题名:寄人篱下   作者:林海潮声   文案1   陈茉提着行李箱站在袁家大门前的那一年十五岁,跟袁睿思结婚是二十八岁,这中间,他们一起度过了十三年。   文案2   这个世界分为云泥两端。   陈茉十五岁那年丧父,母亲再嫁,被父亲的雇主接到家中暂住,她顶着袁家佣人的轻视、袁太太的提防小心生长,恨不得跟袁家小少爷袁睿思割席决裂以证清白。   袁睿思是云,她是泥,不用旁人提醒,她从不肖想。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十五岁那年自己推开的不仅是袁家的大门,还有少年的心。   1,男女主不是兄妹关系,女主在男主家中暂住,成年前不谈恋爱   2,日更   3,文案真的尽力了,奇奇怪怪的文风系列:)   内容标签: 都市 轻松   主角视角:陈茉袁睿思   一句话简介:爱意随风起   立意:坚持行走的方向,不停留,不动摇 第1章 半个养女   ========================   陈茉坐在私家车上,司机刘叔笑呵呵的问她:“你们学校不是开运动会了吗?有没有参加什么项目?”   她摇摇头,说:“班里参加的人挺多的,我跑不快。”   刘叔又问:“睿思呢,怎么还不来?”   陈茉:“他今天要跟同学一起打篮球,让你九点接他。”   刘叔这才嗷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那我先带你回去。”   路上又问陈茉作业写没写,上了高中班里有没有男生追她,拉杂完这些小事,才从后视镜看着陈茉说:“小茉啊,你在袁家住的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   陈茉因为这种久违的温情鼻子一酸,但从父亲去世后修练出来的情绪管理也不是盖的,再加上如今住在袁家吃穿不愁,她对外人诉说委屈传到袁太太耳中,可要怎么交代?   所以再抬头就是一个笑脸:“习惯,太太很和气,我一个小孩子,也没人欺负我。”   刘叔这才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小茉,就是你爸不在了,刘叔还在呢,有什么事千万别吞到自己肚子里,刘叔给你撑腰!”   袁家住在市郊的一栋联排别墅里,占地面积大到离谱,不远处就是物业开发的、专供业主使用的高尔夫球场,听袁家的工作人员私下嘀咕,这个高尔夫球场的利用率还挺高,但这种贵族运动就是利用率再高,从她住的那间屋子看出去,也没见过一个人影。   陈茉搬来这里第一天就被震了一下,不同于老小区挨挨挤挤的停车道,每逢下雨天,人跟人侧着身都过不去,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宽敞、精致,仿若无形间预告了两种人生。   也许她下雨天避雨等公交车的时候,袁家小少爷正坐着豪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陈茉人生第一次意识到阶级这个看不见也摸不到的东西,对袁太太客气疏远的态度没一点委屈,相反还十分感激。   他们的交集很简单,陈父给袁先生开车当司机,开车的时候遇到一辆横冲直撞的渣土车,他拼命打方向盘护着袁先生,自己却死了,独留陈茉一个在B市无依无靠的,袁先生看她可怜,就把她接到自己家住。   也许是十八岁去上大学,也许是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袁先生义务一尽,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陈茉很乖觉,知道袁太太看不上她,轻易不出门讨人嫌,一放学就钻到自己屋里,除了饭点不上桌,周末袁家不用车的时候,偶尔喊刘叔带着自己跑到市图书馆自习,等到图书馆闭馆再打车回来,完美度过休息时光,力争做一个隐形人。   她来袁家快三个月了,凭着这种小心谨慎,成功排除了事儿精的嫌疑,连袁太太偶尔都能给个好脸色了。   这次刚进门换上拖鞋,袁太太竟然在家,坐在客厅喊陈茉过去。   陈茉这才发现整个客厅沙发靠背上全都放着衣服,服装袋堆了一地,袁太太正站在一旁挑拣,见她过来笑着说:“你这孩子平常也没见你买过几身衣服,这都是我妹妹手下带的牌子,知道我跟前有个女儿,特意送过来一沓裙子,你挑着穿。”   陈茉知道就是买一屋子珠宝对袁太太来说也不过抬抬手的事,更遑论这些衣服了,这衣服是不是名牌、从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违逆袁太太心意,当下立马表示感谢应了。   抱着一沓衣服上楼,从中挑出一件深蓝色掐腰的长裙,自己跑去洗衣房放进洗衣机,女佣正在洗衣房收衣服,看见就说:“小茉,下次洗衣服喊我就行了。”   陈茉说:“知道知道,这次我急着穿。”   说完趁着洗衣的时间冲了个澡,中间吹头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等她穿着浴袍出去,洗好烘干的裙子已经被熨烫好放在床上了。   陈茉穿着裙子下楼吃饭,袁太太看见果然笑了一下,对摆饭的女佣说:“还是女儿贴心,要是博远、睿思那俩臭小子,肯定体会不到我这番心意。”   女佣也是在袁家工作的老人了,平日对陈茉很照顾,陈茉喊她王姨,王姨一听这话就凑趣道:“小茉,来,转一圈给太太看看。”   陈茉听话的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年轻女孩身量纤细,唇红齿白,穿什么都好看,连轻轻荡起的裙摆都是青春的味道。   袁太太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还说改天再给陈茉配一双低跟的鞋。   袁家都是大忙人,袁先生忙公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出差,他们夫妻膝下两个儿子,大的已经上大学,除了假期不回家,小的忙着打篮球跟同学出去玩,除非袁太太一再叮嘱,也不会跟着饭点回来。   就连袁太太自己也管着一个慈善基金会,上午坐班,下午跟其他阔太太们搓搓麻将,约个美容沙龙什么的,要不是刻意约时间,一家人在餐桌上碰面的机会都少。   当晚只有袁太太跟陈茉两个人用餐,但厨师还是使出十八般武艺,整个桌子都摆的满满当当,光荤菜就有五个,素菜若干。   陈茉小口而斯文的喝着丝瓜肉丸汤,她刚来的时候看见这副场面还觉得有点浪费,但某一次只有她一个人用餐,厨师跟她商量上了两荤一素一汤,被不知做什么赶回家的袁睿思看见了,人家小少爷那眉头一皱,厨师差点换人。   她解释也没人听,反倒还要袁先生百忙之中打了通电话好言安抚她。   陈父为袁先生服务多年,不仅跟给袁家开车的司机熟,跟袁家佣人也有点交情,王姨见陈茉寄人篱下又懵懵懂懂,心下怜惜,就跟她讲道理:“像袁家这种人家,最是讲规矩的,今天厨师从你这里破例,开了这个口子,次数多了不是惯他懒筋吗?要是下次怠慢了客人,他还觉得委屈,你说这是谁的错?”   陈茉:“那就是我的错了。”   王姨摸着她的头:“傻孩子,别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厨师拿钱办事偷懒被罚是他活该,你是刚搬来,瞧着先生太太脾气好,其实……他们最讨厌坏规矩的人。”   陈茉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有了王姨提点,也能模糊察觉出这个看似平静的家下面的暗涌,袁家用的人太多,仅开车的司机都养了三个,更别提保姆、厨师、女佣,林林总总也有二十来个……   现在还加了她这个不尴不尬的寄居人士,这水怎是一个深字可以形容的了的?   欺软怕硬、趋利附势是人的天性,袁家不是一团和睦、相亲相爱的桃花源。   多说多错,陈茉慢慢就不太说话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不给袁家人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功劳,袁家人给什么她都接着、记着,只盼着自己毕业工作后能回馈一二。   跟袁太太和和气气的吃了一顿饭,陈茉坐在桌前看书背单词,十一点准时熄灯上床,入了秋室内也不需要开空调,她晚上睡觉喜欢把窗户打开一点,袁家别墅周围十分空旷,风一吹过来,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哗啦作响。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楼道有人走动的声音,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个身影,但睡意实在太浓,一个转身又陷入沉眠。   第二天周五,陈茉想着明天就要放假,心下难免轻松一点,下楼的时候阿姨说袁睿思已经坐上车了,陈茉一看时间才六点半,袁睿思上的国际学校八点上课,时间还早,但她也不敢让小少爷等,抓了两片面包、一根香蕉,直接跑到后院坐上了车。   今天送他们上学的是另一个司机,陈茉喊于叔,于叔笑眯眯的哎了声,解释道:“睿思今天要去滑板社,咱们拐道买点东西。”   陈茉有车坐就行,当然说好,然后小声跟袁睿思说:“我吃点面包。”   袁睿思身为袁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原本一人独享安静的空间,现在因为自己被迫让出去一半,没发飙就不错了,她还要在车里吃东西,简直罪加一等。   陈茉本想忍到学校门口三下五除二解决的,但走得太急,抓的两片面包没包装袋,一直捏在手里更局促,还不如吃了。   她跟袁睿思也算和平相处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人就是有点冷有点傲,可能也不太看得起他们这种人,但凡事好声好气的商量,人家犯不着跟她计较。   袁睿思果然淡淡嗯了一声:“吃吧。”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虽然面包没有味道,但怕影响到袁睿思,陈茉吃之前还把窗户降下来,这个面包是厨师现烤的,吃第一片香味浓郁,第二片就有些没滋味了,陈茉咬下一口在齿间磨。   不知道是不是她吃的太慢,袁睿思半路就提醒她把窗户升上去,陈茉答应了一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知道已经到市区了,市区车多也吵,不升车窗就要吃车尾气。   最后半片太干她实在吃不下去,趁着于叔带袁睿思去滑板店买东西,她下车寻摸垃圾桶,不过好在路边就有一个探头探脑的小流浪狗,个头也就比人脚踝高那么一点点,陈茉一蹲下身,嘬了一声,它就颤颤巍巍的跑过来。   陈茉看着它太小了有点不敢喂,拿着面包问:“你能吃吗?你是不是应该喝奶啊?”   但小狗鼻子一吸一吸的,嘤嘤叫着,陈茉心软的一塌糊涂,她怕撕的块头太大噎着它也不敢放在地上,就伸手拿着喂它,看它吃的急还劝:“慢点吃,都是你的。”   小狗尾巴摇的跟个螺旋桨似的,叫声奶声奶气的,陈茉忍不住摸摸它的身子,摸一下再轻轻戳一下它的小肚子,惹得小奶狗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的好像不太满意,喂完把它抱到路边,虽然它一直绕着她的手闻,但陈茉如今连自己都是依附别人过活,怎么可能再养个它?   于是一步三回头的走到车旁,最后一次回头已经看不见小奶狗的身影了,她心一紧,却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么可爱又亲人的小狗,一定能找到主人的。   一开门,袁睿思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看着她,……看着她的手,看的陈茉不自觉蜷缩起来,他才递过来一片消毒湿巾。   陈茉大囧,知道自己逗狗被他看见了,立马撕开包装袋,仔仔细细的,连指缝都没放过,彻底消了一下毒。   --------------------   更新不定,没有排雷,请谨慎阅读 第2章 过往   ====================   到了地方照例陈茉先下车,两人不同校,她在十六中,离袁睿思所在的国际中学大概一两公里的距离,所以每次陈茉先下车,放学的时候,她再步行去国际中学门口,等袁睿思下课。   于叔说:“小茉,我们走了。”   陈茉挥手,只能隐约看见车里袁睿思低着头,好像在回什么消息。   同桌王思思路上给陈茉带了一个山野菜馅儿的大包子,青春期的胃就是个无底洞,下了车陈茉就饿了,接了杯热水,跟她一起站在门外吃,王思思问:“你跟家里商量好没,不能搬出来住吗?”   “不能。”陈茉根本就没开口问过,明知道结果的事,她不想说出来让袁先生他们烦心,她对王思思说:“我其实挺怕麻烦他们的。”   就是陈父没了,陈茉有妈有外婆有舅舅,其实沦落不到非要住在别人家里体味寄人篱下之苦的地步,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陈父去世那天,距离B市中考还有两个月,陈母失了主心骨大受打击,每天抱着陈茉哭的昏天暗地。   要不是袁先生派人过来料理丧事,陈父能不能体面入土还是两说。   陈家不是B市本地人,他们来自中部省份的某个小城镇,人均收入极低,除了穷还是穷,像陈家父母这种外出打工寄钱养家的人不在少数,夫妻在B市打拼多年,才把女儿陈茉接过来读书。   陈茉初二那年才从老家转来B市,一度从年级第一变成年级两百名开外,心里落差不可谓不大,而且因为父母没有B市户口,她是交了借读费过来的,如果成绩不好,高中只能继续交天价借读费。   陈茉不想这样,转学交借读费那天,她看着陈父手提袋里装的一沓沓钞票都难受死了。   陈父还在时,她就说要是考不上高中她宁愿继续回老家上学,但陈父每次听到这种话只是皱着眉说:“你说的什么话,我膝下就你一个女儿,这钱全是留给你的,早花晚花都会花出去,给我女儿花钱,我开心。”   陈茉想起陈父每天早出晚归,陈母骑着电动车奔波于一处又一处客户家做饭拖地的身影,几乎要流下眼泪,父母如此压榨自己的血肉供养她,她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此后每天没命的背书,拼命的学,转眼升到初三,已经是年级前五十了,从慢班分到了快班,班主任说只要继续保持,学校的兄弟高中随便挑。   所以她初三请假,班主任就不太赞同,他一直说陈茉是个勤奋型的学生,中考前耽误的每一分钟都能影响她最后的分数。   班主任跟陈母谈了两次,“我知道咱们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家长情绪肯定不好,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一分就能干掉一千人,你算算她耽误的时间能往前窜几个名次?陈茉还是外地户口,划片入学这种兜底都没有,再耽误耽误只能回你们老家了!”   “不是我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人,你们老家的教育资源能跟B市比吗?为人父母的背井离乡出来打拼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有个好前程吗?”   一连串话直说的陈母惶惶然,班主任一锤定音:“所以咱们不能本末倒置。”   “听我一句劝,让孩子回来,好好复习,考一个好高中,读一个好大学,这比什么都强,就是陈茉爸爸在天有灵,也只有开心的份儿。”   陈母这才慌慌忙忙把陈茉送回去,自己打起精神跟肇事司机谈赔偿,但她一直以来都不是什么坚强的人,赔偿款是在袁先生帮助下谈下来了,等人走了,她就把自己锁在屋里,整天泡面、大米拌酱油的吃上两口,活的如同行尸走肉。   陈茉有一次提前放学回家,拿钥匙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恶臭,出租屋里一片狼藉,房东在门口徘徊几次,唉声叹气的说:“我知道你家难,但是再难也不能不扔垃圾啊,屋里臭成这个样子,其他人怎么住哦?”   陈茉低下头道歉,花一天时间清扫干净屋子,又骑车去菜市场买菜做饭,烧了一大桌菜。   等陈母洗完澡木着脸出来,她一边盛饭,一边平静的说:“你拿着钱先回老家吧,等我中考考完,我也回去。”   听到回家,陈母像是被刺了一下尖声道:“不行!爸爸妈妈费了多大劲儿把你从那里捞过来,你现在要回去?你对得起你爸吗?”   说着又想起陈父,心痛的不能自已,捂脸哭了起来。   陈茉好声好气的跟她分析情况,先说自己,说自己来到B市怎么怎么不习惯,学习有多少多少困难,等陈母冷静下来,再说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能安心读书吗?一直留在B市也不是个事,不论是在大城市还是小镇上,只要咱们母女俩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陈母闻言眼圈又红了,没了陈父,她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确实随风飘散了,这段时间连钟点工的工作都没去做,人能停下来,钱却如流水一般撒出去,再这样下去只能花陈父的赔偿款,不到万不得已,陈母是万万不想动用这笔钱的。   再加上陈茉的表态劝说,她心里虽然怀着愧疚,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立马联系娘家在老家打听出租的房子,自己早早动身回去准备。   陈茉在陈母走后没了牵挂,索性跟班主任说一声直接住校,每天跟着室友一起吃饭、上晚自习,没日没夜的追赶进度,中考结束那天如释重负,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爸,我努力到头也就这样了,不管考不考得上都对得起你了。”   考完试瘫在出租屋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觉睡醒接到陈母催促她回去的电话,这才下楼买了份炒饭,吃完满血复活,站起来收拾东西,正准备打包发快递的时候,刘叔带着袁先生敲响了门。   陈茉至今都记得那天的场景,出租屋因为她打包收拾弄得很乱,她开门见是刘叔跟袁先生,立马请他们进来坐,还忙着烧水倒茶,洗了点苹果、梨,看着有个待客的样子。   袁先生五十多岁,头发有一点白,但身量清瘦,那天穿着一身家常的衣服,笑起来的时候有笑纹,但整个人透出来的那种严肃的气质,丝毫没有被笑容冲淡。   他先对陈茉说:“小茉,你爸为我工作这么多年,这次没有他拼命护着,我也活不下去,他走了,你就是我的责任。”   陈茉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红,在陈父去世的多少个日夜,陈母抱着她哭泣,几次都晦涩的说:“为什么死的是你爸呢?”或者就是:“你爸真傻,丢下咱们母女两个。”   陈母对袁先生不无怨怼,但陈父去世后,袁先生为她们奔走劳累也不是假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至少陈茉是把他当长辈看待:“袁先生,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知道要不是你看着,我爸的赔偿款也不一定能下来。”   开渣土车的司机家里穷的叮当响,就算撞死人也掏不出一块铜板来,司机家里人也是混不吝,特别光棍的要他们去告,大不了就是坐牢枪毙。   陈家顶梁柱死了一分钱还拿不到,这何止是一个惨字了得?   还是袁先生请律师顺藤摸瓜,找到货车司机单位,拿着劳动合同逼着他们谈了赔偿款,总共一百五十万,不算多,但手里好歹落了点东西。   袁先生知道陈茉头脑比陈母清醒,对陈家、陈母现在的处境说的很清楚。   原来陈母回到老家后陈茉爷奶就找上门了,死活要陈母把赔偿款交给他们,陈母咬死不给,说这是给女儿上学的钱,他们就说自己儿子死了没人养老,儿媳妇要带着丈夫的赔偿款嫁给姘头,他们可怜的孙女刚死了爸就没妈养,可怜喏。   小地方这种事传的最快,谣言传播的中间不乏有人添油加醋,最后的版本简直不堪入耳。   陈母听到这种话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了,在医院躺了两天,陈家爷奶又去医院闹,被陈茉舅舅带着人收拾了一顿,最后闹的进了警察局。   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陈家爷奶还想来B市把陈茉带到自己身边,要挟陈母给钱。   陈茉听到这里脸色一白,她爸是陈家爷奶的二儿子,上面一个兄弟,下面一个妹妹,在家里不受宠,陈母说他们当年结婚分家的时候,陈父只拿到一个铁盆,连做饭的锅都是陈母从娘家带过去的。   陈母生个女儿就更不受婆婆待见了,陈家奶奶连月子都不让她坐,产后两天就催着她下地干活。   后来夫妻二人来了B市打拼,也不放心把陈茉放在陈家爷奶那里,反而放到了自己娘家。   现在陈父没了,陈家爷奶欺负到孤儿寡母头上才是他们的本色,陈茉根本不怀疑这事情的真实性,袁先生没必要骗她。   陈茉咬着牙问:“那我妈呢?我妈还在医院吗?”   听陈茉问及陈母,袁先生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刘叔咳了一声主动推门出去,他才说:“你妈已经出院了……”   陈茉不信,为什么陈母出院了袁先生跟刘叔面色还这么沉重,她声音几乎都在抖,心里已经把陈母这个年纪可能得的病全都翻了一边,“您说,我听着。”   袁先生:“你妈有了正在接触的相亲对象,你外婆、舅舅都很满意,不日即将领证完婚。”   “她喊你回去,是想带着你跟继父去别的城市,继续留在老家,你爷爷奶奶要是找上门,你书都读不安生。”   天际突然传出一阵炸响,雷电携着暴雨哗啦作响。   “好啊,这是好事。”陈茉是想扯出一个笑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她冲着袁先生说不好意思,拿纸巾抿了一下:“我妈开心,我就开心。”   袁先生看着陈茉,叹了口气,他喊了几声“孩子啊”,好像在感叹命运加诸于她身上的磨难,为什么一夜之间,原本坚固温馨的小家就在雨中失散了?   他表态说:“我是希望你能留在B市,一来是B市的教育资源,要是这里不好,我们怎么会跑到这里定居呢?叔叔在这里经营多年,总是能让你去个好学校。二来,你家里现在这个情况确实麻烦,就算回去读书也说不准是什么样,跟着我总是稳定一点。”   “小茉,放你一个人,我怎么对得起你爸呢?”   袁先生也没逼着陈茉立马给答案,反而体贴的给她留了不少考虑时间,陈茉送走两人,拨通了陈母的电话,问她是不是已经准备结婚。   陈母说是,然后略带焦急的说:“小茉,你听妈妈解释。”   陈茉安静的听着,陈母说自己回去还没租好房子暂时住在娘家,她跟弟弟感情是好,但弟弟现在成家立业,家里房子也不宽裕,帮她跟陈家爷奶打了一架差点惹上官司,说什么都不能再连累他们。   陈母艰涩的说:“这个叔叔是个好人,他也带着一个女孩,我想着你们都是女孩,总是能聊的上……”   陈茉听到陈母如此窘迫几乎都要控制不住心疼的大哭,人到中年丧夫,寄居娘家还要遭受前夫爸妈如此羞辱,任何一条都能把陈母压垮,但她硬是自己咬牙撑了下来,什么都不跟她说。   陈茉喃喃道:“妈妈,你跟叔叔好好过吧。”我放你自由,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   还是写这个轻松啊QAQ 第3章 生日请柬   ========================   王思思听到陈茉说不行,自己唉声叹气一上午。   她们所在的十六中在B市中学排名不算靠前,但师资力量也过得去,来这里上学的多是本地人,早就厌倦了从幼儿园到中学都脱离不了一条街的生活,一到中学就想借着学习的名头在学校外面租房,短暂脱离家长掌控。   要是男生家里多少放心点,但女生就不同了,晚上不回家还没有同伴,任凭哪个家长都不会同意。   因为陈茉这里行不通,王思思租房梦破,中午一下课就带着陈茉冲到食堂吃鸭腿饭。   十六中财力雄厚,食堂建的非常气派,一楼是普通餐标,有五块钱一荤一素的米饭套餐,便宜的饼夹菜配汤等等,二楼就稍微贵一点,像鸭腿饭、炒菜这些东西应有尽有,三楼是教师食堂,凭教师证进入,不对外开放。   陈茉跟她一样刷了一份鸭腿饭,肉多,配菜少,只要十五块,她吃到一半就饱了,坐那里翻着单词卡,等王思思吃完。   王思思说:“要不要这么卷?”   B市作为直辖市、示范区,一直都是教育部盯梢对象,从七八年前开始就全面取消晚自习,教育减负口令一出来,就算是高中也不敢阳奉阴违,每天五点半下课铃响准时放学。   爱学习的人不是没有,但他们大多数都聚集到排名靠前的几个学校了,十六中像陈茉这般努力的人,着实少见,毕竟现在才高一,整个年级都很松弛,丝毫没感染到高三的紧张气氛。   陈茉闻言说:“我们不一样,我又不是本地户口,到时候就算跟你一起考试,我还是按老家的分数线。”   被媒体吹嘘公平的高考其实也没那么公平。   但王思思这么一说,她也把单词卡收了起来,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微信消息,聊天列表最上面是一个纯黑的头像,陈茉点开就看见那人说:【打篮球,你们先走。】   陈茉问:【要接吗?】   那边更简短,只发了个时间:【九点半。】   陈茉心想真是越来越晚了,不过人家小少爷的生活也容不得她这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只回了个OK。   当晚回到袁家,不出意外,没一个人,陈茉也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她现在已经知道怎么避免之前出现的状况,直接跟厨师点菜,这样既不是厨师怠慢不守规矩,也避免浪费。   钱不钱的倒是两说,陈茉觉得自己就是小市民心理,看见东西剩下来她心里不舒服。   一个青椒炒蛋,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时蔬,厨师问她要不要汤,陈茉说:“那就来个紫菜蛋花汤吧。”   这几个都是家常菜,也就红烧排骨费点功夫,厨师一边炖肉一边炒,等陈茉洗完澡下楼已经全端上桌子了。   袁睿思进门的时候,陈茉正穿着家居服坐在餐桌前啃排骨,她还以为他是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结果一抬头人家直接坐在她对面,皱眉看着她的嘴角,用手指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这里。”   陈茉后知后觉的拿纸巾擦掉那点汤汁,有点尴尬,桌前多一个人,她浑身都不自在。   偏偏袁睿思还跟没察觉到一样,问她:“就这俩菜?”   这俩……这也不算少了啊,普通家庭晚饭估计也就一荤一素,糊弄糊弄肚子就行。   陈茉想起上一次袁先生帮自己立威的闹剧,连忙解释:“我点的,够我吃了。”   谁知道袁睿思听了这话也没走,竟然让厨师也给他盛了一碗,他刚从外面打球回来,身上有一股汗味儿,说不上难闻,但这种情况很少见,他之前就是打完球回来吃饭也是先上楼洗澡的,——袁太太规矩大,不洗澡不准吃饭,陈茉刚来这里就被王姨提醒过了。   陈茉犹豫着要不要说,袁睿思直接把她刚吃没多少的青椒炒蛋分出去一半,红烧排骨夹几块,摆到另一个盘子上,大口吃了起来。   陈茉哎了一声,她知道袁睿思这个人有点小洁癖,偶尔家庭聚餐还能忍一忍,平日就算避无可避跟着谁一起吃饭,都是分餐制,一个菜装两个盘子,从来都没有跟别人共享一盘菜的习惯。   袁睿思:“怎么,吃你点东西不愿意了?”   陈茉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说:“这些我吃过的……”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没袁家那么多规矩,也不介意跟人吃同一盘菜,这会儿提醒就是怕袁睿思不知道,回头心里不舒服。   袁睿思淡淡道:“我饿了。”   陈茉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她本想等一会儿起身说自己吃饱了上楼,但看着袁睿思吃那么香,她是真的饿,也低头吃起来,最后厨师上袁睿思点的菜,她也跟着分了一点,青春期本来饿的就快,他还分自己一半的菜,要不吃他的菜,真的吃不饱。   袁睿思吃饭很快,吃到最后就剩陈茉一个,她努力扒饭,他也没离开,坐在餐桌前低头玩手机,等陈茉吃完捧着汤喝的时候,他说:“我一号过生日,你准备的什么礼物?”   陈茉怔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袁睿思听到这句话哼了一声,那冷淡的样子让陈茉不自觉头皮一紧,她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你国庆节就过生日啊。”   她来袁家后其实特别注意跟袁睿思保持距离,因为袁睿思跟她年龄相当正值青春期,王姨曾经含糊的提点她:“太太不希望看到睿思早恋。”   陈茉无师自通,明白这问题的关键不是早恋不早恋,袁太太是不希望她巴着自己宝贝儿子,陈茉住在袁家仰人鼻息,自然以女主人的态度马首是瞻,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上赶着问佣人袁睿思什么时候生日?   这话要是传到袁太太耳中,她还要不要过了?   不过袁太太跟袁先生的她倒是问了。   袁太太生日在二月份已经过去,袁先生生日那天出差谈生意了,没赶上。   袁睿思还是陈茉来到袁家后第一个要准备生日礼物的人呢,她回忆着班里男生每天讨论的东西,小心翼翼的问:“你有什么喜欢的?篮球?限量版签名?AJ?”   陈父的赔偿款分割事宜是由袁先生出面跟陈母谈的,陈母知道袁先生要抚养陈茉后原本一分钱也不想要,但袁先生说:“你丈夫估计不会同意。”   这个丈夫说的很含糊,好像在说陈父体谅自己未亡人,又好像在说陈母新找的那个,最后陈母拿走了三十万,剩下的一百二十万由袁先生代陈茉保管。   袁先生很通情理,这笔钱分成两笔,一笔每月按五千块钱打到陈茉的卡上给她做生活费,不让小姑娘手头缺钱心里难堪,另一部分是直接走银行的路子买了国债,陈茉还赶过去签了字。   她住在袁家花钱的机会少的可怜,银行卡已经有一万多了,只要袁睿思说的东西不太贵,她都能买。   谁知道袁睿思嗤了一声:“签名你能买到真的?”   陈茉的意思是掏钱问问,但真假她可真不敢保证,被人当面点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买AJ?”   袁睿思不耐烦的翻她一眼,都不想跟她说话了,这片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佣人收拾碗筷时瓷器轻微的碰撞声,陈茉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又等了一会儿不见袁睿思走,也不见他说话,心里琢磨今天拿不出个章程来估计不能善了。   只能开动脑筋,袁家小少爷不可能缺钱,她能想到的估计别人也能想到,那就只能拼心意?   她试探道:“我给你做个蛋糕?我上家政课学过一点,可能不太好吃。”   袁睿思:“生日蛋糕是给人看的,又不是给人吃的。”   这是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陈茉就苦哈哈的跑到厨房问厨师有没有这个,缺不缺那个,问了半天见袁太太打着哈欠下来,觉得还是要避嫌,自己在手机上搜了半天,又问了王思思跟其他同学,最终选定一个可以自己动手的蛋糕坊。   现在虽然是国庆假,但国庆节当天在下周一,时间还来得及。   陈茉喊刘叔带自己去了蛋糕坊,因为在网上预约过,陈茉一报名字就有店员带着她去了二楼。   这个蛋糕坊走的高精端路线,二楼装饰的极好,宽敞明亮又温馨,她上去的时候还有女人带着自己孩子做糕点,陈茉看一个东西,店员就说这个东西的配料,反正所有做蛋糕用到的工具都是齐全的,配料都是最好的。   陈茉看的满意,下楼交了定金,约定国庆节当天过来做蛋糕。   刘叔早就走了,陈茉在图书馆晃荡一天,闭馆的时候才打了计程车回去,袁家照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主人。   王思思当晚问陈茉怎么想起要做蛋糕,陈茉含糊道:“有人要过生日了。”   王思思以为她是帮别人问的也不在意,约她出来玩,“还有咱班里的同学呢,他们说要去划船,去不去?”   陈茉也觉得自己一直去图书馆不是个事,有人约着出去玩自然好,但一问时间,正好是国庆节当天……   陈茉:“我那天有事。”   电话讲到一半听到敲门声,陈茉下床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袁睿思像模像样的递给她一张请柬,抬头写着生日会,十月一号晚六点,四季酒店宴会厅二楼。   陈茉从王姨那里知道袁家兄弟过生日都会办个生日Party,袁先生袁太太比较忙,除了十八岁这个大生日,其他时间都是掏钱让他们自己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收到请柬。   也许是她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袁睿思说:“不想去?”   陈茉:“没有,我就是挺意外的。”   她从小就不是人缘好的那一挂,初中转学来到一个新环境,以前的同学朋友渐渐联系不上了,上了高中也只有王思思一个熟人。   而且因为两人性别、身份差距太大,她其实跟袁睿思玩不到一处去,人家骑马射箭打高尔夫,你能干什么?B市马术课一节八百,这些看似普通的运动,哪一个不是门槛?   他们能讲上几句话都是借着住宿的便利,……她一直以为袁睿思看不上自己呢。   袁睿思低头看着她的发璇,离得这么近,还能嗅到女生头发清淡的香气,这让他想起那天下午,她在后院的躺椅上晾头发,身上盖着本书,一阵风吹过,发梢和裙摆都在颤动,像一朵花。   她在他们面前好像都挺紧张的。   袁睿思:“不想去就算了。”   陈茉哪里知道他想的什么,人家巴巴送了一张请柬过来,她能矫情吗?只能连忙保证:“我去,我去。”   --------------------   晚安~ 第4章 灰姑娘   ======================   国庆节当天,陈茉下楼时见佣人把整个桌子都摆满了。   袁家早饭时间跟着主人走,随吃随有,一般不会弄这么大的阵仗,这东西摆出来就意味着袁太太要一起用饭,她略等了一会儿,果然见袁太太、袁睿思相继下楼,袁太太笑道:“起的这么早?”   陈茉乖乖嗯了一声,他们一到就开饭了,袁太太是南方人,早上喜欢吃粉、吃面,粉要粗,面要细,今天吃的酸汤鱼肉面,佣人一端出来香味儿冲鼻。   陈茉跟他们吃饭有点紧张,不自觉发散思维,她记得袁先生祖籍川西,好像很能吃辣,大早上还要吃炒辣丁。   他们儿子袁睿思却没有继承父母的口味,胃口大,不挑剔,吃的也很杂,不管哪一顿都要吃肉,今天是小米粥配牛肉盒子,陈茉一碗胡辣汤还没舀几勺,他都已经吃两盘了。   每次跟他们一起吃饭,陈茉都想当袁家的厨师也不容易,不管天南地北的,反正主家想吃什么都要有,还要会做,精不精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不能做的难吃,好吃几次主家不一定记得住,但难吃一次可真的能记住。   这份胡辣汤跟她在老家喝的不太一样,有点浮油,看着像是香油点太多了,但厨师也没有拿速成料包糊弄了事,黄花菜、木耳该有的都有,显得诚意满满,就是汤里还有面筋……   有点奇怪,陈茉吃到一个,嚼了嚼继续喝汤,吃到一半见袁睿思起身去厨房要了一碗胡辣汤。   袁太太看过来,就听见袁睿思淡淡道:“看她吃的香,我也想尝尝。”   袁太太倒是没多想,这段日子以来陈茉什么秉性她也冷眼看的七七八八,乖巧听话也聪明,不会跟外面的小女生一样瞎搞。   而且她私心里也觉得自己儿子瞧不上人家,心里那根弦早就松了,当下笑道:“真这么好吃?那改天我也尝尝。”   袁睿思喝了两口,学着陈茉的样子吃一口茴香油条,仅凭陈茉对他浅显的了解,他表情仿佛就在说一般般,吃到一半甚至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茉接到这个眼神真是囧,跟自己辜负了他一样,她想说“这也不怨我,我在老家吃的可不是这个味儿”但碍于袁太太在场,说什么都有点跟袁睿思攀谈的嫌疑,也就低头专心吃饭了。   袁太太陪儿子吃完饭自觉挥洒了母爱,直接上楼补觉了。   袁睿思吃完去后院遛狗,一家子都没提他的生日该怎么过,陈茉觉得袁家家长还挺开明的,至少没有按着头让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俩人“兄友弟恭”,合得来就一起玩,合不来就算了,他们不说,陈茉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当然这也可能是她不值得他们费什么心思。   这会儿袁家没人用车,陈茉喊刘叔把自己送到蛋糕坊,刘叔问:“给睿思准备蛋糕?”   陈茉嗯了一声,解释道:“他跟我说了一声,我想着他也不缺钱,不知道送什么,就弄个生日蛋糕,反正是我的心意。”   刘叔笑道:“都行。”   做蛋糕最花时间的其实是蛋糕胚,陈茉上楼的时候店员还说可以自己烤,他们见多了给另一半准备礼物的小女生,以为陈茉也跟她们一样怀揣着满腔爱意,在蛋糕制作上精益求精。   谁知道陈茉说:“用你们店里的就行。”   她系上店员准备的围裙,正准备做的时候发现岛台前面是一个全身镜,女生都拒绝不了镜子和体重秤,她突发奇想拍了张照片发给王思思:【正在做蛋糕。】   正巧这时候店员捧着蛋糕胚上来,陈茉说:“放这里!”   但等店员靠近,陈茉却发现蛋糕胚上有杂质,她一说,店员辩解道:“这是蛋糕胚制作工艺问题,涂上奶油不影响美观跟食用。”   店员轻飘飘一句话,送完东西就要走,陈茉都要被气笑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掏了钱就不能反悔了?我还偏偏不吃这一套!”   她随手撂下手机,撸起袖子下楼跟店长理论。   这一番耽搁置换蛋糕胚、做好裱花的时候,陈茉腰都快断了,她捶着腰本想拿手机拍个成果图,然后……发现刚才那张照片竟然发给了袁睿思!   他还回个:【嗯。】   陈茉头皮都要炸了,这段对话夹杂在他们日常“你几点回?在哪?要不要接?”这种公事客套又简短的聊天记录里面显得十分诡异。   人在强烈的尴尬情绪之下,只能不断借助其他事件分散自己注意力,达到解脱的目的。   陈茉接下来就一直扯着头发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发错,袁睿思十分简洁且突出的黑色头像,她就是闭着眼也不可能搞混,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她用相机拍完直接去图库点了分享给微信好友,手机跳到选择界面,然后呢?好像……置顶的群太多,只能不断往下扒拉,再加上王思思和袁睿思是她最近经常联系的人,所以他们在选择页面挨的很近。   是粗心不在意,也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手滑。   手滑!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手滑?   为什么确认发送的时候她不看一眼名字?   陈茉点到两人对话框,她发了很傻的对镜拍图片,今天为了参加袁睿思生日会特意穿了一身白色蕾丝裙,裙子非常保守,袖长过肘,裙长过膝,只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她比着老套的耶的手势,场景乱糟糟的,放大还能看见岛台上的工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袁睿思发的这个【嗯】好像跟平常的语气不同,有点怪怪的,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他只是不好意思对她的热情太过冷淡,毕竟这段日子以来两人相处的挺正常的,称不上朋友也能说一句熟人,这才做出点反应不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显得太过尴尬。   老天啊。   陈茉捂着脸仰头□□,最后冲洗了无数遍手,直到手指开始发皱,这才略微平静下来。   她又是羞愧又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不在意,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消息又撤不回来,再发消息解释好像自己没话找话,故意跟人家套近乎一样。   再说她平常做的那么好,怎么可能因为一次错手转发的图片,造成什么不可挽回影响吗?不会,不会。   陈茉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叫了计程车直奔四季酒店,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下车的时候真的有点胆怯了,一是自己做出的尴尬事,另一个就是,袁睿思请的这些同学啊朋友啊,她全都不认识。   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她说什么?   遇事不决,先上厕所。   陈茉把包装好的蛋糕盒子交给服务生,让他帮自己看一会儿,这才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一脸纠结的模样,不过稍后有人进来,她立马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梳子整理头发。   进来的是两个女生,跟陈茉差不多的年纪,一个穿百褶裙露出修长的美腿,另一个穿的粉色蓬蓬裙,显得甜美可爱。   不过蓬蓬裙说的话就不是那么甜美了,她跟同伴说:“……袁家收了个养女,跟他坐一辆车一起上下学。”   百褶裙惊讶:“不会吧?袁先生这都多大了,还收养女?这养女多大了?”   蓬蓬裙:“听说是十五,在十六中。”   百褶裙听到十六中就切了一声,“那你吃哪门子歪醋,让她去十六中,能有多看重?”   蓬蓬裙这才发现卫生间有人,她看着陈茉年纪跟她们相仿升起些警惕,陈茉敏锐的察觉了,立马从包包里拿出一块粉饼,这是王思思托她买的,说是要学化妆,现在为了继续听八卦,陈茉决定拆封,回头再给她买个新的。   她对着镜子仔细补妆的样子安抚了蓬蓬裙,看着就像一个路人。   于是她们继续嘀咕,蓬蓬裙说:“我就是看不惯她,凭什么呀,你没看睿思多烦她吗?放学一直待在篮球场,要不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去外面逛,上次竟然还去网吧……熬到晚上才让司机过来接,这不明摆着不想跟那养女一起回家吗?”   百褶裙若有所思,对蓬蓬裙说:“袁睿思脾气也挺好的,怎么都不至于到这一步,明摆着嫌弃,那养女要羞死了吧,哎,你说会不会……”   她们俩对了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那女的不要脸勾引他?”   ……   剩下的内容陈茉就没继续听了,她走出卫生间用湿巾擦脸,一边擦一边想今天真是智商不在线,离得那么远,蓬蓬裙能看见她沾没沾粉底吗?拿着粉扑意思意思就行了,何必真扑的自己满脸粉。   但等脸擦干净,看着前台服务生想往这边看又怕刺激到她的眼神,陈茉又莫名笑了一下。   要是这点难堪都忍受不了,她搬到袁家这段日子估计早就哭死了吧?   虽然王姨没说,但这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陈茉自己也能听到那帮佣人里面对她的言语。   人性这东西可比印在教科书上的知识点晦涩多了。   原本陈父去世、陈母改嫁,袁家佣人好多还可怜她这个昔日同事的女儿,她住在出租屋的时候,有两个还拐弯抹角的托刘叔给她带点吃的什么的,但等袁先生拍板把她接进袁家,原先那些慈爱、怜悯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变了。   陈茉刚来袁家的时候比现在拘谨的多,也抹不开脸说狠话,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时常常有女佣直接推门进来,要么在她屋里闲聊偷懒,要么就挑剔她的穿衣打扮,每次都是以“要是你爸还在”为开头,“绝不会怎么怎么样”为结尾,摆着长辈的谱说教。   她们在袁家待得时间长了都成了老油条,偷懒也很有技巧,门从不关严实,一是防着袁家主人召唤,另一个解释起来就拿陈茉当挡箭牌。   有一次陈茉要换衣服出门,先把门关了,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又重新拉开,她刚套个裙子还没把裙摆拉到大腿,就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陈茉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袁睿思篮球衣的尾巴,一时间轰的一声,脑袋充血,整个人都要炸了,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立马跑到门口“砰”的一声摔上大门。   摔门声震的在小客厅闲聊的女佣都噤声了,良久才有一个年纪大的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个样啊……”   袁家的连栋别墅很大,袁太太分给陈茉住的房间是个套间,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客厅,小客厅后面就是浴室,右手边是一个步入式衣帽间,衣帽间后面才是起居的卧室,空间通透,除了浴室别的都没有墙,分割功能区的是那种磨砂割断,晚上开着灯隐隐约约能透出人影的那种。   门半开的时候刚好能够遮住小客厅的女佣,但与此同时为了避开这帮女佣正在卧室换衣服的陈茉,身形全都被磨砂玻璃显露出来。   虽然知道袁睿思快速路过很可能根本没看见她在换衣服,但那种巨大的愤怒跟羞耻还是逼得陈茉几乎哭出声来。   她恶狠狠的看着女佣,明确的告诉她们:“我会把你们这段时间的事全都告诉太太,现在,从我的房间滚出去,立刻,马上!给我滚!”   现在回想起来,陈茉都觉得袁睿思那次拿厨师发难真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她一个寄居在袁家的孤女,主人表态明显比她撒泼更管用。   至于百褶裙和蓬蓬裙,陈茉推测她们应该是袁睿思的同学,B市国际学校收人门槛高得很,不仅学生要面试,连家长也要跟着做各种考察,钱不够、没身份地位的根本进不去,这两位至少是某某大公司的高管之女。   她们身份比袁家佣人高贵的多,但再高贵再有钱也是人,是人都会有嫉妒心。   袁睿思的皮相还是很能吸引女生的,他沉着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是那种平日几乎不听课不写作业,每次被老师点名批评,但最后考试次次名列前茅的人。   这么一个人,没有人喜欢他,才会让人感觉奇怪吧?   她这个能跟她们心上人朝夕相处的“养女”,被动承担了青春期女生最深沉的恶意。   陈茉想明白就不打算进去掺和了,她直接走向刚才帮自己看着蛋糕盒子的服务生,服务生见她过来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陈茉塞给他一张红票,拉着他说:“帮我把蛋糕送到二楼宴会厅。”   她拿出请柬交给服务生:“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有事,不过去了。”   -------------------- 第5章 农家乐   ======================   陈茉回程时接到王思思电话,说他们划完船不尽兴,组织了一次短期农家乐,就在B市西郊那边,问她来不来。   陈茉每次到节假日都头疼,大把的时间无处消磨,总是用来学习又会反问自己要不要逼的这么紧?   陈父去世、陈母再婚后,陈茉甚至开始注重洗发膏的牌子,关注某个很漂亮的钱包,时不时跟王思思约着出去逛街看电影,她不想苛待自己,显得自己跟个没人爱的小可怜一样。   她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开心,立马让计程车改道回去收拾东西。   袁家别墅中,袁太太还在补眠,整个别墅的佣人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女主人吵醒。   王姨见陈茉回来放下手头活计问:“你不是去睿思生日会了吗?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陈茉对此见怪不怪,佣人知道主人家所有的秘密,她收到袁睿思请柬的事瞒不过他们,做蛋糕的事被刘叔知道了,就是别墅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心下坦坦荡荡,也不畏惧他们说舌。   “我跟他们都不认识,蛋糕送过去就回来了。”陈茉边换拖鞋边说,“我们班同学说要去西郊农家乐那里玩两天,我也跟着一起去。”   王姨一听满口答应:“你这年纪正是能吃能动的时候,不能总待在家里,去吧,等太太醒了,我跟她提。”   陈茉笑着跟王姨说了两句,中间把王思思发过来的农家乐名片转给王姨交差,半小时内就收拾利落走人。   今天是刘叔候在别墅,他帮陈茉提着行李箱穿过草坪走到后院,不出意外看见佣人正在跟袁睿思养的那两只边牧玩飞盘,边牧看见新人立马对佣人失去兴趣,叼着飞盘过来找她。   陈茉站在原地,看着边牧把飞盘拱到她面前,一边拱一边还汪汪两声,催促她拿起飞盘陪自己玩。   刘叔关上行李箱看见边牧这个样子笑了一下,“这狗崽子聪明的很,前两天故意叼着高尔夫球棒让新来的女佣追它呢。”   陈茉笑了笑,对边牧说:“边牧先生,我要出门了,你找别人陪你玩吧。”   边牧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不甘心的前肢趴伏在地,对着陈茉呲牙咧嘴,喉咙不断发出威胁的嗥叫。   刘叔呵斥它,它反扑到刘叔身上扯着裤腿摇头甩脑,刘叔哎呦哎呦说:“怕了你了。”看着另一只也要跑过来,赶紧抓起地上的飞盘甩出去,好不容易把两只狗注意力吸走,立马对陈茉说:“小茉,赶紧上车。”   陈茉从后窗还能看到边牧叼着盘子追着车跑,跑到一半知道自己跑不过,一直站在那里汪汪叫,就跟骂人一样。   她心中积累的情绪顿时消散一空,她想:瞧,生活中除了那一小撮糟心事,其他都不赖。   就连袁先生那种大人物也有不顺发怒的时候,更何况她这只小虾米呢?   西郊的农家乐开发时间早,至今已经有五年接客经验了,对怎么招呼客人熟门熟路,陈茉跟王思思从大巴车上下来,班里的男同学已经把她们行李全都搬下来了,推着就能走。   国庆节假期大家扎堆出去玩,农家乐这里虽然没像各大旅游景点一样爆满,但住房也很紧张,陈茉一行没有提前预定,原本房间腾不出来,老板娘都打算请他们吃顿饭打发人原路返回,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纷纷哀嚎。   王思思苦着脸:“早就说了提前订,他们偏不听,这下怎么办?我都跟我妈说好了,我可不想回去。”   于是一干人纷纷使出缠人绝技,男生上去喊姐,女生围着老板喊叔,好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倒。   缠的老板娘受不住,连打好几个电话,跟人商量着给他们腾出一栋民房。   这个民房在农家乐最深处,一路上还能看见农人挥舞竹竿,赶鸭子跳到荷塘,路两边种着一丛丛蓝莓树,老板娘说:“你们要是早来几天,还能自己摘蓝莓吃呢,现在果子都落了。”   民房只有两层,每层三个房间,一行十三个人,九男四女,多出来的那个是男生,挤一挤勉强可以住下。   女生住在二楼,陈茉跟王思思分到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老板娘抱着干净的床单被罩过来让她们挑选,等收拾利落,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这栋民房原本是村人给儿子置办的新房,不过随着农家乐打开市场,他们挣的钱越来越多,这两层小楼就看不大上了,装修很古早,屋子中间是水滴状的水晶灯,整栋房子都带着久无人住的阴冷。   不过她们分到的这间屋子朝西,太阳一晃晒的很,倒是没对温度的担忧,拉开帘子就能看见人穿着防水胶裤在池塘里割莲藕,荷叶莲莲,灰头鸭带着一串小鸭子在水里嬉戏,田园农家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行人收拾好在一楼大厅碰面,有个叫李昭的男生出头拉了一个微信群,他个头高大,有一双浓黑的眉毛,陈茉记得他好像是体育委员。   李昭:“大家都进群了吧?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先把费用A了,A完我们去吃饭,老板娘说今天有藕盒呢!”   王思思跟陈茉碰头嘀咕:“不会就是今天新摘的那些吧?那还挺新鲜的。”   李昭不知道怎么听见了,凑过来呲着牙说:“就是新摘的。”   “这里别的不说,吃的可是一绝,跟着小爷过来亏不了你的。”   男生们吐槽:“真不要脸。”   众人嘻嘻哈哈一起走到农家小院,李昭今天安排的除了“鲜菜”还有地锅鸡,陈茉第一次见桌子中间安着一个大锅十分新奇,眼都不眨的盯着阿姨下料、炒肉、加水,然后盖上盖子焖煮。   等地锅鸡好了,王思思心心念念的藕盒也正式上桌,同桌的男生就跟几百年没吃过饱饭一样猛抢,陈茉觉得藕盒一般般,不过她喜欢吃地锅鸡里面的土豆,土豆炖到最后都变沙了,特别入味儿。   吃完饭男生拿着东西去河里钓鱼钓虾,女生累了一天不想掺和,她们慢悠悠的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民房。   四个女生,另外两个中,一个姓沈的姑娘跟王思思一样是本地人,她们在班里也说得上话,姓曲的姑娘跟陈茉一样都是外地来的,有些内向,四人走着走着就散开了。   曲月鼓足勇气问陈茉:“怎么不见你在学校住宿?”   陈茉能感受到曲月努力散发的友好气息,要是别的她怎么也能聊聊两句,但提到这个只能含糊的说:“我住外面。”   这么一下,曲月就没词了,两人就着夕阳余温慢慢走回民房。   当天晚上,王思思兴奋的跟家人视频,展示自己的小屋子,推开窗户给对面看外面的池塘,陈茉几次拿起手机,点到袁睿思的对话框,想发个生日快乐,但还没输入一个字,又回忆起百褶裙的那句“那女的不要脸勾引他”。   接下来几个字怎么也打不出来了。   勾引,勾引,为什么一个个都这样说?从袁太太到百褶裙,袁家别墅那么多佣人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陈茉恨不得在身上装个监控甩给他们好好看看,有她这种勾引法吗?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她趴在床上叹了口气,谣言嘛,你越理会他们越是兴奋,不理不想反倒落个清净。   王思思聊完去浴室洗澡,民房每个房间没有独立卫浴,二楼只有一个卫生间,男生洗的快先洗,女生都要排队,陈茉自告奋勇当最后一个,如今一个人在屋里,看着头顶绚烂的水晶灯难得感觉寂寞。   她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鼻子,心想:冷静,陈茉,袁睿思不缺你这一个生日祝福,不要自作多情,为了你的生活品质,离他越远越好。   他们一直在农家乐玩到假期结束,这段日子过的很快乐,没有作业,因为客人爆满,网络也几乎断掉,每天一睁眼就在想:今天要干什么?   陈茉跟着男生钓鱼钓虾,割草喂羊,下水采莲藕,摘豆角、挖土豆,用碾子磨豆浆碾玉米……   临走前的那一晚,李昭还跟老板娘打招呼借了厨房,他们自己采摘蔬菜,抓鸡摸蛋的,有厨艺的都跑过去露两手,不会做饭的要负责杀鸡拔毛切菜……陈茉对着一直咯咯叫的母鸡没办法,也围着围裙炒了两个菜,一个黄焖鸡,一个青椒炒鸡蛋,最后又拍了一个黄瓜,凑够十菜一汤。   她是最后一个做饭的,洗完手过来菜都摆好,连饮料也开瓶了,就等着开饭。   李昭见她忙完招呼道:“快来快来,今天跟我们厨娘合个影。”   陈茉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也跟他们熟悉起来,知道李昭本性不坏,就是这个年纪的男生说话嘴上总是没个把门的,他都为此跟好几个人道歉了,她在袁家听的话难听多了,对这种略带调侃的话也不怎么在意,从没因为这个跟他们红过脸。   有时男生觉得李昭说话过了,来她这里道歉,陈茉还要想一想是什么时候的官司。   没想到倒是因为这种不在意、不计较,他们反倒觉得她大气,跟她亲近起来。   她在李昭按下快门键的时候笑了一下,“把我拍好看点。”   有个男生说:“本来就好看……”   这话听的陈茉一怔,等大家热闹完,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已经分辨不出是谁了。   陈茉拎着行李箱回别墅时正值下午四点,十月份B市的秋老虎还很厉害,热的几缕发丝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弄的人痒痒的,她低头换鞋的时候想着一会儿要上楼泡个澡,余光察觉身前有一道阴影,一抬头就见袁睿思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水杯,神色淡淡的看着她。   陈茉打了招呼,他却连一个声气都没回,直接走了。   -------------------- 第6章 初雪   ====================   陈茉发现袁睿思莫名其妙的开始跟她冷战。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微信消息不回,每次刘叔问陈茉“睿思回不回家?几点接他?”,她都要解释:“最近忙,我们没聊天,我也不知道,你打电话问问他吧。”   就算上学路上不得不待在一个空间,袁睿思也是靠着后枕闭目养神,好像陈茉这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以前一句两句的交谈完全失踪,就算上下楼碰见、同桌吃饭,袁睿思也目不斜视,有一次厨师照例把他们两个点的菜做成拼盘,——还是分餐,但一个盘子里两个菜。   自从那天互相分享食物后,袁睿思对陈茉的饭菜总是十分好奇,不厌其烦的要求厨师做一样的菜品,不知为什么,慢慢就发展成拼盘了。   现在见厨师端过来,他也不骂人、不说话,就是把厨师喊到跟前,静静看着人家,那眼神情态仿佛都在说: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直把人看的人受不了,厨师道歉:“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敢了。”   时间长了,连王姨都看出一点猫腻,问陈茉:“你怎么惹着他了?”   陈茉十分无辜,这就像她刚转来B市跟父母生活时,偶尔撞见父母因为一件事沉默对峙,她跟他们的关系就像她跟袁睿思,又亲近又陌生,发生这种事真是让人让人无措又窒息。   她在车上几次都想把袁睿思摇醒询问,但手伸出去又下意识看向前方开车的于叔,犹豫良久还是把手放下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在这个家过的顺不顺心是看袁太太的意思,这么说虽然有点功利,但她也不求袁睿思什么,他就是冷脸以对,也不会造成太差的结果。   陈茉一开始还有点不安、郁闷,但到最后就看开了,淡定了,她能改变什么?钱挣不来,人搬不出去,她顶多努努力考一个好大学,其他真的无能为力。   十二月中旬,B市迎来今年第一场雪,下雪时正值中午休息时间,王思思开心的拉着陈茉去操场散步,她们踩着雪脚下嘎吱嘎吱响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从教学楼跑出来,伸手接雪花,到处都是女生压抑的惊呼,好多人都跑到运动器材那里打卡拍照。   陈茉有点感冒,围着一个大红色的围巾,露出来的鼻尖在寒冷刺激下变得红红的,她缩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王思思在雪地里撒欢。   王思思玩了一会儿兴冲冲跑过来:“我们合个影吧,今年第一场雪呢!”   陈茉怕冷,早早就套上羽绒服,不过白色羽绒服跟大红围巾还挺配的,在她们的自拍中,红围巾衬的她那一张脸更为清秀、白皙,那种美好跟初雪相比也毫不逊色。   王思思爱美,穿的黑色内搭,打底裤,外面是一个灰色的狐狸皮大衣,脚蹬一双长靴,显露出自己玲珑美好的身体线条,又漂亮又洋气。   两人分开看也没什么,但碰到一起,陈茉就好像比她幼稚了不只一点半点。   王思思咔咔拍了几十张,又让陈茉拿手机给她单独拍了美照,最后发到朋友圈的时候,朋友热情捧场,一边夸她大美人,一边问她身边那个小孩儿是谁。   逗得王思思嘎嘎大笑。   陈茉看见那些评论无言,她生日大,过完年就十六岁了,从哪儿看也不是小孩儿的样子。   而且……有点让她难以启齿的是,十五岁到袁家的后半年,她的身体就像吸足了营养一样开始迅速发育,胸前的小鼓苞伴随着轻微的疼痛几乎一天一个样子,她每个月都要重新量一次尺码,去实体店更换新的内衣。   次数多了内衣店员工也跟她熟悉起来,还有个大姐姐说:“我看还能长,以后出街迷死他们!”   班上男同学开始把视线投在她身上,偶尔有几次,正在上课的时候,后桌还拿笔戳她说:“那谁谁看你半节课了,眼都不眨,啧啧。”   陈茉大多数时候都会直起腰背远离后面的骚扰,有那么一次两次实在不耐烦,要么用手肘撞他的桌洞,要么回头跟后桌对视,直把看的他安静下来,再继续背书写作业。   跟发育这个带着朦胧羞耻的话题比起来,陈茉更喜欢量自己的身高,她的个子也长高不少,之前穿牛仔裤的时候,王思思还兴致勃勃的跟她比腿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陈茉长个跟正常人不一样,身高只加在腿上,一眼看去身材比例极其好。   身高腿长,胯宽腰细,即使跟别人穿一样的直筒羽绒服,好像也能从中品出那么一点不同来。   王思思笑嘻嘻的回复评论:“我知道你们打着什么算盘,我才不上当呢。”   当天晚上放学,天有点黑了,因为这场初雪道路结冰,刘叔还堵在路上,打电话要陈茉等一等,陈茉彼时已然穿戴整齐,屋里开着暖气,她觉得有点热,就跑到楼道,在台阶上铺了一个报纸坐在那里写英语卷子。   写着写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喂。”   陈茉抬起头,B市冬天太阳下山早,不过半小时的功夫,天已经黑下来了,楼道里安的声控灯,一片昏暗,整个空间只有她从曲月那里拿来的那盏小台灯的亮度。   面前这个人背着光,陈茉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凭着身形模糊辨认出这是班里的同学。   “怎么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   男生同时开口,好像还带着那么一点亲近的抱怨,陈茉疑惑,这人到底是谁?她顿了一下,等了几分钟也不见男生说话,拿着东西就要走人。   男生见状有点慌了,在陈茉跟他擦身而过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喊道:“陈茉。”   陈茉不习惯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往后扯了一下,想摆脱他的控制,男生着急忙慌的说:“是我。”   “崔浩?”   “你还记得我啊?”崔浩一喜,还没来得及再度询问,陈茉已经挣脱他的桎梏往后退了两步。   崔浩就是每次路遇陈茉跟自己一帮铁哥们嘀嘀咕咕,然后又发出一阵怪笑;上课戳陈茉后背,告诉她谁谁看了她一节课,对她有意思的后桌。   陈茉对此十分困扰,要不是舍不得王思思,早就跟老师说要换位置了。   她说:“你找我有事?”   崔浩听到这句话突然扭头咳嗽了一声,看看陈茉,又看看外面飘扬的雪花,支支吾吾的说:“今天是初雪。”   “嗯,然后呢?你找我什么事?”   崔浩见陈茉如此不上道,略有些抱怨:“你这个人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女生啊?初雪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陈茉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刘叔到哪里了,“有话好好说。”   崔浩感觉情况不对,怎么一点表白的氛围也没有?但他也舍不下这么好的时机,闻言不敢再含糊,闭上眼睛颇流露出一副舍身炸碉堡的英勇来,少年几乎要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爱意:“陈茉,我喜欢你!”   声音极大。   陈茉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被这人吼亮了。   她疑惑而又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男生,脑筋飞转,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拒绝的时候,余光瞥见一道穿着黑色羊角外套的人,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原来袁睿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台阶下方,神色莫名,正扶着栏杆看这场闹剧。   陈茉低声对崔浩说:“谢谢你的喜欢……”   崔浩听懂这是拒绝的意思,虽然早就设想过这个结果,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急了,下意识就要抓住陈茉手腕,“你还可以……”再考虑一下。   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一个同属于男性的手臂就伸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袁睿思肩膀上还有几片没来得及消融的雪花,带着初雪的寒气说:“听不懂人话吗?”   崔浩:“你谁啊?我跟陈茉说话,你夹进来干什么?”他推搡袁睿思,更焦急的跟陈茉说:“不要这么快拒绝我,你考虑一下好不好?陈茉,我是真的喜欢你。”   袁睿思手臂青筋暴起,几乎是在崔浩求爱宣言说出的下一瞬,便把人摔到地上,“咚”的一声沉闷声响,崔浩的头骨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这一下可摔的不轻,他发出痛苦的□□,不自觉抱着脑袋蜷缩身体。   几个路过这边的女生吓得发出尖叫,陈茉也终于在这尖叫声中清醒过来,眼见袁睿思揪着崔浩前襟,下一刻就要扭打在一起,立马扑过去抓住袁睿思的拳头。   他从外面来,拳头也透着寒气,冷的陈茉打了个哆嗦,但下一刻看见他那透着狠意的眼神,好像崔浩是他的杀父仇人,陈茉壮着胆子抱住他的手臂:“不要!不要打架!”   袁睿思拳头张张合合,最后说:“松手。”   他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一点气音,还不待陈茉分辨出什么,就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陈茉下意识收紧手臂抵挡身体后坠的惯性,指尖甚至都摸到他手肘那里,她敏锐的察觉到袁睿思的怒气,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又害怕又焦急:“不要打架!”   “袁睿思。”陈茉怕崔浩听到他的名字继续闹事,压低声音叫他,慌乱之中语速很快的跟他解释原委:“他是我同学,刚才……我已经拒绝他了,有事我们说清楚不行吗?别动手。”   崔浩这时缓过劲儿来,却又突然有了威武不能屈的意志,梗着脖子说:“陈茉,你别求他,我看他能横到哪儿去,打啊,你打啊,小爷就不信了。”   袁睿思突然松开抓着他前襟的左手,崔浩以为这人被吓住露怯,惊诧而又欣喜,还不待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袁睿思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发,照着水泥地上狠狠一磕。   陈茉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是在崔浩脑袋磕到地上的同时,她也把袁睿思扑倒了。   -------------------- 第7章 请假   ====================   袁睿思冷不防就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跟随着神智晃晃悠悠在空中飞荡一瞬,再看见陈茉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什么都忘了。   他手撑着地面,怀里抱着一个温暖的树懒,即使冬天地板冻的能黏住人的皮肉,也不忍心把她推开,极轻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安静抱了几息,远远看见老师往这里跑,这才问她:“老师都来了,还不跑?”   陈茉脑子转不过来弯,视线下意识扫过晕在一边的崔浩,这才仰头问他:“什么?”   袁睿思却以手撑地,灵活的抱着她站起来,那一直护在她腰后的手也没松开,近乎推着她般朝楼下走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陈茉都记不太清了,她受的刺激太大,下意识逃避这个场景,懵懵懂懂的跟着袁睿思,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他要她上车她就上车。   等车过了门禁开进别墅区,陈茉看着熟悉的景色,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明明她只是因为刘叔堵车跑到楼道写卷子,最后怎么能闹成这个样子?   车身一个迟缓的停顿,刘叔说:“到了。”   陈茉抬起头,这才发现袁睿思正垂着眼看他,目光专注,即使她看过来也不曾闪躲,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看了一路。   陈茉被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的喘不过气来,这种时候还能想:难怪厨师顶不住跟他道歉。   下车前袁睿思拿起她的手看了一眼,手指擦过那片因为制止两人打架产生的擦伤,白皙的皮肤上布着这么一片伤口看着还挺吓人的,刺痛让陈茉不自觉颤了一下。   袁睿思见她瑟缩竟然露出一个笑,交代她:“找王姨拿点碘伏,把伤口处理一下。”说罢起身开门。   陈茉看见他打开车门,立马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衣角,袁睿思不妨被人这么一扯,推开一条缝的车门呼呼冒着冷气,他问:“怎么了?”   陈茉有点焦急的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崔浩,我说崔浩。”陈茉几乎要哭出来,她都不敢想袁太太知道袁睿思因为自己跟人打架时的脸色,“他要是报警怎么办?”   袁睿思神色还是很轻松,神色间混杂着家境出身培养出来的淡淡傲气,口中说的话却截然相反:“凉拌。”   说着打开车门走了,陈茉还能听到鞋子踩到雪地上的嘎吱声,她跟着下车还想继续找他说清楚,被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喷嚏,也就是这一耽误,她才看见等在玄关处做慈母状的袁太太,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   当天晚上那顿饭陈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回卧室洗漱对着镜子才知道自己脸色很难看,偏偏别墅里任何一个都跟没事人一样,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焦虑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连雷打不动的背书单词打卡都弄不进去,几次跑到门口想出去敲开袁睿思的门问清楚,但一听到楼道传来人的走动声,又跟被针扎了一样退回房间。   陈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袁睿思的对话框,打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发过去一个:【袁睿思】   袁睿思没回,陈茉扯着抱枕上的流苏等了半天,直到十一点,到了她平日睡觉的时间,两人的对话框也没出现新消息。她又困又累,心中有委屈有伤心也有对自己的恼恨,临睡前想:大不了就是找袁先生承认错误,这有什么呢?   她虽然身份尴尬,但对袁家来说到底是客,再加上陈父救人的情分,就是犯了错,袁先生也不会对她怎么着。   但这明明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啊,难道今天这件事全都怪她吗?   崔浩惹人厌,袁睿思也有错!   陈茉蒙着脸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恼怒,一时脑海又闪过袁睿思低垂着头问她“还不跑?”、在车里神色莫名的用拇指擦过她的伤口……但很遗憾,这个年纪再大的青春愁思都抵不过生物钟,手机一灭,她也坠入梦乡。   第二天袁睿思没跟陈茉一起上学,送她去学校的是于叔,陈茉不知道袁睿思跟人打架这件事有没有跟袁先生袁太太说,又怕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不希望佣人知道,所以一直忍到下车也没敢问于叔。   到学校门前那条街就说自己要下车,下车走了两步,等看不到于叔的影子,这才悄摸拨通了刘叔的电话。   刘叔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小茉怎么了?忘拿东西了吗?”   陈茉:“刘叔。”她喊了一下人,刘叔在电话那边语气更加温柔:“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找我?小茉钱不够花了吗?”   “没有,都没有。”陈茉因为这种少有的关怀鼻子一酸,心中千万般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她的害怕、担心、无助终于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出来,声线颤抖的问:“叔叔,你跟我说实话,袁睿思是不是被先生罚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这个口气刘叔好像也知道袁睿思打架那回事了,也对,昨天是他开车,事情闹的那么厉害,刘叔这种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袁睿思现在怎么样。   陈茉站在外面久了,冻的脑子木钝钝的,也来不及想袁先生怎么看、袁太太会不会对自己更加厌烦,只求别牵累别人,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袁睿思昨天护着她的举动,确实让这个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小女孩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这时候也不想埋怨袁睿思的鲁莽、暴力,只担心他梗着脖子毫不解释,在家里一个人受罚,袁先生从来都没纵容过自己的孩子,听王姨说袁睿思兄弟俩小时候调皮,家里皮带都抽烂了几条。   打架在袁先生眼里也算调皮的一种吗?还是更加严重呢?   偏偏袁睿思天生就是个犟骨头,——她就是这么觉得。平日袁先生这个老子询问他学习生活都爱答不理的,跟自己稍有不顺就单方面冷战,这么一个人会软下身子跟袁先生好好解释吗?   袁先生那么一个强硬又不容人的性子,这两个对上了该是什么场景啊。   一想到这里,陈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听不懂人话呢?   她带着哽咽说:“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他也不会跟人家打架,他要是受罚,那我也应该受罚,不能让他一个人这样。”   刘叔在电话那头听到陈茉的哭腔反倒笑了起来,安慰她:“没影的事,袁先生很讲道理的,从来没跟俩兄弟动过粗,今天就是问问,你这会儿在哪儿?”   陈茉才不信呢,但她还是乖乖擦眼泪:“学校外面。”   刘叔又问她吃没吃饭,要是没吃饭去哪里买一口吃的,现在先进去上课,有什么话都到晚上回来再说。   “我不想去。”陈茉踢着路边的雪堆,这时已经七点四十分了,十六中门前全都是急急忙忙冲向学校的学生,偶尔有几个同班的还停下来跟陈茉打招呼,她扯出个笑脸应了,躲到树后面继续讲电话:“我不想这样,刘叔,这让我感觉自己只会惹麻烦。”   刘叔说:“怎么会呢,连袁先生都说你乖巧省心的,放心吧。”   陈茉:“可我现在就像一个惹了麻烦还拍拍屁.股走人的白眼狼,你在先生身边吗?我知道先生回来了,你把电话交给他,我跟他解释,如果他要罚袁睿思,那也要连我一起罚。”   这句话刚说完,陈茉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她愣了一下,才试探道:“袁睿思?”   “傻。”   果然是袁睿思的声音,他接过电话骂她一句,“你都到学校门口了,还不进去?在外面冻冻,人就能变聪明了?”   陈茉反驳:“我不是。”如果不是袁睿思昨天莫名其妙动手,她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吗?这个始作俑者这时候还说自己傻,陈茉气的磨牙,真想在他身上来几口。   袁睿思声音却突然温柔起来:“听话,进去吧,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说完那边主动挂断了电话,丝毫没给陈茉继续纠缠的机会。   大冬天,陈茉的耳朵却好像被电了一下,红彤彤的,她感觉袁睿思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清楚这种不一样具体是在哪里。   不过她敏锐的察觉出他处境没自己预想的那么差,要是袁先生真为此生气,也不会让他接电话了。   陈茉去买了个烤红薯,等老板打包的时候还想:自己应该相信袁先生,他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   想通这个关节,她轻舒了口气,整个人放下一个大包袱,浑身轻松。   班里情况也比陈茉预想的好得多,她进门后教室确实突然安静一阵,但等她放下背包拿书接热水这一套工序走下来,王思思已经从班级最后方跑过来跟她通报情况了。   王思思说班里女生都相信陈茉的人品,——在女生看来,陈茉从开学到现在连口红都没涂过,穿衣打扮全靠脸在撑,跟流言中的妖艳贱货完全不搭边。   有妖艳贱货裹成一个球,成天素面朝天,一学期都跟男生说不上几句话的吗?   “流言?”   王思思尴尬一笑:“就是校园网上面发的帖子,有人说咱们七号教学楼昨天晚上有社会人士过来,那个……两男争一女,大打出手什么的。”   “有照片、有视频吗?”   “什么?”   陈茉说:“帖子上有照片跟视频吗?”   王思思一愣,“这倒没有,欸,不对,好像是有一张,你等我看看啊。”   最后陈茉跟她头碰头,在校园网上点开一个名为“两男争一女,十六中校风为何沦落至此!”的帖子,楼主详细描述了昨天在七号教学楼看到的八卦,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没有视频,就连唯一一张配图也暗的跟什么一样。   这么劲爆的标题瞬间吸引一众目光,跟帖人纷纷领号码牌排队吃瓜,吃到最后有人问楼主:“无图无真相,楼主图呢?”   原本跟人孜孜不倦、不断跟帖回复争论的楼主,遇到这个问题就跳了过去,这让整栋楼的画风逐渐歪了起来,还有人发散到“学霸内讧,打击对手,抢占保送名额”这上面。   因为此前二中也出现过这么一例新闻:B市中学一般都有本地大学的保送名额,但优秀的人太多,名额最后花落谁家也没个准头,所以有人就爱使些旁门左道,二中就有人诬赖一个女学霸跟某某老师有肉-体关系。   流言这东西就跟火种一样,它要是燃不起来,刚亮一点就悄无声息的灭了;但要是发展成燎原之势,即使是传出流言的源头也无法控制其走向。   女学霸一度因为流言和同学异样的眼光趴在书桌上垂泪,还写下遗书准备跳楼自杀以证清白。   不过好在女学霸家长对其十分关注,看见遗书知道事情原委直接炸了锅,当天就报警了,那一次闹的很大。   “七号教学楼事件”跟二中那个造女生黄谣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茉看到这里就松了口气,让王思思长按图片保存,两人一直折腾到早自习下课,确定不论是调亮图片亮度还是用其他什么手段,都看不清图片内容,帖子中出现的图片跟事件不相干,应该是楼主随便找的配图。   王思思八卦之魂还没熄灭,一直问陈茉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这楼主一直提你的名字,那俩打架的男生是谁反倒说的含含糊糊。”   陈茉真心觉得“两男争一女”什么的很羞耻,认认真真解释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对待谣言要么报警,要么就是冷处理,再加上她也不想透露崔浩追求自己这件事,王思思再怎么追问都没说,只说昨天晚上跟人吵架了,吵的很厉害,估计就是那人记仇吧。   王思思呸了一声:“你这脾气都能跟人吵起来,对面什么人啊这是。”她撸起袖子立马跟楼主对线,警告他:再造谣她们就报警了!立马删除帖子道歉!   解决掉一个炸弹,陈茉才发现后桌崔浩今天没来上课。   问崔浩同桌,同桌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不过老班没问,应该是请假了吧?”   请假。   陈茉暗地里寻思,怎么打架的两个人全都请假了,是巧合吗?   初雪来临的第二天,班里女生头碰头织围巾做手工,陈茉却对今晚的一家人聚餐感到忐忑,她趁休息时间跟袁睿思发的询问消息也没收到回复,最后坐上刘叔的车,已经彻底躺平了。   刘叔笑吟吟的从后视镜看陈茉,安抚她:“没事,小茉,袁先生都知道,再说睿思也不笨,打完人就让拍照录视频的一个个删了,什么都没传出去。”   “欸?”陈茉立马坐直溜了,“不是他们没拍到吗?”   刘叔:“怎么可能,我过去的时候都聚一堆人了,是睿思,他走过去一个一个让人删的,还喊老于把那小子送到了医院。”   刘叔想起陈茉当时的傻样不禁摇摇头,不就是打个人吗?   “其实就算传到网上也没关系。”刘叔拉好手刹,从后视镜看着陈茉说:“这对袁先生来说都不是事儿。好了,到家了,进去吧,就等着你了。”   --------------------   嘿嘿嘿,写这本好轻松好舒服~ 第8章 □□熊   ======================   这顿饭没陈茉想的那么难熬。   也许是那对父子的默契,袁太太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打架的事,她照例三两句关心完袁睿思,接下来整顿饭目光都没离开袁先生,不时给他夹点菜,倒点水之类的,尽显贤妻良母本色。   没错,袁太太在袁先生面前大多数时候都这么温柔小意,听佣人说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没红过一次脸,更何况最近袁家旗下公司扩张,袁先生已经有两个月都没出现在别墅了,袁太太只有更体贴的。   袁先生问陈茉在学校习不习惯,陈茉当然说好,“同学们都挺不错的。”   特别是经过上次国庆节出游,她跟那十几个人都熟悉起来,放学路上遇见了、食堂吃饭、逛街碰见了,总能打个招呼,再加上这些人又有他们自己的朋友,朋友带朋友的,慢慢的,陈茉也能跟不少人混个脸熟了。   袁太太见袁先生关心陈茉,这才发现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拿起公筷给袁睿思跟陈茉夹菜,笑道:“可不要因为跟朋友玩耽误学习哦。”陈茉自然说是。袁太太想起跟太太们搓麻将提的一句半句的,问:“你们十六中不是有个期中考试?怎么样,跟不跟得上?”   陈茉:“班里第三,年级五十二。”   袁太太笑,满意了:“也是我运气好,你们这三个孩子学习上都没让人操过心。”说到这里不期然想起自己的大儿子,跟袁先生抱怨他上了大学就野了,今年暑假就说不回家说是打什么暑假工,要不是知道家里来了陈茉这个妹妹,她这个当妈的连个面都见不到。   也就这两天,竟然还跟袁太太商量要跟同学一起去国外过年:“小孩子也不想想,一年到头谁不是跟家里人一起过,他同学这么说了,同学家里能同意?我也不忍心扫他的兴,只能拖着不松口,你说说,咱们家缺他这点钱吗?”   袁先生吃的差不多早就撂下筷子,这会儿正捧着一盏清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博远什么时候放假?”   “元旦前后,他们学校放假早。”   袁先生颔首,又照例关心了袁睿思、陈茉学校放寒假的时间,十六中是一月二十号,国际学校却要晚一点,到二十二号才能结束最后一场考试。   “二十二号上午还是下午?”   袁睿思:“下午五点半。”   袁先生:“那就定二十三号的票,今年去三亚过年。”他说:“小茉也跟着一起去,等过了年,你要想去你妈那里看看,咱们再说别的。”   陈茉对袁先生这种强势的安排没一点不适应,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没接触袁家之前,陈茉跟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对有钱人只是一个“他们很有钱!”的概念,或许也对频繁出现在同学身上的衣服鞋子价值几何有个大概的印象,但住到袁家后,她第一次贴近有钱人的生活。   原来有钱人也不是人人爱名牌,至少袁睿思身上没出现过什么芬迪、LV扎堆的情况,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袁太太从自己那个做服装生意的妹妹那里拿的,偶尔定制,大多数都没商标。   袁先生接触太少不清楚,袁太太是喜欢买包,别墅里有一个专门存放包包的库房。   然后就是房产,袁家有特别多的房产,仅B市一地就有联栋别墅一套、公寓五套、住宅七处……更别提其他地方的了,她中考后刚搬过来就被助理送去了贵州,因为那时正值夏日,B市太热,袁太太携全家去贵州某处房产避暑了。   陈母再婚后,也许是因为她们处境立场的改变,原本还算亲密的母女关系已然不复存在,陈母致力于让陈茉融入自己的新家庭里面,而陈茉却对此百般不适。   毕竟除开陈母这层关系,她跟继父真是实打实的陌生人,再加上陈茉性格本就内向不爱与人交谈,继父那边对她这个继女也懒懒的,不是多么主动亲近,每次视频都挺尴尬的,久而久之,她们母女联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从每周电话视频,到现在只剩节假日客套的问候。   要是去陈母那里跟继父和他的孩子一起过,真不如待在袁家。   袁睿思自从打了那一架后,对陈茉的态度又恢复如初,两人偶尔能讲上几句话,而且因为临进期末考的关系,袁睿思一切课后活动暂停,每天都能准时准点一起回家,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袁睿思对她的那点异样也渐渐露出头来。   如果陈父还没去世,陈茉仍旧是生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少女,她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这点不同沾沾自喜,进而跟袁睿思发展出一点别的什么。   毕竟青春嘛,自己的长相也能拿得出手,面对各方面条件都如此优秀的袁睿思,谁没点虚荣心?   但现在不同,一切都不同了,陈茉每天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陈茉,袁先生收留你,已经帮你摆脱了你人生中最为尴尬的处境,不要给他惹麻烦。   不过这种事情里只有一方有自知之明也没用,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对袁睿思试图越线的举动感到苦恼。   按理说以她的谨慎的性格不应该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青春期男生自尊心强,稍微透露出点不耐烦或者别的什么,以袁睿思的性格,这点躁动就会立马斩断。   但发生了打架事件后,她对袁睿思多了那么一咪咪的感激和愧疚,在他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前,她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偶尔,极其短暂的某个瞬间,可能在写卷子抬头看时间的间隙,可能在背英语单词中间停顿的那么一个片刻,陈茉带着点惶然想:要是袁睿思真的踏出这一步,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大概率会拒绝的,但拒绝之后呢?仍旧住在袁家跟他过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吗?那也太尴尬,太不要脸了吧?   国际学校下午六点钟放学,天一冷,刘叔就不允许陈茉自由活动了,每天五点半准时载着她去国际学校门口等袁睿思下课。   陈茉在等待的这段时间穷极无聊,王思思乘地铁回家在路上掏不出手跟她聊天,她就下车走动走动,路边要是有小摊贩再买点吃的。   有几次还看见了百褶裙和蓬蓬裙,当然,她们在学校肯定不是之前那副打扮,有时候还穿校服,带着点富人子女特有的骄矜,看人的时候总是眼神朝下,就是露在外面的小脸涂抹的再漂亮,也不太讨喜。   她们等待小吃或者挑选文具礼品的间隙都在聊八卦,陈茉偶尔听个一句半句,永远都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袁睿思。   在她们口中,袁睿思不仅长得帅,小小年纪名下就有不少房产,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业的七层大商超也是给他交租呢……   ——这种现象在国际学校的女学生中并不少见。   甚至于百褶裙跟蓬蓬裙两个也不是这中间最漂亮、最有钱的,但无论个人条件,她们对袁睿思的好奇都如出一辙,讨论他喜欢吃什么、篮球场上接了谁递的水、今天某个勇士跟他表白又被拒绝了……   陈茉就看见一次表白现场。   人物:袁睿思、不知名女生。   地点:国际学校大门口。   她这个旁观者当时正捧着杯子吃炸串,只见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三四米站了一会儿,袁睿思嘴型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女生捂着脸跑向了自己的朋友。   失恋的人有人安慰,吃炸串的人却被人抓包。   袁睿思打开车门没看见陈茉的身影,刚退出来就见她在不远处跟小孩子分炸串,几乎气的笑出来,把手搭在车门上,直直盯着她,直把陈茉盯的吃不下去,把杯子丢到垃圾桶,乖乖上车。   陈茉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刘叔不知道他们这场官司,笑呵呵的说:“小茉看见没?睿思这张脸就是吸引小女生,以前还有人为他打架呢。”   陈茉刚被人抓包不敢搭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琢磨着去三亚过年前约王思思做个美甲,十六中对这方面查的不严,还有女生光明正大的在班里化妆呢。   袁睿思喊了一声刘叔,刘叔从后视镜看见他面色不虞,也就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单独载陈茉的时候感叹:“这孩子跟先生越来越像了,原先小小一个人,每次上学都闹着要跟博远坐一辆车,一眨眼竟然压的人都不敢说话……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陈茉对此不做评价,原来等待袁睿思放学的时间还下车活动活动,但撞见表白现场后莫名其妙觉得尴尬,车里暖气再闷再热也不想下去,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降下车窗留出一条小缝罢了。   北方冬天冷,大多数公共场所都有暖气,进门脱外套在人们常识里算不得失礼。   说来也奇怪,陈茉穿着内搭跟刘叔在车里聊天的时候还没什么,袁睿思一上车她就有点窘迫,不自然的扯袖子、整理坐皱的下摆,但在袁睿思的目光下,她总觉得自己的皮被人扒了一层……全程都不敢跟他对视。   有一次陈茉穿□□熊的羊绒长毛衣,袁睿思上车看见就顿了一下,路上偶尔看她一眼再看着窗外发笑,陈茉不堪其扰,瞪过去,人家又体贴细致的问:“怎么了?”   好像刚才憋笑的不是他一样,她看见刘叔从后视镜看着这里,只能闷闷道:“没事。”   然后用外套盖在身上,眼不见心不烦,一直睡到家门口。   --------------------   晚安~ 第9章 大哥   ====================   元月三日,袁家大少爷袁博远放假回家,给陈茉带了个针织小熊,他抚着陈茉头发说:“你嫂子给你的。”   袁博远袁睿思两兄弟有六成像,盖住嘴巴,上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有袁睿思在眼前杵着,即使这么长时间不见,她也没觉得这个大哥太陌生。   陈茉刚来袁家那一段时间小心而又惶恐,跟着袁太太去了贵州也没好多少,每日困在房间里几乎日夜颠倒,有一天趁着夜黑,偷偷跑去小阳台吹风——袁家在贵州的住处其实也没跟B市差多少,只不过住在山里,前院是泳池,后院圈了半个山头当后花园。   小阳台就在二楼,留着一盏夜灯,很安静,但那天晚上却有个人在抽烟,看见她在不远处迟疑,袁博远把烟头摁了,冲着她招手。   袁博远没有劝陈茉节哀,只提到陈父一直送自己上学:“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大暴雨,整个城市都快淹了,那时候住的地方到学校经过一个桥洞,水漫出来过不了人,水一直涨,还下着雨,同学跟老师都在哭,是叔叔淌着水过来陪了我们一晚上。”他回忆起过去对陈茉笑了笑,“第二天水就退了,我们得救了。”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妹妹,别害怕。”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钱,红的有,五十二十的零钱也不在少数,说是特意去银行换的:“在学校用手机不方便吧?拿着玩,不够了问我要。”   那些钱现在还放在床头柜里,袁先生每学期开学都会派助理给陈茉充饭卡,在钱这方面,陈茉从来没窘迫过。   这时她摸着小熊脖子上的领结,很珍重的收起来。   袁博远有个从高二一直谈到现在的对象,袁家人全都知道,但却没多少人提及,因为……袁太太对这个准儿媳不太满意。   陈茉偶尔听她跟王姨谈起,都是在说女生家境普通,考的大学也不行。   “高中学业最繁重的时候还惦记着谈恋爱,能有什么进取心?听说大学成绩也一般般,说不定人家早就打算结婚当小袁太太了。”   王姨说不会,“太太要相信博远看人的眼光,总归会有点可取之处……”   袁太太冷声:“他要是有眼光,怎么不去接触沈家的女儿?我跟他耳提面命多少次,都跟耳旁风一样,左耳进右耳出,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冷,毫不顾忌别墅进进出出的下人,明摆着对准儿媳的不喜。   王姨让袁太太别动气往好处想:“博远现在还小,大学还没毕业,要是她真嫁到袁家,这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常言道日久见人心,是人是鬼,太太一双利眼总能看出来。”   “也是。”袁太太沉思:“博远现在还年轻,懂什么?谈恋爱跟结婚可不是一回事。谁不是那个年纪过来的,这时候越跟他犟,他越是觉得那个女生好,外界围追堵截只会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   “妈妈永远是妈妈,但女朋友,就算是许下山盟海誓的女朋友,五年后也不一定是了。”   王姨体贴的保持沉默,袁太太继续说:“等他毕业接手家里的事,公司那么多女职员、生意场上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我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博远的优秀,谁都看在眼里,那些女孩能不去争取?”   “一个两个的也许还没什么,但男人只要有钱,持续的有钱,那花一样的姑娘就跟春天的蝴蝶一样,赶走一波还有一波,他们开始的太早了,就是她等得起,他们的感情能经得起这么多考验吗?”袁太太含笑笃定:“儿子犯傻,我也不想当这个恶人,我就等着吧。”   这段位真不能说低。   陈茉自此看到都市剧中恶婆婆拿支票甩女主身上阻挠儿子姻缘的场景,都会想:真正的轻蔑从来都不会光明正大的摆出来,它就像藏在水晶鞋里的小针,即使王子千辛万苦让灰姑娘穿上去,也并不意味着一个幸福结局。   灰姑娘要穿,就只能忍。   按照陈茉一贯以袁太太马首是瞻的立场,这被女主人冷落的人送来的礼物,她也不应该收,省的露出来扎袁太太的眼。但她心底还是为袁博远这个温和的大哥的姻缘感到可惜,真挚的情感在人们的常理中总应该迎来一个好结局。   袁太太之于亲儿子恋情的冷酷,让陈茉感到一种说不出来又时刻哽于喉间的沉重,就像她幼年在风雨中捡到的那只小鸟,连绵的雨幕和经久不绝的闪电,即使外婆耐不住她磨为鸟儿折断的翅膀包扎,又找出鸟笼添了食水,她也担心这么一个小东西能不能活下去。   袁博远跟“嫂子”的命运,在某个时刻,竟然奇异的与那只小鸟重叠。   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陈茉想:她要收这份礼物。   元月二十日,十六中放假,陈茉放下卷子在家睡了一天,谁料这段时日积聚的火气竟然一齐发了出来,傍晚醒来后嗓子痛的说不出话。   王姨让她张大嘴,看到扁桃体肿的跟核桃一样,心疼的让厨房给她炖梨水,“乖乖,怎么肿的这么厉害?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陈茉发不了声,只能摇头,她不想吃医生开的苦药。为了打消王姨的念头只能让自己尽快消火,等梨水做出来就捧着吃,梨肉刚吃半颗,袁睿思也回来了,外套朝陈茉身旁一丢,她略带恼怒的闪到一边。   袁太太的规矩就是给陈茉跟下人这种弱势的人定的,什么饭前洗澡、进门在玄关脱外套换鞋的规矩袁二少爷都没睬过几次,丢东西也不看人,刚才要是慢一步,外套都盖她头上了。   袁睿思见陈茉端坐在那里喝茶,本想逗她说话,没想到人躲过去就没言语了,他弯下腰:“吃的什么?”   两人离的太近,袁睿思站在沙发后面,手臂的存在感格外明显,这时候弯下腰侧头说话,呼吸几乎喷洒在她耳边,激的人起一片鸡皮疙瘩。陈茉下意识想起,但刚站一半又坐下来,这距离她起身肯定会撞着他下巴的。   人躲不开,袁睿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她只能费劲从肿痛的喉咙中挤出一个字:“梨。”   声音又小又哑。   袁睿思顿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一天不见她就能落到如此惨状,但等王姨端着小蛋糕哎呦哎呦赶过来说:“睿思别闹小茉,她正难受呢。”陈茉就感到一阵来自他胸腔的、持续而又轻微的震动。   她恶狠狠的啃了一口梨子,蒸煮过的开口梨十分软嫩,一口咬下去连牙龈也热热的,更让人牙痒,笑屁啊真是。   没见过人上火吗?!   袁睿思考试结束,袁先生也暂时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带着一家人坐上前往三亚的飞机,当然,一家人是分两拨走,袁先生带着大儿子乘坐第一班,袁太太带着袁睿思、陈茉两个小的殿后。   陈茉对此略感稀奇,刘叔解释说是怕飞机失事,虽然官方媒体一直宣传飞机的高效、低失事率,但火车失事还能抢救,飞机一出事可就是个死,像好莱坞电影中那些失事后翻越雪山祸得营救的神人,在航空史上可没几个。   袁家如此庞大的财产,即使他们本人不在意,服务于他们财富的人,也会做好万全准备。   陈茉候机期间就跟着袁太太在贵宾休息室喝茶,袁太太有王姨陪着聊天,袁睿思拿着平板看科幻片,只有她无所事事,在贵宾室坐了一会儿,就出去透气了。   休息室大门打开前,袁睿思眼都不抬的说:“半小时内回来,说不定要提前登机。”   他一出声,引得袁太太也看过来,王姨出声说:“小茉无聊啦?一会儿就能走了。”   这么一说还散什么散啊,陈茉郁郁,出去被刘叔投喂两包小零食就回来了,但今天候机的人多,她原本的位置一起身就被别人占了,整个候机室好像就剩袁睿思旁边那个位置,——那里放着他的背包。   陈茉看着自己的斜挎包暗自后悔,站在原地几分钟,就听见袁睿思说:“过来。”   她眼睛瞬间闪亮,几步跑过去,袁睿思边看平板,边把背包拿起来,等陈茉坐下,怀里就多了一只很沉的黑包。她不敢丢,只能抱着它吃零食,谁知道吃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她的零食全拿走了,陈茉往强盗那里看,只见袁睿思面无表情的一口吞掉,说她:“太吵。”   “咔嚓咔嚓的,我连电影都看不进去。”   “……”陈茉道歉:“对不起。”   袁睿思静静看着她,直把陈茉看的别过脸去,他才慢吞吞的说:“委屈了?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   陈茉觉得自己泪腺真是发达,明明一件小事,也是她不对,袁家下人说的做的可比这过分多了,她都能当没事人。但不知为什么到了袁睿思这里,却总是觉得委屈,她正在心里唾弃自己的矫情,机场广播已经响起来,提示大家登机。   袁睿思拿着平板走在前面,陈茉抱着他的包手足无措,只听到他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不跟上来?”   “你的包。”   “到三亚前都是你的。”袁睿思说:“照顾好它,我就原谅你了。”   人潮慢慢涌动,袁太太在前面催促他们赶过去,袁睿思跟没听见一样还是站在原地,陈茉费劲的提着背包走到他身边,就听见他补一句,“别哭了,不好看。”   “……要你管。”   --------------------   下午好~   还有上一章是□□熊啊,为什么□□也是敏感词,我晕 第10章 教导   =====================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虽然袁家今年跑三亚不算在深山,但对B市和川西老家来说,这距离也没什么差别了。人越是离得远,礼越是送的周到。   据留守住处的佣人所说,什么老朋友、下属、生意伙伴、亲戚等等送的礼都堆了几个房间,还有些说不出来历的人,直接把礼物往门卫室一放,指明说是给袁先生的,还没等佣人赶过去人就溜了,这种又要堆另一处。   陈茉第一次在袁家过年,年节跟夏日去贵州消暑的悠闲不同,从落地机场到准备年夜饭,袁家男女主人都异常忙碌,忙到让她心里嘀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B市过呢?毕竟搬东挪西的也费事。   袁先生国内工作因为新春暂停,但国外可不过这个节日,所以有些难以搁置的邮件还是会准时抄送过来等他处理,一天到晚他可能只有在下午或者晚上,才能拉着儿子跟陈茉说说话,关心一下他们的学习、生活,然后拉着袁博远打个高尔夫或者保龄球——即使换了地方,爱好依旧没有变。   袁睿思有时候跟着他们去,但更多的时候是看书、看电影,好像要用年节难得的休息时间一口气全补过来。陈茉偶尔从他背后路过,发现都是些老片子,港片里演员粤语讲的贼拉好听,美剧英剧跟粤语比起来都差那么一点意思。   至于一年闲到头的袁太太,在这个年节则尤为勤奋,国内上层社会也可以说是富人阶级,其实在家庭观念方面还是很保守的,男主外女主内几乎是镌刻在每个阔太太基因里的东西,男人打通商路挣钱,她们往往负责这些人情往来、送礼递钱的活计。   袁太太仅是在给婆婆准备年礼这一项就要斟酌两三天——袁先生往上的长辈很多,但直系亲属也就一个常年在观内修行的老妈,这位好似也是一位厉害角色,曾经力压一众小三小四私生子让自己儿子成功继承家业,就连袁太太提及她,也是十分尊敬。   其他拉拉杂杂的亲戚陈茉也记不住,唯一特别的就是袁太太也给陈母递礼了,或者说是陈茉继父。   送礼前,袁太太曾把陈茉叫到身边,说袁先生给陈茉继父找了个营生,年前就已经筹办妥当□□办厂,并且成功承包了一笔袁家公司的下游加工订单,看着似乎有点赚头,让她不必担心陈母的生计问题。   袁太太总结:“你的钱以后就留着自己花。”   那眼神好似知晓一切,不仅佣人间的暗流涌动,连陈茉每月给陈母这个家庭主妇划补贴基金这种小事也难逃法眼。   陈茉站在那里惶惶然不知时间流逝,她知道袁先生袁太太一片好心,自陈父去世后,两人各色各样无不是为她打算,自己承了他们的恩情至少应该道个谢,但不知为什么她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她真有一种身体不听脑子指挥的迟钝。   但袁太太看着她的样子却叹了口气,用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把她搂到自己怀里,自陈茉进入袁家以来,这位强硬如战士的女主人,第一次对这个半道来的女儿展露自己为人母的温情,她轻轻拍抚着陈茉的背:“小茉,袁叔叔接你过来前也问过我的意见,这是我点了头的,你来到袁家就是我的女儿。”   “你爸爸在我们身边工作多年,几乎可以说是你叔叔的兄弟,他又为了救你叔叔去世,袁叔叔觉得愧对你们,他这么做了心里能好受点,所以你也不必想太多。”   “今天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你对叔叔阿姨感恩戴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袁太太圆脸微微富态,就是在训斥下人时也没港台剧里演员的刻薄相,她这种人精子,不知在富贵窝里打了几个转,一抬眼就知道对面几斤几两,所以评价别人也颇有点一针见血的意味。   “你妈妈是个柔弱的女人,她需要人照顾,也是个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你心疼她,我很开心,老话都说女儿是小棉袄,这句话没错。”   陈茉被肯定后微微抬头喊她:“阿姨。”   袁太太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肩,漫不经心而又略带强硬的要怀内的雏鸟直面残酷的现实:“不过她同时也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无论是在法律还是在社会共识里,都应该承担起养育孩子责任的母亲,她可以开启新的人生组建新的家庭,生下新一任丈夫的孩子,谁都不能指责她,我同为母亲、妻子,甚至也能共情她的选择和处境。”   “但是,”袁太太强调:“她不能这么贪心,连你安身立命的钱也想一并拿走。”   陈茉不想让袁太太对自己妈妈观感这么差,想说陈母没有要,是自己心疼她自愿给的,但话到嘴边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这些苍白说辞的东西。   那种自她跟陈母两人分离后,一直隐藏在她心底的不安就这么被袁太太轻描淡写的拉到大太阳下,烈日灼烧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阳光刺的她只想掉眼泪。   袁太太继续说:“好孩子,我知道你们母女感情好,其实今天我说这些话,你可以记住不说,让你知道这些事并不是想让你去做什么。每个人都会走错路,钱的诱惑很大,就连我也不一定能抵挡的了,你要是不想怪罪她,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初。”   “你叔叔帮忙处理赔偿金的时候其实建议过她,这笔钱你们母女一人一半,她还是爱你的,要不然怎么心甘情愿把大头留给你?”   “我今天说她,也是因为她不遵守承诺,签了字又后悔,你想想,她能不知道你的钱都是你叔叔管的?你每个月就拿五千块钱,她收一半,呵呵。”袁太太说,“可别说什么这钱是为你攒的,钱在谁手里就是谁的,现在又不跟古代一样小孩子拿银子还被抢,钱存在银行户头里,我还真没见过有谁抢银行的。”   陈茉从袁太太那里出来脑子木钝钝的,连跟刚从外面回来喊自己下楼的袁博远也只是应付两声,晚饭都没下去吃,一直躲在床上,在被子世界里,在黑暗中默默啜泣。   她可以忍受别人的轻视、冷眼,只要设定出安全距离,外人怎么样都不会伤她分毫。但她却对他们给予自己的温情毫无办法,这些柔软的眼神、略带迟疑的动作,都能穿透心房外面厚实的防线,直达心间。   在这个夜晚,袁家人体贴的留给小女孩独自舔舐伤口的安静。   甚至于第二天陈茉顶着红肿如核桃的眼睛下去,王姨也只是拿冰块给她冷敷,任何人都没多问一句,好似她的失控、被陈母算计的难堪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袁睿思破天荒的给陈茉夹菜,小少爷这一举动可把饭桌上的人震惊的不得了,——这可是一个亲妈用公筷夹菜都会被嫌弃的主。   袁睿思好似不知道自己放下一个炸弹,夹完菜就拉着大哥去打篮球。   陈茉在饭桌上远远还能听见袁博远反抗说:“大过年的,打什么篮球……乒乓球吧?