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禁果   作者: 柿橙   强取豪夺|上位者姿态|年上|港风|SC   年上主导者X娇憨单纯小太阳   港圈大佬X女明星   提起娱乐圈的天之娇女,岑映霜当之无愧。   有个大满贯影后的资本母亲为她保驾护航,出道即巅峰。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不可言说的隐性规则无一靠近。   然而造化弄人,岑家突发变故,岑映霜一夜之间从天之娇女变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众矢之的,往日在娱乐圈畅通无阻,如今却举步维艰。   所有人都断定岑映霜风光无限的时代已经结束,她不久便会在娱乐圈销声匿迹。   怎料,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仍是一夜之间,所有与她解约的商务合作又统统重新续约,被换掉的大ip剧本的女主也失而复得,甚至新得的资源更是八面开花。   号称圈内第一狗仔的朱某上线直播,岑映霜的名字刷满了整个公屏。   “这个真不敢讲,她背后的那位别说娱乐圈……压根儿就没人惹得起……”   -   后来某天,岑映霜破天荒没去剧组,而是直冲冲闯进香港中环那栋最高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的男人丝毫不恼,抬手示意她过来。   她脸上薄怒未消,言语激动:“是你把这部剧的男主换了?”   男人收起手机,坐在椅中未动,镜片下的眼睛紧盯她不放,淡淡笑了:“不把他换了,难道等哪天你把我换了?”   岑映霜理智回归,自知刚才过于冲动,畏惧顿生。   “我哪儿敢……”她垂头嗫嚅。   男人缄默,只转动座椅面朝向她。   她心领神会,轻轻坐上他的腿,乖顺又被动地承受他的吻。   垂在一侧的手悄无声息紧握成拳。   换了他?她哪儿敢啊。   他可是堂堂香港第一家族话事人,有权有势,只手遮天。   她只求,他有朝一日能将她换了。   因为从始至终,她就没选过他。   -   第一次见岑映霜,是在表哥陈言礼的画室。   没有见到本人,只见到了一幅幅她的油画。   每一幅画里的她千姿百态,让贺驭洲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幅———   她穿着碎花裙,扎了两条麻花辫,光着脚站在花园里,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啃一颗红苹果。   她侧着头,笑得比花儿还艳。   这幅画的名字是意大利文《Ragazzina》   翻译成中文——《少女》   陈言礼画过不少女性,可不管是谁,只画一次。   而画中的少女,却占了他几乎一整间画室。   贺驭洲起初只不以为意地欣赏画作,笑着调侃:“喜欢这样的?”   谁能想到后来,他面对陈言礼,还是笑着,漫不经心却也不容置喙:“巧了,我也喜欢这样的。”   ———   越是禁止的东西,他就越要得到。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港风   主角视角岑映霜贺驭洲配角陈言礼江遂安   一句话简介:越是禁止的东西,他就越要得到。   立意:相信爱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港风   主角岑映霜,贺驭洲   一句话简介:越是禁止的东西,他就越要得到。   立意:相信爱 第1章 楔子 摘禁。   《摘禁果》   焚香供佛,做个虔诚的有神论者。   唯独关于她。   贺驭洲只相信   成事在人,人定胜天。   佛说,因果不可逆。   可他摘了这因果,又如何?   2025.7.19   -   贺驭洲日无暇晷,却每年都会雷打不动抽出时间从香港飞去内地的一所寺庙烧香祈福。   寺院处于山顶,矗立着全球最高的阿弥陀佛金象。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佛光万丈。   山顶云雾缭绕。大殿内,佛像屹立。   晨钟暮鼓,梵音绕梁。   不知为何,贺驭洲离开观音殿时面色不虞。   陈言礼年长贺驭洲七岁,两人一同长大,兄弟情谊不言而喻,所以他自然而然能看出贺驭洲此时此刻心情不佳。   他默不作声与贺驭洲同行。   贺驭洲也缄默不语,顺着台阶缓慢而下。   台阶尽头是一颗巨大的榕树。挂在上面的许愿红绸缎带比枝叶还要繁密。   贺驭洲的步伐还是很慢,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直至榕树将他笼罩。   陈言礼永远记得那天,贺驭洲站在寺庙的许愿树下,是何模样。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他的身形极其高挑笔挺,所以垂下来的红绸缎带根本不用仰视,甚至还需要稍稍垂眼。   他似是百无聊赖耷拉地眼,眼底不见一丝感情色彩。   他的目光是漫不经心地,漂浮不定地、不以为然地随意扫过一条条许愿红绸缎带。   平静、平淡到漠然。   宛如这寺院里的神邸那般望尘莫及,睥睨着平庸无奇的肉体凡胎写下那些于他而言完全不值一提的美好愿景。   却在迈步准备离开之际,原本毫无聚焦点的双眸突然将视线定格在了那密密麻麻其中一条许愿红绸缎带上。   微风拂过,吹散了香炉里的烟火。送来了阵阵香火气。   烟雾缭绕。   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顿时漾开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也似乎包含兴奋地胜券在握之意。   “表哥。”他开口。   只有小时候,贺驭洲才会叫他表哥。长大之后要么叫他阿礼,要么叫他的英文名Liam。   突然这么叫他,陈言礼不知贺驭洲意欲何为。   “你喜欢她。”   他说。   陈言礼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陈言礼并未说话,沉默的态度不言而喻。   紧接着又听见贺驭洲开口。   “可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公平竞争,因为,”   他的口吻平淡,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我要定了。”   陈言礼肉眼可见地皱起眉。   正当想说些什么,贺驭洲这时缓缓抬手,将那条红绸缎带往下一拉,果断利落地拽了下来。   而陈言礼却猝不及防看见,贺驭洲手心中那条红绸缎带上最后的署名———   岑映霜。   红绸缎带被贺驭洲攥在手心。   像攥住了她这个人,   明摆着说。   他才是主导者。   从始至终。 第2章 摘 是谁。   北方降温早。   岑映霜出生时正是十月下旬。距离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岑妈打算赶完最后一个通告就去医院待产,谁知道这天早上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在临走前抱了一下正在撒娇求抱抱的宠物狗,它那毫无力道的小爪子踢了一下肚子,岑妈就毫无征兆地发作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入院进行分娩。   经过一夜的奋战,第二天清晨,岑映霜呱呱落地。   岑爸清晰地记得,那天正巧是今年的初霜。   清晨六点,晨曦初绽,橙光绯玉。   vip病房的窗户映上一层薄薄的霜纱,如水晶碎钻般的质地,阳光洒下的那一刻,闪闪发亮。   所以岑爸便为孩子取名为岑映霜。   岑妈在月子中心时亲朋好友纷纷前来探望。   望着酣睡中的小小婴儿。   众人皆为惊叹。   “这刚生下的小孩儿都丑,我还没见过哪个小孩儿像咱霜霜一生下来就这么标致的嘞。”   “可不是么!就是俊!”   “这小鼻子小嘴儿,把她爹妈优点全遗传了!这不妥妥当大明星的料!”   “名字也起得好。”   “映霜,皮肤跟雪似的,白净! ”   “映霜,小映霜,快快长大,以后学你妈妈,当大明星当影后……”   “映霜!映霜!”   “映霜映霜!啊啊啊啊!”   北城首都国际机场。   保姆车并没有开往航站楼,而是开往了VIP通道专门的贵宾候机楼。   贵宾候机楼外已经围堵了不少粉丝,手里拿着灯牌、应援横幅和各种小礼物,见到保姆车出现的那一刻,纷纷尖叫着涌上前。   岑映霜原本在车里打瞌睡,听到外面的动静,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虚着眼睛瞥了瞥车窗外。   北城国际机场很大,有两个贵宾候机楼,并排挨在一起,不过更宽阔更宏伟的那个贵宾候机楼时常大门紧闭。而今天却破天荒地大敞四开,甚至大门前还站了两长排的机场安保人员静立不动,庄严肃穆,挡住了前方的路,似乎在等着迎接谁。   很显然并不是迎接岑映霜。   因为其中一个安保人员拦住了她的保姆车,让他们就在这里下车,不能开进去。   以往原本可以到候机楼门口接送机的粉丝,这一次都被隔离到了几十米开外,不让靠近。   经纪人曼姐没多问便叫了岑映霜下车。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为了迎接哪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其地位哪能是他们这些明星能比的。   如若不是权势滔天,哪里能在这作为国有企业的大型国际机场建立属于自己的私人候机楼。   岑映霜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问就跟着曼姐下了车。   她戴着鸭舌帽、墨镜以及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刚睡醒还有些恍惚,懵懵然埋头跟在随行的工作人员身边,往候机楼走。   