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至欢》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简介:   多年后,她在机场的电视上看到他,仿若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严肃、沉闷、不苟言笑。尽管未婚妻依偎在旁,也挡不住他脸上的冰冷。她把墨镜放下,当作没看到,快步走出机场,坐上一辆白色的跑车,随着车流,再次融入进这个阔别了三年的城市……   假戏真做,办公室恋情,老板X下属,甜中有虐,破镜还能不能圆? 第1章 回来就很好   国外的月亮终究也没圆过国内的。   余知欢终于在思乡之情全面爆发的时候,选择了回国。   伴着喇叭中空姐甜腻的声音,飞机终于稳稳地落地。余知欢那颗在万米高空悬了十五个小时的心,也终于安全着陆。   她长吁一口气,手心冰凉,尽是冷汗。如果可以,她一定不会再轻易离开祖国。她爱祖国四通八达的高铁,坐飞机实在是太可怕了!   走下飞机时,空姐微笑着用英语对她说:“欢迎您下次乘坐 xx 航空。”她落荒而逃,连腿都是软的。   在摆渡车上,打开手机,绿色的微信图标上缀着 28 个显眼的小红圆点。余知欢牵了牵嘴角,甚至不用点开微信,她都能猜到那些未读的信息都是谁发来的。肖易阳——她微信里唯一的联系人。   手指轻敲,点开微信,一水的动态表情旋即噔噔噔地蹦了出来。   这是要对她回国表达兴奋之情么?   余知欢好笑地按下语音键,“喂,到了到了。急什么急,还要等行李呢!”   “咴……”一声,信息发出。   不消片刻,回信过来,再熟悉不过的二溜子声音,“等你哦,我的宝贝儿~”   余知欢的鸡皮疙瘩从耳廓蔓延至全身,她赶紧拿下手机,连发了一排呕吐的表情过去,接着匆匆下了摆渡车。   半个多小时后,余知欢从传送带上搬下来两个大箱子,一手一个推着它们往出口处走。   远远看到她的肖易阳,把墨镜架到头上,张开双臂拥抱上去,“好久不见,我的宝贝儿!”   余知欢把两个笨重的大行李直接往他怀里一推,叉着腰,气喘吁吁道:“别腻歪了,快替老娘拿着!”   肖易阳绕过那俩行李,还是上前抱抱她,“亚克西!没~问~题~”   余知欢笑着把他推开,“去去去,交新疆女朋友啦?说话怎么一股子羊肉串的味儿……”   “矮油,可以啊我的宝贝儿,这都被你猜对了!晚上请你吃串儿去!”肖易阳拍手大笑。   而一听吃串儿,余知欢口水都快出来了,哪儿还顾得上刨根究底,“行啊肖易阳!我这爱吃什么你也没忘!不过就是太便宜你了!”   “可不便宜!带你去个好地方!”肖易阳把墨镜放下,一手推一个大箱子,拖了长音一喊:“欢姐起驾回宫咯——”   夏日的松城依旧燥热无雨,水泥地上翻起的热浪,烫得灼人脚。   余知欢逃也似地开了车门钻进副驾驶,把空调开到最大,用手兜着凉风使劲地往脸上招呼。   “嚯!你这小跑车,制冷可以!”才吹了一小会儿,余知欢手脚都开始冰凉,赶紧又把空调给调小。   “那是,特地把新车开出来接你,给面儿吧?”肖易阳得意地拍了拍面前崭新的仪表盘。   这一对活宝似的欢喜冤家,打在娘胎里就认识了。那时候他们的爸爸还都是小镇上同所中学的老师,连住的宿舍房间都紧挨在一起。而他们的妈妈连怀孕都像商量好了似的,在同一年、同一时间里一起大了肚子,只不过后来肖易阳还是比她早生了两天。   小的时候,她还肯叫他一声“易阳哥哥”,这长大了就越来越叫不出口。于是余知欢总是对他直呼其名,惹得肖易阳刚开始还对她生气,可时间一长也就慢慢习惯了,有时他还会反过来喊她一声“欢姐”,真是没法说理。   后来肖易阳一家搬走了,因为他的妈妈又怀孕了。这在那会儿还没开放二胎政策的年代,凡是有正式工作的家庭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那下场就是丢了铁饭碗,外加缴纳一笔不菲的罚金。   于是,肖易阳的爸爸“弃文从商”了,并且出乎意料地发展得很好,家里的条件随之也变得越来越富裕。虽够不上什么富翁级别,但在他们所在的松城里还是有一些名头的。   因为两家的关系,余知欢后来到松城上高中,便是借住在他的家里。以至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到肖易阳的妈妈一直想让余知欢当他们肖家的儿媳妇。   当然,余知欢觉得这简直太不可能,除了肖易阳那个二胎生的弟弟,肖易阳也觉得太不可能了。   这些暂且先不说它。红灯亮起,肖易阳踩着刹车,对副驾驶上的余知欢挑了挑眉,“诶,你想打听那个人的事儿吗?”   余知欢正翻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谁?”   “穆……”   余知欢才听到这么个音,旋即放下手机,狠狠地将他瞪着。   肖易阳被她瞪得发毛,赶紧把那个未出口的名字咽了下去,而后明知故问道:“怎……怎么啦?”   “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下车。”余知欢咬牙切齿地威胁他。   肖易阳嘿嘿一笑,二溜子的劲儿便上来了,“就算我不说,那也架不住电视新闻它老播啊!就刚刚在机场,我就不信你没看到?这可不是国外,你要想不听他的消息啊,难哦!”   余知欢拳头已然举起,肖易阳躲了一下,只见红灯变绿,他狠踩了一脚油门,白色小跑便“嗖”地一声蹿了出去……   车子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开进了离城区不远的别墅小区里。   “你自己上去吧,我还得去接我的新疆姑娘。”肖易阳的车在一座独栋别墅前停下,又扔给她一把车钥匙,“车库里还有一辆车,一会儿我把地址发你,你自己开车过来。”   余知欢又把钥匙抛给他,没好气道:“喂,你成心吧肖易阳,我不会开车!”   肖易阳瞪大了眼睛,神情竟惊愕,“不是吧,我说大姐,你驾照都拿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废?你在国外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啊!”   “我怂,行不行?” 余知欢边说边下了车,“你走吧,重色轻友的玩意儿,我自己打车过去。不过,好歹你得帮我把行李卸下来吧?”   “是是是,大小姐。”肖易阳下车帮她拿下行李,正要告诉她门禁密码,谁知别墅的大门早就让她给打开了。   肖易阳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余知欢狡黠一笑,冲他抛了个飞吻。   肖易阳用手一挡,赶紧钻进车里,油门一踩,飞驰而去……   这段时间,她就得暂时住在这儿了,多亏了肖易阳这个老友,否则她可能还得自己去找房子。   余知欢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箱子搬进屋里。她松了口气,躺在沙发上。   松城,她回来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   司机按着她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离别墅不远的一座小灰楼前。刚走到门口,她就对这目的地怀疑起来。   这哪里像是可以撸串的地方?明明就是个隐蔽的私人会所。   拿起手机打过去,让肖易阳出来接她。   不出一会儿,却是肖易阳的弟弟——肖易天出来了。   “小天?”余知欢感到有些惊讶。   “知欢。”肖易天对她微笑着,清秀的脸上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   余知欢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叫姐,怎么还是这样没大没小?”肖易天比她小两岁,但自他成年以后,他便对她改了口,不肯再叫她姐。对此,余知欢颇有微词。   因为肖易天喜欢她这件事,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才当作是小孩子的玩笑。   肖易天领着她穿过一个空荡昏暗的大厅,在走廊尽头乘电梯而上。二楼的电梯门打开,暖黄色的光射了进来,走廊两侧是用水族箱嵌成的长长玻璃墙壁,里头有各色的小鱼,在柔和的光晕下欢快地游着。人走在这样的长廊里,宛若置身于童年的海洋馆中。   余知欢看得很投入,不知不觉就跟着肖易天走到了餐厅的雅间。   侍者为他们开门,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来了来了,今晚的主角来了。”肖易阳从座位上起身,一只手还拉着一名样貌出挑的女孩走上前来。   果然是个新疆美人啊!余知欢心内暗叹,这肤白貌美大长腿,眼大鼻高气质佳,说是明星那也没人不信啊!   “姐姐好,我叫阿依古丽。”新疆美女落落大方,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这一声“姐姐”,叫得余知欢浑身舒畅。“你好你好。”余知欢笑着热情回应。   众人皆开心落座,余知欢故意同肖易阳打趣,“老肖,你现在好大的谱儿,连吃个串儿都要跑到私人会所来。”   肖易阳一面为她布菜,一面说道:“你可不知道,这里的串儿做得实在出色地道!烤串儿的师傅不仅是地地道道的新疆人,还是得了世界烤串儿金奖的!”   余知欢笑笑,对他的话并不全信。   其实要找地道的新疆馆子也有,但是阿依古丽在这家会所兼职做调酒师,所以肖易阳就成天地往这儿跑。   说话间,烤得滋滋作响的大肉串已经端了上来。肉香、孜然香、辣椒香扑鼻而来,这是余知欢在国外馋都馋不着的心头好!   不等别人动手,余知欢已经拿起一串毫不客气地撸了起来。   “怎么样?不赖吧?”肖易阳凑过去,一脸得意地等着她的评价。   “不错,相当可以!”余知欢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惹得身边的肖易天一直偷笑,还不忘给她递纸递水。   肖易阳沾沾自喜,故而又点了好些这儿的特色菜。其间,不论是他与阿依古丽腻腻歪歪,还是他与肖易天谈股票,谈旅游,余知欢都只顾自己闷头吃,并不怎么搭茬他们的聊天。   就这样填鸭式的吃法,吃到最后,她便实在是吃不动了。于是,摸了摸自己的撑胀的小腹,起身说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出去遛遛食儿,好来再战第二回 合!”   “我陪你吧?”肖易天跟着起身。   余知欢一把将他按下,“不用,你光顾着聊天,也没怎么吃,多吃点,我就在外头看看鱼。”   随意擦了擦嘴,也没打算补妆,余知欢就走出了雅间。   在长长的水族箱里,余知欢惊奇地发现两条正在接吻的粉色小鱼儿,可爱至极。她不由地弯下腰,拿出手机来拍照。   “什么时候回来的?”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声,余知欢的笑容蓦地僵住,躬着的背好半晌都没敢直起来。   “余知欢,我没看错,是你吧?”   “……”   逃是无处可逃了,背着身否认那更是愚蠢至极。余知欢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转过了身。而她才一抬眸,就瞧见那高大的身影向她逼来。   她有些失措地横着胳膊挡到身前,张口喊他,却发现自己的嘴皮子都已经不大利索了,“穆……穆总……”   叫什么也没用,穆至森不由分说,已将两条长臂抵到了她的头部两侧。   白色的衬衫,衣领微敞,余知欢不敢抬头,因此只能看到他脖颈的肌肤,光洁细腻,白里染着红。   他喝酒了,脖子才会红。   而从前,她亲他时,也会红。   但是现在只可能是第一种情况。   余知欢克制自己,不去瞎想。   “拿了钱,怎么又回来了?”穆至森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是凉得刺骨。   余知欢垂着首,默然无语。   他低下头,两张脸离得更近,干净的、熟悉的木质香调,隐隐在她鼻尖萦绕。   余知欢撇过头,偏他又凑近。   只觉逃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抬头,对他报以假笑:“花完了,所以回来了。”   那笑太假,连她自己都厌弃。   “很好。”穆至森拿开手,冷冷道:“回来就很好。”   PS:   写过的第一本现言,写得不好,但是欢姐和老穆在我心里是特别珍贵的宝!希望会有人喜欢他们~谢谢,爱你们 第2章 不轨的企图   “~~……”   车载音响里正放着一首与车主气质格格不入的韩文歌曲,这首唱跳合一的歌是三年前韩国某男团最火的歌曲之一,这首歌每天都会在这辆宽敞的黑色宾利中循环播放。   不知缘由的司机小邵,一直把这件事看成他们老板的特殊癖好,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如今的慢慢习惯,只要老板一上车,他就十分自然地按下播放键,这件事他做得比开车先挂挡还要自然。   给领导开车也好,给有钱人开车也罢,小邵自认为很懂得察言观色以及“揣度圣意”。不过他大概还不了解鲜少饮酒的老板喝醉后会有一反常态的表现,那首歌才刚放到高潮部分,坐在后头的老板便语气不悦地说道:“再让我听到这首歌,你就别干了。”   方向盘在小邵手中歪打了一下,车轮便在高速上偏离了车道,小邵下意识地急忙回轮,才将长长的车身扳回正轨。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手便迅速地按下播放器的暂停键。   “穆……穆总,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小邵提心吊胆地问道,这还是他头一次对自己揣摩人心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公寓。”穆至森头疼,他靠在后排的汽车座椅上,眼睛也不睁,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公寓?小邵心想,哪个公寓?   他往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见穆至森合着眼紧锁着眉头,于是哪里还敢多问。在他印象中,只在刚刚接手这份工作时,载着穆至森去过一次所谓的“公寓”,应该是那儿,如果还猜错的话,那他自己都没脸保住这个饭碗了。   限量版的曜黑宾利在离穆氏集团不远的一处小型公寓前停下。在这个公寓型的小区里,每套房子的面积不大,却因为地处松城的经济中心,两层加起来面积不到 150 平的 LOFT 公寓卖到了近 5 万一平的骇人价格。其房主,几乎是那些一心扑在工作上的老板或高管,他们住这儿只图便利和节约时间。而穆至森买下它,却是为了讨好一个女人,尽管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自从那个女人走后,他就没再住过这里,故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密码没变,他自己的生日。这么设置,不光是为了掩饰自己当初不轨的企图,还为了想让她记住他的生日。   后来,不轨的企图暴露了,可幸好她也的确记住了他的生日。   他生日那晚,她为他准备了惊喜。也许算不上什么惊喜,甚至有可能称之为是“惊吓”,但她为他做的那些不大擅长的事情,还是叫他甜在了心里。   一幅比小学生的图画作业还要幼稚的素描肖像画,一个她去手工作坊花钱学缝纫而做成的牛皮小钱包,外加一个变了形的 DIY 裱花蛋糕,连同他们的合影被冲洗出来,按着时间顺序一张张地都被贴在了二楼卧室的空白墙上……   穆至森站在那面照片墙前看了许久,最后伸出手,将照片一张一张地揭下……   三年前,她的不告而别,犹如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咽不下,时常想起,时常隐隐作痛。   *   “转身离开——”   “你有话说不出来——”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回不来……”   KTV 的包厢里,肖易阳与新疆妹妹的情歌对唱,唱出了生离死别的凄惨效果。盘腿坐在沙发里的余知欢夸张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坐在她身旁的肖易天从果盘里挑了一牙红得最水灵的西瓜递给她。   “难过了?”他问余知欢。   “哈?你说什么?”余知欢接过西瓜,飞速地偷抹去眼泪,笑着把耳朵凑到他跟前。   肖易天摇摇头,有些失落地问她:“刚才在饭店,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你拉走?”   “嗐——”余知欢满不在乎地长叹一声,接着伸出手揉揉肖易天的头,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用宠溺的语气对着这个已经老大不小的“弟弟”说道:“我巴不得有人来救我呢,我们小天啊来得正好!”   “真的?”肖易天偏了一下头,不大乐意地躲开她的爱抚。   “当然是真的!”余知欢咬了一口手中的西瓜,甜到齁的滋味让她梗了一下嗓子:“你没发现么?人家太太就站在身后看着呢。”   她说完“太太”两个字,发觉嗓子里更是刺痒得厉害。于是,放下手里的西瓜,抓起桌上的啤酒大口灌下。   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快要流到了脖子上,肖易天抽了一张面巾纸按在她的下巴上。   “那不是他的太太。”肖易天十分平静的一句话,呛得余知欢剧烈咳嗽起来。他拿走余知欢手里的啤酒,拍着她的背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这样才算公平竞争。”   “你说什么?!”余知欢忍下喉咙里的痒意,瞪大眼睛问他。   “我说,我希望和他公平竞争!”肖易天提高音量,又严肃地强调了一遍。   余知欢一顿猛摇头,“不是不是,我问你上一句话。”   肖易天想了想反问她道:“你不看新闻的么?”   “你管我看不看新闻,快说!”余知欢显然已经有些急了。   “哦。”肖易天看看刚刚从她手里拿过的半罐啤酒,低头啜了一口,“我说,那女的不是他太太。是他的未婚妻……可是……他也一样没什么机会了,对不对?”   “哈~”余知欢轻松地笑了一下,转而又似嘲讽地说道:“居然还是未婚妻啊?也老大不小的了,竟然还没结成么?啧啧啧……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你很开心?”肖易天皱着眉问道。   余知欢愣了一下,“我?”拿手指了指自己,而后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走!咱们唱歌去!”   肖易天被她拉着,一起挤走了麦霸肖易阳和他的新疆妹妹。他觉得余知欢就是忽然变得挺高兴的,不管他想不想承认,肖易天都觉得,这一次的公平竞争大概又要失败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懂事地陪着余知欢在包厢里唱到了天亮,在送她回去时,才觉出这事儿也不是他想的那样毫无转机……   嗨唱了一夜的余知欢,筋疲力尽地从车里下来,她被肖易天搂着,步履踉跄地走向肖易阳的那幢别墅。   余知欢半眯着醉眼,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中走下,朝他们迎面而来。然而,还没等他走近,余知欢已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是余小姐吧?”男人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挂着他一贯职业的微笑。   肖易天站住了脚,捅了捅在他臂弯下边走边睡的余知欢,低头问她:“诶,找你的,醒一醒。”   “嗯?”余知欢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摇摇头道:“谁啊?我不认识……”说完,旋即又闭上了眼。   男人笑了笑,礼貌地向她身边的肖易天伸出一只手:“您好,我是穆总的司机,受穆总嘱托,有事来找余小姐。”   肖易天还没来得及与他握手,余知欢便顿时惊醒了过来。   PS:不更朝朝的日子,我们欢姐来雨露均沾一下~嘿嘿嘿,记得给我们投票哦!() 第3章 手下败将   穆氏集团,位于松城经济中心的最中心位置,在高楼林立之间,也是最高的那一幢。   如今,穆氏集团当家人——穆至森,此时正站在他那间几乎要耸入云霄的办公室里,隔着大大的落地窗玻璃,望着楼底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手心不断地冒汗。   他并不畏高,却在今日感到莫名的焦躁。例行的晨会刚开到一半,便被他叫停了。桌上的咖啡,秘书换了三次,他都没想起来要喝上一口。一上午,只是这么一直站着,从不安变得更加不安。   尤其当司机小邵敲门进来时,他的这种不安瞬间就到达了顶峰。   “穆总,行李箱我送到了。”自认为顺利完成任务的小邵站在他身后平静地汇报道。   穆至森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略带小心地问道:“她……说了什么没有?”   “哦……”小邵回想了一下,而后一字不漏地如实作答:“余小姐说,穆总不要的东西扔了就好,不必这样麻烦。”   穆至森皱了皱眉,心中不快,“然后呢?东西她看了吗?”   “啊?”小邵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问你话呢。”穆至森急躁地转过身质问道。   跟了穆总三年,小邵还极少看他像现在这样有过急眼的时候,遇见再大的事儿他也顶多是冷着脸不说话,可今儿这是怎么了?   摸不清状况的小邵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没……她没看,就给扔了……”   “扔了?!”穆至森脑袋轰地一下像炸开了一样。   刚刚那种不安、焦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丢入谷底的落寞,他攥了攥手,依旧不死心,“扔了……里面的东西……看也没看?”   小邵抹了抹额前的汗,弱弱地点头。   穆至森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半晌开不了口。最后他精疲力竭地挥了一下手,小邵便逃也似的离开这间冷冰冰的办公室。   穆至森的额头,抵在那面巨大的玻璃窗上,眼皮之下如蝼蚁般忙碌的车流穿梭不息,看得久了,人便晕眩起来,而无力感也正悄声无息地向他袭来……   从过去到现在,自己在那个女人面前,活得一点赢面都没有。“手下败将”这个词,就像她故意安在他身上一样,无论如何也摘不掉……   *   “铃铃铃——铃铃铃——”   余知欢用枕头夹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却依旧被这恼人的闹铃声吵得无法再入睡。无可奈何,她只能强忍着困意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再迷迷瞪瞪地瞄了一眼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的手机,只这一眼,她便瞬间清醒过来!   天呐!一会儿有个面试她竟然给忘了!   迅速地钻出被窝。洗漱、化妆、穿衣一气呵成,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得还算那么回事儿,她照了照镜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宿醉加嗨唱的状态,她用了几层的粉底也始终没能掩盖住,尤其是那双熬红的兔子眼,明眼人一看就大概能猜出她昨晚的活动轨迹。   只能抱着“玩票”的心态去了,反正现在住在肖易阳的别墅里,暂且也还过得下去。就算今天这个工作泡汤的话,还有下一个不是?   一向心大的余知欢,总是会用这样那样的借口来说服自己。只要有命在,处处有机遇。   她在化妆包里挑了一只低调的豆沙色口红,轻搽在唇上,多少可以弥补一下今日萎靡的状态。中跟的裸色皮鞋穿在脚上,还算是比较稳当,幸好她要面试的工作,不需要她每天穿着高跟鞋四处奔走,否则她连“玩票”的心都不会有。   走出别墅前,她用手机约了一辆车,等车开至门前,她才悠哉地从别墅里出来。   她拉开车门,面对司机机械式地问好以及那段毫无感情的乘车提醒,她都予以热情地一一回应。可能祖国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比资本主义国家要强上百倍甚至千倍吧!   她扒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闪过的街景,她想笑,也想哭。没有人能知道,她当初离开这座可爱的城市时,是有多么的无奈和害怕。   这件事,她连家里人都瞒着,只说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在那段难捱的日子里,她不断告诫自己,只要活下去就好。可每当想起那日在飞机上得知姥姥去世的消息,而自己却依然义无反顾地飞往国外时,她真的差点就撑不下去了……想起这些,她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面对生死,有些遗憾真的是没有办法可以弥补,能做的,只是在故去亲人的墓碑前放一束花而聊以慰藉罢了……   “您好,广播大厦到了。您……您没事儿吧?”坐在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啜泣的余知欢,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知欢恍过神来,忙掏出纸巾按了按脸上的泪痕,“没事,没事。”说着,她又用粉扑在脸上轻轻地补了一层粉,这才向司机道了谢,匆匆离开。   来面试的人不少,把会议室门口的走廊堵了个严实。里面的人出来喊名字,才能进去一个,其余的人接着低头看自己准备的材料。   余知欢闭着眼,默背着过去的那些工作经历。虽说今天是抱着“玩票”的心态来的,但三年的空窗期,让她不得不为这次面试感到紧张。   走廊有人经过,她也只是收了收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生怕被人打断思路。   刚刚经过的那一行人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台长客气地与来人寒暄:“哎呦,穆总大驾光临,没能出去迎接实在是我的失职!”   “张台长您客气。”穆至森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来来来,请坐!”张台长笑着说道:“请您来,还是想再和您谈谈节目的事儿。听说上次他们给您送过去的节目策划您不太满意?”   “也不是单纯因为节目策划的事儿。”穆至森身边的秘书邱新成抢先一步替穆至森答道,“我们穆总今年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所以怕是没有时间和贵台合作。穆总也是怕直接回绝了不合适,这才特地过来一趟。还请您……”   “小邱。”穆至森打断秘书的话,并接过张台长递过来的茶,思忖了一下,而后说道:“其实,合作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穆总?”邱新成低声提醒,因为脑子里瞬间蹦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行程表,让身为秘书的他不得不替自己的老板着急。   “哎!这就对了!穆总还是十分体谅我们工作的!如今电台的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尤其是经济频道的,网上消息又快又多,除了开车时候随手开一开电台,又有几个人愿意花时间听节目呢?但是凭借穆总的名气可就不一样了,我相信,只要是穆总的节目,那收听率准保蹭蹭蹭地往上涨。当然了,这对维持穆总一贯的好形象也是很有助益的,双赢,双赢嘛!”   张台长笑逐言开地说完这一大通的话,便把新的节目策划送到穆至森的面前,“您看看,这个怎么样?”   穆至森接过后,随手翻了几页,心思不在那上面,却像闲聊般地转而问道:“隔壁会议室……好像很热闹?”   张台长点点头微笑着回答:“是啊,音乐频道准备招几个新编辑,这些年啊,也就音乐频道还算过得去。”   穆至森听了皱了皱眉,“贵台经济频道难道就不缺人么?”   张台长被他这没来由的一句话问得摸不着头脑,“穆总这是……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穆至森放下手里的节目策划,笑了笑,“指示不敢当,就是有个小小的建议,也不知张台长愿不愿意听?”   “哪里哪里。一定洗耳恭听,洗耳恭听啊!哈哈哈……”料想这穆总是该有什么条件了,张台长心下已然做好了准备。   穆至森的手指在那沓策划案上轻敲了两下,说道:“新策划刚刚我也大概看了一眼,觉得还是缺乏一点新意,所以在想,贵台的经济频道是不是也该换些新人来做呢?”   “呃……”张台长对他的这番建议显然感到有些为难。   穆至森心知肚明,于是继而补充道:“当然了,这是我参与的节目,我自然希望它能办得好,所以我很乐意出资协助,这点,张台长您不用担心。”   “哪里哪里。”张台长立时又恢复了一脸笑意,“穆总的建议很中肯,我们会认真考虑。”   穆至森掀起眼皮看了张台长一眼,“我看,也不用考虑了吧?”接着,他的目光投向门外,并说道:“刚刚在走廊上站着的那些人里,我认为就有合适的。”   “看来还是穆总眼光毒辣,只这匆匆一瞥便慧眼识珠了!”张台长一面说着恭维话,一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喂,是小高吗?请把今天面试的简历都先送过来。”   隔壁正忙着面试的高主任接到电话后,忙不迭地把一大沓的简历送到了台长办公室。   五分钟后,高主任开门对着走廊大声叫道:“余知欢!余知欢是哪位?”   “这里!”余知欢听到后,在长长的应聘队伍里迅速地举起手。   “你,不用面试了,跟我走。”高主任走到她身边,把那份盖有“面试通过”的简历归还给她,然后又说道:“拿着这个,现在就去二楼人事处办理一下入职手续,准备准备,明天就上班。”   “啊?”余知欢一脸困惑地呆愣在原地,想问却又无从问起。   而走廊上那十几个还在等着面试的人,此时又有哪一个不是这样相同困惑的表情?   PS:   欢姐:我的才华都用在写简历上了?   老穆:你的才华都用在疏通后门上了。   平安夜快乐,今天更一更欢姐,嘻嘻~ 第4章 相交的平行线   莫名其妙地就被幸福敲了一记闷棍的余知欢,直到第二天还不敢相信昨天发生的事情的确不是一场梦。   难道是因为那份花了十八块钱找专业网站设计的简历脱颖而出了?还是简历上写的出生年月日与面试官八字相合?   思来想去,她还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长这么大,除了买饮料能偶尔再来一瓶外,貌似也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能落到她的头上。   不过,她明白得很,人生嘛,总是好运歹运轮着来,所以万事保持低调,那就准没错了。   她淡定地起床,认真地化了一个颇具亲和力的伪素颜淡妆,又挑了一身中规中矩的职业装,再套上一双不高不低的中跟皮鞋,在镜前满意地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遍,正要背包出门时,抓在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余知欢犹疑了一下,才点下绿色的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哪位?”   “你好,我是松城电台经济之声的主任周晓兴,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   “啊,谢谢周主任!”余知欢说完这话微愣了一下,“等等,周主任,我记得我应聘的是音乐之声啊,怎么……怎么成了经济之声?”   “哦,这个啊……”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你是对经济频道没什么兴趣么?”   余知欢想了想,连忙答道:“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只是有些疑惑。”   天上掉的馅饼能吃就行了,难道还不知好歹地挑肥拣瘦么?就像高考填报志愿,服从调剂这一栏,她是毫不犹豫会下笔打勾的。   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便又说道:“有兴趣就好,经济之声正好缺你这么个专业性的人才。”   “周主任您过奖,过奖了。还需要和您还有各位领导、同事多多学习才行。”余知欢谦虚地答着,心里却还真信了周主任的话。   周主任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好,小余啊,今天是你入职的第一天,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   这么快就有任务了?看来这经济频道确实是工作繁重,人手紧缺啊……余知欢一面想着,一面坚定地答道:“周主任,我有信心!您说吧!”   话音刚落,她便麻利儿地从包里翻出记事本和笔,认真地记下周主任给她安排的工作……   “上午 9 点……嗯……好……地点……穆氏大厦……”复述到这儿,余知欢的心忽然沉了一下,紧接着她打断周主任的话:“周主任,请问……一会儿的工作是需要去穆氏大厦吗?”   “对呀,这位嘉宾很难约的,在穆氏大厦一楼的咖啡馆,你可一定要准时,咱们新节目能不能办成,全靠他了,一会儿你要虚心一些,多听听他对节目的建议。好了,都记下了吗?”   “记……记下了……”余知欢有些走神。   “那好,时间不早了,你忙完这个工作再回台里报到吧!”   “周主任……”   嘟……嘟……嘟……   余知欢还没来得及问清这嘉宾的来历,周主任便挂了电话。不过幸好,这约定的地点是在咖啡馆,应该不至于会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人。   因为据她的记忆来看,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大厦楼下的那家既卖咖啡又卖奶茶的咖啡馆,简直是一种拉低穆氏集团水准的存在。余知欢不大服气地告诉他,那家咖啡店不仅卖奶茶,而且他们还在早晨售卖的肉包子。那些刚出锅的、香喷喷的肉包子远比那些昂贵的咖啡销量要好得多!   他们争论了许久,最后,她压在他身上,给他喂了一口早晨的剩包子,并且逼着他对着那个凉透的包子称赞了一番才肯罢休。   想到这些,余知欢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有钱人就是事儿多,哪能懂得贫民窟女孩喝奶茶、吃包子的快乐?   所以,两条平行线就算相交过,也绝对是在数学题做错的时候。   余知欢从包里掏出口红,对着镜子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次唇色,心中暗道:这么简单的一道题,这回可不能再做错了……   从肖易阳的别墅出发,到位于市中心的穆氏大厦,车程半个小时,但这会儿处于早高峰,余知欢坐上出租车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将将到达。   原以为旧地重游必得勾起一番回忆,但此时她火急火燎地下车,根本顾不上去伤春悲秋。不过,凭借记忆,她在脑海里,倒是很快就定位到了那家从前她经常混迹的咖啡馆。   她一路小跑到门口,站定后,把气喘匀了才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安在玻璃推门上的感应器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就像三年前的每一个早晨,她都要在上班前从这里打包走一杯奶茶、一屉包子那样自然。仿佛她又回到了那时,这让她忽然迷惘了一下,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回忆……   “请问,您是松城电台的吗?”   站在柜台里的服务生伸出头来问道,打断了余知欢的思绪。   “哦,是的。”余知欢疑惑地看他,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服务生从柜台里走出来,微笑着对她说道:“请跟我往这边来,您要约谈的对象已经来了很久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余知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路上太堵了,晚了半个小时。”   “理解,早高峰加上市中心,不堵就不正常了。”服务生倒是表现出很宽容的态度,就是不知道那位大牌的采访对象该如何看待迟到这个问题。   余知欢跟着他往里走,还发现了有些不太正常的事情。   “今天店里怎么这么冷清?”余知欢像熟客一样很自然地问道。   要知道,从前她还在穆氏集团上班的时候,每天早晨排队买早餐的人能一直排到门口去,可刚刚从她进门开始,就没看见一个顾客。   服务生点头笑笑,对她指了指坐在拐角尽头处的那位:“今天不营业,穆总啊把我们店给包了。”   “什么?!”余知欢被这话吓了一跳,那只刚要继续向前迈出去的脚,赶紧收了回来。   顺着服务生所指的地方,咖啡馆里此时唯一的顾客回过头来,对着那个正要落荒而逃的女人说道:“余小姐,我点了肉包子,不想坐下来尝一尝吗?”   PS:欢姐上线,可以拥有仙女们的宠爱吗?() 第5章 难改的习惯   服务生走了,给他们留下一杯白开水,一杯奶茶。包子安静地躺在笼屉里,不断地冒着腾腾的热气,试图想要缓和一点此刻冰冷的气氛。可这除了让人感到更加闷热以外,实则是徒劳无功的。   余知欢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手中的奶茶,心中默数着已被她吃进肚里的“珍珠”数目。   当她一颗不漏地数到八的时候,穆至森先开口了,“余小姐不吃?”他指了指笼屉里的包子。   “吃过早饭了,穆总请自便。”余知欢说完,又接着去喝自己手中的奶茶。   穆至森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余小姐不知道吗?我爱吃凉包子。”   这话一出,余知欢便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穆总,您是想要故意刁难吗?”她把手里的奶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说话的声音也变大了,“我以为前两天让人送过来一个行李箱,咱们之间的事应该就算是了结了。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让我进电台,又要我帮你策划节目?”   穆至森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过,他又摊摊手,很快便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余小姐,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我想,我没有必要为了你去得罪我的未婚妻吧?还有,我接到电台邀约的时候,看到你的名字也是有些意外,还以为是你想要故意接近我………”   “我?接近你?”余知欢觉得他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极,“穆总,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无聊。”   “是吗?”穆至森转了转桌上的水杯,表情依旧淡然,“那看起来,的确是场误会。”   余知欢丝毫没有犹豫地站起身,语气冷漠对他说道:“好,既然是场误会,那就请换个人负责穆总的节目吧,我想穆总应该也不想再看到我。”   穆至森嘴角一牵,往椅子上一靠,淡淡地说了一句:“无所谓,我都可以。”   余知欢抓起放在手边的包,二话不说,风也似地起身离开。   连再见也不说一句,还真是她一贯的作风。穆至森想着,有些气恼地抬手松了松衬衣的领口。   头疼。   他曲着双臂抵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一下一下地揉按……   “啪!”   面前的水杯被人拿起又突然放下,杯中的水溅了出来,正好洒了一些在他的头上……   穆至森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可怕的寒光,让余知欢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刚刚的行为是鲁莽了一些,不过如果这时候道歉,反倒显得是她没理了。余知欢强装镇定地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又找回刚刚的火气开口说道:“我一走,你是不是就给我们电台领导打电话了?!”   穆至森拿起手机直接丢到她的怀里,气忿道:“你自己看!”   余知欢接住他的手机,很自然地按了密码进去。   她在通话记录里滑了一遍,又在他的微信里搜了一圈,耳根便渐渐热了起来。   什么也没找到,这可……这可怎么收场?   她拿眼睛偷偷瞟了一眼穆至森的冷脸,小声嘀咕:“谁知道通话记录是不是被你删了……而且……而且没准你还没来得及打呢……”   穆至森起身夺过自己的手机,奉还了她一句:“余小姐,我没你想得那么无聊。”   余知欢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从桌上抽了张面巾纸递给那个正在气头上的男人,接着又略显尴尬地对他说道:“不好意思穆总,可能……可能您的节目还得我来负责。除非……您去台里找领导建议一下,就说……就说是您想换掉节目的负责人,我想,这样比较妥当一些。”   穆至森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纸,而是从西服的口巾袋里抽出那条被叠成三角的方巾,轻轻地在脑门上按压了两下。   两片薄唇这才微微上扬,因为他对她说的话感到莫名的好笑:“余小姐,这一次难道又是在试探我和你们台里领导的关系?我可以再告诉你一遍,那些人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如果你不想接这个节目,我倒是可以派人去电台通知他们取消,反正我也不是一个爱抛头露面的人。”   他把手里的方巾丢到桌上,刚想转身离开,却被余知欢扯住了袖子。   “怎么?还想再泼我一次?”穆至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她攥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余知欢摇摇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穆总,刚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是力道没控制好……”   穆至森捋了捋袖子上的褶皱,平静地说道:“那么,我可以走了吧?”   “等一下!”余知欢赶紧走到他跟前,硬着头皮说道:“穆总,既然刚刚的都是误会,我想穆总对待工作一定是会公私分明的。所以,我们还是再重新商量一下节目策划的事儿吧?”   穆至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直截了当地拒绝她:“不好意思,10 点有个股东会,之后还有其他重要的安排。至于明天的行程,也需要由秘书来协调。余小姐想要谈工作,就请联系我的秘书,预约好以后再说。”   余知欢心里有些烦躁,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余知欢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他已经绕过自己身前,与她背对着越走越远,这让她的心莫名地失落起来……   “欢迎下次光临——”   穆至森拉开那扇玻璃门,迎来送往的感应器总是没有失误地适时响起,这让他第一次觉得这家店还是有点意思。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改变,也许仅仅是和他当下的好心情有些关系。他回过头,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那颗想要解救她的心就愈发控制不住地蹦了出来。   “如果着急,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发过来,有时间了我电话通知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妥协,让愣在原地的余知欢连忙转过身看他。   “我的号码没变。发不发随你。”穆至森说完这话,一条长腿便跨了出去,比她刚才逃得还快。   余知欢明显感觉出自己的心跳突然跳得不太正常,直至他的背影彻底不见,她缓了半晌才缓过来。她掏出手机,很认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新号码给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发了过去……   ……   之后,报到、开会、熟悉新工作,忙了一整天的余知欢回到肖易阳的别墅后,洗过澡,从酒柜中给自己挑了一瓶红酒。   她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手机屏幕上突然闪现出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于那个被她删除了已有三年的号码。   她眯着眼看着那个号码,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从前——他不在她身边时,这个熟悉的号码总会不停地出现,不怎么多话的他,在手机里却有着说不完的话。如果没能及时回复,二十分钟后,他一定会直接打过来。   余知欢故意不点开信息,只盯着墙上的时钟看,她是在和自己打赌,打赌他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按捺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余知欢胃里的酒都已经在体内渐渐分散,变成了可以让人上头的红晕……   “嘀嗒”一声,分秒不差。   余知欢红着脸咧开嘴笑了起来,古板的男人果然一成不变。她一口喝掉杯中的剩酒,为自己赌赢了表示开心。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慢慢吞吞地按下通话键——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余知欢却知道这一定是他装出来的。   “穆总晚上好。”相比他假装出来的“淡定”,她的声音听起来是真实的高兴。   穆至森悬着的心,不由得放松下来。   “余小姐。”他停顿了一下,尽量与刚才的语气保持一致:“明晚 7 点,双子酒店中餐厅,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希望你不要再迟到。”   “噗……”余知欢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她这没来由的一笑,反倒让穆至森再度紧张了起来。   “咳咳咳……”余知欢用几声咳嗽好不容易压制住还想发笑的情绪,却控制不住酒精的作用又向他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穆总,习惯不好改我知道,手机号码没改我也能理解,可是手机密码还在用前女友的生日,未婚妻知道了难道不会吃醋么?”   “……”   沉默,好一阵尴尬的沉默……   余知欢也突然意识到了气氛的古怪,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样的僵局。   “算了,我也是好意提醒。改不改的,在你。”说完这话,她又匆忙地补充了一句:“穆总再见,明天我不会迟到。”   没等他出声,她便挂断了电话。   余知欢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歪倒在床上。   可是没过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她把手机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提心吊胆地点开——   “不想改。”   简单的三个字跳进她的心里,是莫名的难受。   可手机那头的男人呢?发完这三个字以后,却是失眠了整整一夜……   PS:   欢姐:让你装。   穆至森:你不装?   这俩装 b 二人组准备出道了~仙女们 pick 一下啊! 第6章 “魔教圣姑”   “晚上 7 点,双子酒店中餐厅。”   余知欢把这件事记在手机记事本上,还设了个闹铃。因为这件事,她一整天都绷着根弦儿,生怕这一回再迟到。一下班,她就叫了辆车往双子酒店赶,于是,提前 1 个小时就早早达到了。   原以为自己到得已经很早了,却在刚进酒店大门时,被穆至森的司机小邵给叫住了。   “余小姐!”得了穆至森吩咐的小邵一直就站在酒店门口等着,他与余知欢有过一面之缘,可以说,他对穆总这位前女友印象深刻。主要原因有三:   其一,跟着穆总这么几年,几乎没见到他与女人有什么交集,连他那个众所周知的“未婚妻”,小邵也从来没见穆总单独和她约会过。后来,穆总让他去给余知欢送还行李箱所发生的一切,简直都要把他下巴给惊掉了!   其二,在见到余知欢本人后,他的下巴更是有些收不回来了。怪不得她能是穆总的前女友。以他一个俗人的眼光来看,余知欢的长相是可以够得上武侠小说里被人争抢的出尘美女那种。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王语嫣、小龙女大概也就长成这样了。   其三,他发现自己还是看走了眼。当余知欢醉着酒,二话不说把那个行李箱塞进垃圾桶时,小邵简直要在心里惊呼:“这哪是什么纤弱柔美的王语嫣!分明就是魔教圣姑任盈盈!”   还好刚刚没有脱口而出地喊她“圣姑”,否则这事儿要让穆总知道了可就解释不清了。内心澎湃、表情淡定的小邵一定是得了穆总的衣钵才表现得这样处事不惊,他带着职业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走向余知欢。   “您是?”很显然,相比小邵的印象深刻,余知欢已经全然不记得此人了。   小邵感到很受伤的同时,还得保持一贯的镇定:“您好余小姐,我是穆总的司机,您叫我小邵就可以。”   “穆总已经到了?”余知欢不可思议地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时间,“可这才刚刚 6 点啊!”   小邵笑着对她解释道:“是啊,我们穆总中午就过来了,和盛名集团的沈总在谈事情,本来想着 5 点前就能完事儿了,但是沈总喝高兴了一直不放人,所以穆总让我在这儿等着余小姐。他让余小姐先到隔壁包厢稍坐一会儿,得了空他就过来。”   小邵一面说着,一面把余知欢领进穆至森早就定好的空包厢里。   余知欢坐下后,负责这间包厢的领班也跟了进来。她微笑着给余知欢递上菜单:“您好,这是我们餐厅的菜单,需要点些什么您就告诉我,或者我也可以先来给您介绍介绍。”   “余小姐,穆总交代了,不如就和他们那边点一样的吧?”站在一旁的小邵,低头向余知欢询问道。   手中的菜单都没想要翻开,余知欢便对着领班说道:“我就来一壶茶水吧,什么茶都行。”   说完,她笑着把菜单递给小邵:“他们的山珍海味我可吃不消,我得减肥。小邵师傅,你想吃什么?你点一些吧!”   小邵摆摆手忙说道:“我在这儿坐着大吃大喝像什么?没这规矩。余小姐身材多好,一点儿也不胖,好歹吃些什么才是。”   小邵说完这话,莫名一阵脸红,没等余知欢再说话,他就赶紧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穆至森的这位司机师傅还真是有趣,比从前那位姓丁的司机要有意思得多。余知欢笑了笑,托着下巴等着她点的茶。   没等她换个姿势呢,服务生端着茶就已经在敲包厢的门了。她正想说“请进”,便听到走廊一阵嘈杂的人声。   余知欢几步走过去拉开了门,熏天的酒气顿时扑鼻而来——   “把……把穆总给我拉起来……拉起来……接着喝!我要大战三百回合!”盛名集团的沈总被人搀扶着,晃来晃去地指着趴在地上的穆至森大声叫喊。   听到这话,其余的两人正要上前去拉穆至森,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推到了一边!   从包厢里冲出来的余知欢像一条护崽的母狼,把穆至森紧紧地护在自己的身后。   “你们疯了吗?!知不知道他不能喝酒?!”她气势汹汹地盯着那群不怀好意的人,尤其是那个刚刚还在大声叫嚣的沈总。   “你……你是……谁……谁啊?”沈总被这女人盯得心里发毛起来,不由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谁?他这个问题可难倒余知欢了。   余知欢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冲他大吼了一声:“你管我是谁啊!”   本来想用气势来压倒他,没想到姓沈的一挥手,后头站着的两个保镖立刻围上前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余知欢抱着穆至森费劲地往后挪了两步。   正想悄悄地去兜里掏手机报警,在她怀里缓过劲儿的穆至森,突然开口说道:“沈总,她是我的……是我的……呕……”   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穆至森弓着背便是一阵狂吐……   “沈总!”众人见沈皱眉也有要吐的趋势,连忙架着他就往卫生间跑。   一股脑地吐了许多的穆至森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扶着余知欢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那笑大概就像是主人看到自家狗子终于学会护主那般,欣慰又宠溺。   “看什么看?!”余知欢生气地回瞪他一眼,从旁边服务生的托盘里拿过一杯茶怼到他面前:“漱漱口!快点!”   穆至森接过茶,难得顺从地没吊下脸来。   “不是不能喝酒?我回来后见到你三次,两次你都喝了酒,今天更厉害了,竟然喝成这样!穆至森,你没有秘书吗?挡酒的人也没带来?需要自己上去和人拼酒?”余知欢连珠炮似地发问,可见她是真的生气了。   “舒服……”咕嘟咕嘟一大杯茶水下肚,穆至森对她的满腹牢骚不仅没有表示出反对,反倒有些高兴的受用。   “让你漱口你怎么都给喝了?!喝酒以后不能喝茶你不知道吗?”余知欢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又不大喝酒,经验当然没有你丰富。”穆至森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惹来余知欢带怒气的眼神。   “我就不该管你!”余知欢说着便松开手,不再搀着他。   可她刚往前走出几步,就被穆至森虚晃的脚步追上,还被他再次拉住了手。   “干什么你?”余知欢又瞪他一眼。   她正想把手甩开,醉醺醺的穆至森却把整个身子斜靠了过来,“扶我去车里……节目的事,不是……不是还没聊吗?”   PS:   感慨一下,我们穆总心机颇深呐!也感慨一下,现言怎么都没人呢 第7章 分寸   这会儿倒是清醒得很!余知欢满脸不爽地拖着那副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身体往酒店门口龟速挪动。   穆至森却很安心地闭上眼睛任她随意拖拽,丝毫不担心她会把自己丢到什么阴沟里去。虽然这种事她干起来得心应手,但他了解,她是绝不会以自砸饭碗作为代价的。   再说了,酒店门口哪来的阴沟呢?   可余知欢也不像他想得那么傻,刚走没几步,她就招来酒店的服务生让人把小邵给喊了过来。   结果还没等穆至森作出反应,小邵凭借一己之力就把他给背了起来。   余知欢拍拍手,一脸轻松地跟在他们后头……   “你过来。跟我一起。不要坐在前面影响我的司机开车。”三人走到了汽车边,还没等余知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穆至森就看穿了她想要远离自己的心思。   余知欢对此充耳不闻,兀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余小姐!”小邵适时地叫住了她,并以哀求的眼神凝望着她,“余小姐,拜托拜托,您坐后头吧,帮忙照顾一下我们穆总,成吗?”   不成!   她本想这么说的,然而,小邵那副马上就要成为无业游民的脸,还是彻底将她打败了。于是,她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穆至森,无可奈何地“服从安排”。   不情不愿地坐到穆至森的身边后,小邵又给她找了个活儿。   “余小姐?”小邵很是感激地转头看她,并向她指了指依旧双目紧闭的穆至森,压低声音说道:“还想麻烦余小姐一下,能不能……能不能替我们穆总系一下安全带?”   “我???”余知欢先是诧异,然后满脸都写着不痛快与不乐意。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小邵双手合十冲她拜了又拜,“您就再帮我一次,最后帮我一次!”   余知欢最是招架不住别人可怜兮兮地求自己,迫于无奈,就只好咬着侧过了身去。   她侧到了穆至森那边,伸长了胳膊,努力去够他身侧的安全带,与此同时,竭尽所能地避免不必要的肢体触碰。   “嘶——”安全带还没找到,只听穆至森突然痛呼了一声,吓得余知欢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我可没碰到你啊!”她立马为自己申辩,就好像身边坐着的男人是一个专业“碰瓷儿”的。   “头……头疼……”穆至森没有睁眼去看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表情,只是声音痛苦地断续说着“头疼”两个字,并且抬起手来抵在前额上。   这样子不像是装的,至少余知欢已经略有些心慌。不过,她仍旧故作镇定地嗔了他一句,“谁让你喝那么多?不疼就怪了!”   穆至森稍稍背过了身去,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且虚弱了,“不是……刚刚摔倒的时候好像磕到了……”   余知欢心下沉了沉,脑中回忆起在酒店时的情形,想着大概率是撞在了走廊的花架子上了,于是,那颗沉下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更慌张了。   “你说说你……”埋怨的话到底是没再说出口,她伸手打开车顶灯,而后曲着一条腿侧身凑到穆至森的面前。   “你快别捂着了,让我看看……”已经顾不得再想什么,她伸出手,去将穆至森那只捂在脑门上的手小心地拿下来,然后再轻轻地拨开覆在他额前的碎发……   “啊……真的流血了!”   余知欢一声惊呼,把坐在前面开车的小邵也吓到了,“啊!流血了?!那现在就赶紧去医院吧!”   小邵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甚至脑中已经定位好离这儿最近的一家大医院。   车子一动,单膝跪在穆至森身边的余知欢便歪倒了一下身子。多亏穆至森手快,在她腰上轻扶了一把,这才叫她没有丢人地扑到他的身上。   而穆至森也好像真的只是出于好心而已,仅扶了她一下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整个过程认真算起来,都凑不足五秒。很普通,也很注意分寸。   然而,这样的普通和有分寸的动作,却是让余知欢的心莫名地游离了一下。神思飘到自己腰上那片被他扶过地方……仿佛他的温度还在,仿佛从前那些画面也都还在……   穆至森攥了自己的手,收回看向她的眼神,转对前座的小邵说道:“去什么医院啊,蹭破点儿皮而已!”   穆至森话音刚落,那位刚刚把心飘远的女人便赶紧跟着附和道:“对,没什么必要去医院,这点小伤没大事。”   穆至森拿余光瞥她,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呵,你倒是很宽心……”   余知欢已彻底回过了神,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便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来对他,“要不然,穆总上医院把整个脑子都查一遍?这样能宽心了不?”   她阴阳怪气的调侃,让穆至森当即冷下脸来。并且很不愉快地别过头去,又闭上了眼睛。   然而,眼睛闭着,耳朵却没闲着,只听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后,没多一会儿,他便感觉到额头上的伤口点点冰凉。没忍住,还是睁开了眼。   而这一睁眼,就看到余知欢正贴着自己,拿着棉球给他清理伤口……   他不敢再乱动了,眼睛也没有再闭上,只是心口跳动的频率有些不太正常……   “你……你从哪儿找来的东西?”她缓慢的动作,还是让穆至森忍不住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小心翼翼地把他额头上的血渍清理干净,余知欢又从救援包里找出一个创口贴放在他额前比划了两下,“你车里的储物箱里有救援包你都不知道吗?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正好用上。”   “哦……”穆至森低声喏喏,“这些小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余知欢没有再回应他的话,只等那枚马上就要过期的创口贴在他的皮肤上粘住后,她便可以顺利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并不是创口贴没粘好,而是粘好以后,她的身子跌进了穆至森的怀里……   这事儿与小邵的车技无关,全在穆至森不知哪来的勇气上面。   “你干什么?!”余知欢慌张地将穆至森推开,身子却被他的手箍得更紧。   穆至森那双染了酒气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放,这让余知欢感到既危险又不安。   “余知欢……你为什么要走?”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余知欢从他猩红的双眼中,看到了生气,看到了委屈,还有整整三年等待的不甘心,以及不死心……   PS:   可怜老穆,呜呜呜~仙女们请给我们老穆投个同情票吧…… 第8章 彼此彼此   “伤口都处理好了,还不让我走吗?”余知欢答非所问地别过脸,想要躲开他逼问的眼神。   穆至森却丝毫不想放过她。他伸出手,钳住她的下颌,强迫她面对着自己,“余知欢,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对于自己三年前的做法,余知欢一直是自知理亏的。她本是一个干脆利索的人,也一向最反感这种稀里糊涂的分手办法。但当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并不是都能干脆地一刀两断。   “难言之隐”这个词得以存在,必是有它自己的一番道理。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很难将事实向他全盘托出——怕的就是彼此痛苦,还有他的不死心。   可是,逃,终究是逃不过了,她总得编出一些理由来让他信服。   “你真想知道?”余知欢满不在乎地对他笑笑,“理由有很多,你想听哪个?”   “都听。”穆至森松开手,让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余知欢一边收拾急救包,一边不带感情色彩地一一说起:   “第一,穆至森,你的脸……太臭。”她从急救包里翻出一瓶已经过期的碘酒,丢到一边。   “第二,你做的菜菜量太小,味道太大淡,很不符合我的胃口和我的口味。可为了让你开心,每次我还要表现得很享受的样子。”纱布还能用,她重新整理好包装,放回急救包里。   “第三,我爱喝酒,你不能喝。与此同理,你我有太多不同的爱好和兴趣。”一瓶已开封的生理盐水,已经失去了效用,同样被她丢到了一边。   “第四,你有强迫症,我没有。你的强迫症给我造成了压力和负担。”剪刀、钳子一应工具,被她在急救箱里分别码好。   “第五,你说话总让人猜,我笨,猜不透,累得很。”她把手电筒里的快要腐烂的电池倒到手心里,转而对着前头开车的小邵说道:“电池烂了,小邵师傅,回头你记得换一下。”   “啪”的一声,穆至森夺过她手里的电池猛地砸到车窗上!   小邵还没来得及回应余知欢,就被后头的动静给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余知欢!你说的这些也算理由???”穆至森顿时有些压不住火。   余知欢的心,跟着掉落在脚边的电池晃动了几下,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你要想听的话,我还能再说出一百个。”   穆至森摇头,发出一阵冷笑:“算了,你从来就没认真过……”   余知欢不辩解,也跟着笑了笑:“穆总,我们,彼此彼此。”   车里的气氛瞬间被拉至了冰点,安静得能让人听到燥热的夜风掠过城市的声音。一排排的路灯在眼睛里穿梭而过,不停歇地和过往的车子比着速度,让人的眼睛发涩、胀疼……   再过下一个路口就是穆至森在城郊的别墅了,余知欢用力地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转头对他说道:“穆总,占用您十分钟,我们说一下节目的事吧?”   “我不想和你说话。”穆至森闭着眼,再度背过身去,“节目的事,随你便。”   余知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鼓足勇气小心地试探道:“我们主任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在节目里,聊一聊您的未婚妻?毕竟纯商业类的话题,听众可能会觉得有些……有些枯燥……”   “余知欢,得寸进尺是不是?”穆至森气得又转了回来,“为了业绩,拿我蹭热度的事你都干得出来?”   “没有没有。”余知欢连忙解释:“我们就是征求一下您的意见,不行的话可以再商量。”   话刚说完,车子就在别墅前停下了,根本没给他们商量的机会。   小邵下车,先替穆至森拉开车门:“穆总,到了。”   穆至森迈出一条腿,小邵紧忙扶住他。余知欢也跟着赶紧下车。   穆至森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怎么?想故地重游?”   这话说得余知欢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穆总。我是想说,节目的事儿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余知欢怯怯地问道。   穆至森皱起眉,心中烦闷得不想再与她纠缠这个问题,“余知欢,你高兴就好,什么时候把我的意见放在眼里过?”   说完,他又对小邵说道:“送余小姐回去,我自己进去就好。”   脸拉得那么长,还说什么她高兴就好,这分明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余知欢心里郁闷地站在原地,穆至森却已经进门落了锁,就连今晚自己把他“解救”出来的事,也没见他表达出什么感激之情。   “余小姐,上车吧,我送您回去。”小邵拉开车门,对着发愣的余知欢说道。   余知欢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那幢别墅里亮起的灯,神情有些落寞,“我……我想在附近走一走,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吧。”   小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放心,“余小姐,这个时间点,这里怕是不好打车。”   “没关系,这里我还算熟。我记得离这不远有趟回城的公交车,我就闲逛一圈,应该能赶得上末班车。”余知欢笑着回答,还指了指前面的那个环形的人造清水湖。   “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事儿您就给我打电话。”小邵从西服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她,可后来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来,“或者……或者您向穆总求助也是可以的。”   余知欢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名片,笑说道:“他啊,哪有小邵师傅你善良!有事儿我肯定给你打电话!”   被她这一夸,小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穆总为人还是很好的,我得多向他学习才是。”   “那你可别学他的‘木头脸’。”余知欢冲着后头那熟悉的别墅窗户上映出的人影努了努嘴,与小邵调侃道。   小邵腼腆地笑笑,点头应下。   与小邵道了别,余知欢便一个人开始绕着那个清水湖慢慢地走。   这湖叫双鲤湖,面积很大,这里的二十几栋别墅都是依它而建。虽说叫双鲤湖,可这湖里游着的鲤鱼并不是最惹人注目的。因为在这湖的中心有一个小岛,上面养了许多的天鹅,有黑的,也有白的,这便成了这片别墅区最有意思的景观之一。   那些天鹅有时候会飞到别墅前面的草坪上来,余知欢从前还拿米粒喂过它们。   穆至森看见了就会笑她:“这是新西兰引进的天鹅,是吃面包片的。”   这时候,余知欢就显得很不服气,她说:“入乡随俗你懂不懂?你看,大米它们吃得也很香。”   说着,还抓了一把米放到他的手里,逼着他喂。   后来,穆至森买了一本叫《天鹅饲养指南》的书,他躺在床上搂着她,给她读,他说:“你看,我们都错了,天鹅原来最爱吃的是鱼啊!”   自那以后,她就想过买些小鱼来喂天鹅。可是,后来的后来,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余知欢绕着湖,走了大半圈,却一只天鹅也没见到。   明知道天黑了,天鹅应该是回到小岛上睡觉了。可她的心里,还是莫名地失落到不行……   PS:   我迫不及待要上甜甜的回忆了~忍耐一下,还有几章! 第9章 未婚妻   新节目即将上线,主管经济频道的周主任几乎把宝都押在了这档节目上面。   “这是一场翻身仗啊,各位!”周主任对着此时正紧锣密鼓筹备直播的同事们再次强调道。   “哎……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话题……”正在背词的主播方雅遗憾地摇摇头,拿笔敲了敲那段被删去的问话。   周主任听到了也是一声叹息:“哎……可不是吗?这位大名鼎鼎的钻石王老五,先不说他的家族实力,光凭他的个人能力和出众的样貌,才上了一回电视节目就收获了不少‘迷妹’。不是混娱乐圈的,却活出了明星的样子,他穆至森可还是第一人!”   周主任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压低声音和方雅说道:“咱们频道这次能抓到这条‘大鱼’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觉得咱们啊,还非得问出点什么爆炸性的新闻来不可,否则不就白白浪费了机会么?”   方雅正附和着点头说“好”,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余知欢听到了,却弱弱地插了一句:“主任,方雅姐,我觉得这样做不好吧?毕竟……毕竟穆总那天,向我表明了不想拿私事来炒作的意愿……”   周主任和方雅一齐皱眉看向她。   “小余啊,原本这件事是交给你负责的,可是没想到你却办砸了,念在你是新来的,我也不想过多地为难你。所以我们今天只能旁敲侧击地去问一问,至于有没有效果,还不好说呢。”周主任的意思很明显,是余知欢没办好差事,他们现在是在替她弥补,可她却还不知道感激。   对这件事没什么实质发言权的余知欢沉默了下来,方雅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小余你放心,我干这行已经有这么多年的经验了,旁敲侧击这种事我最擅长,不管他答还是不答,都不会让他感到不自在的。”   方雅话是这样说,可余知欢还是免不了担心,穆至森是什么人,她比方雅要清楚,他或许会顾全大局地配合他们完成节目,但下播后,余知欢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正当她还在琢磨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时,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接下来,她非但不用担心穆至森会找她的茬儿,而且还将面临一大波只针对“功臣”的夸赞——   穆至森来了,不止他自己,还带来了他传说中的“未婚妻”……   周主任、方雅等人异常热情地迎上去打招呼,然而,只有余知欢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气质出众的女人站在他的身边,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的登对。他由着未婚妻挽着自己的胳膊,微笑着向大家大方介绍她的名字和身份。   沈嵘嵘,沈氏集团的独女,穆氏集团第一继承人穆至森的未婚妻。   当沈嵘嵘向余知欢伸出手时,那枚比直播间的灯光还闪的订婚戒指几乎就要刺伤余知欢的眼睛,还有余知欢那颗原本比石头还要硬实的心。   余知欢怔在那里,没有做出回应。   穆至森上前,将沈嵘嵘悬在半空的手放回自己的臂弯里。   “余小姐,我这应该也算是支持你的工作了吧?”穆至森脸上带笑,言辞恳切。   周主任见状,急忙上来替反应迟钝的下属解围:“穆总您真是太照顾我们了!小余啊,你说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这事儿啊,我得给你立一大功!”   “对对对,像知欢这样能干的人才,咱们频道早就应该多招几个才是,否则穆总的节目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呀!”方雅在一旁添油加醋。   “虽然人我是给你们带来了,但是一会儿还得请方大主播嘴下留情啊!”穆至森转过头去与方雅玩笑时,余知欢趁机溜走了。等他回过头来,连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沈嵘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今天,好像……格外高兴?”   “有么?”穆至森心不在焉地笑答,眼睛在四下搜寻刚刚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穆总,这是台本,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就马上开始了。”周主任亲自把最终确认好的台本交到穆至森的手中,同时也给沈嵘嵘递了一份。   穆至森大致翻阅了一下,表示没有什么异议。周主任对着方雅比划了个“OK”的手势,各部门便进入就绪状态。穆至森也与沈嵘嵘坐到方雅身边的主播台位置,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媒体发布会那般例行公事。   十年不变的背景音乐缓缓切入,方雅洋洋盈耳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   正值下班高峰期,方雅几天前就打出的预告,让不少对穆至森感兴趣的听众在第一时间就把车里的电台调到了经济之声的频段。   5 分钟简单明了的经济新闻速览完毕,是插播一段小广告的时间。方雅闭麦,笑着问她身边的二位:“穆总、沈小姐,马上就要开始了,二位准备好了吗?”   沈嵘嵘握住穆至森的手,小声询问道:“至森哥,我只要介绍一下自己,剩下的你来说就行吧?”   穆至森颔首,方雅在一旁一脸羡慕地说道:“没想到二位感情这样好,看来外界所传为了家族利益才联姻这事儿,铁定是假新闻!”   沈嵘嵘面有羞色地答道:“嗯,是我运气好。”   话才说完,突然直播间一阵晃动。先是头顶上的吊灯在晃,接着门窗和设备都开始发出震动的声响。   “地震?是地震!”   周遭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发出骚动,周主任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镇定自若地说道:“别怕别怕,应该也就是小震。时间差不多了,方雅,开始吧!”   坐在主播台前的方雅此时也忐忑地站了起来,“主任,不然再等一会儿吧?”   “那怎么能行?开始开始!”周主任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好机会,但话音刚落,一阵更大的震动就把他掀了个趔趄。   “走!暂停直播!先离开这里!”方雅率先关了直播设备,用命令的口吻对所有人说道。   沈嵘嵘紧紧地拉着穆至森的手也跟着站了起来,“至森哥,真的地震了,咱们快走吧!”   穆至森看着眼前那些电台的工作人员包括周主任在内全都慌张地逃离直播间,心里愈发焦灼。   “至森哥!”沈嵘嵘见他一动不动已经有些着急。   “走,走吧。”穆至森最后一个起身,这才带着沈嵘嵘离开直播间。   此时的大楼底下,已经聚集了一堆的人群,还有一些人还在陆续地从大楼里撤离出来。   穆至森紧盯着电台大楼的出口,十来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找到那个他要找的身影。他掏出电话,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着那个相同的号码,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总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人工语音。   他的手心在冒汗,心里的不安已快要达到上限。   沈嵘嵘看到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担忧地问道:“至森哥,你怎么了?给谁打电话?”   穆至森挂断一直拨打不通的号码,松开她的手,焦灼说道:“有件东西落直播间了,我去去就回来。”说完这话,他立刻向楼里跑去。   “至森哥!你干嘛去!危险!你回来!”沈嵘嵘看着穆至森无所顾忌地冲回摇摇晃晃的电台大楼,急得几乎就要哭出来……   PS:欢姐日更的票票还不如隔壁两本多,看来现言还是不顺手啊(>_<) 第10章 英雄救美   1、2、3、4、5……   当电梯上的数字将在“6”亮起时,余知欢果断地又按下了“10”。从 6 层直播间里逃出来的她,不知已经在电梯里上上下下了几趟。每一回她都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能再逃了,可只要电梯一运行到 6 层时,她就开始退缩。   反反复复,就像在这三年中,她想要抹去一些记忆一样,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到头来却发现是自欺欺人。   其实她应该对那个叫沈嵘嵘的女人心怀感激的,至少她看起来和穆至森还算相称,这样就让余知欢的心里不会有那么多的挫败感。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应该算是穆至森接触过的女人当中,与他最不般配的那一个了吧……   要背景没背景,要能力也仅限于被人呼来唤去的能力,除了那张脸长得大概还算中上水平以外,余知欢的确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穆至森抛下一切与她长厢厮守的。   她断定他不会,所以她做的决定肯定就是对的,因此也没有必要为了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去遗憾什么,计较什么。   这样一想,就豁然开朗多了。   她再次按下“6”,等着电梯在 6 层开门。   然而,在她觉得可以坦然面对的时候,似乎老天已经不想给她机会了。   “咚”的一声巨响,电梯猛地从 7 楼急速坠落!   突如其来的电梯故障让余知欢失重地跌了一跤,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倒霉”,脑中同时迅速闪过有关电梯自救的方法。在恐惧到来之前,她理智地把电梯里的每一层按键都按下,她没有时间去想这是什么原理,但当她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电梯里瞬间黑暗一片!   没有倒霉只有更倒霉……   余知欢顿时心慌了起来。停电了,电梯还卡在半空中,她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她打开手机照明,找到电梯里的紧急对讲按钮,可任她按了几次也毫无反应。   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同事的电话——没有信号,一个电话也拨不出去。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她屈膝蹲下,背靠厢壁,一面拍门,一面开始大声呼救,声音中带着哭腔已经是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电梯又下降了一点,与此同时她已经感受到了地震所带来的强烈震感。余知欢蜷着身子不敢再乱动了,她忍住眼泪,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不敢再乱喊乱叫了,她得保持体力,等听到外面有人的时候再尽全力呼救。   “余知欢——余知欢——”   隔着电梯门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让余知欢一下振奋了精神。   “我在这儿!在这儿!在电梯里!”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卡在了几层,只能拼命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快救我出去!我在这儿!”   “你别动!等我过来!”   这句坚定的回应就像照进黑暗的一束光,让陷入困境的人顿时萌生出强烈的希望。   “好!我等你,等你……”余知欢忍不住泪如雨下,不仅因为看到了希望,还因为自己听清了那个人的声音。   “余知欢!”   那个声音终于与她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了,余知欢听到后含着眼泪激动地应道:“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你别乱动!我试着扒门看看!”话音刚落,余知欢就听到电梯门正在被撬的动静。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门依旧紧闭着。   “怎么样?能打开吗?”余知欢紧张又担忧地问道。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惹得电梯外面已经累得一头汗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骂道:“余知欢!你是不是笨蛋!地震了还坐电梯!没有生活常识吗!”   本来还紧张忐忑的余知欢,被他这一顿批,弄得顿时也来了气,于是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开始大声反驳:“穆至森!你不要不了解情况就骂人好不好!你要不想管,你就走!我还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穆至森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停下扒门的动作,对着电梯里那个嘴硬的女人说道:“死到临头了还挑三拣四!你还真是有骨气啊余知欢!那行,那我走!咱俩可别死在一起!”   他一说要走,余知欢便慌了,她把耳朵贴在电梯门上听了一会儿,果真一点儿动静也听不到了,于是恐惧重新袭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放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穆至森你个王八蛋……你别走……我害怕……我恐高……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你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地正哭着,就听门外的人居然又说话了,“余知欢,不想死的话那你就听好了——现在,只要你告诉我,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我就不走,我就肯定救你出来。”   余知欢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有些炸毛,“这算什么?条件交换?还是你特地跑来听我的临终遗言?穆至森,你有良心没有?!”   “良心?呵,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有过?”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别说这些浪费时间的话,总之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就算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陪着你!快点珍惜时间,赶紧好好想想。”反正楼暂时也不晃了,穆至森叫她“珍惜时间”,自己却索性脱下西服,安心地坐下,和她开始了“谈判交涉”。   余知欢是怕死的,当他提到“十八层地狱”这类可怕的字眼时,其实她就开始动摇了。如果这次真的逃不过这一劫,那黄泉路上有个伴,怎么也比做个孤魂野鬼来得强吧?所以,又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呢?既然打算拖着他一起死,那好歹也得让他死个明白吧?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三年前的事……”   正当她准备把一切都全盘托出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出现了!   “找到了!就是这里!快!”   身着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官兵迅速赶来,他们把坐在地上的穆至森先扶了起来,“这位同志,你没受伤吧?”   “我……我没有。”这些人来得有点突然,穆至森愣了愣才摇头,而后向他们指了指电梯,“这里面有人。”   “好!请你让开一下。”说话间,消防员们上前,从包里快速翻出工具。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三下五除二,电梯门就被打开了。   终于获救的余知欢一个猛子扑到了一名消防员的怀里,并大声痛哭起来:“呜呜呜……我不用死了!不用死了!感谢祖国!感谢消防员叔叔!”   “诶诶诶,同志同志,请冷静一点,你男朋友还在这儿呢……”余知欢这一抱,把这消防员吓得直往后退。   “快把你女朋友带出去吧,一会儿恐怕还有余震!记住,别再坐电梯了!”他一手拉住穆至森把他往前推,一手挡在身前与余知欢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穆至森从他怀里拉过余知欢,然后按着她的头给消防员道谢:“感谢感谢,以后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余知欢刚想反抗,却被穆至森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她惊魂未定,抽抽嗒嗒地在他怀里伤心哭道:“穆至森……你真的真的……很讨厌!”   从四楼到一楼,一路上她哭着骂着,穆至森一句话也没有反驳,他憋着一口气跑了下来,心里却期望着这台阶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多像电视剧里庸俗的英雄救美桥段,而结局必定会是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可现实终究是现实,开头一样,并不代表过程和结局也一样。   当沈嵘嵘看着穆至森抱着一个女人从那栋危险的大楼里跑出来时,她脸上的笑,可并不代表是她内心里的感受。   “至森哥!”她甜甜地对着穆至森叫了一声,叫得余知欢差点从穆至森的怀里掉下来……   PS:仙女们,仙女节快乐呦!今天又是搞笑的一章,对不对?哈哈哈,这俩逗逼属性有点强啊…… 第11章 王子和公主   穆氏集团总裁不顾地震危险,冲进大楼救出电台女职工,无私无畏、舍己为人的精神令人动容感佩……   当聚集在楼下的人们看到穆至森抱着余知欢从电台大楼里出来时,脑海中无不浮现出这样的新闻内容。更有好事者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以当作见证新闻头条的精彩证据。   “你放我下来!”余知欢可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更不想和他一起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   她在穆至森的怀里折腾了两下,没等他放开手,那些她还不大能叫上名字的同事们就已经围了上来。   “这回可是多亏了穆总啊!”周主任人还没走近,溢于言表的致谢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余知欢急忙从穆至森怀里挣脱出来,带着一种急于要与他撇清关系的心态与他保持距离,仿佛刚刚他救的人不是她,她也从来没被困在电梯里一样。   周主任激动地上前握住穆至森的手,好像他才是获救的那个,“穆总,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代表小余表示感谢!”   穆至森皱着眉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余知欢,心绪不佳地敷衍道:“上楼取东西,顺便而已。”   余知欢刚想逃走,就被周主任逮了个正着,“小余,不管怎么样,穆总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怎么也不感谢感谢?”   余知欢本想简单说句“谢谢”就完事儿的,但她见到沈嵘嵘正笑着向他们走来,于是她特别感恩戴德地给穆至森鞠了一个 180 度的躬,并十分大声而刻意地说道:“感谢穆总!在听到我的呼救后,把我从危险中救了出来!谢谢您!”   穆至森看到她这番举动,眉间的褶皱瞬间更加深了,她这副样子在他眼里不但是敷衍,而且是做作。   沈嵘嵘看到这一幕倒是替穆至森做主表了态,“人没事就好,幸好地震持续的时间不长。”她说着便挽住穆至森的手,脸上的微笑既自然又官方。   周主任在一旁附和着点头:“是是是,虚惊一场。这样吧,一会儿我做东,请穆总、沈小姐吃顿饭,小余作陪!”   周主任正对自己这番周到的安排感到沾沾自喜时,先是余知欢以身体不适作为借口婉拒,接着便是沈嵘嵘那番连穆至森都没法反驳的措辞:“不好意思周主任,穆总今天这样的行为,我想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我怕老穆总知道消息后可能会担心,所以我和穆总得先赶回去,让他老人家安心才行。”   沈嵘嵘说完还轻轻晃了晃穆至森的手,小声说道:“至森哥,先回去看看爷爷,好不好?”   穆至森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在余知欢身上。当沈嵘嵘说到“爷爷”这两个字时,他注意到余知欢微微皱了皱眉,这让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祖父对她的偏见,始终是他觉得最对不住她的地方,尽管后来她拿了祖父的钱不告而别,他也依旧是这样想。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位还是回去看望长辈要紧。”周主任见饭局没组成,不免有些遗憾,不过他在表现出通情达理的同时,仍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我看今天的节目怕是播不成了。穆总、沈小姐,下回咱们下了播,可一定要聚一聚!”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沈嵘嵘替穆至森颔首应下,并对周围的人包括余知欢在内露出将要告辞的礼貌微笑。   “方雅、小余,我们一起送送穆总和沈小姐。”周主任发话,余知欢不得不从。   她跟在周主任身后、方雅身边,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者该有的欣然模样,这让方雅感到很奇怪,“知欢,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啊?”余知欢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有些麻木的脸,说道:“可能……可能刚刚被关在电梯里吓傻了。”   她的自我解嘲引来方雅关切的拥抱,“没事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事的。”   方雅的话让余知欢有些想哭。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到底还有多少“难”需要经历?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拼命去过活的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刮走、被雨冲走、被人碾死,但她还是得不屈不挠地活着。   她本来就不是爱哭的人,可如今在性格越变越坚强的同时,眼泪也变得更加容易分泌了,这真的是件无法控制的怪事。   地下停车场里,小邵见到穆至森一行人走过来,赶紧开门下车。   “穆总,沈小姐。”在他说完后,还发现了跟在他们之后红着眼圈的余知欢。小邵不由地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与余知欢有过几面之缘的他,总觉得她不应该是那种爱哭的性格。   不过,他猜测,这大概是与穆至森身边的沈嵘嵘有关吧,于是他又把目光转向挽着穆至森的沈嵘嵘,心里便坐实了这种猜想。   “哎……”他不禁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小邵?”沈嵘嵘笑着不解地问道。   “哦,没事儿没事儿。”差点暴露了,小邵心头一凛,忙低下头去替沈嵘嵘拉开车门。   “穆总,那就下次再见了!二位保重啊!”周主任笑脸盈盈地站在车外冲他们挥手。   方雅这时也拉着余知欢上前,笑着对车里的人说道:“穆总,下次节目开播的时间回头再通知您,再见。”   “下次我还用来么?”坐在穆至森身边的沈嵘嵘侧头问他,“今天可把我吓坏了,他都动了好几下呢!”   沈嵘嵘撒娇似的拉过穆至森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这让站在车外的三人无不目怔口呆。   可穆至森听了这话,只是抽出手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随便”,便让小邵发动了车子……   “听到没?奉子成婚啊这是!”   等穆至森的车走远后,方雅就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一样兴奋得都快跳了起来。   “哎呀,你说这世界上还真有童话故事么?一个是骑白马的王子,一个是住城堡的公主,偏偏还都对上了眼儿,真的也太难得了吧!”相比方雅的八卦心态,周主任倒显得感慨颇多。   方雅一脸羡慕地啧啧道:“难得,太难得了……”   余知欢背对着他们,独自走出了好远,噙在眼里的泪,终于,一颗不落的,全都掉了出来……   PS:抱抱我欢姐~呜呜呜…… 第12章 外人   车里,气氛也不算融洽。坐在前面开车的小邵都能感觉到后面的凉风阵阵。   许久的静默之后,他才听到穆至森冷冷的声音:“沈嵘嵘,有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坐在穆至森身边的沈嵘嵘装傻反问。   此时的穆至森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沈嵘嵘见状便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想也快三个月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吧?再说了,爷爷不是也想早点公布这个消息吗?”   “以后,不要总拿他老人家来说事儿。”穆至森很反感沈嵘嵘总是拿出祖父来压制自己,不仅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尤其是刚才余知欢还在的时候,不管她的提及是有意还是无意,余知欢当时的表情都足以让他揪心好久,就算是现在想起,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总之,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消息透露给外人,我不认为这对我们两家能有什么好处。”为此,穆至森已经不惜想用两家的利益关系来威胁沈嵘嵘。   而一向对穆至森有些畏意的沈嵘嵘,此时却丝毫不被他所震慑。   “外人?”沈嵘嵘冷哼了一声,“至森哥,刚刚那个姓余的女人,你有当她是外人吗?”   穆至森听到这话不由地心中一颤,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总之我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   沈嵘嵘笑了笑,探头到车前,“小邵师傅,你觉得余小姐对你们穆总来说,是外人吗?”   正专心开车的小邵被她这一问,汗都下来了,“沈……沈小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绿灯变红,小邵一个没留神,踩着油门冲了过去。   沈嵘嵘拍了拍小邵的肩,玩笑道:“这回,穆总该扣你薪水了。”   汗都还没落干净,小邵便战战兢兢地拿眼睛瞟向后视镜。只见后头冷着脸的老板,阖着双眼,拿手重重地揉捏着眉心,小邵便知道了,沈嵘嵘刚才说的话真是一点也不假了……   *   这天以后,余知欢向台里请了三天的假。周主任知道,地震的事给她心理造成了一些阴影,于是没有为难地就准假了。三天的假期,余知欢花了半天的时间坐长途汽车回家——渲州,一座距离松城不远也不近的海边小城。   她回来的这天,下着濛濛的细雨,而这天也正好是姥姥的三年祭。三年前的今天,余知欢刚离开松城,得知姥姥去世的消息时,她所在的航班刚刚落地。她哭着在飞机上吐了好久,比飞机在空中颠簸时吐得还要厉害。   乘务员、乘务长全都围过来关心她,最后两飞机落地后连机长都来了,也没能让她停下撕心的哭泣和剧烈的呕吐。他们为她叫来了机场的医务车,但最后她还是自己离开了。她说她没病,就是心痛。   心痛,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为了不让自己一会儿去墓园看姥姥时再出现那种感觉,余知欢坚持要在家里叠完一百个“金元宝”再走。   父亲余长滨对母亲周美青说:“让她叠吧,她这是内疚。”   原本还在催促的母亲,便不再催促了。她坐在余知欢身边,给她递金纸,可递着递着却像刚刚余知欢才进门时那样又哭了起来:“你说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出国了,什么培训,什么学习啊,三年都回不来一趟,就是发几条不痛不痒的信息,连要和你视频你都说没空,你说我和你爸又不找你代购,你怕什么啊?”   本来余知欢含在眼里的眼泪都快被她给说下来了,只这一句话,就让余知欢忍不住笑了出来:“妈,想代购你直说啊!看在你和我爸养育我多年的份儿上,那我怎么也不能收代购费啊!”   “去去去,没良心的小东西!这次回来可不许再走了,要不然就把你的腿打折!”周美青脸上挂着泪珠,扬起手,高举轻落地在女儿腿上轻拍了一下。   余知欢夸张地痛呼一声,便立刻跳到了余长滨的身边,“爸,你快管管我妈,从进门开始就打我,都快给我打残啦!”   余长滨从鼻孔里冒出“哼”的一声,继而没好气道:“是该打,一点儿也不听话!”   “哎呦~”说着,余知欢就被父亲拿报纸也拍了一下,“果然我不在家,你俩都开始狼狈为奸了,这个家我可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想要地位啊,那就给我找个男朋友回来,等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有地位了。”周美青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笑眯眯地对余知欢说道。   听到这话,余知欢刚刚还笑着的那张脸,顿时没了颜色。   “不叠了,我们走吧。”她把手里那张叠了一半的金纸放到桌上,同时也把话题生硬地转移开来,“我给舅舅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我们准备出门了。”   余长滨点点头,把报纸收了起来。周美青起身,嘴里却嘟囔了一句:“你看看,我什么话都说不得。”   “你就少说两句吧。”余长滨低声怨怪妻子,不想让余知欢听到。   总之,女儿回来就好了。不管是哭,还是埋怨,还是催她找对象,都是父母那颗为她好的心无处安放而已。有些话,余知欢就算再不想听,也会觉得是一种来自家的温馨。   去墓园的路上,他们与舅舅一家挤在一辆车里,也是另外一种温馨。起码,这让余知欢的心里不会感到太落寞。一路上,就连舅妈对她的各种询问,她也没有表现得不耐烦,并且还主动问起今日未能赶回来的表妹在大学里的近况。   周美青这才觉得女儿懂事了一点,至少她从国外“镀金”回来的身份,很能让自己在亲戚朋友中挺直一些腰杆儿。   这次祭拜将会是顺利而顺心的,因为车里融洽的气氛,还因为这场像极了清明时节的细雨,仿佛更能寄托哀思。   由于不是什么节日,停车场很空,他们随便找了个车位停进去,就准备进园了。   余知欢帮着从后备箱里拿出祭拜要用的香烛、纸钱,便打着伞站在一旁等着长辈们收拾完。   雨雾中,一辆黑色的宾利驶出墓园,让余知欢莫名地心悸了一下。真的是在哪都能见到和那个人有关联的东西,叫她不服气都不行。   她抖了抖装满香烛、纸钱的大塑料袋,像抖落雨水一样,想抖落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她不知道,等她看到姥姥墓前放着的那罐彩色糖球时,那些刻在她脑海里的事,便又重新一件一件、事无巨细地涌了上来……   PS:   今天没有老穆,感觉更了和没更似的~ 第13章 糖球   墓园里很安静,翠绿的松柏夹道,只有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这让前来拜祭的人也不由得收敛了各自的脚步声。   姥姥的墓地在居中的位置,老人家生前就喜欢热闹,舅舅做主就将墓地买在了热闹的墓园中间。这样姥姥应该就不会感到寂寞了,余知欢得知这个位置后,也是这样想的。   她跟在舅舅和母亲后面,迈着轻缓的步子,生怕溅起属于这园子里的一丁点雨水。她没来过这个墓园,而这也是她第一次来这样肃穆的地方。   从小最惧怕鬼怪的她,今日倒是没在害怕。不知道是不是姥姥的缘故,让她觉得墓碑之下所有的逝者都只是长眠于此而已,也许他们比地上这些活着的人过得还要随心所欲。   这是她第一次对死亡感到没那么恐惧,这应该算得上是一种自我进步。她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至少还保有这样的想法。   “姐,又是这个糖罐!”   安静之中舅舅的一声惊呼,让余知欢的脚底不小心打滑了一下。她倾了一下身体,伸出撑伞的那只手来保持平衡。幸好没有跌倒,不过手里拎着的那袋香烛、纸钱又被雨水打湿了。   “三年了,怎么年年都有人在墓前放罐糖?这人到底是谁啊?”周美青从墓前拿起那罐糖,脸上写满了困惑。   雨水从多边形的玻璃糖罐上滑落,一道道水痕附着在玻璃面上,让里头原本五颜六色的糖球变得更加色彩斑斓。   余知欢被这些颜色鲜艳的糖球迷了一下眼,不由得想起刚刚开出墓园的那辆黑色宾利,心里便像漏了一块。   母亲把糖罐又放了回去,大伙也并没有想要再深究这罐糖球的来历,就像之前的两年一样,他们把这罐糖与其他的供品摆在一起,在心里默默感念这位不具名的亲友为老人家送来的哀思……   成串的“金元宝”和一摞摞的纸马车船被丢进大焚炉里,一点点地化为云烟、灰烬。