羽毛球也可以啊,欸,这里还有个网球场,你听到没有?”   袁太太还对袁先生笑道:“翻年又长一岁,睿思也懂事了。”   没人把他的举动往青春迷思上想。   陈茉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如果不是昨夜半梦半醒间听到楼道木板踌躇的脚步声,她的一颗心也不会如此煎熬,但当下更煎熬的就是眼前的芹菜,袁睿思真是恶趣味!   当着袁先生袁太太的面,陈茉只能咬下去,要是目光能化为实质,袁睿思肯定能被她戳出一个洞。   年夜饭前,袁太太忙着跟人打电话联络感情,家里男主人带着两个男孩出去打高尔夫,陈茉对这个运动实在不感兴趣,就留在厨房跟王姨一起包了半天饺子,王姨一边跟她聊天一边往饺子中塞生红豆:“看看今年谁有财运。”   还说陈茉:“跟着我一起包,可记清楚了,别说我没给你开后门。”   陈茉根本记不住……饺子全都是一个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她不会弄饺子褶,一排排可以堪称点心的饺子中间有一溜出自她手的“平民”。   她包了半天累的够呛,王姨给她下一小碗劳动果实,催着她吃了上楼睡觉。   陈茉再醒来就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窗外依稀可见忙成一团正在布置场景的下人,屋里准备工作好似暂时告一段落,静悄悄的,她因为饥饿轻手轻脚下楼准备找点吃的,走到一半正好听见袁太太跟袁博远说话,他含蓄道:“……不应该跟她说,这点钱算什么?”   陈茉敏锐察觉这事跟自己有关,不自觉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听着。   袁太太略有些心烦,但态度还是很坚定:“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知道你们怪我,但我希望她知道,她应该知道!现在都这样了,要是有了孩子,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陈茉已经明白了,她在这种争执声中闭了闭眼,等呼吸平静下来,就故意放出脚步声,下面的争执戛然而止。   袁博远探出头,发现陈茉刚走了一半楼梯,她站在上面小声喊哥,然后问他:“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袁家服务人员几乎全套搬过来了,就是没吃的也能给她变出来。   厨师半小时就整治出几盘菜,袁太太上楼,袁博远却坐下跟她一起吃,拿筷子夹了几颗花生米,吃一颗喝一口啤酒,然后就见陈茉也起身拿了一罐啤酒过来。   他下意识欸了一声:“你能喝吗?”   陈茉说是果啤,他们来三亚后,袁太太操心交际,年货都是下人照往年的样子买的,因为孩子多,特意加的果啤、饮料。   她拧开也学着袁博远的样子吃花生米、喝啤酒。   菜吃到一半跟袁博远碰杯,袁博远看她跟喝饮料一样,问:“怎么样?”   陈茉摇头:“不好喝。”   “不好喝你还吃一口喝一口?”袁博远好笑道,“小孩子学什么喝酒,吃你的菜吧。”   “打开了嘛。”陈茉又跟他碰了一下,“你陪我,我也陪你,不能浪费。”   她想起袁太太那天说:“你妈妈想接你过去住一段,去不去由你决定。”   陈茉咬着唇,觉得自己应该让袁太太失望了,这么一个精明而又独善其身的人物,愿意亲自教导她,但自己竟然没能体味到其中一点精髓。   她那天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我去,我想见她。”   -------------------- 第11章 后妈   =====================   因为心里装着事,接下来的年夜饭也没滋没味的过去,陈茉连同学发来的拜年短信都懒得回,睡前唯一记得的就是在电子烟花燃放前,袁睿思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有时觉得他冷静持重,有时又觉得他太肆无忌惮,明明先生太太和袁博远全在身边,他的视线却从头到尾都锁在自己身上,即使跟别人说话短暂离开,等到下一次视线相撞,他还是在看她。   陈茉发消息问他:【看什么?】   袁睿思跟大哥说话间隙拿起手机扫一眼,面色如常,等人离开却站在她身前,低着头说:“看你有没有哭。”   陈茉倏然想起之前情绪失控那一幕,不由得有些羞恼,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刚皱眉还没说话,袁睿思就开始笑,说:“不逗你了,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正月初一是陈茉生日,她跟着外公外婆过的时候是父母发红包,外婆给她做长寿面权当庆祝。跟着父母过时,因为离得近再加上B市消费高,反而没了往年电话里的亲热劲儿,陈母说正好生日跟大年初一撞了,家里这么多好吃的也不算亏了你,就不给你准备什么生日蛋糕了,有这钱还不如省下来给你交学费。   陈茉知道每个父母对孩子的教育方式都不相同,她还在老家时同桌每次写作业都被他妈敲的满头包,班长他爸是陪着孩子写作业,作业不写完他们家不开饭……无论外在表现形式怎么样,天下父母望子成龙盼女成凤的心都是一样的,她也知道陈母是为自己好。   但知道是知道,她每次还是会被陈母这种话鞭挞到抑郁,还好陈父体谅女儿,会背着陈母悄悄准备点东西,在陈茉无精打采独自关在房间自闭时敲响房门,等她开门,他把手背到后面笑眯眯的问:“你猜爸爸给你准备的什么?”   准备的什么呢?   水晶发卡。   每一年都不一样,初二是小狗形状的发卡,初三是草莓形状的发卡,全都可可爱爱的,也适合小女生戴。   陈父说他来B市第一年还没找到给袁家开车的工作,跟着同乡一起去大学做水管工,看见的大学生每人都撑着一把小洋伞,头上戴的发卡闪闪亮亮的,昂首挺胸走在林荫道上,跟他们这种满身臭汗的农民工完全不同,老洋气了,他就想自己女儿长大上学也应该是这个样。   家里有雨伞,小洋伞买了肯定会被陈母骂,但发卡就不同了,陈父说:“这些小东西,她肯定发现不了。”   陈茉把头发散下来,中分,对着镜子把发卡别在耳后与下颚交接处,露出圆润的耳垂,这样即使披头散发也显得头发整齐,不会被袁太太说成失礼。镜中莹白的面孔略带一丝伤感,陈茉低声喊:“爸爸。”   满室安静,无人回应,新年第一天,探出窗外只能听到厨房偶尔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他自己在泥巴中挣扎,却用宽厚的肩膀为女儿撑起了一片天,即使在今天,她也在接受他带来的恩惠。——若非如此,一个失父,母亲软弱且再婚带着的拖油瓶,会过着什么日子呢?   肯定没现在好。   陈茉即使再想陈父,也没有纵容自己一直沉湎于过去,身边人都推着自己前进的时候,最不能流露出来的就是软弱,软弱只会让人觉得可欺,陈父前同事已经给够她教训了。镜中人的眼神逐渐坚定,她许诺:“我会过的很好的,我会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也会照看好妈妈。”   王姨敲门先让陈茉吃了一碗长寿面,这才带她去袁先生袁太太溜一圈,夫妻俩各自给了两个红包,袁太太还说:“双喜临门!”   袁博远也给了红包,袁睿思本来想跟着给,但被袁太太嗔怪:“没大没小,你哥也就算了,你生日可没比小茉早多少,学什么大人发红包?”   袁睿思从善如流:“那我再想想。”   当天晚上给陈茉一个礼盒,她打开看到一对纯金的耳钉,茉莉花形状,做的十分小巧,就是偷偷戴到学校也不会太扎眼,礼盒里面别着一张贺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茉莉,茉莉。   茉莉。   第一声是花朵。   第二声是呼唤。   合在一起,茉莉,茉莉,是我每一次靠近你前的犹豫,是多少个夜晚徘徊守护的脚步,是我觉得冒昧且不能吐露的爱语。   “陈茉。”临走前,袁睿思喊住她,他穿着一件灰色套头卫衣,难得的休闲,更显得整个人长手长脚,好似比初见时高了一个头,他看着她说:“不想在那里住就跟我说,知道吗?”   ……   陈茉到陈母身边还在发怔,还是陈母说了半天无人捧场,略带懊恼的推搡女儿一下,陈茉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陈母:“你这孩子,妈妈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   “哦,”陈茉艰难的把思绪从袁睿思身边抽回来,费力回想陈母刚刚说的话,好像自己初六一过来,陈母就拉着自己看了房间,就是如今这个粉色系十分少女风的房间。   听陈母说他们搬来这里也没多久,是继父从别人手里收过来的二手别墅,给陈茉跟乔云珊的房间装修后,他们就搬了过来,说是要给新年开个好头。   陈茉跟着陈母四处逛了逛,交谈时发现继父对陈母态度温和,心就放下一半,看到专门为自己这个继女准备的房间,另一半的心也不再高悬。   夫妻俩过日子跟外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袁太太为自己着想,假设的肯定是最差的情况,现在看起来她的处境还不算太差,陈茉这么思忖着。   她这时候甚至为跟袁太太谈话后,对母亲和继父激起的敌意感到愧疚。要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一定是在袁家那个养蛊场待得魔怔了,所以才对别人战意腾腾,像一个刚得到盔甲和刀刃的士兵,迫不及待想步入战场找人试试自己的锋芒。   自女儿去B市后,她们母女还是第一次分别这么久,陈母的热情连陈茉都有点抵挡不住,当天晚上跟继父的女儿乔云珊一起去外面吃了顿饭。   乔云珊比陈茉小一岁,今年初三,正在准备中考,跟继父乔海荣这次的温和不同,她还像之前一样贯彻不冷不热的礼貌态度,饭桌上偶尔讲话也是要乔海荣给自己夹菜。   不知是不是陈茉的错觉,乔云珊好像格外中意停留在自己面前的菜式,她只要动筷吃过两次的菜,乔云珊都要转过去尝尝,这一顿饭,转盘就没停歇几次,乔海荣察觉后低声训斥几句,乔云珊就瘪嘴、红眼,叫嚷着:“他们说得对,有后妈就有后爹,你果然不爱我了!”   饭场一时尴尬起来。   乔海荣一摔筷子:“坐下!”   乔云珊见乔海荣这么凶,自觉受了委屈,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带着哭腔说:“我就不!凭什么你对她这么好?我考试考第一让你买个手表你都不准,她这一来,你又是让人扫地,又是来订席吃饭的,谁才是你亲女儿?!当妈的是狐狸精,女儿也是小狐狸精!”   “乔云珊!反了你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后妈陈母被继女如此责骂,面上不好看,但面对乔海荣的“你在说什么?还不快给你阿姨姐姐道歉!”时也不好计较,只能一个劲儿给女儿夹菜,说:“你不是喜欢吃白菜豆腐吗?这家最好吃,我特意交代他们用荤汤炖的。”   陈茉面无表情的咀嚼着陈母夹的菜,既为自己跟母亲感到难堪,也为自己始终没有放下幻想,——内心深处仍旧在期盼和和睦睦客客气气的重组家庭生活,感到恼火。   明明下定决心,事到临头却坐在这里拿着什么顾及大局的遮羞布自我安慰,在最应该出声的时候不动不言。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谁上谁下一开始就要定准了。”袁太太这么说,“界限是很容易模糊的,有些现在看起来很明了的事,到了最后对簿公堂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连法官也很难界定。”   “这就像两个玩的好的朋友,交情深厚时觉得借钱不必打借条,可能还会说一句‘这笔钱你随便拿去用’。等到数年后债主生活困窘想让朋友偿还债款,助自己渡过难关,朋友说你送给我的东西还要我还回去,你真是个垃圾。帮了人还被人指责,放在谁身上谁不恼火?所以我们在一开始,就要走程序、打借条,这笔钱你可以不要,但你必须划好准绳,绝了他们这个念头,千万不能被人骑在自己头上。”   “现在是你叔叔帮乔海荣办厂养你妈妈不假,但这些资源都是可以被人为转化消解的,只要过个三五年,等他抖起来,谁还记得他是靠着你叔叔给的东西才有今天?”   “他难道不会说:袁先生给钱了吗?没给钱怎么养,还不是靠我养你,你整天待在家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有多累,袁先生帮的忙才那么一点点,你也好意思说?”   “如果不是你叔叔看重你,我其实也不乐意跟你讲这些话,小茉,但我真的瞧不……”袁太太改口道:“看不惯,我看不惯他们这样,你不能跟下人一样没个主心骨,什么都要依靠别人,明白吗?”   陈茉很清楚袁太太未尽之言,她看不起母亲,看不起那些连自己权益也无法维护,最后安慰自己吃亏是福的‘老实人’。   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现在饭桌上的这件小事却无处不在彰示着自己的弱小和无能。见的再多,也不一定代表着就能做好。   要一直这么软弱下去吗?陈茉问自己,你不是在来之前就做好准备,自认为能够迎战了吗?   也许是她面色太难看,陈母趁着乔海荣把乔云珊叫出去训斥的功夫,推了下她的胳膊,低声嘱咐她:“笑一笑,笑一下,大过年的,别跟她计较。”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陈母避而不答,反倒给女儿添了杯热茶:“牙齿跟舌头还打架呢,过日子嘛,不都这样,云珊还小,她妈早就不在了,就你乔叔一直带着她,估计觉得咱们抢了她爸爸,所以有点敌意,也不是什么坏孩子。”   陈茉静静听着,过了十来分钟,就见乔海荣焦头烂额的进来,一个劲儿说自己没把女儿教好:“做错事还不准人说,说了就发脾气,现在还敢乱跑了,真是不打不成器!”   乔海荣早前是个高中老师,因为业务好,带的班年年都是优秀,领导器重、家长捧着,一直都有股傲气,对人都是端着的,学生犯再大错从来都没有急赤白脸过,家长打人他还能劝人家好好跟孩子沟通,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这次连“不打不成器”都说出来了,看样子真有点生气。   陈母在一边温言相劝,劝的乔海荣自觉有了台阶,这才说:“我刚喊后厨加了几个菜,现在天冷,菜就应该一道一道上,这次是没准备,小茉,等下一次,下次你回来乔叔叔带你去五星大饭店好好吃一顿。”   说完抓着车钥匙匆匆往外走,陈母惊讶道:“你不吃了?”   乔海荣:“云珊不知道跑哪儿了,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走在路上也不安全,我开车去找找,账我已经结过了,你们慢慢吃,吃完直接打车回去。”   说完就走了。   陈母急得跺脚,唉唉喊了两声,最后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跑出去,他们都出了门,陈茉还能隐隐听见陈母说:“海荣,你的外套……”   她独自一人坐在包间里,即使暖气热的人流汗,也觉得一桌都是冷盏残羹,平白没了胃口。   ——这种失落,却奇异般的让她心口那股火熊熊燃烧。从星星之火发展成燎原之势,一直箍在头顶的紧箍咒也“啪嚓”一声被火舌吞噬。   人活到老七八十载,大多虚度,成长几乎都在那毫不起眼的一瞬——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正巧服务员敲门进来,见屋里只坐着一个少女,还以为饭局散场,问:“这是走了?点的菜还上吗?”   “上。”陈茉放下筷子,“麻烦你们把桌子上的撤了吧,我想吃点热乎的。”   乔海荣新点的都是大菜,什么松鼠桂鱼、海参汤、叫花鸡,满满当当又是一大桌,香气扑鼻。服务员上完菜就要走人,陈茉喊他们坐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陪我吃点吧。”   服务员见多识广,对此不问一句,推辞之后请饭店经理过来,经理来陈茉还是那句话:“找几个人坐下来陪我吃,下次还来你这里。”   等陈母终于想起女儿回到包间,就见屋里三五人吃得热火朝天,陈茉抱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两三岁,正是听话半懂不懂、又活泼好动的年纪,看见新鲜的人乐的不得了,她抱着小孩颠颠逗逗直把人哄得咯咯笑,这才抽出空吃几口炒米。   陈母因为丈夫继女闹心带来的焦虑凝固在脸上,一时摸不清楚情况颇有些挪不动脚,正迟疑着,陈茉就喊她进来:“不再吃点?”   “小茉啊,”陈母一声呼喊不知在喉间打了几个转,等到舌头不再僵硬,这才说:“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妈想回去?”   陈母点头。   “那你先回吧,我饭还没吃完呢,今天可是给我办的接风宴,不吃完不糟蹋乔叔叔这番心意了吗?”陈茉应付完陈母,低头问小孩:“你吃什么?”问坐在旁边的胖女人,“他能啃骨头吗?”   --------------------   大修 第12章 矛盾   =====================   陈母,张淑华,在这个夜晚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女儿的压力。   她明明那么小一个人,那个刚出生护士还没来得及拍打就攥着手指哭的撕心裂肺,被陈父调侃“生在咱家是委屈她了”的婴儿;那个站在路边送父母离乡打工时红着眼眶的少女;那个在丈夫去世后,深夜安慰她说“别哭了,我们找点事情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女儿。   这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一步。   现在,女儿的目光扫过来,张淑华不自觉说:“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呢?”她小声嗫嚅道:“也对,云珊这么一闹,你也没吃好,想吃就吃吧,我等着你。”   陈茉的脸色这才好一点,坐在她左手边的服务员乖觉的端着碗筷起身,劝张淑华:“您坐,您挨着这里坐。”   张淑华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服务员根本没给她机会,几乎压着她走过去,到了跟前再推辞就来不及了,只能觑着陈茉脸色慢腾腾落座。   春节期间饭店忙到脚朝天,普通员工从上班开始就要洗洗刷刷,不是传菜上菜就是收拾桌子,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陪客人吃饭,有这休息时间他们宁愿扑到地上睡一觉。   所以跟陈茉坐在一桌吃饭的都是饭店老板的亲戚,虽说也在店里干活,但日子比普通员工好过,即使忙到十来点,一个个谈性颇佳,从店里哪个服务员今年没来是不是回家跟男朋友扯证,到某某厨师掏了多少彩礼娶的媳妇老漂亮了,东拉西扯的,聊的热火朝天。   他们不拘束,张淑华度过初时坐立难安的不适,慢慢就习惯了,中间动筷子吃了几嘴菜,旁边人搭话她也能接几句,最后还顺手把陈茉怀里的小孩接过来哄,点着他的小鼻子问:“谁是闹人的小坏蛋啊?是谁?是谁?是你吗?”逗得小孩咯咯笑着把脸埋到她身上。   陈茉从卫生间回来,就听胖女人说:“哎呀,都睡了?嫂子,你可真有一套,你不知道这小魔星把我闹的。”   张淑华说:“这么大点儿闹人就是想要人陪。”   胖女人见张淑华和善,忍不住开始打探,“你们这怎么回事,点了一大桌子菜没人吃?今天正忙着呢,我男人就说客人请吃饭……嘿,进来那脸色,真能把人吓死……”   张淑华闻言嗫嚅半晌,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都是我不对。”   “你不对?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菜还没上可以让他们撤下去,这一桌多少钱呢,小孩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这当妈的怎么还管不住孩子……”   陈茉没有进去,沿着走廊走到后院,饭店后院是假山、凉亭、桥廊,春节期间来此喝酒聚会的人多的很,有些吃饱喝足搀扶着、推拒着、争抢着付钱,有些抱着柱子狂吐,吐完嘴里还嚷嚷着去下一场。再远一点,三两个男人站在那里聊天抽烟,香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她看着他们,突然也想来一根。   幼时被陈父抱着去叔伯家闻二手烟的时候,她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热衷这种东西,就是有女性长辈说“不挑吃不挑穿,他们也就这点爱好了,心里苦嘴上总要给点甜头”,但烟草从肺呼出,一切愁苦就能遁走吗?   现在长大了,她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是这种人,一个普通到连能想到的发泄的方式都跟上一辈相差无几的人。   要是袁太太站在自己这个位置,面对这个处境应该会怎么做?   大概从一开始就不会过来吧。   陈茉思绪游离,脑海中不断翻腾着有关妈妈张淑华的回忆,从她叉着腰训斥父女俩的神气到如今陪坐在乔海荣身边的勉强落寞,转瞬又回到袁先生去B市出租房找到她陈明真相的那一刻,陈茉不可否认,她对母亲的怜惜中夹杂着一股微妙的失望失落。   就像张淑华要求女儿用功读书成材一样,孩子对父母也是有期待的。陈茉不要求父母提供优渥的经济条件,不要求他们陪在自己身边,甚至也接受他们优先安排自己的人生,把女儿置于人生计划的第二梯队。   但她希望母亲能够拥有几分自己的胆气。   如果张淑华从自己手中掏钱,是因为她没安全感想攒钱买房子、买商铺养老,抑或是认为自己辛苦大半辈子到了享受的时候,想买化妆品、买包包,办卡做SPA……只要是她自己想要的,陈茉都愿意给,哪怕张淑华拿着这些钱丢水里听响,她都不会多说一句。   不过从袁太太把一切拉到太阳下曝光起,陈茉就欺骗不了自己了。   就如袁太太所言,母亲一直都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柔弱到她自己撑不起人生重担,只能依附在别人羽翼之下。——原先还没想明白的时候,陈茉为此羞愧,袁太太瞧不上母亲就像是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还有无尽的难堪。   但经过那么一瞬,那么乔云珊如此辱骂母亲,她这个当女儿的也没站起来还击的那一瞬。陈茉彻底明白过来,一个人的性格处事是改变不了的,就连她自己也需要外人拿针戳一下,知道痛才动两步,更何况母亲呢?   遇到一个像陈父这样好拿捏的倒也罢了,遇到一个不好拿捏的,她只能任人摆布。   张淑华拿钱不是替女儿存起来,也不是为了自己花。她柔弱善良的本性一直没改,跟着陈父时是相濡以沫,教养女儿,组建新家庭后,也开始为乔海荣、乔云珊掏心掏肺。   也许,也许情况没陈茉想得这么差,张淑华没有偏向新家庭,只是在乔海荣这里过得不好,需要更多钱傍身,想在新家庭面前表现“看,我多好,结婚不仅照顾你们父女,还不花你们一分钱”,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但不管怎么样,一个事实无法否认:陈茉,以及陈父的死亡赔偿金,在为张淑华的新家庭新形象买单。   她这个妈妈,再婚后不是乔云珊的后妈,是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后妈。   不论是哪一个,都让她有一种自己一腔心意被人弃之如敝履的难堪,比难堪更甚的是被母亲背叛、无可消解的愤怒。   可是张淑华都没责怪她这个女儿不替自己出头,反而近乎宽容而又努力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她又怎么能要求母亲那么多呢?   “我们两个如此相似,但我绝不能把日子过成那样,就算是为了不能被袁太太瞧不起,我也要把乔海荣压下去!”   陈茉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黑夜中弥漫,她调整好心情再回包间脸已经不再僵硬,客气的感谢大家陪自己吃饭,饭店的人都说没事,“下次有这种好事直接找我!”   张淑华有点疑虑,但面对陈茉看过来的目光,还是扯着唇角笑了笑,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母女之间的不和,轻柔的把怀中熟睡的孩子交给胖女人,然后拿起外套,跟女儿一起走。   陈茉打了车,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陈茉是不想说,她这一夜想的已经太多了,大脑过载十分疲惫,恨不得吃一片安眠药立刻睡去,怎么还有开口的力气?张淑华是不知道说什么,女儿的转变让她心惊又迷惘。   她们回到别墅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乔海荣早把女儿哄好送上床睡觉,本以为陈茉母女早就到家,没想到他洗完热水澡出来,肚饿难忍,想让张淑华给自己下点面,结果四下一看,这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他坐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等到脚底都被地板浸出凉意,两人姗姗来迟。   三人打个照面,张淑华略微有点尴尬,问乔海荣:“怎么还没睡?等我们呢?”   陈茉跟在母亲背后,强迫自己跟他对视。中年男人的眼神无比清楚的闪过厌烦,好似自己面前站的不是妻子和继女,而是什么如蚂蝗一样甩不掉,顾及自己身体又不能轻易动手捏死的东西。   看,这也没有那么难。陈茉这么想着,拿出在袁家坦然接受佣人审视的直勇,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晚归的愧疚。   乔海荣此时此刻只觉得继女一点姐姐应有的大度、对长辈的礼貌都无。乔云珊就算再有不对也是自己亲女儿,再加上年纪小,行为举止有些不对也情有可原,说几句话不疼不痒的能对陈茉造成什么损失?她们母女竟然真能不顾乔云珊的安危,自自在在坐在那里吃到现在?   他心中有气不愿多谈,点头说了句:“回来了?”就转身上楼。   这僵硬的转折生怕别人敲不出来他的不虞,张淑华下意识想追过去,但看着陈茉,又犹豫了,张口道:“你乔叔叔估计太累了,你也累了吧?回屋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明天妈妈给你包饺子吃。”   面对大人的怒气,陈茉这个寄人篱下本应战战兢兢的孤女,偏偏就跟没事人一样,梦游般轻声对张淑华说了晚安,自顾自回屋洗漱休息。   徒留张淑华一人站在原地,明明觉察气氛不对劲,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陈茉听见敲门声,一开门就见乔云珊僵着脸说:“下去吃饭了。”她跟着乔云珊一前一后的下去,张淑华看见这一幕,冲乔海荣笑道:“看这姐俩,就是小孩脾气,现在多好。”   乔海荣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递过一只白碗说:“给我再盛碗粥。”   陈茉静静看着这一幕,落座后,乔海荣客气的关怀继女学习生活情况,知道她在B市十六中,还叹道:“是个好学校啊,B市升学率那么高,怎么着也能走个好大学,哪里跟云珊一样就会惹人生气。”   乔云珊本就不喜继母继姐,再听乔海荣拿自己跟陈茉比较捧一踩一的,心中不耐烦,一丢勺子抹嘴离桌:“我吃好了,出去找同学玩。”   说罢直接跑到玄关换鞋。   乔海荣没说什么,只有张淑华忙起身问道:“同学在哪儿?用开车送你吗?”   乔云珊:“就在别墅区,张淑……阿姨,你吃饭吧,不用管我。”   等她走了,乔海荣才好似发觉女儿故态萌发一样,毫无诚意的说了句:“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张淑华就算不顺着他说,也不会违逆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谁知道继女陈茉却说:“子不教父之过,乔叔叔有时间,还是教教她的好。”   她的声线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说出的话却跟钉子一样,扎得人心里不痛快。   乔海荣面色一冷,陈茉不看他脸色,也站起身说:“我吃好了。”   张淑华左右为难,刚喊一声小茉,想让她低个头把这一茬糊弄过去,就听见女儿说:“我昨晚已经跟外公外婆打了电话,今天下午就过去,妈,下午家里不用车吧?那就麻烦你把我送到车站。”   闻言,张淑华再也顾不得乔海荣的观感,噔噔噔跟着陈茉上楼,着急忙慌的问:“怎么就走了?你昨天才回来,不是说好多住几天的吗?”   “你不知道吗?”陈茉扭头,站在楼梯中央隔着张淑华跟乔海荣对视。男人阴沉不耐的眼神来不及收缩,再看陈茉毫不畏惧,到底不敢跟她彻底撕破脸,只能低下头避开。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陈茉,把他当成袁家里随处可见的下人,把他当成跟在袁先生身边的助理,他们的冷眼审视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你只要坚定一点:不论他们私下怎么样,面上都要对你客客气气。   这是他该给你的尊重,这是他拿了袁先生帮扶却想当大爷应该付出的代价!只有压下他,你妈妈的日子才算能过的下去,你才能过的下去!   张淑华欲言又止。   陈茉说:“这里不是我的家,两个主人都不欢迎我,你一厢情愿请我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张淑华的面色骤然苍白,强撑着斥道:“小茉,你这是什么话,你乔叔叔早就张罗着给你装修房间打扫卫生……”   陈茉不愿再跟她纠缠,留下一句:“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是我跟他们过,你日子过得好就行了。”   --------------------   小修 第13章 剪不断   =======================   送陈茉去外公外婆家的路上,张淑华一直在哭,无论陈茉重申多少次自己早已订好车票,舅舅就在车站门口等着,只要她一下车立马就有人帮自己拿行李箱,张淑华还是执意要送她。   陈茉:“费这个劲儿干什么?”   张淑华在车还没出市区、等待十字路口绿灯亮起的间隙,红着眼睛说:“大过年的,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陈茉从后视镜看见她憔悴的样子,为母亲的眼泪伤心,——自己真要让她如此为难吗?乔海荣想当大爷就让他当又怎么了?只要这些东西能换来母亲舒服过日子,为什么不可以呢?   但与此同时也有点无法压抑的心烦焦躁,她能保证乔海荣不会得陇望蜀吗?袁先生已经帮她们够多,如果乔海荣不满意现状又要朝他伸手怎么办?一想到这里,陈茉的动摇又消散了,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母亲走到袁先生面前携恩相逼。   知足知足,他们学不会知足,那她就去教会他们!陈父是她仅有的一点想念,她不能放任母亲去打搅破坏,让他长眠,让他安息吧。   陈茉看着窗外飞速退后的绿化带,无论怎么安慰自己,心中也不断泛起对张淑华的失望。既觉得她可怜,又恨她让自己处于如此境地。母亲能哭,她也想尖叫也想发泄,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搞不定?我来帮你,你却觉得没有必要,觉得我无理取闹。你知道我在袁家过的什么日子吗?你知道袁太太的那番劝慰敲打吗?   但她还是把这些毒汁全都咽下去了。没必要,事已至此,就是撒泼打滚又能改变什么?陈父去世、母亲失去支柱回乡、承受不了公婆压力选择再婚,这是一个非常连贯而又流畅的逻辑链。   这个逻辑链基于窘迫生活的客观事实、基于母亲四十多年所接受的教育人生认知、基于她这个年龄幼小无法依靠且大概率是个负累的女儿。   除非她陈茉能在中考前夕天降横财、基因突变、立马成熟成一个可以扛起生活重担、在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能抚慰母亲精神世界的传奇人物,否则无论怎么选择,命运还是会来到这一刻。   她不想对母亲太苛刻,爷奶、陌生人乃至于袁太太对张淑华的恶意、不喜已经够多了,他们认为丈夫去世不久就改嫁的女人没有良心、没承担起养育女儿重任的女人冷心冷肺……甚至连舅舅那边的表姐为了安抚陈茉,都在说张淑华的不是,好像骂张淑华的人越多、骂的越狠,她这个女儿就能在众人的声援之下过的好一点。   但陈茉选择去袁家的那一刻,就是希望妈妈以后的日子可以过的轻松一点啊。   袁家对陈茉的第一个大恩,是收她暂住,第二个,就是安排继父乔海荣办厂挣钱供养张淑华。袁太太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乔海荣是因为张淑华才能有今天的,没有张淑华,乔海荣算个屁?   要是在别人家,妻子天生带财,背后还有了不起的人脉,夫家怎么着也能把人供起来当少奶奶,但张淑华硬是把这么一把好牌都打烂了。陈茉不能像她一样随波逐流,放纵这个现象。母亲不理解也好,不乐意也罢,她们都只有这条路可走。   当妈妈的强硬不起来,只有陈茉这个女儿替她强硬起来,乔海荣可不会看在她们母女都“柔柔弱弱、恪守本分”的分上对她们奉若至宝,他只会把她们敲骨吸髓,直到用无可用。   所以陈茉要让他在一开始就知道痛,任何越线的试探都会被剁掉爪牙!给我老实点!   陈茉一路上都在不断告诉自己:妈妈就是这个样,张淑华就是这个样,她已经老了,让她改变太痛苦了,很多中年人连智能手机都玩不转,更何况让一个传统家庭妇女去反抗那些墨守成规的东西。张淑华的退缩、回避、妥协是大多数家庭里母亲的选择,你只要做到帮她,不被她影响就好了。   仿佛只有拿相似的不幸,才能消解自己无人可依、无处可靠的痛苦。   ……   张淑华现在定居的F市离老家清远市大约七小时车程,两地早就通了高铁,如果乘坐高铁只需要两个半小时,开车过高速要五个小时左右。   两人下了高速,舅舅早就带着表姐等在路口,张淑华一看见弟弟,嘴唇一哆嗦,红肿的眼睛再次挤出眼泪,直接呜呜的趴在他怀里哭。人来人往的,舅舅只能拍着她的肩膀说:“好了啊,姐,回家了,不哭了,受什么委屈回去跟咱爸妈说,他乔海荣要是敢欺负你,我带人去收拾他!”   表姐抢过姑姑的钥匙,揽着陈茉往车里走:“走走走,咱们不管这些大人了,每次见面眼里不带泪就少个程序一样,咱俩先回家,我妈早就给你收拾好房间了,今天特意没走亲戚,做了一大桌菜就等着你吃呢。”   陈茉顺着她的话头说:“都做了什么?”   表姐:“芸豆土豆炖排骨、干锅鸭,我们出来的时候她正热火朝天的挑虾线呢。”   表姐张佳佳,今年大一,暑假刚考的驾照,开张淑华的车还琢磨半天,最后有惊无险下了车,迎面表姐就被舅妈照着脑门拍了一下,咚的一声,痛的张佳佳捂着头,控诉道:“妈!我好好把人带回来了,你不夸我就算了,还打人!”   舅妈呵呵:“要不是我亲生的,你看我今天不把你狗腿打断。”   然后又对从后备箱提行李下来的陈茉,柔声问:“来了?困不困,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陈茉喊了声舅妈,然后一切全凭她安排,吃完饭洗澡换睡衣,直接趴在床上睡了一觉。   再醒来外公外婆也从老家过来,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吃煮红薯,陈茉刚走过去,外公就剥个红薯塞到她手里:“吃点,这个是白心的,不腻人。”   陈茉没见张淑华,一问才知道她下午见到爸妈弟弟哭的昏天暗地,刚去屋里睡觉,要不然这会儿还有的哭呢。   外公叹道:“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哭,你舅舅还劝我这是什么报喜不报忧,爸妈还活着有人撑腰呢,有委屈都不敢说了,要是哪一天老头子腿一蹬走了,她还跑我坟头哭去?”他抓一把自己苍白的头发,无奈道:“烦啊。”   陈茉坐在他身边,一边吃红薯,一边把袁先生安排乔海荣办厂挣钱以及乔海荣对张淑华的态度说清楚,她说的时候甚至庆幸张淑华已经熟睡,要不然就是围绕“说出来让父母担忧、让她这个当妈妈的没面子”这两个点都能扯一大章闲篇。   她在袁家待久了,在人精群里耳濡目染,脑子灵通许多,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解决不了就应该把问题全盘托出,聪明人说什么你跟着做什么不行吗?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向家人求助可耻吗?都行,一点都不可耻。   问题不会因为你的忽视就消失,总有一天需要去解决,拖是没用的。   舅舅听到最后面色凝重,又跟外公商量半天,最后真给老家一大帮叔伯亲戚挨个通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准备怎么解决。   要是真粗暴的扛着锄头去揍乔海荣一顿也好,陈茉面无表情的想,打他一顿至少能出出气。   回到家,陈茉就不想再管了,她不问不理才能让自己时刻紧绷的头脑轻松一点,——那些得脑溢血的不一定是压力大,也可能是想得多,劳心劳肺的时候真觉得死了才是解脱。   她在袁家谨小慎微,看袁太太脸色,时刻提防着袁睿思的神来之笔已经够累了。张淑华也是他们的女儿、姐姐,外公外婆愿意管,她就不想再费心了。   住在舅舅家这段时间,陈茉前所未有的轻松,每天要不是跟着舅妈做饭,就是跟着表姐张佳佳去同学聚会,吃吃喝喝看看电影。中间张淑华期期艾艾的拉着陈茉要她跟自己一起回F市,陈茉反问她:“回去干什么?是看你给他们父女俩做牛做马,还是要我跟乔海荣道歉?”   张淑华嗫嚅道:“怎么会,你乔叔叔不会的。”   陈茉失望的扯开她的手,哪怕张淑华认真考虑,说一句“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她都能主动走下台阶跟着回去,张淑华想她,她也想妈妈啊,但现在真的不必了。   母亲的懦弱是能把孩子对她的依恋消磨掉的,陈茉真觉得这一遭没白走,自己原本一想起张淑华受苦受累就要溢出苦汁的心,现在硬的就像一块石头,屋里再热心也冷。   她说:“你走吧,学校快开学了,再住两天我直接回B市。”   张淑华不太信,她对于调停新丈夫跟女儿矛盾的心十分迫切,劝了半天见陈茉不为所动都有点急了,还说:“佳佳不也在B市上学吗,她怎么过完十五才开学?”   陈茉说自己读高中,高中跟大学开学时间怎么可能一样呢?高中后天就要开学了。张淑华竟然真的被说服了!甚至没跟别人家长一样威胁说:“你小子别撒谎,我会跟老师打电话确认的。”别人说,她就信。   陈茉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絮叨“冷了添衣,钱不够问妈妈要”之类的话,知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蠢,她装不出来这么像的。   她送张淑华上车的时候,张淑华还小声说:“我在你羽绒服里放了一点钱,拿着钱也别乱花,买点文具卷子什么的。你爸没了,咱俩没进项,钱省着点花留着供你读大学,你要好好读书,你爸生前一直念叨呢,最好考个研究生出来,我也好跟他讲……读书是个好事啊,别像妈妈一样。”   陈茉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张淑华倒车给油,看着后视镜中她对自己无奈且忧愁的一瞥,张淑华喊道:“天冷,回去吧!”她没动,直到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拿出手机回复袁睿思的消息。   袁睿思:【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   小修 第14章 白印   =====================   清远市跟B市没有直达的高铁,中间需要转站一次,陈茉走前除了必要的行李,其他全都打包寄了快递。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仅邮寄舅妈准备的吃的都要跑两趟,张佳佳开车当劳工,上楼搬东西时嘟囔舅妈偏心:“我上学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亲热!”   “也不知道哪个小可怜吃不惯学校饭菜,要你做点咸菜寄过去,你都不肯!”   舅妈不理,一边收拾自己给陈茉勾的毛线拖鞋,——舅妈手巧,每年都要给家里人勾新的,极厚实的底,软和的羽绒,这种老式拖鞋,在哪里也买不到。   一边絮叨:“住在袁家手脚勤快一点,不要等着人喊你吃饭,就算先生太太抬举,咱们跟那些下人也没什么两样,你老汉在他们家做了这么多年,你是他的女儿,别人看你的时候哪里能逃得掉他?咱们穷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比天高,这句话后面一般都跟着命比纸薄,——还没等别人说什么不好,自己就难为死了。”   说完发现陈茉没反驳,只乖顺的应了一声,舅妈心里又不好受了。大姑姐张淑华夫妻在外打工这些年,虽说是把女儿托付给父母,但没看俩老人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看孩子又能看到哪里去?左不过一天三顿米面顾住嘴巴,老人家舍不得花钱,饭食里有没有荤腥都说不准呢,更别说小女孩身上颇费心思的那点针头线脑的事了。   一切还不是她操心,每逢放假、周末,提着大包小包回家,给老的捏肩敲腿,为这小的洗洗刷刷扎头发换衣服?   是以即使陈茉没养在自己跟前,但付出这么多心力,舅妈也把她当半个女儿看了,这次回来原先只顾着高兴、复又为大姑姐烦恼。现在回想起来,这孩子确实沉默很多,除了略带厌烦的叙说自己母亲的处境,大多时候都是放空发呆,就连心大如女儿张佳佳都觉得表妹不如以往活泼,一直逗着人说话。   舅妈担心陈茉寄人篱下吃到苦头无处诉说,却更清楚她的脾气和傲气,生怕问了反倒把人逼到绝处,只能懊悔着生硬的转了话头,说起B市的美景,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跟陈茉舅舅一起去过一趟,还没好好看看家里就叫她回来了,现在想起来真是遗憾的不得了,“我就等你上大学带着我再瞧一眼呢。”   张佳佳插嘴:“妈!我开学的时候你说晕车,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一起去,怎么到小茉这里又行了?”   舅妈推着张佳佳的脸:“去去去,看见你们姓张的就心烦。”   张佳佳呲牙咧嘴的耍宝,一直缠着舅妈说她偏心,缠的舅妈直拎她耳朵:“皮痒了是不是?没看我正忙着吗,净捣乱。”   张佳佳被揍一顿,舒坦了,在舅妈扭头叮嘱絮叨的时候,冲着表妹做鬼脸,陈茉忍不住“噗嗤”一声,连忙捂住嘴巴,好悬没有笑出声。   外公外婆老了不跟车,临出门前只把外孙女叫到跟前摸摸头发,外婆抱着陈茉说悄悄话:“在你包里塞了点钱,千万别跟他们说,不够花了再问外婆要。”   剩下一家三口一直把陈茉送到车座上,等到车站警铃响,舅妈还在窗外说:“给你带的东西记得给王姨送一份,你住袁家这段日子还多亏她照顾,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这次回去帮我给她带个好……也别全送完,卤肉留着自己吃……”   陈茉看着他们殷殷不舍的样子,突然就想:在老家读书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小县城就没出过高考状元吗?   但车站人来人往,别离相聚在身边一幕幕重演,她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自己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呐喊也说不尽这世上的不公;普通到解决不了像秃鹫一样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恶心角色,普通到只能借袁先生的力,才能暂时安稳读书的高中女生。   这种分别是她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她的机遇。   如果现在随机走到一个高中生面前,告诉他,你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B市中学读书哦,你猜他去不去?   即使不去,也会犹豫吧?   陈茉选择去了,她就不愿意自己再去想“如果我不去会怎样”这种假设,除了徒增困扰外毫无意义。   ……   下车时,站内的运乘电梯故障,大家抱怨着提着行李箱下楼梯,陈茉还没庆幸自己提前邮寄东西的英明之举,刚把行李箱提起来,手头一松,就被人抢走了。   “你怎么来了?”陈茉看着袁睿思有些错愕,连忙在人群中寻觅其他熟悉的身影。   袁睿思:“我怎么不能来?”轻轻松松拎着行李箱下楼梯,见陈茉还站在原地,回头问道:“还要我扶着你下来吗?”   陈茉摇头,往下走了两步,却越来越迟疑,刚开口想问刘叔,一道轻柔的女声就插进来,先是调侃袁睿思:“几年不见,袁少爷竟然变成了绅士。”语气亲昵,又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站在楼梯平台下的一位妙龄、羊毛卷的少女问道:“这位是?”她看着袁睿思发问,但眼神一直在打量陈茉,眼睛从上往下,扫过那在同龄女生中略微丰满的身形,停顿片刻,最后嘴唇一抿,抱怨道:“要是你早说是来车站接人,我就不跟着一起过来了,人多,吵死了。”   袁睿思对羊毛卷少女说话就没跟陈茉那种调笑的意味,颇冷淡的扫她一眼,道:“要你来了?”然后喊陈茉:“还不下来?!”   两人一看就是熟人。   陈茉不想掺合两人的官司,看见熟悉的车,想也不想就拉开副驾驶大门,结果袁睿思直接压着她的手又把门扣上,“砰”的一下,响的却是后座,羊毛卷抱臂坐在后面,不耐烦的问刘叔:“你们耽误什么?怎么还不走?”   袁睿思没搭理她,推着陈茉上车,最后后座形成羊毛卷、陈茉、袁睿思的尴尬格局,人精刘叔就跟没事人一样,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狭窄空间中弥漫的火药味,笑呵呵道:“坐好了?那咱们就回家了。”   陈茉从坐上来的那一刻就在后悔,就是豪车车型后座再宽敞,三个青春期、穿着臃肿羽绒服的少年少女也坐不开,她在中间煎熬片刻,还是把外套脱了抱在怀里,中间羽绒服袖子落地,袁睿思还帮她捡起来放到腿上。   这一举动让一直抱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生气了”讯息的羊毛卷“活了”过来,隔着陈茉跟袁睿思说话,即使得不到回应或者明显能听出袁睿思的敷衍,羊毛卷还是乐此不疲,好像藉此向谁传递着“我们比你更亲密”的姿态。   很快外套争取出来的空间也被旁边两个占据,陈茉再次感到窒息。   按理说两女一男,陈茉身体应该偏向女生换取一丝喘息空间,但偏偏旁边这女生明显看她不顺眼,她也不想犯贱贴人家冷屁.股。但另一边是袁睿思,因为坐的挤,他的腿一直贴着她的,现在连手肘都贴在一起,实在太过亲密,亲密到让陈茉不自觉想起不久前那场打架闹剧,一想起就觉得车内暖气打的太高,令人发汗。   最后她终于发动脑筋想出一个好办法,把外套搭在身上,盖着脸,装睡。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只是这份颇有名士洒脱气节的竹石坚韧,还是被偷偷伸进外套,捏住她小拇指的大手打破。   那只手顺着两人紧挨的臂膀,微微挑开外套,两指捉住她的小拇指揉捏,陈茉再也稳不住,“唰”的一下睁眼,几乎是怒视着袁睿思,做口型要他放开,但袁睿思只是垂着眼睛看她一眼,又跟没事人一样往后一躺,彻底跟她在同一个平面,手指交缠。   那只手温度很低,大拇指时不时摩挲着她的手背,好似十分惬意。陈茉想甩开,又莫名顾忌身旁的羊毛卷,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但陈茉却能辨认出羊毛卷身上的执着气息,羊毛卷对袁睿思的特殊都藏不住,要是知道外套之下如此场景还不一定怎么发疯。   女人发疯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如此一个密闭空间,肩挨着肩,要是突如其来伸出一爪子,怎么躲得过?   陈茉几乎跟那只手奋战一路,怎么都不肯屈服,偶尔借着羊毛卷跟袁睿思斗嘴的时间,不经意的转一下肩膀,扶一下快要掉下去的外套,有一次几乎要挣脱出来,袁睿思大手用力一夹,指肚上的嫩肉都被压扁了,陈茉吃痛放弃,袁睿思用另一只手给她掖了一下外套。   羊毛卷的斗嘴戛然而止,那眼神几乎要把陈茉戳出一个洞。   陈茉扭头,只见罪魁祸首微微一笑,“坐车时间长,累了吧?盖着外套睡一觉,到家了我喊你。”   她在羊毛卷的视线里只能咬着唇,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只是在觉得左侧羊毛卷再次挤占自己空间时,忍耐着那种轻微的窒息感,躲在羽绒服下咬他。   忿忿不平的咬着他的大拇指指节,留下一个被手主人笑着抚摸的白印。   --------------------   晚安~感谢在2022-11-10 15:03:44~2022-11-14 23:5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曾小草 20瓶;鲸云音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过期青梅   =========================   羊毛卷少女名叫邓诗玉,袁先生老朋友的孩子,这个老朋友长袖善舞,交友甚广,曾帮袁先生牵线搭桥吃掉一大块地皮,袁先生为表亲热,在购置联栋别墅时,也给邓家送了一套。   当然,送的那一套肯定没袁家自住的好,毕竟连普通居民楼盘都有留给关系户、轻易不面世的楼王,更何况这个附带高尔夫球场的顶级住宅区了,三六九等那是比封建社会还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邓家居所虽然有个大花园、供五辆车并停的车库,但在透露这些消息的下人口中“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邓家收了房子后也在这里住过一段,邓母常常来袁家跟袁太太讨教孩子经,两家一时亲密无间,据说邓诗玉从幼儿园开始就跟袁睿思一个班,因为她生得好,活泼嘴甜,很得袁太太欢心,现在还能在袁家家庭影册中找到邓诗玉的身影。   但如今再提起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邓先生夫妻早于四年前离婚,离异后邓诗玉就被母亲带到美国生活,再没回来过。   那栋承载着青梅竹马儿时记忆的别墅空置许久,一时之间竟然收拾不出来,现下邓诗玉母女俩回来,还要借住在袁家。   同住一个屋檐下,陈茉免不了被人抓住科普袁睿思这段“纯真、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过去,故事中的主人公袁睿思忙于竞赛集训,接陈茉回来后就没在别墅出现过,只有偶尔才在微信闪现,要陈茉转告王姨给他邮寄什么东西;   另一个主人公邓诗玉,则把陈茉看成了夺人所爱的仇人,袁睿思不在身边,也懒得掩饰自己对陈茉的轻视,常常在嫌弃下人的同时也捎带提陈茉,形容她“开车仔的孩子”。   可惜陈茉并不为此自卑,这世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只占少数,大多数人都跟她一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肯干、能干,愿意供养孩子读书,这已经是好运气了,为什么住进袁家她就要向上跟这些富家小姐比呢?   邓诗玉当着下人的面故意喊住她:“你爸爸是给袁家开车的?”   陈茉就说对,还说:“可惜你没坐过我爸爸的车,他开的很稳。”   邓诗玉哼了一声,“谁稀得坐他的车!”说罢眼神一转,眼见又要放招,陈茉不想跟暂居在袁家的客人多做纠缠,立马开口打断施法:“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谁知道这句话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关你什么事?!”   邓诗玉几乎跟尖叫一样用那种尖细、高昂的声音反驳,抱臂冷笑道,“你也配跟我比?!”   陈茉从她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恶意,好似自己揭开了谁遮羞的面纱,她真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心思探究邓诗玉的内心世界,耸耸肩,“你问我,我才问你,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自这次交手后,邓诗玉就跟陈茉杠了起来。   陈茉早上换口味跟着袁太太吃粉,邓诗玉就说她真会巴结人,难怪袁睿思被她哄得迷三倒四;陈茉笔芯用完托刘叔带文具,邓诗玉从旁听见,就啧啧个不停,“真是能表现,连假期也要装出一副刻苦学习的样子,装给谁看呢?要是我跟你一样不要脸,袁家现在还能有你什么事?”   袁家下人、特别是陈父前同事,知道两位娇小姐之间的龃龉,乐于在陈茉身边闲聊传话,向她通报邓小姐今天新想出来的形容词,什么“寄居在袁家的吸血鬼”、“臭水沟里的老鼠”等等一系列侮辱词汇,多不胜数。   不知道是为前同事的女儿鸣不平,还是借着邓诗玉的口抒发自己的恶意。   陈茉安然听着他们挑拨,直视他们讲话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啧啧可怜陈父的声音……没人捧场,那些人轱辘话讲了一遍又一遍,只能无趣的砸砸嘴,偶尔一个临走前“推心置腹”的说她:“人善被人欺,你总是这样可不行啊,你以为被别人骑在头上的日子好过?”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跟她吵?我不想这样。”陈茉入住袁家以来,一向小心谨慎、寡言少语,下人渐渐忘了她之前爆发呵斥的样子,见她耐心讨教,心中翻滚的那点心思再也压不住,脱口而出:“你不会去找袁太太……”说到一半,看见陈茉微笑,突然回过味儿来,不敢再说,匆匆走了。   陈茉目送他们走远,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直接趴在沙发上吐出一口郁气。   这些人真把她当傻子,谁不知道他们的德性呢?   一个个在袁家待久了,自觉有点“元老”的意思,拿着钱活还干的拖拖拉拉的,让人心烦。平日袁太太不在意这些小事,王姨又好说话,他们享福惯了,突然来个大小姐脾气的邓诗玉,一顿乱棍这嫌弃那嫌弃,偏偏还都能挑出道理,他们被训斥的次数多了,自然心生怨气,就把主意打到陈茉头上,想借着她的力,把邓诗玉这个客人赶出去。   于是三天两头拱火,生怕袁家还不够热闹。   以前是小,是不知道,是没开窍,吃过他们一回亏,陈茉就学聪明了,她不跟这群人精子玩心眼,只坚守一个理念:凡是从他们嘴巴里出来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邓诗玉那些话有多少加工成分暂且不表,还是那句功利的话,邓诗玉的态度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哪怕她恨自己恨的要死呢,陈茉的日子也不受影响,她在这个家过的怎么样,全看袁太太。   现在有一点不妙。   那个亲自跑到高铁站接人的小少爷,终于引起了袁太太的警觉,再加上邓诗玉这个神助攻,陈茉总觉得袁太太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袁睿思但凡冒出一点早恋倾向,哪怕女方跟袁家门当户对,袁太太都不会开心,——她这个养母精明强干,一直为自己两个优秀的儿子骄傲,恐怕从他们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为儿子规划好了人生路线,这中间任何一个动摇“军心”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陈茉不想成为这个假想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儿子早恋不好,嫌弃儿子的女生更加不好,要是没出这件事倒也罢了,但现在陈茉但凡表露出一点跟袁睿思割席自证的意思,袁太太对她的观感只会无限下滑。   陈茉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在心底骂袁睿思一通,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了,想不通,看不懂,那就维持原样。   她这天正对着镜子试衣服,邓诗玉又在下面高声发表自己言论,“要我说,开车仔才是你们中间最有心眼的,不过一场车祸,哪里就到了用人命换人命的地步,我看啊,他是知道自己命贱……”   他是知道自己命贱。   知道自己命贱。   命贱。   陈茉听着听着,恍惚间回到记忆中满是消毒水味儿的那个医院,一个水肿到眼睛挤成一条缝的男人,正忍着痛对她微笑,张口喊她:“小茉,你要好好过,知道吗?”   早已被埋葬在心底的痛楚,又随着这些恶毒的言语再次上涌,尖锐的犹如一把利剑,直接捅穿她的心脏。   陈茉的拳头张张合合,走一步:“我要让邓诗玉知道谁的命才贱!”她竟然敢这么说自己父亲!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退一步:“我现在住在袁家,不能给别人惹麻烦,还是算了吧。”   但‘算了吧’这个念头刚窜出来,鼻酸、眼泪接踵而来,爸爸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为什么她这个当女儿的连维护他也做不到?   她的内心在狂叫:陈茉!我瞧不起你!   陈茉忍无可忍,推开门。一改入住别墅以来沉默、谨慎的形象,握着扶手冷冷的往下看,问邓诗玉:“一大早的,我还以为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见个奇景就控制不住自己满嘴喷粪,没个规矩。”她的声音仔细听来还有些发抖,不知是被邓诗玉气的,还是为自己竟然也可以发出如此锥心的言语。   “合着是邓小姐。今天我倒要问问,你邓大小姐又高贵在哪儿呢?是你多了一个鼻子两个嘴巴成为人间奇葩,还是前清爱新觉罗留下的格格?”   “前一个我没看见,要是后一个,我家里确实都是泥腿子,要不是新中国掀了老黄历,我今天见了您还真要打千问一声格格万福金安!”   邓诗玉似乎没料到一向回避的陈茉竟然敢反驳自己,听到这一长串连嗑也不打的讽刺愣了片刻,低头挨训的下人、往来穿梭忙碌的仆人不由得瞪大眼睛,好似都要看她这个拿腔拿调的“娇客”吃瘪,她一时只觉得气血上涌,天旋地转。   撑着沙发扶手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不就仗着你爸那条贱命才能寄居在袁家的破落户!还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呢?笑死了,来袁家恨不得脱光了上床勾引男人,你问问这里谁不知道?现在还敢装出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骂我?你贱不贱!什么爸生什么女儿,他就算是死了,也要因为你进阿鼻地狱!”   一字一句,犹如重锤,一下一下敲打人的心脏。   陈茉气的脑子都快糊涂了,巨大的心痛混合着对自己无能的厌弃,任偏激的想法占据上风。再也不去保持什么礼貌,再也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   一扭头,直接把楼道碍事的花瓶朝下扫了过去,在花瓶朝下坠落的同时,在人群惊呼声中,噔噔镫踏着楼板下去,真想跟邓诗玉决一死战。   众人没料到她来这一招,纷纷哎呀惊叫着躲开,邓诗玉挤在他们中间好不狼狈,堪堪躲过,听见花瓶坠地瓷器四散的重响,又气又恼,强撑道:“有本事你打死我啊,寄居在袁家的养女竟然打人啦,袁阿姨,您赶紧过来看看……”   陈茉离一楼就两步远,谁知道刚下一个台阶,王姨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跑过来,拉着陈茉的手阻止她往下去,张嘴先呵斥下人:“活都干完了吗?主人家的事情好看吗?”   训的一干下人耸眉耷眼,四下散去,这才朝邓诗玉说:“邓小姐,你妈妈找你过去。”   邓诗玉哪里看不出王姨偏袒陈茉的意思,心中不服,就是不接台阶:“你可看清楚了,这是谁先动的手!我今天差点被砸死,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可不会善罢甘休。哼,我妈找我,用得着你传话?”   王姨丝毫不恼,还建议她:“要是不信,你大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哦,这眼神是不服气?其实我一个下人,你只要告到太太那里,她肯定会给你出气的。不过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小茉怎么着也是太太的女儿,袁家就没女儿在自己家吃亏的理,就算太太今天罚了我,你能落得什么好?”   “说的好听一点,你们母女是客人,说的明白一点,只不过太太念着以前的情分照顾你们母女。邓小姐别怪我话直,我跟在太太身边多年,自认这点了解还是有的,太太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拿她的善心做文章了,好了,你妈妈应该等急了吧?”   邓诗玉恨恨地跺脚,对陈茉说:“你给我等着!”   陈茉的冲劲儿早就因为王姨的一拉一拽消散不少,等邓诗玉一走,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只是还残存着怒火攻心带来的头晕。站在那里面色赤红,眼如火烧,努力平缓着呼吸,久久不能言语。   王姨率先打破沉默,说她:“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呢?今天我要是不来,你还真能跟她打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真要跟她打起来怎么办?”   陈茉:“任打任罚,今天是我不对,阿姨说什么我都没二话。”   王姨叹气,拍抚着陈茉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为她整理衣领,安慰她道:“王姨明白,我都听见了,你要是连这点气性也没有才让人失望……太太也知道的,这世上哪儿还有比小茉更省心的孩子,怎么舍得罚你呢?”   陈茉还想再说,王姨却摇摇头,劝她:“上去吧,这次不是你的错,骂人爸妈嘴巴不干不净的,要是我女儿我也要赏她一巴掌。”   说到这里想起陈茉怒气冲冲,跟个小牛犊一样冲下来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你这样也好,太太正愁怎么跟先生开口把人送走呢,一个个的还不够烦人,也不知道在外面学了什么。”   --------------------   小修   感谢在2022-11-14 23:54:59~2022-11-19 09: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争执   =====================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二天,事态非但没有得到控制,还因为邓母带着邓诗玉找陈茉道歉再次升级。   邓母比袁太太年轻一点,“时髦”一点,喜欢做指甲做头发,一天到晚不管出不出门都是一身职业装,初见时,陈茉真以为邓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女强人,因为忙于事业没时间顾及女儿,又担心女儿一个人在家出问题,只能把邓诗玉放到袁家给老朋友看。   但后来遇见一次邓母摸着栏杆扶手,说有灰,是下人没打扫干净,要他们立刻、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重新打扫的场景后,“女强人”形象稍微破裂。   去除这个滤镜,陈茉慢慢发现,这个“女强人”从来不出门,很少打电话,一天到晚待在家跟下人跟王姨找麻烦,根本没忙事业的基本条件。——邓诗玉喜欢挑下人的毛病应该也是朝自己老妈看齐。   如果前面两次还都能勉强说是成功人士某些吹毛求疵的怪癖,那邓母出门叫司机接送,司机说自己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婉拒,她面上不说,下次见到袁太太总要给他们上一回眼药,比如略带笑的讲:“你家的车我还不能坐啦?”   陈茉就开始反思,她以前是怎么想的?穿什么衣服就是什么人吗?   相较之下,哪怕同样没有出去工作,手指上带着鸽子蛋,一身阔太太装扮的袁太太,身上偶尔展露的领导者意思也比邓母多的多。   有袁太太在前,陈茉实际不怕邓母,真要说起来,她对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还有些不得不交际的厌烦。   就如这一次,袁太太要去基金会走一趟,人刚走,邓母就变脸,说要跟陈茉谈一谈。   陈茉看着一副“我靠山来了!”的邓诗玉,真觉得槽点太多,她以为这是小学生打架吗?打不过就回家喊妈妈?怎么着,妈妈也讲不过自己,是不是还要去找袁太太评理了?   邓母喜欢在身上喷香水,离得近了,香水味儿都能把人冲的头晕,她带着邓诗玉轻声细语的跟陈茉讲自己一个单身母亲带孩子的不易,说没把邓诗玉教好是她的不对,让陈茉大人有大量别跟邓诗玉计较。   这是道歉吗?这是给陈茉戴高帽。   没看见邓诗玉站在邓母身边趾高气昂、得意洋洋吗?   邓母说:“你们两个相逢也是缘分,不应该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感情,这样,我让诗玉给你道歉,你也跟她讲声对不起,盖过这一章,小姐妹以后还和和气气的好好相处。”   “你别以为我偏袒诗玉,我这个人做人做事最是讲理的,诗玉她讲话难听,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跟人斗嘴吵架也不必做的这么绝吧?丢花瓶下来多吓人啊,要是把人砸出个好歹来,你有钱赔吗?不会连这个钱也想要袁家帮你出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捂唇停顿,一副自己说错话的样子,不过那眼角眉梢的轻蔑实在惹人生气,可惜在座三人,一个是她自己的女儿,正脸朝着陈茉握拳愤慨,听到她停顿还扭头示意“怎么不说了?”,一个是跟泥菩萨一样不动不接腔的陈茉,她这番表现都喂了狗。   邓母只能清清嗓子继续道:“我身为一个母亲,其实对此十分生气,不过后来听说你父亲为袁家工作去世,欸,可怜见的,没爹娘教确实是人生遗憾。”   邓诗玉就站在一边附和:“让你道歉你听到没有?聋了?哑了?昨天不还挺厉害的吗?”   邓母柔柔呵斥:“诗玉!怎么跟姐姐说话呢?”然后劝陈茉,“你们相互赔个不是,我就不跟你袁阿姨讲了。”   陈茉跟母女俩相对而坐,她全程腰背挺直,低头看着水杯的花纹,不论邓母怎么说,就是一言不发,在外人看来颇有点孤立无援的意思。   王姨站在一边干着急,既觉得邓母欺压孤女吃相难看,又碍于自己身份,不敢插进去帮人,只能催促着下人摆盘上菜,喊道:“开饭了,开饭了!”   邓母了然一笑,说:“你这孩子倒是招人疼。”   谁知道陈茉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邓母这才发现她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完全中和了少女脸上的娇憨,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坚定,就如花团锦簇、热闹之地中的一块留白,只要看过一眼不说难忘,却绝对能在脑海留个印象。   这样的人,被袁家小少爷看在眼里似乎也不奇怪。   陈茉被压到绝地反而凭空生出一股胆气,她忍耐退让是感恩袁家给自己容身之地,是怀着忍耐一时幸福一世的期待和信念,中间或许掺杂着惹袁太太厌烦后处境尴尬的担忧,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一个软弱的人。如果邓家母女每次只拿着她开刀,她再生气也能劝自己忍下来,反正她们也住不长,又是袁先生袁太太的朋友,何必闹到不可开交?   但她们偏偏每一次都把陈父牵扯进来!   在她身上占不到便宜,就要去欺负一个死人吗?   陈茉再也不想掩饰自己对她们的厌烦,问邓母:“为什么不跟袁阿姨讲呢?阿姨,你跟她说吧,没关系,我正好也想听听袁阿姨怎么说。”   “你这孩子……”   “什么孩子?十五、六岁的孩子?那是巨婴吧!我是真受够你们了!不仅话多,还惯喜欢颠倒黑白,我嘴笨,跟你们纠缠都是徒劳,我也不想为自己分辨了。你不用拿这个威胁我,你不问,我去问,你们要是不搬出去,我就出去住。”   邓母原本以为陈茉崩溃、作壁上观的笑慢慢止住了,被一个孤女如此嫌弃,她心中又恼又恨,见王姨探着身子朝这里看,心思一转,冷眼看着陈茉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袁阿姨就是这么教你的?”   一个成年人、带着富家太太骄横气息的人发怒,给人的压迫感远比一般人强的多,因为前者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社会资源,她的怒气是可以化为实质的。   陈茉感到不适,却不想向她低头,只觉得自己牙都咬紧了,反应过来甚至发现自己不自觉握着拳头,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道白印,再僵持一会儿,自己一定是一副在猛兽面前无力抵抗的狼狈模样。她当机立断,捧着杯子站起身,居高临下:“这句话应该还给你,阿姨,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她看看邓诗玉又看看邓母,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能教出邓诗玉这样的女儿,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竟然把两人撂下,自己走到餐厅眼看着要吃饭去了。   徒留邓诗玉在身后气的跳脚,不断大喊:“陈茉,你给我过来,狗娘养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刚脱出口,突然消音,陈茉回头只见邓母面色难看的捂着邓诗玉的嘴,低声训斥着什么,邓诗玉愤愤不平地朝这里看,那眼神好似在盯杀父仇人。   陈茉回了一个假笑。   不管是“女强人”邓母、千金大小姐邓诗玉还是在别墅默默无名的下人,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捧高踩低、欺软怕硬,如果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家境优渥、有父母做靠山的女孩,哪怕只有九岁,谁敢看轻她?谁敢像对自己一样,同样对她呢?   身份地位能为人赢来尊重——这些陈茉都没有。   她无数次在被欺负之后,都会想要是我很有钱就好了。但稍稍清醒之后,又不断提醒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她把邓母噎的无话可说,本应是个胜利者,本应该胃口大开,但陈茉瞧着一桌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一想到以后都要跟这么个人纠缠下去,她就觉得天地失色。   恰巧这时邓母又扬声要王姨准备饭菜:“送到小客厅,我可不想跟这么一个白眼狼一起吃饭。”   陈茉捏紧筷子,她真的想报复!想爆发,想扇她们的脸,想打到她们跪地求饶道歉!但是,她捏紧筷子缓缓舒了口气,直到王姨面带担忧的问:“小茉?”她才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说:“我没事,我就是累了,先上去睡一会儿。”   陈茉躺在床上,用书盖住脸,刚刚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反正袁睿思喜欢我,我要是故意跟他接触,邓诗玉看见肯定会疯吧?   但等王姨敲门说炖了梨汤,陈茉那条告状的消息还是没编辑出来,她略带挫败的狠狠拍了一下抱枕,即使邓诗玉母女“珠玉”在前,她还是不容许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就是不提自己的自尊心,要是真这么做了,袁睿思那种聪明人能看不出来?   他要看出来怎么办?陈茉一时还真想象不出来,他对自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冷淡到如今的模糊,应该不会太为难她吧?顶多跟她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于是开门,跟王姨交谈,接过梨汤,一字一字的把告状消息删除,只拍了张喝梨汤的照片发过去,问袁睿思还用不用寄什么东西。   袁睿思这会儿似乎不忙,很快就回道:【甜吗?】   陈茉还没回复,他就拨了视频,她大概被那些如麻线团缠缠绕绕的思绪弄晕了,非但没挂还接了起来,隔着网线跟袁睿思对视半天,最后只记得他低声说:“我很想你。”   --------------------   晚安~ 第17章 白马王子   =========================   二月末是袁太太生日,袁先生忙着当空中飞人,礼物却早早就送到家,还嘱咐王姨带着下人好好准备一番。   陈茉彼时已经开学,白天待在袁家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早出晚归,一时竟然连袁太太的面也碰不到。   那天过后,也不知邓母、王姨是如何跟袁太太说的,反正袁太太对陈茉一如既往,没罚谁,也没训话,只不过吩咐下人把走道里的花瓶全都收起来,甚至还交代厨房把三餐送到邓母、邓诗玉所居的客房小客厅,原话是:“我正担心你们母女俩住在这里拘谨,想着怎么着才好,没想到你们倒是用上小客厅了。”   “用着好吗?”   邓母面色阴沉,袁太太却跟没看见一样,照样笑吟吟的:“这样也好,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厨房打招呼,也省得你们跑一趟。”   邓家母女住在客房,——联栋别墅是有主副楼之分的,别墅核心地带类似一个“T”字,是主人活动场所,跟左边的客房和右边下人的住处都用墙封堵隔开,如果不主动靠近,三者活动空间毫不相干,就算都住在袁家,一天到晚也不一定能见到一面。   像陈茉这种需要常住的、得了袁太太首肯的女儿,能住在主楼袁家小少爷袁睿思旁边,但邓家母女短期借宿,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在副楼。   副楼隐私性够好,不过到餐厅吃饭,还需要绕过一段户外走廊,不算方便。   陈茉早在察觉出主副楼之分后,其实特别希望袁太太那时别顾忌什么面子,直接把自己安排过去,邓家母女嫌弃副楼不够好,多次暗示住在那里不方便,还半开玩笑的跟袁太太说:“你待我都没之前亲热。”   但她却觉得那里好极了,联栋别墅就跟个城堡一样,一间又一间屋子,中间甚至还有一占一整层的类似商场的人造景观,大到初来时她稍不留心就会走错房间。副楼虽说是客房,却也算个楼中楼,推开窗就能看见天鹅徜徉在人工湖洗啄羽毛,夏日微风吹拂纱帘,风景绝佳!   那么大的活动空间,如果自己住在那里,完全可以保证不跟袁家人碰到一面!   多轻松,多自在。   可惜事情发展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邓母住不到核心区,她也搬不了家。   跟邓母一战,袁太太看着似乎是不较前嫌站在自己这边,但陈茉心里清楚,这个槛过不去,只要袁睿思对自己的好感不减,她对自己的防备就不会松懈。   如果在刚来别墅的时候,陈茉真的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我跟袁睿思清清白白,你们放一万个心,我绝不会死缠烂打攀高枝的!   但现在,特别是经过那天涌上心头想拿袁睿思对自己的特殊,去惩罚邓诗玉的恶念后,陈茉总觉得她的心态回不到从前了。   好像是谁戳破了两人中间那层朦胧的隔膜,再想起他,那些刻意忽略的、犹如心脏被羽毛轻触的感觉总是充斥着脑海。   她常常想起他。   看见他发过来的消息会想,想他的手指是怎么在键盘上敲打;跟着王思思去操场散步,看见小情侣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行走时,会想,想崔浩表白的那天晚上,袁睿思扶着栏杆看自己的眼神……   王思思关心朋友,见陈茉走神,还问:“她们母女没再做什么妖吧?”   陈茉说没有,跟王思思讲:“她们好像要求着阿姨办什么事,再加上阿姨快生日了,她们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当着众人的面,只能朝我飞飞白眼,放点冷箭。”   王思思联想到自身,冷笑:“天下贱人出一家,就是欺负你没靠山,也不想想,去别人家还逞威风,哪个主人不烦?还以为自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别人都不知道呢,你就等着吧,迟早有人收拾她们!”   不怪王思思如此愤慨,开年十六中办了一场校园文化快闪活动,王思思是街舞社跳的比较好又较为稀少的女选手,本来定了她露脸,她都准备一周了,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又改口把机会给了另一个弹古筝的女生,还说是什么宣扬传统文化。   宣扬传统文化你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别人准备好了,你才提出来?   街舞社成员纷纷为王思思鸣不平,再加上王思思自己也不肯吃这个闷亏,去老师办公室当着众人理论了两次,又把这个机会抢回来了。   但那个老师是得罪狠了,这两天彩排的时候,只要轮到街舞社上场,要不是配乐出问题需要重新拍,跳的众人体力耗尽,最后效果堪忧,被摄影组的人嫌弃;要不就是直接没他们戏份,等了半天,等到一句:“哦,真对不住,忘把你们编进去了,下次吧。”   王思思被他们气的饭都吃不进去,拥着街舞社成员跟他们理论,吵赢了,下一次还是这个样。   她一直朝陈茉骂他们:“死性不改,不见棺材不落泪,都给我等着,姑奶奶能闹一次,还闹不了第二次?”   陈茉那时还没跟邓家母女撕破脸,正在忍耐期,按照自己的理解让王思思沉住气:“你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参加快闪吗?只要能达到目标,过程曲折一点又算什么?节目单早就定好了,人选也报上去了,那个老师再恨你也要按流程走,他要是拿你有办法,就不会给你穿小鞋出气了。”   “你第一次跟他理论,这是老师安排有问题,你占理。”   “但这一次,你能说什么?说这个老师故意为难你吗?”   王思思也不傻,立马就懂了:“我没证据。”她懊恼道,“早知道我就拍视频录像了!”   陈茉说:“就是有证据也不太行得通,你们对峙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说这是学生工作失误啊,其他老师都跟他是同事,他们就算能看出来,会拆穿他吗?肯定不会,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   王思思:“我去找领导!”   陈茉摇头:“找领导更不行,你觉得他难为你是大事,但在领导眼里这是小事,还浪费他时间。”在袁家这种事多了去,那么多下人住到一起,怎么可能没摩擦。闹得不过分,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得过分了,都不必他们跳到主人家前让人理论、诉说自己的委屈,王姨直接就能把他们炒鱿鱼。   请佣人的成本对袁太太来说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对领导来说,换人这件事也轻松的不可思议。   陈茉:“他们这种人其实不喜欢下面太闹腾,也相对‘武断’,很容易头脑一热就拍板决定一个东西,要是他拍板的主意对你不好怎么办?跟这个老师比起来,领导才是决定街舞社命运的人,他要是把街舞社从快闪踢出去,你们不就白白浪费时间了?”   “这老油条,这贱男人,他肯定一早就想好了!”王思思那时一边骂,一边皱眉琢磨,最后还真想出来一个歪招。   先开始肯定是忍,无论那老师怎么折腾,他们都准时过去等着,音响出问题就多跳几遍,没安排他们的彩排,他们就跟负责节目编排的学生记次数,说你已经把我们漏掉三次了,这工作怎么做的,能力不行啊你。   那学生就是再听老师话,也不想丢了这活,于是彩排漏掉街舞社的次数越来越少,同时,就像补偿那个老师一样,街舞社彩排时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   明显到一起排练的学生全都看出来了。   然后,王思思就在最后一次彩排,领导过来看的时候,特意跟成员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口,这和里面青春昂扬、斗志蓬勃的学生完全不一样,领导一问一关怀,他们就说:“肯定是把我们漏了,等了这么久也没轮到我们,这都几次了,哎,我们街舞社运气是真不好,彩排轮不到,就是轮到了,回回音响都出问题。”   一个人嘟囔道:“肯定是周老师打击报复!”   王思思瞬间扑过去捂嘴,当着领导的面骂他:“说什么呢你?不想跳了?”   领导面色当即就从晴转多云了。   听说彩排结束后立马开了会,负责文化快闪活动的大小喽啰一个也没漏,全都吃了一顿排头。不知那个老师是什么结果,反正王思思开心的嘎嘎笑,“小样,还敢跟我斗,傻了吧?就你一个人会玩心眼?”   可惜同样的情况却不适用于陈茉。   王思思这计策成功的基石在于:他们在学校,在一个追求教书育人的学校,学生是主人,是天然的弱势群体,就算老师再有理,跟学生发生冲突时,社会舆论总会压他一头。   陈茉跟邓诗玉她们的战场却不止于袁家。   没有邓诗玉也会有别人的。   她把脸缩在衣服里,原先想起袁睿思带来的一丝丝需要人细细品咂,才能琢磨出来的甜味儿,也被冲散了。   “回去吧,你作业不是还没写完吗?”   陈茉走了两步,发现王思思还没动,不由得回头说她:“怎么回事,冻傻了?”   这一回头,却发现熟悉的黑车旁边站着的身影,远远看着好似又长高了一点,穿一袭黑色大衣,露在外面的睫毛仿佛也沾染了冬去春来时的雾气,凌冽又帅气,很熟悉。   王思思捣捣陈茉:“白马王子来接你了。”   袁睿思举起手机,示意陈茉,她从口袋扒拉出来,这才看到他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走。】   --------------------   涨了好多收藏,友友们你们都从哪里跑来的?   还有,晚安~感谢在2022-11-22 21:51:49~2022-11-23 21:5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N-YUTO 10瓶;蛋卷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康乃馨   =======================   袁太太的生日宴办的很热闹。   天空中粉白两色气球飘扬,远远就能看见门前草坪停着的一溜豪车,后花园被收拾出来摆了两条长长的餐桌,香槟、花朵、蛋糕,男人女人低声交谈,再近一点,还能听见自里面飘逸出来的钢琴曲。   陈茉跟袁睿思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大哥袁博远带着一个年岁相仿的女生走出来,袁睿思停住脚步喊了声哥,又冲那女生点点头。陈茉有样学样,只不过刚喊了声哥,袁博远的大手就罩在她头上摸了摸,问道:“不是叫睿思去接你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他又跑去跟人家打篮球,把你忘到一边了?”   袁睿思“啧”了一声,一副懒得跟他这种颠倒黑白的人计较的样子。   袁博远这才笑眯眯的跟陈茉介绍:“这是你嫂子,姓丁。”   陈茉嘴巴张张合合,莫名觉得“嫂子”这个称呼耻度太高,怎么都叫不出口,但偏偏旁边两个男的都饶有兴趣地看她为难的样子,没一个出来打圆场!   最后还是女生主动说:“我叫丁曼青,不嫌弃的话就喊我曼青姐吧。”   陈茉感激地看她一眼,叫了声:“曼青姐。”   丁曼青笑道:“进去吧,跟阿姨说句话,咱们出去吃烧烤。”   陈茉来到袁家后很少违背别人的安排,房间如此、上学坐车如此,听丁曼青这么说,当下顺从的点头,刚开始她真没感觉到不对,直到被袁睿思拉到袁太太面前溜一圈,奉上自己挑选的轻奢牌子胸针,又跟袁睿思兄弟俩并丁曼青坐在烧烤店里,她才依稀仿佛回过味儿来。   提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答:袁太太生日。   在这个特殊而又重要的日子,袁先生忙不过来送礼道歉不出席也就算了,袁博远、袁睿思兄弟两个,天南海北的,一个上课,一个集训,请假回来不就是为了给母亲庆生吗?   既然是为庆生而回,他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吃烧烤?!   陈茉悄悄看一眼正在被袁博远殷勤侍候的丁曼青,心道:袁睿思这小子拉自己上了黑车。   可恨她被美色所迷,脑子不够用,当时竟然还觉得“不用在袁家看邓诗玉母女的晚娘脸真是太好了!”,还乐乐呵呵的跟他们一起跑出来了。   陈茉担忧又懊恼,她本来就因为跟袁睿思的牵扯被袁太太冷落,现在还好死不死的、正大光明的跟袁博远这对苦命鸳鸯站在同一个阵线上!   这不是明摆着跟袁太太对着干吗?   袁太太肯定以为她对丁曼青物伤其类、惺惺相惜……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只会越描越黑。   陈茉恶狠狠地夹了一块烤肉,不顾烫,包着生菜就放进嘴里,牙齿咀嚼的时候就低头盯着袁睿思的膝盖看,真想给他一拳!   袁睿思又“啧”了声,说:“今天怎么回事,都紧着我一个人欺负,陈茉,你敢抢我的肉?”   陈茉不理他,动作不停,他烤一片,她就吃一片,吃的他毫无办法,最后略带笑的折起袖子,专职烤肉。   袁博远百忙之中似乎看出两人之间的官司,往这边瞥了一眼,但很快又被丁曼青牵走注意力:“别蘸那个料,辣,你吃不了。”   谁知道这句话刚落地,丁曼青就被辣椒呛了一下,疯狂咳嗽,直到最后咳出眼泪,袁博远拿纸巾给她擦,她却扭脸避开,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厕所,你们先吃。”   丁曼青一走,袁博远立马抬脚跟了过去。   只留陈茉跟袁睿思专心吃饭,中间服务生过来拿起细长嘴的茶壶添水,陈茉吃饭的动作才慢了下来,刚刚她好像看见丁曼青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怎么吃着吃着就哭了?   不过想也是,袁太太这种人物,不知在人精群里浸淫多少年,人情达练,手段圆滑,要是给人苦头吃,丁曼青也只有站着咽下去的份。在他们碰面之前,这对准婆媳之间肯定发生了一点矛盾。   因着袁博远的关系,陈茉心理上肯定跟丁曼青更亲近一点,虽说袁博远明知袁太太跟女友的矛盾,还带人过来参加生日宴会是有点讨打,但她能理解丁曼青在这段关系中受的委屈,恋人的妈妈看不上自己,无论男女,多多少少都有点难受吧?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袁家待久了,被周围一干人成功洗脑,陈茉竟然觉得袁太太看丁曼青不顺眼也有道理。   因为事实就是:丁曼青在跟袁博远建立的亲密关系中受惠。   袁先生在提携人的事情上,手总是很松泛,能因为对陈父去世的愧疚收陈茉暂住、给张淑华新任丈夫喂订单;也能因为调停大儿子跟妻子的矛盾,给丁曼青父亲行方便,听王姨说,丁父前些天跟马来西亚的橡胶生意还是靠袁先生才谈下来的。   如果不是这中间掺杂了袁博远跟丁曼青从高中开始,就相互陪伴的情谊,丁曼青真不能说是亏了。   跟袁家少爷谈恋爱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要不然邓母也不会眼红,明明自家别墅都收拾停当了,又被袁太太这个女主人那么忽视,还是咬牙赖在袁家不走。今天更是带着邓诗玉跟花蝴蝶一样,穿梭在男男女女之间努力攀谈,期盼捡起以往的交情。   这番作态,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宝贝女儿邓诗玉铺路吗?   对丁曼青来讲,袁太太是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但对陈茉来说,袁太太是养母,是虽然冷漠,但终究照拂她的阿姨。   生日当天,丈夫、儿子都不在身边,袁太太心里好受吗?陈茉想到这里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飞快地对袁睿思说:“我不吃了,先回去。”   准备趁袁博远那对回来之前开溜。   但袁睿思肯定不会顺她的意,几乎在陈茉拿外套起身的一瞬间就牢牢握住她的手腕,陈茉吃惊之下拍他,他不松手,甚至头也不抬的拿着夹子继续翻转烤盘上的肉,好似手中那一截柔嫩的皓腕根本不存在一样。   陈茉坐不了,走不了,又担心袁博远那一对下一刻就回来,只能好声好气的跟袁睿思商量:“我吃好了,今天毕竟是阿姨生日,叔叔不在,你们两个也在外面,我总要回去一趟吧?”   袁睿思:“那你不会跟我说?站起来就跑什么意思?”说着,他一个用力,又把陈茉拽回座位上,“我都烤了,你敢不吃?”   陈茉张嘴还要说什么,袁睿思已经包了一片肉塞到她嘴里,喂进去后怕她吐出来,浪费自己心意,甚至还用食指指节顶她下巴,陈茉不自觉吃进去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就听袁睿思说:“他们还没怎么着呢,吃顿饭就难为死你了?”   “?”听这个意思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坚定的站在袁博远那一边。   袁睿思没解释,把烤盘上的肉都夹到陈茉盘子里,抽出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手,等她解决完烤肉,他也拿起两人的外套,对犹自怀疑的陈茉一抬下巴:“你先走,我去结账。”   ……   两人回到袁家天已经暗了,生日宴还没散场,满地可见彩带和纸屑,还有小孩拿着玩具水枪,嘴里“biubiubiu”的在大人中间穿梭追打,一个不小心,陈茉外套上就印了一个明显的水印。   袁睿思回头看,陈茉却不跟他对视,蹲下身高高举起手,在小孩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以作惩罚。他抬脚进了大厅,陈茉略等一会儿,这才跟着进去。   穿着精致的邓诗玉一见袁睿思就跟恶狗扑食一样扑了过来,先是抱怨:“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句话就走了?”   袁睿思:“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还需要给你报备?”   邓诗玉撅着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跟陈茉偷偷溜出去吃独食了吗?咱们这么多年朋友,还抵不上她在这里住的半年?你这个家伙,见色忘友,吃东西也不叫上我,今天风这么大,自助餐都凉了,我吃了一点就肚子疼……”   陈茉却趁着这个机会跑上楼,期间凑巧遇到王姨从三楼下来,立马拉着人问:“阿姨呢?睡了吗?”   王姨说:“没睡,就是心情不太好,说是有点头疼,让我招呼着送客。”   陈茉回卧室换了身居家服,想了想,还是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早先买的那捧康乃馨上楼了。   袁太太没睡,陈茉一敲门,她就喊:“进来。”只不过,陈茉进门发现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好像打算卸妆了,屋里灯光也调的很暗,暖色调的灯光让袁太太的面庞显得有些憔悴。   她哦了声,说:“小茉啊,我还以为是你王姨呢,找我有事吗?”   陈茉见状,将本来打好的满是感激之情的腹稿吞进肚子里,现在不是大发言论的时候,感激要在合适的时机表达,否则只会徒增别人厌烦。她想起袁太太偶尔对自己展露的温情、在面对邓诗玉母女时对自己的偏向,明明是一个陌生人,却做的比张淑华这个正牌母亲都多。   很多时候看到袁太太,陈茉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做、还能这么过,母亲带给她眼泪,这位却教她坚强,这一切都值得她的感激。   陈茉把花束放在门口的架子上,然后说:“没事,就是今天太匆忙,我的礼物没送完,想给您送过来。”   “阿姨。”陈茉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大哥袁博远和袁太太是亲母子,他们各有各的道理,谁说得准以后两方谁会说服谁呢?跟他们兄弟俩比起来,她到底是外人。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还需要像教导自己对付乔海荣一样,让别人教她怎么做吗?   她说:“生日快乐。”   袁太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璀然一笑:“谢谢。”   --------------------   微修   感谢在2022-11-23 21:58:21~2022-11-24 15:3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盏邓登等灯 10瓶;蛋卷 5瓶;bg战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原来你在这里   =============================   袁太太过完生日,袁睿思也没走,反倒和往常一样,每天跟陈茉一起坐车上下学。   不过车子里多了一个人,——邓诗玉。   第一次是邓母的车坏在路边,乍暖还寒的时候,邓诗玉光着两条腿冻得哆哆嗦嗦的在路边拦车,恰巧拦到他们。   第二次是邓母公司有事没时间送女儿上学,要袁家司机捎送一程,虽然这个公司有没有还存疑,但袁太太也不至于小气成这个样,连跟儿子同校的、老朋友的女儿都不愿意送。   没错,陈茉也是在袁睿思回来之后才知道,邓母没作妖夹紧尾巴做人那段时间求的是什么,求袁太太帮邓诗玉担保补充手续,送她进了国际学校。   B市有很多学校,华侨开设的、英语授课的、年年升学率第一的、最有钱的……国际学校属于那种主动筛选学生家庭,建立富豪家长圈的贵族学校,学校学生一般高二高三前后就能申请到国外的大学,很少会留在国内。   就连袁睿思今年也开始跟着独立教育顾问,着手做那些能让自己个人简历增色、并为心仪大学特别看重的东西。   按理说,在国外申请大学应该比在国内容易一点,陈茉也不清楚邓家母女既然远走美国,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总不至于是为了把握住袁睿思这个金龟婿吧?那也太儿戏了,考上哈佛耶鲁,整个世界的富二代还不是任你挑?何必把力气用在一个竹马上。   但无可否认的是,邓母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陈茉想起张淑华眼神黯然,对邓母的观感却莫名其妙的好了不少,这人是有毛病,但至少还把女儿看在眼里,也不算全无可取之处。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不用邓母再编出什么理由,邓诗玉自己就能鼓起勇气跟袁睿思说:“我以后跟你一起上学好不好?”   晨光中,少年少女站在一处,邓诗玉捏着裙角,仰着头,那双眼睛中盛满星星,袁睿思则跟陈茉初时相处一样,带着点冷漠,抬手看表,眼睛也没扫她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在外人看起来尤为养眼登对。   邓诗玉的忐忑期待祈求也没有白费,袁睿思到底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她欢欣鼓舞地占了后座,满心以为自己爱情之路一片坦荡,谁知道下一刻,陈茉就被推到两人中间,邓诗玉僵着脸说挤,袁睿思:“那你为什么不坐前面?”   不仅是邓诗玉,连陈茉也无话可说,途中袁睿思捏陈茉的小拇指,也被她狠狠抓了一下,他皱眉“嘶”了一声,“怎么还挠人?”   陈茉默不作声,却引得身旁的邓诗玉咬牙切齿,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声音说:“你真贱,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临下车的时候,陈茉看见邓诗玉气的眼睛都红了,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来。袁睿思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朝她挥手。   陈茉不期然的想:看,男生跟女生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即使男女同时陷入热恋,女生因为男生一个举动、一个话辗转难眠的时候,男生可能还在惦记着第二天跟朋友约球,怎么跟老师撒谎请假出去吃顿肉。   在下车到学校的几百米路上,陈茉不断回想邓诗玉泛红的眼睛,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意思,是对袁睿思同意邓诗玉上车但依旧对其不理不睬的庆幸?还是对邓诗玉如牛皮糖一样缠着袁睿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的厌恶?   但唯一可以肯定是:她那一刻真的很害怕邓诗玉那张脸突然成为自己。   她跟袁睿思是不同的。   她丧父,母亲软弱,需要她这个女儿不断强硬起来,为两个人支撑风雨,每天想起自己肩负着两个人的未来,怎么也不敢懈怠。   他父母健全,双亲疼爱,袁太太为他规划好了一切,他现在也在按照这个路线去走,即使在这一年,陈茉似乎都能看到他光明的未来。   袁太太连丁曼青、邓诗玉之流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呢?   当天晚上,陈茉没有等车,跟刘叔说自己和同学一起出去吃饭,晚一点再回去。   第二天是老师突然组织摸底考试,考试至少一个半小时,实在没办法跟大家一起走。   第三天是看王思思街舞社表演,她要在一边擦汗送水做好后勤工作,你们先回吧。   第四天,袁睿思知道发消息没用已经开始打电话,她不想回,把手机丢到王思思包里,跟人手挽着手一起去步行街,同行的还都是班里的同学,女生是跟王思思相熟的、之前一起去过农家乐的宋真真,男生中陈茉只认识那个叫李昭的,其他都是面子情,看着眼熟。   不过年纪相仿、又在同一个班,陈茉性格也不算难搞,大家一起喝杯奶茶就熟悉了,还跟其他几个加了□□,李昭挤眉弄眼地说:“把你拉到我们的八卦群里。”   他们先逛图书大厦,买了老师推荐的参考书,再去步行街精品店买东西,总体来说逛的多买的少,不提男生,就是陈茉也累的脚酸,一直在心里嘀咕王思思她们是不是吃了兴奋药,要不然平时体育课跑圈都能累的螺旋升天、抱怨连连的人,现在走了将近一万步,还神采奕奕,大有再战三百回合的豪气。   看见陈茉把手中的提包换了两次手,李昭就绅士的表态:“我拿吧。”   他身上还挂着几个礼品袋,里面全是两个女生买的东西,陈茉有点累,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刚想摇头拒绝,另一个男生直接从她手里抢过手提袋,“靠”了一声,骂道:“王思思全把书给你了?自己做甩手掌柜?难怪她跑的那么欢实。”   这男生还说陈茉:“你下次别这么老实了,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大家一起出来,本来就是男生出力。”   李昭在身后飞快踹了这男生一脚:“喷起来没完了?走了走了,没看她们都跑了吗?”   逛到七点半,陈茉体力耗尽,女生终于在一个衣服店停留,她跟几个男生去等候区坐下歇脚,帮她提手提袋的男生自我介绍说:“我叫段锦年,有印象吗?”   何止是有印象,陈茉想起班里的成绩表,这是每次排名不多不少正好压在她头上的男生,她第二,他就第一,她第三,他就第二,老师讲课时偶尔还拿他们打趣:“班里排名咬的这么紧,为什么校级排名中间还插个第三者?”   “段锦年,你行不行啊,都不知道拉拉同学吗?”   段锦年脾气好,身上没一点这个年纪少年的张狂和别扭,被老师调侃就点头应道:“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引得大家善意哄笑。   在班里,他跑神跑到外太空的时候,有人问题,他就摁着伸缩笔,在咔嚓咔嚓的配乐声中说:“哦,这个啊,我也没做出来,你找陈茉吧。”   数学题找陈茉,她有耐心。   英语题更要找陈茉了,她英语好。   物理题,哎呀这个我也没写到,要不你问问陈茉吧?   王思思都说:“段锦年真是狗,什么都推给你。”   没想到学习上一再推脱的段锦年,提包做跟班的耐心一流,几个男生等着等着就开始打游戏,陈茉闲得无聊,稍微歇歇脚,就去门口排队买热奶宝,段锦年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轮到陈茉的时候直接让店员扫他的付款码:“今天我请客。”   陈茉一扭头就能看到段锦年的侧脸,他冲她一挑眉:“出门一起玩,总不能让女生掏钱吧?”   陈茉要了个紫薯味儿的,又要喝红糖珍珠茶,段锦年大手一挥:“要七份!”她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不知怎么,段锦年原本略带点装腔作势的耍宝立马收敛了,很轻的嗯了一声。店里员工因为加单不断忙碌,身后排队的人一对一对的,低声絮叨着什么,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有段锦年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美梦一样,问陈茉:“你这两天怎么不坐车了?”   陈茉脑海中闪过袁睿思的脸,嘴上却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似乎打破谁的期待,段锦年收回眼神说:“没关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段锦年恢复之前那副不羁的样子,催着店员:“姐姐,快点啦,我们先来的,不要给他们加单。”   陈茉趁着他盯着店员动作、大咧咧背着手拿手机的时候,试着点他的收款码,这人付完钱都没退出那个页面,要是谁起坏心拿他钱容易的很,她扫过去三十块,付款跳转页面的时候,段锦年突然回头问:“你买什么呢?”   陈茉不搭理他,本想付完钱一笔再不牵扯,谁知道刚结束,段锦年手机却突然播报:“支付宝到账三十元~”   柔美的电子音令众人侧目,成年人还矜持一点,知道不能明目张胆的看,后面排队的小情侣却没这个顾虑,捂着嘴窃笑,一个女生还说:“他们真有意思。”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陈茉惊讶的眼神还来不及收敛,段锦年就苦笑一声:“这下出名了。”   说罢一勾陈茉的衣角,“还不走?”他催促着陈茉跟自己离开店门,陈茉后知后觉开始窘迫,跟着他走了一截后,听到店员说:“紫薯热奶宝好了,谁的紫薯热奶宝?”   她下意识说:“我的。”   走在前方的段锦年听到这句话,又停下脚步,噌噌几步窜回去,挤进人堆里拿,举着热奶宝挤过来,走到跟前递了递,朝陈茉示意:“吃吧。”   陈茉停顿片刻还是接了过来,为什么不吃,她付过钱的!   只不过后面半截路,她一直吃热奶宝,一口糯米能咬半天,生怕段锦年再跟自己说话。   两人再走回去,王思思一干女生已经接到爸妈电话,不得不速战速决,王思思忙乱之中还给陈茉挑了件半身裙,一见人来,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你人跑呢去了?热奶宝?给我吃一口,这件半身裙正好配你的蓝衬衫。”   还不待陈茉说话,她一把将人推进试衣间:“先试试!”   陈茉再出来,对着试衣镜左看右看,白毛衣、浅咖毛边半身裙,腰细,裙摆大,确实很衬她,她转身要王思思参考,段锦年却不自觉放下手机站起身,夸道:“很漂亮。”   “陈茉!”   她循声看见袁睿思,他身后还跟着邓诗玉,站在几步开外,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段锦年,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毫不在意几位同学的视线,信步走到陈茉身边,给她整理了一下腰间堆叠的毛衣,说:“原来你在这里。”   --------------------   捉虫~   感谢在2022-11-24 15:30:47~2022-11-27 12:4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被小鸡追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娃哈哈 10瓶;bg战士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手背   =====================   十六中两条街开外就是一个步行街,里面林林总总夹杂着数百间小商铺。   露天叫卖衣服鞋子的地摊、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夹缝中求生存的精品店、掉了半个招牌的文印店,从混乱拥挤的街道继续往前走,挂着“文明商铺”、装修大气、打通三四个单间稍稍高档的牌子店,每天都在排队、队伍还长就摆出“今日售罄”牌子、引得众人怨声载道的烤栗子店……这里热热闹闹,应有尽有。   因为便宜亲民小吃众多,连一向自诩贵族学校的国际学校学生,每逢闲暇也会来这里逛逛。   陈茉跟金尊玉贵、平日吃鱼肉都不用自己挑刺的小少爷袁睿思,在这里相遇似乎也不意外。   不意外个屁。   袁睿思给她整理完衣服,目光扫过段锦年,对陈茉说:“这是你的同学吗?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一个男的个头隐隐压着最高的李昭,一个女的虽然不耐烦但那张脸着实漂亮,除了段锦年,其他人都挺好奇的。   陈茉不尴不尬的说:“王思思。”   袁睿思笑道:“这个我知道,跟你关系好。”   “宋真真。”   袁睿思朝宋真真点点头。   “李昭、朱林风……段锦年。”   袁睿思有个做生意的老爸,就是平日再高冷,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高岭之花,只不过之前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学校不需要做这些,出去又有人捧着,根本用不上,他要是觉得用得上的时候,就如现在,那一套用的也是得心应手。   陈茉介绍完,他就主动补充自己信息,李昭听到他在国际中学,就感叹:“贵族学校哦。”他笑了一下,“你们隔壁的。”   然后三言两语的就跟李昭约了过两天组局打篮球。   国际学校别的不说,硬件设施一流,李昭他们早就眼馋隔壁的篮球场了,又大又宽敞,还有保安维持秩序,哪儿跟十六中一样放在学校围栏外面,每天一下课、放学就要跟那些校外人士争抢,有时候碰见跳广场舞的大妈,真是抢也不是,让又不甘心,那叫一个煎熬。   当下就对袁睿思热情不少。   爱屋及乌,李昭也不想冷落跟着袁睿思一起来的邓诗玉,这一细心就发现两人站位早就超越社交距离,略带调侃道:“这位不是你妹妹吧?”   看,连同学都没把自己跟袁睿思想到一处。   陈茉挺平静的,就是象牙塔里的人也不傻,谁跟谁能混作一处、玩在一起,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但邓诗玉却接受不了,尤其接受不了袁睿思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形容她——邻居家的孩子,确实算我妹妹。   她当即抱臂冷笑一声,看着陈茉说:“我是你妹妹,那陈茉算什么?”   这句称得上争风吃醋的话,把众人目光全都吸引过来,连王思思都好像被最后一口脆筒呛到,咳的惊天动地,需要从别人那里抢来水喝缓缓;李昭他们是盯着三人来回梭巡,眼神闪烁;唯有段锦年只看向陈茉一人,看见她在众人目光下,也无丝毫让人误会的窘迫,不自觉笑了一下。   段锦年做的太明显,陈茉可以当没看见,袁睿思却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本来不想回答邓诗玉这个带着挑拨和恶意的问题,得益于父亲的影响,袁睿思浩保护隐私的意识很强,特别是这种私密的关系,如果一味展露在人前,势必会引人刺探,现在尘埃尚未落定,他说什么都太过自傲。   但他看着陈茉,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沉默,再次给她整理着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说:“陈茉就是陈茉,她不用跟谁比,她不是妹妹,也不会是妹妹。”   