粉丝们见到岑映霜出现,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叫着她的名字,一个个都撕心裂肺的。   “映霜!”   “映霜看这里!”   一个又一个手机对着岑映霜拍不停。   岑映霜前段时间成功拿下了某国际时尚大牌的全球品牌代言人,差半个多月才满18岁的岑映霜成为该品牌历史以来最年轻的代言人。这次就是为了前往斐济拍摄香水宣传片。   作为该品牌历史以来最年轻的代言人,拿下这一顶尖奢牌代言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热度高涨不下,所以这次去斐济拍摄宣传片是公开行程,抛开狗仔代拍和私生不说,忠实粉丝也会跟随接送机。   对于这样的情况,岑映霜早就习以为常。   由于为了迎接大人物,贵宾楼周边的区域都被封锁,粉丝们也被隔离,不允许靠近。   然而即便知道粉丝人群中必定有代拍,岑映霜还是不想辜负千里迢迢来送机的真爱粉,热情地朝他们挥臂招手。   在工作人员的庇护下主动走过去,一一接下了粉丝们递上来的信。   同时也接过笔,给对方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粉丝们一时激动,场面也逐渐混乱,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被隔离起来的区域,前面的安保见状及时上前。   与此同时,三辆车子缓缓驶来。   被挡住了一半去路,车子便停驻。   一名穿西装的高管连忙躬身上前,径直走到了第二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只见到正襟危坐的助理,他还是点头哈腰殷勤又忐忑状,眼睛不停往后排瞟,“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贺先生,我马上让人处理。”   车子的隐蔽性非常好,透不进去一丝一毫窥探之意。   今年降温比往年更早,才刚刚进入十月,世间万物便已然有了萧条之象,而比天气更凛冽的却是从车内后排传出来的一股浑然天成般的低气压。   此时被粉丝们火热包围的岑映霜却浑然不知。   她正手忙脚乱地签着名。   这时,突然有道声音格外突兀,亢奋又急切地喊道:“霜霜,看我看我!我有香蕉牛奶,你要喝吗!”   这声音洪亮如雷响,洪亮到坐在车内后排的男人都清楚听见,他漫不经心抬眼朝那头看去。   正巧看见,岑映霜被那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笔都没拿稳,瘦弱单薄的身躯明显抖了一下。她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即便看不见面貌,也能从t她的声音中听出来一丝甜甜笑意。   她手伸过去,点头如捣蒜的样子看上去格外乖巧可爱,甚至她还很幽默调皮地学起了粉丝刚刚的声调,大声:“要喝要喝!”   惹来一片笑声。   几名安保人员已然迅速上前打算将他们驱逐。   他只淡淡瞥了眼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放在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照进镜片下泼墨般浓黑的眼睛,微垂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说了三个字:“不碍事。”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便朝还在车门前弯着腰的经理使了个眼神儿,高管意会,知道这是打算礼貌地等那边完事儿的意思了。   于是他便用对讲机将往岑映霜那一处走的安保给招呼了回来。   刚刚喊话的女粉丝没有拼命往前挤,而是伸长了手臂将自己手中精心包装好的一个礼盒递了上去。   岑映霜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   “霜霜,妈妈爱你!!”她如同开了大喇叭的嗓子又大喊道。   一旁的曼姐注意到前方的阵仗,心里一怔,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误了事儿,于是连忙用手肘怼了怼岑映霜,暗暗催促她赶紧离开。   岑映霜还以为曼姐是在催她登机了,便不再逗留,在离开前,抬起双臂伸过头顶比了一个心,之后转身大步朝贵宾候机楼走去。   这时候其他安保才迅速上前将粉丝们重新引退到隔离区域。   岑映霜转过身才注意停在前方不远处的三辆车,自然也意识到刚才挡了路,一时半会儿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于是她便将帽檐扣得更低加快脚步小跑进了候机楼。   不过忍不住在心底赞叹,对方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般有涵养,竟然没有清场,也没有强硬地将他们驱逐。   vip通道十分便捷,一进去就有专员前来接待,不用自己提行李和取登机牌,连安检都是独立通道以及乘坐专门的摆渡车,直接登机。全程只需要几分钟。   上了飞机,头等舱里非常安静。   岑映霜扣好安全带往柔软的座椅里一窝,摘掉口罩和帽子,长长舒了口气。   她这时候才有时间拆开手中的小礼盒,里面有一封信和一瓶香蕉牛奶。   看见香蕉牛奶的时候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正打算插吸管,坐在她身旁的经纪人曼姐就连忙阻止:“诶,你还真敢喝。”   岑映霜狐疑:“为什么不敢呢?”   “你不怕别人往里放东西啊。”曼姐提醒道。   “不会吧。”岑映霜很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满眼无辜:“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抓着手中的香蕉牛奶端详了一下,发现瓶身背面还被人画了一个红色的小爱心。   她弯起唇角,眼睛也亮晶晶的,确定道:“曼姐,不会的!这是我的真爱粉啦!再说了,哪有粉丝会这么坏呀!”   只有真爱粉才知道的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她讨厌吃香蕉,却钟爱香蕉牛奶。   她在刚出道时发过一条微博,也是在瓶身上面画了小爱心。   曼姐没言语,接过她手中的香蕉牛奶,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过后才还给她,无奈地叹口气:“行行行,真爱粉。”   岑映霜喜滋滋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奶。   曼姐扭头看她一眼。   粉黛未施的一张脸,五官明艳而立体,像精致的洋娃娃似的,天生的美人坯子。   皮肤细腻光洁,白里透红,气色非常好。她看上去心情也非常好,一双小鹿眼水盈盈的很是漂亮,铺满毫无杂质的纯洁和烂漫。   是她这个花骨朵儿的年纪该有的稚嫩青涩。   而曼姐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独独没见过岑映霜这种单纯如纸的人。应该说,除了岑映霜,这种人压根儿不存在。   太单纯天真的人混不了这个圈子,根本无法在这个圈子存活,换而言之,即便再怎么不忘初心,就算存活下来了,那也早就物是人非。   而岑映霜能有这份儿单纯天真,全靠她有一个成功的母亲。   她的母亲周雅菻的荣誉在演艺界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国内唯一一个大满贯影后,好莱坞终身评委。   电影该拿的奖都拿完了后,她的野心却不止于此,开始进军电视剧,最后也成功拿下了视后大满贯。   近几年对剧本的要求更为严苛,减少拍戏,转了幕后。偶尔会接几个真人秀综艺。   正是因为自己吃过苦,所以便给自己的女儿开创了一条坦途之路。   为她保驾护航,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岑映霜这颗天真又纯净的心灵。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问了。周雅菻既然这么爱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让她进娱乐圈?   那是因为岑映霜从小便对周雅菻的职业耳濡目染,幼年时期,在广告牌上和电视上看见周雅菻的身影,她总是会骄傲地说那是我妈妈。   她非常崇拜周雅菻,便立志也要变成像周雅菻那样厉害的人。   对于女儿的梦想,周雅菻自然无条件支持。   前段时间岑映霜和周雅菻带着两人共同出演的电影去了戛纳电影节,整个剧组亮相红毯,所有的镜头却聚焦在她们母女身上,官方特意为之清场一分钟。   毫无疑问,最后周雅菻拿下了最佳女主角。即便岑映霜在电影中可圈可点的演技并未获奖和提名,但更为出圈的是她的一张神颜脸蛋。   岑映霜的“国民度”可谓是家喻户晓。   出道四年,一出道就能出演著名导演的作品,一路高开暴走,畅通无阻。何况她也争气,出道的第一部 电影就拿到了最佳新人奖。即便才刚刚考入科班,她松弛自然的演技也能在新生代小花里拔得头筹,自身商业价值自然不用多说,手上拿着大大小小十余个商务合作。   周雅菻甚至还特意交代,任何人都不能对她透露圈内那些肮脏复杂的八卦消息和隐性潜规则。   就连代拍和私生这种事情,还是曼姐提醒过她其中危害,她才予以重视,并且做出很是气愤填膺又幼稚淳朴的反应:“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   所以岑映霜的世界简单美好,她活在迪士尼的童话世界里。   飞机还没有起飞,曼姐手中拿着iPad在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岑映霜一边咬着吸管嘬奶,一边拿着手机悠悠哉哉回复粉丝的评论。   