母亲和舅舅红着眼,一面烧纸一面口里念叨着:“妈,拿钱去花……妈,儿女子孙都好,不要记挂……”   一直忍着没哭的余知欢,终于噙不住眼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这样的仪式已经很难让她不去想姥姥与自己已经阴阳两隔的现实,根本不是什么安睡长眠,是真的真的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   当铁钎把最后一片纸钱拱进火里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尽力抑制心里的悲伤。舅妈红着眼圈给母亲、舅舅还有余知欢递面巾纸,舅舅只是用手抹了抹眼角,说了一句:“走吧,把供品收一收。”   舅妈跟在舅舅后头,父亲拉着母亲的手,余知欢走在最后,一行人烧完纸后又回到了姥姥的墓地。   余知欢帮忙收拾供品,等舅舅拿走那罐糖球时,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舅舅,这糖可以给我吗?”   舅舅愣了愣,而后笑道:“欢欢还是像小时候那么爱吃糖啊!来,拿去吧,吃了上坟的供品,晚上不做噩梦。”说着,连同那罐糖又往余知欢怀里多塞了两个大苹果。   余知欢笑着接过,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渲州是个靠海的小城,那片海水傍着这座小城周而复始地潮起潮落,好像一切都不曾改变。   这是穆至森代她来扫墓的第三年,每次去完墓园,他都要到这片海滩上走一走,看着海浪追逐着白沙,乱糟糟的心也能稍稍得到一点休憩。   小邵也跟着他到渲州来了三次,却始终不知道他悼念的是什么人。但就在刚才,他开车出墓园时,好像看到了余知欢的身影,这让小邵猜到了一些其中的关系。   他看着海滩上穆至森落寞的背影,就像看到电视剧里那些擦肩而过的情节时,忍不住为这两人感到有些着急。他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于是跑过去,对那个看海的男人说道:“穆总,刚才在墓园,我看到……看到余小姐了。”   穆至森丝毫不惊讶地点点头,“嗯,我也看到了。所以明年,我们不用再到渲州来了。今天,就在这里多走一走吧……”   “那下午黄大夫那里……”小邵总要替他顾及每日的行程。   穆至森淡笑一下,说道:“取消吧。然后,再帮我捎上一句话。就说‘系铃人’回来了,让我试一试,也许就能慢慢好起来……”   听到这话,小邵莫名地有些欣喜。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并且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嗯!明白了穆总,我这就去给黄医生打电话!”   ……   渲州的海不是外海,被城或被岛环抱在内,海浪起伏不会太过汹涌,似有节律地轻轻拍打着这座安逸的小城市。   余知欢从小生在这里,对海有一种天然的安全感。记得从前考试考得不理想时,她就会偷偷地把自行车骑到海边,然后绕着海岸线来回地骑,把咸咸的海水味儿全都吸进肺里,然后像攒足了眼泪一样,一口气再把自行车骑回家,最后开门便是一场大哭。   她这种“先下手为强”的做法总是会立马得到父母的怜悯,他们不再追究她试卷上令人不满的红数字,而是对她进行循循善诱和温柔安抚。这招屡试不爽,于是她也对这片海有着格外特殊的感情。   此时,她坐在从墓园回城的车上,又透过车窗看到了那片海。她听不到海浪的拍打声,于是她让车窗降下来一点,让海浪声灌入耳朵,让海风钻入她的身体。   这一瞬,熟悉的咸咸的海水味儿扑鼻而来,再次进入她的肺里,变成眼泪一点点地冒出来。她慌乱地打开手中的糖罐,塞了一颗裹满糖霜的彩色糖球到嘴里。   想压制住那股想哭的冲动,却不想,控制住了眼泪,但没能控制住那阵阵上涌的比海浪还要汹涌的回忆……   PS:   甜甜的回忆终于要来啦!啰里八嗦的作者不知道要回忆多久呢!仙女们帮投票哦,第一本现言需要你们的大力支持,嘻嘻,比心 第14章 手撕渣男   凡事到了回忆的时候,真实得就像假的一样……   三年零八个月以前,余知欢还在松城一家大企业里默默无闻地加着班。这是一家久负盛名的药企,从光绪年间起就为皇家供奉御药,可谓是百年老字号,经久不衰。   余知欢一毕业就在这儿工作了,虽然仅是一名小小的内刊编辑,但全家人还是引以为傲。   只要有人问起,她的父母总是挺直了腰板说:“我们欢欢在穆氏集团工作哩!”   那些亲朋好友听了,就没有人不竖大拇指的。   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家“黑心”的大公司,是有多能剥削劳动人民,尤其是那位新的执行总裁就任以后,他们原本还算清闲的工作就像陀螺一样运转了起来。   她转着手中的黑色水笔,眼神失焦地盯着桌上的笔记本。   今天是她男朋友谢非的生日,她一早就把生日礼物准备好了,可谁知临到下班,又通知开会。那位如今握有实权的老总亲自旁听,任谁都不敢不参加。   关于这次会,他们部门的女同事除了余知欢,今天倒是都乐意留下,为的就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含着金钥匙出生、能力与外貌并存的穆氏集团长孙,也就是如今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穆至森。   她们像看顶流明星一样,用冒着粉红爱心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大长会议桌正位上的男人。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气质出众……这些庸俗的字眼都不足以用来形容她们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大概也就余知欢没能看清他的样子,从会议一开始,她便盯着自己的手机看。眼看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小时一分钟,余知欢的心里急得想骂娘。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她偷着把手机拿到桌下,用指纹解了锁。   一张照片——肖易阳发来的。   她点开放大,身子不由得绷紧,脑中也跟着一阵嗡鸣——谢非开着车,顾佳佳笑着坐在副驾驶……   余知欢的手有些抖,从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给肖易阳发过去。   “什么意思?”——余   “他俩有奸情!”——肖   “不是误会?”——余   “我都看见接吻了!你说呢?”——肖   “你跟紧,我一会儿到。”——余   “收到!”——肖   脑袋一片空白地和肖易阳发过那些信息后,许久许久,余知欢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她又重新打开那张照片,死死地盯着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知欢,知欢……”坐在她隔壁的阮珍妮拿手肘顶她,“别玩手机了,穆总……穆总在看你。”   余知欢愣了一愣,这才收了神,关了手机屏幕,端正坐好。   穆至森阴沉的目光从余知欢那里收了回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忙完手头的工作,记得把工作汇报发到我的邮箱。”   穆至森话音刚落,余知欢第一个站起来。她不管不顾,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拔腿就往外跑。   “你在哪儿?”她边跑边拨通了肖易阳的电话。   “跟踪呢!这小子应该是去翠湖山庄的方向。靠,看不出来,这王八蛋的消费水平可够高的啊!”   “到了以后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余知欢都没来得及换下公司的制服,跑出大厦旋转大门便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翠湖山庄!”余知欢“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对前面的司机说。   “姑娘,这会儿去翠湖,我可拉不着回头客,要不,您还是换辆车吧?”司机转过头来,表示自己并不想跑这单明显赚不回本钱的生意。   “来回车钱都给你!”这情况要是发生在以前,余知欢肯定会打电话投诉拒载,但这会儿她显然没这个功夫。   “得嘞!姑娘可真是个痛快人儿!”司机喜上眉梢,踩了油门就往翠湖方向疾驰而去……   肖易阳早就摸清了那两人的所在,按着他发来的房间号,余知欢抵达翠湖山庄后,十分顺利地就找到了那个房间。   “嘘……”肖易阳见她过来,忙竖着根手指在嘴上。   于是,两人一起猫着腰,趴在门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   “草,听这浪叫!”肖易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骂。   “敲门。”余知欢面不改色,倒是显得沉着冷静。   肖易阳得了她的“令”,接着便一面敲门一面冲里头的人喊道:“警察查房!快开门!”   只听里头一阵慌乱,不一会儿,门便被开了条小缝儿。   肖易阳二话不说,猛地推门而入!   这一推门,可就真叫人辣眼睛——那对狗男女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各自披了白色的浴袍,惊慌失措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位“警察”。   这简直比看到真警察还要让人崩溃。   顾佳佳眼神惊恐地护着身子,立刻躲到了谢非身后。   “知……知欢……你……你怎么来了?”   谢非双腿有些发软,全然不如刚刚在床上那般是能“战斗”到天亮的威猛形象。他看着余知欢脸上带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自己面前,他后背渗出的汗都已经湿透了浴袍。   “这是过生日呢?这么迫不及待的,也不等着我来给你庆祝了?”   “知……知欢……对不起……”谢非软着腿已经快退到了墙角,他逃无可逃,只好认错道歉。   “别,可别对不起。”余知欢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转而对肖易阳说:“拿点酒上来,咱们得好好给他庆祝庆祝这么难忘的生日。”   “哈,没问题!”肖易阳吊儿郎当地做了个 ok 的手势,旋即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翠湖山庄的经理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都不到,服务员便推着整整 10 瓶的红酒送了进来。   “今天啊,是个好日子。我出门特地看了眼黄历,上面写着六个字——”余知欢一手拿酒瓶,一手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六”:“——宜饮酒,宜下跪。来,顾佳佳,咱们来玩个游戏,今儿个你要是喝赢了我,我余知欢就诚心诚意地祝福你们!可要是我赢了,就得让谢非给我跪下磕一个!磕的时候还得叫我一声‘姑奶奶’!完了以后啊,这事儿,姑奶奶我也就不追究了!你看,怎么样?”   说着话,余知欢将自己手里的一整瓶红酒给谢非身后的顾佳佳递了过去。   顾佳佳躲在谢非身后并不敢接,只吞吞吐吐地说道:“知欢……你……你知道的,我不会喝酒……”   余知欢冷笑一声,“不会喝酒?你他妈还跟我说你最恨小三呢!我能信吗?顾佳佳你别给我废话装孙子!”   顾佳佳被余知欢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得又往谢非身后钻了钻。而谢非却替她接过了酒,又给她努力地使了个眼色。   顾佳佳想哭,可眼下全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接过了那瓶能让她“喝死过去”的酒。   “来来来,三分钟为限啊,看谁喝得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肖易阳看了眼手表,这就立马把游戏规则给定下了,“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开始!”   余知欢合起眼,仰脖。   第一口,灼嗓。   第二口,烧胃。   第三口,辣心。   其余往后,麻木,已没有一点知觉……   三分钟一过,余知欢已经喝下了整整两瓶红酒。而顾佳佳这边,半喝半呕的才喝了半瓶。   “来,轮到你了。”余知欢打了个酒嗝,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上的酒液,便用空酒瓶指向谢非。   谢非慢慢走到她跟前,低声下气地对她说道:“知欢,你非要这样吗?我们……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草!你俩废话怎么一样多!还真是天生一对!愿赌服输,快给姑奶奶我跪下!”余知欢丢掉酒瓶,一屁股坐到凌乱的床上,而后二郎腿一翘,揉着额催促道。   “听到没有!我欢姐让你跪!”肖易阳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椅子便撞到了谢非的腿上。   谢非咬住牙,攥紧了拳头,接着,屈了他那双犹如黄金铸成的腿,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叫!”肖易阳继续大声威喝。   谢非忍辱负重,终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姑……姑奶奶……”   余知欢勾唇一笑,笑出了眼泪。她拿手指在眼角处若无其事地一揩,接着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好,真好。姑奶奶这就祝你们两个小鳖孙——渣男配小三,地老到天荒!”   说完这话,余知欢更是大笑了起来,而后晃晃悠悠地起身,对肖易阳道:“走吧,今儿这事儿,算是彻底了结了……”   她虽笑着,也掩饰着,可肖易阳到底还是看到了藏在她眼底里的泪。他伸手,在余知欢肩上安慰地拍了拍,说道:“你先上车里等我,这些好酒可不能便宜了渣男!我得跟他好好算账!”   说罢,他又转对谢非恶狠狠地说道:“一瓶三千八!我已经让人记你账上了,鳖孙记着点还!”   空酒瓶除外,其余的一瓶不落,全都被肖易阳收入囊中……   余知欢酒量好,可难过的时候喝酒,是最容易醉的。当她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口时,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可她哪里肯服输,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攀着墙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一路扶墙走到了大门口,隐约记得肖易阳最近开的是他爹的黑色卡宴。于是醉眼微醺的,尽管停在门口的好车不少,但她自信她还是能认得出这么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的。   说来也巧,不用费多少功夫,在她的右侧不远处停着的就是辆黑色卡宴。就连车门都还大敞着。   于是,她微眯着醉眼,伸出一根食指遥遥点着那辆车,晃晃悠悠地迈着八字步走了过去……   在那辆黑色卡宴的不远处,穆至森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他把手中的烟蒂揿灭在垃圾桶上,然后长腿一迈,几步走到车边。   电台被他打开,车子也被他发动起来,黑色卡宴在他的熟练驾驶下,往他那幢临湖的别墅开去……   至于车后座上睡着个活人的事儿,他是全然不知的……   PS:老穆这算“捡尸”么?哈哈哈,捡了个这么勇猛的女人回去,真是有他“受”的了! 第15章 吻   想回到过去   试着让故事继续/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分散时间的注意/这次会抱得更紧/这样挽留不知   还来不来得及……   电台里放着的这首歌,是穆至森最不喜欢的一首歌。   他并不想回到过去,过去对他来说只有不好的回忆。   但他还是任由这首歌一直唱着,他只想给空荡的车里制造点声响,要不然没法冲走脑子里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情。   和沈嵘嵘的“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他很费解,以自己这样优越的条件,她沈嵘嵘到底有什么可不满意的。他们一个是穆氏集团未来“掌门人”的最佳候选者,一个是沈氏集团的独女,没有理由不进行强强联合。今晚的饭局,让穆至森产生了很强的挫败感,但他不是轻易言败的人,穆氏集团的权力中心必须由他来掌控。   临湖的小别墅,是他在国外上学时用投资赚来的钱给自己置下的第一栋房产。尽管离着公司有点距离,但他还是习惯住在这里。这别墅离着翠湖山庄不远,汽车飞速行驶着,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刚熄了火,关了聒噪的电台,就听到车后座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穆至森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一团黑影横在后座上。他轻皱眉头,以为是什么要饭的叫花子。   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并按下车顶灯,这才发现躺着的并不是什么叫花子,而像是喝醉了酒的女人。   两道原就爱蹙在一起的长眉更加紧锁了,他拍了拍椅背,想要把人唤醒。可连拍了三次,也不见那醉酒的女人动弹。   穆至森有些无奈,只好用手去拨弄那团“死肉”。这一拨弄倒是起了效果,余知欢烦躁地将那只大手拍开,而后翻了个身,面朝上继续躺着。   车顶灯此时直射在那张酩酊的脸上,让穆至森一下就把这烂醉如泥的女人给认了出来——那个开会时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员工,为什么这会儿会出现在他的车里?!   这是什么不可理喻的情况?!   听过“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却没听过天上掉下个女员工的,这可是穆至森第一次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喂喂……”穆至森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这样叫着。   可躺着的人不但纹丝不动,嘴角反倒牵起一抹浅笑。   看来这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了。   穆至森尽管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站在车外对里头的人说道:“喂,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半点回应都没有。   穆至森抬手,松了松衬衣上的领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喂,醒一醒……喂,说句话……”他将半个身子探入车内,伸手去拍她烫热的脸颊。   然而,拍了好几下,余知欢依旧没有动静。   这给穆至森烦得不行,他没了主意,抽身出来,索性站在车边,点上了一支烟。   柔和的烟气弥散在潮湿的夜里,让他的大脑得以有片刻的放松。   一支烟燃尽,他一手插兜,一手撑着车门框,看着车内越睡越熟的余知欢,轻叹了口气:把人扔在这儿,始终不是有良心的做法,更何况这人怎么也得算是自己的下属。   于是,他善心萌发。解了衬衣袖扣,把袖子挽起,一条长腿便跨进了车内。而后,一手绕过她的颈后,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人从车里横抱了出来。   身体突然悬空,余知欢条件反射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并且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贴到了他的怀里。   “呵!你倒是知道怎么舒服怎么来!”穆至森无奈轻笑,抱着醉不知事的女人走进了自己的别墅……   这别墅空着,平常也就只有个阿姨隔三差五地会来打扫一次卫生。客房是没有准备床品的,只有主卧一应俱全。   穆至森只好把人抱进主卧,看了眼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又看了眼还算宽绰的蓝色丝绒沙发。没多做思考,就把余知欢扔到了沙发上。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抱女人,着实叫他出了一身的大汗。就这么把人丢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从头淋到脚,一身痛快后,他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拿着毛巾低头擦拭着湿发,却看到那女人,居然“扑通”一声,从沙发滚到了地上……   穆至森默默看着,见她一动不动地在地上又睡着后,心塞地长吁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只能把手里的毛巾放到一边,并且走过去,弯腰想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呕——”   ……   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吐了!   污秽物沾了两人一身……   穆至森屏住呼吸,嫌弃地把人抱起又丢回沙发。然而,这才刚刚放下,余知欢便又在沙发上滚了起来。   穆至森头疼,怕她又掉下来,只好把人抱离沙发,抱到了他的大双人床上。   他有洁癖,可不容许这么个脏兮兮的“外来物体”弄脏他的床。于是,他坐到床边,先脱了自己身上的脏浴袍扔到地上。接着又撇过头去,朝着床上人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小心摸索着,成功地将她身上的脏衣服也脱了下来。   刚刚吐了点东西,现在突然又觉得周身凉爽舒适,余知欢缓缓睁开了眼,尽管脑子还是沉甸甸的,很不清醒。   穆至森正想起身去给她找件干净的衣物,余光却瞥见,他的酗酒女下属正半睁着眼睛对他犯愣。   “醒了?”穆至森斜眼看她。   “谢……谢非……”余知欢嚅嗫着,伸手环上穆至森的腰。   穆至森略微一怔,不是“谢谢”,是“谢”什么“非”。他冷了脸下来,回复余知欢的话:“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余知欢不管,她的手顺着男人的腰间往上,攀住了那双令人十分有安全感的肩头。   只隔了件胸衣的距离,两人身贴着背的,挨在一起,穆至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知欢带着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你们男人……是不是……是不是都那么喜欢做爱?”   “你……你说什么?!”穆至森瞪大了眼睛,扭过头去。   余知欢很放松地趴在他肩上,轻轻一偏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穆至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只听她口齿不清地啧啧道:“我……我真是喝多了?怎么觉得……你比以前变得好看了?变得……变得好像一个人……”   穆至森凝眉,问道:“像谁?”   “像……像我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富二代……哦不,是富 N 代!”余知欢指着他的鼻子傻呵呵地乐着。   穆至森闻言,表情不爽地把她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给挡回去,明显表示出他对这个名头的不满。不过,他倒是很好奇,穆氏集团的这些员工们私下到底是如何看待他的,于是他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觉得,那个富 N 代……怎么样?”   “他啊……”余知欢边说,手还不安分地边在他脸上摸来蹭去:“长得么,还算凑合……但是一看他那脸,就知道,一定是个——性冷淡!”   “???”   穆至森被这回答弄得怔了一下,刚想出反驳的词儿,却被她猛地一口咬在了肩上!   “嘶——”穆至森吃痛,一把将她推倒。   然而,余知欢却不依不饶地又缠了上来。她双手死死地勾住穆至森的脖子,呜呜咽咽地说道:“你不是想要我么?为什么不再等一等?为了你的生日,我还特地买了情趣内衣,不就是做爱吗?她顾佳佳会,我也会!”   穆至森的腰被她用双腿用力圈着,整个人也被她带着栽倒在了床上。于是,没有任何准备地,就这么把她给压在了身下……   穆至森心头一凛,想要起身,却见余知欢合上了眼,并微微地扬起了头来。   他的呼吸滞住了,想要起身的动作也蓦地定格,只由着那两瓣温温热热的软唇去熨贴他微凉的薄唇……   唇与唇触上的那个瞬间,穆至森身体里的血液就开始沸腾,那种炙热的红色从他白皙的皮肤里透出来,由脸上晕开,而后,耳朵、脖子,无一幸免……   似乎是被某种很玄的力量支配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搂住了她的腰——纤柔的,大概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盈盈一握”的姿态。   还有……还有更让人难以招架的……女人胸前那对圆润而饱满的绵软,从紧绷的胸衣里挤了出来,没有阻碍地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穆至森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也好像突然就这么断了……   身体的各方面,都在悄悄起着变化。他胸膛起伏,有些微喘,闭上了眼睛,同时还想伸出舌头去慢慢给她回应。   然而,舌尖还未探入她的檀口,牢牢抱着他的那双手竟毫无征兆地松了。接着,便看到刚刚还死缠着他不放的女人一头倒在了床上……   ……   穆至森呆愣住了。   好像刚刚的那些只是一场不现实的梦而已。而在那梦里的感觉,就好像是酒精过敏。上头、灼热、痒意难耐……   他清醒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烧红的耳朵,坐起了身。他不敢再看床上的女人一眼,尽管如此,却已注定了他这往后再面对她时总会产生的那种很玄妙的感觉……   PS:   穆总:我舌头都伸出来了,你居然……   欢姐:你是谢非吗?你是谢非我就让你伸。   穆总:不提也罢,明早起来看看谁社死!   走过路过,仙女们投个票给马上就要社死的欢姐吧! 第16章 赔偿   微风轻拂,旭阳冉冉。清晨的双鲤湖,水明如镜,一簇簇的大红鲤,在水底自在地游来游去。   穆至森沿着湖晨跑,却不如以往来得认真,匆匆跑了两公里,便急着折返。   还是趁着她没醒,赶紧离开吧……   于是,当余知欢经历了一晚的宿醉,缓缓睁开双眼时,就是独自身处于这栋临湖的别墅中。   “这是哪儿?”她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隐约记起醉酒之前的事来,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   原以为那档子破事儿就这么了结了,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强大到那个份上。   她起身,靠在床头,却突然发现身上穿着一件男士的白衬衣。于是,心中暗暗骂道:肖易阳这个混蛋,竟敢偷偷替自己换了衣服!   忿忿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想要打电话过去臭骂肖易阳一顿,却发现手机早就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正恼羞成怒之时,床头柜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余知欢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话筒。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先出了声。   “余小姐早上好,给您新买的一套衣服放在门口了,您一会儿要是方便的话,还请下来取一下。”   “你……你是谁?”电话那头传出的,不像是肖易阳的声音,余知欢心里不由得纳闷。   “哦,余小姐,忘跟您说了。我是穆总的司机,您叫我小丁就行。”   “谁?你说谁?”余知欢顿时瞪大了眼睛,刚刚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一瞬间清醒了起来。   “啊,我是小丁。”穆至森的司机再次自报了家门。   “不是不是,是前面一句!”余知欢有些发急,不禁提高了音量。   电话那头的人想一了想,接着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回复道:“我、是、穆、总、的、司、机。”   ……   犹如一道响雷当头劈了下来,余知欢顿感手脚麻木、恨不能猝死……   然而,死是死不了的,她也没胆子死。于是,只能暗暗地自我安慰,也许电话里说的“穆总”不是她想的那个“穆总”……   然而的然而,当她看到那辆经常出入公司的黑色宾利,以及长相酷似黑社会打手的司机时,她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余小姐,你该迟到了。”穆至森司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光是看着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余知欢低着头,整了整身上略显宽松的新的西服套裙,闷不吭声地钻进了车里。   一路上,前面的司机无话,她也自然不敢多问。拘谨地坐在车后,一刻也不停地努力回想着昨晚的经过。但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除了谢非,还是谢非。   谢非下跪……谢非抱着她下车……她吐了谢非一身……她还在谢非肩上咬了一口……   “我靠!”她蓦地惊醒过来,难不成咬的人……是穆总?!   余知欢欲哭无泪,她忍不住懊恼地重重捶了一下座椅,却惹得前面的小丁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余知欢当即吓得干咽了一口唾沫,而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着他微笑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时候学过一点拳击,看到皮具总忍不住想要出拳……不会了,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您这真皮的座椅就是不一样,打起来还挺疼,哈哈哈……”   余知欢兀自尬笑着,小丁却一言不发地转回了头。   等他一转回去,余知欢脸上的笑便立马僵住了。心里依旧发着颤儿,苦闷地暗自感叹——这叫什么事儿啊!真是人倒霉时,连喝凉水都塞牙!万一他们那位毫无人情味儿的穆总追究起来,她可要怎么办哟……   一路上除了郁闷还是郁闷,而她坐着的大黑宾利已经在公司的地下车库——穆至森的专用车位里,停稳当了。   小丁下车为她开车门,她却连正眼都不敢瞧地丢下一句“谢谢、谢谢”,便溜之大吉。她跑的时候是猫着腰,捂着脸的,生怕撞见相熟的同事看到她从这辆不同寻常的车里走出来……   穆至森是个从不熬夜的人,但昨晚为了给烂醉如泥的女人盖被子,几乎一夜未合眼。精神不济,自然也就没法同下面的人计较许多,连早上的高层例会,他都难得地缺席了。   这会儿他正仰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秘书处的姚倩轻轻地敲了敲门:“穆总。”   穆至森按了按太阳穴,这才睁开了眼睛。   “进。”   得了允许的姚倩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穆总,衣服取来了。”   穆至森抬眸看了眼那个纸袋,便转而往沙发看去,“放那儿吧。”   姚倩遵照吩咐,将纸袋放到了沙发上。   “企宣部的人都来齐了吗?”   穆至森发问,她便站住了脚,没有马上离开他的办公室。   “穆总,您是要开会吗?”她哪里会时刻关注某个部门的出勤状况,更何况他现在问到的是一个小小的企宣部。   “没有。”穆至森翻开手边的公司内部通讯录,假装苦思冥想,“企宣部有关工作汇报的邮件还没有收齐,应该是漏了个叫……”   收邮件倒是姚倩的本职工作了,她将企宣部发过来的邮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从容地答道:“穆总,企宣部的余知欢还没发来邮件,一会儿我给他们部门领导打电话催一催。”   “余……知……欢……”催邮件可不是重点,穆至森心里的重点落在了这个名字上。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前便闪现出昨晚那个将他的大床霸占了的醉女人。   姚倩见状,以为他要生气,忙说道:“穆总,我现在就去催一催,您稍等。”   穆至森皱皱眉,对她说道:“不用,你去替我叫她过来。”   姚倩愣了一下,而后依旧微笑着答话:“好的穆总,我这就去。”   姚倩说完便退了出去,然而她的心中却是有好一番的腹诽,企宣部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儿啊,为这还要把人叫过来训一顿吗?这位老板可真不太好惹啊……   像余知欢这样的内刊编辑岗位本来就与高层的秘书处打交道不多,而且秘书处的男男女女,不是人精就是蛇精,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模样,真的堪比古时候皇帝身边的太监,是谁都不敢去轻易招惹的。   姚倩找到余知欢时,态度自然是不太好。余知欢唯唯诺诺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用秘书处专有的员工卡刷开电梯权限。还没等 26 层的指示灯亮起,余知欢的手心里已全是汗。   26 层,除了财务部门和秘书处,就是穆至森的办公室所在。26 层以下的员工没有经过允许,是无法越层上来的,就算有事上来,也得先同秘书处打申请,才能拿到临时的权限卡。   底下的员工,经常在茶水间议论 26 层的风景、轶事,一半是完全捏造,一半是道听途说,为的只是满足人的八卦心理。   余知欢自然也是听过的,并且还听说 26 层往上,还有个“空中花园”,那是老板从未对外开放过的私人领域。从前她也和别人一样,对这 26 层充满了好奇,但今天,她是真不想上去满足所谓的好奇心。   看着前头脚踩五公分黑色高跟鞋的姚秘书,用她那张带着精致妆容的脸刷开 26 层的大门,余知欢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穆总。”姚倩轻轻敲了两下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穆至森的声音一贯清冷,而此时落入余知欢的耳朵里,却让她感到格外严厉。   她的两条腿才刚跨进去,姚倩就把门带上了。余知欢后背一阵紧绷,她小心翼翼地深呼吸了几下,终于才敢硬着头皮走到穆至森的办公桌前。   “穆总……”她垂着眸,站得笔直,尽量表现出自然而大方的样子。   穆至森抬起头来看她,发现眼前的女人已全然没有了昨晚那种缠磨人的模样,低眉顺目的,在他看来既不自然,也不大方,反倒有些胆怯又弱小。然而,他肩上的咬伤还在,这就足以证明,她此时的乖顺都是假象。   “那是你的衣服。”穆至森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纸袋。   “啊?”余知欢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谢……谢谢穆总。”   她低着头,彻底没了什么“大方”,而是畏畏缩缩地挪到沙发那儿,小心伸手将那包衣服取了过来,然后十分不好意思地对着穆至森说道:“穆总,身上这套衣服,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穆至森抬头瞟了她一眼,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太过宽松,确实像是借来的一样,本来他想说“不用了”,结果却说了一句“随便”。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坐在转椅上背过身去接电话,就把余知欢撂在了原地。   没有老板的指示,余知欢是留也不得,走也不得,傻傻地杵在那儿足足有五分钟,尴尬都快溢出了这间巨空旷的办公室……   “……行,我知道了。”等穆至森表情凝重地挂了电话后,才发现余知欢还在他的办公室里站着。   “还有什么事吗?”穆至森问道。   “没……没有了。”余知欢紧张地攥了攥手里的袋子,“那我……我就先出去了穆总……”   余知欢说着便冲他鞠了一躬,而后终于抬起头来拿眼睛光明正大地看他。她是想看到他应允的点头,然而,只见他轻点了一下头而已,竟又突然说道:“等一下,余知欢。”   余知欢吓了一跳,不敢挪步了。   “你是叫……余知欢吧?”   两人的眼神第一次撞在了一起,余知欢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啊?是。我是叫余知欢,穆总。”   穆至森见她眼神躲闪,于是便站起身来,干脆走到她身边。   “余知欢,昨晚的事,你好像欠了我一个人情。而且你还咬了我一口,你说,该怎么办?”   余知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算账”给吓懵了,“这……这……啊?”   难道这事儿他还要追究吗?她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没有问。   而穆至森看她那副被吓着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我觉得,既然你我都是同事,还不还人情的也就算了,不过赔偿还是免不了的,你说呢?”   “赔偿?这……我……”余知欢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算哪门子“同事”啊?他要是狮子大开口,她哪里赔得起啊!   穆至森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安慰地说道:“没关系,没让你赔钱。就是想让你替我去演场戏,事成后,咱们之间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了,你看怎么样?”   “啊,戏?什么戏?”余知欢急忙问道,既然“赔偿”不关乎庸俗的“金钱”,那么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笔勾销”了。   穆至森抬手紧了紧领带,对她说道:“先带你重新买套合适的衣服,其余的,一会儿我再慢慢告诉你。”   买衣服,为什么又要买衣服?不过,只要不让她赔钱,怎么着她都行……   PS:注意哦,回忆里的司机是小丁,三年后的司机是小邵,大家别弄混啦!(其实,是我自己经常弄混……)哎呀,欢姐上潜力榜了,感谢大家,我还要继续努力!嘻嘻~ 第17章 女朋友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啊!真不该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当余知欢被打扮成一个全身上下装裹着奢侈品的“橱窗模特”站在那栋犹如宫殿般气派的大别墅前时,她的腿,软得只想要退缩……   “穆……穆总……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了?那你拿什么来赔我?”穆至森把一边肩膀凑到她跟前,压低嗓音声讨道:“都咬出血了,我现在拿笔都费劲!”   这要是换做别人,余知欢肯定就露出肩膀,让他反咬回来了。可这人是自己的老板啊!她怎么可能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   “万一……万一要是演砸了,怎么办?”她可不想冒着天大的风险“还债”以后,还被追究另外的责任。   穆至森拉起她的手,表现出难得的温柔,“放心,就像回了你自己家一样,就肯定演不砸。”   这是已经演上了啊!没办法,余知欢只能跟上他的步调,硬着头皮上了……   穆至森看了看手表,没带她直接进楼,而是绕到楼后,拉着她走进了一片果园。   这片园里种了不少果树,但目前结果的,只有黄澄澄的橘子而已。这里的空气让余知欢感到很熟悉,清新的橘子果香是她从小就在姥姥的果园里闻惯了的,这让她原本忐忑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   不过,余知欢的心里也在默默感慨,有钱人可就是不一样,连水果都得吃自家果园产的才行,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姥姥带她去集市上卖橘子时的情景,一对比就显出贫富差距的巨大来了。   穆至森带着她一直往果园深处走,余知欢的眼睛就不知不觉地被那些丰收的果实所吸引了。   “这些橘子长得可真好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没等穆至森回应,她便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大部分的果实,有可能不太甜……”   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穆至森听到这话,回过头来低声警告她:“余知欢,让你放松随便,可没让你随便起来乱说话。”   “说,让她接着说。”从某一棵果树后面突然冒出一个老头来,吓了他们两人一跳。   “爷……爷爷……”穆至森下意识地攥紧余知欢的手,有些心虚地把她挡在了后面。   老头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满头的银发,慈爱地对着穆至森身后的小姑娘笑了笑:“你都没尝过我的橘子,怎么就下了结论说它不甜呢?”   这回余知欢可不敢再乱说话了,她躲在穆至森后面,偷瞄了一眼那位农夫打扮的老爷爷,心里暗暗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老穆总?看起来可比这位小穆总来得好说话多了……   “爷爷,她就是随便瞎说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穆至森接过祖父手里的斗笠,笑着替余知欢向他解释。   “瞎说?”老头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大高兴了。   “我不是瞎说……”余知欢有些委屈地小声辩解:“不信,咱们可以尝尝看啊……”   “余知欢!”穆至森咬着牙凶巴巴地再次对她发出警告。   没想到,老头听到这话却乐了,“行!尝尝就尝尝!”说着便从树上剪下一颗红透的橘子,剥开后,分别递给自己的孙子,和孙子身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来,你俩都尝尝。”   两人同时把橘子放进嘴里,并同时因为充斥在口里的橘汁一起皱了眉、咧了嘴。   “酸……真酸……”余知欢被酸得眯起眼半天也没睁开。   “其实……其实也还行啊,没有那么酸……”只有穆至森还在不屈不挠地“嘴硬”着。   老穆总拿手点了点孙子,“不说实话,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实在!”   穆至森回头瞪了余知欢一眼,余知欢才收敛起自己痛苦的表情,偷偷地吐了吐舌。   “来,丫头,你走到前面来。”老穆总挥挥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边来。   余知欢不敢动,她看着穆至森,想要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穆至森无法,只能松开手,让她听从爷爷的吩咐。于是,余知欢就这么乖顺地走到了老穆总的身边。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橘子不甜的?”老穆总和蔼地边走边问她。   “也不是全都不甜。”跟在他身边的余知欢说着,便停下了脚步。   只见她走到一棵树前,使劲蹦跶了几下,伸手摘下一个长得稍高的橘子,剥开后塞进嘴里几瓣,又递给老穆总几瓣,“您尝尝,这就比刚才的那个要甜不少。”   老穆总一尝,果然如此,“别说,你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只是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长在高处的橘子要比长在低处的甜?”   余知欢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不对。因为这个橘子长得高一些,才没被树叶遮住阳光,所以更甜一些。”   “哦!我终于明白了!”老穆总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   “所以,下次您在果子长出来的时候,记得勤修剪那些长得太过茂密的枝桠和叶子就行啦!这样的话,低处的橘子也会很甜的!”余知欢笑着说道,又往嘴里塞了几瓣橘子。   “至森啊,这个丫头很有两下子!”老穆总喜笑颜开地对穆至森说完,又扭头问起了余知欢:“小丫头,你懂这么多,难道家里是种橘子的?”   这话可把穆至森给吓了一跳,他赶紧走上前替余知欢答道:“不是的,爷爷,她的父母是做国际航运生意的,常年在外国……”   “国际航运?”老穆总疑惑地将余知欢上下打量了一番。   “哦,是。我们家是有几个航运公司。”余知欢咽了咽嘴里的橘子,故作镇定地接着补充道:“不过,我姥姥也有个果园,之前也种过橘子。”   “难怪……”老穆总点点头,笑着说道:“看来,我得请你来当顾问咯!”   “姥爷,您这是要请谁当顾问呀?”   从他们后面来了一辆电瓶车,从车里走下一位气质不俗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位打扮清凉的高个儿女人。   那男人戴着墨镜,年龄与穆至森不相上下,只是嘴角一直带笑,说话声也是有别于穆至森的开朗阳光,看起来是和冷木头脸的穆至森不太一样的外向性格。   只见他拉着那女人的手,走到余知欢的面前,嬉笑道:“姥爷,这位就是您新雇的果园顾问小姐?”   余知欢低头,往后退了一步,便被站在她后面的穆至森拉到了身边。   “爷爷,刚才忘了介绍了,她叫余知欢,是我的女朋友。”穆至森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谎话,却让余知欢的心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她攥着手,在心里默念:戏才刚刚开始,淡定,余知欢,你要淡定……   PS:   种橘子的事儿,我可真是从农业频道学来的啊!看了一个小时,不用上都觉得亏了!哈哈哈~ 第18章 谁是司马昭   薛钰杰伸出一只手抵在眉上,往太阳的方向一望,故作疑惑道:“这就奇怪了,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我们穆大少爷竟然也有女人了?”   “钰杰,你表哥难得带女朋友回来,你可别在这儿瞎搅和。”老穆总背着手,对着薛钰杰正色道。   “哎,姥爷,我这可是为表哥高兴啊!”薛钰杰笑说着,便领着自己身边的女子走到老穆总面前,“今天啊,也是巧了,我也有女朋友要介绍给姥爷认识。晓晓,快叫姥爷。”   高个儿女孩儿在薛钰杰的引荐下,对着老穆总抿嘴一笑,甜甜道:“姥爷好,我叫吴晓,父亲是鹏润地产的 CFO。我今年 23 岁,大学刚毕业,准备年内和钰杰订了婚再出国读研。”   老穆总闻言惊诧道:“订婚?你俩认识多久了就订婚?钰杰,你妈知道这事儿吗?”   薛钰杰讨好般地嘿嘿一笑,“姥爷,您要是同意了,我妈还能有意见么?再说了,前几天您不是还跟我妈念叨着想抱重孙子吗?我这也是想满足姥爷您的心愿,把事儿赶紧提上日程啊!”   老穆总拿起手上的斗笠,往他头上一戴,笑骂道:“你这个人精!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不晓得你打的什么算盘么?”   “嘿,姥爷,您可不能这么看我!”薛钰杰把头上的斗笠往穆至森的怀里一丢,似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目的不纯啊,那我表哥也一样,是吧?表哥?”   穆至森接过那顶斗笠,拍了拍落在上面的尘土,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谁是‘司马昭’,爷爷心里自然清楚。”   “你!”   薛钰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吴晓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司马昭?司马昭是谁啊?是砸缸的那个吗?”   “闭嘴啊你!”薛钰杰瞪了吴晓一眼,正好瞟到一旁偷笑的余知欢,于是气呼呼地冲她嚷道:“你一个外人笑什么笑!”   余知欢吓得收住脸上的笑,本能地往穆至森的怀里钻了钻。穆至森长臂一圈便把她搂紧了一些。   “薛钰杰,下次记得找个有文化的来,省得穿帮。”穆至森说完这话,揽着怀里的余知欢转身就走了。   老穆总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一下薛钰杰的屁股:“就知道跟你表哥怄气,他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薛钰杰连忙捂着自己的屁股惨兮兮地哭喊道:“哎呦,您就偏袒他吧,我这没爹疼没娘爱的哟!”   这话针对性极强,穆至森也不知听到没有。而老穆总还没有耳背,他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往薛钰杰身上砸去,并威吓他:“臭小子,你还说!”   薛钰杰也不躲,伸手正好接住了那颗橘子,吊儿郎当的模样惹得老穆总无计可施。于是,他不再理会外孙子,而是对着孙子远去的背影叫道:“午饭都好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穆至森拉着余知欢径直往果园大门走,没有打算回话。余知欢却于心不忍,时不时地回过头,对着身后的老人不停地道歉:“对不起,老穆总……实在是对不起……下回有机会我再来看您……”   看见老人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余知欢这才放心地和穆至森离开这里……   黑色的卡宴,在蜿蜒的公路上飞驰盘旋。穆至森心情不好时便会自己开车,车速很快,快到那颗烦躁的心将要跳出躯壳,他的大脑才能从极致的速度中恢复冷静。   副驾上的余知欢,紧紧地抓着系在身前的安全带,她可不觉得这样的速度能让人获得什么快感,她只觉得现在的穆至森看起来有点吓人。   在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与他们擦肩而过、近乎相撞之时,余知欢实在是忍不了了。她按捺下胃里阵阵翻滚的强烈吐意,脸色苍白地说道:“穆总……我刚刚要是演砸了,您也犯不着用这样危险的方法来惩罚我吧……我真的快要……快要……呕……”   穆至森又一次差点疯了……   他一脚急刹,把车停住,“余知欢,想吐出去吐!”   他一声令下,余知欢一面捂着嘴,一面赶紧开门跳下车——   “呕……呕……”她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吐起来,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和顾佳佳火拼的那十瓶红酒外,自己是一丁点儿东西也没吃。   从食道里反到嗓子眼儿里的味儿由酸到苦,这是已经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昨晚那种烧心的灼痛感再一次向她袭来,并且有些零星的记忆也突然像被翻出来了一样,顿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接吻……   接吻?!   余知欢脑子像炸开了一样,“轰”的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穆至森好心地扶了她一把,她却像见了鬼似的瞬间弹开!   穆至森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吐傻了吗?余知欢?”   那两片薄唇一张一翕地叫着她的名字,让她的眼神怎么挪也挪不开……   “余知欢?余知欢?”穆至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把她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啊……”余知欢赶紧低下头,藏起自己那张发烫的脸。   穆至森以为她是吐懵了,便随手递给她一张纸,并对她说道:“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不需要什么惩罚。”   余知欢拿捏着那张纸,一边小心地擦着嘴角,一边点头应道:“谢……谢谢穆总。”   穆至森颔首,“等下回,还是这样表现,清楚了吗?”   “下……下回?”余知欢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是说,这事儿以后就‘一笔勾销’了吗?”   “我说过这话?”穆至森假装不记得有这回事了。难得她能讨祖父欢心,所以,在他没找到“门当户对”的人选前,他想用她来先稳住祖父,稳住薛钰杰一家,稳住现在穆氏集团还算不错的局面。   可余知欢明显是不愿意再干了,她沮丧着脸向穆至森求饶道:“穆总,拜托您找找别人吧,我太笨,不太适合卷入你们这种高规格的豪门争斗……”   “这样吧,换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干不干?”穆至森以为自己的情面应该要比任何条件都要来得优厚,不禁对自己的这番提议感到自信满满。   可谁知,余知欢竟摇头拒绝,并当即伸手招停了一辆路过的中巴车,然后对他说道:“抱歉啊穆总,我真的是帮不上忙了,您可别因为这事儿怪我啊……您回去时候慢些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上车买票啊!上车买票啊!”伴着售票员尖锐的大喇叭声,中巴车的车门“咔”的一声关上了。   余知欢攥着车上的拉环,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敢回头去看——   那张渐渐模糊的、生气的脸和记忆中那张与她接过吻的脸,真的……是同一张脸么……   PS:老穆第一次被欢姐拒绝,好了,可以开始画“正”字了,哈哈哈 第19章 救世主   余知欢在松城没有家,只有一间花 800 块钱租来的出租屋。尽管她的高中、大学乃至现在的工作,都是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但她依旧没有在这个地方找到归属感。   不过,好在她想得开,没有归属感依旧能活得像个快乐的“小二逼”。没错,“二逼”到被合租的室友绿了,她还傻乎乎地把人家当做好闺蜜。   她现在只祈祷那个女人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依着她的脾气,一场厮杀又是在所难免。   她下了公交,又倒了两趟地铁,然后终于到达了那个毫无现代化气息的老旧小区。她气喘吁吁地爬上 6 楼,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倒一倒气,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正孤零零地被人丢在了门外……   ?????   余知欢一脑门的问号。直到她看到行李箱上贴着的那张小纸条,以及一个塑料袋里装着的所谓的赔偿房租时,她这才冷笑起来:“狗男女,不愧是狗男女……”   她咬牙切齿地从包里掏出钥匙,当她把钥匙艰难地捅进锁眼时,一种不好的预感便冒了出来——   “草!”   她的预感没错,自己手里的这把钥匙已经根本转不动这副新的门锁了。   “出来!给我滚出来!狗男女!有种的出来!”   她用力地捶门、踹门、砸门全都无济于事。隔壁的邻居大妈像看疯子一样,从自家门缝里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站在楼道里又哭又骂。起初大妈还满腹感慨,后来因为日渐衰老的耳膜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于是不得不打电话把物业给叫来。   当筋疲力尽的余知欢被物业的人合力架下楼时,六楼的那间屋里,那对余知欢口中的“狗男女”终于松了一口气。   “哥哥……刚才,刚才真的快要吓死我了……”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的顾佳佳委屈地直往男人的怀里钻。   谢非躺在余知欢躺过的那张床上,搂着胆小的“新女友”,刚才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他,立马就变了副模样,“别怕,有我在,难道她还能放火烧房子不成?”   这话可给顾佳佳提了醒,吓得她赶紧从谢非的怀里出来。   “你干嘛去?”谢非提了提掉档的裤衩,紧忙跟上。   “我记得余知欢她说过,她觉得放火烧死一对狗男女,才是一种最好的成全办法。我觉得她一定还得回来!”顾佳佳急急忙忙地冲到小阳台,伸长了脖子往楼下看。   这一看啊,倒是确保安全了,却把顾佳佳那颗刚刚陷入“爱情”的心看得酸溜溜起来……   “卡宴……很贵吧?”顾佳佳眯起那双戴着美瞳的眼睛,没费太大力气便看清了余知欢刚刚坐上去的那辆号称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越野车。   谢非也看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概是她那位发小又换车了吧?”谢非犹犹豫豫地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顾佳佳十分肯定地摇头,“刚刚下车的那个男人分明就不是她发小!”   提起余知欢的那位发小,顾佳佳就有气。捉奸一次,还有就是之前的一次饭局。先前余知欢想撮合自己和她的那位发小,于是就组了个局。可谁知,饭才吃到一半,她的那位发小就看出了那顿饭的目的。   当时的肖易阳举着酒杯笑嘻嘻地一语道破,“欢姐啊欢姐,什么时候干起保媒拉纤的活儿了?你看我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朋友?你可真是瞎操心!”   顾佳佳的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   余知欢见着计划败露,干脆就全盘托出:“我说肖易阳啊,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就该找个好姑娘好好恋爱,然后好好结婚才是。你看我闺蜜——顾佳佳,人漂亮,又老实,虽然家庭条件不太好,但是你不是不在乎这个吗?你再看看我,指不定哪天就结婚了,回头看你妈不得催死你!”   肖易阳瞥了一眼余知欢手上那枚小得不能再小的碎钻戒,呵呵冷笑:“你吧,也好意思说……不过啊,你介绍的好姑娘我就更不能要了,这不是摆明了糟蹋人家吗!”   肖易阳的话,让当时的顾佳佳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一记巴掌那样烧得人脸疼。她至今也没告诉谢非这件事,这件足以让她记恨余知欢一辈子的事……   那辆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越野赛车,这会儿倒是开得一点儿也不快,也许是怕坐在副驾上的那位忍不住又吐,也许更多的是想要照顾她现在的情绪,总之,穆至森又做了一回她的“救世主”。谁让她“落魄”的时候,他总是“碰巧”就在呢?   人在脆弱的时候,谁能对自己伸出援手,那几乎就是不大可能会拒绝的。   不过,余知欢事先已经和他说好,自己可以配合他继续“演戏”,但她一旦找到了住处,就马上结束他们之间这层虚假的关系。   穆至森很爽快地答应了,只要能撑过下个月的股权转让会,余知欢这个人是死是活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两人一起到了穆至森的别墅里后,穆至森丢给余知欢一套床上用品,让她自行归置好客房。幸好这片别墅区不是所有的外来人员和车辆都能随便进入的,否则薛钰杰派来跟踪他的人一旦尾随进来,他还得时刻提防着。和自己的女下属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他应该不会再干第二次。   现在省去了这些麻烦,只当是从路边捡来一只流浪的小狗,给她一个容身的地方这么简单。   不管是善心家,还是救世主,他们在做这些事情时通常是不考虑回报的。这与穆至森有些不同,他不但对她提出回报,并且还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得寸进尺,向她步步索取……   PS:现实中顾佳佳这样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过度的自卑,就造成了一定的心理扭曲,可恨之人也是有可怜之处啊!   忍不住双更了一下,仙女们别漏看哈!看完记得给欢姐投票子呀~ 第2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比起难过、恶心、生气,现在让余知欢更难受的,是她的胃。饿了一天一夜,此时已经不能用饥肠辘辘来形容她的状态了。   寄人篱下的余知欢,在简单地归置完暂时属于她的那间屋子后,终于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她的手机外卖 app。   8 公里的牛肉拉面、10 公里的麦当劳、13 公里的黄焖鸡米饭……   最后,余知欢选了离这幢别墅最近的那一家外卖店铺,正当她点下“确认订单”的按钮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句该死的“您点的餐不在配送范围内”……   余知欢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没饿晕过去。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连一家正经的外卖都没有!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有钱人的生活质量。难道这里的住户真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需要给保姆专门配辆进城买菜的车才能解决温饱问题吗?可她听穆至森说过,这里除了偶尔过来打扫卫生的王姨,并没有其他专门做饭的保姆啊……   现在,除了去问穆至森要吃的,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余知欢也不想打扰他的,可谁让他现在已经成了她的“新室友”呢?尽管这个“新室友”脾气不好,可是比起面对那张冷脸,她现在更想要填饱肚子,这就叫“人穷志短”“甘为五斗米折腰”。   “笃、笃、笃”,她节奏轻缓地敲了敲穆至森的房门。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表现出了一个房客应有的礼貌样子。   这还是独住的穆至森第一次听到这扇门被敲叩的声音,他感到有些陌生,不过很快便想起来他的隔壁还住着一个不太熟悉的“假女友”。   他把围在下身的浴巾往床上一扔,换了一件睡袍披上,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什么事?”他打开房门,低沉的嗓音此时显得有些慵懒。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许多,余知欢的视线恰巧落在了他微微敞露出来的胸线上——带水光的肤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干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不敢再去看。于是她把头抬高一些,眼睛不敢乱瞟,只盯住他光洁却略带胡青的下颌。   “那个……穆总,您家有吃的吗?我的肚子,实在是有点饿……”余知欢难为情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通常情况下,除了有应酬,穆至森是不吃晚饭的。冰箱里所备,也只是一些应付早餐的简单食材,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余知欢的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叫得穆至森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低头拄着唇轻咳两声,“嗯……楼下的冰箱里,你自己找找看吧,能吃的东西可能也不太多……”   “谢谢穆总。”余知欢笑眯眯地道完谢,便匆匆跑下了楼。   等她满怀期待地打开冰箱门时,这才发现,能吃的东西确实不太多……   堆了两层的过期面包片,外加几盒同样过期的牛奶,还有满满一抽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鸡蛋……余知欢对这个冰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过她那个饿得瘪得不能再瘪的肚子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于是她只好拿出那些鸡蛋,一个一个地敲开确认。一抽屉的鸡蛋,也就三个还算能吃,虽然也是散了黄的,不过好在没变味儿,余知欢只能把它们仨煮来先垫巴垫巴了。   吃完这仅有的三个鸡蛋后,余知欢总算有了点力气。她把冰箱里那些过期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清理干净,然后心想:明天一定要去一趟超市,把这个进口的大冰箱全都塞满!   幸然,有这样的新目标和新生活在等着她开启,让她不至于会一直沉湎在失恋以及被人背叛的双重痛苦中,即使现在她正躺在一张陌生的新床上,那她也能很快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个周六,余知欢起了个早,从手机上查好了路线就出门了。离这片别墅区不远,有个公交车站,不过有且只有一趟公交。这让余知欢越发感觉到,住在这个“富人区”真的不是长久之计。她花了三个小时搭乘公交,又花了一个多小时采购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等她回到穆至森的别墅时,已经是上午 11 点了。   穆至森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便看到余知欢拎了两大袋子的东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穆至森瞥了她一眼,说道:“门是人脸识别的,一会儿打电话让物业过来设置一下,回头搬走了再删。”   “好,谢谢穆总。”余知欢的脸上还挂着汗,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也没能腾出手来擦一擦,只能傻傻地冲他咧嘴笑:“那个……我买了好多东西,穆总中午不在家吃吗?”   穆至森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又看了看表,对她说道:“不了,我有事。”   “哦哦。您忙您忙。”余知欢压根就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她重重地、相当认真地点头,好像不这样做他就会反悔一样。   目送着穆至森的车离开后,余知欢收拾收拾这里,收拾收拾那里,等快到饭点的时候,她便转战厨房,为自己的午餐快乐地忙活了起来。   红烧鱼、三杯鸡、地三鲜、海带汤,南北方的菜式就没有余知欢在菜谱上学不会的。从前和顾佳佳住在出租屋里,也是她下厨多,如今自己做给自己吃,那更得变着法儿地犒劳自己才是,她也是刚才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尽管厨艺有待提升,不过能填饱肚子,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值得炫耀的了。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一桌子的菜,忍不住掏出手机来左拍右拍,恨不得每个角度都来上十张。   突然“哐当”一声响,吓得余知欢差点没把手机丢汤里。她急忙跑出厨房,便看到穆至森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就在他身边,有一个身材高挑、气质不俗的女人在拼命地拉他。   “还愣着做什么啊?你们穆总喝醉了,快帮我一起扶他起来!”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呆呆站着的余知欢,单是那条围裙就能让人误以为她是穆至森雇来的小保姆。   余知欢听到话,紧着跑过去,和那个女人一起合力把穆至森从地上拖到了沙发上。   累得一身汗的女人终于舒了一口气,拍拍手对余知欢说道:“好了,我先走了,他就交给你了。”   余知欢还没来得及应下,趴在沙发上醉不知事的穆至森,突然发出一阵梦呓般的声音,“高娜……我条件不比你差吧……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结婚?”   余知欢被他这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惊到了。敢情穆总这是求婚遭拒了?怎么他也这么悲惨?   余知欢不由得偷瞄了一下那位叫高娜的女人,只见她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无奈的笑。   “给他煮碗醒酒汤吧,顺便帮我转告他,好好地去谈一场恋爱,再决定和谁结婚。”   女人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点也没有留恋的意思。这让余知欢对穆至森的遭遇更是感到同情,而这种同情是由同理心引起的,于是就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随之产生。   饭也没顾得上吃,余知欢就按着手机上查到的做法给穆至森做了一锅醒酒汤。然后扶他起来,强行喂下一碗后,又拖拽着他高大的身子艰难地上楼。   整个过程把她累了个半死,而穆至森倒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也不知是黑夜还是白天,他撑着酸疼的身体从床上起来,揉着还有些胀疼的头,走到窗边,并且拉开了不透光的窗帘——   霎时间,漫天的阳光暖暖地铺了进来,连同楼下草坪上那个正和天鹅嬉闹的女人一起,撞了他满怀……   他拿起桌上放着的那碗热粥,捂在手里。然而,刚扬起的唇角,很快又无奈地垂了下来。   如果,他是想如果……自己为她随口编造的家庭背景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PS:同居的日子这不就来了么?看谁先抵不住谁昂! 第21章 同居“室友”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尤其人心,尤其是那颗从未有过波澜的、习惯在冷漠世界里游走的心,无法回避地正在真切感知着某一种悸动和温情。   或是那碗温热的粥最先开了头,暖了他的胃,再一点点地化开他的心。然后,他开始每天期待这种可以让他逐渐陷入柔软的感觉。   今天是一碗粥,明天是一碗热汤面,后天就会是豆浆、包子、馄饨或油条。在余知欢花样百出的早餐里,总会多做出一份,留给她那位同样是“失恋”后需要关怀的“室友”。碍于他们之间差出许多层的上下级关系,余知欢不敢像对待一个朋友那样当面劝慰穆至森,于是只能用每顿早餐来稍微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   住在这里的余知欢,每天早上都要一顿忙活,然后再步行赶到公交车站,坐着仅有的一趟公交车,花费近 2 个小时的时间去公司上班。   而穆至森每天起来后,都会发现隔壁的人不知所踪,只有一份热腾腾的爱心早餐是为他留的。有好几次他都想开车和她一起去公司,但每次她都落荒而逃。他想着,也许她是想要避免引起公司那些人的口舌,于是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推掉很多不必要的应酬以及一些可有可无的加班,早回去一些,通常还能赶上和她一起吃顿晚饭。   余知欢也感觉到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部门需要加班的工作变得越来越少,这也让她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准备晚上可以享用的美食。   只是,穆至森也回来得早了,这让她不得不再多添一双筷子。倒不是觉得多做一些有多麻烦,只是……只是要和老板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饭,难免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气氛那是说不出的尴尬。可到了后来,穆至森要是说了一些她不认同的话,她便渐渐地学会了反驳。   比如,天鹅到底是吃大米还是吃面包?对于这个问题,他们一直有着自己的坚持。余知欢越是不服气,穆至森就笑得越开心,她从前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笑容,但现在这样的情形似乎是越来越常见了,这让余知欢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是亲切感?还是别的什么?她也说不清,也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这个问题。有时候还会上网找一找有没有新的住处,可越到后来,她的这种念头就被这样轻松而无忧的日子给渐渐地冲淡了。   今天与往常一样,余知欢回来后,洗菜做饭忙得不亦乐乎。可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她做完饭后,竟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她感到有些乏力,于是把做好的饭菜拿盘子扣好,就上楼休息了。   去赴了一场慈善晚宴的穆至森回来以后,习惯性地先到厨房溜达一圈,当他看到桌上那些没动过的饭菜和碗筷时,心里不免感到有些疑惑。   是因为一直等着自己,所以她也没能吃饭吗?还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她不大高兴了?   他离开厨房,往楼上走。走到余知欢紧闭的门前,刚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又悻悻地放下了。   因为他没想好,如果她开门,自己该说些什么。如果她不开门,自己又该说些什么。有些事,因为没到那个份儿上,就会顾忌很多,顾忌得多了,也就顺其自然地退缩了。   穆至森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行李箱来,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去。因为明天一早,他就要去外地出差。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好,躺在床上听了一宿隔壁的动静,可到了最后什么也没能听到。最后,只好顶着一对黑眼圈,在天还没露出微茫时就离开了别墅。   车离开松城地界时已经是早上 5 点半,这通常是余知欢做完早饭的时间。6 点是她出门的时间,而 6 点半她会坐上公交车,并在 8 点半上班前赶到公司。   腕表的指针已经指向 9 点,穆至森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忐忑得厉害。于是,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给余知欢的直属上级——企宣部的主管张良言打了个电话。   当张良言接到穆至森的电话后,先是受宠若惊,然后便是吓得有些口齿不清。   “没……人还没来齐,穆总……”张良言扫视了一下整个企宣部的办公室,老老实实地给穆至森回了句实话。面对突如其来的查岗,张良言正在心里暗自咒骂那个迟到的员工。   “谁没来?”穆至森在电话里问道。   “回穆总,是……是余知欢还没来,可能……可能……   “嘟、嘟、嘟……”   电话被突然挂断,张良言的汗都要下来了……   而电话那头的穆至森,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指想要拨号,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心里正挂念着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   他看了一眼腕表,在心中盘算着一个他所认为的最佳方案,而后极为果断地做了一个决定——让小丁调头,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送回别墅……   “余知欢!余知欢!”   几乎是用飞机起飞的速度抵达别墅后,穆至森用力地拍打那扇紧闭的房门,却因为没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他便彻底慌了。   抽屉里、衣柜里、书橱里,他全都翻了个遍。然后,终于把余知欢住的那间客房的钥匙给找出来了。   等他心急如焚地将房门打开,一眼便看到了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粒粽子似的女人。   “余知欢?”穆至森揪着心轻唤了一声,却依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的不安正在越放越大,紧着几步便走到了床边。   他伸出手,小心地掀开一点她的被子——   滚烫的额头,红透的双颊,紧闭的双眼……穆至森透过那两片苍白而干裂的嘴唇,看到了她的牙齿正止不住地上下打颤……   “走,去医院。余知欢,我带你去医院。”他弯腰,将她连人带被地一起抱起。   汽车开得很快,而穆至森一直将她抱在怀里。他的心中懊悔不已,要是昨晚就开门进来,也许她就不会病得这样厉害……   PS:嘤嘤嘤,女鹅病了,儿子心疼了~ 第22章 “别怕,我们回家”   药水,在透明的输液瓶里滴答滴答地落下,从细细的针头里,一点一点地渗进余知欢白皙的皮肤,进入她纤细的、淡蓝色的血管。此时的余知欢就像一只羸弱的小羊羔,乖顺地躺在穆至森的怀里。   偌大的急诊输液大厅里,人声嘈杂,可穆至森的耳边却只能听到她略带痛苦的喘息。   “别怕。”他低下头,轻声安抚她,“输完液,我们就回家。”   似乎是“回家”两个字挑动了余知欢的某根心弦,她微弱地“嗯”了一声,才渐渐地安稳下来。   穆至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虚弱的她,平常生龙活虎的,还学会了和他斗嘴,活泼得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现在病了,却也像孩子一样让人心疼。这样的心疼也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盼着她赶紧好起来,却又想一直这样成为她的依赖。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没来得及多想,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接通电话。   “什么事?”   “穆总,您到了吗?徐总他们已经等半天了,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吗?”   电话里,秘书的语速很快,这让穆至森更觉得心烦意乱。   “跟他说,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晚一会儿再到。”   “您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吗?需要我替您处理吗?”   那头的项目很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这也是穆至森这几天一直在工作会议上重复强调的,可是此时的秘书非常不解,一向工作至上的穆总,这次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耽误了这样重要的事情?   穆至森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输完的药水,不急不慢地对电话那头的秘书说道:“不用。很快就好。”   没等秘书再多问一句,穆至森就挂断了电话。   “小丁。”他把站在门口的小丁叫了过来,叮嘱他说:“一会儿你把余小姐送回别墅,然后把王姨叫过来,让她在别墅里住几天,照顾余小姐的起居,工资就按平常的两倍计算。”   “那您呢?今天还去渲州吗?”小丁问道。   “去。我自己开车去吧。这段时间,余小姐想去哪儿,你就开车带她去,别让她自己到处乱跑。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穆至森交代完这些后,吊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也基本上流空了。   过来拔液的护士机械式地完成任务后,不咸不淡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大夫的医嘱:“退烧后,记得带病人来医院复查,有几项指标不是很好。”   “小丁,你记住。”穆至森转头又对小丁强调了一遍。   小丁点了点头,对这样的小事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难度。可后来他才知道,像余知欢这样外表看起来懂事乖顺的女人,其实主意大得很,以至于他都开始有些担心,穆总到底能不能驾驭住这个女人?   晚上九点多钟,余知欢的烧终于退了,疲软的身体也总算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当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张床上,好像做了一场极其久而又极其暖的梦,竟有种还想要再回到梦里的冲动。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以为自己又在发烧了。   “余小姐?您终于睡醒啦?”   卧房的门似乎是一直没锁,推门进来的王姨吓了余知欢一跳。   “王姨?这么晚了您还过来打扫卫生?”余知欢见着是她,便撑着身子坐起来。   “快躺下,快躺下。”王姨赶紧放下手里刚炖好的鸡汤,过去扶了余知欢一把。   “没事儿王姨,我好多了。”余知欢笑着回答道。   王姨从床上拿起一个靠枕垫到她身后,然后又拿手背放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可算松了一口气:“嗯,汗发了,烧也退了,总算是好起来了。”   她在床边坐下,拉过余知欢的手,笑眯眯地说道:“你都不知道,穆总这一整天下来啊,往家里打了多少个电话,问东问西的,但最后啊,总得问一问你……”   “问我?”余知欢一脸迷茫,“问我什么?”   “问你好点了没呀?”王姨轻轻拍了拍余知欢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啊,还是头一回见穆总这样呢!”   余知欢嘴一努,不以为意道:“大概是怕我死在他家里吧。”   “哎,你这傻姑娘!”王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当初我就心想,他那么一个冷清惯了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别人住进家里来呢?而且还是个姑娘。如今看来啊,我是准没猜错的!”   “王姨,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他……他……”余知欢刚想解释,却又想起这是穆至森与她私下定下的协议,这样随便地对别人说起,似乎是不太好的,于是只能乖乖闭嘴。   王姨一脸八卦地本来还想再问点儿什么,余知欢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没听清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在余知欢接通电话后,那张在灯光映照下隐隐有了血色的脸上,逐渐又变得苍白起来。   等电话一挂,余知欢立刻掀了被子就要起床,“王姨,我有急事,先不跟您聊了。”   见她这样,王姨也着急了,“出了什么大事啊?这病才好,你可不能乱跑啊!”   余知欢一面穿衣服,一面背过身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姥姥病重,我必须得回家一趟……”   这个理由,是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她的……   ……   渲州的夜风,是带着咸咸的、清新的海味儿的。这让那些在夜里失眠的人,能很轻易地把混杂的思绪都交付出来,放在湿润的风里,偷偷酝酿。   穆至森就是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他混杂的思绪从前只可能来源于棘手的工作,而现在,也可能来源于某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   漫长的应酬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白天他抽空打回去的那些电话,没有一个回应是可以让他彻底放心的。可现在天色已经太晚了,再打回去难免影响她休息。于是,纠结了半天,穆至森还是打算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然而,他正想把手机放下,手机铃声便适时地响了起来。   是小丁打来的。   穆至森的心不由得一沉。这么晚了,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车子从松城开往渲州的中途,小丁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把车开到了服务区。   下车以后,小丁背着余知欢,躲在服务区的卫生间里给穆至森打了个电话。   “穆总,我和余小姐正在赶往渲州的路上,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躺在床上的穆至森一下坐了起来,“渲州?!大晚上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PS:来了来了,我老穆马上就要陷入爱情了~ 第23章 见家长   凌晨两点,车子驶入渲州地界。出高速,在辅路上行了一公里左右,小丁把车停在了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卡宴后面。车灯照着卡宴的车牌,余知欢很快便认了出来。   “那是穆总的车?”余知欢问道。她并不知道穆至森到渲州出差的事,更不知道穆至森把车开到这儿就是为了等自己。   小丁点点头,还没等他解释,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车窗。余知欢把车窗放下,就见穆至森冷着一张脸站在外面。   “下车。”穆至森替她拉开车门。   余知欢纹丝不动,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穆总……我……我有急事,能不能让小丁师傅先送我一趟?”   自己这副架势怕是又吓到她了,穆至森有些无奈地轻咳一声,然后语气稍缓地对她说道:“小丁……小丁他有些事要办,你下来,我开车送你。”   余知欢没有多想,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从车里出来。不过她没想上穆至森的车,终归觉得因为家里的私事需要麻烦自己的老板,总是不太好。   “穆总,我自己打车走吧,您和小丁师傅赶紧去忙正事吧。”   说着余知欢就走到路边准备叫车,然而,穆至森一伸手就把她给拉住了,“让你上车你就上车,哪儿来那么多事儿?”   心里一急,语气又比刚才重了一些,余知欢眨着无辜的眼睛看他一眼,默默地低头钻进了他的车里。   穆至森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不能用太冷漠或是太强硬的态度来面对她了。一旦她的脸上因此而流露出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委屈神情,他的心,就会像突然缺了一块似的,一种莫名其妙的内疚感便会旋即从那个缺口涌进来。   长了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让他不得不拗着性子把脾气放软下来。   汽车后座上,余知欢一直侧着头,落寞地看着窗外。穆至森从后视镜里瞥见,不由得想起那晚的情形。那晚发现她时,还在纠结着要拿这个棘手的女人怎么办,而现在,竟然已经沦落到心甘情愿地充当她的“司机”。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黑色的玻璃膜,映照在余知欢的侧脸上,朦朦胧胧的,像是给她披上了一袭轻薄的纱巾。   她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比穆至森还要清冷,不认识她的人一定会被她的长相所蒙蔽。好在穆至森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看到了她骨子里没心没肺的那一面。   他太擅于伪装自己,也见过太多虚伪的人和事,对余知欢这种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女人,他没有丝毫的戒备心以及抵御力。   她就像一朵向阳的葵花,只要有光,她的生命就会努力朝向光的方向。可这朵花儿突然蔫了,这就让穆至森也变得有些难过。   “烧,退了吗?”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远不如这吹拂小城的海风来得畅快,穆至森低低的嗓音从前面传来,让失神的余知欢终于移开盯着夜色的眼睛,看向他的位置。   “退了。谢谢穆总。”   她的回答简单而客气,一点也不像前段时间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时的样子。想必,家里的事让她的心情受到了影响,而穆至森也不大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管让车子驶向她所说的目的地,任一排排的路灯从他们的眼前飞驰而过……   伫立在夜色中的渲州市人民医院,此时没了白天的人来人往,显得静谧也更肃穆了。坐在岗亭里的保安不敢熟睡,昏昏沉沉地半闭着眼,看守着医院的大门。   黑色的汽车从主路拐进医院的专用车道,停在了医院大门口的升降杆前。   “穆总,就停这儿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余知欢把话说完,便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准备下车。   只见那岗亭中的保安,眼睛都不带睁的,只用手在遥控上一按,升降杆便徐徐上升。穆至森没按她说的做,踩下油门便径自把车开了进去。   “是在住院部吧?”他正循着车灯在找地面上的指示路牌。   “嗯,是。”余知欢也放下车窗,看向车外。   车子还没开到住院部的楼前,远远地,余知欢就认出了路灯下的一双人影。   “爸!妈!”她把头探出车外,有些急切地叫道。   远处的夫妻俩听到声音,便冲着黑色的汽车挥了挥手。   穆至森把车靠边停下,不等她说话,就主动说道:“你父母在这儿,我不上去打个招呼,恐怕不合适吧?”   余知欢愣了一下,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相反,她以为他们之间这种差得太多的上下级关系如果要和父母解释起来,会更费劲。可没等她反驳,穆至森就已经先下了车。   “这位是……”   余知欢的父亲余长滨话刚到嘴边,余知欢的母亲周美青就妄下了定论:“哎呀,你是小谢吧?老听我们家欢欢说起你,总夸你这好那好的,现在看来还真是一表人才呀!”   “……”   穆至森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连同余知欢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僵住了。   “妈,他是……”   余知欢正要解释,就听穆至森说道:“对,我是。叔叔阿姨好,早就想来拜访了,一直没什么时间,实在是抱歉。”   余知欢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一脸的震惊。   “哎,我们知道,你们工作都很忙,这要不是她姥姥……我也不叫她赶回来……”周美青说着眼角又湿润了起来。   余长滨拍了拍妻子的手,轻声安慰道:“孩子们都大老远的回来了,你就别再让他们难受了……”   穆至森伸出手轻轻揽过满脸怔木的余知欢,声音温和地对周美青说道:“阿姨,您别难过,姥姥看到我们回来,没准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好,好。真是好孩子!”周美青一边抹泪,一边笑,“欢欢姥姥一听她要回来啊,就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快去吧,好孩子,你和欢欢一起,一起去看看姥姥。”   比起难过,周美青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放心和高兴。女儿带回来的男朋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上一百倍。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多值得骄傲和欣慰的事啊!   PS:无所不用其极的老穆!!! 第24章 你满意我吗?   走在前面的真夫妻窃窃私语,走在后面的那对假情侣也在交头接耳……   “穆总,您这样,让我回头怎么和家里人解释?”余知欢压低声音,心里发急。   父母本来就在一直催婚,原打算今年带着谢非回来见他们,然后就把婚期定下来的,但因为出了那档子破事,余知欢压根就没脸把真相告诉父母。这下可好,突然又冒出一个“谢非”,这谎到底还要扯到什么时候?   穆至森神色自若,淡定答道:“先让老人高兴高兴。这种事,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他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还一笔再正常不过的债务。而余知欢见他这样,却是急得直跺脚,“不是,穆总您不了解……我妈那性格,回头非得把亲戚都叫来围观不可!”   “围观?我吗?”穆至森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噢……那说明阿姨还是很满意我的,对吧?”   “穆总……”余知欢颇为无奈,“我妈满不满意您,有那么重要吗?”   “也对……”穆至森伸手摸了摸下颌,沉吟了一会儿,低头凑近她:“那……你呢?你满意我吗?”   “我……”这话可要怎么回答?满意是什么意思?不满意又是什么意思?余知欢不敢乱回答,一时语塞,微红着脸,站住了脚。   穆至森走出几步后,发现她没跟上,便又退了回来。他极少捉弄别人,尤其是女孩。这在学生时代几乎能被所有男生当作乐趣之一的事,今天自己居然也干了。并且,他也因此而体会到了那种乐趣——她的羞赧,是他喜欢的、可爱的样子。   余知欢低头抠着手,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   穆至森收起那副难得使坏的模样,恢复往常的严肃,对她说道:“好了,该演的戏总得演完吧?”   演戏?对,是演戏。所以,为什么要脸红?余知欢当即懊恼。   “欢欢呀。”从病房里走出来的舅妈轻声叫余知欢的小名,眼睛却在余知欢旁边的那位高个儿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舅妈。”余知欢迎上前去,而穆至森也跟着她走过去。   “哎呀,你就是小谢吧?”舅妈笑眯眯地问道。   “舅妈,您好。”穆至森微笑着颔首,大方而礼貌。   “哎呦,这模样可真是没话说,和我们家欢欢配得很!”   舅妈笑得比余知欢母亲周美青还要灿烂,余知欢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哦,对对对。”舅妈这才反应过来,掩着嘴对他们两人小声说道:“刚才你舅舅给门房的阿姨拿了箱牛奶,让她通融通融放你们进去。你们赶紧进去吧,你姥姥怎么说也不睡,就是要等着你来,还有小谢。”舅妈笑意融融地看着穆至森,并且又着重补充了这么一句。   余知欢心里头此时只惦记着姥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舅妈,那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舅妈挥挥手,又对一旁的穆至森微笑道:“小谢快跟着欢欢,去让姥姥好好看看。”   “好。”穆至森说着,很自然地便牵住了余知欢的手。   而这一次,余知欢没有慌张,也没有反抗。她走在前面,顺势拉着穆至森就往病房里走。   病房里,父亲母亲见着他俩进来,便退了出去。连靠在一旁陪护床上的舅舅见到他们,也微笑着起身,并且在走到门口时,还拍了拍穆至森的肩,叮嘱了一句:“去吧小伙子,过去让姥姥好好看看吧……”   病房的门被关上,余知欢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前。   满头银发的姥姥,如一棵正在凋敝的老树,孤单单地躺在冰冷的白色病床上。在她慢慢枯竭的身体里,已经挤不出一点养分能让枯木再长出一片新芽。老人听白衣服的人对她的儿女说,现在只能靠外界的药物来维持她的生命。于是她的身上被插满了管子,那些用来维持生命的液体,被强制性地注入进她薄而脆弱的皮肤肌理,慢慢通往她的全身,也包括她随时都可能睡过去的大脑。   然而,他们不知道,她在枕头底下偷偷藏了一罐糖。那是她的外孙女欢欢最爱吃的东西,她必须得用自己那个还没完全糊涂的大脑记住。等外孙女来的时候,再偷偷地塞给她,然后就像在她小时候那样,对她说:“欢欢吃糖,是我们欢欢最喜欢的彩虹一样的糖,可甜可甜了。”   可老人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了余知欢年幼的时候,像这种裹满色素的糖果,余知欢在上初中时就已经不爱吃了。   可当老人用颤颤巍巍的手把枕头底下的那罐糖递给她时,余知欢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欢……不哭……糖……”姥姥干皱的脸努力地笑着,指着玻璃罐里的彩色糖球,开心得像一个孩子。   余知欢把糖掖进怀里,用脸蛋蹭着姥姥的手,哽咽着说:“还是姥姥疼我……”   她小声、难过地哭着,姥姥却摸着她的头,很放心地说道:“他也疼你……”   站在余知欢身后的穆至森,看到老人对他露出微笑的神情,便像允诺般地点下了头。   那一刻,他没想过什么未来,也没想过什么结果,更没想过这样的允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等姥姥睡着后,余知欢才和穆至森一起从病房离开。   四点多钟的渲州,天还没亮,长辈们都坚持让他们俩先回家休息。余知欢拗不过,只好坐着穆至森的车先离开医院。   回家的路上,汽车经过海边,余知欢听到还在夜色中翻滚的海浪声,便对身边的穆至森说道:“穆总,麻烦您停一下车,我想一个人下来走走。”   穆至森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车停到了路旁。   她下车,穆至森也跟着下车。   “穆总,我想一个人走走。”余知欢又对他强调了一遍。   穆至森按下车锁,车灯闪了几下,循着灯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说道:“天快亮了,我也想看看这海上的日出。”   余知欢愣了一下,无言以对。毕竟这片海也不是她家的,她有什么资格不让别人看海看日出?   于是,在那朝阳还未露出海平面的时候,他们俩一前一后,一低一高,像层层递进的逐浪,把两对脚印浅浅地留在了空空荡荡的沙滩上……   PS:感情升华哦!下章有甜甜戏!请仙女们尽情投票,嘻嘻嘻~ 第25章 这糖,挺甜的   遥远的海平面上,缓缓地显现出一条长长的红色飘带,随着海浪浮起,渐渐晕染着还是近乎墨色的天空。这是即将日出的征兆,也是黎明即将破晓的模样,更是人们日复一日后所期待的又一个新的开始。   别看余知欢从小长在这个海边小城,可这也是她第二次看到海上日出。   第一次是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开完毕业晚会,班主任带着一帮青春期的孩子来海边等日出。那天晚上,她实在是太困了,她和同学一起躺在鹅卵石上,数着天上的流星,把自己给数睡着了。   等有人大喊“日出”的时候,那颗红彤彤的太阳早就升到了海平面以上。她懊恼的同时,突然也想起来昨晚看流星的时候居然忘了许愿。这让她不得不赶紧对着那颗冉冉升起的太阳好好地补上一个愿望——   “希望,以后可以和自己爱的人一起,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把日出再看一遍。”   当她想起这个多年以前的极幼稚的愿望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走在她身后的穆至森,看到她回头,便开口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她刚刚,一不小心,把自己多年前的那个愿望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很顺其自然地就联系在了一起,这让她突然心慌了一下,说话打了一下磕巴。   穆至森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他看着远处的海、海之上的天越来越亮,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融融的笑意,“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你呢?应该看过很多次了吧?”   穆至森冷不丁地低头问她,惹得余知欢来不及收起呆望着他的眼神,与他的目光相接在了一起。   俩人同时愣怔了几秒。   忽然之间,一个大浪骤然打来,层层叠叠的浪花往沙滩上推进,脚下细软的沙子被浪带走,余知欢失了重心,身子歪斜了一下,被穆至森拉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   好险,没有摔倒。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穆……穆总……”   她小心地挣了几下,却不知道这样的力道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他的怀里玩闹、蹭痒,这让刚刚才捕获到“猎物”的男人,更不舍得把她放开。