身处风暴中心,陈茉还来不及为这番话表态,就听见邓诗玉那声似水开鸣笛一般的尖叫,这人漂亮的面孔几近扭曲,狠狠一跺脚,难堪的朝外面冲出去。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王思思喝水的吞咽声格外明显。   袁睿思牵着她的手腕,对一群人说:“快到饭点了,我们先走了。”   他看向段锦年,低声跟陈茉说:“跟你的朋友说再见。”   好似根本不知道刚才有个女生因他崩溃。   陈茉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境界的尴尬场面,一时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都在烧,为邓诗玉,为袁睿思,也为自己,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能跟着说:“再见。”   略跟着他走了两步,袁睿思问:“手机呢?”   她回去找王思思拿手机。   再走几步,王思思叫喊着:“书!书!”   拿完书,还没走出店门,报警器响起来,陈茉看着身上的裙子,忍不住用手遮脸,在店员一声声殷切的“客人,客人!”的呼唤声中,走回柜台结账。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只记得自己甩开袁睿思的手,一直走一直走,他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她今天本就因为跟他们逛街走了好长一段路,走到最后脚越来越酸,步子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慢,袁睿思才上来牵着她去一家咖啡厅外面的候餐椅上。   他问陈茉:“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坐车?”   陈茉装听不见,低头玩手机。   一只大手伸过来盖住屏幕,手的主人不慌不忙,等待她开口的时间食指有节奏的在屏幕边框上敲打着,一下又一下,带的她的手也一起震动,到后来,她觉得他敲打的不是边框,而是她的心脏。   陈茉突然就不想再逃避了,事到如今,她发现自己在被他追逐过程中,产生的委屈、喜悦、担忧等等一系列情绪,凝结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我要骂他,骂死他。   凭什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不知道我承了袁家的恩,在袁家要看你妈妈的脸色,即使钱财不缺不短,也过的很艰难吗?   你不知道你妈妈对丁曼青的态度吗?   你不知道邓诗玉为难我吗?   ……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我爸爸?   我多想回到从前,多想穿越时空去阻止那场车祸,我一直都不贪心,父母平安在我身边,即使钱少一点、生活难过一点,但我还是爸爸妈妈的小孩,我很敬佩袁太太,我体谅袁阿姨,但你有没有体谅过我?   陈茉想着想着眼泪就凝结在眼眶,她预想中叉着腰大骂袁睿思,把他骂到狗血喷头的场景也没有出现,反倒自己一不小心眨巴了一下眼睛,让眼泪落到他的手指上。   泪水朦朦中,她清晰的看到他颤了一下。   “陈茉?”   袁睿思伸出手,试探着摸上她的脸,虽然被她一抽鼻子打开,但她的眼泪却像洪水开闸一样彻底控制不住,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来,她还知道这是在外面,有人看,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   袁睿思从一开始的震惊无措,到机械性的给她递着纸巾,试着说话哄她,诸如“别哭了,我去给你买吃的好不好?这里有烤红薯,那里有奶茶,烤肠吃不吃?”、“受什么委屈跟我说好不好?”、“眼睛都哭肿了,再哭就不漂亮了”,除了最后一句她用那种恨不得把他撕烂嚼碎的声音骂:“要你管!”其他一盖不理。   就这一句,袁睿思也如奉纶音,好声好气的说:“我不管,谁敢管你啊?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我打入死牢,早上提前走,晚上碰不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不着急,不生气吗?今天本来想跟你好好谈谈,但你一哭。”   他低声说:“我的心都要碎了,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   袁睿思只觉得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被她牵着鼻子走,偏偏她好似还没个方向,自己稍微催促一下,她漂亮的眼睛就泛出眼泪,他也拿她毫无办法,听到这句责怪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但下一刻,还是去咖啡店买冰买喝的,隔着手帕贴在她脸上。   陈茉过了那个难受劲儿,慢慢止住哭泣,嫌弃他手指碰着耳朵痒,自己接过东西敷着,抽噎一下喝一口咖啡,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但袁睿思却毫无所觉,还在细心的整理她额前因为泪水丝丝缕缕粘在脸颊的头发。   她回过神来,侧脸避开他的手,见他停顿在半空,闷闷的说:“脏,别碰。”   袁睿思把她的头转过去,眼神像丝线一样刮过她的脸,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两团因主人哭泣缺氧而浮上来的红晕。   陈茉看着他,竟然咬着吸管又喝了一口,就像边牧娜娜每次做错事,还一脸无畏的样子,他叹笑道:“陈茉,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着,手心盖在她唇上,连带着遮住那惹人生气的吸管,然后倏然凑近,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陈茉呆住了。   一时间只觉得鼻尖都是他身上清淡的衣物香味儿,笑声、灼热的吐息,还有他颤抖的、触碰到自己的睫毛,在眼皮滑动带来的瘙痒,她的心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   直到袁睿思丢掉垃圾再回来,她还反应不过来。   --------------------   捉虫~   补更,友友们,因为你们的支持,我已经决定日更了!   晚安~ 第21章 不要放弃我   ===========================   袁睿思坐到她对面。   陈茉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能把她整个人都看在眼里的姿势。在袁家吃饭时特意坐对面,应该不是他良心发现知道在袁太太面前遮掩,他只是喜欢这样, 刚刚两人坐同一侧,他总是需要偏头,现在对坐,她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显得更轻松, 有一点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说:“你受委屈了对不对?是谁?是我妈, 还是下人?”虽然帮忙敲打家里下人一次,但他从来不会认为这能一劳永逸,世上多的是记吃不记打的势利眼。他思考了一下, 想起另一个人:“是因为邓诗玉?因为我昨天没有拒绝她上车, 你生气了?”   陈茉听到最后摇摇头,“你让她上车,我不生气,本来就是你的车, 还是四个座, 你想让谁坐就让谁坐。”   “陈茉……”   陈茉其实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缠, 有时候甚至会疑惑为什么男女有时间不去相爱、诉说心意,反倒把心思全都放到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就连袁太太都能看出袁睿思对她的特殊,一个人可能说无数个谎言,但眼神是无法伪装的。   当然, 对袁睿思来讲, 也没这个必要,小少爷有这美国时间做什么不好, 来跟她一个孤女玩爱情游戏?   她打断他:“我真的不生气,那种情况下你要是拒绝她,让下人都看她笑话,我反倒会伤心,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现代社交网络发达,连带着人也成熟的早,从小学开始,陈茉身边就出现了一对又一对情侣,无论老师家长怎么努力,都阻挡不了少年少女追求爱情的决心,这中间,她作为局外人,旁观了他们的分分合合,吃醋是其中最为常见的分手原因。   初中还没转学前,陈茉的同桌就因为男朋友背一个中暑昏迷的追求者去医务室,主动分手了,同桌言之凿凿:“我跟那个女生是死对头,是情敌,他都答应过我再也不跟她往来,他要是有分寸,看见她绝对绕着走,更何况背她去医务室了,他就是不爱我!不够爱!”   陈茉彼时见同桌情绪激动,无法反驳,但心中始终不太赞同,虽然后来安慰自己:也许陷入热恋的女生就会对感情吹毛求疵呢?都说爱情起源于独占欲,如果自己哪一天陷入恋爱,未尝会比同桌好到哪里去。   但现在,即使有了袁睿思,她因为他委屈、惶惑、不安,看见准情敌邓诗玉压上所有勇气拿着自己的尊严放手一搏,她的独占欲还是没膨胀到希望袁睿思保持所谓的界限,就如同桌所讲不背女生去医务室那样苛刻、冷酷的地步。   她是个普通人,只有一双眼睛,不会读心术,是女生。她不会被谁的冷漠、谁冷漠背后的伤痛、迫不得已的原因所触动,她看不到,也体会不到,只会因为袁睿思对待别人尤其是女生的温柔、绅士、善意,而心动。   如果她是被他固有的品质吸引,那为什么在拥有他之后,再强迫他去改变呢?   邓诗玉是喜欢他,但他们明显不是双向的啊,再说女生又没有表白,这时候跑到她面前说:哦,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请你不要喜欢我好不好?   这样也太自大了吧?她都想象不出来袁睿思能做这么掉价的事。   像邓诗玉这种情况,拒绝可以提前可以延后,只要说清楚就好,这世界上人人其实都有一张嘴,没有那么多撞见表白场面就逃避出国的戏剧误会。   借这些追求者攻讦袁睿思“渣”就更不可能了,如果你喜欢的那个男生是男神级别的,他会只有你一个追求者吗?想啥呢?   看见别人表白,乖乖等结果,男神同意了,自己退场找下一个,男神不同意,那更好了,排队表白呗。   同样的,面对这种问题,她自己也会这么做——崔浩那个不算,这个人十分自大,他的喜欢非但没有包含什么美好的情愫,反倒让人感到冒犯。现在想起来,明明袁睿思对自己开始的更早,两人又同处一个屋檐下,情势跟崔浩比起来完全是一边倒,但他就是不会让自己感觉到不快。   真奇怪啊。   袁睿思似乎也感觉奇怪,盯着陈茉,直把她看的浑身发毛,这才说:“你倒是心大。”   陈茉在心里反驳,这才不是什么心大心小的问题,她只是有一个正常的、还可以思考的头脑,他今天如果能不顾多年陪伴的情谊,因为自己就对邓诗玉冷酷,谁能保证未来某一天这份冷酷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呢?   当两双眼睛只能看到彼此的时候,他们对每一方来讲,都已经足够特殊,她不需要通过他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的不同,来品味这种状似甜蜜的反差。   但袁睿思还是不信:“不管你在不在意,我还是要跟你解释清楚,她从小就跟着她妈来别墅玩,还跟我一个班,是我的玩伴。如果我对她有意思,早就开始了,绝对不会拖到现在。”   他略微停顿一下:“回去后,我会重新跟她说清楚。”   陈茉也不解释,她发现自己大概是憋屈太久了,看见袁睿思略带讨好意味的哄劝、自白,反倒有一种自己成功压他一头的快感。她还想他多说一点,长这么大,除了某次外婆忘记她生日出门打麻将,她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高大过!   可惜袁睿思此人,最会察她的言,把她的脉,稍微讲几句,就排除邓诗玉的嫌疑,转到袁家那边寻找元凶,说下人,她毫无波澜,他哦了一声,“那就是我妈。”   “她这个人爱面子,就算丁曼青骑在她头上,她也不会跟别人诉说自己的委屈,就连王姨也不知道,因为她觉得丢人,一个大人还压不住一个小孩儿,她很难堪,这种性格最好的点,就是除非把她逼急了,她一般不会当面说什么让人为难的话。”   “茉莉这么乖,她舍不得对你说重话的,那你是怎么被她伤了心?”   袁睿思就跟玩什么推理游戏一样,饶有兴趣的说:“她不理你了?”   陈茉闻言瞪他一眼。   袁睿思就笑了,用手背贴着她还在发烫的脸,说:“什么时候你也能这么喜欢我呢?”   他为了自己的未来,亲手将老妈从陈茉心中的神坛拽下来,说她:“就是欺软怕硬,知道我哥那边说不通,开始为难丁曼青,谁知道丁姐也不是什么善茬,面对未来婆婆的刁难非但没有跪下痛哭,反倒憋着劲儿跟她斗法,斗法——她也没斗过人家,没看我哥现在都不怎么回家了?”   “到了我这里,她知道我讲不通,就开始找软柿子,谁是一捏就能哭半天、露出汁水的人?”   “是谁?”   直到陈茉羞恼的打他的手,袁睿思才收起话语中调笑的意味,很郑重地看着她,对她说:“陈茉,你不能因为她放弃我,这不公平。”   他问她:“你舍得放弃我吗?”   怎么不舍得?   有什么好不舍得的?!   风从身旁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陈茉顶不住他的眼神,败北,移开视线。   袁睿思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很喜欢她,很依赖她,但她也是个普通人,别这么看我,顶多就是比普通人多了点钱——这是真的,我跟她的关系其实不是多好。”   陈茉眨巴一下眼睛,她本来不想听袁睿思的歪理邪说,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要讲自己老妈坏话,这给她一种背叛袁太太的错觉,她要捂住耳朵——但他偏偏知道怎么吊自己的胃口,现在就跟个等着猎物主动进圈套的猎人一样,眯着眼,全等着她跳进去,再收紧绳子。   阳谋。   还是她拒绝不了的。   陈茉不自觉问:“为什么?”   “因为她偏心。”   袁睿思说:“我们两个兄弟里面,她最喜欢我大哥,第一个孩子总是特殊一点,这也无可厚非。其实生下袁博远之后,我太婆也没逼着她要第二个,但她害怕,一个继承人很容易出问题,趁着年轻又追了一个。”   他讲到这里看见陈茉皱着鼻子,似乎想说什么话又自己憋住了,不由得食指微动:“你替她操什么心?生的孩子越多,信托基金越多,袁太太宝座才能坐的稳当。”   “我妈家里没我爸这边有钱,她是个非常典型的信托宝宝,家族信托基金可以覆盖她的教育、医疗、住房,如果甘于平庸其实远比普通人过的舒服,但她花钱太厉害,一出手就是祖母绿、鸽子蛋,搓的麻将要玉雕大师亲手刻,纸牌也要贴金箔……一年几百万的信托怎么够花?”   “她留学中间,正好娘家跟袁家这边有一个合作项目,因为绑定的利益比较多、周期长,单纯的合同关系不太牢靠,需要联姻,她就回来接受安排跟我爸相亲,相亲成功,退学结婚,拿婚姻换了一桶金。”   陈茉不太相信,但袁太太对袁先生小意温柔的样子、生日当天丈夫送礼没回儿子出去吃烤肉的场景又不断在她脑海闪现,平日那些埋藏在深处的碎片,在袁睿思冷淡的声线中全部拼凑起来,她渐渐开始动摇了。   袁太太……在她眼里无所不能、手眼通天的袁太太,原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陈茉从第一次听到走廊袁睿思脚步声开始,不自觉捆在身上的枷锁,终于在此刻松动,给她腾出一点能供人自由呼吸的缝。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2-11-27 22:48:12~2022-11-28 20:3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被小鸡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饱喝足不发愁、于归 10瓶;喂! 3瓶;春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格桑花   =======================   因为袁睿思那席话, 陈茉仿佛要印证什么,回去后不由自主的开始关注袁太太。   这种关注跟以往看见人知晓她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类似隔着电视屏幕欣赏明星不同, 她如今看见袁太太皱眉,会分析原因,是下人做错事惹她心烦?看她路过袁睿思房间停顿,会想这是想儿子了?然后看见她喊王姨, 问:“睿思什么时候走的?去多长时间?有没有要你寄什么东西?”   如果以前看到这副场景, 陈茉还会认为她对袁睿思体贴上心, 但现在,她脑海中闪过那天袁睿思说自己跟袁太太关系不太好时的神态,莫名觉得袁太太这是在找补。   如果真的关心儿子, 会在他再次离开集训这天, 躺在床上睡大觉,临行前也不见一面吗?之前袁博远过完年上学的时候,她可是忙前忙后,一直把人送到车上, 还在嘱咐司机慢慢开, 袁博远说开得慢就要错过飞机, 袁太太嗔怪道:“天大地大,安全最大, 差那点机票钱?”   跟袁博远比起来,袁睿思在袁太太这里确实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难得的袁太太跟陈茉一起用餐的周末,厨房刚把菜肴端上桌摆盘, 袁太太还没动筷子, 邓母就风风火火跑进来,视线一扫, 锁定袁太太开始告状。   当着两人的面,明里暗里说陈茉心机深,说邓诗玉单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陈茉如何挤兑邓诗玉,离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作之合的感情,要不然为什么三个人一起上学,陈茉这个十六中的跟袁睿思一辆,而邓诗玉却让于叔送?!   袁太太听到一半就眉心拧起,看了低头玩手指的陈茉一眼,直到邓母停下来一副要她做主的样子,她才慢吞吞说:“哦,是吗?”   陈茉微微抬头,听见这种声调她就知道袁太太根本没听进去,甚至还对邓母屡次把袁睿思跟邓诗玉牵扯到一起感到厌烦。   但袁太太不肯当面落人面子,装模做样的询问陈茉:“有这回事吗?”   陈茉说有,她回答的很有技巧:“不过我跟他们不在一个学校,除了坐车也少碰面,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她表态:“我坐哪一辆都可以。”实在不行,买个小电车,只要B市不禁摩,她可以骑着去!   邓母那眼神真是恨不得剜掉陈茉一块肉,当即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张口拿长辈的谱压人,就听见袁太太叹气,跟邓母说:“婉柔,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苦。你就诗玉这一个女儿,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她受委屈,我明白,当妈的心都是一样的……”   “但小孩家家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不是常态吗?他们的事,咱们大人掺合进去是个什么意思?睿思这孩子你也知道,犟的很,连老袁都要顺着他,我哪儿敢跟他生气?不过你放心,要是他真错了,我也不会惯着他,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跟诗玉道歉。”   没想到邓母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听到袁睿思走了,吃惊道:“睿思走了?昨天不还跟车去上学的吗?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看见袁太太笑眯眯的,仿佛早就看出自己的心思,一时讪讪:“诗玉这孩子就是实心眼,也不跟我说,我今天来是想……”她想说什么也没人知道,因为袁太太根本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扬声喊王姨泡茶:“拿老袁的碧螺春过来!”   泡茶就是送客的意思。   只不过这些富家太太说话一向婉转,就是恶客登门,也习惯给人留一线,茶送上来,要是识趣的早该走了,可惜邓母偏偏就是个不识趣的。   邓母一门心思惦记着女儿的前途,她离婚时邓父做的很绝,除了协议上规定的抚养费,别的一个子都不出,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去国外讨生活容易吗?刚开始是存着一口气,也不愿意被邓父看轻,咬牙送女儿去贵族学校,国外私立中学学费对他们来讲算不得贵,一学期也就二十多万,一年四十万也就洒洒水的样子。   贵族学校说好,那是真的好,什么摩纳哥王妃的儿子、丹麦大臣的女儿,人脉资源全都摆在那里,平日打个官司不出家长圈就能找到顶尖的律师,以后做什么不比别人强?   要说不好,那也确实有不好的地方,跟有政府大包大揽支付账单的公校相比,贵族私校更像是各位富豪筹资给孩子们上学交友的地方,校内资金运转监管形同虚设,那么多学费交进去,就听不见一个响,学校哪怕种个树、办个舞台剧,都要孩子回家问家长要支票。   大富豪一签五十万美金起步,小钱人家根本看不上,七万八万的,拿过去人家也给你退回来。这圈子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花钱花的是身份、是地位、是实力,不出不进,只承别人的好处,就算再费尽心思交际,也会被踢出局。   要是真上了私校也没融进家长圈,什么都捞不到,还不如回国呢!   于是每季度多多少少总要花点钱打点关系,再跟着添置骑马服、送孩子去阿尔卑斯滑雪、买邮轮船票旅行什么的,明面上是四十万,但隐形花销根本挡不住。   所以邓母就是再有骨气,也没撺掇着女儿跟邓父断绝关系,离婚后非但没在她面前说邓父一句坏话,还教她:“爸爸妈妈虽然分开了,但我们的身份是不会变的,我们永远都会爱你。”   每周催促女儿跟邓父视频联络感情,——男人跟女人不一样,没经历过十月怀胎,想要个孩子也就一哆嗦的事,容易的很,人常常在眼前晃悠着,都不一定能建立多少感情,离得远了,要是再不主动点,他真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邓母事无巨细,大到女儿得了什么奖项,参加什么项目跟哪个非政府组织领袖合照,小到身高长了一厘米,学校哪个男生给她写情书,全都第一时间知会他,再加上女儿时时撒娇关心,这样偶尔能从他那里拿到一点支票,日子勉强过的下去。   可是去年冬天,邓父后娶的那个生了个儿子,他老来得子疼的跟什么一样,邓诗玉这个女儿就是再贴心也被人弃之脑后,每次视频电话,邓父总是心不在焉,谁都明白两人未来能到的资产将大幅缩水。   邓母不得不寻找出路,此次回来,一是让女儿跟邓父常常见面维持亲情,另一个就是寻觅结婚对象。   女儿还是女儿的时候,根本打不过那个弟弟,但要是嫁出去了呢?嫁到王家,方家,乃至于是老朋友袁家呢?   邓父不可能不给女儿陪嫁的,他丢不起那个人。再说,谁说儿女亲家不能做生意?生意场上不就你提我携的,今天你帮我一次,明天我再把这个情还回来,大家有钱一起赚,联姻总比合同来得可靠吧?   邓母想的很好,本以为这次回来,凭借着以往的情谊、邓诗玉的脸,再加上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青春期男女总是能擦出来一点火花。袁博远都能有丁曼青,为什么袁睿思不能跟邓诗玉在一起呢?袁太太以前不是也挺喜欢她女儿的吗?   跟丁曼青之流比,诗玉至少知根知底的,总比那些外面找的强。   谁知道,四年不见,袁太太早没了之前待她的亲热劲儿,袁家又多出一个借住的孤女,堵了诗玉的路,邓母每每想及此时,就恨不得从陈茉身上咬下一块肉。   真恨一个人的时候,神仙也难保持什么风度,邓母即使知道丢脸,袁睿思那边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也免不了跟陈茉计较。   全都怪陈茉!   邓母那颗攀龙附凤的心,无时不刻都在煎熬。   可惜现在不是跟陈茉计较的时机。袁睿思不声不响走了,面都见不到还怎么培养感情?再加上邓母也知道自己得罪袁太太,硬是装作看不懂暗示,留下跟她们一起吃中饭,期席间嘴巴不停转,吃的少,说的多,期盼着哄人回转。   陈茉还好,吃到一半就能说吃饱了开溜,但袁太太却不好一再做出赶人的举动,只能一直坐在那里听邓母奉承吹捧,陈茉上楼的时候,只见袁太太手支着头,叫王姨:“我这会儿头疼,你给我按按。”   她回到房间反锁房门,想起楼下那个滑稽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邓母可真是个神人!   事到如今,袁睿思的话、她自己看见的一切,都仿佛一把无形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磨着身上捆绑的绳索,将她早前面对未来惶惶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因为对命运的无力,而投射到袁太太身上的那个坚不可摧的形象,一点一点的打破。   她似乎拥有了一点信心和力量。   陈茉笑完又觉得不应该,自己像是幸灾乐祸。   她咳了一下,整理心情回到桌前背单词,一掀开书页却看到一个格桑花书签,这颜色真的很像袁睿思那晚穿的风衣,她那时追问袁睿思:“那我应该怎么办?对我来说,你跟阿姨就像在线的两端,朝你靠近,离她越远,我真的不想让她伤心,但朝她靠近,我……”   袁睿思是怎么说的?   他又给她买了一杯咖啡捂手,在那个黑夜里,两人一直沿着梧桐路走,他说:“你不用动。”   你不用动,我会主动朝你走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感谢在2022-11-28 20:31:12~2022-11-29 15:5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20瓶;37C温暖空间、阳光和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母亲   =====================   袁睿思不在家的时间, 陈茉的日子说不上难过,毕竟主人公都不在,邓母就是有一身力气也没处使, 没了她的督促,连带的邓诗玉也懒得进主楼作妖。   虽然饭点偶尔碰见,——邓母还在努力走家长路线,讨好袁太太, 但她知道自己处于下风, 不敢再像以往那样犯到袁太太面前, 只能不阴不阳的挤兑陈茉几句,过过嘴瘾罢了。   陈茉除了跟王思思他们商量一下高二选什么科目,基本没什么别的烦恼。   ——十六中别的不积极, 分科准备倒是跑的快, 说是这一学期结束前就要学生提交科目意向,高二一开学,直接进新班。   陈茉跟初中老师的评价一样,是个勤奋型的学生, 不偏科, 也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科目, 政史地可以背,物化生也能做, 班主任建议她想好自己的目标院校跟专业:“不是有专业对照表吗?想想自己未来打算做什么。”   这个高深的问题,陈茉还真没仔细想过,她还在老家的时候, 外公外婆有八亩地, 每到春季播种时,整天跟着他们跑, 看见漫山遍野的青翠、田野间低飞的蝴蝶、蜻蜓,觉得以后当个农民也不错;来到B市后,看见写字楼打扮精致坐在格子间的白领,又觉得自己可以学金融、学管理,至少拿钱多。   后来陈父开车出事,被大货车撞的身上没一块好肉,——事实上,张淑华对袁先生的怨恨根本没什么必要,即使坐着加长车,袁先生的左腿也打了钢板,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拐杖辅助行走,无论身份高低、钱多钱少,人类在面对工业机器倾轧的时候,全都渺小的不可思议。   她沉浸在陈父去世的悲伤中,常常会想:我要是当个医生,能不能把爸爸抢救过来?   到了现在,陈茉从那种困苦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跟王思思他们头对头想了几天,还是决定看成绩,还有一次期中考、一次期末考、两次月考呢,到时候拉个表格统计一下,哪科分数高,她就选哪个。   这中间,她难得问了袁睿思,不过这人忙的厉害,看到消息回复时,她早已经忙别的事情去了,再聊就接不上刚才的思路,只记得他说:“我或许会学财管、金融之类的,你要不要往这方面考虑?”   言辞中好像有点希望她跟自己选的一样。   在这种恳切、略带着一丝甜味的催促中,陈茉却莫名想起那天,袁太太评价丁曼青之语:家境一般,考的大学也一般,高中学业最繁重的时候谈恋爱,能有什么进取心?   她深吸一口气,只回他:【再看吧。】   跟分科这些小事比起来,更让陈茉上心的是张淑华。   大概从袁太太生日过后,张淑华三五不时就给她邮寄一些吃的、穿的,说是当妈的心意也不太准确,因为吃的都是那种礼盒,一看就是外面买的,穿的虽然也都上档次,码数却不太对,好似比较着乔云珊的身形买的,陈茉略微丰腴一点,穿着不舒服。   张淑华的关心就好比袁家过年收到的礼物,扔了吧不太好,好歹是一片心意,不扔吧又用不上,放着实在占位置,不过几次,进出衣帽间都感到拥挤。她住在袁家已经是麻烦了,总不能跟袁太太一样,再让王姨找个房间给自己当库房吧?   所以这些东西邮寄到手,略微放几天,她整理清楚后,吃的送王姨、送其他帮过自己忙的下人,偶尔带到学校跟王思思他们分享。   穿的因为是牌子货还带着标签,有的连包装袋都没拆,一看就是新的,倒是人人都不介意,就连王思思跟宋真真都在她这里挑了条裙子,陈茉选了件薄款外套送给曲月:“我妈买错码了,拆了标签人家也不退,你昨天不是把外套淋湿了吗?试试这个合不合适。”   倒是让曲月受宠若惊。   如果说吃的、穿的,还能归为张淑华兴起,但四月四号,清明节,张淑华跟陈茉通电话,说:“你乔叔叔带着我去给你爸扫墓了,我烧了半小时的黄纸、冥钞,花圈店里的元宝、手机、车、别墅也都买了不少,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但我想着,哪怕有一个他能用得上的呢?于是全都烧了过去。”   张淑华不知是否触景伤情,讲着讲着略带点哽咽道:“你爸活着的时候,为了照顾咱们娘俩累的像头老黄牛,酒不喝,烟不抽,到了落了什么?只有那双新皮鞋,在病床前还交代我,质量那么好烧了可惜了,要是有同乡不嫌弃,就拿给他们用……”   陈茉想起陈父,想起变故未生时,一家三口在出租房。   虽然冬冷夏热隔音不好,连邻居打鼾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楼下就是个农贸市场,经常三四点钟就有车来卸货,五六点菜贩的大喇叭就开始叫嚷着:“菠菜便宜了,便宜了!一块六一斤!”中间夹杂着跟客人你来我往讲价的声音、早餐摊炸菜角刺啦的油响,十分拥挤吵闹,但心脏每一次跳动确实能明确感到幸福满足的日子。   她的眼睛也不自觉湿润了,放下还没赶完的作业,跟张淑华讲了半天话,晚上临睡前睁眼看着天花板,心中充盈着跟妈妈重新靠近的激动,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和惆怅。   张淑华真的变好了吗?   按理说,她妈的性子不能说差,放在现代追求女性独立、思想进步的人中间,似乎确实有点怯弱,不太讨喜,连袁太太也看不上她,但在陈父、乔海荣那个年纪的男人中间,却是一个令人舒心的品质。   对乔海荣这个带着女儿的二婚男来讲,逆来顺受总比泼辣精明来的强吧?   张淑华既然都能跟陈父相濡以沫,在这接近一年的相处中,令乔海荣心软,似乎也不是天方夜谭。她在确认自己地位稳固后,重新想起女儿,唤起对自己的慈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茉带着点犹疑,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点难得的母爱中,她们联系越加频繁,几乎隔天就要视频,张淑华还是没放弃把陈茉拉入自己的新家庭的念想,两人讲几句,就要带着手机去找乔海荣父女,期望他们交谈。   而乔海荣,不知是不是上次见面被陈茉直视他的眼神镇住,视频里面显得比以往配合,重新恢复了对继女的客气;乔云珊性格简单,还是不喜欢继母继姐,却也能压抑着心烦,跟陈茉聊两句。   只不过这两句中有三句都是在问陈茉:“你在十六中过的怎么样?有人嘲笑你家庭条件不好吗?一个月需要多少生活费?那里课程跟省里有什么不一样?你能跟上进度吗?”   有一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甚至说:“你钓到凯子了吗?”   陈茉听到前面还能挑拣着回复个一句半句,听到这里,也不想压抑自己顾忌张淑华的面子,直接冷笑:“那你可以来这里看看。”   乔云珊瘪着嘴犹自不服,看着好像还要说什么,张淑华却哎哎叫着夺回手机,跑出继女房间,知道陈茉脾气越来越大,也不好轻易转换话题糊弄她,一个劲儿的说:“云珊还小,被他爸惯的了,咱们不跟她一般计较。”   陈茉无可无不可,冷眼看着,张淑华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正绞尽脑汁想要说些话继续宽慰她,乔海荣拔高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过来,父女俩不知在屋里说了什么,片刻后,乔云珊红着眼、委委屈屈的来跟陈茉道歉,说:“我就是嫉妒你,看你过得好,头脑一昏才说这种话,对不起。”   张淑华忙在旁边安慰:“没事没事,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姐姐不会跟你计较的。”然后讨好地对陈茉一笑,“是吧?”   陈茉直接挂断视频。   张淑华稍后拨回来,她借口忙着写作业没接,张淑华发微信:【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小茉乖,给妈妈回个电话。】   陈茉看完就把手机丢在一边,专心背单词、政治,下楼吃个饭,再上来看见张淑华已经打了五次电话,手机短信和微信消息更是不计其数,内容也从一开始的道歉发展到埋怨,张淑华在光纤那头诉说自己拉女儿融入新家庭的努力、乔海荣乔云珊对此的配合、又说陈茉的坏脾气让这一切功亏一篑,她十分痛苦,甚至放狠话:“生下你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一夜,埋怨又转成了对陈茉的心疼,说她:“以前多听话一个人,现在性格怎么变的这么难搞,你在袁家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你这孩子也是,为什么跟着一个外人呢?要是跟着妈妈……”   好说歹说,然后又给陈茉打视频,这次她接通了,也不看张淑华那张似嗔似忧的脸,直接问:“有事求我吧?”   张淑华原本说个不停的嘴巴突然卡壳,眼神下意识扫过正在沙发上坐的乔海荣,强撑着笑:“我能有什么事求你,就不能是妈妈关心你吗?”   陈茉心凉的就像一块冰,她说:“我只说一次,不要跟我打太极,我没那个时间,要么说,要么挂,只不过挂了之后,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烦。”   真的很烦呐,妈妈。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感谢在2022-11-29 15:54:11~2022-11-30 16:0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喜丸子 10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想不通   =======================   张淑华被女儿这么一说, 不知是羞是怒,面部表情扭曲,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茉见状就说:“哦, 我还以为是你想问我要钱呢,现在看来不是,是乔叔叔吧?他也知道羞耻,知道自己对着我这个继女开不了口啊。怎么着, 是厂子倒闭了, 你们破产了, 还是给袁先生做的订单都是假冒伪劣产品被人查出来,要我出面求情?”   张淑华听的直皱眉:“小茉,你怎么能这么诅咒你乔叔叔呢?”   还摆着长辈的谱。   “呵呵, ”陈茉冷笑一声,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样?别人求我,我还要朝他三跪九叩,弯着腰询问他‘我这么问您,您如不如意?’要是不如意, 我还要根据客户需求改动一下吗?”她横眉骂道:“多大的脸!”   陈茉很少生气, 一个是她的性格, 天生不喜欢跟人起冲突,能避则避。另一个就是她认为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有生气的时间都能跟对方谈两轮了。除了刚来别墅被陈父前同事欺压,或者是像邓诗玉那种拿着死人舞到她面前,她才发怒, 其他时间, 她自认还是属于情绪稳定的那一挂。   但张淑华,唯独张淑华。   即使做了再多再好的内心建设, 她每次看见张淑华这副软的好像谁都能来拨弄一下的模样,真是忍不住从喉咙喷出毒汁。   别人都说为母则强,为母则刚。   张淑华却是有夫万事足。   陈茉真的想不明白,乔海荣是她丈夫,自己就不是她女儿了吗?   乔海荣的意愿是意愿,自己一个寄人篱下、承着袁先生的恩才能读书的孤女,她就没有想过自己在这里有没有不如意?   陈茉不想再跟张淑华纠缠,抬手看了眼时间,对她说:“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下去吃饭,说的完,我听,说不完,就算了。”   张淑华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倒下黑屏,陈茉一惊,稍微回过神来就听见那头男女模糊的交谈声,她明白这是乔海荣在组织措辞教张淑华说话,原本腾离靠背向前的身体又重新坐回去,捏着手指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见张淑华拿起手机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云珊,她今年正好要中考,你知道的吧?妈妈之前跟你讲过,省内没有什么好学校,要是有妈妈也不会把你接到B市念书了,最近她们不是联考出成绩了,我看着跟你那一年考的差不多,就想能不能……”   “能不能让她也来B市?”陈茉说,“现在离中考不到两个月,就是借读手续也办不下来,把她送过来,你们在B市又没有房产,也不可能异地中考,要想让她来,等明年吧,我可以帮忙联系以前的老师看看她的成绩,成绩好肯定能择优录取。”   “陈茉!”张淑华恼怒地打断她:“你能不能好好听妈妈讲话?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云珊去B市中考了,我明明说的是……”   “是什么?”   陈茉这时又收敛身上的攻击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即使没在视频视野看到那对父女,但想也知道,这事关乔云珊命运,他们两个不可能放心当甩手掌柜,肯定在她看不见的某个角落听着、计算着,也许现在正在张淑华面前拿着提词卡,鼓励这个女人继续讲下去。   她根本不用动什么脑筋,只要稍稍联系乔云珊前几次聊天时多次提及的十六中,就知道他们盘算着什么。——让她去求袁先生,帮乔云珊进入十六中。   既可笑,又恶心。   乔海荣以为拿捏着张淑华,自己就能成为他的阿拉丁神灯了?   他们想的那么好,准备的那么好,但她偏偏就是不想他们如意。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母亲虚假的关怀痛苦呢?他们利用一个女儿对母亲的孺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难道就没想过后果?   还是说恶人当多了,知道命运不会立刻给什么惩罚,所以底线一再拉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命运不给他们,她来给。   陈茉恶意上涌的那一瞬间真的想过传个假消息,等那一家子高高兴兴、说不定连中考也不好好准备、等待着听从袁先生调动那一天,再跟他们说:“哦,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忘了跟袁先生说,等明年吧。”然后瞬间把所有联络方式拉黑,她甚至还可以换一张卡,保准他们再也不能从她这里听到一个音节。   那样不仅是乔海荣、乔云珊,估计连张淑华都会崩溃,说不准乔海荣激怒之下还会像社会新闻报道的那样,拿着一把刀,千里奔袭来B市,为女报仇。   可惜这么痛快的事也只是想想罢了。   陈茉不可能放弃大好前途,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惩罚自己。不能这样,她总要找个渠道出气,摔东西一定会被袁太太跟下人知道,弄坏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小动物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她喜欢它们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用它们出气?   于是几次打断,用言语激怒张淑华,让他们体味跟自己同等的煎熬和烦躁,直到乔海荣再也忍不住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推开张淑华,凑近那张大脸:“小茉啊,叔叔今天腆着脸求你一件事。”他估计不习惯如此低声下气求人的姿态,坐在椅子上僵着脸,唇角抽搐几回,才讲:“你能不能跟袁先生打个招呼,把云珊也送进十六中呢?”   陈茉停顿片刻,顶着乔海荣三人焦急、渴盼的视线说:“不能。”她甚至连个“不好意思”都不想讲,就这么静静跟他们对视。   看着乔云珊不可置信,张淑华惊愕,乔海荣则额冒青筋,捏着拳头,用那种极力压抑怒气的声音说:“小茉,怎么就不能了?你是不是还在怨恨叔叔上次没拦你?那是我的不对,大过年的,因为你跟云珊闹意气,就心烦,等我回过神来,你们母女俩早就走了,我也后悔到现在。”   “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云珊……你妹妹这件事很着急,六月份就开始中考了,这样吧,叔叔也不为难你,你就跟袁先生传个话,无论答不答应,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陈茉就奇了怪了:“既然是传话,为什么你不自己去?袁叔叔都扒拉着你办厂养家了,你总不至于连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吧?”   乔海荣听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淑华已经吼道:“小茉!你乔叔叔都这么求你了,让你传句话都不行吗?难为他惦记着你,又是寄吃的又是寄穿的,你真是太让我寒心了。”   乔海荣、乔云珊默契给张淑华腾出发挥空间,任女人带着哽咽翻来覆去的叙说陈茉的没良心,讲到最后,乔海荣一副为陈茉考虑的模样,说张淑华:“小茉应该也有自己的苦衷。”   乔云珊则大叫道:“让你传句话,又不是要了你的命,拿什么乔呢?真以为住在袁家,你就是千金小姐了?!”   陈茉心平气和,挑拣着说:“吃的穿的确实有收到,不过说是心意也太离谱了吧,礼盒和衣服我都登记过,虽然不是我要你们送的,但你们要是觉得亏了,稍后跟我联系,我折价打过去。”   然后她看向乔云珊,这位大小姐还骄横的皱着眉,一脸不耐烦,跟正在表演为女隐忍负重的乔海荣一比真是别样喜感,她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千金大小姐不要紧,但跟乔大小姐比起来,我至少能自己中考,实在令我骄傲。”   乔云珊哪里能容忍自己最讨厌的继姐如此讥讽,几乎是陈茉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她就尖叫道:“你在这儿跟我嘴硬什么?你妈都说了,要不是袁先生,你有那个进十六中的命?!”   张淑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视频那头,一个看着都能让人感知到精致的房间,摆满图书的整齐的书桌旁,少女拨弄着垂到脸前的头发,轻轻问:“她真这么说吗?”   “妈,”陈茉喊张淑华,“你觉得我是靠着你老公的命,才上的十六中?所以现在,又想借着你老公的命,把乔云珊也送进十六中?”   张淑华不知为何心都在发抖,她哆嗦着嘴唇,疯狂摇头,“不是,我没这么说过,小茉,你相信我……”   陈茉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原来一条命还能卖两回啊,真划算。”她想起不知何时在武侠小说中看到的“赵三只觉得气血上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现在真觉得不是夸张手法,人被气到极致,脑子甚至会出现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回过神,就好像从阴曹地府走了一回,有一种成功留住一条命的庆幸。   但她额上青筋还是突突直跳,想站起来又有点头晕,甚至连大声呵斥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张淑华可真行啊,每一次以为她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人家偏偏还能用事实告诉你:哈哈哈,你想的太美了吧?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陈茉:“不好意思,十六中还真是我自己考的哦,你们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讲完,不再管电话那头的咒骂、哭叫和祈求,她关掉手机,看向窗外,保护富人隐私的景观树林立,风一吹,哗啦作响,今日无星也无月,一如签下陈父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夜。   张淑华那时候说:“求求你们,医生,医生!无论如何也要救他!”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陈茉想不通。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2-11-30 16:09:27~2022-12-01 21:0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草莓糖   =======================   次日一早, 陈茉就跟袁先生的助理联系,讲了自己的家庭矛盾,她对助理说:“我担心他们会越过我直接找袁叔叔, 如果您看见了,请帮我拦一拦。”   几次交手,陈茉已经能大致把准乔海荣的脉,她这个继父先前当惯了老师, 爱对人说教, 是个假君子真小人, 即使皮囊底下腥臭不堪,面上还是会维护自己占理的形象,知道继女门路走不通, 还真能做出一副为女忍辱负重的样子跟袁先生通话。   至于他到时候怎么说, 是走诋毁继女嫉妒女儿、冷情冷性连家人也不伸手捞一把的告状路线,还是知道他自己在袁先生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再拿继女开刀,明里暗里说自己已经同意, 只是无法开口, 让他代为表态, 那谁也不知道了。   袁先生会不会碍于情面伸手帮他,她也无法预测。   陈茉既不希望自己陷入被动, 又不想把这堆破事捅到袁先生面前,——张淑华胳膊肘往外拐,把女儿当成通天梯, 讨好乔海荣这件事, 让陈茉尤为羞耻。   如果知道的是邓诗玉之流,只会嘲笑讥讽她, 那倒也罢了,自己这边确实抓马,还不准人家笑?但知道的是如慈父般对自己多加扶持爱护的袁先生就不同了,她会有一种“为什么我连这个都搞不定”的自责。   袁先生日理万机,满世界飞来飞去,操心袁家的商业帝国还来不及,难得的休息时间,何苦为了这种小人烦心?   这中间再掺杂着袁睿思对自己的特殊,陈茉真觉得自己跟下人口中讲的“攀龙附凤”、“拔出萝卜连着泥”的人无异了。   她现在只庆幸一件事:袁先生私人电话从不展露在人前。   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生意上的朋友,要找他都要经过助理转接,有这个程序在,她就能拜托助理拦下来,虽然自己这个家已经烂透了,但能晚一点袒露在太阳底下,她也能想点办法,最差也争取到一段喘息的时间,——只有这样想,她心里才能稍微好受点。   助理跟着袁先生多年,跟陈父也相熟,事发那天因为返回公司拿文件侥幸逃过一劫,事后又帮袁先生料理陈父后事,深知袁先生对其照拂。   再加上陈茉平日也乖觉懂事,一点都没这个年纪的中二张扬,像别人一样反咬一口说:“你还可怜我,你可怜我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爸能死吗?拿走,不要你的臭钱!”,人家非但不怨,别人给什么,她就接着,自己不声不响用功读书,硬是在废墟里开出一朵花来。   每次他将袁家两个亲儿子并她的考试成绩送到袁先生桌上,先生瞧自己孩子的时间少,倒点着她的排名说:“这孩子难得。”   丧父失母,一朝之间天翻地覆,还能自己撑起来,对这样一个女孩儿,任谁也生不起多少恶意。   助理想及此事满口答应下来,然后又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答应他们也无妨。”   陈茉却很坚决,她摇头,摇完又发觉隔着光纤人家看不见,立马道:“袁叔叔帮我一家很多,如果不是他,我能不能安心上学还是两说,更别提我妈了,她估计连日子也过不下去。我腆着脸接叔叔的济,不论再怎么安慰自己也知道以后未必能回报一二,心里已经不安了,怎么能让别人也扒过来呢?”   助理叹息:“小茉,先生又不在意这些,你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呢?”   她却说:“叔叔不在意,我在意,叔叔越是大方,我越是不能让他烦心。”   直到陈茉挂断电话,助理还把这句话放在心头琢磨,越品越有滋味,甚至还觉得如果把自己放到她那个位置,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等袁先生忙完,短暂休息品茶的间隙,直接把这件事当个趣儿讲。   倒不是说陈茉考虑的不周到、认人不清,以致于自己前脚挂断电话,后脚这堆破事就被抖落出来。   只是身份地位年龄阅历不同,这对她来讲痛苦万分、必须千琢磨万小心的东西,放在助理这里真不是事儿,再说他拿袁家的薪俸,听袁先生的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袁先生关心这个孩子,像关怀袁家俩兄弟一般忧心她的成长,对她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要知道,那哪怕陈茉今天以死相逼,他都没帮人瞒着的道理。   袁先生伸手将杯盏里的第一烫倒在茶宠头上,闻言倒是真笑了一下,眼角细纹浮起,满身的疲惫低沉都在此时稍稍舒展,笑完又说:“姓乔的真是贪心不足。”   ……   陈茉低估了张淑华对自己的影响力,即使上次一挂电话就将人拉黑,她也能通过舅舅舅妈甚至外公外婆传达自己的消息。   一会儿说自己错了,不应该偏帮丈夫继女让女儿伤心,她这个妈妈真的当的很差劲;一会儿又说自己因为陈茉拒绝帮忙,在新家过的不好,每天都要看乔海荣、乔云珊眼色,再加上连亲生女儿都联络不上,受了委屈无处倾诉,实在痛苦。   陈茉在心底将张淑华跟袁家下人归为一类,无论她怎么说,都提醒自己不要相信,这世上成本最低的事就是讲谎话了,嘴皮子上下一碰,什么都能说出来。但无论怎么提醒警惕,将人放在对立面,她也无法否认自己因为张淑华这番作态,从心底泛上无尽的愁苦来,无法排遣、无处排遣,乃至满腔郁闷。   某天思绪游离,支着头、转着笔,模模糊糊听老师讲了一天的课,倒数第二节 成功被课任老师抓住小辫子,要她上台做算数题。   题是上次考试试卷出过的,只不过证明步骤太复杂容易出错,她在黑板上画草图,涂涂抹抹几次,循着记忆成功做了出来。   陈茉捏着粉笔扭头,却见老师不是点头赞同,而是抱臂专心研究她的做题步骤。   最后听见第一排同学嚷嚷,才知道自己做的跟老师讲的不一样,虽然少了两个步骤,精简了一下,也被证明可行,但还是被老师抓住一顿数落,“听课不专心,写作业不专心,订正也不专心,你以后能做成什么?要是跟着人家造航母,说不定还能漏颗螺丝钉,谁敢用你?”   他们班数学老师是个秃头帅哥,听上一届说人刚来学校任教没几年,平日最恨学生粗心大意丢分 ,按他的话说就是:“送分题都能丢,你怎么不把自己脑壳也丢了?”刚开始面嫩,一来就跟学生打成一片,不好意思骂人,愁的把自己头发都揪光了,现在手下拔拉过几届,早就混成老油条,抓住一个算一个,不把人喷死誓不罢休。   陈茉垂着头认错道歉,回到位置上已经是下课了,王思思懊恼道:“推你多少次你都没发现?最近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陈茉难受的趴在桌子上,没回她,王思思哎哎的推了几下,凑近问:“你不舒服?心里难受?难受你要跟我讲啊,一个人憋在心里,活该难受死你!”   说着却见陈茉用胳膊抱着头包着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王思思切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下节体育课,上不上?不上我就给你报姨妈了。”   陈茉还是不理,听到人走时桌椅挪动的声音,察觉到太阳余温撒在身上的热度,本来想打起精神做点什么事,哪怕是背个单词呢?但也就多趴的那几分钟,一秒又一秒,后来直接失去意识,再醒来已经听到下课铃响,放学了。   楼上楼下急着放学回家的学生噔噔噔踩出万马奔腾的气势,她静静等着,体育课前大多同学都把东西带走了,没什么人回来,值日生更是溜号跑路,连垃圾都没人倒,等人走的差不多,她直起身,却听见“吧嗒”一声,一回头就见地上掉的那颗草莓糖。   这才发现自己胳膊底下不知何时压了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字:吃吧!   字丑的很有王思思的特色。   陈茉小时候爱吃糖跟饼干又不好好刷牙,换牙前经常被舅妈牵着去看牙医,被人家拿探针戳、取钻头嗡嗡直响的架势弄怕了,以致于落下个一闻见消毒水味儿就开始捏自己手指保持镇定的毛病,陈父被送进医院救治那一晚,她手指上全都是自己掐出来的指印。后来稍微懂事一点,知道吃糖发胖,于身体无益,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心里苦,就爱吃甜的排解,她一反常态,捡起揭开包装纸,试探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这才塞进嘴里,含着看书。   ——邓诗玉占着回家的车,她不喜欢跟这人同乘一辆,但也不可能做出让司机先送自己回家让邓诗玉在学校等的事情,只能找机会错开。   因为太过专心,所以没看见后门立着个影子,直到太阳下山,最后一丝光线离开教室,陈茉起身收拾东西,段锦年才拿着手机走出去。   迎面碰见朋友,捶他胸口:“你们班不是体育课吗?我还以为你早就跑了。”   段锦年笑道:“手机忘了拿。”   朋友伸手勾他的头,把人扯的重心不稳,踉跄几步:“我不管,正好我们凑不够人,你跟我打篮球去!”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友友们,这本明天开始从第二十一章 倒v,晋江一般入v三更的,我搞不了,码那么多字,胳膊都要废了,咱们分期付款,明后两天都双更吧TvT   感谢在2022-12-01 21:06:08~2022-12-02 16: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教唆犯   =======================   这个夏天对陈茉来说十分模糊,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张淑华带给她的打击之中,即使偶尔有事情分神难得空闲一天,半夜也会突然惊醒, 然后第一时间摸手机,查看助理是否给自己发了拦截乔海荣电话的消息。   明明知道这个状态不对劲,但她还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食欲都消减不少, 以前吃两碗米刚刚好, 现在却连一碗都吃不了, 看着脸上婴儿肥都消下去一点,弄得王姨直说:“你这是抽条长高呢,乖乖, 一长高就瘦了, 别学她们绝食减肥那一套。”   陈茉扯起唇角敷衍的笑了一下,摇头说:“没有,我就是吃不下。”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放假前,王思思苦于家长管控无法自选科目, 担心下一学期跟玩的好的感情变淡分道扬镳, 特意组了一场局, 大家勾肩搭背,从中午的火锅到下午的商场、密室逃脱、狼人杀, 到了晚上去莲花KTV包间K歌吃烤鸭。   七八月份B市正值雨季,刚刚还热的人汗流浃背,下一秒刮阵风就开始下雨。   雨珠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带来一股尘土的腥气。   陈茉出来玩的时候穿的无袖连衣裙, 本来怕遇到这种情况还带了个外套,没想到王思思穿的更清凉, 背心皮外套加热裤,在外面逛街时回头率是挺高,皮外套热了脱下来搭在手上也方便,但一进KTV,冷气打的跟冰窖一样,她穿上去冻腿,脱下来冻胳膊,为难死了。   陈茉的连衣裙是比较厚的那一种,腰背上都有刺绣,反倒没她冷,就把自己的外套贡献出来。   王思思玩着纸牌还说:“出门就还你。”   现在下了雨。   陈茉稍微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好下雨,刚待了一会儿就感到冷,抱着肩膀走了一截,还没到包间门口,就见段锦年接电话推门,她略等了等,本想跟他错过去,谁知道他错身的时候直接往她怀里塞了件外套。   陈茉一愣,倒没往他绅士体贴脱外套给她取暖这一茬想,只是记得网上有个测试,人打电话的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段锦年就好像有这个趋势,外套塞给她,还继续讲着电话往外走,她不禁拿着东西喊:“段……”   名字还没喊完,段锦年扭过头来,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KTV走廊光线昏暗,她甚至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停顿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回音干扰了通话,止住声音,站在那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等了十来分钟也不见人回来,想着:他也许顺道去厕所了。   只能自己先进去。   没想到段锦年一去不回,陈茉问王思思,王思思就说:“你出去那会儿,他说家里有事,早就走了。”她狐疑道:“你找他有事?”这人连纸牌也不打了,对陈茉东瞧瞧西瞅瞅,面上好像就在说:你不对劲,你这小子有情况。   陈茉无奈,想起上次也是和王思思一起出门,才跟段锦年变得那么尴尬,弄得现在连消息也不想跟他发,外套给王思思转交吧,这女的一定贼拉兴奋的追问;交给前台,人家看是牌子货,又不敢收,前台小姐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看着陈茉,好似已经把她当成新型骗局的主使者,只要她再靠近一步立马就能报警。   她只能把外套拿回去,怕王姨进来拿衣服时弄混一起丢进洗衣机,还特意找个干洗袋装起来,打算下次出去玩的时候还回去。   可惜一放假大家都撒欢放风,王思思的定位更是一天一变,也许昨天还在香港shopping,给陈茉打电话说遇到一个特别帅的奶茶小哥,第二天就能跑到青岛看海,根本抓不到人,更别说再组织什么集体聚会了。   陈茉第一次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交点朋友,这样至少也不会除了王思思几个跟别人什么交集也没有,提个人名都会被别人一脸惊讶的探寻:你找他干什么?   她担心外套湿了长毛,又拿出来看过两次,最后实在受不了“这是个脏衣服!”的念头,让阿姨单独洗了收起来。   这种短暂的波澜,在袁睿思发消息约她去电影院时被抛到脑后。   袁睿思过完年一直都在忙,忙完集训忙社会实践,社会实践没忙完又有新的东西去做,前一阵子说是在海南,袁家在那里也有房产,袁太太就联系家政公司派人过去照顾他,自他走后,两人到现在连面也没见过,日常只是发消息,——袁睿思曾想过视频,陈茉却莫名不想接。   总觉得如果他的脸出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里,两人就太亲密了,这比他隔着手背落吻那天,还让她不知所措。   陈茉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她自问也是想推进这段关系的,没道理对方都挑明了,她还要支支吾吾的当一个胆小鬼,这不是她的风格,但每次下定决心要撸起袖子这么干的前一秒,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你确定吗?   她想确定什么呢?陈茉看着窗外来来往往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下人,不远处三三两两、带着遮阳帽打高尔夫的闲人,总觉得他们中间还隔着什么东西。   袁睿思对她的抵触也无法,闲的时候就给她拍风景照,有时候是湖中泛舟,他拍的是荷花和日出,不过陈茉能从图上看到好几个晒得黢黑的男女正拿着容器从湖中取水;有时候是站在烈日下热的直跳脚却不知道跑树荫的傻鸟,画面右下角可以看到有人拿着小黄旗带队,不知是做什么的。   袁睿思没细说,陈茉也没问,国际学校立志出国读书的学生,每年总有那么几段时间不见踪影。   现在申请大学的方法五花八门,成绩是基础条件,但人人都有基础的话,富有远见的家长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们通常先看孩子资质,要是头脑确实不错,那就参加各种比赛拿什么有含金量的奖项,多跑跑社会实践,在某某非盈利组织机构实习,再拿着这种履历去跟意向大学讨个预录取名额;   要是脑子不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智商是遗传的,即使能够通过后天努力逆天改命,但那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罪,脑子不行就要整点花活,比如说学个帆船搞个滑雪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子什么的。   尽管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名校舞弊案,让各大高校特殊入学渠道不断缩小,但只要名校还需要资金,这些口子总归是有的。   再不济,砸钱也行啊。   虽说现在因为世界富豪数量庞大,好的大学胃口都被养的很刁,捐款送人还要要看你直系亲属有没有在校友会,不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顶多顺延到你叔叔姑姑大姨舅舅那里,就算校友会有人,不捐个三五千万的,且难着呢,但总归是个思路不是。   对他们来说,在靴子未落地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袁睿思脑子是数一数二的,陈茉推测他是走的第一条,按照普通学霸的求学节奏,估计是明年十月前提交大学申请,国外大学给出的录取批复快一点次年二三月就能出来,慢一点也能在高考前夕给个答复,总不至于耽误高考。   那他申请成功之后呢?   她每每想到这里就有点茫然,既觉得自己想的太远,现在连高二都没开始,又有点轻微的沮丧,甚至还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结局吧。   袁睿思离开的实在太久了,久到就连邓诗玉母女也因为见人无望终于搬出袁家,住进自己的别墅,虽然邓母三五不时就跑过来刷存在感,但到底还是远了点,她都比以前自在的多。   陈茉收到消息就折腾着换衣服,即便心里藏着一些事,能跟袁睿思见面的激动还是占了上风,她的衣服很多,袁太太那个做服装生意的妹妹还记得姐姐跟前有个女孩,每季度的衣服几乎是成沓送过来,根本不愁穿的,往往一件衣服还没穿几次,王姨就问她要不要处理掉。   她拿了裤装,上身一试又觉得太过正式,好像不是赴约,而是要参加什么视频面试一样,出去玩应该穿裙子吧?纠结良久还是选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棉麻材质,收腰,又不是刻意贴裹身材的那种,这能让她感觉到自在。   临行前,陈茉又给袁睿思打个电话确认,她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是不是有谁拿着他的手机恶作剧?   但电话那头,袁睿思声音分明,很温柔的喊她的名字,像一个教唆犯:“悄悄跑出来,王姨要是问,你就说跟朋友一起出来玩。”   王姨是袁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袁太太第一个孩子还没生的时候就相看好的婶子,在袁家待了很多年,真要给一个确切的身份那就类似于“管家”,大到核销袁家上上下下吃穿住用的开支,小到维修房间淋浴、跟厨师商量第二天的菜单,林林总总,她都能插上话。   这个家里很多事,王姨知道了,就代表袁太太也知道。   陈茉被他声音震的耳朵发麻,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听袁睿思这意思,好像是偷偷跑回来的……他在搞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看过的章节不用买哦友友们,个人建议最好不要开全文购买,看一章买一章~   感谢在2022-12-02 16:02:06~2022-12-03 14:4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偶遇   =====================   袁睿思跟陈茉约在西区的电影院。   陈茉赶到的时候, 他早已买好电影票,背着熟悉的黑色背包站在商场入口旁,人高马大的, 再加上那张脸十分醒目,她还没下车就看见他旁边围了好些人,女生居多,全都装作不经意的从他身边走过, 再矜持的回头去瞧, 引得卖气球的以为有商机, 拉着东西朝那里跑。   袁睿思对此没太大反应,有时候会对他们客气的笑一下,大多时候在看手机。   陈茉走近, 却又有点不太敢靠近。   袁睿思真的变了很多, 最明显的肯定是个头,男生大多比女生发育晚,她刚来袁家的时候,他好似就比她高一个指节, 上次走的时候, 她到他鼻子, 现在努力踮脚似乎也只能到他的下巴。   说到下巴,他好像长了胡子, 脸上有一层青茬。   然后手啊脚啊的全都跟着个子大了一号,这时穿着一个宝蓝色的薄羊绒衫,微微露出一点锁骨……陈茉神思游离, 怎么一个男的竟然还能用性.感来形容呢?   她不靠近, 袁睿思却已经在人群中锁定到人,喊了声:“陈茉。”主动走了过来。   走过来跟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对视, 却没继续动。   陈茉发现他也在用一种“你竟然变了”的眼神打量着她,不过这种眼神很温和,没让人觉得冒犯,他看完伸出手握她的手指,很短暂的一下,却给人一种留恋的感觉,在她还没察觉过来就松开,转身示意她跟着走。   走了几步见陈茉还没跟上来,扭头看她:“不认识我了?”真跟个循循善诱、想拐跑无知少女的人贩子一样。   许久不见的生疏,因他的主动慢慢消散,甜蜜重新涌上心头。   陈茉突然想笑,事实上她也没控制住笑了一下,袁睿思神色更缓,对她讲:“跟上。”   袁睿思还没有吃饭,今天早上刚结束手头需要整理的资料,看着窗外在湖中交颈嬉戏的天鹅,——这种鸟据说一生只认一个伴侣,他突然就想起陈茉。   记忆跟想念一样来的突兀又颠三倒四。   想起她刚来别墅的时候十分安静拘谨,不到大家入眠绝不踏出房门一步,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真的很像家里养了一只猫,不过比猫乖巧的多,走路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也从来没见她弄坏窗帘,或者搞坏其他什么东西;   想起她在贵州山水中,晒着太阳撩拨溪水的脚,白生生的,水波粼粼,发丝在阳光折射下闪着金光,连她看向他的瞳孔都成了棕色。   现在如愿以偿见到人,心渴解了,饿意上涌,也顾不得挑剔,直接在商场外面的小吃街找了家苍蝇馆子,点了炒饭、炒菜,等待的间隙直接去肯德基拿了两个汉堡。   ——好在这时候人少,不用排队,汉堡在炒饭出锅前做好,他咬着一个回去的时候,陈茉正在用湿巾擦桌面,头发从肩头垂下来,一下又一下,擦完还要用纸巾再擦一遍,去除水痕,一如既往的认真。   袁睿思问她:“饿不饿?”顺手把另一个塞给她,她没吃,拿在手里打开包装纸又递给他:“我不饿。”   陈茉等他吃了一点,觉得他解了饿劲儿才问:“你回来没跟他们说吗?”   袁睿思淡淡说没想到。   陈茉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听完捏着手指,心里存着点犹疑,想仔细看看他这个枫糖蛋糕上的糖霜是不是玻璃渣,却又被他吸引,看着他拿纸杯喝水,喉结在吞咽中上下起伏,她侧过头。   等他吃完,两人一起去电影院,袁睿思不知道怎么想的,选的片连个豆瓣评分也没有,看的人更是少,到开场前只有五个人入座。   他们在最后一排。   陈茉还想问他很多事,可惜还没开口电影开场、灯光熄灭,她怕妨碍其他人观影,只能咽下去,等电影播到一半,观众席上仅有的几个人也骂着离场,她要张口,右肩一沉,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后脑勺,他枕在她肩上,很困的样子。   她不好打搅他,整个人也因为他喷在她胳膊上的吐息不自在起来,右半边身子好似已经不受主人控制,因为他的靠近疯狂拉警报。   真希望这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比如说这个看着讲科幻的片子能突然冒出个吓人的女鬼,好叫她能推开他,给自己争取到一个喘息的空间,她已经开始出汗了;   又比如说电影院觉得反正这场人都走的差不多,还不如直接放卖座的片子挽回损失,于是进来赶客,她好把他拍醒,一同走出去。   可惜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整个场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前时时闪烁的光幕把一对相互依靠的影子投到后座,陈茉余光看见,只觉得影子被拉的好长,她甚至还能在电影配音中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挺到电影结束,浑身卸力,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甚至疑心自己头顶也在出汗冒烟,在播放片尾曲的时候试探着伸手拍他,没想到被他直接抓住,用力握了一下,复又松手,笑出声。   陈茉懊恼,觉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因其煎熬并暗自得意:“你根本就没睡对不对?”   袁睿思只说:“我很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所以睡不着。”   善心的陈茉闻言不打算跟他计较了,两人出了电影院,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也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生一起出来,平常跟王思思出来玩的时候从来都不用自己计划,因为这人难得有机会摆脱爸妈控制出来放风,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玩一遍,行程密的跟打仗一样,根本让人应付不过来。   而且现在想来这种经历也没什么参考性,难道她要带着袁睿思一起去逛精品店,让他帮忙抱自己买的玩偶吗?   不可能,她都没办法想象那副场景。   但不做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陈茉歪着头看他,袁睿思好像也没什么主意,她提议回家:“你回来一趟,至少跟阿姨打个招呼吧?正好我卷子还没写完……”   他立马说:“逛街。”   陈茉欸了一声,还在挣扎,这种背着袁太太搞小动作的举动,让她整个人都在煎熬,一半开心,一半难受,于是想把他拉回去,好缓解一下负罪感。   没想到他好似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一样,瞥了她一眼:“我晚上的机票,只能再待两个小时,你想让我全都耽搁在路上?”   她就不说了。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平日只卖些爆米花饮料,没什么逛头,再下一层是鞋店,整个楼层都是卖鞋的,两人都不需要,再再下一层,是卖百货的,一出电梯就是一排美甲摊,座座都有人,客人爆满还在排队,连带的他们也要侧着身,才能跟狭窄走道的行人错过去。   陈茉都后悔在这一层停靠了,袁睿思在前面拨开人群走出一条路,她被人挤的东倒西歪,再也顾不得避嫌,直接抓住他的书包带,他顿了一下,右手伸到后面虚虚护着她,等两人从人潮中走出来,陈茉雪白的鞋子上都被踩上好几个脚印。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她非常郁闷,看见袁睿思也盯着她的脚,她就更郁闷了,带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蛮不讲理,瞪他:“还不是你要逛街。”言下之意都是怪他。   袁睿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从电影院出来,肉眼可见的都是好脾气:“那我请你吃冰淇淋喝饮料,赔礼道歉好不好?”   “陈茉!”   几乎是袁睿思说话的同时,更大的声响盖过他,在喊她的名字。   陈茉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段锦年在不远处,正拉着怀中小女孩手里的仙女棒朝她挥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抱着人跑过来时,陈茉还能听到小女孩跟他商量:“我要吃肉肉。”   段锦年:“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吃龙肉我都给你弄过来。”   虽然之前两人之间有点尴尬,但这挡不了段锦年本人自带的诙谐,他如此伏低做小的哄人,外人看着实在有趣,陈茉不自觉带了笑,问他:“你怎么也在这儿?”   段锦年说:“我还想问你呢。”他下巴一抬,指向一个方向,陈茉看见两个看着像母女的人,手中拎满战利品,正跟店主讲话要买挂在门口的帽子,“我陪这三个祖宗出来的。”   他说完看向袁睿思,好似刚看到她旁边还有个人一样,腔调带着一丝熟悉,笑道:“这个我知道,你同学?”   陈茉看着袁睿思,袁睿思也看着她,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好像要握过来。她吓了一跳,介绍的话也卡了壳。   她还是太年轻,迄今为止遇到的抓马事也不过打架那次,而且袁睿思也一力收拾好了,没让她善后,她对男生之间的暗流其实不太敏感,总是以己推人,“我都能接受邓诗玉,那你也应该能接受段锦年吧?”   他们都是没影的事,根本不必在意。   陈茉最后还是决定舍弃同学这个看似安全的说法,不舍弃也不行啊,他要是伸手握过来,她就被拆穿了。   她说:“这是袁睿思,我们出来玩。”她自觉已经给出了最大诚意。但面前两个男的却各有各的不满。   段锦年哦了一声,浑似没有听明白一样:“既然是你朋友,上次KTV玩的时候怎么没过来?王思思再组局,把他也叫上。”   袁睿思看他一眼,段锦年也直视回去,摇摇小女孩手中的仙女棒,有点挑衅的意思。   陈茉还没开口说他在忙,只见袁睿思微微低头,冲小女孩说:“那边有烤肠哦。”   “烤肠,烤肠!”小女孩双眼放光,两只原本搂在段锦年脖子上的手霎时立起来,“我要吃烤肠!”一边说一边激动的拍打他,陈茉都能听到仙女棒砸在人骨头上的声音。   段锦年捂着鼻子苦笑道:“姑奶奶!”   袁睿思又指:“那边有冰淇淋。”   “冰淇淋,冰淇淋!”   仙女棒砸人的声音依旧明显,小女孩情绪激动,砸的段锦年嗷嗷叫,想把人放下来,小女孩却一瘪嘴,看着要哭,他又不敢动,忙乱的很。   陈茉再看不出袁睿思是故意的就怪了,拉着他的衣角说:“那我们先走了,你带小孩过去吧。”   袁睿思懒洋洋的任她拽着走动,不过她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回头看向段锦年:“外套什么时候还你?”   段锦年没想到她这时提及,眉头一挑,自觉赢了一筹,风暴中心主人公的亲近,可比什么都强,他再哄小女孩也没刚才那么心焦了,看一眼袁睿思,技巧的停顿,再低声说:“都行,跟我联络。”   他们走出一截,刚刚脱离段锦年视线范围,袁睿思就问:“什么外套?”   他反握住她的手,陈茉一怔,抬头才发现他眉心已经皱起来了,面上似有不悦。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双更真是要我老命了QAQ   感谢在2022-12-03 14:40:01~2022-12-03 19:2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喂!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老鼠   =====================   陈茉没料到袁睿思会在意到逼问, 甚至连她的预期。   袁睿思其人,在她心里,一直身, 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东西来的太快,欲望全都被满足,。   也许童年时期别人还扣扣嗖, 他就敞开怀抱任人取拿了。   这世上有什么没有吧。   所以他现,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脑海里飘过一瞬, 她下一秒还是如实去玩,下雨天冷,段锦年往她怀里塞了外套, 这人走的实在突然, 她没来得及还回去。   袁睿思静静看着她,视下巴,这种目光带着一种审讯的意味,虽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说法并没有让他满意。   她有些无措, 但更多的是委屈, 他这种神情状无异,好似把她这西一样警惕, 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从没这样对待她,她几翼。   那她应该怎么说?是检讨一起出去玩, ——他之前没忙起来的时候还跟朋友约着打球, 她怎么就里,会被闷坏的。   强调自己对他的心动, 对段锦年的无感,最好还要讽刺段锦年一番,把人家的心意践踏的不成样子,这才能,她自然也不想这么做。   ,等她答复,陈茉不想顺他的意,低头看了眼时间,说:“你的飞机快到了吧。”   说着   这闹,来的人多,走的人少,排队也不用等太久,袁睿思一直站在原地,视线黏在她身上,让,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在这种压力该跟他斗气,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就是想听一点好听的话吗??   车,陈茉见旁边似乎有人要过去,不想错过这一辆继续等待,立马跑了几步,抢到车隔着副驾驶窗户跟司机说目的地,一时间真的忘了刚   袁睿思走过来,神色更冷了,。”   ?”   陈茉皱了下鼻子,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直接把人推进去,弯腰,他赶时间!”她看了后座上明显不爽的他一眼,放缓就要关门,不过门还有一丝缝隙没合严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手,抓   陈茉吓得“啊”了一声,这变故来的太快,她眼能为力,下,痛的很。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持平衡,这个姿势实在太过尴尬,她还没来得及撑起来,就感到下,热度斐然,她因此打了个哆嗦,,强挣出来。   不过前面有人,她什么,勉强靠着车窗平复心跳。   司机见多识广见怪不怪,透过后视镜看他们打闹,等他们分开就面还有车呢。”   陈茉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样,根本不敢看人,袁睿思轻先把女生先送回去。”   “西山别墅。”   司机知道这是富人区,早忘了刚才那一幕,小伙子/大姑娘,你家真有钱啊真有钱’,司机吗?我看人家都是开什么兰博基尼,玛莎拉蒂的,太讲究啊,门口保安让我过吗?”   一个字,他悠闲自在,因为车型局促,还把腿伸过来靠着她的,体,看着窗外目不斜视,在察觉他视线移开,闭目假寐时,才将手背贴在脸上,。   ……   陈茉本会直接坐回去赶飞机,没想到到了地方,他降下后窗刷脸让保安放行,继续靠在后面假寐,她推他,他就握她的手,于是她也不敢推了,反   ,司机计费,她低头结账,他竟然下车了!   ,想提醒他飞机不等人,再不过去真的起飞了,还有,你一个本应在外地忙的醉生梦死的人跟?   但下一刻,王姨惊讶的喊:“睿思,你回来,好叫老刘去接你,你怎么回来的,打车   散,走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如果不是狗房在后花园,从这里过去更明显,   王姨视线扫到陈茉,略微停顿,正想说什么,袁睿思开口道,顺道拿点衣服,”   帽间了,你的房间前两天才洗晒过,我给你换个床单被罩,根本不耽误住。”   袁睿思哦了一声,又说坐,厨房有什么吃的?边牧这两天吃的怎么我妈,她是在楼上睡觉,还是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的佣人都指使起来,陈茉趁机偷偷溜进房间,他们就算见了也来不及细思,更别提拦住她问一问了,等忙完。   不过他上楼的时候,却见门,好像被谁踢了一脚,王姨毫无所觉,拉开衣帽间大门,指着这一堆说是裤子,那一堆是T恤,类的放好,一目了然,   ,疑惑道:“睿思?”   袁睿不是闹老鼠了?”   别墅区太大,绿化又多,,就算整天消杀,老鼠也绝不了,这也算住别墅唯一不好的地方,以前夏天闹鼠灾,一楼的餐橱有一   话题跳的太快,王姨有点不的除鼠专家,按理说不应该啊,至少能管半年的,你在哪儿看见的?”   …”   门,听到这里真想给他一下,但等他那里也关上门,她就听不见什么声音了,一安静下来,听觉触觉无限放大,她背后仿来的电流。   陈茉不敢细思,的外套,准备把它同城寄过去,要么找个跑腿什么的送到他手里,不过这样是不   她拿起手机,点到跟段锦年的对话框,想起今天他说的神态,莫名有些心悸,细细品咂味,陈茉仰天呻-吟一声,真是见鬼!   他一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一更,二更什么时间我也不确定,大家不要等哦~   感谢在2022-12-03 19:27:07~2022-12-04 17:0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猪脑婆   =======================   陈茉掰着手指头, 袁睿思第一天没走,第二天也没,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七天, 袁先生打了一通电话,他才收拾行李飞回去。   这中间他跟袁太太相处的十分好,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久久没见孩子,母爱泛滥, 袁睿思一回来, 她基金会不去, 姐妹下午茶也不约了,撸起袖子下厨给宝贝儿子折腾吃的,连带的陈茉都被她的母爱波及, 吃了好几天红豆糕。   红豆糯脆皮香, 据说是袁太太老家的特产。   袁睿思再走后,跟陈茉约定每天固定时间通话视频,她还是有点抗拒,但他态度强硬, 还说:“你要是不见我, 身边再出现一个段锦年可怎么办?”   这两者中间能找出一点因果关系吗?   陈茉无奈, 视频的时候就各种敷衍他,说几句话就调整角度, 有时候能对着桌面写一套卷子给他看,他除了第一次嘲笑她胆小鬼,后面也没出声, 好像在做自己的事, 有几次认真做事时甚至不知道她偷偷跑出去,不过这样最好, 她能自在一点。   只有一次,张淑华换了手机号,连号码归属地都是B市,陈茉不小心漏接,听她嘟囔半晌乔海荣生意做的如何辛苦,乔云珊中考成绩不理想,掏高价培育费上了本地最好的高中,结果开学一看,人家竟然把她排在高价班,高价班可都是学渣、坏孩子,乔云珊怎么能跟他们待在一起三年呢?   张淑华说:“云珊都为这件事哭了几回,你叔叔也整天抽烟,就盼着送礼送对人,好歹把云珊往前面几个班挪挪。”这人浑似忘了之前陈茉如何对她发威的,言辞中,好像很希望陈茉为此触动,并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给她一个‘没成功让乔云珊上十六中’的补偿机会?   陈茉就差回个呵呵,挂断电话郁闷了一整天,但她亲妈的糊涂事,她还能跟谁讲呢?一而再再而三的诉苦,就是别人不烦,她也快成祥林嫂了。这种情绪一直囤积着,到了晚上视频的时候还觉得自己需要安慰,就没调弄角度,脸枕在胳膊上看袁睿思敲键盘。   边看边放空心思想:这双手好漂亮,骨节分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茧子,她右手中指还有一个因为握笔磨出来的硬块呢,虽然不摸也看不出来,但在他面前,总有些自惭形愧。   袁睿思共情不到这些少女心思,视频最后略带恶劣的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屏幕,陈茉猛地一看几乎弹跳起来,回过神来就低声骂他,骂完却听见他说:“国庆前我回去一趟。”   袁睿思十七岁生日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大半年跟班里同学关系变淡,没来自己组织开Party邀人参加那一套,反而带着陈茉去了一个别人的局。   这局上有没有百褶裙、蓬蓬裙之流的她也不清楚,毕竟那次她哪能料到如今的局面,连蛋糕都是让服务生代送的,更没上去看一眼,是以无法分辨这是不是他们这些富家公子哥日常玩乐的风格。   毕竟这次Party实在有点难以形容,泳池主题,来的虽然多是同龄人,但还有不少颈上吊着细吊带、呼之欲出、拿杯饮料到处调情闲逛的女人。   她们中间就没有丑的,美的十分相似,一水的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瓜子脸,额头下巴还带着一点充气感,每每到一个地方撩拨谁,那人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反倒搂着人家的小腰让人坐在腿上,继续跟别人谈话。   不过无论这些女的怎么搂着别人的肩膀诉说情思,那人也顶多拧一下她的肉,拍拍屁股聊作安慰,好似怀里搂的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个花瓶。   陈茉开始进场还没反应过来,因为袁睿思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人进来就是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是这个场子里相对正经的人,不下场的衣服整齐,下场的至少没跟外面一样穿着泳裤大咧咧躺在沙滩椅上,要么穿个浴袍,要么顶着湿淋淋的头发披块毛巾。   她坐一会儿就有点烦了,这里没一个她认识的,而且一个两个即使掩饰的再好,也跟看西洋景一样,瞧瞧她再瞧瞧袁睿思,好像在估量着她有什么魅力,竟然能把身边人迷的神魂颠倒。   陈茉恼的跟其中一个对视,本以为被人抓包他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她看他的时间越久,他眼中兴味儿越浓,她泄气,挣脱袁睿思去不远处拿蛋糕填肚子。   不过这里的蛋糕有毒,她刚吃一个就肚子痛,不得去卫生间溜一圈。   一溜就发现这个场子其实跟袁家在三亚的度假别墅差不多大,两三层,前后圈了很大一块地任人玩乐,连卫生间上面都标着“客用厕所,女”,一看就准备充分,说不定主人买下之初就是打算用来玩乐的。   她从卫生间出来,正巧遇到一对男女搂搂抱抱、踉踉跄跄的上楼,这里一楼是公共区域,有淋浴、开放式厨房,——她吃的蛋糕就是在这里拿的,二楼提供房间,是寻欢客的私密去处。   这两人大概喝了酒,边走边吐,偏偏还下得去嘴互啃,场景一度十分混乱。   陈茉回去的路上隐隐约约听见几个人提到邓诗玉的名字,她站定听了一会儿,有人问邓诗玉为什么没来:“不是说她也回来了吗?”   另一人嗤笑道:“她来了你骂,她不来吧你还惦记,笑什么,你还以为我夸你呢,谁不知道她爸新得的那个是儿子,我就不信你没落井下石,说起来以后能有她多少东西可说不准呢。”   然后他们又开始八卦邓诗玉小妈,说这个小妈了不得,秘书出身就是会哄男人,听说也是名校毕业生,只不过毕业前很有远见的参加圈子里的“太太速成班”,经拉郎配的妈妈桑牵线才去了邓父那边做事,至于怎么从小员工升到的贴身秘书,那谁也不知道了。   还说邓诗玉老妈奔波几次,知道“夺宝”无望,最近迷上□□了。   “已经去澳门几个来回,不知道丢掉多少钱。”   只不过这句话讲完,这堆人里就发出尖叫,推嚷的声音逐渐变大,陈茉踮脚一看,才发现传说中没来这次派对的邓诗玉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揪着刚才那个八婆的头发就往泳池拽。   八婆都被这出变故整懵了,先开始还是骂,叫嚣着:“你让大家评评理,我哪句说的不对?”后来邓诗玉脸色阴狠,摁着她的头在泳池里泡了两回,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挣又挣不过,才开始求饶。   众人七嘴八舌的拉着邓诗玉劝,哭闹声、劝慰声传的好远,陈茉见她在这么多人围攻下也没吃亏,放心走了。   这一路耽搁下来天已经有点暗了,泳池周边的大灯全开,连水都透亮,远处三三两两供人休憩的白色桌椅反倒隐匿起来,陈茉循着记忆找回去,却误入限制级现场,男女的喘息声格外大,她捂着嘴才没发出尖叫,跑了两步还能隐隐听见女人的声音:“都怪你,吓到小妹妹了。”   陈茉平复半天,可无论怎么转移注意力,那对男女扭曲纠缠的身影还是不断在脑海回放,她想起来就恶心发呕,回去想拉着袁睿思走人,但他今天是寿星,走不开,没人送他也不让她走,用手背贴贴她的脸说:“累了?坐我身边睡一会儿。”说着,还不知从哪里给她找了一个抱枕。   他们玩飞行器、大富翁,她抱着抱枕慢慢盹了过去,梦中那一个个‘寻花问柳’、‘放诞不羁’的脸全都换成了他的,她则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暗处,邓诗玉拍着她的肩膀说;“你看,他又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既然注定没有结局,还不如早点抽身放弃,省的游戏结束,只剩你一个人难过。”   “陈茉。”   “陈茉。”   陈茉睁开眼,袁睿思正蹲在她身边,她不知何时从露天跑到了室内,等意识回拢,知道自己靠在沙发上时,她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立马跳起来。   只不过这角度她的膝盖正好磕着袁睿思下巴,只听喀啪一下牙齿相撞的声音,他应声闷哼,捂着自己的脸,久久没有起身。   看着就很痛。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茉回过神来也知道是自己反应太大,让袁睿思受伤,手足无措,心虚气短,小心翼翼地凑近他:“你要冰袋吗?”   袁睿思没好气道:“你觉得呢?”   最后他敷着冰坐在餐桌前,她说了自己今天的遭遇:“……就是这个样,我跳起来是担心那里脏……”   他看着她一脸纠结,最后开口问:“你之前不会也这样吧?”   他更气了:“想什么呢?你来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哦,是啊。”她说,“那好像也没比他们小多少啊,不是说有钱人玩的都花吗?十一二好像就可以让女生怀孕了。”   袁睿思气结,静默良久,才伸出手戳她的头,恨恨道:“猪脑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安~   感谢在2022-12-04 17:01:44~2022-12-04 21:4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要钱   =====================   十二月, 袁睿思的竞赛、社会实践、义工之类的项目全都告一段落,小少爷回家。   即使回家物理距离拉近,两人每天的固定通讯时间也没变, 隔着一道墙,他们还在开视频,袁睿思甚至会跟着陈茉的时间一起下楼吃饭,不过因为上下学时间同步总是同行, 别墅里的人对此也不太敏感。   袁睿思老神在在, 陈茉却苦恼的捧着碗, 她总觉他太猖狂,既忐忑,又有一种‘发现就发现吧’的破罐子破摔之感, 她很清楚, 她不是一个聪明人,有时候想出一个自认的绝妙好主意,在别人看来也是百般破绽,聪明人怎么指路她就怎么走吧。   ——最差不过打包回家。   袁睿思一回来, 邓诗玉也被她老妈推过来拉关系套近乎, 多了邓母这张巧嘴, 袁家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邓诗玉对陈茉还是没个好脸色,或者说她这次来除了在袁太太面前扯出一个笑卖乖, 其他时间都面无表情,连前情人袁睿思都不能引起多少波澜,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邓母身上, 无论邓母如何苦口婆心教导她‘抓住袁家小少爷, 你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你这个傻孩子,盯我干嘛, 有这劲头,你用在他身上啊!’,但只要邓母一走,她立马就跟着站起来,说自己有事,改天再来玩。   陈茉觉得邓母赌博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不仅是邓诗玉如此盯人的作态,她自己私下也撞见过邓母低声下气朝袁太太借钱的场景。   那是一个午后,袁太太被她缠的不耐烦,又不好表现出来,转着手上的戒指说:“婉柔,不是我不愿意借给你,但我们家你也知道,我什么时候管过钱?连买东西都是刷老袁的信用卡,刷多了他还要吵我的。不是不想帮,是我手里没多少现金,要是给你三五万的,我脸上不燥的慌,也怕你埋怨我啊。”   邓母却好似没听到一样,盯着袁太太戒指上镶嵌的那颗蓝宝石出神,直到袁太太收声,她的视线还黏在那上面,甚至伸出手摸了一下,在袁太太吃惊后退时,她还腆着脸说:“还是老袁出手大方,这个要不少钱吧?”   听着竟然有那么一点惦记着袁太太珠宝的意思。   没现金,但你可以变卖珠宝帮我啊。   真朋友就要两肋插刀。   陈茉回过味儿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原先那个整天穿着职业装,这讲究那讲究,轻声细语戳人心窝的富太太,怎么大半年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都不是一个厚脸皮可以形容的,沾上一个赌字,什么自尊都没了。   邓诗玉摊上这么一个妈,比刚回国那段时间消沉很多,偶尔被邓母硬压着坐袁家的上学车,也无所谓副驾驶还是后座了,整个路上都在疯狂给邓母打电话,一次不通打两次,一次次都等到手机自己超时挂断,看着都有点魔怔的样子,好在不超过十次,邓母总会接起来,母女俩说了什么别人也不知道。   但是某天袁睿思有事没去学校,邓诗玉跟陈茉一起,路上没拨通邓母电话,车里气氛一时凝重起来,在刘叔等红灯停车的间隙,她突然开了车门,从车上跳下去。   外面可是双行道!   陈茉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主干道车水马龙一刻不曾停歇,刘叔也不敢冒着这么大风险直接下车追人,她只能隔着车窗看邓诗玉险象环生的回家路。   然后,当天晚上,刘叔还没来,她按惯例步行去国际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看见邓诗玉蹲在保镖群里哭,这人大概是太伤心了,根本顾不得人来人往,哭了一会儿站起身大叫道:“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她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走的!是你们,绝对是你们,你们把她逼走了!”   说一句哭一声,几次还哽咽的喘不上来气,看着好像天都塌了一样。   陈茉从没见过邓诗玉如此失态的样子,直觉她要是恢复神智也不乐意让人见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滥好心上去关怀安慰,反而默默走开了。   后来,她就从袁家下人口中听说邓诗玉的监护权转到了邓父这边,邓母不知所踪。   邓诗玉拒绝邓父后妈的邀请,坚持一个人住在别墅,邓父无奈,只能派佣人过来照料她,还亲自上门送礼,拜托袁太太平日多加看顾。   袁太太不是一个爱揽事的性子,话说的滴水不漏,到底还是没拍着膀子答应下来,只有看到邓家别墅灯光亮一夜的时候,才会同情心稍稍泛滥喊人过来吃饭,但直到这一年除夕来临,邓诗玉也没答应一次。   袁家今年因为袁睿思太婆说要回来过年,全家都留在B市,从年根儿开始,袁太太已经指挥着佣人将别墅上上下下打扫了无数次,力争做到铅尘不染,两个孩子全都叫回家守着,连袁先生也停下一切工作安心在家等待自己老妈检阅。   在众人期待下,年初四,一辆A照的吉普车驮着老太太回来了。   陈茉是头回见老太太,第一感觉就是朴素,白头发、矮个子,身形略微有些佝偻,穿着一身道观发下的不太合身的过冬棉服,走路也慢腾腾的,跟老家村口坐着打盹的老头老太太没什么不同,一点都没传说中那个力战小三小四成功扶持儿子继位的铁血女强人模样,反倒出乎意料的和气,一进家门什么都不问,先给大家发桔子。   “这是道观里种的福果,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点,来,都分着尝尝。”   桔子是老太太捧在手里,他们排着队去拿的,听王姨说这叫“数人”,老一辈就喜欢看到子孙满堂,逢年过节发钱放糖全都攥在手里,数一个发一个,是个看重的意思。   陈茉从她手里拿桔子道谢的时候,老太太笑眯眯的欸了一声,说:“好孩子。”   袁睿思剥好,趁着众人恭维老太太夸赞‘这果子真好真甜’的时候,偷偷从桌下递给陈茉。   陈茉不想要,她也有,她有时候都感觉袁睿思没点亮看人眼色这个技能,今天的主人翁是老太太好不好?把你的眼神收一收!   但她正要拒绝时,突然发觉一道目光定在身上,一抬头就听老太太笑呵呵的问袁先生:“这个是小茉吧?”   袁先生出车祸一事也没因为什么孝道之类的原因瞒过老太太,反而逃生当时立即请她知悉,伤好后更是第一时间去观里给老母亲磕头。   陈茉一听点到自己名字什么都忘了,也不记得袁先生说了什么,他话音一落,她就连忙站起来回话。   老太太无非问她年龄、在这里住不住的惯,聊到最后饭都摆好,袁太太以为婆婆喜欢陈茉,还把她的位置挪到主位旁边,这甚至比袁先生这个亲儿子都靠前,众人围着老太太说话,目光时不时波及陈茉,弄得她也有些局促,吃饭全程都在给老人家挑鱼刺。   ——老太太三十多岁才得了袁先生一个儿子,现在年龄上来,牙口不好,咬不得硬的东西,吃肉就只吃鱼,却又不会吐刺,如果厨房做菜前后收拾,她就觉得经了外人的手,脏,不肯吃,所以每次吃的时候都由自己孝子贤孙代劳。   平日这个工作是交给袁太太的,袁家两兄弟也挑过,不过据说是他们没耐心,剃得丑,老太太不肯碰。   陈茉这个可能在她眼里还算过得去,挑到一半,她就吃两口,还夸厨师手艺好:“就要是小黄鱼,别的都不是这个味儿。”   别人都说是是是,这世上就没人比您还会吃。   散场前,老太太拍拍陈茉的手,让她去厨房再吃一点:“让他们给你煎条小黄鱼!”   陈茉一顿饭都没吃什么东西,这时候真觉得老太太体贴客气。   不过这个体贴客气的老太太刚回来两天,就做成了袁太太奋斗多年也没成功的事——袁博远跟丁曼青分手,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   没有口角,没有争执,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老太太在饭桌上慈眉善目:“沈老头家里也有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正好这时候回国过年,你去见见,成不成都行,不成就当个朋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多个朋友总没害处。”   袁博远放下筷子,木石相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声,他应了声好。   丁曼青没跟袁博远分开之前,是袁家太太跟下人眼里的狐狸精,都说她读书不行,但是能把男人抓的牢牢的:“有几分真本事。”这最后一句不无嘲弄恶意。   但当两人分开后,袁太太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别墅里的下人却又转变风向,替他们可惜:“别的不论,那小脸真跟大少爷挺配的,上次来我收盘子不小心撞到她,她还叫我小心,说东西多一点少一点没人在意,我要摔了一跤不值当,欸,真是,你说说这么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太太偏偏就是容不下呢?”   陈茉觉得自己没什么为袁博远跟丁曼青难过的立场,成年人之间的事,合则来,不合则散,反抗强权压迫固然值得歌颂,但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失为一种人生智慧。   她经历家庭变故,比什么时候都看得开,这世上没有既要又要这种好事,只有一舍一得的交换真理。   袁博远失去了丁曼青,得到了一笔数额庞大的信托基金,老太太说这是预祝相亲成功的贺礼,“拿钱给你沾沾喜气。”   如果有一天,袁睿思选了钱,她能分点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2-12-04 21:49:37~2022-12-05 20:2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C温暖空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倾斜的天平   ===========================   老太太一直在袁家住到儿媳生日。   袁太太这个生日不是整数, 加之今年有长辈在,怕老太太觉得吵甚至都不打算办,但老太太却捧着茶盅讲:“我等这么久, 就是想给你庆个生。”袁太太感动感激之下立马操办起来,不过同往年发出去的请柬只少不多,只请了经常来往的亲戚、亲近的朋友,热闹热闹是个意思。   但她生日那天, 几乎所有跟袁家沾亲带故的人都来了。   客人数量远超预期, 停车场都不够用, 整个袁家都忙的人仰马翻。   连袁睿思、陈茉都被刘叔从学校接回来,一个在前面跟着袁太太招呼客人,一个留在后面陪老太太。   陈茉听说来的人里面甚至有袁先生的异母兄弟, 他们带着妻女提着礼物, 客气的跟袁太太寒暄几句,进门说是:“看看老太太。”   离着三步远,小孩儿就跟炮弹一样冲到老太太身边,要么抱着她的膝盖, 要么抓住她的手, 甜甜的喊“奶奶!”, 撒娇亲热,逗得老太太脸上带笑, 要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这是天伦之乐的现实画卷。   一整天,袁家都在上演豪门恩义大戏,私生子们感激老太太跟袁先生给他们机会、重用他们:“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 血缘兄弟互为臂膀。”   老太太端坐主位, 还是穿着那身道观发下来的不合身的棉服,眼皮因为衰老耷拉下来, 只能眯着眼看人,听见他们如此卖力的吹捧,也笑着说:“都是好孩子。”说完让王姨给小孩子抓糖,还让袁先生带大人落座,“都是你爸爸给你留下来的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似当年在袁老先生病床前上演过的大龙凤根本不存在一样,媒体用大块版面报道的豪门撕逼都是胡乱臆测,他们一家好着呢。   袁先生低头应是,客气疏离的带人走远。   陈茉在旁边莫名感觉他很不开心,甚至连眼角舒展的细纹都带着一股愤怒的意味,可老太太就跟毫无察觉一样,袖手、眯眼、打盹,只有等下一波人过来,才恢复精神气儿跟人讲两句,临近中午前面开场,她带着陈茉去了小厨房,吃鱼、吃粉,吃鱼肉前还说:“今天跟三清请个假,来日再补上。”言辞十分诙谐。   王姨一直陪在身边,——这真的很奇怪,前面忙乱成那个样子,她这个女管家却守在老太太身边当影子,什么也不做,就算袁太太巴结自己婆婆也不是这么个巴结法,只要人在跟前站站是个意思就行了,哪儿用得着陪全程呢。   王姨闻言应景的笑,说老太太身体硬朗,儿子都孝顺,现在孙子也长成了:“博远今年夏天就能进公司帮忙了,您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老太太但笑不语,只招呼陈茉:“吃啊,多吃点,小圆脸有福气。”   陈茉看不懂,也不多问,低头夹菜,老太太指什么她吃什么,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暂住,暂住的时候学个皮毛,狐假虎威震慑乔海荣这个继父已经足够了,袁家的事,她不管不问才是最大的礼数。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九点,老太太身体早就撑不住,一结束就让人扶着进屋躺下了,袁先生说是公司有事让于叔开车载走了,袁太太坐在沙发上让王姨揉头垂肩,陈茉跟她道晚安,踏上楼梯刚走了一半,就听见她的笑声。   畅快、肆意,好似守得云开见月明。   袁太太说:“你不知道他今天脸上多难看!我真是……真是痛快啊……”   王姨则低声在袁太太耳边说着什么,陈茉听着好像是恭喜袁太太熬出头的意思,“老太太是站在您这边的,有她在,您也可以放心了。”   什么跟什么。   陈茉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袁博远那个相亲对象,老太太提过的沈家小姑娘,沈曦三五不时来袁家走动,她才依稀仿佛回过味儿来。   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要给天平一端不断加码呢?   老太太、沈曦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袁太太撑腰。   ——只有在天平失衡的时候。   袁先生有情况啊。   沈曦比袁博远还大一岁,毕业于英国名校,INS上都是跟各路名媛的合影,日常晒晒新入手的奢侈品,去哪个海滩度假,是个典型的享乐派,要不然也不会学业结束还待在国外了。   跟袁博远貌似相亲成功后,过完年也没出国,今天提着自己做的樱桃派请袁太太尝尝,明天做个巧克力给袁睿思、陈茉,让他们送人,说是:“可可加多了,发苦,你们不喜欢就送出去。”   相处时间长了,陈茉自然能看出沈曦每天打卡应付的意思,她对袁博远的心还没对袁家养的那两条边牧多。   前者她从没提过,每次袁太太愧疚的讲:“等博远毕业,你们也不用两地分开了。”沈曦都说,没有的事,阿姨我真的不委屈,您别多想。袁太太觉得准儿媳体贴,却不知道沈曦每次在她讲袁博远趣事时总玩着手指,意兴阑珊。   后者,沈曦热情的不得了,从自制狗狗磨牙棒到高端狗用护具,几乎都被她包圆了,边牧娜娜不喜欢LV的狗绳,她立马就换个新的,还握着娜娜的爪子说:“都是我没考虑到,没想到你不喜欢,真是委屈我们乖乖了。”   陈茉觉得很有意思,沈曦十次里有八次都能忘了袁太太不喜欢吃樱桃,但狗穿上小脚套不适应,她却能记着让店员把东西都带来让它挑。   上不上心,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原来这么明显啊,陈茉想。   所以袁太太找上门聊袁睿思,她也没太惊讶。   陈茉很难说清楚自己在听到袁太太那句“小茉,我们聊聊吧”,心里在想什么。   那是一团早就纠结错杂在一起的毛球,她奋力理了半天,惶恐、难过、难堪之余,竟然还意外松了一口气,有种“啊,这一天终于来了”的解脱。   