抛去背景不说,岑映霜的性格友善随和,即便五官体量大,十分明艳的一张脸,却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反而会因为她的性格给人一种软萌无害的感觉,所以她的路人缘很好。   然而再好那也不是人民币人见人爱,肯定也会有黑粉。   可岑映霜并不知情,因为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除了她手机登陆之外,公司也有设备同时登陆,并且全天监管,有黑粉出现就会第一时间删除处理。   如有对家买营销号来黑她,便花大价钱买通稿降热搜,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周雅菻是经纪公司的大股东,奋斗多年早已成为资本。   岑映霜回复了评论后,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她习以为常地点开今天粉丝送机的视频,看了两秒就退出,在首页走马观花地刷着。   直到刷到关注列表里一个用户发的九宫格日常live碎片,手指停顿。   岑映霜一一点开live图,仔仔细细地看,要看好几遍。   这时冷不丁想起什么,又连忙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快速算了一下时间。   然后摘下蓝牙耳机,转头问曼姐:“曼姐,拍完香水宣传片之后的行程是什么?”   曼姐看着iPad说:“飞纽约拍珠宝、手袋的广告影片。”   “那10号之前能回来吗?”岑映霜又问道。   “应该可以。”曼姐点了下头,而后将视线从iPad上挪到了岑映霜身上,问:“怎么了?你生日不是还有大半个月?”   明明只是普通寻常的一句询问,岑映霜的表情倒是细微地变了下,随后又不动声色地掩藏下来,她嘟起嘴似嗔似怨,更像撒娇:“没什么。我也想早点回来啊,陪陪我爸爸,上次我爸爸还给我打电话说我好久都没陪他吃饭了。”   “好好好,等这次忙完回来,我给你几天假,好好陪陪你爸爸吃饭!”曼姐无奈摇头。   岑映霜的父亲不是圈内人,是北城最权威的一家医院的心外科医生。   “谢谢曼姐!”岑映霜眼睛亮晶晶,凑过去靠在曼姐肩膀上蹭蹭,撒娇起来人格外甜,声儿甜,笑更甜。   她咬着吸管低下头。掩饰着嘴角越来越压不住的得逞笑意。   想陪陪爸爸是真的,可也有其他原因。   10号……也是他的生日。   心情越发愉悦,她嘴里不知道哼起了什么调儿的歌。   一瓶香蕉牛奶很快见了底儿,她还玩儿似的嘬着吸管,发出了“呲呲呲”的声音,百无聊赖地扭头看向窗户外。   不知看到什么,顿时t定住了视线,惊艳地眨了眨眼睛,激动地拍拍旁边的曼姐:“曼姐曼姐,你快看!那架飞机好特别!”   曼姐抬头看过去,一时也震惊。   的确是一架很特别的飞机,机型非常大,比一般商用飞机还要大,最特别的是它的外观和颜色,整架飞机采用了鸥蓝和花青色的撞涂,有点偏亮的山水画的色调,又有点像海水的湛蓝。   而且飞机上没有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logo   “那是贺驭洲的私人飞机。”   曼姐惊叹。   贺驭洲的专机如此别致奢华,早年网络上流传过照片,曼姐自然是在网上看过的,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极为震撼。   说着时,还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忽而想起了刚才遇见的那三辆车。   看来那栋私人候机楼也是贺驭洲的了。   也对,照贺驭洲富可敌国的地位,别说建栋私人候机楼了,买下整个机场,甚至往夸张了说整个北城都不在话下。   而这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级人物,却换来岑映霜一句,“贺驭洲是谁?”   “……”曼姐又是一个无奈摇头+1,“香港首富啊,我的大小姐,你都不知道?香港贺家,他父亲,全球华人首富。”   说到这儿,曼姐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给岑映霜八卦般科普:“其实贺氏集团前身叫叶氏集团,发家早,也是香港有名的十大企业之一,不过创始人叶耀坤传闻身患隐疾所以他不婚不育,为了事业后继有人呢就培养了许多接班人,最后贺驭洲的父亲贺静生在众多接班人中杀出重围继承集团,后来集团改名换姓成了今天的贺氏集团。”   “到贺静生那一代贺氏集团就已经如日中天,产业遍布全球5、60个国家,垄断欧亚市场,俗话说富不过三代,结果到了贺驭洲这里,简直可以说是称王称霸了!现在半个英国、加拿大的基建和电力燃气都是他的,这不就相当于英国加拿大民用核心资产基本被他截胡了?”   曼姐说起来,表情十分夸张唏嘘。   岑映霜听贺家发家史感觉像是在听豪门恩怨电影情节,同样唏嘘的同时整个人还有些迷糊,“贺驭洲的爸爸不婚不育,那贺驭洲也是领养的??”   “……”曼姐无奈摇头+n,被气笑了,戳戳岑映霜简单的小脑袋瓜,“你啊你,听都听不明白!是贺驭洲爸爸的养父不婚不育,贺驭洲是他爸亲生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绕口令。   她理了一下……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哦。”   岑映霜吐吐舌头,“好吧。”   她对这些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听得自然心不在焉。   “你刚才不还见过他……”曼姐大喘气儿了一下,“的车。”   岑映霜反应慢半拍,这才有了点精神,惊讶:“啊?刚刚是他的车?”   “嗯哼,那栋候机楼就是他的。”   正这么说着时。   刚刚才见过的那三辆车再一次出现在岑映霜的视野中。   前后两辆车护送着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私人飞机前。   劳斯莱斯副驾驶的助理率先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即便隔了好远一段距离,依然不妨碍辨别出从后座下来的那个男人的身形比例条件有多优越。   不是想象中成功人士的西装革履,而是穿了身休闲套装,黑色冲锋衣和休闲裤,个子很高,宽松的裤腿仍掩盖不住他修长的腿。肩膀宽阔。   其他两辆车上下来了数名高高壮壮的黑衣人,拥簇着他走向私人飞机。   隔这么远当然看不清他的长相,可就是有一种很肯定很直观很客观的直觉,他是个连长相也绝对优越的人。   刚才听曼姐那么一大通介绍,岑映霜便自然而然有了刻板印象,他都这么成功这么有钱了,那肯定是个秃头中年大叔   然,非也非也!   他的头发剪得有些短,像寸头,发色黝黑,后颈裸露出的那一块肌肤自然阳光下是冷调的白。他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打电话,不紧不慢朝飞机走去。   哪怕肩背挺得笔直,腰部发力步伐四平八稳,走姿却不是那种板板正正刻意端着的调子,而是很松弛、从容,有一点恣意散漫,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潇洒霸气的嚣张劲儿。   非但不会觉得他年纪大,反而能看出来他应该还很年轻有朝气,但周身强大的气场与气势却又不像是这个年龄段该匹配的。   空乘人员昂首挺胸恭敬迎接,在他迈步上舷梯的那一刻,岑映霜看见了架在他鼻梁上的一副眼镜。   徒生一种他又硬气劲朗又矜贵斯文的矛盾感。   岑映霜甚至怀疑自己的视力绝对不止5.3,因为隔这么老远,她竟然能看见他堪称完美的侧面折叠度。   不论从体型、体态、步态、气质哪一方面来说,无疑他都是一道非常吸睛的风景线。   尤其她身处不缺帅哥美女的娱乐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连走路都这么好看的人,简单的冲锋衣休闲裤都能被他穿出时装秀的观感,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样看来,他人还怪好嘞,都是等我签完了才走的。”岑映霜煞有介事点点头,赞叹道。   果然有涵养。   曼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贺驭洲本人,贺驭洲鲜少在网络上亮相。   发现从不花痴的岑映霜竟然也直勾勾盯着看,她没由来嘟囔一句:“可惜了。”   岑映霜没听清,“曼姐,你说什么?”   曼姐没吭声。   只是遗憾。   真是可惜了岑映霜这张脸了,这么好的机会都没好好在贺驭洲面前亮一亮。 第3章 摘 吓唬。   斐济有好几个机场,不过这次拍摄宣传片需要下海拍摄,为了方便上岛便选择了这个专门用于岛屿交通的机场。   相较于国际机场,要小得多。人流量也不算大,今天却一反平常,接机口堵得水泄不通。没有vip通道,行动不受限,所以接机的粉丝比送机的粉丝要多出好几倍。   岑映霜又收到了许多信和小礼物,不过这一次怕造成现场堵塞,便没有停留太久就在随行人员的庇护下离开了机场。   这次取景的岛屿是斐济的一个不知名外岛,相较于热门的主岛来说,提供了更强的私密性,能给拍摄带来更多的便利。据说这是一个私人岛屿,还是品牌方找了许多关系才得到准允上岛拍摄。   乘坐品牌方承包的直升机上岛,住在海边的度假别墅。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岑映霜躺在浴缸里,手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泡澡的时候不喜欢干坐着,总要吃点东西做点什么事儿。   比如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泡澡时看粉丝写的信。