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他的心跳,好像和自己的心跳一样慌乱。   余知欢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就像初阳映在海面上的颜色。穆至森低头看她,她就把头埋得更低。   穆至森的嘴角牵起一抹笑,说道:“鞋都湿了,怎么办?”   “啊?”他说完这话,余知欢这才注意到海水刚刚没过了他们的脚面。   “对……对不起穆总……”她小声地为这件事开始莫名地道歉。   穆至森却故意说道:“那晚吐了我一身,怎么也没见你这样内疚?”   余知欢咬了咬唇,想起那晚的囧事,现在还尴尬不已,不过确实也多亏了他,否则如果上的是一辆坏人的车,她该怎么办?   “那晚……谢谢您。”余知欢小声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今天的事,也谢谢……”   穆至森眉眼间的笑意愈深,“你是该谢谢我。你帮过我一次,我却帮了你两次。哦不对,加上刚刚那次,要不是我,你就摔到浪里去了。”   他说着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余知欢趁他松手,连忙从他怀里出来,并且往后退了两步。   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小鱼儿”,突然从指缝间溜走,这种不甘心让穆至森无法听之任之。   他往前几步,不开心地问道:“说句‘谢谢’,就行了?”   余知欢被他一问,又慌乱了起来,好不容易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了,现在怎么又添了这些麻烦?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偿还。   她盯着手里的糖罐,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呢,发觉穆至森已经步步逼近,吓得她赶紧用手里那罐糖挡住他就快要贴近的身体,并且急中生智道:“穆……穆总,不然我请您吃糖吧!”   穆至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皱了皱眉,问道:“用一罐糖就想把我打发了?”   “不是……那个……”   “那个什么?”穆至森不依不饶。   “那个……这个……这个糖真挺好吃的……”余知欢本来想敷衍过去的,没想到他这么难缠。她慌慌张张地打开糖罐,随手拿出一颗糖,丢进嘴里……   那颗糖被她含在嘴里,左转转,右转转,小时候的味道,瞬间从舌尖漾开,充斥到她的脑海。这让她又想起了病床上的姥姥,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了?”穆至森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想起姥姥了?”   余知欢点点头,把手里的那罐糖递到他面前,抽抽嗒嗒地对他说道:“真的……你尝尝,挺好吃的……”   “好。”穆至森低头一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糖罐,在她还看着他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初阳跃出了海面,海水由墨蓝忽而变成了清澈的湛蓝。此时的穆至森,就像那颗饱满而炽热的初阳,将她包裹,在她起伏的心潮上洒下一层层温暖的光……   四唇相接,糖果的甜味同时弥漫在两个人的口里,这种甜津津的滋味就像一副上瘾剂,能让唇齿间的缠磨愈发肆意。   穆至森的一只手攥着那罐糖,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只要有浪打来,他的手就更加收紧,她的身子也就更加贴近他的身子。海水一浪又一浪打在他们的脚上,绵软的沙子一点点被海浪带走,让人晕眩,让人深陷……   要不是他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他们很有可能会保持这样的姿势被卷进浪里。   “咳咳……”穆至森松开她,轻咳了两声,而后掏出手机。   “嗯,知道了。”他用暗哑的声音向电话那头的人回了这几个字后,就结束了通话。   “上午,还有个会。”他在对余知欢说,而余知欢已经背过了身去,他只能对着她的背影,解释起刚刚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秘书打电话来催,我可能得走了,我们……”   “穆总。”余知欢打断他的话,却依旧没转身,“您去忙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穆至森伸出手,本想再抱抱她,但自己那颗心此时也是乱跳得厉害。于是,他把手又放了下来,“那好吧,我们……我们松城再见……”   “嗯。”余知欢点点头,背对着他,从他的反方向离开……   “那个……余知欢。”穆至森开口将她叫住,晃了晃手里的那罐糖,对她说道:“这糖,挺甜的。都送我了,行吗?”   余知欢停住脚步,愣了愣,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那颗刚刚被她和穆至森含化了一半的糖,现在不止有甜味儿,还有他口里淡淡的烟草味儿……   PS:   亲亲都有了,别的还会远么?嘻嘻嘻,我自己都莫名激动了!只是革命尚未成功,老穆仍需努力哦~ 第26章 避嫌   生命可真是一个奇特的东西,就在全家人都以为要开始准备后事的时候,姥姥居然在医生的保守治疗下,慢慢地好了起来。   余知欢留在渲州的几天里,每天都守在姥姥的身边。刚开始还好,后来随着姥姥的病情开始好转,家里人的心情也越变越好,余知欢被催婚的次数就比她吃喝拉撒还要频繁。   “欢欢啊,你说你和小谢……”   余知欢现在一听到这个“谢”字,就浑身冒汗,“妈,都跟你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周美青一听女儿这话,就急眼了,“都多大了你还不想结?你说,到底是你不想结,还是小谢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行,回头等你姥姥出院了,我和你爸就去一趟松城,让他把他的父母约出来,我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妈,您就饶了我吧,行不行?”余知欢看到母亲那副说一不二的架势,异常忐忑。那哪是什么“小谢”啊,还指望人家和你平起平坐地聊这些世俗的问题吗?   想到这儿,余知欢的心情就变得莫名的烦躁。   那天的海,那天的日出,那天的糖,还有那天的人,尽管那天的她是真的有一点动心,但回过头想想,就越发觉得不现实。   她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她自己一直就很清楚。三十岁以前,结婚生子,和一个普通人白头偕老,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如果那个人姓穆,这样简单的生活恐怕是要比登天还难。见过电视上那些嫁入豪门的女星,最后的结局又有几个能够幸福美满?何况自己什么星都不是……   母亲的话,其实还是很值得慢慢去领会的。他们要的,其实也只是一个可以和他们坐在一起平等对话的家庭吧。基于此,余知欢都已经想好回松城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了。   她趁母亲不在的时候,和姥姥偷偷地告别。   她对姥姥说,还有工作要忙,等放假了就回来看她。   姥姥拉着她的手,一脸慈爱地说:“要是放假,记得把小谢带回来。”   余知欢无奈地点头,希望姥姥那天没看清那位“小谢”的长相……   回到松城的第一件事,余知欢就去了穆至森的别墅。算准了上班时间他不在,她便迅速地打包好行李,然后从那栋与她格格不入的别墅里搬了出来。   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和部门里的一位同事说好,先搬到他那里。正好他新租的房子里还空出一间卧房,他也正想再找一个熟人住进来,好一起分摊一下房租。   先前余知欢还犹豫不决,一个是因为男女有别,她怕在生活上会有一些不便;还有一个特别主要的原因,就是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和穆至森住在一起,过得有些过于惬意和快乐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考虑要搬出去的事。   可现在不行了,事态的发展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为了防范于未然,她选择了赶紧撤离。   她认为自己算不上是不告而别,毕竟她还给穆至森留下了一封信——   “穆总,谢谢您这段日子以来对我的收留和照顾,我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门禁系统的人脸识别信息我也找物业的人来帮忙删除了,请您放心。——余知欢”   三行不到的文字,让穆至森看得心情复杂。   说好的“松城见”呢?怎么一回来就避他不及?每天每天,他都会想起那日海边的情景。原本以为等她从渲州回来,他们的关系还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可现在看来,那天他莽撞而冒失的那个吻,实则是为他们短暂的暧昧关系画上了一个句号。   心里空落落的,思考不了问题,尤其是她突然从这里搬走的原因,他始终也想不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他捏着手里那封就像是“分手信”的东西,翻来覆去了一夜。   睡眠本就不好的穆至森,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也没顾得上吃早餐就离开别墅,回到了公司。   他让小丁把车停在公司的大门口,自己坐在车里,一眼不错地看着车窗外——那些陆陆续续来公司上班的员工应该是他今天最认真去看的一次,因为他要找的人,就在那上百号统一着装的员工里。   余知欢如果有预知的能力,她一定不会想要蹭车来公司。此时的她,正坐在那位和她一起合租房子的男同事的电动车上。   夏末的风,在早晨吹来,透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余知欢瑟缩着身子,躲在男同事的背后,根本没看到那辆停在公司大门口的黑色宾利。   男同事方冶把电动车锁好后,对余知欢说道:“知欢,昨晚谢谢你的晚饭啊,今天早上的饭我包了!”   “行!那我要两个包子,一杯原味奶茶。”余知欢也没和方冶客气,室友之间本来就应该讲求平等和公平。   大厦楼下那家兼卖早餐的咖啡馆,日日爆满,方冶去排队,余知欢就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他为自己买来早餐。   “这么巧啊,余知欢。”   熟悉而低沉的男人嗓音,让沉浸在手机新闻中的余知欢猛地沉了一下心。   她缓缓地抬头,慌张的眼神撞上了他冰冷的目光。   “穆……穆总……”   穆至森站在她面前冷笑着,并且还用余光瞥了一眼停在她旁边的那辆电动车,“看来……你比较喜欢坐两个轮子的车啊?”   之前,余知欢还住在他的别墅里时,每天上班宁愿一个人折腾着去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也不愿意坐他的车。她说那是为了避嫌,他信了,所以也不再强求。可他现在不明白了,难道坐在身体挨着身体的两轮电动车上,就不需要避嫌了吗?   余知欢很清楚他的意思,但是她没法解释,更不想解释,“穆总,我在等同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进去找他了。”   余知欢的话才刚说完,方冶就乐呵呵地从咖啡店里走了出来,“知欢,你可有口福了,最后两个肉包子可都让我给买了!”   “穆……穆总?”当方冶看到余知欢跟前站着的那位难得一见的人物时,笑容就僵在了那里,“早……早上好啊穆总……”   穆至森瞟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移到了余知欢的身上,“余知欢,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搬……”   “穆总!那个,您还没吃呢吧?这是给您买的早餐,要趁热吃啊!”   余知欢一把抢过方冶手中的包子,旋即往穆至森的怀里一扔,然后,拉着一脸困惑的方冶溜之大吉……   也就是在同一天,困惑不断的方冶,被莫名其妙地从企宣部调到了广告部。那个需要天天加班,甚至有时连晚上都需要睡在公司的部门,这让后来的方冶,充分地发挥出了自己无限的潜能。三年内,升职加薪,事业蒸蒸日上。如果他知道当初自己被调到广告部的真实原由,想必他会感谢他曾经的室友——余知欢。   PS:   老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第一次不讲原则……   方冶:老板连不讲原则都如此英明!谢谢老板! 第27章 打死臭流氓   逃过了老板,却没能逃过主管。   请了 10 天病假加事假的余知欢,刚在工位上坐下,就被主管张良言叫到了办公室。   一顿冗长的思想教育那是肯定避免不了的,这一点余知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张良言说什么,她都附和地点头。不为自己辩解就是能尽早结束这次“批斗”的唯一有效办法。   余知欢的认错态度让张良言很是满意,这就让他更加放心地把接下来的一项重要工作交付给她。   “小余啊,你呢,平常的工作表现还是很不错的。这次请假的事,回头我和人事那边说一说,应该还是不影响你年底评优的。”   打一巴掌再给俩枣,这是领导惯用的套路。余知欢对此,明白得很。因此,她还是笑着点头,并且对张良言的“大人大量”表示了感谢。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张良言说出这番话,那是带有目的性的。   “小余啊……”张良言一改刚才的严厉做派,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你知道,咱们部门在公司,说句不好听的,那就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些营销部门、技术部门,没有一个部门的人能拿正眼看我们。也就是这穆总来了以后吧,才把我们企宣部重视起来……”   余知欢不清楚张良言说这些的目的,但当他提到穆至森的时候,她的心还是莫名的跳了一跳。   “……所以呢,这次机会我们要珍惜!”张良言说着,握起拳头在空中有力地挥舞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余知欢,鼓气道:“这个大项目就靠你了,小余!”   刚刚还在神游的余知欢,一脸的茫然,“啊?您刚刚说的什么?什么项目?”   “今晚 7 点,月亮宫,你跟我的车过去。彭导可是咱国内顶级的大导演,这次合作咱们企宣部一定得拿下!”   张良言说得尤为激动,余知欢也不好再问下去,大概理解到的意思也就是配合签约的一些事宜。   她点头应下,张良言这才满心欢喜地放她离开。就凭余知欢那张脸蛋,姓彭的多少也得给些面子吧?想到这里,张良言对这次的合作大项目更加有了把握……   晚上,月亮宫的豪华大包厢里,余知欢被红酒、啤酒来回灌得云里雾里。   她斜靠在包厢的软沙发上,闭着眼,打着酒嗝,耳朵里充斥着吵闹的音响声,让酒精在胃里燃烧的感觉变得愈发真实。   “小余,小余……”张良言凑到她身边,笑着说道:“我看你是喝醉了,一会儿啊,让彭导送你回去……”   “彭导!彭导!”张良言大声地把正在与包厢“公主”情歌对唱的男人叫了过来,“彭大导演!我们小余啊,一会儿就拜托您了!”   张良言意味深长地对着彭文义一笑,男人那双微醺的眼睛里,立刻放出了狼见肉时的绿光,“哎呀,小张你放心,放心放心,我这个人啊最懂得怜香惜玉了!”   “哈哈哈,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张良言笑着从沙发上起身,“那我先出去结账,您就帮着照顾照顾我们小余。”   张良言说罢,挥了挥手,包厢里正在唱歌的“公主”也放下话筒,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事儿到这基本就算是成了,张良言笑眯眯地往服务台那走。此时,在他的脑海里都已经想好了邀功的词儿,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板。不成想,运气来了就是挡不住,心里想什么果然就来什么。当他看到穆至森带着几个客户从自己身边走过时,张良言那张刚到中年就已经有了皱纹的脸立马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穆总!”   张良言高亢的一声叫,让穆至森很难不注意到他。   穆至森回头,张良言马上跑上前去,兴奋地对他说道:“穆总,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和您汇报!”   “哦?是吗?”穆至森对他的这番话表示出了兴趣。   张良言见状,忙踮起脚,凑到穆至森的耳边说道:“彭导已经同意和我们合作了!今年咱集团周年庆的宣传片他都包了!”   “彭导?”穆至森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他知之甚少的电影导演名字,“是那个刚刚获得戛纳电影奖的彭文义吗?”   “对啊!对啊!就是他!”张良言挺直了腰杆回答穆至森。   穆至森听了微微颔首,“那倒是不错,前两天我才看了那部电影,拍得确实还挺好。”   穆至森流露出来赞许的表情,让张良言更加有了底气,“彭导现在就在包厢里,穆总,您要不要见一见?”   穆至森想了想,说道:“也行,那我就过去打个招呼,其余的事你们后续再商谈。”   这话说完穆至森又把秘书叫了过来,吩咐道:“你替我送送陈总他们,我去见个人。”   秘书应下,带着刚才穆至森约见的陈总一行人先行离开。而穆至森在张良言的指引下,带着小丁一起,三人走到了彭文义所在的那间包厢门口。   “穆总,您稍等一下。”张良言挡在他们前面,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个小缝。   那双眯缝的小眼定睛往里一窥,就窥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死死地追着衣衫不整彭姓导演高声喊打:   “我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不要脸!   “衣冠禽兽!   “社会败类!   “看我不打死你!!!”   张良言被里面的情景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后面站着的穆至森听到动静后,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门一脚踹开!   “余知欢!”   还在玩命追打“流氓”的余知欢听到这一声,蓦地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到那个曾经陪她看过日出的男人,不远不近地就站在那里,委屈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她一点也不想哭,她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把那个“臭流氓”按在地上往死里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他,就什么力气也没有了,脆弱得就像一个空有好看皮囊的气球,一扎就破,一点用也没有……   “砰!”   随着一声酒瓶炸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知欢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就被人护在了怀里。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余知欢抬头,就看到了溅在穆至森白衬衣上的点点血迹。   “穆总……”   她看着为她受了伤的穆至森,顿时哭出了声音,而后挣脱他的保护,又拿出了刚才那种势要手撕“流氓”的勇气,高喊着冲向彭文义:“姓彭的!姑奶奶今天跟你没完!!!”   PS:我欢姐还是我欢姐啊!护犊子起来还是那么飒!可我怎么那么想笑~另外,接编辑通知,欢姐应该是在明天入 v,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希望宝子们在入 v 后还能继续支持,追我欢姐,给我欢姐投票子呀!感谢,比心 第28章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别过去。”穆至森伸手拦下冲动的余知欢,“你淡定一点,被砸的人不是我,是他。”   余知欢抓着穆至森的胳膊愣了一下,旋即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丢掉了下巴——   姓彭的“臭流氓”斜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个破碎的、沾了血迹的酒瓶子,而他的额头上,鲜血正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原来,刚才还想用酒瓶子打晕余知欢的“臭流氓”,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在他举起酒瓶的那一刹那,穆至森身边那位习武出身的司机小丁迅速冲上前来,一个反手,就扼住了他的手腕!   只见那个墨绿色的酒瓶子直直地冲着自己脑门砸来,彭文义都没来得及反抗,脑中便是一阵震荡,紧接着汩汩的热血就从头顶流了下来……   为了不让嘴巴张得更大,不让下巴真的掉下来,余知欢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因为惊讶而合不拢的嘴。   穆至森挡到她身前,用手指了指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彭文义,问她:“他碰你了吗?”   余知欢瞬间清醒地频频摇头,“没有,他刚想碰我,我就开始踹他。”   穆至森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空酒瓶,又问道:“这些酒呢?都是他逼你喝的?”   余知欢不可否认地点点头。   穆至森不大高兴地蹙了蹙眉,而后说道:“小丁,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穆总。”小丁干脆应话,抄起一个酒瓶就向彭文义走去。   “要……要做什么?”余知欢用慌张的眼神望着穆至森。   穆至森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刚刚一个酒瓶的碎片飞来,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脖颈。脖子上渗出的血沾到他的指尖上,他轻捻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你刚才不是说,和他没完吗?”   “不是,我怕……”别看余知欢刚刚挺勇猛的,但冷静下来想想,其实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况且她看穆至森这架势,才是真的想和那个“臭流氓”没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怕什么?怕出人命?”穆至森的脸上,笑意冷然。   瘫在一旁的彭文义听到这话,终于吓得有了反应。他跪在地上,往穆至森的方向爬了几步,被小丁挡住去路后,开始“哐哐”地磕头:“我混蛋,喝了酒一时鬼迷心窍,穆总还请高抬贵手饶了我……那个宣传片……我分文不取!不取!”   “行。”穆至森笑着点头,“小丁,数数地上几个瓶子。”   小丁点了点地上的空瓶,答道:“一共 18 个,穆总。”   穆至森侧着头睨了余知欢一眼,用一种绝不是夸赞的语气说道:“挺能喝啊,余知欢。”   喝酒本来从不脸红的余知欢,听到他这话莫名地脸红起来。   穆至森就爱看她这副样子,刚刚还带有愠色的脸,忽而放松下来,难得地调侃道:“小丁,别砸头了,省得砸坏了彭导的脑子,回头拍不成宣传片,我们可就亏大了。”   “啊——”彭文义还没来得及再次求饶,一个红酒瓶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贯话少的小丁,出手那是相当的狠辣。不管彭文义如何哀嚎,也不管酒瓶有多结实,只要砸在彭文义身上的酒瓶没碎,小丁便会逐倍增加力道,直到玻璃酒瓶四分五裂,变成碎片飞溅起来……   眼睁睁地看着小丁砸碎几个酒瓶后,余知欢就再也看不下去了,“穆总……差不多就得了吧?”   “是啊,穆总……”躲在后头的张良言瑟瑟发抖地附和道。   他不说话穆至森还没想起来,他一说话,穆至森就不得不同他算算账了,“怎么?你想替他分担一半?”   张良言吓得直摆手,“没有没有,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的意思,你不会不懂吧?”   穆至森的话让张良言心中一颤。   “懂……我懂……”张良言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空瓶,对准自己的脑袋……   余知欢没看到自己的直属上司血肉模糊的惨状,因为她被越了自己好多级的老板拉出了门外……   “穆总……我……”   余知欢话还没说完,穆至森就放开了她的手。   “好了,打电话让你的新男朋友来接你吧。”穆至森突然冷漠了下来,说完这话,转身就要走。   “我……我没有什么新男朋友……”余知欢愣愣地站在他身后,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呵……”穆至森苦笑了一下,“所以呢?”   余知欢沉默了,她垂下头,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没有所以。”   穆至森心里一酸,哑着声说:“以后这种事,能推就推了,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好让我碰上。”   余知欢重重地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已近午夜,喧闹的城市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月亮宫的大门外,嘈嘈杂杂,人来人往。各形各色的人因为开心,因为难过,或是因为应酬才聚在一起。酒后的人们大多感性而冲动,关系甚笃的,因为酒精作用可以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交情一般的,也可以就此敞开心门,亦或夸夸其谈。   像他们两人这样,从月亮宫出来却仍能冷静而保持距离的人,可以算得上是少有。穆至森没喝酒,还说得过去,被灌了不少酒的余知欢如此,多少显得有些不太正常。只能说,她心里的难受覆盖住了酒精作用下的冲动,可是只要有一丝再贴近一些的热源,就能轻易触及到她的燃点。   气氛低迷中,一阵急而促的警车声打破了这样的僵局。余知欢循声望去,刺眼的警灯,红蓝交错地闪烁着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这让她不由得心慌起来。   “是警察?”余知欢问道。   “看着也不像是救护车吧。”穆至森用手挡了挡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警灯强光。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余知欢二话不说拉起穆至森就狂奔起来。   一向遇事不慌的穆至森,这会儿竟任由着一个毛毛躁躁的丫头拉着自己的手穿梭在黑漆漆的停车场中,她踉跄的脚步就像被风吹晃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每下都撞进他的心里……   警车停了,她才总算停下。   她拉着穆至森,气喘吁吁地猫到一辆汽车后面。   黑暗中,穆至森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问题。   “余知欢,警察要是把我抓了怎么办?”   余知欢听了这话,绷着的弦儿倏然松了下来。是啊,如果真把人给弄残了、弄死了,再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还是自己异想天开了,竟想出逃跑的损招来。   她想了想,然后异乎坚定地说道:“要是你被抓了,我就给你送牢饭,等你出来。”   穆至森这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余知欢,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余知欢被他笑得一头雾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刚刚都说了差不多就得了,非得把人往死里整,现在……现在……”   她正发愁犯急之间,穆至森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余知欢僵直着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被他轻轻地摸了两下头。   “都是要给我送牢饭的人了,还怕什么?”此时的穆至森,眉眼间尽是温柔。   “我……我没有……”余知欢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把头低了下去。   穆至森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说好了,给我送牢饭,等着我……”   余知欢一时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他倾覆上来的薄唇,封住了欲说还休的口……   PS:欢姐机灵时候真机灵,傻起来也是真傻,哈哈哈~我穆总想不爱都不行了吧~   来吧,朋友,投上您的票子,给我欢姐补补脑! 第29章 有样学样   穆至森的脸连着颈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好像他也喝醉了一般,任由这吻在她唇上辗转缠绵。   余知欢被他搂在怀里亲吻着,仿若一阵触电的酥麻,全身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她想挣扎,然而穆至森扣在她脑后的手就愈发收紧。她身体僵硬,紧闭双唇,呼吸困难……   “张嘴。”穆至森低哑着嗓音命令道。   “啊?”余知欢惊魂未定之间,穆至森的嘴又凑了上来,旋即她微启的唇口,就被他的长舌直捣了进来……   他在吸吮她的舌尖,又在舔舐她柔软的檀口。他不爱喝酒,喝不了一口就满脸通红、晕晕乎乎,可她嘴里清甜的酒香,比喝酒还要让人上头,让人成瘾,让人无法抵抗……   她不喜欢烟味儿,前男友也从不抽烟,但穆至森嘴里淡淡的烟草味居然没让她反感,反而有种清冽的气息,叫人情迷,叫人无法自拔……   原本是他抱着她,现在却变成了她攀着他,像使出吃奶的劲儿的小奶猫,用力护着自己的食物不让人接近那样,紧紧地缠住他、吃掉他。   “余……余知欢……”这回轮到穆至森喘不上来气了,他好不容易把唇挪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回家……跟我回家,好不好?”   余知欢捧着他发烫的脸,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他:“我觉得……还是先去自首比较好吧?”   穆至森愣了一下,又记起了方才的事。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好笑道:“傻瓜,事情都解决了,还自什么首?”   “哈?解决?”余知欢一脸的不可置信。   穆至森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你等着。”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把车开过来。”一句话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不消片刻,那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他们眼前。   “小丁师傅?”余知欢看到了主驾位上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真的解决了?”她又回头问了穆至森一遍。   穆至森笑着点点头,然后替她拉开车门,“先上车,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余知欢顺从地钻进车里,还与前头的小丁打了个招呼。   小丁没说话,也没回头。因为他一向腼腆话少,那冷漠的态度有时比穆至森还要吓人。   余知欢自讨没趣地在车里坐好,直至穆至森也上了车,她才又开口,“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了?到底怎么解决的啊?”   看到她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让穆至森觉得她愈发可爱,“想知道啊?想知道的话,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你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刚刚说了上车就告诉我,现在怎么又变卦了?”余知欢有些生气。   “你就那么不想跟我回去?”凭穆至森的直觉来看,认为她分明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可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那日在海边吻了她后,她就想方设法地开始避开自己?包括刚才,明明她也很动情,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回去?   之前,余知欢是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如果继续发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索性来了个快刀斩乱麻,好让自己死心。可在刚刚那个吻之后,她就真的动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还是被他给蛊惑了,吻着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些反问句在不停地问自己:结果是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因此,她也没给他一个真正的理由,只是敷衍着说道:“你那儿离公司太远了,不方便……”   “就因为这个?”穆至森皱着眉又问道:“那和男同事住一起就方便?”   眼看醋坛子又要打翻,余知欢白了他一眼,“穆总,你别玷污我清白好不好?我又不是不搬了?等找到更合适的地方,我就搬!”   “哦,还搬啊……”穆至森笑笑,兀自喃喃道。   余知欢侧头看他,这才发现在他脖颈上的那个伤口足有她小拇指那么长。想起刚刚自己缠他缠得那样紧,肯定撕扯到伤口了,这让她感到又羞赧、又自责、又担心。   “都流血了,疼不疼?我陪你去医院吧?”她凑近他,小心对着他脖颈上的伤口吹了吹。   穆至森也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早就把脖子上的伤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听她提起,他才觉出伤口在隐隐作痛。不过,比起上医院被那些冷冰冰的医生护士当作病人对待,他更想看到余知欢眼里的心疼。   “没事,一点小伤,不用去医院了。”他说完这话又紧随其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是有些疼的,谁让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唔……”   余知欢生怕他瞎说八道让前面的小丁听到,忙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逗弄她果真是一件好玩的事儿,穆至森好像发现了生命中新的乐趣。他拿下她的手,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不让我说,那你就得负责。”   “你还说!”余知欢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   “你看你,说你傻,脑子还尽往歪处想。”穆至森指着自己的脖子又说道:“把我伤口弄疼了,难道不需要负责了吗?”   “啊?”余知欢为自己的曲解感到一阵脸红,“那……那我要怎么负责?”   穆至森指了指车内的储物箱说道:“喏,急救用品都在里面了,你自己拿。”   余知欢听话地从穆至森所指的地方拿出一个救援包,然后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说道:“要我帮你处理伤口啊?那你就得告诉我刚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嘿,我说余知欢,你怎么还学会讲条件了?”穆至森敲了敲她的头,没好气地说道。   余知欢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穆总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有样学样吗?”   刚才还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一番亲密过后,现在都敢和他顶嘴了,穆至森既无奈,又欣慰,到底还是得让着她一点。   “不学好。”他笑着嗔怪了一句,就歪过头,把脖子上的伤露出来。   余知欢就这样斜跪在他身侧,一面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一面听着他娓娓道来事情的经过……   “什么?刚刚是你报的警?”余知欢被他的解释吓到,手一抖,上药的力道就重了一些。   “嘶——”穆至森皱了皱眉,板起脸来教训她:“余知欢,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不要总是大惊小怪的?”   余知欢吐了吐舌,接着问道:“可你为什么要报警?”   “报警把他们俩抓起来啊。”穆至森淡淡地回答。   “是小丁动的手,警察难道不抓小丁?”余知欢更是纳闷了。   “他俩酒后斗殴,关小丁什么事?要不是小丁劝架……”   “我的天呐!穆总!”没等穆至森说完,余知欢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打一耙吗?!”   “你这是胳膊肘往哪儿拐呢?”穆至森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要不这么做,回头等那个姓彭的清醒过来,倒打一耙的可就是他了。再说了,要不是为了给你报仇,我费这事儿干什么?”   余知欢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讪讪地说道:“那个……谢谢穆总……”   穆至森慢慢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刚刚还和我顶嘴,现在又客气起来了?”   “穆总,我……我到了……”余知欢红着脸,生怕前头的小丁看到他们这样,于是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与穆至森保持安全距离。   觉得这样终于安全以后,她又冲着前面的小丁故作镇定地说道:“小丁师傅,麻烦停下车,我到了。”   小丁没有按照余知欢说的马上停车,而是放慢车速,先询问后面的穆至森:“穆总,需要停车吗?”   穆至森恢复平日的面目表情,说了一句“听她的”,小丁这才把车停了下来。   “谢谢……”余知欢忙不迭地道了一声谢,然后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想要赶紧离开。   “余知欢!”   穆至森放下车窗,对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余知欢愣了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啊?穆总您还有事?”   昏黄的街灯将穆至森那张冷冰冰的脸映照得竟有些温暖起来,余知欢心头软了一下,只听他说道:“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脸虽不那么臭了,但邀约的话从他口里说出,却总还是像在给人布置任务。   原还沉溺在温柔氛围中的余知欢顿时抽离了出来,然后委婉地拒绝:“不好意思啊穆总,有些重要的工作还没完成,明晚应该是要加班了。”   穆至森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那就下班以后到我办公室来加。”   “……”   还没等余知欢答复呢,黑色的宾利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夜幕中。   余知欢冲着汽车尾气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喂!你就不能说别加了吗?!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有这么约人吃饭的吗!”   PS:要开始办公室地下恋情了呢~俗是俗了点,可我也好想有偷偷摸摸的办公室恋情,哈哈哈哈~ 第30章 老板的床   次日,穆氏集团的企宣部里充满着停不下来的窃窃私语。余知欢不敢参与,埋头干着自己的事,可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哎呀,据说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打起来的呢!”   “你这消息,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说,你说。”   “据我所知啊,咱们主管的老婆和彭是那种关系呢!”   “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见过他老婆,长得一般,但打扮挺洋气的,一眼看去,还挺有气质的那种。”   “那就对了,要不然就主管平常怕事那样儿,敢下那么狠的手么?”   “可不是吗?你没看今早上八卦媒体偷拍到的照片么?彭这回可伤得不轻!”   “啧啧,还什么获奖导演呢,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鸟!”   ……   办公室里的小道消息,就像安了翅膀的小飞机,嗖嗖地,从这个部门传到那个部门。最后,连大厦楼下的保安都能像电台里的说书先生那样,绘声绘色地把这个消息编成一部完整的小说故事,来给人们的茶余饭后带来谈资和乐趣。   当故事中的主人公带伤出现在公司大门口时,更是印证了这些离谱而又完全符合逻辑的传言。   “哎呦,都这会儿了您还来呀?在家歇几天算了。”守在门口的保安大叔见到张良言头上缠着绷带还坚持来上班,不由得心生同情。   张良言略尴尬的一笑,低着头径直走进了大厦。   保安大叔在后头摇着头啧啧道:“男人啊,不容易,太不容易啦……”   临下班的点儿,群龙无首、摸鱼摸了一天的企宣部此时更像是一锅煮沸的饺子,七嘴八舌的各种热闹。直到大伙儿看到张良言那副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出现在部门门口时,所有人都瞬间停止了八卦和闲聊。   “主管,您……您来了啊?”刚刚聊得最火热的部门助理小赵着实是吓了一跳。   “嗯。”张良言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就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十来分钟后,大家就见他抱着一个大大的整理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小赵。”张良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叫道。   小赵麻利儿地从工位上起来,跑到他跟前。   “帮我拿一下东西。”张良言说着就把手里的大箱子交给他。   之后,他环视了一下整个企宣部,找到了那个埋头工作的女下属。   看似认真,其实早就心不在焉的余知欢察觉到张良言正朝她走来时,几乎都要把脸贴到了桌子上。   “笃、笃、笃”,在张良言敲了几下她的桌子后,余知欢才默默地把头抬起来。   “余知欢,跟我出来一下。”   张良言的脸阴沉得可怕,余知欢在起身的时候,不由得腿软了一下。虽然说他昨晚那种行为是很卑劣,但看在他又受伤,又被被人造谣的份上,余知欢早就把心里那些怨恨给抵消了。她就是这样,报仇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但也绝对不会干出落井下石的事。   “余知欢。”张良言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对她说道:“小丫头片子很有两下子啊,平常我怎么没看出那股骚劲儿来?”   余知欢愣怔了一下,双眼顿时瞪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呵……”张良言冷笑一声,用很无赖的语气继续说道:“敢做还怕人家说啊?我告诉你,老板的床可不是那么好上的!”   余知欢的同情心一下子就被张良言这番难听的言语给打碎了,“你个王八蛋!”   余知欢举起手来,一巴掌旋即扇了过去,然而张良言早就提防着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有力也使不出来。   “妹妹,哥哥我劝你一句,不要不自量力。就凭你自己的身份,上他的床可以,进他的门你够格么?”   几句话说得余知欢的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她没有反驳,却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地踩了张良言一脚,然后趁他痛呼的时候,迅速地躲进了女厕所里。   她知道若是真要动手,自己还真不是张良言的对手。这个疯子这会儿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幸好女厕所里有人,而张良言也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只听他踹了厕所门以后恨恨地说了一句:“咱们走着瞧!”便不再有动静了。   然而,余知欢等他的脚步声渐远以后,却也没有离开厕所的格子间。她将自己关在里面,气得直喘粗气。张良言的那番话像上了弦一般,在她脑海里不停地一圈圈盘旋,更像一只如何也灭不掉的苍蝇,嗡嗡嗡地搅得她心烦意乱。   穆至森想过这些吗?还是他根本就只是想玩玩而已?他们之间的差距,要怎么弥补?她不知道,而他又知道吗?   ……   一大堆的问题正令余知欢想得头疼的时候,她邻座的同事阮珍妮跑了进来,挨个儿敲门:“知欢!知欢!你在里面吗?知欢!”   余知欢听到后,隔了几秒应了声“在”,而后收起满腹的心事开门出去,“怎么了?什么事儿让你这样火急火燎的?我上个厕所都不消停。”   阮珍妮拉住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她说道:“你还优哉游哉上厕所呢,秘书处的人都下来找你了!哎,你说奇不奇,她说是穆总要抽查一下咱们部门的工作,让你带着材料上去汇报汇报!知欢,你该不会是要接任张良言的位置了吧!”   “想什么呢你?”余知欢站在洗手池边洗完了手,便拿胳膊肘轻怼她一下,小声道:“我看是我上次的工作汇报没交,要倒霉呢!”   “啊……”阮珍妮恍然大悟,接着就开始替她各种担心,“知欢啊,你一会儿上去可得小心着点,听说穆总前几天因为产品的问题,和质检部发了好大的脾气,据说质检部好几个人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还有咱们主管,就因为家里那点事儿,也被开除了。连徐副总说情都没用呢,你说这个穆总也真是太可怕了吧……”   余知欢听到这儿,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反驳了。不过,对这位“可怕穆总”的偏袒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她只能委婉地对阮珍妮说道:“珍妮啊,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上头想要开除一个员工,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兴许张良言除了这件事还做了别的什么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儿呢?他的人品,你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也对……”阮珍妮思忖着点了点头,不过余知欢的这番话还是惹得她忍不住开始继续八卦,“知欢啊,是不是你知道点什么内幕啊?张良言还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余知欢被噎了一下,而后打着哈哈说道:“你瞎想什么呢啊!我一个搬砖的人能知道什么内幕?哈哈哈……该到饭点了,你还不订饭?上次我吃的那家煲仔饭不错,你今天不试试吗?”不等阮珍妮追问,她便赶紧转移话题,并拉着阮珍妮走回办公室。   用一张助力代金券将阮珍妮敷衍过去以后,她赶紧到工位上收拾了一些工作材料,而后,就跟着秘书室的姚倩上了 26 层。   这一次上来,和第一次上来的心态有所不同。第一次是忐忑,这一次是带着质疑的态度来面对的。余知欢用坐电梯的时间,把想要问穆至森的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不管他的答案如何,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总裁办公室的门,这次居然是开着的,可是穆至森却不在。   姚倩把她带进去后,拎了两个盒饭到余知欢面前,并且面无表情地对余知欢说道:“穆总还在开会,他说,你饿了可以先吃,等他来了再做汇报。”   “……”   余知欢看着面前的盒饭,感到有些无语。   和老板约会,不仅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而且还要加班、还要吃盒饭?请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迷之操作?问题都还没问出口,她已经觉得不太靠谱了…… 第31章 包养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一面墙的文件和书,几乎是这里所有的重要摆设。   办公桌上,一台电脑,一部电话,还有一沓没处理完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除此以外,桌上连一张照片、一盆绿植也不摆,冰冰冷冷的,还不如楼下余知欢的一小格办公地方。   百无聊赖的余知欢,又打开桌上的盒饭看了看,一连叹气和摇头。一看就是楼下食堂打来的饭菜,怎么也没人给他这个老板开个小灶什么的?怪不得那阵子她还住在别墅的时候,穆至森总回来蹭饭吃,看来是馋的呀!   想到这儿,余知欢不自觉地就发笑起来。   “笑什么呢?余知欢?”   被她嘲笑的对象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来,着实吓了余知欢一跳。   “穆……穆总……”余知欢合上盒饭,赶紧站起身来。   会上一直情绪不好的穆至森,一看到她,那张冷漠的扑克脸上,难得显露出了笑意。   “怎么没吃饭?”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关上门,几步走到她面前。   “不是说了一起吃吗?我就……等你呗……”余知欢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穆至森听了这话,心里却是一阵暖意,“嗯,那就一起吃。”   他笑着坐下来,却没坐回自己的位子,而是和她并排坐在了沙发上。然而,才刚打开盒饭,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先吃,我还有点事。”穆至森说着便兀自起身走到窗边,而后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电话里的人在和他用英语对话,他们交谈中说的一些专业词汇余知欢听得一知半解。这让她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却在莫名感慨起穆至森的不容易。   他们俩年纪差不了几岁,生活状态却是大不相同。她工作是为了更好地吃吃喝喝,而他是为了工作才凑合着吃喝。不说什么思想境界问题,毕竟人家有家业得继承,就说他这样的拼命工作,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挤出时间来玩弄感情的人。这就让余知欢心中的疑虑,忽然消解了大半。   等他开完视频会议,余知欢早就吃把盒饭给吃完了,此时正坐在一边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穆至森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正埋头在写的那份策划案,嘴角牵起一抹微笑。而后又看了看那份已经被她一扫而光饭菜,便又有些自责起来。   第一次约她,就是这种糟糕的安排。一开始他还没想那么多,可是现在想想,还真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大靠谱。这就让他有了迫不及待想要弥补的念头。   “保存一下,陪我散散步去。”   穆至森才说完这个提议,就果断被余知欢给否决了,“不行,我还没写完呢。”   穆至森见她连眼神都不往自己这儿瞟一下,便直接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啊,没保存呢!”余知欢慌慌张张地又把笔记本给打开,生怕刚写的内容被弄丢。   穆至森见她这样,便干脆把她的笔记本拿过来,并高高举过头顶,即便她使劲蹦哒也够不着。   “哎呀,穆至森!你故意整我是不是!”   穆至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高是一种特别棒的优势,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要夸余知欢今晚的表现,“每个员工如果都像你这样敬业,我就不用操心了。不过,今晚就别敬业了,你得陪我出去一会儿。”   “不行,没完成的话,这月绩效考核该不合格了。”余知欢也难得显示出极大的上进心,像极了那些在老师面前勤奋用功、争优争先的好学生。   “那如果我说四个小时以后我就要出差,你能放下工作先陪一陪我么?”穆至森极难得地劝员工不要工作,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   而余知欢听到他的话以后,愣了一下,心里突然一空,脱口问他道:“要去哪儿?去几天?”   “上海,至少三天。”穆至森说完这话,便在观察她的神情。   然而,明明在她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却听她开口说道:“可是我的策划案明天就要交,怎么办?”   穆至森无奈了,他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对她说道:“回头我帮你写,还不行?”   余知欢听到这话,眼睛锃地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假的?!你帮我写?”   穆至森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笑道:“勉为其难,就帮你做一次弊!”   余知欢咧开嘴笑得开心,“呐,这是你自愿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于是,从那天开始,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变成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式。穆至森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突破底线为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做那么多的事。而余知欢也没想过,原来“欺负”自己的上司,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   当他们从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大部分的员工都已经收工回家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俩还是一前一后走着,保持一定的距离。   直到离开公司的范围,穆至森才回头说道:“余知欢,上来。”   余知欢做贼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没什么人后,她才走上前去。   停在前面的穆至森,早就伸出了手在原地等着她。余知欢走到他身边后,低着很低的头,才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就这样,穆至森拉着余知欢,穿过一条街,走到一个深匿于市中心的公寓式小区里。大门口的安保严格,一点也不亚于穆至森那栋位于郊区的别墅。   “这是哪儿?”每天几乎两点一线的余知欢,从不知道高楼林立的公司附近,怎么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档住宅区。   穆至森拉着她的手笑笑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你那儿太远了,不方便”,穆至森才费尽心思地找到这个地方。用了半天的时间,他让秘书在这儿买下一间公寓,不求面积多大,价钱多贵,只要离公司近,那就符合了她的要求。   当他带着余知欢开门进去的时候,余知欢其实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穆总,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别墅太远吗?这里近,比起那个男同事的出租屋还要近。”这下总不能再拒绝了吧?穆至森得意地心想。   “可是……可是我也租不起这样的地方啊……”余知欢确实还是想拒绝。   “这是我的房子,住过几次,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在这里,也算物尽其用。”   虽是精装房,但一看就是刚买的,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余知欢忍不住想要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穆总,您难道是想要包养我啊?”   穆至森被她的直言不讳噎了一下,不过看她一副鬼机灵的模样,忍不住又想逗弄她一番,“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啊,把每个月的薪水交给我也行,咱就算是两清了。”   余知欢听了这话,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穆总,我那几个子儿您也看得上?怎么就不知道给涨点工资,好让我交得起房租呢?”   “你想的美!”穆至森笑着弹了她一个脑崩儿,“总之,你给不给我交房租,你也得搬过来。”   “那不还是包养么……”余知欢撇了撇嘴。   “怎么就成了包养了?”对于这个词,穆至森实在有些不喜欢。   “难不成就我一个人住?”余知欢歪着头等他的答案。   这话明显是给穆至森挖了个坑。他是想和她住在一起的,但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什么企图,他轻咳了两声,故作坦然地说道:“你要是一个人害怕,我也可以住过来。”   “害怕?这有什么害怕的?”余知欢故意开心地说道:“不用和别人合租的感觉我还没享受过呢!”   说着就丢下他兀自参观起了这座公寓。   “离得还真是近啊!”余知欢走到客厅外面的阳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所有楼群中最高的穆氏大厦。   穆至森走到她身后,轻轻地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道:“以后就不用起那么早了,换我给你做早餐吧,好不好?”   余知欢的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她咬了咬唇,小声地问道:“穆总……穆总也会做饭么……”   穆至森笑了笑,“应该说,比你做得好。”   “你……你嘲笑我!”余知欢转过身来,一副气呼呼的小模样。一直以为他喜欢上自己,是因为她还算过得去的厨艺,却没想到竟然遭到了耻笑。   穆至森笑着搂搂她,“等我回来了,咱俩可以比比看。”   一说到这,余知欢忽然有种不舍的感觉,“你说至少要去三天……那也有可能不止三天?”   “嗯,久的话,一个星期吧。”穆至森在她亮晶晶的眼眸里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哄道:“你要乖乖住进来,等着我。”   余知欢点点头,主动搂住了他。本来还在脑中盘旋的那些疑问,都被当下将要小别的伤感给慢慢湮没了。   好奇怪,她已经不想离开他了……   PS:好了,两个憨憨就这样在一起了。大家假期快乐! 第32章 惊喜   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情感一直不太丰富的穆至森,现在越来越容易被某些情绪所支配。凌晨两点的飞机,头等舱里寥寥无几的乘客都已经安然入睡,只有穆至森的座位还亮着阅读灯。   想着刚刚分别的场景,穆至森就更睡不下了。他手里拿着的策划案,是余知欢还没完成的半成品,这是他带在身边唯一和她有关系的东西。   尽管有想念如此,但面对这份略显稚拙的策划案,要求一向严格的他,改来改去的,还是有些头疼。索性打开电脑又重新写了一份,之后发到她的邮箱里时,还用暧昧的语气在邮件的最后附带上了一句仿佛调情的话:策划案写成这样,是不是存心想让我早点回来收拾你?   穆至森鲜少会说这样意有所指的话。不过,这不是什么需要学习的技能,再笨拙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暴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他们期望,这根柔软毛茸、摆来荡去的“尾巴”能撩骚起一个女人的心。他们期望,他们的“意有所指”,能得到女人暧昧的回应。   余知欢看懂了,不过,反正他也看不到她的脸红,于是她就开始装傻充愣。   “能不能改成扣工资?哈哈哈哈哈哈……”   当穆至森收到这条回复时,正在会议中。那些坐在他下首的分公司经理,看到他阴沉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全都惊诧得停止了讨论。   手机屏幕上那几个长长的“哈哈”大笑,让穆至森一下就联想到了她那因为害羞而故意掩饰的笑声。   “不能。”他在微信对话框里,发出了简单而粗暴的两个字后,心情因为逗弄她而变得愈发开心。   沉浸在恋爱喜悦中的大龄男青年,此时已经完全屏蔽了来自外界的信息,他嘴角的笑一直挂在那里,他的注意力也始终专注在桌上那部手机上。   两分钟后,屏幕亮起,他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   “开完会了?那么有闲心……”   余知欢的回复把痴痴傻笑的穆总瞬间拉回了现实。他猛地抬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自己……   他立马敛住脸上的笑意,用修长的大手把手机盖住。   “那个……大家继续……”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窘境,这让他更想要早一点飞回去,将那个“罪魁祸首”抓起来好好地收拾收拾……   在和男同事合租了没几天后,余知欢就又折腾了出来。人家方冶如今忙着广告部的事儿,也没多问她要搬走的理由。于是,她随便编了个谎,就从方冶那儿搬到了离公司只有十分钟距离的那栋 LOFT 公寓里。   搬家以后,穆至森白天不联系她,一到了夜里就以担心她一个人害怕为理由,每天晚上对她进行在线“骚扰”。   说是骚扰,其实就是开着视频通话,他工作,她睡觉。偶尔彼此打趣两句,作为缓解思念的必要手段。   他离开松城已经有四天了,四天的“异地恋”生活,让他们互相都有了更加想要亲近的想法。毕竟每晚把手机里的人放在枕边一起入睡,是会让两颗蠢蠢欲动的心更加蠢蠢欲动的。   “明天晚上,我回去吃饭……”   当穆至森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余知欢耳边响起时,余知欢那颗昏昏欲睡脑袋顿时清醒了过来。   “什么?不是还有两天才能回来吗?”余知欢抓起手机吃惊地询问视频里头的人。   穆至森笑着点头:“嗯,想吃你做的菜了。”   这话一出,加上他那副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让余知欢气呼呼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哼,就不给你做!”   “诶,你找的菜谱就不专业……”穆至森话没说完她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有时候成心捉弄她,也是会自讨苦吃的。不过,明天——穆至森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他是必须要回松城一趟的。   次日,他一忙完手头的工作,便搭上最快一班的飞机飞回了松城。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 8 点,穆至森让小丁把车开到了小公寓。说实话,他认为余知欢一定以为自己昨晚是在开玩笑,因此他现在的出现,对她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惊喜。   他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余知欢的电话。   “你在哪儿?”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丝毫察觉不出有任何异常。   “你在哪儿?”余知欢却反将了他一军。   “我……咳咳……”穆至森不由得吞吞吐吐起来,“我刚开完会。”   “哦,那你吃饭去吧,我今晚住朋友家,就不和你视频了。”余知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不给他任何继续说话的机会。   “……”穆至森拿着手机怔愣在那里,到底是他给她惊喜,还是她给了他一个尴尬?   穆至森脸色有些难看,他再一次重拨了一遍刚才的号码。   “喂?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余知欢的语气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让穆至森感到有些生气,“限你半个小时,立刻回来。”   “回来?回哪儿?”   无意间,穆至森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于是干脆对她说出了实话:“我到了,就在公寓门口。”   “你回来了?!”   “是。”穆至森感到了她的吃惊,心里莫名一阵得意。   “啊,那你进屋等我吧,我和朋友玩完这局游戏就走。”   还没等穆至森回应,余知欢又一次挂断了电话。气得穆至森只能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这女人怎么就笨到了这种境界,连玩笑话和真话都分不出吗?早知道就直接把机票拍张照给她发过去了,还搞什么惊喜不惊喜。   穆至森烦闷地按下门上的数字密码。   “滴滴”两声门开以后,黑漆漆的屋里传来了那首在他认知中觉得最为幼稚的歌曲——   对所有的烦恼说 Bye~ Bye~   对所有的快乐说 Hi~Hi~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每一天都精彩   看幸福的花儿为你盛开   听美妙的音乐为你喝彩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永远……   余知欢手里拿着一个插满了蜡烛的大蛋糕,笑颜灿灿地走到他面前:   “穆总,生日快乐呀!”   PS:两个憨憨在比谁更幼稚~哈哈哈,首车马上就要来了,老母亲莫名有点紧张(/ω\) 第33章 礼物   穆至森低头笑着,话也说不出来一句。   “惊喜不惊喜?”余知欢把那个花了一下午才好不容易做成型的蛋糕举到他面前,冲他眨了眨眼睛。   穆至森抬起头,绷着笑,故意用威胁的口气对她说道:“竟敢骗我?”   余知欢歪过头,哼了一声,“你也骗我。”   这次居然被她识破了,穆至森无奈又好笑,“好吧,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密码啊,你告诉我的大门密码很明显就是一串生日。不是我的生日,那就肯定是你的了,难道你还有别的‘包养’对象么?”这一番推理,可把余知欢给得意坏了。   穆至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余知欢,我怎么发现你变聪明了?”   “哎呀!你再敲我,回头又该傻了!”余知欢捂着脑门抱怨道。   穆至森笑着帮她揉了揉,“不碍事,再傻我也要。”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类似承诺的话,女孩对承诺从来就没什么抵抗力,以至于几年以后余知欢还一直对这晚的情形记忆犹新。   余知欢红着脸不敢看他,只是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   “来,许个愿吧。”她坐在穆至森身边,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穆至森长这么大从没对着蛋糕许过愿。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的孩子,对过生日这种事本身就没有多少期许。只是每年在他生日时,祖父会让佣人做上一桌子的菜,然后在一个严肃的生日宴中,为他定下新一年的目标和期许。所以,过生日许愿这件事与他基本无关。对他来说,每年的生日,就是祖父在他身上寄托新期望的开始。这是一种压力,他并不把过生日当作可供消遣的乐趣。   可是就在现在,他透过摇曳的小火苗,看到了余知欢兴致勃勃的满脸期待,那是一种绝对不同于祖父的期待。   于是,他闭上眼,许了一个有关自己、也有关她的愿……   “好了。”他刚一睁眼,就被余知欢涂了一鼻子的奶油……   “余——知——欢——”穆至森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抹了抹鼻子,然后起身,犹如猎豹追捕猎物那样,轻而易举地就将逃跑的余知欢抓进了怀里,“还跑?没给礼物就想跑吗?”   余知欢的身子被他紧紧地箍住,不由得紧张起来,“啊,礼物……有礼物……桌上有个钱包,我做的,虽然针尖有些稀疏……还有一副画!虽然……画得也有点差……”   穆至森没想到她还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他那颗心不由得愈发变软。然而他低下头,故意在她耳边小声质问道:“连你自己都不满意的礼物,我要求这么高,你觉得我能满意么?”   这可是余知欢上网查了好几天,才决定要送的礼物。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男人,要什么有什么,如果随便从店里买样东西来当礼物的话,他也未必瞧得上。网上说,送给爱人的礼物,自己亲手做会比较有意义,虽然“爱人”这个词现在用在他们身上还有些不恰当,但送他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应该还算是比较有诚意的。对自己亲手准备的礼物原本还志得意满的余知欢,听到他刚刚那种不屑的语气,不免就有些泄气。   “你要不满意的话,也没有办法。因为……除了这些,我也就没什么可送的了……”她垂下眼眸,心中闷闷不乐。   “谁说没有?”穆至森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撅起的小嘴上吻了下去……   他的行为,已经很清楚地表明他想要什么样的礼物。这使余知欢的心,一下就乱跳了起来。   她没有喝酒,本应该保持理智和清醒的大脑,可在这一刻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直到事后,她才冷静地想过这个问题。对比他和谢非,为什么自己就能为他打破自己的原则?是因为刚刚失恋而更想要找人来填补空缺?还是他本身的吸引力更容易让她着迷?又或许是自己也想要不顾后果地放纵一次……   总之,在这一刻,她想不了那么多的事情,就连一个字也进入不了她的脑袋。她敏感的身体正在因为他的挑逗、爱抚而不自觉地陷入他的任意摆布里……   他的舌头又软又滑,在她的小舌上溜来蹭去,他独有的清冽味道又一次充斥在她的口里。鼻息对着鼻息,好像他们的呼吸都在彼此贯通,连面颊都是一样的火热,肉体不自觉地想要紧贴在一起……   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了,可她还是一样的紧张,但说不上为什么,竟已经有了一种不想停下来而只想一直继续的冲动。她的手攥在他的腰间,攥得太紧,以至于他衬衣的一角都被拽了出来。   穆至森感觉到,她的指甲正在浅浅地嵌入他的肉里,痒痒的,撩拨得他浑身燥热不已。他的嘴一刻不停地嘬吻着她的小嘴,但依旧不妨碍他去解开她的衣扣。   雪峰似的胸脯起伏不定,那晚他见过的,但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它们的柔软。他一贯是个自制的人,也有过美女的投怀送抱,可封闭的内心偏偏对这个与他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的女人摇曳了星云……   *   不久以前,穆志森带着余知欢去过的那栋仿佛如宫殿般的别墅,此时依旧是灯火通明。   佣人们从大门口开始,整整齐齐地一路站到了楼里,只要主人没发话,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是没有人敢找借口离开的。守在餐厅里的那些佣人更是一个个都提着心,平日里,男主人那张还算慈霭的脸上,此时却是阴沉得可怕。   面对着一大桌后厨佣人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精心准备的菜品,他是一口也没动。他苍老的手中,握着那只老式的怀表,滴答滴答,分秒不错地走着。那只古老的表,此刻正在流逝着八十多岁高龄老人珍贵而短暂的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错过那个孩子的生日,他清楚那孩子的行踪,并且知道他此时正和谁在一起。一切的一切他都清楚,只是他发觉,自己亲手培养长大的孩子,自己却开始越来越不了解了。   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执风筝的人。从前逆风飞于空中的风筝就算飞得再高,那根系于它身上的线始终牢牢地被他抓握在手里。   而如今,线断了,风筝飞走了,手中握着的线轴也已经可有可无了……   PS:我老穆终于长大成人了!*\(^o^)/*   老老老穆:不开心!哼!   补充车车见 wb 啊朋友们,晚了可就没有啦~~~ 第34章 “P友”   凌晨 4 点,余知欢还在穆至森的怀里睡得香甜。   穆至森本来是想飞机落地后,来公寓和她待上一会儿就回穆家的。无奈,情之所至,像今晚这样的情形,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叫他要离也离不开。   今晨 6 点的飞机,一会儿他还得再飞回上海。此时看着床上这个姑娘安然的睡脸,穆至森实在不忍心将她吵醒。于是,他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悄悄地起身……   这一觉余知欢睡得很沉,以至于身边人的离开,她都没有察觉。等她睁眼时,已是上午 8 点,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好像昨晚经历过的种种缠绵悱恻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不过,她仍在隐隐作痛的 si 处,却仍是证实了那件事的真实存在——他们,确实有了身体上的最亲密关系。   想到这儿,余知欢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哪有人做完那种事就不告而别的?这让她和那个男人像极了一夜情的“P 友”关系。   正当她委屈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昨晚睡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她接起电话,一个字也不说。   “喂……”电话那头,穆至森的声音也很小,“起了么?”   他问她,她就“嗯”了一声。   “我到上海了,正在开会。”   余知欢说:“哦,那你开吧。”   “好。”他说完这个字,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余知欢,你……还疼吗?”   就这一个简单的问句而已,眼泪,便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接下来的五分钟时间里,穆至森断断续续地听到了电话那头呜咽的声音。   他的心揪紧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更要命的是,会议室里的人都在东张西望地等着他回去。   本来打电话来是想告诉她,自己不能如期回去了。但她现在哭得这样伤心,如果告诉她这个消息,恐怕他们刚刚确立的关系就要面临危险了。   “你别哭好不好?我让小丁买了药给你送去。”   平常有着睿智头脑的男人,现在怕不是一个傻子?她哭的原因必然不是“身体疼”,更不是什么小丁送药能解决得了的。   “不用。你去忙吧。”余知欢吸了吸鼻子,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人就是这么奇怪,应该说女人就是这么奇怪。从前她和谢非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自己这么脆弱过,连谢非和自己最好的闺蜜睡了,她也没在那个男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她曾经听朋友说过,女人,要学会适当地示弱,才能真正抓住男人的心。现在想来,这话虽然还是算不上是什么真知灼见,但也真是不无道理。只不过,她在穆至森面前哭的那几次,皆是出于情不自禁,也从没想过要去刻意地抓住他的心……   她和谢非之间,想过好结果,想过幸福的未来,然而却事与愿违。她和穆至森之间,无法去想这些,这就给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以保证两人在背道而驰时,可以不用为了不好的结局而郁郁寡欢。   挺好,在一起时开心,分道扬镳时也不用互相惦记。张良言那天的话说得不对,她并没有想要进他们穆家的大门。   至少,现在不想。   当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那个变了形的生日蛋糕时,不由得又回想起昨晚他们事后的对话。   “上你的床容易,进你的家门不容易。这话,对吗?”   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慢慢游走的手指蓦地停住。   “你想进吗?”片刻之后,他问。   “没想过。”她说着,闭上了眼睛。   他替她掖好了被子,说道:“那就别乱想了,睡吧。”   她点点头,当作回应。现在想想,这应该就算是达成了共识吧?   蛋糕做得太大了,她一个人实在是吃不下。扔了,怪可惜的。   去厨房把所有的保鲜盒都找了出来,把那个不太好看的蛋糕“五马分尸”,然后一块一块地装进保鲜盒里。用穆总的生日蛋糕来给同事们打牙祭,怎么看都像是在做一件为他积阴德的好事。   蛋糕被她分成了 5 大块,分给企宣部的同事将将好。   “哇,知欢,是你的生日吗?”阮珍妮拿到蛋糕后,开心问道。   “不是。”余知欢笑了笑,“一个……一个朋友的生日。昨晚给他庆祝生日来着,蛋糕太大了,没吃完,他就打包让我带走了。”   “什么朋友呀?让你吃着还带着?”   阮珍妮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惹来其他同事的起哄玩笑,“对呀,知欢,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   “喂喂喂,我说你们几个。”企宣部的新负责人吴庆和从原来张良言的那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工作不起劲,八卦倒是挺来劲的。你看看人家余知欢,这回的策划案直接得到了上头的表扬!这还是咱们企宣部头一次这么给力吧?”   在场的同事听到这个消息后,全都惊讶万分,“哇,知欢,厉害厉害!”   余知欢听了这话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运气好……”   吴庆和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小余啊,不要谦虚,我也看了那份策划案,写得相当好啊!你要再接再厉!”   就她那份被穆至森改得面目全非的策划案,说运气好,那还真是谦虚了。   “谢谢主管,我……我一定继续努力。”余知欢脸上笑着答应,心里却在暗自腹诽:继续努力让穆至森帮她完成工作么?   这样的夸奖并没有让余知欢感到有多开心。就好比在一场考试中,一个差生抄了优等生的试卷,得了高分后莫名其妙地被人表扬了一顿,结果却也只是臊得自己脸红而已。   “小余啊……”吴庆和打断了她的思绪,“鉴于你这次的策划案,领导决定,让你明天去珊石岛实地考察,好为下一步的工作做准备。”   “啊?明天么?”突如其来的出差任务让余知欢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下午就出发。怎么?你有别的安排?”吴庆和问道。   “没有。”余知欢摇摇头。只不过,明天穆至森就要回来了,自己这一走,怕是又要好几天见不了面了。   定了下午四点的动车,她和阮珍妮一起,作为这次项目的拍档去往珊石岛进行为期三天的实地考察。   动车上,她和阮珍妮边吃零食,边用手机播放电影,正在这时,穆至森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余知欢眼明手快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拒绝通话键。   然后偷着给穆至森发过去一条信息:“我和同事正在往珊石岛的动车上,不方便接听。”   “好的,路上小心。等你。”   几分钟后,穆至森回过来信息,余知欢恰好不在座位上,这让正看电影的阮珍妮逮了个正着,“知欢,你在珊石岛还有爱慕者呀?”   “什么意思?”刚从卫生间回来的余知欢看到阮珍妮一脸八卦地笑着,心里吓了一跳。   “路上小心,等你哦!”阮珍妮把手机递给她,并故意用暧昧的语气把信息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余知欢接过手机一看,讪讪笑道:“没有,一个网友而已,网友,网友……”   该死的自动显示,幸好没给他备注姓名。不过,那个微信没有昵称只有一串手机号的男人,到底在搞什么事情啊?难道他也在珊石岛???   PS:   老穆:到底是网友还是炮友?   欢姐:别想多了,曾经的室友而已。   老穆危,替老穆求票票,谢谢仙女们~ 第35章 恋爱中的动物   自从穆至森给她发了那条信息以后,余知欢的心就一直怦怦乱跳着,难道他也在珊石岛上?可后来,从她下了动车,坐上轮渡,到达公司安排的酒店入住后,就再没收到他的消息。   要是她自己来出差也就罢了,但偏偏身边还有个阮珍妮。怕就怕穆至森要是突然出现,自己来不及反应,肯定就得露出马脚。凭着阮珍妮那个爱八卦的性子,想不让她察觉真的很难。这样想着,余知欢就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东张西望的模样其实早就已经让阮珍妮起了疑心。阮珍妮顺着她的眼神也四处搜寻了一遍,然后小声问她:“知欢,是不是你那个网友来了?”   “啊!哪里?哪里?”余知欢更加紧张地四处张望,却依旧没见到一直在她心里晃荡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噗……”阮珍妮见她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瞧把你给急的,不行你就给他打个电话,一起出来吃晚饭啊!”   “不用不用,”余知欢连忙拒绝,“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朋友,见不见都行。还是咱们俩吃饭比较自在。”   阮珍妮“切~”了一声,一副看透的样子,“知欢,你越这么说呢,我越觉得有古怪。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招了的好!”   “哈哈哈……”余知欢用大笑来掩饰心中的慌张,“我能有什么古怪?珍妮你就是想象力丰富!想多了,想多了!你不是想吃完饭去泡温泉吗?赶紧的吧,折腾了一天我都要累死了!”   一想到这家酒店还能泡温泉,本来还想抓着余知欢不放的阮珍妮就立马转移了兴趣。   “你说得对!快快快,难得公司这么仁慈,又是温泉,又是海景房的,咱们俩必须得公款好好享受几天才是!”阮珍妮双眼放光,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然而,不论是美餐一顿,还是温泉的诱惑,都没法让余知欢安下心来。天色越来越暗了,相比先前的紧张感,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焦灼感。   泡完温泉以后,已经是晚上 9 点。内心焦灼的余知欢和懒洋洋的阮珍妮都各自回了屋。   阮珍妮回到屋里后,就躺平成了一个“大”字;余知欢回到屋里后,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已暗成黑色的海浪,内心起伏不安……   她手里攥着手机,把下午在动车上收到的那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等你……”   这两个字明明就是告知他也在这里的意思,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也没有动静?是碍于她旁边的阮珍妮么?   应该是的。可是此时此刻,渐渐溢出心里的想念,就像那远处的黑色海浪,看不清,却已远远覆盖住了眼前所有的一切……   “你在哪儿?”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给穆至森发信息。她在心里暗自发想,如果他真在这里,那就偷偷溜出去和他见上一面。如果他不在,那就只好收心睡觉了……   信息发出后,很快,手机便有了回应。   “我在珊石。”   看到这句话后,余知欢的心扑通一跳,不自觉地就扬起了笑脸。   “你来干嘛?”可她仍故意装作冷漠地问他。   “来监督你工作。开门。”   “啊?!”余知欢不禁叫出了声。   他……他……在门口?   这下,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不过,当时的头脑还算是清醒,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余知欢迅速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一件白 T,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利落的短发微湿,清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穆至森说:“余知欢,你开门的速度很快。”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余知欢拉进了房里。   “小声点!隔壁……唔……”   “阮珍妮”这个名字还没说出口,余知欢就被来人堵住了嘴……   冰冰凉凉的薄唇贴着她的唇瓣,却是一番火热的缠磨。   他总有一种清冽而好闻的味道能让人迅速着迷。余知欢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动作细微,穆至森却感觉到了她已经不止是配合的主动。   穆至森停了吻,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刚还以为,你不想我。”   余知欢把红着的脸别过去,小声嘀咕:“谁说想你了……”   穆至森捏了捏她的小下巴,轻声问道:“还在生气?”   “哪里敢和穆总生气?”余知欢拢了拢身上的浴袍,兀自走到了落地窗前。   穆至森跟着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珊石岛的项目,我需要跟进,一时半会儿没法回松城。想跟你道个歉,就只能让你过来了……”   余知欢听到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被派到这破地方出差了!”   “不是还泡了温泉?怎么就破地方了?”穆至森笑着调侃她。   “我……我那是陪阮珍妮去的!”余知欢伸着脖子为自己申辩。   “那行,那我明天就让她回去,然后你陪着我泡。”穆至森煞是认真地说道。   “你可别!回头再让她察觉出点什么来,我要怎么解释?”   她说出这话时,穆至森忽然就放心了。原本担心她很有可能已经不想再和自己维持这样不可公开的关系了,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很在意的。   “都听你的。”说完这话,穆至森长臂一伸,双手按在大玻璃窗上,将面前的小身躯禁锢在了方寸之地内。   “还疼么?”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道。   “你……你说什么呢?”余知欢被他一问,故意装傻充愣。   “唔,要是不疼的话,那就……”穆至森说着顺势就把手探进了她的浴袍里。   余知欢身体一激灵,忙回答道:“啊……疼,还疼!”   穆至森越发觉得好笑起来。忙了这么多天,一见到她,就什么烦心事都不想去想了,一门心思地只想逗弄她。   男人大抵都有这样的嗜好,看女孩脸红,看女孩急眼,看女孩骂他们是“坏人”,男人便能由此产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这是他们乐于整蛊的天性,连穆至森这样无趣的男人,在恋爱中也无法规避。   “你知道,动物是怎么处理伤口的么?”   穆至森莫名其妙的发问,让余知欢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她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穆至森的嘴角扬起一抹顶坏的弧度,“舔,舐。”   余知欢眨眨眼,咽了咽口水,“我……我又不是动物……”   这话,没错。   但是,没用。   不是动物的余知欢一步一退地被他抵到落地窗前,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听他说道:“没关系,我是。”   PS:老穆现在可不禁欲了,要不大家还是脑补一下算了(*/ω\*) 第36章 重磅消息   余知欢的后背紧紧地贴在落地窗上,双手扒住后面的玻璃,手心的汗全都沾在了玻璃上。   原本低低的娇吟声渐渐变得尖锐高昂起来,余知欢的手不受控制地去抓他的头发。好像怕他离开,又好像怕他的动作太快。   她胡乱地抓着,按着。羞涩的感觉全都被愉悦的快感所湮没,哪里还有昨晚那般的疼痛,她就这样第一次表现出了对他的渴求。   穆至森自然也知道她还想要的更多,于是他停下了嘴里的动作,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现在,好多了么?”   刚刚还沉浸在无尽的快感里,因毫无预兆的突然中止,空虚感便一下袭来。她并不想就这么结束,然而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明,所以只好躲在他怀里偷偷地点了点头。   “这里能看到珊石岛最好的海景和夜景……”穆至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揽着她的肩,把她转过去,对着那面大落地窗。   珊石岛的夜幕显得格外低垂,这是一个新近开发的小岛,也许是所在的房间楼层太高的缘故,岛上那些炫彩的华灯尽收在余知欢的眼底。前方就是海,但已经辨不清海的颜色,只看到大大小小的船只上悬挂着的各色广告牌,在变幻闪烁。   她眼花缭乱,身子绵软,身后的男人渐渐地与她贴紧,使她很轻易地便能感受到他的生理反应。   “就在这里,好不好?”   他带着热气的声音,无比暧昧地在她的耳边说着暗示性的语句,似是一种蛊惑,叫她无法抗拒。   “嗯……”余知欢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应了下来,连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都要大过她的回答声。   眼前的灯光太乱,她闭上了眼睛。心跳声、血液声都正变得无比清晰。她准备好的身体即将再次被身后的男人占有,然而正在这时,几声短促的门铃声猝然响起,使她软绵绵的那颗心瞬间绷紧。   余知欢慌乱地回头,穆至森却把她的头扳了回去,“别管了。”   余知欢把着他放在自己胯间的手,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并不敢发出刚才那样的声音。   的确是不想管的,然而,架不住门外的人不停地干扰。   “知欢!知欢!你睡了吗?知欢?”   余知欢实在没法不理,于是咬着牙哼哼了一声,同时按住穆至森不安分的手,强装镇定地询问门外的人,“珍妮啊……我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知欢你开门,我有特大、紧急、重磅的消息!你先让我进去说话!”   听阮珍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急事,余知欢不由得担心起来,“哦,好……那你……你等一会儿啊。”   “你怎么能让她进来?”贴在余知欢身后的穆至森压低声音不满地说道。   “万一真有急事呢?你先躲起来,等她走了你再出来。”余知欢说着已经开始整理身上的睡袍,并同时开始四处张望,想看看哪里才是这间房间的最佳藏身之所。   “柜子!柜子!”余知欢指着那一整面的墙体衣橱像发现了新大陆。   “余知欢,你居然让我躲柜子里???”穆至森哪里做过这样的事,说委屈他那都算是轻的。   可面对这样的情形,余知欢却比他还要紧张。在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里,她注定是个弱者。一旦恋情被曝光,她必然会成为人们口中攀龙附凤的心机女,而他呢,大可不必挣扎,顶多在人们眼中多了一个“玩玩而已”的公子哥印象。比起她所要冒的风险,让他躲哪里余知欢都觉得不委屈。   “不然你就去床底!”余知欢推他。   穆至森瞪她一眼,算了,柜子就柜子吧……   心烦意乱的穆至森极不情愿地打开柜子,把自己高大的身体勉强塞了进去。   余知欢在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才去把门打开。   “什么事儿啊珍妮,我都要睁不开眼了……”余知欢说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睡意满满的呵欠。   “重要消息!重要消息!”阮珍妮一脸兴奋地不请自进,还一点不客气地跳到了余知欢的床上。   “什么消息啊到底?就……就不能明天再说嘛?”   余知欢委婉地在下逐客令,无奈,阮珍妮却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   “不行,你还不知道我吗?这种八卦不第一时间说出来,能憋死我!”阮珍妮说完,冲着余知欢神秘一笑,“你猜,除了咱们,谁也来珊石岛了?”   ……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八卦?余知欢瞬间没了什么兴致地摇了摇头,“谁啊?你赶紧说吧,我猜不到。”   阮珍妮拿手点了点她,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跟你说,是穆总!穆总来了!还有他那个正在热烈追求中的高氏集团长女——高娜!”   “嘭”的一声响,躲在柜子里的男人撞到了头……   “什么声音?”阮珍妮警觉地看向那个大衣柜。   余知欢也朝衣柜瞥了一眼,冷冷地说道:“呵……大概是老鼠吧,谁知道呢……”   “老鼠?!”阮珍妮可最怕这玩意儿了,于是立马提议道:“打个电话让酒店服务员来看看!”   “诶,算了算了。”余知欢笑着制止,“一个鬼鬼祟祟的东西,等你把服务员找来,恐怕也就溜了。咱们待在床上,和它井水不犯河水不就行了?”   衣柜里的“老鼠”听了这话,不由地皱起了眉。   阮珍妮把余知欢拉到床上,可怜巴巴地说道:“知欢啊,今晚咱俩一起睡吧,我有点害怕老鼠……”   原本余知欢是想拒绝的,不过一想起阮珍妮的重磅消息,她就改变了主意。   她点头,然后就和阮珍妮一起包进了被窝里。   “知欢啊,你说,这穆总平常看着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没想到追起女人来这么浪漫呢!”   “是吗?怎么浪漫了?”余知欢掖了掖被子,蜷起身体,呈出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据我所知,咱们集团在珊石岛开发旅游项目,是为了支持高家的旅游事业呢!”   阮珍妮的话,让余知欢不禁想起了那份策划案。好好的药企非要搞什么旅游项目,这下余知欢可算是明白了……   “不仅如此,还为高大小姐的画特地在这儿设了画廊,你说用心不用心?”   余知欢翻了个身,背对着阮珍妮说道:“珍妮,睡吧,我对有钱人的事没什么兴趣。”   PS:吵架咯~吵架咯~本来有车车细节的,想来想去,觉得“渣男”不配,就删了,哈哈哈~ 第37章 恋爱脑   阮珍妮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余知欢此时不太活跃的状态,便让她也顿时没了兴致,“你说得对,有钱人的世界,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他俩就算结婚,也不能给咱们涨工资啊是不是……哎,睡吧,睡吧,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余知欢没有回答,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便伸手关掉了枕头边的壁灯。   猝然暗下来的房间,黑不隆咚地像块巨大的阴影投入她的心底,蓦地,使她又想起了先前那些与穆至森亲热的片段,以及他对她说过的许多甜言蜜语,她顿时为自己曾经的感动和恋爱脑感到鄙视,狠狠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刚刚失恋的她,很可能会迎来再一次的失恋。和遇上谢非一样,她觉得自己又再一次遇上了“渣男”。   伴着阮珍妮均匀的呼吸声,她烦躁得揪紧了自己的被子,始终没有一点睡意。她睁着眼,紧盯着那个藏着人的衣柜,眼里酸涩,却忍住不眨。直至那扇衣柜的大门缓缓地打开,她才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   柜子里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出来后,便走到了她的床前。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静悄悄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五分钟后,余知欢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公司战略发展需要,不要多想。明天见。”   余知欢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想了十来分钟,终究没能回复一个字……   穆氏集团在珊石岛的项目,的确是与高家进行合作的,为高娜的画作开个展也确实是穆至森的主意。只不过这不是什么求爱手段,只是他为稳固自己在集团中的地位而想要做出的成绩而已。   在高娜眼里,这是商人之间的互相利用,从小学艺术的她虽看不上这些,但对于老友的事业,她还是得适当地表示一下支持。为了穆至森的这番筹划,高娜没少在长辈面前替他美言。作为回报,穆至森送她一个专属的画廊,那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而这些,穆至森始终也没能找到机会与余知欢解释,并且,他也不认为有什么需要特别详细解释的必要。这是他的事业规划,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什么。   早上起来时,余知欢的精神不太好,但是没办法,上午 9 点有个会正等着她。为了这一次的珊石岛项目,不止余知欢他们一个部门的人来,其余几个比企宣部还要重要的部门也都派了代表参加。   会议就在酒店的会议厅举行,余知欢猜测,穆至森也必定会出席。于是,她起了个大早,和阮珍妮快速地吃了早餐后,就急忙进了会议厅。她拉着阮珍妮特地挑了一个在长条会议桌最下首的位置,阮珍妮是为了方便开小差,余知欢则是为了避开某些她不想面对的人。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到场,会议厅也逐渐热闹起来。大家相互寒暄,相互玩笑,貌似都对这次的珊石岛之旅感到放松和开心。余知欢没有这些感觉,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她也得装作心情愉悦地和大家攀谈。   这一幕让刚刚进门的穆至森看到了,见着她正与人开心地聊天,便以为昨晚的事对她没造成太大的影响,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用他发话,大家见到他来,全都停止了交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穆至森开会,向来不喜欢长篇大论,一分钟不到的会议开场白之后,就是各部门的汇报发言时间。   从最靠近穆至森的位置开始,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工作事宜做了具体的阐述。等轮到余知欢的时候,她就照着手里的策划方案念了一遍,本想蒙混过去,却不想被其他同事的一番提问后,她就败下阵来。   