接连失去陈父、张淑华之后,她其实很难拒绝他的,有人帮忙下刀,大概也是好事一桩。   袁太太说是聊袁睿思,但一小时里有五十九分钟都是在讲大儿子袁博远,从他出生时喝不惯母乳要某个固定牌子的奶粉,那个做奶粉的厂家还是心大能力小的货色,什么都想沾一手,什么优质进口奶酪、黄金牧场牛奶的招牌全线铺开,走高端路线差点把自己玩破产,一度连奶粉线都要抵出去还债。   奶粉一停产,袁博远不就没得吃了,那怎么办呢?   袁太太:“你叔叔把它买下来了,睿思小时候也吃过这个。”   然后又说袁博远初中时跟袁先生闹别扭,不肯离开家去国外念私校,袁先生强硬把人送过去,他就给老太太打电话,让太婆再把自己送回来,“他气性大,一直记着仇,到了中学也不愿意去国际学校,反而自己拿成绩单联系老师去了六中。”   丁曼青就在六中。   丁曼青父亲在袁太太口中不是什么好货色,早些年靠从香港走私起家,严打前后才开了公司上岸,不过因为经营不善,拖欠员工薪资,闹到有人跳楼,他还去牢里蹲过一段,后来玩P2P又进局子配合调查。   袁太太嫌恶道:“他的钱脏得很,一家人躺在穷人的脂膏里享受,迟早会遭报应的!”   所以袁太太说自己对他们这一对一直都不看好,高中就谈恋爱的能有什么好前途?如果说歹竹出好笋,丁曼青能不知道丁父靠着她攀上袁先生这条线,拿她跟袁博远的感情挣钱?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反抗?   陈茉想起那天看见的丁曼青的眼泪,觉得她也没袁太太说的这么差劲,“她还小啊。”   科学的讲,人到二十多岁大脑才能发育成熟,丁曼青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有十八岁吗?即使成年了,只要她从丁父那里要钱花,她就不可能摆脱丁父带给她的影响,就连陈茉自己也是因为钱被袁先生管着,才能跟张淑华呛声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袁太太闻言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但你比她还小啊,你都可以压住乔海荣,她为什么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任人打,反抗不过不知道逃吗?不知道向外人求助吗?她只要跟博远讲,博远能不帮她?”   陈茉怔怔,一时绞尽脑汁想找出袁太太这句话中的逻辑,一时又想:阿姨在搞什么,你不是应该骂我不知羞耻、再把我赶出去吗?怎么听着还有点夸奖的意思?她都被搞迷糊了,这是什么对付‘不自量力的女生’的新对策吗?   “如果她像你,能有你的意志,”袁太太说,“我不会这么厌恶她的。”   她说:“博远是第一继承人,我可以接受他的伴侣没什么助力,但这个人却绝不能拖他的后腿。”   “小茉,你虽然来这个家里时间不长,但对我来说,你跟他们兄弟俩都是一样的,博远都能放弃丁曼青,你为什么不能安心当我女儿呢?当我的女儿,陪伴我,读大学考硕士甚至读博,然后在我身边出嫁。”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在这么想。”袁太太说,“命运很奇妙,把你送到我身边,但既然你来了,我就没想过把你怎么着,有时候大家都要接受上天的安排,你明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感谢在2022-12-05 20:20:18~2022-12-06 16: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一点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王一点玉 3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盛夏   =====================   陈茉当然明白,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甚至觉得袁太太如此和颜悦色的跟她讲这种话,都是看在她已经过世的父亲面上,大发慈悲了。   纵然事前假设过千万遍, 但这种自己做错事,还要倚靠陈父余荫免罪的认知让她的脸都在烧。   陈茉被巨大的、不能消解的负面情绪包裹,一时在天堂,一时在地狱, 有一瞬间竟然真的想过死去, 但看到袁太太审视的目光后, 某一块记忆苏醒,大脑迅速恢复対肢体的控制权。   人失意时最忌失态。   她把冰凉的手贴在脸上,从敷上来“啪”的一声轻响后就没再拿下去, 她也不敢拿下去, 让她逃避一刻钟吧。   “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日子还能过得去!”她这么安慰自己,“往后看,陈茉, 也许过了五年, 等你二十二岁, 你会觉得今天的想法真是愚蠢,无论任何时候, 放弃自己的生命,都蠢透了!”   但她还是没预想中的那么坚强,放任自己被这种情绪裹挟, 以致于不想再见袁睿思一面。   他们之间本来也不算开始, 她不想去计较谁错的多,谁错的少, 因为她谁也不想怨。   虽然袁太太事后也没再说什么,仿佛点醒她就已经满意,但陈茉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辗转几天提出要住校。   这件事是必须有一个结果的。   陈茉没有勇气去见另一个当事人,在他母亲见过自己之后,任何跟他接触的信息,都可能被别人扭曲成她要挑拨这対母子的关系。   她不想让一切变得这么不堪。   陈茉是私下提的,或者说从袁太太开诚布公的跟她谈过后,她虽然一时情绪失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这种时候,她还顾虑着别人的观感,特意在袁太太起床后吃饭前、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说:“阿姨,我朋友正好也想在外面租房住,我们聊了一下,决定两个人作伴。”   袁太太似乎顾忌着袁先生,欲言又止,陈茉说:“你放心,我没有怨怪你的意思,要是我真这么想也太白眼狼了,你们帮我很多,我只是感觉自己搬出去会更好,更开心一点,周末、放假,只要你不烦,我还是回来看你好不好?”   袁太太没有同意,“袁家这么大的地方,你想住哪里不行?”   但陈茉决定的事,就不会这么不清不楚的拖延下去,在某一个周六,她借口出去玩拉着王思思去十六中附近看房。   这个时间点其实不太好,高三陪考一族还有两个月才能迎来解放,即使房主人为了避免青黄不接的尴尬,到处张贴“吉屋出租”的小广告,朋友圈里也屡次转发租房消息,但签了合同也住不进去,少说也要等上一任租客把房间腾空。   可是也许陈茉运气触底反弹,她们很快就看好了。   这是十六中附近的一套两室公寓,步行上学只要十分钟,后窗一打开就能看见学校操场,邻居大多都是同校学生家长,24小时水电,可视门铃,门口安保也齐全。   这种房子一般都是很抢手的,好的房源总有人盯着,就是交钱空等也不一定能轮得到她们,她们这么快定下来也是知道自己捡了漏。   ——据说房主人的儿子通过自己努力保送大学,元旦前后名单一出来就出国玩了,回来后有人说他这里是吉屋想买,所以一直没租出去,在跟买家谈价格。   房东叹道:“这也真是的,订金都收了,房子也清空了,他又说自己生意出问题买不了了,钱也不用退,权当是他给我赔罪,我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所以签合同交押金给钥匙,留给陈茉跟王思思的只有两个空洞洞的房间。   王思思越看越满意,一屁.股坐在床上,翘着腿说:“我也不挑,有床睡就行了!”然后还拿手指头数着要叫多少人过来暖房,“咱们买点丸子青菜做火锅吃,让他们带饮料过来,対了,楼下是不是新开一家卤味店。”   她说了半天,发现陈茉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腾的一下站起来,“喂,不是吧你,刚租房子就开始奋战了?桌子还没买呢!”   陈茉示意她看清楚,“我在列单子,你想想缺什么,最好一次买齐了。”   房东跟人家商量卖房的时候大概承诺了送电器,所以空调电视机冰箱什么的倒是不用操心,桌子柜子凳子垃圾桶啊这些是急用的,最好今天就添置好,厨房只剩一个抽油烟机了,要是想做饭还要添置一些厨具。   王思思本来还想买个大烤箱,摩拳擦掌地要做蛋挞、贝果:“以后咱们就吃西式早餐,再配个牛奶沙拉,营养健全又方便。”   陈茉建议先买个小的,王思思撅着嘴不服气,她就讲厨房空间实在太小了,咱们两个人吃得少,用电烤箱其实刚刚好,节省下来的空间还可以放个空气炸锅,“你不是说想要吃炸串吗?烤的应该没炸的好吃。”   王思思爸妈被女儿磨的早就没脾气了,本来以为按她的脾气这次还要大出血置换家具,没想到女儿真被陈茉劝下来。   他们抽空过去看的时候,小公寓已经有模有样了,原色餐桌上摆着一瓶花,清水粼粼,花朵鲜艳,东西虽然简单点,但该有的一个都不缺。   王思思还拉着他们看阳台上养的仙人掌:“……隔壁阿姨本来准备丢掉的,没想到被陈茉养活了。”   王爸检查公寓电路灯泡有没有问题,马桶漏不漏水啊闺女,哪里需要你爸出力的赶紧说。   王妈则去看了一眼冰箱,冷藏区只放了水果青菜鸡蛋还有一眼就能看出是王思思爱喝的饮料,有一小半没放东西,她把自己带的牛奶酸奶水果捞加进去;   冷冻区倒是装的满满当当,速冻包子饺子丸子馄饨占了半壁江山,她们甚至囤的还有牛排!王妈看见包装袋上的名号,骂道:“败家子,你妈挣多少,你花多少!”   王爸王妈暂时放心了,这两个至少不会把自己饿死,不过还是跟王思思约定每晚八点视频,王妈说:“要是八点你还没回家,小心我来抽你啊。”   王思思好好好是是是的把金主应付走,她现在是看见什么都新鲜,逃出父母掌控的空气都是甜的!今晚要吃什么呢?她见隔壁留着一条缝,推开门就要张口。   谁知道正看见陈茉带着耳机写卷子,微风泛过,纱帘起伏,少女坐在桌前一脸认真。   王思思关上门嘀咕道:“真变态。”   陈茉房间的光线比较好,每天早上还没到点,就被晃醒,然后认命起床洗漱买早饭,——王思思的西餐大计只坚持了两天半,第三天是点外卖让人送的西餐,只能算半个。   十六中八点上课,因为住的近,七点半起床都不算晚,陈茉起的早两个人就有吃的,起的晚,她们就在大课间去便利店买包子、喝牛奶。   周五放学时间多,王思思回家一趟,陈茉看书累了,就出来捣鼓电烤箱,她们买的时候买全套,什么厨房秤、抹油刀都买了,自己跟着教程做,只要注意时间,弄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不错。   陈茉第一周学会了牛角包,她们前三天的早餐都是这个。   第二周吃面包吃够,做番茄牛腩面,王思思刚从家里回来本来吃的肚圆,闻见味儿非要吃,结果半夜撑的睡不着觉,抱着自己的枕头找陈茉,跟她聊:“你怎么突然搬出来了?你不是说他们不让吗?”   陈茉半梦半醒间想起自己拎着行李箱出房间时,袁睿思就站在她身后,神色莫名。   她低声嘟囔:“想出来就出来了,明天还要考试呢,你给我睡觉!”   第三周,做的大盘鸡,不过带到学校跟曲月一起吃的时候,人家说是黄焖鸡,“大盘鸡是炒的,你这个是炖的。”   曲月老爸是个厨子,她的话暂且可信。   忘了说,分班后,王思思宋真真李昭一个班,陈茉跟几个熟人曲月、朱林风、段锦年一班,因为她只跟女生玩,同班的男生跟没同一样,一天到晚说不了一句话。   跟曲月交集多了,知道学校洗澡条件比较恶劣,陈茉跟王思思打了招呼,晚上还经常带曲月去公寓洗澡,三人看电影,吃炸串,日子过的很逍遥。   第四周、第五周……   直到期末,陈茉考了一个据班主任说“可以保211冲985”的名次后,才接受袁太太邀请,回去做祭日饺。   这是给已经故去的袁老先生做的,老先生生前就喜欢吃饺子,留的遗嘱里也说祭品不要瓜果鲜蔬“我一直都不爱吃这些东西!”,反而要他们送饺子,所以每年袁家都在做,听说老太太在道观里还会给他折金元宝:“让这个糟老头子吃个够。”   不论老先生生前跟妻子、儿子关系如何,人一走,爱恨皆消,提及他反倒都是这些不要紧却又格外有趣的小事了。   陈茉做了饺子也没接受袁太太的留宿过暑假邀请,袁太太还要再说,甚至连王姨也劝:“你都多久没回来了?住一晚怎么了?”   她讲了一个任谁也不能说错的理由:“我要回去给爸爸扫墓。”   陈父在B市火化,骨灰则由独女陈茉护送至老家,袁先生那时出钱买了两块墓地,本来是不让两夫妻生离死也别的意思,但现在另一块张淑华以后还愿不愿意用,谁也不知道。   陈茉想:自己用其实也不错。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她这次回家把行李放到舅舅家小区门卫处,直接打车去了墓园。   老家墓园管理的还不错,谁来祭奠都需要登记,陈茉登记的时候往前翻了翻,张淑华的名字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陈父刚去世母女两个回来放骨灰,另一次就是去年清明节,乔海荣想让宝贝女儿上十六中,带她来祭奠。   舅舅倒是意外每次都来,头七、祭日、一周年、清明节……   陈茉在墓地买的黄纸、冥钞,不年不节的买这么多,连管墓地的老头都问:“你老汉周年啊?”陈茉没解释,好似诉说太多就能轻易暴露自己心底潜藏的脆弱,只点了点头:“我怕过年的时候来不了,这次多烧点。”   老头一边打黄纸,一边摇头晃脑的说:“有你这个小闺女,你老汉享福喽。”   ——恰恰相反,我老汉什么福都没享过。   “……我的儿他表家乡阿那个泪珠滚呀嗨,在校场可喜坏了那些忠良臣……”   陈茉在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中,侧身,落下一滴泪。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安~   文中“……我的儿他表家乡阿那个泪珠滚呀嗨,在校场可喜坏了那些忠良臣……”为穆桂英挂帅唱词。 第33章 普通的人   =========================   舅舅家是两室一厅, 房型局促,空间并不大,平常来客人不是在客厅打地铺就是出去住, 陈茉是娇客,暑假暂住能跟表姐张佳佳挤在一个床上,不过好在姐妹俩感情好,倒也没发生什么口角。   张佳佳从去年开始就向舅妈申请跟着同学一起出去打工, “挣的钱正好补贴家用。”舅妈不同意, 说张佳佳就是看别人出去玩眼馋, 挣钱补贴家用,呵呵,你那死性我能不知道?有多少花多少, 钱多了说不定还想分期买个苹果手机, 到时候是不是还想让你妈贴一点啊?   张佳佳打工挣钱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破碎,再加上舅妈许诺一月五百的零花,安心待在家带陈茉招猫逗狗,为了跑的远一点, 她甚至学会了开三轮车。   小城市特别是郊区到农村地带交管并不是十分严格, 于是这个什么证件都没的傻大胆就敢让陈茉坐在车斗里, 驮着人一起去外公家玩。   外公外婆住的小山村跟省内情况大差不差,人口流失严重, 年轻人务工挣钱早在城里安家,这里只剩老屋跟老人。他们每天照料完家里的事就拉着凳子去村口晒太阳,好不容易见个新鲜气儿, 喜欢的不行, 东家塞一把干菜,西家塞一把豆角的让她们拿回去吃, 这些东西外婆家只多不少,吃不完也浪费,只能带回城里。   陈茉经常脚下一堆菜怀里抱着几根大萝卜的招摇过市,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路上人都在看她,后来脸皮练出来了,打一把遮阳伞,眼不见心不烦。   只不过今天停车的时候,张佳佳弯腰捡东西,没顾得上拉手刹,车子立马顺着小上坡溜下去,变故来的太快,陈茉看着两边倒退的风景惊呼一声,立马握紧扶手,呼喊:“佳佳!张佳佳!”   张佳佳也吓得吱哇乱叫,下意识拨弄车把,结果滑翔的趋势没止住,车反倒越溜越快,有一瞬间甚至要侧翻,陈茉心都要跳出来,吓得都不敢再看,只徒劳的喊道:“佳佳刹车,踩刹车!”张佳佳急得都快哭出来,越急越慌,越慌越乱,找到刹车时还来不及开心,车屁.股已经“砰”的一声撞上了路边的白车。   撞击来的太快太狠,甚至把三轮车车头都跷起来半米高,震的两人神魂飘荡、不知今夕何夕,等回过神来听见夏日恼人的蝉鸣,整个人都虚脱了。   张佳佳还没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就见白车车门瘪进去的惨状,心里哇凉。   她自知闯了祸,垂头丧气的把陈茉扶出来,两人一起对着事故现场发愁。   张佳佳:“看着是奥迪,买白色的奥迪,有病,不过怎么连个挪车电话也没有?”   陈茉:“车主看见肯定生气。”看见爱车惨状生气,看不见罪魁祸首更生气,于是拉着张佳佳一起蹲在路边等,张佳佳经过艰难的心理建设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要跟舅妈认错,陈茉却把她的手按下去。   张佳佳看她,她摇摇头:“我昨天听见舅妈在要债……”   舅舅舅妈一个在家具店干活,——三轮就是舅舅淘汰下来的送货工具,一个在药店上班,已经算小城市里收入稳定的那一部分了,再加上独女张佳佳上了大学,压力更是减轻不少,怎么也能活得滋润一点。   但本地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七大姑八大姨各种亲戚根连根的,一出门小学同学都能遇见不少,谁家都有个钱不凑手的时候,舅舅又爱喝酒,喝完酒听人抹眼泪哭两声,稀里糊涂的就把钱借了出去。   每次到用钱的时候,都是舅妈出面找人要。   张佳佳闻言面色更苦,陈茉说:“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快点去网上搜搜修车要多少,一会儿人家回来谈赔偿咱们别被宰了。”   可是她们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人过来,陈茉不得已去路边小卖部找老板借了纸笔、胶带,把自己的联系方式贴在车门上,确保车主过来一眼都就能看见,为了保险,还跟张佳佳在小卖部买了两根烤肠,对店主说:“阿姨,那辆车要是找人,你就让他打这个电话。”   店主勾头看看,摇摇自己的蒲扇:“晓得了晓得了,早就看你俩忙活,原来是闯祸了,不过怎么最近小区里的外地车这么多?”   店主又瞧了一眼:“呦呵,还是B市的,跑咱们这个山疙瘩寻新鲜呢?”   陈茉闻言一怔,她刚才只顾着上网查这个车多少钱、修理费几何,盯着车的伤处拍了好几张照片,倒是真没仔细看过车牌号。   “B市,白色奥迪……”她临睡前还在想,这车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第二天,陈茉还在睡梦中,张佳佳缩头缩脑溜进来,推她,压低声音说:“小茉醒醒,醒醒,那个车不见了!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直到暑假过半,王思思报了辅导班召唤室友陪伴、陈茉收拾行李回到公寓,那个被张佳佳称赞“大方帅气心地善良”的车主,也没跟她联系过,好像那天撞瘪的车门、两人的忐忑,只是夏日心烦时的一场梦。   张佳佳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兴冲冲的说要跟老妈学做香辣牛肉酱给陈茉寄过去,“保准下饭!我自己做的,她敢不让我带!”   陈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身边的车,这一留意才发现她们公寓人均收入真不算低,宝马、路虎常见,劳斯莱斯也不是没有,就是型号有些老,上网也查不到报价。   王思思说安啦,“也就几十上百个W,还不到B市首付,算什么有钱人,说不定都是租的,做生意总要拿这些充充门面,我爸前一段就租了个玛莎拉蒂,一天两千块钱,还不包油费。”   陈茉盯了一阵没发现什么异样,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袁睿思就快申请学校了,这时候正忙着准备资料,怎么可能开车跑到清远市磨洋工?   大概只是凑巧。   高三一开学,班里氛围瞬间不同起来,虽说没到五分钟吃完一顿饭那个地步,但以往学生下课就跑到走道闲聊打闹的场景也不复存在了,——这个世界有时候在某些地方十分公平,即使生在天子脚下条件优渥又如何?只要没跑出东亚,大概率都逃不过这一遭。   王思思平日懒散惯了,一抓进度就有点受不了,周一到周五还能压着性子,到了周六就拉着陈茉暴走shopping,B市现在热的只能穿短袖,但她们连秋天的大衣都买好了,直到购物袋把两手占的满满当当,王思思才意犹未尽的拉着陈茉去化妆品专柜。   王思思挑粉底、高光,柜姐在一边给陈茉介绍口红试色,她抵挡不了柜姐的热情,让人把嘴唇涂的红艳艳的,陈茉一照镜子就想擦掉,柜姐却拉着她的手一直让人夸:“多好看呐,这个色号就衬你们这些小姑娘!”   陈茉就在这种况下听到了段锦年的声音,他喊王思思,问陈茉:“你们还有闲心逛街?当上第一名就飘了?”   陈茉觉得他是没话找话,并不想搭理,专心拿着卸妆棉擦口红,不过柜台卸妆棉酒精味儿重,她唇角有个小伤口,擦一下停一下,等到完全卸完,就发现他一直站在自己后面,不知看了多久。   王思思乐得有男生跟着一起逛街,捶段锦年一拳:“老段,怎么这么有缘,每次都在商场见!”然后就心安理得的把东西全挂他身上,没了重物整个人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三百回合,东跑跑西看看,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只剩逛累了的陈茉跟段锦年一前一后走着,她路过屈臣氏,想进去买支洗面奶,段锦年理所当然的跟着。   他身上大包小包的样子实在太过夸张,一进门店员就吃惊道:“帅哥,重不重啊?赶紧放下来歇歇。”   陈茉拿着框子往前走,模糊听见店员心有戚戚的问:“女朋友不好哄吧?”   陈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扭过去,这一下就看见段锦年摇头苦笑并不作答,店员见状更是拍拍他的肩膀,“哥们儿,这是福气,你想啊,她为什么不花别人的钱,就花你的钱呢?还不是爱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陈茉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们自己在听,店员被抓包也不敢再说,收敛的跑到门口摆货,她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但没想到走了一个还有一群,挑洗面奶的时候,其他店员不断在她身边盘旋,好似想看看能拿住小帅哥的是何方神圣。   陈茉无语。   是以后半程王思思让他拎着东西送她们回家,她瞥了段锦年一眼也没站出来拒绝,活该。   段锦年大概被家里三个女人调.教惯了,脾气贼拉好,回去路上只让陈茉两人拎了不坠手的化妆品,其他衣服啊鞋子什么的全都包了。   最后倒弄得王思思不好意思,把东西丢给陈茉去路边摊买炸串,说是要犒劳人家。   这下又剩陈茉跟段锦年一前一后的站着,陈茉低头看时间,盘算着回去还能写套卷子,段锦年突然开口:“陈茉。”   陈茉头也不抬:“不要说什么让我为难的话。”   段锦年倒是不妨她这么敏锐,不由失笑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猜出来了,B市这么大,怎么可能每次逛商场都遇到你。”   段锦年说:“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哪怕你拒绝呢,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待。”声音刚落,就听陈茉说:“那你现在听清楚了?我拒绝你。”   公寓楼下人来人往,小摊贩叫卖吆喝,上班族趁着休闲时间约会,点了东西坐下却不掰筷子,两人凑近聊着什么;小孩嬉笑尖叫穿行其中,一时阻了电动车,能堵住整条路,非要家长骂骂咧咧走过来,才惊呼着逃跑……   段锦年捂着胸口,他这一刻真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但面上却皱眉作出一副痛苦的样子:“你真绝情,陈茉,最后一次,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他?”   他甚至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想提。   陈茉说不是,“我拒绝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不用跟谁比较,每个人都不一样,非要凑到一起比什么呢?比比手长手短个子高矮?我会因为谁长得高就喜欢谁吗?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段锦年,你应该找个喜欢你的。”她说:“像我这么普通的人,十六中真是一抓一大把。”   段锦年跟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她在人群中仍旧白的耀眼,好似高中第一次考试出成绩,她看着排名表问身边人:“段锦年是谁?”他当时正在跟朋友聊天,闻声越过张三李四,跑到她面前耍宝:“段锦年在此,阁下有何贵干?”她咬唇,但还是撑不住笑了起来,背过身说不好意思。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的脸迅速从一干女同学中间脱颖而出,被他标记上“陈茉”的名号。   一晃竟然都两年了。   他说好,一如以往每次被大家开玩笑打趣时的洒脱:“那我送大小姐们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2-12-06 16:56:21~2022-12-07 17:5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绿鲤鱼 10瓶;37C温暖空间 2瓶;王一点玉、春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论迹不论心   ===========================   陈茉拒绝段锦年后看见他偶尔流露出的失意心里也不太舒服, 逼问王思思,为什么每次跟你一起都能遇见人?是不是你给他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外部势力不断给段锦年添砖加瓦,她觉得他应该不会到跟自己表白的地步。   喜欢是有深浅之分的, 深浅不同对应不同的行动程度,从‘有好感’到‘我这辈子非他不可’中间可有一大段路要走。   像段锦年这种面上嘻嘻哈哈的人其实特别注意分寸,看见陈茉没这个意思,肯定能自己调节好退到朋友这一步, 大概率不会这么……冲动。   陈茉想起这一遭就头痛, 两人在一个学校、一个班, 更甚者朋友圈子无限重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根本拿捏不好这中间的分寸。   难道表白失败后就要把他当仇人, 以后遇到也装没看见, 目不斜视吗?   不这样做,又该怎么办?   王思思还没打就招了,她小心翼翼地觑着陈茉脸色:“我本来也不知道的,但他这个人吧, 人缘好玩的开, 其实特别奇怪, 私下超级难约,之前约他, 他都说要陪自己外甥女,我说下次陪,他说跟小朋友约定好了不能失约之类的……”   陈茉见她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总是讲不到重点, 作势要上手掐她, 王思思吓得吱哇乱叫,双手挡在前面。   “好好好, 我说,我说!就是我发现每次一约你,他一定跟着过来,我就猜到一点苗头,然后他又求我,求我也没用,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   王思思虽然眼珠子乱飘,但说的大义凛然,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我肯定不能出卖你,他让我传消息什么的,你说我给你传过吗?我都让他自己跟你讲!咱俩吃饭看电影做美甲,他出现过吗?没有!我根本就没跟他说。”   “但是商场不是谁都能去吗?他问我去哪儿玩,我就讲了,我还留了个心眼没讲时间,谁知道他那么变态,一整天都蹲在那里等……”   王思思也委屈:“怎么能怨我呢?他问我,又没问你。你还好啦,五次里也就见到那么两三次,我是每次都能看见他!我爸都以为我有情况了……”   王思思最后还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别的,但陈茉却不想听下去了,扭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这个时间天气好,天蓝的跟块蓝宝石一样,云朵洁白柔软,随着时间流逝变幻出各种形状,像一块棉花糖。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那里有一只猫,蜷缩着爪子,尾巴勾着枝桠,好似已经入眠,看起来十分惬意,——她盯着这个小东西才能安心放空思绪。   她这个人其实特别受不了别人对她好,哪怕他们给她两三分,她都恨不得翻一倍还回去。   对仇人她能横眉冷对不落下风,但对段锦年这种,她真的害怕自己心软,要是听多了他暗恋的细节,做了糊涂事怎么办?   让一切都停在这里吧,陈茉想,让一切都停在这个夏天。   他们会跟着时间往前走的。   下半年陈茉一直很忙碌,因为班主任认为她的分数还有提高的空间。   “你英语比较好,但是平常考试也只有一百三十多分,下一次其实可以往一百四冲一冲,——不要觉得这不可能,陈茉,远的不说就咱们十六中年级第一,他数学成绩一直没下过一百四十五,想考名校,并不是说你那三科怎么提高,主科的优先级反而比它们高。”   至于成绩到底应该怎么提高,陈茉班主任则违背B市一直吹嘘的素质教育那一套,给她列了一长串的试卷清单。   这清单中间还夹杂着教辅材料,按照重要程度由前往后,最后五本班主任甚至标明了去看哪一页哪几个题,说只需要借同学的翻翻就好,用不到买。   也许是看到陈茉吃惊的眼神,班主任笑道:“学习嘛,其实就是一直重复又重复,根本没什么乐趣可讲,说什么快乐学习的。”他说:“大概率都是骗子,不用糖衣把人骗进来,怎么继续自己的骗局呢?人生其实也是这样,习惯就好啦。”   如此循环往复,公寓灯明明暗暗,到高三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陈茉成绩已经趋于稳定,B市魔都的211肯定不在话下,但距离985好似就是少了那么一点运气,班主任常常感叹:“你要是本地学籍就好了!”   陈茉却没他那么在意,B市中学师资条件优越、新生力量比较多,但教学圈子里学历歧视却很严重,老师上课经常大谈特谈自己毕业于某某学校,跟学校谁谁是同门师兄妹。   在他们眼里重本不是学校,211也就洒洒水,考上985但你不是C9,人家还是会说:还差一点哦。   考上C9后,他们会不会嫌弃你没留学背景呢?   朝上的心是永无止境的,人生在世何必一味追求别人认可,她能耐有多大自己清楚,更何况老师大概率被B市这个区域限住,没有考虑其他可能,——她其实不想留在这里。   这一年春节,陈茉还是在袁家过的,作为袁先生少数撂下手头事务全程参与的一个节日,袁太太不可能让她这个招牌缺席塌自己的房子。   陈茉很难不去这么想。   虽然这中间多少有点‘袁太太戳穿她、指责她,她也不把袁太太当好人看’的阴暗心理。   但离开的久了,她仿佛从‘你是我女儿,你为什么不选择当我女儿反倒让我伤心’的语境中走出来,可以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袁太太,甚至去看袁家。   袁太太曾经给予的温情肯定不是假的,但她对自己的防备却也是一直存在的,若非如此,那种在看到自己情绪崩溃失声哭泣时的审视的眼神,又怎么解释?   她自觉跟袁太太已经很亲近。   但其实在袁太太眼里,她跟初来袁家时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陈茉重新退回界限之内,拿捏着以前那种殷切、客气、谨慎,对她的话只信半分。   比如这次“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住公寓干什么?这不是成心让我心疼吗?放假就回来吧,你一走,袁家都冷清不少,我整天想着你呢”就能换成“你要回来过年”来听。   所以陈茉回袁家的时间跟袁先生无限重叠,在袁先生结束工作回家前一天到,也争取在袁先生开始工作后一天走。   她提着行李箱回原来住的房间还有点不适应,不仅是许久未归,这房间好似也被人装修了一下,床幔、桌子都有调动,她留在这里的台灯也不见了,晚上看书不太方便。   但因为住的时间短,陈茉也没费事再张罗,看不了书就当放松一下,没必要大过年的还逼着自己上进,她放好行李就洗澡睡觉。   第二天正好是除夕,袁先生被于叔载到家,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袁先生还说陈茉长高了一点:“大一岁就是不一样了,初一不是你生日吗?打算怎么过?”   袁太太也乐呵呵的开口:“对啊,小茉,你打算怎么过?要不要在家给你办个Party?”   陈茉看她眼神就知道她不耐烦,连忙摇头说不用,说自己不喜欢太吵,跟平常一样过就可以了。   袁先生却又捧着茶盅问:“睿思成年礼你怎么没过来?我不是吩咐他们连你的一同准备的吗?”   袁睿思十八岁生日那天,袁家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姻亲故旧人头凑齐,车水马龙繁盛无比,甚至连老太太都从观里送回来两块玉,说是在三清面前供奉多年,开过光的,能让袁睿思一生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那一天,袁睿思这个寿星在陈茉房门前停留,自那场变故后第一次拨通了她的电话。   陈茉做题间隙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心口狂跳,用力握着笔,直到笔身咯的手疼,这才发现自己的思路全都被打乱了,不管看多少遍题目,脑子却总是察觉不到东西输入。   她甚至还感觉笔下的字符也调皮的很,往上、往下、往左、往右,跟着她的心脏一同起伏跳动,反正就是不肯乖乖待在那条框住它们的横线上。   陈茉犹豫好久还是接了起来,他们隔着光纤静默良久,听着对方的呼吸,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直到有人催促他下去,他才讲:“陈茉,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对,……我只想告诉你,我有一直陪伴你的决心。”   我有一直陪伴你的决心。   陈茉以为这件事早已过去,没想到袁先生会在此时提及,好像在问她,却也好像在透过她逼问袁太太。   袁太太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嘴角垂下来,面色不虞。   也许有人会计较,但陈茉本人却丝毫不觉委屈,毕竟那天袁睿思才是主角,哪个妈妈会希望自己儿子的成年礼跟她这种想攀高枝的人一起过?   她接过话说:“阿姨跟我说过,不过我那时候成绩不理想,正在难过,谁也不想见,就没来。”   这个理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但她顶多能做到这里了,再说点什么踩着自己捧别人的话,——她还没那么贱。   她话音一落,却没人接上来,屋里安静的吓人,连刀叉碰撞声都会引人注视,大家动作全都停了下来,等待男主人发话。   良久,袁先生才嗯了一声,“只要不是你受委屈就好。”然后又关心了一下陈茉的成绩,“你化学是不是不太好?需要请家庭教师辅导吗?”   陈茉听到这里是真的惊讶了,也不知道袁先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她连忙摇头说不用,这些事她心里有数。   因为前面那个插曲,即使后来再调节气氛,家宴还是提前结束。   从前一家人守夜聊天的规矩好像也因为主人的不虞,没人再敢提及,不过这样也好,陈茉得以早点解脱,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发呆。   她心里乱糟糟的,学习的事她还能理得清楚,但一旦涉及到袁家,遇到这群喜欢说一半就让你自己领悟的老妖怪,却又总要咂摸好几回,才能从中品出一丝真味。   袁先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成绩的?他今天为自己出头是真为自己好还是不满袁太太想借机敲打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是轻轻一叹,经过袁太太打醒她这件事,说她是白眼狼也好,说她武断也好,反正她现在是谁的心意也不敢相信了。   虽然她的真心在他们看来不值多少钱,但她这个主人还是很珍惜的,只要不给出去,就没人能伤害她。   不过就为了袁先生这一丝善意,陈茉也决定不去考虑这后面代表的意味,接受下来。   她本来就是一个外人,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不明真相,就是知道了真相,也没她站队的份儿。   “论迹不论心。”陈茉嘀咕道,“论心世上无完人,谁对我好,我都记着,我现在也只能记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感谢在2022-12-07 17:51:00~2022-12-08 17:4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王一点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于雪中   =======================   因为袁先生昨天那番话, 大年初一一大早,袁太太就张罗着给别墅装饰了点庆生的气球,下人在别墅跑来跑去, 高声呼喊,生怕别人不知道女主人为此付出的精力。   陈茉从房间出来,甚至还有人守在她门口,推门就听见他们齐声说:“生日快乐!”   讲话的同时, 只听“砰”的一声, 三两个人全都对准她喷礼花筒!   陈茉人刚醒, 带着没睡好的困顿,脑子慢了半拍,听见“砰”声后, 根本闪躲不及, 站那里让人喷个正着。   彩带片顺着头发溜进脖子,扎的人肉疼,那种泡沫长条又臭又粘头发,她要恼, 却知道这是一番‘好意’又不能说什么。   只能默默把身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可惜她清理一点, 他们又笑嘻嘻“呲呲”喷上去更多,乱七八糟的, 简直将人糊成一颗圣诞树。   还说:“寿星,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可一大早就起来忙了, 笑笑嘛, 你要是不笑,我们怎么跟太太交差?”   隔壁推开门的时候, 下人已经看够了陈茉的笑话,正扯着能穿透整个别墅的嗓门,通报:“太太一早就给大小姐安排了长寿面,就等着你下去吃呢!”   还有人背过身“呸”了一声,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还能叫大小姐,也不怕折了寿!”   开门声一响,袁睿思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目光扫过陈茉,又看看他们,什么也没讲,就站在那里不动,好似对他们剩下的招数十分好奇。   下人原本张牙舞爪、眼带恶意的神情瞬间收敛,一个个都说自己有事要办,你推我攘、臊眉耷眼的下楼去了。   旁边伸出一只大手帮忙,陈茉不需要,带着点迁怒侧身想让他下去。   但谁知道人家两根修长的手指探进她后颈一夹,他的手凉的很,指纹擦过脖颈引来主人一阵颤栗,她受不了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劝袁小少爷自重,那双手就摊开铺在她面前,掌心待着的正是折磨她许久的彩带片。   她骂不出来,——人家好歹帮了她。   哭不出来,——这点羞辱真是洒洒水,还没到精准打击她的地步,顶多让她厌烦。   感激更脱不了口,——如果不是他,袁太太大概率也不会授意下人用这些下作、可笑的手段对付自己。   还是那句话,袁太太想整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用她自己动手,只要稍稍透露一点对谁的不喜,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就能让人有苦说不出。   她初来袁家时看不懂,还一直想袁太太真是富太太性子,虽然看起来精明强干,但也非完人,总是容易被人糊弄。   现在明白了,这些人都是人家特意留着对付“邓诗玉”、“陈茉”之流的好刀,不是不用,只是不到时候。   她甚至怀疑,初来袁家时,那些进自己房间躲懒偷闲的人,是不是也得过袁太太授意?   那只摊开的手还没收回去,好像在等着人来拿,陈茉默默扭过脸去。   袁睿思也不在意,合掌插兜走下楼。   陈茉冲个澡再下去,王姨给她端了一碗长寿面,袁太太当着袁睿思的面还笑吟吟地给她发了个红包。   疼爱地问:“我们小寿星起床了?看看这些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可一定要跟我讲。”   她没有多说,只道谢收红包,一口一口地将面吃了下去。   之后一整天,除了被袁先生想起,喊她近前问几句话,剩下的时间,陈茉全都待在自己房间。   这中间不是没有人敲门,外面那场好戏缺了主角怎么唱的起来?自然有人领命上楼催促。   但只要他们没打电话,她就默认不是急事,全当听不到。   蒙着被子跟表姐张佳佳煲电话粥,听她声音洪亮地通报舅妈又准备了什么菜时,会心一笑,说:“帮我也吃几口。”   张佳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总不会一直让你在那里过吧?”   前年好歹还让回来看看。   去年没回那不是因为袁老太太来了吗?   今年总不至于也不让人回来吧?   陈茉看着昏沉沉的夜色说:“快了,快了。”她今天已经成年了,等到秋天进了大学,等她……   窗外竟然呼啦啦下起了雪花,鹅毛大雪,在半空飘飘荡荡,好似小精灵拼尽全身力气挣扎,不甘心这么陨落到人间来。   陈茉一时什么都忘了,跑下床拉开窗户,冬日的冷气瞬间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也就这一会儿功夫,地面已经铺上薄薄一层,雪花在路灯折射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这是B市的初雪。   陈茉很开心,带着点惊喜跟张佳佳分享:“原本说是元旦前后就要下,结果每次预报都是空头支票,还以为今年不下了,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正巧大年初一还没过去呢!   陈茉合掌在窗前许愿,张佳佳在电话那头哇啦哇啦说要陈茉祝自己开年长高五厘米,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发的红包多多,还要她祝自己瘦十斤,“过个年肥了好多斤!”   陈茉好脾气的一一答应,本来能够隔窗看雪就很好了,但跟张佳佳电话挂断,已经到了十一点半,整栋别墅都安静下来,她又觉得那些领命捉弄自己的下人应该都已经睡了吧?   就算想在袁太太面前表现,他们也不是什么“兢兢业业”的好东西,这么冷的天,堵不到人,谁还有那毅力一直守在门口?   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陈茉穿戴整齐,视死如归的想:只要能出去玩雪,那她也认了。   结果门口真的没有人,陈茉探出头看看楼道,轻手轻脚的提着羽绒服下去,特意没走前门,走的专供厨房倒垃圾的后门。   一跳下去就是两个垃圾桶,她捏着鼻子屏住呼吸,跑到后花园才吐出一口气。   北方的冬天干净又凌冽,空气呼出再吸入肺腑,好似灵魂都被洗涤一轻。   陈茉戴着手套不怕冷,看着雪越来越大,开始蹲在地上团雪球,团一下,抛一抛。   想起老家虽然比B市靠南,但雪来的早,常常学校还没放假,大雪都下好几场了,一夜过去积雪能到人的脚踝,踩上去嘎吱作响,她跟着同学团雪球打雪仗,甚至还把站在一边叫骂的校长也拉入战场……   “欸,”陈茉寻思道:“都说回不去的故乡,我才出来几年,竟然都已经回不去了,要是跟班主任讲我报老家的大学,他肯定要说我缺心眼吧。”   她正想的起劲,没发现身后多出一个影子,等冻的手脚都没知觉,起身要走的时候,这才发现袁睿思在她不远处堆雪人。   雪人的身体已经团出来了,袁睿思正在堆脑袋,他倒也不傻,出来穿羽绒服、短靴,戴同色皮手套,雪花在他手里被捏的嘎吱响。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寂静的雪夜,无人知晓的地方,她才能抛下所有顾虑,毫不掩饰的看他。   他好像变白了,换了一个发型,蹲下身还没什么感觉,一站起来,她竟然不到他的肩膀,因为身高优势,他带来的压迫感更强。   他拍拍手直起身笑着看她,陈茉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袁睿思因为她这一退,慢慢收了笑,低声喊道:“陈茉。”   他没戴帽子,因为长久的户外活动,头发上已经堆了薄薄一层雪,肩头、手臂,甚至连他冲她伸出的手心都落了一点。   在路灯柔和的暖光照射下,她甚至还能看清他的发丝,那只手就那么伸着,看着少年赤诚的眉眼,几乎有一瞬间,她就要动摇。   但陈茉把脸缩在围巾里摇头,她站在那里,明知道自己应该快快撤退,脚却跟被雪粘住一样,一动也不动。   她狠下心,不敢再去看袁睿思垂落到身侧的手、略带阴郁的眉眼,小声说:“我先走了。”   我真的要走了。   两人错身而过,袁睿思的手动了动,还没说什么,陈茉的脚步率先顿住,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袁太太不知何时站在背光处,揣着一个毛茸茸的护手宝,也不知盯着他们瞧了多久。   陈茉换了个方向,想避开人从前门走,袁睿思却陡然喊了声她的名字,“陈茉!”   陈茉脚步不停,心中又是烦闷又是委屈,好不容易见到初雪时充盈心间的惊喜早已不翼而飞。   有一瞬间她竟然想当着袁太太的面,骂他:“喊什么喊?你不是个好东西,你妈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有本事自相残杀啊,就知道欺负我!”   袁睿思好似根本不在意她的回应,见她停住脚步,即使没回头,他也很开心了。   他说:“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茉莉。   陈茉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向母亲,一如那天窥到她们谈话时说的那样:“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妈妈,请你不要这么对待她。”   袁太太闻言冷哼一声:“对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人,我能有什么好态度?”   袁睿思的声音更冷:“不知羞耻的是我!忍不住想靠近她的是我!明知道你说不通,却总是心怀期待,对你从来都没死心的是我!”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今天是双更~感谢在2022-12-08 17:41:45~2022-12-09 16:4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茉莉,茉莉   ===========================   袁睿思的眼睛因为冷气吹拂已经开始泛红, 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去抑制,管他妈的什么斟酌, 什么长远,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如果明天世界爆炸,他还要让两人中间隔着母亲,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吗?   “错的是我, 是你, 她没有错!”他说。   袁太太见儿子情绪激动, 又是惊讶又是痛心,更多的是被他大声呵斥、自己一番心意喂了狗的委屈:“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吗?你竟然这么对我!”   她响亮的抽泣了一声,颤抖着声音说:“袁睿思, 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跟袁博远真不愧是兄弟,迟早死在她们手里!”   “她没错,她怎么没错?她要是老老实实当我女儿, 我会这么对她吗?”   袁太太以为自己抓住一把宝刀, 无不恶意的挥剑向自己亲儿子砍去:“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跟她们这些小姑娘计较吗?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谁!”   “你爸爸靠不住, 你大哥靠不住,你也靠不住!她要是好好当我女儿, 你以为我乐意这么对她吗?!”   袁太太声嘶力竭、痛心无比的控诉。   谁知道袁睿思闻言竟然嗤笑一声,站在雪地里,用那种跟袁博远同出一辙的嘲讽目光看向她:“为了谁?你为了谁?为了我?!”   他摇头, 失望道:“还当我是小孩子吗?我从十岁开始就不相信你的话了, 你为了谁都不可能是为了我,你为了你袁家阔太太的面子, 你为了你袁太太的宝座,你为了我身后的信托基金!”   袁太太原本气的手都在哆嗦,以为自己一腔真心被人喂了狗,浅薄的自怨自艾还没进到心底,突然听到信托基金,她心口一紧,跟一头被激怒的母狼一样,怒吼道:“住口!”   袁睿思静静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袁维运,像袁博远,像袁老太太,偏偏就是不像她!   她的手张张合合,徒劳的想握紧什么,可惜这空条条的雪地除了冷还是冷,在这种情况下,袁太太难得开始后悔。   明明眼不见心不烦,陈茉翻年就要走了。   一个连泥腥味儿都洗不干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等到进了社会,根本不用自己插手,就能明白两人中间隔着天堑,他们就是在一起又怎么样?   在一起还能分开,现在谈的女朋友,又不会真当老婆娶进家门。   她何苦来哉?   就不能跟等着博远一样,等着他吗?   她要是不出来,不拿这些事激怒袁睿思,也不会话赶话说到信托基金。   袁太太懊悔之时,却听见袁睿思说:“还有,当你的女儿。”他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中无不是对她的讽刺嘲弄,“当你的儿子都快过不下去,大哥恨不得割肉还母,重新投胎,当你的女儿……”   他突然停顿,仿佛想起什么:“袁太太,你不是有个女儿吗?哦,看你这副样子,你是忘记了?”   袁睿思一脚一脚地踢着做到一半的雪人,三两下就把雪平的干净,他平日根本不会搞这么幼稚的东西,还不是见陈茉玩雪开心,才费尽心思想讨她一笑。   但母亲实在太过自私。   他的隐忍退步,在袁太太看来理所应当。甚至不顾他的警告,一而再再而三的越过黄线,那他又何必给她留面子?   有些事他不想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有些事他不去做,并不代表他不会。   袁睿思取下手套,让手暴露在北方的寒风中,寒冷会帮他保持清醒:“那我帮你回忆回忆,我六岁那年夏天,你一直吐,什么都吃不进去,还没找医生看,家里下人都说是怀了第三胎,笑嘻嘻的去我爸那里卖好。”   “他那时正在国外,听到消息就回来了,他回来了,你跟着消失半个月,闻见饭味儿也不吐了,不过从那天起,那些伺候过太婆的老资格全都走了,你身边只留下一个王姨。”   听说袁家祖上曾有白人血统,因为这种基因优势,男性一水的高鼻深目,民国时期是非常受英国佬信任的买办。   到了袁睿思这一代,血缘已经稀释的差不多,跟其他亚洲人不无不同,只不过肤色偏白,眉骨高耸,盯人的时候就像一只鹰,视线幽深,好像下一刻就能暴起咬断猎物咽喉。   袁太太在袁睿思的目光下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冬日的冷气从脚底一直泛到头顶,强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太晚了,回吧,别被冻着了。”   都这时候了,明知道自己处于下风,袁太太还是摆脱不了刻在骨子里的作态:“欸,你们现在是大了,根本听不进去妈妈的话,我管不了你们了。”   说着转身要走,只不过腿脚酸麻,动一下就是一个踉跄,颇有点狼狈的意味。   谁知袁睿思不依不饶,不紧不慢道:“那一胎,大概率是个女孩儿吧?要不然你怎么舍得?我哥之前那个私生子,我爸要打,听说当时都已经压着你去了医院,不过后来那小子不也平安活到现在吗?”   “你说,我爸那一次,给了你多少钱?”   “你的女儿值多少钱?”   袁睿思用手套打在虎口上,冬日寒风、暴雪,皮质手套抽在皮肉上,每一次都像针扎一样锐痛,但他却毫无察觉,神态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在好奇。   追问道:“如果不是天价,那我可以加倍打给你。”   袁太太面色苍白。   袁睿思跟她在雪中对峙,说完见她这副样子,却又觉得没意思,袁家是老钱,老钱跟新钱比就是有那么一堆破事儿。   两姓结合大概率是家族决定,无关爱情,大概率会许以丰厚的回报,让年轻人自己出来承担这种责任。   所以每次豪门夫妇恩爱,都能被大报小报一再报道,因为少见嘛。   袁太太作为躲在家族余荫下的成员,就算当年跟真爱许下盟约,在强权之下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爸妈各玩各的,对袁睿思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们在他人生里也只是提供钱的金主,他跟袁博远的童年,大多都是由保姆陪伴的。   就连袁太太不小心怀孕打胎,牵连照顾他的保姆一同被送走,袁睿思也没有多生气。   他能接受她这么对待自己。   但却不能接受她这么对陈茉。   陈茉太喜欢她了,喜欢到那么坚强一个人,面对她的嘲讽打击,竟然捂着脸流下眼泪。   这让袁睿思本来踏出去的脚也不得不收起来。   陈茉肯定不希望自己看到她这副样子,她虽然很弱,但却不愿意像乞丐一样展露自己的伤口引人怜惜。   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不论面对什么处境,哪怕你以为风雪已经把她压倒,但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只要等待一段时间,就会惊喜的发现,原本被风雪压弯的小苗竟然穿透铺盖,重新舒展枝桠。   相比丁曼青那种看似强势,实则离开寄居的大树,就快速失去养分的茑萝,袁睿思更欣赏陈茉。   说是欣赏也不对,因为从她被人领着来到袁家,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喜欢她。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的头发,长、黑、不太柔顺,被主人别在耳后,跟身边那些陪同母亲一起出入美容院、精于保养的女生来说,显得有些粗糙;   看她的细伶伶的肩膀,那么瘦弱,那么青涩,这个部位是法医判断骷髅年龄时的重要参考,未成年人的瘦跟成年人的瘦是绝对不同的。   他那时候被激起的可不是保护欲,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那么阴暗的念头,因为那一刻,他在想:我一只手就可以折断。   他的心因为这个念头狂跳起来,袁睿思无法,只能看点别的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原本是扭过脸看花瓶,但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她身上。   她的脖颈修长白皙,手指柔软,脚步轻盈,刚经历家庭变故,看人的眼神不自觉有些发怯,尤其不喜欢别人对她投以注视,每当他看她的时候,她都会垂着头,看自己脚尖。   哦,还没发育好。   袁睿思这么想着,问王姨她是谁?怎么来这里了?   王姨说:“是陈仲东的女儿,先生让她暂时住到家里。”   袁睿思那颗心却因为这句话悬在喉间,他不受控制的想起自己某日看到的一份文献。   那文献大致意思是:血缘关系十分奇妙,如果一对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从小失散,没有在一起生活,那么长大后一旦相遇,一定会迅速坠入爱河。   他因为那种难以自控的心动,认为她是父亲的私生女。   后来问了王姨,从小被养在老家,父母外出务工,袁家从来没人见过她,是陈仲东去世后,才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很好,更可疑了。   袁睿思想:如果自己有个很喜爱的私生女,想要越过妻子视线,领到身边生活,大概率也会给人编出这种身份。   他的母亲都能在第一个继承人诞生前,先有了情人的孩子。   他的父亲搞出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私生女,确实容易的很。   在陈茉没排除私生女嫌疑那段时间,他同她一起去了贵州,他每天难以自控地被她吸引,甚至盯着她的嘴唇发呆,但等到反应过来,又很快陷入一种自厌的情绪里。   她很可能是他的妹妹!   陈茉非常敏感,她大概察觉到了他偶尔流露出的厌恶防备,虽然跟他房间相临,但到了返回B市的时候,她反而跟袁博远更加亲近。   看见大哥离开家上学,她一直跟着车送到机场,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还扭过头看待飞的飞机,恋恋不舍。   袁睿思无不恶劣的想:快哭吧,快哭吧。   但她却一直没有哭。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拥有了这世间最暴烈的幸福,摧枯拉朽,无法抵抗。   她第二次捂着脸在他面前哭出来,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他的心脏。   于是他沉默,等候,看见段锦年送她回公寓,夕阳下那么般配的一对,看的他直冒火,但还是控制着自己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只要等一等。   只要忍到他成年,等他拿到那支信托基金,他就有了跟母亲抗衡的权力。   她会不会在这期间离开他呢?   她没有离开。   她一直在等他。   袁睿思上楼的时候,经过她的房门,站了一会儿,才推开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他从她那里拿的。   感应到人过来就会亮。   昏黄的暖光。   袁睿思丢下手套,用手描过台灯的轮廓,“茉莉,茉莉。”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37章 间隔年   =======================   瑞雪兆丰年。   陈茉觉得自己就像被大雪压盖的种子一样, 越冬之后全是好运气。   首先,第一件要紧事肯定是成绩提升。   她开学后的某个周末跟王思思一起上了两天私教课,那个老师水准也就平常, 讲题时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知识点串没串她们不知道,反正他是真的能把人念睡着。   连王思思都嘟囔自己老爸是冤大头:“一小时一千二,他奶奶的, 以后我也当老师去。”   陈茉感觉一点用都没有, 回去把什么化学加强班、全科培训计划的宣传单都扔到垃圾桶, 模考前想着‘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吧?’,自己撸起袖子重新看了一遍课本,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突破了!   接下来几次大考, 分数更是一次比一次高。   她本来还怀疑是试卷容易了, ——有些学校考前就是这个套路,模考一次比一次简单,通过高分数帮学生建立应考信心。   但这种担忧在坐在考场、看到高考试卷后不翼而飞。   会的她全都能做出来。   高考后班主任让她估分,陈茉几乎快拍着胸脯跟他讲:老头, 放心, 我考个985给你看。   其次, 第二件重要的事就是钱。   袁先生的理财顾问联系陈茉,你买的国债差不多也到时间了, 数目如何如何,你要取出来自己管呢?还是交给我们继续替你打理?   袁先生这种大人物动产不动产颇多,靠自己打理仅年底盘点财产一项都能把人累死, 于是高薪养着一支理财团队, 陈茉买国债的事就是理财顾问张罗的。   团队成员大多都是投行出身,一水的名校金融硕博, 真正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百忙之中还劳心记着自己的小国债,给人打工真是不容易。   陈茉从暂住袁家开始,每月都有五千块可拿,就算给张淑华、给人庆生买礼物、自己租房添置东西的有些花费,手里也还有十来万,已经足够她大学的花销。   再加上这是陈父唯一留下的东西,陈茉不想动,让理财顾问继续全权管理,“只要不亏本金,别的你都看着办吧。”   处理完这些杂事,她跟王思思一起去泰国转了一圈,这中间因为问张淑华要户口本办护照,少不得又要被说教一顿。   张淑华还是那老三样,先骂,骂她不接自己电话,明明是家庭中的一份子,他们对她这么热情、这么好,她却对继父继妹的痛苦无动于衷。   再讽刺陈茉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把自己拉黑,“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袁家那边这么教你的吗?”、“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你就直说”等等。   最后一步,肯定是要关心、心疼她了,张淑华跟在乔海荣身边耳濡目染,打个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越来越丝滑,刚刚还在骂人,转脸就能嘤嘤呜呜的哭自己命苦、哭陈茉受苦。   如果十五岁的陈茉遇到这个段位的张淑华,还不早被人牢牢握到手心里了?   可是现在的陈茉早就对妈妈失望透顶,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往心里去,跟她僵持几天,因为机票不等人,塞了两千块钱,换来张淑华同意邮寄户口本。   陈茉办护照的时候顺便也办了港澳通行证,她自嘲:“下次再拿户口本,两千块钱应该也打不住哦。”   真正成年之后,她才发现梦寐以求的十八岁跟之前没太大不同。   人不可能一眨眼就变得刀枪不入,在对这些攻击脱敏前,面对张淑华,面对袁家,面对袁太太,她大多时候还是同样的无力。   陈茉只能趁户口本还在自己手里,逐页扫描发到自己邮箱,省的以后用的时候当冤大头。   不过这些陈茉都没跟王思思讲,就连张佳佳舅妈他们,她都没说,她说一次,大家帮忙骂一次,然后下次继续骂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调整心态,把国内的一切都抛到脑后,跟着王思思开开心心穿传统服装拍照,按天撸景点,晚上吃手抓饭、拎着小花篮逛星光夜市,买票去夜场看人妖表演……玩的倒也开心。   主要是这个佛教国家心态平和,没卷王同学、没加班996,生活节奏慢,人人都乐呵呵的,身处这个环境,就算自己心中有再大的愁苦,也能被这一张张笑脸揉搓干净。   连王思思那暴躁脾气都被出租车——‘晚出早归,订了不一定到,不订大概率没有,招手不停车,守时看心情’的特性弄的随遇而安了。   她们这天打的车爽约,担心安全问题又不敢坐突突车,只能跑到小摊那里买水果、咖啡、当地小吃,然后找个户外餐椅边聊天边吃东西。   王思思成绩没陈茉好,学习也没别人下劲儿,她这个人超级怕吃苦,据自己所说往年冬天B市下雪,她绝对不会起床上学的。   好在王家爸妈也没望女成凤的那个心,正琢磨着是直接让她出国读书,还是留在国内上个大学,研究生再跑到外面镀金。   这两者也就早花钱还是晚花钱的问题,当事人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听自己金主的安排。   “不过大概率会留在国内,我妈舍不得我,之前说选学校的时候,都直接越过美、英、澳,给我划到日韩去了,说什么离家近,她年轻的时候上午还在上课,下午就能打飞的去韩国追欧巴。”   王思思叉了一块青芒果,蘸辣椒面:“你去哪儿上啊?B市,魔都,羊城,蓉城?”   好像在B市人眼里,国内也就这么几个城市了。   陈茉先排除了B市,说这里是个‘伤心地’,“其他都等成绩出来,你报的时候跟我打个招呼,咱俩说不定还能去一个地方。”   本来还想问王思思什么时候回去,泰国夏天实在热的出奇,遮阳伞外的世界就是户外烤炉,她们已经来十天了,即使每天吃冰,她也有点顶不住。   但手机却比人先叫起来,陈茉看见电话号码,手一顿,说:“我去买椰子,你喝不喝?”   王思思:“加奶!”   陈茉走出一段距离,已经有了两个未接来电,她付钱让摊主削椰子,自己找了阴凉的地方接通:“阿姨,找我有事吗?”   袁太太笑吟吟地:“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好亲近的口气。   她自认为她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也从没享受过这般待遇。   陈茉没跟她打太极,她知道自己也打不过人家,闻言沉默下来。   不挂断、不追问,心中暗自数着数:一分钟,我只给她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果还没切到正题我就挂断,是急事的话,她肯定会再打过来。   如果不是急事,那她们大概也没交谈的必要。   袁太太不知道平日乖巧的跟猫咪一样的“女儿”竟然怀着这样的心思,自顾自讲了好多东西,但左不过敲敲打打,时不时问:“你觉得呢?”,问完也不等人回答,继续自己说。   陈茉在一分钟后首次挂断电话。   袁太太立马重拨,陈茉等了三秒再次接通,因为接的太快,袁太太还以为是误触、信号不好之类的。   直到一分钟后,陈茉打断她说:“就这些事吗?阿姨,国际漫游资费很贵,我先挂断,你想清楚再跟我讲哦。”   这次挂断后,袁太太才反应过来,她握着手机,面色一时红一时青,往日修炼的涵养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只剩被人顶撞的厌恶。   她运气,再次拨通电话,对面接的很快,但就是不出声,果然咬人的狗不爱叫!   袁太太说:“小茉,以前的事是阿姨的不对,但你们年轻人,最重学业的时候怎么能谈恋爱呢?多影响人生啊,你妈妈不在身边,所以阿姨才说你,说你几句,你就把阿姨当仇人了?”   “阿姨都是为你好,没爸爸了,总要有人教,不是我说——要是别人,绝对不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茉被刺的不舒服,她真的很讨厌别人拿陈父说事,你们就不能放过一个死人吗?但知道这是袁太太的套路,还是强忍着,掐点提醒:“还有三十秒,阿姨,你快一点。”   越简单的招数越有效。   袁太太没办法,迅速道:“睿思没跟人商量就申请了间隔年,你叔叔因为这件事很不开心,我希望你能劝劝他。”   “现在学校还没发邮件确认,还有机会,小茉,我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如果不是你,他会这样做吗?明明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入学,非要平白耽误一年?”   袁太太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他的时间耽误不得,在我们这种家庭,成年算什么?只要没进公司扎根当上高管,说句难听的,他爸要是出车祸死了,他一个子也落不到!”   “别说是一年,就是一天我也心痛!”   “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现在突然停下来是什么意思?”   “博远都没这么让我操心,他竟然因为一个女人推迟自己的人生计划……”   陈茉听的怔怔,也不知两人讲了多久,等到回过神来只觉得手机在发烫,她的手臂也在发烫,因着炎热而起的汗珠倾斜而下,擦过那一片红肿,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恰巧王思思久不见人,提着东西赶了过来,刚抱怨:“我的椰子呢?”   眼睛扫过陈茉胳膊一大片红痕,也吓了一跳,骂她:“要死啊?不知道涂防晒?这么多阴凉地,非要在太阳底下晃……”一边骂,一边捧着她的胳膊找药店。   几番寻觅,甚至让药店导购请出翻译器沟通,这才找到个药师给她冷敷,冰袋隔着毛巾贴在胳膊上,陈茉被激得打了一个激灵,头脑暂时清醒,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清理出一个线头来。   袁睿思申请了间隔年?   他为什么申请间隔年?   他不是一直着手申请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应该开心才对啊,空出来那一年时间他想干什么?总不至于真如袁太太所说,是为了她吧?   陈茉咬着唇,不断从两人稀少的交流中回忆细节。   “——我有一直陪伴你的决心。”   “陈茉,”雪夜,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他当着袁太太的面说:“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要说:   间隔年准确的叫法是gapyear,一般是一年,在欧美比较流行。   欧美年轻人一般都会选在高中升大学,大学升研究生这几个时间点,暂缓入学,去旅游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或者工作后如果感觉太累,也可以这样休息一下,国内应该不太常见,我没解释清楚,重新修改了一下~   感谢在2022-12-09 16:56:34~2022-12-10 20:1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ngYi 6瓶;37C温暖空间 3瓶;若无琪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表白   =====================   到了酒店, 王思思一丢东西先洗澡,陈茉架着涂抹药膏的胳膊,坐在小阳台吹风, 湄南河在深夜静静流淌,间或还能看到一二行船,船桨滑过河水,带来一阵哗啦声。   袁太太的话、袁睿思的脸一直交错在脑海回荡, 她趴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手机。   一时觉得袁太太无理取闹, ——袁睿思申请间隔年跟她有什么关系?也许人家励志做联合国慈善大使, 想借着这段时间去非洲跑跑呢?   就是退一万步来讲,袁睿思也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做的任何决定, 都不应该由别人来承担后果。   一时又想, 真的没关系吗?   他跟李昭约篮球那天,她也跟过去看,那天很热,国际中学篮球场没多少人, 打到最后一干男生顾不得形象, 直接累的瘫在草坪上装尸体。   她拿着刚买到的水, 沿着操场围网找入口,正觉得沉的时候, 突然听见‘砰’的一声,矿泉水应声而落,她吓了一跳, 一扭头却见他捡起篮球, 风轻云淡的対她笑。   好像刚才拿篮球隔着围网砸人的幼稚鬼不是他一样。   ——很多时候,他比她天真多了。   陈茉还是没忍住戳他微信头像:【有时间吗?】   谁知道人家下一秒直接打过来。   她捧着手机活像捧着一颗炸弹, 左看右看不知怎么办才好时,突然听到浴室传来声音,一看王思思正擦着头发走出来,这才赶紧起身拉上玻璃门,按下接通键。   陈茉还没来得及开口,袁睿思就喊她名字,他问:“我妈找你了?”   “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别理她。”他同时说。   陈茉问他:“你真的申请了间隔年?”   袁睿思嗯了一声。   陈茉斟酌着想挑选一个不会被人误会的语气,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像逼着渣男结婚的痴女,次次主动进攻,好似迫不及待地要他表明心意。   “为什么?”一旦开口,说话慢慢就顺溜起来,她说:“我是想说你不是为申请学校准备了很长时间,应该急着上学吧?怎么突然想到要申请这个。”   “我朋友说,其他申请间隔年的外国学生,大多都是支付不起学费,想用这段时间出去打工,你总不可能还缺钱吧?”   他没说话。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麦克风只能听到彼此地呼吸声。   就在陈茉忍受不了这种煎熬,想要结束通话的时候,袁睿思突然说:“我好久都没见你了。”   陈茉惊讶的欸了一声,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到这里,还想问什么,却听见他叹息。   夏日,微风,夜景。   她被他拉长的尾声勾的头皮发麻。   最后只记得他说:“想见你,但我拿到通知书,你还在准备高考,总觉得不应该这时候出现,只能等,等到你考完试,结果你又跟着王思思出国了。”   “你不忙的时候,我在忙,我忙完了,你却也开始了,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呢?”   他的声音太委屈了,弄得陈茉迷迷糊糊就答应他尽快定回国的机票,有什么事两人当面聊。   袁睿思语:“这件事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然后等她回国跟他见面,——两人还约在十六中步行街的那家咖啡厅,因为这里离公寓近,陈茉还能洗个澡、小睡一会儿。   下午跟他见面的时候,她大概也预感到了什么,穿那次做蛋糕时的蕾丝长裙,配一双低跟包头凉鞋,拎一个同色手包,対镜一照,觉得跟十五岁那年十分不同。   好像五官、脸型不知什么时候就褪去圆润和稚气,宽松的蕾丝也变成贴身款式,显露出身体线条,这让本想轻装上阵的陈茉不得不披了一个云肩,行走时流苏随着身体摆动,与人成画。   袁睿思提前半小时就在咖啡店等,店门口迎客铃响一次,他抬一次头,发现自己不是要等的人,再继续看菜单,——这家咖啡厅还提供简餐。   等陈茉落座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金枪鱼三明治、焦糖玛奇朵,她有些紧张的捏着手指,他就从身后变出一盒冰糖葫芦。   陈茉很惊讶:“你在哪儿买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五串手指长去核并夹杂着青提圣女果的葫芦,外面包裹着晶莹的冰糖外壳。   他说:“秘密。”   陈茉先咬了一颗,圣女果在口中爆汁的时候,听见他说:“陈茉,吃了这个就代表你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她呛的咳嗽起来,嘴巴里的糖壳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两下为难时,他又开始递纸巾送水,说:“骗你的,我怎么会趁人之危。”   陈茉这时候早就没了那一丝怯懦,只有被人耍弄的恼怒,一双眼睛几乎能喷火,袁睿思才带着笑说:“电话里是不是想问我申请间隔年跟你有没有关系?没关系。”   “是我忍受不了我们一直错过,所以才选择停下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此时却十分温柔的下垂,低声说:“做点我喜欢的事,然后再陪着你,你,同意吗?”   咖啡店还放着一格格。   “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   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   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   拍逐幅逐幅恋爱定格”   陈茉喃喃道:“哪儿有你这样的,你就不能说不是因为我吗?这是你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拉我下水。”   袁睿思盖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一握:“哦,谈恋爱还不拉人下水,那什么时候拉你下来?”   陈茉:“什么时候都不行!”   袁睿思说:“可是你早已经把我拉下来了,怎么能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在水里?”   他说她:“我本来也不敢啊,但有人天生看不懂暗示,我气的要死,刚冷落你两天,就有人跑到你面前表白,没错,说的就是崔浩,我那时候站在转台上嫉妒死了,我在想,要是你真的接受他,我该怎么办。”   陈茉说:“你那时候明明対我也不好!”她现在想起袁睿思対自己的冷淡防备,都会感到委屈。   袁睿思用拇指擦过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十分眷恋的样子:“那我现在向你道歉,対不起,茉莉,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应该対你说‘你长得真漂亮,真可爱,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那你会同意吗?”   “不会!”   袁睿思看她这么硬气的样子,忍不住捏她手指,他以前看着她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真的很想上手摸一摸,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可惜主人一腔委屈,还有的哄。   他说:“真的不会吗?那你要接受崔浩?”   陈茉故意说:“不要崔浩,我找方浩,王浩。”   袁睿思:“那就假设你接受了方浩,你放心,你的初恋不会维持太长时间,我一定会跟你班主任举报,要么就让刘叔当家长,去找方浩家长谈谈,让他们远离陈茉,除了我,谁都不能靠近你。”   “你真变态。”陈茉说,“你要是这么做,我肯定会恨你的。”   袁睿思说:“现在不恨吗?”   陈茉一怔,只听见他说:“我没有让你一个人,从我靠近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跟‘她’讲过,不要这么対待陈茉,我把陈茉当成另一个我,你怎么対待她,就是怎么対待我。”   陈茉想起几次因为袁太太冷眼辗转难眠、受下人欺负却忍气吞声时的痛苦,眼泪不自觉掉下来:“你就不应该跟她说!你不说她还不一定知道,你说了,她一定会针対我的!”   “不対。”她泪眼朦胧道:“你就不应该靠近,只要你不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咖啡店店员早就朝这一対看过来,现在见到女生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借着给旁边桌位上餐、送水的机会,默默观察。   男生握着女生的手:“可是我忍不住啊,我也很苦恼,我的朋友同学在收集鞋子、玩机车、泡吧、骑马,但我连每次打篮球的时候,脑海里也会闪过茉莉的脸。”   “爸爸让我去做事,我还在想着怎么买机票回家,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陈茉这时候终于明白他问‘恨不恨’是什么意思,她対他的感情中有甜蜜有心酸有犹豫有彷徨,但真的似乎掺杂着一丝无能为力、无法脱身的恨意。   可袁睿思明明看出来,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享受。   他在享受她的情绪。   她抽出自己的手:“你都知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対啊,袁睿思也跟着她指责自己:“我怎么能这样呢?”   陈茉本来还存在心底的怨愤,也被这一出‘小孩子摔倒,所以我们就打地,都怪地,都怪地,如果不是地,宝贝怎么会摔倒?’的架势弄得笑了出来。   她笑完抿着唇说:“我们没完,别以为你这样就算逃过去了。”   袁睿思只是看着她笑,他今天笑得比这一年都多了,真的很奇怪,明明坐在一起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还是会因为対象是她,而从心底涌出无限愉悦来。   他说好,“你跟我没完,咱们慢慢算账。”   --------------------   作者有话要说:   “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拍 逐幅逐幅恋爱定格”为卫兰一格格歌词。   晚安~   感谢在2022-12-10 20:15:54~2022-12-11 22:1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一点玉 5瓶;若无琪事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房子   =====================   表姐张佳佳暑假被舅妈困在家里十分郁闷, 照旧发来假期邀请,陈茉却捂着手机听筒说自己跟同学在一起,还约了很多人, 暂时抽不开身,能走的时候一定会过去找她玩。   袁睿思就在旁边拎着她的手包、水杯,等她聊天结束,过来牵手, 再狠狠捏她手指, 陈茉冷不防受到一击, 痛的甩手,啊呀叫着想把他甩开,袁睿思这才慢吞吞的说:“男同学不开心了。”   陈茉反应过来略微心虚, 确定关系后还不介绍人似乎是她不对, 但她应该怎么跟张佳佳讲?难道说自己正跟男朋友一起玩,所以才不去那里过暑假?   她怎么可能开得了口!   陈茉心虚又不想被他拿住,于是转移话题控诉他:“这才几天,你就这么对我!”   “你看!”她抽出手举着被捏红的手指, “都红了。”   袁睿思垂眼看她, 看到人快顶不住跑路的时候, 飞快低头,在那上面落下一个吻。   大庭广众, 光天化日。   手指上的濡湿感怎么也甩不掉,像是有虫子在咬。   陈茉耳根都红透了,跟他对视一阵, 还是败下阵来, 率先移开目光。在这方面,她的羞耻心总是比他多。   她因为他这神来一笔, 只觉得周围的人声都是在讨论他们,也顾不得刚买好的门票,直接推着人朝别处走。   袁睿思懒洋洋的任她推搡,两人走到僻静处,正好是一家品牌店,袁睿思抬脚走了进去,陈茉东西被人拿着,觉得逛逛也不会少块肉,跟着一起走。   谁知道刚进门就有人眼尖认出来:“袁先生!”   店员闻声齐刷刷鞠躬,一副恭迎土皇帝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   在陈茉觉得‘这都已经够夸张’的下一秒,还有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小跑着过来,拉上红色禁止线,然后在她注视中,把门关上了。   闭店迎客。   陈茉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袁睿思抓到身前,指着展示架上面的手包问:“好看吗?”   那是一个带着曲线纹路的小皮包,棕色,配一根细伶伶的同色皮质链条,看着只有装手机、口红、短款零钱包的容量。   导购小姐一直夸袁睿思有眼光,然后又跟陈茉说这是品牌新款,限量发售,只有他们旗舰店才有现货,卖完不补,欲购从速哦。   陈茉凑近一看价格:五个W。   她瞬间摇头,买下来就可以掏空她一半的存款!   袁睿思毫不气馁,接下来一路,看见鞋子要问,看见手镯要问,看见丝巾还要问,最后到了饰品区,大概问烦了,直接朝陈茉头上压了个鸭舌帽。   陈茉抬头,发现他也给自己挑了一顶,深棕色,跟他夏日穿的短袖一搭倒是挺休闲,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价格,他就看着她皱了下眉,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指挥着导购给她换了个颜色。   嫩黄色的鸭舌帽,配她的polo领上衣、半身裙、白球鞋,显得十分青春。   他说:“这个好看。”看陈茉还不想要,他搂过她耳语:“来都来了,他们陪了这么久,总要拿点东西吧?”   然后又给她挑了一双凉鞋。   店员直接蹲身帮她换鞋,这姿势猛地一看真的像下跪,陈茉吃惊躲了一下,见周围人见怪不怪,知道这是品牌店正常服务水准,她心里哀叹一声自己果然没这个享受的命。   跟在袁睿思身侧的店长还以为店员服务不好,连忙说:“小姐是不喜欢南希服务吗?我来帮您穿好吗?”   陈茉这时都忘了不花钱的初衷,只想赶紧打发她们:“不用,我自己来。”   直到袁睿思也说:“她自己穿。”   这群人才算作罢。   不过陈茉今天搭配的白球鞋里面还穿着袜子,当众穿脱袜子总是不太雅观,她找个试衣间去换,只觉得品牌鞋上脚就一个感觉:滑溜溜的。   导购说是什么小羊皮、纯手工、顶级裁缝私人定制,你看看这形状,简直是艺术啊艺术,绝对不是现代流水线生产的女鞋可以相提并论的。   陈茉对着镜子看了一下,……略丑。   导购还在热情的夸:“小姐穿上鞋显得脚踝更精致了,这鞋子不太搭运动风,下次咱们可以换个长裙。”   说着还传授自己的经验,说自己跟陈茉身高相仿,穿长度到小腿的裙子配这双鞋绝对好看。   陈茉挡不住人家的热情是一方面,不想当冤大头的心来的更加强烈,当下只能哭丧着脸向袁睿思求助,他欣赏够了她为难的样子,才张口说:“换一双,不要凉鞋。”   今年秋季新款还没下来,几个店员折腾着去仓库给他们找货。店长道歉说:“店里一直卖新,虽然没清库存,但旧款不太确定全不全。”   中间还取了甜点、零食过来,自己完成使命就立在一边,跟个管家一样。   陈茉被他们的殷勤弄得坐立难安,几次想走,还戳着袁睿思的背说他:“有那么多店,为什么带我来这一家?你是不是冤大头?钱多烧手?”   袁睿思一点也不恼:“不是你推我来这里的吗?想着还没给你买过东西,顺腿过来看看,放心,有我跟着不会吃了你的。”   他们吃不吃陈茉不一定。   但店员里稍微年轻漂亮点的小姑娘,眼睛就跟黏在袁睿思身上一样,怎么都拔不下来。   陈茉在的时候还收敛一点,她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就有人坐在袁睿思身边,嗲着嗓音说:“先生陪着女朋友逛街还这么有耐心,你们感情好哦?您对女朋友真好。”   袁睿思敷衍的笑,这人皮相还是很吸引人的,特别是过了青春期,眉目间的青涩褪了个七七八八,山根隆起,下颚线条更加分明,连靠坐的姿态都有种跟别人不同的感觉。   再加上店主封店应对大客户的姿态,他整个人都散发着“blingbling”的金钱光芒,引得一两个小妹眼馋也在情理之中。   他目光落在前面的长筒靴上,说:“留这个。”   他面前是一溜服务员状托着鞋子请人过目的店员,身边已经摆了两双秋季的款式,见到陈茉从厕所出来,就招手让她坐在身边试。   因为刚才她不让店员帮忙换鞋,这次他们都很乖觉,站在一边看着,就连刚才眼馋袁睿思的小妹,也在卖力敲边鼓,说这双好看,那双精致,要不都包起来吧?   陈茉本来从他挑的那双中间选了一双马丁靴,但袁睿思让他们把那双长到她大腿的靴子也包了起来。   陈茉:“一双就够了。”   “可是你穿这双也好看。”袁睿思好像很为难地说。   这句话让全程跟着他们十分敬业的导购也笑了出来,劝陈茉:“美女,你就听小袁先生的吧,花男友的钱可是女朋友的权力哦。”   周围店员纷纷附和,说陈茉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大方的男友去哪里找啊,现在穷酸男,连吃块糕都要跟你算账!”   陈茉没那种花男友钱就感到羞耻的心理,但只收礼物什么也不送,也不是她的风格,最后他刷卡付了鞋子和一个鸭舌帽,她付了他的鸭舌帽。   一个鸭舌帽四千多,陈茉付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袁睿思还说自己平易近人,不玩机车不玩鞋不泡吧,但在袁家这种家庭出生怎么可能“平”的起来,明明就是一个富贵堆里养出来的小少爷!   因为自觉付了“劳务费”,陈茉回去的路上理直气壮地指挥袁睿思提东西,自己连水杯也不拿,全当甩手掌柜。   到了公寓楼下,袁睿思还问:“继续送吗?”平日陈茉不让他上楼,只能送到这里。   “送!”陈茉什么也不计较了,都花了四千雇人干活,还计较什么。   袁睿思闷笑一声:“早就说了不用给我买,你能有多少钱?”陈茉一瞪,他笑的更开心,“说的是实话,我的信托基金就五千万。”   信托基金五千万,各种不动产若干,即使这辈子躺着什么也不干,都比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争取到的平台高。   袁睿思进门很规矩,今天因为鸭舌帽直接登堂入室已经太快了,继续探究陈茉生活空间,可能会让她反感,从开始靠近她的时候,他就能很好把握这个尺度,没道理在一起之后,反倒引起她不快。   他只坐在客厅等她端茶,目光打量挤挤挨挨东西爆满的厨房、餐桌上摆着的白百合,根茎在装满水的玻璃瓶中显得青翠欲滴。   陈茉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了,给他倒水的时候看到另一个空房子——王思思在高考结束前就搬了出去,现在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她有点发愁:“下个月房子就到期了……”   袁家她是肯定不会回的,张淑华那里更不用说了,至于舅妈家,就算亲近,也不能一直住人家那里吧?   她即使上大学也要找个房子落脚。   续租现在这个虽然方便,但一个人住的话租金略有点贵,而且大学不在本地的话,一年里大半年都要白交租金空着,有点浪费。   去学校附近租房,——现在连学校也没报,直接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吗?   袁睿思喝了口水,摸着杯身摩挲:“不打算住这里了?”   他说:“我现在住的房子正好还有一个空房间……”   陈茉打断他:“想的美!”   袁睿思就笑,“这里不是挺好的?楼下有超市便利店,热水门禁,公寓还全都是学生家长,你住这里我放心一点。”   陈茉狐疑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守在女友楼下无聊,看到便利店什么的好似也说的通,但这句话一问出来,她脑海中陡然闪过那辆车门瘪进去的白色奥迪,明白了什么:“这是你的房子?!”   她猛然站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2-12-11 22:13:51~2022-12-12 23:2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情思   =====================   陈茉一团混乱间又被袁睿思勾着手重新坐回去:“你以为自己一个人出来租房, 我能放心吗?”   “有王思思陪着不用担心上下学路上失联,但如果遇到的房东不好,在你屋里装摄像头、留着出租房的钥匙, 趁你半夜熟睡偷偷溜进来,你怎么办?在枕头下面压把刀,跟人上演全武行?”   “这里紧邻十六中,公寓条件好, 不过掏得起钱的家长更多, 从二三月开始就有人盯房子了。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拿钱抢房的事, 要是来了一个出价更高的租客,他贪钱毁约把你赶出去,你怎么办?”   “深更半夜拉着行李箱流落街头?”   袁睿思用手撩开陈茉落到额前的头发, 看着她的眼睛, 湿漉漉、水灵灵的,看的他一阵心软,忍不住凑过去抵着她的额,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交缠, 她想退后, 又被他抓住,抱到怀里。   他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陈茉, 我不能再任由你牵着鼻子乱走了,你知道我看着你提着行李箱离开,心里有多难过吗?”   “我一直在等你, 想等你松口答应, 就去跟爸爸说,他很喜欢你, 再加上有我哥这个第一继承人在前面顶着,他不会反对的。我们家的事,只要他开口,就算妈妈心里再不舒服也没反驳的余地。”   “我还计划着自己的钱不算太多,虽然买得起房子车子,但没什么余力。等到了成年,信托基金、不动产甚至还有股票分红,都会准时转入我的账户,到时候就有底气带着你一起出去留学,一时办不下来学生签也不要紧,你可以用情侣签证待在那里慢慢申请。”   “即使妈妈不同意,离得那么远,她也没办法,顶多打两通电话,大哥没跟她认为合适的女生结婚前,她不会离开国内的,结婚后又要催生,……咱们可以一直生活在国外,等到她拖不起、等不起,投降松口的时候再回来准备婚礼……”   袁睿思坐在车上看着陈茉搬家、入住新房子、去家具城看东西,直到深夜,她屋里的灯光熄灭,他才让刘叔开车回去。   那一路上,他都在想母亲太过自私,只惦记着给自己的私生子捞东西,私生子是她的儿子,他们兄弟俩就不是了吗?   大哥的信托基金被她管着,收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如果被爸爸知道,她不会有好果子吃,‘母凭子贵,子被母累’,太婆是心疼大哥,才会自掏腰包,把一切都给平了。   但母亲看不懂。   他几次警告都没让她收敛,连大哥为了保全‘袁太太脸面’的让步,也被她当成自己的胜利,直接把刀尖指向陈茉。   他甚至还慢一步,没来得及阻止两人的谈话。   争吵过后,他彻底对母亲死心,也担心之后数不清的“慢一步”会磨灭两个人的感情,即使舍不得,但搬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陈茉埋在他怀里,混乱的说:“房东说是有人买,交了订金又毁约,这个毁约的人就是你?”   袁睿思摇头:“早就买下来了,我只让她租给你,随便她编出什么理由。”   “我在给你交房租?”   “你不是加她微信了吗?”袁睿思说,“你们还是交给她,这是支付给她的酬劳。”   撒个谎、帮一桩小忙,每月就可以坐收七千块钱,难怪王思思还说房东人怎么怎么好,每次都不会催房租,聊天记录都是她主动敲房东,问:“张姐,该转账了吧?”   大多数时候张姐都会把她们的水电费免了,还说什么自己儿子也是十六中的,还是她们学长呢,知道学生不容易,能省点是点。   陈茉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没想到是有人甘当冤大头。   他抱的太紧,桎梏的她肋骨都开始发痛,但这种被人需要、在意的感觉,她从父亲去世后有多久都没感受过了,现在尝到也舍不得抛开。   陈茉那时从袁家搬出来心里一团乱,又羞愧又难堪还带着一股自我唾弃的决绝,根本顾不得想别的,确实没考虑过袁睿思担心的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看过类似的社会新闻,她也没自信到‘一切灾厄全都会远离我,我是命运之子’的地步,要是她运气真那么好,父亲就不会离开了。   现在听他一说,回忆起来也有点后怕。   看房租房顺利的一天搞定,房租跟其他同学比起来好似还少了一两千,她竟然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如果这真是别人下的套,她就毫无察觉的钻进去了。   他还在继续收紧,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屋子里静悄悄的,只余钟表指针计时的咔嚓声,不知过了多久,陈茉被他搓的连那一丝后怕也消散了,推着他挣脱出来。   “好了,我不生气,我问你,暑假那辆白色奥迪车,是不是你的?我感觉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袁睿思看着她,微微蹙眉,似乎有点遗憾怀抱空空,“袁家的车你都坐过,想见你只能借朋友的,泳池派对上他炫耀过自己的车,所以你才记着吧,……谁知道那么巧,你们竟然撞上来。”   袁睿思顿了顿,想起那天的惨状,说:“这下不是我的,也要买下来了。”   陈茉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车好像是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男生的,姓游,那时刚拿下驾照,开自己宝座赴约,中间聊天指着车库,好像说什么‘A照真是能炒上天,车子五十万,牌照五十万’,她觉得奇葩,扫了一眼。   白色奥迪更是万中无一,想忘都难。   思及白车惨状,她也来不及纠结为什么他能跟着一起跑到清远市,羞愧道:“我可以赔你修理费!”   袁睿思说不需要,他不欠她那两个钱。   “那你要什么?”陈茉问。   袁睿思看着她,似乎在说‘你说呢?你能不知道?’直把人看的发毛,这才垂眼:“你还没亲过我。”   这才交往几天!   陈茉有点闪躲,想走,他又抓住她,用那种很低很哑的声线说:“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难过吗?”   “每天都看不到你,想找你,想给你打电话打视频,又怕你烦我,要是你拒接,我真的受不了,……只能守在楼下,看见你的灯熄了,我才舍得走。”   陈茉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他:“你真是个变态,你竟然跟踪我!”   他凑过来,用那种我不跟你计较的神态说,“我这算跟踪吗?门卫把我放进来的,我是业主,待在自己房子下面有什么不对?”   陈茉:“还说你不是变态!”   袁睿思笑着凑过去,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人躲,见她红着脸,轻声哄道:“我只亲一下。”   下一秒就含住那双柔嫩的、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唇瓣。   主人在颤抖,他也在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好像带着一股蒸腾的热意。   在这个夏日,在这个太阳光线倾洒进客厅的下午,她乖乖待在怀里接受他的吻。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可控制的想咬她,微微凸起的唇珠、柔和的侧脸、圆润的耳垂……好像只有比亲吻更重的力道,才能发泄一点心脏早已盈满的欢喜。   袁睿思离开了,陈茉打开窗户看着他的背影,他好似察觉到,手扶着车框回头,她唰的一下又躲进去。   等车走了,她才用手背贴着脸自言自语:“奇怪,真的很奇怪。”   心跳的好快。   每当他对她诉说情谊,她的神智也跟着飞散,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去思考别的。   明明她知道这是袁睿思的房子的时候,还在想:租房子一定要换个地方,即使袁睿思有钱、愿意给她花钱,她也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啊。   给他钱,他不会收,又不需要,但不给他,她又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谈恋爱就是这种感觉吗?   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矫情的要死,如果对象不是袁睿思,是任何一个电视剧里朝女主撒钱的霸道总裁,陈茉恨不得拉着女主的手,“收啊,别那么傻,有钱不收王八蛋。”   但对象一变成袁睿思,她又觉得:这明明是我一腔真心,怎么矫情了?我喜欢他,所以才担心某一天钱成为我们中间的阻碍。   窗外大树郁郁葱葱,清风吹拂,带走一室少女情思。   陈茉在这种纠结中飞快度过了暑假,中间带着袁睿思回老家一趟,给父亲通报自己考上大学的好消息,当然,特意避开舅舅这边,没让他们察觉。   开学时袁睿思已经拿下了驾照,因为T大离B市就两个小时,他要开车送她。   陈茉报志愿的时候,他指了蓉城的某个大学。   该大学每年五万学费,硬件软件一流,也没参与什么985排名,但人家跟国外Top几的大学挂钩,大四生可以直接出国,顺利毕业就可以直升国外的硕士课程。   有很多申请国外大学失败、或者家里暂时不让出国的高分学生报这里呢。   但这跟陈茉的人生规划完全背道而驰,即使袁睿思一再提及,她也从没想过出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又没有钱,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她都想象不出来自己怎么在那里生活,所以直接拒绝了,甚至连B市也没选,反而选了T大。   袁睿思知道后说:“大学在哪里,朋友就在哪里,如果以后你还想回到B市发展,不必因为避讳谁报外面的大学。”   陈茉没听,也许五年后她会认为袁睿思这番话真是真知灼见,但她现在离开B市、远离袁太太跟一干麻烦事的心更为迫切。   原以为他会因为她固执己见生气,谁知道他瞥了一眼她填的志愿,说:“这样也不错。”   他被气傻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12 23:20:38~2022-12-13 18:0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王一点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陪读男友   =========================   陈茉档案还没拟录取的时候, 袁睿思就联系中介在T大附近看房子了。   这么长的准备时间都能把T市房源地毯式‘搜刮’一遍,等中介腿都跑细一圈,他才选了邻近T大的一处新小区, 直接交了一年的房租。   两人开车到了目的地,看见T大人山人海,拖着行李到处跑着交材料的新生、送人停车在一旁抽烟聊天的家长、扯着嗓子的维持秩序的志愿者……一个个都在烈日下忙的汗流浃背,好不狼狈。   袁睿思愿意在运动场上出汗, 并不代表他愿意去跟一群陌生人挤, 远远瞄到一眼, 直接开到新住处,说是要休息一会儿。   ——新住处被中介找了家政公司清扫,掏钱买的服务果然周到, 陈茉去的时候不仅窗几明净, 家具厨具各色各样归置整齐,甚至连冰箱都被人塞的满满当当。   真正在一起后,没了一干旁人阻碍,袁睿思小少爷属性也在她这里一丝一毫的展露出来。   他早已过惯了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虽然不至于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但总是乐意掏钱买服务, 不愿意在这些琐事上耗费心神。   偏偏这些事在他看来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做之前甚至都想不到要跟陈茉打个招呼。   比如某日她公寓灯泡坏了, 明明自己买个换上就好,再不行也可以求助物业,他却直接找灯具总店, 让人不远千里原模原样的换了一个。   ——两人约会结束后, 她抱着一捧花,又开心又累, 上楼看到维修师傅守在门口,这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陈茉初时还会跟那日在奢侈品店一样跟他摊一点费用,但随着他的花销越来越多,她的钱包逐渐瘪下去,不用他说,她自己也绝了这个心思。   跟他争是没有意义的,纠结钱也没什么意义。   她不接受他的任何转账,但她装现金的钱包总是被他检查,红票尽善尽美,五十二十的零钱也不在少数,她有时用,有时觉得不好,自己也会取钱出来,慢慢混在一处,早就说不清花的是谁的了。   陈茉偶尔头脑清醒,还会想:要是分手了,是不是会背上一笔巨债?袁睿思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但下一刻,看见他皱眉嫌弃周边饭菜不好,还捂着胃说开车开到胃痛的时候,又撸起袖子切菜备饭。   袁睿思刚开始看她开冰箱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只是去拿饮料,靠在沙发上让她给自己也拿点过来,谁知道饮料送到,她没坐下来,厨房反而传来流水声。   他一怔,不自觉站起身跟过去,就那么呆站在那里,看陈茉在料理台上洗洗切切,因为什么忙也帮不了,还站在过道碍事,被她推了好几次,但每推出去一次,他就再走进来。   最后饭菜做好端上桌,陈茉去盛饭,回来就见袁睿思拿着筷子夹着菜尝了一口,她带着一点忐忑和紧张问:“怎么样?”   袁睿思看出来了,偏偏喜欢吊着她,——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恶劣。   他矜持地点头:“还行。”   明明那双眼睛都说满意的不得了,嘴上还不承认。   她还没离开袁家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吃饭,暑假在一起后没有同住,但每日同吃,她还能不知道他的口味?   忙了那么久连句夸奖也没有。   陈茉手一转捧着饭自己吃,他吃到一半,终于明白少了米饭,自己拿着勺子去盛,那碗米满的冒尖,甚至还添了一回,她特意留着晚上做炒米的饭锅已经被他吃空了。   吃完,她研究洗碗机怎么用,他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问:“为什么你之前不做饭给我吃?”   陈茉:“你不是说‘还行’吗?还行就太一般了,跟我去逛精品店和地摊已经够委屈你了,不想让你肚子也受委屈。”   等她终于研究明白,把碗筷摆好,起身时腰间倏然多出一双手,陈茉吓的一激灵,他从后面紧紧抱着她,轻轻摇晃,低头在她颈间亲了一记,亲完又蹭,很温柔很眷恋的样子。   她都分不清楚自己是应该骂人还是害羞。   就听他说:“是我的错,我那么说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请宽宏大量的茉莉原谅我一次,我保证绝不再犯!”   还有,他低声喃喃:“茉莉烧的饭特别对我胃口,我很喜欢吃,以后都给我做好不好?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情话真的随口就来,为什么有的人脸皮可以这么厚?   陈茉脸带热意,却硬气的拍开他的手:“不好,你连洗碗机都不会用,我一个人洗菜做饭还要善后,太累了。”   “我帮你洗菜刷碗。”   “你知道菜肉怎么收拾吗?你嘴巴叼,鸡去骨,肉去皮,青菜不吃根……还说刷碗,洗碗机你会用?”   袁家的洗碗机连陈茉都没粘过手,小少爷怎么可能碰。   袁睿思:“我可以学。”   陈茉一点都不信,他学洗菜刷碗?该不会直接请个阿姨过来吧?在袁家也就算了,在自己的出租屋,她不喜欢有陌生人走来走去。   于是拍板道:“还是算了吧,每天吃也会吃够的,要是我做了你不吃,我绝对会杀了你,还不如一开始就点外卖。”   ……   等到晚上报到的人少了,他们才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办入学手续。   为了迎接不同时段到来的新生,整个T大灯火通明,值班的志愿者坐在帐篷下面打着哈欠,下一秒立刻被同伴推搡着看一个方向。   黑夜中远远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挺括的裙子在腰间一收,显出女性身体轮廓,手腕套着的智能手表偶尔闪一下红光,走的近了,才发现她身上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都白的发光。   一白遮三丑,更何况这个唇红齿白的,怎么也能当得起一句小美人。   迎新的学长十分热情,交资料的时候就拉着陈茉‘你老家是哪?说不定咱们还是老乡呢,你在哪个专业?哦呦,这个专业女生多哦’的聊了一通,好似根本没察觉她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带陈茉办手续的路上,学长就问她要□□号,说要邀请陈茉加入学校官方迎新群,然后又说自己也姓陈,“三百年前咱们说不定还是一家。”   陈茉不知道怎么回,好在陈学长健谈,见她不答也不在意,美女都有任性的权力,更何况这个一看性格就比较安静,应该不善言辞,理解,他能理解。   因为离得近,陈学长还能从风中嗅出一丝衣料的香味,他脱单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头脑被冲击的努力控制才不至于大舌头,一路上翻来覆去的找话题。   最后近乎明示般,说自己虽然不是她的直系学长,但在T大也待了两年,这片地他熟的很,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联系他。   陈茉旁边还跟着一个没有讨饭成功、不爽的男人,她心中哀叹为什么每次追求者都来的莫名其妙,好像上天故意把她的把柄交到人家手上。   明明没做错事,陈茉这时却不敢看他的脸,刚组织好措辞想拒绝,谁知道也就停顿的这一分钟,腰间便搭过来一只手。   