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件很有趣也很有意义的事,她喜欢听粉丝们碎碎念和分享日常。   不知不觉泡了大半个小时,直到曼姐来敲门提醒。   她这才孜孜不倦地收起信,走出浴缸,擦干身上的水。穿上浴袍,躺上床打算玩会儿手机就早早入睡,可床的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外面无边无际的海。   海面还算平静,刮着微风,海边高高的椰子树随风摇曳。   岑映霜喜欢游泳,喜欢玩水,喜欢海洋生物,家里养了许多可可爱爱的小鱼。   但平常工作很忙,在高考前,还要兼顾着学业,导致于她都没有怎么去过海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间,而且私人岛屿也没有闲杂人等,在这样的情况下海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想也不想便掀开被子下床。   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一身浴袍,反正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岑映霜第一次看入了夜的海。并不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有微微的月光,别墅灯火通明的光也关照到了四周,隐隐能见波光粼粼的海面。   岑映霜将拖鞋扔到一边,赤脚踩进柔软潮湿的沙滩里。   风里是咸而清爽的海水味,温柔而清凉的海水拂上她的脚面。   退去的时候,她看见了脚边的一只小小的贝壳。   她惊喜地捡起来,对着月光照了一下,贝壳闪着淡淡的粉。   岑映霜用手机举着贝壳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微信。   一共有四个置顶的对话框。分别是爸爸妈妈和曼姐。   然而她点开了他们三人之外的另一个置顶对话框。   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好漂亮的贝壳!捡回去用来做手工玩~就是不知道做什么勒[耶]】   斐济与国内有四个小时时差。   算一算,这会儿国内大概是下午五点钟。   发过去之后岑映霜便退出微信,没有刻意等消息,她知道这t个点儿肯定还忙着。   为了捡贝壳,她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仔仔细细地在沙滩上找着。   手机“叮”响了一声,来了微信消息:【可以做风铃,手机壳还有吊坠之类的。】   岑映霜立马回复:【好哇,那我做手机壳好了。】   【沙滩上有好多,我做四个,我爸妈,我和你。】   这一次对方也是秒回:【好啊[哇]。】   看着这两个字,岑映霜开心得在沙滩上转圈圈,脚一下下踏着水。   捡贝壳捡得更来劲儿。   不知不觉沿着海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远离了别墅区域,周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月光越发微不足道。   可岑映霜忽然发现前面海面上有明亮的光照,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惊艳地“哇”了一声。   因为她看见前方不远处停了一艘巨大的超豪华游艇。   她的家境以及工作性质,令她还算见过不少世面,可这一次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游艇。   巨大无比,超长无比,比足球场还长,伟岸地停靠在港口。   一共有五层,灯火辉煌。在光线的照耀下,能看清楼梯闪着璀璨的碎光。就连楼梯都铺满了钻石。   顶层前后有两个停机坪,分别都停了直升机。   一时被震撼,她情不自禁走上前,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将画面拉大,能隐隐看清第二层有人影走动。   同时越走越近,她也从手机里看到了站在第一层的一排排黑衣保镖,他们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冷不丁吓得她手机画面一抖。   而其中一名黑衣保镖转身走了进去,不久便折返了回来,身边还有一个同样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的目光也紧盯着她不放。如同锁定目标般犀利敏锐。   下一秒便看见那人从快速从游艇下来,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岑映霜吓得立在原地不敢动。   很快,他们来到她面前,她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您好,呢位小姐。”西装男开口。   发现岑映霜一脸懵,意识到她可能是听不懂他说的话,所以下一句便转换成了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岑映霜,看到她只着一身浴袍,眼里的防备警惕和攻击性更甚。   西装男相貌平平,年纪应该三十岁左右,但他强硬又实在不算善意的语气神情,还有那几个长得方方正正又很凶的壮汉保镖,站在她前后左右,如同铜墙铁壁般将她团团包围,衬得她像小鸡崽儿一样弱小无助,更是让岑映霜心惊胆战。   心想自己怕不是误闯了什么禁地,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听西装男刚才说了句好像是粤语,难道他们是香港的什么帮派或者庞大的□□组织?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黑衣保镖?   曾经看过的早年香港古惑仔电影此时在她脑海里浮现。   不管是什么,按照电影里面的剧情发展,她这个无辜又倒霉的npc,下一步不就是……被杀人灭口?   她瞧一瞧四周,除了他们,可以用荒无人烟来说。到时直接轻轻松松把她往海里一扔,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我我……”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解释,然而一开口就紧张得舌头打结,她着急得都冒了一身冷汗出来。   慌张到目光乱飘,不经意间又飘到了游艇的方向,好巧不巧便看见了从第二层的室内有人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是能看清他极为修长挺拔的身形。   着一身黑色浴袍,头发短,戴一副眼镜。   他背光而立,五官模糊,可胜在气质卓然出众,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便拥有万众瞩目的能力,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毋庸置疑,他肯定就是这艘游艇的主人了。   难道是他授意这些人来找她的?   男人就站在栏杆处,微俯身,双臂慵懒地搭在栏杆上,指间有一点明明灭灭的猩红。只见他慢条斯理抬起手递到唇边,那抹猩红便燃得更旺。   手撤离时,弥漫开一丝薄薄的烟雾。   距离以及光线的原因,不足以辨清他的目光落在何处。   他位于高处,她需要费力地昂起头才能看见他,他就如同俯瞰众生的神,至高无上地掌握着皆如蝼蚁般的凡人命运。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以及……恐惧。   海水再一次拂上脚面,这一次她竟然感受到了彻骨般的冰凉,汗毛竖起。   她不敢再看那个男人,但求生欲也如同海水般涌上来,还是鼓足了勇气,大声解释道:“我、我是个演、演员,我叫岑、岑映霜,我是来这里拍广告的!”   “我就是闲着睡不着,出来溜达捡贝壳。”   “真的真的!”   她连忙将手里的贝壳摊在手心展示,“我不是故意打扰的,我什么都没……”   话还没说完,她就追悔莫及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巴。   虽然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但在电视里,一般说“我什么都没看到”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死得很难看!   越脑补越害怕,吓得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啜泣哽咽,又怕游艇上那男人听不到她说话,还要费劲儿地抬高音量喊,声音又娇又委屈,焦急地用跺脚来证明自己:“我真的不是坏人……”   话音还未落下,面前的西装男就后退了好几步,摸出了手机递到耳边。   而岑映霜小心翼翼又往游艇二层那边瞄了一眼,发现那个男人手里也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她的心更是一紧。   所以现在是什么发展趋势?   是打电话让这帮小喽啰把她处理干净了?   岑映霜脑补得天雷勾地火,想象出了无数个可能性,在想如果按照电影里,还有没有逃脱的机会。   她甚至在心里倒数,给自己充分的准备和勇气,等数到三就不管不顾地跑路。   然而却在下一秒,西装男收起了手机,走过来对她说:“这位小姐,晚上海边很危险,快涨潮了,不要乱跑。早点回去休息。”   西装男的态度还是一成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过眼里的警惕和刺探倒是退去了不少。   挡住岑映霜的壮汉保镖闻言也及时让开了路。   而岑映霜听到这句话,瞬间睁开眼睛,根本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替她做出了行动,那就是转身拔腿就跑,恨不能脚底生出一对风火轮。   