见她吞吞吐吐的半天答不上话,穆至森便忍不住替她解围,“企宣部的这个问题,我来补充一下。”   几个问题下来,全都是穆至森在解答。参会的同事不由得面面相觑,像以往这样的情况,穆总早就发火了,今日倒是耐着性子为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员工说话,真是难得中的难得。   然而,为了不让人察觉出端倪,穆至森在最后还是拐弯抹角地把余知欢批评了一顿,“以后,请大家认真对待工作,如果有人准备不充分,还请主动退出会议,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余知欢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   穆至森瞥见了,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刚刚那位企宣部的同事,请留一下,策划案中有一些细节还需要完善。”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余知欢,余知欢咬着牙只能把头低得更低。   身边的阮珍妮偷偷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没事,穆总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我回房间等你。”   余知欢不作声,拿着笔在策划案上胡乱地写写画画。   慢慢的,等大家纷纷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穆至森才缓缓开口:“坐过来,把策划案也拿过来。”   余知欢充耳不闻,依旧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穆至森心里不大痛快,不过最终也还是他妥协。   他起身,走到余知欢的身边坐下,看到她不停地在策划案上乱画,眉头便蹙了起来,“这份策划案早就给你发过去了,为什么没有好好研究一下?”   他端着姿态说话的语气,让余知欢很是反感,她拿着笔使劲地在策划案上涂画,力透纸背的笔力,让穆至森感觉到了她的不服气。   “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这是你比别人都要便利的地方。可你这样什么工作都不做,我再想帮你,也是无能为力。”穆至森仍在耐着性子和她说话。   “以后不用你帮。”余知欢终于开口,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地对他说道:“对不起穆总,这项工作我没法参与。反正策划案也不是我写的,还请您收回去。”   穆至森愣了一下,接着,那份鬼画符似的策划案就被余知欢推到了他的手边。   “余知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知欢放下笔,冷笑了一下,“没什么,能力有限,我退出。”   她说完,起身就走。   穆至森已经忍不住窜上来的火气,将声音提高了一点,“余知欢,这种情况要是换作是别人,我早就让他走人了你知道不知道!”   余知欢顿了顿脚步,鼻子一酸,最终还是忍住了眼泪。   “谢谢穆总宽宏大量,我自己会走。”这话说完,她便彻底不回头地跑了出去。   “哎呦——”正准备往里走的高娜,被冲出来的余知欢撞了个正着。   余知欢吸了吸鼻子,刚想道歉,抬头便看到一脸惊讶的高娜,于是她将道歉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一脚跨出了大门,跑得更快了……   “余知欢!”穆至森也跟着跑了出来,却被高娜挡在了前面。   “喂,老穆你干嘛去?我有事儿找你商量呢!”高娜一面揉着刚刚被余知欢撞到的肩膀,一面又继续问穆至森,“还有刚刚撞我的那个,是你家保姆吧?她怎么也来珊石岛了?”   “保姆?”急停下来的穆至森,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对啊,上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然后就把你交给她啦!”   穆至森闻言懊恼地一拍脑袋,这回怕是说什么也解释不清了…… 第38章 薄情女   可以接受没结果,却不可以接受被人玩弄。人总是会成长的,余知欢对待这段感情,可要比上一段感情清醒得多。   然而,当她坐在回松城的那趟动车里望着窗外飞驰向后的景物时,还是无可避免地哭了一场。她与谢非三年的感情,都没有这段经历了不到一个月的感情来得难过。   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尝试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让她难以轻易放下。也可能是有过身体结合的事实,更让人有所依恋。   总之,当下的余知欢很难过。   在她离开珊石岛的第二天,穆至森就赶回了松城。然而,十分不巧的是,余知欢休了年假。   穆至森有些发急了,打她的电话不接,发她的信息不回,他守在那间为她准备的公寓里,却一整晚也不见她回来。他找不见她的影子,整个人就像失魂落魄了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一日是周末,高娜来找他,和他说有几个朋友在郊区组织了跑马,让他一起来玩玩。这种活动穆志森一向是不爱参加的,但高娜找的这些人都是要为她之后的画展捧场的,出于商业利益,穆至森这才没有缺席。   丧头丧脑的穆至森刚到跑马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来这儿玩的,非富即贵,处在那个圈子里的人,基本没有互不认识的。哪怕是穆志森这样不爱玩闹的,单凭他的身份,那些人也能够将他认得。可令他们疑惑的是,到底是哪阵风把这位穆氏集团的第一顺位接班人给吹来了?大伙儿面面相觑,除了那位他们穆氏集团次顺位接班人——薛钰杰。   “呦~表哥?”薛钰杰搂着一名前凸后翘、网红长相的女人,笑眯眯地向穆至森走去,“表哥可真是难得出来玩啊,怎么不带着表嫂?就是……就是那位来自渲州的‘橘子小姐’。”   薛钰杰说着,便发出一阵低笑。   穆至森瞟了一眼薛钰杰身边的女人,冷冷地反击道:“我那位夜总会出身的弟妹呢?这会儿是不是在家研究怎么砸缸呢?”   两人话里话外都透着各种讽刺挖苦,站在一旁的高娜,实在看不下去这两兄弟互相揭老底的模样了,她无奈地笑了笑,便只好当起了和事佬,“今天是我组的局,大家可都要好好玩啊!你们俩要是想分个输赢,那就比比谁的马跑得快。两个大男人站在这儿光是比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呵~娜姐,你不了解情况,我这是关心我表哥,替我表哥着急呢!”薛钰杰说着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   穆至森冷笑了一声,便要走开。   “表哥,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找不见那位‘橘子小姐’啦?”   薛钰杰这句话,问得穆至森顿住了脚。   薛钰杰见状,便得逞似地牵了牵嘴角,啧啧道:“你说啊,这‘橘子小姐’也是怪厉害的,这才勾搭上你没几天,居然又换人了?不过啊,她那个品味倒是下降了,一个暴发户的儿子怎么能和表哥你相提并论呢?难不成……难不成她是有钱就能被上?”   薛钰杰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穆至森猛地一个转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薛钰杰,把嘴巴放干净一点,凭着一张臭嘴造谣生事,可别怪我不顾念亲戚情分!”   薛钰杰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要壮着胆子再说话,身边的女人连同高娜一起忙将两人拉开。暂时远离危险的薛钰杰由此愈发来了劲,毕竟,惹怒穆至森是他打小就最爱干的事儿。   “别别别,你们都误会我表哥了。”薛钰杰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被穆至森弄皱的衣领,而后不怀好意地笑道:“试问,从古至今有哪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还能不生气的呢?即便是武大郎,他也做不到吧!对于表哥今天的遭遇,我表示理解,充分理解!”   “薛钰杰,你到底想说什么!”已然被激怒的穆至森,额头上的青筋简直都要暴出来了。   薛钰杰伸出一根大拇指,往马场里头一指,欠欠儿地说道:“喏,表哥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穆至森眉头一皱,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萦绕上心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余知欢第一次骑马。小时候虽然也骑过,不过只是坐在马背上拍了一张照片而已。那种专门供人拍照的马匹,瘦弱不堪也全无野性,余知欢至今想起,都心有戚戚。   以至于肖易阳邀她来骑马时,她还一度拒绝。不过,为了好好研究她的那份策划案,以及从肖易阳这儿获取一些相关人脉,余知欢还是来了。用休假的时间拿来工作,对余知欢来说还是头一遭。   在肖易阳的引荐下,余知欢认识了几位新媒体的年轻大佬。他们不仅为余知欢的策划案提了一些有效建议,还都承诺,后期的宣传事宜包在他们身上。已经不是打仗不准备子弹的余知欢了,在他们允诺以后,她便拿出了早已备好的合同,与他们签订合作。   见她如今对工作如此上心,与她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肖易阳忍不住向她竖起了大拇指,“欢姐,牛哇!您这是要上位啊!您家那位穆总知道了,还不得感动死?”   正在整理合同的余知欢横他一眼,并说道:“少跟我提他。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肖易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而后丢了一套骑马装给她,“得嘞!想那些个臭男人干什么?我们欢姐独美!来,随我去策马奔腾啊欢姐!”   ……   利落而帅气的骑马装上身,长马靴一蹬,原还娇俏的可人儿便有了另一种飒爽的风采。只是,凡事看表面大多不太可行,英姿勃发的余知欢刚一蹬上马背,便浑身肌肉紧张,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了。   肖易阳见到一向以损他为乐趣的欢姐,骑在马上怂成了这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而余知欢见他幸灾乐祸的模样,一时忘了自己还在马背上的事实,抬起一脚便向他踹去!   她这一踹可把身下的马给踹急了,只见跑马场上一匹红棕色的大马驼着背上的“菜鸟”突然就狂奔起来!   余知欢被吓得惊声尖叫,肖易阳见状忙骑上自己的马奋力追赶。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骑术精湛的肖易阳一个起身腾跃,便从这匹马飞到了另一匹马的马背上!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吓得余知欢直拍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念着“菩萨保佑”。   而肖易阳得意洋洋地坐在余知欢的身后,等着被她膜拜,“怎么样,欢姐?这回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   “恩你大爷!”余知欢拿手肘狠狠地撞了肖易阳一下,没好气道:“你给我挑了匹什么马啊这是!心脏病都快给我吓出来了!”   “喔呼——”肖易阳捂着肚子痛呼,“我说欢姐啊欢姐,怪不得你频频失恋,就你这强悍的性格能有几个男人吃得消啊!我真是为逃过一劫的穆氏集团感到庆幸啊!”   “肖易阳,你还说!”   余知欢抬起手来又想对他施暴,肖易阳连忙犯怂,开始求饶,“哎呀,得了得了,今天你最大,你最大,我亲自替你驭马还不行么?坐稳了昂!”   肖易阳说着,便把着余知欢的手握住缰绳,只听“驾”的一声令下,俩人一前一后紧贴着坐在马背上,策马奔腾、携手红尘……   这样亲密的举动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而在穆至森的眼里,他只看到了那个扎了他心的薄情女……   站在穆至森身边的高娜,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一阵心慌,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穆至森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她担心他会因此而做出什么让大家难以收场的事。   “要不……要不我先过去打个招呼?”高娜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   穆至森收回投注在那对男女身上的目光,声音异常低迷地说道:“不必。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高娜看着他略显落寞的模样点了点头,她也不知该如何劝他,却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再留他,只是心中不免暗自唏嘘——“老穆啊老穆,你怎么也有今天?”   骑在马上的余知欢远远地看到一个落寞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有些拿不准似地问她身后的肖易阳,“喂,老肖,刚刚有个男人站在那儿你看到了吗?”   肖易阳抽出一只手来挡在帽檐前,并四处望了望,一脸自信地说道:“男人我是没看到,沈氏集团的独女正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你看到没看到?”   余知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损道:“你大概是出现幻觉了肖易阳!”   肖易阳哼了一声,反唇相讥:“我看啊,是你出现幻觉了才对!”   余知欢愣了一下。   是啊,哪有什么男人,大概真的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   PS:不服输的欢姐要证明自己了,小仙女们投个票呗~据说现在可以投三票,有点棒哦! 第39章 人间清醒   虽然不用自己驭马,余知欢在马背上也是被颠了一身的汗。换下骑马装,在淋浴室里冲洗了一下,才浑身畅快地走出来。   刚走出淋浴室的门,就发现有人似乎是在一直等着自己。   “余小姐,你好。”   果然,这位高家的大小姐是冲她来的。   余知欢从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微微颔首,“你好,高小姐。”   “原来,你还记得我。”高娜笑着走到她身边,“那所有的事,也都说得通了。”   “什么事?”余知欢心中一沉,并不觉得她是怀着善意来的,说不定还会把自己当成第三者来定义。   “我们可以去前厅边喝东西边聊,你看怎么样?”高娜始终面带微笑,也是怕自己若是忍不住为老友打抱不平,再吓着这个姑娘,那就成好心办坏事了。   余知欢不想去,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于是有些犹豫地回答道:“我的朋友在等我,我……”   “没关系,我只需要占用你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   高娜的决心,不是余知欢找借口就能拒绝得了的。像他们这种富家子弟,似乎是与生俱来就容不得别人拒绝自己。这一点,在穆至森的身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余知欢深深得知。   马场的前厅,设有一个颇有情调的咖啡馆,这时候的人还不多,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还是较为容易的。   高娜点了一杯冰美式,余知欢则要了一杯白开水。俩人的杯子都在冒着烟气,却是一杯冷、一杯热,既不像热心肠的高娜,也不像表情淡漠的余知欢。   开门见山,高娜说:“我和老穆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知欢微垂的眼睫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说话。   “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老穆吗?”高娜笑了笑,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因为他从小就古板,和冥顽不灵的老头有得一拼。”   说到这儿,余知欢也微微扬了唇角,因为这一点,她也深有同感。   “你别看我们好像要什么有什么,其实我们最得不到的,就是自由。老穆也一样,只不过他从不反叛,他是最守规矩的那一个。他和我求婚,也只是出于商业联姻的目的,别无其他。”   “那你为什么没同意?”余知欢终于开口提问。   “我有喜欢的人啊,我为什么要同意?就算他是我多年的朋友,我也不能为他牺牲自己的幸福啊。”高娜摊了摊手,“何况,把两个同样不自由的人绑在一起,你不觉得就像是变相自杀吗?”   高娜的话,余知欢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至少她是可以理解的。   “你忘了?我也劝过他,叫他找个人先谈场恋爱,然后再决定和谁结婚不迟。就是……就是他喝醉那次。”高娜提到这事,至今仍感到有些内疚,“对不起,当时把你当成了他家的保姆……”   余知欢笑笑,摇了摇头。她突然觉得,在这些富家子弟当中也还是有可爱的人存在的。可爱的当然不是穆至森,她指的是高娜。   “我能看出来,老穆对你还是用了心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失魂落魄的,哪怕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过……”高娜说完这话,便去看余知欢脸上的表情。   只见余知欢微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高小姐,你说的我都了解了。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结果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像你说的,他终归是要守规矩的。我们之间,如果再走下去,结果多半不会比现在要好。所以,不如早点分开,早点忘记。”余知欢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希望高娜可以替自己把心里话传达出去……   “所以,你是决心放手了?不再给他一次机会?”高娜没想到,这女孩不仅有想法,而且还挺决绝。   “再说吧。机会这种事,向来都是自己争取的,与别人无关。”余知欢轻叹一声,其实心中也有些不舍和犹豫。   “好吧。”高娜领会了她的意思,作为一方的好友,她只能好言规劝,其余的事,还是得交给当事人来处理。不过,以她对穆至森死轴性格的了解,他绝不会是轻易放手的那一个……   *   珊石岛的项目,企宣部主要负责对外宣传事宜,而余知欢因为那份出色的策划案自然就成为了部门在此项目上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实际情况并不像那日她与穆志森赌气时说的那样,她不仅没有甩手走人,恰恰相反,因为那次使她出丑的会议,近些日子以来,她都在用自己的努力来弥补之前的不足和失误。   通过肖易阳的关系,与几家流量出众的新媒体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她又联络了几家从前有过合作的传统媒体,争取到了优质版位。她在工作上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尽心尽力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工作态度正在悄然转变。不论她努力的初衷是不是在与穆志森赌气,如今百分之百投入工作的她,已然感受到了工作带给她的快乐。   几天的休假(工作)时光很快便过去了,这几天她都借住在肖易阳的房子里,为了不让某人来打扰自己,她连手机号用的都是肖易阳的小号。要不说肖易阳怎么就对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特别服气,尽管她交到了一个“天之骄子”般的男友,但她想要什么,不要什么,都是绝对的理智和清醒。哪怕对方是天王老子呢,那也不能逆着他欢姐的脾气来。   “喂,我说欢姐,要不也像对付谢非那样,整他穆志森一顿得了。背着你竟还敢跟别人谈婚论嫁,就这,你还为他卖什么命?工什么作?”肖易阳虽然对余知欢刚烈的性子十分佩服,却也心疼她最近这种熬夜到爆肝的状态。   余知欢将桌上的文件材料一一收好,打着哈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凌晨时间,困倦地对刚刚结束夜生活回来的肖易阳说道:“跟你说了一百遍了,我工作不是为了他。你要是闲的没事儿的话,就去把楼下的碗刷了,省得我还得爆肝去刷碗。”   肖易阳“哎唷”一声,人斜斜地往墙上一靠,装醉道:“不行了不行了,今儿喝的酒可太上头了,我得睡觉去了,要不一会儿还得辛苦你扛我回去。”说完人便扶着墙转身出门。   “哎!明晚别出去瞎玩,你得拉着我搬家去!”余知欢冲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心里却对明晚要回那间公寓搬家的事惴惴不安……   休假结束的第一天,余知欢将这些天所做的工作都向主管吴庆和汇报了一遍。吴庆和对此大跌眼镜,并在部门内部对余知欢提出了大大的褒奖。然而,余知欢如此内卷的行为显然很不受同事们的欢迎,连阮珍妮都觉得,她这样做未免太过暴露野心。余知欢对此不想解释什么,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此举的目的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同事关系不太融洽的一天结束了,余知欢离开公司,坐上肖易阳的车,去往穆志森与她一起住过的那间公寓。   要搬的东西不少,她是打算让肖易阳来做苦力的,但当她站在楼下抬头看到某间公寓亮着的灯时,她便打消了让肖易阳一同上楼的念头。   “你先在楼下等我吧。我收拾完了再给你打电话。”她对肖易阳说完,便兀自往公寓楼的方向走。   她没听到肖易阳后来回应了她什么,因为她当时的脑子里,只有那间公寓里的那个男人……   PS:这周身体状态不太好,可能会少更一些哈,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啦~ 第40章 道歉   余知欢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抬手去按门铃。   不多会儿,那扇她熟知密码的门便被里面的人给打开了。   一里、一外,两人对视了不到两秒,便都避开了眼神。   “我来……是……”   “进来再说。”   余知欢还未将来意说出,穆至森便打断她的话,并侧了一下身,要她进来。   余知欢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点点头,顺从地走进了屋子。   穆至森给她拿拖鞋,还是她原来穿的那双,和他脚上穿的是同一款,只不过尺码比他的小。虽然这鞋是她买的,但是如果连这样明显是情侣款的东西都要带走的话,今晚这家她是要搬不完了。   余知欢的脑子在胡思乱想着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时,穆至森已经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她的面前。   “渴吗?喝杯水吧。”   他也是刚下班的样子,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摘下,只是松松地挂在衬衫的领口处。余知欢没再往上看,视线还不到他喉结的位置,便赶紧挪开。她不敢去想进门前他们对视的那几秒时间里,她看到的他眼里的那些红血丝,不敢去猜他因为什么事而显露出这样的疲态。她的眼睛包括她的脑子,此时已然落荒而逃,心慌慌地只能转而去寻他手里的那杯温水。   “哦,谢谢。”她装作平静地接过他手里的温水,而后闲来无事地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这样子看起来是真渴了,就像在他们事后,她总是能喝下很多水那样。于是,穆至森没等她喝完,便又问道:“还要吗?”   因为这句话,余知欢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样的场景,心突然跳快了一下,喝水的节奏被打乱,嗓子便被水给呛着了。   “咳咳咳……”   她尴尬地转过身去咳嗽,穆至森便给她递上了两张抽纸。他原想伸手替她顺顺后背的,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对不起。”没再提起要去给她续水的事儿,而是突然地冒出这么一句。   余知欢努力使自己的咳嗽平复下来,拿指腹悄悄抹掉因咳嗽而泛出的泪花,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来,对他说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呛着了……”   穆至森微蹙了眉心,低声地继续开口:““我指的,不是这个……那天在会上,我不应该那么说话。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余知欢听到这些话后,仿佛那天难过的情绪又堵到了嗓子眼儿上。她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只不过这次咳嗽是假,想哭是真的。   穆至森看她咳嗽得厉害,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拍她的后背,“要紧么?是不是感冒了?”   他的话里透着很真切的担忧和关心,余知欢不想被他弄得心软,便十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穆总,我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穆至森忽然觉得她对自己很疏远,可能是因为这声礼貌而客气的“穆总”,还因为她在他面前开始强装坚强,强颜欢笑。穆至森胸口闷堵,并将抚在她背上的手慢慢收回。   “余知欢,我是真心想和你……”   “穆总!”余知欢在他将要吐露心声的时候,及时制止了他,“穆总,我有点赶时间,有朋友还在楼下等我。我今晚来,是要收拾东西带走的,有些话,咱们能不能回头再聊?”   穆至森的话就这样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本不是情感浓烈的人,因为遇见了她这样热烈而真性情的女孩,才变得有所转变。然而,在她消失的这些天里,那些阴霾仿佛又飘到了他的头顶,使他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冷漠、封闭、孤独。他又开始吃一些药了,否则,他连工作都很难进展下去。   他的话,随着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彻底咽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也学她那样,勉力挤出一点笑来,悬在唇边,“你不用忙了,我今天来,也是来收拾东西的。刚刚,已经收拾好了。”   余知欢愣住了,而后,眼睛往他身后不远处看了看,便看到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什么意思?”她问。   穆至森转过身,朝着那只黑色行李箱走了过去,“你继续住在这里吧,不看到我的话,可能你就会自在一些。最近工作辛苦你了,你的那些工作汇报我都看过。所以,住这里方便,希望你能节约一些时间,以便更好地工作。”   他在说着很官方,甚至有些端着领导架子的话,然而,余知欢却顿时语塞了。这些冷冰冰的话里,余知欢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眷恋”的气息。这使她原本已经决绝的心正在发生一些让她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动摇。除此以外,眼前的这个人颓靡却装作无事的样子,真叫她忍不住地心疼。   她没有拒绝一位老板体恤下属工作辛劳而提供便利住所的好意,却真的不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更不是贪图这里的便利。   她将她的老板送到了门口,并叮嘱他说:“穆总,路上开车小心。”   他也很平静地颔首,叮嘱她说:“睡觉关好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接着他们各自都说了最普通的“再见”,而等那扇门关上以后,他们各自的心便都像缺了一块。   穆至森拉着行李箱,拖着十分疲乏的身体,融入沉沉的夜色里。在与余知欢那位等在楼下的朋友擦肩而过时,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和表情。很多事不是过去了,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过去……   余知欢在给肖易阳发完信息打发他回去以后,便一直握着手机。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纠结了很久很久,久到当天即将过去,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就要归零,她才鼓足了勇气,将那行早就编辑好了的文字发送了过去。   手机的那一边,即便吃过药也辗转难眠的人自然很及时地就接收到了她的信息。很简短也很简单的文字,却原来真的要比医学药物要管用得多。   余知欢:对不起,那天是我工作失职,谢谢你还能给我机会。   穆至森:你也给了我机会,谢谢你,晚安。   他终于知道困了……   PS:他不知道困,亲妈就要困死了…… 第41章 奖励   那日以后,余知欢与穆至森没有再见面,除非是在公司里偶尔遇见,那也都是保持距离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她一声“穆总好”,规矩又礼貌;他顶多微微颔首,已经是对下属的最好回应。   然而,手机里的信息两人却是一天都没断过。虽然只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或是“吃了吗”“忙不忙”之类的话,却也足够像一杯温水那样,让彼此感到安心。   今早晨跑,穆至森便给她发去了一张别墅这边的天鹅照。   “‘饺子’最近又胖了,饲养员跟我说,它该减肥了。”“饺子”是余知欢还住在别墅里时,给某一只天鹅起的名字。这是他附图发送过去的文字,尽管无趣又很不幽默,但依然得到了余知欢调皮的回复:“让‘饺子’和你一起晨跑吧,人家遛狗,你遛鹅。”   看到她的及时回复,穆至森会心一笑。他停下晨跑的脚步,拿着手机接着发道:“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因为公寓离公司很近,余知欢基本都是睡到快上班的点儿才起,但今天确实是个例外。   “昨晚太困了,睡着了。还有个东西没写完,晚上还要开会。我要接着写了,早安。”她匆匆忙忙地在手机里对穆至森解释了一番,便对着电脑又敲敲打打起来。   穆至森听她是因为工作,便不由得有些心疼。然而,有些话他不惯于说出口,尤其是如今他们两人这样不怎么明晰的关系,让他只能回道:“好,早安。别太辛苦了。”   两人今天的手机对话便到此为止,余知欢现在忙起来,似乎比他一个统领全局的 BOSS 还要忙。   忙的原因,大概都要归于珊石岛项目。这个项目可以说是穆氏企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跨领域投资项目,也是穆至森想要在集团内部甚至整个商界树立威信和影响的重要一步。然而,并不是所有部门都愿意为了这位新上任的老板尽心竭力,像企宣部这样微不足道的部门,在这一次倒是成了最主力的团队——一个是张良言走后新上任的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为工作殚精竭虑自不必说;另一个是余知欢这样,为了弥补工作失误,更是真心为了老板而全力付出的员工(尽管她自己抵死不认),已然带动了整个企宣部的工作氛围。   晚上七点半,整个公司只有企宣部还是全员都在的状态。大家聚在一起吃完外卖盒饭后,已经全都转移到公司的中型会议室,进行新一轮的工作进度汇报以及针对珊石岛度假村的主题征集头脑风暴。原先大家对于这样的工作强度都有些怨声载道,但在大伙儿一点点地看到自己的工作成效以后,斗志便被逐渐点燃。除此以外,刚刚发放的那笔不菲的绩效奖金,也让企宣部的所有人感受到了工作的快乐以及来自老板的肯定。   如今,连阮珍妮这位日日摸鱼的八卦员工,现在也是能做一手精美绝伦的 PPT(且不论其中有没有干货)。而像余知欢这样务实的,常常会在头脑风暴上一语中的。作为除阮珍妮以外,唯一去过珊石岛出差的企宣部人员,余知欢在自己的发言中提到了几点:   “首先,我认为咱们本质和根源的东西不能丢。‘皇家御药’‘百年老字号’,这在国内外还都是受人认可的。其次,我去过珊石岛,我觉得那里不仅风光秀丽,而且那里天然的土壤和气候都很适宜各类植物的生存。所以,试想一下,我们有没有可能将度假村建设成一个生态园?类似‘医药百草园’这种,不仅可以有休闲娱乐的功能,还可以成为一个普及中药植物的教育基地,不论是个人娱乐、家庭休闲,还是单位、学校的团体参观都可以把我们这里当作首选之地。我想,这样一来,咱们公司的知名度应该还能再往上提一提,而不仅仅只是做一个跨领域的投资项目而已。”   余知欢的想法一经提出,大家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知欢这个点,实在太好了!而且,冲着咱们原有的招牌,我想这客流量就一定不会少!完全就是双赢!”   “赞同!在知欢刚刚的想法上,我觉得还可以引入一些古风景点的设置。现在很多人都爱穿着汉服拍照,我想,这样一来,一定能把咱们这个生态园变成一个网红打卡热门地。”   “都好都好。”主管吴庆和一边用笔记本飞速地打字,记下大家的发言亮点,一边带着满足的笑意说道:“我看啊,咱们一个企宣部都快要把穆总重金聘请的珊石岛规划项目组给顶替了。”   吴庆和的这句话惹得大伙儿都哈哈笑了起来。   “吴主管说得很有道理。”   从会议室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赶紧停止了笑声。而余知欢的心,也因这个熟悉的声音而忽然跳得不在正常的频率上了。   眼见穆至森走进会议室,吴庆和带着企宣部的人员全都站了起来。余知欢虽然慢了一拍,却也没有例外。   “穆总好……”   “穆总好……”   ……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而穆至森只是闲闲地走进会议室,对他们微微颔首,并示意大家就坐。   “不好意思,刚才路过,恰好听到了大家的发言。”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并且不着痕迹地往余知欢那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发言很精彩,不管是吴主管那句,还是‘医药百草园’的提议,我觉得这会是珊石岛项目很重要的亮点。”   低着头的余知欢轻轻地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地又快了一些。   除此以外,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面颊在烧,穆至森看到了,低头浅笑了一下。而后,他挽了挽衬衫的袖子,转对吴庆和说道:“一会儿把会议纪要发我一份。还有,就这几天,你们部门可以全体到珊石岛上做一次考察。那儿有个不错的温泉酒店,大家就当作度度假。一天工作,剩下两天自由安排,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来出,你们定好时间,告知秘书处就可以。”   穆至森的话才一说完,底下的人便低声地激动开了。吴庆和为表决心,握着拳头对穆至森说道:“穆总,我们一定好好考察,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穆至森笑了笑,站起来说:“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这是对大家辛苦工作所表达的一点谢意,也不要辜负了才是。”   吴庆和跟着起身,笑着点头应道:“那就谢谢穆总,我们一定不辜负。”   底下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谢谢穆总”,直至穆志森离开会议室,大伙儿才喜极地欢呼出声:“耶!太棒啦!可以痛快泡温泉去啦!……”   热闹的欢呼声中,只有余知欢一人红着脸颊低头看手机。   穆至森在刚刚发来的信息里问她:“除了去珊石岛,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奖励?”   余知欢看到这里,已经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她不知该回复什么,正犹豫着,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要不然,我请你吃顿饭吧?你看,行不行?”   这是不见面多少天之后的第一次邀约,余知欢的心“咚咚咚”的跳得厉害。有好久好久他们都不在一起吃饭了,那种感觉使她莫名地想念。她打开回复栏,手指轻轻点着,发过去一个很务实的回答:   “哦,好。那就找个近点的地方吧,我有点饿了……”   PS:今天又肝到快两点,呜呜呜,我肝儿颤,睡了睡了~宝子们,快快给我欢姐投投票呀! 第42章 璧人   收到信息的穆至森,脸上忍不住挂了笑,只是有些可惜了那些堆在他办公室角落的新鲜鱼蟹和菜。其实,今晚的邀约算是他“蓄谋已久”,不管余知欢同意与否,他都已经让小丁提前把菜准备好了。本来是想亲手给她做顿饭的,可谁知她说她饿了,想要就近解决。他自知如今已经不配再有提条件的资格,她能同意赴约,那便是吃什么都好,去哪里都行。   穆至森又看了一眼那些可惜了的菜,才把小丁叫进来。   “穆总。”小丁自然知道今晚的安排,他话不多,却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   “那些菜你拿回去吧。”穆至森用手机又发出一条信息后,继续对小丁吩咐道:“还有车,今晚我自己开。没什么事了,你先下班吧。”   小丁微微愣了一下,是在猜测余知欢今晚是否赴约。   “怎么了?”穆至森见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又问了一句。   “哦,没事。”小丁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放到穆至森面前的办公桌上,“那您路上小心,明早我去哪儿接您?”   “嗯……”穆至森思忖了一下,对于这场约会后续的发展,他也不清楚会是怎样。如果发展得迅速呢?明早在哪儿醒来就说不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新蹦进来的信息使他几乎又要嘴角上扬。   余知欢:“你要不嫌弃的话,我带你去个地儿吧?”   “好,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穆至森很快就回复。他哪里会嫌弃?相反,他喜欢她这样主动的安排,不管她要带他去的地方是哪里。   还站在原地的小丁,看到他们穆总那张冷脸上显露出的微笑,对于刚才盘旋在脑中的问题已然就有了很确凿的答案。   等穆至森从某种喜悦中缓和过来,他才想起小丁还站在那里。他站起身来,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衬衣,一面回答小丁先前的问话:“明早我自己开车过来吧,你也直接到公司就可以。”   “行,穆总那我先走了。”小丁点了一下头,不再多问,拿好角落里那堆鱼蟹青菜以后,便离开了穆至森的办公室。   为了不把一会儿约会的气氛营造得太过正式和严肃,穆至森特意将领带摘了下来,外披的西服也没有穿上,只是随意地搭在胳膊上,而后拿着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了。   按下 B1 的电梯按钮正要下楼,手机里又收到了一条信息。穆至森心里一沉,生怕有什么变数,于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开来看。   信息里,余知欢给他发过来一个地址,并且还说道:“直接到店里会合吧,我就不上你的车了。”   穆至森松了一口气,不是临时改变主意就好。但从这条信息里,他还是读出了她的顾虑——他们的关系,依然还是不能见光的……   心里蓦地发涩了一下,拿起手机,发过去一个“好”。   散会后的余知欢,没和同事一起去吃宵夜,她借口肚子不舒服,便婉拒了。之前先打听好他们要去哪家店,而后才选了一家反方向的店发给穆至森。这种操作像极了偷情,可明明她和他,现在什么关系也算不上。只是朋友之间简单地吃个饭而已,她在心里不停地默默告诫自己。   约定的饭馆在离公司大厦不远的两站地附近,余知欢等同事都走以后,这才上了公交。距离她给穆至森发送最后一条信息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她怕穆至森早就到了,于是一下公交便一路小跑过去。   在“渲州小海鲜”的霓虹招牌下,她看到了那个身着白衬衣、黑西裤的高大男人。与露天之下喝啤酒、吹牛皮的那些人不同,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就像是误闯进了烟火的人间,格格不入的同时,又显得那么的茕茕孑立。   余知欢愣了一下神,而后便放慢了脚步。与此同时,调整好呼吸,不疾不徐地朝穆至森的位置走去。   还没等穆至森发现她,热情的老板娘便叫开了余知欢的名字,“哎呀,欢欢来了呀!都老久没见你了呢!”   穆至森听到了,旋即循着老板娘的声音去找余知欢的身影。   余知欢见他看过来,只是点头微笑了一下,却是先应付起了老板娘的招呼,“徐姨好,我带个朋友来吃饭。楼上还有包间吗?”   “有的有的!”老板娘给一桌食客上完了菜,这便要领着余知欢进店里去,“欢欢你们几位呀?小包和大包都空着呢!”   像这种又被人们称作“大排档”的小店,除非天气特别冷,大家一般都爱坐在露天里吃喝。吃的就是一个热闹的氛围。余知欢也鲜少会选择包间用餐,但考虑到今天的用餐对象,包间才是最好的选择,不仅私密性高,而且相对安静的环境与他的气质也较为相称。   “我们两位,徐姨。”余知欢笑着应话,而后用眼神示意穆至森跟着自己。   于是,穆至森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余知欢的身后,前头的老板娘一边带路上楼,一边还在与余知欢熟络地攀谈。从她们的交谈中,穆至森大约能猜出一些她们的关系——她们二人同为渲州老乡,在这家店刚开之初,余知欢便帮着老板娘免费做过宣传,拉来了不少客源。她的热情和友善,总是能不动声色地感染到他,穆至森走在她身后,会心地微微笑。   “就这间吧!干净还敞亮!”老板娘推开一个小包间的门,然后回头去和余知欢说话。这一回头,才发现余知欢身后的那个男人,于是老板娘笑道:“哎呀,欢欢这是你的男朋友吧?刚刚在门口等你好久哦!我喊他先找地方坐,他也不肯。”老板娘说着,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穆至森刚刚站在门口那副痴情等待的样子,她可是统统都看在了眼里。   “没有没有,普通朋友而已,普通朋友。”   余知欢忙不迭地解释,却换来老板娘心领神会的表情。   “好好好,我晓得啦,晓得啦!你们快坐,坐下先点菜哈!”   余知欢不去理会老板娘古怪的表情,闷头钻进了包间。穆至森礼貌地对老板娘微微颔首,而后也跟着余知欢走了进去。   包间是四到五人座的,余知欢挑了门口的位置坐下,而穆至森扫了一眼她身边的位置,最后却坐到了她的对面。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璧人,好似长辈一般开口问余知欢道:“还是点你最喜欢的那几个菜呗?小伙子有忌口么?”   “他没啥忌口。”余知欢嘴快地说了这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有些脸红地抬眼看向穆至森,问道:“你……没有忌口吧?”   穆至森摇摇头,“没有,我都可以。”   “得嘞!”老板娘拿出围裙前兜里的小本和圆珠笔,飞速地写下几样菜后,又问道:“小伙子,那你有没有特别爱吃的海鲜呀?姨让人给你烧!”   穆至森还没来得及开口,余知欢就抢先对他说道:“那什么,这里没有菜单,你想吃什么海鲜,然后想要什么做法,直接说一声就可以了。都可以做。”   穆至森还是头一次来这种没有菜单的小店,所以也更别提想要什么做法了,他笑笑说:“都行,你定吧。”吃什么不重要,他们能再次单独坐在一起,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嗯……”余知欢想了想,又对老板娘说道:“那除了你记上的那些,就再加上一个丝瓜文蛤汤和海鲜炒泡面吧!”   “好嘞!丝瓜文蛤汤、海鲜炒泡面……现在一共五个菜,要来点啤酒吗?”老板娘贴心地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余知欢连忙摆手。喝酒误事,她再也不敢。   穆至森也摇了摇头,说道:“我开车了,也不能喝。”   “没问题!”老板娘对余知欢眨了眨眼,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今晚姨请客啊!就冲你带男朋友来这件事,姨特高兴!”   老板娘虽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多年经营饭馆所历练出来的嗓门,穆至森想不听到都难。   他抿着唇在笑,心里也是特高兴的。   PS:俩人突然又暧昧起来,亲妈好像还是喜欢这种节奏啊,哈哈哈~最近身体状态不大好,12 点要睡,赶紧写完放上来,有错的话大家多包涵啦,明早会再改一遍哈! 第43章 羞怯的温度   等老板娘走了以后,余知欢就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喷雾瓶,往穆至森面前的桌子上一顿猛喷。挺冲的酒精味儿,惹得穆至森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下身子。   “你出来吃饭都这么干?”穆至森笑着问道。据他所知,余知欢可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眼下这番操作可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余知欢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纸出来,一边替他擦干净桌子,一边很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是怕你嫌弃这里的环境不好。”所以连那一小瓶酒精,都是她特地管有洁癖的同事那匀来的,为了盛酒精,还倒掉了她半瓶的保湿喷雾。   尽管她没告诉他这些,穆至森也已经感受到了她难得的体贴。他想说“谢谢”,却又怕这两个字太过生分而会再次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于是,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包间,对她说道:“我挺喜欢这里的,不像在某些酒店里那么有束缚感。而且,我也喜欢你……带我来你喜欢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容易引起误会的语句上故意停顿了一下,使得余知欢心脏突然“砰砰”乱跳。不过很快她便镇定下来,打着哈哈说道:“穆总是在说绕口令么?最近好像变幽默了呀!”   穆至森被她反将一军,倒是红了耳根。他轻咳两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和自己都沏上了水。   余知欢本还想替他涮涮杯子的,可看他已经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茶太烫,两人只是小心地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着,没法入口。热气蒸着他们的脸,潮热潮热的,仿佛连空气都带着羞怯的温度。   想等对面一向话少的男人开口打破这种气氛是不可能的了,余知欢只能跳过前面的情境,打开另一个绝对不会再使人尴尬的话匣子,“所以……今晚的会,你在外面都听到了?”   穆至森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杯子,“不是故意要听的,就是刚好路过。”确实不是故意要听的,但也不是刚好路过,是本来就准备去找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知欢想笑他的脑回路,不过她忍住了,并且紧接着很认真地又问道:“我的意思是,你觉得真有可用的点么?”   穆至森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突然也有点想笑自己。所以,他笑了一下,回答她说:“嗯,不止是可用,我个人觉得特别好。”   余知欢也笑了,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真难得,终于得到了老板的肯定。”   “不过……”穆至森刚说了个转折的词,就立马收住了。一谈工作就只剩理性的他,真是让他自己都发愁。他拿起桌上的杯子,轻抿了一口仍有些烫的茶,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然而,就坐在他面前的余知欢,此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并且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不过什么?哪里有问题?”   “没有问题。”穆至森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还没上菜?你饿了吧?我下楼催一催。”   穆至森才站起身来,老板娘上菜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来咯——盐焗海白虾、红烧豆腐鱼——”   老板娘端着两盘刚出锅的菜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来来来,等急了吧?先尝尝这些,我再下楼给你们催一下别的菜。”   于是,穆至森只好道了声谢,又坐下来。   余知欢拿起面前的筷子,先给他搛了只虾,然后自己也搛了一只。摘掉虾头,三下五除二地直接拿嘴剥出完整的虾肉,很麻利儿地吃了下去。   她吃海鲜很有一套,穆至森在以前就见识过。然而,他还没有学会像她那样的技能,所以还没等他动手,余知欢便从他的盘子里又取回了那只虾,替他剥了起来。   “喏,吃吧。”她同样利索地拿手给他剥干净虾壳后,将虾肉又放回他的盘子里,并且还没忘刚才的话题,再次向他提起,“吃了我的虾,就要把你的‘不过’说下去。”   她带有命令的口吻,让穆至森感到亲切又可爱。他忍不住扬了唇角,对她说道:“那我说了,你别不高兴?”   余知欢听到这话,遂放下了筷子,以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看着他说:“你说,我特别想知道你的意见。”   “行,那就边吃边说吧。” 穆至森怕饿坏了她,给她搛了豆腐鱼过去。   “嗯嗯。”余知欢没有推让,拿起筷子吃他搛给自己的豆腐鱼。   穆至森放下心来,而后斟酌了一下将要说出口的话,这才小心地开口道:“嗯……你这个提议对公司的品牌影响力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种双赢,但是操作起来也是有一些难度的。虽然珊石岛自然环境优越,但还没有听说过在那里有种植药材的先例。所以,如果要使‘医药百草园’成为现实,就得先请有关专家到实地进行探访、研究,最后要以他们的研究为指导,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工作。这是其一,是要以科学的研究为导向。其二,研究如若表明你的提议可行,还得先划出一批试验田,要确实能种出来才行。这些还都只是项目未成形之前要做的试验工作,要花费的时间应该不会太短,而且成功的几率也只能说是一半一半……”   余知欢听他说到这儿时,两条好看的娥眉已经微微蹙了起来。穆至森看在眼里,便不敢再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说下去,于是话锋一转,找补道:“那什么,我个人还是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所有的构想在实践起来都会有难度,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想法。我们如果能按这个思路把项目做起来,影响力一定会是巨大的。”   他说的那些都是余知欢不曾想到的。然而,她也并不是因为他所提的意见而不开心,相反,她是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工作上的欠缺,以及与他的差距。所幸,她并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她慢慢展开眉头,用很谦逊的语气对穆至森说道:“我想,就在这几天出一份详细的项目可行性报告,然后发给你看看,可不可以?”   穆至森听到这话,自然很开心地点头,“当然可以。而且,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直接问我,我都不会拒绝。”这话似乎太过直白和主动了,穆至森收敛了一下情绪,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想把这个提议尽快落地……”   余知欢终于又笑起来,两只笑眼弯弯地凝视着穆至森,“谢谢穆总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早就不是先前那个委屈巴巴赌气说要退出项目的姑娘了,穆至森在她那双好看的笑眼里看到了自信和坚持。这些都是使他愈发为她着迷的因素,而这种着迷只会让他越来越深陷,越来越不能自拔……   后来等菜上齐以后,他们已经可以很欢乐地交谈。余知欢给他说这家店的来源,以及老板娘和这家店背后的故事。店老板几年前因过失杀人被判入狱,老板娘只能一个人守着这家新开的夫妻店等待丈夫回来。有过很艰难的时候,但提起丈夫,老板娘还是会笑得很幸福、很开心。这也是余知欢当初为什么想要帮她免费做宣传的原因。她总是能对人世间的悲欢感同身受,这是穆至森身上所欠缺的,却也是他遇见她以后,最最珍视的东西。   走的时候,他们还是把钱放在了桌上,并且没和老板娘打招呼就偷偷地溜走了。等老板娘发现以后,拿着钱在后头追着喊着叫余知欢回来,余知欢却笑着拉起穆至森的手跑得飞快……   不知道跑过了几条巷子,余知欢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很自然地松开穆至森手,穆至森却又下意识地将她的手给反握住了。   余知欢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巷子里昏黄的路灯灯光笼罩着高而挺拔的男人,并将那张冷峻的脸晕染得温暖而又柔和。余知欢一时看得呆了,便任由那张脸缓缓地靠近自己……   然而正在这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恰好从他们脚边突然蹿过,吓得余知欢一声尖叫赶紧跳开!   穆至森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护住,等看清那个破坏气氛的东西是一只没什么杀伤力的老鼠以后,穆至森真是想哭出来。他毫不掩饰内心失落地叹了声气,而后说道:“没事了,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啊,这次居然是真老鼠么……”余知欢躲在他身后,惊魂未定地来了这么一句,让两人都想起了那日穆至森躲在衣柜里的事。   “是啊,我都有点讨厌老鼠了。”穆至森心情不好地嘀咕了一句,惹得余知欢低头偷笑起来。   “你还笑?”穆至森转过身去,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余知欢又吓一跳,条件反射地举起胳膊将他挨近的身子挡住。   她这一挡,使得穆至森没了再进一步的勇气。   他松了手,气馁下来,哑着声对她说道:“不吓你了,走吧,送你回去。”   愣在原地的余知欢,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喏喏地“哦”了一声。   穆至森说完便兀自往前走着。走了一小段路后,发现她还没跟上,便又回头去看她。   余知欢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赶忙加紧了脚步走到他的身边。而见她已经跟上自己,穆至森便将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也无心去看这城市五光十色的夜景,任凭僵冷的空气充斥在他们的周围。   好在,余知欢住的公寓已经离得不远,两人走不过十分钟,就已经到了公寓楼前。   也不能就这样分别,余知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对他说道:“那我……就先上去了。你怎么走?”   穆至森的车停在离饭馆不远的停车场里,他不想折回去开车的,可是很显然,人家也没有想要他上楼再待一会儿的意思。他伸手到西裤兜里掏了烟出来,而后对余知欢说道:“你上去吧,我抽支烟就走。”   余知欢看着那支烟明明灭灭的火光,已然感受到了他不太好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说道:“穆总,对不起啊,我……”   “对不起”三个字一出口,对穆至森来说简直就像是紧箍咒,他眉头蹙了起来,并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无关紧要的话不要再说。你不走,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便真的转身走了。   余知欢呆愣地站在那里,看他落寞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之中直至消失不见,她的心便一点点地难过起来。她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这样懦弱,只因为不敢让这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再次生根发芽、重蹈覆辙……   PS:休了一天病假,写了个大长章,然后,再次把老穆打回了单身狗的状态~亲妈是狠了点哈,不过总是会有转折的啦,嘻嘻~希望大家等我们欢姐想通哦! 第44章 赌后   接下来的时间里,余知欢变得愈发努力。就连他们部门的珊石岛温泉之旅都成了她的工作之旅。在珊石岛上的那三天,她不仅去当地的档案馆里查阅了史料和地方志,还特地走访了岛上有经验的农户,询问他们有关珊石岛农作物的种类和长势等问题。这些经她收集来的宝贵资料,将成为她那份可行性分析报告的重要依据。   在这期间,她也会时不时地发信息给穆至森,请教他一些有关项目的问题。穆至森虽然对那些问题知无不言,但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像先前一样,再找其他的话题和她闲聊。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要多正经有多正经,要多严肃就有多严肃,并且结尾都是以“谢谢”和“不客气”告终,即便是在夜里,两人连一句“晚安”都没有向对方道过。余知欢知道他还在因为那晚的事和自己生气,可她显然也不想放软态度。这样一来,两人就好像是在较劲,更像是两只气鼓鼓的皮球,还没碰在一起,就兀自生气地弹开。   后来,在余知欢上交了那份终于大功告成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以后,两个人就真的断了联系。一天、两天、三天……直至那晚企宣部的部门聚餐,两个人才“被迫”见到了面。   原本公司里的部门聚餐哪有叫上老板的道理,不过会来事儿的主管吴庆和说是为了答谢穆总的珊石岛之旅,一定要将他这尊大佛给请来。结果不必问,穆至森通过秘书办就把这个邀约给拒绝了。   在企宣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原本已经打算装病不参加聚餐的余知欢,当即活蹦乱跳地表示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夸下海口,说自己馋得能吞下一头牛。于是,一群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挑拣了一家酒水不限量的烧烤店。   这家烧烤店离他们公司有一点距离,但因为活动优惠力度大,网上风评也很高,便成为了聚餐的首选。果不其然,等余知欢他们到了这家店时,已经是哪儿哪儿都坐满了人。除开请假的两个同事,他们一共四个人,就这么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提前把菜都点齐了,而后一边喝着免费的桶装汽水,吃着免费的爆米花,20 多分钟以后终于等来了一个中桌。   可算是轮到他们了!爆米花终究是不解饱,已经饥肠辘辘的余知欢才一坐下,就吩咐服务员赶紧先上肉。大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但还是有人忍不住调侃道:“对对对,赶紧先给我们知欢喂饱了,一会儿好让她发挥发挥。”   “去去去。”余知欢笑着回应同事,“不知道我感冒才好吗?今天酒就算了,我吃肉就好。”   “那哪儿行啊,你不喝酒,咱们这顿饭吃得可就没气氛了!”另一位男同事也跟着起哄。   吴庆和见状忙替余知欢说话:“诶诶诶,你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老为难人家小姑娘干什么?知欢最近可是为工作任劳任怨了,就连前几天得了重感冒,那也是一直在加班加点地改报告。借今晚这个机会,我还得再重重地表扬表扬她,大伙儿可都得向她学习着点啊!”   面对领导“赤裸裸”的夸赞,余知欢生怕引来大家的不快,忙说道:“没有没有,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大家最近都很辛苦。豆豆和珍妮每天晚上也都熬到很晚呢!”   叫豆豆的同事没来,而阮珍妮听到自己被余知欢 cue 到,便开心地回应:“哎呀,难得咱们部门这么团结、起劲地干一件事,当然不能拖后腿啦!但是今晚大家可都要好好放松一下。看,我带什么来了?”   阮珍妮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了一盒扑克牌。继上次珊石岛温泉之旅通宵玩牌以后,初学者阮珍妮的牌瘾就与日俱增。最近几天,她只能利用下班时间在地铁、公交上在线玩几局而已,实在是无法过瘾。于是,今晚的聚餐就成了她尤为期待的牌局之夜。   对此,企宣部无人不晓,于是看到阮珍妮掏牌出来,大伙儿全都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你——松城第一‘赌后’阮珍妮!反正上菜也慢,咱们就边吃边玩呗!”   “好啊好啊!”阮珍妮对这提议是万分赞同,说话间都已经把牌洗好放到了桌上。   四个人正好能玩“跑得快”。阮珍妮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牌,却被余知欢给拦了下来,“等会儿等会儿,难道就这么玩啊?赌注是什么啊?”   “赌钱可不行啊。”一脸正气的吴庆和紧跟了一句。   “不玩钱,不玩钱。”阮珍妮急忙回道,“知欢,要不你想一个?”   “唔……”余知欢想了想,一边嚼着刚入嘴的羊肉串,一边说道:“要不就‘真心话大冒险’吧,这样也不用把把都想赌注了。赢的那个人,要给对家出一个问题或是大冒险,对家在这两个中自由选择。怎么样?”   “行!没问题!大冒险就喝酒吧,反正这里酒水不限量!”有人附和。   “余知欢身体还没恢复,大冒险可以换成别的。”吴庆和很是体恤他这位劳模般的下属。   “没问题没问题!来来来,开始开始!”阮珍妮可不在乎赌注是什么,能玩玩牌就很好。   部门氛围很是融洽,作为他们的新领导,吴庆和也是很欣慰地参与到了这场欢乐的牌局之中。然而,吃着喝着玩着正高兴之时,已经觉得此局胜券在握的吴庆和突然把牌丢在桌上,而后站了起来。   “穆……穆总……您怎么过来啦?”   与吴庆和那一脸的震惊完全一致,他们桌的其余三个人也全都不可思议地往店门口的方向看去。接着,挨个儿丢了牌站起身来。除了余知欢是最慢悠悠的那一个。   一身浅灰色休闲服打扮的穆至森,不紧不慢地走过前面热闹的几桌,来到他们瞬间安静下来的这桌时,他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余知欢,又看了看其余人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这才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来,“都坐啊,又不是上班时间,怎么一见我来都紧张了?吴主管,不是说大伙儿想请我一起参加聚餐的么?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可是,看样子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吴庆和听到这话,赶紧否认道:“哪里哪里,穆总能来,我们可太荣幸了!”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   大伙儿收敛起震惊,笑眯眯地尽量表现出很欢迎穆至森的样子,并对吴庆和的话表示了附议。   “穆总您坐,您坐。”吴庆和紧接着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穆至森。而穆至森也不推拒,在吴庆和的位置上——也就是余知欢的对面,坐了下来。   有眼力见儿的服务员很快便给他们这桌又加了个座儿,同时收掉穆至森面前的脏碗筷,又给他拿了一套新的。   有人给穆至森倒酒,并说道:“穆总您尝尝,这是他们这自酿的招牌酒,别的酒水不限量,只有这酒是收费的,但是确实好喝。”   穆至森端起小酒杯来,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说道:“的确很香。”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余知欢面前盛了汽水的酒杯,笑了笑,“你们这是刚开始,还是快结束了?”   阮珍妮给穆至森拿了几串羊肉串到他盘里,同时开玩笑似地说道:“我们正玩游戏呢穆总,您要不要也参与一下?好几个亿的赌注呢!”   大伙儿都笑,只有余知欢仍旧不为所动地自顾自地吃着自己手上的肉。   “哦?”穆至森也勾了勾唇角,“那这个游戏我还真想参加了。”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同志们,今晚咱们可得把握住机会,千年等一回的致富时间到啦!”阮珍妮撒欢了,摩拳擦掌地将手伸向桌子上的那堆乱牌里。   吴庆和一听阮珍妮这话,怕引起穆至森的误会,立马向他解释道:“穆总,您别听她胡说啊。我们玩牌赌的是真心话大冒险,谁赢了牌就能向对家提问,不想回答的可以用喝酒来抵。”   穆至森微微一笑,“唔,这听着比几个亿的赌注还有意思,我好像更想玩了。”他说时,一直在看余知欢那张表情漠然的脸,等她发觉以后瞪了他一眼,他才将眼睛转到了别处去,而后又说:“不过我不会喝酒,但是倒也给你们提供了一个问问题的机会。”   余知欢的眉头皱起来,她才不想陪他玩什么游戏,于是她对吴庆和说道:“主管,正好我不想玩了,您接我位置,四个人刚好。”   穆至森听到她这话便笑了,“你是叫余……余……知欢,对吧?”他装作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仿佛很怕是自己记错了。   “……”余知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依旧面不改色地坐着。   “对对,她是余知欢。”吴庆和替她答道,“这次珊石岛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就是由她主写的,还有很多很好的点子,也都是她提出来的。”   穆至森表示满意地微微颔首,而后又说:“嗯,挺有能力的。所以,玩牌玩得好吗?”   他这个“所以”,可真是一点逻辑性都没有,余知欢十分无语的同时,她的那些可爱的同事却开始了煽风点火,“穆总,知欢玩牌玩得可好了!阮珍妮那是瘾大技术差,余知欢那可真是松城‘赌后’没得说!”   “对对对!知欢才是名副其实的松城第一‘赌后’!我嘛,就是个‘瘾后’!”   阮珍妮说完这话,大家都哈哈大笑,并且一个个地都想要拉余知欢下水。   “知欢,来吧来吧!你刚才还说要战斗到天亮的!”   “是啊知欢,快快,别扫了穆总的兴!”   “知欢就靠你啦!今晚咱们可要扒出穆总的一百个小秘密啊!”   ……   余知欢真的是想把这群家伙都捏碎啊!关键时刻,全都趋于淫威、只顾玩乐、出卖“战友”!   算了,算了,再推托下去,还不知道穆至森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好在自己牌技还行,对付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 BOSS,那应该还算是绰绰有余。   “来吧!”抖擞抖擞精神,余知欢撸下手里的最后一粒肉串,便挑衅般地看向了她对面的穆至森。   PS:宝子们,猜猜看谁会赢啊,或者你们想看谁赢?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这种欢乐的戏码写起来开心!大伙儿记得投票子下赌注啦,欢姐 VS 老穆,赌局开始啦! 第45章 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局,余知欢觉得是毫无悬念的一局,自然是她胜。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也在穆至森的意料之中。   穆至森放下手里的牌,笑脸对她,“你赢了,问吧。”   余知欢想都没想,便说道:“我没什么可问的,穆总您可以选择喝酒吗?”   穆至森笑了笑,拿起手边的那杯酒看了看,却又放下了,“刚刚说过了,我喝不了酒。”他还是有理智的,要是上了她的当喝下一口酒,那这游戏接下去就没法玩了。   “还是按游戏规则来吧,我选择真心话。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认真解答。”穆至森十指交叉撑于面前,静待余知欢的提问。   此时的余知欢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一定觉得她就应该问他许多问题,而他也有很多事想要解释给她听,然而他就是不想主动开口,于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给自己找台阶下。这男人可真是处处显心机,可余知欢偏偏就是不想着他的道儿。   于是,余知欢笑脸一扬,问了一个极无聊的问题:“那我就冒昧地问一下穆总,请问您今年多大了?”   穆至森微微愣了一下,因为她的语气仿佛是在讽刺他幼稚。然而,除他以外,其余的人全都“噫——”的一声发出泄气般的感叹,并且已经有人在为余知欢毫无意义的提问发出了“声讨”:“我说知欢啊,你怎么连这种百度百科都知道的问题也拿出来问啊?这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吗?”他们今晚可是想从这个游戏里深扒出一些老板的猛料,奈何余知欢怎么这么不争气!   然而,穆至森对此却表现得毫不在意,他今晚的笑容格外多,脾气也出奇得好。他浅笑着看着对面的余知欢,语气很温柔地回答道:“30 了,前阵子还过了个很难忘的生日……”   他脸上的笑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亲切、和蔼、又可亲,可在余知欢的眼里,那明明就是十分暧昧的意有所指!   想起那个生日,余知欢便臊得不禁脸红起来,心里愤懑,却也只能认栽。   “来,接着来!”下一把,可不会再让他得逞了。   然而天真的余知欢并不知道,精明的商人故意放了一次水以后,怎么可能再放一次水?别说是这种小儿科的扑克牌了,想当年在美国上学的时候,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她的穆总那可是没少去……   全然是她看走了眼,紧接着,牌局中的几人除了穆至森以外,就没见有谁是赢了牌的。这要是拿钱来做赌注的话,想必今晚他定是赢了个盆满钵满,要真是这样,那就确实有些欺负人了。仅赢过一局牌、还让穆至森占尽了便宜的余知欢,就这样开始了她连输的命运……   “对面那位同事,请问,最近的一次恋情里你有认真过吗?”穆至森这个问题一出来,在场所有的人(除了他对面的那位同事——余知欢)全都甘拜下风——穆总这是完全掌握了这门游戏的精髓啊!   就在大家殷切的期待之下,余知欢攥了攥手,拿起了一罐啤酒,“穆总,不好意思啊,我选大冒险。”   “嗐……”期待破灭,大家都觉得平常玩得很开的余知欢,今晚变得无趣极了。   接下来赢的这局,穆至森的问题更是让大家的精神为之振奋——   “是不是只有真正地喜欢一个人,你才会和他发生关系?”   余知欢狠狠地怔了一下,他想确认什么,她的心里很清楚,不过她宁愿喝酒都不想回答他。   “还是大冒险,穆总。”她举起手中的酒,仰脖喝尽……   “哎呀,知欢,你别喝了。”身边的同事一方面是为她的身体担心,一方面则是因为又作废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而感到着急。   她这是成心想要回避他了,自己再这样地执着问下去,恐怕也是得不到一点答案。在接下来的游戏中,穆至森又赢了,但是这局他做出了大度的让步,“总是赢,也挺没意思的。让你赢呢,你也问不出什么问题。今天玩得挺开心的,不如这样吧,游戏就到此为止,先不玩了。大家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尽管问我。今晚,我知无不言。”   穆至森这话一出,阮珍妮这个出了名的八卦精当即按捺不住地举起了自己的手,“穆总!穆总!请问您现在有女朋友吗?”   “哎呀!还是珍妮这个问题好!”大家嬉笑着起哄道。只有余知欢黑着脸,以恐吓般的眼神紧盯着穆至森。   而穆至森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余知欢一眼,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他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了阮珍妮的问题。   他脸上那种在余知欢看起来是挑衅的笑,在众人眼里可是一种爱情幸福的真情流露。   一向沉迷于磕各种 CP 的阮珍妮,此时她的好奇心简直就要爆炸了!   “我的天呐!穆总穆总,那您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您快给我们说说吧!”   穆至森仍旧是笑,并且抬起眼来,十分明目张胆地看着余知欢,细细答道:“她啊……喜欢喝酒,喜欢吃糖,还喜欢拿大米喂天鹅……”   “哇……”和阮珍妮一起,连男同事们甚至是吴庆和,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歆羡的赞叹。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从穆至森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将要甜死人的宠溺。   而余知欢此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她的红脸可能是因为嘴里嚼着肉筋太费劲而导致的,反正她绝不会承认是因为什么“喝酒”“吃糖”“喂天鹅”才脸红。   阮珍妮接下来可是越来越起劲了,还没等余知欢的脸色恢复正常,她又接着问穆至森道:“穆总,那……你们会结婚吗?”   “……”   这个问题,让穆至森和余知欢同时愣了一下。   “是……不方便回答么?”阮珍妮看到穆至森不如刚才那样果断和干脆,不免觉得自己是不是问错了话。   穆至森摇摇头,笑了笑说:“这样吧,等我结婚了,请你来参加,行不行?”   “哇!真的假的?!”这可比得到问题的答案还要让人激动,阮珍妮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笑嘻嘻地说道:“穆总,您可得说话算话呀!”   穆至森点点头,很认真地承诺她:“回头把你的姓名、联系方式都告诉秘书办,等我准备结婚了,就给你发请柬。”   阮珍妮现在对穆至森的印象简直就堪比她最爱的偶像明星,她激动地自己鼓起掌来,还不过什么脑子的又说了一句:“穆总万岁!那我在这里提前先祝穆总和高小姐百年好合啦!”   穆至森听到一个“高小姐”,眉头便蹙了起来。再看余知欢,她已经吃完了肉,低头喝着自己的酒,变得愈发沉默了。   穆至森脸上没了笑,对着阮珍妮有些严肃地说道:“不是她,高小姐和我只是多年的好朋友。以后这种谣言,就不要再说了。”   阮珍妮吐了吐舌头,对穆至森抱歉道:“不好意思啊穆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止她认为穆至森刚刚所说的“女朋友”是高氏集团的独女高娜,其余的人也都认定是这个答案,毕竟有关他追高娜的八卦消息恐怕连公司里的保洁阿姨都知道。   为了找补刚才的过失,阮珍妮拍马屁般地对穆至森说道:“那穆总的女朋友一定多金、貌美又出色,我现在都不敢用自己贫乏的想象力去想象了。”   话听到这里,余知欢便觉得够了。于是,她喝干净杯中的酒,站起身来与大家借口道别:“不好意思啊大家,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没办,就先走一步了。大家接着吃,接着玩啊,明天再见。”   阮珍妮见她如此,也跟着站了起来,“知欢,你再玩会儿吧,一会儿咱俩一起打车走。”   余知欢一面收拾好包,背到身上,一面对阮珍妮说道:“不了啊珍妮,我是真有点事,刚刚我妈还催我了呢。”   余知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于是大家也不想再为难她。吴庆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位男同事,对他说道:“小庄,你家不是和小余顺道儿吗?要不你……”   吴庆和话还没说全,便听穆至森这边发话道:“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也该走了,就顺道捎小余一段吧。你们接着玩你们的,明天准时上班就行。”   那位姓庄的男同事本来也还没玩尽兴,听穆至森这么说,当即感激得不行,“谢谢穆总!明天保证不会迟到!”   余知欢心烦,吊着张脸就急匆匆地往外走,生怕穆至森跟上自己。   而穆至森这边才走出几步,吴庆和便紧跟了上去,非要送他上车才行。   穆至森有些焦躁,一伸手便将吴庆和挡住,并且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塞给他,说道:“今晚算我账上,后续有什么活动你们自己安排。好了,我有急事,你不要再送。”   “啊,这不行,这怎么能行呢穆总!”吴庆和刚要推拒,见穆至森已然变了脸色,便只好战战兢兢地把卡收下,“那……那谢谢穆总。穆总再……”   “再见”的尾音还挂在嘴边,吴庆和便见到自己的老板已经跑得没了影儿,他不禁在想,是不是公司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啊,这可太让人担心了……   PS:我们穆总终究是憋不住啦! 第46章 讨厌   仿佛把一切都隔绝在了身后,穆至森的眼里,此时只有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娇小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害怕极了,好像自己再不尽力去追,她便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已然不顾一切,在人来人往的美食街上横冲直撞,哪怕人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他也停不下自己的脚步。   余知欢没了命似地往前跑,生怕被后面的那个“疯子”给追上。眼看离自己只有十米不到的公交站,有辆公交马上就要关门开车,她更是卯足了浑身的劲儿朝前跑去。然而,老天总爱在她关键的时候给她使绊儿,就在她跑到只剩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右脚突然崴了一下。   “啊——”她疼得叫出声来,接着人便不受控制地弓背矮下身去。   “余知欢!”追在她身后的男人慌得当即怔愣了一下,却也只有不到两秒的停顿,他便更加迅疾地朝着她的位置狂奔而去。   余知欢蜷着身子坐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然而从右脚传来的剧烈疼痛使她无法再做任何需要用力的动作。公交车早就关门开走了,可她咬着牙不认输般地仍在发力,然而她发现自己这样只会让眼里的眼泪越蓄越多以外,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呜呜呜呜呜……”她崩溃了,自暴自弃地抱着腿埋头哭起来。   刚才朝她飞奔而来的穆至森,此时就站在她的身边。他跑得很累,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而余知欢呜呜咽咽的哭声,让他的心难受得揪成一团。他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很讨厌自己……   “余知欢……”他很轻地在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却能听出一点哽咽和颤抖,“我送你去医院吧……然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你想让我离你远一点……”   听到这话,余知欢缓缓地抬起了头,她满脸都是眼泪,而微肿的双眼忿忿地盯着穆至森,“那么拼命地追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穆至森听着她抽噎的声音,心里愈发堵得厉害。他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忍一忍,我抱你起来。”   话说完,人便躬身弯腰。然而,伸出的两只手还没碰到余知欢,他的胸口便被两只握紧的小拳头密密地砸了过来。   “谁要你抱!我自己会走!不是要离我远点吗!”她又哭起来,不管不顾地拿拳头一直砸他。   穆至森丝毫没有躲闪,只是蹲在她身边,由她发泄所有的情绪。路上的人都在看他们,而他们却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尽管难过、委屈,甚至是崩溃,但在当下,他们的心里、眼里就只有对方而已。   余知欢讨厌他,但更讨厌自己这样三番两次的不争气,那颗坚强且不易被摧毁的心,又一次在他这里被瓦解。她的手上渐渐地没了多少力道,于是她的人便被他揉进了怀里。反抗了两下,就没有再反抗。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时,她已经知道拿手去搂他的脖颈。   不管是不是因为怕摔着,或是酒散了、人清醒了,总之她突然变得乖顺起来,被一言不发的穆至森一路抱到了车里。车子发动起来,他开车,她挂着眼泪坐在他身边。   他们不说话,穆至森兜里的手机却一直在响。响久了,惹烦了他。他便掏出手机来,也不看来电的是谁,直接按了关机键,扔到了后面。   余知欢拿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带着鼻音的声音讷讷地说:“你爷爷打的……”   穆至森不看她,眼睛只盯着前面的高速公路,将车子开得越来越快。   余知欢瞥见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马上就要接近 200 的数值,她紧张得又有了哭腔:“我……我要吐了……穆至森……你能不能别开了……”   穆至森绷紧的那颗心稍稍软了一下,他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一些,而后脚从油门踏板上慢慢地抬开。   车速减慢下来,从高速上平稳驶离,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一处无人的开阔野地里。   将车玻璃放下来,穆至森开口说:“吐吧,吐舒服了再走。”   混着泥土和野草味儿的夜风一阵阵灌进来,将余知欢脸上的泪痕都风干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她还是把脸转过来对着穆至森,并对他说:“你想带我去哪里?”   穆至森仍是不看她,声音低沉地回答:“不知道。就想带你走。”   余知欢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丢在后座上的手机,然后说道:“我们顾虑的事,都是一样的,对吧?”   穆至森没有回答,手在方向盘上握紧。   “这段时间,你对我不冷不热,我不找你的话,你也绝不会主动联系我。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彻底地结束,对么?”余知欢抛出第二个问题,穆至森依旧没有回答。   “那就结束啊,今晚一直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跟我对着干,是想做什么?”余知欢的声音又有些哽咽,可她强忍住眼泪,并且笑着说道:“要是脚没崴,我一定能躲你远远的。”   穆至森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都是红的,“就那么讨厌我,是么?”   余知欢的心口疼了一下,她不能再看他这副样子。   她垂下眸,也不说话了。   穆至森心里堵得厉害,很慢地吐出几个字,“要是讨厌,我也就死心了……”   余知欢转过头去,掉着眼泪,看着车窗外那片黑而荒芜的野地,喃喃说道:“要是真的讨厌,不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小,可穆至森还是听到了。他心里微微震颤了一下,缓了很长的一口气后,才又说话:“如果我可以解决那个顾虑,我们还有机会么?”   余知欢的身子因为哭而有些微颤。穆至森靠近她一些,从背后将她轻轻抱住,头抵在她的长发上,厮磨着说:“对不起,我该给你承诺的……”   PS:对不起,还是没写完,今天真的是太困啦,明天再给大家补上,呜呜呜~ 第47章 睚眦必报   余知欢摇头,却还是在一直掉眼泪。明明很坚强的一个人,如今已经在他面前掉尽了眼泪。   “不要了,你别说这些了……”   不管穆至森说的承诺是什么,也不管这个承诺他兑现与否,她都不想他们的关系被这样一句虚妄的话束缚住。她知道他该有什么样的未来,也知道那个在他未来里出现的人应该有着什么样的条件。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人。可现在最清楚的是,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回避他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一点一点地掉入没有结果的关系中,她还能不能抽身?   美好与危险并存的东西总是极致的诱人,它会不知不觉地将人引入其中,哪怕最后在痛苦中挣扎,脑中也始终会记起曾经拥有过的美丽画面。   而那些卷入其中的人,至死都是带泪含笑的。   30 岁以前,找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结婚,掰掰手指算算,还有几年的时间她可以自由地过活?   余生那样长,自由却那样短。如果可以,那么就算是带泪含笑,或许,她也愿意。   余知欢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转过头来,十分认真地看着穆至森的眼睛。   “穆至森,我们好好地谈场恋爱吧,什么都别想。”   穆至森被她突如其来的决定弄懵了,一时恍惚,实在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什……什么?你说什么?”   余知欢抿了抿唇,不想再重复一遍刚刚那句很像是在向他求爱的话,于是干脆凑过去,在他唇上很快地吻了一下,说:“还是不懂就算了……”   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吻得穆至森血都要冲到脑子里去了,一直绷紧的那颗心也像是突然绽出了五彩的烟花,冷冰冰的那张脸终于又有了笑。   他点头,就像重新确立了关系一样,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拉住。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一起,眼中都只有对方,再不能离开彼此。唇与唇触到了一起,最柔软的部位贴合着缠磨。他吸她小小的软舌和她口里的津液,恋爱的愉悦一点点地充盈至他的全身。手开始不安分地寻找某个入口,比如,从衣摆探入,就可以爱抚到她滑而软的身体……   他们是拥在一起接吻的,只不过搂着余知欢的那只手,现在已经不隔一物地附在她的背上,并且还在继续往上。它甚至知道如何熟练地解开她身上最后一层障碍。双排扣不是长手指的对手,让人窒息的亲吻也没有扰乱男人有序做事的节奏。   身上的束缚才被解开,椅背也随之倾斜而下,余知欢喘息未平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有风从车窗外吹进来,衣物已被撩起的余知欢瑟缩了一下,男人的头便覆了下来,在她的怀里。余知欢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不要……”她轻轻推他一下,不让他再继续“作乱”。这不是欲拒还迎,是余知欢心里的那把小算盘正在准备拨算。   穆至森再试,余知欢便干脆用自己的胳膊护住了自己。   “怎么了?嗯?”穆至森微喘着,抬头看她,与她说话十分温柔。   然而,“睚眦必报”这个词之所以能被造出来,那就是用来形容她的。虽说他们算是又在一起,但就他今晚玩牌时将她耍得团团转的事实来看,她怎么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我……我饿了,都快没有心情了……”余知欢摸了摸肚子,佯装虚弱,佯装委屈。   穆至森不喜欢做事时被打断,却发现自己已经抵御不了余知欢的任何攻势,哪怕只是在装可怜。   他缓了缓身体里的那股原始冲动,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问道:“馋猫,这时候还能想起饿来么?想吃什么?回家我给你做。”   “不要!”余知欢搂着他的脖颈,脱口而出,“我要吃麦当劳!”   穆至森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大野地,觉得她就是在存心找茬,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没好气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麦当劳去?”   “我不管!我就要吃麦当劳,不吃我就饿死算了!”余知欢鼻子里哼了一声,撒着娇道。   “那你饿死吧,我走了。”穆至森假意不管,转头就要回头自己的座位上。   余知欢伸手一把将他拉住,“哎哎哎!你怎么才和好,就不管我了?我饿死了你不心疼的嘛?”   穆至森憋着笑把手抽出来,“谁知道你吃完了麦当劳又有什么幺蛾子。这么晚了,我想回家。”   余知欢迅速伸手环住他的腰,“呜呜呜……脚好疼,肚子好饿,穆总你好狠的心……呜呜呜……”   穆至森背对着她,终于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那带你去吃麦当劳,你就听话了?就跟我回家了?”   余知欢眨巴着眼睛,点点头,“你带我吃满意了,我就听话。”   穆至森转过身来,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说,怎么才算满意?”   余知欢一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到了我再告诉你……”   穆至森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身在郊区果然是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要花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找到一家肯德基或是麦当劳,而且还只能找到那种仅有窗口服务的“得来速”汽车通道。   透过取餐的小窗口,店员可以一眼就看清他的样子,以及他那辆怎么看也不像是爱占小便宜的人才开的车子。此时的穆至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仰仗余知欢非逼着他去做的那件事。   “我再给你买一个不行么?”穆至森拿着手里那个被掺了水的甜筒,语气里满是哀求。   “不行。我就想要免费的!”余知欢拉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   穆至森颇为无奈地摇头,“余知欢啊余知欢,你这叫弄虚作假,是道德品质败坏你知道么?”   余知欢白了他一眼,“弄虚作假的也不止我一个,为什么挨教训的人就是我?”   穆至森这才明白,原来她这是又要打击报复。   穆至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余知欢,年纪轻轻的怎么报复心这么重?”   “你怕了?”余知欢斜睨着眼问他。   穆至森想了想,说道:“怕。但是你要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更怕。”   “勇士,那就去吧!”余知欢兴奋得拍拍他的肩。   真正的勇士,是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   ——穆至森以这句话为此次行动的洗脑口号,以此来洗干净内心对于麦当劳的负罪感。   当麦当劳窗口的店员,看到那辆熟悉的卡宴再次出现在汽车通道时,脸上立马浮现出比刚刚还要热情的招牌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   穆至森几乎不敢抬头看她,只是把手里那只水嗒嗒的冰淇淋甜筒递了过去,“这个,太稀了,我怀疑你们掺了水。”   店员一听,挂在脸上的灿烂微笑蓦地僵住,“这不可能的先生,刚刚我打冰淇淋的时候,您应该也看到了,怎么可能掺水呢?”   坐在穆至森身边的余知欢晃了晃手机,疯狂暗示他。   穆至森低头轻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说道:“那个……我已经打过投诉电话了,他们说免费再领一个就可以了……”   店员听了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并且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停在窗口前的那辆汽车,心下更是鄙夷了起来。   “那好吧,您稍等。”店员取走他手里的甜筒,冷漠地转身。   穆至森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余知欢却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似是在对他炫耀。   “赶紧放下!”穆至森急忙低声劝阻,“干了坏事儿还想被人抓个现行么?”   余知欢可不管,拿着矿泉水和他玩起了争夺大战。最后一下,穆至森紧紧地把那个矿泉水瓶攥在了手里,却被忽然转身的店员吓了一激灵!   “您的免费甜筒请……”店员刚刚重拾的微笑再一次被眼前的一幕给抑制住了。别说笑了,此时她的心里气得只想骂人。   穆至森慌慌张张地把矿泉水藏至汽车座椅下,却不知道这样做只能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店员拿起手机,怼着穆至森的脸就是一顿“咔咔”拍照,边拍还边说道:“就应该把你们这些人的照片都贴在店门口!看看以后还有霸王餐能让你们吃吗!”   余知欢一看情形不妙,立马从座椅上弹起来。她越过主驾上的穆至森,把头伸出去急忙对着表情凝重的店员赔不是:“误会误会,小姐姐误会啊!”   店员并不听劝,还是拿着手机狂拍,急得余知欢只能死死地挡在穆至森的前面。   “小姐姐啊,您把相机放下,先听我说!”   余知欢左挡右挡,使得店员因拍不着穆至森的正面而最终放下了手机。   “好,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说看!”店员既生气又无奈。   余知欢于是一脸谄笑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姐姐……刚刚和我男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呢,这不,他输了,所以想了个法子来整他。抱歉,实在是抱歉啊!”   余知欢说着,还不忘从店员手里接过那只免费的甜筒,正想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时,却被穆至森一把揽住了腰,“余知欢,就知道你是整我!”   余知欢一下就跌坐到了他的怀里,让刚刚被人称作“男朋友”的穆至森愈发得意的开心。   “你放开我,别闹……”余知欢臊着脸,在他腿上挣扎了两下。   穆至森故意用稍重些的力道钳了钳她的腰,她便“哎呀”一声发出似痛似痒的猫叫。这声音直接“挠”到了男人的心里,让他不得不对着她放出“狠话”:“不听话,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这暧昧的话才刚说完,余知欢红着脸赶紧溜走。   旁若无人的穆至森,这才想起除了他们两人以外,还有一位“观战”的外人……   他当即有些尴尬。随后,他从钱包里取出两张百元红钞递给那位呆怔住的店员,“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看在穆至森诚恳的态度上,店员捂着自己的心口说道:“嗐!没关系,没关系。不过下回,还是请换个游戏吧,二位这样,我心脏受不了……”   “余知欢,听到没有?”穆至森一本正经地教训她,一面伸出手去,替她揩掉嘴角的冰淇淋。   他那模样,就宛若一位家教森严、却又对淘气女儿束手无策、最终还是只能对她加倍宠溺的大家长……   今晚,这位原本好好值着夜班的麦当劳店员,心情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样,被车里的俩人狠狠地砸了一把狗粮,顿时心脏砰砰,两朵红云飘在了脸上。   果然,单身狗被狗粮噎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PS:欢姐这招儿,来自于某位想追得来速小姐姐的朋友,有幸我也沾他的光,吃到了免费冰淇淋~但是手段卑劣,大家不要模仿!欢姐不懂事,对穆总的报复明显会让自己失身 第48章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穆至森开车,余知欢坐在一旁吃得满嘴都是。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揉揉她的头,笑道:“有那么好吃?”   余知欢嘴里含着欲融的鲜奶冰淇淋,语气夸张道:“两百块钱呢!你说好吃不好吃?!”   穆至森嘴角一牵,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余知欢看到他慢慢靠过来的身体,停了嘴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干……干什么?”   穆至森的脸已经渐渐地接近,离她不过一公分的距离,“我都没尝过,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   “你你你……你又来……”余知欢慌张得都结巴起来。   “我我我……我又来什么了我?”穆至森故意学她,觉得愈发有趣。   余知欢抹了抹嘴,气哼哼道:“你怎么总爱从别人嘴里抢吃的,你是狗吗?”   “我?”穆至森拿手比了比自己,“你竟然说我是狗?”   “对啊,你不知道狗就爱夺食吗?”余知欢说完,便举起手里的冰淇淋挡在两人之间。   穆至森笑,“你也说了,这是我花两百块买来的冰淇淋,怎么就成了我夺食了?”   余知欢哼了一声,又兀自拿着冰淇淋舔着,“要不是我主动‘自首’,恐怕你用两百块也买不来呢!”   “哎……”穆至森叹了一下气,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你这脑瓜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竟然想出这种损招儿。”   余知欢得意一笑,说道:“这种损招儿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一个发小的首创。”   穆至森听到这话,脸上的笑蓦地僵了僵,那张平日里本就难得有笑的脸,此时又冷了下来。   余知欢发现他突然变了脸色,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怎……怎么了?”   穆至森不说话,也不再逗她、碰她。他回正了身子,重新发动汽车,往浓浓的夜色里驶去……   宽绰的四条车道上,此时只有他们的车在孤零零地飞速疾驰。穆至森一手枕在车窗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脚下的油门却一刻不放松地几乎踩到了底。余知欢一手攥着都快要化掉的甜筒,一手紧抓着身前的安全带,紧张地问他:“是……是去别墅么?”   穆至森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答道:“送你回去。”   刚刚在整蛊时候还挺欢乐的气氛就这样瞬间降到了冰点。不能说此时的余知欢有些害怕,只能说穆至森那张冷脸,是余知欢从前、现在、乃至未来都最怕面对的。   “我……”憋了半晌,余知欢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对不起啊……不应该说你是狗……”   脚下的油门稍稍松开了一些,穆至森嘴边浮起一抹比他的冷脸更瘆人的冷笑,“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既然没什么,那你就不要动不动地开快车,这样做是很危险的。我现在发现,你还是有个司机会比较……”   余知欢的话还没说完,穆至森突然一脚急刹,车子便停了下来。   余知欢前倾的身子被安全带猛地又拽回来,吓得她已经不想和他好好说话,“穆至森!你是不是疯了!”   穆至森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知道自己今晚失控的次数有些多了。然而,控制情绪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失控因她而起,可他还是有理智地认为,他该尽力去克制,以免吓到她。   