袁睿思搂着陈茉,帮她把被晚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这一串动作自然又连贯,好似在人后早就做了千百回,只是情不自禁时才展露在人前。   看的陈学长涨红着脸:“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学妹的哥哥……真是不好意思。”   袁睿思这才扬起礼貌的微笑:“她比较害羞,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要不然回去就要跟我生气,不过这样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哪儿有情侣不牵手的,你说对不对?”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问谁。   他用手指摩挲陈茉腰间的软肉,直把人摸的背过手掐他,这才大度的说:“谢谢学长好心,我不是本校的,有很多时候不能在她身边,要是你能帮到她,我真的感激不尽。”   空气中只剩陈学长尴尬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说:“是吗,这是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同学。”   带陈茉认了宿舍楼,陈学长连□□也忘了要,还说再联系,那背影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等人跑远了,好声好色、十分有风度的袁睿思才冷哼一声:“送走了崔浩、段锦年,来了一个本家,我要是不申请间隔年,你会被谁叼走?”   什么叼走不叼走的?   陈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袁睿思重新说:“等我走了,你会跟着谁‘私奔’?是不是还要给他造饭生崽,把我彻底忘到爪哇国?”   越说越不成样子了,陈茉恼道:“袁睿思!”   晚风拂过树梢,杨柳欠身低首。   他好似被这一声叫醒,扯开外套把她裹进外套里,夏日白天温度高,但一到晚上,特别是在漫步在绿植茂盛的T大,胳膊都凉丝丝的。   他连根头发丝也不让人露出去,揽着陈茉跟她咬耳朵:“抱歉,我就是嫉妒,他们多看你一眼,我都恨不得把他们眼珠子摘出来。”   陈茉想推开他,他箍的太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就算她再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也绝不想让自己窒息。   但越推,他越收紧,好像无声的跟她抗衡。   陈茉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安抚他说没有的事,王思思比她开学早,早就给了好多经验,大学迎新的学长确实对女生比较热情,但他们属于纯看脸,见一个爱一个,博爱的很。   “有了你,我还会看别人吗?你用的你的两只眼睛看,我有扫他一眼吗?你用耳朵听听,我跟他讲过一句暧昧的话吗?”   袁睿思真的咬上了她的耳朵,咬的很重。   耳边被人喷气的酥麻还没上来,陈茉就痛的叫了一声,他这才舔舔伤口,说:“给你留个记号。”   他其实知道吃这种醋简直毫无必要,不论是崔、段亦或是陈,他自信都可以比得过,可惜爱情这东西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他用优劣之差判定她会选择谁,是否也太过高傲且不符合逻辑?   他有时想时间再长一点,最好跟她相处的每一刻钟,都可以被描摹、定格,稍微拨动齿轮就能令时间倒流,重现她的一颦一笑。   有时候却想,为什么不能跳过这个阶段,穿越到四年之后,哪怕那时候他还要继续修读金融,两人可以预测的还在异国,那也可以领一张结婚证,用法律用道德用钱用他拥有的一切,为两人连接起强有力的纽带,至死不可消解。   有这么一张薄薄的证书,哪怕他某天飞机失事,她以后出席活动、登纸见报,也要冠上他的名号,被称为袁某人遗孀。   如果她像母亲就好了。   即使深爱情人与私生子,却怎么也抑制不了自己膨胀的物欲,不得不紧紧扒着一个可以为她支付账单的丈夫。   可惜,可惜。   她不是。   她那么纯洁,她对他的爱那么纯粹,连自以为掩饰良好的忧虑和胆怯,都让他心神迷醉。   他这股因为时间不识相,亦或是两人相遇太早,无法直接步入婚姻殿堂绑定一生,还需要忍耐即将到来的长久分别的怒火一直萦绕在心头,只能借着“吃醋”的时机才能稍稍展露。   茉莉。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2-12-13 18:05:04~2022-12-14 19:3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9瓶;sw 6瓶;若无琪事 5瓶;王一点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有钱人   =======================   袁睿思咬的很重, 当天晚上回去伤口只是发红,陈茉呲牙咧嘴的上了一点药,——袁睿思要进来帮忙, 但罪魁祸首那副毫无愧疚的神情,实在令人生厌,她把他赶出去了。   第二天有点肿,第三天结了一个小小的痂, 她军训的时候对着镜子涂防晒, 撩开发丝涂耳后, 同宿舍女生还惊讶道:“你耳朵怎么烂了?”   陈茉面不改色的说是蚊子,T市的蚊子实在太毒了,一叮就是一个大包, 不仅陈茉的耳朵, 同宿舍另外三个姑娘,胳膊腿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肿包,待毒气消散后,确实留下不少的痂, 令人防不胜防。   女生大概也不知道有人那么变态, 专门爱咬耳朵, 立马信了,还嘟囔着去买蚊帐。   不过T大军训教官比较严格, 在这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生涯中,他们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卡的死死的,校内超市蚊帐已经售罄还没来得及补货;她们苦于管制根本抓不到时间出去, 只能安慰自己再忍两天。   陈茉闻言盘算了一下时间, 跟室友军训期间全部活动都限制在校园不同,她中午还可以坐袁睿思的车出去吃顿饭, 偶尔时间允许,甚至能回住处洗个澡,每当她洗完澡出来,军训服已然被洗净烘干,搭在凳子上。   所以当大多女生被训了一天排队洗澡、等洗衣机,撑了几天后,实在太累也顾及不了自己形象,臭就臭的时候。   她的衣物总是带着一股清新的香味,再加上谈情说爱,整个人眉眼间都透出一种别样的气质来,在班级阵列中格外出众,每次列队,都有不少人关注。   再加上为了节省时间,袁睿思的车直接停在学校,不少人见过她上下车,都开始说:“一班的陈茉是个有钱人,车不便宜,能把车开进学校的通行证,比车还难搞。”   外面人怎么说陈茉不清楚,即使有人因为传言在军训间隙过来看她,这种打量跟袁家下人充满恶意的视线相较,完全是洒洒水的水准,根本引不起她内心半点波澜。   她其实也没想到袁睿思能做到这个地步,放着好好的空调屋不待,每天雷打不动的开车进校蒸桑拿——就是汽车制冷再强,在这种落滴水到地面,下一秒就能蒸发的天气,坐在车里也令人心情烦躁。   陈茉有一次过去,袁睿思正合抱手臂,躺在驾驶座补眠,稍微凌乱的头发、脸上不爽的神情,无不张示这小少爷内心的不耐。当她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下一次打开车门,面前就出现一瓶凉冰冰的酸奶,他打着方向盘,一边睇她,一边问她吃什么饭。   这种情况下,她感动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拒绝他、指责他呢?   被人当成有钱人没什么不好,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恶劣,笑贫不笑娼的,有钱一定程度上可以获取别人的尊重。   至少被男生摆一串心形蜡烛,捧着花,在宿舍楼下众人齐声起哄,要求女生答应追求的事,从没出现在她身上。   而且宿舍三个女生待她态度寻常,每次早晚饭食堂拥挤,她们分工合作,买粥买饼买鸡蛋买矿泉水的各司其职,最后碰头抢位置吃饭,十分默契。   陈茉说:“我中午能出去看看,要是附近超市有,我可以帮你们买,但价钱估计跟学校不一样,你们谁要?”   三个女生两个都要了,另一个估计家庭条件不太好,不仅是神情胆怯、缩手缩脚,刚开学的时候穿的黑色T恤甚至因为出汗掉色,粘在身上,陈茉有一次晚间排在她后面洗澡,还看到下水道地漏没能及时排下去的黑水。   她见到这个女生,就像见到当初的自己,初去袁家时总是格格不入,像一个小偷误入金碧辉煌的城堡,连袁太太对她鄙夷的神色,她都觉得理所应当。   但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茉成长之后,慢慢不再认同袁太太那套处理方式,即使她高贵、富有是一个受人尊重的阔太太,但拿出身、钱财去碾压一个小女孩,她却怎么都无法赞同。   所以对这个不要蚊帐的女生,陈茉态度自然的掠过,没再提及,只跟另外两个讨论到时候要不要开视频,“开视频给你们看花色,不过你们抢饭,能接到吗?”   每到下训时间段,食堂人山人海,出餐慢的窗口等半小时还吃不到饭是常有的事,而且她们还要紧紧盯着窗口叫餐,要不然一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插队。   那个叫韩春芸,每天再累再困也坚持起床化妆,嘴唇涂的红艳艳的女生,一咬牙说:“大不了吃泡面,能买到蚊帐,晚上少受多少罪!”   到了中午,陈茉跟袁睿思一讲,他瞥她一眼:“还指挥上我了?”但下一秒,还是开到超市,她认真选蚊帐的时候,他去附近买了五份简餐并咖啡,他们两个在车上吃。   袁睿思看着陈茉慢慢吞嚼西兰花,还莫名其妙笑一声,“我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   陈茉正觑着他的神色,以为他因为自己没提前打招呼不开心的时候,他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上唇,这猛地一下,呛的陈茉咳嗽起来,刚吃完饭,唇角还带着饭汁的咸味,绝对不是亲吻的好时机。   他欣赏一下她狼狈的模样,才递水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   陈茉初时没有反应过来,下车后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宿舍楼下面,还能看见他降下车窗朝这边看的侧脸,最后他发动汽车,她才平复心跳走上楼。   因为蚊帐,陈茉跟宿舍女生慢慢熟悉起来,韩春芸是宿舍‘仅次于陈茉的有钱人’,苹果全家桶加一个Windows操作系统的笔记本,别人问她是不是买重复了,韩春芸也懊恼:“买完MAC才发现自己不会用,怎么学都不行,只能再买个熟悉的。”   除此之外,韩春芸的化妆品颇多,大牌的、小牌的,各色眼影盘,粉底,高光,都在她的桌子上开会,每次吃饭,都是粗鲁的往旁边一推,给自己饭碗腾出个地方来。   另一个买蚊帐的女生叫周怡君,也就是那个问陈茉耳朵的人,平日除了附和韩春芸都不太说话,陈茉只记得她给蚊帐钱的时候不太痛快,——明明视频的时候已经让她看了花色、价格,她也同意了,结果给钱的时候还磨磨唧唧的。   更是看着陈茉拎回来的简餐咖啡说:“不会要叫我们掏钱吧?”半开玩笑道:“要是掏钱,我还不如吃泡面。”   陈茉不知道为什么好事在周怡君这里也能变成坏事,她又不上赶着求人家做什么,闻言扫了她一眼,只把简餐分发给韩春芸和秋心,剩下一份直接放到阳台。   周怡君后来泡了泡面,看见韩春芸两人吃的热乎,也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这是给我吃的吧?三个人三份饭,总有我的一份’,自己拿去吃了。   那个一眼就能看出家境不太好的女生叫秋心,很特殊的一个姓氏,据她自己说是来自某个极其极其偏远的山村,从村里出来一趟有多不容易呢?从驴车转拖拉机,再转摩托大巴,最后才能坐上北上的火车。   这种环境考出来是真的不容易,特别是她军训结束,拿出那种劣质粗网甚至带着补丁的蚊帐,笑着说:“陈茉问的时候我没敢开口,这个不好看,但能用。”   陈茉跟韩春芸对视一眼,她是依托袁睿思请客的借口,一周里买一两次简餐回来,因为秋心真的是吃食堂五块钱全素米饭不限量的套餐,从头到尾都不一定闻到一点肉腥味儿;   韩春芸是收起了自己的戴森吹风机、bulingbuling镶满钻的化妆刷、品牌鞋子之类的,因为这些东西一露出来,周怡君就要用一种艳羡的语气夸她有钱,还说以自己的生活费就是一年不吃不喝,也不一定能买得起一只鞋子。   这人被周怡君说烦了就会请宿舍人去酒楼吃饭,——这是韩春芸哥哥开的酒楼,他们家是本地人,酒楼在本地颇有名声。   每次韩春芸带着人去吃饭都可以打半折,所以她从不让人掏钱。   秋心对两人明里暗里的照顾一清二楚,心怀感激,某次借着周怡君嘟嘟囔囔也没拉到人,只能自己出去吃饭的时机,拉着陈茉说:“不要跟周怡君玩,我听到她跟韩春芸说你坏话。”   秋心有点难以开口,她出生在小山村,性格比较保守,除了死读书让视力受损配上眼镜外,青春期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   这时说起什么‘陈茉周末夜不归宿,是出去陪男人睡’、‘也不想想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韩姐家是开了酒楼,她靠什么?金主每天打钱吗?’,其他什么难听的说陈茉男友是个肥头大耳带着啤酒肚、能当陈茉老爸的中年男人的话,更是多不胜数。   只不过看着陈茉逐渐冷冽的神色,秋心有些懊恼的咬了一下腮帮子:“总之,她这个人心不好,你不要被她骗了就行。”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14 19:33:37~2022-12-15 16:2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一套房产   =========================   陈茉不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人, 即使秋心的话可信度超过八成,可她没亲耳听到,还是做不得准。   再有也是保护‘告密者’的心思, 陈茉特意把这件事晾了两周,观察周怡君有可能讲自己坏话的时机,趁着某次她在宿舍对自己大放厥词时,直接推开门。   大门“哐”的一声砸到白墙上, 屋内墙壁都在震颤, 韩春芸正对着镜子画眼线, 被吓得一抖,差点戳到眼珠,那句‘要死啊’还没讲出来, 就见陈茉面色冷的跟个煞神一样立在门口。   周怡君耍赖功夫再强, 被当事人抓个正着,还是不太自在,闭上嘴,端上自己的盆跑到阳台上, 看着是想借着洗衣服避过这一茬。   陈茉可没那个好脾气, 也没那个任人编排造谣自己还一笑而过的肚量, 在周怡君跑到阳台前,大步走过去, 下死劲抓住她的手腕:“你刚刚在宿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周怡君不耐烦的甩她的手:“什么说什么?你有病吧?这么抓我,我手腕都红了。”   做错了事还不敢承认, 事到临头反而倒打一耙。   这两周时间, 但凡她收敛一点,都不至于被人抓个人赃俱获。   陈茉冷笑:“要不是你嘴臭、嘴贱、整天就惦记着说谁跟谁上床, 谁被谁包养,说的那么真,怎么着,你还趴人家床底下看了?那你可真比香港的狗仔子还敬业,人家至少还知道远拍近跟,还没你这么变态的爱好呢,他们不收你真是年度损失。”   “真不知道为什么人能像你一样臭皮赖脸,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你父母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垃圾的,他们知道你来T大后什么都不搞,就惦记着跟人睡觉这点事吗?我要是你爸妈,直接赏你一个耳刮子,丢人都丢到祖宗坟上去了!”   “要不是你编排到我头上,你以为我想搭理你?就凭你这种连蚊帐钱都要人三催四请,别人好心帮你,结果你还叽叽咕咕说人坏话的人,也配?我呸!”   周怡君没料到陈茉嘴皮子这么溜、这么不留情面,听着她骂,自己咬着牙,几次想反驳又被那一连串不带脏字的话噎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到最后已经被陈茉压得、急得言语混乱,不自觉朝宿舍人求助,要哭不哭的喊韩春芸,“韩姐,你帮我说句话啊,我刚刚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就任凭陈茉这么骂我?”   秋心早已找到勤工俭学的岗位,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就是因为没有另一个碍眼的人在,周怡君才这么猖狂,时不时就要发一下关于陈茉的牢骚。   周怡君家父母都有工作,再加上是独女,勉强算得上小康家庭,平日父母对其也是无有不应,来大学前借口T市物价高,拿到每月三千块的生活费,本以为能过的够好。   没想到宿舍一个陈茉,军训期间就有车接车送,有钱的名声传的老远;一个韩春芸,把她眼馋、省吃俭用半年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就跟买玩具一样往桌上扒拉,家里竟然还是开酒楼的!这让她又羡又妒,就连碾压秋心的快感也没多少了。   韩春芸的富有是有实体酒楼和奢侈品的加持,陈茉却因为跟男友同住,一周也不一定有三四晚待在宿舍,再加上她平日除了衣物也没什么奢侈品,一应用度都很简单,周怡君关于陈茉有钱的这个概念总是没有实感。   所以陈茉就成了她发泄自己心中恶意的最佳载体,遇事不顺心要骂,追求者暧昧到一半去追其他女生,更是要把陈茉那个传说中的男友想象成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陈茉每天为了钱,不得不躺在老男人身下承欢……只要陈茉过的不好,她也能跟着痛快。   可她没想到陈茉这么刚,而她求救的韩春芸,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拉起了自己的帘子,对她的祈求视而不见。   周怡君咬牙忍辱,听到陈茉要闹到辅导员那里:“我让大家都看看,是谁在背后恶意造谣,把我的名声都搞坏了,你不道歉就让你家长出面跟我道歉。”,她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最后啜泣着给陈茉说对不起,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云云。   陈茉却不信她的鬼话,压着周怡君写了一份保证书,拿韩春芸不用的口红让她摁上指印,这才把东西折起来收好:“下次再听到你在背后满嘴喷粪,我就拿保证书报警了。”   她推开门走出宿舍的时候,周怡君还因为失力瘫软在地上。   但陈茉心里却没事情顺利、自己打了胜仗的快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在学校转悠半圈,回到住处,看见袁睿思更烦,直接跑回自己房间,推开窗户吹风。   袁睿思等了半天不见人,敲门进来,看见陈茉闷闷不乐,问:“这是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生气了直接跟我说,别愁眉苦脸的。”   陈茉就说了宿舍发生的事,连周怡君写的保证书都掏给他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挖了她的祖坟,这么恨我,不仅在宿舍这么说,遇见个熟人就要讲几句,难怪最近班上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还问我坐的车多少钱。”   谁知道袁睿思听到她的苦恼,听到周怡君形容自己是肥头大耳的油腻男,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把她揽到怀里:“想解决这流言其实很容易,请他们吃一顿饭就行了,到时候我站在你身边,什么金主什么包养的传闻自然瓦解,再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中间要是有这么一两个人在外人讲你坏话时帮你分辨一下,谁还惦记着你室友的车轱辘话?”   陈茉:“一班三十六个人,一顿饭没三四桌能打住?你以为我没想到?我只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她气闷道:“明明我也没做错事,为什么最后还要掏钱糊人嘴,真讨厌。”   她忍不住拿袁睿思撒气:“你就不能低调点吗?开个帕萨特或者大众都行啊,非要开奥迪,还带A照,谁看不出来你有钱!”   袁睿思捏了一下她的指节,漫不经心道:“容我讲一句,陈茉,这辆车你还坐车撞过,如果不是你们把它撞到快报废,我用得着掏钱买一堆破烂?买了修好,不开这辆,再买一辆吗?”   陈茉觉得自己都有点胡搅蛮缠:“反正你有钱,一辆帕萨特不过十万块……”   他几乎同时说:“省钱给你买房子了。”   陈茉一瞬间卡壳,只能听到他埋怨,“不然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之前都是让助理跑手续,谁知道买个房还有这么多破事,今天跑一趟,明天补个材料,烦死了。”   陈茉看着他,脑海中一时闪过很多东西,有烦躁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思绪,一切凝结成梗塞在她喉咙中的那块铁,让人怎么都讲不出一句话来。   只能任由袁睿思抱着她,蹭她,“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希望你住出租房,如果我开学走了不在你身边,房东突然要把房子收回去怎么办?别说你能自己找新的,这里你都住惯了,我不希望你吃这种苦头。”   T市秋老虎余威不减,陈茉刚回来时心烦也顾不得开空调,再加上开窗户迎来热气,两人相拥的地方粘腻的很。   就像那种一直粘结在心脏,无法准确诉说的、她对他的情愫。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呢?   好像就是因为某次看到他压抑却又呵护的眼神,冰山一角因此悄悄塌陷,直到最后再也无法控制。   袁家下人包括袁太太都在蔑视她的时候。   只有他一如既往的说:“陈茉,我不希望你吃这种苦头。”   陈茉终于能张口,却说:“你是不是要把我租过的房子都买下来才好?”   袁睿思闷笑一声,终于感到热,撒手,满屋子找空调遥控器,等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开始制冷,他才拉着陈茉说:“去我那屋,我那里凉快。”   路上还批评挂式空调没中央空调好,袁家就是用的后者,不管外面刮风下雨,大雪倾覆,屋内总是恒温,连花都分不清楚季节,大冬天还吐出花苞。   陈茉不是第一次进袁睿思的房间,他们现在租的,不,已经被小少爷买下来的房子大概一百三十平,做成三室一厅,两间卧室,剩下一间给他做书房。   她平日有课出去的时候,他就去书房做事,等她回来,两人要么牵手出去吃饭,要么在客厅看电影,反正只要有时间就要同处一个空间,不是在她的房间,就是在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一个很大的猪肝色的书柜,其实这套房子原主人的审美不太好,猪肝红元素随处可见,桌子、凳子、甚至床头都是这个颜色。   陈茉自己那个房间是用布套包裹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袁睿思这个房间,她不好开口,还好他对吃的穿的挑剔,住的倒是五星级酒店还是平民小区都没差,也没太在意房间配色和不和谐。   她之前总感觉他在自己的地盘时侵略感很强,不想待在他房间时就借口猪肝色有点压抑,逃到客厅或者干脆去厨房做饭。   一次两次还好,第三次她跑出去,他就请人上门刷漆,什么猪肝色都看不见了,房间内还增设一个飞镖盘,墙上还摆着一把弩,她再没了逃跑的借口,有时候会玩玩飞镖,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桌前看书看杂志,袁睿思就半躺在床上,回复消息,或者干脆就盯着她看。   正如此时,她翻着什么文摘杂事,一页两页十三页都看不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袁睿思说:“写的是你的名字,因为我不想让你没安全感。”   她虽然早就料到,闻言还是不自觉回头看他,多好的表功时机,他却转身,把脸朝向另一边。   “我妈找你谈话那天,我在一旁旁听,看见你哭,都不敢走出来,后来你出去租房,提着行李箱从我面前走过,就像你刚来那天,提着行李箱进袁家大门,背影那么可怜,好像把我的心扯出来揉搓一遍,又麻又痛,你住进来的每一天,是不是随时都准备着收拾行李再离开?”   袁睿思低声说:“我那时候就想一定要给你买个房子,这样以后谁也不能赶你出去、让你出去。”   母子二人争执期间,母亲每说一句陈茉不知羞耻,袁睿思就在她面前强调是自己不知羞耻,母亲说陈茉丧父失母无人管教,袁睿思说:“你明明知道她丧父失母,为什么不来指责一直纠缠她的儿子,反倒去指责她呢?”   “妈妈,其实你不用装成一切为我们考量的样子,你重视我们,作为婚生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死一个都能让股票狂跌,爸爸只有比你更重视更在意的,有一个继承人妥协,爸爸都已经表态说可以了,为什么你还一直纠缠不休呢?”   “你是不是觉得太婆站在了你这边,你生的儿子也理所应当的在你的战船上?”   袁睿思摇头,黑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甚至连耸立的眉骨都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不是,别这么想,我不像大哥那么傻,对我来说感情捆绑不了利益,想要钱,你就给我收敛一点乖乖听话,不要钱要儿子尽孝,那以后我也会带着陈茉过来看你。”   “别背着我搞小动作,要不然我很乐意换一个已经摘除子宫不能生育的后妈。”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15 16:24:53~2022-12-16 16:0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吃饱喝足不发愁、王一点玉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聚会   =====================   最后陈茉还是妥协请班里人吃饭了, 不过拒绝了袁睿思让她当面打脸周怡君的提议。   大家在韩式酒楼大吃大喝那天,只有周怡君没接到邀请,吃着从食堂打包的盒饭, 潜水在一群人背着陈茉拉的群里,听他们用‘卧槽’、‘牛逼’一连串感叹词,说陈茉男友有多大方。   开的是什么什么酒,上的是什么什么菜, 别人上菜都是桌上有盘大闸蟹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是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一只, 而且上完菜也没让服务员把菜单撤走。   袁睿思说:“别人请客吃饭总没自己吃如意,要是桌上菜吃的不好,菜单就在这里, 大家随意。”   众人乱七八糟的感谢、夸奖, 有人还推辞说不好意思。   袁睿思一笑:“都是同学,也不用讲什么客套话了,这次请客就是感激大家帮我照顾陈茉,她都跟我说了, 吴同学帮她搬书——发的书要从教室搬到女寝, 凭她那把力气, 没吴同学能磨蹭到天黑了。”   “于同学下雨天借她一把雨伞——她性格内向,不爱跟人说话, 开学这么久估计连科任老师的脸都没认全,拿着雨伞一问才知道是同班同学,还跟我感叹, 也只有同班同学会这么帮忙了。”   一番话说的众人熨帖, 第一次觉得开场致词不是那么枯燥无味,还有人鼓掌起哄要袁睿思继续说, 他却很有自知之明,“吃吧,吃吧,今天主角可是龙虾和大闸蟹。”   因为陈茉不喜欢当冤大头,袁睿思这次请客就没怎么表现,甚至连跟她穿的情侣装都不太显眼,两套衣服之间的联系,非要拍下照片,一品再品、一看再看后,才能品咂出来一点。   他出身好,跟着袁先生什么世面没见过,应付一群大学生也不过手到擒来,不自傲于出身、心态上不自觉高人一等,很容易就与班上同学打成一片。   还有男同学问袁睿思怎么不考T大:“这样你们不就不用异地了?”   大概在他们眼里,异地已经是爱情最大的阻碍了,估计怎么都想不到等袁睿思间隔年结束,他们两个是异国吧。   袁睿思捏着酒杯,韩氏酒楼概是中西结合、包罗万象,既承包本土白酒,又兼卖中高档红酒,他入乡随俗,不论陈茉这帮同学喝不喝,全都点了一点,如今捏在手里的就是红酒杯,饭菜不合他的口味,只吃几筷子,跟人聊天,偶尔才喝一两口。   用陈茉女同学在群里啊呀呀乱叫的说法,就是‘手好看,人也老有腔调了’、‘陈茉是在哪儿找了这么个富家公子哥儿啊,真有门儿’。   他喝一口,放下杯子,说:“没办法,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她想我来T大,我还想让她去我的学校呢,一提起就要吵架,只能这么着了。”   陈茉坐在旁边任他含笑注视、任众人嗡嗡嚷嚷的说小话,背上‘曾要男友跟自己一同来T大’的锅也不反驳,只一筷又一筷的夹菜。   直到袁睿思往她碗里夹芹菜,她才停手配合他秀恩爱,把手放到他手心,用不输袁睿思的演技、略带苦恼的说:“肯定是那个学校有他的初恋小情人,所以他才不听我的话。”   男女同学善意哄笑。   直到宴席散场,大家还在兴奋的诉说这场豪奢的局,听韩春芸说结账的时候仅酒费都要三万块!   他们在群里聊,在朋友圈里发,刺激的一直潜水的周怡君忍不住说:“不就有几个臭钱,心眼还没针尖大,显摆什么。”   群主这才发现不知谁把她邀进来了,恼怒的质问:“谁背叛组织啊?”   下一秒,不等周怡君瘪嘴敲字诉说自己的委屈,就把她踢出去,群里安静一息,再次讨论袁睿思送的礼物。   女生是轻奢牌子的香水、气囊发梳,少说也要一千块,男生是同等价位的卡西欧腕表,反正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挂咸鱼回血,总归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笔。   袁睿思这一番花费,足够他们为陈茉背一阵书了。   ……   这次来知道袁睿思会喝酒,他们直接打的出租,吃完结账散场,自然也是打出租回去。   要说袁睿思也不是没跟着袁先生应酬过,再加上那群声色犬马的朋友,平日应该也没少碰酒。   但回去的路上,他还是说头晕不舒服,靠在陈茉的肩上,时而发出一声轻哼,好像真的很难受的样子。   他今天为了请客,穿的稍微正式一点,白衬衫、长裤,再加上被自己揉搓的凌乱的头发,很有时装杂志上美少年的感觉。   陈茉虽然单看也不差劲,但出租车司机路上一直看后视镜、要么趁着红绿灯间隙回头,无不透露出一种她在‘捡尸’的错觉。   令陈茉着实苦恼,下车结账的时候把袁睿思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他又凑过去蹭她的颈窝,钱包差点掉。   好不容易结了帐,托着他上楼、回房、把人扔到床上,陈茉累的发丝粘在脸上,掐着腰直喘气。   缓过劲来,走到床前,把袁睿思正面朝床容易窒息的脸拨过去,嘟囔道:“你不会真的要我帮你脱鞋、换衣服吧?过分了啊。”   “喂,醉鬼,醒……”   最后一个醒字还没说完,袁睿思唰的睁开眼睛,伸出双臂把她往怀里拉,陈茉惊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啊”的一声,直接撞到他身上。   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吻她。   唇齿交缠间还能嗅到红酒醇厚的香气,他舔过她的牙齿、口腔的每一处,然后再缠上她的舌头,只把她吻到气喘吁吁,这才闷笑起来,抱着她喊茉莉,喊陈茉。   最后说:“国庆节跟我一起回B市吧,爸爸想见你。”   陈茉神魂还没跟身体融到一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无意识安抚又顺从的嗯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身体一僵,就要推辞,他却紧紧抱着她,亲吻她的侧脸、耳朵,“我们发生过争吵,但我已经跟他谈好了,爸爸跟妈妈不一样,他这次是自己说想见你。”   “你除了过年,都没回去一趟,比他这个大忙人还忙,他见不到你,想你了。”   袁先生会想她吗?   陈茉不太信,因为他出现在袁家的次数太少,虽然存在感不小,但因为距离遥远,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他对袁太太这个结发妻子,都难说有多少感情,能对她这个因为责任不得不接收抚育的孤女,有多少思念?   可袁睿思一直含含糊糊的边说话边亲吻她的手指,要拨开她的衣领去看锁骨,她不许他解开衣扣,总觉得这样会打开潘多拉魔盒,让一切都失控,他就顺从的亲吻她的手肘,咬一下她的手腕,甚至脱掉袜子去摸她的脚。   陈茉痒的蹬他,骂他变态,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跟他这样纠缠着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他的手在她胸部下缘,她呸了一声,撂开他出门洗漱。   ……   国庆七天小长假,因为袁睿思生日卡的紧,陈茉上完课就被他载着跑到B市了。   令陈茉惊讶的是,袁睿思竟然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在一个大平层独居,因为有家政公司日常过来维护打理,所以即使主人久久不归,也跟上次出家门时没有什么不同。   一开门,鞋边柜上甚至摆着一捧硕大的花束,陈茉都抱不动,指挥着袁睿思找花瓶、灌水、分拆、装好,屋里都是玫瑰浓郁的香味儿。   陈茉捧着茶杯,问袁睿思怎么不在袁家住,对她来说袁家是‘地狱’、是‘魔窟’,但对袁睿思这个身份正统的小少爷说,那是有人殷勤照料,舒适无比的家,她离开是理所应当,他离开是为什么?   总不至于那么幼稚,是借着这个彰显自己跟袁太太决裂的心吧?   袁睿思不答,只说:“大哥也搬出去了,跟曼青姐分手后就搬出去了,现在袁家其实只有‘太太’住。”   陈茉闻言不由一怔,看袁睿思,想袁博远、丁曼青、袁先生、身体苍老佝偻眼神却十分有力的袁老太太,最后想,为什么那个记忆中精明强干、处理什么事物游刃有余的袁太太,会走到这一步。   男人不受家庭成员支持是妻离子散。   女人不受家庭成员支持,又该叫什么?   在不知道袁家三个男人搬离袁家前,陈茉认为袁太太对自己残忍,知道他们搬离之后,她发现这世界某种程度上还是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袁太太对自己残忍,别人也可以对她残忍。   可惜,她同情不了袁太太。   就像她当初离开袁家就避嫌不再见袁睿思一样,她如今保持沉默,就是最后也最好的姿态了。   袁睿思十九岁生日照例不大办,袁太太打来电话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邀请袁睿思回去吃,缓和母子关系。   袁睿思却说:“不用这么说,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因为你没尽到母亲的职责怨恨你。咱们俩中间唯一的歧义就是陈茉,你接受不了她、侮辱她,那咱们的关系永远缓和不了。”   袁太太好似说了什么,袁睿思瞥陈茉一眼,继续讲:“我只要陈茉。”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怎么保证有了有钱的李茉,不会再出现一个更让你心动的且有权的刘茉呢?脚踏两条船容易翻,一心二用会鸡飞蛋打,做人不能这么贪婪,既要又要还要,对不对?”   袁太太听到一半就不再言语,硬气的挂断。   袁睿思却没受影响,拉着陈茉去私房菜馆赴约。   B市历史底蕴深厚,这家朱氏菜馆听说也开了好多年,熟客无数,门庭若市。   陈茉他们进门时,袁先生跟大哥袁博远早就落座了,只是还没点菜,袁睿思脱外套,陈茉先他一步打招呼、落座的时候,比之前苍白不少的袁博远递过来菜单,语气温柔的问:“小茉想吃什么?”   他比之前更温和了,如果说以前是天性使然,现在就好像到了如若无人的圣人境界,好似什么也落不到他的眼里,所以对别人的冒犯、吹捧,都毫不在乎。   说的难听点就是没什么人气。   袁先生明显不喜欢大儿子这个样,但看在今天是袁睿思生日的份上,抿了口茶,把脾气压下去,抬头也开始问陈茉‘怎么不在B市反而选了T大?同学好不好相处?学习累不累?’   陈茉一一回答,直到袁睿思落座,袁先生才难得开玩笑:“这个幼稚鬼,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感谢在2022-12-16 16:04:24~2022-12-17 17:2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父与子(剧情章)   =================================   陈茉自然说没有没有, 他们两个人要论谁在感情中出力最多,暂时中断学业计划,申请间隔年陪读的袁睿思自然能夺得魁首;   要论谁出的钱最多, 就算小少爷自己的花销不论,那个被人形容成撞到报废却又买下的白色奥迪,亦或者那个印着她名字、袁先生还不一定知道的房本,掏钱的也都是袁睿思。   陈茉没有那种‘你那点臭钱怎么能跟我诚挚的感情比’的心思, 且不说袁睿思付出的感情多少, 就算钱财是身外之物, 那也是他的啊,他愿意把自己的钱花在你身上,难道不是心意?   她珍惜别人对自己的一切心意。   虽然这让她看起来越来越像袁家下人口中, 攀附有钱人上位的白莲花、绿茶女, 但只要是袁睿思,她就愿意接受他表达爱意的方式。   他喜欢花钱。   她恰巧会照顾人。   不对等就不对等吧,反正从来没人能在感情中算的那么清楚。   这场饭吃的还算顺利,主要是袁先生、大哥袁博远一直都在关怀他们两个小的, 要么讲生意场上的趣事, 要么就聊某个景点还不错、你们有空可以去逛逛之类的, 对家庭矛盾一概不提。   他们看陈茉还是陈茉,没有因为袁睿思, 就将她换个身份重新审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最后袁先生还说:“既然睿思申请了间隔年,这么长时间也不能一直闲下去, 正好你大哥身边没人帮忙, 你就抽时间过来打打杂,以后进公司, 有经验再上手总是快一点。”   袁睿思虽然是寿星,但来了包厢就一直认命当照顾陈茉的背景板,被点到名,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哥。   袁博远闻言笑笑,以示无碍,继续给陈茉夹菜,中间还蜷着手指贴在壶身,试试温度,让服务员换了一壶新的。   袁睿思没答应:“大哥才进去多久?还没站稳当呢,爸爸,你现在是要力捧大哥的,别带想带我玩游戏分心了。”   袁先生又说了什么,然后开始关心袁睿思的财务状况,这中间掺杂着一连串的术语和资金的腾挪置换,陈茉就是凝神细听,也跟灌了一脑子天书一样,半懂不懂,最后索性将它抛到脑后。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新菜、送茶,黄澄澄泛着一股苦涩香味儿的大麦茶,从细长的壶嘴倾泄而出,袁博远拿着茶杯跟陈茉说:“来,咱俩喝一杯。”   陈茉想起那一年自己突遭变故,一直深陷在对张淑华的依恋之中,袁太太点醒她被人利用,难堪的不行,避开他们独自吃饭时,他也是如今天这般提着酒水过来。   时间一直在流逝,但人却没怎么变。   陈茉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她看着袁博远眉眼间的沉郁,有心想劝,但在袁先生面前说什么都不好,只低头把大麦茶喝了,散场的时候还觉得满嘴苦涩。   ……   送走袁睿思、陈茉,袁先生脸上和缓的神情就消散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检查有无遗漏物件、刷卡付账——忙碌的像任何一个刚入职场的新人,袁博远,说:“儿子,忙完就坐下,咱们俩谈谈。”   袁博远一顿,说好。   父子俩这种一对一的谈话其实发生过很多次。   最早可以追溯到袁博远受母亲影响,对袁先生的情史感到不满,指责他不守婚誓、不忠家庭、任凭第三者侵害他们母子的权益。   袁先生那时候刚刚整合家族资源成立新公司,每日忙到常常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能打盹的地步。但看到儿子捏着拳头,满脸愤怒,他也没有不耐、忽视或者粗暴的用‘等你长大就懂了’这种句式盖过去。   他让袁博远进房间喝牛奶等一等,等自己刮刮胡子、洗把脸、冲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直到袁博远的怒气消散,坐在沙发上逐渐不安,甚至要跳下去、逃回自己房间时,他才收拾整齐走到儿子面前。   挨个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袁先生说:“第一个问题,不守婚誓,这个没有,因为我跟你妈妈结婚根本没有向上帝宣誓这个流程,不信你可以看婚礼录像。”   “至于第二个不忠家庭,你认为什么才是对家庭忠诚呢?我能想到最大的忠诚,就是不给你生异母兄弟跟你竞争财产,让你为难,这个你妈妈没我做的好,她还给你生了个异父哥哥。”   “第三个问题,第三者,我们这段婚姻间其实不存在第三者,它是开放的,只有需要遵守的约定、应该共同承担的责任。并且我也尽到了婚前告知的义务,她全都了解,如果不同意、不满意,她是不会跟我结婚的。”   可惜那时袁博远太小,连加减乘除都没开始学,解不了数学题,也理解不了为什么父母不相爱却还能在一起。   转眼成年进入公司,袁先生又是这样冷峻的说:“我们谈谈。”   袁先生让人上了白水,他跟袁博远隔着书案坐着,没有迂回,单枪直入:“你在用这种消极惩罚我吗?”   袁博远还没回答,袁先生手掌下压,示意他听自己讲完:“作为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原本意气风发的儿子如此颓废,我实在心痛,这种心痛用任何一种成功也抵消不了。”   “但作为你的上司、老板,我很愤怒。”袁先生平静的说,“你享受了我们合同条款中的一切便利,却不肯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没有为公司创造出一点价值。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拿这么高的薪水,人事早就让你滚回家吃自己了。”   袁博远:“爸爸,很抱歉。”他有些难堪的用手捂着自己的眼,“我只是有些难受,但该做的我都做了。”   “我安排你进公司,是让你做这些‘该做’的?”袁先生面容严肃,嘴唇抿起时能看到脸上深刻的纹路,把这场谈话定义为‘公事’后,他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博远,你应该明白,你享受袁家提供给你的优渥条件,就要承担它培育你的代价。”   “不要跟我说你不想、你不要,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如果你不想,那你不会开口跟我讲吗?一岁不懂,两岁不会,那十五岁呢?你但凡跑到我面前,讲一句你不要当袁家的继承人,我都会说‘好!我成全你!’”   袁先生猛地一拍桌子,恸怒之下实木桌案都在震颤:“他们没有成全过我,但今天我能成全我的儿子。我还有睿思,你要是早点说不想,我立马就能转头培养他!你现在说不想也不晚,在我死前,你说这句话都不晚!”   袁先生说到这里,面色已经因为气血上涌霎时涨红,不得不停下来急速喘息。   袁博远见状不由站起身,“爸爸,保重身体,呼吸,呼吸,别生气。”   袁先生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闭目调息片刻,等到那阵头晕目眩的劲儿过去,这才张口继续说:“博远,什么时候都不晚,没有你没有睿思,我还能再生再养,我还可以潜心培养下属,但你没有!你为什么没提?你为什么不提?!”   这质问如同波涛拍岸,一重又比一重重;又像乌云低垂时,天边炸开的闷雷,直直打在袁博远心头,让他久久不能开口。   最后袁先生一笑:“因为你有野心啊,孩子,能当领头羊为什么要跑到羊圈任人驱遣?欸,你今天看到睿思是不是想,还是出生的早太吃亏,大哥好歹多吃几年饭,怎么好意思等老头子蹬腿再伸手朝弟弟要钱花?”   说到这里,袁先生却叹了一声:“博远,跟你相比,我更对不起睿思啊,你说我同意他跟小茉是补偿也好,是他当老二的幸运也好,这世间种种总逃不过‘舍、得’二字。”   袁博远低声喊了一句:“爸爸。”   袁先生半睁着眼笑,“有时候真觉得时间太不留情,一眨眼竟然连你们也到了谈舍得的年纪。”   “爸爸今天找你谈话,不是为了指责你。”他讲到这里话头一转开始提丁曼青,其实与袁太太相比,袁先生并不忌讳谈这个女孩,不谈她、不提她,这个人就不存在了吗?不可能的,凡是过往,必有痕迹。   “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是青春朦胧时的好感跟心动,是日日年年陪伴前行时的惬意,还是家长一旦施压阻挠,就悲伤的恨不得立即相拥跳海死去?”   如此罔顾生命、推卸责任的选择也太混账了。   袁博远立马开口,嗓音虽然有点艰涩,却没什么犹豫:“不是。”   “不是?”袁先生说,“那好,这说明我没看错人。我曾经跟你面临相似的处境,一个是相恋的女友,一个是家里苦熬了一辈子、把我视为人生希望的母亲。我在她们中间苦苦挣扎,即使最后做出了选择,也并不算得满意,这些年午夜梦回,也常常因为遗憾骤醒。”   “直到今天,你站在我面前,我才能跟你说,儿子,若是你相信真爱长久,那两人青年相恋,等垂暮再聚又有何不可?丁曼青若是能等,她就等,若是不能等,选择别人,这也在情理之中,你要亲自送一份大礼,让这段情善始善终。”   袁博远有些不敢置信,父亲这番话听来竟然有一点回转的意思,他顺着话锋试探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婚再娶,你会同意吗?”   袁先生弹掉指尖的水,敛衣起身:“这不是我同不同意问题,而是你能不能处理好。两姓结合,项目合作,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涉及多少人员调动?很多时候明明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要能操作的过来,跟他们好聚好散,也是你的能耐。”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7 17:22:34~2022-12-18 12:1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冤大头   =======================   国庆节大家都在放假, 除开跟袁先生吃的那顿饭,稍后袁睿思又带着陈茉去了不少局,见自己的朋友。   陈茉在野餐烧烤局里见到了游朗, 就是那个苦逼的白色奥迪车车主。   不过人家一点都不耽误享受,奥迪没了就换一辆大G,上身皮衣,下身落拓牛仔裤, 跳下车的时候用手指顶顶鼻梁上的墨镜, 配着众人起哄的口哨声, 微微一笑,风骚的很。   这次更是一口气带两个女伴过来,听说在路上女伴就因为谁坐副驾驶吵了一架, 到了这里观众多了闹得更甚。   游朗跟袁睿思说话的时候, 笑嘻嘻看女伴因为他斗嘴吃醋,他自己说今生两大爱好,一是车,另一个就是看女人打架。   “男人近身肉搏太暴力, 没美感, 女人就不同了, 就是伸爪子、咬人,看着也可爱, 跟小猫一样。”   那两个女伴看游朗飞吻,反倒跟打了鸡血一样斗的更厉害。   真是有病!他们这帮富二代就没几个正常人,跟在他们身边的也多不是正常人。   好在陈茉一直出现在袁睿思身边, 众人对其早有耳闻, 上次泳池派对一会,他们对她的好奇早就消散, 如今再聚也不会发生第一次都盯着她看的场景了。   她融不进去,他们也不会跟兄弟的女朋友交心,大家见面笑一笑,面上过得去也就大差不差了。   这种烦人的局多,愉快的也不是没有。国庆最后两天,陈茉直接跟袁睿思飞到云南,沿着临海公路自驾。因为她还没拿驾照,只有他开,比他们速度慢很多,慢慢从队头落到队尾。   不过他们两个都不在意。   这时秋高气爽,海风推送着波光粼粼的浪涛,车从公路走过,入耳都是温柔的浪声。即使开到半路汽车抛锚,袁睿思的心情也没很差,打了救援电话,就拉着陈茉从山路下去踩水。   这条山路坐在车里看还好,真走起来就感觉又陡又峭,脚一滑立马能坠到海底,陈茉走到一半就想回去,但袁睿思不肯,指着那泛着点点光芒的海水诱惑道:“不想去看看吗?”   陈茉斩钉截铁:“不想!”   袁睿思唉声叹气地松开她的手,“可是我想去,你要是害怕,那就我一个人去吧。”   陈茉才不上当,几乎在他松开手那一刻就立马往回走,速度快的令人瞠目结舌,气的袁睿思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陈茉!”,她也不理,反倒越走越快。   可是回去的路比下去的更难,走到最后她几乎手脚并用,差一步能上岸,又被袁睿思抓住直接腾空抱到怀里。   陈茉骤然腾空,惊地发出一声尖叫,袁睿思还顺势颠颠她,让她更无措的胡乱搂着他的脖颈。他这才满意一样说:“抱好了。”   下一秒竟然带着她大步跨下几阶石梯,起势、凌空、骤落,失重感吓得陈茉全程将脸埋在他身前,不敢睁眼。   精神高度紧张下,她甚至能听到袁睿思脚步抬起下落带起的碎石声,好像那些陡峭、老旧不堪的石梯早已承担不起探险者的重量,痛苦的发出呻-吟,下一刻就能坍塌滑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脚一落到地上,陈茉都虚脱了,让袁睿思扶着、搂着才能站立。她肾上腺素狂飙时想的‘抓他挠他,让他顶着一个大花脸丢死人,踩断他的脚,让他瘸着腿走路’等等幻想全都没能实现,平安落地后,她只想哭。   强打起精神才能一边抽噎,一边质问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想来,不想看!是不是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听进去?”   袁睿思真没想到会把人吓成这样,他经常跟人一起爬山,甚至尝试过攀岩运动,看见陡峭的石壁,心里也就想:哦,一个小石坡。   见陈茉这么委屈,他又心疼又想笑,但怕笑出声更惹人恼,把脸埋到她脖颈处,任她捶打。   她还不解气,用牙齿颤抖着隔着衣服咬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怕自己出丑,控制不住将身体远离她一点,这才搂着,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   甚至握着她的手捶自己胸口,‘砰砰’两声闷响后说:“解气没有?陈茉,茉莉,别不理我,我就是想带你看看。”   他扭过她的头说:“你看。”   峭壁之下是一小片平整的山崖,半步下是粼粼涌动的海面,眼前是随风舞动如海浪起伏的草,蓝天白云连成一片,此时遇到日晕,美的像一副水彩画。   陈茉渐渐回神,他又握着她的手亲了一记,直到救援车以为两人发生意外,疯狂呼喊,他这才抱着她上去。   为什么她不走呢?他活该。   ……   袁睿思请的那场饭经过几天发酵,一度登上T大校园表白墙,文字视频版本全都有,评论区都是‘卧槽真有钱’的惊呼。虽然这中间也夹杂着不少不和谐的音节,但不可否认的是:陈茉因此成为校园红人。   不仅提着普拉达包包、系着限量版丝巾的贵妇老师要拿她调侃,上课逮着她提问,连学生会外联部也向她发出邀请。   前来当说客的还是老熟人陈学长。   陈学长今年大三,在学生会勤勤恳恳当了两年老黄牛,都没混出什么门当,早就死了有朝一日当上主席发号施令的心。   秋季一开学更是连手机卡都换一张,校园碰到某某人问他为什么不去开会干活,他就‘是吗真的那我忘了的’装傻,可谓是郎心似铁、去意已决。   但无奈终究不是铜墙铁壁,难消美人恩,学妹合掌跺脚一撒娇:“拜托拜托。”   他就来找陈茉了。   来了后支支吾吾半天没讲清楚缘由,沿林荫路溜的陈茉脚都酸了,她说:“我请学长喝杯奶茶?咱们边等边聊吧。”   陈学长这方面倒是精通:“怎么能让女生掏钱?”一撸袖子说:“我来!”   陈茉倒是也没跟他争,接过奶茶直接把吸管插进去搅了搅,不知道是不是‘我掏了钱’这个念头让陈学长有了底气,他说:“外联部林干事很欣赏你啊,陈茉,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呢?”   T大传统是每年迎新季社团招新、学生会、志愿组织招人,大一新生参与各项活动的热情都很高,去的晚了负责人就傲娇的撇嘴、白眼:“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来,晚了!”   陈茉开学军训,每天累的半死,就算社团那边拉起小帐篷,热闹的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也懒得动弹一下。等军训结束,知道加入学生会的种种便利,早就错过了。   要是前几天听到加入学生会,可能真的有点心动,可不巧,她这两天刚因为宿舍矛盾闹心。   ——主要是周怡君太能作了,保证书都写了,不知道国庆回来又作什么妖,闹着给辅导员写信,说自己遭受校园霸凌,诊断出了抑郁症。   不管周怡君这是真抑郁还是假抑郁,辅导员还是按规定找两人谈话。   大学调解学生矛盾其实也就那么几套,追求公平正义的,早就因为这多如牛毛的琐事累死辞职不干了。   剩下来的全都是早解决早超生的和稀泥派,作为这派别的个中翘楚,辅导员不是没想过捏软柿子。   可周怡君手拿抑郁症这把宝剑,自然不行,辅导员稍稍透出口风要陈茉服个软道个歉,陈茉默默掏出了保证书,还说:“我真的很遗憾那时候的心软,为了维护一个女生的颜面,没有选择报警。”   辅导员看到保证书上周怡君白纸黑字叙说作案过程,难办了、发愁了。   想让周怡君搬到别的宿舍“避免霸凌”吧,人家的尖叫声能穿破耳膜:“凭什么是我这个受害者搬?!就因为陈茉有钱,所以你们都向着她?”她抱着膀子,即使再忍耐也克制不住露出一副刻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收了她的礼物!”   要陈茉搬,陈茉也咽不下这口气,温声细语的建议辅导员报警,警察肯定能调查清楚的,至于我,没关系,您放心,我有钱请律师。   辅导员愁的都想给两个祖宗磕一个。   现在听到陈学长这么说,陈茉脸上就透露出一点拒绝的意思,连搅弄吸管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陈学长这个人精,自然开始大力吹捧外联部有多好多好,进了学生会众所周知的请假贼拉方便不提,外联部是实打实的富裕!有钱!拉到一场赞助,每人至少能有两千块提成呢!   说到这里看陈茉身上穿的香奶奶白底镶边薄外套,又加一句:“就我跟你提的那个林干事,去年咱们学校文化艺术节,拉的赞助,据说有这个数。”   陈学长在陈茉面前舒展自己的五根手指。   陈茉:“五千?”   “五万!”陈学长压低声音说,“学妹啊,不是学长劝你,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男朋友再有钱,也不如你有钱,知道吗?钱在自己手里,无论多少都是自己的!”   陈茉配合的哇了一声,陈学长谈性更浓,开始吹林干事这个人怎么会来事,刚进外联部就有多少男生围着她大献殷勤,但她谁都不感冒,就惦记着拼事业,听别人说,林干事准备自己攒够首付买房呢。   “所以呢?”陈茉问他,“T市买房首付怎么也要小一百万了吧?林干事能拿一次五万,还能次次拿五万?手里钱肯定欠的多,这时候竟然还托你把我拉进去,分享挣钱途径,她可真是无私啊。”   陈学长不知有没有听出陈茉话中的嘲讽意味,反倒说:“对,想跟她一起挣钱的人多了,她不愿意带又不想把关系搞僵,怎么办呢?她就想出一个办法,谁能带资过去找她,谁就能跟她合作!这样多好,你看,带资进去的肯定是自己也有能耐,按她的话说这才叫搭档,谁也不用扶贫……”   呵呵呵呵。   自己送上门的抽成,就是林干事不愿意,陈茉也愿意啊,蚂蚁再小也是肉。坐着收钱这种好事,别人是敢想不敢做,林干事是敢想又敢做,她也敬人是条汉子。   但把这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就不好了。   陈茉声音更温柔:“您看,像我这个样,要是想跟林姐合作,不歹拿个万八千的?”   陈学长以为陈茉意动,大手一挥:“林干事说了,你男友不是挺支持你的吗?让他出个二十来万就行,他上次请客不是也花了□□万吗?这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他要是不愿意,那你可就好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未来了。”   “这要怎么考虑?”   陈学长闻言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掏他的钱啊!他这时候都不打算支持你干事业,你怎么保证以后你们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呢?还不趁着现在买衣服、换手机的多拿点,最后被他踹了怎么办?!”   最后好像也知道自己话说的不好听,一直往回找补,说‘这么多美女,你男朋友只找了你,肯定是真爱’、‘听说你们还是一个高中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呐’、‘我没恶意,都是为你好,你要早点认清现实’云云。   陈茉真服了,夸林干事跟陈学长真是高!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现在还能指导她怎么掏袁睿思的钱,那为表感谢,我要不要给你换个手表啊学长?你看你这个电子表看着也不太好了。   你说林干事会来事,我看着也不像啊,让你过来拉二十万赞助,也不说给大功臣换身行头,不会你跑这一趟,她只打算请你吃顿饭吧?这也太鸡贼了!   最后把陈学长挤兑的摸鼻子灰溜溜走人,陈茉还拎着手中奶茶运气,好悬没抛他头上,傻逼!大傻逼!骂完还是丢到垃圾桶,更坚定了跟这群傻逼撕掳开的决心。   “袁睿思,你个冤大头!”回去的路上,陈茉还在低声嘟囔:“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冒着傻气一直往她心里跑,即使说一千次一万次,离开他也能活,地球也能转,但他要是有一天真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大概这辈子,她也不会再碰到跟他一样傻的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18 12:12:43~2022-12-19 14: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惊魂   =====================   陈学长失利后, 林干事大概舍不得那没到手的二十万,又在宿舍楼下拎奶茶拿蛋糕的堵了陈茉两次。   第一次陈茉还对这人有点好奇,专门停下来, 看看她还能说什么。   林干事穿浅蓝色泡泡袖上衣,一抬手就能露出肚脐,下身一条紧身牛仔裤,显露出圆润的臀部, 再加上柔顺披散在肩头卷发, 性感娇俏灵动混为一体, 难怪陈学长明知跑腿被骂也心甘情愿走这一遭。   林干事声音跟外貌相符比较嗲,张口就像撒娇,说自己那天真是昏了头才让陈学长过来传话:“他这个人就是嘴臭, 在学生会待了这么久, 每次提干的时候大家都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但他那张嘴一出来,欸,算了, 他活该上不去。”   说完陈学长, 又开始跟陈茉介绍自己的事业, 小小透露一下自己存款已经够买车了,“我今年才大二, 刚进外联部一年哦。”   陈茉总结,林干事是陈学长的官方升级版本,有点传销头头苗子的意思。陈学长说挣钱, 她嘴巴里却怎么都离不开‘女人’、‘事业’两个词, 说的极具煽动力,说女人有了事业, 就会变优秀变自信,让你的富二代男朋友对你刮目相看。   林干事还在语境中帮陈茉幻想打倒男友身边莺莺燕燕,让富二代男友爸妈及一大干亲戚对她比大拇指称赞,‘你真能干!一看就是个结婚的好料子,跟外面那群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的美好未来。   林干事认为陈茉恨嫁。   这种认知不难理解,凯特没嫁王子前也有媒体说人家恨嫁呢,相恋双方差距太大的时候,弱的那一方很难摆脱这个嫌疑。   陈茉都难保证张淑华听到自己跟袁睿思恋爱时,会不会露出那种‘占了大便宜’的精光。   这可是改变命运改变阶层的机会,哪怕明知道自己这么折腾是无用功,但那种对方随时会离开的紧迫感,还是让人忍不住费劲折腾两下,好似这样才能让自己配的上他。   可他看上你是因为你的‘强大’、因为你折腾吗?   陈茉欣赏完林干事的表演,知道不是一路人,也没解释的必要,你跟传销头子说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不要传销,人家会听你的?   她借口上楼放书,刚上完专业课,拿着几个砖头书,总不能就这样谈吧?太沉、太累手了,等我上楼换个衣服,咱们慢慢聊。   但一上去什么时候下来,就不是谁说的准的了。过了十分钟托人给林干事带口信,说自己有是要忙,也没管这人反应,反正最后是没下去。   第二次,林干事学坏了,带了两个帅哥过来,笑嘻嘻拉着人拽着胳膊耍无赖,说:“上次没聊完你就跑了,让我好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你走。”   俩帅哥羞涩抿嘴,站在一边护法,盖世太保强抢民女估计也就这架势了。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有人察觉不对朝这里看,林干事说的正起劲也能回首跟人对视一笑,端的正派。   最后还说:“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走,咱们去咖啡店聊聊。”说着就上手拉,那手劲儿大的能杀猪,痛的陈茉一脸冷汗,差点招呼不住一巴掌扇上去。   但看到林干事身后站的那俩大高个,陈茉脑子快速清醒过来,这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跟姓林的走出学校,谁能保证这女人不会因为她的拒绝恼羞成怒?   陈茉打定主意什么也不管,拉她的手腕、衣服,她就狠狠打过去,不松手就上脚踹,凶狠无比。俩帅哥估计有点包袱,再加上周围有人看着,无论林干事怎么捂着肚子面色狰狞的呼喊,他们动作都慢一拍。   倒是让她借着这种蛮劲儿逃出升天。   陈茉捂着胸口回想起刚刚的凶险,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回到宿舍还被周怡君阴阳怪气:“哎呦喂,我跟你说,我们宿舍的有钱人又回来了,呵呵,你说好笑不好笑,有钱人跟我等屁民争宿舍住。”   周怡君视频那头的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夸张的捂着胸口笑,“你可别这么说,谁说人家是有钱婊了,人家有男朋友的,□□觉换来的,你懂的,也不知道她爸看见了臊不臊,养出这么浪的闺女,真是好家教……”   陈茉这时真觉得一阵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抓着手边的杯子就朝她砸过去。   “啪啦”一声玻璃落地的脆响。   乱溅的玻璃渣子惊得周怡君尖叫,拍打着衣服的跑到门外嚎:“杀人了!杀人了!陈茉想杀了我,你们快出来看看啊!”   陈茉太阳穴突突直跳,也懒得管周怡君怎么编排,坐在那里平复半天,谁来拍照任拍,谁来说话任说。等这场闹剧以周怡君“我要让辅导员好好过来评评理!”结尾时,她也缓过来劲儿,知道宿舍不能再待,简单收拾一点衣服。   观察楼下,林干事还带着那俩保镖在门口徘徊,陈茉真想冲出去扇他们几个耳刮子!但一天暴打四人的标题太过惊悚,辅导员问起来也解释不清,只能按下脾气,给袁睿思打了一通电话。   袁睿思听到有人堵她,飞快地说:“十分钟,我直接开到你们宿舍楼下,别出来。”   陈茉就算再怎么说不在意,但因为袁睿思接连买房的两次操作还是有点心理压力,表现在行动上就是不希望跟他困在一个地方。   明明住处环境更好,但一周里还是有三四天都在宿舍休息。   袁睿思对此倒是提过异议,可惜陈茉执拗起来,他拿她也没办法,再加上他怜惜她,根本不愿意讲那些能点醒人却要令人难堪的话,只由着她折腾。   陈茉这次召唤他来校接人,他去的时候估计人早接到消息跑了,她神色郁郁地抱着东西坐在副驾,直到回到住处,她也没说。   她不说,他就不问,悄悄给学校认识的老师同学发消息,拜托他们帮忙。   行动上也没露出什么异样,反倒尽量让一切如常,好似她回来住再正常不过,晚上还拉着人下楼吃烧烤。   住在大学附近就是这点好,小吃摊贩多的很。躲城管的时候,一连几天晚上,小区楼下都挤着各种吃食,外卖都不一定有它们好吃。   陈茉吃了梅干菜锅盔又喝了一瓶饮料差不多就饱了。等烧烤上来,她不肯吃,袁睿思还伸手去摸她的胃。她吃饱后就不想动,脾气好的多,任他动作,本以为要等一阵才能回去,没想到他直接跟老板说:“打包。”   一手拎着吃的,一手带着她回去。   陈茉洗个澡出来,他还没吃完,孜然味儿香的冲鼻,即使开着窗户也散不出去,她没忍住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过去选了一串,咬一口才知道是羊肉。   她不吃羊肉,就算佐料再重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膻味儿,嘴里的勉强还能吞下去,却拿手里的没办法。   捏了半天,见袁睿思喝啤酒看电影,也没来为她解忧,陈茉就主动坐过去把羊肉串横在他面前,示意他吃。   袁睿思笑道:“好霸道,特意留着羊肉的没吃,你说也不说就抢走一串,结果抢走又吃不了,还指挥我吃你的剩饭……我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的剩饭?不吃。”   他的手指一直没离开啤酒杯,橙黄的液体汨汨上涌着气泡,直到最后冒出一个白色的奶盖,他才舍得把视线从荧幕上挪开,低头喝一口。   陈茉看着他喉结滚动、吞咽啤酒,光影把他的轮廓打成一副锋利的剪纸画,连平日看惯的眉眼竟然也有了点俊美的意思,她突然觉得口中干渴,移开目光,却又控制不住再把视线投在他身上。   然后就看见他手指跟调情一样在泛着水珠的杯壁上缓缓摩挲,摩完还扭过头,好似也在盯着她的嘴唇看。   她脑子里那根弦轰地一声就断了,他喝第二口还没咽下去,她就近乎凶狠的扯着他接吻。   袁睿思顺从地张开手把她抱到怀里,他们纠缠那么多次,她还是没学会。就像初生的羊羔,毫无章法、眯着眼去舔舐、去吸吮,弄得他呼吸混乱,闭着眼迎合祈求。最后她离开,坐在他腿上,伸手摸着舌头说:“苦的。”   他只觉得身上流淌的血一股朝天灵盖,令他头脑昏沉,恨不得直接把人压在身下,伸出手指夹着那根舌头好好戏弄;一股又朝着下面去那邪恶之处,让他不得不将人从自己怀中放出来。   她没喘。   袁睿思有点喘,他又灌了几口啤酒,这才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陈茉一直擅长忍耐情绪,小时候知道被父母抛给外公外婆,是累赘,不敢发脾气;搬去父母身边,看见他们为自己劳累,心疼,有情绪就选择自己消解。   到了袁家,那寄人篱下之感更甚,长到十八岁赶紧搬出去,是她脑袋里唯一的想法,轻易不生气,生气了那也没办法,慢慢磨着,做点别的事情,总能消个七七八八。   所以今天她第一反应还是自己消解,本以为一番打岔已经消得差不多,没想到袁睿思的忽视,竟然也能勾起她的火来。   那股火越烧越盛,直到理智被燃烧殆尽,她竟然趴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喝啤酒”。   陈茉扶着脑袋想:我一定是被气晕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不明摆着勾引袁睿思吗?   他有多容易起反应,她不是不知道。   青春期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觉得他一直在盯着她的腿看,所以每次选裙子总要长度遮到小腿以下,这样才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可是遮了腿,她还有胳膊、脖颈,总不能像阿拉伯妇女一样蒙的只剩一双眼睛吧?   她在众人前,只能忍耐着,期待着他能脱敏。   可他一直都没有。   她拿毛巾擦湿发:“跟讨厌的人吵架了。”想起林干事、周怡君那张脸,忍不住道:“真的很讨厌!”   袁睿思凑过来,她伸出手指戳他额心,将他抵回去,喃喃道:“你也讨厌,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不问?现在问什么?晚了!”   袁睿思紧紧抱着她,陈茉放任自己将头枕在他肩膀上,感受他跟顺毛一样,手掌从她的脊背一直撸到腰间,停留片刻,再重头开始。   室内一时只剩影片背景乐,沙哑的女生哼唱着异国小调,细听歌词竟然是“……我怎么能不爱你?你微笑时投过来的目光,在酒吧碰面时点燃的香烟……”   她忍不住沁出一点眼泪,后知后觉的开始委屈,为这件事,也为自己。   不是说好的他什么也不算,如果要离开趁早就滚蛋的吗?   她现在怎么了?   要是现在就沦陷,以后可该怎么办呐。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19 14:07:26~2022-12-20 13:5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纵情   =====================   陈茉逐渐搬出宿舍, 不搬不行,周怡君实在太能闹腾,能闹且不要脸, 一看事情走向对自己不利就哭着说抑郁症犯了,谁能拿病人怎么办?   她刚开始不搬,是因为舍不得集体生活,哪个大学生一开学就租房子住的?更别说这还是跟男友同居了, 怎么想怎么出阁。再加上多少也有自己咽不下这口气的意思, 所以才一直僵持。   但现在同住一宿舍的情谊早就被搓磨的一干二净, 走的时候没什么不舍,还有种‘我真蠢,为什么不早点搬出来’的后悔。   那口气还是没出, 可看见周怡君作妖气不是越积越多?何苦住在这里继续跟她纠缠。   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 陈茉发现袁睿思之前那么放肆,经常要求两人同处一室,不给她私人空间。   一是因为她在住处留宿确实少,他有点想她, 另一个就纯粹是因为她逆来顺受, 从不跟他发火。   只要叉着腰骂他一顿, 明确表明自己不喜欢,要是再这么过分就吵架冷战, 他大概率会听的。虽然睡前免不了黏黏糊糊讨几个晚安吻,但大体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跟他住,家务不用操心, 不用操心人际关系, 不用刻意照顾谁,不用照镜子看自己放松状态下是不是一张冷脸……生活舒适一万倍。   而且现在一直侵犯别人生活空间不是别人, 正是她。   她最近是真的有点奇怪,突然变得特别粘人,早上去上课之前,一定要敲门把人叫醒看一眼,才能满意离去;   上完课回来见不到人,也是满屋子找,再找不到就要打电话催,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不重要,她只知道自己想见他了。   她都觉得自己不对劲,但就是控制不住,有一次因为满课,一天都没跟袁睿思见面,到了晚上她甚至抱着枕头跑到他那屋睡了一会儿。   袁睿思侧身躺着看她,任由她折腾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摸过指节,张开跟她对着比大小,——她的手那么小,他可以丝毫不露的包裹起来,跟她的人一样,小的可怜。   他经常捏着她的胳膊腿,好奇怎么连人形手办也能长的这么全乎。   但她自己好像没这个认知,抱着枕头过来,被他的被子包裹一会儿,手脚都开始暖和的时候,又撂开被窝回自己的房间。   看见她扶着床沿下去,细伶伶的肩背拱起,他真的很想把她抓过来,将那诱人的热源重新抱回怀里。但下一秒,她凑过来轻轻吻他唇角,袁睿思又觉得自己应该多给她一点耐心。   这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养熟一只小鸟,它从怯生生在隐蔽处注视着你,慢慢能够快乐地在你掌中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低鸣,用鸟喙啄你手心,怨怪你分散注意力,竟然敢把视线从它身上移走……谁能舍得这个阶段?   他安慰自己也不必总是一味的向前,由情到爱有很多阶段,猛冲猛打是可以跨越外界设下的障碍,但适当的停留却可以培养信任。   然后,在他觉得信任还没培养好的时候,她就学会跳到他身上,手勾着他的脖子,脚盘着他的腰开始亲吻。   两人体型差很大,袁睿思抱她轻松的很。但这个动作实在避无可避,两颗心脏无线贴近的同时,她的身体也紧紧挨着他,就像茑萝攀附赖以生存的大树,她用自己拥抱的力度,诉说他对她的重要。他的心脏因她的柔软而跳动,她也因为重力下滑,不小心点起了火。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咬着嘴唇,有点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像迷路的羚羊,仿佛只要来个人稍稍为她指点方向,他就可以从她身上体验人间极乐。   但他没有这么做。   她是他恨不得含在嘴里,就连诉说情谊也要挑拣着时机,生怕将人冒犯的珍宝,在她没准备好前,即使他忍的快爆炸,也不忍心她蹙眉承受,来日后悔。   于是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轻声哄她,吻一下鬓边、脸颊,缓解她因自己生理反应而产生的无措,告诉她不用管:“是我太容易激动,男生都是这个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偶尔她被他哄的开颜,低头检讨自己下一次不会这么莽撞、缠人,她形容自己最近的状态令人不安:“就像狗熊看到蜂蜜,总是忍不住。”   他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带着点满意又略微遗憾的笑,慢条斯理地摸着她的头发,附和道:“是吗?那真是太奇怪了。”我吃了多少罪,你这才刚开头呢,且熬着吧。   但更多的时间,他忍不住吃一点利息,未来的金融操盘手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只需要她轻轻触碰,便能将他推向极乐,她伸出手,那他便匍匐在她掌中,她伸脚,他便是最虔诚的信徒。   他的放纵给了她安全感,每次的及时刹车一定程度让她在身上盖了个‘安全’的戳,不仅毫无顾忌的亲近、探索他的私人空间,甚至还开始好奇,他越是躲,她就越想撩开看看。   直到某一次,她隔着衣服坐上来,他又惊又喜,无法自控地闷哼一声,最后不得不以手遮眼,不肯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她这时却像个妖精一样,霸道地拿开他的手:“我要看你!”中间甚至还问他:“真的这么舒服吗?”   袁睿思咬着牙,从头到尾都没被欲,望掌控,说出什么能令这个好奇鬼继续拿捏他的话。   他即使再爱她再纵容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在她手下讨饭吃的日子太过难熬。她真的是最苛刻、最吝啬的资本家,为了节省电费,轻易关断热火朝天的生产线,丝毫不顾虑正吞着煤炭的熔炉,在关停之后如何释放自己的热量。   工人稍稍提出抗议,她就瞥一眼,仿佛在问他:“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忘啦?你怎么能讲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哪怕现在的局面也是他存着私心一手纵容而成的,但他还是快被她搞疯了。   就连这个新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只记得大家还是默契的在除夕当天赶到老宅,父亲跟大哥似乎都是一身西装,仿佛从下车开始就解着袖扣,脑子里盘算着用什么借口,能从家宴迅速脱身离开。   一顿饭四个人都不开口,就算母亲有心借此缓和关系,独角戏也不大能唱的下去,中间好似还点了陈茉应和自己,可不用他开口,陈茉就能三言两语的摆脱,继续盯着桌面做她的隐形人。   过了年的某一天,袁睿思接到学校提醒间隔年过半,希望他尽快结束手头工作,准备好返校的邮件,他因为正好要出去吃饭没有及时处理,陈茉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手撑着桌子,扭身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此时已经能轻易就从她眼角眉梢看出不舍,只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陪伴,先前萦蕴在她身边的忧虑、胆怯消散殆尽,他无法再欣赏那种神色,退而求其次享受她的依恋。   他说:“还早呢,我发邮件问了负责人,说是近些年间隔年后及时返校的学生人数太少,他们不得不群发消息,表示自己尽到提醒义务,——当个垃圾邮件看,我说不定还能待到你大二开学。”   可惜最后计划有变,他早在学校附近预定好的公寓发生了火灾,助理都跟着父兄忙碌,他不得不提前动身挑选合适的住处。   临走前只来得及请陈茉系主任吃顿饭,拿之前公司跟学校的合作项目,跟人家攀攀交情,提提陈茉的名字,说她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谈,因为自己之前张狂之举,已经备受烦恼,希望老师对其多加提点看顾。   系主任每天不知见多少人物,对袁睿思请托照顾女友的事也见怪不怪,只微笑应好,还特意跟人对了一下班级、学号,防止错认,最后还拍着袁睿思的肩,让他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袁睿思道:“那不太巧,我学的金融,到时回来怕不是还要被人讨伐,哪儿能谈什么报效呢?”   系主任哈哈大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你给学校捐设的奖学金,都能帮多少学生了?何必谦虚。”   他走的时候,陈茉正在暑假,刚好能送他,两人收拾行李箱,她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么多西装,配套的领带、领结、手帕、扣子也可以用袋装,这还不包括休闲服。   陈茉问他:“不跟叔叔他们打个招呼吗?”   袁睿思:“他们正忙。”   她也就不问,专心给他折叠衣服,打包东西,最后发国际快递,邮费都有小一万,快递员拍着膀子保证:“半个月内,绝对准时送到!”   陈茉办签证还是逃不掉给张淑华钱,才能换邮寄户口本的套路。她没避着袁睿思,对她来讲这辈子最难堪的日子,他已经见证过了,她这一团乱的家庭关系他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有时候都很疑惑他是怎么处理跟袁太太的关系的,一个张淑华几乎就让她心神俱疲,每次打交道都像撕扯早已长好的伤口,徒增一分痛楚。   袁睿思听完却说:“户口本不能自己留着吗?”   陈茉一怔,只听他说:“下次她要用,也只能给你钱,你再邮过去。”不过他也只是说说,户口本就像她怎么也理不清的苦恼,对他来讲快刀斩乱麻好过永远痛苦,但她估计应该狠不下这个心。   他说:“不要为难自己,你就这么想,这个世界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有多少快乐,就会给你填补多少负能量,这些都是附带的,就连我也深受其害。”才怪。   因为陈茉名下房子存款都不缺,临时办签证也没耽误多长时间,七月十二日,两人就乘坐飞机到了纽约。   袁睿思所就读的K大在纽约州下面的一个小镇,学校不提供住宿,所以学生都要自己找房子住,他之前签约的公寓因为失火已经解约,临时加价10%才签下新的租房合同。   陈茉跟在一边看着合同上标注的金额,只觉得两人中间要是真的论钱,那她这辈子也跨不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ing   感谢在2022-12-20 13:55:03~2022-12-21 13: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再见青梅   =========================   小镇虽然有直达市中心的公交、小火车, 但得益于工会日益高涨的讨薪停工潮,时常停摆,被学生评价为“半死不活”。   连K大发给新生的指导手册都提醒他们提前做好交通准备, 不要过于依赖公共交通。当地交通不靠谱程度可见一斑。   再加上这里地广人稀,出租又少又贵,所以为了出行方便,买车是逃不了的。   陈茉帮袁睿思归置完行李, 就跟他一起去了本地二手车交易市场, 线下看车。   以袁睿思的财力, 买新车买豪车也是小意思,但他不想当‘冤大头’,——就像陈茉因为他露富被林干事盯上一样, 国外这种人只多不少, 他们总有各种手段引诱富家公子哥沉沦毒-品带来的快感,成为他们的专属钱袋。   住处涉及安全问题,不能将就,惯用的车子只要符合标准, 却是可以低调一点。   陈茉跟过去看他和车贩子说了一阵话, 然后绕着车看了一圈, 就点头交钱了!她还觉得太快,他就招呼她坐进副驾:“试试车。”   先交钱再试车, 真的没谁了。   袁睿思开车带陈茉在车场里溜了一圈,这一程不知是不是为了测车,油门踩的极狠, 打转向又快又猛。   陈茉东转西晃间, 甚至还能听到车胎剐蹭地面的急刹声,汽油味儿也重的很, 犹如亲临好莱坞特效拍摄现场,只要投下一个打火机,立马就能给她来个连环爆炸看看。   最后下车,车贩子还在嘟嘟囔囔的心疼:“要不是你付过钱,今天就不卖你了!”   袁睿思在单子上签名,笑着打发他去走手续,回头却见她脸色苍白、牙关紧咬,看着可怜极了,他刚靠近,她照着他的脸就来了一拳狠的。   打人不打脸!   袁睿思配合的痛呼一声,拿起她的手,看看关节有没有红肿:“吓到你了?”陈茉恨恨道:“没有!”   只不过这么一来,什么离愁别绪都被他搅散了。   国内还在放暑假,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在开学前放她离开,陈茉就安心留在这里跟他一起收拾房间。   袁睿思签下的房子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房龄比袁先生都大,属于当地政府定义的保护建筑。内里富丽堂皇如小型城堡,外表却是维持建造时的哥特风格,显得有些阴沉。   房主人每年都要花大功夫维修保养,——如果不是维护成本太高,大概也不愿意出租祖产。   房子虽然老旧,但因为有政府盯梢,屋内状况还好,总共五个房间、三个大厅、两间浴室,按袁睿思的意思,除了他住的那间,其他全都锁起来。   陈茉看到这里还圈起来一个小花园,难得开心,打算买花草挪过来添点人气,或者干脆做一个遮雨的猫窝,给附近逃窜的流浪猫提供临时住处。   可惜野草太过茂盛,她没有清理工具,全靠自己一双手折腾实在困难,只能写在便利贴上,督促袁睿思一定要在自己下次过来前整理好。   她写了很多袁睿思应该做却又不那么着急的事,全都贴在冰箱上,让他吃顿饭、拿个饮料就能看见,千万不要给她忘了!   做完这些,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整理出一间卧室。   袁睿思希望她在自己卧室休息,他住在主卧,光线好、空间大,衣帽间大的都能跑马,归置完他的衣服,还能给她留个衣橱放常用衣物。   陈茉不听,照旧做自己的,最后意外在阁楼找到一个上世纪的黄铜灯,洗洗刷刷通了电,放在自己床头,公主床、垂幔,合着白色的纱窗,怎么看怎么满意。   但再满意,T大一开学也要离开。   纽约跟T市距离实在太远,单程直达都需要13小时,如果中间转机,带着行李更为难熬。   袁睿思舍不得陈茉劳累,送她走前一再叮嘱:“回去后就乖乖待在家里,我这边一有假期,会主动过去找你,落地给我打电话。”   他吻她的额头,贴在她耳边说:“茉莉。”   她嗯了一声,就听他低声道:“知不知道我爱你?”   陈茉说知道,他笑了一下,再次替她整理衣服、不听话的头发,登机前见她还是不说话,不由逼问:“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八月底的纽约可能正值一年中最好的天气,不冷不热,他穿着一件薄卫衣、黑色长裤,眉眼越加成熟耀眼,引得机场不少亚裔回头看——一个种族的审美果然是相同的。   连她白天看、黑夜看,有时也会盯着他发呆,更别提他们了。   她凑到他耳边说:“纽约不比国内,离得这么远,你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知道你身边有什么登堂入室的‘女朋友’,你就死定了!”   袁睿思倒是不妨她这么说,微微一怔,怔愣过后就是笑,甜的几乎把人牙都弄倒,还握着陈茉的手想继续诉说别情,机场广播又开始提示旅客登机。   他含笑道:“那你可要看紧了,每天定时电话视频可不能少,你知道男人都管不住自己的。”   陈茉凶狠地皱眉,做出一副‘你敢就把你撕成碎片’的样子,这才拍开他的手走了。   独留袁睿思一人站在原地,她回头看他就笑着挥手,她不回头,他就任由心底那股暴虐肆意蔓延,真想……真想把她拉回怀里。   她为什么不能像那些朋友身边的女友一样,跟他上一个学校呢?他难道出不起供她上学的钱?她为什么要那么有主意,从来不肯向他妥协?   ……   袁睿思刚开学那几天特别忙,注册登记交学费办留学生医保等等等等一干事,全都堆叠在一起。加上中间停了一年,再接受口音浓重的全英授课,总归要习惯一段时间。   所以每次跟陈茉视频的时候都很累,不自觉一边看书勾资料,一边揉捏鼻梁和太阳穴。   陈茉想结束视频让他好好休息,他却说:“你就是挂断,我今天还是要把这本书看完才能休息,你这不是体谅我,是折磨我。”   他有轻微的近视,看书时总喜欢带一副无框眼镜,配着凌乱的头发,有一种少见的松弛感。连投过来的目光,都有点温软的意思。   纽约跟T市间隔上万公里,他那里是深夜,万籁俱寂,她这里刚刚吃上午饭,窗外是鼎沸的人声。   他低声说:“你不在我身边,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现在还不想见我,……你说,你是不是变心了?”   陈茉同样不肯退让:“你抢了我的台词!袁睿思,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那边交女朋友,你就死定了!”   T大交换生学姐曾在美帝遨游,回来办毕业证见到以前的老师,总忍不住拉着他们讲两句。   在这个学姐口中,饮食、文化、信仰等等问题完全都不是出国留学的阻碍,美帝这个移民国家可以称得上种族大杂烩,谁还在意这些?   学姐强调的是孤独。人一旦孤独起来,总喜欢找个男人/女人玩玩感情。   学姐说:“留学生圈子都是富人,性观念相对开放,国内一个国外一个,也是常事。有的女生是知道,能接受,那也没什么,怕就怕你不知道、不接受,却被人戴了绿帽子。”   袁睿思一边因为她这番宣言满意,一边又忍不住笑:“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什么女朋友,有你一个还不够我折腾吗?我哪里来精力应付两个人?”   可惜女朋友没出现,青梅却出现了。   而且这个青梅还不甘示弱,每次发博定然及时艾特她,生怕她错过每一个瞬间。   陈茉熟人很少,聊天的也不多,熟悉的朋友都在微信,她现在连□□也少登,如果不是学妹想当美妆博主,撒娇求关注,她根本不可能打开万年不用的微博。   也根本看不到袁睿思拎着球棒,跟人一起挥汗如雨。   青梅邓诗玉自从监护权落到邓父手里,一直销声匿迹,安静的几乎让人忘却袁家别墅旁还住着这么一号人物。   没想到几年之后再露面,一出手就是王炸。   用户‘shiyu’PO出来的博文不多,但每一条都是精心挑选角度的九宫格。自拍他拍全都走欧风,追求质感、构图,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瑕疵。因为那张脸着实精致,刚玩微博半年就积累了一定粉丝量,每条博文下面都有人舔颜。   ‘shiyu’最新PO出的定位就在纽约某个学校的操场,一大帮带着棒球帽的男男女女在操场上穿梭,其他人散乱的坐在观众席上,观看比赛。   她配文“I missed,I got”,九宫格中最闪耀的就是袁睿思的侧脸,他带着跟陈茉一起买的鸭舌帽,正侧着头跟人说什么,下一张照片,他就在看镜头,唇边勾起一抹笑。   陈茉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怎么都不受控制,想拿出手机打开键盘,用最恶毒的言语喷死这对狗男女;   气性过去,在学妹一声声呼唤中回神,又觉得自己拿咬牙切齿的嫉妒神情太令人憎恶。即便是男女朋友,袁睿思也有选择跟谁一起玩、去哪里玩的权力吧?   她又没有跟他结婚,何苦现在就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管家婆,成为别人恋爱途中的阻碍抑或是助攻呢?   陈茉就是再安慰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心就跟被油煎了一样。她一直心疼他学习辛苦,为了跟老师上课进度经常需要熬夜补资料,所以每次视频总是催着他休息。   她催着他休息。   他跟着别人一起出去玩,对青梅含情脉脉。   真是好的很!   陈茉给学妹点了关注,把人打发走后,继续扒邓诗玉微博,又顺着图片摸到INS上。   INS才是邓诗玉一干富家女晒图的大本营,袁睿思在这里出现的次数也最多。   有时候是他的照片,有时候是他在邓诗玉这里的代号“S”,有时候是邓诗玉用梦幻的口吻叙说自己在人生至暗时刻收到的生日礼物,说S先生就像一道光,驱逐黑暗,送来温暖……   陈茉气着气着反倒平静下来,刚开始截图准备质问,但随着截图越来越多,她直接把手机丢开,自己趴在床上,心道: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   质问袁睿思为什么跟邓诗玉一起玩?人家富人圈子都是重叠的,同样在纽约留学,异国遇故知,一起玩怎么了?   质问他为什么在邓诗玉至暗时刻送她礼物?按时间推测,他们那时还没确定关系,邓诗玉陷入人生低谷,他不闻不问才是罪过,送礼说明他这个人念旧,是可取之处……   陈茉发觉自己没生气的立场,反倒更沮丧了。辗转反侧的夜晚,甚至想过要是自己答应跟袁睿思一起留学,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今隔着太平洋抓心挠肺的地步。   但下一刻,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坚定的说:“不可能,我绝不允许你因为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这么一想,她确实足够自私,爱情前途全都想要,还舍不得付出,稍微多想他一点,脑子里那根弦就紧绷起来,冷漠的计算着‘值不值得’。   跟她一比,袁睿思简直就是新时代王宝钏,抗衡父母、出钱买房,出国前还盘算着把奥迪留给她开……她敢肯定,他走的每一步,对他来讲都不是正确的人生道路   陈茉沮丧过后蒙头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又重新振作起来,把希望寄托在袁睿思回国。电话视频总感觉隔着一层,两人有什么误会最好当面说清楚,他只要说,她就信。   两人异国,他舍不得她劳累,自己倒是最多半个月就要回来一次,哪怕舟车劳顿一场,最后只能跟她待几个小时,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一次,袁睿思没有回来,说纽约突然下雨打雷,飞机停飞。   然后第二次,是他要赶作业,老师截至第周日中午十二点交稿,他说:“下一次。”   陈茉的心已经凝固了,第六感疯狂在她脑海中拉警报。   她既想用最尖利的嗓音质问他:“跟别人出去玩就有时间,见我就没时间?”   又想: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感情结束时最好最体面的做法,就是扬一锹土给它送终,而不是像个泼妇一样一直纠缠不休。   她试着断了两人的固定电话,说信号不好。   过了两天,发觉自己看到他的脸还是忍不住喷毒汁,于是又断了两人的视频。   这次袁睿思终于坐不住,问陈茉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眼神锐利,一直提醒她:“抬头,不要躲,看着我。”   陈茉发觉自己声音平静的不可思议,她只说:“我感觉我们中间出现了一点问题,不是你的,是我的问题,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请给我一点时间。”她这么说。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21 13:57:02~2022-12-22 13:5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麻烦   =====================   自那天后, 两人开始冷战。   陈茉还在袁家住的时候,冷战是袁睿思的特权。他是袁家出身正统、金贵不凡的小少爷,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即使不用下人强调,她也知道两人之间犹如云泥。   他冷漠、高傲,不会容忍自己为了一只蚂蚁烦心,更别提用什么手段折辱人了, 她如果不小心惹怒他, 他就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他的不理不睬, 确实让她一度辗转难安。   但世界就是这么奇妙,风水轮流转,不过几年, 她竟然变成了小少爷的女朋友, 成了被他整天用目光注视,抱在怀里又亲又哄,如今还能“恬不知耻”主动发起冷战的人物。   要是被袁家一干势利眼看见,肯定能惊掉他们的下巴!   陈茉一边自嘲, 一边任由自己被体内小人撕扯成两半。一半纵容自己捂着耳朵继续沉沦, 一半在岸边拉着要把她拽出来, 骂她:“这样不对!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绝对不是坐视他付出不管, 你也必须要采取什么行动!”   可她能做什么呢?钱,他不缺。他想要的陪伴,她又给不了。   他的优势太大、太明显了, 让自己放平心态不要蜷缩起来做胆小鬼、勇敢回应他的爱意, 已经消耗掉她很多力气。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害怕自己会变成记忆中的那个初中同学。——因为男友对其他女性的温柔、帮助, 心中聚起千万怒火,任嫉妒冲昏头脑,肆意撒泼。   陈茉不想因为一个人把自己变得这么陌生,有时候甚至想:他要是受不了她这副样子直接放弃就好了。为什么明明是他先开始,最后却是她痛苦?   但后来被他踉踉跄跄拽着前行,就像马拉松参赛者已经越过终点线,大家早就排出了名次,就差上台领奖,现在你说‘我一开始其实没想过跑马拉松的’,是不是太晚了?   陈茉不允许自己退缩,在两人冷战的日子,她坚强的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忙完手头的事再思考两人关系,不断捶问自己: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怎么了?   她吃醋,疯狂嫉妒,不仅变成最害怕的初中女同学,因为他失去自我,甚至还像个控制狂一样想杜绝袁睿思跟任何异性接触。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袁睿思无限纵容自己,哪怕明知这是她的问题,明知她的想法行动都不正确,也想要他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一如既往的低头哄她。   陈茉每每想到这里都有些难堪,既感觉自己贪得无厌,付出太少要求太多,真不知羞耻;又有些释然,她大概就是这么差劲吧,袁睿思肯定也被她之前的表现骗过了,要是知道她的真面目,还会继续喜欢她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怀揣着这个心思,情绪慢慢安稳下来。中间在校园遇到那个想要继续给她传授留学生潜规则的学姐,也没来得及停留,一边说抱歉,一边往家里跑,在网站检索最近去纽约的机票。   因为临近元旦,飞机客满,去纽约的直达机票早就售罄,陈茉万分艰难才买到一张经香港转机,单程长达23小时的机票。   她起飞前还在心里祈祷,袁睿思可一定要在家,元旦正好是周六,他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跑出去跟邓诗玉玩,她一定捶烂他的脸!   可真等打车到了他的住处,陈茉又有点胆怯,一如当初拎着蛋糕到酒店却只能让服务生帮忙转交一样,她手中拿着钥匙,怎么都伸不出手开门。还退后几步,仰头看着早就拉上帘子毫无光线透出的窗户,心里开始后悔。   不由得想:他是睡了?还是根本就没在家?她这样直接开门,就跟上门捉奸一样,怒气冲冲的不太好吧?毕竟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啊。   犹豫到最后,连陈茉都开始恼恨自己的性格,一跺脚,一咬牙,直接将钥匙插进去,扭转几下,——门开了。   她没有开灯,轻手轻脚的换下鞋子、丢掉背包,准备去他门前看一眼,如果里面黑漆漆的,她就休息一晚再找他算账。   但路走到一半,路过一个大客厅,远远就能嗅到浓烈的烟草气味,看见烟头一明一暗。有个人苍白的指节夹着香烟,略带些颓唐的躺在沙发上,任由烟雾朦胧他的脸。   陈茉第一个念头就是小偷,之前她在这里帮袁睿思归置房间时,他还说要买锁把不用的房间都锁起来,国外法律不一样,如果有人趁着他不在家‘强势入住’,解决起来也很是麻烦云云。   但不管怎么分散注意力,她的心还是因为靠近他而飞快跳起来,根本无法欺骗自己,在这个车灯投射进来一丝红光,又很快被厚实的窗帘重新遮盖、恢复平静的夜晚,她就这么僵硬的站在那里看他。   小偷怎么可能有他那副姿态呢?   直到袁睿思声音沙哑的说:“还要看多久?”他喊:“小老鼠,给我过来!”   袁睿思冷不丁一喝,她吓的一个激灵,就像窥探到黑暗一角的游客,几乎下意识就想后退逃窜,免得被主人杀人灭口。   他却咳嗽一声,呼吸急促,让她担心的停下脚步。待得呼吸稍稍平静下来,他又将烟拿到嘴边抽了一口,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喷洒而出,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颓唐和性.感。   袁睿思腾出一只手松开领结,再抬头朝她这个方向吐出烟雾:“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过来!”   陈茉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凶狠的声音,缓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挪的走过去。   谁知道刚走到他身前几步远,他就猛地弯腰伸手,一把将人夹抱进怀里。他灼热的吐息喷洒到她颈窝,轻轻地亲,重重地咬,她发出痛呼,他才舔了一下,托着她的臀,把她抬举到自己身边。   陈茉看着他已经冒出一层青茬的下巴,低声道:“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他重复了一声:“开始?”又侧头吸一口,眯着眼吐在她脸上。呛的陈茉又震惊,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不断推拒,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呼吸新鲜空气,他这才笑了一下,说:“我本来就会。”   陈茉下一刻猛然抓着他的手,把烟伸到盘中摁灭,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跟逗弄宠物一样,懒洋洋地抓她下巴,问她:“几点的机票?怎么来了不跟我打招呼去机场接你?”   陈茉没答反倒说:“打招呼了还怎么捉奸?”   “捉奸?”   陈茉打开手机,几乎把邓诗玉发的那些动态拍在他脸上,颐指气使的说:“你给我解释清楚!”   袁睿思拿到手机不看动态,反倒点开社交软件开始找陈茉跟人的聊天消息。等了好一会儿,陈茉听不到回复反应过来,冲上前跟他抢,他双腿一屈,直接把人夹在身下,嘴里不断发出轻嘘,好像在安抚深夜惊醒的孩子:“我先看看,你这段日子在做什么。”   陈茉怒道:“袁睿思!我还没看过你的手机,你竟然,你竟敢!”   袁睿思一翻身将自己手机拿过来塞给她:“随便看!”   谁要交换!谁要看他的手机!陈茉恼的一丢,继续挣扎着跟他厮打,可惜个头相差太大,好不容易摸到手机边角,他用膝盖一顶她膝窝,她就软下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扒。   微信聊天熟人只有女生,他除了对着王思思要给她介绍帅哥的消息“啧”了一声,其他倒是轻轻放过,到了□□,却飞快动手删了什么东西。   陈茉惊怒,抢过来扒拉两下,发现聊天顺序也没什么变化,不禁狐疑道:“你做了什么?”   袁睿思反问:“你没看出来?”   她闻言又翻检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甚至都疑心他在耍她,不知是不是表情带出了一点,他才笑道:“本来就没有,你又没做亏心事,一惊一乍干什么?”   陈茉都被他这神来一笔搞迷糊了,最后勉强唤回神智,逼问他为什么跟邓诗玉一起出去玩,袁睿思给的答案不尽人意,却也合乎逻辑:“跟其他人约的,去了才知道她也在那里,总不能抬脚就走吧?”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陈茉追着他进厕所,他站在那里慢条斯理的解开皮带,在她反应过来前,说:“我倒是不介意你看,毕竟你也摸过,可你真的要看吗?”说着松手,勾下裤边。   陈茉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骂他:“流氓!”然后“砰”的一声砸上厕所门,把墙拍的震天响。   她逃到客厅,站的那么远,也可以听到袁睿思的低声闷笑。   长时间不见面的生疏、冷战带来的隔阂,好像都在他的笑声中消散。   袁睿思洗把脸出来,陈茉已经开灯、拉开帘子、打开窗户通风了,她看着地上的烟头,扭头问他:“你到底抽了多少?”   袁睿思轻松道:“还不是某个人一声不吭就开始跟我冷战?陈茉,你能耐了啊,几天不见就蹬鼻子上脸,你不知道我气的时候真想照着屁.股给你来几下!”   “你能待多久?定回去的机票了吗?”他捡起她滑落在地的外套,看见她换下来的鞋子底部还沾着泥渍,不由道:“外面还在下雨?”   没人回。   他抬头,才发现陈茉一直站在那里盯着他看,见他视线扫过来,反而错开一瞬,等意识到自己的无措,这才强迫自己扭过头跟他对视。   他只听到她略带担忧的嗓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要骗我,我能感受的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22 13:51:04~2022-12-23 14:2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yayaya鸭鸭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枕边人   =======================   袁睿思闭了闭眼,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那条在体内翻滚肆虐的火龙,才跟接触雨滴、遇到天敌一样, 乖乖盘缩起来,让他暂时免于炙烤之痛。   他从不放纵自己的情绪,睁开眼又是一脸清明,笑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烦, 烦你动不动就断了通话、视频跟我冷战。”   “你说要想一想的时候那么平淡, 好像下一刻就能拉起别人的手说那个才是你男朋友, 我要是穷追不舍,轮番轰炸,岂不是显得我神经质?”   他拉着她洗澡、换衣服, 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 柔软的发丝穿梭在指尖,即使错着一个身位也能嗅到她发间的香味。他亲亲她的耳朵,小声道:“今晚跟我睡好不好?我保证不碰你,太想你了, 只有抱着你才能睡着。”   等陈茉真的躺在他身边, 他又从后面抱紧她, 不想让她扭头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枕着她的头发, 喊一声:“茉莉?”   她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袁睿思又喊:“茉莉。”   她又嗯了一声,也不再问, 他喊几声, 她应几声。   喊到最后,袁睿思闭上眼, 仿佛回到接到大哥电话的那个清晨。那时纽约刚刚开始下雨,他没能订到回国的机票,照常拿着电脑背包,刚坐上车,还没来得及松手刹,袁博远一通来电,告诉他:“爸爸病重,速归。”   那一霎那,脑海中真是万钟齐鸣,震荡得他不知今夕何夕。   回过神来就是继续搜索登上网站搜索机票,可这中间隔着上万公里,航班就那么几趟,不是停飞就是延误,他早已检查过一遍,怎么可能再看一眼就凭空多出一个?   而且天公不作美,纽约遭遇了近几年最严重的暴雨天气,不下的时候还能容人喘息,下雨的时候雷电击打树枝,天幕像是撕开一道口子,狂风合着倾盆大雨,打的人睁不开眼。   超量的雨水早就让纽约地下排水系统罢工,袁睿思居住的这个街区都一度面临停电、内涝,更别说驱车前往另一个城市赶飞机了。   他也只有在这个无能为力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身边的朋友会把出国留学形容成流放,——距离太远,国内一旦出事,他再回去绝对会错过最佳时机。   于陈茉,如果她真的要分手,他甚至来不及当面挽留。   于父亲,虽然最后抢救成功,他休息一周就神采奕奕的飞到纽约,敲门喊小儿子陪着自己去打高尔夫。但提前公布遗嘱,是不是也在后怕呢?   袁先生戴着指套,自从心梗发作后,他身边24小时都跟着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手术一周就坐飞机散心,也被他们以身体为重劝了又劝,只不过最后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带上传感指套,以防身体出现状况,不能第一时间呼救。   袁睿思陪他打了两场,来不及跟老师请假,也没心思再关心自己的课程,看他略微有些气喘,就喊人载他们去休息区喝茶。   袁先生一笑就带起脸上的纹路:“担心了?”   袁睿思说:“担心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袁先生停顿片刻,才问:“不担心你老爸死后,你大哥掌权将你流放吗?”   袁睿思心神一震,还要开口,袁先生却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外乎你跟博远是亲兄弟,兄弟连心其利断金。可是睿思,你有没有想过,老二就是这个命呢?就是这个什么都不做,只要活着,只要能喘气,即使把大哥送上去,也一直会受猜忌的命。”   “别跟我说什么守住界限、永远当兄弟的屁话,你爸不信。我那么多兄弟,中间也不乏才华横溢、有一番作为的能人,怎么没有一个守得住的?”   “从出生开始,你就站在候补席,——你妈妈也这么想,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博远忤逆她后,开始插手你的事。对她来说,博远不听话也没关系,反正她还有一个儿子。”   “对我来讲也一样。”袁先生冷峻的说,“如果博远没救了,我就会调整遗嘱,开始培养你。你申请间隔年的时候,我以为你看懂了,主动退出,不想跟你大哥争。如此虽然幼稚,却也不失为破局的良策,但是现在,我发现你还没看懂。”   袁先生让律师拿出自己的遗嘱交给袁睿思看,说:“这是最近的一版,应该也不是最后的一版。你大哥作为继承人,公司是他的,家里的资源也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是想让你看看,你除开你那些死钱外还能拿到什么。”   如果单把袁睿思的那几页拎出来看,袁先生留给他的似乎已经足够丰厚了。   袁家本就是一颗参天大树,祖上遗产颇多,再有一个醉心商业版图、一辈子锐意进取的老爸,袁睿思能得到的只会更多。毫不夸张的讲,整个纽约的留学二代圈加起来,都没一个能跳出来跟他比拳头的。   但这中间偏偏有一个袁博远。   