贺驭洲还站在栏杆处,指间的这支烟燃过大半。   他还保持着刚才漫不经心的站姿,连神情也是漫不经心,耷着眼睫懒散地盯着前方。   看见那抹娇娇小小的白色身影飞快地倒腾着两条麻杆儿一样的细腿儿。   她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一步一步一个脚印儿,时不时冲上来的海水被她踩踏得浪花滚滚。   特助章嵘回到游艇,朝贺驭洲走来,站在他身后:“賀生。 ”   “吓啲妹仔做乜啫。”(吓唬小姑娘做什么)   贺驭洲没回头,将指间的烟递到唇边,微虚着眼,声调轻描淡写,嗓音低得有些含混不清。 第4章 摘 确定。   章嵘颔首:“係我搞錯咗。”(是我误会了)   成功人士闲暇之余的寻欢作乐,无非就是比寻常人更高阶级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左拥右抱而已。说白了到头来还是那些事儿,难免落俗。   贺驭洲身居高位,大权独揽。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多如牛毛,自然少不了有人试图走捷径往他面前送世界各地的绝代佳人,更少不了这些绝代佳人自己前仆后继投怀送抱。   贺驭洲这人,有头脑有谋略,精明强干,有超绝常人的经商能力,不然接管集团才短短三年事业版图不会壮大到如此地步。当然,他的生活自然不全是只有工作,他的闲暇之余并不沉闷枯燥。   他实际是个很爱玩的人,爱好颇为广泛,样样特殊又烧钱,上天入地,追风逐月。   射击、跳伞、冲浪、摩托车驾驭得游刃有余,对自由潜更是乐此不疲。会岩彩画,而他即便是用金钱衡量价值的商人,却也能为了艺术而放弃追求利益,会专门放下工作为自己的画亲自进山探矿采颜料所需的纯天然矿物。   他的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尽情享受生命的每一天。   可他独独不为美色所动。   对这类做派嫌恶万分,视如敝屣。   他的爱玩,从来都不沾落俗之事,从来都不包括女人。   所以一旦出现女人投怀送抱或者有心人借花献佛这类情况,章嵘便会得心应手地处理。   早年贺驭洲的父亲贺静生因家族内斗,遭受过三次暗杀,导致每次出行都格外谨慎,行程高度保密,随行保镖寸步不离,反而不比寻常人出入随意,无论去哪儿都是t安全第一。   贺驭洲身边的保镖自然也缺一不可。   毕竟位置越高的地方风也就越大,居心叵测的人也就越多。   这座岛是贺驭洲的私人岛屿,绝无闲杂人等。岑映霜却穿着浴袍出现在游艇附近,这很难不让章嵘怀疑她的动机。   无论她是想投怀送抱还是别有目的,章嵘都不可能视若无睹。   这时,章嵘忽而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声,短促到稍纵即逝宛如错觉,可一向细致入微善于察言观色的章嵘却清晰捕捉。   章嵘先是看了贺驭洲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某处。   章嵘顺着贺驭洲的视线看了过去。   看到了趴在沙滩上的岑映霜。   大概是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下一扑,在沙滩上摔了个狗吃屎。   明明都吓得要死了,她竟然还有功夫手忙脚乱地捡掉落的贝壳。   贺驭洲看着这一幕。   唇角还残留着些许不明显的笑意。   章嵘有些惊讶。   从贺驭洲接管集团以来,章嵘就跟在他身边。   在他印象里,贺驭洲的目光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从来都没有为其他任何女人停留过。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近女色,贺驭洲也没有任何隐疾,他也十分尊重女性。按照章嵘所了解的贺驭洲的脾性,大概他是纯属觉得没必要、麻烦且浪费时间。   他有忙不完的工作谈不完的生意,满世界飞。比起像别人那样寻花问柳夜夜笙歌,他宁愿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自己的爱好上,用在深海夜潜,探索海洋的另一面,看一场真正的海底狂欢。   像今晚这种情况,以往都是章嵘来解决。   通过岑映霜的解释,她说自己是来拍广告的,他也想起来确有此事,贺驭洲喜欢潜水,所以他在斐济的私人岛屿很多。这次是贺驭洲的母亲亲自打电话来征求贺驭洲的同意,说法国某奢侈品品牌希望能借用一下贺驭洲的岛屿来拍摄香水宣传片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对环境有任何的破坏,拍完就离开绝不会多逗留。   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是前任英国顶尖芭蕾舞团的团长,也是在役超过三十年的首席,职业生涯中创造经典作品无数。该品牌上一任执行主席还在世时,曾为贺夫人赞助过自己亲自设计的演出服,说来也是与该品牌有些交情在。   所以贺驭洲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是一座岛而已。   等章嵘核实完岑映霜的身份,他自然便会让她离开。   但刚才贺驭洲亲自打电话让他放她走。以前贺驭洲从来都不会管这些事。   现在还一直盯着她看。   章嵘忍不住想,难不成这一次……   尤其…她还长得如此……   然而正当章嵘这么想着时,贺驭洲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船员递来的烟灰缸里,随即收回了所有目光,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有些人的确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美到即便是黑夜也难以掩饰半分,美到即便是遥远的距离也弱化不了丝毫。   岑映霜就是这类人。   但贺驭洲没有再看一眼   即便此时此刻的岑映霜半坐在沙滩上,身上的浴袍松松散散,下摆掀至大腿,在黑夜与月光的衬托下,她的皮肤白到发光,像无意掉落的一颗夜明珠。   章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错觉有多离谱。   贺驭洲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会对她特殊。他在此停留,只因为手中的烟还未吸完。也并不是在刻意盯着她看,只是恰好他看过去的方向有岑映霜的身影而已。   刚刚的笑,大抵是真的被她滑稽的行为逗乐,宛如看了一出有趣的戏。   ---   岑映霜匆匆捡起了掉落的贝壳,放进了浴袍的口袋。   浴袍带子有些松了,她一边着急忙慌爬起来一边用力系紧,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想确定那帮黑衣保镖没有追上来。   视线却再一次被游艇二层的那个男人吸引。   他已经转身朝室内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走姿。   岑映霜莫名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仿佛在哪儿见过。   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而且现在也没心思想别的。   她再次朝别墅狂奔。   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么远,都从别墅捡贝壳捡到港口去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回到别墅。   她本想跑去告诉曼姐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可跑到曼姐房门口,她又猛地停住。   反应过来。   这件事不能声张。   万一对方真的是什么黑-帮,她要是告诉了除她之外的人,曼姐传了出去,那她不就死定了?按照电影里的套路,会不会天涯海角追杀她?   而且让曼姐知道了她这么晚乱跑出去还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指不定又要念叨多久,还会向周雅菻告状。   岑映霜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房间,腿软得厉害。   浑身都湿透了,她只好快速冲了个热水澡之后扑上了床,蒙住头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抱紧怀里的小马宝莉碧琪玩偶。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只觉得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她还是蒙着头,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还是给第四个置顶聊天框,没有打字,只发了一个碧琪大哭的表情包,图片配字是——悲伤这么大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惊恐中慢慢快要睡着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一下子把她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下手机,看到消息后情不自禁弯起唇角。   【怎么了?】   她回复:【捡贝壳摔了一跤。】   刚发过去,她就又猛地坐起身,打开台灯,掀开被子露出了自己的腿,果不其然膝盖处已然有了一些淤青的痕迹。   她用手机拍了下来,发过去。   