于是,他没回应余知欢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得很快。   被他“弃”在车里的余知欢愣住了。她拿着手里那个已经化得差不多的甜筒,看他越走越远,便彻底没心情再吃了。她随手将甜筒丢进袋子里以后,赶紧下车追了上去。   穆至森听到身后紧跑过来的脚步声,便停下了自己的步子。   “你别追了,我就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离自己还有几米远的余知欢开口说道,“三分钟就好。”   余知欢不再往前,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站在他身后,等他一支烟的时间。   夹在穆至森指间的烟头忽明忽暗,就像他此时的心情,明晦不定。他想用一支烟的时间,来剖析自己突然焦躁的原因,并希望在这点时间里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然而,他似乎是高估了自己。一支烟已经抽完,他却还没平复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并且又点上了一支烟。   “你……怎么了?”   新点的烟还没抽上两口,沉在思虑里的穆至森就被人扯动衣摆,回过了神来。   余知欢挨他很近,说话很小心翼翼,“你还在生气?我以后不说你是狗了行不行?”   穆至森微愣了一下,低声说道:“不是这个事。没什么,上车吧。”他丢了烟头,用鞋底碾了几下。   余知欢拉住了他的手,这次没有让他再走,“我不喜欢像你这样,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既然都说好了还要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没有隔阂。如果你觉得自己从来都是如此,不想要对别人,甚至是对我敞开心扉,那你就继续保持吧。咱们俩的关系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说完这些,余知欢便松开了他的手,并且已经转身。   穆至森心口一滞,伸手将她拉住,“你别走。我……我说……”   余知欢站住了脚,回过头来,与他的手紧紧扣住,“嗯,我听着。”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内心挣扎的穆至森终于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觉得……你应该不太喜欢我。”这话一经说出,他便当即感到了懊恼。一是为自己感到可悲,二是讨厌自己这样矫情。而现在能说出来,只是害怕她会再次离开自己。   然而,他这话却让是余知欢感到满心的困惑,“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太喜欢你了?”   穆至森垂下头,有些沮丧,“很多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可他自己却在心里把那些他认为的“证据”都罗列了一遍……比如,他觉得自己和她在一起时,好像放松的只有他一个人,她还是会叫他“穆总”,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叫全名;而且也还是会对他的一些亲密举动过于防守,就像刚才;甚至他还觉得,她在他面前都不如她在别人面前笑得那样放肆和开心。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意,却一直不太能看清她对自己的真诚度到底有几分。既然说了要好好恋爱,他便不希望这样的恋爱依旧是自己逼迫出来的。如此,没意义,比虚假的商业联姻又能好出多少?   这是他焦躁不安的原因,而她刚才提的“发小”,却也是他情绪突然爆发的导火线。这个他更没有说,然而,聪慧如余知欢,她竟是一下就猜到了这一层。   “你不会……是因为肖易阳才生气的吧?”余知欢一边说,一边已经从穆至森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然后,她笑了起来,“那人就算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非分之想的,我脱光了,他也一样。你吃他的醋啊?那你不是傻么?”   余知欢笑嘻嘻地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穆至森那张吃醋的脸。   “刚刚说我是狗,现在又说我是傻子,我在你嘴里怎么就没个好词儿?”穆至森梗着脖子,还是不大高兴,“还有,什么‘脱光’不‘脱光’,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露骨的词,我听着很不舒服。”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余知欢举手投降,而后又问:“可是你怎么知道肖易阳的?我也没带你见过他吧?”   “马场……”穆至森说出这两个字时,已经无所谓面子不面子了。   余知欢的脑子转了一下,“马场?很久很久以前那次?”   “不久。”一点都不久,穆至森每天晚上都能回忆起那天的情形,然后就越想越觉得心里膈应,“你和别的男人一起都能贴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对我就不行?”   这酸溜溜的劲儿让余知欢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俩真没事儿!你不让我说‘脱光’的事儿,那我就这么说吧——我俩生下来就睡一张床,你觉得我能把他当男人?”   “还睡一张床?!”穆至森都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是刚生下来!”余知欢又着重强调了一遍。   “就没有了?”穆至森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事上如此斤斤计较。   “可能……可能未成年之前也有过那么几次吧……”余知欢答得有些心虚,这让穆至森心里更酸了。   “知道了。”他又冷下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模样失落极了。   他这副样子,让余知欢莫名地心疼又心软,她张开手去环住他的腰,并贴着他的后背,轻轻蹭了蹭,“别生气了,嗯?我最喜欢的穆先生……”   “穆总,穆至森,穆先生……你就没有更好一点的称呼了?”穆至森故意委屈地找茬儿,其实就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已经好了大半了,不过嘴上倔一倔,总想再得寸进尺地听她多哄一哄自己。   余知欢搂着他,在他背后咯咯笑道:“那就……傻木头,愣木头好了,这两个称呼跟你绝配!”   想讨哄慰不成的穆至森,反倒又被她笑话了一把,气得他转了过身来,“余知欢,我看你是成心不想让我舒坦了!”   “啊——”双脚忽然离地的余知欢惊叫一声,便被“伺机报复”的男人横抱了起来……   PS:内什么,终于又要给我们穆总发福利了,下章咱们微博见哦!仙女们五一快乐呀,票子投起来~ 第49章 梦魇   汗涔涔的两人拥在车里,穆至森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余知欢,这辈子我只和你做,好不好?”   趴在他肩头微喘的余知欢听到这话,屏了屏呼吸,低笑着并不当真,“好啊,要是你和别人做,我就杀了你。”   她用手轻轻掐住他的脖颈,却一点儿也没用力。   他清楚她的报复心,也清楚她的报复心从来就没什么杀伤力。就像一个爱用恶作剧来标榜自己是坏人的孩子,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强大的大人,为的是不让自己受欺负,为的是不让别人觉得自己羸弱。   穆至森把她搂进怀里,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听着,我不会欺负你。有我在,以后也没有人会欺负你。”   这样的话,对余知欢来说,比信誓旦旦的承诺还要打动人心。真正待在一起的日子数都数得过来,可他却好像已经一眼看穿了她的内心世界。她有些欣慰,同时也有些担心,他这样好,她恐怕真的不舍得将他让给别人了……   某一天,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的场景,就和他们在车里做 ai 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长发披肩的女人,骑在他身上起伏、呻吟,他的脸埋在女人的身体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沉醉的呻吟。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   他蓦然一抬头,望见了自己。   “余知欢,你怎么来了?!”他惊慌失措,女人便被他护在了身后。   她二话不说,冲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再变为酱紫。他脖颈上的血管经络在她的手里根根分明地突起,她看到了他眼中布满哀求和痛苦的血丝,而她的手却因此掐得更紧。   “你答应过我的……穆至森!穆至森……”   她在梦里哭得快要晕厥过去,却猛地一下突然被人推醒。   “知欢?知欢!”   阮珍妮一脸担忧地盯着趴在桌子上梦呓不断的女人,这让睁开潸潸泪眼的余知欢吓了一大跳。   “珍……珍妮?”余知欢顿时清醒了过来,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珠。   阮珍妮看她醒来,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知欢,你快吓死我了,做噩梦了吧?”   余知欢揉了揉还有些迷瞪的睡眼,点了点头。   阮珍妮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坐到她身边小声问道:“你这是梦见穆总了?”   余知欢听到这话,一脸惊恐,“什……什么?!什么穆总?!”   阮珍妮用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你呀你,要不是我及时把你叫醒,恐怕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要听见了!”   “啊!我都说什么了我!”余知欢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在所有的人都还在午睡,不过她已经紧张得连汗都要下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阮珍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人家穆总怎么着你了?你还非得掐死他?”   “掐?掐死他?”幸好没说什么“爱死他”,否则余知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啊,一个劲儿地喊他的名字,还说要掐死他。”阮珍妮说着又忍不住八卦起来,“喂,昨晚你坐穆总车回家,难道你们俩……”   悬着的心才刚放下,余知欢马上又紧张起来,“阮珍妮,你可别瞎说,这要是传出去,你就不怕人家找律师来告你?”   阮珍妮撇了撇嘴,说道:“穆总也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吧?昨晚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我觉得他人还挺宽容亲切的呢!不过啊不过,我总觉得穆总看你的眼神有点……”   阮珍妮挤了挤眼,凑到余知欢的耳边更加小声地说道:“你说他会不会是个渣男?都说有女朋友了,还拿那种眼神看你,最后居然还主动提出要送你回家。我才不相信他是因为恰好有事儿才顺道送你的呢……”   余知欢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再让阮珍妮胡思乱想下去,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那个……那个……”余知欢想了半天,然后才吞吞吐吐道:“珍妮,有件事儿我就只想告诉你一个人,要是我说了,你可别到处声张。”   阮珍妮一听,那双自带八卦侦察机的眼睛立马放了光,“你说你说,我保证不说出去。”   余知欢把她拉近一点,像说天大的秘密那样神秘兮兮地说道:“穆总那天晚上单独和我聊了一下,他想让我调去重点项目策划部……”   “啊!重点项目策划部!那可是直接归穆总所管的啊!”阮珍妮讶然,而后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小声说道:“知欢,知欢,你这是受到重用了啊!可是你要是走了,我会超级超级舍不得你的……”   阮珍妮做了个想哭的表情,惹得余知欢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我还没答应他呢。有很多因素需要考虑,哎,等我认真考虑以后再说吧……”   昨晚两人在车里一番云雨之后,穆至森就带她回了别墅。两个人洗干净相拥着躺在床上,穆至森的确是问到了这个问题。他不仅想调她去策划部,还想借由珊石岛的项目,可以在后期升一升她的职位。鉴于她这段时间的突出表现,穆至森的安排可以说是很常规的操作。尽管余知欢也知道,如果能转到一个更好的部门,对自己的个人发展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但考虑到她与穆至森的关系,如果去了,他们在工作中见面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而到那时候,可能不止是某种“眼神”了,他们任何一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暧昧举动,都有可能引起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天不怕地不怕的余知欢,是十分怕这些的。   而对于此,她其实也早有打算。之前通过肖易阳认识了不少专业传媒公司的负责人,在接触过程中,有几位也对余知欢伸出了橄榄枝。余知欢不是没有动心,但她还是想把自己所负责的珊石岛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以后,再来考虑个人发展问题。如果真要和穆至森走下去,她深以为,自己在工作上应该要另谋出路……   这事她还没有对穆至森提过,因为心里总觉得他不会答应。就在和阮珍妮“难舍难分”之时,心里正想着的那个男人就打来了电话——   虽然还是没有备注名字的一连串数字号码,余知欢还是紧张地拿手盖住了手机屏幕,然后对阮珍妮说道:“哎,又是卖房的,一天打八百遍,这回我得告诉他,不是学区房的‘大别野’,就别再给我打电话!”   “对对对!”阮珍妮笑着附和道,“还要带五百亩以上的原生湖以及优雅的白天鹅、黑天鹅的那种!”   “……”余知欢尴尬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里还在震动不停的手机,对阮珍妮说道,“听你的,听你的,我先出去接一下哈!”   说罢,余知欢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她一口气跑到保洁阿姨的杂物间门口,心惊胆战地接起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微喘的气息。   电话那头的穆至森不免又想到了昨晚的情景,他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午睡醒了?梦到我没有?”   不提还好,这一提,余知欢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大好地回答道:“没有。穆总找我什么事?”   听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穆至森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吵到你午休了?”   哎,不知者无罪,余知欢意识到自己这气生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于是她不得不又恢复正常,对他说道:“没有,已经睡醒了。刚刚在和阮珍妮聊天。”   “哦……”穆至森放心下来,却还是想解释一下自己这通可能不大合时宜的电话,“一会儿有个会要开,所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晚上……还是去我那儿吧?下了班我在地下车库等你。”为了避免她拒绝,他又紧着补充了一句:“已经让王姨帮忙买了一些菜放过去,晚上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我想亲自下厨,庆祝一下……”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余知欢被这三个字吸引了,讲起电话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偷摸心虚。   “嗯,晚上再说吧,应该会是好消息。”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他却依旧不急着接,而是继续嘱咐余知欢道:“今晚不要加班,我也把应酬都推了,六点准时下地库,我在车里等你。”   急性子的余知欢听了这话,忍不住埋怨道:“你这人,你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嘛?这得让我一整个下午都惦记着了怎么办?太影响工作效率了。”   穆至森总爱看她这样着急又使不上劲儿的模样,于是忍不住笑起来,“那就惦记着吧,顺带还能惦记一下我。这和工作相比,也算很值得,很重要了。你说是不是?”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余知欢回答,穆至森办公室的门就被叩响了。   “穆总,大家都来齐了,需要先上茶和咖啡么?”秘书姚倩站在门外向他请示。   穆至森对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祁总喝咖啡比较讲究,你特别注意一下。我马上过去。”   “好的,穆总。”   姚倩微笑着收下指令,离开前却听到他们一向冷寡的穆总温柔地对电话里的人说道:“上班辛苦,但也要记得想我……”   姚倩那两片打过腮红的脸蓦然更红了……   PS:48 的补充章昨晚已经发在微博了哈,想看的仙女们可以加关自取哦! 第50章 “穆总,可还满意?”   难得不加班的余知欢,为了避开与同事同行,不得不编了个肚子疼的理由,在下楼打了下班卡以后,又折回了公司大厦。在一楼直接按了电梯往下,鬼鬼祟祟的,生怕从电梯里又出来熟人。幸好不是事事都那么巧,在等来一趟空电梯以后,余知欢赶紧钻进去,而后迅速按下 B1 按钮,甚至已经在电梯厢里摆好了将要冲刺的姿势。   然而,B1 一到,电梯门才刚打开,余知欢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两人相视,余知欢一愣,穆至森一笑。她本想冲刺的动作收了回来,而他本想上电梯的念头也就此打消。   他伸出手去,想牵犯愣的姑娘出来,余知欢却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放到胸前的斜跨包带上,并不去回应他的动作。   她自己走出了电梯,也不敢多看他两眼,自顾自地一直往前走着,嘴里却是在低声地埋怨跟在她后面的穆至森,“你怎么不在车里等着?要是刚刚出电梯的不是我,别人也会被你吓一跳!”   穆至森几步走到她身边,却又被她喝止住,“哎呀,你离我远点儿,万一来个人看到了,要跟人家怎么解释?”   穆至森觉得她这样子怪好笑的,但也还是乖乖地又退后了几步。   “不是特地等在那里的。”他边走边认真解释道,“是我看你好久都不下来,发你信息也没回应,以为吴庆和又让你加班去了。所以,我想上你们那儿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事把你给绊住了。这正等电梯呢,你就来了。呵呵,还挺有缘分的,你说是不是?”   这回轮到余知欢觉得好笑了,“拜托,你这是在强行说‘缘分’。我为了来找你,装肚子疼甩开一起走的同事,要不然哪有这么容易能脱身?”   穆至森在她后面点头,“这说明本司的同事关系还都是很融洽的。从那晚你们的聚餐中,我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穆至森那种老板的口吻一出,余知欢就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这也就是在我们部门好不好?像别的竞争激烈的部门,哪有什么真挚的革命情谊?还不都是表面笑嘻嘻,心里……”不太好听的话余知欢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穆至森领会到她的意思,于是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去策划部的原因?”   他的思维还真是跳脱,余知欢没想到他又问回了这个问题,“不是,还有其他别的原因。”   穆至森一下没能想出“别的原因”,两人就已经走到了车旁。他开车门,先照顾余知欢坐进去,而后自己上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余知欢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不告诉你!”   穆至森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那关于好消息,我也不告诉你了……”   他脸上的笑像极了利益熏心的坏商人,余知欢气不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轻咬了一口,“不说,我就再咬重一点!”   穆至森拿拇指摩挲了一下被她下嘴的地方,而后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的牙是挺厉害的,早上起来一看,肩上、胳膊上、胸上……都有你的牙印……”   余知欢被他说得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然后抬手摸了摸被他声音弄痒的耳朵,小声声讨道:“谁让你有时候弄疼我了……”   穆至森笑着拉住她的手,一面揉弄着,一面把车开了出去,“余知欢,你什么都好,就是报复心太重。”话虽这样说,可在他心里,又何尝不是爱极了她这有些野蛮的“报复心”?   一路上,余知欢仍旧不依不饶地想问出那个好消息究竟是什么,可穆至森无论如何也不为所动,只说看她今晚的表现。余知欢“哼”了一声,告诫他说:“那好,我不想知道了。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再说话,看谁先憋死谁。”   穆至森笑,闭着嘴点头应下。他本来话就不多,这游戏要是较真起来玩,输的只能是他身边那位闲不下来的姑娘。   “哎,你这车能连蓝牙么?”两分钟不到,余知欢就忘了前面自己说过的话。   而穆至森也不揭穿她,很自然地顺着她的问题答道:“可以,你要连么?”   余知欢狡黠地笑了笑,说:“不想听电台了,想听听你手机里都有什么歌。”   穆至森侧头看她一眼,很认真地答道:“我手机里没有歌,你想听的话,可以连你自己的手机。”   “哈?”余知欢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知道穆总无趣,不知道穆总居然这么无趣。难道平常空闲下来也不听歌么?还是说你们有钱人非得要去什么音乐厅听那些高级的交响乐?”   穆至森笑着摇摇头,“都不听。但以后你可以给我推荐了。”   “好啊,那我这就为您一一推荐。流行、摇滚、国内、国外,穆总您想先听哪个?”余知欢一边说,一边积极地已经把自己手机上的蓝牙和他的车连接上了。   穆至森想了想,对她说:“那就先听你最喜欢的一首吧。”   “唔……”余知欢努了努嘴,实话实说道:“我没有最喜欢的歌,只有一阵一阵偏喜欢的歌。而且最近喜欢的这首,也不是因为歌好才喜欢,是因为这首歌的主唱长得可太帅啦!”   余知欢抑制不住地发出花痴般的笑声,惹得专心开车的男人不得不分心转过头来“教训”她,“余知欢,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肤浅?”   余知欢正跟着音响里的韩语 rap 兴奋地扭摆上肢,听到身边男人发出的“灵魂拷问”后不由得愣了一愣,然后十分“欠打”地反问他道:“我的肤浅穆总竟然才发现?我不肤浅,怎么能和穆总在一起?”   穆至森蹙了蹙眉,继续问她:“什么意思?”   余知欢把音乐声调小了一点,而后学着穆至森一贯严肃又认真的样子回答他说:“穆总多金人又帅,除了性格冷漠又无趣,样样都好。幸好我这么的肤浅,要不然还真看不上你。”   穆至森蹙着的眉头顿时就松开了,他伸手拍了一下余知欢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小滑头,不报复一下就难受是吧?”   余知欢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气哼哼地说道:“看你还敢跟我条件交换么?我今晚可都是这种表现了。趁我还没发大招,你还是赶紧把那个好消息告诉我。”   说不提的是她,提起的又是她。穆至森苦笑着摇头,还真是拿她没办法。不过,条件交换还是很有必要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对余知欢说道:“总得有些让人满意的表现吧……”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退让,可最终还是急性子的余知欢做了妥协。她解开安全带,侧着倾身过去。正当穆至森准备好右脸颊将会被吻之时,余知欢将他的整张脸都扳了过来。   而后,他的唇便被她软软的唇啄吻了一下……   “穆总,可还满意?”   穆至森不用回答,他脸上的笑以及他脖颈上的红都能很好地证明——他很满意,对这个吻,对余知欢这个人,再没有令他更满意的了……   他重又拉起余知欢的手,并放到自己的唇边回了她几个吻,而后说道:“想告诉你的是,你的那份可行性分析报告,公司几位股东都看过了。并且,他们一致同意按报告上提出的方案来操作,下一步,你就可以向高层申请项目前期筹备资金了。余知欢,对于你的工作,我也很满意。”   余知欢目瞪口呆地看着穆至森,她的心“咚咚咚咚”地跳得很快。   穆至森仿佛是听到了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笑着故意问她:“怎么了?这个不算好消息么?”   余知欢呆愣着摇摇头,然后说道:“好快……没想到这么快……”   “傻瓜……我们到了,回家再说吧……”穆至森觉得她是开心得犯了傻,却不知道她的鼻子里有些泛酸……   PS:忍不住想提示一下,车里放的那首韩文歌,悄悄呼应了第 2 章的开头~老穆车里后来一直会放的,都是欢姐当初最爱听的那首…… 第51章 自由   已经有很久没来过穆至森的别墅,其实在这里住过的时间并不多,可当余知欢一进门时,还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好像比从前还要熟悉。   “王姨不在?”余知欢东张西望地站在门口换鞋,还是她原来穿过的那双拖鞋,就摆在和穆至森拖鞋一起的位置,好像她一直就没从这里搬走一样。她心里有些许甜蜜,但表面上却对此避而不谈。   “不在。今天她不上班,只是替我买了点菜拿过来。”穆至森也换好自己的鞋,拿过她的包,又替她脱去外套。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穆至森便拉她的手往楼梯上走,“你先上楼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会儿。等饭菜好了,我就来叫你。”   他总爱把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余知欢对此早有体会。可她总不喜欢按他的安排来,哪怕叛逆无效,她也要说出来试一试,“我还不累呢,先帮你打个下手吧,这样也能早点吃上饭。”   “不用你。知道你准得饿,所以提前让王姨把菜都收拾出来了。我只要负责把它们丢进锅里就行。所以,你休息你的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穆至森打开主卧房的门,领着余知欢进来。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余知欢自然是不用再睡到客房去,可她挑了挑眉,故意说道:“我睡这儿不合适吧?我原来睡的那间房呢?”   穆至森正将她的东西放到衣架上,听她这么说,没好气地回答道:“不记得你第一次来,睡的就是这儿吗?又是吐,又是说梦话的,腿脚还不老实,都快把我给挤下床了。怎么?这会儿又假客气起来?”   余知欢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道:“这事儿怎么还能记一辈子?真小心眼儿……”   声音虽小,穆至森却还是听到了,“我要是小心眼儿,就应该把你丢到路边不管,别好心当作驴肝肺。”   余知欢努努嘴,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高她许多的穆至森,低下头,眯起眼来看着她,“你说的,可能还真对……”   对于他的供认不讳,余知欢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气鼓鼓地白他一眼,催赶道:“去去去,赶紧做饭去,真给我饿死了,你就是想图也图不上了。”   穆至森看她红着脸还要说怼人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好了,不逗你了。我走。”   他一面笑,一面下了楼,就连做饭时,那笑都没下去过。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尽管前路仍旧不明,尽管两人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但珍惜眼下相处的时光,是他们心照不宣默默在做的事。   洗完澡后,余知欢从衣帽间里找了一件穆至森跑步时穿的卫衣套到自己身上。长度刚好盖过她的大腿根,她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觉得未免太过性感,于是又找来一条他的运动短裤穿上。这回不性感了,倒是有点“嘻哈”风,余知欢在镜子前满意地比了个“love&peace”的手势,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之后,她又在他的大卧室里随便转了转。别看这栋别墅价值不菲,可装修风格都是极简式的,没有一点浮夸的装饰,连这间主卧室也不例外,真是处处都彰显出了主人孤僻又冷清的性子。然而,余知欢慢慢地回想,觉得他似乎已经改变了很多——爱笑了,爱捉弄人了,同时也变得温暖和体贴,尤其那么无趣的一个灵魂,现在接上了地气儿。她走到他的床边,拿起那本《天鹅饲养指南》,咬着手指头都忍不住一直发笑。   “在笑什么呢?”穆至森开门进来,便看到裹在他衣服里的余知欢颤着身子在笑。   余知欢挥了挥手里的《天鹅饲养指南》,都快笑得直不起腰了,“你太逗了,你现在的爱好是养天鹅吗?”   穆至森那张冷白皮的脸很容易就能泛红,此时他便是红着脸有些羞赧,伸手过去从余知欢的手里夺下了那本他偷偷跑了几家书店才买来的书,“养天鹅的饲养员送我的,我才没功夫去关注这个。”   余知欢凑到他跟前,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就觉得特别地招人“欺负”,“是么?那就是连饲养员都看出你对天鹅感兴趣啦?我怎么记得那会儿我在楼下喂天鹅的时候,你还嫌它们又吵又臭呢?”   穆至森一步步被她逼到了墙角,正当“走投无路”之时,索性不要脸面地全盘托出,“谁叫你喜欢这些又吵又臭的东西……你今天要不跟着我回来,那我就只能拿它们来说事儿了……”   余知欢低头笑了笑,而后抬手捧住了他的脸,“穆总的心机就是重,所以,知道它们爱吃什么了么?是大米?还是面包片?”   穆至森摇了摇头,挺认真地回答道:“都不是。它们爱吃的是……”   余知欢没让他说下去,便垫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封上了他的嘴……   那本《天鹅饲养指南》原来还在穆至森的手里拿着,后来便有些顾不上了,就被丢在了地上,连同余知欢穿着的卫衣和短裤,都是他的,就都由他来处置。零零散散的东西丢了一地,很不像是他所为,可余知欢知道,眼下正伏在自己身上逐渐沉沦的男人已经与从前很不一样了。   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余知欢并不清楚。可高娜对她说的话,总会时不时地在脑海中回想……   “你别看我们好像要什么有什么,其实我们最得不到的,就是自由。老穆也一样,只不过他从不反叛,他是最守规矩的那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起这些,余知欢总会一阵阵的心疼。不爱笑的人变得爱笑了。不反叛的人,反叛地和她走到了一起,这样想起,心疼更甚。   她依旧捧着他的脸不断地亲吻他,也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体里肆意冲撞。她想要给他无限的自由,或许在其他的地方不行,可在她这里,她希望他永远自由……   PS:抱歉,最近状态不佳,没有按时更文。今天好像好点儿了,希望能一点点地补上~( ′` )比心 第52章 叛逆   穆至森做的饭菜精致而讲究,就算是不怎么出入高级餐厅的余知欢,也品出了这餐饭里高水准的烹饪技艺。单是原材料就已经是她叫不上名的,什么挪威的三文鱼、澳洲的黑安格斯肉眼牛排、利比里亚的火腿,就这几样还是她硬记下来的,其余那些更拗口的名字,早就混乱了她的脑子。她后悔没把那件去年为参加年会斥巨资购买的小黑裙穿过来,此时垮大的卫衣外加过于休闲的短裤实在有点对不起这种奢侈的仪式感,尽管她判断,这套运动服购置下来应该也不便宜……   “怎么不吃啊?”坐在她对面的穆至森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慢又小心,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是……不好吃么?”   余知欢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连连摇道:“没有,没有,好吃,很好吃。”说完,她将自己盘里那一小块也就两指之宽的不知是哪儿空运来的精贵鱼肉叉进嘴里,边嚼边露出好似很享受的表情来。   穆至森扬了扬唇角,这才放心下来,“很久没做过了,火候可能掌握得不好。如果你爱吃的话,我可以多做几次,应该会比今天的要好。”   这话说得余知欢都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想了想,决定岔开这个话题,“啊,那个……你很爱做饭么?”   “谈不上很爱吧。”穆至森将自己盘里切好的牛排送到她面前,淡淡地说道:“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这回答让余知欢感到更加疑惑,“你以前很闲的吗?我以为你总是特别特别的忙。”   穆至森笑了一下,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以前病了,有很多时间。”   “病了?”余知欢心里一颤,放下手里的刀叉,很是关切地看着他,“是很严重的病吗?”   她性子急,有时候便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穆至森知道这一点,心里不想瞒她,却也不想解释得过多,因为有些事他并不想记起,也怕说得过多,会惹她介意。   “没有,就是一点情绪上的问题。”穆至森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好多了,跟你在一起之后。”   他低声地补充了这么一句,让余知欢的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在余知欢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要么是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要么就是有很强的自尊心和上进心的超强自律者,显然,穆至森是后者。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他表面上呈现出来的冷漠和孤傲,好像都因此有了可追溯的源头。   余知欢伸出手去,将他的手轻轻握住,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那没事了,以后总做这样的大餐犒劳我就行。”   看着她的样子,穆至森忍不住会在心里想,自己没有理由会不喜欢她。他也将她的手拉住,点点头,像是允诺一般对她说道:“那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就算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那……学一些中式的家常菜吧!”余知欢脱口而出。   “是像你以前做过的那些?”其实好饭店里的中式菜品穆至森在应酬时也尝过不少,但余知欢那种有什么就做什么的混搭风,在他看来是要逊色了一些。尽管他之前吃她做的菜吃得也很开心,但轮到他来掌厨时,总是希望尽善尽美的。   余知欢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意味,于是瞪了他一眼,说道:“哼,早知道你这么能干,从前我就应该使唤你!”   穆至森笑着站起身来,给她的高脚杯里续上了一点红酒,哄着她说:“是,除了工作,以后都听你使唤。”   “嗬,穆总还真是严谨。”余知欢白他一眼,然后一口接着一口,喝下了半杯的红酒,而后便慢慢有了点酒意上来。   “诶,你说你这样古板的性格,是像谁呢?我见过老穆总,总觉得他老人家比你还要开明许多。难道你是像你妈妈?对了,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起过父母,他们不和老穆总住在一起么?”酒意上来,话就多。话多还不过脑子的,就是余知欢。   穆至森的面前不是酒,他拿起手中的果汁抿了一小口,然后说道:“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是爷爷带大的。”他依旧很淡地谈起这些,仿佛在说的是别人的事。   余知欢一怔,这才觉得自己太过冒失,于是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穆至森摇摇头,浅笑着说:“没关系,你是应该向我了解这些的。但是,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关于他们,我也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至于爷爷,他是我最亲的人,如你所看到的,他是有着友善的一面,但对于我来说,他还是一位很有威严的家长。”   穆至森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他对他的爷爷有着很复杂的情感。一方面爷爷是他相依为命的亲人,而另一方面,他常常会觉得爷爷与他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亲近,这一点在看到余知欢的姥姥时,让他更加有所体会。有关他的父母,他的爷爷从不对他提起,他们之间也不会说很多亲近的话,爷爷似乎只关心整个家族的利益以及公司的命运,而对于他的关心,好像也只是建立在维稳家族、发展公司的前提上。对此,他并没有怨怪的意思,相反,他会很懂事地体谅爷爷身为一家之主所要承担的巨大压力和责任。因此,他从不叛逆,直至余知欢的出现,使他有了一点点的改变,而他以为,这还绝不能称得上是“叛逆”。他总觉得,爷爷会喜欢上她,甚至最后可以接纳她。他觉得,只要他努力,这些都可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可以,他也已经有了最后的准备和出路……   余知欢虽然性急,说话又很不爱过脑子,但她总是很有分寸感的沟通方式也是穆至森喜欢她的理由之一。所以,有关他的家庭问题,余知欢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的肚子也是真有些饿,后来也不顾什么“西餐礼仪”,一把叉子在手,就解决了所有的菜品。   穆至森吃得比她要慢,中途还离开去接了个电话。余知欢等了他半天也不回来,于是就把剩下的盘子都收了,放到洗碗机里洗干净。   等她上楼回卧室时,看到穆至森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和里面的人开视频会议。说的都是英文,余知欢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听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   他在和人谈一些与穆氏集团无关的事情,对方叫他“Boss”,而他也很明确地在以老板的身份让其着手准备公司股权转让等事宜……   还有一些信息太多,余知欢听不懂,也懒得听。她靠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睁眼醒来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穆至森正准备合上电脑。   穆至森也注意到了她,他收了电脑,向她走过去,“没陪你好好吃饭,没生气吧?”   余知欢侧躺在床上,摇了摇头, “穆总不让我加班,我就感谢天感谢地了。”睡意和酒意都过去了,她又开始调侃与玩笑。   穆至森笑了一下,坐到她的身边,“本来是很希望让你去策划部的,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犹豫了。”   余知欢往他身上蹭了蹭,小声道:“别犹豫了,我是真的不想去。而且,我想等珊石岛的前期工作都落实好以后,就休息一段时间……”   “好啊,年假不够的话,就再多请几天。我这里是肯定批的。”穆至森伸手将她搂着。   余知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说:“不是,我不想请假。我想……我想辞职……”   PS:这章信息量略大啊,大伙儿可以多看两遍,哈哈哈哈~今天有小可爱给欢姐老穆投票了嘛?哎呀,这本数据真的好差(捂脸,哭哭 o(╥﹏╥)o 第53章 使命   穆至森低头看她,并且微微蹙眉。   余知欢与他疏冷的双眼对视了一下,便小心移开,“就……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还没确定……”她声音很小,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找好下家了?”穆至森终于开口。然而这问话,却是让余知欢心里一颤。   “没,没有。”她要是承认的话,多少看起来有点没良心。   穆至森揽在她身后的手紧了紧,沉着声说:“想走的话,到时候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给出一个合理的离职理由,这是所有打工人离职前必须要向上司汇报的,穆至森仿佛公事公办地说出这话,可在余知欢看来,像极了威胁。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睡吧。”穆至森伸出手去关了台灯。   卧室里暗了下来,也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十分细微的呼吸声。穆至森的手还是搂着她的,可余知欢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不像刚才那么亲近了。想起他们在饭桌上的闲谈,她又忍不住伸出手去环抱在他的腰上。   纤细的手臂环绕上来,微微地用力、收紧,让穆至森感觉到了怀中女人的不安。他低头,轻轻地将唇抵在她的发顶,并且小声地说道:“余知欢。”   余知欢抬眼,同样很轻地“嗯”了一声,手便被他的手覆住了。   穆至森慢慢地抚弄她的每根手指,小心地试探着问:“你……失眠过么?”   “啊?”余知欢略微有些惊异,不过这个问题她很快就能回答上来,“几乎不怎么失眠吧,一年一两次可能也是因为有什么事太兴奋了睡不着。现在这种情况就更少了,要忙的工作有点多,每天都觉得不够睡才是真的。那……你呢?”   穆至森笑了笑,说道:“真羡慕你。”   余知欢张开五指与他的手交叉握着,“和我一起后,也还失眠么?”是他说的,和她在一起后,那个病就好多了,她记得这些。   穆至森摸摸她的头,说道:“嗯,偶尔吧,起码不用吃药就能睡着。”   余知欢往他身上靠了靠,说:“那我以后总陪着你睡,是不是你就能好好睡觉了?”   穆至森刚才还紧皱的眉头现在正慢慢松开,他笑了起来,对余知欢说:“难得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可要当真了。”   余知欢见他心情好像愉悦了一点,心里便有了些安慰。不过,饶是这样还不够,她想要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彻底开心的。   穆至森没看见她脸上露出的狡黠笑容,只感觉出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抽离出来,缓缓挪动着,到了他小腹的位置。   而后,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包裹住了他那处微微的凸起……   穆至森心口跳了一下,他眯起了眼,故意问道:“你,干什么?”   余知欢抚弄那东西的动作不停,身子往他那靠了靠,嘴凑到他的耳边,然后悄声说道:“陪你睡觉呀……”   穆至森的气息愈发不稳,却还要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余知欢,要睡觉就安分一点……”   “哦……”余知欢喏喏,嘴上应得乖巧,手却不听话地钻进了他薄绸的睡裤里。   “……”穆至森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余知欢……”他又叫她的名字,仿佛是要开始训诫似的,可那语气显然已是要投降的样子。   “嗯,我在啊……”余知欢依旧淡定地回应他,可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却已经将某处抚慰得傲然挺立。   穆至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轻咬住她的耳朵,“我……管不了你了,是么?”   余知欢在偷偷地笑,而手仍在十分有耐心且有节奏地抚弄他那里的褶皱。   笑停了以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微颤,对他说道:“穆至森,我想让你开心……”   穆至森的眉心再次微微簇起,喉头有些发哽。他开口,还想再叫一次她的名字,然而,却发不出一语……   他阖上双眼,感受到了她口腔里的温热、柔软和湿滑。   她用自己将他包裹着,给他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和安全感。他呼吸,在黑暗中低声地呻吟,不是痛苦的,是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和恐惧的感受和声音……   那天晚上,他们没数有过多少次的交欢,哪怕已经是抱在一起入睡,都觉得还不够亲密。也正如余知欢所承诺的,那日之后,他们正式地搬到了一起,不管是公司附近的那间公寓,还是远离闹市的别墅,他们每晚都待在一起,除开穆至森有时会有应酬,否则他们连上下班也是行动一致。但不管穆至森应酬有多晚,余知欢都会在他们的家里等着他回来。他们在一起时,余知欢总不敢先睡,好像自己身上有了一种使命,得看着他先安然睡着才行。   昨晚穆至森回来得就很晚,可余知欢仍旧没有怨言。她只是担心他会被人灌酒,但事实上,穆至森总有办法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推杯换盏给躲过去。酒局上的那些人也大都知道他的脾性,想要做成生意,那就不能和他乱来。余知欢很少会在他应酬的时候打电话给他,除了昨晚真的有些晚。在她来电话的那一刻,穆至森就已经决定要回去了,不管在谈的事是否有眉目。   “邱警官,时间不早了。我看这件事您这里也还没有得到更确切的信息,不如我们改天再约个时间聊。”穆至森说着话,已经起身。   对面那位被称作“邱警官”的男人只好也站起来,对他说道:“行,既然穆总这么说,我们就改日再聊。”   两人握了握手,穆至森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下次见到邱警官,就可以结束我们的合作关系了。”   男人笑了笑,说道:“我也希望如此。所以下次我再给穆总打电话,希望穆总能第一时间顾及到我这里。”   “好。”穆至森收好桌上的几张照片,放进自己的西服兜里。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再次抱歉道:“对不起,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目送着穆至森离开了茶室……   回去的路上,穆至森一直在看表,也一直在内疚。当他开门进屋时,正坐在一楼沙发上敲打笔记本电脑的余知欢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跑到门口去。   “你回来啦!”余知欢给他拿拖鞋,自己却还光着脚。   穆至森蹲下身,拉她的手起来。   余知欢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拖鞋也没来得及放到地上。   “怎么了?”她以为他的心情不好。   穆至森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低头,轻声地说:“我回来晚了,余知欢。”   余知欢微微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没喝酒就好。”   连身上也没沾染上半点酒气,这很难得,也不知道今晚的酒局上都是些什么人。但余知欢从来不会主动问起这些,他偶尔会聊,她也就权当消遣来听。   回到家的穆至森,心里是踏实的。尤其是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这让他感到心是被充盈着的。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余知欢的额头,声音愈发的低,“以后我再晚回来,你就罚我,好不好?”   余知欢弯起唇角,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罚?能怎么罚?”   穆至森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笑了一下,“你想几次就几次,我不怕累……”   余知欢顺势轻推了他一下,笑着嗔他道:“你当我是什么啊,你不怕累,我还怕累呢!明早有会,赶紧洗澡睡觉。”   “嗯,洗澡。”穆至森说完这话,便微屈了双腿,伸手将余知欢打横抱起。   余知欢“啊”了一声,人便悬空了起来,手里拿着的拖鞋落下,双臂牢牢地圈住了穆至森的脖颈,“穆至森你别闹,我洗过了!”   穆至森无视她的反抗,赤着脚将同样也赤脚的女人抱上了楼……   那晚也不知道是谁罚谁,两人一起又折腾到了很晚。可不管晚上怎样辛苦,怎样快活,第二天该开会还是得开会……   有关珊石岛项目前期筹备工作会议,由穆至森主持,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团队代表参加。企宣部的代表——余知欢正顶着困劲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利用会前十分钟来最后熟悉一遍她的工作汇报 ppt。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全公司高管以及各部门负责人的面儿做工作汇报,她全神贯注地背着 ppt 上的关键信息,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她工位旁边的男人。   一杯还冒着香浓热气的咖啡放在了她的手边,她抬起头来,惊讶地差点叫出了他的名字。   “穆总!”   还好,吴庆和先她一步开了口。之后,埋头工作的所有企宣部人员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也包括被额外“照顾”到的余知欢……   PS:保佑保佑,这章能顺利过,让我看看这儿的底线在哪里,哈哈哈哈哈~评论的你们,稍微收敛着点哈!内什么,请给我“能力”出众的老穆投票!哈哈哈哈~ 第54章 办公室恋情   穆至森用余光瞟了一眼站起身来的余知欢,而后对着企宣部的其余人微微颔首。   “你们部门的工作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这话是对着吴庆和说的。   吴庆和手拿文件迎了上来,一脸认真地对穆至森说道:“穆总,都准备好了。”说完这话,他对余知欢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再补充几句。   余知欢抬手揉了揉鼻子,眼睛不看穆至森,只盯着自己的桌面,不带什么语气地说道:“准备好了,穆总。”   穆至森微微侧头看向她,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下,说道:“辛苦。”   余知欢撇了撇嘴,回他一个略凶的眼神,“谢谢穆总,不辛苦。”   穆至森双手插兜,低了一下头,把嘴角的笑给藏好,而后恢复冷脸,对吴庆和说:“准备好了就去会议室吧,你们第一个汇报,别迟到了。”   “诶,是是,穆总。”吴庆和跟着穆至森走出去几步,然后又回头,压低声音对余知欢说道:“收拾收拾,赶紧过去吧。”   “哦……”余知欢长出一口气,将 PPT 拷进 U 盘里。等待的时间中,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浓郁而醇厚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这不是那种普通的速溶咖啡所能比较的,她的味蕾被独特的咖啡香熨帖得很是舒服。   她终于笑了一下,从电脑上拔出 U 盘,而后带上笔和本以及那只黑金配色的咖啡杯,走出办公室,往大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都进了人,由于余知欢他们部门是第一个发言,所以,信息部的人正在给吴庆和的笔记本电脑做设备调试。秘书处的姚倩在分发会议资料,正好发到余知欢这里时,她微微愣了一下——余知欢手边的那只咖啡杯……   “谢谢。”余知欢主动从正愣神的姚倩手里接过了会议资料,然后继续去看大屏幕上自己那份 PPT 的投影效果。   “应该可以了。”她对信息部的同事道了声谢,接着拿起那只黑金的咖啡杯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姚倩那双粘了两层睫毛的眼睛顿时又放大了两倍,她看到了余知欢手里那只咖啡杯的底部,看清了烙印在那上面的一行金色英文小字——她再熟悉不过,给穆至森刷了近一年的杯子,那只杯子上的任何一个纹饰和划痕她都一清二楚。况且这只杯子来自穆志森在国外留学时所上的那个名校,要撞杯可没有那么容易……   “怎么了?”余知欢看到姚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疑惑。   姚倩攥了攥手里还未分发完的会议资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哦,没什么。你这杯子挺好看的。”   余知欢慌了一下,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急中生智地说了一句,“啊,是吗?淘宝 10 块一个,挺划算的。”   姚倩仍旧笑笑,不再说话,踩着高跟鞋就往下一个座位上走去了……   会议开始,余知欢已经顾不上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满脑子都是自己的 PPT 内容。而穆至森开会,一向不喜欢多说废话,开场白寥寥几语,便进入了正题。   “请企宣部先做一下汇报。”他抬眼看了一下离他有一定距离的余知欢,就把目光转向了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余知欢很紧张,紧张到忘了一句“大家早上好”的开场白以及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直接念起了 PPT 上的大标题。   接下来的两页,几乎都是很长段的背景介绍和项目概述,每个字照着念下来,让她发紧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微颤。她暗自试图去调整,却又不小心念错了好几个字,磕磕巴巴的,让她的耳朵都红了起来。   “先停一下。”正要继续念下一页,坐在最上首位置的穆至森突然发话,“可以只挑重点来讲,长段的叙述请大家自行看手中的资料即可。接下来汇报的同事,也都尽量精简发言。好,请继续。”   穆至森提出的这个要求正合余知欢的意,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开始继续汇报。这次她按穆至森所说的来,每一页都只挑了几个关键词来说,并在慢慢讲述的过程中,逐渐增添进了一些自己的语言,就好像之前她单独给穆至森阐述她的想法时那样,紧张感慢慢消失,表达也流畅了起来。   等说到最后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之前早就准备好的结束语。ENDING 的页面出现,她看向穆至森,以及她目所能及的一些同事,而后对大家说道:“谢谢各位领导和同事的聆听,以上是企宣部的工作汇报,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   穆至森与她对视了一下,接着点了一下头,说道:“企宣部的汇报做得很详细,提出的一些想法我个人认为也很有可操作性。有些问题甚至已经想到策划部的前面去了,这是很难得的。”   穆至森的这番话说完,余知欢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又烫了一点。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只咖啡杯,眼里有了点笑意。   “好,针对企宣部的汇报,有疑问的现在可以提出来。”穆至森拿起自己桌上的会议专供矿泉水,喝了一口,对大家说道:“优点就不用说了,刚才我都说过了。挑一挑缺点和问题吧,最近企宣部进步太快,我怕他们骄傲。”   穆至森难得以轻松的语气在开玩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轻声笑了起来。   面对这样一份全面且细致的工作汇报,并且又是 BOSS 亲夸过的,所以鲜少有人能提出异议。不过刚刚被穆至森点到的与企宣部做对比的策划部,他们的负责人这时开了口,“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企宣部在提出想法的同时,有没有想过资金和费用的问题呢?我看资料里,有一些工作要是实施起来,花费将会很大。”   一个如此尖锐的问题抛过来,让余知欢怔愣了一下。   其实她想过这个问题,也预估过一些实施成本,并且和穆至森一起探讨过。正因为与他探讨过,她才忘了把那些预估的金额都写进 PPT 里。这是她的疏漏,她承认。   “嗯。”没等她说话,穆至森先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企宣部在成本预算上已经单独和我汇报过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实行。但是我也要提醒企宣部注意一下,为了使大家更加明晰,像这类有实质意义的内容以后务必都要加进会议资料里。”   余知欢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是,穆总。等下会以后,我会把预算再添加到会议资料里,以便各位领导和同事查阅。”   “谢谢。”策划部的负责人对余知欢笑了笑,而后对穆至森说道:“我没有问题了,穆总。”   穆至森颔首,便接着由下一个部门进行汇报。与此同时,余知欢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两个简单的表情——一个笑脸,和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发件人是坐在最上首位置上的那位面无表情的严肃 BOSS。   余知欢轻点手指,悄悄地也给他回过去两个表情——一个咖啡杯,和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没人看到那位面无表情的严肃 BOSS 竟然笑了一下,如果有人看到,一定能感受到那种浓浓的恋爱“酸腐味”……   这场会一直开到了接近午饭的时间才结束,余知欢和吴庆和正心情放松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她一手抱着一堆会议资料,一手将手机点开接听电话,“喂,妈。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有事儿吗?”   吴庆和伸手帮她拿过资料,并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准备先走。余知欢小声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便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继续接听电话。   “什么?!”她听电话里的母亲说完,顿时惊诧道:“你们……你们来松城了?!”   PS:吼吼,谁要来了谁要来了,看看老穆怎么应付! 第55章 求婚   余知欢回到办公室以后,正心不在焉地吃着同事替她买回来的盒饭,手机进来信息她也没有注意。过了一会儿,发信息的人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余知欢回过神,看了一眼显示在屏幕上的那串来电号码,旋即小心地瞥了一眼自己工位旁边正看综艺节目的同事,而后接着按下了拒听键。   信息很快又蹦出来。   “在干什么余知欢?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   一上午的时间,忙着开会汇报,忙着想事儿,余知欢倒是真把她的“男朋友”给忘了,尽管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待在一个会议室里。她咬着筷子,轻点屏幕,回了一句:“吃饭呢,没看见。”   “哦。晚上能准时走么?   “今晚我没事,可以给你做饭吃。   “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让王姨帮忙买菜。”   余知欢扒了两口饭,又看见好几条连着发来的信息。她想了想,回复道:“穆至森,晚上你自己回去吧,我爸妈来了……”   余知欢发完这条信息,很是惆怅地蹙起了眉。约有半分钟的时间,穆至森的信息才回过来。   “吃完饭,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之前就已经把自己那张能上 26 层的副卡给了余知欢,有时两人都在公司加班时,余知欢便会趁着没什么人而偷偷溜上去找他。可现在是午休时间,人多眼杂的,余知欢并不想上去。于是,她拿着手机回复道:“去地下车库说吧,我不想上去。”   穆至森怎么都行,他只回了一个“好”字,便拿着车钥匙离开办公室下了楼。   余知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饭菜吃光。然后借着丢垃圾的机会,顺道坐电梯往 B1 去。   这个时间的地下车库没什么人,尽管如此,余知欢还是像做贼似的一路小跑,跑到了那辆黑色的宾利旁。   听到车门锁打开的声音,余知欢伸手拉开了车门。   坐在主驾位置上的穆至森侧头看她,笑了一下,说道:“跑那么快干什么?有狼追你?”   他总爱说一些无聊又不好笑的话,余知欢坐进来,关上车门,回怼他:“还有半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你说我跑什么?”   穆至森伸出手,在她发顶上轻轻地胡噜了一下,微笑着说:“嗯,我司有你这样的员工,很欣慰。”   余知欢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穆总占用员工宝贵的午休时间找我来,有什么事?”   穆至森把脸上刚刚那种逗弄她的笑收了起来,而后有些认真地说道:“刚刚你说你爸妈来松城了,是么?”   余知欢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然后垂下眸来,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是。”   穆至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她,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想,正式地与他们见个面,如果他们方便的话。”   余知欢听到他这话,当即愣了一下,“什么?你说,你想和他们见面?”   穆至森看她吃惊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嗯,你不想让我和他们见面么?”   “我……”余知欢咬了咬唇,吞吞吐吐地说:“不瞒你说,我爸妈这次来,就是……就是想见你的……啊,好像也不是……”她顿了一下,又把自己的话给否定了。   “什么意思?”穆至森略微歪了一下头,表示费解。   “他们……”余知欢抬抬眼,边观察他的表情,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他们其实是想来见谢非的……我姥姥的小果园丰收了,非得让我爸妈带点瓜果来……”   穆至森的脸果然绷了起来,余知欢心里微微一颤,继而又小声地说道:“那什么,我会想一个理由回绝的,你放心。”   穆至森彻底冷了脸,他正过身子,把手肘抵在方向盘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撑着他的额头。   余知欢心里没了底,转过头,同时也把身子正了回去。   两人一阵沉默以后,坐在主驾位上的穆至森这才抬起头来,稍稍侧过身子,看着余知欢说道:“余知欢,你就没想过要把之前的事解释给他们听么?姥姥的瓜果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给我?”   “……”余知欢愣了一下。不过,她仍旧无言以对,只是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对于这件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把你叫过来,就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给你。”穆至森说着,伸出手去,握住余知欢不停在做小动作的手。   余知欢被他握着,不能再动,只能僵在那里听他继续说话。   “先前你说,只要单纯的恋爱交往就好了。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穆至森顿了顿,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可我觉得,现在已经不能再那么想了。”   余知欢慢慢转过头,屏着呼吸看着他。   “余知欢,我想见你的家人,也想带你见我的家人。不作假,很正式的那种。”   穆至森此时的表情严肃极了,说话的声音也是极度的沉稳和坚定。余知欢微微地把头扬起,深呼吸了一下,怕眼睛里有东西流出来。   穆至森伸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地摸着,并且小声地问她:“怎么了?嗯?”   余知欢眨巴了几下眼睛,最终没能控制得住。她抬手用小拇指迅速揩掉眼角那些烦人的东西,而后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说道:“穆至森,你这样,好像要求婚……”   穆至森笑着捏了捏她后颈上的肉肉,“那你应该昨天就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现在也不至于空手求婚。”   余知欢笑了,这回是完全开心且还带着羞涩的笑,“穆至森,我好喜欢你,我爸妈也一定会喜欢你……”   穆至森倾了倾身子,把她搂到自己怀里,揉揉她的长发,笑着说道:“我知道啊,我也喜欢你,还有你的爸妈,你的姥姥,你的家人。”   余知欢抬起头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那晚上,一起吃饭?”   穆至森在她唇上回了一吻,并点了一下头,“嗯。正式见面还是找个好点儿的地方,我来安排吧。”   余知欢难得小鸟依人,贴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一会儿你定好了地方和时间就告诉我,我发给肖易阳,让他直接送我爸妈过去。”   穆至森还在抚弄她长发的手蓦地顿住了,他低头看她,表情警觉起来,“肖易阳?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送?”   余知欢怕他误会,坐起身子,赶紧解释道:“哦哦,我爸妈从渲州过来,是肖易阳去接的,现在他们就在肖易阳家里。我们家和他们家常会来往,我姥姥家小果园每年丰收,也都会给他们家拿一些去。所以,所以……”   “不必麻烦别人了。”穆至森打断她的话,不容置喙地说道,“你告诉我肖易阳家的地址,和我一起现在就去接。”   “啊??现在??”余知欢被他的话吓到,“一会儿,一会儿我还有事儿呐!今天早上的汇报我还得再完善一下,下班前就得把邮件发给大家。”   穆至森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而后蹙起眉头想了想,说:“那你赶紧上楼吧,把事情做完了我们就走。”   余知欢拉过他的手,也看了一眼那表上的时间,撇了撇嘴,“还有十分钟才上班呢,你这就赶我走了?”   “嗯。”穆至森吻了一下她的嘴,心急如焚地催促道:“乖,快干活儿去,争取一个小时内完成。”   “……”   余知欢对他翻了个白眼,恨恨地说道:“资本家!吸血鬼!没人性!”   穆至森不敢再多耽误时间,对她的“以下犯上”丝毫不追究,而且还照单全收,“嗯嗯,我是,我是。记得邮件抄送我一份。”   “……”   余知欢“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果断把这黑心的老板与自己隔绝开来……   PS:忍不住想让他们再甜一甜,哈哈哈哈~ 第56章 考察   肖易阳的家其实距离穆至森的别墅不远,他父母早些年下海经商赚了不少,便在这松城的富人区买了一栋别墅来住。他和他弟弟肖易天现在已经不大住这里,他是因为好玩成性,自己在外面另置了一个“私宅”,而肖易天是因为在校读研,所以住校比较多。但因为今天余知欢的父母从渲州来,肖父肖母便打了电话把两兄弟都叫回了家。   成了富人固然是好,但有些情义却还是未发迹以前的值得珍惜。余知欢的父亲余长滨与肖父肖成安当年是同校同期毕业且一起分配到渲州中学的年轻教师,两个人同一宿舍住了几年,直到各自结婚这才另有了自己的小窝。不过还是在学校的家属宿舍住着,两家人工作、生活依旧在一起,而他们的妻子又成了很好的闺蜜。谈起这些,肖父肖母总是很感慨,虽然现在的日子比以前要富裕,但处在名利圈里,能真心交到的朋友已经寥寥无几。因此但凡余家人来到松城,他们都是打心底里的高兴。   而谈起余知欢,肖母更是喜欢得不行,只是刚刚听余母说这孩子已经有了男朋友,她这心里啊,难免有些失落和遗憾。余母周美青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时她的心里都是她那个一表人才、大方懂礼的“准女婿”。   “春玲啊,我就愿意跟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周美青拉着肖母的手,自午饭以后,两人就待在卧室里已经聊了一下午了却还没个够,“我真的不是跟你炫耀,就欢欢那个对象,我们是真挺满意的。小伙子要个子有个子,要模样有模样,说话做派一点都不小家子气,特别懂礼貌,也特别有涵养。我就想着,这回专程来一趟,最好能见着他家里人,大家坐下来谈一谈,能早点把这事儿促成了,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肖母知道,周美青很少这样夸一个人,看来那个男孩是真的不错。可想着完美的“儿媳妇”马上就要成了别人家的,心里怎么能不酸?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道:“美青啊,欢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是有多喜欢她你不会不知道。其实听你说,欢欢那个对象应该是很不错的,但我现在就是担心,人家男孩家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知根知底的,总是会让人担心啊……而且……你看欢欢和他处了也有几年了,他那边的大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竟然还要你们主动?”   周美青听到这话并没有不高兴,相反,她像找到了知己一样更加握紧了肖母的手,“春玲,我就说只有你懂我的心思!你说的问题,正是我所担心的!虽然我们挺满意那孩子,但咱们不能上赶着不是?所以啊,这趟来,我想多待几天。用这几天时间和那孩子多接触接触,深入地考察考察他,如果真像我之前看到的那样,我们再旁敲侧击地给他提个醒儿,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如果他要真诚,不用我们说,他肯定也就主动知会他的父母了。”   肖母到底也是真心为了余知欢好,听到周美青有自己的一番考虑后,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结婚这种事还得看双方家庭,你说咱们欢欢多优秀,可不能自降身份,被别人看低了。”   “就是这么个理儿!”周美青愈发坚定了自己的计划,并且对肖母坦言道:“我和老余还打算利用这几天时间在松城看一看房子,先给我们欢欢订一套,等到真的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咱们也有底气。不管人家那边有没有房,或者给不给买房,我们不能委屈了自己姑娘。”   “美青,你这个想法我非常认可!这样吧,回头你把条件说一下,我帮你去问问几个搞房地产的朋友,到时候还能给你们优惠一点。”肖母又恢复热情,能用自己的人脉为老姐妹做一点事,这会让她感到相当的满足。   “哎呀,那可太好了!”周美青原本也是有要拜托她的打算。这一趟来松城,要忙的事很多,可是周美青动力满满,信心十足。   俩人正兴奋地谈论着松城近几年的房价时,周美青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欢欢。”周美青笑着把手机屏幕给肖母看了一眼,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欢欢呀!我在你春玲姨这儿呐~你什么时候能下班啊?”周美青说完,肖母也凑过来,对着手机话筒说道:“欢欢,下班过来吃饭呀!阳阳和小天都在家,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哈!”   电话里一声甜甜的“春玲姨”叫得肖母心头开花儿,她连说了几声“乖乖”以后,又十分热情地说道:“一会儿下班了让阳阳开车去接你,你别自己坐公交啦,太远!”   面对一贯宠溺余知欢的肖母,余知欢很是感恩,可坐在她身边正开车的那个男人,亦是她不能忽视的存在。她清了清嗓子,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姨,我已经快到了……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过来……”   她没听清电话那头的人是怎样的情绪,她只注意到她的男朋友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有了点放松的笑。   挂了电话以后,她伸手在那张好不容易笑起来的脸上摸了一把,并且调侃他道:“穆总会笑了?不紧张了?”   穆至森轻轻拍开她的手,死鸭子嘴硬地说道:“我哪里紧张了?又不是没见过你爸妈。”   余知欢“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紧张得都差点闯了红灯,我看你以后还是少自己开车的好。”   穆至森无法解释这个奇怪的意外,于是装作没听到,往车窗外张望了一下,“是不是这个路口左拐?你不是很熟吗?帮我看着点路。”   余知欢也不揭穿他,笑着说道:“昂,拐过去就到了。”   拐弯的时候穆至森出奇得慢,这很不像他一贯的开车风格。余知欢看他这样子忍不住想笑,不过最后还是改为体贴的鼓舞,“你买的那些东西,我感觉我爸妈会喜欢的。一会儿虽然会婉拒一下,但是转头肯定会跟我夸你。”   “真的吗?”穆至森原本对后备箱里那些用一小时仓促买到的见面礼很是担忧,但余知欢的话多少给他增添了信心。   “当然啊!我妈平常最注重保养了,而我爸是真的很爱收集酒。”尽管母亲的“保养”仅限于每天贴点黄瓜片在脸上,父亲的“收集酒”也仅限于在超市看到特价酒时会兴致勃勃地购买上一两瓶。这些对于穆至森所送的昂贵礼物来说,几乎不在一个范畴里,但余知欢知道,不管他送什么,父母应该都会很开心。而只要他们开心地收下,穆至森也会很开心……   车子还没开到那幢独栋的小楼前,早就被母上派出来观望的肖易阳已经远远地看到了黑色宾利里“眉来眼去”的两个人。   “啧啧啧……”肖易阳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接着就转过身,闲闲地往自家楼里走去。   “来咯来咯——欢姐和她的‘小谢’来咯——”   他像一个移动的大喇叭边走边叫,惹得余知欢的父母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周美青整理完自己的衣着,又来帮着丈夫余长滨整理 polo 衫的领子。肖父肖母也忙着让家里的阿姨准备茶水和点心。   肖易阳看着这一派繁忙的景象,不禁想笑。他拿出手机,给余知欢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写道:“欢姐,让你的‘小谢’小点心,咱家的‘四大金刚’可不是好糊弄的。”   余知欢下车,与穆至森手拉着手,而另一只手腾出来,给肖易阳回信息,“我谢谢你,只要你闭嘴就行。”   回完信息,余知欢侧头看向穆至森。她刚想开口说点话再定定他的心,穆至森放在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将手机掏出来下意识地想要挂断,但在瞥见屏幕上那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以后,他犹豫了。   余知欢跟着他站住了脚,她疑惑地看向穆至森,并且问道:“怎么不接?”   穆至森攥了攥手机,神情有些严肃,“你稍等我两分钟,我接一下。”   余知欢点点头,伸出手去接过他手上的“见面礼”,并且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他。   穆至森走到离她五米远的地方接起了电话。余知欢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背影,以及花圃中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各色小花。她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这让她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而事实上,穆至森也一直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不发一语地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大约两分钟以后,他才开口回复那边的问话。   “你等我。半个小时能到。”   电话挂断,他深吸了一口气。余知欢还在他的身后等着他,他却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解释他接下来的举动……   一分钟过去,他已经不能再等,他转过身,却看到余知欢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她朝他走过来,而他依旧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   他按亮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时间,两分钟又要过去,他不能什么也不说。   “余知欢。”他上前两步,将她的手握住。   余知欢看到他的表情凝重,心里一沉。   “对不起。”   余知欢真怕听到这样的词,却挡不住他还要继续说下去,   “你听我说,我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有一件极重要的事需要我赶去处理。”   “是公司出事了?”余知欢也紧张起来。   穆至森紧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私人的事。我现在必须要走,你……能谅解吗?”   “我……”余知欢犹豫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上拎着的东西,心里紧了一下。   “余知欢……”他似乎是在向她哀求。   余知欢轻吐出一口气,抬起脸来,对他说道:“你去吧,我会和我爸妈解释的。”   穆至森不再多说,他松开她的手,将她揽到怀里。   “好,我先走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声音不同于从前的每一次。这让余知欢心里发虚,手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衬衣。   “我走了。”他又说了一次。   余知欢点点头,松开他的衬衣。   他们分开,穆至森没有再更多留恋地吻她,或者抱她。   余知欢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说“快点回来”,却还是咽了回去……   PS:剧情总是这么出人意料,抱歉,老穆不能成功地在丈母娘和老丈人面前表现了~呜呜呜,甜甜暂时结束。 第57章 其乐融融   余知欢定定地站在那儿,许久才感觉出右手负重的疼。她微微躬身,把那些昂贵的“见面礼”放到地上,而后使劲地拿左手揉着右手掌心上的勒痕。   “哟,人呢?”肖易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东张西望的,嘴里还在打趣着余知欢,“我说欢姐,您那位男朋友该不会是吓跑了吧?怎么说也是管着上百号人的大 BOSS,竟然被这种小场面给吓跑啦?”   余知欢连眼都没抬,活动了两下手腕,便拎起地上的东西兀自往楼里走去。   肖易阳跟在后头走了几步以后,这才隐隐觉出她的情绪不大对劲。于是巴巴儿地小心腻乎到余知欢的身边,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啦欢姐,这是……吵架啦?”   余知欢依旧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肖易阳把头往她面前一探,这便看到了她有些微红的眼圈,当即就有了气,“妈的,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是不是!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是吗!等着,哥哥我这就给你出气!”   肖易阳说着就撸起袖子转身往车库的方向去,余知欢心烦,朝着他大喝一声:“肖易阳!你是不是有病!”   两个大嗓门凑在一起,把肖家和余家的长辈们都惊动了。几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这两个孩子拉扯在一起。   “怎么了这是?阳阳,你是不是欺负欢欢了?!”   远远的,肖母首先呵斥了肖易阳,接着肖父也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儿子威吓道:“肖易阳!别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揍你!”   余母和余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两个人一前一后小跑着来到心心念念的女儿身边。   “欢欢,你们干嘛呢这是?”周美青担忧地看着女儿,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没,没干嘛……”余知欢放开拉扯着肖易阳的那只手,然后换上了一张笑脸,“爸,妈,我俩闹着玩呢……玲姨!安叔!”胡乱地解释完后,余知欢朝着正向这边走来的肖父肖母打了个招呼。   “爸,听见没!闹着玩呢!”肖易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把一只手搭到了余知欢的肩上。余知欢这回没有抗拒,只是面带微笑地瞪了肖易阳一眼。   余长滨拍拍妻子的背,笑着说道:“我就说没事儿,俩孩子都多大了还打架啊?”   “你这臭小子!”肖父走过来,拿手点了点肖易阳,没好气地说道:“那也准是他惹着欢欢生气了。欢欢你说,是不是这臭小子惹你生气了?安叔替你出气!”   “爸,都说是闹着玩了!”肖易阳无辜又委屈。   “哎呀,行了行了,闹着玩,闹着玩。老肖,你别老这么凶,再吓着两个孩子。”肖母替儿子说话,转而便揽住余知欢的小肩膀,亲热地说道:“我们欢欢可算是来了,我这已经有大半年都没见着你这丫头了!是不是忙着谈恋爱,都把玲姨给忘了啊?”   肖母这一提,倒是给周美青提了个醒,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问女儿:“诶,小谢呢?你不是说你们俩一起过来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余知欢提了一下心,然后好似云淡风轻地说道:“哦,他本来来了,但是刚刚突然接到公司电话,有个很急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就先走了。”说完这话,她又笑嘻嘻地把手里的礼物展示给大家看,“玲姨、安叔,这是给你们带的东西。还有爸妈,这些是你们的。”   “噢呦呦,怎么我们也有呀!这也太不好意思了!欢欢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还是给你爸妈吧,怎么说,这也算是见面礼,我们拿着不合适。”肖母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礼盒的价值,这个牌子的极品燕窝,是她经常在吃的。她暗自在想余知欢恋爱对象的财力问题,以及一整个下午周美青对那男孩的夸赞,这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周美青见她推拒,便伸手替她把礼盒接过来,“春玲,你就拿着吧,都是孩子的一点心意。来,阳阳,你替你爸爸妈妈拿一下,还挺沉呢。”   一大盒燕窝加另一礼盒包装的酒,肖易阳顺从地从周美青手中接过,并且偷偷地瞄了一眼余知欢,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余知欢手里剩下的礼盒被余长滨接过去,认得一些酒的他,忍不住小声地埋怨了女儿两句:“给你安叔和玲姨买就好了,给我们还买什么?这些东西肯定不少花钱吧?”   余知欢搓了搓还很疼的手心,同样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花的钱……”   余长滨无奈地摇摇头,而后偷偷地拉过女儿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来。   “春玲啊。”周美青上前轻轻握住肖母的手,“打扰你和老肖一下午了,这会儿我们也该走了。”   “啊?怎么这就要走啊?我还让阿姨准备晚上的饭菜了呢!”   “是啊是啊,吃过晚饭再走吧,正好欢欢也来了。”   肖父肖母热情地挽留他们一家人,然而周美青依旧婉拒道:“晚饭就真不吃了。我和老余还得在松城待好几天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再聚,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别烦我们了才行。”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肖父肖母异口同声。   而肖易阳也终于开口说话,“青姨、余叔,你们得多来我家才行,你们都不知道我爸妈现在闲得就只能管我了。”   肖父抬手往肖易阳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然后笑着对余长滨说道:“听见没有,你得常来。”   大伙儿都笑起来,其乐融融的,好像没有谁再想起余知欢“男朋友”的事儿……   肖家的三楼,肖易天正拿着望远镜往窗外看。那些笑脸里,他只关注余知欢……在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她笑得很用力却很牵强,笑得肖易天的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   两家人分别时,周美青坚持没让肖易阳开车送,她让余知欢打了个车,一家三口坐上出租,终于离开了肖家。   出租车里很安静,有些古怪的气氛让原本很爱侃侃而谈的司机不敢多说一句话。等车驶出去一段距离,余知欢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的母亲,而后小声地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父亲说道:“爸,你饿么?我们要不要先去吃饭?”   没等余长滨回答,坐在他身后的妻子便开口说话:“不吃饭。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余知欢叹了一口气,说道:“妈,他订了餐厅的,我们可以先去吃饭。”   “谁?”周美青明知故问,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余知欢低下头,攥了攥手。最后像承认错误一样,回答母亲的话:“不是小谢。他姓穆,叫穆至森……”   周美青眼皮跳了一下,而后睁开了眼睛,很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余知欢啊余知欢,我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PS:老穆消失第一天…… 第58章 宝贝   坐在前面的余长滨也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不过妻子突然窜上来的火气,使他不得不站出来稳住局面。何况车里还有个陌生的司机在,他不想她们母女俩在这里就闹起来。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周美青,难得用一家之主的语气和她说话。   周美青把气憋了回去,沉着脸撇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余长滨转而又看向自己的女儿,并用手指虚点了点她。   余知欢垂下眸,也默默地将脸转向了与母亲相反的另一边。   车里又再度安静下来,可气氛却比之前还要死寂。已经是下午六点,可他们谁也没有心情去想晚饭的事。穆至森提前为今晚见面预约的餐厅他们自然是不会去,而余知欢心里正担心的是,母亲要是到了她现在的住所——也就是公司附近那间穆至森为她买下的公寓,还不知道又会发怎样的脾气。   然而,躲是躲不过去的,今晚对余知欢来说,就是一场有史以来最令人心塞的检讨大会。   从进大门口的安保设施来看,周美青就知道,这里头的公寓很不便宜。以女儿每个月几千块钱的薪水来说,花钱租住在这里,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于是还在进门前,她便忍不住开始了“质问”。   “这房是他租的,还是自有住房?”   余知欢正往门上输密码,听到母亲的问话,微微愣了一下,“……是他的房。”   “滴滴”两声,门锁打开,余知欢脱鞋进屋,把这公寓里仅有的两双拖鞋拿过来,放到父母的脚边,“爸、妈,进来吧。”   而后她自己光着脚,又走到厨房里去。来不及烧水了,她从厨房的冰箱里找出几罐饮料和矿泉水,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你们坐下喝点东西歇会儿吧。不想出去吃的话,我看冰箱里还有一些菜,拿出来炒一炒,将就着吃一顿。”余知欢尽量避开母亲的眼神,看着父亲征询意见。   “嗯,就在家随便吃点吧。”余长滨点头说道。   “好,那我去准备,你们休息一下。”   余知欢说着就要转身进厨房,然而母亲发话了,“做饭让你爸去。”   她的脸色依旧沉着,不过总算肯开口和余知欢说话,“你卧室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母亲提出要去她的卧室看看,这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她之前与顾佳佳合租时,母亲也一定会到她的卧室看看,并且还帮着她收拾和打扫。然而,这间公寓的情况不同,这里有太多穆至森的痕迹,余知欢光是想想,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可是,现在没有地缝可钻,便只能顺着母亲的意思。   “在……楼上……”余知欢心虚地说道,“妈,吃完饭再去吧,我卧室乱得很,我先上去收拾收拾。”   “哪次来不是我帮你收拾?”周美青一边说,一边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真是后悔没提前过来收拾一下,心里乱糟糟的余知欢被父亲轻拉了一下,“听话,好好跟你妈解释解释,她现在就是担心你,怕你让人给骗了,欺负了。”   余知欢咬着唇点点头,“嗯,爸,我知道了。”   父女俩之间的悄悄话说完,余知欢便赶紧跟到母亲的身后,乖乖地上楼去。   卧室的门没关,周美青只是站在门口一打眼,便看到了卧室墙上贴的那些亲密的情侣照。恋爱中的年轻男女嘛,这也算正常。可再走进去,仔细地一看,便能在这间屋子里发现一些足以让人脸红的东西——衣架上的男人睡衣、女士内衣,床头柜上的“安全”用品、情趣用品……   周美青还没说什么,余知欢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挡到母亲的身前,然后吞吐地说道:“妈……这屋旁边还有一间次卧,我带您……带您过去看看吧……晚上您和我爸可以不住酒店,住……住隔壁就行……”   周美青没有回答,她蹙了蹙眉,绕开余知欢,兀自走到了床前。而后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整理没有叠好的床被。   “妈……”余知欢转过身,低声地唤了周美青一声。   周美青手里拿着被子,轻叹了一口气,“欢欢啊……妈妈知道你长大了,也知道你很多事不告诉我们,是怕我们担心。你从小就是个特别有主意的孩子,我和你爸爸一直以来都特别相信你。可是你知道么?我们虽然相信,可是一样也会担心。哪怕你只是受了一点点的苦,一点点的委屈,我们都会心疼好久好久。像今天的事,妈妈并不是觉得是丢了面子,而是在想,那个男孩儿对你到底有多少的真心?”   母亲的话,让余知欢渐渐地红了眼眶,她低下头,伸手去帮母亲一起铺平床单,并且说道:“妈,他对我挺好的。就是在我姥姥住院那次,我从渲州回松城后,我们才在一起的。那时候我已经和谢非分开了,因为怕你们多问,所以才临时让他顶替。别的,真的都挺好,只有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美青听明白了女儿的解释,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又开始有些莫名的担忧,“欢欢,有什么事你就跟妈说,妈妈和爸爸是永远以你为重的。”   余知欢停下手里的动作,稍稍站直了身子,表情很认真地说道:“妈,他是我的上司,也是,也是穆氏集团的第一继承人……”   “什么?!”周美青当即愣住了,仿佛没听清女儿的话,“你的上司?穆氏集团的……???”   “嗯……是。”余知欢小声地应道。   周美青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勉强消化了女儿前面所说的话,可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她又惊了一惊。   “我们本来只想单纯地相处一下而已,可是后来……好像有些不可控制了……”   “欢欢,什么叫单纯地相处一下?!”周美青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些“东西”,紧接着又问道:“成年人做事,是要想好后果和责任的啊!不管是你的上司,还是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草率!”   余知欢顺着母亲的目光往床头柜那儿看了一眼,赶紧解释道:“妈,我知道。我们一直都有做好安全措施,这点你放心。我现在说的是感情,我们在一起相处久了,我觉得我们已经有些离不开彼此了……所以,所以我今天才会带着他来见你们。”   周美青放下叠了一半的被子,在床沿坐下,“你是这么想的,那他呢?他的家里人呢?如果说今天他突然离开是真有急事,那么好,我可以谅解。但是如果你们想要走到下一步,就必须有双方父母的支持才可以。我和你爸现在已经在这儿了,他有准备让他的父母和我们见个面、聊一聊么?”   这也是余知欢所担心的事,不过为了让母亲安心,她还是把穆至森的实际情况先介绍了一下,“妈,他父母都去世了。现在和他最亲的人,是他的爷爷。可是爷爷年纪挺大了,我不太想折腾人家。”   女儿的话说得很诚恳,思虑得也很周全,周美青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的事,他爷爷可以做主吗”   余知欢肯定地点点头,“他一向听他爷爷的话。”   “嗯,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从离开肖家算起,这还是周美青第一次夸穆至森,“你刚才考虑得也对,老人家年纪大了,就不要到处折腾了。所以我觉得还是我和你爸亲自去他家拜访一次,会比较妥当。”   “这……”余知欢有些为难,“妈,这件事我还得和他商量商量,毕竟也得让他爷爷先知道才行。”   “嗯。”周美青又强调般地补充了一句,“但你要让小穆清楚,我们不是自降身份去拜访,是顾虑到他爷爷的年纪,才这样做。我们家虽然比不上他们家富裕,但是,我的女儿却是我们余家唯一的宝贝。”   余知欢听到母亲说这话,嘴巴一撅,撒娇似的扑到了她的怀里,“妈,你真好……”   “哎呀,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周美青嫌弃地将她轻轻推开,脸上却已经有了笑意,“快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一会儿要是让你爸看到,看他打不打断你的腿!”即便是笑着,她也要故意训诫女儿两句。   余知欢“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挪到了床头柜那儿去……   晚饭总算能好好地吃,余长滨看到她们母女重归于好,心里很是高兴。饭桌上,他见妻子已经毫不避讳地再次提起那个扮演了“小谢”的小穆,一向不善言辞的他,竟然也跟着附和夸赞起来。   吃完晚饭,一家人又把二楼的次卧收拾出来,陪着父亲母亲又聊了一会儿后,余知欢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松了一口气,仰面朝天地倒在床上,静默了片刻以后,她伸出手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摸了摸。   也不知道穆至森现在忙完了没有……   爸妈想去他家拜访的事儿,他会同意么……   如果他的爷爷反对的话,他和她要怎么办……   ……   穆至森怎么还不打电话来啊……   她的胡思乱想结束,心里头的想念便莫名地滋长开了……她坐起身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的信息。她略带失望地将手机解锁,而后进入微信,给那个想念之人发了一条信息:“忙完了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发完以后,还没躺下,外头忽然刮起的大风把卧室里的衣服和小摆件都刮飞了起来。余知欢皱了皱眉从床上起来,她去关窗户,并且同时看了一眼今早蹦进手机里的恶劣气象预警:   市防汛办温馨提示,今夜至明日,本市将有强降雨和雷暴大风,请您减少山区出行,远离河道。同时避免低洼地带及桥下停车,确保生命财产安全。   看来今晚就要下暴雨,余知欢不禁又有些担心,不知道穆至森是在外面还是在公司?或是别墅里?还是他爷爷的家里?她拿起手机,不再等他的回信,而是直接按键拨了过去……   外面的雷“轰”的一声响起,余知欢被吓了一跳。而手机里正在接通信号的声音,忽而也成了被挂断的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please redial later……”   PS:没有老穆的第二天~亲妈大概是拿他的出场率来惩罚他不告而别的行为,哈哈哈哈~希望明天可以顺利码到他出现的剧情,要不然我都感觉大家要弃坑了~(眼观欢姐惨惨淡淡的数据,心凉凉 o(╥﹏╥)o 第59章 “黑化”   这一晚,余知欢一直都没能睡好,翻来覆去地到了天亮,仍是没等到穆至森的回复。   吃早饭时,她在父母面前装开心,却还是被周美青给看穿了。虽然如此,但周美青没把话点破,她给女儿剥了一个茶叶蛋,很平静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心思不要那么重。工作是工作,很多事不要混为一谈。喏,吃完早饭就好好上班去,有了空闲的时间,再来聊别的事。”   余知欢点点头,接过母亲手里的鸡蛋,而后几口就把蛋全都塞进了嘴里。周美青把热好的牛奶送到她嘴边,叮嘱她道:“慢点吃,别噎着。”   余知欢把嘴凑过去,就着母亲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大口,这才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囫囵地都咽了下去。   她拍着胸口缓了缓劲儿,然后说道:“爸、妈,我吃饱了。快到点儿了,我得赶紧上班去了。”   余长滨正一边喝粥,一边看着手机里的新闻播报,听到女儿要走,这才抬起头来看看她,“外头正刮风下雨呢,你打个车再去。”   周美青替她拿了包过来,也跟着丈夫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还没停,而且这风也不小,就算咱们住在海边,那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你爸早上出去买早点,打着伞都淋湿了。所以啊欢欢,你看看这会儿打车好打不好打,不行的话,请一天假在家歇歇也行啊。”   “没事儿,妈。我们公司离这儿很近,就算淋湿了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放了一套工服在那里。”最重要的是,今天有场关于珊石岛项目筹备工作定案的会议,她不得不去。   