袁先生的遗嘱中,袁睿思是几页,袁博远是一沓。   虽然袁睿思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并且因为生活富足,并不太惦记父亲遗产,但细细看下来,仍旧心惊。   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该说话劝慰父亲,‘您放心,您肯定能长命百岁’,还是说些俏皮话恭喜自己大哥,表明自己毫不觊觎正统继承人地位、兄弟阋墙的决心。   袁先生也没想他回答什么话,只看着他笑呵呵的说:“还有一些没有公布,不到我死,总是不能公布最后的底牌,要不然你们把东西都拿到不听话了怎么办?”   他拍拍手,让律师把东西收起来,对着小儿子说:“这份遗嘱还没生效,你要明白,睿思,在它没有生效之前,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作为父亲,我可以给你宽限一年,两年,……甚至可以宽限到我死,在我死之前,你都可以拿你的学历、拿你的力气,从我这里换东西。”   “爸爸的手松,作决定前总能想起你小时候拉着我的手摇摇摆摆的走路,心硬不起来,总期望你将来能有一块立足之地,——但你哥哥的手,可说不准。”   袁睿思现在即使抱着陈茉,把内心填满,一闭眼,还是袁先生那苍老许多的面孔,他张口问:“你明白吗?睿思。”   你明白吗?睿思。   即使是兄弟,也不能让自己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即便是退让,也要手中握着权力,切莫成为俎上鱼肉。   袁睿思在陈茉耳边小声喃喃:“父亲是我的父亲,哥哥是我的哥哥,母亲是我的母亲,但他们也不是我的,你明白吗?陈茉。”   陈茉轻轻嗯了一声。   他听到这一声不由把人翻过来,拨开她凌乱的头发,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明白?”他的心在这个夜里砰砰直跳,既希望她分担自己的痛苦,又担心将她拉入连自己也无法逃离的深渊。   陈茉:“我只了解袁太太。”她低声说,“也就是你妈妈,在她心里应该没有你这个儿子吧?我有时候其实都很难理解,如果她真的爱你,怎么不选取更温和的手段。很多事不是我埋怨她对我残忍,只是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却放置不用,偏偏要选取最激烈的,好似恨不得一招打断孩子的脊梁,享受他的痛苦。   陈茉想起袁太太跟王姨点评丁曼青时的话,“妈妈永远是妈妈,但女朋友,即使是许下山盟海誓的女朋友,五年后也不一定是了,我只需要等着。”   等着儿子从青春迷梦中醒来。   大儿子是儿子,小儿子就不是了吗?大儿子可以做梦,小儿子就连梦也不能有?   同样是你生出来的,为什么袁睿思就是那个可以随意对待的人?袁太太,你看着他痛苦,你的心真的不会痛吗?   提及袁太太,就能想起张淑华,前一阵听舅妈说张淑华打算自己掏钱付首付买房,当作继女的成年礼物……   陈茉思绪游离间,发现袁睿思因为这番话,拥抱她的力度越来越重,怀抱不断收紧,过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但他胸膛已经顶着她的肋骨,让她几近窒息。   像是两根相互纠缠、互为依靠的藤蔓。   她不由开始挣扎、踢他,埋怨道:“你想把我勒死,好跟邓诗玉再续前缘吗?”   袁睿思本来心头还一片沉重,沉重跟她带来的温暖交织,怎么都无法宣泄心中积压的感情。下一瞬听见这话,控制不住笑出声,笑完又皱眉,有些责怪她破坏气氛,过了那个点,再做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   他说她:“提她干什么?让我闻闻,是哪里飘来的醋味儿……”他抵着她轻嗅,“哦,原来是我怀里的小醋坛子啊。”   他实在无法将自己对她的痴迷从口中诉说,在青春期最严重、最无法自控的那段时间,连看着她雪白的手臂,他都会产生反应。   关于她的梦,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一边被吸引,一边又自我唾弃,正在中间煎熬的时候,崔浩出现向她表白。   袁睿思那时候握着栏杆用力到手指发白,真想打断他的手!把他的头砸破!让他除了垂死的呻-吟,再也无法偷偷朝陈茉吐露爱语。   也是从那时起,他知道自己不去做的事有人愿意去做,自己不放下身段,别人乐意放下一切去哄她。一次两次,她可能还不在意,但三次四次无数次呢?她正处在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如此渴求温暖,如果真的因为别人动摇了怎么办?   他从没如此低姿态的哄一个人,在这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竟然愿意为了陈茉做到这一步,他觉得她应该足够有安全感。   可是陈茉现在还在跟他纠缠,哼了一声:“你才是醋坛子!那可是你的小青梅,你还在她的至暗时刻送她礼物,你要是对她不上心能这么贴心?”   袁睿思就只剩下笑,胸中又涨又满,只能抚摸她的头发、鬓角,最后甚至贴近她,直到她身体开始僵硬,这才说:“明白了吗?知道我在想谁吗?”   他有时候觉得世人对青梅竹马的定义实在太过宽泛。   一起长大的女生就能称为青梅?那跟他同一个幼儿园、最后直升国际中学,同校不同班的青梅少说也有三五个了。   这个词被用的多了,已经失去了它原本令人心动的意味。   他认为青梅的定义应该再小一点、限制条件多一点,最好是单指一个人。比如说陈茉,她是参与过他的人生,融入他的生命,未来还不断出现在他计划里的女人。   女人。   如此相拥,他能感受到她早不同于初见时丰腴的身体线条,她侧躺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小肚子,柔软极了。他的掌心覆盖上去,引来她的不满,嘀嘀咕咕的扯出他的手,说他转移话题,还说自己很困,她就像拿着尚方宝剑:“你说的,你什么都不做!”   袁睿思疑惑道:“我做了什么?”他的手往上,捏到一团果冻,在她倏然红透的耳根上亲了一下,“我不动,茉莉,睡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我发现我更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感谢在2022-12-23 14:23:34~2022-12-24 12:1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奔赴   =====================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袁睿思的保证只持续到黎明将近, 他睡了三个小时,却精神抖擞,一直缠绵的吻她、亲她, 陈茉迷迷糊糊把人推开,他撩开她腰间的系带,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陈茉反应过来,面如火烧, 只听到他轻声问她:“是不是长大了?”她斥道:“闭嘴!”伸手捂着他因为吮吸而变得红艳艳的唇, “不许说!”   她越是羞耻, 他越是开心,最后甚至眼睛盯着她,伸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 色的她头顶冒烟, 几乎快要哭出声,他才退开哄人,安慰她:“放心,放心, 不会在你不熟悉的地方, 嘘, 嘘,别哭了……”   陈茉的抽噎却怎么也止不住, 闹得袁睿思没办法,下床亲自动手给她烤面包、香肠、小番茄,煎鸡蛋、热牛奶, 她胃里有了东西, 难过才少一点,开始询问他有没有假期。   虽然元旦是公假, 但谁知道学校怎么安排呢。   袁睿思直接把自己的课表发给她。   陈茉才意识到他现在正在放寒假——圣诞连着元旦,一共二十天。   她研究一下,发现他每周至少要上十三节课,平均一天2-3节,一节大概一个半小时,强度比她都大,下课还要狂补老师提及的各种资料、完成小组作业……难怪每天视频的时候那么累。   不过就算累成这样,照样有精力赴约打棒球,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是袁睿思在这种强度下,还能背着她兼顾邓诗玉,也是他的能耐。   她关上手机要袁睿思自己安排,安排两人怎么出去玩,——陈茉喜静,性格内向,平日即使是约会也不太喜欢去热闹的地方。但这次被邓诗玉一刺激,不由得想:反正他也要出去,就是学业再忙,也总有空闲,我不折腾他心疼他,下次再上INS看见他跟别人玩?   想得美。   陈茉化身小恶魔,元旦假期这三天,一改常态,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连第五大道都被她逛了一个遍,这是纽约最繁华的一条街,高楼大厦林立,各种肤色的人穿杂其间,偶然一回首,还能撞见跟自己同样肤色的游人微笑,有一种说不出的新奇。   袁睿思见她喜欢,还在附近的高档酒店定了两晚住宿。酒店地理位置绝佳,一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中央公园,夜晚城市灯火通明,车与人不断流转,中央公园却相对昏暗,安静到让陈茉不期然想起曼谷。   想起她在曼谷听到袁睿思要申请间隔年的那一天,惶惑、无措、喜悦掺杂在一起,猛烈到让人理不清思绪,只能任凭感情冲昏头脑。   袁睿思这时洗完澡出来,捉住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给她按摩。陈茉只觉得又酸又麻,想抽出来,又被他轻声呵斥:“别动!”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腰间松松一系,露出锁骨和一丝胸膛,头发洗完只擦没吹,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一滴,两滴全都掉在她腿上,气氛灼热的让人头皮发麻。   陈茉看着他专注的揉捏按摩,突然开口道:“好了,我原谅你啦。”袁睿思百忙之中送来一瞥,好像在问:“我有什么要你原谅的?”   陈茉扭过脸不肯跟他对视,自顾自说:“你说的没错,我发现我就是喜欢吃醋,看见你跟邓诗玉出现在一起,我心里就不舒服,恨不得捶你一拳,把你的脸捶烂,让你对她笑!”   袁睿思稍稍一用力,她就啊呀叫着改口:“但后来想想,你也没这个瞒着我的动机啊。我扒了你的邮箱,圣诞前老美同学全都跑路,机票定了又被退,老师还催着交作业,很头疼吧?我那时候还跟你生气冷战,——对不起。”   揉捏小腿的力道逐渐放缓,变得很舒适。陈茉伸出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小声说谢谢,然后又下定决心:“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当空中飞人,以后你没时间回国,我就过来找你。”   袁睿思听到这一句,手下动作不自觉停了,亮着眼睛,张口想要说什么,陈茉却把自己的手指头伸到他唇边:“不准拒绝我!我已经决定的事,谁也别想更改。你要是敢说我粘人,你就死定了!”   袁睿思握着她的手亲了又亲,异常珍爱的样子,当晚什么也没说。直到陈茉飞机落地收到某航空公司季卡购买确定邮件,给他打过去,他才说:“把你的课表、校历都发给我。”   好吧,谈恋爱还要交换课表的也没谁了吧?   他将陈茉所有空闲的时间都圈出来,视频的时候点着下一周的航班说:“你再过五天就可以过来。”   然后还说陈茉上次来的太晚,没赶上时代广场的跨年夜,这次来了之后,他们可以去哪里哪里玩。   陈茉看到他排的计划表,密密麻麻的,还标注选取直达的往返航班,简直不能更贴心,看着就花了很多心思,要是谁跳出来打乱计划,一定会被宰吧?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周我跟王思思约好了出去玩。”   袁睿思原本带笑的眼角瞬间下垂,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神情动作都在指责她说话不算话。   也确实是她说话不算话。   陈茉嗫嚅半天,道歉也没人理,气性反倒上来,一拍桌子说:“好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跟我欺负你似的,我跟王思思有约在前,本来定的元旦一起跨年,但那周不是去找你了吗?只能往后推一推,下下周,下下周我绝对过去看你!”   “可是,”袁睿思说:“我下下周要考试。”   “那就下个月。”陈茉痛快道:“总会有时间的!我二月份就放假了,大不了到时候都陪着你。”   袁睿思:“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陈茉一口答应的时候还想有什么好反悔的,谁知道她真如跟袁睿思保证的那样飞到纽约陪读,临到除夕打算买票回去时,袁睿思却说不用:“今年在纽约过年,爸爸他们明天的飞机。”   在纽约过年。   明天的飞机。   那他们同居的事不就暴露了?!   陈茉当晚直接给袁睿思表演一个失眠,凌晨两点多还在浴室折腾洗发水、沐浴露梳子之类的,东挪挪西放放,最后发现怎么折腾都摆脱不了这个亲昵的范围,一怒之下找到钥匙,开启另一个洗手间,把自己东西全都挪走。   正叉腰欣赏战果的时候,袁睿思幽幽道:“那你要不要把其他几间房也打开?毕竟三个人都要来这里住,正好一人一间。”   看到陈茉真如他所言还要折腾,袁睿思苦笑抱着她认输:“姑奶奶,你想磨死我吗?明天还有课呢,你以为他们真光身一个过来?跟的助理都够用了,快点过来陪我睡觉,我要猝死了!”   陈茉陪他睡了一会儿,等他闹钟响,一脸起床气的走进浴室洗澡,她就把自己的枕头、被子全都挪走,还他一个清清爽爽单人宿舍。   袁睿思洗完澡看见屋里大变样,盯的她直发毛,但最后到底也没说什么,抓着面包上课去了。   只留陈茉一人窝在卧室长蘑菇,平常这个时候她要么没醒,要么醒了做早餐送走小少爷,自己再跑到床上补觉。想到这里她打了一个哈欠,谁让袁睿思不说清楚,今天的航班,是今天从B市走,还是今天到纽约?   她不敢睡,撑到晚上袁睿思回来,两人一起出去吃了饭,回到家她就扑到床上,袁睿思想拉她起来喝牛奶,陈茉抱着被子蹭了蹭:“我好困,你喝吧,记得……给我关灯。”   讲完最后一句直接失去意识,陷入黑甜梦乡,自然不知道袁睿思坐在床边,点着她的鼻子骂:“傻瓜。”   次日凌晨四点,助理发来消息说已经落地,三人皆在酒店入住,明日再聚。袁睿思早晨醒来先回复,再推开门看陈茉,见她蒙着头睡得正香,还是忍不住连人带被都抱到自己床上。   陈茉迷迷糊糊醒来,他盖着她的眼睛哄道:“睡吧,睡吧,我马上就走了。”陈茉踢被子:“重。”   他喜欢她盖着自己的被子,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所以她现在盖了两层,就算蚕丝被再轻薄,也有些坠人。   袁睿思将外面那层被子拉低,拍着她说:“睡吧,睡吧。”等她睡了,他却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没有离开。   今天腊月二十九,已然临近农历春节,他早就跟老师请了一周假,正是空闲的时候。也就只有在这个时间,他才能好好看她的脸。   袁睿思一直看到中午,等陈茉睡醒,大哥袁博远也提着礼物过来了,正巧陈茉顶着一头乱毛出来,见人立马捂着头窜进厕所。   袁博远还问弟弟:“你没跟她说吗?”   袁睿思:“谁知道你这时候过来。”   袁博远又说在酒店定了餐席。袁睿思租的房子在陈茉看来浪费,很多房间都没人住,但对袁家来说还是太小了,助理、家政根本住不开,没什么私人空间,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过年,反倒选了酒店,定了年夜饭。   除夕夜让袁睿思带着陈茉过来赴约住一晚就好。   袁睿思趁着陈茉洗漱的时间,问大哥:“他们商量好了吗?”   ——袁先生打算离婚,袁太太不同意,两人已经商谈半年,如今一同过年,是谈不拢,只能和好了?   袁博远苦笑:“怎么可能,僵着呢。”   袁睿思问:“要是他们离婚了,你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这都多大了,怎么还问这个,袁博远哭笑不得:“睿思!”   厕所门开,陈茉包着头发出来找吹风机,袁睿思跟他擦身而过前讲:“我跟爸爸。”   他都出了这么一场意外,躺在手术台上历经生死,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哥哥,你为什么还要逼他呢?担心父母离婚,你的继承人位置就坐不稳了吗?   ——那你也太失败了。   当继承人失败,当儿子也失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24 12:11:10~2022-12-25 12:3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新春   =====================   袁家这顿年夜饭真的吃到人胃痛, 先是袁太太看见小儿子带着陈茉赴约,扯着嘴角说:“还真是上赶着哦?”被袁先生呵斥后,又打了个哈欠, 毫不在意道:“能做不能说吗?”   袁先生怒的把筷子摔到她身前,筷尖沾着杯中水,洒落女人一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犹如眼泪。   袁太太不妨丈夫如此不给面子, 一张脸又红又白。最后拿起茶杯, 眼看着就要将杯中物倾洒到袁先生头上, 袁博远立马起身,面色僵硬的握着她的手腕,对桌上人说:“妈妈喝醉了, 小茉别在意, 我带她去醒醒酒。”   说着拉扯着袁太太走出去,跟上菜的服务员侧身而过时,袁太太犹不解气,一掌将东西扫落, 劈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混合着女服务员的尖叫, 让整个包厢乱成一团。   袁睿思握了握陈茉的手,这才站起身喊人收拾残局。   这下包厢只剩袁先生微支着头, 不断揉捏太阳穴。陈茉呆呆坐在一旁,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最先捕捉的就是昔日袁太太雍容华贵狠辣点评别人时的精明, 最后一个念头是:怎么回事?   难堪的次数多了, 如今的场面已经不太能让陈茉无地自容,她坐在位置上略等了一会儿, 见两兄弟都没回来,主动起身给袁先生烫杯盏,澄黄的茶水倒出,趁杯盏滚烫时,再倒入白水。   袁先生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忙碌,忙到最后刚才那个服务生红着眼过来上菜,她还跟到门口安抚,给人塞小费。女服务生推拒不收,她小声跟人咬耳朵:“那阿姨就是脾气臭,大家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背后说人过,这人还是长辈,明明不算得体的处置,却让他逐渐摆脱心头的烦躁,冲陈茉笑了一下,笑完又叹:“你这性子倒是刚好。”   过刚则折,过柔则靡。   陈茉如果像袁太太一样强硬,睿思不会看上她。他的儿子他很清楚,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当妻子选择私生子将小儿子推开,睿思便已经当她死了,陈茉要是像她,他们绝无可能。   但如果她软弱如菟丝花,只能依靠别人站立,没一点能撑得起来场面的品格,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会满意、同意。   博远已经足够让他头疼,即使惦念着陈父为自己工作的情分,他也绝不会容许小儿子重蹈覆辙。   现在想来,她这样竟然真的刚刚好。袁先生面色复杂,冲陈茉说:“坐吧,除夕夜就是想你们开心吃饭的,不用因为谁小心翼翼。”   说着沉声喊助理。   助理跟其他为袁家服务的工作人员在隔壁包厢吃年夜饭。这里不太隔音,刚才那番争吵,他们也能听个一鳞半爪,原本想鸟悄的吃饭躲过去,一听到老板的声音打个激灵,立马就飞奔出来。   助理领命出去片刻,袁家两兄弟就进来落座,再过半小时,菜品上齐,袁太太也推门而进。   一桌人安静吃饭,吃到一半,外面开始放烟花,纽约除夕夜有烟花秀,他们定的这个酒店,正是观景圣地。   袁先生一挥手:“你们年轻人出去转转吧,大过年的,都跑到国外了,不必守在这里。”   陈茉跟袁睿思对视一眼,第一批起身离席。离开前,陈茉看到袁博远坐在位置上不动,还在说什么,好似还没放弃弥补父母裂痕的努力。   她叹气:“大哥……”   袁睿思想到刚才撞见母子争执的场景,袁博远低声质问,袁太太冷笑,复又捂脸呜咽出声:“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   一样的借口,对小儿子说一遍,再对大儿子讲一遍,连语气都懒得更改。母亲聪明的很,全看谁会上当了。   他面不改色,问道:“大哥怎么了?”   陈茉犹豫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准确的形容词,最后说:“大哥很痛苦。”像看到父母吵架争执,心中害怕,却又不得不上前规劝,生怕情势继续下滑,他们闹到离婚,他也无家可归的小朋友。   袁睿思一笑:“他自找的,走吧。”   ……   大年初一,陈茉生日,也是农历春节,纽约唐人街热闹非常。   穿着加绒旗袍扎两个小揪揪模仿春丽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春联、福字,被妈妈领着到处炫耀自己夹生中文的白人小孩;舞龙舞狮、敲锣打鼓,到商店门口摘红包的杂耍队……陈茉看的眼花缭乱,跟着人群追了两条街,还意犹未尽。   最后还是袁睿思牵着她的手说:“春联,出来□□联的,你忘了?”   他们年前根本没想过装饰房子这一茬,等吃过那顿不甚痛快的年夜饭,想借着年味儿冲淡晦气,从国内进口的春联早就被华人和凑热闹的其他族裔买完了。   在唐人街转悠半天,除了熟悉的老干妈、国内小零食,也没什么收获。再加上也玩累了,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看见一个摆摊卖字画的老头身前排起了长队,一问才知道人家送春联!   陈茉喜不自胜,因为袁睿思房子大要的春联多,她有点不好意思,想给钱,老头却摇头不收,“收钱就不是那个味儿了,我出来就是图个喜庆!”   她只能让袁睿思等着,自己去旁边卖油炸糖糍粑的小摊买了吃的,送给老头身边打扮成福娃的混血小孩。看着老头裁红纸的苍老的手,还顺手在他身前的小兜里面塞了两个红包。   小孩扬起笑脸,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新年快乐!”   陈茉也回:“新年快乐!”   当天晚上跟舅妈张佳佳他们视频的时候,陈茉正在擀面叶。   张佳佳叽里呱啦讲了一大通,偶然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被口水呛的咳嗽起来,下一秒这个男人端着玻璃盆,坐在表妹身边略带生疏的包饺子,她咳嗽的更大声了。   喂喂喂的喊了好几声,等陈茉百忙之中抬头,袁睿思目光也扫过来,冷峻俊美,唇角勾出一个笑,弄得张佳佳也开始犯花痴,忘了刚才准备说什么。   再回过神,陈茉那边响起铃声,袁睿思去水池洗手开门。张佳佳才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啊?啊,陈茉,你给我说清楚,你不回来过年,跑到野男人家跟他一起过?!他爸妈知道吗?”   张佳佳恨铁不成钢:“女孩子要矜持,懂不懂?要矜持!送上门的不是买卖,就算你再喜欢他也不能倒贴啊,你这样跑过去,你未来婆婆怎么看你?”   陈茉:“这个是袁睿思,袁先生的小儿子。”   “哦,啊哦,对啊,你跟他们一起过。”张佳佳松了口气,问道:“新闻上还在说B市因为春节返乡成了荒城呢,怎么样,街上冷不冷清?”问完也不待陈茉回答,又好奇道:“怎么有钱人过年也吃饺子?”   “那应该吃什么?”陈茉问。   “鲍鱼!龙虾!海参!”张佳佳说,“不应该办那什么家族晚宴,一个个高富帅坐上拉风的座驾开到豪宅,由管家拉开车门吗?”   袁睿思开门回来,听到这里已经开始闷笑,陈茉扭身瞪了他一眼,继续跟表姐聊天:“没有,别的有钱人怎么过的我不知道,袁家是年三十一起吃顿年夜饭,袁先生比较开明,再加上在纽约也不比国内,我们就自由活动了。”   陈茉举起自己包的饺子,上面成功做出几道面褶:“好不好看?”   张佳佳却同时尖叫:“你说什么?纽约,你在纽约?!”   陈茉见她这么激动,才后知后觉纽约对寒暑假连出门打工也被舅妈镇压的张佳佳,刺激太大了,还来不及劝她小声一点,张佳佳已经扯着嗓子喊:“妈!妈!小茉跑纽约了!”   这下一片乌压压的脑袋全都挤到视频里,舅妈拿起手机问陈茉吃的什么,饺子做的怎么样,最后想看她住在哪儿,陈茉拒绝不了,问过袁睿思,把那三间没人住的房间打开,让他们看。   可他们对什么都好奇,就连床头绑床幔的柱子,也要陈茉仔细拍。   她实在难以应付他们的热情询问,把摄像头贴在窗户上,让他们看异国街道。   春节是亚裔的春节,白人、黑人、少数族裔,照旧行色匆匆上班下班。纽约已经到了零下四度,他们居住的这个小镇还是有人上身羽绒服、下身短裤的出来遛狗,异国异景,皆让一干人啧啧称奇。   张佳佳夺回手机,还在跟陈茉感叹:“他们街道怎么那么窄?两辆车都过不去吧?还有房子,真奇怪,全都是那种尖顶的吗?”   陈茉说:“也不全是,我住的这一片因为建的早,听说原来是英裔聚集区,所以外形比较统一……”对着熟悉的亲人,她耐心绝佳,他们问什么她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反倒更显真诚。   视频挂断前,袁睿思已经煮好饺子给她端过来,张佳佳夸张的叹息:“看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小茉。我觉得你过得很好,真的,虽然不难想象,肯定也有不好的时候,但你过的比我、比我身边的朋友,都好得多。”   “我还在发愁生活费不够花、下学期实习怎么办——凭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的时候,我的表妹已经能去纽约过年了。”   张佳佳说,“那个什么思,是你男朋友吧?说嘛,说嘛,跟我说嘛,我保证替你保密!”   袁睿思就在一边,正在调配料,闻言看向陈茉。陈茉咬唇,没有闪躲,跟张佳佳说他的名字:“袁睿思,他叫袁睿思,是我的男朋友。”   袁睿思微微一笑。   张佳佳也捧着脸尖叫:“他好帅,你们很配!真的!我的妹妹终于苦尽甘来,好好享受恋爱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感谢在2022-12-25 12:35:38~2022-12-26 12:2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王一点玉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迫降   =====================   开年大二下学期, 袁睿思买的某航空公司季卡是一点也没浪费,他腾不出来空闲的时候,陈茉只要国内正常过周末、放假, 都会乘坐飞机去纽约看他。   T大里不是没陈茉不好的传闻,不住校、吃穿优等、假期去找男朋友,这几点加起来都可以给任何女生扣上一系列包含侮辱词汇的帽子。   袁睿思请客吃饭送礼的时效早就过了,饭吃进肚子、香水手表用完卖出去, 原本还肯张嘴替陈茉说上一两句好话的人, 都亟需再充值。   袁睿思不在意这些钱, 还给陈茉设了一个请客基金,——全都存在她名下的银行账户,随取随用。   但陈茉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别人対她冷脸, 她又不欠人家什么, 根本不可能上赶着贴冷屁股。再加上有周怡君这个搅屎棍到处舞,流言怎么都解释不清。   每每上课点名、分发作业时,只要听到陈茉的名字,教室总会有一阵细微的骚动, 多少双眼睛暗自打量。   陈茉却安之若素。   做出这个决定前, 她已经対此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跟若干年后回想起来, 她面対袁睿思付出时只一概接受、从不回馈的难受相较,外人的言语确实是小意思。   陈茉心理强大能抗住不好言论是一方面, 袁睿思临走前捐钱在T大砸出来的奖学金,也帮她在系主任面前挣到不少印象分。   ——不管学生中间怎么传,陈茉在老师那里还是吃得开, 上课积极互动, 按时交作业,平时分几乎拉满。虽然她不参与什么比赛活动, 申请奖学金的话,综测是差了一点,但人家绩点高啊!   绩点高,成绩好,想继续往上读申请保研,她认识老师。不想读书毕业出来工作,她又有自己男朋友的人脉,反正什么也不耽误。   非但如此,更让周怡君崩溃的是:陈茉在这段感情中也不是单方面付出。   袁睿思寒假短,暑假却从四月底开始,一共十二周零三天,大多数时间都来T大陪读。他们一起牵手散步的画面被人看见,发到社交网络上,引来一干围观群众舔颜,周怡君之前散布的‘倒贴’言论也不攻自破。   有好事者向主人公求证,陈茉就神色复杂的说:“怡君啊,她这个人有抑郁症,是病人。”别的一概不肯多说。   越是讳莫如深,越是惹人心痒。   等到周怡君从别人口中听到已经晚了,谣言越传越离谱,已经有人开始说她轻生自杀,辅导员劝她休学了!   周怡君气的咬牙,想拦着陈茉撕扯清楚。人家却跟男友形影不离,袁睿思的个头放在那里,他现在跟袁先生越来越像,不笑的时候,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能让人小腿肚打颤。   周怡君就算再疯再嫉妒,能活到现在也很识时务,只能劝自己‘来日方长’,气势汹汹而来,垂头丧气而去。   陈茉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场撕逼大战,她正收拾行李准备送男友上学。   袁睿思放假早,假期结束的也早,她还是跟去年一样,送人送到家,再在他的房子里住到T大开学。   只是这次出行不算顺利,先是去机场的路上堵车。听说前面发生连环车祸,五车相撞,救护车警车全都来溜了一遍,等道路通行已经是三小时后了,他们理所当然的错过航班,只能改签。   坐上飞机,飞行途中又遇上强气流,刚开始大家还道是寻常,飞机坐多了一年总能遇上三四五六次这种特殊情况。   但很快情景急转直下,从普通的颠簸发展成过山车式的骤升骤降,将人抖得东摇西晃,一干乘客不得不扣着扶手维持平衡。   这是陈茉所有飞行经历中最凶险的一次,细听之下,甚至连广播里空乘小姐安抚乘客的声音也透露出一股慌张。   她系着安全带,被颠得胃里直冒酸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只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一片阳光灿烂,为什么转变来的如此之快?   现在想来,路上遇到的那场车祸就是上天示警,预示出行不利。可他们还傻乎乎的看不懂,硬是在机场等了五小时,改签下一班。   难道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陈茉胡思乱想间猛地被人抱了满怀,她一惊,正要抬头,头顶却压下来一个下巴。嗅到熟悉的气味,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袁睿思。——他不顾空乘劝阻,解开安全带跑到她身边。   他紧紧抱着她,她握着他的手臂。张嘴想骂他是傻子,都在一个飞机,就算你跑到我身边又怎样,该死大家还是一起死,解开安全带你不要命了?!   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骂声出不来,哭声咽不回去。她回抱住他的腰,一切惶恐无依都在他来后骤然消散,只剩下绵长的不舍,她还不想死!   头等舱空间大,平日是好事,可以盖着毛毯舒适的睡一觉,过道人来人往也不会碰着她分毫。但到了这种时刻,什么桌上摆的、手里拎的东西,就有了肆意发挥的空间。   陈茉只听到袁睿思闷哼一声,移开脸就见餐车从他腿部退开,随着机身颠簸,再狠狠撞向舱门,力道之重、声音之响,甚至让其他乘客发出尖叫。   她颤抖着伸手摸过去,想问他有没有事,袁睿思却捉住她的手重新环到自己腰上,他的手凉的像冰块:“抱紧了,我可没安全带。”   最后飞机迫降在加拿大某个城市,大家死里逃生,落地后要不是捂着脸哭,要不就是站在机场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掺杂着航空楼广播,更显得人声鼎沸。   好像也只有这样,才有逃出生天、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袁睿思躺在担架上被救护车送往当地医院,陈茉作为家属跟车,一路紧握他的手。各种念头充斥着她的脑海,连别人说话也听的断断续续的,常常上一句她还在努力翻译,下一句大脑就一片空白,直把袁睿思的手握的留下白印。   袁睿思疼出冷汗,还在低声哄她,救护大叔都在说“stop”,他不听,陈茉都要崩溃了,恶狠狠地用指甲掐他的手背:“你给我闭嘴!安静!保持体力懂不懂!”她又想哭,又带着点哽咽道:“你是不是想吓死我,才开心?”   袁睿思笑着说:“真的不严重。还没以前滑雪的时候摔得厉害。”   送到医院拍片,医生说辞跟袁睿思也差不多。见他们是亚裔,医院还派了一个翻译,翻译全程都在复述医生的话,“……左腿股骨骨裂,需要卧床休息,保守治疗,暂时不用手术,看病人恢复情况……”   陈茉听到准确的诊断,累积在心头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来,终于撑不住,伏在袁睿思身上放声大哭。   一边哭一边骂,像打架输了的小花猫,又可怜又神气:“你死了我怎么办?我都没有爸爸了,你怎么还能让自己出事?”   哭到最后,不仅是病人安慰她,连医生护士翻译都轮番上阵,用不太熟悉的语言告诉她:你的男朋友真的没事!亲爱的,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要不要给他打石膏吧,他至少要卧床两个月呢!   卧床两个月,回学校上课是别想了,连袁先生知道消息,要他们乘坐直升机飞抵纽约,也被陈茉十分坚定的拒绝了。   她现在看到飞机就害怕,大飞机遇到气流都没办法,坐直升飞机是生怕死的不够早吗?   好在他们迫降地多伦多也算大城市,医疗资源发达,足以应付袁睿思的伤势。于是他们就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住下来,每隔几天就请医生上门检查他的恢复情况。   陈茉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上一个陈父从出车祸后一直躺在ICU,都是由护士负责,每天只能容许一个家属进去探望。那时张淑华几近崩溃,进病房哭、出病房哭,根本想不起来女儿也想见爸爸,她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窗看一眼病床。   等陈父出了ICU,她面対那张水肿到连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的人,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陌生和痛苦,现在也回想不出,在父亲人生最后时刻,是怎么照顾他的了。   轮到袁睿思,她哭过后冷静下来也想起请护工,可这想法刚脱口,袁睿思就躺在床上摇摇头:“不需要。”   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袁睿思受伤还不听话,陈茉隔着被子趴在他肚子上,听到他笑着推她:“我快不能呼吸了,你干什么?”她气冲冲的说:“压死你!”   逗得袁睿思一边咳嗽一边笑,等笑劲儿过去才跟陈茉解释:“我之前滑雪受伤,胳膊腿全都骨折还没找人伺候,现在更不用。”   见陈茉不信,眼圈红红的,满眼都是担忧,他凑到她面前略有些为难的讲:“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现在又不是瘫痪在床,有你就够了。”   袁睿思意志坚定,陈茉只能独自扛起照顾病人的大任。偏偏这小少爷还讲究的很,就是疼出一身冷汗也要下床上厕所,不肯屈服用尿壶。   她只能扶着他,两人摇摇晃晃的跑到厕所,从第一次帮他解拉链的羞窘到最后看猪肉一般淡定,也就不到五天。   这期间,袁家父子是忙着公司事务,听到医生说无碍就没过来。袁太太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晓小儿子的情况,対此没发一言,更别说飞到多伦多关心病人了。   陈茉后怕稍稍缓解,看到袁睿思每天只能躺到床上,线上上课。课程一结束,要么玩魔方、乐高,要么就看着阳台上的绿植发呆。也为他感到凄凉。   不由得开始多想:“你妈妈不过来,是因为我吗?”陈茉看着袁睿思,“是不是因为她气你跟我在一起,气你不听话,所以不肯过来?”   陈茉在老家长大,每逢农闲时节就跟着老人一起去村头避暑闲聊,婆媳关系是亘古不变的话题,听多了自然有所明悟。她跟袁太太虽然不是婆媳,但两人中间的矛盾也不可调解,袁太太因此恶其余胥也不是不可能啊。   袁睿思那时刚下课,正躺靠在床头看书,闻言眉头一皱:“怎么出个意外,你就学会把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一套了?”   陈茉犹自辩解:“可你之前忙着申请大学,半年不着家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个态度……还亲自下厨给你做红豆糕。”   “一个红豆糕,她说亲自动手就是亲自动手?动动嘴巴,自然有厨师乐意代劳的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袁睿思恨铁不成钢,蜷起指节敲她脑门:“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提到袁太太,他合上书讲:“爱来不来,她不来,我还求着她来?”   是我求她还不行吗?!陈茉这时候真恨他,恨他倔强、固执、不听劝,起身做饭前还气不过,飞快拉起被子,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蒙到人家头上。   隔着薄被揉搓他的头发、脸,揉一下咬牙切齿地喊一声:“袁睿思!”   袁睿思,你为什么不听话!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26 12:27:08~2022-12-27 12:3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4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你别得意   =========================   陈茉还是没放弃找人看病人, 或者干脆就是陪他玩的想法,有一天坐在他身边犹豫道:“要不还是听叔叔的,去纽约吧?那里至少有你的同学……”   袁睿思先是笑她:“这会儿又不怕坐飞机了?之前不是说回去的时候宁可坐邮轮吗?”   见陈茉要恼, 又改口:“让同学朋友每天拎着礼物过来关怀我的腿,顺便参观一下住处。等到他们习惯我腿受伤,再带着作业上门,夸我几句坚强, 就让我干活, 再让你伺候吃喝?”   “也不至于吧。”陈茉说:“反正不管怎么样, 总归有人陪你说话啊。”   袁睿思:“我有你就够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每时每刻都在玩手机不跟我说话, 我也很开心。”   陈茉被他带偏了:“我哪儿有, 我就回复一下王思思她们的消息,哪里整天都抱着手机?”   袁睿思枕着手臂,扭头一叹气:“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一个病人, 下床上厕所都能折腾的满头大汗, 更别说盯着你了, 见不到你只能自己玩。”   陈茉被人冤枉,哪怕知道袁睿思开玩笑居多, 或许还有安慰她的意味,但还是不由得又恼又气,直接将两人手机锁在一处, 谁都不准拿。   袁睿思第二天找手机找不到, 要上课,陈茉给他抱来电脑, 要做笔记,陈茉拿来平板,他要打电话,陈茉直接下单一个能插电话卡的平板……他这才发现玩脱了,被人塞一嘴巴饭,恶狠狠地擦脸擦手,也不敢反驳。   到了第三天晚上,估摸着陈茉应该已经消气,才小心的讲:“茉莉,手机拿来吧?我要回邮件。”   陈茉摇头冷笑:“电脑也能回,我试过了,要饭要水要逛街,一句话的事,但是手机,你想也别想!”   袁睿思:“你不用跟老师上课吗?”   “我还没开学。”   “你不用回王思思他们消息?”   “我跟他们说过了。”陈茉收起餐盘放到洗碗机,再拿一盒酸奶,戳到袁睿思面前:“喝吧,小少爷,你不是抱怨我整天玩手机吗?在你好之前,我要是碰一下手机,我问你喊爸爸!”   当然,最后这句爸爸也没喊成,袁睿思的定投基金和股票拯救了他。最近股市波动太大,他必须跟理财顾问保持联络,总不能让他一直举着平板,虽然是迷你的,但这场面也很滑稽。   可手机是给了,陈茉余怒未消,料理人时手劲儿不小,袁睿思在她手下吃饭,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晚上趁她睡着,点着她的鼻子说:“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一个不顺心,都敢治我。”   陈茉翻身,他立马收声,等了一会儿见人没醒,笑道:“你啊你。”   你啊你。   帮我从泥潭中挣脱的你。   ——也许因为家庭原因,他的叛逆期来得早。初中就开始冒头,跟着学校那帮男生抽烟喝酒打牌打架,看着他们消遣女生送来的情书。   为首的人用两根手指头捏起信封,挤眉弄眼地说:“就你这丑女也配喜欢我?”,这些恶意的嘲弄常常引得一帮人哄堂大笑,女生只能噙着眼泪难堪离去。   他在背风处抽烟,看到这一幕,冷漠的想:“愚蠢,真没意思。”   果不其然,纵使跟他们一起整天闹事,也没让他心中的郁愤减轻多少。发展到最后只能借助于极限运动濒死时带来的肾上腺素,让自己暂时脱离痛苦。   他玩的最疯的时候,天空下着雪,雪场广播一直在劝返,他还无所谓的从高级道纵身滑下。越过一个个雪弯,能听到凛冽的风声,护目镜早因为寒冷结了一层冰,看不清前路。   也许是一个障碍,也许是雪道边凝结成雾凇的美景分心,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雪地里,便顺势舒展身体,毫不在意失温下一刻就能夺取人的性命。   他摘下手套、帽子,枕着还没摔断的那条胳膊,看漫天飞雪,心道:就这么一直躺着也不错。   不用救援,何必救援?   回到现实后,又要面临母亲遮遮掩掩対私生子的爱护、対大哥的看重,以及対他的敷衍;父亲整天都在忙碌,不忙的时候也不会回这个家。整个联栋别墅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大多数时间都安静的针落可闻。   父母的爱不是孩子能强求的,生来就有的大概一直会有,生来就没的,他也不屑于示弱哭泣引来那微薄的怜悯与关注。   既然哪里都是坟墓,埋在雪里总是幸福一点。   但他没死,雪场、医院甚至于母亲,都没办法面対袁家掌权人的盛怒。   他活了下来,遇见了一个瘦弱的几乎可以被他一掌扼住咽喉的女孩。   她的命在他手里。   她可以属于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产生一种比濒死时更强烈的情绪,就像一直孤身游荡的野兽遇到了同伴,停驻、试探、嗅闻、靠近。   他的视线无法自控的粘在她身上,即使强迫自己扭过头,下一秒她捏拿手指的细微动作,也能再度将他吸引过来。   ……   陈茉见袁睿思说不通,实在生气,又拿人没办法,只能拿他手机拍个多伦多的夜景发到社交帐号上。希望那帮狐朋狗友看了能有一个过来慰问一下,哪怕打个电话,让他不至于那么无聊也行啊。   可她没想到,狐朋狗友没来,青梅邓诗玉倒是因为一个定位,风尘仆仆的拖着行李箱赶来了。   邓诗玉给袁睿思打的电话是陈茉接的,因为袁睿思经常检查她手机,她觉得不能吃亏,也要了他的密码,电话打来时袁睿思正在洗澡,她就帮忙接了。   袁睿思给前青梅的备注很客套,就是“邓诗玉”,手机里的一切包括聊天记录都敞开任陈茉看,她看来看去,发现他真是坦荡的很。   因为同在纽约,邓诗玉经常找各种借口约他出来玩,袁睿思大多数都回没时间,少数说自己要回国见女朋友,极少数直接就没搭理。陈茉扒拉一下时间线,发现袁睿思这番表态还在自己吃醋发威之前,难怪他那次看见她吃醋一直笑。   陈茉吃醋其实也就是要一个态度,袁睿思表现得极其好,好到她不但怪不了他招蜂引蝶,甚至连邓诗玉也恨不起来。   接到电话听见人家疲惫却充满期冀的声音,她想起多伦多机场的黑车,还是出声说了地址:“你过来吧,上车前拍个车牌号发给我。”   邓诗玉诉说心情略带哀怨的声调戛然而止,下一刻,袁睿思洗完澡扬声喊陈茉过去扶他,手机“咚”的一声响,通话也被対方挂断了。   陈茉不知道邓诗玉听见没有,也不知道人家怎么想,但她真没卑鄙到用袁睿思去刺激他恋慕者的地步。   心事重重的给袁睿思擦完头发,她的上衣也湿了。过完青春期,只要大概维持体重,她总算摆脱了需要定期更换尺码的烦恼。但尺寸跟同龄女生比起来还是相対丰满一点,湿衣显露出姣好的身形。   他忍不住隔着衣服轻轻咬一口,弄得她痛的“嘶”了一声,回过神推他,讲了邓诗玉过来的事。   袁睿思不满,又咬另一个,唇齿磨蹭间含混道:“你把她招来的,你负责,我不管。”   好在邓诗玉被那通电话泼了冷水,也没深夜见袁睿思的意思,当晚下榻酒店,第二天才打电话约陈茉出去。   陈茉问清了地址,対着镜子遮掩身上的痕迹。他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很多事根本避免不了。也许是牵手,也许是睡眼朦胧间的対视,都能瞬间擦出火花。   之前是她有点害怕,所以他会克制自己,但经过飞机迫降后,她态度软化,他也没了顾忌。   甚至有几次,看着他的眼神,陈茉都做好忍痛的准备。可他还是能在紧要关头停下来,只喘着气哄她用手用脚,用她从来无法想象的、令人羞耻欲,死的各种边缘。   他一直说:“本来就害怕,不能在你不熟悉的地方。”   但看得到吃不着,他大概也攒着一股火,于是她身上的痕迹越来越多,每次见预约医生、出门购物,都要好好检查一遍。   今天见邓诗玉,她检查的更仔细,出门前甚至在袁睿思面前转了一圈,逼着他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邓诗玉约在一家港式茶餐厅,多伦多华裔比较多,茶餐厅老板就是二代移民,能讲一口流利的粤语、普通话,但没掌握菜单以外的写作能力。   陈茉点了红茶、酱肉包、鲜虾肠粉、三丝炸春卷,满满当当摆了小半桌,服务员上完菜下去,邓诗玉才扯了扯唇角:“你还真是来吃饭的?”   邓诗玉跟之前形象大不一样,美黑过后的蜜色皮肤,短款美式短袖、低腰喇叭裤,配一个咖啡色西装外套。羊毛卷随意扎起来堆在脑后,戴着一张遮盖大半张脸的墨镜,更显得嘴唇红润。   从记忆中的张扬少女,变成了美色与性.感结合的尤物,是那种拿起香烟显得有故事,放下手立马就能弹吉他的类型。   这种洒脱不羁的性.感美人,挺受在国外背景长大的华裔喜欢的,至少整个茶餐厅的客人,进门都不由自主把视线投过来。   陈茉听她这么说,很淡定:“说话也不能耽误吃饭吧。”她拿了一个酱肉包,低头吃,一边吃一边说:“你讲吧。”   邓诗玉见她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略有些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冷声道:“你跟睿思不可能,放弃吧,你的家庭给不了他任何助力,怎么跟我争?”   陈茉又叉了一块肠粉:“哦,怎么说?”   “说说说,说什么说?”邓诗玉烦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吃死你算了,你就那么饿?要不是睿思,你以为你今天能坐在这里跟我谈话?你爸那个开车仔,就是干两辈子,也攒不起这个面,懂吗?”   邓诗玉发泄过后,抱臂靠坐在椅子上:“今天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跟你说清楚。陈茉,你是小门小户来的,不知道我们这种家庭怎么过。兄弟不是兄弟,爸妈需要自己争取,多一份宠爱,少说也能多得几千万的财产。”   “现在袁博远有了沈曦,那可是沈家老爷子的孙女,到时候袁沈两家强强联合,他位置稳如泰山。睿思要是娶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当老二,再也没跟他大哥竞争的机会了,你懂不懂?!你会毁了他的!”   陈茉停下筷子,邓诗玉眼睛盯着,本以为她将这番话听进去,谁知道人家轻飘飘的反问:“这些话说的在理,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去劝袁睿思啊。他要是说分手,我绝不多讲一句话,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要是袁睿思能说的动,我还用得着找你?   邓诗玉气的:“你你你……”   陈茉微微一笑:“我怎么样?我不听劝告,迟早被人踹了鸡飞蛋打?迟早被人收拾,浪费青春,还什么都得不到?你想说的我都考虑过,但最后不过凝成一句‘去他妈的,到时候再说’。”   “诗玉,你讲的句句在理,我也相信你対袁睿思的心,要不然为什么看见一个定位,立马就飞到多伦多?但你有没有想过,袁睿思自己想不想争呢?”   “你什么意思?”邓诗玉皱眉,坐直身子,一副准备干仗的模样:“你懂什么?”   陈茉:“正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选择尊重袁睿思的选择,不替他做决定。你应该了解他,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如果真的想跟他大哥争,一开始就不会跟我在一起。如果他不争,那你今天跟我说什么都没用,他不放手,我也不会。”   邓诗玉见陈茉三言两语就扭转局势,急于反驳:“那是他被你蒙蔽了!只要你离开,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使命!”   “然后好好跟你在一起?你爸都有儿子了,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落到实处又能帮他多少?”陈茉接话道。   邓诗玉被人戳到痛处,恨不得吃了她:“就算不是我,也绝対不会是你!就凭你也配?!”   陈茉:“好好,我不配。既然无法说服対方,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服务员!”她又点了一连串东西,喊人帮忙打包,忙完対邓诗玉一笑:“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约我来这里,还挺好吃的。”   陈茉等餐结束,提着东西离开前,听到邓诗玉不顾众人目光大吼:“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你别得意!咱们公平竞争,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谁能笑到最后?   陈茉不清楚,但反正袁睿思永远不会吃亏就是了。   有钱就是了不起!长得帅也了不起!让你招蜂引蝶!   可她还想着茶餐厅东西好吃,要给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带饭!陈茉看着手提袋,真恨不得给它丢出去。   但她还是没有丢,只在袁睿思吃完,要揽着她睡觉的时候一把将人推开。   袁睿思的瞳孔在暖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温柔的色调:“怎么了?”   陈茉硬气的抱着枕头:“我要自己睡!”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27 12:32:06~2022-12-28 14:0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秋心   =====================   伤筋动骨一百天。   医生预计的两个月不太够用, 到期拍片的时候,袁睿思的骨头还是没彻底恢复,但也不影响行走了, 只要注意避免激烈动作,完全具备正常生活的条件。   陈茉请假请到陪他过完生日,再也不能耽搁,紧赶慢赶飞回T市。谁知道休整一天, 第二天准备上课时, 辅导员却一脸严肃的喊她去办公室。   陈茉只觉得莫名其妙, 还以为周怡君又给自己栽了什么屎盆子,——这人十分□□,每当校园里关于自己的讨论度下去一点, 她总能通过各种途径发疯再挑起来。   胡乱揣测、臆想陈茉跟男友的‘不正当关系’都是人家玩剩下的了, 现在已经晋级到编造什么‘陈茉借男友上位,狗眼看人低’的各种嫌贫爱富、拜金贪婪的小故事。   可怜T大表白墙等等校园平台树洞,都要对‘陈茉’这个名字应激了。   周怡君是真的恨不得陈茉成为全民公敌,人人都跟她站在同一阵线, 共同讨伐。   谣言传起来容易, 解释起来却十分麻烦。她该怎么证明周怡君就是个疯子, 而自己完全没炒作当网红的那个心思呢?弄到最后,陈茉索性撒手, 看她还能舞多长时间。   但辅导员开口却是问:“你在宿舍住的时候有没有丢过东西?”   “丢东西?”   辅导员:“有同学反馈说你们宿舍断断续续丢了近五千块的东西,化妆品、现金还有什么奢侈牌子的衣服。”   他打量着陈茉的穿着,结合传闻知道这是一个阔气的主, 也许千八百的根本看不到眼里, 略有些头疼道:“你好好想想,你们女生用的那些化妆品啊、口红的, 一个也三两百,有没有丢过?”   陈茉说没有:“老师你也知道我跟周怡君闹过矛盾,那之后我就不太在宿舍住了。要是丢东西肯定有印象。”   辅导员挥挥手让她出去,临走前又喊人:“今天这件事暂时帮我保密,别跟同学说。”   陈茉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到学校就开始联络老师、班长或者课代表,按照要求补作业补课时。连袁睿思要她飞纽约,也被她以自己害怕坐飞机为由拒绝了,她说:“我整天忙的要死,谁知道大三还这么多课!”   等她忙完,终于有闲心下楼散步打包小吃,却听见两个正在炸串摊前排队的女生说:“初心楼出了一个小偷,听说丢了好多东西,连警察也来了!”   初心楼就是陈茉他们这个专业女生宿舍楼,她之前就住在319,即使厌恶周怡君搬出来,那里还留着她的床铺。   不由一边选菜一边细听,可这两个女生也是听人传话,对此一知半解的。一时说警察来了什么也没查到,一时又说带走了一个女同学配合调查。   带走的那个女同学叫秋心。   陈茉听到这里一怔,手下动作慢下来耽误了点时间,身后排队的人饿着肚子恼火至极,叫嚷道:“还拿不拿了?不拿赶紧走人,愣在这里干什么?真没素质。”   她跟着那两个女生去结账,还听到其中一个问:“你是不是听错了?哪有人姓秋的,是不是前面还有一个字?”   陈茉听的断断续续,这谣言还涉及熟人,只能自力更生,登上百年不用的□□,看新生群班级群宿舍群。新生群万年潜水,除了收购二手教科书电动车都无人讲话,班级群内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好事者不仅点了秋心的名字,拍到警车到女生宿舍楼下的照片,甚至连秋心学生证、身份证也被人甩到群里。   虽然很快就被人说泄露隐私撤回,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传阅保存了。还没影的事,他们就开始肆意人肉网暴,陈茉看群里哈哈笑起哄的,直窜起一股无名火,啪啪啪打了字要骂人,下一秒群里却显示全员禁言。   辅导员在群里说:“不传谣不信谣,各位同学,请勿在社交平台发布任何不利学校的言论,学生会最近严查,查到人别喊我去领你,丢不起那个人。”   秋心被警察带走调查,最后又被放回来。即使辅导员上阵背书证明她的清白,周怡君还是叉着腰骂:“宿舍就我们三个人,谁的东西都丢了,就她的没丢,不是她还是谁?”   周怡君还说秋心被放回来,是学校跟警察协商的结果,T大就是重面子怕影响招生从而包庇学生,秋心这种社会渣滓绝对不能再住到319宿舍。   辅导员没办法,只能跟秋心商量着帮她调换宿舍。他见秋心苍白着一张脸也不忍心,安慰道:“换个环境就好了,学校新鲜事这么多,明天出个什么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他们注意力就被转走了,等他们忘了这件事,你做什么都不耽误。”   秋心也以为忍忍就能过去,点头说好。陈茉面对周怡君都没办法,只能搬出宿舍躲避,她又能做什么呢?见到一个人就拉着他解释自己没有偷东西?   可谁知道半个月后,她处境稍微好一点,家里却打来电话说她爸爸一直流鼻血,在田里干活时突然晕了过去,送到医院被诊断为白血病。   秋妈在电话那头哭,跟天塌了般,一边嚎啕一边喊:“闺女,该怎么办啊,你爹该怎么办啊?”   班里由辅导员出面发起了捐款。   陈茉看着秋心木呆呆的坐在位置上,任由辅导员介绍秋家的惨状。说秋家在云贵深处的一个小山村,特别特别穷,砸锅卖铁把秋心供出来,结果秋父又得了白血病。秋心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他们一家除了种地没有别的收入,实在没办法才发起捐款,希望同学们帮忙共度难关。   班里同学嗡嗡嚷嚷的讨论一圈,陈茉听到好几个说:“就是再穷也不能当小偷吧?”好像穷这个字,就把秋心偷东西这件事砸实了。   但可怜秋心的人更多,一个个少的掏了十来块,说全当请同学吃顿饭,多的能拿大几百。   还有人跑过去安慰秋心,七嘴八舌的商量怎么帮她弄水滴筹:“你这情况肯定符合条件!好多有房有车的还搞这个呢,现在用现金的人少,募捐也不方便,弄个链接我们帮你转发,能筹到一点是一点。”   秋心不愿意这时候还僵着脸,努力半天扯动唇角道谢,说完谢谢却又压抑不住心中的难堪,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下连辅导员也跑过去安慰她。   陈茉在一边看的于心不忍,回去就扒拉自己银行存款,琢磨着能匀出来多少。她这两年飞来飞去,原本还尽够用的十万块,也跟着袁睿思下去一半,剩下一半打车、买食材、偶尔买点别的东西,满打满算只剩下三万块。   她倒是可以全给,但给完她是不是要动父亲的赔偿金?不动赔偿金,要么伸手向袁睿思要钱,要么出去兼职打工。   前者哪怕他愿意她也不想,后者能做点什么呢?打工的话,还有时间去纽约找袁睿思吗?一个平常没打几句招呼的室友,值得她做到这一步吗?   可她看到秋心,总感觉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惶恐无依的时候她是有袁先生伸手,秋心却不一定有遇到‘袁先生’的运气。要是她不帮,估计真没人帮忙了。   正在为难间,袁睿思打视频电话,陈茉猛然想起来他给自己设的请客基金,立马起身找卡,等袁睿思问:“干什么这么着急?”   陈茉已经查出那张卡里有十万,不由激动了一下,跑到平板面前说:“袁睿思,我跟你商量个事……”   她想腾挪一下,从请客基金里面抽出来三万——正好是她的存款金额,一万直接给,另外两万要秋心打借条,当然,这钱如果秋心还不上,就全算她的。   给袁睿思写借条不太好,穷人跟富人谈恋爱也很糟心,总害怕把握不好那个度,算的太清、界限太明显让男友伤心。   但理直气壮的用这笔钱,她也良心难安,陈茉不想让自己把袁睿思的兜底、付出变得理所当然,她斟酌道:“等我毕业了打工还你。”   袁睿思在那边看着她的脸,她卧室的布局还是没什么变化,海鸥装饰品在微风吹拂下摇摆着翅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寄人篱下的经历,她很少添置东西、改变房屋原有布局。入住是什么样,离开一般也是什么样,好似只是一位租客,房租到期、一经离开就如水滴涌入大海,了无痕迹。   这让他在她离开袁家后,只能留下她的台灯。   有时候他真的很奇怪,她怎么能有如此的韧性。明明自己都处境堪忧,像一片被风雨打的不断倾斜的芭蕉叶,你看着她可怜,掀开她的叶子一看,那下面竟然还努力庇护着几只蚂蚁。   他说:“随便,本来就是给你的,想怎么花怎么花。”但见她喜悦,还是不得不提醒:“陈茉,借钱有时候会借出仇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她是怎么样都能过的下去,但他舍不得她辛苦,已经把人娇养着,也许她还不明白,但她早已跟那些人拉开差距。   她能轻轻松松负担三万块,但对那些生活费一两千的普通学生来讲,谁有还没工作就背负欠债的勇气?   人都贪婪,有了捐款,他们就想伸手接,而不是自己伸手借。   “陈茉。”他又喊了一声,但在她轻柔的“嗯?”了一声后,看着她娇美的脸庞,眼神中闪烁的柔光后,袁睿思又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我抽不出时间,你怎么还不来纽约?”   陈茉解决完一桩心事,也有心思跟他开玩笑,说自己害怕坐飞机:“你帮我问问,最近有没有横渡太平洋去美国的邮轮。”   袁睿思:“飞机十三小时,邮轮至少要半个月,等你到了纽约,我都成望妻石了。再说邮轮也不一定安全,海难也很多。”   陈茉轻松的摊手:“那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责任,为了看你我才需要坐飞机、坐邮轮,要不然按照我的消费水平,顶多往返老家的时候咬牙买高铁票。我要是有一天遇到空难、海难,全都怪你!”   虽然由自己开头,但听到她讲自己遇到空难海难,还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他的心。   袁睿思神色如常的转移话题:“好,都是我的错,所以我正考虑怎么挣钱给你买一架私人飞机,——直升飞机不太安全,还是大一点好。”   “可是市面上最便宜的一架也要两个亿,拿下来真是倾家荡产了。”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恩深难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陈茉反应过来呸了一声:“谁要你!”   --------------------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感谢在2022-12-28 14:08:32~2022-12-29 11:5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往后看   =======================   秋心很忙。   班里同学从辅导员口中知道秋家困境后, 再回想起她平日的穿着打扮、食堂遇见时餐盘中清一色的素菜、烈日下勤工俭学的奔波身影……都对她表露出了极大的善意。   不仅自掏腰包捐款、帮忙转发水滴筹链接,甚至知道治疗费用缺口大时,开动脑筋线下带人去本校区其他教室募捐。   他们通常选在大课中间的休息时间, 跟上课老师说一下,大多数老师知道情况后都会打量秋心一眼,再拿着教科书或者茶杯出门,给他们腾出发挥空间。   大学生相对单纯, 听到同校同学家里出事, 一人总能掏出来三五块的零钱, 土豪另算。这样几个教学楼转过来,已经筹集到足够秋爸第一个疗程的钱。   但相应的,秋心的伤疤也免不了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揭开, 任台下人观赏叹息。这跟申请助学贷款、助学金不同, 现在大学都明确规定不许上台演穷,她每年只需要提交资料就行了,剩下全都交给老师跟评议小组。   现在纵然也不用她开口,可他们排着队, 一个又一个在捐款箱投钱——如此直观的筹钱场景, 完全打碎了她努力维持的自尊。   她整日沉浸在感激、喜悦、难堪之中, 遇到跟自己一起勤工助学的学长,甚至会下意识避开, 生怕再在他的脸上也看到对自己的怜悯。   困境之中别人的好意让她羞窘,周怡君擦身而过时的随口嘲讽:“呦,小偷还挣大钱了!”, 跟在秋心身边的同学皱眉指责, 周怡君反倒冷哼一声:“她再可怜,偷我东西也是事实, 我还不能说了?”   秋心听到维护自己的人跟周怡君吵,同学说警察都把人放回来肯定是没问题,周怡君提高声调,几乎要尖叫:“要是她没问题,为什么这么多人就要带她去调查?”   同学不知又说了什么,跟周怡君推攘起来。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   秋心极度难堪之下,鼻翼犹如缺氧的鱼一般不受控制的翕动,这些日子的压抑、痛苦都在身体里翻滚,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她看着周怡君吐沫横飞的样子,心中猛然窜出一个念头:杀了她!反正钱已经筹够了,杀了她我再自杀,这一切都能结束了!   她的心因为这个邪恶的念头砰砰直跳,送走陪伴自己的同学,她回宿舍找到一把折叠水果刀。这还是她开学的时候买的,三块钱,刀口跟红色塑料的折叠处已经有了洗不掉的黑渍。   秋心看到黑渍十分厌恶,周怡君张嘴闭嘴说别人是小偷,自己却总是占别人小便宜。水果刀、卫生纸、校园周边帆布袋……反正能蹭的这人都会蹭,她这水果刀买回来都没用过几次,每次回宿舍它都沾着果汁直咧咧的摆在桌上。   有一次她鼓足勇气张口问,韩春芸还是瞥一眼说:“我没动过。”周怡君笑嘻嘻道:“我用了一下,怎么了?你不会这么小气,连水果刀也不让人用吧?”   我就是这么小气!秋心恨恨的想,她恨自己笨口拙舌,恨周怡君欺人太甚,更恨自己无能!不过今天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凑近一听,还能听到周怡君跟自己饭搭子的抱怨:“那群人跟小偷一样没素质,自己做还不让人说?我说一句,她们竟然还动手,你看我胳膊都红了……”   秋心用袖子擦了擦水果刀,左手握刀,右手拉着门把,两人宿舍就在斜对门,等无关人士走后,她立马就能冲出去给人致命一击!   空气安静到能听到另一人脚步声远走,周怡君钥匙碰撞的声音响起来,就是现在!秋心扭下门把,几乎是同一刻,宿舍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   “铃……”   “铃铃……”   “铃铃铃……”   薄薄的防盗门留着缝隙根本不隔音,从猫眼还能看见周怡君扭头,好似在奇怪谁还不接手机。   这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秋心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用发干的嗓子“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茉:“秋心?这会儿到了饭点,你应该有时间吧?你来学校西门的小炒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T大附近有很多苍蝇馆子,西门临近女生宿舍初心楼,出门就是吃饭一条街,比食堂还近。陈茉熟悉T大后,懒得横跨学校去食堂买饭,都会来这里吃,三五分钟就能到,方便的很。   秋心出门前好像洗了一把脸,坐下的时候额边的水珠还没干,陈茉递过去一张手帕纸,秋心愣了一下,见她指头发,这才拿起来慢慢擦。   小炒店这会儿客人不多,出餐快得很。趁着老板上蛋炒饭的功夫,陈茉从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借条递给她,秋心低头看,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炒饭。   “我的钱也不多,只能给你一万,剩下两万,你要是愿意借,就签字按手印,弄完我直接打你卡里。要是不愿意借也没关系,我能理解。”   老板陆陆续续又上了回锅肉、鱼香肉丝、炝炒白菜、醋溜土豆丝,香味儿扑鼻。秋心紧紧捏着那张纸,力道大的下一秒就能在上面戳出一个洞。   陈茉起身盛了两碗蛋花汤,放一碗在秋心手边,以为她还犹豫不决,就说:“人都有个钱不凑手的时候,我现在正好能拿出来,你要需要,就拿去用。用完再还给我就行了。”   秋心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   陈茉说没事,“反正你还款的时候还要按银行存款算利息,我也不吃亏,就当存银行了。”   怎么可能不吃亏,就算不说借条,那一万是喂狗了?她勤工俭学每天累的只剩一口气,一个月才拿四百!   秋心抱着蛋炒饭大口吃,这家老板放油少,越吃越噎,几乎要捶着胸口才能咽下去,但她毫不在意,闷头把饭吃完,才在陈茉的提醒下开始吃菜。   吃到回锅肉里的辣椒,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陈茉将蛋花汤推到她身边:“喝口汤吧,他这家饭就是重口,太辣了。”   秋心只能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哭一边说谢谢。   吃到最后,陈茉拿口红让秋心在借条上按手印,手续走完,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转账。几乎是下一瞬,秋心手机就“叮”的一声响,短信提示银行卡到账三万。她抬头看着陈茉,真觉得这一刻自己的眼泪都流干了,不知道再做什么才好。   天越来越黑了,陈茉将人送到学校门口,见秋心瘦的连衣服也撑不起来,只觉得心酸,想了半天,才拿出自己的安慰大法:“秋心,我跟你说,我每次痛苦的以为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往后面看,现在痛苦,一年后呢?两年后呢?五年后呢?”   “你可以想想你五年后在干什么。现在都大三了,五年后你肯定已经毕业。你是留在T市发展还是跑到南边?我总觉得南边工资好像高一点,那时候你工作好几年,能把助学贷款还了吧?”   “还有,”陈茉说,“我看科普上讲白血病五年生存期,咱们现在对血液疾病研究的还挺不错的,好多人得了白血病都能康复。化疗放疗,治好后过了五年如果还没事,基本这辈子也就没事了。”   陈茉:“你肯定会比其他人辛苦一点,但日子总不至于过不下去。”   秋心不自觉重复:“五年?”   陈茉以为她听进去,讲:“对啊,对病人来讲五年就是一个坎,过去就没事了。人也是这样,你现在痛苦的不得了的东西,放到五年后再回头看,肯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陈茉说:“我五年前也想不到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   秋心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陈茉跟自己挥手,她窈窕的背影引来不少男生关注,但她似乎毫无察觉。   ——陈茉其实从军训开始就是学校的名人。校园网上凡是有关她的帖子,点击量都高的惊人。   明明她也不是最美的,比她张扬、吃得开的女生多的是,但部分男生似乎就是喜欢这个类型。   即使眼看着陈茉有钱的男朋友开车接送,问319室友要她联络方式的男生仍旧数不胜数。   秋心跟他们强调了很多遍:陈茉有男朋友,她跟男朋友感情很好,你们就是有了联络方式也没机会。   但那些男生还是不肯放弃,有的说‘有钱人没几个好货,最喜欢玩弄别人感情,要是陈茉以后被他抛弃伤心了怎么办?我总有机会的吧。’   还有的干脆就不承认,一直讲自己是找陈茉有事,说辅导员让填什么表格,陈茉设置了不让从群里加人,加人验证又不通过,他才退而求其次私下联络的。   另外两个人给没给,秋心不知道,她是咬死了不行。但就算这样,陈茉最后连那个号都不太用了,今天给她打电话也是新号。   现在想想,她面对的骚扰肯定比自己多得多,周怡君怎么针对她,同一个宿舍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但人家就是能无视周怡君,就是能过得好,活得漂亮,还一直保持善良。   想到这里,秋心几乎要捂脸呜咽,周怡君欺负人的时候她从没出过声,陈茉帮过她不假,但她怎么也不想跟周怡君对上啊。现在轮到自己被欺负,落到这个地步也是罪有应得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过了这章就开始收尾啦,我会争取早日完结的~感谢在2022-12-29 11:57:58~2022-12-30 13:0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再遇故人   =========================   陈茉大三这年, 袁家的年夜饭定在了B市四季酒店,一干人连袁家也不用回,半小时就能吃完散伙走人。   去年年夜饭跑到纽约, 好歹可以说成是体恤袁睿思。今年袁先生连表面太平也懒得粉饰,明摆着打袁太太的脸。   陈茉眼观鼻鼻观心,本以为按袁太太的脾气肯定要大闹一场。可这顿饭吃到最后,直到袁先生宣布散场, 袁太太还是一副雍容华贵的贵妇模样, 临走前还说要袁睿思初五回家吃饭。   袁睿思无可无不可, 带着陈茉送人出门坐车,直到刘叔把人载走,这才嗤笑一声:“看看, 这就是我妈。”话语中不乏自嘲。   陈茉站在一边听的分明, 冬日的冷气早把从包厢里带来的暖意吹散,站的久了太阳穴都疼。她摘下手套握住他的手,期冀传递给他一点热量。   袁睿思今年只请下来三天假,一天赶路、一天吃年夜饭、一天陪陈茉过生日。刚才在饭桌上大哥约他打球, 他都说了后天的飞机没时间, 没想到袁太太一句也没听进去。   两人散场后直接回了十六中附近的公寓。   公寓有家政定期打扫整理, 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异味。知道主人要入住, 连冰箱也填的满满当当。   陈茉回去就打开厨灶煮饺子,每次年夜饭对她来讲就是上刑,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反正起身离席的时候肚子还在叫。   袁睿思回国时没抢到直飞的机票, 长途飞行加转机将人折腾的不轻,这会儿头枕在沙发靠背上, 对陈茉说:“我要吃意面。”   大晚上去哪里给他搞意面,陈茉把冰箱扒拉一遍,发现冷冻层有牛排、冻虾,保鲜层还有免洗的绿叶菜,“吃虾仁粥吧?我再给你炒个菜。”   袁睿思嗯了一声,陈茉就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冻虾放到微波炉里解冻的功夫,清洗大米、绿叶菜,切葱花、大蒜、姜片。冻虾解冻好泡水,挑虾线,取下虾头。   随着刺啦一声油响,倒配料下虾头炒出虾油,然后把虾头捞出来,倒入泡了几分钟的白米,等小火烧开,再把虾仁放进去,炖煮十分钟,出锅撒葱花。   陈茉忙忙碌碌,袁睿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她拍他胳膊要他拿粥,自己转身下饺子,用另一个锅炒绿叶菜。   等青菜出锅,两人头对头吃饭,小小的餐桌上热意蒸腾,袁睿思吃一口看一眼陈茉,好像在拿她下饭一样,陈茉:“你也没吃饱?”   袁睿思:“大哥要订婚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都因为这种默契愣了一下,陈茉率先反应过来,放下勺子说:“大哥订婚?跟谁订婚?”   袁睿思说:“还能有谁?沈曦。”   陈茉本以为沈曦是大哥袁博远跟家里半妥协时请来的外援,——沈曦明摆着对袁博远不太上心,连看望袁太太讨好未来婆婆这件事,也在袁先生态度转变、危机解除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前一阵陈茉因为邓诗玉去外网,还看见她INS新PO的某个海滩美景,评论区有人问她跑哪儿了,她毫不避讳的说是去佛罗伦萨偶遇帅哥。   没想到现在竟然要订婚了。   有钱人的世界是不是跟普通人有壁?陈茉在袁家熏陶这么久,还是有点难以理解。   她看向袁睿思,他今晚不知是不是因为袁太太的刺激,眉眼间甚至有些阴郁,但当他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抬起头时那点情绪也不见了,低声问:“怎么了?”   陈茉没话找话:“哦,就是觉得太快了,沈曦愿意吗?”   袁睿思:“你应该问大哥愿不愿意,他们两个之间一开始就是沈曦主动的。沈家现在还是沈老爷子当家,她的父亲排在第四,并不太受重视,跟大哥结婚,她才能拿到可观的嫁妆。”   陈茉根本不关心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发现袁睿思讲这些事的时候不太开心,也不再聊。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揉捏他的脸、耳朵,最后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像抚摸小猫一样安慰他。   袁睿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吟,听着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享受还是难受,他想推开她,喊了一声:“陈茉。”但在她恶作剧完成要退开的时候,又握着她的手臂改变主意:“继续,不准停。”   她摸得他耳朵都红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好似野兽遇到垂涎的猎物,不自觉的分泌口水,捕猎前夕精神高度紧张,只能借着这个动作才能暂时控制自己,获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陈茉奇怪的盯着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看,还伸手摸了摸,对袁睿思说:“像小虫子一样。”   袁睿思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猛地将人抱起来。陈茉双脚离地,惊叫一声,抓着他的肩头骂道:“你吓死我了,袁睿思!下次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他直接踢开门,“砰”的一声响,仿佛猎人瞄准猎物后打出的枪,整个房间都在震颤,陈茉一瞬间明白过来。   ——不能在你不熟悉的地方。   她在这处公寓将近住了两年,这里面的柜子、椅子、桌上的水杯、厨房的碗筷……都是她拉着王思思仔细挑选的,再加上公寓狭小,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想起花瓶摆放的位置,确实不能再熟悉了。   他将人抛到床上,长腿一夹紧紧锁住她,她用还能活动的双手推他,可他早因为刚才的动作挣开了扣子,她伸手只摸到他的胸膛,热的像一团火。   袁睿思抓住乱动的小手,侧脸咬她,一根一根轻咬,咬的她浑身都在颤抖。他又开始吻她,从额头、耳廓一直吻到下巴,然后继续向下一直到不可言说之处,陈茉羞耻的都要哭出来,他嘘嘘轻哄着,慢慢低下头。   她犹如冬日被人取水穿凿冰层时,借机跃出湖面的鱼,因为渴求氧气,只能抓着床单大口大口呼吸。这一刻一切都因为脱力颠倒。她恍惚间想起自己中学的时候拒绝参加学校运动会,体育委员凑不够人数急得抓耳挠腮,叫着姑奶奶,问她为什么不参加。   陈茉怎么能说自己是讨厌出汗呢?这个理由也太拿不出手了,每每都用什么姨妈到访不方便的话糊弄过去,好在运动会年年都在相似的时间段,这个借口百用不破。那时候她肯定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这么狼狈,汗如泉涌。   袁睿思的折磨又轻又绵长,陈茉咬着牙好几次都想说不要这样,给我一个痛快吧。但他忍得额冒青筋,间或凑到她颈边咬着她耳朵粗,喘,但等那阵过去,还是如那次在多伦多她照顾病人一样,同样细致、体贴的照顾她,中间甚至还喂她喝了几口水。   所以最后他进入的时候,她都要叹息。伸出双手攀附在他身上,犹如茑萝缠绕着大树,又像追捕猎物的蟒蛇,只有不断收紧身体,扼断猎物的骨头,才能将食物吞吃入腹。直到他也发出一声闷哼,她才失去意识,陷入黑甜梦乡。   袁睿思一直想请假,但他今年的主课教授是个德国老头,每次final都能心狠手辣的挂掉好多同志,就算同学年年发邮件到学院上诉,他吃了好几次教学警告,却仍旧不改严厉。   亚裔学生能讨三天过节已经是法外开恩,根本不可能再给他延假。所以在飞机起飞前,他只能百般不舍的走了。   陈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手机接到好多消息,发消息主力军一个是袁睿思,一直问她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厨房有他做的简餐,起来用微波炉热热就可以吃。另一个就是王思思,这女人在说同学会。   王思思:“你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都没来,这次好不容易牵头又办了,绝对不许失约!”   陈茉发现时间在五天后,爽快的答应了。然后又翻到张佳佳邀请过年的界面,说:“初八,初八我就回去。”   其实从陈茉住到袁家开始,袁先生一直没阻止她跟家人联络,只要求她一起吃年夜饭过节,剩下的直到开学前的时间都可以由她自由支配。   但第一年,陈茉就遭遇了张淑华。本就因为寄人篱下封闭的内心变得更为坚硬,甚至还有点不能相信任何人的偏激。张佳佳每次邀请,她都感觉自己是外人,不能将别人客套的说辞当真,她要是真过去才是给他们添麻烦。   后来上了大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增加,真的做到了她跟秋心说的那样‘五年后再回头看,你会发现原先那些痛苦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心结已经伴随自己的强大轻易瓦解。   但这时候她却又跟袁睿思异国,有时间总是想着过去陪他,所以也没应张佳佳的邀约。   今年不一样了,陈茉拖着疲惫的身体吃完简餐再次瘫倒在床上,因为袁睿思很小心,她没受什么伤,只是身体仍旧残存着被异物充斥的不适。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正好可以借这段时间跟朋友拉拉呱,跟家人说说话。   于是什么大的小的邀请,只要不是后天之前,她可能还未完全恢复的时间,她全都接受了。   出席同学会的时候还简单化了个妆,穿一身深咖色毛呢外套,里面是长款高领拥着脖子的白毛衣,更衬出整个人粉面桃腮的好气色。   王思思见到陈茉都拉过人“哇”了一声,直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医美?”摸一把陈茉的小脸,“看这小脸蛋,红扑扑的,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陈茉拍掉她的手:“吃好喝好睡得也好,你要是能戒了熬夜,还用羡慕我?”   王思思切了一声,指责陈茉在说废话:“能戒我早戒了!”兴冲冲拉着人朝里面走,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来,一拍脑门:“我刚想起来,段锦年也来了,你没问题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2-12-30 13:01:42~2022-12-31 13: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7瓶;冉大钟 5瓶;喂! 4瓶;阳光和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道别   =====================   能有什么问题呢?   陈茉自觉那天已经跟他说清楚。   她对段锦年其实没有恶感, 也没有‘这个人喜欢我欸,我真有魅力’的惊喜。正因为有了袁睿思,她才明白感情这东西不受人控制, 在当事人想明白之前,任何外力干预都是徒劳。   段锦年是一个聪明人,在明知另一方对自己毫无心思的时候,肯定能及时止损。伤心、挫败也许会有, 但只要走出来, 凭借他绝佳的好人缘, 大学只会过的比所有人都精彩。   陈茉进门前是设想他早已谈过几任女友,因为刻意避嫌,这几年她根本没关注他的生活, 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有了情比金坚、准备毕业就领证的对象了呢?   按她的经验来说, 揪着陈年往事不放的一般都是局外人,他们叫嚣着意难平的时候,当事人反倒比他们都洒脱,早早开启新生活。   三年不见, 段锦年毫不意外的比记忆中更出色, 脸上说不清有什么变化, 但仔细一看跟以前还是有点细微的差距,眉眼褪去青涩, 周身气场变得更稳。   以前他爱作怪、爱开玩笑,如今穿一身蓝白撞色的短款羽绒服,在周围一干老熟人的起哄下, 无奈脱掉外套, 反倒从欺负人的变成了被欺负的那个,嘴里说道:“刚进门, 就不能让我缓缓?”   但等陈茉跟王思思进来寻觅位置,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过来,目光锁在她身上,稍纵即逝,笑道:“陈茉,这次怎么有时间赏光?没跟你男朋友出去玩?”   像是老熟人之间调侃般的问候,又像一个被遗留在时光里、始终不能释怀的影子。   陈茉还没开口,李昭一群男生就开始起哄,有人骂段锦年贼心不死,“陈茉就是跟男朋友分手也轮不上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真给兄弟丢人!”   稍后话头一转,开始拉着陈茉坐他们那一桌,问她:“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几乎都要问:你不是真分手了吧?   高一同班五十人,虽然后面经过选科打乱,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刚开始就分到一个班的感情更好,——陈茉后来分的那个班,可从来没说办什么同学会。   今天来了三十多个人,大差不差的分成三桌,青春人人都有,老同学并不只是拎着他们几个人叙旧,各说各的也很热闹。   但他们这一桌因为离得近,大家八卦之心骤起,确确实实都把视线放在两人身上,全等着女方给出一个说法。   王思思帮陈茉挡下第一波攻势,直接点李昭的名字:“你小子又在背后憋着什么坏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波人都听你的,人家男朋友来不来也值得你这个八婆说道?想来就来,想走我们也能走。”   说着拉着陈茉胳膊作势起身,老熟人连忙跑过来再把人按回座上:“同学好不容易见一面,搭理他们这群搅屎棍干什么?”   然后又问王思思蓉城怎么样,“看你这打扮挺时髦的啊,听说蓉城女生都喜欢自己买房子,你买没有?”   等桌上气氛稍稍缓解,老熟人问陈茉:“听说你当年的分数都能冲C9,怎么跑到T大去了?”   陈茉说分数不够,“要是冲C9只能等调剂,我没什么大志向,怕分到的专业不好毕业。”   一干人顺势把话题转到高考上,说自己当年多少多少分,错几分就跟心仪大学失之交臂的人犹自沉浸在“想当初……我要是……绝对能……”的痛苦里,一聊开,那些青春时期的八卦确实没什么提头了。   陈茉一边听人说话一边夹菜,中间还跟宋真真、曲月碰了杯橙汁。女生全都大变样,一个比一个时髦。高中沉默寡言的曲月现在竟然是大波浪烈焰红唇的性.感女郎模样,反差太大,着实让人惊奇。   她们凑到一起叽叽咕咕的聊自己的生活,分享化妆手法、护肤心得、学校帅哥……最后不知怎么提到李昭,宋真真放出一个惊天大料:“李昭当初喜欢思思,不过被老班抓到,没成。思思,你跟我实话实说,这两年有没有跟他再续前缘?”   陈茉愕然扭头,王思思觑她:“看我干嘛?我这两年谈没谈你好不知道?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还提这些干什么。反正我觉得感情这玩意儿真要看时机,时机一过,怎么着都不对劲,要是强来说不定最后连朋友也做不了。还不如有个人站出来快刀斩乱麻,干脆一点。”   说到这里,王思思也来气:“李昭就是老嫂子、小气鬼,今天还故意针对陈茉,有病吧他?”   宋真真跟曲月乱七八糟的劝,陈茉给她们剥虾,红油透过一次性手□□得手都粘腻腻的,她甩了甩手,刚想问问卫生间在哪里,段锦年就递过来一张湿巾。   酒店圆桌很大,她虽然跟段锦年几个熟人坐一桌,但中间隔着两个人,男生聊男生的,女生拉凳子串桌聊天,两边互不牵扯。   段锦年是怎么知道她手脏了,还适时递上湿巾?   陈茉犹豫的这几秒,桌上已经有人看过来,段锦年怕再吸引他们注意,又将湿巾朝陈茉面前递了递:“一个湿巾而已,他那么霸道,连湿巾都不能接了?”   陈茉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面,他一直提起袁睿思,她不想接话,也不想去揣测他的心思,只把这当成他为了表现自己已经释怀的标志,接过来说:“谢谢。”   段锦年没再说话,回到位置上跟一帮人继续吃菜喝酒,酒过三巡,李昭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杯子:“来,同学们,咱们一起走一个!”   这人中学时就在班里吃得开,陈茉唯一参加的一次农家乐还是由他组织的。今天大家也都给他面子,李昭一站起来,他们三三两两也拿着饮料酒水碰杯。   碰完杯,李昭也没坐下,借着酒劲回忆自己的青葱岁月,讲到自己被踹——因为言语诙谐,大家都笑起来。   陈茉以为这货指桑骂槐,不由扭头看王思思,谁料王思思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和她咬耳朵:“他谈过好几个,谁知道踹他的是哪个猛人?”   王思思说到这里叹了一声:“现在想想还是老娘吃亏了,你能相信吗?这熊人还是我初恋。想当初冒着被老妈打断腿的风险跟他眉目传情,结果防住家长又落到老班手里,到了还是没落个好,命啊,都是命啊。”   ……陈茉就说那时候为什么自己一提租房,王思思恨不得跳起来,她本以为王思思苦爸妈久矣,想借着租房脱离掌控。   没想到人家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她们住在一个公寓,她硬是没发现这里面的猫腻。   李昭说完自己又开始挨个说自己兄弟,一干兄弟的老底都被这人扒了一个遍,他讲到朱林风喜欢吃烤红薯,但吃完总是放屁,朱林风很有大将风度,在众人目光下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   气氛一时活跃的不行,连陈茉也笑起来。所以这时候李昭借着为兄弟讨说法打掩护,编造出拒绝小年的‘小花’,她也真是气不起来。没离席,没多言语,就带笑的坐在那里任由众人调侃打量。   段锦年拉住李昭说:“喝多了,你喝多了吧?快点坐下来,我给你醒醒酒。”   李昭猛地一扯,打开他的手,带着醉意说着真话:“兄弟,看着小年这样我也难受啊,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法子——有始有终,是不是因为只有开始没有结束,所以小年才一直走不出来?”   段锦年不说话,李昭又气又恨,站在那里发挥自己毕生功力指桑骂槐,把‘小年’的一腔心意骂的一文不值,说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天鹅一眼都不瞥他,他还蹲在湖边守株待兔,梦着什么时候再见天鹅一面。   “这是蠢!这是傻!这是你活该!你活该当个单身狗,你活该她看不上你!”李昭骂的越来越狠,几个男生站起来拖他出去醒酒,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真以为李昭喝醉了,只有同桌的人悄咪咪看陈茉。   陈茉举起橙汁说:“那我也代小花敬小年一杯。”   段锦年拎着酒杯喊一声:“陈茉!”   今日李昭发疯实在在他意料之外,他不想因此累及她,但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承认。看着她举杯,他既不想拒绝让她丢脸,又不想她承担别人异样的眼光,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他姐姐离婚抱着外甥女回家在前,他非常明白社交场合中关于男女的评价有多偏颇。   男人的等待是痴情。   让男人等的女人则摆脱不了被人窥探、闲话的命运。   陈茉对他微微一笑,脸庞散发的柔光几乎刺的他眼痛,他想起高中时宿舍夜谈,李昭一干人无聊曾把班里女生排出个先后顺序,即使他保持沉默,她也因为拿了四票名列前茅。   李昭那时候大言不惭:“比她会来事的多的是,按性格她肯定也不是最好的,但陈茉这人真的有一股魔力,安静的很,待在她身边就是舒服……”   时隔三年,两人同学会再见,他听到她说:“希望小年的兄弟以后别把他自己眼界高、找不到女朋友、自愿当单身狗的罪名安在小花头上了。”   “小年各色各样都是拔尖的,不谈只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要是真碰到那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女生,什么小花小草的都是过客。”   她走到段锦年身边,握着他的胳膊一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年,李昭骂你,我们不骂你,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   李昭说的不对,他们从来都没开始,又哪里来的结束?   但如果好好道别可以让段锦年重新开始,陈茉也不介意帮这个忙。她在T大被周怡君卷入舆论漩涡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的眼光根本不会影响你一丝一毫。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无聊,在T大‘陈茉’这么出名,还是照旧有很多人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陈茉说:“小年,你对感情认真——这是一件好事,很多女生都遇不到像你这么好的人。我觉得像你这么好的人,一定能遇到一个你喜欢、也珍惜你的女生。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段锦年说:“好。”又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感情这东西真的需要时机,他因为观察、犹豫晚了一步,即使后来耗尽所有勇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总是差那么一点。   段锦年其实有点后悔,如果他当初脸皮再厚一点跟她报一个学校,是不是还有机会?   但也只是如果了。   段锦年喝完忍着酒气上头的冲劲,对她说:“陈茉,我也祝你早日跟他修成正果。”   她璀然一笑,轻声说:“谢谢。”   --------------------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健健康康,全都挣大钱!   我看评论好多人觉得周怡君奇葩、大学事情奇葩,这代表大家很幸运,大学遇到的都是好人。我跟朋友、同学见的抓马事真的多的很,遇到男女毫无缘由的恶意也多的很,是辅导员女票男大学生这种程度都混不上开胃菜的那种,反正好人坏人我都写,这样故事才能落到实处变得完整。   感谢在2022-12-31 13:06:10~2023-01-01 14:3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被小鸡追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第 60 章   =========================   袁博远跟沈曦的订婚仪式因为各方原因一再推迟, 最后据说为了照顾远在异国上学的亲弟弟,定在五月五号,也就是五一小长假最后一天。   这时候袁睿思已经完全结束课程考试, 拥有了十三周零五天的假期,回国刚见一眼陈茉,就被袁先生召回去帮忙。   陈茉正好放假也跟着他一起去,但到了B市却不愿意住到袁家跟袁太太日日相对, 而是回到了十六中附近的公寓。   袁睿思一直都不大能离开她, 好像成年前由袁太太主导的那场分别, 在他那里留下了一道不能磨灭的痛楚的痕迹。   这让他们相处模式远比一般情侣来的亲近,亲近到如果不是异国,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空间。   陈茉也在T大和社交平台遇到很多异国情侣。人不论出身、财富、年龄, 情感大体都是相似的。所以多少也有些参考价值。   如果两人感情浓度可以用曲线表示, 第一个阶段肯定是顺滑上升,上升到一定程度,人们开始决定交往。   这个阶段可以简单归结为多巴胺战胜了理智。大家确实不介意长途飞行和对学生时代来讲略微昂贵的机票。只要这些能换来与恋人相聚的机会,一切都可以推后再谈。   可随着交往时间增长, 他们总有一天会越过峰值, 曲线逐渐下降直到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这时候人体分泌的多巴胺就不足以再战胜理智, 让主人永久沉浸于爱河不去考虑现实因素。   两人能不能走到最后,全靠个人的坚守。   不是谁都能忍过漫长寂寞和无尽的等待。   陈茉见过最多的评论和树洞都是:分手后我也不怪他/她, 异地都让人受不了,更何况异国呢?   她想到这里难得有点茫然,他们都不是神仙, 填不了太平洋, 也拉不近两块大陆板块之间的距离。袁睿思早就定好的人生路线更不可能因为谁随意更改,但她本人却没出国的意向。   现在读书还好说, 毕竟所处环境相对单纯,上学也是谁都不能置喙的正当理由,那毕业了又应该怎么办?   想不通就不想了。陈茉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难为自己的人,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她通常都选择搁置。不管以后如何,都要珍惜当下。   陈茉住在公寓,袁睿思自然是跟着她走。他拒绝了袁太太住家的邀请,在袁太太抱怨着妥协要陈茉也回去时,嗤笑道:“你以为那里有多好?要是好,为什么一个个都搬出来?我不稀罕,她也不稀罕。”   袁太太不知为什么压下脾气继续关怀:“住在家里至少有人照顾吃喝,能让你们放心出去做事。再说她来袁家没招惹你的时候,你看我什么时候针对过她?睿思,你何苦把我当成恶人?”   袁睿思揉捏着鼻梁,袁先生拉他做的事十分繁琐,说白了全都是订婚宴会上的一干人情往来。以往一家人还能维持表面和睦的时候,这些都是袁太太的工作。   公道来讲,母亲虽然千般不好、万般不对,当袁太太的水准还是有的,要不然父亲以前也不会放心让她做事。但现在不知道是谁变了,还是说大家都变了,他现在竟然连这点事都不想让她沾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享受权利而不用承担义务的,都是家族弃子。   普通人认为弃子的生活舒服,那是因为他们每月拿着三五千勉强度日,成为弃子是阶级跃升,怎么可能不舒服?但本人从云端跌落走到那一步的,无一例外全都感到痛苦。   更何况母亲这种无法遏制自己购物欲望的人,她早已习惯‘袁太太’这种豪奢的生活,挥金如土、听人吹捧是她生活中不可抹去的一部分,骤然从云端坠落,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所以她开始对小儿子示弱,用血缘、用亲情紧紧将大哥绑在她的战车上,期冀袁先生看在两个儿子的面上再次妥协。   袁睿思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到陈茉,那种窥察到父亲翻脸冷酷的心惊才平复一点。出现意外送进抢救室似乎是父亲人生的一个分割点,——当然也可以说是他的,从他接触袁家事务开始,父亲在他的眼里就变了。   以前他是爸爸,是频繁出现在各大金融读物挂着一连串名头、回家却对儿子亲近公平的父亲;现在他是袁家掌权人袁维运,是一头苍老到眯着眼睛打盹,但随时都能暴起咬断幼兽喉咙的猛兽。   他老了,但他手中的权力没有老去。   希望大哥能在父亲出手前明白这一点。袁睿思想:当袁维运的儿子,你是继承人。当朱念珍的儿子,你就是找死。   袁睿思说不上支持谁,走到这一步似乎谁都有责任,母亲是处于弱势,但他比她更弱的时候,她是怎么对待他的?她忘了,他没忘。   现在他已经不想继续这通无谓的电话:“大哥订婚那天我们肯定会回去的,放心,只要你不惹事,这种场合爸爸不会故意打你的脸。”   得到小儿子这句似是而非的安慰,袁太太真就安静了,电话中沉默半晌,她觉得不好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袁睿思一句:“挂了。”   两人结束通话,袁太太看着手机默默无言。   ……   袁博远订婚那天,陈茉在人群中看见了丁曼青!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还是担心这人受刺激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立马跟袁睿思说一声,自己也不绞尽脑汁躲懒了,主动跑出去找人。   她在几个重点位置搜罗一遍,最后果然在布满鲜花的LED屏旁找到了人。   像袁家这种人家,订婚真跟结婚没什么两样了,亲友通知到位,双方家长不是病的下不了床,全都收拾整齐跟着未来亲家迎客应酬。   硕大的LED屏上不断闪过订婚双方的个人照,穿着定制情侣服、满面笑容的合照,好似是再也不能更幸福的一对了。   丁曼青正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袁博远穿着西装目视前方的照片,见到陈茉过来,伸手指了指照片中的狮头袖扣:“这还是我送给他的,送完没几天我们就分手了。”   陈茉听到这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陪她一起看,但大屏幕好死不死正放到沈曦跟袁博远的合照——拍的跟婚纱照一样,听说订婚是来人最齐的时候,有时候双方结婚反倒没这么大阵仗。   照片中沈曦作为准未婚妻,戴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宝石头冠,穿一身蓝色吊脖高定,再加上王牌摄影师操刀光影简直不能更妙。类似官方双人照的简单布局更是跳出市面上狂加滤镜、磨皮磨到妈不认的套路,显得严肃、正式并光彩照人。   几乎可以直接拿去登报纸封面了。   今天大大小小的报纸,甚至于各大门户网站,全都推送了袁家大儿子跟沈家千金订婚的消息。袁家为安全考虑谢绝媒体进入,不过明天这张出彩的合照就会被一个又一个媒体人搬到平台上,任一众网友在下面评论相配。   陈茉越想越虐,如果袁睿思跟别的女人结婚,她就是能放手也要先撕他一顿!但今天最不稳定因素丁曼青却冷静的出奇,只抬头看着沈曦喃喃道:“原来她长这样啊。”   说完又问陈茉:“她性格怎么样?”   陈茉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挺好的。”按袁睿思的说法,就是能让人省心、听话。接受未来跟丈夫生孩子或者离婚,当然离婚沈曦不愿意承担责任,袁博远要是想搞自己去跟沈家调停。另外真离了她还要钱做补偿,要的数目比较合理且不能让人拒绝。   可惜这些都不能跟丁曼青讲,丁曼青信不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陈茉总觉得这不是拉人沉入泥潭吗?既然分了就要跟王思思一样分的干脆利落,不要给人家留什么尾巴。   丁曼青闻言笑了一下,说道:“那就好,虽然刚分手那段时间,我恨不得下一秒他就被汽车碾个稀巴烂,最好让殡仪馆拿铲子也铲不起来!”她微笑着说出最狠的话,咬牙切齿和云淡风轻竟然可以如此和谐的交替:“但现在我反倒看开了,博远对我真的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恨他的劲儿一过去,现在想起来都是他对我的好,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他就一直照顾我,满眼满心都是我。高中毕业刚拿到驾照兴冲冲找我说要带我自驾去稻城亚丁。那真是我这辈子最疯狂的日子,你能想象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也有这么一段经历吗?”   陈茉点点头,跟袁睿思相比,袁博远更符合那种绅士贵公子的认知,从她见到袁博远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体贴的大哥样子了,她是真无法想象他刚考下驾照就带女友自驾的莽撞。   丁曼青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她说:“陈茉,别像我这么傻,走到最后回头一看,青春全都跟一个人在纠缠。我现在都后悔为什么不拒绝他,多谈几场恋爱呢?多谈几个,他就是众多回忆里的一个片段,不会像现在一样多到连结着我整个青春,怎么也割舍不下。”   “恋爱不就应该跟自己喜欢的人谈吗?”   丁曼青闻言一怔,看着陈茉,只听她说:“你的青春都是他,他的青春不也都是你?这么喜欢一个人,哪怕并肩行走一段时间也不亏啊。”   陈茉说:“曼青姐,也许你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真这么想。只有得到过才能说舍得,要不然没碰一下就说它不好,这不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   “大哥已经足够优秀,你要是那时候因为‘最后不能在一起所以我们分手吧’这种原因跟他分开,找的下一个能比他更好、更爱你吗?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爱你如生命的人,你不能平等的爱他,那真是造孽了。”   “而且你就算跟这么一个人在一起,日后遇到不如意真不会拿现任跟前任比较吗?反正现任越差,前任越好,要我我绝对会后悔的。”   陈茉:“我跟袁睿思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压力,别的不说袁太太这个人你应该也清楚吧?只有她一个我都想逃。但我一直鼓励自己、顶住压力、用我最大的勇气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不想错过他,也不想弄到最后回首的时候徒劳的说一句‘我真后悔啊’。”   “如果怎么选都会后悔,那现在的结果真的不能说糟糕。”宾客已经开始往这边赶,陈茉带着丁曼青从另一条路离开,到刚才的休息厅,让袁家下人给她们上热咖啡,特意嘱咐丁曼青那份加奶。   丁曼青诧异抬头,陈茉说:“看,你喜欢加奶也是我从大哥那里听过来的。话说回来,你去那边不会还想着看他们的订婚仪式吧?”   “想让自己死心。”丁曼青说。   陈茉:“在没放下前,你是让自己伤心,有个沈曦都够虐的了,你怎么还自己虐自己啊。听我的,有这功夫不如拿钱去旅游,你们不是一起去过稻城亚丁?要不要按照上回的路线再来自驾,就当跟过去告别?”   陈茉一直讲一直讲,讲到袁睿思找人喊她去拍合照的时候,丁曼青眼睛出现神采,眼看着已经被她说动了。   她送人出去时看到门口严格查收邀请函的下人,也没问丁曼青是怎么进来的,不管是翻墙又或者是哪个想看好戏的闹事者发过去的邀请函,这都不重要了。   只有傻子才会拿着一段早已结束的感情惩罚自己或者惩罚别人。袁家的男人,一个个都聪明的要命,在他们面前耍手段真如关公面前耍大刀。他不说不是他不知道,只是没到发出来的时候。   要是到了他觉得可以发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陈茉送完人再回去还没开始拍照,想起刚才跟催命一样的下人,她埋怨袁睿思:“这么着急喊我过来干什么?”   台上,袁博远正在长辈主持下跟沈曦交换戒指。   袁睿思作为亲弟弟因为迎客需要,少见的一身西装革履,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形象与这人颀长的身材相得益彰,看着就像是从画报上走出来的贵公子,英气逼人。引得摄影师几次将镜头调转,往他们这边拍。   袁睿思早就习惯别人的注视,对着镁光灯礼貌一笑,迷得摄影助理倒抽一口冷气。摄像头还没转开,他却情不自禁握着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台上不知做了什么,众人一片惊呼。他突然说:“咱们结婚吧。”   那一瞬间,陈茉的心几乎停跳,脑子一片空白,说不清喜悦跟犹豫到底哪个占了上风。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袁睿思正在盯着她看,他的目光似乎可以洞察一切,带给人无限压力:“你不愿意?”   她不禁推他的脸:“别这么看我,我肯定不愿意了!我还没毕业,还有这算哪门子求婚啊!”   不远处还有一对貌合神离的未婚夫妻呢!她抓狂道:“你就知道吓我。”   袁睿思将人抱在怀里,当天晚上在陈茉翻涌锁紧即将迎来潮水那一刻,喘息着停止,凑近她问:“真的不行吗?反正也到年龄了,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   他认真的讲:“订婚没有用,多一道程序却没法律效益,先领证再办婚礼,像今天这样把咱们的结婚照放在报纸头面上……”   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陈茉几乎要崩溃,恶狠狠咬着他肩膀,他怕她咬不到更生气还刻意放松了肌肉,但没想到下一瞬她的身体更加用力,绞的他也发出一声轻,吟,不由得仰着脖子蹙眉喘,息,眼神迷蒙,再也无法维持思考。   但那颗学金融的脑袋十分灵活,稍稍恢复神智就又能让自己占据上风,开始拿令人心痒的力道轻轻磨蹭、逗弄,用一种回味的语气逼问:“你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不会!