对方很快回复:【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擦药?冰敷一下。】   岑映霜回:【没有。】   【那赶紧去!明天肯定会肿。会不会影响拍摄? 】   【我不知道哪里有药和冰袋。】   【问问曼姐呢。】   【我不敢告诉曼姐我去海边捡贝壳了,她肯定要骂我。】附带一个loppy委屈巴巴的表情包,图片配字是:抬头45°c,不让眼泪流下来   【确实很危险,下次不要去了。】   还不待岑映霜回复,就又弹出来一句:【我要是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受伤了。】   看到这句话,岑映霜的脸又忍不住发起烫来,羞得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句话不好意思回应,她便转移话题般:【不过这里的贝壳真的好漂亮!我捡了好多好多。】   【这贝壳回头我得供起来,毕竟你捡得这么辛苦。[偷笑] 】   【哈哈哈。】   【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拍摄。】   【动画表情】——还是碧琪表情包,配字--遇到困难睡大觉   【晚安[月亮]】   岑映霜也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关上手机,又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五颜六色的贝壳,虽然当时怕得要死,不过幸好把贝壳都捡回来了。   通过刚刚的聊天,今晚受的惊吓终于得到缓解。   重新关了台灯,躺下。   这一次,带着甜蜜愉悦的心情很快便入睡。   ---   拍摄在下午。   所以岑映霜今天有时间睡上一个懒觉,到了中午,曼姐才当起了人工闹钟,叫她起床。   这段时间不是忙剧宣就是出席活动录综艺,忙得天昏地暗,严重睡眠不足。昨晚睡饱了觉,岑映霜今天又满血复活过来。   餐桌摆在别墅的大露台阳光房。今日阳光甚好,不过阳光房里温度适宜,花香芬芳,空气清新。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晚上的海跟白天的海还真是天差地别,夜晚海浪汹涌气势磅礴,看上一眼都心生畏惧。   蓝天白云,椰子树碧绿,海水清透沁蓝。   美得像涂了一层滤镜。   甚至都快忘了昨晚的那场噩梦。   露台阳光房的视角非常好,将美景一览无余。坐在这里吃饭都是一种赏心悦目。   即便嘴里吃着毫无荤腥的兔子食也不觉得痛苦。   她心血来潮,兴奋地将手机递给坐在她旁边的曼姐:“曼姐,帮我拍点照片吧!”   曼姐二话没说地接过她的手机。   拍了点照片,吃了午餐,岑映霜就在这别墅里到处转了转。   这个别墅的装修设计很有特点,属于法式加新中式的结合,神奇的是竟然不会觉得突兀怪异。色调是偏暗的复古混搭色,有中式花器的点缀,一点都不显得沉闷。   不知不觉上到三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铺着法式古典的深棕色地毯,走廊两侧是木质墙壁,墙壁上是色彩斑斓的中式壁画。   在走廊的尽头,也挂着一幅画。   只需要一眼,便会为之震撼。   画里是一条依山盘旋而上的巨大金龙。   龙爪尖利,搅起一片风起云涌。龙须飘逸,龙的眼神锋锐坚定而威严万分,压迫感十足。   色彩浓郁厚重,每一片龙鳞都金光闪闪熠熠生辉,视觉上还t很立体,十分逼真。   仿佛真有一条龙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幅画实在太令人震撼,她不禁惊呼出声。   忍不住走近,仔仔细细地看,能看出来龙鳞是真的有细细碎碎的晶体状颗粒金粉。   周雅菻有收藏画的爱好,所以岑映霜也看过不少画作,油画壁画都有,还是头一次见到色彩如此特殊的。但这幅画好像与普通壁画不太一样。   既然不懂就问问懂的人。   她摸出手机先是将这幅画拍了一张照片,而后打开微信,翻了翻联系人找到一个对话框,将照片发过去:【陈大画家,在吗?】   【你看这幅画,真的好厉害!感觉跟别的壁画不太一样哇!】   消息刚发出去,没有立马收到回复,岑映霜倒也不急,又欣赏了好一会儿,还在画作前自拍了几张照片。   这时候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收到了回复:【这是岩彩画。通俗来讲就是用天然矿物研磨成粉所制的颜料画出来的。】   岩彩画?   还真是她孤陋寡闻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这是我表弟画的。】   岑映霜有些惊讶:【不愧是一家人呀!都这么厉害!】   【你怎么会看到这幅画?】   岑映霜回:【我拍广告呀,说来也是巧,这幅画就挂在我住的地方。这座岛是私人的,岛上绿化设计很好,房子装修风格也很有特点,感觉岛主人审美不错,尤其这幅画~哈哈】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而她也正要打字问出那句“你表弟一定是很出名的画家吧,叫什么名字”时,就弹出来一通电话,曼姐打来的。   她立即接听。   “跑哪儿去了?来化妆了。”曼姐说。   “这就来。”   岑映霜挂了电话就收起手机快速跑下了楼。   妆造团队已经准备就绪,   由于要下水,所以全用了防水化妆品。   岑映霜是典型的浓骨淡颜,不需要多加修饰,越素越美。头发做成了大波浪。   拍摄的裙子是一条品牌方特别定制的白色缎面吊带裙,裸露着整个后背,胯骨旁的细纱系至尾椎骨,缠成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   款式很简单大气,可穿在岑映霜身上便瞬间变得与众不同。后背光洁,肩胛骨若隐若现,脊柱沟自然微陷,顺着线条往下延伸,直至被蝴蝶结遮挡。   从岑映霜一出道就是曼姐在带她,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的脸就是等比例长大,无论看多久都不会审美疲劳。甚至每看一次都会被惊艳的程度。   曼姐兼职起了站姐的工作,那就是给正在上妆的岑映霜拍了几张照片。   广告宣传短片的剧情大概就是————   女主是个住在宫殿般的城堡里的小公主,在父母的保护下生性天真无邪热情奔放,可就是因为保护得太好,便让她厌倦了每天只有锦衣玉食又被严加管束的生活,某天她坐在车上,穿着礼服,脖子上戴着华丽的钻石项链,主体采用了香水瓶身的造型,瓶身中间镶嵌了一颗99.99克拉的定制切割钻石。   车子等红灯间隙,她看见了前方的一片湛蓝海滩,海滩上停着一艘小型快艇,心念一动便拉开车门下车朝海滩跑去,随从立即追来,她脱掉高跟鞋跑得更快,跑到海滩,上了快艇,娴熟地操纵着快艇驰骋在辽阔的海面,开出好远才停下来,这时候才发现小快艇上放着一瓶与她脖子上的项链一模一样的香水,她惊奇地喷了一下,海洋与水生植物的水性调香气将她环绕,却在睁眼的一刹那,发现自己竟置身于真正的海洋中,她像灵活的鱼儿畅游,香水瓶就在前方,她游过去终于抓住,笑着举起香水瓶,对着投射进海里的阳光,香水瓶和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都发着璀璨的光。   这支香水是品牌现任主席亲自参与研发调配,也是今年着重推出的限定珍藏版新品,所以此次拍摄投入成本巨大,做足了准备,决不能敷衍了事。   广告导演上午已经提前去踩过点了,拍摄地点并不是门口的浅海区域,而是接近深海的区域。   相较于浅海,深海则是一种具有双重性的美,神秘而危险,像未知而又冥冥注定的命运。   很符合这支香水的名字——Echoes of Fate   除了海里的部分,其他部分会在去纽约拍珠宝和手袋时一起拍摄,她脖子上的项链便也是此次新推出的臻品珠宝系列。   做好妆造之后,先拍摄从车上跑到沙滩的画面。   导演组借了一艘岛主人的家用游艇。   看到游艇,岑映霜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昨晚看见的那艘巨型游艇。   自然远远不及它。   可这艘游艇也不并小,有两层半,客主次卧三个房间,藏酒阁、厨房、书房,其他设备也一应俱全。   游艇上还附带一艘小型快艇,正好用来拍摄她驾驶快艇的画面。   这两场都拍摄得很快,一次过。   接着工作人员驾驶着游艇,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到了下海拍摄地点。   这里只是接近深海,并没有抵达真正的深海区,顶多属于中层带,水深200-1000米。   下水前需要吸纯氧,岑映霜走到甲板。   海面一望无际,仿佛将她团团包围,忽而生出一丝寂寥凄凉又恐惧的无助感。   像是来到了世界尽头,这里除了他们,不见任何人烟……然而在她转身之后……不对,等等,原来不是只有他们……   就在几十米开外,竟然还停着一艘游艇,跟他们这艘游艇一模一样。甲板上还站着好几个男人。   这游艇是批发的吗?   岑映霜虚了虚眼睛,想看清楚点,这时候导演将她叫了过去。   这位是美国著名导演,已年过六旬,拍过数部经典之作,奥斯卡奖杯都有好几座,但他本人很是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认真地听着导演讲细节,交代完之后导演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用英文说:“relax,潜水员会保障你的安全。”   岑映霜点头。   她自小便会游泳,水性极好,在拍摄之前还特地学习了一个月的自由潜,考了潜水证,可练习跟实战不一样,潜水馆跟海更不一样。   尤其这靠近深海,海水下又是全然未知的情况,她还真有点紧张。   摄影师和两个潜水安全员已经先下了海。   她一边吸氧一边做耳压平衡。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她放下氧气瓶便干脆利落地下了水。   