余知欢背上包,还特地挑了一双不怕水的凉鞋穿上,站在门口嘱咐母亲道:“对了妈,下这么大雨,你就别让我爸再出去买这买那了,需要什么你告诉我一声,我直接手机下单,让人给送过来。”   “好,我知道我知道。”周美青递了雨伞给她,而后又说道:“一会儿要是见到小穆,你就跟他说,爸妈今天可能还得再待在这房子里,等雨小点儿了,我们再住回酒店去。”   “妈,您这话说的,他还能赶你们走不成?好了好了,真不说了,我该迟到了。”余知欢说完,冲着里头的父亲又叫了一声,“爸!我走啦!”   “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打车啊!”   余知欢没等母亲把相同的话再重复一遍,便关门离开了公寓。   外面的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而且那风将雨刮得直往人脸上、身上打。手中的雨伞被翻折了好几次,而人还没走出小区门口,身上已经湿了大半。她掏出手机来想要打车,然而手指还未点开打车的界面,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突然想淋淋雨。还想吹吹风。   于是,她收起手机,也收起了雨伞。在雨中,蹲下身子,将西裤的裤脚高高挽起……   10 点的会议,有充裕的时间让落汤鸡一般的余知欢好好地收拾自己,毕竟这会穆至森肯定会参加。哪怕他昨晚一夜未回电话和信息,她也依旧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精神饱满的样子,不为别的,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等了他一夜都没睡好。   她在公司健身房冲了个澡,然后换上干净的工服,并且画了一个很素雅的淡妆。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清丽而温婉,然而,这种形象与她今天的心情很不相搭。于是,她从化妆包里又拿出眼线笔,在眼尾处轻轻地一勾,勾出一个较强势的眼线形。这样还不够,她还找出了一只颜色较深的口红,往唇上来回地擦了两遍,很有种电视剧女主即将黑化的意味。最后,她对镜子里冷艳无比的自己握了握拳,心里暗自说道:“穆至森,别指望我今天会理你!”   这样想想,她便又看了一眼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除了几条各平台发来的天气预警,别的什么也没有。她轻叹一声,拿纸轻轻抿掉唇上的一半颜色,自我安慰地想到了母亲的话:“工作是工作,很多事不要混为一谈……”   哎,算了吧,只要他今天肯主动承认错误,理理他也无妨。   余知欢自己摇头笑笑,而后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健身房。   回到办公室以后,余知欢便看到了愁容满面的主管吴庆和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边。她心里有些发虚,便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阮珍妮。   然而,阮珍妮见她回来,也没来得及领会她的意思,便站起来大叫吴庆和:“头儿,知欢回来啦!”   吴庆和听到这话,往外看了一眼,赶紧向余知欢喊话道:“余知欢!有重要的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说完,他便先行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余知欢这下更摸不清状况了,她几步走到阮珍妮的工位上,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阮珍妮摇了摇头,却又说:“好像……好像是和珊石岛的项目有关,一会儿你们的会不开了。具体什么情况,你赶紧上老吴办公室里问问吧。”   “哦,好。”余知欢一听事情有关珊石岛,神色便紧张了起来。她赶紧回到自己工位,把东西放下后,就小跑去了吴庆和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关,吴庆和正等着余知欢来。   “头儿,出什么事了啊?”余知欢走进来,吴庆和示意她把门先关上。   余知欢关门,心里忐忑地又问了一句,“不会是又要重写策划吧?我可再也写不出来了。”   “要是是这件事儿那就好啦!”吴庆和在她面前踱走了几步,而后停下,对她说道:“之前向财务申请的那笔将要用于珊石岛前期工作的钱,被驳回了。”   余知欢愣了大概两秒,紧接着问道:“为什么?!”   吴庆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东西早就按流程交到秘书办去了,穆总难道没签字吗?财务凭什么驳回!”余知欢十分费解,连音量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吴庆和还是摇头,“据说穆总没有签字,而财务又收到了股东会的通知,说是……说是……”   “头儿,您能不能有话快说!”   余知欢有些烦躁,吴庆和又何尝不是如此。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简明扼要地说了几个字:“珊石岛项目就此取消。”   “……”   余知欢顿时怔住了,而她听到吴庆和又完整地说了一遍,“以后,所有有关珊石岛的前期筹备费用不可申请预支,因为,项目取消了。”   余知欢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说法呢?就没有个合理的说法?”   吴庆和摇摇头,“不知道,这事儿大概只有穆总能知道了。”   余知欢再也站不住了,她攥了攥拳,转身就走。   “余知欢,你干嘛去?”   “我找他去!”   ……   顾不上什么规章制度、层级限制,余知欢拿着穆至森给她的那张 26 层副卡,一路直通总裁办公室。   她是带着怒气来的,秘书办的人还没来得及拦下她,她就已经伸手推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穆总,请问珊石岛项目取消的事,你要怎么解释?!”   背对大门,面朝大落地窗而站立的老人,被这莽撞的员工惹得微微蹙起了眉。   他的贴身秘书看到已经闯进来的余知欢,当即走上前去,阻拦她的脚步。   然而,余知欢没敢再走,她站在原地,声音小而颤地叫了一声:“穆董……”   PS:还是没写到老穆,但是爷爷来了,会是场好戏,嘻嘻嘻~~ 第60章 谎言   穆秉章负着手慢慢转过身来,花白的眉毛原本微蹙着,此时已经渐渐松开。   他脸上微微露笑,就像余知欢头一次在穆家果园里见到他时那般慈祥。只是他今日的穿着略显正式,灰黑色的改良中山装,将他年老的身型修饰得比她印象中要更加笔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身衣着的缘故,哪怕他此时眼带笑意,余知欢也感觉出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穆董好……”她又恭敬地称呼了他一声,并且低头,为自己擅闯总裁办公室感到抱歉,“对不起穆董,我以为……以为是穆总……”   穆秉章笑着摇摇头,抬起手来指了一下沙发,“坐。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余知欢本想说没什么事的,可站在她面前的秘书已经给她让开了路,并且转对穆秉章说道:“穆董,我先出去,有需要您再叫我。”   穆秉章点点头,并且吩咐他:“去冲杯咖啡进来。需要加糖吗?”   后面这句话是对余知欢说的。余知欢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不用了穆董,不麻烦了,谢谢您。”   穆秉章没有强求,他只微微颔首,而后示意秘书出去。   他在单人的沙发上坐下,而余知欢仍是站着,并且她已经想要找借口离开了。   然而,她今天的脑子总是迟钝一步,老人再次先于她而开口:“余小姐不必见外,至森上回带你来见我的时候,你看起来比现在要活泼很多。”   “……”   余知欢心里一颤。原本还以为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可现在看来,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已经是不可能。   “穆……穆董,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了一句实话。   “嗯,印象深刻。余小姐不介意的话,还是坐下说吧。年纪大了,老抬着头,颈椎有点受不了。”他笑着和晚辈玩笑,气氛真的就像他们在果园那天一样。   余知欢的紧张感渐渐消散了一些,而后顺从地坐到了老人的对面。   她微笑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坐在对面的,是穆至森的爷爷,是她所爱之人最亲近的家人。她该像对待自家长辈那样对待他,而不是畏首畏尾地拘谨和躲避。于是,她酝酿了一下,礼貌地问道:“有很久没见您了,您……身体还好吗?”   穆秉章一直淡淡笑着,他点了一下头,同样淡淡地回道:“谢谢你,还算硬朗。”   “那就好……”余知欢笑着接话,不过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穆秉章靠着沙发,两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那双洞悉过无数精明人的双眼,虽然如今已经浑浊,但丝毫不影响他看穿余知欢的每一分心思,“余小姐不用紧张。不聊橘子的话,我们也可以像那天一样,聊聊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余知欢暗自思忖,难不成是要说到她和穆至森的事儿了?她心跳快了起来,有些羞怯又有些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穆董您说。”   穆秉章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是前些时候才知道,余小姐是在这儿工作的。不是那孩子告诉我的,是因为我看过你的珊石岛策划案。”   余知欢愣了一下,耳朵渐渐地红了起来。先前穆至森和她一起撒的谎,是不是早就被拆穿了?而且,并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样,接下来难道是要和她谈论公事?   “你的策划案很完善,比起策划部的那些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余知欢听到他对自己的褒奖,谦虚地说道:“没有,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穆秉章淡笑着,继续说道:“这话是对的。但很多时候还是需要靠自己来努力、来学习。毕竟你们穆总也不能总是手把手地去教每一位员工。你策划案里的那些想法,基本上都是他很早之前就和我提过的。他对这个项目很执着,显然,他对你的前途也很执着。毕竟,你也不能真的靠家里……”   话听到这里,余知欢的心里已经有些不对味儿了。然而,说谎在先,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穆秉章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正烧着的双颊,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其实至森这么做也是应该的,穆氏集团虽然不养闲人,但某些非重点岗位也是可以存在的,这样正好能解决一些特殊人员的配置难题。大到国家,小到企业,都是一样的道理。”   “特殊人员”这几个字眼使余知欢感到格外刺耳,她的手渐渐地攥紧着,胸口像是有块巨石堵在那里,让她呼吸不畅。   “至森在这件事上还是挺谨慎的,可能是想让你有一个人人都可见的好成绩,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提升你。但我以为,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他的精力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所以,今天把你留下,也是想替他解决一下这个难题。目前,电话客服部的主管正好空缺,这个岗位不累,相比你现在的岗位来说,已经是提了一级,薪资也自然会涨。如果不喜欢的话,还有你所在的企宣部,倒是也可以特设一个副主管的岗。这两个岗位余小姐可以考虑一下,随后我就会让人事部和你的直接主管沟通这件事。”   穆秉章十分官方且云淡风轻地与她说了这些话,仿佛他一点也不在意这种非常规的人事变动,正如他一点也不在意穆至森与她之间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然而,也只能是见不得光,并且将会是永远见不得光。   余知欢的身子紧绷着,她怕自己随时都会爆发,她在尽力克制自己,并且缓缓地吐气。   “穆董。”半晌后,她终于低声开口,只不过眼圈已经忍得有些微红,“关于我的家庭背景,之前我确实撒了谎。可关于那份策划案,虽然穆总帮过我许多,但我没有……”   她的话甚至都还没说完一半,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穆董,高娜小姐来电话找您。”   “拿进来。”穆秉章朝着外面的秘书说完,便微笑着看向余知欢,“余小姐,还请稍等一下。”   余知欢不得不把后面的话都咽回去,她点了点头,看到秘书拿着手机进来,心里却是没来由的忐忑。   穆秉章从秘书手里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里的人亲切地说话:“喂,我们娜娜怎么打电话来啦?找爷爷什么事儿呀?”   因为来电话的人是高娜,所以尽管余知欢低着头,耳朵却还是不自觉地提起来。   电话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余知欢听到了,穆秉章更是听得脸上没了笑。   “娜娜你先别哭,告诉爷爷,出什么事儿了。” 穆秉章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他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按下手机屏幕上的免提键。   “娜娜,爷爷在听。你缓一缓,慢慢说。”他在耐心劝慰。   约摸过了有半分钟的时间,电话那头的哭声才渐弱下来,余知欢听得很清楚,电话里的确是高娜的声音,并且抽噎着提到了穆至森的名字。   “爷爷……我们……我们出车祸了……至森他……他受伤了……”   余知欢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而坐在她对面的老人已经拿着手机站起了身。   “你说什么?!” 穆秉章手里紧握着手机,站着的身子也有些微颤。   “爷爷……他受伤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让他和我一起去接我爸……”高娜又在电话里哭起来,并且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说着事情的起因。   余知欢那颗忐忑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她觉得自己握紧拳的手心里都是凉的,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也听不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问清了孙子所在的医院以后,穆秉章挂断了电话。他看着脸色煞白的余知欢,说了一句:“对不起余小姐,如你所见,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处理。”   余知欢回过神,手抚着沙发,缓缓站起身,“能问一下,他伤得……严重么……”   穆秉章摇摇头,浑浊的眼睛微微地眯起,眉间的沟壑愈发地深,“还在检查,希望只是皮外伤……”   余知欢点了一下头,“嗯。那您保重身体吧。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安慰的话此时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也已经是头重脚轻。   她转过身要走,穆秉章又叫住了她,“余小姐。”   余知欢顿了一下脚,还未回头,便听到他说:“珊石岛的项目,经过所有股东的认真研究决定,不会再继续下去。所以,我刚才提出的两个岗位,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余知欢背对着他笑了,是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努力,真的滑稽得可笑。   “还有,至森那里,还请这段时间不要去打扰。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高家,让人知道了,影响总归是不好。”   余知欢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走进过无数次的那扇总裁办公室的门。她再也不想走进这里,再也不想。   “好。我记住了。谢谢穆董提醒。”   PS:我欢姐大伤心,下章老穆不出来可不行了! 第61章 父母   从昨夜就开始下的暴雨,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手机、网络、电视里一直在推送受灾地区的新闻消息。离穆氏集团不远的那栋公寓里,余长滨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他的妻子周美青则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替女儿叠着已经晾干的衣服,一边对电视里的那些受灾居民表示同情。   余长滨做完最后一道菜,走出来看时间,“哟,都六点半了,欢欢是不是该回来了?”   周美青的眼睛从电视上挪开,也往墙上的挂钟那儿看了一眼,“是啊,这种天气不会还要加班吧?我打电话问问看。”   说着正要去找手机,只听到门外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余知欢带着一身的雨水和寒气走了进来,“爸,妈。”   夫妻两人一起小跑着到了门口,看见浑身湿漉漉的女儿,好不心疼。   “欢欢,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啊!没打车回来吗?”周美青拉过女儿的手捂了捂,又打发丈夫说:“你快去沙发上把我刚叠好的那条浴巾拿过来。”   “今天不好打车。”余知欢随便说了个谎,而后脱掉脚上的湿鞋,从玄关的地方抽了几张纸,把脚上的水渍擦干。   “不好打车就多等一会儿,爸爸妈妈反正都在家,着什么急。”余长滨把浴巾披到女儿身上,嘴上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余知欢裹紧身上的浴巾,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就是想早点回来和你们待在一起啊。还有,肚子饿了,想吃我爸做的饭了。”   听到这话,余长滨笑起来,“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人还没进门呢,就想着吃了。”   “你爸早给你做好一桌子菜了,全是你爱吃的。”周美青忙着替女儿擦擦这儿,又擦擦那儿,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今晚他可真是没少做,还以为你会带着小穆回来呢……”   母亲的话让余知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怕他们察觉出什么来,于是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哦,他去珊石岛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们想要见他,这次可能是不行了。”   周美青的动作停了下来,表情突然失落。   余长滨接过话,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见都可以,年轻人还是要以工作为重。新闻里也报了,因为这次强降雨,珊石岛上受灾的群众非常多。你们那个珊石岛的项目大概是要受影响,小穆也很不容易啊,我们都要谅解一下。”   周美青被丈夫一说,也开始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没关系的。欢欢,你一会儿打个电话给他,让他自己要多注意。刚刚我看新闻里播的那些画面,好多受灾群众的家都没了,实在是太可怜了。你爸的话不全对,工作虽然重要,但安全更重要。你一定要让小穆小心、小心再小心。”   “……”   余知欢心里觉得十分可笑。当她的父母一直在期盼他的出现时,他却转去接了别人的父母。车祸、受伤,在她已经要开始心软的时候,却被他的家人告诫,不要去打扰……   余知欢不知道自己是要愤恨还是委屈。她的眼泪涌上来,不敢再看父母两人关切的眼神。   她转过身去,赶紧转移话题:“我上楼冲个澡吧,就这么擦着也干不了,身上还是不舒服。”   “去吧,我们不着急吃饭。我这也刚忙活完,先歇一会儿,歇一会儿。”余长滨拿起茶几上自己随身带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周美青从沙发那堆衣服里又找出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女儿,并且说道:“我看楼上主卧有浴缸,欢欢你快去泡个热水澡,别再感冒了。”   余知欢看了看母亲手里拿着的那条淡蓝色的浴巾,犹豫了一下,没接过来。那是穆志森的浴巾,她不想用的。   “妈,我上去了。”她直接转身上楼,身上仍旧裹着自己那条湿浴巾……   她没有听母亲的话在浴缸里泡个热水澡,而是站在浴室的花洒下,将刚才没淋够的雨又彻彻底底地淋了一遍。   在她离开总裁办公室不久,人事部的经理就亲自把岗位调动申请表送到了她的面前。   两份,供她自由选择。   她礼貌地对人笑笑,并说了“谢谢”。却在人离开之后,把表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两份,全都撕碎,一个也不考虑。   然后,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在电脑上找到一篇辞职报告的范文。将文中的某某修改成自己的名字,并相应修改公司名字,以及日期,最后发到了吴庆和的邮箱里。   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还算得上是有骨气,可在做完这些事以后,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大哭了一场。   同事们还以为她是因为珊石岛项目被取消而感到伤心难过,却没有人知道,她委屈的事不止是这一件……   *   这里不是穆至森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医生护士的态度并不好,尽管高娜已经花了不少钱疏通,他也只能住到一间很普通的单人病房。   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以后,他躺在病床上不睁眼,也不说话。高娜坐在病床前,心里有些担忧。出车祸时,她不在现场,所有的细节都只能去问与穆至森同车的邱启明。邱启明是高娜介绍给穆至森的私家侦探,刑侦出身,因为受伤离职,如今只给有钱人干些暗查的活儿。   昨天,不知道他给穆至森带去了一个什么消息,两个人连夜驱车赶往外地。然而因为突降暴雨,他们经过的那段靠山的公路山体滑坡,导致了一场可怕的车祸。当时意识还算清醒的邱启明第一时间拨通了高娜的电话,高娜叫了当地的救护车赶来救援。   坐在驾驶位上的邱启明,伤得其实要比穆至森更严重。但为了掩盖他们今晚要去查证某件事的行踪,高娜将两个人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医院。而她自己假装成是这场车祸的幸免者,一直陪在穆至森的身边。   然而,穆至森的状态很让她感到担心。她伸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断断续续地哄慰道:“老穆,你别这样……你妈妈的事总能再找到线索的……你这样子,爷爷一会儿来了,又要把你关在家里打针吃药了……你都好了这么久了,真的不想看你再回到从前……”   病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高娜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让余知欢看到了,她该多难受……”   只这一句话,让躺在病床上的穆至森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高娜看到后,终于笑了一下。她倾身向前,贴到穆至森的耳边,小声说道:“只要你好好的,我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带她来见你。”   穆至森闭着眼缓缓地摇头。   他不想见她,自己这副鬼样子…… 第62章 背叛   穆至森所在的县级小医院,离松城不算近,在正常情况下,也得有半日的车程才能到达。两日的暴雨,使得交通更不便利,穆秉章无法亲自去接孙子,便派了两个信得过的人过去。   一个是穆至森的司机小丁,另一个是穆至森的心理医生黄友文。   这两位,高娜都很熟。但鉴于黄医生能看穿人心的本领,高娜只是和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找借口要先回家去了。这似乎也是合情合理,高家的大小姐在经历过一场车祸后,还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一夜的病人,这会儿提出想回家,没有人会反对。   她去和躺在病床上的穆至森告别,伏着身子,在他耳朵边低声地说:“我先回了老穆,过两天再去你家看你。黄友文来了,你要不想说话,就还是闭着眼睡觉吧。老吃那些药,我都怕你把脑子给吃坏了。”   穆至森闭着眼依旧没有回应,但高娜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她拍了拍穆至森的手,没再说其他的话。但穆至森知道,自己就算不嘱咐她什么,她也能帮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包括他先前摇头,拒绝她带余知欢来见自己,他现在后悔了,而高娜也应该知道。   黄友文在与医生确认穆至森的伤的确没什么大碍以后,便很快给他办好了出院手续。三人两辆车离开这个县城的小医院,黄友文开车在前,小丁载着穆至森,以比先前平缓许多的车速往松城开着。   雨已经不再下了,但每隔一段路都能看到堆放着的防汛物资以及抢险的人员。小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穆至森,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穆总,要喝水吗?”他从扶手箱取出一瓶水往后递去。   穆至森闭着眼,没有回应,更没有伸手去接。   小丁悬着手等了一会儿,才又收了回来。   半晌无言,从来少话的小丁又再次开口:“穆总……以后您要去哪儿就跟我说一声,多远我都可以去。像昨天的情况,真的太危险了,您不知道老穆总有多担心……”   自车祸以后,穆至森一直都未开口。此时听到小丁说的话,微蹙了眉头,而后说道:“先不回去了,把车调头。”   小丁愣了一下,脚下渐渐松了油门,眼睛看着后视镜里的穆至森,为难地说道:“穆总,老穆总还在家等着您,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先回去,然后再……”   “松城大学。”穆至森没有理会他的话,兀自报了一个地名。   小丁听清了,却还是说道:“黄医生还在前面,咱们自己改道是不是不大好?”   穆至森把眼睛闭上,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了。   小丁默默叹了一声气,而后放慢车速,调头,往穆至森所说的地点开去……   站在松城大学里放眼望,除了高大的教学楼,便是满目郁郁葱葱的大树,它们蓬勃而挺拔地生长着,在不久以前的那场暴雨过后,更显出一种张扬的生命力。就像那些年轻的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和活力。   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乌云照耀在校园中,在那些年轻的脸上似乎看不到阴霾和烦恼。他们三五成群地抱着书在校园里穿梭来去,他们可以为了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却也可以用一瓶汽水就能抵消彼此之间的矛盾和嫌隙。图书馆里有他们奋斗的身影,篮球场上亦有他们挥洒汗水的青春。这样美好的场景,是那些没能上过大学的人最为憧憬的。   这些,穆至森从小丁观望这所校园的眼神中,就能看出。   “丁叔待你很好吧?”穆至森走在前面,回过头来,淡淡地问了小丁这么一句。   小丁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有多好?”穆至森站住脚,等着他上前,也等着他做更具体的回答。   小丁想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走在操场的跑道上,“和亲生父亲一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穆至森却冷冷一笑,“所以,他让你‘子承父业’,你就一点怨言也没有?”   “没有。”小丁答时几乎没有犹豫,“老穆总以前救过他,他想要报答是应该的。而我和我母亲又是他救来的,我替他报恩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呢?你就听他的话,来监视我?然后再把我的一举一动全都报给我的祖父?”   穆至森突如其来的连声质问,让小丁顿时怔在了原地。他终于知道穆至森要来这里的目的,而他一直就知道,自己这样,其实是一种不忠的背叛。可一边是继父和老穆总,一边是穆至森,他很难做到为了穆至森一个人,同时背弃亲情和忠诚。   所以,很多事情便都有答案了。穆至森冷笑了一下,“这两天我不在,他是不是去找了余知欢?”   小丁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不是。是余小姐自己找的老穆总。”   穆至森一直盯着他看,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杀人的血。   “我说的是真的,穆总。”小丁心里发寒,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当时我不在场,我也是听说。听说……听说老穆总还想提拔一下余小姐,但是没想到,余小姐竟然……竟然选择了辞职……”   “辞……职……”穆至森的眼神晦暗了下来,他攥了攥手里那只碎屏的手机,心里也像有了裂隙一样……   高娜离开时,黄友文和小丁都出去送她,病房里只剩穆至森一个人。他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屏幕在出车祸时被撞碎了,机身也泡了雨水,当时便黑屏了。   他躺在病床上,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按下开机键,只想看看在他离开余知欢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她有没有发信息来,就像每晚他晚归时,她会想他,催着他快些回来一样。   很庆幸的是,万分之一的希望真的成真了,碎屏微弱地亮了起来。他从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中看到了许多不停蹦进来的推送和消息。他没有理会那些,他很快地解锁开手机,并迅速地点开微信界面。手指从那些满是红点的工作群里,一个一个地往下拉,终于找到了余知欢的头像——从来就没有变过的搞怪表情包,哪怕是像穆至森这样平常总是板着脸的人见了,也会不自觉地想笑。他点开她的头像,看到了对话框里仅有的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他刚离开的那晚发来的。   “忙完了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还有一条就是在几个小时以前。   “我们分手吧,穆至森。”   ……   想到这里,穆至森觉得心口的裂隙已愈发地变深,他哑着声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为什么会这样……”   小丁看他表情痛苦,忍不住伸手搀了他一把,“穆总,您别多想了。老穆总也是想让您收收心,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穆至森侧头斜睨着他,“我要是不呢?”这是他第一次对祖父的意思提出违抗的假设。   “您不会的。”小丁很肯定地说道,“我看得出您对余小姐的心意,老穆总也看得出。   穆至森的脊背蓦地发凉。比起所谓的未来,他此时更担心的,是余知欢会不会受到伤害。从祖父那里,能争取到的恐怕也只有这一点了……   “回去吧。”事到如今,只有面对面地和祖父对谈,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PS:这几章写得我好心塞,想快点过去这一趴,再不过去,我都要堵死了~我为啥要把老穆写成这样,呜呜呜呜呜~ 第63章 抗争   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应该早就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子女恭顺、孙辈绕膝本是最平常不过的天伦场景,但对于掌管家族命脉的老人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吃罢早饭,穆秉章依旧会戴上老花镜,读取来自集团秘书办的工作简报。对于重要工作,也没有人可以越过他的批复,随意达成决定。他的闲暇时间远比外人想象中的要少,即使是在饮茶、浇花、拾掇果园时,他的大脑多半也还是在思考工作上的问题。   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闲下反倒成了一种负担。但医生的叮嘱,他还是不得不听,尽快选出可以支撑家族企业的接班人,他才能正式地“退休下岗”。这是当务之急,却也是慎中之慎。尽管他对那个孩子寄托了满满的希望,但依旧容不得出现一丝差错。   然而,最近他越来越发现,出现在那孩子身上的差错,已经越来越多。不管是那个想要假戏真做的姑娘,还是昨晚那场车祸的真正起因,穆秉章都不可能无视,更不可能不追究。   穆秉章在等他回来,等他认错,等他表明断绝一切无关事物的决心。如若不然,穆秉章也有其他的办法。比如,扶植其他候选人给他施压;比如,就以那个姑娘为赌注……   当佣人过来通报穆至森回来的消息时,刚用完晚饭的穆秉章正坐在餐厅里。他随手翻看着上午还未看完的《金融时报》,身边还坐着一个低眉顺目的黄友文。   穆至森走到门口,楼里便有佣人迎上来。   他们都知道昨晚穆至森所经历的事,所以此时的言语和动作都是尤为关切的。   穆至森不习惯这样的热闹,他摆了摆手,问他们道:“爷爷呢?休息了没有?”   其中一位佣人摇了摇头,向他指了指餐厅的方向,“老穆总用完了晚饭,在餐厅等您。黄医生也在。”   穆至森微微颔首,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小丁,对他说道:“你的事,找机会我会和祖父说的。今后,你想做什么工作由你自己做主。”   小丁怔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换下外衣的穆至森,从佣人手中接过一杯白开水、几粒药丸,走进了餐厅。   当他走到餐厅门口时,脚步略有迟疑,等穆秉章抬眼看到了他,他才开口出声,“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只看了他一眼,便托了托从鼻梁上滑下的老花镜,继续翻阅手中的报纸。   而黄友文见到他,旋即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我还在想是不是小丁开错路了,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穆至森一张冷脸对着黄友文,“麻烦黄医生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我爷爷说。”   黄友文脸上的笑僵了僵,人便紧着离开座位,“好,正好我出去消消食。”   穆秉章这时才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来,对黄友文说道:“辛苦了黄医生,耽误你一天的时间。”   黄友文回头,谦逊地对穆秉章笑道:“没有没有,老穆总您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儿。”   穆秉章微微颔首,黄友文这才真的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穆家子孙两人,穆至森走过去,站到穆秉章的身边,并不再开口说话。   穆秉章抬手,接过穆至森手中的药,而后放进嘴里,用水送下。   难咽的药粒,总会在他干涩的咽喉处哽那么一下,让他不由得蹙眉。他又多喝了两口水,才把这种难受的感觉压制住。   “不会开车就别瞎开。这次没有受伤是万幸,那下次呢?高家就非得让你来当司机?”穆秉章的语气里夹杂着埋怨还有严厉,穆至森沉默着,听他继续说:“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上去休息吧。”   “不休息了,一会儿去趟公司。”穆至森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几天就别去了。”穆秉章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没打领带,没系袖扣,连衬衫上都起了褶子,全然不是他从前一丝不苟的模样。尽管他这是刚从医院回来,但穆秉章还是嫌恶般地摇了摇头,“上楼冲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一会儿再让黄医生给你看看有没有大碍。行了,看你回来我也就踏实了。”   穆秉章说完起身要走,穆至森却终于按捺不住地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爷爷,有件事,我想和您道个歉。”   穆秉章听到“道歉”二字,脚步蓦地停下,脸上也随之浮起了笑意,“什么事?需要你和我道歉?”   “是。”穆至森垂下头,回避开他的眼神,“先前在橘园里,我带回来的那位,不是我的女朋友。还有,她的父母也不是什么航运公司的负责人。”   穆秉章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原本就对小丁的判断有所怀疑,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去相信,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和庸俗的常人一样无端卷入什么感情的问题?他伸出手点着穆至森笑道:“那次是和你表弟怄气呢吧?我早看出来了。你说你们兄弟俩啊……”   老人正想要表现出慈爱的一面,穆至森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爷爷,我想说的是……是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穆秉章的手连同脸上的表情蓦地僵住,他浑浊的双眼里映出那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孩子,忽然又涩又痛。   “你……”悬在半空的手颤抖着指向那个孩子,嘴角的笑已经耷拉成了哀愤的表情。   穆至森的头一直低垂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祖父抗争,可只要一想起余知欢,他的心就像被人一点点地撕开一样,是无法干脆了断的折磨疼痛。   “爷爷,我是真的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希望爷爷能理解我……”他低喃着这句话,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老人面前,显得像个没什么用的孩子。   老人看着眼前穆氏集团的第一接班人如此不争气,他松弛的眼皮下,那双晦暗的眼睛渐渐凌厉起来,“你喜欢她,可以。你为她花钱,可以。但你为了她,去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改变整个穆氏家族的发展计划,那就不可以!这是什么?这是用了心!动了情!这是沉溺一己私欲、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你告诉我,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整个穆氏集团上千人现在都比不上你一个人的感情重要了吗?!”   面对祖父的质问和指责,穆至森感到无地自容。他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没有从前的上进心,变得比从前优柔寡断。这些改变在别人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可最重要的一点改变,却是他最最不想和她分开的原因……   “爷爷,和她在一起后,我变得开心了。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开心……甚至……我甚至都快忘了父亲和母亲的事……”   当穆至森说出这句话时,穆秉章已经扼制不住心中的失望和叹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就像是一个不能打破的魔咒,再一次降临到穆家人的身上。他缓缓地开口,年老的声音已经沙哑:“开心?你觉得你的父亲开心么?忘了?忘了你还背着我去查你母亲的事?”   穆至森的心沉了一下,他在祖父的脸上又看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表情,这是从前只要他问及父母的事,祖父都会有的样子。他很怕看到祖父这样,所以在他懂事以后,便再也不向祖父询问父母的事。然而,母亲的离世总让他觉得不像祖父说的那样简单……   “爷爷……”他鼓起勇气,不管祖父今日的心情还能再如何差,他只想要解开心里的谜团,“我母亲不是难产而死的,对不对?她生下我以后,是不是因为精神问题,还住过很多年的精神病医院?”   穆秉章原还算健朗的身子一下佝偻了下去,他苍老的手撑在桌面上,耷拉着的眼皮底下,那对晦暗的眼珠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爷爷,父亲死时,我见过他手里拿着的那封信。我认不全信上的字,可我认得署名是母亲的名字。也记得信上的日期,是在我七岁那年。如果信真是母亲写的,那母亲就不该是在我出生时就去世的。爷爷,我……”   “啪”的一声,穆秉章一掌用力地扇向穆至森的半边脸颊,“我不想对你提起这些,是可怜你的身世,是怕你自责,是不愿想起你父亲自打你母亲死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如果你觉得你母亲不是因为难产而死可以让你的负疚感减轻一些,那你就这么认为好了。可我儿子因为一封不知所谓的信而自杀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些别有用心的造谣者!”   那一巴掌很重,但也不及祖父这番直戳他心肺的话。“轰”的一阵耳鸣,仿佛有一张黑色的网将穆至森的身体紧紧地罩住。上面有无数的密密网眼勒得他皮肤渗血,勒得他口鼻无法呼吸,勒得他挺拔的身形一瞬之间如一棵被人拿刀不断砍斫的大树。他的身体很疼很疼,疼到支撑不住,而后轰然倒塌……   负疚感。他对他的母亲、父亲,甚至祖父,都有深渊一般不可估量的负疚感…… 第64章 重病   余知欢离职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吴庆和找她聊过两次,始终没搞明白这姑娘为什么非要离职。尽管珊石岛项目被取消,可在他看来,上面还愿意给她升职,就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加上她能力不差,说不准再过几年都能超过他的位置。然而,余知欢给出的理由是想换一个新的环境,觉得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已经没有了新鲜感。年轻人的想法,吴庆和实在是想不通,所以他也没法说服余知欢继续留下来。   今晚,余知欢在公司附近的火锅店请几个要好的同事吃散伙饭,大家凑在一起,除了表达对余知欢的不舍以及真切祝福以外,余下的内容便是疯狂吐槽和八卦。此时的余知欢,已经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听着大家海聊。身边热闹着,她的脸上也一直笑着,可心里始终是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说到先前聚餐穆至森也参加的事,弄得她空空的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而阮珍妮听到有人提及穆至森,她的八卦小雷达便瞬间启动了,“你们发现没发现,穆总都好久没来公司了呢!”   除了余知欢以外,其余人都点了点头。余知欢对此并不知情,从她递交离职报告以后,她就连着休了五天的年假。至于穆至森那边,在她发出分手信息以后,她便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从他那栋公寓里再次搬出来。现在听阮珍妮说他已经好久没去公司,她的心便没来由地沉了一下——难道,在那场车祸中他受的伤很严重吗?   余知欢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问阮珍妮:“他不是工作狂么?怎么也旷工了?”   “是啊……”其余人也是一脸困惑,都在等阮珍妮的“可靠”消息。   阮珍妮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压低声音说道:“据说,是病了呢,没准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了。我听秘书办的 Lynda 说,可能马上就会来一个代理 CEO,听说是穆董的外孙。”   “啊~”有人发出一声哀叹,“怎么又要换老板啊!”   “是啊,这才刚把那位的工作风格摸清一点,又要换人?”   “可不是么?穆总虽说挺严苛的,但是起码还算看重咱们部门。以前哪个部门都能对咱们指手画脚,自从穆总对咱们委以重任以后,这情况就基本不存在了。我可真怕一夜又回到解放前啊!”   “天哪,我不要,这几个月发的奖金我还没焐热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只有余知欢忍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珍妮,你没问问是什么病么?严重还是不严重?”   阮珍妮轻叹一声,“是什么病不知道,那是老板的私事,秘书办估计都不清楚。但看这样子应该是挺严重的,据说连股东大会都要延期了。”   听到这话,余知欢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发觉自己的心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硬。同事们已经开始在聊下一个话题,她坐在位置上呆愣了一会儿,而后借着上厕所的由头,离开饭桌,去卫生间打了个电话……   当肖易阳接起电话,听余知欢说明事情以后,便劈头盖脸地将她数落了一通:“我说欢姐啊欢姐,我以为你是彻底想通了,怎么还是不想和他断呢?难道你还真想当穆家的少奶奶?是不是觉得生活太如意了,非得经历点风雨?”   余知欢在电话那头,已经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肖易阳,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就问你一句,你帮不帮?不帮我找别人去!”   肖易阳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还是吭哧了两声,无可奈何道:“你还想找别人?这种事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他说的就是大实话,余知欢这辈子就认识两个有钱人,一个肖易阳,一个穆至森。想要通过有钱人的圈子打听某位有钱人,阮珍妮显然是不行的,所以除了肖易阳能帮她,怕是谁都无能为力。   一个小时过去,余知欢的散伙饭都散了,肖易阳的电话才拨回来。余知欢紧张地按下通话键,屏气凝神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喂,欢姐。”肖易阳的语气听起来是难得的严肃,这让余知欢惴惴不安的心更是悬了起来。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余知欢几乎没有迟疑。   电话那头的肖易阳倒是犹豫了一下,“坏消息就是……穆大少爷是真的病了,挺严重的,但是好像和车祸没什么关系……”   悬着的心忽然沉入了谷底,这是她内心最不想听到的消息。不是因为受伤,那得是多严重的病才能让他不来上班,并且连股东大会都延迟?   余知欢已经不敢再想下去,连肖易阳从电话里都能感受到她此时担忧的情绪。   “没事儿啊欢姐!没事儿!”肖易阳尽量开始用轻松的语气和她说话,“你看他平常那么精神、那么爱摆臭脸的样子,能有什么大毛病?他们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儿啊,就是爱小题大做!我看啊,没准就是感冒啊、头疼啊,三五天的病非得调理个十天半个月!简直就是不浪费点钱他们就难受!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特别有道理?”   “好消息呢?”余知欢对他作出的分析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只希望接下来听到的消息,能让自己不安的心绪稍稍平静一点。   “好消息?”肖易阳差点都快忘了这个是不是该算好消息的消息,“好消息就是啊……你休假的这些天里,有个和穆至森关系不一般的人一直在找你,结果,就找到我这儿了。我怕你心烦,就把她给打发了。如果你想知道穆至森现在的具体情况,我觉得,她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谁?”余知欢问。   “高氏集团你知道吧?和他们穆家是世交,那人也就是穆至森传说中的……的未婚妻。”   “高娜是吧?”肖易阳话音刚落,余知欢就很淡定地说道,“你有她联系方式?发过来给我。”   肖易阳愣了愣,反问道:“你确定?”   “嗯。发给我。”余知欢语气冷静,又重复了一遍。   “哎,行吧。你可别跟人打架啊……”   肖易阳嘱咐的话还没说完,余知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从手机里翻出高娜的号码,想了想,在把号码发出去之前,还是在信息里又加了一句,“打架的话,你可得叫我,咱们人穷志不穷!谢非有的,他们都得有!”   PS:熬了这么久,俩苦命鸳鸯该见面了啊! 第65章 情敌   余知欢从肖易阳那要了高娜的电话以后,当时便打了过去。然而那晚,高娜在参加一个朋友聚会,等聚会结束才得空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不仅有好几个陌生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这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原本已经玩得筋疲力尽的高娜,在看到那条信息以后,顿时有了精神。也不管这会儿已经是几点,她按下那个陌生号码就拨了回去。   余知欢接到高娜的回电时,是凌晨四点多钟。这些天她失眠严重,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她刚刚睡着的时间。在迷迷糊糊中,她伸手摸到了手机。没看来电的是谁,便接通了电话。   “喂,是余知欢小姐吗?我是高娜,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未等余知欢开口,电话那头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自报了家门。余知欢终于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探身去把床头灯打开,并且调整了一下带有睡意的嗓音,对电话里的人说道:“是我,高小姐。我想找个时间约你见个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余知欢话音刚落,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比刚刚更加兴奋的声音,“方便!我早就想跟你见个面了!你发个地址过来,一会儿八点半左右,我就过来接你!”   “……”余知欢被这位高家大小姐的直接吓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约一个折中的地点见面吧,我觉得这样会好一些。”   “不不不。”高娜拒绝她的提议,“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我先回去换洗一下,你把你的地址发来,一会儿咱们八点半准时见面。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儿见!”   余知欢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拿着手机,蹙眉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再也没了睡意。最后,她还是把现在的住址——她在公司附近临时租住的日租房的地址,给高娜发了过去……   早上八点半,高娜开着她的黑色大 G 准时出现在了余知欢的楼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小区之说,矮楼挨挨挤挤地贴在一起,要停下一辆车还真是不容易。不过高娜可不在意这些,她只想接上余知欢,赶紧去将她的老友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早起上班的、上学的、遛狗的、买早点的,来来往往的住户都往她这儿看,她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就靠在车边供人们“欣赏”。   直到见着余知欢从那黑漆漆的楼里出来,她才露出笑脸,高举着手臂挥舞起来,“知欢!这里!”   余知欢对她这样自来熟的称呼感到很不习惯,而对于她们这样尴尬的关系,她以为也不该出现这样亲昵的称呼。于是,她并没有礼貌性地回高娜一个微笑,而是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走到高娜的面前。   “高小姐,我住的地方不方便待客。还请麻烦开车到附近的咖啡馆吧,有些事,我想和您聊一聊。”余知欢不多说一句客套的废话,摆着的那张脸也是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这样子可真像是穆至森那个“冷冰块”啊,高娜心中暗叹,这姑娘怕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行,上车吧!”高娜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她拉开车门,让余知欢坐到副驾驶,而余知欢也没有推托,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开到了一条较开阔的街巷上,余知欢才开口说道:“请就在这附近停车吧,这里有间咖啡馆。”   高娜没有理会余知欢的话,还是脚踩油门继续将车往前开着。   “高小姐?”余知欢侧头看她,并且又提醒了她一次,“可以停车了,这里有咖啡馆。”   高娜也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咱们不去咖啡馆,我带你去见老穆。”   “……”余知欢又蹙起了眉,她突然有些反感他们这些有钱人捉弄别人的“游戏”,连带着,她也突然不想了解穆至森的近况了。于是,她深呼吸了一下,对高娜说道:“对不起高小姐,我不想去见他。我约您见面,只是出于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因为怕您多想,所以,想说找个咖啡馆坐下来聊一聊而已。嗯,仅此而已。不管您二位以后想继续怎样的关系,我都不想再掺和进来了。这话,您自己知道也行,转达给他也行。总之,我现在连他的病情也不想了解了。麻烦您停车,我下去。”   余知欢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听得高娜连连摇头,“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可是有些事是老穆的私事,我不想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把他那些事全都告诉你,或者自作主张地替他解释什么。所以,在我看来,你们更需要见上一面。有什么事,你俩开诚布公地说,你愿意信他就信,不愿意信他,也是没办法,我才是那个最不想再掺和进来的人。”   余知欢冷笑了一下,“他要是想解释,早就解释了,何必等到现在却还连一句话都没有?”   高娜叹了一声气,对余知欢说道:“他这是要面子。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不想让你见到他,是怕你嫌弃他。我知道我现在强逼着你去见他,这种行为很不好。但我是真的可怜老穆,我觉得只有你能帮一帮他了。”   “帮他?”余知欢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又能帮他什么?”她的家既不富庶,又没有背景,高娜说出“帮”这个字,让她觉得荒唐且可笑。   高娜侧头看向余知欢,并从方向盘上拿下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哪怕你扇他一个大嘴巴呢?把他扇醒了,也是在帮他。”   高娜的手将余知欢的手攥了攥,不知道是怎么了,原还把她当作是情敌的余知欢,此时却好像是被她委以重任的盟友。   余知欢不再拒绝什么,她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只是说了一句:“穆家恐怕是不会让我进去。”   高娜轻敲方向盘,对她狡黠一笑,“你放心,穆家我熟得很。”   ……   当那一幢幢犹如城堡式的建筑逐渐进入余知欢的视野里时,她的心里还是不安地打起了鼓。她想到了她第一次来这儿的情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上,没有一点真实性可言。住在这里的穆至森,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她不敢走近这里,也不知道走近后,面对他,该说些什么。在那个小公寓里,他们可以没有隔阂地彼此贴近。可在这里……   高家人算是这里的常客,门卫见到高家的车牌便殷勤地让道开门。高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余知欢顺利地送进了穆家的大门。然而,这只是整个计划中最为简单的第一步。能不能让这一对“苦命鸳鸯”得以相见,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高娜停好了车,便对余知欢嘱咐道:“我先进去把穆爷爷引开,再找个人出来,把你带进去。你别紧张,大大方方地进去,就没有人会怀疑你。”高娜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俩长话短说啊,我不知道能拖住老人家多久。”   余知欢确实有些紧张,甚至刚才在进大门时还生出了一丝退缩的心,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高娜说了一声:“谢谢。”   高娜拍拍她的肩,玩笑般地说了一句:“别再把我当情敌就行了。”   ……   余知欢等在车里,高娜先进去。   高娜手里拎着几袋特地托人弄来的稀奇花种,准备用来讨好穆至森的祖父。小女孩一来,老头明显高兴了许多,他的孙子和外孙才不会给他找什么花种,一个成天冷着脸,一个成天嬉皮笑脸,怎么看都不如别人家的孙女来得贴心。   高娜一声声“爷爷”亲热地叫着,老人就想不了太多的事情。本以为她是冲着自己的孙子才来的,但看这样子,高娜这丫头并不清楚他生病的事情。她不问,穆秉章自然也不想多提,毕竟传扬出去,那些媒体又该捕风捉影。   高娜嘴甜,把老人哄得很是开心,一下说想帮他拾掇花园,一下又说想参观果园,几乎要把他一上午的空暇时间全都排满。不过,难得有人来陪自己打发时间,穆秉章的心里也很是乐意。   趁着穆秉章去换身上的装备,高娜偷偷溜到了穆家的后厨。高娜在后厨那些忙碌的身影中找到了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张妈!张妈!”   高娜两声轻唤,张妈热情地迎了过来:“呀!娜娜小姐来啦!留下吃饭吗?我锅里正做着汤呢!”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高娜一面说着,一面就把张妈拉到了角落里。   张妈一见这情形,就思忖着这孩子准有什么事儿,“娜娜小姐,这是有事儿找我吧?”   高娜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凑到张妈的耳边就是一阵耳语。   张妈先是有些意外,然后重重地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阿弥陀佛,没准那姑娘一来,少爷的病就好转了。”张妈合起掌对着西边拜了拜,这几日以来的担忧便消散了不少……   白的墙,白的窗,白的天花板,以及空白一片、无法正常思考的大脑……有时,这些仿佛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有时,这些又好像只是游离于他身体之外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穆至森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屋里呆了好几个日夜。即便躺在床上,他也不敢合眼。夜幕降临,太阳升起,如此一直枯燥地循环,就像时间给他的身体上了弦,秒针追逐分针,分针追逐时针,时而相遇,时而分离,不曾停止的连轴转动,让他的精神时刻紧绷,让他的身体感到疲惫无比。   他感到自己的病又回来了,从前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和无力感正将他逐层包裹,只要一闭眼,那些可怕的东西便会将他吞噬。   然后一切将变黑暗,一切将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令他噩梦不断的夜晚——一切都是黑色的,当七岁的孩子推开父亲的房门,在黑暗之中摸索着逐渐接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时,黑色的噩梦便从此开始纠缠着他……   后来,父亲的葬礼他都没能参加,他被锁在这间明亮的屋子里,对着白色的墙,白色的窗,白色的天花板,吃药,治疗,然后才能摆脱噩梦,艰难地睡上一觉。   现在,他的床头也放着药,可他一粒也不想吃。医生来了又走,他却一句话都不想说。屋里的早餐放凉了,便会有人进来取走。他只顾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犯愣,并不会在意进来取走东西的人是谁。   人进来后,门就被带上了。穆至森的眉头微动了一下,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是……真的病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穆至森酸涩的眼睛蓦地眨动了一下。   “……余知欢?”   他坐起身,话都没说完,便看到余知欢扬手挥过来的一巴掌……   PS:本来昨天是写好了的,今天又推翻重新写了一下~好难,老穆好难,我也好难,呜呜呜~ 第66章 想要我么   纤细的手腕被穆至森握住,一动也不能动。   余知欢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出来。   麻木了几天的穆至森,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抓挠了一样,仿佛恢复了知觉。   他坐起身,却依旧将她的手腕攥得紧紧,“余知欢,是你么……”   余知欢挣不脱他的手,掉着眼泪恨恨地说道:“你放开我。”   听到她的声音后,穆至森那颗游离在另一个世界的心彻底被拽了回来。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而是手上突然用劲,将余知欢拉过来紧紧地搂住。   余知欢跌坐进他的怀里,下意识地回抱住他以后,便是反抗和挣扎。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穆至森的身上,一开始余知欢是真的用力,可后来力道渐弱,是因为她发觉他的身体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瘦得让人还哪里忍心再这样对他。她彻底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埋在他的胸膛前,咬着唇却还是哭出了声来。   穆至森把脸贴在她的发顶,骨节愈发分明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他说:“余知欢,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余知欢心里抽痛了一下,抬起自己满是眼泪的脸,看着他说:“是,就把现在当作最后一面好了,反正你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穆至森的眼眸垂了下来,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我没有这样的打算,你不能误会我。”   余知欢抬手抹了抹眼泪,对着穆至森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误会太多了,多到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向你要个解释。穆至森,我觉得自己走不进你的心里,无论我用多少真心。”   穆至森摇头,连声地说:“不是这样的,余知欢,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余知欢拿手指了指他左胸膛的位置,问他道:“你问问你自己,这里有我么?说好了要一起见我爸妈,你有急事,你走了。好,我不生气,也不对你刨根究底。可你离开一天、两天、三天……多少天了,你找过我么?你对我说过一个字么?我每天守着手机,连夜里都在等,可最后等来一个你去接别人家父亲而因此遭遇车祸的消息……不怕你笑,即便是这样,我都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受了伤……原本以为,‘分手’两个字发出去以后,就能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在听到你病了的消息后,我竟然还这么死皮赖脸地跑来看你……穆至森,你对我避之不及,对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自作多情了……”   穆至森的心里装满了她的委屈,他抱着她往自己的床上一带,将她制在自己的身下,“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解释,可以回答。但你能不能先把‘分手’两个字收回?”   余知欢的两只手腕被他扼在枕头两边,身体也被他的身体抵着,即便挣扎了几下,也还是不能动弹。她撇过头去,赌气地说道:“不能。去找你的‘高小姐’‘矮小姐’吧,她们都更了解你,不是吗?”   穆至森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喜欢她这样子,于是伏下身子,忍不住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余知欢有些羞恼地正过脸来,对着他,气呼呼地说道:“你……你好好说话!”   穆至森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余知欢绷着身子,看他的唇压下来。贴在她的唇上缠磨,又将她的唇含住。她蹬了两下腿,绷着的身子便软了下来……   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上移,张开,与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也终于在心力交瘁的时候得到了最为熨帖的安慰。在他的大脑里,现在不再是空白一片。有她的笑,有她的泪,有她在最动情时流露出来的、可以直挠他心底的微妙表情。   身下的这个女人就是他完全不能抵挡的攻势。他对祖父所说的就是实情,她能令他开心,比什么药都来得有用。   余知欢捧着他的脸,与他回吻。手指抚着他瘦癯的脸颊,眼泪就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下去。   穆至森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小声地对她说“对不起”。   余知欢把他的头搂在自己怀里,用哄慰的语气说着好似命令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病了就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知道吗?”   穆至森在她怀里点头。那些事很难做到,可他想听她的,尽力去试一试。   余知欢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还含着泪水的眼睛里便已经全是笑意。   穆至森疲惫的心正在慢慢纾解,他又忍不住与她接吻,并稍稍抬起一点自己的身子,好让他的手能去解开她身上的衣裙……   余知欢微喘着从他密不透风的吻中抽离了一下,有些担心地说道:“高娜说,她拖不了你爷爷太长时间,我们还是不要……不要……”   “我想要。”穆至森的胸膛起伏着,如深潭一样的双眼望着忐忑不安的余知欢,“你呢?想要我么?”   余知欢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而身体里的欲望也随之愈燃愈烈。她抬手,用指腹在穆至森的耳垂上轻轻搓了搓,嘤咛般地对他说道:“你不在,我都开始失眠了……”   穆至森笑了一下,心里顿时被填得满满。然而,逗弄她的心思又起,他用手捏着她的下颌轻轻晃了晃,故意问道:“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余知欢忍着笑,白他一眼,然后说道:“是叫你快点回来上班的意思,大家都担心你不在,回头没有好老板给发奖金了。”   “你都辞职了,我回不回去上班这事儿还用你操心?”穆至森说着,便伸手探到她裙底,并在她臀上轻捏了一下,用上司的口吻对她说道:“不好好说的话,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发给你。”   “周扒皮!”余知欢低骂一句。   “嗯?”穆至森的手已经不知道进到了哪里……   余知欢受不住地“哼哼”了一声,只觉得身下的底裤洇湿了一片。   她忍了又忍,最后,咬了咬唇,抬手搂住穆至森的脖颈。   穆至森低头,让她附到他的耳边,听她用很小很小的气声说道:“穆总,我想你了,回来陪我,好不好?”   PS:行么?够甜么?还需要补充章么?(#/。\#) 第67章 自杀   原以为只要见了面就什么都解决了。现在面也见了,话也说了,就连爱都做了,可余知欢却越来越难受了。   她坐在高娜的车里,蜷着身子,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只要一想起刚才的画面,不论是笑的,还是哭的,她的心里都是一阵的刺痛。   高娜拉开车门,看到她这状态,不由得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老穆欺负你了?”   余知欢听到动静,抬头坐好。   “没有,他没有。”她收敛了一下情绪,回答高娜。   “那就好。”当不明状况的高娜看见余知欢脸上那两抹浅浅的红云时,也多少猜出了个大概。她笑了笑,便坐进车里。   “老穆他……好点没?”车子驶出穆家的大门,高娜才接着问道。   余知欢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对高娜说道:“看起来不太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我的……”   高娜侧头,冲她飞了一眼,调笑道:“那肯定得听你的。”   余知欢抿了抿唇,心想着,要是真像高娜说的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吧……   手机震了一下,是穆至森发来的消息。刚刚离开时,她就已经把他的号码给重新加了回来。   “余知欢。”   屏幕上只有她的名字,好像能听到他在轻唤着她一样。   余知欢看到后,很快便回了过去。   “嗯,我在。”   穆至森用手机拍下桌上喝剩的那半碗粥,给她发了过去。   余知欢看到后,唇角微微露笑。   “以后每顿饭都发给我看,好不好?”   “好。”   虽然隔着屏幕,穆至森仿佛都看到了她的笑。于是,他也笑了一下,又拿起手机打字。   “你到哪了?”   余知欢看了一眼车窗外,然后低头回复他。   “不知道,还在高娜车上。”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约有十多分钟的时间,穆至森才回过来。   “你问的那些问题,刚才没来得及回答。如果你想知道,问高娜也可以。”   怕她有什么误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有些事,她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   余知欢并没有往吃醋那方面想,她只是觉得,他可能不想提起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事。对此,她很谅解。于是,她回道:   “好,我知道。那你歇一会儿,等我到了家,我再告诉你。”   消息发完,余知欢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穆至森的“家”,忍不住问高娜:“高小姐,穆总的父母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么?”   车子驶离穆家私人庄园,高娜听到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哎,老穆吧,也是个可怜的。这些事,他从没和你说过么?”   余知欢摇摇头,“没说过。总觉得他不愿意说。原来我也不想问的,但看他现在这样,大概和这些事有一定的关系。他说,如果我想知道的话,可以问你,所以……”   高娜会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她关了车里的电台。   “我知道的不一定是对的,但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尽量告诉你。”高娜说着,便放慢了车速,接着有些感慨地回忆起来。   “在老穆 7 岁的时候啊,他父亲就去世了。是自杀。”   “自杀?”余知欢被这个词吓到了。   “嗯,自杀。”高娜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记起那张酷似穆至森的中年男子的脸。那张脸被登在报上,和黑白的报纸一样,是一张黑白的照片。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去穆家的时候,也见过他几次。话少,她对这位大人的印象并不深刻,甚至不如报纸上的照片来得清晰。   “人没的时候,是老穆发现的。可能是因为见到父亲的死状而受到了惊吓,然后他就大病了一场。再后来,老穆就不来学校了。听说是转学了,反正之后的几年,我都没再见过他。再见面,大家都已经在国外留学了。他在学校参加马术社,正好我也在。不过我比他大一届,当时也并不怎么理他。”   应该说,是穆至森这块木头不理别人才对,总是独来独往的,没有一个朋友。要不是因为马术社的事和他有过争执,他俩的交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上那么一点。   “那他的母亲呢?”余知欢问时,已经做好了再次吃惊的准备。   “他母亲在他生下来时,就不在了。都说是难产。”这是听家里人说的,因此高娜才一直对这个比她小了一岁的孩子感到同情。否则,依着她的性子,才不会每次都不和他计较。   说到这时,高娜伸手拍了拍余知欢,玩笑般地提醒她道:“你可别因为这些事以后处处让着他,他这人,别看闷不吭声,也是得寸进尺得很。”   余知欢点点头,想起了刚才俩人在亲密时,她无意间在他床头的位置瞥见的那个白色小药瓶。他抱着她亲吻的时候,她刻意记下了药瓶上的字母。   这会儿她打开手机,把脑海中的字母挨个儿输入——长长的药品说明,夹杂在其中的一个词显得尤为刺眼——抗抑郁。   余知欢的心沉了沉,又问高娜:“所以,他父亲是因为有抑郁症才自杀的么?那他现在不会也……”   高娜又更沉地叹了声气,“他父亲就算有抑郁症,也是因为他母亲。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母亲是因为生老穆难产才去世的,可谁知道七年后,突然有一封出自他母亲的信出现。他父亲因为看了这封信,才自杀的,没有人知道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老穆这几年一直在找线索,就在前几天,得知了一个重要的知情人。原本他是要赶去见那个人的,但是因为暴雨,他出了车祸,耽误了时间。那个知情人因为正病重着,还没等老穆赶过去,人已经不行了……”   余知欢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紧攥着,她又想起了穆至森床头的白色小药瓶,还想起了那日暴雨前后发生的事。不用再让他解释什么,他所做的那些事,她现在都一一清楚并谅解了……   *   一个人的日租房里,余知欢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噩梦惊醒。每一个梦都和穆至森有关,又好像是和他父亲、母亲有关。总之,结局都是不好的,每回醒来,她都是一身的冷汗。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已经搬回他们的公寓等他。其间他们的联系很少,只要穆至森不主动找她,她并不敢贸然地去打扰他休息。之前写的辞职报告原本已经通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打了回来,而这次余知欢没有再坚持。虽然公司既没给她升职,也没给她加薪,那顿散伙饭也是白白吃了一顿,但她还是留下,只是为了等 26 层的那个人回来。   这些日子里,她一个人吃饭、睡觉、上班。穆至森不在,她却比从前更要加倍努力地工作。每天起早贪黑,一心扑在工作上,她想着等穆至森回来的时候,能让他看到一个更有进步的自己。虽然她清楚,自己不管做多少努力,在别人眼里也还是很难与他匹配,但她知道,穆至森乐于见到她的每一点进步,而她自己也开始渐渐沉湎其中。   这一天,正当她埋头工作的时候,秘书办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已经很久没有与 26 层的秘书办有过交集了,这一通不冷不热的电话,简直让她有些激动和兴奋。   姚倩以一贯冷漠的语气在电话里通知她上来一趟,余知欢脑中的念想,已经让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到了耳后。   她根本来不及再做他想,挂了电话后,她立马从行政处申领了一张能刷开 26 层电梯的临时卡,迫不及待且光明正大地刷电梯上楼。   从 8 层到 26 层,她不知对着镜面的电梯厢壁整理了多少次自己的容妆。   头发一丝不苟地被她别到耳后,衬衫上一点微小的褶皱都被她捋得几乎看不出。她就像要去面试工作那样认真又紧张,比她第一次去总裁办公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电梯门打开,她的心里还在想,自从那日他们亲密之后再分开,现在又要在办公室这样正经的地方见上许久未见的面,对他的想念到底是该释放还是收敛?第一句话是该说“我好想你”,还是该说“穆总好”?   当她决定自己什么都不说,等他先开口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   门是半掩着的,肾上腺激素被充分调动起来的余知欢已经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男人,让余知欢脸上的笑蓦地僵住。   她的确没先说话,甚至因为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露出了一丝气恨的表情。   “这么没有礼貌的吗?进总裁办公室不敲门,也不打招呼?”薛钰杰歪斜在老板椅上,脸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冒冒失失闯入办公室的女员工,“看来,余小姐从前到这间办公室里来,也是这么随便呀。啧啧啧,那我表哥可真有些公私不分了……”   PS:下章老穆回归呀,替老穆向仙女们求个票子啦! 第68章 穆总,我想讨好你呀   余知欢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语气嫌恶地说道:“薛先生,您在我们穆总的办公室里做什么?”   “穆总?”薛钰杰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他现在还算哪门子的穆总?”   余知欢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你什么意思?”   薛钰杰笑着摇摇头,而后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余知欢身边。   “以后啊,进这里记得敲门,客客气气地叫上一声‘薛总好’,才是你要守的规矩。”薛钰杰见她脸色愈发难看,心中便愈发得意,“今天嘛,就看在我表哥的份儿上,先这么算了。否则,害你失去工作的话,我怕他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薛先生,有话就明说,这样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意思?”余知欢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哪里还能听他再这样胡说八道下去。   穆至森别的事情余知欢可能了解得不多,但他的工作能力绝对是特别出众,并且是有目共睹的。虽然他现在的情绪和状态还不算很好,但老穆总再怎么着急,也不会随随便便地把他从公司剔除出去。对于这点,余知欢是坚信的。   薛钰杰笑着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对她进行一下安抚,余知欢却肩膀一闪,躲了过去。   薛钰杰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对着余知欢也没了刚才的好脾气。他冷哼一声,坐回那张老板椅上。   “让你来,可不是单纯找你叙旧的。”薛钰杰说着,便丢了一沓的文件到桌上,“把这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理清楚,然后做个总结表,交给我。”   余知欢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抱歉,这是秘书办的活儿,我干不了。”   薛钰杰嘴角噙笑,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外面,“看到没?姚倩的旁边还有个空位,一会儿我和人事的打声招呼,以后你就是秘书办的了。”   ……   这几个月里,余知欢经历了项目被取消、被迫辞职、辞职被拒、重新回归、恶意调岗等一系列坎坷的事,情绪反倒平稳了下来。她对薛宇杰此人的印象,除了纨绔以外,没什么脑子就是她对他的最主要印象。   秘书办的活儿虽然又多又杂,薛宇杰还常常给她找茬儿,且坐在秘书办那群人精中间,余知欢就像是一条安静的沙丁鱼被丢进了鲨鱼群里,整日提心吊胆,但好歹薛宇杰的一举一动,她都能一清二楚。有些经他手的合同,他常常看都不看就签上了大名,另外一些涉及公司资金的事宜,他虽然不交给余知欢来办,但余知欢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清楚……   这天,薛钰杰又交给她一堆的文件和报销单据,她从上午开始忙活儿,忙到了下班的时间还是没忙完。而薛宇杰本人几乎两三天才来一次公司,一来就故意交给她许多工作,导致秘书办的几个人,除了她以外,基本上天天都在摸鱼。   今天是周五,余知欢也不想留下来加班,于是一到下班的时间,她就抱着一堆未完成的工作打算回家再做。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就把接下来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到家以后先冲个澡,然后定个闹铃睡上一觉,七点半起床叫个外卖,接着边吃外卖边看综艺节目,放松到九点半,最后再来处理薛宇杰那些毫不紧急、Deadline 却被他设在今晚 12 点的恼人文件。   安排十分妥善,余知欢站在公寓的门前松了一口气。她把装着文件的大布袋子先放到地上,然后甩了甩手,这才去按门上的密码。   门打开以后,她还没走进去,便觉察出了不对劲——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从厨房传出来的,饭菜的香味也像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余知欢刚脱下鞋,却已经来不及换,赤着脚飞奔向了厨房——   一身素色格纹家居服打扮的男人,正围着围裙站在久未开火的锅灶前。见她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便停下手里翻炒的动作。   余知欢站在原地,愣住了。   穆至森放下手里的锅铲,抽了一张厨房用纸擦了擦手。然后走过去,浅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以为你会晚回来,还想做完饭再去接你的。”   余知欢仰着头,看他。   鼻子一酸,眼里盛着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便委屈地全都掉了出来……   穆至森心里一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这是?怎么好好地又哭了呢?”   他一面安慰,余知欢却哭得更厉害。穆至森没了办法,只能说道:“可别再哭了啊,再哭锅里的鱼都要糊了,一会儿你该说我的厨艺不如你了。”   余知欢把哭脸在他身上蹭了蹭,而后吸了吸鼻子,两只胳膊将他抱得更紧,“我不吃鱼,我就想哭,就想哭。”   “好好好……”穆至森的手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她的后背,一本正经地哄慰道:“那咱俩就站这儿哭,索性哭饱了,也不用吃饭了,给国家省粮食了,行不行?”   一句话就把余知欢逗得哭笑不得起来,“穆至森,你怎么突然还学会说这么冷的冷笑话了?”   穆至森笑笑,伸手擦了擦她脸上那一道道的泪痕,“冷不冷的,对你管用不就好了?”   余知欢揉了揉哭红的鼻头,用堵塞的鼻音说道:“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了还不提前跟我打招呼。不会……不会是和你爷爷吵架,然后偷偷跑出来了吧?”   穆至森脸上的笑僵了僵,而后平静地说道:“没有,别瞎猜。去洗洗手吧,就差这道鱼就能吃饭了。”   余知欢点点头,还舍不得从他怀里出来,穆至森却已经松开她,往灶台那儿跑了过去。   一瓢水被倒进锅里,锅里滋滋地冒着的黑烟让穆至森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关火,而后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假装埋怨地对余知欢说道:“看吧,这鱼是没法要了。浪费了一道大菜。”   余知欢走过去,抬起手来,用指腹抚了抚穆至森眉心之间那几道细细的褶皱,扁着嘴轻声说道:“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第一次见她认错认得这样干脆,这让穆至森反倒有些不适应起来,加上她刚刚哭得那样伤心,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嗯?”他握住她的手,眉心间的沟壑陷得更深。   “没有。”余知欢摇摇头,她不想刚见面就给他添堵,于是一双笑眼立刻弯了起来,“我饿了,我去洗手准备碗筷,那鱼你给我留着,就当烤鱼吃了吧,我不挑。”   ……   做坏的鱼,穆至森当然不会留。余知欢也自然没有因为吃不到“烤鱼”而不高兴。俩人面对面地坐着,一样的碗,一样的筷子,一样的笑,以及一样的对自己的心事闭口不谈。   “好吃吗?”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就算有什么心事穆至森这会儿也不大想去理会。   “特别好吃,我觉得比之前你做的那些西式的菜都要好吃。”这句话余知欢说得特别诚恳。   “你爱吃的话,以后每天都给你做。”穆至森说着,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的嘴里。   “每天吗?”余知欢忍住了想问的话,又改口说道:“好啊,那就每天都给我做吧。多做一点,第二天我还能带到公司里,让所有人都看看穆总亲手给我做的爱心便当!”   余知欢调皮地吐了吐舌,两个人相视一笑。   而后,余知欢低下头默默扒着饭,穆至森便一只一只地把虾剥好,放进她的碗里。   余知欢食不知味地嚼着虾,心里却越有些过意不去。看样子,他是当真和家里断了关系,要和自己在一起了。薛钰杰对她说的那番不明不白的话,现在她也终于了解了。不管自己值不值得他这么做,但是从今天开始,相扶相持地走下去那便是毫无疑问的了。   余知欢把碗里的一只虾用筷子搛起,送到他的嘴边。   “干什么?我可没想从你嘴里抢吃的。”穆至森闪躲了一下,故意说道。   “想什么呢穆至森?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不行吗?”余知欢站起身,想把虾硬塞进他的嘴里。   穆至森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哦,我剥的虾,你又拿来讨好我?你倒是很会省事儿啊余知欢。”   “那这样,我再给你剥一只。”余知欢抽了抽手,没抽动。   “不行,那多没诚意。”平常一脸冷漠的男人坏笑起来,让余知欢这种没交过几个男朋友的大龄女青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耳尖微红,不自觉地就往某些不可描述的方面去想。   “我……我替你刷碗……”她吞吞吐吐地又说了一个所谓的“讨好”方式。   “不用你,厨房的洗碗机洗得比你干净。”穆至森又陷入了那种逗她为乐的情绪里,眉眼间的阴郁此时都不知消散到哪儿去了。   余知欢也有许久没看到这样的他了。尽管先前的他也在笑,但那种笑里还隐约藏着压抑。   她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脸上的羞红还在,胆子却不由地放大了。她把桌上的菜碟轻轻推到一边,蜷起腿,爬上桌,跪在他的面前。   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蓦地松开。刚刚还以为占了上风的男人,见她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喉咙不自觉地发紧,“余知欢……你……你要干嘛?”   余知欢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缓缓地,把他拉近自己。   “穆总,我想讨好你呀……”   PS:咳咳咳~也不知道老穆身体还行不行,好像过于频繁了吧……(*/ω\*) 第69章 还记得第一次么?   “啊——”   穆至森将余知欢按在餐桌上,惹得她发出一声惊叫。   “还记得第一次么?”他俯身看她,黑曜般的眼眸里就像坠进了无数的星星。   第一次,她喝醉了,就是这样缠着他,夺走了他的初吻。穆至森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脑袋嗡的一阵响,流于身体内的血液就像沸腾了一下,烧得他脸烫、耳朵烫、脖子烫……   “什么……什么第一次?”余知欢怕摔,两只手紧紧地勾住他的后颈。   “第一次强吻我,就是你。”穆至森以一种要秋后算账的样子在和她说话。   “啊?我哪有!”余知欢矢口否认后,立马别过头。   穆至森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晃了晃,笑道:“那晚的事儿,你到底记得多少?”   “记得……”余知欢玻璃球似的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说道:“记得……你想亲我,我睡着了!”   “好啊!余知欢!”穆至森幡然大悟,“你竟然给我装醉!”   “我……我没有!”余知欢赶紧把脸捂上,以掩盖自己说漏嘴的重大事故。   穆至森心里觉得好笑,慢慢凑到她耳边,故意质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余知欢偏了一下头,正好与他面对面地挨在了一起。她的心砰砰乱跳了几下,然后不失理智地狡黠反问道:“那你呢?是在那晚就喜欢上我了么?”   穆至森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她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生气?”   一道送分题,被他解得像道复杂的问答题,余知欢在心里翻了个极无奈的白眼,却也还真想听听他真实的想法。   “不会,你说。”   听到余知欢肯定的回答,于是穆至森放下心来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画面。   之后,余知欢就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饶有兴味地说道:“大概……大概是从来没见过真的、光着的女人吧,所以喜欢……”   “什么?!”余知欢惊诧,而后是羞恼加气忿,“穆至森,要是那天晚上是别的女人在你面前光着,你是不是也得喜欢?”   “啊?”穆至森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这回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这可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主要是他也没想到,余知欢那颗智商不过百的脑袋怎么会突然转得这么快?   殊不知女人在这类问题上总是敏感,并且反应过激的。   “怎么不说话了你!”余知欢不高兴地推了推他。   “啊?要说什么?”穆至森刚想装糊涂,余知欢的手就掐了过来。   “啊——嘶——余知欢!你胆子可越来越大了!”穆至森一面痛呼,一面揉着自己的臀部。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余知欢嘴巴扁了扁,眼睛里就盛满了泪水。   穆至森一见,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片。像她这副模样他就已然吃不消了,所以还有什么更多的理由能和她分开?   “……傻瓜,我逗你玩呢,怎么又要哭?”穆至森拿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余知欢你别哭了,你一哭,我这儿就堵得慌。什么别的女人,都不如你一个折磨我折磨得厉害……”   余知欢吸了吸泛酸的鼻子,一手撑着桌面起身,一手将穆至森推回他的椅子上。   “别说的好像都是我的原因,是互相折磨吧?穆总……”   余知欢说着便凑到穆至森的面前,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自己的唇去堵住他的唇,用他的脸去挡住自己动不动就流下的眼泪。   假设他们回到那晚,她一定不把他当成谢非,也一定会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去控制自己。那晚鬼使神差的强吻,不能说自己是一点意识也没有。就像他说的,他没见过“真的、光着的女人”,而她也一样,没见过“真的、光着的男人”……   失恋的情绪加上酒精的作用,身体的冲动就愈发难以控制。可这世上又哪来的如果和时光倒流?说到底,还是自己先招惹了他,虽然后来也极力地想要撇清这段危险的关系,但是这个男人越靠近,她就越没办法去逃避。   说不清喜欢他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留恋着什么,所以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从前因为他的家庭背景,她觉得毫无安全感,只是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在和他相处,就算没有结果她也认栽。可现在呢?他从那个家里出来,和她站在了一起,那她就没有理由不去想他们的未来。但未来是什么?没有了家庭背景的荫庇,他真的能无所顾忌地和她谈及未来么?   随着一种安全感的建立,另一种安全感正在被悄然打破。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要抓住。不像从前,从前那种无所谓的心态已经慢慢在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想要和他构建未来的心,包括他的开心、难过,她都想要感同身受。没了光环的穆至森,才能和她平等地站在一起,尽管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但他们现在是真正地站在了一起。   她的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脖颈,用唇瓣和他缠磨着,温润的软舌一吮一吸,挑逗着他身体里的欲焰。   穆至森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从她口中攫取的津液。跨坐在他大腿上的余知欢,一面与他亲吻,一面将他衬衣上的一整排扣子解到了最后一个。   “怎么又瘦了……”她纤长的手探进他敞开的衬衣里,轻轻掠过他原本还算健硕的胸肌,心疼地说道,“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么?”   穆至森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今天这顿饭,是这段日子以来我吃过最香的一次。”   余知欢捧住他的脸,像看可怜的孩子那样看着他,“那以后我都陪着你吃,好不好?”   穆至森点头,眉眼里全是笑意。   “余知欢,你怎么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哦不,是善解人……衣。”   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惹得余知欢又好气又好笑,“穆总,您没来上班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天天躲在被窝里看冷笑话大全呢?”   “嗯,多学习学习,用来讨好你。”说到这儿,穆至森停顿了一下,他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下颌,说道:“你呢?不是要讨好我么?怎么讨好?”   余知欢抿了抿唇,拿起他的一只手去捂住他的眼睛,并且命令道:“那你自己捂好,不许偷看!”   穆至森嘴角牵了牵,说道:“那你可别想着逃跑……”   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间的裤子松了松。   “余知欢,你……”   “不准看!”   余知欢急恼地命令他,而此时的穆至森已经心跳如雷。他乖乖地自己捂着眼,靠在餐椅上,任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PS:唔……这个……那个……要不要展开写写呢?好像有些读者还蛮排斥这种 che 的~ 第70章 欺人太甚   穆至森失了力,靠在椅背上,微喘着看着余知欢,“还说不会,这要是会,是不是得把我弄死?”   余知欢抹了抹嘴角上残留物,然后爬到他身上,挺认真地问道:“吃了这个,不会怀孕吧?”   一句话让穆至森笑得身子都颤了起来。   “你别笑呀,我认真的!”余知欢紧张地拿手推他。   穆至森平静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逐渐认真起来。   “我们生个孩子吧,余知欢。”   穆至森的话让余知欢愣住了。   “生……生孩子?”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穆至森吻了吻她的发顶,严肃而果决地说道:“嗯,这可能是娶你进穆家最便捷的办法。”   *   穆家。花园里。   一排新的花圃中,几株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叶,已有了些要枯黄的迹象。   这些植物的主人,一面弯腰浇水,一面频频摇头。他的不满,一半来自这些营养不良的植物,一半来自身边那位心理医生的话。   “老穆总,至森这次发病,不是单纯靠药物能够治疗的。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既然能有不吃药就能治愈的办法,那就是最好的办法。所以……”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放他去找那个女人?”老人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了愤懑的神情,“黄医生,你我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想和你藏着掖着说话。至森的病,从小都是你给看的,我一直都很放心。只有这一次,我对你的治疗方法十分不认同。”   老人说着,便从花圃里摘下一片正在变黄的嫩叶放在手心,指给黄医生看,“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儿么?”   黄医生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笑说道:“我不大研究这些,您知道的。”   “是啊。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老人抬起头,感慨地说道:“再好的花儿,如果没有适配它的土壤,又怎么能养得活?我就算同意了放他走,你觉得他真能什么都不要,去和一个所谓的能给他快乐的女人在一起?”   “老穆总,我看得出来,至森这孩子和他父亲不一样,他不会……”   黄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老人便抬手表示不愿再听。   “不用跟我提那些陈年往事。所有的事,我都只看结果。你也一样,既然不愿意治病,那你就等着看结果吧!”   叱咤商场一辈子的老人是极强势且不容人辩驳的。哪怕黄医生有多丰富的职业经验,都没法在他面前从容不迫地表达自己的专业观点。   因为,他从来只挑对自己有利的听。   *   公寓里,刚刚有过鱼水之欢的男女背对背地躺在一张床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亲热过的模样。   两个人都没睡意而又各怀心事,被子一人占据一角,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当余知欢设定的闹铃响起,这才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九点三十分。余知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而后又转头悄悄看了一眼与她背对着的穆至森。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于是,她小心地下床,拿着手机和外衣悄悄溜出了卧房。   卧房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穆至森合着眼,眉心微微蹙起。   一楼的沙发上,余知欢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着,一沓资料放在地上,可供她随用随拿。其实并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都是穆氏集团这几十年来大大小小会议的会议纪要,薛钰杰现在要她把这些会议纪要里穆秉章的重要发言都整理成“穆董语录”,之后做成小册子分发给每个部门,供穆氏集团的每位员工学习。薛钰杰这个马屁拍得可真够厉害的,余知欢边想边在心里忿忿地骂人。穆至森但凡能学到他一点皮毛,兴许这第一继承人的位置就能坐得稳如泰山了。   然而,想归想,余知欢却知道,穆至森这人除了能想出“生孩子”的蠢办法外,是绝不可能靠拍马屁来博得老穆总的特别关爱的。一想起这事儿余知欢就有些莫名的烦躁。她摘下黑框的护目眼镜丢到一边,抬手抓乱了头发。一口气还没叹出来,就听到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她往楼梯那儿瞟了一眼,在穆至森看到她以前,又赶紧将眼镜戴好,并把一头乱发重新捋了捋,迅速扎成一个丸子固定在头顶。   她在“认真”地对着电脑屏幕敲打文字,仿佛没注意到穆至森已经走到她的跟前。   穆至森不在意她的漠视。他弯腰,随便拿起地上那摞文件中的几页看了看,而后坐到了她身边。   余知欢依旧没理会他,只是从他手里抽走那几页文件,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穆至森靠在沙发上,往她的电脑屏幕看了两眼,笑了笑,说:“你这办法看起来多少有点浮夸,我爷爷不会吃你这套的。”   余知欢微微侧了点头,然后白了他一眼,“你们穆家人是不是都这么狂妄自大、盲目自信?”   穆至森摸不着头脑,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余知欢狠敲了两下键盘,对着屏幕冷冰冰地说道:“没意思,睡你的觉去吧,别打扰我工作。”   穆至森无奈地叹了声气,“余知欢,我都说了,你做这些没用,你现在是要跟我拧着来么?”   “谁有功夫跟你拧着来?”余知欢按亮手机,丢到他的怀里,“11 点了穆总,您家那位好表弟让我 12 点前整理完这些,您看我还能按时完成吗?”   穆至森愣了一下,表情严肃地问道:“是薛钰杰让你干的?”   余知欢回过头,一边继续敲打键盘,一边说道:“您没有第二个表弟的话,说的应该就是他了。”   “欺人太甚。”穆至森的胸口堵着一口气,他伸手将余知欢的电脑拿过来,丢到茶几上,“他让你干你就干?余知欢,你是傻还是故意要气我?”   余知欢听到这话,心里的火也是压不住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穆至森,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楚说道:“你不欺人?生孩子在你眼里就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事,对吧?我告诉你穆至森,我不傻!谁爱给你生,你就找谁去吧!进穆家,我才不稀罕!”   PS:吼吼,吵架啦吵架啦!这波我看都得站欢姐,老穆减一分!另外补充章都传微博了,且看且珍惜,随时可能被屏蔽! 第71章 交易   余知欢的话仿佛一记棍棒击打在穆至森的心上。   不稀罕……   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她稀罕的地方,包括在他身后那个仿佛人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穆家,她对此从来都不感兴趣。穆至森的耳根红了,高高大大的一个人默然地垂着首,没有了应对的话。   方才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的余知欢,现在傻站在沙发上感觉有一点点的后悔。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把话说得严重了。他也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而已,全然没有逼她的意思。而自己只要一听到“进穆家”这样的字眼,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门第之差。说不在乎,是假的,其实没有谁比她更在乎。虽然她可以不屑于迈进他的家门,但现实依旧是现实,没法改变,然而她对他已经愈发珍视。   怕他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身体再变差,余知欢缓了缓自己的心绪,对穆至森说道:“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先上楼休息吧,我忙完就上去。”   穆至森没有动,双手交握着抵着垂下的额头。   余知欢坐回沙发上,并慢慢地贴到他身边,小声地说道:“生气呢?你说让我生孩子我都没生气,怎么你还生起气了?”   过了一会儿,穆至森摇摇头,没什么精神地说道:“没有。”   而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站起身又说:“我先上楼了。忙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余知欢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并不以为他是没事的样子。可她还有一大半的工作没完成,故而这会儿也有些疲于应对他的消极情绪。于是,她点了点头,对他笑笑,“嗯,你上去睡吧,别等我了。”   穆至森颔首,将茶几上的电脑又给了她以后,这才转身上了楼……   楼上的卧房外,有个小露台,穆至森倚着栏杆点了一支烟,另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并对手机那头刚接通电话的人说道:“是我。张总那边同意出资购买了吗?”   ……   次日,在公司里忙得团团转的余知欢,在等到临下班的点儿时才想起如今已是“无业游民”的穆至森。昨晚,她上楼时,他已经睡了。早上她起床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离开了公寓。他没说他去了哪儿,只是写了一张字条放在餐桌上。今晚他有事,让她一个人吃饭。   早晨上班着急,余知欢看过字条后也顾不上多想,这会儿想起来,怕他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绪不好,所以才躲着她。趁着薛钰杰没再找她的茬儿,余知欢拿着手机跑去没人的地方给穆至森打电话。   然而,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以后,就被挂断了。等余知欢还要再拨时,穆至森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在忙,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余知欢皱了皱眉,原想问他在忙什么,最后却还是回道:   “好,那我在家等你。”   这条信息以后,俩人就没再交流。可余知欢这一整晚都忍不住在想,他现在这样,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忙?   一个人的公寓,仿佛又回到了他在外应酬、她在家中等他的日子,回想起来,那会儿是真的踏实和安心。而这一次,尽管他说了忙完就回,但余知欢的心里总是感到隐隐的不安。   她还是窝在一楼的沙发里等他,手机里的综艺播放不到两三分钟,她就要切出来看看时间,看看是否有未读信息。一直心不在焉地捱到凌晨十二点,她终于又把电话拨了出去。   漫长的“嘟”声以后,便是“无人接听”的自动电子语音。两遍、三遍、四遍,没有一次是接通的,这让余知欢的心里愈发忐忑。她站起身,来回踱步,拿着手机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终于,在不知是第几次的拨打中,电话被接通了——   “喂,穆至森,你在哪儿??”余知欢握着手机急切地向电话里的人发问。   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她并不熟悉的声音。   “余小姐好,穆总现在不能接电话,他现在……在……在医院里……”   “什么?!”余知欢惊诧,“你说他在哪儿?!”   “在第一医院,余小姐。穆总……穆总他喝多了,急性酒精中毒……”   听到这话,余知欢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片。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便也有些担心起来,“余小姐,余小姐?您还在听么?”   余知欢回过神来,终于镇定了一些,于是开口又问了一遍,“请问,您刚刚说的,是在哪个医院?”   “在第一医院。”电话里的人怕她着急,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已经输上液了,穆总正在休息,您别太担心了余小姐。”   “谢谢。”余知欢拿着手机一边说,一边已经上了楼,“麻烦先帮我照顾好他,我这就过去。”   “不用了余小姐,穆总不让……余小姐?余小姐?”   不等说完,余知欢已经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声气,因为冒冒失失地替穆至森接了电话,而这会儿人已经要赶过来。他在想,回头等穆至森醒来后,不知道又该要怎样怪罪他……   余知欢随便换了件衣服,给穆至森也带了一件,然后拎起包就离开了公寓。   第一医院离得不算太远,这会儿也不是什么高峰期,打上车不用半个小时也就到了。下车后,她一边往医院里走,一边再打穆至森的电话。依旧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接的,他听到余知欢已经抵达医院后,立刻跑出来接她。   两个人在医院的挂号大厅里见了面,余知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却也顾不上去问他的姓名以及他与穆至森的关系,见面的第一句话,她便说的是:“是在急诊吗?”   年轻男人摇摇头,一面引路,一面说道:“已经转去住院部的单人病房了,我带您过去。”   离病房还有一些距离,余知欢走得很快,并且还不忘问他今晚的事。   “是谁让他喝成这样的?”她的语气不好,问话的方式也好像是把矛头对准了除了穆至森以外的其他人,像是要追责一般。   年轻男人原是忌惮穆至森的叮嘱,而此时却更怕身边这位“老板的夫人”发火,于是,他只能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是……是丰声集团的张总……穆总打算把公司的股权卖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无人问津。听说丰声集团有意向,所以,穆总就想亲自和他们张总谈一谈。可谁知道,这个张总一来就让穆总喝酒,而且还说,还说只要他喝够了五瓶啤的、五瓶白的,这笔买卖才能成交。所以……”   余知欢站住脚,锐利的眼神直盯着他看,“你是哪里的?在穆氏没见过你。”   “我……”年轻男人不敢再往下说了,然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   “给我一张名片,别的我也不用再问你了。”余知欢沉着一张脸,很是不好惹的样子。   年轻男人愣了愣,然后从自己的身上摸出名片夹,并取了一张名片出来,双手递给了余知欢。   余知欢接过,只看了一眼上面那个烫金的陌生的公司名字,以及一个总裁办秘书的职务,便将名片放进了包里。她不再多问什么,只觉得心里被某些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很不好受。   由于早就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年轻男人只能把自己的陪护权让给余知欢,这才得以让她顺利地进入到病房……   病房里只亮着一个廊灯,余知欢走进去,便看到穆至森好似昏睡一般躺在病床上。早晨还好好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成了这副样子……他的脸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地凸起,还有针头扎在那里,与长长的输液管一起,引着输液瓶里的药水慢慢地往下滴。   余知欢站在病床边,慢慢伏到他身前,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虽然不烫,但额上那些细密的汗珠仍在不停地冒出来。余知欢从包里拿出一张面巾纸,替他小心地擦拭。而穆至森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因为胃里难受,他的眉头才会皱一皱,其余的事如果现在要他做,他是真的没有力气,甚至是抬一下眼皮也很困难。   余知欢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想他今晚所做的事,想他昨晚所说的那个建议,还想到了他的爷爷,她的父母,以及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规划。   等到输液瓶空了,护士进来换液,余知欢才从病房里出来。她站在住院部的楼下,按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那个年轻男人。   电话接通以后,余知欢不像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略带歉意地对他说道:“今晚还是得麻烦你进去陪护。等穆总醒来以后,别告诉他我来过。”   年轻男人毫无二话地应下,但听余知欢又说道:“想问一下,最后他们的交易达成了么?”   “没有。”年轻男人回答她:“穆总喝到第二瓶白酒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余知欢的手攥成了拳,抵在唇边默了许久,才说:“谢谢,我知道了。”   尽管是在电话里,但年轻男人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第72章 所愿   凌晨五点多,穆至森终于从酒精中缓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闭上眼,捶了捶还有些胀痛的头,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冷冰冰的病房令他沮丧地长出一口气。他没想到,对酒精过敏这件事有一天竟会成为自己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但事实上,他更应该感到沮丧的是,即便昨晚他喝下了五瓶啤酒、五瓶白酒,对方也不会信守承诺。穆氏集团在松城的影响力,以及那位八十多岁高龄的当家人在商场上的势力和地位,才是他最不该忽视的决定性因素。   现在,他自然想不到这些,他只是在后悔,这几年没有多积攒一些私人财产。“钱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睁开眼,开口叫旁边陪护床上的人。   “小邱。”   陪护床上的人睡得正香,根本听不到穆至森的声音。   穆至森用手撑在病床上,略吃力地坐起来,然后对着陪护床上的人提高了音量,“邱新成,邱新成!”   邱新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恍惚中想起了刚刚噩梦的结尾,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他睁着眼缓了半晌,这才清醒过来。   “穆总,您醒啦?”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嗯。”穆至森正在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翻找着,“我的手机呢?怎么不在这里?”   邱新成愣了一下,旋即说道:“在我包里,穆总。昨晚想让您好好休息,所以怕手机来电会吵到您,我就把您的手机给收起来了。”邱新成一边说,一边已经下了床。他从自己包里取了手机出来,递给穆至森,“余小姐昨晚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我也没敢接。您看,要不要先回一个……”邱新成得了余知欢的嘱咐,没敢说她昨晚来过的事儿。   穆至森接过手机,看了几眼,对邱新成说道:“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邱新成拧开一瓶水,递给穆至森,“穆总,大夫说今天还需要再给您检查一下才能出院。再说,现在医院还没到上班时间,也没法办理出院,所以您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穆至森从病床上起来,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衬衣,一边说道:“那你在这儿休息吧,顺便等着办理出院。”   “……”   邱新成只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眼睁睁地看着穆至森开门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大门外等出租,不时地想起手机上那一整排的未接来电,穆至森的心里便一阵阵地发虚。等了十几分钟以后,终于有一辆出租过来。   他拦了车,坐进去,向司机报了公寓的地址后,便不停地嘱咐人家开快一点。   二十分钟以后,穆至森便回到了公寓。还是早晨六点多钟,以往这个时候,余知欢都还没起床。穆至森按下门上的密码锁,悄声进门。   公寓里很安静,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而后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一整晚没怎么合眼的余知欢,听到楼下的动静,这才闭上了眼睛。很累,也很困,这一闭眼便真的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贴到她身后。她懒懒地翻了个身,便被一双手搂进了有些微凉的怀抱里。   那个怀抱有着比以往要更浓重些的浴液味道,然而即便是这样,余知欢也还是能从中嗅到一点宿醉的气息。她吸了吸有些泛酸的鼻子,又往那怀里钻了钻。   额头上有吻落下,她张开手臂把人环住。   “几点回来的?”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一点睡意,却并没有什么苛责的语气,然而穆至森的心里却愈发内疚起来。   “刚刚。”他坦诚答道,“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好久没见了,就多喝了几杯。”他的第二句话可不怎么坦诚。   “哦。”余知欢轻声应道。她已经了解他许多,包括他不想让她操心,也包括他的生活中根本没有几个朋友的事。昨晚她去过医院却不告诉他,也是不想之后做的决定会伤到他的自尊和面子。   穆至森心里还担心她多想,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和他再见面的时候,我带着你一起。这样,有你在身边,我也能借口少喝一点。”   他说这话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发现余知欢正抬起头来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他不怎么撒谎,对着她时,更是有些紧张。   “穆至森。”余知欢皱着眉叫他的名字。   穆至森心里沉了沉,却还要强装镇定。   “我在呢,你说。”他笑着,拿指腹抚她蹙着的眉心。   余知欢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而后一眼不错地看着他,认真问道:“从今天开始,你能戒烟、戒酒么?”   穆至森愣了一下,满脸困惑。   余知欢伸手,抚着他的脸又说了一遍:“能么?从今天开始,滴酒不沾,一支烟也不准抽。”   穆至森搂了搂她,耐心地哄慰她道:“是不是昨晚我回来晚了,你不高兴了?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不这样,好不好?”   余知欢摇摇头,稍稍起身,将他按在床上。   穆至森看着自己上方的女人,眼神略显慌张,“……欢,我知道错了……”   对于他的亲昵称呼,余知欢仍旧不为所动。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穆至森,我想好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穆至森彻底怔住了,他的心忽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再开口,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什么?”   余知欢又皱起眉来,这回语气有些凶蛮,“穆至森,现在我让你戒烟、戒酒,你能做到吗?你要是做不到,就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说完这话,余知欢就从他身上起来,并转过了身去。   穆至森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仿佛宿醉还未清醒那般,又使劲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他在彻底清醒的脑子中又重新过了一遍余知欢的话,然后起身,从后面将她抱住,“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余知欢扭着身子挣了挣,没好气地回他道:“假的,我说的都是假的。”   穆至森的手将她搂得更紧,头也牢牢地挨在她的肩上,“我能做到,你说什么我都能做到……”   余知欢不挣扎了,她抬手向后,轻轻地摸着穆至森的头,低声喃喃:“那你不要食言,从今天开始……也希望……希望一切,都能如我们所愿……”   PS:先心疼完老穆,再心疼欢姐,没有谁爱谁更多,都是为了对方而心甘情愿付出的苦命小鸳鸯。好在有个造人计划,还能再甜一阵子,呜呜~ 第73章 备孕   自那天以后,余知欢买了一堆备孕的东西。   体温表、叶酸、排卵试纸、验孕棒……趁着有减免活动,她还把孕产瑜伽培训班也给报了。   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什么的穆至森,只要一回到公寓,就免不了被余知欢扒光了衣服当“种马”的命运。   “余知欢,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欲求不满的性瘾者。”穆至森有些无奈地调侃,却终究逃不过她的缠磨。   “性瘾者就性瘾者,我不这样,你儿子能出来吗?”余知欢边说,边伸手摸向他的腿间。   穆至森按住她的手,苦笑道:“本来还想要个女儿的,现在想想,要是长大了像你这样,我得多操心啊!”   余知欢哼了一声,然后把他按在了床上。   “把我惹急了,一个也不给你生!”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但穆至森的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余知欢,你是真心想要孩子的么?”   见他忽然认真了起来,余知欢脸上的笑也慢慢地凝固住了。   “想。”在她深思熟虑后,说出了这个答案。   也许一开始不想,甚至排斥。但后来她发现,就算没有这些糟心的事,自己也是愿意和他有一个孩子的。只不过现在提早了一步,调换了一下顺序而已。并且,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已经开始散发母性的光辉了,这事儿更是不能半途而废。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更为直接。因为她想看他开心。尤其是在知道他的童年经历后,她更是这样想的。   在他喝醉进医院的那天晚上,余知欢看着他躺在病床上那副难受的样子,让她再次想起了他的遭遇。她对他的感情和同情心彻底糅杂在了一起。于是,再也不忍去伤害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他原本步步为营的计划,她坚守的原则,也就一下子变为了妥协。   因为余知欢这个肯定的回答,让穆至森的心里多少有了安慰。即便她的话是用来哄他的,那他也愿意被她一直这么哄下去。因为他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想与她分开,亦没有办法和资本与那个家决裂。   穆至森吻住她,紧紧地,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这样粗暴而动情的样子,余知欢已经很久没能感受到了。她也主动回应着,用自己温软的身体去磨蹭他这些日子又慢慢健硕回来的身体。   动情时的生理反应,就是要比“完成任务”时来得强烈。余知欢现在的湿度,已足够将他浸润。   “你这样,就让我特别特别想要你……”穆至森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身体虽乏,可这会儿已然不觉得了。   连日以来一成不变的性爱,原本让两人都有些麻木了,可今天这一次,又让他们找回了从前那种愉悦感。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从前的、一种身体以及心灵的慰藉感和契合感。   ……   他伏在她背上,颤栗着。而余知欢屈跪在床上的双腿失了力,整个身子软下来,歪倒在了床上。   身体分开,让她紧张地再次调整好了姿势。   “别出来,再放一会儿。”余知欢伸手到后面,箍住穆至森的腰,让两人再次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通身的酥麻感仿佛被她这句话泼了一瓢的冷水,瞬间消失了。穆至森看着身前的女人,心里有些发堵。   “出来吧,可以了。”余知欢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穆至森轻叹,从她身体里撤了出来。   余知欢开灯,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而后抬起两条腿,放在墙上,保持臀部向上。   穆至森瞥见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低着头,一面擦拭着自己,一面说道:“对不起……”   余知欢心里一酸,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并调侃他道:“你该补补身体了,不然说对不起也没用了。”   穆至森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然而,他真的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仿佛是注定的事,他一辈子也逃不出那个金窟窿。那个黑暗的金窟窿,吞噬过他的童年,现在还要吞噬他的未来……   他的手在抖,肮脏的纸巾丢了几次,也没能丢进垃圾桶里。   余知欢看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去洗洗吧。一会儿我给你看样东西。”余知欢把腿从墙上放下来,而后披了件衣服下床。   她走到他的身边,把地上的纸捡起,帮他丢进了垃圾桶。穆至森没说话,只是照她说的,去了卫生间清洗。   等他洗干净出来后,便看到在两人刚刚折腾过的那张大双人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片。余知欢坐在那些纸片的中间,招手叫他过来。   “看,你小时候玩过这些吗?”她眼里亮晶晶的,就像一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穆至森走过去,朝那些纸片看了两眼,摇了摇头,“这些纸片干什么用的?”   “这是贴纸啊!你竟然不知道么?可好玩了!”她一探身子,将一张画有美少女战士的贴纸贴到了穆至森的脑门上。   “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惹得穆至森揭了脑门上的美少女,旋即扑向她“以牙还牙”。   “啊——不闹了!不闹了!”余知欢手脚并用地在抗拒,然而脸上却被穆至森贴了更多的贴纸。   毫不费力地将她贴成了一个大花脸以后,穆至森便端坐在床上,抱着胳膊满意地笑,“嗯,果然很好玩。”   余知欢叉着腰假装生气,却看到他低着头,正一张一张地认真翻看她的那些“宝贝”。   这便什么气都没了。余知欢凑到他身边,表情有些得意,“不止这些,我还很多呢,你看不看?”   “嗯。”穆至森一只手拿着几张“奥特曼”贴纸,另一只手摸了摸余知欢的头。   余知欢下床,光着脚跑到屋里一个书架那儿,从一堆书里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成语词典,“看,我小时候的宝贝都在这儿啦!”   原来那本成语词典只是一个空壳,里面竟真的藏了不少的“宝贝”——   一张有着韩文签名的专辑,一枚枚已有锈迹的应援徽章,还有许多不同图案的贴纸——有美少女战士的、有魔卡少女樱的、有哆啦 A 梦的、奥特曼的,还有各种偶像剧和明星的,应有尽有……   “你看好多贴纸,还都是新的呢!”余知欢揭下一张画着“道明寺”的贴纸,再次使坏地粘在了穆至森的脸颊上。   穆至森见她笑得开心,这回并没反抗,只说道:“小时候的玩意儿,怎么现在还留着?”   “这你就不懂了。”余知欢以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对他说道:“这些东西可都是我的宝贝。要是心情不好啊,就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童年短暂,想一想人生苦短,所以就得抓紧每分每秒,让自己活得开心。”   穆至森这便知道了她的用意,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那些宝贝,然后会心地笑了笑。   “回头啊,我把这些当作传家宝传给咱们的孩子,你看怎么样?”   “啊?传家宝?”穆至森这回忍不住笑出了声。   “干嘛?不行啊?”余知欢白了他一眼。   穆至森笑着说道:“行,相信他/她一定喜欢。”   余知欢哼了一声,满意地把贴纸整整齐齐地收拾起来,刚要给他介绍下一样东西的时候,只见穆至森已经拿起某张专辑,翻来覆去地看着,并问道:“你喜欢听这个?”   “是啊!这可是我以前最喜欢的组合了!”余知欢说着,眼睛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崇拜的眼神,不过很快又变得失落起来,“你看,一共五个人,当时签唱会只签了四个,可惜啊可惜……”   “还一个呢?”穆至森问道。   “还一个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可是签唱会那天,正好是他的大学毕业典礼,没能赶来。”余知欢唉声叹气,还在为那天没能签到名感到遗憾。   穆至森拿着那张专辑,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我吃醋了,这张专辑暂时没收。”   “穆至森,你还给我!”余知欢伸手去抢,然而,无论如何她没能够着。   “嘘……”穆至森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别闹,借我听两天总可以吧?”   余知欢没有办法,她想了想,回答道:“说好了是借啊,回头你得记得还我。”   穆至森点头应下。   然而,说好的两天,却没想到,那张专辑在他的车里一直放了三年。而专辑上,早已经被签上了第五个签名。   他们在一起时,总是余知欢在逗他开心,在照顾他的心情。他也想讨她欢心的,却好像再也没有机会……   *   之后的每一次床事,两个人都尽可能地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穆至森不再去想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地要孩子,而余知欢也不再去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重重障碍。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者说苍天不负有情人。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在某一天的早晨,余知欢终于在那狭窄的白色试纸上隐隐地看到了两条大红色的横杠!   她当即从马桶上跳了起来!   “穆至森!穆至森!你快来!”   还在睡梦中的穆至森被她的惊叫声吓醒,迷蒙之中掀开被子就冲进了卫生间!   “怎么了?怎么了?”他紧张地将余知欢抱住,不明就里的他,大脑甚至还停留在梦里。   “有了……终于有了……”余知欢扑在他怀里小声啜泣,她被手里那张试纸感动得一塌糊涂。   “有什么了?”穆至森刚说完,当即反应了过来!   “有了?!真的有了?!”   余知欢含着眼泪,笑着点头,“嗯,真的,是真的。”   穆至森拿过她手里的试纸,对着窗外熹微的阳光仔细地看了看,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了,都好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余知欢搂进了怀里……   PS:做好准备了吗各位,很快就要回到现在时了。 第74章 产检   这天,灰蒙蒙的,阴得厉害。   将要为人父母的穆至森和余知欢,却心如万里的晴空,适意、舒畅。   刚刚抽完血的余知欢,和穆至森一起,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这里全是像他们这样的一对对男女,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柔和而幸福的。这让余知欢第一次觉得,冷冰冰的医院原来还可以这样有温度。   穆至森搂着她,并一直握着她的手,心里除了高兴,还有紧张。   “你在想什么?”余知欢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抬头问他。   穆至森在她发顶吻了吻,说道:“在想……到底是哪一次中的?”   余知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穆至森,我发现你现在可真是有点透着傻劲儿了。”   “你不懂。”穆至森不服气地为自己辩驳道:“要是知道是哪次,不就能更好地掌握经验,以备下一次采用么?”   “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想着下一次了?”余知欢都要被他这样的计划给吓退了。   穆至森却仍是一副认真的模样,“说话也快,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啊,他/她就可以准备准备当哥哥或是姐姐了。”   余知欢拿手推了推他,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你可别再瞎想了,先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呢!”   “想一个?一个怎么够?万一是双胞胎呢?龙凤胎呢?多胞胎呢?得多想几个才行!”穆至森对自己的精子质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余知欢想笑,却也故作认真地肯定道:“嗯,你说得有道理,得多想几个才行。”   “行。”穆至森点头,接着给她委以重任,“那这样吧,由我负责大名,你就来负责小名,怎么样?”   余知欢想了想,高兴地伸出一只手同他击掌,“没问题!我就喜欢起小名!就这么说定了!”   穆至森笑着伸手回应她。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余知欢这股起名的热情来自哪里——恐怕只有天知道,她在上学时给多少个同学起过外号啊!   “就叫……木头,怎么样?”   穆至森横了她一眼,“余知欢,你这名字是给谁起呢?”   余知欢低头笑笑,“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有意的。那……木棍?怎么样?”   穆至森无奈地扶了扶额,“麻烦你认真一点啊余知欢,怎么说也是你生的啊!”   余知欢挠挠头,又说道:“木板?木瓜?木鱼?木炭?”   “嗐……求求你别再说了……”穆至森可真后悔把这件极其重大的任务交给她,刚想要说不让她再负责了,兜里的手机便“嗡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便僵了僵。余知欢看他的表情不对,便也安静了下来。   “喂。”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他接通电话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电话那头对方说了什么,余知欢没能听清。她只是看到穆至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担忧的情绪也跟着升起来。   “出了什么事?”等穆至森挂了电话后,余知欢有些着急地问道。   穆至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说道:“家里来的电话,说爷爷……昨晚,突然病了,情况可能有些严重……”   “怎么会这样……”余知欢也担心地蹙起了眉头。   “欢,我……”   没等穆至森说完,余知欢便握住了他的手,“别说了,你快去吧,快回去看看。”   穆至森的手被她握着,双眉紧蹙,看了一眼医院叫号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号半天不动,要轮到他们,起码还得等上一个小时。穆至森心中焦躁,很少见地发起了牢骚,“新闻里不是说今年是生育淡季?怎么还能有这么多人?早知道就去私立医院了,太耽误时间!”   余知欢拉了拉他的手,劝慰他道:“我不是在网上都查过了嘛,今天就是来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怀孕,没必要大老远地跑去私立医院。万一试纸不准呢?或者要是什么宫外孕之类的……”   “余知欢,你怎么老是说这些不靠谱又不吉利的话?”   穆至森板着脸“教育”她,余知欢欣然接受。   “好啦好啦,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放心,一会儿叫到我,我自己能进去。我现在又不是挺着个肚子走不动路了。” 余知欢说着,便拉着他从座椅上起来,“你快回家吧,别担心我,一会儿有了结果我就打电话给你。”   穆至森站在原地,攥了攥她的手,脚下不肯移动半步,心里依旧感到左右为难。   余知欢把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笑着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说不定他听了很快就能好起来呢?”   穆至森愣了一下,之后紧拧着的眉头蓦地松开了。余知欢的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他抱了抱她,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谢谢”这两个字,从今以后,对他们两个来说,太见外了……   ……   穆至森离开后,余知欢便自己去取了刚刚检查的结果,然后又回来,依旧坐在妇产科外面的长椅上。   一个人坐在这里,便会胡思乱想,比如,她现在会时不时地想起刚才他们分别的场景,然后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明明刚才自己还在笑着叫他放心,跟他说晚上一起吃饭,为什么现在竟有一种要分手的感觉?   “请 56 号患者余知欢,到产科一诊室就诊。”   乱想容易耽误事儿,医院的叫号系统已经叫到了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听到。护士站的护士见没人回应,便扯着嗓门冲着候诊大厅重复地喊:“余知欢——余知欢在不在?余知欢——”   “在!我在!”余知欢从神游中回来,举着手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左手边,走到头,产科一诊室找大夫看结果。”护士看了她一眼,便低头在电脑上给她的名字标上“已就诊”的记号。   余知欢按着护士的指示,紧走了几步,没等过号便找到了一诊室的位置。   她伸手轻敲了几下门,等听到里面传来回应,她这才拧动把手开门进去。   “叫什么?”   口罩遮了半张脸的大夫,连表情都看不到,这让余知欢不免有些紧张。   “余知欢……”她小声答道,想用自己的笑脸给大夫留下一个好印象。   大夫并没有拿正眼看她,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化验单,看了看。然后,用笔点着上面的数据,问道:“知道怀孕了吗?”   “知道,知道。”余知欢连忙答道。   “已经 8 周了。”   “啊,是吗?”尽管余知欢早就知道了结果,但在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地流露出将要为人母的幸福。   然而,与她的喜悦相左,端坐着的大夫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爱人来了吗?他知道你怀孕了吧?”   大夫这一皱眉,余知欢的心里就忽地沉了一下,“大夫,是有什么事儿吗?您和我说就行了。”   大夫拿笔在化验单的一组数据上画了个圈,然后说道:“再去查个 b 超吧,你这血检的数值有些问题。”   看到大夫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余知欢却更加心慌了起来。   “大夫,能说一说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大夫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开出了一张新的检验单递给她,“再去做个 b 超吧,做完看了结果以后再说。”   余知欢还想再多问两句,然而下一位患者已经被叫了进来。她站在那里愣了一愣,却还是只能拿着自己的东西先离开。   诊室的门外,她拿着化验单,在手机上逐条搜着单子上那些看不懂的数据……   然而,无论哪一个医学专有名词蹦出来,都让她感到手脚冰凉……   PS:对不起,要开始刀了…… 第75章 命运   大片大片的乌云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一道紫色如利刃的光,划破灰色的天幕,顿时雷声轰隆凄厉,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一滴雨,落下,砸在余知欢的胳膊上,很疼,却无法反抗。   越来越多的雨重重地砸向地面,落在她的脚边,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无底的窟窿,让人慌不择路。   除了她,别人都逃了,这让她站在这个世界里,显得像是一个异类。   从小到大,她何时当过异类?生活顺风顺水得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波澜和坎坷。普通家庭,能力一般,长相或许够不上明星的水准,但扎在人堆里还算是中等偏上。对这个社会无功也无过,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没有背叛也不曾欺骗,都是真心相对,把酒言欢。处事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自认为很公正,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却不知道老天爷想惩罚她哪一点?   卵巢癌……这是说得就能得的吗?   尤其是在她刚刚得知肚子里还有个新生命时候,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比陨石从天上掉下砸死人还要罕见?   她受不了那些医生用同情的眼神来看她,她宁愿他们用冰冷的语言对她说:“没什么大事,出去吧!”   可他们一下子就变得有耐心极了,甚至为她做好了所有的考量。   “趁着孩子还小,建议先做流产,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手术。”   “发现得算早,及时手术,还是有机会治愈的。”   “其实,分娩以后再做手术的情况也有,但是,比较冒险。”   “和爱人商量一下吧,孩子我们是不建议留的……”   “不过,你要感谢这个孩子,否则,大多数患者,发现这病就是已经是晚期……”   是啊……多亏这个孩子……   她把手轻轻地放在还未见隆起的小腹上,这要让她怎么才能狠心地做出决断?   倾盆的大雨仿佛全都浇濯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刚开始还觉得疼,后来就变得麻木。   她怔怔地站在暴雨中,第一次对命运垂首低头……   原本想着,就让这场大雨淋死自己算了,这样她便不用再饱受煎熬,不用去面对,更不用向这肚里孩子的父亲解释这样糟糕的事情。   可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为她撑起了一把伞,不是因为看她可怜,只是觉得她面熟。   “是……余小姐吧?”刚参加完研讨会的黄友文,凑巧在这儿碰到了某位病人的“系铃人”,这让他有些意外和惊喜。   余知欢回头看了这个陌生人一眼,警惕地从他的伞下走开。   “余知欢小姐!”黄友文见过她的照片,凭借他在圈内超群的职业能力,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认错人,“我是至森的心理医生,能找个地方跟你聊一聊吗?”   余知欢原本还要再迈出去的脚步,蓦地停住了……   雨幕之下,一直躲在暗中跟踪观察的张良言,拿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切。等他们离开,张良言才收起手机,急急忙忙地赶到妻子所在的科室。   今天,是周素晴与丈夫 20 周年的结婚纪念日,说好了,等她下了班,丈夫就过来接她。可是已经下班半小时了,丈夫还没来,她看到外面越下越大的雨,不禁有些担心。   她看了看表,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拨出去,产科一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老婆,刚才堵车,堵车了。”   “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周素晴有些生气,“万一我这儿还有病人呢?”   “哎,我这一着急可不就忘了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张良言哈着腰,笑嘻嘻地道歉,一看就是怕老婆的主儿。   见他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加之今天又是结婚纪念日,周素晴也不好再数落下去,“走吧,我都收拾好了。”   周素晴拿起包正准备出去,张良言便按住一边的脸颊呲牙咧嘴道:“我这牙又疼了,老婆,你能不能帮我去开点止疼药?”   “牙又疼了?”周素晴不耐烦地皱眉,“都说了多少遍了,让你来医院把那几颗烂牙拔了,非不听。不行就现在跟我过去,找值班大夫给你拔了得了。”   张良言一听,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今天咱还得过节去,拔了牙就没法吃东西了。改天,改天我一定听你的安排!今天,你就先替我开点药,对付对付吧?行不?”   想着丈夫难得有心要过纪念日,周素晴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张良言,没有下次了,知不知道?”   张良言一脸谄笑:“知道,知道,谢谢老婆,谢谢老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张良言放下捂在脸上的那只手,起身走到妻子的办公桌前。   一摞的病历表,是妻子辛苦了一天的最好证明。不过,此时的张良言考虑的并不是这个。   他细致而快速地翻阅每一张病例。终于,在其中一张上,找到了那个他曾经下属的名字……   *   很晚了,余知欢才回到公寓。   穆至森还没回来,不过打了几个电话给她,可是她都没有接。   余知欢自己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吃得很好,可是她食之无味。   饭后去了一趟瑜伽馆,把预定的孕产期课程给退了。本来人家是没有这个先例的,但她说明情况后,瑜伽馆的负责人不仅帮她退了课,还硬塞给了她一副高级会员才能有的瑜伽垫。并说了一些鼓舞的话,听起来倒是比医院里的大夫诚恳不少。   出来以后,她把瑜伽垫转手送给了商场的保安,虽然保安也搞不清这东西的用途,不过放在余知欢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得上用场。   从商场到他们住的公寓不远,平时她和穆至森都是散步来,散步回。但她今天打了一辆出租车,在坐上车后,同时改变了要回公寓的想法。   “随便开吧。”她对师傅说。   乘客有这种需求的,不在少数,一个月最少也得碰上那么一两回。不是观光客的话,大概就是心情不好、遇见难事的人。师傅习惯了,并不会觉得奇怪。   于是这车子就绕着松城漫无目的地转。   走过最繁华的商务中心,也走过烟火气甚的狭窄街巷。   穿过新建的松港大桥,也驶过路面坑洼、修了三年也未见修好的老城区石板路。   记忆里,松城该有的景象,一时间变得陌生又模糊。   坐在车里,余知欢忽然难受得想吐,这才对着司机说道:“往回开吧,师傅。”   给了师傅公寓的地址,那辆慢悠悠开着的汽车便开得快了起来。师傅想,这单干完,就能收工了,接这种活儿其实也挺轻松的,起码大脑不用思考有哪条捷径,就算遇上堵车,精神也不用紧张。   从这座城市绕了大半圈,很晚了,余知欢才回到公寓。   穆至森还没回来。   手机上有一百多个未接来电,余知欢看都没看。   放下包,直接上楼。   没洗脸,没刷牙,没换衣服,没洗澡。   躺到床上,闷头就睡。   很累很累了,她以为自己能马上睡着。然而,合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她在想,要是他一去不回了,也挺好。这样,他就什么事也不用知道,她也不用费劲去编造谎言。   说谎,她很不擅长的,可能比怀孕还要不擅长。   可这样的希望,显然是要落空的。在这种情况下,穆至森哪怕和家里决裂也得来。   趁着祖父睡下,他开车回到了公寓。   门口放着她的鞋,沙发上放着她的包,这让穆至森多少安心了一点。   大概是睡着了才没看到他的电话吧。怀孕的人总是特别嗜睡,这点穆至森还是知道的。   他还听说孕妇各方面都很敏感,比如味觉和嗅觉。今天自己抽了不少的烟,身上这股味儿她一定不喜欢。因此,他在楼下的浴室里把自己好好地洗了一遍,才轻手轻脚地上楼。   小心地转动门锁,打开卧室门,一阵烟味乘着夜风弥漫在 20 见方的卧室里。   穆至森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啪”的一声,卧室的灯亮起。   面冲阳台,抱腿坐在地上的余知欢,取下嘴里的香烟,丢进旁边的水杯里。   烟蒂漂在水面上,燃着的那头,“滋滋”冒着白色的烟气,好一阵才灭下去。   她没回头,继续抱腿坐着,并把头埋了下去……   “地上凉。”穆至森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是不是白天累了?”他掀开被子一角,给她盖上,“先睡一觉,好不好?”   余知欢没有回答,合上失焦的眼神,把自己藏在穆至森为她拢好的被子里,变得很听话。   穆至森斜靠在床头,摸着她一绺一绺缠在一起的头发,仿佛看到了今日那场暴雨打在她身上的画面,心中一阵一阵地揪紧。   他知道,出事了。   右眼斜上方的经络,不安地跳动,却始终不敢开口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余知欢翻了个身,抱住他。   她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   她在无声地哭着。为可怜的自己,可怜的他,还有他们那个盼了好久却永远不可能再出生的可怜的孩子……   穆至森搂着她,紧紧的。   听到她泣不成声的声音在他怀里说:“对不起……穆至森……我要让你失望了……”   PS:对不起,我狠心了_……   其实,欢姐生病早就有伏笔,第 22 章,欢姐发烧时候老穆送她去医院,护士说过有几项检查指标不是很好,要她回头复查,但是她没去,而是赶回老家看姥姥,老穆那时候忙着和她搞暧昧,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还有这章出现的张良言,就是余知欢前主管,因陪酒事件被穆至森教训的那位,不是好人……然后,医学问题虽然查过资料,但还是有可能不专业,请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好了,心疼我欢姐,哽咽…… 第76章 秘密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倾盆的大雨声吞噬了整个世界的静谧。然而,穆至森的注意力全都在余知欢的身上。他听她说“对不起”,他的心就颤了颤。   手蓦地停在她的发丝上,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正盯着他,让他没有一丝安全感。   “穆至森。”她用哽咽的声音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穆至森点头,柔声地回她:“嗯,我在。”   巨大的落雨声拍打在他们的窗玻璃上,让余知欢不由得想起在医院时的情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可怜以外,穆至森也是可怜的那一个。   雷声、雨声与黄医生的话交织在一起,仿佛那个荒唐、恐怖的故事又在上演,将他这个可怜人描绘得淋漓尽致,一点也不亚于她今日的遭遇。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父亲自杀的真相。   没人能告诉他,她也不能。因为她知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反抗成功,而自己如今这副样子,连要他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话没错,但我除了想要治好至森的病以外,同样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可我没想到,他会想用未婚先孕这样的办法来获得他祖父的同意。那可真的太天真了!”黄医生在不小心看到余知欢手里那份检查单时,不得不向她说出了穆家多年的秘密……   三十多年前,穆家的长子爱上了一个出身贫寒的孤女,在父亲的强烈反对下,二人依然不顾一切地私定了终身。女人怀孕了,男人的父亲很意外地认下了这桩婚事,还让他们一起回到了穆家。   生活上,没有了担忧,妻子在孕期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父亲做的这一切,让男人很是感激。于是,他加倍努力地工作,为的就是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即使是在妻子即将分娩的时候,他被派驻海外,他也没有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太多的埋怨。   可这件事,后来成为男人永远的悔恨,如果当初他坚决不离开,妻子是不是就不会难产?不会撒手人寰?   所有的人都劝他,这是分娩常有的意外,就算他自责也无济于事。就算他再不愿接受,也得为了襁褓中的孩子努力活下去。这是妻子留给他的希望,也是支撑他往后七年的生存动力。   然而,就在七年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一家精神病院的匿名信。   那封信上歪歪扭扭却依旧娟秀的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可是很可惜,这封信交到他手里时,已经是一封绝笔信。   “逝去”七年之久的妻子,在不久以前,躺在病榻上为他写下了这封绝笔信。   七年来,她被困在精神病院里饱受摧残。人不人、鬼不鬼的灵魂和模样,终于可以在这天画上句号了。   信里,她深深地后悔和他有过爱情。   她说,下辈子,不要再见了。她要好好地活一次。   他拿着这封信去质问父亲。质问父亲是不是在妻子分娩以后,就不择手段地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然而,他的这番质问,换来的却是父亲的耳光和对他“死去”妻子的无数诋毁和谩骂。到最后,他连气愤都没有了。   在这个世上,心里只有绝望的人,除了自杀,还能做些什么?   ……   这个故事,让余知欢不寒而栗。这比她的病还要令人感到恐惧。永远乐观的她,仿佛只在这一天之内对生活失去了勇气。她并不敢冒险生下肚里的孩子,因她自私地为了自己的生命,也因她不想重蹈覆辙,得到一个像他父母那样的结局。   余知欢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穆至森说道:“我说要让你失望了,你听到了么?”   穆至森勉强地从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傻瓜,有什么事失望不失望的,不要成天胡思乱想。”这话好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余知欢撇过头去,低声说:“试纸错了,我没怀孕……”   她还是撒了慌。因为,她不想让他这个可怜人再感受一次这个世界的残酷。   穆至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有过准备,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失落。然而,结合她今晚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他不应该对此感到意外,因为这是他所能预见到的唯一答案。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她会说出什么别的话。   穆至森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没关系,有的是机会。”   机会……   余知欢听到这两个字后,再也撑不住了。   她背过身去,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再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从拿到结果那一刻起,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可就因为他那句话,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做母亲的机会,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全都没有了……   那一晚,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煎熬的一晚,也是穆至森过得最心痛的一晚。   那一晚,两人是依偎在一起睡的。可各怀心事的两人,却都没能睡好。   第二天醒来,穆至森便要赶回穆家,也不知道余知欢突然怎么了,竟说要和他一起回去看看祖父。   也好,昨天和祖父说了她怀孕的消息,祖父看起来还挺高兴的。虽然说,现在这件事化做了泡影,但起码也让穆至森从祖父那儿看到了可以接纳她的希望。   在回去的路上,穆至森叮嘱余知欢,先不要把没有怀孕的事情透露出去,余知欢笑着应下,说自己不会那么傻。   她看起来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事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不过,她一直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穆至森也没有再担心,反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次进穆家,余知欢的心境与前两次大不相同。   第一次,是因为怕被揭穿身份而紧张忐忑;第二次,是因为想要见他而忧心忡忡;可这一次,她就像一面被风涨满的帆,没有退路,只能迎风向前。   有了这样的心理,她便不再像前两次进穆家那样局促了。眼前那排与她格格不入的建筑物,再也不能令她感到自惭形秽。她就是她自己,好好地活下去,比什么事都来得重要。这样的期望,她也同样放在了穆至森的身上。   经过昨日的及时治疗,穆秉章的病情已经好转。老毛病了,连他自己也习以为常。   早饭刚刚用完,外头的人便进来通报,说是穆至森带着一位姓余的女士前来探望。他会心一笑,这倒是不用让人再请她单独来一趟了。   与前两次见面印象很是不同,这姑娘今日看起来格外淡然。与她相比,自己的孙子看起来倒是更加紧张。   穆秉章很得体地表现出一位长者应有的风范,比如,让身边的佣人给年轻的孩子们削水果,告诉他们多吃水果蔬菜有益身体健康;比如留余知欢用午饭,说是人多热闹,他喜欢这样。   再比如,当他刚想说要和余知欢单独聊几句时,余知欢便像是善解人意一般,先于他一步就提出了这个请求。穆秉章很乐意地就应下了,穆至森看两人相谈甚欢,更是感到欣慰,于是没多想就先离开了房间。   在这间向阳的大卧室里,尽管阳光洒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却依旧让余知欢感觉出阴寒。尤其是老人那张始终面带微笑的脸,在她的眼里,称不上是慈霭,而像是一张心机颇深且无法被人参透的虚伪面具。   “刺眼吗?”穆秉章看到余知欢微皱的眉头,笑着说道,“人上了年纪啊,就是喜欢光亮,恨不得把太阳摘下来也挂到晚上去。”   “可是没办法,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除非心亮,否则白天也如同黑夜一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此时的余知欢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镇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穆秉章已经开始有些佩服这姑娘的胆量,“看来,你是有话要对我说。”   余知欢对此不置可否,并且还有意看了一眼站在老人身边始终沉默的佣人。   别的佣人刚才随着穆至森都退下了,只有这位还像一尊兵马俑似的立在屋里,这让余知欢不免担心自己一会儿说出的话会被传扬出去。   老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丝毫不在意,“别担心,他只有一双眼睛,不会听,也不会传,你可以放心地说。”   余知欢又看了一眼那位面无表情的佣人,更觉得此处阴气森森。现在,她只想赶紧把话说完,然后离开这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很小的 U 盘,还没等她起身走上前,穆秉章身边的佣人就已经走到她面前,把东西接了过去。   “是什么?”穆秉章平静地问道。   “是您的外孙薛钰杰和秘书处姚倩合伙坑害集团的证据。”余知欢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道。   “所以呢?”   穆秉章的语气十分不以为然,这让余知欢开始有些焦躁,“所以,把集团交给这样的人,您能放心吗?”   穆秉章笑笑,把这无关紧要的 U 盘放到一边,“我一直就没打算把家族的心血交给除了至森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除非……”   “除非他不按你的想法来行事?”   穆秉章轻轻地摇头,“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好了,请别再说下去了。”余知欢也觉得自己天真了,她知道他能有一万种方法让穆至森顺从,自己根本不需要怀疑这一点。   “我想说的是,我们穆总不可能会违逆您。我们之间,从今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怀孕,我也不想和他再有牵扯。虽然这件事我不打算当面告诉他,但我清楚,您也有办法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穆秉章没有想到,这个姑娘倒是个可进可退的,这一点比自己那个执拗的孙子要强上许多。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穆秉章给一旁的佣人递了个眼色,那佣人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放到余知欢的手里。   “什么意思?”这种用金钱来让人舍弃爱情的做法,烂俗的电视和小说里多得要命,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余知欢还是觉得十分可笑和悲哀。   然而,这样的做法对于他们有钱人来说,那是合理又可靠的。   “你可以赋予这笔钱任何意思。但只有你收下,我才能认定你和穆家的关系到此为止。”说这话时,穆秉章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语气也是断然不容任何人拒绝的。   余知欢拿着那张卡,许久以后,才点了点头。就像终于达成了一笔艰难的交易。   “好。这样彻底。”   ……   她走后,老人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医院的病例复印件,兀自喃喃道:“可惜了,这样聪明的孩子。”   PS:欢姐不辞而别的真相,和拿钱离开的原因都有了…… 第77章 三年零八个月   烟味、酒味、香水味,劣质的、上等的,好坏不分的人和物,全都混杂在这间灯光闪耀、音乐嘈杂的会所里。   拨开一群又一群随着鼓点疯狂扭动身姿的男女,或被酒气熏天的男人一顿推搡,或被妖冶轻佻的女人一阵挑逗,心中急乱的穆至森强忍着怒气,只顾在这舞池里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吗!”一名正沉醉在舞伴怀中的女孩被穆至森撞开,一时气愤,便对着他叫嚣起来。   “走走,嵘嵘咱们去那边跳去。”女孩的舞伴说着,搂过她的肩膀刚要往旁边撤,就被穆至森一拳打在了地上!   “靠!你他妈喝多了是不是!”肖易阳仰躺在地上,捂着刚刚中拳的鼻梁,正要站起来还手,便被穆至森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音乐声戛然而止,灯光也突然停止了闪烁,肖易阳这下只一眼就认出了对他施暴的人。   “我操!”他低骂一声,顿时有种倒霉认栽的心情。   “说,余知欢呢!”穆至森用胳膊抵在肖易阳的脖颈上,两只熬红的双眼带着将要杀人的阴狠。   肖易阳被他越来越重的力道卡得呼吸困难,从嗓子眼里硬挤出几个字:“我……我说……你放……先放开……”   再用几分力兴许就能把人给弄死,失了理智的穆至森看到肖易阳已经有些青紫的脸,这才想起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再问一遍,余知欢呢?”穆至森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说……我说……”肖易阳蹬腿开始挣扎,口齿已经模糊不清。   穆至森在他脖子上狠狠地卡了一下,这才将胳膊缓缓挪开,“别给我耍花样,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余知欢在哪儿,我就在这儿弄死你!”   “咳咳咳咳……”   肖易阳躺在地上一阵剧烈地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眼见穆至森再次靠近自己,登时一脚踹在了穆至森的胸口上!   穆至森一个趔趄被他踹翻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肖易阳反制住了身体。   穆至森挣扎了一下,不得动弹,而肖易阳脸上的笑便更加得意了。   “穆总是吧?”肖易阳乜斜着眼看他,笑道:“别看您家财万贯的,我打架的时候,恐怕您还在家被人当孙子训呢!”   因肖易阳的这句话,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给我少废话!告诉我!余知欢在哪儿!”穆至森额头上,青筋毕露,太阳穴也在突突地直跳。   肖易阳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痰,怒斥道:“问欢姐?你他妈也配问?!”   一记重拳挥来,狠狠地砸在了穆至森的侧脸上!   “这一拳是还你刚才打我的,接下来的,那可都是你欠我欢姐的!”   肖易阳话音才落,又一个拳头挥到穆至森的脸上,力道比刚才的还狠!   “你记住,她现在不想和你、和你们穆家有半毛钱的关系,明白吗?!别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又去招惹她。我今天就可以在这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是你再敢找她,就别怪我肖易阳手黑!”   肖易阳两手揪着穆至森的衣领,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模样,此时看起来有些瘆人,连站在一旁的沈嵘嵘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的穆至森听到肖易阳的这番话,心里顿时感到了绝望,他带血的嘴角艰难地牵了牵,喃喃道:“没关系了?这话是她说的?”   “对,她说的。你们家不是都很喜欢用钱来摆平事情吗?那正好,她和你在一起也是很累,那就谢谢你们家的一点点补偿,从此以后,你们两讫了。”肖易阳说着松开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尖再次威胁道:“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她,否则我不管你是谁,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要是不呢?”穆至森冷笑,显然不惧他的威胁。   然而,这话一出,便再一次惹急了刚刚才克制住怒火的肖易阳。   “我看你他妈的就是找死!”   顿时,围在他们四周的人群纷纷用嘘声、哨声起哄,这让喝了不少酒的肖易阳,更是卯足了劲儿地想给余知欢打抱不平!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砸来,就如同刀子在穆至森的心上剜下一块带血的红肉……   前一天还在电话里听她叮嘱自己,出差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余知欢这个人,从此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这样恨他,连死都不让他死个明白……   这个问题,在她离开的三年里,他从来就没能想通过。   三年后,她回来了,却也仍在逃避他的追问。   面对这片波涛汹涌的大海,穆至森就如同这海上的一叶舢板,随波起伏,无法掌控方向,不知自己终将漂向何处……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将穆至森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三年零八个月”,是他给屏幕上正在闪动的这个号码存的备注名。   他点开这条信息,她想说什么,他好像全都能猜到……   “谢谢你,来看姥姥,我很感激。我回来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另外,电台的工作,刚刚我已经辞了。希望以后,就算碰见了,也请当作陌生人吧。   “我知道,你一直在意三年前的事,很抱歉,是我的错,对不起。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请不要再放在心上。   “提前祝你和沈小姐,新婚快乐。   “她很好。我相信,你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也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   “这个号码,发完这条信息后,不会再用了。所以,不用回复我,也不用再去打听我的消息。   “就这样,保重。”   余知欢坐在车里,发完这段长长的文字后,便把电话卡从手机里卸了下来,丢到了车窗外。她希望,连同三年前的事,也可以跟着这张卡一起,丢开,废弃……   PS:终于回到现实了!!我已经要看到完结的曙光了!!!这章也有一些信息点,;比如,沈嵘嵘;比如,欢姐离开之前,老穆恰好有个不得不出的差…… 第78章 婚礼   从渲州回松城后,穆至森去了一趟医院。因这几年抑郁症加重,用药频繁,心脏和肠胃等功能也都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在服用抗抑郁药物的同时,还得服用其他药物来维持健康。穆至森习惯了,连跟着他的小邵也见惯了他将药当饭吃的样子。也就是这段时间余知欢的出现,才让他心情舒畅得减少了用药,但在收到今天那条长长的信息以后,他便再次陷入了从前的困境,甚至感觉比从前还要难。   那些药还是不能停,而且又一次加大了剂量。再过两年就该退休的黄友文,这会儿还要为了穆至森的病感到忧心,他送穆至森走到医院的门口,一路上苦口婆心地都在劝他,“光靠吃药真的不行,是药三分毒,不管哪种药都会有副作用。我还是要建议你暂时放一放手里的工作,入院接受一些别的治疗。你今天的检查结果,你自己也知道,都不太好。至森啊,考虑一下,我随时等你的电话。”   穆至森笑了一下,脸上却是没什么血色,“最近不行,沈家那边催得紧,婚礼大概在这个月内就会办。您等我的电话吧,我会通知您参加婚礼的。”   黄友文无奈地摇摇头,对他说道:“沈家这么着急,你和老穆总就不觉得有问题吗?还有,如果这桩婚事真能让你慢慢好起来,那我是非常乐意去参加的。”   “那谁知道呢?”穆至森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便想起三年前的某场雷雨。心脏又有些绞痛。他蹙眉,极力忍了忍,对黄友文说:“要下雨了,先走了。”   黄文友点点头,替他拉开了车门。   穆至森坐进去,汽车启动,伴着一声轰隆隆的闷雷声,消失在黄友文的视线中。   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下了下来,打在黄友文的头上、镜片上。黄友文伸手,接住一颗雨珠,而后深深地叹了一气。要是三年前,他没有对那姑娘说那样的话,今天的穆至森,会是什么样子……   ……   穆至森回到穆家,原本是想看一看祖父,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的。可他才进门,就听到了沈嵘嵘的声音。   他掉头想走,却被祖父给叫住了。   “至森回来了啊,嵘嵘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赶紧过来吧。”穆秉章拄着拐棍站起来,慈爱地笑看着停驻在门口的孙子。   沈嵘嵘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搀住穆秉章,并冲着背对着他们的穆至森甜甜地叫了一声:“至森哥,你要去哪儿呀?”   穆至森暗暗叹了声气,转过身来,对沈嵘嵘说道:“东西落车里了,想去拿一趟。你怎么来了?”   穆秉章听到这话,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说话呢?嵘嵘怎么就不能来了?再过不了几天,这里就是嵘嵘的家了,你可不要欺负人家。”   沈嵘嵘扶着穆秉章,也装作委屈地说道:“就是就是,至森哥就爱欺负我。我说婚礼想在珊石岛上办,他还不同意。爷爷,要是出国的话,您老人家去一趟得多不方便啊,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啊。”   听到这话,穆至森的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而他的祖父听到沈嵘嵘的这番话,却是说道:“还是嵘嵘想得周到,我也不爱到国外去。珊石岛上咱们家的那块地方也足够你们办婚礼的了,不管是人员还是设施都是现成的,即便在这基础上再添置一些东西,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我不同意。”穆至森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沈嵘嵘,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别打珊石岛的主意。‘百草园’是耗费无数人的心血一点一点建起来的,眼看就要投入运营,不是拿来给你办婚礼用的!”   “至森哥,什么叫给我办婚礼?难道不是你的婚礼了吗?”沈嵘嵘说着,眼睛里已经满含了泪水。   穆秉章那拐棍重重地杵了杵地板,语气严厉地对穆至森说道:“我当初力排众议为你争取到这个项目,不是为了你的私心。你该知道,你和嵘嵘的这场婚礼意味着什么。如果你真是为了这个项目好,你就更该清楚,你们的婚礼在那儿举办,会有什么样的巨大效应。至森,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穆至森紧攥着自己的手,直至关节发白,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看着沈嵘嵘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泪眼……   她说:“以后不用你帮。”   她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工作失职,谢谢你还能给我机会。”   机会……他们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   ……   辞了工作的余知欢,天天窝在家里,母亲周美青一反从前的作风,不仅没嫌弃她好吃懒做,还天天给她买这买那的,逗她开心。   对于离开家三年多的女儿,回来小住,母亲总是格外宠爱一些。但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近期电视、报纸、网络上频繁报道的新闻,全是有关穆家和沈家即将联姻的消息。   虽然她并不清楚女儿和那个人模狗样的穆氏集团长孙当初究竟因为什么事儿而分的手,但她还是会担心,万一女儿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想不开怎么办?   于是,她与丈夫商量好,这段时间,不开电视,不买报纸,掐断家中的网线,还没收了女儿的手机。但又怕女儿觉得无聊在家待不住,便天天拉着女儿聊天谈心,好吃好喝地把她当成小祖宗似的供起来。   许久未回家的余知欢,只觉得母亲这是母爱泛滥,也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家的温暖,一时之间冲淡了她许多的忧烦。   可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余知欢的父母万万没想到,在他们保护工作做得这么好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根“搅屎棍”……   “青姨开门啊!青姨!”   一大清早,大门就被人擂得“咚咚”响。想起还在睡梦中的女儿,正在吃早餐的周美青,赶紧放下碗筷,小跑过去开门。   “哎呀!是阳阳呀!”周美青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你这臭小子,都多久没上姨这儿来啦!”   PS:老穆心如死灰,欢姐想要进入新生活,就看“搅屎棍”怎么瞎搅和了~嘿嘿 第79章 抢婚   火急火燎的肖易阳不等主人请进屋,便自顾自地进门搜寻余知欢的影子,“青姨!青姨!欢欢呢?欢欢在家吗?我打她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啊!”   “你这孩子,有什么急事儿啊?欢欢还在屋里睡觉呢!”周美青说着给肖易阳拿了一屉包子,“姨刚蒸的包子,快坐下来尝尝,吃完了你再喊她起来玩。”   肖易阳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吃啊,他这是等着余知欢救命啊!幸亏余知欢的门没锁,否则肖易阳都有可能直接破门而入。   “我说欢姐啊欢姐,都快火烧眉毛了,您还睡啊!”   肖易阳一进门,就看到床上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余知欢,更是急得像真被火点着了一样,恨不得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就走。   “啊——别烦我——走开——”余知欢还没睁开眼,对着空气一阵乱打乱踢,幸亏肖易阳还有点身手,三两下就把她给制住了。   “余知欢!你给我醒一醒!穆至森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睡大觉?!”   肖易阳的一顿咆哮,不仅把余知欢给震醒了,还把门外看热闹的周美青给吓了一跳。   “哎呦我说阳阳啊!你说你!你这是捣什么乱来了啊!”周美青可是把肠子都悔青了,刚刚就不应该给这小兔崽子开门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从小就被称作混世魔王的肖易阳,可没那么容易刹得住车,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儿,就算他老子拿棍子追着打,也是管不住他的。在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人能与肖易阳抗衡一下,那就是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余知欢。   “肖易阳,如果你只是想来告诉我这件事的话,那我听完了,你可以走了。”余知欢篷着头,冷着脸,对着肖易阳做了一个“滚”的手势。   周美青看到女儿这样冷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阳阳啊,你看,你出来让欢欢再睡会儿吧,别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周美青话才说完,肖易阳便苦着脸蹭到了她身边,“青青姨,我的亲亲姨~这事儿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儿啊!这可关乎我的终身大事啊!”   周美青和余知欢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摆出了一张疑惑脸。   “人家结婚,有你什么大事儿!”余知欢没好气地冲肖易阳扔过去一个抱枕,“你别没事找事,上我家给我添堵!赶紧滚蛋!”   “我的天,欢姐!我说的都是真的!”肖易阳单手接过那个抱枕以后,顺势就塞给了一旁的周美青,“青青姨,您先出去一下,我有要事和我欢姐商量商量!”   “我说阳阳,你可别添乱啊,不然我也得轰你出去!”在维护女儿这件事上,周美青可不手软。   “青青姨,您放心,我保证,这事儿和欢姐没关系,这次就是我自己的事儿!”肖易阳把胸脯拍得“邦邦”直响,就差拿出发毒誓的气势来了。   余知欢见他这样,倒像是真的有事,于是便对着母亲说道:“妈,您先出去,他要敢惹事儿,不用您出手,我一个人就能给他办了!”   “那行,有事儿你就喊我,妈给你撑腰!”这俩小孩儿从小就打打闹闹,但话说回来,肖易阳还是真心对自家女儿好的,想来也不会做什么对女儿不利的事儿,周美青心想着也就关起门,退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肖易阳便一脸谄媚地贴到余知欢的身边。   靠在床头的余知欢,嫌弃地把他推开,“肖易阳,有事儿说事儿,别起腻!”   “哎!”肖易阳垂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吧……这回可闯了大祸了!”   余知欢白了他一眼,挖苦道:“你?哪天不闯祸?这也算大事儿?”   “你听我说啊!”肖易阳一拍大腿,表现出懊恼无比的样子,“我给穆至森戴了顶大绿帽子,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余知欢怔了一下,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看,“肖易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肖易阳还算要点脸,哀叹了半天,而后凑到余知欢的耳边悄摸地解释了一番……   然而,肖易阳的话惹来了余知欢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我靠!肖易阳!你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怎么不直接给你踢残了呢!都玩出‘人命’来了!你可真是太有出息!”   肖易阳拿胳膊挡着余知欢不停砸过来的枕头,惨兮兮地求饶:“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欢姐,欢姐你先冷静一下,咱们商量一下对策吧!行不行?”   余知欢气得又拿脚踹了他一下,“对策?!还能有什么对策?!你是想去穆家下跪认错,还是想去抢婚?!”   “欢姐!还得是我欢姐!你都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肖易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只把余知欢这番随口说的话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肖易阳,你什么意思?”余知欢停下对他的“毒打”,瞪着那双大眼不可思议地质问道。   “抢婚啊!我就是这个意思!”肖易阳顿时来了精神,仿佛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   “抢你个头啊!”余知欢忍不住又拿枕头狠狠地砸了他一下,“你知不知道穆家和沈家都是什么背景?你不为你自己的小命着想,也要为你们家想想吧?我肖叔好不容易挣下来的家业,你想一夜之间就给毁了吗?我真的是对你无话可说!”   被她这么一说,肖易阳立马泄了气,“那你说,明天人家就要结婚了,我能怎么办?”   “肖易阳,人家要是喜欢你,那还能怀着你的孩子和别人结婚么?你就算抢婚,人家能和你走么?”余知欢拿手指戳了戳肖易阳的脑袋,仿佛在戳一个笨到家的猪脑子。   “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话,那她为什么在结婚的前一天还打电话给我?还告诉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什么?”余知欢吃惊道:“她还给你打电话了?”   “要不我能知道孩子的事儿吗?”肖易阳烦躁得直挠头。   余知欢虽然还是一脸困惑,但还是冷静了下来,“肖易阳,咱先别急。你给我捋一捋,既然连孩子都有了,你俩为什么分开?”   “嗐……”肖易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误会么?”   “别卖关子!”余知欢白他一眼。   垂头丧气的肖易阳,怏怏地说道:“这都是在你离开松城之后的事儿了……”   三年前的那场会所斗殴,肖易阳把穆至森揍得半死。而那一晚,也是他和沈嵘嵘情愫暗生的一晚。沈嵘嵘喜欢他幽默风趣又有担当,肖易阳则难得见着这么天真可爱又不冲着他钱来的女孩。其实,准确来说,沈嵘嵘的家底可比他家要厚上几座山。不过也因为如此,慢慢的,肖易阳便有了一些顾虑。   甜蜜蜜的恋爱谈了三年多,也不知道是哪回不小心,安全措施没做到位,沈嵘嵘竟然意外怀孕了。   一开始,沈嵘嵘还挺开心,想着先不告诉他,然后再旁敲侧击地问问他有关结婚的计划。可肖易阳却没想到那儿去,无论她怎么问,他总是回答,还年轻,不想结婚。   她又问,那孩子呢?喜欢孩子吗?   肖易阳对此更是嫌弃。他说“不喜欢,太烦。”   沈嵘嵘不死心,还问:“那我想要孩子怎么办?”   听到这话,肖易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吊儿郎当地对沈嵘嵘玩笑道:“那行,你找别人要一个去,我没意见。”   “没成想,不出一个月,媒体都在报道穆沈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我……也就死心了。后来,我就又和从前一样忙了起来。哪儿有酒局就往哪钻,哪儿有姑娘就使劲撩,从新疆的,撩到意大利的,可哪一个也处不过一星期。我不敢碰她们,一碰就想起沈嵘嵘那委委屈屈的模样来……”   肖易阳说这些时,余知欢看得出他对沈嵘嵘是真的上心了,这对他这么一个爱玩的人来说,真的挺难得的。   “肖易阳啊肖易阳,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余知欢拍了拍他的肩,连损带安慰。   “你想让我帮你,不是不可以。但抢婚,绝对不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两家的婚礼上,到时候全是松城的达官显贵,你以为那些保安是吃素的?”   被她这么一说,肖易阳更是绝望了,“欢姐,那你说怎么办啊?沈嵘嵘肚子里的,可是你的亲外甥啊!”   “别拿我外甥来吓唬我。”余知欢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啊,咱得提前动手!你等着,我找个人帮咱的忙!”   PS:破案了破案了,老穆不用喜当爹了!仗义的欢姐又回来了! 第80章 复仇   高娜的画室里,一男两女,分坐在艺术造型各异的单人沙发上。   坐在左边的女孩,抽抽噎噎的,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坐在右边的男人,冷着一张脸,谁见了都会有种掉进冰窟里的感觉。   “沈嵘嵘,婚,是你要结的。就算你怀着别人的孩子,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穆至森有些气恼地质问。   沈嵘嵘边哭边还嘴:“你也别说我,你现在非得要结,还不是因为那个姓余的看不上你吗?!”   “你!”穆至森被她噎得脸都涨红了,“沈嵘嵘,你知不知道咱们两家如果有一方悔婚,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行不行?”   沈嵘嵘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擤了擤鼻涕,骄横地说道:“我不在乎!”   “好,真好!”穆至森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坐在他俩中间的和事佬——高娜,正苦恼着,左右为难,“你俩都冷静一些,好好说话。”   一说冷静,俩人又都不说话了。   正当画室内的气氛降入冰点之际,高娜的手机响了起来。这对她来说,无疑是种解脱。   可当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这可绝不仅仅是解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拯救,对所有人的拯救……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战,高娜为了拖住这对面不和、心也不和的未婚夫妻,可谓劳心劳力。而在这儿耗了两个多小时的穆至森,已经不想再和沈嵘嵘白费口舌了。   “不管怎么样,明天你必须到场!”穆至森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起身就要走。   沈嵘嵘将靠在身后的抱枕抽出来,丢了过去,大声喊道:“你不同意在珊石岛办婚礼,我是坚决不会出现在婚礼现场的!”   被抱枕砸了一下的穆至森,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对沈嵘嵘吼道:“别拿珊石岛当借口!要是悔婚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沈家好过!”   高娜见穆至森真要发火,赶紧跑过来拦住他,“她就是一个情绪敏感的孕妇,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穆至森反问高娜,“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有这样出尔反尔的吗?”   高娜一面叹气,一面摇头,“那余知欢呢?你要真结婚了,余知欢怎么办?”   高娜的一句话,问得穆至森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你别跟我提这个名字。”他低声道。   高娜最见不得他这副逃避问题的模样,“不提你就能不想么?”   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以及那天那条要与他划清一切界线的信息,全都涌现在脑海里。此时的穆至森,在用不耐烦来掩饰自己极为无所适从的情绪,“早就没关系了,高娜你有完没完?”   “行,嫌我多管闲事了是吧?那你走,以后有什么事儿,别找我帮忙!”高娜一赌气,也不想再拦他。   算来算去,自己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除了高娜还算一个外。故而,他还不想得罪这么一个唯一的朋友。   走又不能走,心情烦躁的穆至森从兜里取出一包烟来,说道:“抽根烟,总行吧?”   “不行!”坐在沙发上的沈嵘嵘听到他这话,蓦地站了起来,“不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吗?还当着我的面抽,你有没有道德?”她脸上还挂着两行泪,声音里带着哭腔,生气地表示强烈反对。   而已经踱到门口的穆至森,回过头冲着沈嵘嵘冷哼了一声:“可笑,又不是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便冲进一人。   不待穆至森反应过来,他的衣领就被那人给揪住了!   “不是你的孩子你就能随便抽烟了吗?!你有没有道德?!”   这样的画面,与三年前那晚在某会所的画面何其相似。穆至森的眉头蹙紧,盯着面前男人的那双眼睛里,植满了将要复仇的种子。   “穆至森!你住手!”余知欢跟着冲进来,抓住了穆至森将要扬起的那个拳头。   站在一旁已经有些吓呆的沈嵘嵘,这才反应过来,“穆至森!你别打他!”   与穆至森面对面站着的肖易阳,紧紧地揪住他的衣领,与他对峙不下。   “是男人的话,出去,咱们痛快地打一架!”刚刚以近 200 迈车速、将跑车开成了超音速飞机的架势从渲州一路飞驰到松城的肖易阳,虽然此时还有些头昏脑胀,但这番话他的确是发自肺腑的,因为想了一路,他也没能想到可以把沈嵘嵘顺利抢走的办法。   “打架?没问题,不过……”穆至森瞟了一眼身边的余知欢,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说别的,肖易阳,我还真是佩服你,竟然能让一个口口声声说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可真是厉害。”   “我不是要来见你的。”余知欢急着辩解,“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穆至森冷笑,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的自作多情,“那你现在知道了?要走还来得及。”   余知欢把头扭到一边,不想与他正面交锋,“既然答应了帮朋友,我就会帮到底。”   “欢姐!义气!”余知欢娇小的形象瞬间在肖易阳的眼里高大了起来。   “别废话!”余知欢恶狠狠地凶了肖易阳一句,“我就问你能不能把手松开,不打架,坐下来好好谈?”   “那行,我是看在我欢姐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肖易阳看了看神情淡漠的穆至森,心下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只不过在气势上还是不能输。他松开穆至森的衣领,拿出了谈判官的架势,而后转对穆至森说道:“穆总,我就想问您一个问题,没有爱情的婚姻能幸福吗?莫名其妙地替别人养一辈子的孩子,您也能甘心?”   肖易阳不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就像一把把刀子,直戳穆至森的心——爱情、孩子,哪一样不是他从前拥有和渴望过的东西?   可是这些,已经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所以,他有什么甘心?有什么不甘心?反正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感情,和谁结婚,养谁的孩子,对他来说,都只是追求利益最大化所要承担的条件而已。   余知欢听到肖易阳的这番问话,心中更是一阵闷堵,她背过身去,并不想让穆至森察觉出她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   可在穆至森的眼里,只觉得她是心虚,于是说出的话也极尽针对和挖苦。   “对不起,我没有感情。我的感情早就被人踩在脚下碾碎了。”他的嘴角冷漠地一牵,对着余知欢的背影说道:“幸福是什么?可能有足够的钱,就是幸福。这个道理,余小姐可能比我还懂。”   余知欢没有辩驳,她的眼睛发涩,却依旧咬着牙在硬挺。   一旁的沈嵘嵘听到穆至森的话,便有些坐不住了。她紧走几步,走到肖易阳的身边,牵住他的手,对着眼前那个十分讨人厌的穆至森说道:“说白了,你就是要钱,对不对?你让我跟他走,我就让我爸赔你们穆家钱!”   说实话,穆至森根本不在意她要和谁走,也不在意她破坏这场联姻后,穆沈两家的关系会陷入什么样的僵局。他现在,只想让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感到难堪,感到内疚。   “沈嵘嵘,你高估你自己,也高估你们沈家的钱了。我现在,就是想要你们都像我一样,体会一下得不到的滋味。”穆至森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却正在激怒着所有人,包括一直在压抑自己情绪的余知欢。   “穆至森,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为难别人算是怎么回事?!”余知欢愤然转过身,对着穆至森大声吼道。   “冲你来?”穆至森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露出一抹阴贽的笑,“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可以商量……”   PS:虽说老穆和欢姐性格差异很大,但有一点,他俩是真像,那就是——复仇。 第81章 崩塌   逃来逃去,终究还是逃不过去了。   余知欢认了。就趁今天,当面做个痛快的了结吧,顺带还能解救出一对苦命的鸳鸯,她已经想着要把牺牲精神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那好,穆至森,你让他们走。”余知欢指着那对苦命的鸳鸯,显得十分大义凛然。   “欢姐!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站在一旁的肖易阳,话刚说出口,就挺着孕肚的沈嵘嵘死死地拉住了。   “他俩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呀!”沈嵘嵘攥着肖易阳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他道,“肖易阳,你要是再不走,回头谁也走不了了!那人现在就是个疯子!”   穆至森看了一眼余知欢,又看了一眼肖易阳身边的沈嵘嵘,有些玩味地说道:“肖易阳,这两个女人,你总得给我留下一个吧?”   穆至森的话,让肖易阳有些窝火,他甚至又想冲上去把他揍上一顿,但现在沈嵘嵘正死命地拖住他,叫他想使劲都没法使。   “肖易阳,你是不是有病,你叫我来是干什么来的?是不是要等着孩子叫别人爸爸你才知道后悔?!”余知欢看得出肖易阳的心理,另一方面,她也有自信穆至森并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于是更加坚持地让肖易阳先走。   而余知欢这话,一下就说到了肖易阳的心里,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是充满了愧歉,“欢姐……我……”   “赶紧走!别娘们儿唧唧的!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我可不再帮你了!”余知欢大声骂道,丝毫不给他留什么情面。   肖易阳红着眼圈,拍拍胸脯说:“欢姐,兄弟我记着你这份情!等孩子出生了,就认你当干妈!”   “对,余知欢,你是干妈!”沈嵘嵘伸长了脖子在旁边附和道。   然而听到这个词,余知欢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她强忍着那股复杂的情绪,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别妈不妈的了,我就是他姑!