你以为只有男人才可以看小簧片嘛?他这色相简直比女人还像妖精。   陈茉凭着一股意气主动下手施予惩罚,却忘了两人相连的处境,想起刚才的感觉,她咬着唇,还是不敢相信人跟人之间竟然可以这么亲近,自暴自弃道:“我就会!快点给我!!”   俄然重击,在她的啜泣声中,他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茉莉。”   希望你不要让我等的太久,我可没多少耐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感谢在2023-01-01 14:30:02~2023-01-02 14:4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争吵   =====================   陈茉大四这一年一周两节课, 而且经教务处协调全都集中在周六上午,如果不考研考公实习找工作,着实可以称得上惬意。校园随处可见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睡到大中午才出来买饭的闲散人士。   袁睿思有陈茉课表, 知道她清闲要她飞到纽约陪读,但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毕业,陈茉心里那根弦再次紧绷起来,怎么都不肯吐口。   两人从少年时代相识, 磨合这么久可以称得上默契惊人, 他们都知道毕业后两人间的分歧再也无法掩盖。——袁睿思已经达到极限, 无法再忍受长久的分离,如果想维系这段感情必须有一人做出让步。   平常情侣到谈婚论嫁时才面临的问题,在他们这里无限提前了。真要说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按照普罗大众的认知,基本都是挣得少的迁就挣得多的,向经济问题低头嘛,不丢人。   两人现在都没工作, 如果用个人资产替换工资, 陈茉全副身家还不够袁睿思银行账户里的零头, 再加上袁睿思之前申请间隔年的举动,谁需要在这时候做出让步简直一目了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紧张, 不自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茉总觉得袁睿思某些举动就是不断给他自己累加砝码,立在两人中间的天平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失控,这让她有一种被人逼到墙角不得不点头的焦躁。   在国内这个完全熟悉的环境, 她是稳定且自由的, 几乎一眼都能看到自己前路,这让她有底气相信:两人间身份地位的不对等还可以用感情来磨平。   但出了国, 她会完全丧失仅有的优势。美国拿了绿卡的华人也没见得过的好到哪里去,更何况她这个刚刚毕业、因为男朋友才能办下签证的菜鸟呢?   可以预料的,她为此奋斗了将近二十年的学历不会被当地企业承认,无法通过变卖自己的脑力换取报酬。最好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一些蓝领阶层的工作,那里人工费用贵,当蓝领也能过的不错——不错个屁,到了那里,她真的是完全从零开始。   陈茉跟在袁睿思身边,即使特意闭塞耳目,也不是没遇到过那些公子哥豢养的金丝雀,——她没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她看着他们撒娇卖痴、忍辱负重的样子,常常都在担心如果自己也习惯被袁睿思豢养,鸟笼倒塌的那一刻能不能逃出生天。   培育一项赖以生存的技能可能需要三到五年,但丢掉这一切却快的不可思议。   她自认不是什么意志坚强、执行力绝佳,即使逆风也可以翻盘的猛人,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而普通人的心气是可以被环境磨平的,一个人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你要他计算着‘如何三千块钱过一个月’怎么可能呢?   他们真走到了分手那一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她因为一段无法挽回的感情,放下所有自尊哀哀乞怜,她真能穿越过去杀了自己。   想到分手,陈茉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分手后自己应该会怎么过,她很难不去想这些东西。即使袁睿思给她的已经足够多,最近还计划着把十六中附近的公寓也转到她名下,B市一套七十多平的学区房,地段好的都上千万了,这份礼物不能说不贵重。   但他给的再多,只要不是她自己挣的,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去。   情浓时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捧到恋人身边,爱情一旦迟暮,以往的诺言都做不得准,谁能保证你现在拥有的就是最后能够得到的呢?   话说回来,如果真的分手,她大概率会选择回国。   折腾这么长时间,她又重新回到了毕业时的赛道,但那时可不比今日,国内因为人口基数大卷的不可思议。人从读书开始就在不断忙碌,工作后也是争分夺秒的挣钱生活,HR会怎么理解她这么长的空白期?   最后能接受她的,应该都是一些没什么上升渠道、劳动力低廉的小公司,工资能够糊口都是万幸了,怎么能谈轻松、谈梦想?   靠山山跑,靠人人倒,她答应跟袁睿思出国,约等于自断后路,是孤注一掷的一场豪赌。   这不符合陈茉的人生认知。从她父亲去世被袁先生接到袁家开始,活在父母庇佑下的那个小女孩就已经死了。她每天都对着镜子强调自己的处境,督促自己变得强硬,模仿袁太太、模仿她能见到的所有人,拿继父开刀试炼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遇到袁睿思跟他恋爱,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她喜欢他、爱他,但还做不到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陈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我勇敢这么多次,应该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吧?”逃避可耻,但能让自己喘口气啊。   她在袁睿思提过陪读后,麻利的跟着同学找到一家外贸公司任职。她们商务英语这个专业经常被人戏称万金油,反正跟什么都沾边,翻译、主播、老师等等等等,只要证书齐全,毕业生跑的比谁都远。   T市能快速签约、急需商英实习生的都是销售岗,入职前两天公司组织一次为期五天的培训,其他时间都是打卡放羊。毕竟拿着底薪收入全靠提成,总不能要求销售一直坐班吧?   陈茉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走,中间还有一个小时跟同事一起吃饭,双休加提供宿舍——虽然因为离小区近,她没住。但这工作强度跟薪资还是大体符合的。   袁睿思问她为什么不过去的时候,陈茉正对着电脑录入准客户信息,她借着去茶水间的功夫拨通跨国电话,在等待的时间绞尽脑汁组织措辞。   可没想到,通话被那边挂断。袁睿思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陈茉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授权摄像头,等手机出现袁睿思的脸,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还在说:“没订到机票?圣诞前飞纽约的人确实多,直接拿我的卡过去,让航司帮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机票是可以合法超售的,只要航司给的补偿足够令人心动,总有不赶时间的人愿意拿钱等待下一班,空出来的位置可以直接补给VIP。   要是再急一点,他们甚至可以直接给VIP留位子,在登机前就告诉某个倒霉蛋,不好意思哦,坐满了,您改签吧。   陈茉生硬的转了话题:“我找了一份实习工作,没办法,T大要求盖实习章的,我只能跟着同学一起出来了。纽约我真的去不了,要不等到元旦?我看公司放几天假,要是假期长了,我去找你。”   “陈茉!”几乎在她说完的一瞬间,袁睿思冷冰冰略带着愠怒叫她的名字,“一个实习章,我能搞不定?你这个借口也太差劲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帮你订机票,你准时带着行李登机。”   他生气的时候其实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是眉毛,眼睛依旧是眼睛,但面部每一寸皮肤都在紧绷,加上他深邃的眉眼,总给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听到他这个语调,她不受控制的想起自己初到袁家的那一段时光,他就是如此高高在上、如此冷漠逼人,两人在一起后他从没这么对过她,他现在的这种态度让她无比难受。   陈茉应激一般头皮紧绷,事先组织好的措辞都在此刻被打的七零八落,词不成句,忘了迂回忘了试探,像是被压迫到极致再也无法忍受的反抗:“你不是在放寒假吗?为什么不是你来找我,非要我过去找你?你的时间紧,再紧张能每个周末都正好碰到不得不提交的作业?我早发现了,袁睿思你……”   “我什么?”   “你在故意让我过去!”   他听到女友的控诉,竟然笑了起来,笑容夺目,带走了脸上残存的愠怒和冰冷,让她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落入了他的圈套。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已经点破,不由得开始懊恼。   只有两人心照不宣的时候,逃避才是逃避,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只能直面他。   袁睿思:“我想你,所以才想让你过来,我有时间不也是去找你?再说你来纽约不是自己主动提的吗?你说了要过来,但说过后却总是不肯兑现,总要我催促、哀求,给我希望却又让我受尽煎熬,陈茉,你怎么那么狠?”   陈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张嘴想骂袁睿思颠倒黑白,但他似乎察觉到那被自己亲吻润泽过的红唇吐不出什么好话,率先说:“我们必须见面,你知道的我受不了这样,哪有情侣全靠网线交流?你必须来,陈茉,你毕业了我可还在熬着呢,你凭什么不来?你为什么不来?!”   他紧紧盯着她,就像是猛兽盯准了自己的猎物,盘算着从哪里下口:“陈茉,你变心了吗?”   “我没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往这上面扯!袁睿思。”茶水间来人,陈茉不得不转战到外面的休息区,“你不要这么逼我。”她几乎已经是祈求了,“我真的不想去国外,我留在T市不好吗?或者我回B市?等有时间了我再去看你,就像我们之前那样。”   但他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不行,陈茉,我跟你说过的我受不了了,你要是不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知道即将脱口的话会让两人的关系临近冰点。   陈茉觉得他的停顿的那几秒有一辈子那么漫长,她看着那张自己曾经描摹过无数次的脸,又是仓惶又是悲戚。在他即将吐口宣布两人命运的时候,一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怒火完全侵占了她的大脑,让她像个疯子一样猛地将手机丢到沙发上。   “不要再说了,袁睿思!我不想过去,你说过多少遍我就讲过多少遍,我不想出国!”   “我也不可能分手。”她觉得自己自私到极致,但这句话说出口后却无比轻松,“不可能的,你别想。”   她不想再听他讲,主动挂断了视频。   纽约暮色沉沉,袁睿思不妨她来这一招,眨了眨眼,摇头揉捏鼻梁,最后实在撑不住笑出声,又是怨怪又是宠溺的喊:“陈茉!”   不听话!聪明鬼!气人精!   每一步都不按他预设的走,让他无比挫败又无比自豪。   要是她刚刚在他的逼迫下敢说分手,他真能掐死她。   她舍不得他,又怎么认为他舍得她呢?他只是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时刻都能见到,一扭头就能看见她的身影,只要她在的地方,即使房子再大也不觉得空洞。   可她不愿意来。   袁睿思头疼至极。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3-01-02 14:41:56~2023-01-03 13:5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20瓶;被小鸡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看秀   =====================   陈茉沮丧的开启了恋爱生涯中的第二次冷战, 她之前觉得动不动就开始冷暴力的人真是伪君子!小人!她现在就成了这个小人。   不过说是她发起冷战也不太对,她是有跟对方交流谈话的意向,但袁睿思不知是不是被那天她挂断视频的举动气到了, 主动断了他们每天的固定通讯。   这种转变让陈茉尤为不安。他们两个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他主动,她勇敢的回应。现在主动的这一方突然褪去热情,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意思。   即使推测出这是袁睿思想让她妥协而采取的策略, 但现今两人失联的状态还是让她十分煎熬。   人是一种社会动物, 活下去不仅需要氧气食物水源, 还离不开其他人的情感支持。陈茉以往因为袁睿思明确表示出的偏爱,可以放心并且理所当然的把情感支持这一部分放在他身上,而他是个慷慨的精神富有者, 每次对她的回馈都让人满意。   但现在, 他收回了给她的这项特权,当他的目光不在特意为她停留时,她似乎跟旁人再也没有什么不同。   陈茉又委屈又生气,如果袁睿思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她肯定能冲上去将人的脸挠花, 质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答应你, 你就坐下来跟我好好谈啊,总有解决的办法的。哪怕我毕业后找一份外派性质的工作, 半年在国内,半年跑国外陪你呢?”   “你只考虑你自己,什么都不想就像以前一样这么对我,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样子, 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情绪波动大时,陈茉也想过分手!他敢拿捏她, 她为什么不能将他一军?但分手这个词就跟离婚一样,提出时让人震惊痛心,也许还能如自己所愿换来对方的妥协。可只要提过一次就成了一道伤疤,无论日后怎么浓情蜜意都盖不过去。   有多少情侣、夫妻情绪上头时,话赶话就走到一拍两散那一步?陈茉只要想到两人分手,心口就是一疼,他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她却不想这么对待他。   这个认知让她无比恼火。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憋屈,每每都在她撑不住要主动拨打电话时窜上来,止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两人僵持不下,冷战期间几乎失去所有联络,陈茉忍不住登上INS阅览袁睿思一众朋友的账号,终于在个男生发的日常看见他的侧脸。   画面中袁睿思正在阳台上看风景,深灰色衬衫、西裤,看着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退下来。一手插兜,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香烟,烟气袅袅,连堆落在地的细小灰烬也成了这男人的陪衬。   他看见有人拍照朝镜头投来一瞥,live图可以清楚的听到画外音让他打个招呼,袁睿思道了声:“无聊。”复又扭头看远处的落日。   矜持、冷漠的无与伦比。   评论区一众吃瓜人士的舔颜尖叫,连邓诗玉发的那个‘你们在哪里?不够意思怎么不带我’的埋怨都没让陈茉看进眼里去,她这一刻在想——这家伙明显跟曾对她展露温情的人毫无相似之处,这才是他本来的面孔。   她是有多傻,才能相信猛兽收起獠牙后,就能变成无害且任人揉搓也不会生气的宠物?   国外现在都在筹办圣诞节,每天大大小小的Party不断,他们大多数定位都在纽约,偶尔那么一两次能跑到加州或者其他度假城市。袁睿思跟他朋友圈那群纵情声色的人相比相对正常一点,要么喝酒,要么抽烟,在流动酒吧跟美女贴面打招呼的次数都少的可怜。   陈茉可以在他跟各色美女的视频、合照中看出她们的野心。有时候她们的动作,她隔着屏幕都觉得脸热、过火,不由自主想起她跟袁睿思相处时,他可是稍微一刺激就能起反应。可惜这不是纪录片,就算发帅哥有流量,人家也不可能盯着袁睿思拍,她无法看到他是如何跟那些女人相处。   要是他敢越界,她绝对会把他剁了!   陈茉的妒火,在袁睿思联系航司给她定机票时戛然而止。看着对话框出现航班信息后,她就像被叼起后颈肉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兽,什么嫉妒啊生气的全都消失无踪,只想着逃避。   她三观不正的想:要是那帮热辣奔放的美女能收掉这个烦人的家伙,她是不是就变成了十分有理的前任?   要是真迎来那么一天,她哭过之后,绝对能把人捶地跪在地上唱征服!   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美女只是惦记帅哥□□和钱包,但袁睿思是真想要了她的命,每次催命的航班信息一发过来,她都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给人家致电:我现在手头的事情忙不完,退票吧。   袁睿思不知怀着什么心态继续定,第三次的时候她真是连电话也不想打,机票放着不用又不会怎么样,袁睿思愿意花钱就让他花!   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三万出头……比她现有的存款都多,退票已经会扣点了,白白掏钱不出门是不是傻瓜?   要是机票钱能退到她卡上就好了,陈茉想起自己背的债款默默拿起手机,先让客服操作退票,退完说:“我的身份信息被人盗用,一直试图购买机票,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希望下次下单前你们可以给我打一通电话,得到我的口头确认。”   如果普通乘客提出这种要求,客服少说也要上报,然后推辞、协助报警一条龙。   但陈茉每年坐头等舱飞来飞去,早就在他们系统里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VIP标识,她这么一说,客服都不用请示,满口答应。还主动登记了陈茉使用的手机号,以防‘违法分子’仿人作案。   ——袁睿思订不上票会不会更生气?   工作太清闲也不好,有太多时间能够用来胡思乱想。陈茉觉得就算情况再差,也不可能差到对话框三条齐刷刷航班信息了,他现在连言语都十分吝啬,好像多说一句都是损失,她恨恨地将手机丢到床上,她不可能妥协!   袁睿思跟朋友玩找美女,陈茉在办公室混熟之后也学会跟老油条摸鱼。今年元旦正好在周三,从周三放到周六,然后周末上班调休。她一口气请了四天假,连着一周的假期都用来跟着某位很吃得开的销售,飞到魔都吃喝玩乐外加看秀。   该销售前辈姓李,性别女,有爱尔兰留学背景,不知道为什么投在他们这么小的一个公司。上班背爱马仕,下班开宝马MINI,因为时常能拿大单,老板几乎是捧着,陈茉这个实习生跟在李姐身后请假,非但没被为难,老板还笑呵呵的问:“你跟小李认识啊?”   不认识。   但李姐这种生活优渥,也算事业有成的女士,早就在公司听惯了一干人的背后闲话、表面奉承,难得来个实习生家境跟她差不多,吃穿玩乐都不必迁就谁降低自己消费水平,她也乐意跟陈茉结伴。   李姐拿着自己的VIP卡在四季酒店定了两个套间,陈茉跟着她吃吃喝喝看看景。   魔都很多地方都跟纽约差不多,高楼大厦看的人很压抑,相似的场景让陈茉不由自主想起袁睿思,于是兴致缺缺,再加上本地菜讲究一个浓油酱赤,她也不太喜欢。   这天回来刚用按摩浴池泡完澡,李姐敲门冲着陈茉眨眨眼:“带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陈茉在昏暗又热烈的环境中,感觉氛围灯照到的地方都跟着台上几乎赤-裸的帅哥一样,散发着让人窒息的荷尔蒙。   台上男人饱含暗示的动作,引得台下人发出尖叫,她看着演员在台边任由女人抚摸自己的大腿,还跪下来拉着其中一只手勾皮带,明知道不可能全-裸,里面至少也穿了东西,但她还是不受控制的开始捂眼。   李姐买的位置太好、太靠前,什么都能看的清楚,她在陈茉耳边点评:“那个白男,胸毛好性.感。”见陈茉捂眼,还笑着拉她的手,“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都是男人,你才是女人!”   演员凳子舞时找人互动,李姐指了指身边脸红的犹如在白瓷染上一层胭脂的实习生。有着意大利血统的男演员瞬间表示明白,互动环节直接拉着人面对面坐到自己身上!   陈茉身体僵硬的不行,男演员一直表演各种暧昧动作,趁着众人尖叫的间隙,小声笑着说:“大家都很开心,我会很注意的,要是你不舒服就推开我好不好?”   她也不是那种喜欢破坏气氛的人,再加上帅如男模的演员确实很绅士,她全程都没感觉不适,中间还配合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被他飞快的夸了一句“乖女孩”。   最后互动结束,陈茉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他在她下场前拉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腹肌,她碰到男人的肌肉纹路,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像蟒蛇一样。手就跟触电一样飞快收回来,几乎要发出尖叫,他才笑吟吟地将人送还。   李姐在一旁啧啧:“没想到你这小模样还挺招人的,我来这么多次,可从来没见过莱奥这么逗过谁。”   陈茉捂脸呻-吟:“姐,你是我亲姐,别说了!”她现在是真能从恋爱遇挫的情绪中走出来了,美男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袁睿思强横压人也好,跟她分手也罢,只要他不将东西收回去,怎么算都是她赚的。她到时候就拿他的钱包莱奥、亚历山大、贝克·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受的刺激太大,陈茉夜晚总是睡了又醒,最后一次入眠已经是凌晨三点半。没睡多久,天还蒙蒙亮,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   陈茉迷迷糊糊抓到电话喂了一声,那头传来一阵呼吸声,袁睿思冷笑道:“陈茉,你小日子过的不错啊,这段时间玩的挺开心的吧?”   她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打了一个激灵,强撑着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挂了。”   挂断前听到袁睿思用那种恨不得咬死她的声音,讲:“你给我等着!”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感谢在2023-01-03 13:57:51~2023-01-04 14:0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身家   =====================   陈茉听到这句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一整天都陷入即将被人抓包的混乱中。但是直到假期结束袁睿思也没杀到魔都,这让她微妙的松了口气。   不管是学业还是机票抑或是某个热情火辣的大美女,只要能绊住他的脚, 她都感激他们一辈子!   回到T市跟李姐各奔东西前,李姐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缓缓说:“莱奥给你的——我觉得这小子可能就是喜欢亚裔女孩,要不然为什么别人都去世界巡游, 只有他一直坚守魔都。”   说到这里李姐眨眨眼睛, 对陈茉说:“把握机会, 睡睡又不吃亏。”   陈茉就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拿着吧不太好——虽然富人阶层都玩的开,很多情比金坚的小情侣, 过了热恋期那个劲儿, 也不介意对方找个美女帅哥什么的,但她还没有那么开放啊!   丢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总觉得机场大厅的清洁工阿姨都在看她, 她前脚丢会不会后脚就被人捡起来?   陈茉纠结的要死, 可叫的出租车已经开始打电话, 她只能塞到口袋里。心里想着回去再丢,回去就把名片放在水池, 用水泡一泡磨掉所有痕迹。这样一来就算谁有翻垃圾桶的爱好,也绝对发现不了。   她回家开门,低头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开灯, 屋里霎时亮了起来。   灯光太刺眼, 陈茉眯着眼睛穿拖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屋里陈设明明也没什么变化, 她又没养猫养狗,就算一周没通风也没异味,那到底是什么呢……穿到一半动作不由得慢下来——她想起来了,她走前拉了电闸!   几乎在她反应过来的同一时刻,身前出现一条修长的影子,有人穿着拖鞋过来。   陈茉缓慢抬头,脖颈每上升一个角度都能听到骨头发出的咔咔声,她屏息凝神、视死如归的看到了袁睿思那张冷脸。   太好了,不是小偷强盗,是失踪多日的男朋友,她不会成为明天社会板块上被疯子杀人分尸的独居女性。   ——好像也不太好。陈茉在被他一把扛到肩头,上下颠倒、胃部翻涌的时候,只能不断拍打他的背:“你想让我憋死吗?袁睿思!快点把我放下来!”   谁知道人家听到她这句话,非但没收敛还故意用力颠了颠,抛起又下降的那种失重感将陈茉吓的半死,啊呀叫着,像个树懒一样紧紧抱着他的腰。袁睿思发出一声轻笑,好像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陈茉怒从心起,看见眼前不断晃动、颠倒的影子,挣扎着起身要跟他拼命,但不动还好越动血越往头部集中,她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晕的不行的时候胆气冲天,直接照着他臀上抽了一下。   “啪”的一下。   世界都安静了。   袁睿思身体紧绷,箍着她腰肢的手臂肌肉石更的像一块石头,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茉!”,下一秒就“砰”的一声踹开了卧室门,——继十六中公寓后,又一据点沦陷。   陈茉的求生欲十分强,被人抛到床上,根本来不及计较自己的头晕恶心,反而麻利的开始道歉:“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自量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在床上工整又虔诚的朝他拜了一下:“少爷原谅我吧!”   “原谅你?”袁睿思慢吞吞道:“是原谅你对我不理不睬,还是原谅你在我辗转反侧的时候去看男模秀?”   陈茉身体一僵,翻身下床就要跑,但脚还没落地,又被人握着小腿用力擎回床上。她眩晕的时候真觉得家暴也不过如此了,可随即一个重物压在身上,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费力的用双肘顶着他的胸膛,给自己撑出一片天,好声好气道:“你别生气,你一声不吭断了通讯,我也伤心难受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想跟我分手,都哭过好几次了。”   按她的性格,要是真以为自己分手,不跳起来打人反倒自己偷偷哭?骗谁呢?连说谎话也这么没诚意。   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几乎让人头皮发麻。袁睿思闭了闭眼,低声道:“你知道不知悔改的人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因为两人冷战,他很久没来,就算再小心再细致她也有点不舒服。   袁睿思“嘶”了一声,嘴里说道:“不听话,你跟谁一起去的?”   陈茉听到这句又没了刚才手脚并用的嚣张气焰,指甲变成了指腹,她咬着唇忍气吞声。就像在袁家时每一次面对下人的欺辱,她很坚强,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并不会沉浸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痛苦中,反倒常常抓大放小,涉及到底线的事就是闹到母亲面前也不会善罢甘休,但如果只是一两个冷眼、不痛不痒的讽刺,大概率会轻轻放过。   这其实不符合一个突遭巨变、内心封闭自卑的人格,即使他给她递了梯子,下人战战兢兢害怕被罚时,她却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不曾诉苦,也不曾拿客人的身份压着谁不放。   朋友时常为他的痴迷震惊,说:“女也不算多靓,为什么这么欢喜?”   但是他真的觉得她太美了,就像现在他很难说自己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想借此破冰惩罚她多一点。两人本就不得久聚,他其实很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时间。   就像他在旧金山遇到并且被路人叫停的冰淇淋车,老旧的店面装饰着各种童趣的卡通,店员给的料十分多,一勺又一勺,让人感叹小小一支脆筒怎么能够盛纳那么多东西,明明稍微一用力,就能够到底。   她伏在床上洁白的背部布满细汗,好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袁睿思用手丈量她的腰,她不是符合国内瘦削审美的身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胸臀尺寸更大,所以显得腰肢纤细,给人一种一手就可掌握的错觉。   他爱怜地将人扶起,从后面握着她的腰,她的发丝倾洒在背部,随着主人的动作再次朝下面滚落。   陈茉羞耻的几乎要将脸埋进去,之前因为袁睿思没来潜存在心底微妙的失落,早就随着时间流逝消散。她都要哭了,再次扭头求他:“不要这样,我不喜欢,好奇怪。”   袁睿思贴着她的脊背,咬她的耳垂,他就像跟她探讨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正常:“怎么奇怪了?”他在这时候还有闲心跟她聊过去,聊那些不被她知晓的、独留他一个人受尽煎熬的日子,即使如今两人互通心意,但他还是难以忘怀:“你知道我青春期是怎么过来的吗?”   西山别墅远离市区,B市闪亮的霓虹灯并没有影响那里的明月与繁星,袁睿思那时候就靠坐在床头上,任何杂志、教科书的直观刺激,也比不上她喝水时吐露的那一点舌尖。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那么多次,终于在今天如愿以偿,   下一个愿望就是舌头。   可是陈茉实在太害羞、太保守,他哄劝多次都无果,好像刚才的姿势已经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她的眼泪将发丝粘连在脸颊上,口口声声指责他:“你不爱我!”   袁睿思说怎么会,拨开她的发丝:“我刚才不是还在爱你吗?”   陈茉哭的更凶了,她的双臂因为支撑身体疲累软绵,连推他的力道也轻柔的不可思议,跟她的人一样,像一块软白蓬松的棉花糖,甜滋滋的。   袁睿思妥协了,他总是不忍为难她:“那就换一个吧。”   陈茉虽然生活在信息时代,接受过朋友、同事的各种投喂,但她们点到即止,她明白的都是一些常规的道理,比如‘女性也可以主动’、‘感觉是相互的’、‘不喜欢要说no’,最出阁的也不过是‘你也可以惩罚他’。   根本无法和袁睿思那些混迹声色场所、早早步入成年世界的朋友相比。   所以后来明明是她答应过的折中办法,但还是被他气的不像话,几次推拒,他都拿话压她:“这不是你答应过的吗?你就喜欢耍赖,总是说话不算话。”   她无法,只能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不去管不去想,什么也不做。   直到他满意,陈茉才抿着红肿的嘴唇,不断跟他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哪里错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好像代替她出了很多次声。   她想起他身边出现的热辣美女,真为自己感到憋屈,但此情此景也只能朝黑-恶势力低头,“我哪里都错了!”   袁睿思这才遗憾的表示满意,带着她去洗澡,看到她身上的青紫太多,只能道歉:“我失控了,真是抱歉。”   这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陈茉不信,不过躺到床上已经两点多,她也没了睡意,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当然,在追问之前,她先说了自己在INS上观察到的少爷纸醉金迷的生活,让袁睿思停止对自己的指责。   咱们两个半斤八两,你八两我半斤,你有那么多美女,我只是去看了一场合法合规准时交税的表演好不好?!   “哦,这个啊。”袁睿思拿出手机给陈茉看自己收到的消息。   原来袁睿思因为在大哥订婚仪式上的摄影师偏爱,个人图像、跟女友的合照全都被PO在社交平台上,有人为了流量将其图片集锦做成短视频,靠着颜值、出身、学历,莫名奇妙的小火了一把。   某八卦记者拿到第一手物料,深夜联络袁小少爷,说他女朋友疑似出轨,跟型男亲密热舞、气氛火辣,要是不拿出一千万,明天袁小少爷的绿帽就能人尽皆知。   陈茉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环着莱奥的脖子,坐在人家身上,他裸着胸膛,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这种以看完男人全身为卖点的场合,怎么能解释得清啊?!   真是无妄之灾。   她郁闷的把手机一丢:“一千万,你的绿帽子只值一千万吗?”   袁睿思说:“肯定不止了。”他那时候甚至调动了朋友的私人飞机,如果不是驾驶员临时出了意外,她哪有精力潇洒这么久?   在他回来之前,私家侦探已经整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这样做,他真的很难保证那个男模还活着。   他将她抱在怀里:“你不是说过不让我当冤大头吗?我讲了价,最后二十万成交,人家都说这是跳楼价了。”   “恭喜你茉莉,”袁睿思含笑道:“一夜间身家暴涨,二十三万。”   负的。   陈茉热泪盈眶,指责他:“你真小气。”   --------------------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审核,我改了删了~第N次了,行行好吧,能不能换同一个人审我,七次七个人,七个不同的地方,真的很NICE,快把我逼疯了!   感谢在2023-01-04 14:00:23~2023-01-05 11:3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20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放长线   =======================   自从捉到陈茉小辫子, 袁睿思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两人中间的分歧无法搁置,她不过去, 他就过来。她不肯妥协,争吵过后,他就喊她:“小老鼠。”   但更多的时候是说她胆小鬼。   陈茉被人说中心思羞恼至极,常常要将人推搡出去, 口中说着:“不听不听, 就是不去!”   袁睿思通常不跟她计较, 有一次气性上头直接含一口烟度到她嘴里,唇齿交缠,凑近时剥夺氧气, 离开后又呛的她直流泪。匆忙拿起包包上班, 同事闲聊的时候她都不敢参与,总觉得口中都是磨灭不掉的烟味。   非但如此,陈茉觉得他以往对自己几近克制、宠溺的爱护也丢了很多,经常玩一些她无法理解并深深为此羞耻的花样, 她的哭泣、眼泪非但没有换来怜惜, 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经常用一些混合着俚语的脏话来形容‘我好舒服, 你舒服吗?’这样的询问。   她觉得他在惩罚她。   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陈茉觉得委屈,她有点害怕他失控到狰狞着面孔的样子, 这比袁睿思本身的冷漠还让人心惊,后者她早已习惯,前者却是一个她半懂不懂的全新领域。   人在接受新事物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怯懦, 陈茉终于鼓起勇气提出质疑:“你是不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 直到我无法忍受的时候主动跟你提出分手?袁睿思,你不能这么对我。”   看到陈茉眼中的惶惑, 袁睿思才稍稍收敛一点,但又开始教她一些让人费解的言论——“对男性来讲,爱和欲是分不开的,我爱你,所以即使你拨弄一下头发,也能激起我的欲望。”   “早就想这样了,但你那么可怜那么依赖我,我担心你无法忍受也不敢像现在一样对我说no,所以一直忍着,我忍的很辛苦,现在你能接纳我,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男模秀好像成为他期待已久的突破口,他开始肆意享受,而她因为他的照顾从来没有受伤,他就在潮水到来的前夕凑近她问:“你也喜欢,对不对?”   陈茉也无法说明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身边能够询问这种私密问题的人选实在太少。   往上跟舅妈讲,她觉得羞耻;往下跟张佳佳说,她又担心表姐的嘴巴闭不严;跟李姐说更不可能了。虽然这位很放得开,跟她也有些玩乐的交情,但毕竟认识的时间太短,如此颇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而且还让她有一种私人活被人窥探的不安。   想来想去也只有不太靠谱的王思思可以倾诉,她们聊天的时候她问了一下,开头是:“我有一个朋友……”   王思思了然道:“我懂,我懂,继续说。”   陈茉讲到男朋友的不对劲,王思思惊叫一声:“不是吧,小茉,你们谈那么久现在才本垒打,合着之前一直都是柏拉图啊?”   王思思叹息:“袁睿思可真能忍啊。”   “……”陈茉不想再跟这人讲了,为什么她会认为王思思有靠谱的时候?同学会那次说‘快刀斩乱麻’的女人一定是被人夺舍了。   可她一闭嘴,王思思反倒更兴奋,问了一大帮有的没的,言语露骨程度比袁睿思更甚,让陈茉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人骚扰的错觉,威胁她闭嘴:“你再讲我就把你拉黑。”   王思思安静几息,发过来一长串小论文,从她们宿舍室友夜谈到她身边一个因为前男友出轨,自己也疯狂找人上床报复的女生。   王思思充当开导天使,第一次觉得自己金光闪闪、功德无量:“我们宿舍谈的可比这奔放的多,有时候还会点评,跟你说的才哪儿跟哪儿啊。我跟你讲,我刚到学校半个月,就有人跑过来问我是不是处女,说要是不是就帮我撮合尽快破了。”   陈茉听的直皱眉:“她管你干什么?有病吧?”   王思思笑嘻嘻道:“我也这么骂的。一副知心大姐姐为我好的样子,不断宣传那啥怎么怎么好,还说什么未来老公都不是处男,我为他守身如玉是封建、是堕落,说女性要活出自我什么的,歪理一大堆,真听的人一楞一愣的。”   “为我好你给我钱啊!什么都不给,还让我浪费时间听她讲话,真是郁闷。”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主人知道。”王思思总结,“身体是你自己的,就算你亲妈也不应该对你指手画脚。你问我的事其实没有固定答案,我有的朋友很早,有的朋友谈过几个还是没经验。”   “不要看他怎么做,多关注你的内心,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才合适,你觉得可以的时候才可以,你觉得不舒服就让他停止,别听他们瞎扯蛋。”   陈茉若有所思,并怀着‘如果他让我不舒服,我就拒绝’的想法迎来了二十二岁。   今年袁家没有准备年夜饭——陈茉有点震惊,特别是袁睿思无所谓的说:“群发一个过年好就行了,没有回应就是风平浪静,真到你参与的时候,他们一天能给你打一百个电话。”   陈茉如他所言,拿起手机给袁先生编辑了一条充满感激和亲热之情的短信,简短回忆他对自己的帮助并说明自己一切都好,工作、同事很不错,祝福他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跟袁先生相比,袁太太的短信就更简洁一点,只有一个‘新年快乐’,其实按袁睿思的意思她连这个招呼都不用打,“朱女士的脑回路跟你不一样,你的想念在她看来就是看她的笑话。”   ——陈茉说自己才不管她怎么看,但也不想自己一腔心意真被人弄得这么不堪,索性直接丢了手机眼不见为净。   袁睿思正靠在沙发上跟人讲电话,看见她这么洒脱的将事情抛到脑后,兴冲冲调馅做梅干菜饼,好似丝毫没有沾染上那一帮污糟事的阴霾,不自觉也笑了一下。   游朗在那头嘿了一声:“小袁,春心萌动了?想来了吧?我跟你说,这里一水盘亮条顺的大美女等着跟你跨年,待在家里多无趣啊,来吧来吧。”   袁睿思:“你没人管?”   游朗说自家一直偏心小儿子的老爷子濒近归西,所以一帮孝子贤孙大过年的男人不吹牛逼、女人不比鸽子蛋,甚至连麻将也不搓了,全都围在病床前表现:“反正他也看我不顺眼,以前还差点把老子打死,我还装什么呢?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袁睿思哦了一声,当游朗都以为他要答应,呼喊经理再叫几个美女的时候,却听见他说:“你没人管,我有人管,陈茉在给我做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惊天动地的国骂,袁睿思挂断电话,走到厨房边看她忙碌。   她已经搅好粘腻的面团,在手上涂油,揪一小团平铺在手上,放入馅料,再把面饼边缘往中间拉扯,——她在做饭上颇有些天赋,至少比读书时因为一道化学题愁眉苦脸的样子好,三两下就能完成并放入电饼铛内。   对袁睿思来讲,这个没有客套年夜饭的过年夜充满了饭香还有茉莉花的香味儿,他在她的啜泣声中说:“茉莉,恭喜你又长大一岁,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后半夜,陈茉因为干渴苏醒,发现枕边空空,出去倒水外加找人的时候,看见袁睿思正在阳台看着夜景抽烟。   从她知道他抽烟后,他抽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知道摄入多少尼古丁。   袁睿思是他那个圈子里相对正派的人,不乱搞男女关系、不酗酒、不嗜赌、毒,偶尔还能对陈茉这种人施舍一点怜悯,基本保持尊重和礼貌。他出生在这种家庭,还一力要跟她在一起,承担的压力远比她能想象的大得多。   她正默默唾弃自己的自私时,他看见人,摁灭烟头,带着一身凉意走进来。   进来先问陈茉:“睡不着?”   陈茉喝口水点点头,“睡着了又被渴醒。”   “那我们聊聊天吧。”   袁睿思问陈茉对未来的打算:“毕业后还待在你这个小破公司当销售?”陈茉要张口,他又说:“别跟我撒谎,说吧,即使你的安排里没有我,也要说出来。”   陈茉其实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她没理想、没什么事业心,从始至终都是想着拿文凭跟脑力去换钱。   寄人篱下的时候迫切想挣钱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时候B市的高房价一度让她感到绝望,甚至想回老家拿两三千工资安稳度日也不错。   但后来袁睿思送了一套房,房本上切切实实写着她的名字,他不太常待,她一个人的时候就站在客厅、站在门口或者站在任何一个角落,自言自语道:“我有家了?”   虽然她一直给自己洗脑,跟袁睿思分手后现有的东西都可能被收回,但她又是从少年时代就跟他一同成长的,他什么脾气她自认还是能摸个七七八八,——他可不屑于收回送出去的礼物。   房子真的是她的。   他轻轻一挥手,就解决了困扰她整个青春期的难题。   金钱的魅力如此之大,能抵住袁太太密集的炮火攻势、抵住袁先生施加的压力,看着大哥跟丁曼青分手,还坚定选择跟她在一起的袁睿思,真的做到了他所承诺的那样:你不用动,我会向你走来。   可她真能心安理得的待在原地吗?   陈茉讲着讲着都要落泪了,指责他:“你故意的。”用爱将我整个淹没,体会过滔滔江河的人怎么可能再看上小溪?她熟悉他,他也对她了如指掌,明知他付出越多,她越不可能将人割舍,他还是在这么做。   袁睿思一笑,没有否认,只是为她指点迷津:“我倾向于让你从事有门槛的技术工作,这种不论什么时候都有选择的余地。我让你去纽约陪读,也不是没为你考虑过,跟你专业相符也相对好一点的就是翻译,我已经留意几个公司岗位,并打招呼给你留了面试机会。估计这两天就会准时发送到你的邮箱。”   他讲:“陈茉,我们中间的分歧从来都不是距离,而是你不相信我,我知道这样你很害怕,但我把心都掏出来了,你还想要我怎么证明呢?”   他登机前为她整理散乱的发丝,捏了一下她的脸,问:“你来不来?”   你来不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上一章截止到现在已经改了九次了,反正它一直锁我也会一直改,你们担心章节不连贯的话就屯一屯、等一等吧~ 第65章 大鱼   =====================   如袁睿思所说, 陈茉着手准备毕业的时候,断断续续收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邀约。   都是驻地在纽约的公司,最大的那个是跨国巨头, 频繁见诸于各大媒体通讯文章。小的那个是刚成立两年的工作室,员工加上老板总共才五人的‘小作坊’,不过因为注资充裕,老板还跟袁睿思有点交情, 所以也勉强入选。   跨国巨头效率最高, 面试截止日期在三月末。那天正好是周末, 如果周五下班抢到直飞的机票,落地还有将近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调整状态,周一来不及就请假补眠。   非常完美的计划, 却让陈茉焦虑至极。   袁睿思那句‘你不相信我’还有‘你来不来’的魔咒时时刻刻在她脑海中回响, 甚至有时候刚起床迷迷糊糊对着镜子刷牙,一阵凉风飘过,她都感觉是他在监视自己。   年后到第一个面试这段时间,袁睿思没有来T市, 因为陈茉指责他给自己施加压力, 所以他们的固定联络也从电话、视频转变成短讯和图片。   相对于电话视频这种即时通讯, 袁睿思使用短讯时更散漫一点,他一向不爱用文字多言, 只是发发照片。   有时候是跟朋友出游时拍下的红皮小火车,火车穿行于彩色的山林之中,左手边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有时候是在夜店——他竟然敢把这种照片发给女友, 纽约街头酒吧热闹非凡, 男男女女在舞池肆意挥洒汗水,几乎随处可见抱在一起亲吻的陌生人, 在这一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道德随时都在为快感让步。   偶尔会拍自己的书桌,一盏她用过的台灯、一堆金融、数学的书,摊开的电脑,旁边是字迹清晰的笔记。   陈茉在那逻辑严密、充满模型推算关键数据的纸张上,看见了自己的简笔画。他画脸的时候用头发勾勒出头型,长长的头发顺着肩头滑落,遮挡住眼睛,反而更加传神。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曾被他一根一根轻咬的手指……他的手指点在小人的胸口,模糊的图片让他的手部显出重影,看起来就像在那上面磨蹭了一下。   她想起他在两人纠缠时格外喜欢亲咬照顾的地方,不禁有些狐疑,总觉得他在耍流氓,但又拿不准证据,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开口询问,只能作罢。   袁睿思拍自己的生活,就像一种无声的督促,好似期待着她的回应。陈茉没在这种事情上拿乔,给他拍上班路上挨挨挤挤的公交车、摸鱼时看到的火烧云、街头的流动摊贩,还有自己一人独居时准备的简单饭菜。   一个人做饭掌握不好量,米饭还可以用量杯,菜总是多烧,吃不完倒掉又有点浪费。所以还在学校时,她一般都跟着吃楼下小摊、学校食堂,实习后就跟着同事点外卖。   只不过外卖的油盐好像不要钱一样,吃得多总是容易恶心反胃,陈茉就返璞归真,还是自己动手准备。早上时间紧张,所以便当一般都是青椒炒鸡蛋盖饭配白灼菜心这种快手饭,再拿个橙子、坚果补充营养,对小少爷来说可能有些简陋。不过因为手机自带的美颜很重,米饭粒粒分明、菜心青翠欲滴,看起来很有食欲。   袁睿思一连看了几天,竟然主动打破两人默契的图片交流,开始发消息问她:“早上吃的什么?晚上呢?”   陈茉略带着犹疑发过去,好在他没说教她偷懒,准备的东西不营养、不新鲜、不健康之类的,她发个煎的很焦脆的鸡蛋,他就说:“我也想吃。”   发个街头买的煎饼果子,他会说住的地方离商业街远,顺利的话开车三十里排一小时队能咬上一口。   他说的越多,陈茉越动摇。她不是不知道他有点卖可怜的意思,但他这么一个固执到连对着父母都不愿意妥协的性格,却朝她剖露自己柔软的内里,她无法不犹豫、无法不动容。   她很多时候都感觉两人像一种互相依存的生物,命运随着呼吸休戚与共。总是不能离开,总是割舍不下,她还没接受他的表白的时候,他就义无反顾的申请了间隔年,没道理现在关系如此明朗的时候,她还因为各种原因裹足不前。   最后在第一个面试截止日期到来之前,陈茉飞到了纽约,她穿着定制的套装打开了那扇大门。   陈茉随后几次面试都是定来往机票、酒店,没跟袁睿思提过,——她总感觉他知道了会挑起眉毛矜持的表示满意,也许还会奖赏般送她一些礼物,但是她不需要!那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所以为此她没使用袁睿思送的包年航空卡,甚至连航司都特意换了一个,不能说不周全了。   只是她自己买票就舍不得买头等舱,从坐飞机后第一次回到她本来应该待的经济舱。总的来说体感不太好,拥挤、局促、吵闹,座位近到可以碰到陌生人的手臂,空间中回荡着婴幼儿不受控制的哭叫。有乘客指责父母没安抚婴儿,其他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他没有同情心……   陈茉默默忍耐观察着这一切,在心里提醒自己,袁家跟袁睿思是她生命里的一场奇遇。   如果不是他们,她大概率跟同学一样拿着并不算太高的工资,支付昂贵的房租,绞尽脑汁节省生活开支,像蚂蚁一样兢兢业业的攒钱筑巢。也许工作突出、善于把握机会的话,三五年后,她可以通过跳槽提高薪资,生活不必那么拮据。但想想攒够首付,往后几十年都要背负着还不完的房贷,焦虑失业焦虑三十五岁不收,天空确实没有那么晴朗了。   陈茉为自己的转变心惊,她之前渴求自由的时候可是无比向往工作,但现在工作后却开始厌烦这种无休无止的重复——甚至也开始理解那些愿意像仆从一般忍耐、服从的金丝雀。   有人把自尊看的很重,有人却并不在意。前者通过服务老板换取薪水,后者把老板换成了脾气不太好的金主,替谁干活不是打工?只不过后者需要提供的身体服务,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还是有一点要坚持的东西。陈茉在漫长的飞行时间想,她的欲望缓慢增长,身处在这种环境中,她又不是出家修行的尼姑和尚,有些转变并不难理解。既然有了,那她就努力工作挣钱来满足。即使袁睿思愿意,她也不能让他承担自己的人生啊。   ……   毕业季,袁睿思回到T市住处,他没提陈茉参加过的面试、得到了哪些offer,反而对她做的食物很感兴趣,即使第二天起的再晚,陈茉还在打哈欠,他还很认真的提醒:“该做中饭了。”   他会帮忙打下手,比如洗菜、切菜,饭后整理碗碟摆放到洗碗机。留学生活还是给小少爷带来一点改变,至少不会如开始那样站在一边当甩手掌柜,他可以理解普通人的思考逻辑。   ——明明自己就可以做,味道还不错,为什么要开车跑出去吃?   有这个时间,他宁愿带着陈茉饭后散步。   毕业前夕,319宿舍由韩春芸开头发起了一场聚会,这个从大学开始还算和睦的宿舍,在大学生活开始后经过了一系列波折,最后聚会的时候只有陈茉、韩春芸、秋心。   周怡君听说已经考过初会,在某个远房亲戚开的公司里面做会计,小公司任人唯亲,老会计已经被其挤兑的无处可立。她十分得意,往来学校走毕业手续的时候手上拎的、身上穿的都能拿出来跟人说道说道。   得意时自然不愿意跟知道她过去的人相对,所以韩春芸刚开了个头,她就说:“我不去,你们吃吧。”   秋心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这年头找实习真是什么工作都没有,但你一问销售缺不缺,到处都收。她没有留在T市,反而跑去某沿海城市,听说那里开发的房产也是专为前来度假的老外服务,跟她们专业还稍稍对口。   韩春芸没有透露自己的去向,只是吃到中场的时候送了每人一份毕业礼物,是蔻驰的单肩包,容量很大,专为通勤设计。   韩春芸说:“我亲戚刚开了一家专卖店,这是老货了,不值钱啦,正好拿出来给你们背。”   秋心还要推拒,说无功不受禄之类的,韩春芸笑道:“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时候周怡君说你是小偷,而我没替你说话?”   三人都不防她如此轻描淡写的揭开宿舍的疮疤,餐桌霎时安静下来,陈茉不方便开口,秋心身为当事人一时无言,良久才结束沉默,说一句:“这都多久的事了,早就忘了。”   韩春芸这才说:“我就是不太爱管闲事,警察都说过了,她还不依不饶,也是委屈你了。你的包,是我们的同学情谊、宿舍情谊,也是我的一点歉意。”   别的不说,不太爱管闲事倒是真的,陈茉和她的跟班周怡君对峙,她拉上帘子不理不睬。周怡君诬赖秋心,她也是一言不发。   是室友,是同学,是还没到朋友这个界限的萍水相逢。   “陈茉的包是回礼。”韩春芸看着陈茉:“我可惦记着你那个出手阔绰的男朋友呢,要是以后在T市办婚礼,可要来酒楼哦,我给你们打骨折价!”   陈茉无所谓,四年同窗既然主动有人拉近关系,也不必做的太绝,道谢收了。   倒是秋心出乎意料,没拿,不过当面没讲,私下退回去,处置方式不能说好但也不能说不好。   秋心还了陈茉一千块钱,说:“我已经开始领工资,有的时候就要还你一点。”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神采:“真的很感激你的帮忙,陈茉,我们找了一个好医生,爸爸现在已经能出院住一段了,谢谢你。”   陈茉后来打听到秋心平台加线下大约筹到二十万,不过平台有抽成,最后落到手里的也不知有多少。她有些想把钱还回去,但又怕打击人家自尊,看着手机上新鲜出炉的到账信息犹豫不决。   袁睿思见状还以为她没钱花了,往来纽约的机票酒店对她来讲确实有些昂贵:“给你的卡是不是都没用?”   陈茉说了秋心,他哦一声:“就是你那个室友?”他兴致缺缺的听她讲,说:“收着吧,一千块钱算什么,她要是过不下去肯定能问你要,既然还给你就是能挤出来。”   然后往后靠着沙发,双手一摊,气势全开,姿态强势的审问:“现在我们来聊聊,为什么某人去了纽约,不去找自己男朋友,非要住酒店吧?”   他积威甚重,陈茉不敢直撄其锋,立马说自己很累,要去洗澡休息,有事明天再说。但她刚跑几步,他长腿一勾,转瞬间就把人压在沙发上,手按着胸腹,让人无法起身。   陈茉略带羞恼道:“袁睿思!”   袁睿思说:“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笑我?说我那里是龙潭虎穴,女友三过家门而不入。还说我枕冷衾寒、寂寞无边,打拳出手重是因为欲-火无法宣泄?”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你,太过分了!”陈茉循着他的意思,义愤填膺。   袁睿思却捏她一把,在她察觉危险抱着他的手臂求饶时,慢吞吞的说:“我也这么想。”他逼问:“你有答案了对不对?”   可她嘴硬,直到他拨开腿低下头观察时,才发出一声尖叫:“我去!”   “我已经拿到MK公司的offer了,下月五号就入职!”陈茉不喜欢自己如此软弱,在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也开始惩罚他,让他混乱、让他发出闷哼,让他体会跟自己同样的无助。   最后甚至翻身而上,掐着他的脖子说:“袁睿思,我真的没有退路了,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他闷笑着说:“好。”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繁星,T市灯火没有B市闪亮,更比不上纽约,午夜航班从头顶滑过,散发出红光。这一夜不知多少人分离,也不知多少人相聚。   陈茉睡的很沉。一如她决定接受袁先生邀请,前往袁家的那一个夜晚。仓惶、犹豫过后是水落石出的安心。   她开启了一段新的旅程。   她不后悔。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小袁跟茉莉达成爱情成就,主线完成,再往后写总感觉有些累赘,正文就停在这里啦,故事线会在番外延续~   感谢这段时间一直通过留评、灌营养液、砸雷等等形式陪伴我的朋友~连载期真的很难熬,有你们陪伴很幸运www   感谢在2023-01-06 14:24:11~2023-01-07 14:2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冉大钟 10瓶;被小鸡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 纽约   ==================== 第66章 绳子   =====================   每年毕业季, 校园中总会留下某些神人的传说,比如大学期间一个比赛不落证书堆积成山的学神、文艺表演上跳了某支舞的美女/男、哪个出手阔绰送了九百九十九朵鲜花表白,夸张到花束都抱不起来, 必须用滑轮车拉的富家公子哥……   陈茉再次出名是第一种。她因为拿了MF公司的offer,毕业三方统计的时候学校复查了好多遍,这一遍一遍的想不出名都难。辅导员甚至感叹:“你估计是这一届里面去向最好的一个了。”   陈茉只是礼貌微笑,既没顺着辅导员的话音吹嘘, 也没自谦的站起来说自己德不配位,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对于自己如何拿到面试机会、如何打动面试官任职的经历全都保持沉默, 任凭各种猜测议论如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冒出。   其实跟她一样的校园名人多多少少都要因为八卦受学生围观,从她口中吐出的再平常不过的句子也会被某些人曲解传播。   人们总是乐意在茶余饭后聊些有的没的八卦,有些可能没什么恶意, 只是听的多了顺带提上一嘴, 有的却能故意当着主人公的面高声发表自己的言论。袁睿思请客的余震还在时,陈茉就遇到很多苦口婆心规劝她跟人分手走上‘正道’的闲人。   要说不烦肯定是假的,人人都可以将你的私事肆意评论甚至指手画脚,但要是真上升到打官司告人的地步似乎又没有必要。   陈茉早在这四年里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方法, 相较于线下重拳出击, 被人说‘玻璃心、公主病、小心眼’还要面临指控和赔偿, ‘敌人过的比我好’这个认知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流言不负众望的短短几天就跑遍了整个校园,等到她答辩的时候台下坐的满满当当, 连一向矜持的老师都过来看热闹,乍一看跟明星发布会一样。更别提从其他校区赶过来、在门外守候围观的学生了。   陈茉一时风光无两,校园公众号推送她的图片讲优秀毕业生, 学校很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都开始添加她的社交账号, 期望通过验证成为躺列的一员,这种火热程度真让人有种商场大促销的既视感。   王思思说:“都没多少好屁, 是看你起来了,把你当人脉,这才上赶着。”   话糙理不糙,陈茉稍后办各种手续真是顺滑无比,小到一向喜欢和稀泥的辅导员,大到背着手在校园乱转的系主任,全都对她无比亲热。——当然,在以周怡君为代表的某些人眼中,她从开始就享受着这些特权。这种微妙的失衡稍不注意就会激起别人的嫉恨。   所以他们热衷于揣测她背后的金主,热衷于在背后散布各种关于她的真真假假的谣言,但无论他们是不是恨得把牙都咬碎了,陈茉照旧不受影响。   她在走前放个大招,任他们四年的努力灰飞烟灭,以后人家提起陈茉只会想起‘她可是去了MF啊!’,然后潇洒的坐上了通往新生活的航班。   MF大厦在曼哈顿下城金融区,陈茉去的时候看着路口的铜牛,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即将跟闻名世界的华尔街产生联系,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纽约节奏快,生活成本也高的惊人,下城寸土寸金,中介手里的房源全都是‘千尺豪宅’,一个不包含独立洗烘的studio每月租金都要四千刀。而且房东还要求租户提供收入证明,——得益于严苛的租户保护条例,房东一般要求租户薪资是房租的四十倍,这样才愿意签下租赁合同。   陈茉跟新入职的小白一样,只从HR那里谈到三万左右的年薪,就算预支年终奖也达不到下城的租房要求。她办公室的同事不论肤色、种族都要向高昂的房价妥协,像散落的蒲公英种子一样住到中城东、新泽西、布鲁克林、LIC,忍受着半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通勤。   每次下午茶,大家都在说:“皇后区大桥、布鲁克林桥就不能拓宽吗?汽车堵的像我家的马桶!”   养不起车的多集中在中城一带,那里临近大学城,配套设施齐全,地下交通网络发达,号称“二十分钟让你到达世界金融中心”。他们之间的聊天更私密一点,经常使用某些代号,把129街区往后视为禁区,说那里是小黑聚集区,不太安全,不要往那里走动。   有他们衬着,陈茉每天步行十分钟就能上班真是不能再幸福了。   袁睿思早在女友来之前就请中介看好房子,她下了飞机直接拎包入住,三室两厅、中岛料理台、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哈德逊河的豪宅,价格自然也高贵到让人心碎。   陈茉都不去问了,她觉得在自己升职加薪前对袁睿思说‘我跟你分摊点房租吧’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她全部工资拿出来估计也不够物业费。   豪宅各项条件顶尖,社区舍得花大价钱种景观树阻止外人窥探,出门进门都要刷卡登记,社区也有明确的公共区吸麻禁令,倒是不用忧心安全问题。   如果不是陈茉某天晚上散步看到老板,真觉得这里简直不能再好了。她彼时正跟从小镇赶来的袁睿思牵手散步,狭路相逢,脑海中一时闪过各种‘裙带关系’、‘资源交换’的想法,犹豫着没及时上前打招呼。   还是那个矮墩墩的爱笑秃头老板瞪大眼睛表示诧异,然后调整表情惊喜的say hi。   袁睿思跟陈茉老板认识,要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能在跨国大公司给她要到一个面试机会,这时候也毫不避讳的介绍她:“这是我女朋友,她性格比较内向。”   陈茉老板是社交场上的明星,即使日理万机,忙着参加各种名流晚宴,除了坐电梯上下班时不可避免的停顿,平日根本不会经过他们这个楼层,按说他对陈茉这个小透明也应该没什么印象。   但传言他大脑发达,记忆力绝佳,能准确记住所有入职员工的名字和姓氏,这时候微露笑意像对家长夸奖‘你家小朋友真听话’一样,说陈茉工作认真,跟办公室同事都相处的不错。   陈茉推测他刚才夸张的表情可能是在快速琢磨她的名字怎么叫,所以袁睿思念了一遍,他就能字正腔圆的重复。即使名在前姓在后,中国人的名字对他们来讲还是有点奇怪和拗口,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三人友好的结束碰面,老板牵着狗绳去另一边遛狗,袁睿思才问她适不适应。   为了帮陈茉过语言关,两人现在日常交流都用英语。非英语母语者在美国生活一般都要经过这一个阶段,先口语再阅读。陈茉有专八证书打底,来纽约面试后根据面试官要求回去就考了一次托福,只要他语速适中即使词汇再多也能理解。   他讲自己刚去K大接受入学测试,因为题量大、阅读速度慢,是本专业倒数几个交卷的,但好在全A卷给了他一点安慰:“有没有难过的时候?受了委屈会不会想我?”   陈茉从他描述中回神,飞过去一记眼刀,用指甲捏他的手指,指责他明知故问。   去一个地方旅游和来一个地方工作定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遇。至少前几次陈茉可没遇到多少种族歧视,走在热闹的街区还随时可能被任何一个开朗的人拦下来讨论衣服和鞋子,那时她真觉得美国热闹轻松。   现在刚参加工作不久,考试时还磕磕绊绊的口语却进步神速,除去袁睿思这个尽职尽责的陪练,就是因为公司环境了。   MF不是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它规章繁琐、制度严明,因为领导层男性占比大,遵从一切你知我知的潜规则,男性同事的薪资、晋升渠道始终比她们多。她刚去第一天就有人拿着这一点在办公室公然开撕,但直到他们撕完,也没上级出面调解一下。   美剧中动不动出现的投诉抗议等等文明行为,在面对自己的衣食父母时也销声匿迹了。这种习惯私下解决的方式不能说好,因为它让很多骚扰、恶言变成‘如果你不开口争取,那就没人关心’的事情。   人的想法随着境遇改变,陈茉来这里短短几个月,已经从大学里的淡然处事‘爱谁谁,反正我不在乎’,变成了习惯进门就主动跟人道早,花费一些无用的功夫和同事谈论热映影片和歌曲,并且和公司另一个在中国长大的女留学生菲欧娜达成了革命友谊。   具体表现为在对方驳斥那些歧视言论的时候,旗帜鲜明的跟其站在同一阵线,要求对家当面道歉,二对一往往都能吵赢获胜。友善亲热再加上这不好惹的一面,她的处境才能好过一点。   怎么可能没有难过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多了去了,但她不想像个无法自理、仍旧需要大人作主的小孩一样,把所有问题都丢给袁睿思去解决。   虽然他出手的效果立竿见影——之前在学校带着两个男生强硬拉她入伙的林干事,最后因为故意使用现金偷税问题被税务人员打电话沟通,择期补缴欠款和罚金共计四万八千元。此人甚至还被学校列为典型,模糊姓名通传事迹,督促学生中各位大大小小的网红和事业型选手按时交税:“别让人家找到学校来!”   “既然选择来到纽约,就不能按照以前的逻辑生活,你可以把袁睿思当成机遇,但不要把他变成给你擦屁.股的老爸。”就算现阶段还不能并肩共行,也不能一直得过且过啊!陈茉怀着这种想法,逼自己去适应。   在这中间,她有那么几次甚至都怀疑自己撑不过去,还寻思着要不然就跟袁睿思完蛋吧。但好在每到动摇的时间点都能看见本月工资入账,她下意识换算成人民币,原本勉强吊命的那口气瞬间又续上来,直到现在心脏强健、呼吸平稳、习惯如常。   另一个稍微有点难过的点就是虽然她做出牺牲来到纽约,两人结束了异国,但还是在异地。   一周里视袁睿思课程安排大概可以见三到四次。   K大所处的小镇跟曼哈顿同属纽约州,却相距三个小时车程,州内航班还经常因为各种问题延误、取消,完全靠不住,不是出行的最佳选择。   他近乎疯狂的在两个课程中间的休息时间开车过来找她,甚至有时候她下班晚,他等了一天,两人只能匆匆见上一面,他亲吻她的唇角、鬓边许诺:“到了周末,我就过来。”   陈茉每次见面一想到他要离开都有点难过,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一面在重塑加固,让坚硬更加坚硬,另一面原先就十分柔软的情绪,却加倍投放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放慢脚步,暗自观察他的脸。豪宅社区为了安全装了很多地坪灯,随着人的走动,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有时候停在他的眼睛,睫毛留下长长的阴影;有时候打在挺拔的鼻梁;有时候在光洁的、残留着玫果香味的下巴上一闪而过。   ——剃须膏还是她给他挑的。   陈茉正想的入神,袁睿思扭过头问:“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她说:“看你。”   袁睿思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这几乎冲淡了他身上越来越冷峻的气质,他改变主意拖着她往回走:“不逛了,回家。”   今天就是周五,明天陈茉不用上班,他也不用上课,可以预料等他走了后,她又要去补充那些耗材了。   原本这些都是袁睿思的工作,如果不是他,她也不可能消耗的这么快。但他买东西的时候总喜欢顺带下单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毛茸茸的耳朵之类的,还哄着她用,上一次甚至在那种时候把手指放入她的口腔。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像过年夜她柔搓面团那样,夹()弄()玩()扯着红,嫩的舌头,让人羞愤异常。   以前陈茉碍于相聚机会不多,她还有充足的足够自己平复的时间,也就可以接受。但现在三小时车距却根本不足以阻挡他的索求。   再加上曼哈顿比较开放,她受环境影响——在这里s.e.x真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很多金融男晚上十点下班,随机去酒吧跟任何一个人狂欢到第二天凌晨两点,然后打车回住处洗个澡,整理衣服再来上班。比哪里都上流,却又比哪里都下流,前所未有的开放与自由。   这连带的让她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避讳的,你能想象子公司的同事还在深夜误发了回味自己troilism经历的邮件吗?跟这群怪胎相比,她跟男友保持正当、亲密而又稳定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可以?   而且她的回应不仅让自己舒服,还会让袁睿思更开心,他现在真跟他那群朋友讲的那样——‘他被你迷的找不到北了。’   袁睿思如此聪明,怎么察觉不到她的变化?他不仅察觉,甚至再三克制之下,也为此几欲发狂。   陈茉每每在他紧迫如鹰的眼神中,都能感到一股从脊背穿遍全身的战栗,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的平衡。   他像一头野兽,很强大,有伤害她的能力。   ……但系在他脖颈上的绳子,却握在她的手里。   陈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 第67章 滑板   =====================   来纽约的第一个圣诞节, 陈茉得到了二十三天的假期,她收拾行李动身去K大的时候,她的男朋友还在经历痛苦的Final。   有些人读常青藤名校好像很容易, 很容易就申请上,很容易就在学校大受欢迎,很容易就毕业,甚至还可以混一个优秀毕业生当当。但陈茉参与袁睿思的人生, 看着他这么一颗聪明的脑袋还在为考试奋斗, 真绝了自己也读个硕士水水的心思。   首先, 美国能够提供在职研究生课程的学校基本没什么名头,都是申请入学制,不用考试, 毕业很容易。水一个学历回国, 借着信息差和留学经历,倒是能找个不错的工作。但在美国本土根本没什么承认度,连她现在这个职位的入职要求都达不到。   其次,专职读书的话, 她势必要放弃手上的工作以应付艰难的课业。MF这种跨国巨头各项福利制度好到令人发指, 就算K大毕业生竞选也要过五关斩六将。她要是没袁睿思这条通天梯根本进不来, 如果硕士毕业后还是继续工作,这不平白损失三年工龄吗?   至于为什么萌生继续读书的想法——她骗得了别人, 却骗不了自己,越细思越发觉自己这一举动可能是源于残存在内心深处的自卑。   袁睿思爱她,可他身上携带的一系列光环在令人侧目的同时, 也不可避免的给她带来压力。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可以‘主宰’他的感情的时候, 她的害怕担忧减少,开始考虑到以后, 考虑到两人结婚。   谈恋爱不分阶级,但婚姻有啊。她想跨过那道门槛,所以也开始如林干事当初诱惑她入股时那样想要琢磨出一点类似‘事业’的东西,好让人刮目相看。   学历的提升明显比搞事业更能落到实地,前者是富人圈太太们普遍的选择,不仅说出去好听也能拓展社交面给自己增光。后者成功的寥寥,在民营企业三年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的大条件下,很多人都扑腾不起多少水花。   避难就易是人的共性。   陈茉察觉到这一点,就让自己停下来,她不排斥借用袁睿思提供的资源做事,但她害怕自己头脑一热最后成为高投入无收获的笑料。   “等一等,陈茉,不管是读书还是做点别的,你的机会都比同学们多多了,不要着急,慢慢来。”   陈茉解决一桩心事真是神清气爽,任凭男友房间的灯亮了整夜也不去催促。第二天做好能够加热也不影响风味的简餐,给他留个条,就背着背包兴致勃勃跟着联系的旅游团去K大。   这个行程还是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冲一冲、跟袁睿思成为校友时定的,华人旅行团、导游全程中文讲解、包三餐。   袁睿思不是没带着陈茉逛过K大,但他就算待了这么久也不可能逛过学校每一处,只是带她去自己熟悉的地方,更不可能像导游一样细致的讲这个铜像、那个雕塑的渊源。   她参加的这个旅游团是本地华人经营的,价格略有点贵,吸引很多想来美国过圣诞有钱有闲的年轻人。同龄人话题总是比较多,稍微聊几句就能玩到一起。   陈茉跟他们分享了自己挑选的本地零食,他们给个橘子、奶糖什么的,大家逛累了就原地休息,休息好继续去下一个景点,午饭时还去了K大餐厅体验一把国外版食堂菜,跟团众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陈茉跟着袁睿思吃过几次,这个食堂就是大型自助餐,十五刀一位,餐食任取。她轻车熟路的要了番茄肉酱意面、炸猪排、蔬菜沙拉,结完账还去接了一杯橙汁。   旅游团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她对面是一男一女,男的好像家里开个电子厂有点小钱,女的是蓉城白领,自我介绍攒了几年钱想休息一下来美国读书,K大只是她考察的第一站。   虽然陈茉无法把休息跟读书联系起来,但对这个爽朗的女白领还是很有好感。吃饭时两人一边聊一边笑,男的几次插嘴:“哎,食不言寝不语,有人看着咱们呢,在国外可要注意点,别给中国丢人。”   她们不理睬,这人本来就是自己凑过来,想坐陈茉身边,陈茉拒绝说自己摆不开盘子,女白领看着跟他有点交情没赶人,这才留下来的。   没想到坐下来后话这么多,她们聊天音量不大,还没跟白人一样嘻嘻哈哈大声说笑,他就只会冲她们两个说教。   男人因为两个美女的不睬,自觉面上挂不住,开始说陈茉吃得多:“你看你这么胖,炸物还是要少吃,这种都不是健康食品吃了身体代谢不了,拿盘沙拉就是安慰自己,你要是不忌口,什么时候都减不下来!”   女白领几乎同一时间说了句:“闭嘴,周杨昊,你真是恶臭。”   陈茉毫无伤心的意思:“说完了吗?弱鸡。”   这句弱鸡刚出口,旁边桌的白男就发出一声响亮的口哨,悠扬戏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男带着学生三件套,运动耳机、平板、K大文化衫,明明再普通不过的装扮,但又因为他周身那种气质十分出众。   这时面对众人的目光没有一丝局促,还冲周杨昊呲出大白牙,用标准的中文说:“兄弟。”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周杨昊一眼,目光几乎故意般在重点部位停顿,然后才说:“你真的该练练了,别因为自己无能就去嘲讽女士,连狗都知道不能对着她们吠叫,你怎么能这点礼貌都没有呢?”   周杨昊唰的一下站起身,他因为这种攻击到男性自尊的锥心言论,面色一时红一时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男一字一顿:“你、连、狗、都、不、如。”说完还很友善的问:“你听清了吗?没听清可以过来,咱们两个好好谈谈。”   如此猖狂!如此嚣张!   听到事情原委的学生开始声援:“切,这种男人,就算了脱光了老娘也不要。”   周杨昊听到这声才从白男带来的震慑中回过神,欲怒,跨出座位想要找人麻烦。可白男大腿往外一伸,直接阻断了狭窄的过道,背靠餐座斜睨着他,大有一副替人撑腰的架势。   那些人看到有人护,笑声更是尖锐,几乎要把整个食堂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时候最应该出面调停、阻止事态升级的同伴早就被周杨昊得罪惨了,而他也不过一个欺软怕硬的怂包,陈茉冷眼看着他呼哧呼哧喘了半晌气,最后却雷声大雨点小的拿起餐盘跑到别处:“我不跟你们一帮见识!”   几个出声声援的学生为自己的成功爆发出欢呼,拿勺子敲桌,气氛一时欢乐无比。   真感激他们,但也是真丢人啊。   女白领用眼神跟白男道谢,扭头就跟陈茉说抱歉:“你别理周杨昊这种人,他说你胖就是见你不搭理他心里发酸。真好笑,刚才打卡景点的时候,谁看不出来他眼珠子就快粘在你身上了……”   陈茉其实没受影响,——她的战友菲欧娜留学多年,中间还从英国退学跑到美国重头来过,可以说是骂遍天下无敌手。两人身处同一阵线,有这种填鸭式灌输教学,她学到的骂人词汇可比周杨昊多多了。   养成一个好习惯不容易,学坏却十分简单,输入多了总会输出的。有一次袁睿思弄的重了,她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被他捏着下巴逼问是从那里学来的dirty talk。   这次没吵起来纯粹就是因为白男出手太快。   但她还没说不在意,视线中突然多出一只手,手背还带着一点浅色的毛发,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叩叩”两下。   陈茉抬头就见刚才帮过自己的白男说:“美丽的女士们,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女白领跟陈茉都下意识看他的餐盘,餐盘空空,女白领:“可以是可以,我们还没感谢你刚刚帮忙,但你不是吃完了吗?”   白男爽朗一笑:“我还没有吃饱。”然后他真的又去拿了两个汉堡、一大份可以分享的零食。   因为有刚才那个插曲,三人可以很愉快的聊天。白男自我介绍叫戴维,K大数学系大四学生,最近正在头疼考试和论文,所以刚才对着那个男人才那么有攻击性。   戴维说:“请原谅我的粗鲁。”   他讲自己是学数学的时候,陈茉就悄咪咪看了一眼他的头发,之后说什么她都没太听。女白领倒是对他挺感兴趣,跟其聊天,问K大研究生怎么申请,他一边回,一边含笑看了陈茉一眼,好似早已抓包她那副充满刻板印象的嘴脸。   陈茉低头吃饭,另外两人聊得十分投契,戴维知道她们跟着旅游团过来玩,推荐好多地方,有些是只有K大学生才知道的,风景更好,人也不多。   不过聊到最后,女白领已经从他几次眼神的移动中察觉到一点苗头,主动停止说话,看戴维怎么挑起话题跟陈茉聊。   他热情直白又深谙社交辞令,几乎将人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黑色的头发很少见、眼睛漂亮的像一只猫、嘴唇像春天沾满露珠的花瓣……戴维好似还在担心她因为周杨昊的身材攻击陷入苦恼,“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审美狭隘,但我们却都能欣赏,我为你着迷。”   因为他眼神诚恳、笑意微微,说这种话也丝毫没让人察觉冒犯,再加上陈茉真习惯了他们热情夸张的样子,本人反倒没有女白领看的清。听到他想跟团锻炼中文、顺便放松一下自己因为论文高度紧张的大脑,她就说:“这个你需要去问一下导游。”   等戴维朝导游走去交谈,女白领才道:“他对你有意思!”   旅游团包了两个车,直到现在女白领还不知道陈茉从始至终就只参与K大这一站,更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妹妹类型的女生已经在纽约生活很久,她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劝告:“你要想清楚对他有没有感觉,如果没有最好不要纠缠。我不是仗着年纪跟你说教,只是和一个完全陌生、强壮的男人产生联系,对女生来讲是很危险的。”   蓉城好像是互联网大厂约炮圣地。   陈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立马放下叉子保证:“你放心,我有男朋友。”甚至男朋友也在K大,按时间推算早已起床吃完早餐,正在屋里自习。   ……袁睿思明天还有一场考试,他今天应该不会来学校吧?   —   戴维是典型的昂撒人种长相,体毛浓密,皮肤即使终年抹油美黑,稍一松懈还是会迅速恢复白皙,如今穿着K大文化衫、高头大马的站在旅游团中十分引人注意。   他后面全程都笑眯眯的跟在导游身后补充,不厌其烦地跟队员讲哪栋楼、哪个拐角后面就是对公众开放的卫生间。   陈茉跟女白领阿春准备去厕所的时候,导游小哥单薄的小身板已经挂满东西。这里的公众厕所没有能放置背包板子和挂钩,只能请人看着行李,但她们又不想放在地上,——K大这条街遍地红枫,即使出着大太阳,也除不掉落叶上的湿气。   陈茉刚跟阿春商量好轮流去,手中一轻,戴维接过两人的背包:“我帮你们看着,去吧。”见陈茉迟疑,他还开玩笑道:“放心,我不会跑的。”   她只能飞快道了声谢。   走了几步远,阿春扭头看看戴维那头金发,队员少见这么主动、热情还附带帅哥光环的外国人,都围在他身边攀谈。他客气的应付着,但目光却一直往她俩这边扫,阿春情不自禁道:“这戴维看着还可以啊,虽然嘴花花,但足够绅士,——绅士这玩意儿真的装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看穿。要是你没男朋友,说不定真的能考虑一下。”   阿春一直认为陈茉没跟男友一起出游,是两人感情出现了问题。想也是这个道理,谁家旅游的时候不是一起的?   陈茉为自己的隐瞒感到罪恶,平白无故就让袁小少爷背了好大一口黑锅,被他知道还不一定怎么样呢,当即含糊道:“没缘分吧,再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男友的。”   她从厕所出来,正要往举着小黄旗的导游那里走,一撒眼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袁睿思一手按着长至腰际的滑板,正站在戴维身边跟他说话,两人看起来似乎很熟悉。   阿春奇怪道:“怎么还不过去?不就在那里吗?”   陈茉脑海中闪过四个大字:流年不利。她刚想拜托阿春把自己背包偷渡过来,那边袁睿思已经见到人,那远远投过来的一瞥,真是令人心惊胆颤。他喊:“陈茉。”然后说:“还不过来?”   陈茉僵着背走过去,袁睿思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跟导游、阿春、戴维说:“多谢你们照顾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阿春惊讶的张大嘴,跟其他吃瓜群众一起重新打量这个穿着套头卫衣的小妹妹。   陈茉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仍旧心怀侥幸,也许人家熟人就是凑巧碰到聊聊天呢?她刚顺着袁睿思的意思跟大家道别,下一秒戴维就面色如常地递过她的背包:“刚才睿思要拿,我还以为他跟我开玩笑,没想到他真是你的男朋友。”   他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略带失落道:“你们谈了这么久,为什么我没见过你?要是早见到……”   陈茉不知怎么回,索性低头看脚尖。   袁睿思声线冷硬,打断他的自述:“情圣,容我提醒,早前你还在同时跟两位小姐交往,以期从中选出最适合你的女朋友,你难道忘记闹崩之后倒在脸上的鸡尾酒了吗?”   围在戴维身边的女队员发出压抑的惊呼,好似都在感叹外国人的开放。   戴维不防当面被人戳轮胎,有些错愕,但察觉到袁睿思那丝少有的火气兴致更浓,面上耸耸肩表示无奈,只继续深情凝望着陈茉:“让我心碎的女士,我也不想再说为什么我们的缘分如此短暂的话了,你能不能在离别前给我一个吻呢?”   他瞥了袁睿思一眼:“睿思,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女士即使成了你的女朋友也有独立的人格,她们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事。”   当着女生男朋友的面讨吻,还在出言挑衅,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眼冒精光。   袁睿思冷哼一声,跟戴维戏谑面孔对视的时候,空中几乎闪过一阵肉眼可见的火花,劈里啪啦,恨不得把人血肉炸飞。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还是没有说话,只看着陈茉,好似在表明自己尊重女友。可那眼神分明是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意思,恨得陈茉直咬牙:戴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害我!   她飞快道:“不可以,把你的吻留给你的女朋友们吧。”   “哎。”众人移开目光,但仍挪不动脚步。   袁睿思接过陈茉背包,手掌用力握住她肩头说:“走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茉顺从的跟着他离去,察觉箍在肩头的手越收越紧,她就像被人捏住七寸,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调动起来,绞尽脑汁开始复盘。   这个由戴维推荐的红枫景点,路上尽是枫叶,踩上去还能感到它湿润的表面粘连在鞋子上的触感。可惜景色再好袁睿思也不说话,陈茉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你怎么拿着滑板?”   “上次落在活动室了。”   “你还在滑?”   “陈茉。”袁睿思缓缓说,“你这时候不应该把话题往滑板上扯,更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还在滑,我可连你厌烦运动、不喜欢吃芹菜,经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记不住我喜欢做什么?”   陈茉听着他真有点要借机发作的意思,打了个激灵,一脑扎进他怀里打断施法。袁睿思感到腰间勒着的胳膊,柔软的让人找不出骨头,她发间的香味徐徐散发,像一只吃饱喝足抱着主人撒娇的小猫。   他还真因为她这种幼稚的举动,慢慢吐出胸口那股浊气。   袁睿思丢下滑板,轮子打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将怀中人吓的一颤,他一手回抱她,另一只手点着她的脑袋:“你是不是傻?还害怕,我什么时候跟你动过手?”   然后就是质问:“你不懂拒绝吗?他跟你搭话,你不会说自己有男朋友?”   陈茉期期艾艾地讲了戴维的善意帮忙,还有人家练习中文放松大脑的完美理由,听的袁睿思连连冷笑:“明天,明天考完试有个party,你跟着我一起去见人。”   K大这种老牌名校各种资源咖不计其数,加入历史悠久的学生团体肉眼可见的能获得更多好处,袁睿思没道理错过,大一刚开学就着手准备,戴维是跟他同一批提交入团申请的成员。   富人圈放诞不羁的朋友一抓一大把,他们有时候还会分享女伴,你情我愿的事,袁睿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在聚会上女人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抚摸胸膛时想起陈茉的脸。任他们调侃放不开、为人守贞,也只是说自己受不了太浓烈的脂粉味儿。   直到今天戴维撩拨陈茉。   袁睿思闭上眼,体味着自己少有的怒火,明知不应该,但一涉及她却总是控制不住。他们社团活动室正对这条红枫路,因为此处偏僻,没什么人来往,不会打扰私密的谈话。   他也喜欢在聚会结束后来这里滑一阵,——纽约千般不好,但总比国内自由的多,远离那个环境,他不是袁家备用继承人,她不是接受袁家恩情,夹在众人流言中的孤女,他们会更快乐。   但他今天一出来就从人群里锁定了陈茉的背包,荧光绿、皮质,拉链上坠着她一直珍藏的针织小熊,而另一个熟人正两指拎着小熊打量,面带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其对此手工艺品兴致颇浓。   戴维见过她,知道两人关系,今天出手帮忙,略带逗弄的聊天可以说成是花花公子本色,可那种感兴趣的眼神却明显不对劲。   她是他的珍宝,任何觊觎的目光都会让守护的恶龙恼火。   袁睿思手指泛着凉意,思考时下意识揉捏陈茉圆润的耳垂,直到她发出痛呼,他才说:“先回家。”   陈茉原先还觉得袁睿思拿加长滑板是因为他腿比较长,腿长肯定脚大(?),长的站的开也比稳,直到他略显粗鲁的掐起她的腰,调弄摆布她的身体,两人双腿交错的站立上去。   在滑轮摩擦过柏油路的隆隆声中,她因身体失重而产生的后怕才一齐涌上来。吓得揪着他的衣服说:“袁睿思!快把我放下来……”   他手臂松松勾着她,滑过红枫路就是一条通往实验楼的长下坡:“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管你。”   陈茉感到滑板加速几乎要尖叫出声,她连电动车也没怎么骑,怎么会相信如此一块板子、两对滑轮?   她想狠抓狠挠最好治的他弓起腰,但残存的理智、怕跌落下去的恐惧,却让她更紧的环抱他。收紧再收紧,直到两人中间再无缝隙,他才赞赏般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是扑面而来的寒风中唯一贴近她的热源,风声从耳旁滑过的一瞬,人可以感受到抛下肉-体灵魂飘荡的自由。速度逐渐放缓,在脊背上那双手的不断安抚下,陈茉可以睁开眼看路边自己或见过或陌生的风景。   路上上下课的行人宽容的为这对小情侣让出一条通道,袁睿思朝路边行注视礼、抓拍的人大方微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俊美的不像话,他对陈茉讲:“陪我去一个地方。”   她冷的缩着脖子:“party?”   “一个雪场,我教你滑雪。”她听到袁睿思这么说。   --------------------   作者有话要说:   超长章~   感谢在2023-01-10 10:43:10~2023-01-12 12:3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桃、于归、钦达 5瓶;今天更新了吗?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帕亚斯   =======================   帕亚斯滑雪场在加拿大北部小镇, 这里并不十分出名,但因为天然优越的地理位置,雪场各项条件远超其他蜚声中外的大场, 吸引了很多重度滑雪爱好者。   小镇居民几乎全员从事滑雪运动,日常出行也首选雪板和雪杖。陈茉跟袁睿思租的车半路熄火,不得不抛下行李,穿上滑雪用具的时候, 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用这玩意儿也不行啊, 雪都到膝盖了也没见人清一清。   司机大叔早就习惯如此生活, 乐天又耐心,车停在半路,他第一句是:“该死, 我早就跟他们说这时候要用雪橇的。”   下车后知道自己要带着一个滑雪初学者赶路也不烦躁, 见陈茉因为学习滑雪沮丧,他还认真的讲:“我们这里流传着一句话,初学者会带来好运气。”   因为他讲解细致,最后反倒是袁睿思站在一边, 由大叔教她‘侧身并拢双腿蜷缩抱头是停止’、‘重心在后慢慢往前滑’、‘雪杖是辅助不是拐杖, 不要向它施加身体重量’……两个老手带着新手一路磕磕绊绊, 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目的地,并成功让人跑回去拯救车和行李。   彼时陈茉已经摔倒无数次, 羽绒服外套全是深深浅浅的雪痕,累的一头就能栽倒,根本不可能再跟袁睿思一起挑战夜场, 两人只能在滑雪场经营的酒店办理入住。   小镇人员流动慢, 前台还是那个前台、房间还是那个房间。袁睿思办好手续扶着陈茉上楼的时候,前台大婶终于回过神来, 试探的喊了声:“袁?”   陈茉刚听到这个奇怪的发音,还没意识到前台是在喊袁睿思,直到他回身点头微笑,前台大婶夸张的冲周围的伙计叫:“真的是你,天啊,那个小男孩!”   滑雪场正值淡季,——帕亚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将近一半都在下雪,其他时间间断下雪并保持低温。当地人把这段时间称为雪季,他们全年收益几乎都在雪季之外取得,这个时间点没多少人来,因为来了很有可能就因为大雪封山再也出不去。   所以不管是前台大婶还是引路大叔全都清闲无比,原本还散在各处发呆看景的人瞬间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重复‘惊讶、欣喜’这两个表情,然后亲切的跟袁睿思问好。   陈茉都被他们的热情搞蒙了,看着这个问:“天啊,你竟然都交女朋友了,还在读书吗?你们订婚没有?”   另一个说:“要不要来一场苹果派对,我们后厨还有好多囤积的冻苹果,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解决吧。”   他们从众人围攻中脱身已经是一小时后了,袁睿思竟然也没因为那些人重复的口水话不耐烦,陈茉直觉他来过,圣诞节前夕抛弃时代广场庆祝游行,退而求其次的跑到这里,——肯定对他有什么意义。   她想问,但今天实在太累了,泡了一个热水澡,扑到床上就沉沉睡去,连袁睿思有没有参加苹果派对都不清楚。   第二天大雪,雪季除了雪还有什么呢?工作人员对此见怪不怪,训练有素的关闭了雪场,并在陈茉起床下楼前就准备好丰盛的早午餐,安抚仅有的观光客。   陈茉吃到一种绿色的鲜烤面包,厨师一再力荐涂上蓝莓酱,她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然后又抢走最后一根烤香肠,加上太阳蛋,自己DIY一份三明治。   下雪天就是吃饱喝足继续去睡觉。雪场因为观光客不多,十分安静,推开窗户甚至可以听到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寒风呼啸而过,屋内却燃着壁炉,温暖异常。   袁睿思穿着一件高领的黑毛衣,靠坐在床头读书,陈茉趴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问:“你是不是来过这里?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他伸出手指抚摸散落在床上的发丝,在女友催促的推了推手臂后,才道:“我是这里的股东。”   袁大股东跟女友在雪场等了三天,那厚到可以遮住门窗的雪才停下来,雪停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开着铲雪机冲出去开路,因为雪场里那个头发花白的驻场医师最近一直‘天啊,上帝啊’的叫,任何一个人咳嗽、擤鼻涕的声音都能把他吓得够呛:“你们千万撑住,不要病倒,我们现在根本出不去!市政那群吸血鬼只知道收钱,绝对不会再派救援飞机过来的!”   不仅医师有责任心,雪场工作人员也很敬业的抓紧时间维护雪道。陈茉他们在次日中午就得到雪场可以全面开放的消息,她吸取刚来时赶路的惨痛教训,从行李箱翻出自己网购的防摔屁.股乌龟,就跟着袁睿思一起去了初级道。   ……初级道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一个带小孩儿的家长。   小孩儿五六岁,正处于教练口中学习滑雪的黄金时间。老手说的也没错,因为小孩儿跟陈茉同样练双板,她还抱着袁睿思大腿不肯撒手,死活也不想自己从看起来就能把人摔死的坡道上滑下去的时候,人家傲娇的看她一眼,拉下滑雪镜直接给她展示了什么叫“S型连续转弯”。   陈茉:“……”   袁睿思声音都带着笑意:“连个小孩儿都比不上。”   陈茉不吃激将法!硬是又让袁睿思带着自己磕磕绊绊滑了几次。这中间那个叫巴里的小男孩从他们身旁划过,有时候还故意停在他们身边,看陈茉深一脚浅一脚或者直接刹不住车的笨拙样子,她顺畅的滑一小段,袁睿思还没开口,巴里就在一旁啪啪啪的鼓掌,羞的陈茉都想像个怪阿姨一样大叫,最好让他妈妈把人拉走!   在这种刺激下,她才鼓起勇气挑战在袁睿思口中‘连个坡也没有’的雪道。   连个坡也没有的雪道从出发点看下去真的很高啊,陈茉看着巴里再次往下滑,心一横也划拉着雪杖前进,但有人带着滑和自己滑的感觉是真的不一样,到了半坡惯性加速的时候,那种失重的感觉一上来,她就下意识用雪杖撑。   袁睿思看到眼里喊了声:“松手!”   可这指挥来的太晚,陈茉已经彻底失去平衡,啊啊叫着任由双板转变轨迹,给在一侧滑的好好的巴里来了一个滑铲。   皮肉痛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这个大人体重大,巴里就算技艺高超也难以从她带来的惯性中逃脱,最后她抱着人家滑了全程。刹车的时候因为加了个重量又刹不住,两人直接扑在雪堆里,巴里呸呸呸地一边吐雪一边从陈茉身下爬出来。   袁睿思还没赶到,巴里老妈也不知道扶陈茉一把,刚才只顾着拍照录视频,现在就站在一边仰天狂笑,嘎嘎嘎的笑声几乎响彻整个山谷。   陈茉爬起来的时候都要抑郁了,彻底对滑雪这项运动失去信心,摆烂到连双板也懒得脱,任由袁睿思牵起雪杖,她握着雪杖后端跟他走小路去高级道。   走到一半天色转暗,高纬度地区冬天夜晚来的很早,下午三四点钟天就黑了。雪场广播号召大家尽早离场,她说:“回吧。”,袁睿思却扭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陈茉还以为他是因为今天带她都没自己玩,所以想到高级道滑一把。   谁知道他们左走右走直接来到雪场跟森林交界处,陈茉早已走的脚酸,抱着双板跟在他后面。左侧是高到让人仰视的雪道,因为雪松遮挡,场地光线也照射不到,只能借助雪地反射的白光才能勉强看清。   一颗颗雪松在这个略显阴郁、凄冷的背景下,沉默站立着,像一个个可靠的朋友。   袁睿思面对雪松躺下,枕着一条胳膊观察天空,那既闲适又专注的姿态,让陈茉也不禁抬起头,夜色已至,万里无云,什么也没有啊,而且也起风了,晚上会越来越冷的。   陈茉想把这个好像在发神经的男友拉起来,但她刚弯下腰,袁睿思手一伸、腿一勾,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重重地砸到他的胸膛,陈茉听到骨头相撞的回声,几乎顾不得头痛,喊了声:“袁睿思!”但在他冰凉的手抚到她的脸上,示意自己没事的时候,又骂出声:“你有毛病啊……”   她顺从的枕着他的胳膊,有羽绒服裹着、隔着,雪地的冷意没渗入身体,听着耳边呼啸的寒风,甚至觉得自己跟他缩成一个小团更暖和。   长久的静默后,袁睿思终于开口说:“帕亚斯的夜空十分漂亮,再等一会儿还能看到星星。”   陈茉没有听他说话,刚摘了手套偷偷捏雪团,想趁着他不注意来个恶作剧,可惜袁睿思下一句就是:“这里还有狼,你听。”   远处似乎是隐隐约约传来了两声嘶声裂肺的嚎叫。   陈茉第一个念头:原来狼不是嗷呜叫啊。   第二个念头:它们叫的好难听。   第三秒几乎要弹起来,狼来了还不跑?!为什么雪场会有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她吓得半死,坐起来又推又拉,下一刻好像就要壮着胆子给他来一巴掌,袁睿思才笑了一声:“雪场有电网,它们进不来。”   虚惊一场。   陈茉捂着胸口躺回去指责他:“你真过分。”袁睿思毫不示弱:“你更过分,我带了你一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讲话,你还什么都不听。”   她侧过身看他:“小少爷想跟我说什么?”   袁睿思又不开口了,开始跟她玩‘我的心思你来猜’的游戏。她猜了一大堆,从课程完蛋不能准时毕业,到是不是袁先生跟袁太太离婚他受刺激都讲了出来,他听到这里才捏了一下她的脸。陈茉回忆起那对夫妻的冷淡,在心里狂叫‘不是吧不是吧’,但面上还是伸出手坚定的抱着他:“放心,你还有我呢,没了爸爸妈妈你还有女朋友!”   袁睿思淡淡骂她一句:“傻。”   她松了一口气:“你又不说,让我猜,一点提示都不给,你不会想把我冻死在这里跟你殉情吧?我还不想死呢。”   他没回答,反倒问:“他们要真离婚了,你不会只说一句‘放心,你还有我’吧?”   陈茉大义凛然道:“当然不是!”她伸出冻的红彤彤的手去摸他的脖子,想借机给自己没有知觉的手取暖,但他似乎早就料到,握着她的胳膊改变方向,最后她摸到了他的喉结。   袁睿思这个部位真的太性.感了,她从摸到的那一瞬脑海中就不断回放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样子,有时候是她收紧,他受不住的仰起头,微黄的夜灯在白墙上投出他的侧影,线条分明、喉结微凸,真如刀削斧凿一般。   她察觉到他的低沉,轻声道:“说真的,你也知道我在老家长大的,农忙的时候经常帮忙照看小朋友,安慰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啦。”   她说:“我一直感觉你也是个小朋友,孤单的小朋友,脾气有点差还有点古怪,但谁让我就是喜欢你呢,我抱抱你,别伤心了。”说着她真的侧身把自己一条腿搭在他身上,还伸出一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勉强做出了拥抱的样子。   如果这时候有无人机经过,一定能拍下小情侣在雪地里拥抱的傻样。   袁睿思叹息道:“陈茉。”此刻有她在身边,他真的很难想象自己竟然有那样一段过往。那一夜市政出动多少警察、搜救队,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都吵的他头疼,雪场灯光大亮,人人高声呼喊,犹如幼时回到川西老家,中门大开,他跟着父亲像一尊神像一样坐在堂前任人许愿。   但这些蒙太奇式的回忆只让他更加烦躁,即使人声近前又远走,他也不想出声,任由冰雪吞噬自己的躯体。   她只不过穿着裙子出现在他面前,轻轻巧巧就将他拉到人间。   他亲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越难自控,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羽绒服,因为寒冷用拉链封的严严实实,他拉开又遮掩住,担心热气跑出会让她丢失体温。   帕亚斯的夜晚实在太冷了,不仅她刚才想用来恶作剧的手指冻得通红,他的手指也在渴求温暖,直到她哭着说冷,他才将人扶起来。   回酒店的路难走,他一直都在回想刚才那一幕,她真的像花一样,春天的花、夏天晒暖的湖水,她撑着雪杖走的踉踉跄跄,他本想伸手扶她,却被她拍开:“不要让我见到它!”   袁睿思拿着双板微笑,身后是幽幽黑夜与无尽繁星。   --------------------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感谢在2023-01-12 12:30:27~2023-01-13 11:1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20瓶;于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毕业典礼   =========================   五月末,   陈茉早就收到袁睿思邀请,衣服,向公司请了事假——这一点就要讲讲老外的好处了, 他们虽然也热衷八卦,私,认为请假是员工的合法权益,   呼, 一切工作都可推后, 等到她假期结束再处理。   陈茉到, 刚好袁睿思正在试衣服,K大传统要求毕业生合照时统一着装,男士约定穿燕尾礼服,。   袁睿思平日穿衣简单, 像任何一N代,成衣不要标签,每次出席重要场合的礼茉以为自己被袁太太那个妹妹照顾的时候,衣帽间拥有的衣服就足够夸张, 今天亲眼一见,   他竟然有一面袖扣、手表这种配件的玻璃柜!   , 袁家人还总说不够住,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 那她住的下城豪宅真是蜗居,   这玻璃柜通天彻地,以袁睿思, 但陈茉帮忙的时候就有些为难, 踩着,只能指挥他拿这个拿那个。等他拿完再将人按下去, 两人身高差太多,只有他坐下来,系上,再去仔的不平。   一种,内搭翘领衬衣只能配领结,胸口设计突出,到了肋下又开始收紧,线。   因为国内高级西餐厅侍者穿用颇多,稍一撑不起来,就会沦入庸流,陈茉的刻板印象,他对着镜子侧目出来的贵气。   可能是仪态、可也可能出身富贵或者别的什么,反的差距,这时候压下心头的千般复杂,只像个尽职尽责的女友一样,衷心。   陈茉帮他穿好、试衣,忙碌出两件,剩下三套直接被袁睿思丢进备用的衣柜,看   全手工制作、工期长达九十五天,人家费这个结局,裁缝要是知道了眼都能哭瞎!   资本家真享受!   陈,意外看见了沈曦,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了,订过婚的未婚夫妻,已经是准大嫂了,参加“去。   袁小茉。”   陈茉看到他十分惊讶,大哥比沈曦还让她惊讶,——他变了个想法,也许这无声的那种,身边人一直看反倒察觉不出来,但他们这么久没见,小。   以前他真的是邻家大哥哥自带温柔光环,好像谁用力一眼神坚定,就连握手的姿态也十分有力,整个人看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改变,但她还是为他开心。   于是也。   沈曦现在称呼还很含糊,她。   沈曦本就是个美人,,撑得起一句光芒四射,这时候轻轻点头,随着这个动作动,真是美极了。   袁先生和袁太太在搁置争执,跟台下任何一个赶来参加孩子重要节日的父母一样,面上都是为他欣慰自豪的样子,。   边,刚才他被叫去后台准备,所以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另外一对未婚夫妻坐在袁太太旁边。   她是一种内部站队,甚至有一个瞬间看着袁先生严肃的侧脸,她为自己的猜测打了个激灵,在还没继承袁家,大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但随着袁先生,陈茉就强迫自己不去多想,说自己的生活小事:“……本来想养一条狗的,但是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它也不好,时间。”她说自己养了盆月季,花店老板能开两百多天,谁知道她带回家就一直秃着,结苞,让她很是郁闷了一阵。   袁先生听着露出微笑,引得另外三写地瞟陈茉一眼,她在袁太太身边待了几年仰人鼻息自然懂得其中深意,两人之间因为袁大,袁太太鄙薄她: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吧?   心理建设还是有点伤心,她渴求母爱而不得,这还不是她的母亲她就如此难过—怀。   她,伤心一会儿就不再看他们,袁先生跟她讲话她就说几句,不聊的荣誉绳。   他的荣誉绳很多,但今天只戴了三根,白相间,其中金色的那根比其他都粗一点,好像是代表绩点很高,红蓝白相间是他参团体,黄色是代表什么?   