比浅海区的水更凉一点,她适应了几秒,而后慢慢睁开眼睛,她顿时眼前一亮。   海水也比浅海区更深更蓝,很像克莱因蓝。   这是她第一次潜海,她一直以为深海会是一片荒芜,视而不清。   可亲眼所见才知有多惊艳。   现在下潜程度还不深,四周有成群结队的名为海狼的鱼群,它们以旋涡形式大量聚集形成了暴风眼,这就是传说中令人震撼的海狼风暴。   如果游到更深的位置再往上看,宛如看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海底星空。   摄影师在她的前方,安全员在她的身侧不远处,隔了一段距离跟着。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入了水仿佛更沉重。   广告短片剧情里有她像鱼一样自由自在畅游。   她继续往下游。远离了海狼鱼群。   无意间往下瞟一眼,竟然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崖,心中那股恐慌畏惧又涌来。   她极力克制着。   模仿着鱼的姿态。   如鱼得水般恣意快活。   她朝摄影师的方向游,手也对着摄像头伸展,做出一个抓住的手势。这里在剧情里是抓到了往下坠落的香水瓶。   考虑到实际问题,所以这一部分后期会ps一个正在坠落的香水瓶。   紧接着旁边的安全员递给了她一瓶真的香水。   演绎着抓住香水之后,她在水中兴奋地翻转一圈。   已是傍晚,海水颜色更深,落日橙黄,水面之下,有着一注明亮的耶稣光。   她游到光下,举着香水瓶,拍摄完最后一个画面。   动态的情况下潜水憋气已经快到达到极限。   正压的状态下,她的身体自主向上浮。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悠扬绵远的鸣声。   她下意识回头。   在她的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庞大的抹香鲸。正缓慢从她面前横穿而过。   即便收获意外之喜,她也没忘记自己是在水中,及时遏制住尖叫的冲动。   身体的动作快过大脑的思考,那就是本能地追鲸。   然而却在鲸鱼摆动着尾巴往上向水面拍打时,她骤然看见了被鲸尾挡住的一个人。   是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潜水服,除了佩戴着潜水镜之前没有其他任何潜水设备,冲出深渊般的断崖向上游动。   潜水服紧身,极好地展现出他优越到完美的身型。   长腿,肩宽,腰极窄。标准的倒三角黄金比例。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随着展臂游动,高高隆起。力量感迸发。   而在鲸尾离开的那一瞬,他停止了游动,面朝鲸鱼的方向t,双臂往两侧自然展开。   岑映霜一时愣了神。   一旁的安全员看她没了反应,还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快速游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水面。   岑映霜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挤压到发痛的胸腔终于得到缓解。   海面上停着游艇的附属快艇,拍摄过程中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踪迹。   曼姐和几个工作人员在快艇上等她,她一上去,曼姐立即用干燥的浴巾包裹她的身体。   大脑缺氧时意识也恍惚,一时分不清刚才所见是真实还是虚幻。   她下意识往远处那艘游艇看去。   男人果然在下一秒也探出了水面,甲板上的人快速上前迎接。男人撑着手臂轻松跃上游艇登船踏板。   黄昏已逝,落入地平线之下,天空与海水的颜色似乎混为一谈,陷入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远处那艘游艇灯火通明,在视线清明的状态下更能直观又了然地看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轮廓线条。   他背对着,背部肌肉又宽又厚,赤脚踩在甲板上,大腿肌肉也发达,浑身湿意,单手摘掉潜水镜递给一旁的人之后掌心随意一抹短茬儿般的头发上的水珠,不紧不慢地迈阶梯,往舱内走。   岑映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似乎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她忽然听到曼姐兴奋地在她耳边问:“你猜那艘游艇上的那个男人是谁?”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声音很小语气却很确定地说出一个名字:“贺驭洲。”   她也确定,昨晚在那艘巨型游艇上看见的人,也是他。   想起刚才在海里。   庞大有力的鲸尾扇动水面,水花四溅。海面浪花滚滚。   海底平静而暗潮汹涌。   鲸鸣一声接一声。   即便海水幽暗深蓝,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遥远隐秘。   可岑映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那副潜水镜下的目光。   她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当时他看的不是鲸鱼,是她。   即便上岸之后他没有再回过头。 第5章 摘 心跳。   “你怎么知道?”   曼姐明显对于她的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惊讶。   岑映霜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怎么会就这么确定,几乎毫无犹豫地说出了这个自己只听了一次的名字。   奈何他的外形条件和气质实在太优越太有辨识度,所以才令她如此过目不忘。   从他上岸往舱内走时,看到他的背影和走姿,她就立即将他和在机场看见的那个人混为一体。   斐济昼夜温差大,岑映霜身上的水滴落不止,她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是因为冷,也是因为他。   他有着像断崖中的深渊那般具有压迫感和危险性,但同时也是神秘而具有吸引性的。   “猜的。”岑映霜牙齿都有些打颤。   “听说他在斐济有好几座私人岛屿,咱们住的那座岛也是他的。”曼姐说。   “你怎么知道的?”岑映霜好奇。   “导演说的,你下水没多久,导演就说对面那艘游艇是贺驭洲在用,他在这儿潜水,还让驾驶员又把我们的游艇开远了点,生怕打扰到他。”   难怪她出水面上快艇的时候发现导演所在的游艇会离得那么远。   其实曼姐不说,岑映霜也猜到了这座岛是贺驭洲的了。   昨晚由于惊吓过度,脑子浆糊似的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冷静下来后自然理清楚了,如果对方真是黑-she-会,昨晚就不会让她完好无损地离开了。   如果是贺驭洲的话,照导演的说法,岑映霜大概也能猜到昨晚为什么会有一群黑衣保镖拦住她了。像他这样的人,肯定是会很注重隐私的。   正走神时,她又听见曼姐说话。   “你知道别人都叫他什么吗?”曼姐说,“超级现金流。”   “其他富豪的资产大多数都是股票数字公司市值而已,他就不一样了,现金多到你难以想象。”   “像买几座岛简直洒洒水而已。”曼姐感叹,“这就是真正的有钱人呐。”   这时候曼姐忽然又想起什么,接着说道:“你去年拍戏去西城东山取景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岑映霜裹紧了浴巾,吸了吸鼻子。   “那个东山寺就是他个人出资建的,花了将近30个亿。钱对他来说还真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岑映霜对东山寺印象很深刻,因为那个寺庙是国内最大的寺庙,打造得很是奢华,山顶矗立着全球最高的佛像,寺院穹顶金光闪闪。最关键的是这个寺庙根本不见一丁点商业化的痕迹,吃住行皆为免费。   岑映霜恍然大悟:“啊……就是那个寺庙啊,我还挂了许愿带。”   她觉得还蛮灵的,看来什么时候得去还愿。   正这么说着时。   快艇已经开到了游艇的位置,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上了游艇。   导演也走了出来,岑映霜略显紧张地用英文问:“导演,怎么样?过了吗?”   导演满面笑容,一边说一边鼓着掌:“Shuang,太完美了,实在太完美了!”   这种水下戏拍起来难度很大,尤其这并不是棚内布景,是真实的海里,不可控因素太多的情况下岑映霜表现得很专业,最关键是她的脸,无论怎么拍都美到无可挑剔。   导演很喜欢跟这种悟性高又省事儿的人合作。   岑映霜见导演这个反应,看来是很满意了。   她长松了口气,得到导演的认可,她感到骄傲又羞赧,脸颊都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导演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赶紧去换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回到海边别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今天的拍摄很是顺利,明天就可以离开斐济飞往纽约了。   进展比岑映霜计划中的还要快,照这样的速度的话,她甚至还能在他的生日前好几天回去。   越想越觉得开心,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最先拿起的就是摆在床头柜上的贝壳。   