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肖易阳郑重地点点头,对她说道:“成,姑就姑,都听你的。”   余知欢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肖易阳带着他难得找回的真爱一起离开,心里终于快慰了不少。   与此同时,有眼力见儿的高娜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画室里,现在就只剩穆至森和余知欢两人。   空气里,安静得都能听到风吹起画纸的声音。“唰啦唰啦”,就像三年前的那场暴雨,下在她的耳边。   穆至森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让她不得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穆至森,该说的,我都在那条信息上都说清楚了,我觉得闹到这里,已经够了。”   余知欢被他逼到了墙角,然而对他来说,却依旧未够。   “你在说对不起是吗?”穆至森伸出手,抵在墙上,毫不退让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三年多……你觉得只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他近乎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了余知欢耳侧的墙壁上!   余知欢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背脊一阵发紧,颤抖的身体哪怕紧紧地贴着墙,此时也无济于事。这种可怕的歇斯底里,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穆至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刀子般凌厉的眼神里,找不到从前的半点怜惜和温柔。就像是要复仇。余知欢的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冷漠的字眼。   “穆至森,那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你放下这些?”余知欢鼓起勇气,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出这话。   穆至森的手从墙上挪开,而后张开虎口,钳住她的下颌,“余知欢,不是放下。是你欠我的,该还了。”   余知欢的心里蓦地沉了一下,果然,她猜的一点也没错。   “怎么还?”她被迫仰起头,与他对视,忍着满腔的委屈,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不是要钱么?”穆至森的脸上,笑意冷然,“穆家的钱,现在都在我手里。就像和三年前一样,现在我也可以和你做交易。”   穆至森钳在她下颌上的手渐渐下移,从她修长的脖颈,滑至她 v 领下的胸口……   余知欢微微蹙眉,并且屏住呼吸。   “你……你要做什么?”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被穆至森紧贴上来的身体禁锢住了反抗的动作。   “做什么?”穆至森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说道:“给你足够的钱的话,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吗?”   他高大的身体压向她,让余知欢连喘气都成了困难,“穆至森我警告你……不要……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穆至森笑笑,贴到她的耳边,用极难听的字眼对她挑衅道:“从前,求着我做爱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过分’?你还记得自己被干的样子么?每次都流那么多的水,每次都被干得连腿都合不上……怎么?这些有趣的事儿,你都忘了?”   余知欢牙关紧咬着,红着眼,想把他这些恶心的话全都当作耳边风。   “哦,对了。”穆至森扳过她的脸,用高挺的鼻梁在她沁出细汗的鼻尖上蹭了蹭,并用十分可笑的语气继续说道:“不是说还要为我生儿育女么?你说说看,在你这儿,一个孩子能值多少钱?”   余知欢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可穆至森显然还不想停止这番残忍的报复。他的手慢慢往下,钻进她的裙摆里,在她紧闭的双腿间,找到了那处私密的缝隙。   “这里呢?又卖多少钱?”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猝然抽了过来,穆至森脑中一阵嗡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了。   手上是火辣辣的疼,身体却是如冰锥刺骨的寒凉与剧痛。余知欢把手缓缓地移到自己的小腹上,声音哽咽着,对穆至森说道:“这里,已经一分钱也不值了。”   穆至森木然地看着她,看着她按在小腹上那只止不住颤抖的手,看着她忽然泪流满面,并说出那些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你听好了穆至森——住在这里的那个孩子,还有裹着他的那个子宫……都被剪子、镊子,剪下来,拿走,当成医疗废弃物给扔了!穆至森,这就是你要的答案……穆至森,我问你,现在,够不够?!”   余知欢嘶声力竭地喊着最后一句话,并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他完全推开!   穆至森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只这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空洞的双眼,看着她哭着跑出去的身影,仿佛全世界正在崩塌一样…… 第82章 把柄   兜里没烟了,余知欢只好管高娜要了一支,坐在松城那座最高的观景台上兀自抽着。   打过穆至森的那只手还麻着,夹着烟,有些微颤地送到嘴里。烟雾缭缭,笼罩在她的眼前,叫她瞧不真切这座还算熟悉的城市。不过也多亏了这烟,才让她把止不住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我记得,你从前是不抽烟的吧?”高娜坐到她旁边,嘴里也叼了一支,凑过去,向她借火。   橘红色的小火苗微微跳动着,映照在余知欢那张白皙的脸上,让人瞧着,便不由得对这姑娘生出了既怜悯又敬畏的感情来。   “嗯,不抽。”她收起那个刻有自由女神像的黄铜打火机,向着天边,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   “化疗开始后,头发就少了,觉也少了。睡不着,就只能开始抽烟了。”她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像之前经历的那些身体上的痛苦,如今都能随着这袅袅的白烟消散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高娜刚说完这话,就觉得自己说的是一句废话、一句欠打的话。   余知欢笑了笑,“嗯,有阵子是戒了酒,还戒了油腥,但是竟然又学会了抽烟。”她觉得自己这样自欺欺人,真的还挺可笑的。   “咳,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活得开心就好。”说完这话,高娜当即又开始懊恼。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挺不会安慰人的,说什么错什么,都是一些很踩雷的话。可这是她第一次碰上这种有关生死的大事,叫她一时太难以接受。本来还想着能撮合着俩人复合,但一想到现在这样的情况,她就顿时感觉,和好不和好这事儿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了。   余知欢并不在意高娜的话,她低下了头,看着烟头被山风吹得明明灭灭,盯久了,眼里就渐渐地发涩。   “嗯,回来后都还挺开心的。就是一看到他,心里会忍不住地难受……” 说着,被烟熏过的哑嗓又哽咽了起来,“其实,我是真的对不住他……”   “三年前,感情那么好的时候,我却走了,一句话也没给他留下。我都不敢去想他会做出什么事……   “等飞到国外后,为了自己保命,我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去医院把我们的孩子拿掉了。   “那孩子都快三个月了啊,我们甚至都已经为他想好了名字……   “被推出手术室后,他们让我看……是个男孩,小小的,就那么一点……我想哭,特别想哭,就是没力气了……   “可后来,只要我一想到……当时他要是也在的话,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人儿血肉模糊地躺在冷冰冰的铁盘上,是不是会恨我?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后悔得心痛……   “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会噩梦不断,醒来后我就会不停地质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娜姐,我真的没有办法……   “还有刚才推他的那一下,我不是恨他,我是想让他恨我,想让他别再靠近我……   “娜姐,我知道,他什么错也没有。错的是我,是我对不住他……”   将要西下的落日,没有什么温度。山风迎面吹来,冷冷的,将她的只言片语吹散,轻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高娜伸手揽了揽她,想暖一暖她那副瘦弱的身体,却心知,自己能做的真的太少。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却只想让她减少一点点对自己的谴责。   高娜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岩石上,对她说道:“知欢,你俩的事,不是老穆的错,更不是你的错。我知道那个孩子对你意味着什么,可你还是你自己,你有你要争取的生命,你有权决定该如何好好地活下去。说实话,你真的不用自责,就算老穆知道,我想他也一定会做一样的决定。”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幕,余知欢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坐直了说道:“娜姐,我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如果没把事情告诉他的话,就不用……”   “哎……这样的假设没什么意义。”高娜叹了口气,打断她道:“就像你对着太阳说,你别落下吧,别落下吧,难道它就能永远挂着了?”   余知欢摇摇头,表情有些落寞。   高娜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就算你不说那些话,他也不会放了你。老穆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也应该清楚吧?”   的确,如果她不说那些话,照穆至森刚才的样子,必定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结果,比现在也不会好多少。   可现在的结果,余知欢也害怕,甚至是能预见到的害怕。就像当初他的父亲为了他的母亲,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然而他的祖父能饶过他么?   这样的结果,余知欢只猜对了一半。因为穆至森已然不止是像他父亲,他的身上还有着他祖父那般的手段和狠绝,这大概是那位老人自己也没能想到的事。   画室里,余知欢的那番话,让穆至森的大脑失去了片刻的理智,他手脚冰凉地瘫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想出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从高娜的画室到穆家,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只开了不到 20 分钟。开快车,是他心情不好时才有的习惯。   当那辆黑色的卡宴冲进穆家的大门时,门口的守卫便隐约感到了不安。   明天就是他的婚礼了,穆家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而此时的穆至森,就像与这件喜事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突然闯了进来,带着与这喜悦气氛不相符的冷漠,把祖父那位贴身的佣人叫进了自己的屋里。   “何叔,坐。”穆至森比了比屋内那张沙发,语气虽客气,但听不出一点温度。   年近 70 的老何,自小就跟在穆家老爷的身边,应该也就是他刚患上聋哑症时的年纪,因此算得上是这里资格最老的老人了。加之又是穆家老爷的贴身佣人,哪怕是穆至森这样的少主人见了,也要对他尊敬一些。   可老何依旧是最守规矩的,从不敢随便逾矩。于是,他摆摆手,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穆至森也并不强求,兀自坐到了那张沙发上。   “何叔,”他抬头看着面前那张比祖父看起来还略显老态的脸,不带一点同情地问道:“您的儿子当初判的是无期徒刑,我没记错吧?”   老何聋哑,只能靠别人的口型来辨别说话的内容。当他看到从穆至森的口里不紧不慢地吐出那些字时,他的心不由得颤了颤。   他最忌讳别人提到他的这个老来子——他像宝一样珍视的唯一的儿子,是他被穆家死死拿捏住的一个把柄。   从前是穆老爷,现在看起来,将要换到这位少主人的手里…… 第83章 狼   以如今的局面来看,穆秉章仅存的,只是一点点威望而已,而穆至森已经全盘接手了穆家的生意。就算是一辈子忠于穆老爷的老何,此时也不得不忌惮穆至森几分。   尤其是,穆至森今天突然提起了他的儿子,这让他的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冷汗。   “无期徒刑啊……”穆至森感慨了一句,脸上挂着阴贽的笑,就像往日的穆秉章想对某人不利时,脸上会浮现的表情。   老何把背挺得僵直,眼睛紧盯着对面的人。   穆至森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掏出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就把屏幕转向他。   “何风……呵……”穆至森冷笑,“如今已经改名为李成……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何叔您知道么?”   老何的手有些抖,他眼睛虽花,却也看得清手机屏幕中那个左揽右抱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他上前,想夺过手机,谁知却被穆至森锁了屏幕丢进了一旁的玻璃大鱼缸里——一个从天而降的外物猝然打破了水面的平静,鱼缸里的墨龙睛蝶尾受到惊吓后,便像一簇簇黑色的牡丹四散开来……   “咕嘟咕嘟”,大大小小的泡泡从水底升至水面,甚至还未到水面,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何就像那些还没到水面就已经破裂的气泡,绝望顿时就涌上了心头。   “扑通”一声,他朝着穆至森跪了下去,用慌乱的手语胡乱解释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穆至森不为所动,而是随手拈了几粒鱼食洒进缸里。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鱼儿,此时嗅到了食物的香气,便都竞相游了上来,早已不知前番之险。穆至森索性将一整袋的鱼食都倒进了缸里。   看着那些小东西贪婪地享用着美食,穆至森仿佛都预见到了它们的下场。他的嘴角微微地扬了扬。   老何见这位少主人对自己视而不见,急得连那副哑嗓都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穆至森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这才慢慢地将鱼食空袋放回鱼缸边。   老何的嘴里一边发出难听的声音,一边慌乱地用双手对着穆至森不停地比划。   “何叔。”穆至森终于正视他。他稍稍起身,伸手向前,按下了老何的手,“今天我在这里,是想和您说几句贴己的话。您,想听吗?”   老何毫不犹豫地点头,并把头深深地磕在了地上。   穆至森再次将他扶起一点,并且不紧不慢地对他说道:“在穆家,您是一直看着我长大的。您也知道,我历来最讨厌那些弄虚作假的把戏。虽然我知道,权势滔天、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也知道很多事都是祖父的主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眼里可以容得下这样的沙子。是何风还是李成?”   他仿佛自言自语地问到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表情厌恶地继续说道:“不管是哪个名字,罪恶滔天的人,我都是不喜欢的。即便帮他开罪的人是我的祖父,那也不行。”   “呃!呃!……”老何急得又从那副坏嗓子里发出躁动不安的声调,冲着面前的穆至森又是连连磕头。   这根软肋,穆至森抓得没错。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将老何也扶了起来。   “何叔,可那人是您的儿子。我穆至森又怎么能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   穆至森说完这话,老何顿时感激地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穆至森颔首,并抽出手来在他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上安慰地拍了拍,“我不想为难您,何叔。把您儿子再送回去,或许会让我的心里舒畅一点,但现在比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我想听您跟我说一些事。”   老何心头一凛,怔愣了一下。要说事儿,那他知道的可就太多了……   *   自余知欢从松城返回渲州后,电视里的新闻,一件比一件更让人吃惊、瞠目。   先是沈家独女沈嵘嵘失踪,而后穆沈两家决裂,穆氏集团股东集体撤股,导致集团股价大跌。只几天时间,穆氏集团的状况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余知欢知道,这是要出大事儿了。   徘徊在穆家周围的那些乌云,随着剧变而来,终于聚集到了一起。只等一道雷鸣,这个家便人各四散,再也不成家了……   穆至森站在病床前,看着浑身插满了管子,只能靠眼神来传达讯息的祖父,心中竟翻不起一点波澜。   从何叔那里知道的事,所有的事,已经完全足够抵消这辈子他对他的养育之恩了。祖孙之间的情意,还有他对穆家的留恋,此时就如同一堆毫无价值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破裂,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就算他看到了从老人的眼角流出的那滴浊泪,他也没有动摇自己将要摧毁这一切的决心。   穆秉章步步为营了一辈子,却没想到竟会栽在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孙子手里。他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懦弱、屈从,那些看起来只是他表面的样子,实则他的阴狠一点也不亚于自己这个从诡谲中一步步走过来的老头子。   这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一条狼啊!   狠戾却又深知每个人的软肋。   当他用手段逼迫老何说出一切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报复计划。   撤股,对所有股东造成一种极为恶劣的假象,以期摧毁整个穆氏集团,最后彻彻底底地摧毁他的亲祖父。   不顾念一丝情份,不多看一眼因为咽不下气而晕厥过去的八旬老人,甚至他将穆家赋予他的所有地位和财富都抛弃了。冷漠而决绝的态度,就像当年他的父亲把子弹送进自己的心脏时那样义无反顾。   绝望中的老人清楚记得,二十多年前尸检时儿子那副躯壳的模样——左胸膛的位置,血肉如被烫熟的鱿鱼花那般绽开着,从那黑洞洞的地方流出来的血,都已凝成了不自然的暗黑色。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仿佛是在和他叫嚣,以死亡来与他做无畏的抗争。可他从不惧怕,并且变得越来越疯狂,在儿子身上看不到的延续,他坚定地要在孙子的身上实现。   然而老天真是有眼,他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由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孙子,如今真的延续了他所有的品质——贪婪、冷血、六亲不认。   即将停止流动的血液仿佛要把他所有的器官都阻停了,他的耳朵万分费力地才听到那个孩子站在他的病床前,不带一点感情地对他说:“爷爷,谢谢。只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有爷爷了。”   凹陷进去的双眼,疲惫得已经闭不上了。他空洞的瞳眸随着那孩子高大的身影离开自己而逐渐模糊失焦。生命体征机上起伏的波浪,倏地,拉长,成了一条再也没有波动的直线。   那声“爷爷”,萦绕在他黑漆漆的天灵盖上,是他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想再叫一声那孩子的名字,可逐渐逼近的死神,已经让一切都来不及了……   *   三天前,松城最具声望的穆家,只是死了一缸黑色的墨龙睛蝶尾。而今天,穆家的当家人穆秉章,却是“寿终正寝”了。   PS:呼……写到这里,我真的松了一口气……老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坏了啊? 第84章 人情   穆秉章去世这晚,穆家上下混乱不堪。穆家唯一能主事的人——穆至森,不知去向。   渲州,余知欢的家里此时只有余知欢一个人在家,父母今晚都去拜访老友了,她只能自行解决晚饭。这几天她的心情不好,但在父母面前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心里难免感到疲累。今晚他们不在,倒是能够真的放松下来。   简简单单拿开水泡了一碗香辣牛肉面,许久没吃过太辣食物的她,才第一口就被浓郁的辛辣味道呛得咳嗽起来。她赶紧倒了一杯水来喝,并且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想要透透气。   然而窗子才推开一半,因她一个不经意而向下望的眼神,便使她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正对着她家窗户的楼下,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卡宴正停在那里。车子没有熄火,前灯和尾灯都亮着,她将自己的身子躲到墙后,只露出两只眼睛从半敞的窗户缝隙中仔细地窥看。尽管只能窥到车主人上半身的轮廓,但只是这样,就足以使她的心跳动得更加厉害。   他在抽烟,忽明忽暗的烟头探在车窗外。   余知欢的大脑有些空白。她想不出,如果这支烟灭了,结束了,他上楼来找自己,她该不该开门请他进来?   然而,她更没有猜到的是,这已经不是他所抽的第一支烟了。那些灭掉的烟头已经盛满了整个车载烟灰缸。两个小时了,他仍是没有想过上楼找她。那天,他用恶毒的言语、举动侮辱她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根本没有脸面能够去求得她的原谅。过去这三年多,他一直在恨她,却完全不知道她一个人是如何面对病痛甚至死亡的。不管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不能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如果老死不再相见是她想要的,哪怕这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他也甘愿承受。   他打开手机,将她先前发给他的那条长信息又看了一遍,左胸口心脏的位置便像被锋利的刀刃又来回磨锉了一遍。仿佛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了,但他还是坚持把这种凌迟当作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或许,永远他都只能这样远远地陪在她身边,可他已经觉得满足。只要她好好的,所有的事他都可以承受。即便不好,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除了她,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了……   穆至森从车窗外收回手,将即将燃尽的烟塞进了满满当当当的烟灰缸里。   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窗子。躲在窗户后面的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便迅速地移开。眼泪噙在眼眶里,耳朵听到汽车轰鸣一声,渐渐远离,那眼泪便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仿佛是某种希望破灭了。余知欢水雾弥漫的眼前又出现了那日的场景——他是真的恨了她三年,即便现在得知了真相,他也依旧不愿原谅自己。   余知欢蹲在地上,哭得身子发颤。   门外,余长滨与周美青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两人手里各自拎了不少的海货,站在门口喊女儿的名字:“欢欢!快来开一下门,欢欢,欢欢——”   原本还在抽泣的余知欢听到父母的叫门声,当即扶着墙慌张地站起了身子。   “来……来了——”   她一面应着,一面赶紧抽了几张纸,胡乱地抹掉眼泪和鼻涕。原本想要跑去卫生间洗把脸再过去开门的,然而母亲的急性子,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周美青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到地上后,便从包里掏了钥匙出来开门。   “干什么呢,半天不来开门?”   余知欢听到大门被打开,迅速就近坐回了餐桌前。她拿起筷子,埋头在面碗里大口吃着,一边拿纸巾继续擤着鼻涕,一边头也不抬地与正进门的父母说话,“我吃面呢。这面真辣,以后能不能买点不辣的回来?”   周美青只朝女儿那看了一眼,便忙忙叨叨地往厨房里去,“这些方便面都是你以前自己买的,我和你爸会买这些吗?”   余知欢愣了一下,只听父亲余长滨凑到她身边说道:“不会过期了吧?欢欢,别吃了,爸洗洗手给你做海鲜面吃。你看,刚刚去你顾叔叔家,他给了好些海货。全是他今天海钓的成果!”   余长滨得意地举起手里的两大袋东西给余知欢看,好像这些成果是他的一样。   余知欢顶着红眼睛和红鼻头往父亲手里看了一眼,便笑起来,“爸,我都吃饱了。哪天你要也有这样的海钓成果,我就算撑着也一定要再尝一尝。”   余长滨孩子气地冲女儿哼了一声,接着压低声音说道:“你可别瞧不起你老爸。这不是老爸技术不行,是你妈啊,不舍得让我花钱去买高级的装备……”   “你又跟女儿说我什么坏话呢!”周美青佯怒,从厨房里出来。   “没,说你今晚辛苦了,帮我分担了这么多重活儿。”余长滨一张笑脸,立马对着妻子讨好道:“想吃点什么?把刚刚那条野生大黄鱼拿酒炖了,给你当宵夜怎么样?”   周美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欢欢喜欢酒味儿,你多放点酒。就用上回老肖送的那瓶贵得不行的花雕。”   “嘿,那还用你说!”余长滨一副能力者的模样,拎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就进了厨房。   余知欢见到母亲正往自己这里来,连忙将剩下的几口面条扒进嘴里,然后站起身来往卫生间里去。   周美青紧跟在她身后,对她说道:“欢欢,你等会儿,妈有事儿要跟你说。”   余知欢没有回头,一下扎进卫生间里,并关上了门,“妈,我憋不住了,你就在门口说吧。”她可不想一会儿出来了还要与母亲面对面地说话,她知道,自己这双肿得跟桃儿似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周美青听女儿这样说,便倚在卫生间门口,开启了话题。   她先是叹了一声气,然后说道:“欢欢啊,本来有些事妈是不想让你再想起来了。但现在有件事,妈不得不和你商量一下。”   余知欢很少见到母亲这样,有什么事怎么还要和她商量?她心里稍稍一沉,而后说道:“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周美青站在门口又是一声轻叹:“今晚,我和你爸在顾叔叔家看到了一条新闻,说是……说是穆氏集团的董事长去世了……欢欢,这董事长是不是就是那个小穆的爷爷啊?”   余知欢怔住了,因为她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妈,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周美青掏出手机来,凑近屏幕,将上面的新闻一字一句地给念出来,然而不等余知欢再回应什么,她便又兀自说道:“哎,本来咱们是不想再和这家人掺和什么了。可是你姥姥当初没的时候,人家小穆来过了。把帛金往账桌上一放,人就走了。那会儿你也不在,我们也找不到他人,想把这帛金还了,也没个办法。要是钱少就也罢了,但是他那封帛金,足足有五万块钱。欢欢,妈想着,他家现在也遇到了这样的事儿,咱们不如就把这钱给人还回去,也算是把这人情给还清了。”   周美青说完这番话,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女儿的回应,于是又补充说道:“欢欢,妈没想着让你去还。你找你们同事打听个地址,我让你爸去一趟,你看怎么样?”   周美青生怕女儿心里不舒服,故而将耳朵贴到门上,很不放心地又轻声叫了她一声,“欢欢?你没事儿吧?”   余知欢坐在马桶上,吸了吸鼻子,对门外的母亲说道:“妈,我没事儿。不用我爸,明天我就去。”   PS:抱歉哈,不是老穆追妻的戏码。因为觉得他此时的心境已经不是能有这种举动的了,但是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还是挡不住地来了~ 第85章 节哀   白色的月季在这个时节开得最好,它们被扎成花圈、花篮,从灵堂一直摆到了穆家的大门外。刚贴上去不久的喜联,浆糊甚至才干透,就被人撕扯下来,用一条条白底黑字的挽联取而代之。   喜事变丧事,前些日子还洋溢着喜气的穆家,此时只能听到声声的哀泣。   肃穆的灵堂内,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盛着那位曾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人,供人前来吊唁瞻仰。   主理丧事的执事人悠长的一声“拜——”,家属、来客无不低首默哀、垂泪。   穆秉章这一支,人丁并不兴旺,唯有长孙穆至森一人为直系穆姓男丁,剩下的便是女儿穆沛珍和外孙薛钰杰两人。穆沛珍与丈夫几年前就已经离婚,虽分得一笔不菲的财产,却也始终改不了她生为穆家人贪婪的本性。   然而老爷子这突然一走,就把穆沛珍唯一的希望给生生地折断了。最让她感到气愤的是,老爷子竟然早就把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穆至森的名下!而这条穆家养出来的白眼狼,居然公然教唆大股东们从穆氏集团撤股,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这位亲侄子的险恶用心,她甚至能笃定,老爷子的一命呜呼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年哥哥去世的原因,她当然不知道,而现在要想从并不亲近的侄子那里要到一分钱,对她来说显然也很不现实。从小娇养到大的穆家大小姐、姑奶奶,她除了能使一些手段给穆至森扣上一个污名外,当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趁着来吊唁的宾客越来越多,穆沛珍借说身体不适,便要儿子薛钰杰扶着自己先离开灵堂。   本就人丁稀薄的穆家,现在就留穆至森一人独守灵堂,让人不得不感慨这原本富贵满盈的家族,此时却比寻常的人家还要孤零寥落。   作为长孙站在一旁鞠躬答礼的穆至森,脸色始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下的乌青以及下颌上长出的胡茬,让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极差。就连孝服上别着的那朵白色的绢花,看起来都比他要更有生命力一些。   当余知欢看到这些时,她躲在高娜的身后,忍不住红了眼圈。原本早就酝酿好的那番决绝的话,此时又不得不咽回肚里。   刚刚进门就已经哭过的高娜,反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去拜一拜,和他说几句话。你呢?一起么?”   余知欢背过身去,摇了摇头。   高娜轻叹一声,把手里的那份帛金塞还给她,“那这个,我看还是不要给了。如果他问起,你让我怎么答?”   余知欢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帛金,心里纠结起来。母亲嘱咐过,这是他们家欠他的人情,得还。可余知欢知道,自己欠他的,又何止是这一封厚重的帛金?   “拜——”   “起——”   “家属答礼——”   随着执事人一声声毫无感情的唱念,高娜对着穆至森说完“节哀顺变”后,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老穆,她也来了。”高娜一句小声的耳语,让穆至森紧蹙了几天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   高娜轻拍了几下穆至森的肩头,便退到了一旁。   穆至森没敢抬头,但他知道,心里一直在念的那个人正在朝着自己走过来……   “节哀顺变。”   听到她的声音,穆至森的心揪了一下。这句话是他今天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但此时从她口里说出,他才真切地有了一些“哀”的感觉。   他抬头,看到她一袭黑衣站在自己面前,喉头便一阵发堵,说不出什么来。   余知欢不忍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只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前。   穆至森微微愣了一下。那封厚厚的帛金他是认识的,连信封都是他三年前送过去的那个。今天,她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使他的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余知欢见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犹犹豫豫地,便又想起昨晚他在她家楼下时的画面。于是,她硬了硬心肠,冷声说道:“收下吧,这样两清后,就不再有牵扯了。”   穆至森心头一闷,红着双眼盯着她看。   余知欢避开他的眼神,有些哽咽地说道:“好聚好散吧,穆至森。三年前是我不对,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穆至森感觉周身无力,心脏跳动也乱了频率。他觉得自己的额头在冒虚汗,可他还是强忍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帛金。   “好,都听你的……”   余知欢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可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   “多保重吧。”她最后对他说了这句话,便转身大步地往大门外走去。   高娜看到了,紧忙追上去,并回头对穆至森说道:“老穆,你自己注意身体。她那儿有我跟着呢,你放心。”   高娜刚说让他放心,余知欢就被一个手持桃木剑横冲进来的道士撞了个正着。   她“哎”了一声跌坐到地上,而那位身着八卦黄袍、头戴火焰道冠的道士视她而不见地依旧直冲向灵堂。   高娜下意识地闪到了一边,并跑到余知欢的身边关心她是否受伤。余知欢摇摇头,拉着高娜的手起身。两个人原是想走的,但现在她们的注意力都只见那个道人的身上。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围着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转了三圈之后,便大声呼号道:“不妙不妙大不妙!穆家老爷定是被人害死的啊!”   这话才说完,穆沛珍和薛钰杰便相继走了进来。   “法师!我让您来,是让您替我父亲超度的,可没让您来乱说话呀!”穆沛珍故意压低声量,语气听似责怪,却极大程度地引起了众来宾的兴趣。   那道人把剑往背后一收,一边在灵堂里踱步,一边不停摇头,并面露难色,“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穆老爷身上的冤气太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超度的啊!”   穆沛珍一听,脚下虚晃了一下,正好歪倒在自家儿子的怀里。   “法师,这……这可怎么办啊?”   那道人捋了捋下巴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根卷曲胡须,若有所思道:“只要能找到那个人,一切就都好办了!”   “什么人?”穆沛珍身旁的薛钰杰在一旁帮腔道。   “待我施法查看一下。”这话刚说完,道人便亮出桃木剑又是一顿乱舞,“四目老翁天元神,天罡八煞扫妖氛,吾目一视山岳倾,吾水一噀遍乾坤……急急如律令!”   一段古怪的咒语下完,那柄已有着陈年包浆的桃木剑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带着道人冲向穆至森!   “冤气在此!冤气在此!快说!穆老爷到底与你有什么仇恨,人已归天,你还叫他不得安息!”那道人对着穆至森周围的空气,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并用怪异的腔调呵斥着穆至森。   灵堂里已经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除了前来吊唁的宾客,穆家的佣人们也都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而穆至森始终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这样的反应,显然是出乎道人意料之外的,这让他很有些难以收场。可收了人家的钱,就一定得把事儿办周全了才行。于是,那柄乱挥的桃木剑,这次直指穆至森左胸口的位置,“说!你居心何在!”   “说他妈什么说!”   桃木剑“咔”的一声,断在了一个红着眼睛的姑娘手里,道人怔愣了一下,慌张道:“你……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你的老祖——原始天尊!”   双方正对峙着,只见穆至森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轰然倒下了。   “穆至森!”余知欢当即丢了那柄折成两半的破剑,冲上前去将他抱住。   所有人都在看她,包括那位心里正虚的穆家姑奶奶——穆沛珍。   余知欢搂着穆至森,用愤恨的目光扫过她时,不留一点情面地说道:“他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PS:   老穆关键时候总得我欢姐来搭救!魔教圣姑又回来了!哈哈哈哈╮(╯▽╰)╭ 第86章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穆沛珍哪里见过这样野蛮的女人,她被余知欢的话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气得发抖的手直指着余知欢,连说话都不利索起来,“你……你是谁?我们穆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   “余知欢,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是我薛钰杰不会放过你!”薛钰杰护着母亲,怒气冲冲地威胁余知欢。   然而,余知欢根本没有心情去管这对神经病母子,她坐在地上搂着昏迷过去的穆至森,心里忐忑地等着小邵刚刚给他喂服下去的药发挥效力。   “怎么还不醒?”余知欢去握穆至森冰凉的手,已经有些着急。   “小邵,你给老穆吃的什么药?”高娜也陪在余知欢身边。   小邵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什么来,只说道:“穆总没告诉我,他只交代过,要是他不舒服,就让我给他喂一颗。”   余知欢紧蹙着眉头,对高娜说道:“还是叫救护车吧,娜姐麻烦你打个电话。”   “嗯。”   高娜掏出手机正要拨号,却听到穆至森有些虚弱的声音说:“不去……不去医院……”   “醒了!余小姐,穆总醒了!”   小邵高兴地叫起来,而穆至森无力地抬了一下眼皮,又沉沉地阖上。   余知欢愈发紧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柔声却又带着责备的语气,问他道:“你这副样子,不去医院还能去哪儿?”   余知欢说完这话,感觉出他的手也在慢慢地、主动地和她交握在一起,鼻子忽而感到一阵酸涩。   “欢……我想回家……”   只这一句,余知欢彻底心软。   ……   清丽脱俗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热烈、野蛮而温柔的心——这是司机小邵对余知欢的评价,本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却没想到她是重情重义的魔教圣姑。   别人早就总结出来的形容,穆至森是今日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番形容放在她身上是那样的贴切,即便他从来不是洒脱方外的令狐冲。   当那群受人指使的媒体围堵在穆家大门外,等着看他的丑态时,余知欢就像是披荆斩棘的女侠士,带着他冲出了重围。   这是他从来就不敢想象的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跟着她一走了之,明天的报纸、电视就会有无数针对他的质疑、诽谤出现。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她走了。因为,在他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重要过“余知欢”这个女人。   今日,他背弃了全世界,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找回了她。   小邵把车开得飞快,而他只用安心地靠在她的怀里,将连日来的疲倦,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他累得说不出一句话,便只能用所有的力气,攥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余知欢也知道,不计后果的冲动,对自己、对他意味着什么。不过,已是鬼门关闯过一回的人,除了死,什么事她都没有在怕。   事情发展到了最坏的时候,往往就只能朝着向上的方向走了。触底反弹、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都是这个道理。   余知欢搂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酣沉的睡颜。仿佛从前那个受伤的孩子,如今已经彻底地逃出牢笼,只要他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伤口就会慢慢愈合。   她愿意守着他,等他醒来,等他好起来。算是弥补,却更是出于不舍的本心。   他在她的怀里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他父亲在记事本里记下的那些画面——   衰草遍野,寒天暮雪,连牛羊都绝迹的草原上,只有我一人。   我有些冷,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挑了这样一个季节来高原?   还在发烧中,但我还是坚持开车,因为我想亲眼去看一看那片澄澈的青海湖。   尽管寒冷,但这片枯黄的衰草,仍旧深深地吸引着我。不是不爱绿油油、有生命力的草原,但这样的景致似乎更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我记不得自己有过叛逆期,或许一直就没有。从记事以来,对父亲的顺从就是我每天要做的事。他寄希望于我,我本不应该让他失望,但我也深知,自己的性格并不适合坐上穆氏集团最高的位置。   我在尽力做着那些父亲喜欢看到的事,却越来越丢失了自我。我试图与他沟通,但始终毫无结果。我的生活、社交以及还没尝过的爱情,似乎都被握在了父亲的手里。   我有些喘不过气,我只想出来走走。   这片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气的草原,就像是特地为我准备的一样,既寒冷,又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   人一出生,他的命就算是定了。不论我有多么不想,我也还是做好了回去的准备。就像从前一样,坦然接受父亲所有的安排。   然而,一个倩影忽然闯进了这片毫无生命力的地方,也闯进了我灰暗的世界,她对我说:“先生,你的嘴都冻紫了,要不要到我的帐篷里来烤烤火?”   烤火?   我不想烤火。   但我被她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牦牛奶勾出了馋虫。   我说:“烤火的时候可以喝一杯这个吗?”   她笑了,那双明眸闪了闪,就像这高原上才能看得到的星星。   是真的,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星星。   在她的帐篷里,我如愿以偿地喝到了牦牛奶。奶香浓郁,伴着她的故事,让人不自觉地沉迷。   她并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家人。她说自己到处为家,自知冷暖,也知世人艰辛。   我后来才发现,她请我进来烤火,并不是因为看上了我,而是看出了我的艰辛。   可是,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多亏了那杯牦牛奶,我的病好多了。我打消了要回去的念头,并在后来的旅程里,与她结伴而行。   我们拉着手,虔诚地绕过塔尔寺的佛塔,踩过已结成冰的青海湖,去看阿尼玛卿巍峨的雪山,还在“天空之境”的茶卡留下了难忘的回忆……   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大。尤其是站在如镜一般的盐湖上,看光反射过来,耀得人直眯眼,就像一直在笑一样。   她就这样,对着亮堂堂的光,眯眼笑着,在我吻她之前,她念了那句诗:“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心爱的人,一起走在街上……”   没等诗念完,我便忍不住地吻住了她。   那首可以称得上是定情诗的诗,后来我找到了原文,可在那首诗里,再也找不到一句,能比得上我吻她前,她念的那几句。   我喜欢青海这个地方,因为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我希望,那个在她肚里已经快要成形的孩子,能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   我希望,等他长大后,他也能带着他心爱的人,看看太阳。就像我和她一样,无忧无虑,走在街上……   ……   穆至森的手,抓空了一下,从梦里醒来,一身冷汗。   黑漆漆的房间,没有梦里那样的光。   可熟悉的环境,让他发觉自己正躺在自己那幢临湖的别墅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却没能找到余知欢的身影,他的心里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下床,想开门出去,却一不小心瞥见了放在床头边的那碗热粥。   于是,身体像是有记忆一般,驱使着他跑到窗前——   拉开窗帘。   霎时间,漫天的阳光暖暖地铺了进来,连同楼下草坪上那个正和天鹅嬉戏的女人一起,撞了他满怀……   PS:终于终于呼应上老穆最初爱上欢姐的那个瞬间了,指路第 20 章!另外出现的那句诗,原作者是海子,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搜一下哈~可以开始完结倒计时了,刨去番外几章,大概还有两三章就能正式完结,嘻嘻! 第87章 最后悔的事   天鹅伸长了脖子“啁啾啁啾”地叫着,惹得余知欢频频发笑。   “这里没有小鱼,大米也不多了,你们要是都给吃光了,我们穆总就该饿肚子了。”话虽这么说,可余知欢还是毫不吝啬地给这些可爱的家伙们投喂穆至森家中仅剩的那点大米。并且她一面喂,一面继续对着那些天鹅自说自话,丝毫没有察觉穆至森已经走近自己,“一会儿我就该走了,以后恐怕没有机会能再喂你们了。所以,你们还是多吃点吧,别替他省粮食了。”   穆至森听到这话,刚刚才被阳光铺满的心仿佛又被投下了一小块阴翳,他再向她走近一些,轻声地叫她:“余知欢……”   余知欢听到他的声音后,心里微微一颤,还在喂食的手也停下了动作。   穆至森站到她身边,伸手去她的米袋子里抓了一小把的大米放在手心。摊开,天鹅便伸长了脖子过来啄。好像唯有这些不知世事的天鹅,才能缓解他们之间些许的尴尬。   “家里的米还有,在橱柜里。王姨新买的。”   他想和她找话说,然而,余知欢将手里的米袋塞给了他,并且说道:“你喂吧,我该走了。”   “余知欢!”   他叫了她一声,余知欢便稍稍停住了脚。   “余知欢,你等一下再走。我还有点不舒服,刚才的粥也没能喝完。”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借口很烂,可他又想不出别的。   余知欢没有回头,只是说道:“给王姨打过电话了,应该很快就能到。想吃什么,你就跟她说吧。”   余知欢说完又要走,穆至森立马用沾满米粒的那只手去拉住她的手腕,已经顾不得许多。   余知欢停在原地,看了一眼被他攥紧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你要干什么穆至森?两个小时以前,我们已经把话都说得很清楚了吧?”   穆至森点了一下头,但攥着她的手并没有放松,“我反悔了。那些话能不能不作数?”   余知欢将头撇向一边,缓缓地出了一口气,而后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道:“穆至森,还请你不要误会什么。你也知道我的性格,看不惯的事情总爱去管。如果今天遇到事儿的不是你,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为他打抱不平。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些改变自己的心意。真的,没必要。”   穆至森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里很是委屈,“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意。余知欢,我的心意就是不要和你分开。”   “呵……”余知欢冷笑了一声,低声地,仿佛喃喃,“你要是从来都没想过,那天晚上你就不会那么犹豫,那么纠结……”   穆至森愣了一下,问道:“哪天晚上?”   余知欢不想回答,甩了甩他的手。然而,他用更大的力气将她的手腕紧紧攥住。余知欢被他惹得有些气恼,便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在我家楼下停留那么久,是想干嘛?说服自己继续和我在一起吗?还是想说决绝的话,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穆至森摇头,连连摇头,“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你原谅我。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畜生,不仅误会你,还……还那样侮辱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来求你原谅。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去想,过去这三年多你是怎么过来的,我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并且还有有些无助,“可我发现,我还是自私的。我根本离不开你,哪怕你不能原谅我,甚至痛恨我,我都没法和你分开。”   余知欢看到,他红通通的眼睛里已经盛不下那些湿漉漉的东西,他在强忍,可脸上已经有了泪痕。余知欢的心闷堵着,嗓子发哑地对他说:“那怎么办?我早就做好了再不见你的准备。”   穆至森合了一下眼睛,对她问道:“所以,你会和别人结婚么?”   余知欢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笑,“不会。得了这种病,有谁还敢要我?”   蓦地,穆至森松开了她的手腕。低头,伸手到西裤兜里翻找。   片刻之后,他的手里攥着翻找到的东西,放在余知欢的眼前。   他紧紧握着的那个拳头有些微微颤抖,余知欢不明所以,只见他慢慢地摊开了手——两枚银白色的戒指,交叠着躺在他的掌心里。很明显,戒圈大一些的是男士的,戒圈小一些且还镶着一颗硕大钻石的,是女士的。   余知欢拿小拇指揩了一下眼角,问道:“什么意思?”   穆至森喉头滚动了一下,对她说道:“三年前就买好的。你走以后,我生气扔过一次,去垃圾场找了一夜,又捡回来了。盒脏,没留着。你回来以后,我就天天把它们放在兜里。我告诉自己,我总有机会要给你戴上。”   “余知欢。”穆至森又很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别不见我。我想了你三年还不止,就是想和你结婚。你答应我,和我结婚吧,好不好?”   余知欢仰起头,望着天上的太阳,好像这样,眼里盛着的泪就会被蒸发掉一样。   她说:“我怕你会后悔……”   眼泪没流下,鼻子里却囊囊的,让人一听,心就跟着揪了起来。   穆至森上前一步,将她搂住,“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陪着你做完产检。如果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下这么多的事。”   余知欢再也忍不住了,不管阳光有多强烈,这会儿也蒸发不尽那些不断涌出来眼泪。   她扑进他的怀里,不再顾忌地哭了出来。她哭得像一个孩子——一个流浪了三年,终于回到家、找回依赖的孩子。   穆至森紧紧地抱着她,他在心里暗暗起誓:从今以后,一丁点儿的苦都不会再让她受了。他要给她所有的好,哪怕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也只想看到一个健康的她,开心的她。   他不知道老天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请求,但就算是老天,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余知欢,你愿意吗?”   PS:哦啦啦,目测还有最后一章就要完工啦!所以,我们欢姐愿意了吗?哈哈哈哈哈!老穆:怎么结个婚这么困难重重啊! 第88章 余生至欢(终章)   余知欢扁了扁嘴,又哭起来,“穆至森,这话是要在结婚时候说的,况且你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我才不答应。”   穆至森用指腹轻轻抚着她湿哒哒的脸颊,然后浅笑着说道:“好,那我们就尽快结婚。等结婚的时候,我再郑重地问你一遍。”   “啊?尽快结婚?”余知欢似乎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你说的尽快,是有多快?”   “当然是越快越好。”穆至森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回答道,“虽然爷爷刚走,不好大张旗鼓,但邀请至亲好友来参加,总还是可以的。而且婚礼可以放在珊石岛上办,那儿什么都是现成的,目前也还未对外开放,论私密性比哪儿都强。”他说完这些,低下头来,温柔地看着余知欢,“这些事都不需要你来操心,你只要告诉我,你想在哪天办,就行。”   余知欢能感受到他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同时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体贴的心意。然而,越是快乐和幸福的时候,她就越能想到从前那些不好的经历,就像是有了肌肉记忆一样,不是自己能控制住的。正如此时,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而她却想起了那个永远无法出世的孩子。   她的心难受了一下,而后轻轻拉住穆至森的手,对他说道:“结婚的日期你来定,但在结婚之前,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穆至森看到她的神情有些哀伤,便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点头说道:“好,我陪你。”   ……   青海。   下飞机的时候,余知欢的腿软得都没法着地。   一是恐高,二是冷。谁也不会在这个季节来高原的,大雪漫漫、衰草遍野,偌大的机场几乎没有什么游客。当然,她也不是来当游客的。她来这儿,是想看看自己一直资助了三年的那家福利院的孩子们。而她用来资助的那笔钱,就是当年穆至森的祖父给她的。   穆至森后来知道这件事,那张一向淡定的脸竟也有了一些惊讶之色。因为青海这个地方,仿佛将他们两个人的缘分拉得更近了。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让他误会了三年多的那笔钱,竟然有着这样的用途。   余知欢坐在行李箱上,被穆至森推着走。并且他还很高兴地说,他要带她来看看太阳,想和她牵着手走在大街上。   然而,她来这儿的目的不是看太阳。她觉得,这里的太阳除了挂得低了一点,能把人的脸蛋晒出高原红外,和普通的太阳也没有太大区别。   其实,也还是有区别的。   “穆至森,这里的太阳好冷……”余知欢扒着行李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穆至森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在这儿等等,我去给你接杯热水暖暖手吧。”   还没接到热水,余知欢那张委屈的小脸便已经有了暖融融的笑意。他这块冥顽不灵、冷冷冰冰的“老木头”越来越知道心疼人了。   在飞机上,因为她恐高,他就一直把她搂在怀里,还用他独有的低沉嗓音,给她读着无聊的飞机杂志。每读完一篇文章,他就轻声哄她:“快了,等我读完 10 篇,就到了。”   别说,除了在飞机起降的过程中余知欢还是会吓得浑身发抖外,其余平稳的飞行时间,她倒是也没那么害怕了。主要是那些空姐们投来的欣羡目光,也太能满足一个女人的虚荣心了!   正当余知欢还在回味刚刚飞机上的幸福时刻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当即乱了阵脚。   “小……小天?你怎么在这儿?!”   背着一堆摄影器材正准备登机离开青海的肖易天,此时紧紧地抱着余知欢,他的脸上写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嗯,看来老天就是有意要把我们两个都安排在这儿了,你说对不对?知欢?”   余知欢尴尬地笑笑,正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就被远处的那张阴沉的脸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余知欢!你给我过来!”   穆至森生气了。   两片薄唇,抿得就像一条毫无感情的地平线,两道英气的浓眉拢着,就像第一次,她被他叫到总裁办公室时,要和她算账的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肖易天回松城相亲的计划取消了,他撕了机票,硬是和余知欢、穆至森挤在了一辆车里。   原本就不甚宽绰的后座上,两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把她夹在中间,先不说她难受,连坐在前头的司机师傅看着都觉得难受。   “欧呦~年轻人,前面有好大的空位!”司机大叔操着一口清真味十足的普通话,拍着副驾的位置,示意他们匀出一个人坐过来。   两个男人较着劲儿,谁也不肯先挪一步。   “行了行了,我上去。”余知欢见状,忙从空隙钻到了前头去。   原以为后头这两人一路上定是沉默不语、冷脸相对,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俩人出乎意料地聊得投机起来……   “我和知欢啊,从小就睡在一张床上……”   肖易天刚开了个头,前面的余知欢就急得差点跳起来,“肖易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八岁,你三岁,我那是帮着春玲姨照顾你!”   肖易天摆摆手,笑道:“你可别提几岁了,就那次,你睡在我边上,还尿床了呢!”   “还有这事儿?”穆至森一下就来了兴趣,侧过头来想听肖易天接着说下去。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八岁了,还尿床呢!后来我哥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尿哗王’!”肖易天一边说一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原本是想用他与余知欢青梅竹马的趣事来刺激穆至森的,可谁知穆至森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而且还时不时地搭腔,接着把余知欢的老底都给揭了个底儿掉。   同样的,肖易天听他说起余知欢的事儿,也觉得有趣非常。于是,几天下来,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情敌”莫名其妙地就站到了同一个阵营里。   一路游,一路聊,肖易天从余知欢的八岁说到了她青春叛逆的年纪,穆至森就像拾贝壳一样,将这些他不曾和她一起经历过的回忆,一一藏好,放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时间紧迫,他想了解她的每一处,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这样一来,余知欢倒有了些醋意。   “我发觉,你和小天一起,都变得爱笑了。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余知欢拿手比枪,抵在穆至森的胸口,故作生气地逼问他。   此时的他们,正站在冰封的青海湖边。夕阳的余晖下,原本白茫茫的冰面便像落了一地的碎钻,连她的眼睛里也映照出了那些亮闪闪的光。   穆至森看得动了情,将那把抵在自己心脏上的“枪”攥进手里,而后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贴近她。   “我喜欢听。你的事,我一件都不想落下。”   在这呵气成冰的高原上,余知欢的那只手却让他攥出了汗。   她弯着一双笑眼说:“穆至森,我怎么觉得,你在紧张?”   穆至森的确很紧张,因为刚刚律师来的那通电话,让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看了那条关乎他所有身家的重要信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不行了,我要算不清了。”余知欢被那一长串显眼的数字搞懵了,都没来得及发现那份协议里还有她的名字。   穆至森把手机交到她手里,认真地说道:“你算不清可不行,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了。”   余知欢怔愣了一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穆至森,你……你什么意思?”   穆至森看到她惊呆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你不是觉得上次的求婚不认真么?我反省了一下,的确太草率了。所以,就把所有的身家都交给你了,这回你可不能不答应。”   “你疯了吧!”余知欢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眼那手机上的巨额数字,“这么多钱,你让我怎么处理啊!”   穆至森笑着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腰间,“余知欢,可能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疯了。所以,这些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比如,用来随便购物?用来资助你想资助的福利院?剩下的,就用来包养我就好了。”   他又自以为是地说了个冷笑话,然而余知欢竟然红了眼眶。   穆至森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道:“快说吧,说你愿意。肖易天那家伙正在不远处看着呢!”   余知欢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穆至森,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用那张感动又可怜的小嘴吻向他,给了他一个这辈子最重要、也永远不能背弃的承诺。   夕阳下,两个人的剪影交叠在了一起——令人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定格在了肖易天的相机里……   这幅摄影作品,被放大成巨幅,摆在肖易天个人摄影展上最中心的位置。   作为享誉海内外的风景摄影师,这是肖易天多年来展出的唯一一幅人物摄影作品,一时之间吸引了众多媒体人和观展人的眼球。   就在大家纷纷议论这幅作品的绝佳构图和复杂光影时,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指着照片中的人问道:“小天叔叔,照片里的人就是穆爸爸和我欢妈妈吧?”   站在女孩身边的男人,久久地注视着那幅照片,默默地点了点头,“是。你穆爸爸说了,希望能在他和你穆妈妈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看到这张照片。二十年了,我第一次将这张照片洗出来……”   沈嵘嵘挽着肖易阳,走到女儿肖可可的身边。   刚刚还在和参观的外国来宾交谈的高娜也走了过来。她站在那儿,久久地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不觉已经湿了眼眶。   肖易天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她接过纸,然后轻轻地在眼角按了两下,说道:“我和弗兰克说了,这幅作品不卖,哪怕他出天价也不行。”   肖易天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谢谢,终于不是唯利是图的高小姐。”   高娜白了他一眼,又望向了那幅照,“过几天就是他们俩二十周年的结婚纪念日,你们都别忘了。”   肖易阳与妻子沈嵘嵘同时点头,“没忘。去珊石岛的票都已经买好了。”   肖易天也颔首说道:“答应过老穆的,他们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肖可可,此时仿佛有着比大人们还要多的感慨。她拿起手机翻拍下墙上的那幅照片,然后编辑了一段文字,将它们一同上传到她的网络专栏里:   真好,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都能在一起。   从前看到他们在一起,我就会感觉,余生为什么那么短。   到了现在,我才知道,   不管余生有多长、有多短,   他们在一起,余生便可至欢……   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穆爸爸&欢妈妈。   PS:完结了,我好想哭……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余生至欢》是我写的第一部 现言,自己知道,写的不好,即便改了很多次,重修了很多次,也依旧不能让自己满意。不过还是不敷衍地写完了。   水平尚浅,还需努力,可是欢姐和老穆是我真心疼的两个孩子。   最后,希望大家珍惜现在,珍惜身边人、眼前人,就算余生很短,只要每天开心快乐,那就是没有浪费,没有虚度,没有辜负!   接下来会有几章番外,友情提示,有糖但也有人间现实,大家自行选择看或不看。不管怎样,依旧爱你们吖! 第89章 番外 回到过去(一)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她 39,他 42。   她想回家,回他们的家。   今天是余知欢最高兴的一天,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而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出院了。   说“可以出院”可能不大准确,应该说,是在她软磨硬泡、声泪俱下的要求下,穆至森终于同意在出院证明的家属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倔强得就和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才不要把带有最后一丝热乎气儿的肉身留在这个冰冷的地方。   即便她知道,离开这里,她虚弱的肉身会衰败得更快。   就像窗外那几片被萧瑟的秋风吹下的梧桐叶,落到地上后,很快就会枯败,而后归泥化无。   可她更受不了那风打在叶片上的疼痛,带着凄楚的,折磨的,悬在一杆枯枝上摇摇欲坠的绝望。   想来可怜,也实在是不符合她一贯的开朗形象。   她撑着身子坐起,从病床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   今天的面色看起来要比昨天好得多,大概是昨晚难得敷了面膜的缘故,让那张久未保养而只剩苍白的脸,竟多了一点点的透亮。   只是掉光的头发,以及昨晚哭肿的眼睛,让她的美中带了些许的不完美。   不过,那又怎样,当年风靡全松城的商界骄子,如今不也是有了鱼尾纹的中年大叔?   “可现在有实力的大叔比那些靠脸蛋吃饭的小鲜肉要更招人喜欢呀!”10 岁的肖可可,一边小大人似的和她聊天,一边低着头给她好看的十指贴上自己心爱的卡通指甲贴,“欢妈妈,你不会不知道我穆爸爸多有魅力吧?”   “他没有魅力我能看上他?”余知欢不屑地“嘁”了一声,然后宠溺地揉了揉肖可可那颗歪着的小脑袋。   “我可不骗你!”小女孩放下贴纸,一脸正经地说道:“就上次,上个星期五,他来学校接我,我们班那个从来都不笑的女老师,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呢!”   “哦?有这事儿?”余知欢笑笑,并不在意。   如果要在意,那这些年,她就别活了。   “可我还是觉得欢妈妈最好看,穆爸爸是看不上别人的。”小女孩说着,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连同贴在余知欢指甲上的那张贴纸,她也觉得只有贴在她欢妈妈的手上,才是世界第一好看的。   她凑过去,在肖可可的脑门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笑道:“小机灵鬼,可比你亲爹会说话!”   肖可可喜欢她,比喜欢自己的父母还要多。   余知欢疼她,比她那对亲生父母的疼爱更甚。   她们在一起,像母女,更像闺蜜。余知欢有什么话不想对穆至森说的,却总会悄悄地告诉这个小女孩。而这个小女孩,也最爱和她这个没大没小的大人待在一起,因为只有她不拿自己当小孩看。   可是,听大人说,她的病很重,可能就要死了。   她知道,死,就是会让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她很难过。   所以,她每天放学都来陪她。   同时,她也更担心,穆爸爸在她死后,会不会找个别的女人来替代她。   她觉得,后妈多半不是好人,即便不是她的亲后妈,那她也不喜欢。   看,穆爸爸与欢妈妈从来都是寸步不离的,可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居然找不见他的人影。肖可可不得不替她的欢妈妈质疑,这个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到现在还不来,究竟是去了哪里。   余知欢也不清楚,是他忘了今天是他们的十周年结婚纪念日?还是他改了主意不接她出院了?   她不想再在医院待下去了。一旦想起,那冰冷的钢针头扎进皮层时那种锥心的感觉,她就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欢。”   穆至森推门进来,适时地终止了她的恐惧。   他的脸上布满了汗,可唇角扬着笑,难得俊朗的模样又回来了,让人不忍去苛责他这一天的平白失踪。   “可可也在啊?”穆至森走进病房,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头。   他很少笑,也很少对别人有这种宠溺的动作,即便是她这样的小孩,那也极少能有这样的待遇。这些事,他只对她的欢妈妈一个人做。   说起来,肖可可还真是有些怕他。不过,他向来是听欢妈妈话的,而欢妈妈听她的。肖可可喜欢他,那也只是看在欢妈妈的面子上,爱屋及乌。   小孩把头从他的大掌下挪开,躲到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包。   穆至森也不在意,他看起来心情是难得的轻松。   他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白墙上的挂钟,便蹲到余知欢的身前,温柔地歉然道:“等急了吧?公司有些事,刚才走不开。”   余知欢伸手拭了拭他脑门上的汗,点头道:“嗯,你没反悔就行。”   “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穆至森握着她的手,眼里带笑,“走吧,咱们回家。”   还没等余知欢反应过来,他便伸手绕过她的腿弯,将她从病床上抱了起来。   “还有孩子在呢……”余知欢压低声音,警告他,双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搂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不把她当孩子?”穆至森回过头,对着身后背书包的小孩,毫不客气地说道:“可可,把你欢妈妈的轮椅推到外面的车上。”   肖可可心领神会,背起书包就去推轮椅,并且抢先跑出去老远。   “确实懂事。”穆至森看着小孩跑得一颠一颠的书包,满意地笑了笑。   正笑着,脖子便被余知欢那双细弱的胳膊蛮横地扥了一下。   穆至森“嘶”了一声,便听她说道:“听可可说,他们班的女老师看上你了?”   也不知是哪飘来的醋味,让穆至森皱了皱眉毛,“小孩的话,你也信?”   “你也说了,我不拿她当小孩看。”余知欢酸溜溜地哼了一声,“穆至森,我就说两条。首先,等我死了以后你才能再找。其次,等我死了,你不准带着新人来见我,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穆至森的脚步蓦地顿住,脸上已不见刚才的轻松和微笑。   “余知欢,那你就别死。”   他沉下声,搂紧怀中已无多少分量的女人,脚下却重得迈不出步…… 第90章 番外 回到过去(二)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她 39,他 42。   她想死,他用自己的命来守护她。   余知欢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又这么爱说“死”了?   是化疗开始后那些副作用让她恶心呕吐得吃不下一口饭,肚子疼得时候,她会哭着不停地对他说:“穆至森,你让我死吧,我太难受了……”   他是重新活过一回的人,他以为自己有勇气陪着她面对这一切。可就在昨天晚上,她撕心裂肺地哭着,苦苦哀求自己的时候,他也承受不了了。   带她回家吧,哪怕在一起的时间缩短,他也不想看着她这样难受。   然而,骨子里带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怎么能让他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她走?   等她睡着的时候,他偷偷飞了趟香港。   听陈总的夫人说,香港有一位得道的高人,只一张施过法的符就能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厉害得很。   这种事,他历来是不信的。   可当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这种不信,就变为了无疑的确信。   他花了一大笔钱,以及一个很大的代价,虔诚地换来了那张符——那张可以以命抵命的符。   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他还要赶回家,去布置房子,去做一桌她最爱吃的菜,然后从医院接她回来。   他想着,等她回来看到这桌菜,再看到这满屋的照片,她就能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这是个惊喜,虽然,再平常不过。   当他抱她进门时,看到她脸上的笑,他便知道,这样平常的惊喜,还是给到了她的心上。   “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得多吃一点。你看你瘦的,硌得我都疼。”穆至森把她放到椅子上,故意抱怨。   余知欢吐舌笑笑,拿起桌上的筷子,搛了一个荔枝虾球放进嘴里。   她最爱这道菜,香辣咸鲜、酸甜可口,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味道都融在这一只虾球里了。   这道菜,满足了人所有的口欲,并恰如其分地将所有的味道全都不偏不倚地中和在了一起。不像人生,苦涩多于甜蜜……   虾球在她的口中缓慢地被嚼碎,可他看得出,这道菜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能勾起她的食欲。尽管如此,她还是表现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还是你做的饭菜香,医院那些寡淡无味的汤水,我真的受够了。”   那是松城最好的医院,大夫也是极权威和负责的,连她的饮食,也必须严格按照医生的规定来执行。   不出国医治的话,这就是最好的能够延续她生命的办法。可穆至森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极力挽留会给她造成这样的压力和负担。   也许,他们早该回来。   他也早该去求神拜佛,起码什么办法都应该试试,而不是只把她交给那个冰冷的医院和戴着口罩的大夫。看着她成天一大把一大把地把药当饭吃,看着她因为化疗而被折磨得愈发瘦弱的病体,穆至森既心疼又自责。   “不去了,这次回来,咱们就不去医院了。”他揉揉她的头,故作轻松地哄慰,可眼里渐渐织满的红血丝,还是透露出了他疲惫以及难过的心绪。   余知欢见了,扭过头去吃菜,不想被他惹出伤心。   直到他把一根系着红绳的东西挂到她的脖子上,她才愕然地又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听人说,保平安的,你戴着吧。”   “这难道就是结婚十周年的礼物?”   余知欢不当回事儿地正要摘下,却被他伸手按住。   “给你的礼物,你就戴着。”   “我不信这个。”余知欢用力一拽,连着红绳的那个黄绸布袋便被扯了下来,里头一颗红得似血的珊瑚珠从袋口掉出来,滚到了地上。   “余知欢!”穆至森对着她大声吼道:“你能不能听话一点!”他气得拿手捂住胸口,心脏在疼。   余知欢鼻子一酸,压抑许久的眼泪此时夺眶而出。   “我累了,穆至森……是我不争气,我以为自己可以咬咬牙再多陪你一点时间,可我是真的累了……”   她泣不成声地反复念叨着“累了”,却不知道他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   被现实击溃的恐惧感层层袭来,有过她的世界已经不容许他再回到孤身一人的原点。他已经想象不出,没了她,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餐桌对面的座位空了,主驾旁边的副驾空了,他睡着的身侧空了,他的世界还能剩下什么?   那颗他用命去换来的珠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刻在那上面代表着永恒不息的“卐”字旋转着,最终还是会慢慢停下来,又说什么永恒不息呢?   他抱住她,紧紧地,紧紧地。   那支棱的骨头硌得他疼。   疼得他把眼泪掉在她稀少且没有一点光泽的头发上。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满屋子里挂着他们的合照——   结婚第九年,结婚第八年,结婚第七年,结婚第六年、五年、四年、三年、两年……   他不爱照相,更不爱笑,却发现自己在那些回忆里,有着这辈子最好的笑容……   那天以后,他不再逼她多吃一点、多休息一下,也不再做那些让她感到有压力的事。以她的身体状况,原本是不能出院的,更不能出远门长途劳累。然而,穆至森还是答应她,带她去了珊石岛。   他在珊石岛买下的那块地,如今已经建成了一个可供人们观赏和娱乐的“百草园”。在“百草园”的附近,他还单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度假园。前几年,余知欢的身体还算好的时候,他们会常来这里。就他们两个人,面朝大海,粗茶淡饭。   余知欢很喜欢这样简单的生活,并且会与他时不时地开玩笑说:“等我不在了,你就把我埋在这里吧。这样,就算没有你陪着,我还能自己看海。”   穆至森很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于是总是会很生气地回答她:“再说这种话,我就把这儿拆了。”   然而,这一回他们再来,余知欢却再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可能是真的累了,每顿饭已经不能按时在吃。吃过两口,就想要休息,连说话也变少了。   而穆至森除了陪在她身边,就是在这园子里不停地忙活。栽花、种树,布置花园和果园,仿佛要把这里变成长居之处。   余知欢总觉得他与先前有些不同,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同。她已经很虚弱了,身体上的病痛使她的大脑不能思考更多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走。   这天晚上,在吃了最大剂量的止疼药后,她的身体依旧痛得得不到一点点缓解。无法入睡,却连辗转都不能。因为她脆弱的身体,已经不能对这些蚀骨的疼痛做出更多的反应。   她努力地睁着眼睛,想再多看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丈夫。   他才四十出头,可两鬓却已微霜。好在,那张脸还是很多女人会喜欢的模样。她总会在心中默默承认,当年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也像所有女同事那样,有那么一点点地犯了花痴。她对他的肖想,没想到,后来会真的成真。   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将他抱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开过玩笑,这会儿她却开玩笑般地叫了他一声:“穆总……”   眼泪从她慢慢阖上的眼睛里流出。她想说的还有好多,比如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未来……可这些,此时只能像过电影一般,在她的脑子里,一帧一帧,追赶着时间匆匆而过……   海上的夜风很凉,吹得人手脚冰冷,浑身都不舒服。   穆至森被难受得醒了过来,他摸了摸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心里沉了一下。   “都和你说了,夜里冷,又不好好盖被子。”   他一边说,一边拿被子将身边的余知欢紧紧地裹住。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只是觉得心脏好疼好疼。   他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很慌乱地从那里取出一瓶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瓶药。这些,余知欢并不知道。   颤抖的手将瓶盖打开后,把药全都倒了出来。   药片洒得满地都是,可都不是他救命的药。唯有那枚银色的钻戒掉出来,才是他想找的东西。   戒指是他前段时间放进去的。   那天,余知欢将这枚很长时间都没戴过的钻戒从首饰盒里找了出来,戴上以后哭了好久。她抱着他哭,说都怪自己没有好好吃饭,戒指已经大得都没法戴了。   他安慰她说,没关系,不戴就不戴了。   后来,他买了红绳来,在戒圈上一圈一圈地缠。缠好以后,便把戒指偷偷地藏到了自己的药瓶里。这件事他对谁都没说。直到现在,他才把戒指又取出来。   他忍着心口将要窒息般的剧烈疼痛,重新贴着她躺下。而后,将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红绳缠过那么多圈,却还是大了一些。他将自己也戴有婚戒的那只手和她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丢不了了,这样就好了。   他笑了一下,吻住她冰凉的额头,“嗯,余知欢,这样就好了……”   PS:呜呜呜呜呜呜,没看懂大结局的,看到这里,应该就看懂了吧……承认我心坏,可我觉得这是我能给到的最好结局……很不好意思地再说一句,还有番外要放,这回保证是甜的! 第91章 番外 回到过去(三)   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她 35,他 38。   她想去看演唱会,他说他陪她。   今年的结婚纪念日,余知欢有一个特殊的安排。说是特殊的安排,其实就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私心。   谁让她从小喜欢到大的歌手——斯翰,非得在今天、在松城开什么演唱会呢?说来也巧,这也是斯翰回国五周年的演唱会,这就让余知欢更没有理由错过了。   可这场演唱会实在是一票难求,就连黄牛票都已经早早地一售而空。   就在她闷闷不乐的时候,穆至森已经为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休了假,并且定好了去韩国旅游的机票。   可余知欢对这次的旅行显然打不起精神。   “你不是一直说,想去韩国看你最喜欢的那个组合么?”穆至森见她兴致不高,感到很是疑惑。   “又不是去了韩国就能见着……况且,我最喜欢的那位早就回国发展了……”余知欢一想到自己即将错过斯翰的演唱会,就连连叹气,“你记不记得我从前借你的那张专辑?那上面就缺了他的签名呢!”   穆至森撇了撇嘴,“就是那个染着粉毛的,叫斯翰的家伙?”   余知欢对他这样不屑的语气感到有些生气,“什么叫‘家伙’?人家现在可是国内最红的影视歌三栖明星呢!对了,我的那张专辑,你是不是给弄丢了?!”   穆至森摸了摸鼻子,躲开她的眼神。倒不是弄丢了,是他一气之下直接给扔了。谁让她那时候天天躲着他,天天和他对着干。   “哼!”余知欢拍着桌子站起,情绪有些激动,“今晚演唱会的门票,我从两个月以前就开始抢了,可还是没抢到!”   余知欢一面为斯翰的人气感到骄傲,一面又为自己没能抢到票而感到失落,根本没时间把专辑的事儿放在心上。   穆至森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道:“咳,我当是什么大事让你不开心,不就是一张门票么?你怎么也不来求求我?”   “求你?那门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结婚都五年了,余知欢依旧对他这种“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想法无法苟同。   “余知欢,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亲生丈夫?”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这女人追起星来,还是像不经世事的小女孩一样幼稚,穆至森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看这样子,是有戏?余知欢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立刻转失落为谄媚。她笑眯眯地拉着穆至森的手,撒娇似的晃了几下,“穆总,您这是真能买到呀?”   穆至森不说话,只伸出食指点点了自己的嘴,示意她该用等价的条件来交换。   余知欢心领神会。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二话不说,便跳起吻了上去!   穆至森吓得瞪大了眼睛,双手条件反射地将她搂紧。他还从没见她这样干脆利落地主动过,一时之间,酸溜溜的醋意全都涌了上来。   “余知欢,你……你可真是没底线!”   这话刚说完,余知欢便又在他因为吃醋而耷拉下来的唇瓣上狠狠地亲了好几下。   “谢谢老公!你要说到做到!”   一声甜甜的“老公”,只能让穆至森认栽,并且哭笑不得。   于是,说好每年一次的结婚周年旅行,今年看来是要作废了。   结婚以后,穆至森依旧很忙,公司规模越做越大,所涉猎的行业和市值都已经能比肩当初的穆氏集团。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现状,他本想与她逍遥后半生,平平淡淡过日子的,但在余知欢苦苦的劝说下,穆至森不得不把全情投在她身上的精力分出一半到未竟的事业上。   他知道,她这是在有意减少自己对她的依赖,而她这样做的原因他清楚,却不敢去多想。总之,只要她高兴,他做什么都可以。包括取消今年的结婚五周年旅行,换成陪她去看一场无聊透顶的演唱会。   在松城的商业圈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他是个爱妻如命的男人。应酬、酒会能推则推,那是常事。不在乎眼下正签的是几千万的合同,只要妻子一个电话就立刻不管不顾地赶回家。诸如此类的事情,在穆总身上屡见不鲜。   据外界传闻,他所有的身家在结婚前就已经完完全全地交付给了妻子,这足以让多少身于豪门的阔太太们羡叹,更别说那些想嫁入豪门的年轻女人在找“猎物”时总爱拿他来当标杆。   有记者为他做专访时曾调侃道:“穆总,您大概不知道,您和穆太太的爱情故事简直是要影响社会的和谐进步了!”   穆至森对此很淡然地笑笑:“你说得对,所以今天我不该听她的话,接受这个影响社会和谐进步的专访。”   记者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却不想,这一把狗粮冷不丁地撒下,令这位冷面的商业大佬又圈了一大波痴心的“女友粉”。尽管那些女人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除了他的妻子以外,根本不近女色,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魅力。   穆至森鲜少理会这种事,也不会为了这样无聊的事开心或者苦恼。他的开心只建立在穆太太的开心之上,他的苦恼也只会因如何取悦穆太太而苦恼。   比如,他刚刚应下来的那件事。   他私心是绝不想带着她去看别的男人各种卖弄“风骚”的,但谁让她偏偏以此为乐呢?除此以外,刚刚她十分主动的那几个吻,他也还是真的受用的。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他也还是掏出了手机,拨出了索要门票的电话号码。   事情比余知欢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一百倍。穆至森的电话才拨出去不到两分钟,不费吹灰之力,两张内场 VIP 的门票就到手了。   “我的天,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余知欢欢呼雀跃起来,穆至森却只能无奈摇头。就连她在演唱会场馆门口买了一块“我爱斯翰”的超炫应援灯牌,他也只能是忍气吞声、反对无效…… 第92章 番外 回到过去(四)   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她 35,他 38。   他说:以后你只能爱我。她说:我爱你,只爱你。   一整场演唱会下来,穆至森除了要忍受台上聒噪的音乐,还得控制自己身边那个女人异常兴奋的情绪。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野花总比家花香”,穆至森只能在心中为自己做出的莫大牺牲暗自哀叹。   好不容易捱到演唱会结束,拉着余知欢想要赶紧离场的穆至森就被两个保镖打扮的黑衣男子拦住了去路。   余知欢吓得攥紧了他的手,穆至森却颇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穆先生,打扰了。麻烦您抽一点时间跟我们去一趟后台吧?”别看这两人长得高大威猛,打扮得像是从黑客帝国里走出来似的,可说起话来倒是客气礼貌。   “今晚我就是来随便看看,不想谈公事。”穆至森却没想客气,他拉着余知欢依旧要往外走。   “穆先生!穆先生请留步!我们斯老师说了,不谈公事,就叙旧!”其中一名男子还在竭力争取。   穆至森没有回头,倒是余知欢怔愣了一下,当即站住了脚。   “谁?他说谁?”余知欢拽着穆至森的胳膊追问道:“他说的是哪个斯老师?”   穆至森心知,逃不过去了,他无奈地应了一句,“那后台还能有几个姓斯的?”   “啊!是斯翰?真是斯翰啊!”余知欢惊呼一声,“穆至森,你和他……你……你们竟然认识?!”   不仅认识,且交情匪浅。   ……   余知欢就这样跟着穆至森来到了自己偶像的后台休息室。   还没等她按捺下激动的情绪,只见卸了一半妆的斯翰冲上前来给了她身边的丈夫——穆至森,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哥!不敢相信,你终于来看我的演唱会了!”   余知欢一脸震惊,穆至森却略带嫌弃地推开那个穿着一身铆钉装的粉毛男人。   “杜其汉,你离我远点儿。”穆至森低沉的一声,将他出道前的全名喊了出来,吓得斯翰乖乖地松开了手。   “哥,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才……才……”斯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发现穆至森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两眼放光的女人,“哥,这位是?”   余知欢见斯翰正在看着自己,慌乱地拿手捂住自己那张合不拢的嘴。   “斯……斯翰 ,我……我是你的‘斯斯心动’!”当余知欢忸忸怩怩地报出这个像极了接头暗号的粉丝名时,脸上还迅速地染上了两抹娇羞的红晕。   穆至森把脸一拉,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什么乱七八糟的!记住,你是穆太太!”   余知欢瞟他一眼,不服气地撅了撅嘴。   “啊!原来是姐姐啊!”斯翰礼貌地冲她伸出手去。   但还没等余知欢作出回应,斯翰悬在半空的手就被穆至森一掌拍开。   “什么姐姐!你该叫她一声嫂子!”穆至森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要么叫穆太太!”   斯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讪讪地收回了手。   “嫂子好,嫂子好。”紧接着,他对着余知欢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并且讨好般地笑道:“嫂子,嫂子,你问问哥,今年他能不能签下我?”   余知欢愣了一下,只听穆至森说道:“杜斯翰,说了不谈公事!”   穆至森显然是真的生气了,这让刚刚还在舞台上“唯我独尊”的巨星立马变成了一只受了委屈小绵羊。   余知欢虽不知这其中有何缘由,但她对穆至森这样恶劣的态度感到很是不满。她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穆至森,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看把斯翰吓的。”   “哎,嫂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说了不谈公事的。”斯翰连忙笑着缓和气氛,“哥,嫂子,要不等我卸了妆,我带你们一起去庆功宴怎么样?”   “不用了。”穆至森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他的邀请。而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斯翰道:“你带没带专辑来?”   “专辑?我的吗?”斯翰愣了一下。   “嗯。”穆至森冷冷地回答。   斯翰忽然有些兴奋,大声叫着助理的名字。一分钟后,斯翰的所有专辑都被奉了上来。   “哥,这些你都拿回去听听。下个月我的合约就到期了,我是真的真的真心想去你那里!”   穆至森横他一眼,“说了不谈这个。”接着,他从桌上拿了支笔递给斯翰,“签,把你名字签上去。”   “啊……”余知欢开心跺脚,兴奋得满眼都是小星星。   斯翰明白了,并且十分有眼力见儿开始签专辑。不止是签名,他还在那些专辑上分别写了心灵鸡汤似的矫情歌词,然后整理好,双手奉到余知欢的面前,“嫂子,还请您多多指教。”   “真的……都……都给我了?”余知欢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专辑还是他们未单飞前的绝版!她双手犹犹豫豫地抬起来,却不敢去接。   “嗯,还你的。”穆至森替她接过,并且直接又塞到她的怀里。   余知欢立马开心得不知所措,她笑嘻嘻地看着穆至森,那双眼睛都弯成了两道七色的彩虹桥。   见她这副模样,穆至森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一旁的斯翰已经沦陷在了这该死的爱情之中,耳边只悠悠地飘过一句:   “合约的事,哪天你到我公司来谈。”   ……   “斯翰居然姓杜?”   “斯翰为什么叫你哥?”   “你为什么不签斯翰?”   “你俩过去到底有什么故事?”   坐在车上,余知欢连珠炮似的发问,穆至森却一句也没有回答。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余知欢抱着那面还在一闪一闪发着光的灯牌,歪着头问他。   穆至森停下车,借着那面灯牌闪闪烁烁的光,看了她好久好久……   “穆……穆至森,你……怎么了?”余知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余知欢。”穆至森沉了沉声,目光异常笃定地看着她:“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哪儿见过你。”   “哈?”余知欢感到莫名其妙。   而此时的穆至森,沉默地侧了侧身,并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十五年前,她 20,他 23。   她去了一场签售会,因为没能看到自己最爱的偶像而闷闷不乐。   但幸运的是,她抽中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和缺席的偶像现场连线的机会。   她在视频这头疯狂地喊着:“斯翰,我爱你!”   视频那头,斯翰侧过脸,对着他身边的年轻男人说道:“哥,对不起,你看我的人气,小公司我是不可能签的。”   那个男人有些失落地笑笑,说了句“没关系”,而后他无意地看了一眼视频——在视频的那头,一双闪烁着亮光、缀满爱意的眼睛,让他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在他的心里不知道深藏了多久。   可能是七年后的再次相遇,让那份深藏已久的记忆被悄然唤醒。   她上错了他的车,却叫他找回了潜藏在记忆中的那个人。   那双熟悉的闪烁着亮光、缀满爱意的眼睛此时正痴痴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每当她如此,他的心跳还是会无法避免地漏跳一拍。就像是旧疾复发,无药可医……   他将她按在汽车座椅上,低着声说:“余知欢,以后你只能爱我。”   她把灯牌丢到地上,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点头笑答:“嗯,穆至森,我爱你。只爱你。”   他吻住她微微翕动的唇,似是要把这样动听的誓言吃进口里、咽进心里,不容她有半分反悔的余地。   她痴醉于这个吻,就如同她一生痴醉于他的人。她的心像是烈阳下的奶油冰淇淋,一点点地化开,变得愈发细腻而绵密。   缠绵炽热的吻,像是熊熊燃起的一把烈火,炙烤着车内那对男女想要无比贴近的心灵和身体。   不知厌倦的欢愉,伴着电台里缓缓流出的那首歌曲,如浪潮般不断地翻涌递进。   仿佛连血液都交融在了一起,仿佛每一个旋律,每一个字都唱进了人酥软的心里……   想回到过去   试着让故事继续/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分散时间的注意/这次会抱得更紧/这样挽留不知   还来不来得及   想回到过去……   PS:番外更完,圆满!   虽然这本书的数据不尽如人意,但这对依旧是我最心疼的宝贝。爱我欢姐,爱我老穆。也爱所有爱欢姐和老穆的你。   爱你们,比心下本书再见,我的有缘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