陈茉琢磨半天,直到他话,欧美国家因为总统人人可当,都很青睐有演讲能力的学生。袁睿思妙语连珠,提该死的难参考书,说自露怯,拿出亚裔学生的勤奋,每晚都打着灯看砖头书,结果第二天毫无例外,教授一个都不讲。   众人皆笑,还有人吹口哨,叫道:“就是这样,,他们只会耍人!”   “后就申请了间隔年,这对一个一直追求效率的中国学生来讲简直不可思议,就连我的家庭成员也不是很支持,他……只有一个人,从我偏开始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无条件的支持我。”   ,锁定在陈茉身上,她今天穿一身宝蓝色抹胸礼服,头发编好固定在脑后,鬓边没有一丝碎发,露出缀,整个人灵动无比。   他缓缓道:“她包容我所有的缺点,倾听我的苦恼、重的痛苦,并用自己她的日子,她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如其来的自白中,他事先跟她排练过自己的演讲词,她记得很清楚根本没有这一段,他也许是临时起知道,但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可避免地为他展眷顾的反差感到心动。   她捂着胸口,期望自己尽快平复心跳,不要在的举动。但烧的目光,令陈茉察觉出了什么,猛地抬头直视袁睿思。   只听他道:“我觉。”   恋   这个念头过,大家鼓噪之后纷纷开始欢呼,她紧张的握着身旁的扶手,用力到手去顾忌袁家任何人的观感,想让这个一直说话的家伙闭!’,又想‘说吧,反正这一天总要来的,或早或晚结果都是一样,你   陈,袁睿思不知是否若有所察,收回目光,在众人期待催促望得到一个名分。”   他错开了。   他没有逼她。   成员、校园风云人物,如此放低身份的祈求,还是直接点燃了全场气氛,直到最后校长毕业致辞的时候,还有人在寻找袁睿思的家人,法自拔的女友。   陈茉咬着唇,看见他致辞结束没选择回来,反而坐在同学身边一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内心筑立起来的堤坝,她己为难还让他受伤。   她在这时候都开始恨自?你在害怕什么呢陈茉?   拍照结束、人群散去,弟,他们稍后还有自己的私人聚会。袁家人道别离场,只有陈茉一直守在那里,她周身的凄清跟那相比格外突出,等他目光投过来,她抱歉,但请你相信……我爱你。”   我爱你,   我怕受伤,我怕别人的目光,我怕有朝一日失去你的爱,我会持,面对你时却又一直在犹豫。   我终于在你失落的目光中明白,我话那一刻,哪怕只要我们两人中的天平稍稍往我这边倾斜一点,不要把我架的那么高,我就。   直到的脸吻下来,陈茉才发觉自己哭了,两人唇齿间都是水渍,分。   袁睿思下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她哭泣着点头。   --------------------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感谢在2023-01-13 11:19:14~2023-01-14 13:4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桃 22瓶;钦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头纱   =====================   袁睿思研二的时候, 陈茉从MF跳槽进了一家工作室,跟豪气到可以给全体员工投牙齿保险的MF相比,那个工作室看起来就像个随时都会倒闭的破落户。   不仅同事惊讶劝她别感情用事, 就连王思思等人也不太理解,王思思甚至说:“陈茉,别这么逼自己,你跟袁睿思之间的差距是时间积累起来的财富, 他站在几代人的肩膀上, 不是你不努力, 你现在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陈茉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失眠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连带的他也没睡好。   这是陈茉做的第三个可以影响自己人生走向的决定——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第一个是选择去袁家。   第二个是反抗张淑华。   第三个就是如今。   她在辗转反侧中不自觉开始剖析自己的想法,想理清楚自己跳槽是因为袁睿思多一点, 还是想成就自己多一点。   陈茉深知自己一直都不是什么有强烈目标并为之前进的勇士, 她只是在遇到问题后努力解决它,当一个问题解决后,她常常因此陷入迷茫。   挣钱这个概念比提高自己还要宽泛,如果不是袁睿思大学毕业典礼上因她犹豫而失落的刺激, 她不会开始进取, 从办公室一名甘于当砖块的翻译到积极主动参加商业谈判, 成为上司的心腹。   陈茉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做出自己要进取的决定, 才鼓足勇气第一次推开会议室做记录员。   商业谈判一般都要好几轮,合作数额比较大的谈个一两年的也不是没有,会议内容冗杂又枯燥, 会后还要整理报告写条陈。   苦逼的是如果谈判失败, 主管画的大饼一个也吃不到,跟坐办公室拿相同薪水的同事相比是个苦差事, 原本跟来的翻译见有人代劳,乐的牙不见眼,就差拉着她的手喊honey了,哪里舍得赶人呢?   陈茉在国内接受填鸭式教育那么多年,唯一可以称得上出色的就是笔头功夫。因为商业谈判时双方讲的太快不便与会人员记录,她还自掏腰包去学了速记。等谈判大佬正头疼着怎么回顾的时候,她每每都能在第二天准时将条陈奉上——在这种会议中,录像、录音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唯一不会遭到猜忌的就是手写记录。   如此两次之后,陈茉的直属上司本杰明约她谈话,第一个程序是探讨她是否做了超过自己工作区间的事。   MF这么大,被各界人士塞进来镀金的人也不少,每一个管理层都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可以踢到一边。   陈茉之前因为袁睿思的关系属于后者,所以安排给她的工作相对清闲,这种人一般一两年就会滚蛋,老板就当掏钱结善缘了。   但现在这个善缘看起来想要进取,这就让人头疼了,本杰明事后跟陈茉说:“蠢货想要做事,啊哈,最可怕不过了。”   陈茉没有被本杰明的责问打倒,反而叙说自己已经完成了本职工作,只是凑巧进了会议室学习,又凑巧按照理解习惯记录了内容,至于送给谈判大佬当参考这件事就纯属于她好心了,她一心为公、心疼大佬不行吗?   好,第一个问题略过。   本杰明又抛出第二个炸弹,“你知不知道你在同事中风评不太好?有人向我投诉,说你带来了不好的风气。”   这个问题陈茉一早就考虑到了。她这个人真的没什么运气,高中能碰到王思思他们大概是上天见她没了爸爸施舍的怜悯,大学这种‘世界对我好’的假象就被戳破,别的大学室友亲亲热热约着逛街吃饭,她却在解决极品带来的烦恼。   工作后来到美国,文化差异那么大,连人种都不一样,面上保持友善并认识一个菲欧娜已经是极限,他们生活轻松厌烦加班,她主动求进不就是内卷吗?   上学的时候谁不讨厌卷王?   所以她对着本杰明表演了从震惊自责到平静接受并坚定前进的转变,“我很遗憾,但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我从毕业开始每天都在祈求上帝不要让我变成一个普通人,现在我终于找到了方向并为此努力,我不想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去放弃它。”   本杰明状似接受了这个解释,并将她和另外两个倒霉蛋放到了会议室,有人专职跟商业谈判让办公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陈茉工作量骤增,现场转译文本都是小事,有时候加班到晚上八九点钟还要饿着肚子下楼,给谈判双方买咖啡简餐。即使加班再晚,第二天仍旧需要提供会议报告,她忙的好几次通宵,为了节省时间,起床只冲把脸用漱口水代替刷牙,却坚持报告质量一毫不减。   袁睿思在这期间也提供了很多支持,帮她分析:“他希望你自己放弃,他们赶人的时候一般都会用这种手段。”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火力全开又能兼顾多久?到时候只要出现一丝纰漏,他们就可以借机约谈让人主动辞职,这样面子里子都有了,还不会跟她身后的关系搞得太差,何乐而不为?   陈茉心里有了底,硬是拿出对待高考的毅力坚持下来,还在这种高压环境中,主动另写一份报告表明自己的看法。她跟美国人相比就是不会开口说话,你不说话就没人注意,没人注意你就没有机会,吵架也比沉默来的好,想往上走,你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哦,原来MF还有陈茉这号人啊。   她在很多没戏的商业谈判后面标注及时止损;在对方犹豫不决的谈判记录后面写上价格可以适当让步,并附上自己抽来的公司数据,证明这个价格适当可行。   本杰明跟她吵了很多次,说她聒噪、没商业嗅觉、影响决策判断,如果不是她背后有人,他立马就能把人开了:“回到你原来的位置!”   陈茉又气又委屈,这中间还夹杂着一种自己主动却没得到肯定的挫败,她真的习惯被人安排,然后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中按照别人指令做事。但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惶恐还是压下了这点情绪,她又开始跟在袁家一样每天对着镜子自我勉励。   那段时间她走前先骂本杰明是猪!是傻瓜!是听不进去任何建议蛮横无礼的暴君!你去MF是为了挣钱的,更多人看到你你就更有机会挣钱,管他说什么!   回来后继续骂,视当天工作沟通情况,有时候骂的狠,有的时候骂的轻,每到最后都要安慰自己一句:“别对工作真情实感,挣到钱就行了。”   在她熬到自己预判成功两次后,本杰明终于沉默了,问陈茉:“你是不是请了个军师?”下一次竟然主动开始询问她的意见,陈茉在一群人扭头等她说话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熬出头了。   本杰明四十多岁,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商学院,凭借着出色的商业才能在纽约商圈打出名头,是老板请来的定海神针。但在近期这个定海神针积累够了资本想跟人另起炉灶,走之前他给自己的每一个心腹都许下了位置,这中间就包括陈茉。   陈茉考虑几天办理了辞职又在工作室入职,她跟袁睿思一条条一项项的讲,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如果继续留在MF根本没升职的机会,哪有老板不用本国人,反而去选外国人的?我的学历、能拿出来讲的工作经历也没多少,就是办公室的男人女人白人黑人挨个升职,我也不一定能挪一挪。只有跟着本杰明,我才能拿到更高的薪水,也许。”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来到美国后,她才发现什么白人瞧不起黑人,黑人是社会最底层的言论是个笑话,明明华人贫困率更高,但他们却跟着了魔一样宣传来了美国你就能挣大钱!   她说:“也许,他这个小作坊不倒闭,我还能更进一步。”   上天终于给了陈茉一次好运,在她跳槽后的第三个圣诞节,袁睿思结束手头工作准备跟女友一起度假的时候,本杰明那个小作坊宣布盈利了!   这中年白男开心的打开唱片机在办公室跳舞,陈茉也在悠扬的圆舞曲中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资,底薪加上提成,今年可以突破十万大关,这还没有算年终奖、股份分红。她的收入跟在MF相比至少翻了三番!   现在就是站在每年提薪百分之十的前同事面前,陈茉也有底气说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错,钱能证明一切,当初离开是她慧眼识人。   陈茉回家看到袁睿思就扑上去,他毕业后就在纽约知名投行工作,两人终于结束异地团聚,虽然因为工作忙碌还是聚少离多,但每天都能见面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她勾着他的脖子,等他笑着将人抱到自己身上,陈茉才兴奋的跟他说:“我挣大钱啦!我终于挣钱了,我还一度以为我撑不下去……谁让你读那么多书,考上K大就算了竟然还念研究生,研究生学校也那么好,要是拼学历我真的这辈子也追不上你了,不过好在我的坚持也没有白费,你知道吗袁睿思,我真的每天都在害怕自己的坚持成了一个笑话。”她说着说着已经是满脸泪,袁睿思安慰般抚摸着她的头发:“辛苦你了。”   陈茉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不辛苦,挣钱有什么好辛苦的,这些都是我的底气。”跟你相爱的底气,在未来某一天你离开我,我也不会因为恋情结束就变得面目可憎的底气。   她越想越觉得豪情万丈,只觉得两人中间再也没有阻碍,人在弱小的时候会仰望高山,强大之后却能移山挪海扫平路障,现在就是前方有刀山火海她也不怕,甚至脱口而出:“我们结婚吧!”   说完腰间手掌骤然紧握,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袁睿思吸口气低头正要开口,她却突然伸手夺掉他的眼镜,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陈茉有一点点后悔,她在袁睿思颈间蹭来蹭去,汲取他的体温与衣料上的香气,慢慢的心中那丝后悔也被满足爱人愿望的幸福抚平了。她咬他,像玩弄磨牙棒的猫,咬一口含一下,在他以为她就要略过这一茬继续退缩的时候,听到她哼哼唧唧道:“暂时还不能要孩子,我的工作刚开始呢,你要再等等我。”   袁睿思还能说什么呢?他不是没看到她的辛苦跟努力,他说好,“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年。”   他们在纽约偷偷领了结婚证,说是偷偷其实就是没办婚礼,公司刚开始盈利,陈茉身为核心员工现在忙到爆炸,根本不可能抽出时间跟他一起回国应酬。   而袁睿思则是在递交结婚申请后就跟袁先生打了一通电话,被父亲斥责胡闹,他也只是揉着头笑了笑:“我也觉得疯狂,但她好不容易才松口,现在不领什么时候领?你儿子都二十八岁了。”   “纽约结婚手续跟国内不一样,”袁睿思说,“不论是去市政厅还是去教堂,我们都需要两个见证人,如果您有时间,我很希望见证人能有您的名字。”   他这么请求的直接结果就是陈茉在教堂看到袁先生,下意识就想跑。还是袁睿思眼疾手快,握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袁先生面前,低声喊了一句:“爸爸。”   陈茉都要哭了,她现在真有一种带着别家小孩做坏事,结果人家家长直接找上门理论的害怕。   可袁先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她的不自在,全程都和气极了,见面礼是一只翡翠手镯,在牧师准备仪式的时候,还问陈茉:“通知你妈他们了吗?”   没有,陈茉乖顺摇头。因为信息差张淑华现在还不知道她跑到了纽约,能挣钱的女儿不回去过年倒是被张淑华念叨几句,但只要转一笔钱这人立马就能保持安静。   催婚的事情这两年也提了几次,不过陈茉每次都问:“你能给我多少嫁妆呢?你跟乔叔叔结婚,我也算他的孩子吧,我结婚他能没点表示?”,每每到这里就能宣告两人谈话结束。   张淑华就像贴在窗户上的纸花,虽然还会影响光线,但只要主人下定决心剥离,它就再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了。   好在袁先生只说了一句:“这样不太合礼数,会委屈你的。”稍后仪式开始,他就保持沉默,没有再问。   陈茉跟袁睿思举行仪式的小教堂来人很少,只有她请来的见证人菲欧娜以及袁先生及其三个助理。   但她穿上了一件非常非常漂亮的轻婚纱,又想简洁大方又要漂亮出片,她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袁睿思还是为她找到了,他带着她敲开了一个裁缝店的门——这家高级定制店曾为他提供了毕业典礼上的燕尾服。   裁缝跟他很熟悉,一见袁睿思就是微笑:“祝贺你先生,祝贺你梦想成真。”   陈茉在店里试了一件存放五年、即使精心养护也略微有些失色的婚纱,仿照鲸骨收腰式的华丽裙摆足足有三米长,上面缀满手工蕾丝和水晶,她盘起头发朝他回首的时候,他也在说:“没想到我真等到了这一天。”   裁缝铺阳光照射下荡起的细微尘埃跟今天这个教堂如此相似,陈茉使用五年前相同的裁缝,小心的拆下那件婚纱上的蕾丝做成肩长式的头纱,裙摆上的最漂亮的那颗水晶成了吊坠,正贴在她的锁骨上。   他跟她隔着薄纱对视,随同牧师的指引交换婚戒、紧握双手,宣告婚誓:“……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都无法将我们分离,直到死亡来临。”   陈茉在心里补了一个noway,他撩起头纱亲吻她的时候,她说:“你要是敢背叛我,你就死定了。”   袁睿思笑得几乎无法继续,怕观礼人士察觉出来她羞恼,才轻轻亲了一口,含着她的下唇道:“遵命,夫人。”   结婚证邮寄到手是农历正月初一,彼时陈茉正好二十八岁,跟袁睿思相遇的第十三个年头,他成了自己的丈夫。   这世界真是奇妙,她想。 第71章 消息   =====================   结婚后最重要的事肯定是度蜜月了, 陈茉在其他核心员工的哀嚎下拼凑到一周的婚假。两人先去了帕亚斯,袁睿思好脾气的任由雪场员工挨个拥抱祝福,并在他们的欢呼中当了一回散财童子, ——双倍月薪。   然后拉着陈茉飞到马尔代夫享受日光浴。   到了马尔代夫陈茉就后悔了,他们出游的时间段选的不太好,欧洲还在冬季,很多人都选择在这个时间休年假带着家人去海滩城市度假, 飞机票一票难求。她看着来马尔代夫的机票还剩几张, 再加上各大社交媒体上吹它有多好玩、海水多清澈, 立马就追定了。   谁知道这里就一丁点大地方,岛屿出行也不算便利,还没三亚好玩, 消费也高的出奇——用美元结算还是挺划算的。   可能是因为在国外没有熟人, 袁睿思倒是放松不少,她第一次见他裸着胸膛穿沙滩裤的样子,他有健身的习惯,肌肉练的刚刚好, 皮肤也很白,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之后, 这一点后悔也消散了。   蜜月哪里都能度,只要人对了, 去哪里都行。   他们住在星级酒店吃喝不用操心,白天可以出去晒日光浴,沙滩上到处都是比基尼美女, 陈茉想晒太阳又怕晒黑, 她第一次出门没经验,拉着袁睿思给自己涂防晒霜。   他们分工合作, 她涂胳膊腿,他帮她涂背,可涂着涂着他就解开她的系带,从背后压低她的腰,他好像格外中意这个样子,夸陈茉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   陈茉亲眼见到日光转移,芭蕉叶的阴影从这边走到那边,她说空调制冷太好,他就拉来被子蒙在身上,她又说太热,他叹息道:“真拿你没办法。”于是放开她走过去,他们住的这个星级酒店是中央空调,但室内也有一个按板可以自由调配温度。   她趁着这个时间跑到浴室,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颤抖着坐在马桶上打理自己,因为他有做防护措施,她处理的也相对容易。但再容易也抵挡不住他再次推开门。   陈茉一边抽气一边哄劝他出去玩,她心疼他在投行压力大,那群衣冠楚楚的精英都是高阶表子,勾心斗角、横刀夺客户的手段一个不拉,他好不容易能度假轻松一下,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酒店。   重击。   为了佐证自己这些话的真实性,她还背诵社交媒体上吹嘘马尔代夫的美文,夸这里的海水有多好多清澈,在这样美丽的岛屿上,她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他穿人字拖走在路上享受被微风吹拂过的惬意不好吗?   她说:“我知道你喜欢看我穿裙子的样子。”   顶()磨。   最后在她哀求声中,晴空才舍得施舍雨水,浴室再次响起水声的时候,她已经脱力了,任人摆弄轻笑。   陈茉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快要下山,不冷不热,他牵着她出门找海鲜。马尔代夫虽然是海中的岛屿,但除了金枪鱼、石斑鱼等鱼类,海产资源并不算丰富,很多都是国外进口的,两个中国人到马尔代夫坐在印度人开的餐厅吃国产的螃蟹和小龙虾,人生真是奇妙。   更奇妙的是冲浪。   陈茉之前连他用滑板带人都害怕,领了证后竟然可以跟着他一起冲浪,当然她是不会的,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两块冲浪板,他丢出去就能玩,她却在教练指导下爬上去、站不稳、掉下来、呛口水、再爬上去。   也许是见她太可怜,袁睿思主动当起了她的教练,在一个大浪打过来的时候,直接带着人跳上去,陈茉瞪大眼睛,由他带自己迎浪而上。   穿越浪花卷起的真空通道时,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到了水族馆,甚至伸手摸了摸卷曲的海水,冲他惊喜道:“流动的,但就是不会掉下来。”   可她这句话一说,袁睿思就分心抱着她笑,浪打下来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没有逃出去,两人都淋成落汤鸡。   陈茉尖叫:“我涂了防晒霜!”   袁睿思安慰她:“没关系,我看过了,环境友好的,不会污染海水伤害生物。”   但是这个防晒霜不防水,真的就这么神奇,宣称专为海洋设计的防晒霜竟然不防水!陈茉上岸后看着脸上干涸的白印,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抓住袁睿思的海滩风衬衣顶在头上,大方的任由丈夫的胸膛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袁睿思让她还衣服,她理直气壮道:“男人被看一眼又不会死!”   ……   也许是同居史太长,陈茉真觉得婚后跟婚前没什么差别,但她重新开工后,发现工作室众人开始频繁提起她的另一半。   先是做PPT陈述时,陈茉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改成了茉·陈·袁,她是少有的一直坚持用原名没有取英文名的中国人,这跟工作室大众眼中的中国人形象明显不符。负责整理工作的小员工心思通透,不仅把陈当成中间名,而且私下还保留了另一个茉·陈的版本,见陈茉看着荧幕停顿,立马说声sorry更换上去。   其次就是各种半公事半私人的邀约,别以为出了国就能逃避交际,不论到哪里只要你想挣钱就必须打理关系。   这些以往对方都说‘你某某日有时间过来一起玩吧?’的辞令,现在则换成了‘我诚挚的邀请你们夫妇一起共度美好时光’,甚至一些熟人知道她跟袁睿思结婚后,偶尔也会称呼她为“Mrs.Y uan”。   陈茉每次都在以为自己对美国人足够了解的时候,又被他们以各种各样神奇的举动刷清自己的印象。   美国是个以白人为主的移民国家,宗教信仰驳杂,犹太教、□□教、印度教等等等等,但总体还是基督教的地盘,即使步入新时代女人婚后随夫姓的传统依旧没多少改变,人们也是默认如此称呼。   菲欧娜教陈茉:“如果觉得这样称呼让你感到不爽,你可以在各种公开场合强调自己没有更换身份证明,以后请还称呼我原本的姓名。”   但这样势必会让他们的脑子怀疑:哦,你们夫妻感情不好吧?抑或是,你是个女权斗士吧,我懂我懂。   前者是很开放的带你去各种声色场所,并且拍着胸脯保证‘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今天你就放心嗨吧,我保证你丈夫发现不了’,后者就是每次交流都花费大篇幅跟你聊女权聊人生、顺带感叹一下美国的先进、东亚女性的痛苦,啰嗦到陈茉原本可以一个小时就沟通完的内容,现在至少半天起步,有时候聊嗨了他们走前还说‘下次再聊哦,我带你去参加某某沙龙!’。   这让在工作室混出一点名头,不得不替本杰明分担一点社交任务的陈茉无语不已,也开始拿出本杰明糊弄人的样子,每每遇到他们都微笑、点头,不论他们讲什么,都说:“你说得对。”   一个耐心的倾听者总是比较受欢迎。   陈茉如此后就有人夸他们夫妻感情好,还有熟人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还说一个小孩比较孤单,最好要两个,当然你们如果要更多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美国人真的不是被魂穿了吗?陈茉每每回去都跟袁睿思吐槽:“他们是不是也来中国留过学?”   袁睿思对此习以为常:“开放的开放,保守的保守,先进的先进,落后的落后,他们一直都是这个样。”而且大概率互不干预,因为你的邻居很可能有持枪证哦~讼棍国家杀人不偿命哦~   陈茉习惯后就顺水推舟带着袁睿思去应酬,袁家对他的栽培没有白费,他正好会高尔夫这些贵族运动!多好,她舒舒服服跟太太们坐在那里喝茶,让男人都去搞那些无聊的东西吧。   就这样袁睿思在陈茉社交圈拉到几个客户,他拿到抽成的时候看的她都要惊呼,纽约富人个个都是肥羊,她摩拳擦掌主动要求他带自己融入他的社交圈,一次两次的还算生疏,要是日日常相见,以后他们想做的事正好在她的领域,能不找熟人问问吗?   那么多企业在央视投放以秒计钱的广告也是这个道理。   袁睿思当然说好,他婚后对她真是宠到一个新高度,几乎没有不好的时候,陈茉这边刚说完,他下周一就带着她参加了一个派对。   可惜她忘了他混的什么圈子,本以为进了投行之后会有长进,但跟他玩的最好的还是那群‘结婚就是让我死’的黄金单身汉,钻石公主也有,——好像也只有这群人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举办派对了。   黄金单身汉基本都是以戴维为代表的那个死样,这次他也赫然在列,看见陈茉过来玩还在百忙之中冲她眨了眨眼。袁睿思带着陈茉过去打招呼,单身汉、公主们都很客气的恭维一番,保证会带着人好好玩。   与陈茉相比,这群公主明显都对她丈夫更感兴趣,袁睿思一走,她们或亲热的贴来或窈窈窕窕的端着酒杯在一旁观望,不等陈茉调出笑脸,上来就是问:“你能跟我分享吗?”   分享什么?   公主们叹息:“这么给力的一个男人,还没睡到就结婚了,看得到吃不到真糟心啊。”   这个陈茉也可以理解啦,她没来纽约前见过莱恩,来到纽约后除了戴维工作上接触的帅男也不少,袁睿思真是这群人里面的佼佼者。西装革履带着金丝边眼镜不苟言笑的样子,真能让人滴答滴答流口水,他同事甚至还调侃:“别人业绩凭实力,睿思凭脸皮。”   这里的脸皮也可以翻译成皮相,外人的肯定让陈茉有理由相信不是她滤镜太重,她真没觉得哪个能比过他的,这样的人偏偏还事业有成、洁身自好,简直堆叠了无数buff,他跟妻子感情越好,越是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谁不喜欢拉守贞者堕入迷途?   上流社会想要有多下流就有多下流,换性-伴侣、换-妻的都是正常人,还有些变态的玩法陈茉只是偶有听闻就震惊的不行,在公主们玩到三四十岁玩不动才肯点头结婚的常态下,她欣赏她们的潇洒不会对她们抱有敌意,但始终保持警惕。   她们直接奔放。   她也爽快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跟他结婚的,谁都不准跟我抢!要是我抓到谁跟他上床,我一定活剥了这个表子!”   公主们围着陈茉哈哈大笑,引得在场男士目光看过来,戴维说:“jasmine真是个妙人,只要她想,似乎能搞定任何人,没看那群大小姐也被她征服了吗?”   戴维学数学,现在跟袁睿思是同行,对,华尔街就是这么奇怪,他们很多操盘手都是数学出身,只要有校友引荐,他们可以做任何事,当然,这个法则也适用于美国社会上的一切职位。   袁睿思读研的时候还能借着读书拉开他跟陈茉的距离,但两人成为同行后社交圈重合,根本避无可避。戴维起了这个奇怪的称呼对外人彰显自己和陈茉的亲密,袁睿思也没必要粗鲁到跟他上演一场全武行,他只是在众人瞧好戏的目光中拨弄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们在教堂举行仪式的时候用的钻戒,珍稀的粉钻华丽异常有价无市,陈茉自从搜到它价格后就不肯再戴了,一直说:“袁睿思,有这钱你还不如直接送我房子!几辆布加迪威龙戴在手指头上,我真怕折寿。”   她为此特意买了一个保险箱,钻石戒指用完就放进去,私下用他送的那对茉莉花耳钉做成琥珀对戒,一人一只,日常佩戴又亲密又有意义。   果然,他一转动戒指,他们的目光就又转移了,还有人专门走过来拍了拍戴维叹气:“你来晚一步啊,jasmine的心可在那小子身上呢。”   这人说完,大家也是一阵笑,谁都不会相信花花公子有真心,当然戴维也自认没有多少,他只是有点可惜,在袁睿思冰冷的目光中看了陈茉一眼,要是早一点遇到就好了,至少能谈场恋爱啊,哪跟现在看一眼就要被人剐掉一块肉。   戴维摇头喝下一杯特调鸡尾酒:“可惜可惜。”   陈茉坚持跟袁睿思出席几次活动,大家看她有交际的意向,下次不用通过袁睿思,她也能收到一两个邀请了,经过一阵刻苦努力,她还是在他那些或正常或不正常的交往人群中捞到几个客户,至此终于心满意足。   这天正跟袁睿思炫耀自己年终奖和可观的分红:“我给你买百达翡丽!”几百万的咱买不起,但几十万的还不是小意思!   袁睿思含笑道:“挣得这么多?”   陈茉谦虚一下:“肯定没有你多,但是跟我之前相比真是天上地下,我觉得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应该也可以稍微养你一会儿。”   她说着真找来一个卷尺量袁睿思的手腕,量完又觉得反正都拿出来了,顺便又替他量了一下个子,明明是她要量,最后却悲愤的拿着东西指责他:“为什么你腿这么长?男人要这么长的腿干什么,还不如加在我身上。”   她的身高再加上一米二真成巨人了,袁睿思抱着这个大宝贝心里暖洋洋的,暖到他对自己接下来要讲的话都有些无法开口,因为他说:“父亲要我们回去,……说是要回去举办婚礼。”   袁先生今年住了一次院,在这个敏感的时间宣召早已被社交场遗忘的小儿子回国,不仅是外人,就连袁睿思也在想:爸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有些沉重,却也不想逼她:“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再推一推,反正已经领完证了……”   “去!”陈茉打断他,斩钉截铁道。   在袁睿思的停顿中,她说:“他也是我爸爸,如果他真的只有这个心愿,我们无论说什么也要满足。”   袁先生住院那段时间,陈茉真的一闭眼就能想起陈父临终前的样子,那时候她至少还能守在医院,如今却连见一面都难。袁先生与她的种种温情一直铭记在陈茉心中,她这时候跟袁睿思说话还能想起他说的那句“这样不合礼数,会委屈你的”。   这世上心疼她受委屈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袁先生也越来越老了,人老的时候跟年轻时候的想法真的不一样,像本杰明,步入五十岁后突然开始啰嗦,一改强硬的作风,从整天动辄责骂下属变成偶尔进办公室给小员工发甜甜圈。   陈茉不止一次听到本杰明后悔他的强硬,“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工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创办了一家公司,发展的远比现在这个好,但后来意见不合、一拍两散,他搬到瑞士,我们再也没有来往……”   也许袁先生就是想小儿子了呢?   她握着袁睿思的手:“最好的结果办完婚礼还可以回来,如果不行,也有我陪着你。”   陈茉目光坚定又柔软,袁睿思万千言语都化作一声叹息,只能搂着她,任由冬日难得的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留下一道相互依偎的影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纽约篇结束啦,按照我的设想番外是袁先生、丁曼青,故事线彻底结束,然后视情况再更一章婚后吧~   感谢在2023-01-15 15:43:49~2023-01-17 14:4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50瓶;冉大钟 10瓶;桃桃 5瓶;Sybil、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 番外   ==================== 第72章 袁先生个人番外   ===============================   袁先生, 袁维运,跟父亲感情并不好,他后来想想大抵也应该如此, 在他之前父亲已经有数不尽的私生子降生,最大的那个在他初二那年已经为其生下第一个孙辈。   人的感情并不是能无限泵出、源源不断的泉眼,它十分珍贵、十分吝啬,父亲一生拥有的女人太多、孩子太多,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份额就少的可怜。   他就算是婚生子, 父母结合时没什么感情基础, 婚后‘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也行不太通。再加上母亲的细心教导照顾,他对母亲的感情越深, 离父亲就越是远。   他年少轻狂时曾因某不记名女人的挑衅, 直接纠结着一干兄弟打上门,誓要给母亲讨回颜面。但踢开门后看见女人抖落的如同鹌鹑的双臂下,护着一个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他那些积郁在心头的暴戾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的来又平心静气的走。   母亲知道此事后第一次扇了他一巴掌, 她一向对独子严格, 希望他正直、勇敢、真诚……拥有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品质,这时候发现他继承了她的仇恨, 扇了他,她又伏在桌上痛哭。   袁维运至今仍记得她整理好情绪后抚摸着他的头:“是我耽误了你,儿子,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所以总是舍不得放你出去,好像只有你时时刻刻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今天妈妈明白了,继续让你留在身边反倒是害了你。”   他高一下半年转学去往英国某知名私校,每天五点钟起床,天还蒙蒙亮就用凉水冲脸,早读、学习、聊天、吃饭、看书,晚上十点熄灯,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身体极度困倦,看着天花板听着出身差不多的室友咒骂学校变态的规定,不去回顾过往、不用考虑未来,心里有对母亲的愧疚,但却久违的感到一阵轻松。   直到后来前往大学就读,辅修心理学课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时候的困境,他的老师一再强调——父是父,子是子,自你从母体中分离,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命运。但你们中国人似乎格外喜欢成为一个整体,所以父压子,子管父,一直深陷于此中痛苦。   “你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那个头发变褐的老师说,“你的世界应该以你为中心,任何令你感到不适的人、关系、事务,你都可以抛掷于脑后,等你有足够心力再拿出来处理。”   袁维运如他所言抛下过去,时常跟母亲保持联络、积极参与学校活动、团体运动,最后不仅在学生会有些影响,也交到一个十分聪明的女友,可也就在他以为‘这样也很好’的时候,母亲深夜来电:“你父病重,速归。”   那时候通往中国大陆的航班并不算得多,他等待几天才跟女友订到机票,等到回国已经是三天后了,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往医院,他到了病房门口就发现外面围着他一干陌生的‘兄弟’,母亲带着律师医生关着房门守在父亲病床前,只给他开了一条通道。   袁维运握住父亲那双苍老的手,拔掉呼吸机后人体开始发狂、抽搐,他静静等着,母亲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回到英国继续做你的留学生。另一个留下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直到父亲咽气,袁维运也没给出答案,母亲叹口气让律师走出病房宣告父亲的死亡,并以一己之力主持公司运作。不断联系川西老家、香港娘家、各大合作伙伴,透出想要抛售公司资产的意思,一时员工人人自危,就连他那帮小妈、兄弟也涕泪横流的跪在他面前,求他接手产业给他们一条活路。   袁维运很奇怪:“他没给你们留东西吗?”   后来他就知道了,父亲死的太早、太突然,从香港袁家带过来的资产又多和婚姻合同绑定,以致于他一朝归西,他们就如丧家之犬惶惶无依。   女友离开了,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她是二代华裔,祖上因为战争背井离乡逃去英国,所以她从小就努力读书,因为努力也十分聪明,她猜到他会选择什么,所以那时离开的得体又沉默。   三十年弹指而过,袁维运接手家业联系各方发展公司,结婚、生子,在长子袁博远降生的时候,他守在产房前默默发誓不让儿子重复自己的命运,在小儿子袁睿思出生的时候,恰逢股票大涨,他立马给他们准备了可观的信托基金。   为了避免兄弟阋墙,他在一开始就准备了两套教育方式。大儿子从小开始讲普通话、学粤语、英语,上中学后又相继添加了西班牙语、风俗历史、文学艺术课程,为了让大儿子对这些课程更有感悟,他安排了留学,当然选择的学校比自己当初要好,不需要刻意折磨人美其名曰锤炼意志,但大儿子并不领情。   袁维运发现袁博远太像自己了,连坚定站在母亲那边不顾父亲观感的选择也像,但他比自己更偏激,任何让他远离‘感染源’的举动都会引来他的敌意。   他没办法,只能等着孩子慢慢磨慢慢懂。   小儿子的课程就相对简单点,只用学普通话、粤语、英语,还有一点老家方言,其他都跟着学校走,他想学什么学什么。   在袁维运的设想中大儿子继承公司产业继续向欧美发展,他早已打好基础,一步一步走并不算得困难。小儿子固守国内成为大儿子跟川西、香港中间的联络纽带,如果想发展他也留下了空间,东南亚不是没生意可做,把橡胶、邮轮这些捡起来,并不比他大哥差。   他自认已经做到了公平公正,可为人父母最无奈的就是无法左右孩子的想法,大儿子从私校回国一直没出去的意思,小儿子反倒一直读国际学校并留在美国多年。   袁维运出院后去公司露个面就回到家中,让助理从储藏室翻找旧物,先找到的就是兄弟俩小时候的作业本,这些跟文档一起存放在书柜,博远小一小二、睿思小一小二这样整理排列,他那时候只吩咐人做从没看过,这时候过来发现竟然整整有四个书柜。   博远课业多一点,占了两个半,小一小二的时候还能从作业本看出他一度陷入拼音拼写和英文的混乱中,经常上一句还在写‘baba’,慢慢就会变成‘papa’、‘dad’,但拼音下面对照的中文没有错,所以老师只是圈起来打个问号;睿思基本就不写作业,作业本时常空白,或者一整页就一个大字,每到期末老师递交的学生评价中,即使言辞再委婉也能看出他们的不尽之意:该生可恶至极!   袁维运想到这里笑了起来,于是一干正在书柜中奋斗的助理干劲更足,找到些东西就往他的桌上放,他如同翻看合同一般认真阅读。从博远画着三个人手牵手到四个人手牵手的蜡笔画,直到画中他母亲那侧出现了一团黑影,这团黑影一直到博远结束画画也没消失,袁维运记下它出现的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发现自己母亲有一个私生子了吧?   到了睿思,他真的很少听老师话,逃不掉的作业经常掏钱让其他人帮忙做,他留下最多的就是贴在袁维运工作笔记里的小纸条,第一个是‘爸爸,我可以养狗吗?乌龟只会游泳,它不能爬出鱼缸跟我玩。’,最后一个是‘我要换个保姆,这个总是偷我的玩具。’。   袁维运看着纸条背面标注的时间又叹了口气,这个保姆最后因为知道他母亲怀孕的丑事,拿了一笔封口费回到老家,小儿子哪里是想要换保姆啊,那满屋的玩具他看过一眼吗?他是担心这个保姆受到影响,所以先把人赶走。   即使生在富贵窝里,两个孩子的童年竟然也奇异的自己结束了。   袁维运并不在意妻子有情人、私生子,因为他们结合时也不过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但他极度厌恶她不遵守约定。说好先生婚生子,她诞下私生子,说好怀私生子要去外面度假生,保全两家的颜面,等她生完两人还是模范夫妻,但她却让小儿子也发现自己怀孕。   他为她擦屁.股的时候已经后悔很多次,甚至一度想如果当初选择一个有感情基础的妻子会怎么样,但等第二天黎明到来,他还是照常工作、关心两个孩子的生活,哪怕后来多了一个陈茉,他也尽量不让他们察觉自己对朱念珍的不喜。   开弓没有回头箭。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袁维运站起身,让助理把东西收好,“睿思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表情有点奇怪说要等到四月份,“睿思想拿年终奖。”助理听到这个借口的时候就呵呵了,少爷您逗我呢吧?你差这点钱?   袁维运颔首,又问:“小茉呢?她什么时候回来,跟睿思一起?”   “小姐说她也要等一等。”助理正在犹豫间,已经接到陈茉来电,立马超生一般将手机递过去。   看着老板接过电话后刚聊几句就面目舒展,助理悄悄退出去,关门前还在寻思:陈小姐真不是一般人。   说来也是,从一个司机的女儿到现在的小袁太太,如今还在袁先生示意下,被众人舍弃小太太的称呼换成近似女儿般的小姐,她怎么可能是个一般人?   就冲她打来的电话从不会被袁先生拒接这一条,助理也会在他们回来前行个方便,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这天以后会不会变呢?现在留下几分香火情,以后也好说话嘛。   --------------------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感谢在2023-01-17 14:48:04~2023-01-18 12:5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ngYi 6瓶;钦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丁曼青个人番外   ===============================   丁曼青真如陈茉所说重走了一遍前往稻城亚丁的路, 她刚开始是选择骑行,她谁都没讲,买了一辆大几万的山地自行车在车后面拖一点行李, 然后跟网上约好的骑行爱好者在公路会和。   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帅一点的那个跟女生是男女朋友,另一个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他们撒狗粮影响,从B市到一个加油站的路上都在对她狂现殷勤。   扭开矿泉水瓶子、帮忙拖行李这种小事就不用说了,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他们定了酒店, 各自出门放风, 丁曼青不过在酒吧喝了两杯,因为微醺、因为有一腔心事,吹着和煦的微风在路上慢慢走, 回到酒店已经晚了, 凌晨两点多,被情侣喊“小J”的男人还蹲在她房间门口。   见她回来,小J就近乎狂躁般的大吼:“你为什么出去也不给我说一声?你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丁曼青从小就被家里两个男人宠着,别说日常大小声了, 就是弟弟做错事爸爸要打, 都会把门拉上或者干脆就挑她不在家的时间。这时候小J自以为的深情担忧并没让她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惊喜, 反倒他讲完这一句,她第二天就跟三人辞行。   那对情侣中的男方颇明事理, 按着小J道歉,又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说:“女生独自骑行并不安全, 你之前也没骑行经验, 不会规划路线、肌肉力量弱,一个人真的很危险, 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女生哼了一声,跟道了歉没得到丁曼青表态还犹自委屈的小J说‘悄悄话’,声音大到整个酒店大堂都能听见,她说:“早就说别找女的了,你们非要找,这下好了,一大丁点事也要闹,这次掀了页,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扒出来呢。”   男方有些尴尬,看着丁曼青冷若冰霜的面孔,喊了一下女生的名字,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太大,女生竟然尖叫一声:“好啊你,你竟然敢吼我,你为了她吼我?我早就知道你们有一腿了!”   说完就抹着眼泪跑了出去,眨眼间就混入车流不见踪影。   刚刚还跟其同仇敌忾的小J见状竟然扭头回房,男方焦头烂额,看了丁曼青一眼,再也顾不上说什么,立马追了上去。   丁曼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想起自己之前因为袁太太针对生气,刻意折磨袁博远的样子。不过她心眼比这女生多一点,丢下人跑算什么啊,她那时候可是趁着出去玩直接将人丢在野地喂蚊子,袁博远苦中作乐弄工具钓鱼,她就躲在一边看,不等他求饶誓不罢休。   她暗自嘟囔道:“我以前也这么作吗?”可惜能让她作的人已经跑了,她去二手市场把该死的车和行李随便处理掉,就定了去成都的机票,坐上飞机前她衷心祈愿这对小情侣的关系能维持的久一点,自己不幸福的时候看到别的男女互相折磨,真是一种古怪的乐趣。   从成都去稻城亚丁就容易许多,可是久久不运动、一下骑行那么远又迅速躺平的丁曼青还是在酒店住了好几天,等到肌肉酸软什么的全都过去,也不再为难自己,直接打个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说那边去不了,“姑娘我这车底盘不够高,擦了碰了就走不动路了。”但他也舍不得这么大的单子,于是丁曼青就告诉他能开到哪儿是哪儿,她真不觉得自己能走完全程,去稻城亚丁这一路的坎坷就跟她和袁博远半路夭折的爱情一样,她不能顺利到达才是一种解脱。   可这之后的路越来越顺,走到一半出租车司机就联络自己朋友,给她换上一个牧马人,车转车的,路上拉拉停停,司机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天南海北的游人诉说着自己或抓马或平实的经历,丁曼青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真感觉自己感情失败不算个事儿了。   最后到了稻城亚丁,她又该死的开始高反,每天都要吸氧,比上一次来还要严重,她每天睡前骂老天爷醒来后骂袁博远,有时候骂他傻缺有时候骂自己傻缺,但在这种缺氧的环境中她却一直回想起从前。   袁博远高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比他们晚了一周才来,当时大家早就熟悉的差不多,对他这个后来者都很好奇,左边一个女生夸他给自己捡橡皮绅士,右边一个女生尖叫他好帅。可那时丁曼青已经跟一个男生暧昧整个暑假,觉得两人关系快明朗的时候,男生身边又出现一个妹妹,真把她气的不行,什么帅哥绅士的都入不了她的眼,只想下课就冲出去把那对狗男女都打一顿。   但打了之后呢?丁曼青想不到后果,她还是舍不得那个暧昧对象,那男生的手指真的很好看,声音也好听,还会弹吉他唱情歌,这样勾引不到小女生才奇怪呢!   所以在察觉袁博远对自己有好感后,丁曼青脑海里瞬间有了一个想法:拿袁博远碾压那对狗男女!就是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袁博远处处都比暧昧男好,但那时候暧昧男还牵扯着她的心神,她只想着利用完袁博远就把他踹开。   于是跟人调换座位跟袁博远隔着一个过道,睡觉的时候脸就要朝着他,感觉到有人靠过来,她就故意嘟一下嘴,柔嫩的唇瓣似乎如她所想般击中他的心脏,他站了一会儿没跟猥琐男一样占她便宜,反倒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发拉过来盖在她脸上。   白痴啊!丁曼青一边装睡一边在心里骂他,正常人的嘴唇怎么可能晶晶亮,她特意涂了润唇膏,头发是遮住她的脸,但也粘在嘴唇上了,黏黏腻腻的,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湿巾擦。   她火力全开,连体育课上跑步都要盯准时间、不着痕迹的蹭到他身边,拖得他越来越慢,最后被体育老师骂连女生都不如罚他继续跑圈时,她就站在一边偷笑。   夏日,学校里的白桦树被风一吹哗啦作响,他迎光侧眸看向她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眯了一下,就像早已看穿她的把戏却甘之如饴,丁曼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自那之后什么暧昧男跟那扯不清楚的妹妹早就被她抛到脑后,她带着好奇、焦躁、心虚施展自己勾引大计的时候,他只要稍稍回应,就能让她陷入一种全新的迷乱。   有时候是递橡皮不小心接触的手指,有时候是放学下楼排队时拥挤到人挤人的过道,他站在自己身后,两人贴的很紧,丁曼青几乎都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晕晕乎乎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才尖叫一声,贴的那么近,他是不是也能感觉到她的内衣扣啊!好羞耻!虽然之前都是故意的,但她这次真没考虑到这个!   这种折磨不仅丁曼青受不了,袁博远也受不了了,有一天放学见弟弟过来接她,他大概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暧昧对象,直接一拳挥过去,手臂上愤起的青筋吓得丁曼青几欲尖叫。   回过神来才发觉他盯着她,在他的视线中她知道他全都懂,他喷着粗气近乎啃咬般亲吻着她的唇,察觉到她的顺从,才开始勾扯她的舌头,最后分开时他因为缺氧满面红晕。   听见他说:“知道跟谁在一起了吧?”的时候,她看着他咽口水,真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然后在弟弟崩溃的大叫声中,又扯着他的衣领继续亲,她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这可是老娘的初吻,我不说停就不准停!   后来两人初夜也是她主动,让这个绅士偶尔爆发一下还可以,但做这些重大的决定就难为他了,她要是不说他真能活生生把自己憋死,所以高考一结束她就拉着他去酒店,他还不想从,她就绑着他的手,自己慢慢坐下去。   没经验是真的很痛、很糟糕,但看到他狂乱的样子,丁曼青也觉得自己不亏。   回忆结束,丁曼青躺在床上继续吸氧,后来她就更不亏了,老头子生意越做越好,弟弟一毕业就拿到‘善心人士’打来的创业基金,分手前她还得到瑞士的房产、度假酒店,她亏什么?   打卡几个跟袁博远去过的景点后,高反还没缓解,丁曼青就不为难自己了,陈茉说的也挺对,生活都够苦了,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呢?   弟弟早在三天前就发现自己姐姐跑出去野了,这几天疯狂呼叫,丁曼青接通电话骂了他一顿又让人过来接自己,最后从亚丁村回程的时候,她看着这一派美丽的风景,默默道:“拜拜了,博远,我不能因为你一直耗下去。”青春有你我很开心、我很幸运,但我还有老头妈妈弟弟,为你蹉跎几年已经够了,剩下几十年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啊。   丁曼青从稻城亚丁回去后又缓了一年才总算走出来,开始按照家里安排工作、相亲。那群相亲对象跟前男友一比真是猪头,她都不算十分满意,挑拣着跟一个差不多的交往几个月,实在恶心到受不了他动手动脚,一脚踹了,又开启了漫漫相亲路。   某日在理发店被洗头小妹按的昏昏欲睡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睛一看:哦,那对愿打愿挨的小情侣啊。   不过今天怎么只有男的来了?她来的这家发型店比较高档,女人没道理会拒绝顺道弄弄头发的。   丁曼青指使相熟的理发师把自己放到男人旁边,本来想看好戏的,谁知道那男人敏锐非常,看她一眼就认出来,笑道:“骑行。”   她想起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无不感慨,跟他有的没的聊了许多,当年的小J早就找到了女朋友,也不知道现在学会收敛自己的咆哮体没有,和男人文宜春情比金坚的女友已经嫁作人妇,可惜新郎不是他。   丁曼青如愿听到八卦毫无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文宜春说没关系,“除了你也不知道还能跟谁说了。”   两个感情失意人各自唏嘘的走了,后来又在商场遇见,这才交换了联系方式。有时候朋友带朋友的出来玩碰见还能点个头,终于到两年后,丁曼青再也受不了老头催婚,打算随便拉个人应付差事的时候,文宜春正好面对相同的处境。   丁曼春坦白:“我跟初恋谈了五年半,最后被这小子甩了。”   文宜春说:“我跟前女友同居三年,后来意向不和、一拍两散。”   两人试探着谈了起来,跟双方家长说好一阵坏一阵的,丁曼青无法容忍文宜春酗酒的毛病,文宜春也说她这脾气够呛,两人像兄弟像朋友唯独不像恋人,睡一张床上都心如止水、不动如山。   拖到三十三岁,外人眼中都恋爱长跑时,他们才真真假假的分不清楚了,丁曼青终于跟这小子磨合出一点感情,他发誓戒酒不让她一结婚就当寡妇,她立志收敛脾气不随便砸人,两人握手言和,在亲友祝福下步入婚姻殿堂。   同年,陈茉和袁睿思在纽约递交结婚申请。   次年末,袁博远与沈曦结婚。   --------------------   作者有话要说:   早恋不可取,跟我一起念,早恋不可取。   感谢在2023-01-18 12:56:07~2023-01-18 16:1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10瓶;桃桃 2瓶;37C温暖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兄弟   =====================   随着袁睿思回国时间推进, 袁氏集团内部兄弟阋墙的说法也甚嚣尘上,偏偏袁先生连一句澄清驳斥都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众人拿不准他的心思, 纷纷暗中下注,这种情况下不仅是当事人有压力,就连陈茉也收到不少表忠心的信号。   这段时间她的电话、个人邮箱、社交软件几乎都被他们打爆了,每天一睁眼都要从一大干垃圾邮件里面捞出自己的同事, 时间一长袁睿思还没开始抽烟, 她就受不了了。   “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   虽然外界一直捕风捉影的揣测袁家上演的大龙凤, 甚至还玩味袁博远举办婚礼的时间,说老大早就知道内部消息,想赶在弟弟前结婚压他一头, 但陈茉还不知道自己什么结的婚?他们早就领证了好嘛!   袁先生这个决定来的太突然, 事先完全没有一点预兆。陈茉有一次都跟袁睿思偷偷嘀咕,是不是你老爸心疼你,看你流落在外心里不好受,结果秃噜嘴说出来又不好把话收回去?   袁睿思赏她一个爆栗, 却也没真情实感的否认。看来他也在怀疑。   另一个就是她对这俩兄弟有信心, 豪门没亲情是真, 不过这些都映照在她婆婆身上了,他们决定结婚的时候, 袁睿思第一个通知的可不是袁先生,而是袁博远啊。   这些年所有人都在变,但万变之中还是有那么一点一直没有改变的东西。   陈茉问的时候袁睿思正准备出门上班, 对镜整理袖扣, 要她帮忙系领带,她快手快脚的打了个温莎结, 伸手帮他抚平褶皱,他亲了她一记,几不可闻道:“他自找的。”   关于袁博远做出的选择,袁睿思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陈茉无暇细思,去了工作室又是跟本杰明吵,这老白男虽然现在给小员工送甜甜圈走怀柔路线,但对待他们这种一路跟过来的核心员工,还是积威不改。   骂人拍桌子都是解决问题的必经途径,她一提自己要回国,他就开始骂,从她不守信用‘说好结婚不会影响你工作,现在是让狗吃了吗?’到毫无遗漏的咒骂该死的陈茉、该死的袁家人、当然最该死的还是袁睿思,他甚至授意楼下安保拦截袁睿思,称其为‘不受欢迎、令人不安的客户’,这让陈茉跟丈夫有什么活动的时候,都不敢在楼下碰头,只能先返回家里换身衣服重新出发。   陈茉今天也一样,在他骂累的时候递过去一杯咖啡,然后有条不紊的叙说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个工作室发展起来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原先在MF的时候是公司有自己的产业线,所以价格、出货时间什么的全都可以自己协调,但一离开那个平台,这些优势全都没了,只能自己联络货源和买家,工作量骤增,人手紧缺的时候陈茉也曾上阵跟人‘文明讨论’。   本杰明一开始的思路就是当一阵中间商,钱挣够了立马投资办厂,他布局多年人脉网络如同蛛丝延伸到各行各业,除了光刻机这种高级货,其他技术门槛对他来说都算不上阻碍,今天找好场址,明天他就能挖过来一批资深工程师。   但众所周知美国劳工保护条例十分严格,一个厂子不可能只要工程师,没有工人运转个屁,可工人一多就要入驻工会。领导说我们接到一批新订单,同志们跟我一起冲年终奖啊,但对懒散惯的工人来说加班——是可以拒绝的。   招人不容易辞人更不容易,工人就算不干活你还要白发工资伺候他好一阵,就是企业现金流再健康也顶不住他们这么薅,所以办厂这件事就停滞不前。   陈茉就给他一个新思路,老板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厂子建在国外呢?人工低廉看越南、制造业产业链齐全看中国,虽然这中间的运输成本比较高,但你不是一个轮船公司的股东吗,运货可难不倒你。   至于她,陈茉跟他保证自己回国后就会立马着手建立一个办公室,这也是很多涉外企业都会布置的一环,既可以当探明市场的排头兵,又可以在公司有外派任务时双向监督,避免出差人员拿钱不干事,简直是双赢。   本杰明最近狂暴的跟个喷火龙一样就是在犹豫。陈茉不是第一个跟他提这个计划的人,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但衰老是可以逐渐磨灭一个人的野心的,当你挣到三个亿后,这时候很多人想的不是我怎么去挣到下一个三亿,而是:我该怎么保护、维持这个下蛋的金母鸡?   想发展就必须要走出去,走出去就一定有风险,任何一个影响金母鸡安危的决定都会绷紧本杰明心里的那根弦。   他吵,他狂暴,他纠结,陈茉也不来沉默着听从你安排那套,她有点跟袁睿思学坏了,每天都在说,每天都在表示我很急,每天都在逼他。   逼的本杰明咖啡也没喝就拿起外套跑路,说是要跟某议员去打高尔夫。   傻逼高尔夫,打高尔夫的全都是傻逼。   你们就不能找个别的运动吗?   陈茉真觉得自己成长不少,一边跟老板斗法,一边还能跟国内联络,知晓袁博远来波士顿出差,立马就撮合兄弟俩见面,她给袁睿思打电话:“别说你不想去,你不想我想,我给你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也要过去见大哥。”   —   兄弟俩见面地址安排在某高级餐厅,会员制,没到门槛的都进不去,经常被袁睿思他们这种金融人士作为跟客户谈话的场合,可以确保安全和私密。   袁睿思一进门就被相熟的侍者领着来到一个半开放的花墙外面,远远看过去是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和穿着一身休闲服也难掩清贵的大哥。   他跟陈茉说袁博远咎由自取。   但此时看见他鬓边的白发,心中还是一痛,大哥才三十五岁!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能挪动脚步。   还是袁博远从菜单中抬起头,喊他过来,袁睿思才从惊痛中缓过来,面上如常在他对面落座。   两人青春时相似的面孔,经过岁月打磨已经去掉了七七八八,只能从那熟悉的眉骨走向、同样上扬的眼角,才能窥出一点兄弟间的真意。   袁睿思原本酝酿许久的嘲讽都被那阵酸楚打败,再也无法开口诘问,坐在椅子上任由他问生活问工作,等这些谈话告一段落,还没等自己开口,袁博远就说:“想问我为什么跟父亲作对,不同意他离婚?”   袁博远一直不同意父母离婚,不论是维护这个早已经破碎的家庭也罢、照顾母亲的颜面维护自己的继承人地位也好,他都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这让袁先生不得不犹豫斟酌,以致于十来年里举棋不定,让身处风暴中心的每一个人物都饱受煎熬。   可现在父亲下定决心,离婚已经提上日程,就算他跟沈曦结婚又能阻碍什么呢?   袁博远没有说话,直到简餐送来、热气腾腾的咖啡送到,他才说:“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他说:“将袁沈两家耗尽人力物力才达成的共识抛到脑后?”   他说:“看着那个金尊玉贵一辈子的母亲一朝从云端跌落,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他说:“让我弟弟在临近而立、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时,逢年过节还要去给一个小妈低头?”   他这一声又一声,如此平淡、如此平静,听在袁睿思耳中却如一道闷雷,万千苦涩翻涌而来,良久只说:“你管她干什么?你管这些干什么?”   可这话说出来却连自己都沉默了。   袁博远怎么可能不管?他小时候是继承人,有了自己后又变成大哥,从小就被教导如何承担责任。刚开始的对象可能是一只宠物,要把这个小东西带回家,他就必须负责带它打疫苗、每日喂食、铲屎、放风……甚至它偷偷溜进书房打翻的花瓶,也要算到袁博远这个小主人头上,挤出自己的零花钱去还债。   他的第一条狗,袁睿思还有印象,是一条金毛,父亲对他们在钱财上从不吝啬,买就买最好的,赛级金毛,前肢粗壮、毛发蓬松、颇通人性,但纯血出现的问题也让主人应接不暇,从切除第一个肿瘤到最后安乐死不过五年。   袁睿思陪着他在家族墓地找了个位置,看着他们埋看着他们走,兄弟俩一直在那里坐到黄昏,袁博远说:“我再也不养狗了。”   但他还是喜欢狗,所以后来袁睿思养了两只边牧,胡乱起了个大宝小宝的名字就放在一边,小狗崽晚上哼哼唧唧要奶吃要人陪,他这个主人不出现,慢慢袁博远就开始照顾它们,上大学临走前还嘱咐弟弟每天早晚遛一次,每次不要低于一个小时。   袁睿思顾及母亲,默许陈茉搬出袁家的时候,他每天除了定时守在她的楼下,就是带着两只狗乱走。别墅区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就算他不能去,狗一跳过围栏,他也可以进去追,一直追一直走,看着它们在余晖下奔跑,毛发柔软顺滑的像一匹锦缎,累到双腿没有知觉,才在工作人员的呼叫声中应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连他在成年前都感觉自己如此无力,他即使没看到,也能想象得出大哥有过多少次这种时刻。   但袁博远面对他们还是一如既往,更把这种责任感蔓延到母亲身上、弟弟身上、女友身上、父亲身上……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你打算一直这么过吗?”袁睿思不让他开口,继续说:“一个合同让你卖身,一个老妈让你放弃人生,一个一辈子都没翻出多少风浪的荷花姨,就让你如临大敌了?”   荷花姨,本姓什么没人在意,早年是袁先生的秘书,后来就辞职成了荷花姨。   袁博远说:“你的荷花姨可不是什么好人。”   袁睿思都想斥他冥顽不灵,他们都清楚什么离婚什么荷花姨都是小节,袁博远做的错事就是跟父亲对上!   “你不能跟他较劲!”   袁睿思身为袁博远之后的继承人,最大竞争者,这么讲都是掏心掏肺了,可直到陈茉两个小时后过来看他们有没有打架,并将人领走,袁博远还是没给他准话。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在弟弟面前说母亲对两人的差别待遇?她忽视袁睿思,但对自己却一如既往,小到被绘本划出伤口时的疼惜,生病时日夜守在床边的陪护,大到私自回国被父亲责骂,她一边知道帮他的风险,一边还是偷偷给太婆传话。   如果只狭隘的认为‘她只是因为继承人身份才看重我’,那数十年间丝毫不减的爱和温情就是假的了吗?就凭她尽心尽责这一点,也值得他为此做出最后的努力。   而且弟弟口中的荷花姨曾经妊娠,——就在父亲送自己出国前后,他回来的时候荷花姨已经自然流产,也许是她体质问题,后来病变到切除子宫。   袁博远回国后父亲知晓他的意愿,两人在书房谈话时,父亲跟他聊了许多,最后说:“如果是一个女胎,我会让她生下来。”   他那时候才发现严厉、公正、慈爱的父亲鬓边已有白发。   袁博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痛恨自己的自私,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懂,但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他从不会忽视伴侣对人的影响。   毕竟放弃曼青已经带走他一半生命,看着她幸福他才能放心做事,以己推人,谁知道那些现在还毫不起眼的伴侣,又能影响多少决定呢?   袁博远给服务员小费,戴上帽子走出餐厅,此时天色已晚,后面灯火惶惶,前路黯淡无光,他扶着车门想:还好父亲只有我们兄弟。   如果对面是睿思,什么结果都是好结果。   司机低声询问,袁博远说:“去肯尼迪机场,关灯,我要睡一会儿。”   让我睡一会儿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大哥太难写了,再加上他的自白跟曼青有点重复,斟酌过后还是这样写。   这章结束后就是婚后日常,交待一下他们的生活、国内的生活,做最后的收尾。感谢在2023-01-18 16:13:08~2023-01-20 15:3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相配   =====================   陈茉赶在自己婚礼前夕才回国——新郎当然没什么好脸色, 接机时她扑到他身上还被弹开,他甚至拍拍衣摆,好像身上沾染到什么动物的毛发, 那嗓音依旧好听,低沉又带磁性,只不过在说:“陈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陈茉头皮发麻, 瞬间意识到袁睿思没让司机跟过来很可能就是准备收拾她, 所以他开车, 她也坐在副驾驶,为了自己小命,她是能屈能伸、温柔似水。   先认错, ‘对不起我爱你’的翻来覆去讲了上百遍, 等袁睿思脸色好一点,这才开始骂本杰明,如果不是这个傻逼老板临时变卦,把原定于越南的场址改到中国, 她至于忙到现在吗?   当然啦工作肯定没有丈夫重要, 想也知道袁家小少爷、K大荣誉毕业生、Q大金融硕士、华尔街投资新贵能让妻子没钱花吗?   袁睿思瞥她一眼:“哪儿敢当啊, 你现在混得比我好。”那话里面的含义真是让人心肝胆颤,去见袁先生的路上陈茉全程都在为自己点蜡。   袁先生现在住在北区的大别墅, 因为远离市区,这里地价稍微便宜一点,所以别墅占地极大, 比西山别墅还豪气。只不过这里内部陈设都走新中式路线, 倒是冲弱了那种大到离谱的空间带来的相似感。   别墅整体低调、整洁、通透,阳光从中庭洒进来, 景观树翠绿、茶盏香气袅袅,袁先生正坐在那里品茶。也许是陈茉知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年纪,如今除了鬓间白发增多,脸上笑纹更加深刻外,她倒是没觉得袁先生变化太大。   袁先生看见他们过来招手喊陈茉。   陈茉乖顺的走过去,她一直把握的准自己的定位,——喜欢上袁睿思这个真的没办法控制。袁先生也不会跟她谈什么公事,问过两人婚礼安排,送了陈茉一点珠宝,嘱咐他们:“你们少年相伴,缘分不浅,天赐的福气要好好珍惜。”   两人点头,袁睿思说:“知道。”   然后这对父子好像就没什么话要讲了,对坐着品茶,一时传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叫,更显得场面安静过了头。   想也是,袁睿思五月份回国,他们就是有一肚子话估计也讲完了,这次带自己过来纯粹就是为了礼数。   但袁睿思说完这句也没走的意思,陈茉就接过话头聊曼哈顿下城的豪宅、聊自己的工作,说自己走前把家里的花花草草都送人了、办公室新来的同事是个印度人,说话都一股咖喱味儿,摇头晃脑、手脚并用,跟他谈个事真是费了老鼻子劲儿。   袁先生好像很喜欢听她说这些不用动脑子的小事,她讲到一半他已经微带笑意,还张口询问陈茉年薪,她挺直胸膛自信道:“走前已经破十五万了!”这还是不带年终奖跟分红的那种,都加上估计可以翻倍。   她语气里的小自豪几乎可以溢出来,这下不仅是袁先生,连路上颇有些秋后算账意思的袁睿思都绷不住,慢慢笑了起来。   他们聊天中间有人进来送热水,四十多岁的年纪,穿一身宽松旗袍,盘起的头、弯弯的眉甚至连脸上的细微的皱纹都能看出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风韵,袁睿思喊荷花姨,陈茉也跟着喊了一声。   美人带来一阵香风,温婉一笑,又施施然的走了。   但他们就是再风轻云淡,这荷花姨还是带给陈茉不小的震撼,回去的路上都忘了自己欠着一笔账,拉着袁睿思问:“怎么回事?”   袁先生身边的小三竟然都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儿子面前了?袁先生不是这种人啊!   袁睿思淡淡道:“还没带你见我妈那个私生子呢。”   袁先生已经跟袁太太达成了初步共识,只不过顾忌着袁睿思跟陈茉还要举办婚礼,这时父母提出离婚不太好看,所以暂时没对外公布,准备先分居几年,等热度过去再放消息。   至此,两人身边几近隐形的人物终于浮出水面。   陈茉婚前几天见了很多人,回到B市后这些交际根本避免不了,她也调整心态拿出工作应酬的态度认真对待。   在这些人‘你肯定知道’的眼神、谈话时意味深长的停顿中,她慢慢拼凑出公婆身边人的全貌。   荷花姨是袁先生第三任秘书,曾经嫁人,嫁人后又离婚跟了袁先生二十年——二十年!那时候她还在老家上小学,……难怪她去袁家的时候整天都见不到袁先生人!可惜那时候太小,根本没开始工作,真以为大老板忙起来都是那副脚不沾地的样子,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袁太太被人熟知的情人是个画家,不过这么些年作品一直卖不出价,如果不是有个叫阿长的私生子撑着,估计这些人早就把他忘了。至于为什么说熟知,那是因为富太太保密的功夫总是比先生好一点,有没有其他的他们也摸不准。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个叫阿长的私生子比袁博远还大两岁!   按时间算那时候袁太太可是刚跟袁先生结婚啊,刚结婚就生私生子,太太,真有你的。   陈茉面上笑容不改,心里一直OMG,在众人暗搓搓试探袁先生到底授意哪个人接班时,早已忘了排练好的说辞,只想冲出重围找袁睿思。可那群人怎么可能甘心,跟苍蝇一样嘤嘤嗡嗡不愿意散去。   就在陈茉难以脱身的时候,邓诗玉来了!虽然这人在这么热的天还披着皮草、带硕大无比的钻石耳环,一入场就成为全场焦点,但她来了!恰巧这群人还都知道她们两个之间的过节,一直偷偷打量陈茉的反应。   陈茉喜极而泣,顺着他们看好戏的心思立马冲着邓诗玉走过去。   ‘准新郎’前青梅、‘准新娘’的撕逼大战一触即发。   原本还有细碎交谈声的场子瞬间收声。   然后在邓诗玉身体紧绷、众目睽睽之下,陈茉从她身边擦过去了!不是肩撞肩、不是上指甲拽头发,是因为过道太窄,走过时衣袖不可避免地碰撞,而且陈茉擦过去前还很有礼貌的说了声‘不好意思’。   众人吃惊。   众人议论。   等他们回神,人早就跑了。   徒留邓诗玉站在原地,停顿片刻才跟个没事人一样奔向自己的社交圈子。   陈茉后半程路一边在想那些令人头大的八卦,一边就在想邓诗玉,早在回国前她就知道邓诗玉已经结婚,她丈夫钱也不少,追了六年才抱得美人归,仅看脸是跟邓诗玉不太搭的。可邓诗玉跟他的合照中真没什么勉强的意思,或者说乐意把两人照片PO到INS上,已经不是勉强那一步了,多少也有点爱。   虽然今天知道邓诗玉要来,陈茉也下苦工把自己捯饬的利落一点,见一个一直肖想丈夫的情敌至少要拿出来点态度好吗?但等真见面后,陈茉看着她那张脸依旧高傲、十分熟悉的脸,却又没这个念头了,只剩下旧友重逢般的感慨。   时间过的真快啊。   —   一出走廊就能看见正在跟人谈话的袁睿思,深紫色衬衫袖口上翻露出手腕,指尖夹着香烟,微微往后靠着酒厅中间的柱子,肢体状态都很放松,再看对面的人——游朗兄。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过去,男女分开交际的场合,中途跑过去打断他跟兄弟谈话,似乎有一点点奇怪。   但游朗已经看到她,笑着说了声:“看看谁来了?”   袁睿思看见她就将烟头摁灭,说道:“找我?那还不过来?”   陈茉走过去,游戏人间的游朗兄也没想着给夫妻留下什么谈话空间,好整以暇地看她的穿着、妆容,啧啧道:“我说刚才邓大小姐怎么一身皮草战袍,没想到以前的小甜心现在竟然出落的如此惊人。”   陈茉还没说话,袁睿思已经冷冷道:“闭嘴。”   游朗笑嘻嘻的作出一个拉链闭嘴的动作,赶在袁睿思发威前麻溜滚了。   这下只剩下两人,陈茉有心想提,但又觉得自己有点拿人伤疤取乐的意思,正在犹豫间袁睿思说:“让我想想什么能让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纠结这么久,——知道他们离婚,开始担心她了?”   他说:“放心,人家比你想得开,继承人儿子已经接棒开始为她支付账单,前一段刚买了一套黄花梨家具,大方的很。”   “倒是你,”袁睿思说着说着突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在陈茉谴责的目光中,又笑了一声:“本以为这些年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么蠢。”   陈茉不服气:“……她是你妈妈啊。”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当母子的缘分。   袁睿思目光不变,跟她讲:“我那时候跟你一样蠢,因为滑雪受过一次伤,父亲斥责她,她估计也是发现小儿子竟然已经这么大了,主动同我缓和关系。她一使劲儿,我就信了,然后在察觉到她准备对付你的时候主动摊牌。”   “我以为她能看在我主动请求、保证不影响学业的份上,能够好好对你,毕竟你那时候就像一个被人赶出粮洞的老鼠,小的可怜,有奶就是娘,这时候要是再来一次,你肯定受不了的。”   讲到这里他似乎笑了一下,但因为笑声太短暂,没被沉浸在过去回忆中的陈茉发现。   袁睿思继续道:“后来你都知道了,我一次次跟她说,她一次次保证,然后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赶走……”   陈茉:“是我主动要走的!那时候太小,实在伤心、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现在呢?”袁睿思问。   陈茉一怔,只听他道:“如果你回到过去,是继续不告而别,还是找机会跟我讲清楚?我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那次,我真的很伤心。”   “我以为我会失去你,虽然那时多数是因为我的愚蠢才造成这种局面,虽然我们还没有拥有彼此,但我真的在想:我要是失去陈茉了该怎么办?”   陈茉心里疯狂尖叫,指责他怎么来这一招,但身体还是比什么都诚实,直接扑到他怀里,脸在他胸前蹭啊蹭的,也不顾及妆容,那胸口胀满的柔情似乎也一并堵住了她的喉咙,她这些年锻炼出来的口才在此时毫无用武之地,根本讲不出一句漂亮话。   好像任何一丁点敷衍都是对他真心的亵渎。   袁睿思摸着她的头发骂她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愧疚,总觉得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你,跟你表白成功的时候我还感到不可思议,没有任何为难、没有任何要求,你真的什么都不计较。”   他亲亲她,看着她耳尖泛红,低声说:“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亏,你不要但我必须要给,你还小只会站着挨打,那我就把你们分开。”   他看着大哥站在丁曼青与母亲之间的痛苦、鬓边的白发,偶尔也会庆幸她的漠视,要不然自己和陈茉肯定也会陷入同样的泥潭。   “现在茉莉已经长大了对不对?”   陈茉一个劲儿点头。   袁睿思说:“那就给我争口气,到时她也会出现在婚礼上,不要因为她的目光伤心、不要再被她牵动心神,戴上宝石,当最美的新娘。”   我就是要让她看着你幸福。   什么不配?   我说配就配。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大年初一,祝茉莉生日快乐~   也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晚安~感谢在2023-01-20 15:31:29~2023-01-22 21:2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胖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结局   =====================   袁家小少爷的婚礼办的很大, 从七月份新娘还没回国时就陆陆续续发出请柬,一直筹划到国庆节,三个月的时间足够顶尖的策划团队带给宾客一个完美的婚礼。   陈茉婚前试了很多套婚纱, 从蓬蓬裙到中式旗袍,露肩露锁骨纽扣系到脖颈的各种款式应有尽有,但最后她还是选了美国那个裁缝店的定制款,——两人在教堂举行仪式的衣服就来自他们家。   这家百年老店还真有点能耐, 送来的鱼尾婚纱既能勾勒身形又在撑起造型的情况下尽可能留出余量, 腰腹没有很强的禁锢感、鱼尾也不会阻挡正常步速的行走, 完美贴合包裹着她的身体,就像人的第二层皮肤。   陈茉穿上去后造型师都在惊呼,她对镜一照真觉得自己美的像一尊发光的长颈玉瓶。造型师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取来珠宝给她佩戴点缀的时候, 袁睿思推门而进, 本来抬起的脚步不自觉落下、驻留,静静的看。   她拨弄着胸前沉的坠人的红宝石项链回头,问袁睿思:“好不好看?”   造型师和助理小妹都在偷笑。   袁睿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大步走过来, 揽住她的腰, 镜子里出现一对碧人, 女美男靓,这个靓男正在低声夸道:“美神降临。”   这种肯定让陈茉一直到婚礼候场的时候都在微笑。   策划团队下了狠功夫, 满天花板坠着的水晶流苏像舒展的柳条,堆砌出一个梦幻的海洋,大厅做成下沉式, 让众人目光全都集中在高了半个身位的新人身上。   他西装革履、仪表堂堂, 她披着一条垂到地上、钉满珍珠的头纱,鱼尾婚纱如水波般摇曳生光, 两人隔着中间细细长长的走道对望。仅是停在门口的片刻,现场请来的记者就发出一阵阵低呼,按下快门疯狂拍照。   陈茉早知道有这个环节,本来担心被人拍到丑照,推门前一直在心里强调矜持、姿态,但在看到袁睿思那一刻,一切都被打包抛到脑后,人们都说爱情跟咳嗽藏不住,幸福也是同理,两人对视时在眉眼间流淌的情谊比钻石还闪耀。   袁博远让陈茉勾着自己的胳膊缓缓朝袁睿思那头走去,过道很长,但在众人的掌声中又无比短暂。   陈茉在台下看见了兴奋挥手的王思思、双手作喇叭状大喊的张佳佳、舅舅舅妈……还有张淑华继父继妹一家,袁家人容忍了她小小的任性,没有让继父出来当牵引人,但为了说的过去,他们一家的位置很靠前,近的几乎一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裙摆。   路过他们时,陈茉紧紧握住大哥的胳膊,因为对那一家的复杂观感,她实际上不希望自己跟他们联系起来,国内这场婚礼几乎全权放手任别人安排,从头到尾都只有跟张淑华的一通电话,张淑华:“你要结婚了?”,陈茉就回个嗯。   她有时候觉得张淑华可怜,有时候觉得自己可怜,不时在强硬过后后悔,却又总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肯定自己,——不这样做,你会被拉入地狱。   明明是至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袁博远似乎能感到她的惆怅,目光淡淡扫过张淑华一行,根本没提他们转头就拿袁家的聘礼给乔云珊置产买房,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问题。他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他们不敢的,你放心。”   在把她的手交给袁睿思之前,这个如兄如友的人低声说:“小茉,祝你幸福快乐。”   陈茉抬起头看他,脑海中闪现很多年前她因为张淑华伤心时两人饮酒举起的酒杯、袁睿思带着她见父兄时从茶壶倾倒而出的澄澈的大麦茶,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暖流,为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善意和温情,她不幸却也很幸运:“大哥,这句祝福我也送给你。”   袁博远一笑,缓慢而又坚定的将她的手放到袁睿思掌中,他对着弟弟道:“睿思,好好珍惜身边人,……我有时候真的羡慕你的运气。”   袁睿思平日冷峻的脸上布满柔情,点头称是,他跟陈茉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对视,在司仪主持声中,悄悄凑过来说:“想哭了?”   陈茉眨了眨眼睛,眼泪瞬间擦着脸颊掉下来,她内心各种情绪交织都分不清什么占了首位,只能捡起当下最明确的情绪,带着眼泪指责他:“你别逗我!”   袁睿思隔着头纱刮了一下她的眼眶,像是擦眼泪又像是在安慰。他们跟着司仪的主持交换戒指,教堂用的粉钻,这次公开婚礼就选的大颗方糖。   他刚推上去,陈茉就觉得手指一沉,不由得蜷缩手指、活动一下手腕,这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在外人眼里就像她后悔般的停顿,袁睿思迅速捉住她的手道:“该你了。”   陈茉奇怪的看他一眼,拿出沉甸甸的、跟自己今天佩戴的首饰同色的红宝石戒指,美丽的宝石、帅气的新郎早把她刚才的情绪盖下去,给他戴上之前突然冒出一句:“这可是二婚才能有的待遇。”   司仪听到半句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豪门秘辛,吃惊的瞪大眼睛。   袁睿思万般思量全都被戳成碎片,几乎控制不住大笑,男人的笑声通过麦克风回荡在厅堂,清朗愉悦,即使有些失真也能被人辨认出来。   他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连袁家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更别提守在一边的宾客了,记者咔嚓咔嚓拍照,他们议论嗡嗡,好似都在诉说着新郎对新娘的满意。   陈茉正为自己的无厘头涨红着脸辩解,他捧着她的脸,在司仪“新郎等不及亲吻新娘”的调侃声中隔着头纱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袁睿思说:“初婚是你,二婚还是你,一直都是你,好不好?”   陈茉只能说好了。   下半场换敬酒服给袁太太敬婆婆茶时,她想起袁睿思的长脸理论,后知后觉的品味出一点他内心的不平,为他伤心也为他愤慨,刻意露出‘老娘最幸福’的笑容。   一向在袁太太面前任打任骂的陈茉突然如此,看在袁太太眼里就近乎挑衅了,她忍不住讽了一句:“真开心哦?”   陈茉坦坦荡荡的直视她:“大喜的日子,难道妈妈不开心吗?”,袁先生杯盏已经落桌,似乎在催促,形势比人强,袁太太被噎了一下却也没办法,褪下手上的手镯,就挥手让人滚蛋。   陈茉跟袁睿思一桌又一桌的敬了很多人,王思思豪爽畅饮三杯,吓得她连忙喊人看着这个祖宗;舅舅一家也很高兴,舅舅喝酒,舅妈说外公外婆年纪大没来特意让她递个小红包,“她老糊涂了,经常念叨着让你回去呢!”   再加上游朗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陈茉就算沾沾唇意思一下弄到最后也喝了一点酒,中场休息的时候酒意上涌面若火烧,用手背贴着脸降温,哼哼唧唧的对袁睿思说自己是大功臣:“我给你长脸了!”   他就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她,一旁的镜子折射着灯光、人影,美好的如同一幅画。   跟拍摄像特意拍下剪出,婚礼结束后作为赠礼送于两位新人。   袁睿思看过后特意给他回复:“我很喜欢,谢谢。”   —   两人婚礼视频还在热搜上挂着,营销号扒陈茉平民上位史、痛惜袁家贵公子相继结婚的时候,他们又去了一趟三亚。   沙滩来过很多次熟悉之后也没什么好玩的,只不过这里游客多、认识他们的人少,可以稍微自在一点。   袁睿思租车带“二婚”妻子沿着临海公路一路往北,车窗大开,伸出手就能摸到柔软的风,陈茉看海面在阳光照射下折射的细碎光芒,不时掠过几只海鸟,她带着照相机咔嚓咔嚓拍照,拍完风景就拍驾驶员。   长焦镜头也无损这人的美貌,袁睿思在路上无人的间隙拍掉照相机说:“你这样很容易让我分心。”   陈茉理直气壮、振振有词:“都二婚了,你别这么小气嘛,帅哥就是让狗仔拍的。”   陈姓狗仔拍了一路,跟着袁小少爷吃吃喝喝看看风景,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蜜月结束整理数据时她没留下多少影像,里面全都是袁睿思的个人秀,挺拔的鼻梁、微微勾起的唇角,看向镜头时眼中闪动的情谊,她一边处理一边说:“欸,这张脸,还要是这张脸。”   “我眼光真好!”   “看着这张脸真的什么气也消了,根本吵不起来。”   这彩虹屁逗得袁睿思一直看着她笑。   袁先生让他们回国办婚礼这番话果然只是一种说辞,蜜月结束后袁睿思就被安排进入袁氏集团工作,他跟大哥袁博远一路稳扎稳打爬上去不同,初入公司就进了总裁办公室分担公务。   这种不按套路来的‘跨级’跃升,让刚因为婚礼平息的兄弟阋墙的说法又流传起来。   小报抓住袁氏集团风波这个热点不放,财经版说,八卦版评论沈曦、陈茉这对妯娌时也要带上一句两句的。   自从陈茉以袁睿思妻子的身份步入社交圈,她跟沈曦从脸、身高这种个人条件到婚纱、戒指、宾客名单全都被人拉出来比了一个遍,甚至连袁先生在两场婚礼上的致辞时长,也能被他们解读出对哪个更加看重。   外界纷纷扰扰,袁先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出手澄清。恰巧本杰明的新场址还没找好,陈茉随便租个办公室挂牌就闲了下来,她不想任由别人把兄弟俩架在火上烤,捋起袖子拿出公关的架势扭转舆论。   今天小报用糊图瞎编“袁家两兄弟因私事大打出手”,她明天就拉两人一起去外面吃饭,开车时车窗要特意降下来绕一圈,怼瞎他们的狗眼。   这个说“袁家小儿子囊中羞涩,女方婚戒竟然不足千万”,陈茉下次去哪里交际应酬就戴一下粉钻,逢人问起来你的婚戒好像不是这颗哦,她笑笑,凡尔赛道:“这个太沉了,人家不喜欢戴。”   可惜陈茉就算有闲有钱,面对人家“袁大少爷或有婚变”的标题也没办法。沈曦原本就是大小姐,当了阔太太后又继续过着富贵闲人的日子,经常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影,她就是想抓人也没渠道啊。   而且她自己也开始面临豪门媳妇的烦恼了。   媒体小报比袁先生这个大家长还担心袁家第三代的问题,说大儿子婚变夫妻感情不睦,没有孩子就算了,小的这对不是刚结婚吗?有没有要宝宝的计划?   这些媒体猖狂到袁先生参加某经济座谈会期间,直接提出催生三联问,别的企业家都是战略企划、对楼市的看法,到了袁先生这里就是:“你准备什么时候当阿公啊?会要求儿媳追男胎吗?有没有想好生了孙子送什么礼物?”   袁先生面带微笑说:“不知,不会,我们还是谈论与主题有关的问题吧,这样很耽误大家时间。”   虽然主办方很快就将歪题的记者请出去,但催生催到公公头上也真是够了,他们提的次数多了,陈茉也真跟袁睿思谈了谈孩子。   她说:“现在工厂还没建好,办公室就挂个名也不用招人,我好像真是清闲的很,要生这段时间生。”   袁睿思没意见,因为他们本来就比较频繁,所以也没特意增多次数,只是把保护措施去掉之后,不仅是他,就连她都有点受不了,常常在关键的时候推他,他稍微重一点她就要踹,他捉住她的腿,忍耐的问:“不是你想要孩子吗?”   什么叫我想要孩子?   陈茉突然觉得委屈说不想生了,他就帮忙按压她的小腹,手掌之下是温暖的巢,穴,他越按,她越哭。袁睿思被她闹得出了一身汗,好声好气的哄道:“我也想要,想要个像茉莉的女儿,我都想好了,她不需要很漂亮也不需要很聪明,如果读书不行,你就去美国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陈茉还没从虚空中回神的时候感觉他说的很对,但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什么她读书不行去美国生,难道还能把小孩塞到肚子里回炉重造吗?   袁睿思,你比我还不靠谱。   —   陈茉豪门媳妇当的总体来讲还是利大于弊,催生因为他们也有计划所以算不上困扰,婆媳问题——当老公不支持自己老妈的时候,她简直是不战而胜好吗?她自从跟袁睿思谈恋爱后,就没瞧过袁太太脸色了。   现在成了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太婆因为年事已高无法参加婚礼特意送来一尊神像,妯娌满世界跑整天不见人影,袁太太又快要摘掉袁太太的帽子,她除了捧沈曦说陈茉家里条件不好心机深外,也没别的杀手锏了,陈茉不听,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日常跟从日本留学归来,结果到了国内还在日企混,整天骂上司变态男的王思思约约饭;张佳佳现在也在B市,面临舅妈疯狂催婚,还会拉着陈茉吐吐苦水……   老朋友不会因为时间地域受到影响,其他因为出国断掉的人脉又在袁家儿媳妇的光环下主动续上了,省了陈茉一番功夫。   先跟她联系的不是别人正是秋心,秋心早在几年前就还清了自己欠的三万块钱,因为两人离得太远慢慢断了联系,属于逢年过节群发个拜年消息的那种,现在陈茉风头无两,秋心联络她也说了一个消息。   ——周怡君因为虚开发-票被判了八年。   秋心一直在实习的那个房地产公司当销售,努力这么多年不仅还清了欠款、帮爸爸治好病,甚至还攒下首付在工作地买了套房子扎根落户,也算拿着一手烂牌却成功逆袭的人物。   但她还是对自己大学被人污蔑偷窃的经历耿耿于怀。   秋心只有对着陈茉这个昔日伸出援手的朋友,才能吐口积存在内心的丑陋:“我真的无法原谅她,时间越久我越恨,可我也没什么办法,要说每天诅咒她出门被车撞死,她还没出事,我反倒会先谴责自己恶毒,我这种性格真是活该受罪。”   “现在看着她得到报应,我终于能放下了。”   陈茉知道后借用自己的关系打探一下,原来周怡君毕业后进入亲戚公司当财务,纯粹是老会计察觉自己老板屁.股不干净,有人顶缸立马就跑了。亲戚送个包、给笔奖金,她就愿意少计一笔钱,明天开个小额发-票,因为一直没被人查到,她的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入狱的时候审计已经查出一千万……   秋心说是报应,陈茉却没见身边那些人有多少得到报应的,只不过性格决定命运罢了。   就连她自己,如果当初软弱被张淑华说动求袁先生送继妹去十六中,一而再再而三的,什么情谊也会被消磨干净。   再往前推一点,如果她没答应袁先生,反倒跑到张淑华身边跟着继父生活,今天又是个什么局面呢?   陈茉想不到就不想了,将一切抛到脑后。趁袁睿思休息时间两人回了一趟老家给爸爸扫墓,守墓的老头换成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陈仲东墓前还有一束鲜花,陈茉看着墓碑说:“爸爸,我结婚了,现在过的不错,虽然跟妈妈关系不太好,但她钱够花也没吃多少苦。”   袁睿思牵着她的手,陈茉继续道:“也许明年过来你就能看见自己小孙女了……”   他们一直待到夕阳西下,远远看着两条人影不断靠近、交错,像两个孤独的旅人,相遇、相知、相爱,直到命运紧密连结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番外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计划的都写完了,袁睿思的心路历程我试试能不能写出来。   越写越是能发现自己的问题,每次结尾的时候都在遗憾为什么不在我笔力更好的时候写这个故事,但不管怎样我真的很喜欢他们,也喜欢笔下每一个人物,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   同类都市言情预收替身不好当,求个收藏哦~   感谢在2023-01-22 21:23:38~2023-01-24 12:3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归、冉大钟 10瓶;喂!、JingYi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袁睿思个人番外   ===============================   袁睿思很少有没被家长满足的愿望。   他还小的时候并不太明白金钱的魅力, 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所以父亲出差无法陪伴时,他就趁机要东西。   刚开始玩具、宠物, 后来慢慢变成‘一个独立的、不被任何人干涉的空间’,到最后,他甚至可以决定家里面工作人员的去留。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工作人员対他的态度才明显转变, 小心翼翼地打探他的喜好, 每天送饭送衣服都跟踩地雷一样。   那副恭敬的样子一开始让人惊奇, 来袁家作客的同学朋友如果家境跟他差太多,多多少少都有些愕然,他也在他们的目光中想:原来我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佣人少爷长少爷短, 用礼物淹没袁家的人也总是小公子睿思这样喊, 每去一个地方消费总是会被店主老板记住信息,要么上前打招呼,要么等到他们能见父亲了,就拿他的事卖好攀交情。   但时间长了他就觉得无趣, 同一副面孔总是会看的人厌烦, 不过没人插手干预的生活总比像大哥一样被人安排好, 无趣就无趣吧。   他习惯别人讨好他,即使打球打碎玻璃也有的是人夸, 从没有人说,更别提指责。所以直到司机陈叔闭嘴不在他面前提及大哥,他才从周围人的避讳沉默里明白什么——他们很容易就能摸清女主人対待两个孩子的态度, 他青春期的改变也被当成対此不公的愤怒。   袁睿思想真是这样吗?好像他那些没来由的烦躁确实和空荡荡的别墅、母亲漫不经心的敷衍有关。   但他真会如此气量狭小到嫉妒自己的大哥吗?   袁睿思不禁开始分析, 一个家庭两个主人,女主人态度昭然若揭, 男主人却相対公平一点。大儿子养狗,小儿子也能养乌龟——他刚开始其实対蜥蜴更感兴趣,但无奈蜥蜴一抱回来母亲就在尖叫,没办法只能养了乌龟。   养宠物是十分、极其花钱的一件事,在兄弟俩还没搞明白自己每月零花钱可以买多少东西的时候,已经在父亲那里留下了一堆按着手指印的借条。袁睿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欠下这么多钱,但在‘债主’的催促下,只能节省自己的零花钱稀里糊涂的还债。   他到现在都认为父亲是故意的,因为他那巴掌大小的乌龟,就是在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买的,店主人也说不上是什么品种,每个月伙食费怎么可能达到三千块!   可这笔账单,他一直支付到十岁,有一天听说同学家养了两条日本锦鲤,购入价八十八万,每月喂食顶级鱼虾,伙食费才堪堪五千。同学说:“这么点小东西,能吃多少食。”   他如遭雷击,回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含笑道:“我问你要你就给了呀,这么好骗的小傻子,为什么不多骗一阵呢?”   父亲又说:“你比你大哥强一点,他这笔钱可一直付到初中。”   比你大哥强一点。   从佣人到父母,他们不经意间就将两个兄弟挂起来比较,若是长久如此积怨,难怪豪门兄弟阋墙的说法经久不绝。   袁睿思察觉自己的心思后主动开始疏远袁博远。但大哥心思敏锐,比所有人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他在袁睿思某天放学后要陈叔载着两人跟踪一个人。   ——母亲那个私生子阿长。   阿长比他们都大,又比他们都普通,跟两个老人住在一个很破旧的居民楼里,上学下学、买菜吃饭,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郁。   这个阴郁的少年一直都是兄弟俩刻意模糊、避免提及的人物。   但那一天大哥主动说:“妈妈曾经带我见过他,嘱咐我们好好相处,不过知道他是谁的那一天,我跟他打了一架。”   大哥的表情很平静,说完还在嘱咐他别打架,“打架肯定会受伤的,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大哥又说:“从那天起我就対她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兄弟,不要什么脏的臭的都领到我跟前。”   大哥,大哥。   袁睿思无比欣慰、无比恼火,対父母一视同仁的厌恶,唯一可以靠近他的大哥似乎又被女友牵扯心神,让他可以肆意玩乐发泄,直到滑雪出事面対父亲叹息也不曾后悔。   他伤养好后,父亲出事,家里来了一个女孩。   她穿着裙子走到他面前,没有家人,寄人篱下,谨慎羞怯。   袁睿思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低垂的眼睛、瘦削的肩背、安静到不仔细注意就能被人忽视的脚步,他一度觉得她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但在她没排除私生女的嫌疑前,他认为自己展现的任何一丝善意都是対父母丑陋的认输。   私家侦探的消息来的太慢了。   他渴望她,每一次碰面、每一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她都能牵引他的全部心神。   他克制自己的心动和厌恶,勉强维持在一个合理的区间,不靠近不疏远,像対待别墅里任何一个下人。   他不靠近她,她却像是寻求依靠的小鸟一样,安然躲在大哥的羽翼之下。   不行,不可以!   大哥离开了,私家侦探消息准时送到,某次餐后,他给她递了餐巾纸。   前几秒她还没发现,后来抬头吃惊,停顿了一下,才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只要他一靠近,两人就能说话熟悉起来,但他一走,她就像‘网线那边的网友终于离开了’,放下手机,从来不想网友如何生活,也不想去探究。   袁睿思给她递了生日宴的请柬,他从不喜欢大办生日会,跟父亲那别不必要的应酬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令人恼火,生日那天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   但递出请柬后,他收到了一张照片,她好像特意打扮了一下,白色蕾丝下是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都比刚来袁家时柔和不少。   他保存下来,心里対跟人交际的厌烦也减轻不少,特意穿上了定制的西装,国际中学遵循一切贵族学校的规章制度,学校稍微正式的场合都会要求着装,所以他有半个衣帽间的正装,挑拣半天,切蛋糕的时候还在朝外面观望。   可她没有来。   没来就算了,他结束后也收到了蛋糕,但一回家吃饭桌上也不见人影,王姨说她等不及跟朋友出去玩。   “也不知道対面是男的女的,难得见小茉出去一趟。”   袁睿思放下筷子,十分不爽,他体谅她内向安静不愿为难她,但为什么她总把自己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转头就和另一个人亲热?   対大哥如此,対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朋友也是如此。   她回来时,他没给她一个好脸色,两人冷战,他看着她坐立不安,苦恼的皱眉、上学路上的偷瞄,想看她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结果她彻底躺平了!把他撂在原地不管了!!   袁睿思第一次在母亲之外的人身上感到挫败,他压低声音眼睛几乎露出凶光:“陈茉!”   这一年初雪的那天,国际中学提前放学,刘叔被堵在路上,有女生跟他表白。他想起初中那一干‘兄弟’肆意践踏别人心意的举动,対她的表白不置一词,女生似乎明了他的冷淡,只固执的求他收下情书:“我写了很久,有很多想対你说的话,他们都说初雪的时候表白成功的机会最大,所以我才不自量力的想要尝试……”   后来那封信收没收,袁睿思没记住,但碰到别人跟陈茉表白时的恼火、妒恨和掌中物失去控制的惊慌还是一直掌控着他的情绪,让他拿出対待歹人的搏击术,如果不是陈茉那双湿漉漉几乎要哭泣的眼睛,他真能抓着那男生的头继续照地上磕!   趁人之危!敢跟我抢!   陈茉吓得半死,一度纠结到想坦白认错,但袁睿思面対父亲的询问,却是讲:“他惹到我,不方便跟你讲原因,但你也知道我很少生气。”   父亲狐疑,直到陈茉打电话给刘叔说什么自己也有错,书房的气氛才为之一松,父亲误会了什么,等她挂断电话才讲:“下次遇见这种人,拉到厕所里打。”   打人真的是小事。   但陈茉意识到他的心思确实是个收获,他后来其实不想让她去找张淑华,怕她受伤是一方面,万一她要是反悔不想来B市了怎么办?   好在她回来了,看见他身边出现个‘情敌’,她还软趴趴的,好像又躺平了,颇有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洒脱。   袁睿思呵呵冷笑,邓诗玉像个疯婆子一样跑来告状时,他也只是说:“我还能不知道你?家政阿姨你都打走几个,你跟人吵起来说対方有错,你猜我信不信?”   邓诗玉犹不甘心:“她都把花瓶砸下来了,就是想让我死!袁睿思你是不是要偏心死,她拉屎你也说是香的!”   袁睿思为她的粗俗皱眉,丝毫没怀疑陈茉的意思,直到后来王姨跟母亲通传事情经过,夸陈茉有骨气,他也只是觉得为什么这点骨气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邓诗玉対他兴趣不减,一直撺掇着出去聚会、找人玩,他都没怎么应承,甚至为陈茉的熟视无睹、故意逃避烦躁。   某天听到邓诗玉一个劲儿撺掇着他去商场,甚至急迫到命令司机开车,袁睿思意识到什么冷下脸,去了商场果然看到陈茉和人群中対她报以同样目光的男人。   他忍耐而又大度的想:还好这是群体聚会。   但在他煎熬的时候,出门跟人聚会的陈茉真是不可原谅。   他生气也不想再等,可她的眼泪却让他毫无办法,她该死的无师自通的知道了掌控他的办法,袁睿思真的第一次产生了想打人屁.股的冲动,他也想吻她。   但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陈茉,陈茉。这个名字就像咒语,还没叫出口就能产生让他心软的魔法。   他们近乎挑明后有了一段很愉快但因为距离原因也不算愉快的时光,他跟着父亲请来的老师做项目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怎么要忍受分离的痛苦呢?   他想她想到偷偷跑回去,结果她要还段锦年外套,他还没开始发脾气,她反倒开始委屈,甚至还说:“下次见。”   下次见的时候她不会已经成了别人女朋友吧?   袁睿思突然又不急了,在别墅待到再也不能待,像一个严格防范妻子爬墙的丈夫一样,每时每刻都要看到她做什么,他终于结束一切任务回到袁家。   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说话,太婆回来了,大哥跟丁曼青分手,陈茉开始不安。   袁睿思就算现在想起来也在恨,让步让步,他无时不刻都在让步,不是自己让步就是看着别人让步,结果到最后母亲毫不领情,甚至还対陈茉说了那番话。   母亲还说她把陈茉当女儿,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她自己的女儿都因为没能投成男胎被父亲买断了,就算那时候她气虚理弱,但刚结婚就生私生子的时候不更没理由吗?   在袁太太宝座还没坐稳的时候都能保住私生子,有了两个袁姓儿子的袁太太,竟然还欠那笔买断费!   袁睿思在等待中煎熬的时刻甚至想:要是他早点挑明,让陈茉知道自己孺慕的人是个什么东西,那天会不会就不那么伤心了?   关于她的事,他真是千般小心、万般斟酌,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园丁,担心任何一丝寒气都能让温室里的花朵凋落。   但这朵花好像并不十分领情,没他的日子她也过得很快乐,忙忙碌碌,暑假甚至还跟着那个表姐一起下地,不过她抱着胡萝卜的样子真可爱。   袁睿思看着车上被她们撞出来的大坑,抽了一支烟,司机还在发愁怎么开回去,要不要在本地买一辆车的时候,他突然一笑,在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暗自摇头:“真有你的。”   真有你的陈茉,总是能让我跟着一起犯傻,从夏天到冬天,从车里的等待到大年夜的雪人,真有你的。   他们如愿在一起了,也许因为他的坚持、示弱,也许因为她一直没变的喜欢,毕竟喜欢总是让人心软。   间隔年结束的时候袁睿思比任何时候都痛苦,他已经无法忍受她不在身边的日子,以前朋友想爸妈想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阿姨,草率结束学业回国,他还在嘲笑这人的儿女情长。   但真等这一刀落在自己身上,他才知道有多疼。   父亲进手术室后的余震,同样也坚定了他的决心,她不动,他就推着她走,但在这之前至少让她完成学业。   可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肤浅,从嫉妒大哥到跟她结合之后再也离不开人。其实从他在咖啡店外亲她当晚就梦到她的舌头,晃悠悠俯下身把鼻息喷在自己腿根的时候,他就能大概判断出她的吸引力,但隔靴搔痒和真刀实枪还是不一样的,前者他还能保持冷静,后者却总是勉强才能让他维持思考。   陈茉从没听过他的话,想让她做什么,一再逼迫她才能打个折扣的去做,他让她过来,她却偷偷找了工作。   袁睿思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她而开始懊恼,但这次他不想妥协,却也有点忍受不了漫长的、人为的分别。   在小报记者用个‘大新闻’的由头联系他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不信。   第二个念头:有理由回去了。   恼怒反倒是最后一个涌上来的,而且这种恼怒也不全是因为她跟男模的亲密合照,反倒是每次两人冷战,她都能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好像生命里有他没他都没差。   让人挫败让人懊恼,但対着她却总是要谆谆善诱,他在这时候总算明白父亲每次面対他们时的无奈,她是他的恋人,也像是他的女儿。   他为她的爱惊喜,也为她生活在自己羽翼之下的成就满意。   所以从B市到纽约再到B市,从陌生人到恋人再到夫妻,他看着她成长有一种非凡的成就感。   当她提出要孩子的时候,他其实都想说我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叫多萝西娅,你跟她都是上帝赐予我的礼物。   多萝西娅。   陈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