收进行李箱之后,她又在想,会不会太少了点?   思及此,她看了眼墙上的壁钟,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她打算等会儿和导演他们吃完晚餐再去海边捡一点。   昨晚就是一场乌龙,这岛上也不会有危险人物,只要她不去昨晚那一片区域打扰到贺驭洲就好了。   曼姐来敲门,叫她下楼吃晚餐。   岑映霜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走出来,曼姐看见她的穿着就不满地将她推进去,“哎呀,你这穿的什么?去换一件,穿漂亮点!”   她身上就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宽松牛仔裤,噘着嘴躲了下,“不要,吃饭而已,穿得舒服就行了嘛。”   “吃饭而已?你知不知道跟谁吃饭?”曼姐表情浮夸又激动,“刚才导演跟我说,贺驭洲今晚尽地主之谊请我们吃饭!这么正式的场合,你穿这么随意你觉得合适吗?我的小祖宗!”   听到“贺驭洲”三个字,岑映霜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又想起了海里他从断崖中游上来的那一幕。   曼姐已经自顾自打开了她的衣柜,挑了条碧绿色的吊带裙,“这条好,来,穿这条。”   拍了一下午,岑映霜已经身心疲惫,她实在没力气再装扮成一个精致端庄的洋娃娃,可曼姐说得也有道理,大家都盛装出席,就她一个人穿短袖趿拉拖鞋就去了的话的确很不礼貌。   岑映霜打起精神来,换上曼姐挑的这条裙子,轻纱质地,很轻薄柔软,前胸压褶扭结设计复古而有韵味,收褶的左侧饰带拼接着层层叠叠的波浪裙摆,裙子面料特殊,颜色会随着光线变化成人鱼姬般的古金色。   别看岑映霜年纪还小,身材却是发育得凹凸有致,修身的裙子将她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典型的天使脸蛋,魔鬼身材。   她这张脸根本不用过多修饰,只涂了点唇蜜。   “美得很美得很。”曼姐都看得挪不开眼。   上次还遗憾岑映霜这张脸没机会在贺驭洲面前亮一亮,机会这不就来了?   岑映霜随曼姐一起下楼。   楼下停了好几辆商务车,全部工作人员都分别上了车。   这个岛太大了,去吃饭的地方竟然开了快半个小时。   岑映霜都在车上睡着了。   到的时候,曼姐戳了戳她的肩膀,她这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半梦半醒地跟着下了车。   她打了个哈欠。视线逐渐清明,看清了面前景象后定在原地。   因为她竟然看见了一排矗立在海上的独栋别墅。使用海洋级混凝土打造,水面上有一条很长的超轻铝骨架道路将这些别墅连接起来,所以便不需要坐船就能自t由行走。   有一个穿着西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斐济本地人,看样子是这里的管家,他走了出来,替他们带路。   岑映霜踩在这条路上,看着脚下翻滚的海水,有点不敢迈步,却又觉得很神奇和刺激。   他们走进第一栋别墅。装修风格并不是像海边那栋别墅那样充满繁杂的艺术感,而是高级材质所展现出来的奢华和满满科技感体验,不仅防水防腐还防弹。   餐厅很大,在地下一层。自然是在水下。   窗外是碧蓝的海水,这里处于浅水区,有五颜六色的鱼群在眼前畅游。   岑映霜走过去,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小鱼。   长长的一张餐桌。   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基本是以名贵海鲜为主。   有佣人上前服侍入座。   导演问:“Mr.HO呢?”   管家微笑着说:“Mr.HO公务缠身,已经先行离开了。其他别墅的房间都已收拾好,大家用完晚餐可以在此休息。”   “祝大家用餐愉快。有其他需要按铃即可。”   管家颔首离开。   一听说贺驭洲离开了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也包括……岑映霜。   她也对自己有这样的反应感到惊讶。同时又觉得这样的反应无可厚非。   在心理学上有一种效应叫做纯粹曝光效应。   ———当个体对某一刺激(如名字、图像、声音)的反复接触会增强对其的偏好和兴趣,即使最初并无特别感觉。   这两天频繁听到贺驭洲的名字以及关于他的事迹,包括刚才在海底的“偶遇”,她难免不会对他产生好奇。   不得不承认,她想见见他本人,好奇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毕竟他是贺驭洲。   ……   不过失望的情绪也很快被味蕾的满足而取代,岑映霜很快便将贺驭洲抛到了脑后。一个个菜品新奇又有创意,岑映霜还是第一次见把海鲜做出这么多花样的。   只可惜,她基本好多海鲜鱼类都不吃,所以错过好多菜品。   正当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榛果油冰淇淋时,一旁的曼姐毫不留情地将其端走,督促:“差不多得了,今天卡路里快超标了哈,克制一下。”   她才刚尝了点味道啊。   她趴上曼姐肩膀,手软得像小猫肉垫似的,可怜兮兮地眨巴着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祈求着再吃一点点。   曼姐压根儿不吃她这套,对于她的身材管理,曼姐别提有多严格,今天都已经算破例了。   岑映霜撒娇卖萌失败,她泄气地往椅背一靠,把果汁全都喝完,喝了个水饱。   坐在这儿怕经不住美食的诱惑,所以她索性离席。   想起了捡贝壳的事儿,便慢悠悠散步去了沙滩。   今夜的海浪似乎比昨夜还要汹涌些。   她脚上还穿着细高跟,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行走很费劲,索性将高跟鞋脱下,搁置在一旁。   这边沙滩的贝壳比昨晚那一片沙滩要多得多。   甚至还捡到了一只很大的海螺,她递到耳边听着海螺里的声音。   的确是有海浪声,可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此时真实的大海发出来的还是海螺里发出来的。   “嗡嗡嗡———”   比海浪声更抓耳的是突然出现的一道轰鸣声。   从她的头顶上空传来。   她抬头望去。   原来是螺旋桨的声音。   空中有三架直升机飞过。   飞得不算高,螺旋桨发出来的噪音很大,风力也更大,与此同时海浪越发喧嚣,余光中一点反光的银色被海浪卷走。   她这才反应过来,收回望直升机的视线,看向逐渐远去的高跟鞋。   岑映霜出于本能地快速跑上前去捡。   她身上的绿裙在黑夜里实在太扎眼。   以致于坐在直升机舱内的贺驭洲很难不注意到。   他侧头看向窗外,微垂眼。   海水浸湿她轻薄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她身体的曲线。   海水汹涌,她牵着裙摆往前走,弱不禁风得像海面飘摇的小舟。   章嵘也顺着贺驭洲的视线往下瞟了一眼,而后又看向贺驭洲。   贺驭洲的目光没有多停留,只一秒便收回,阖上了眼皮,手撑着额头,眉宇间似乎轻皱着。   “搵人带佢返去,唔好喺我度出事。”(叫人把她带回去,别在我这里出什么事)   他的语调听上去没什么不同,可章嵘却读懂他神色之下的真实含义。   这就是他典型的,嫌麻烦的表现。   的确是嫌麻烦,今晚的晚餐也是看在母亲同品牌方有交情的份上尽的地主之谊。   然而贺驭洲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夜晚,会发生令他意料不到的事情。   他正在自己的私人飞机上,飞往纽约的途中。   刚办完公的他回到房间,定好凌晨五点的闹钟。   从他记事起,他的父亲便是雷打不动在清晨五点起床,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不论时差是否混乱,都是准时五点。   冲完澡躺上床。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是否已经入睡。   贺驭洲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空气也稀薄,胸腔挤压般憋闷,这熟悉的感觉令他意识到什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果然是在水中。   这一幕依然是熟悉的场景。   那就是又回到了下午那时。   他不戴任何氧气设备,挑战自己以往的记录,裸潜到海底八十米的深度,一般来说在这个深度仍旧能感受到阳光微弱的照拂,可由于是在断崖中,隔档了一切光线来源,只剩下一片黑暗。   四十米之后就会出现自由落体。   越往下水压就越大,他的肺部体积越来越小。周边是无边的极致黑暗,这世上所有的未知无疑都是危险而迷人,有趣而可怕的。   他不知自己的身边是否有其他生物,只知道自己只能竭尽全力往上游。   水压的压迫下,肺部憋闷的灼烧感慢慢变成横膈膜的抽动。   然而最危险的阶段其实是快接近水面的这段距离,出现低氧情况,肺部膨胀回原来的体积,浮力慢慢将他推上水面。   当习惯了断崖的无边黑暗,见到光线后,呼吸的欲望便会越发强烈。   他在浮力的推动下奋力向水面游。   却在抹香鲸远去的那一瞬,被阻挡的视野变得开阔,他豁然看见一抹白色身影。   她在那道耶稣光里。   深蓝的海水里,比她的白裙更赫然在目的是她宛如冰肌玉骨的皮肤。   胸腔里的氧气即将消耗殆尽,低氧的状态下大脑供血不足,出现眩晕感,视线模糊不清。   他却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抵抗浮力强行停留,目不转睛盯着那抹白色身影,不确定是真实还是幻影。   然而在下一秒,那抹轻盈的白色身影向他游来,出现在他的面前。   视线还是朦胧,只能依稀可见她的轮廓,她的肌肤,以及她如藻的黑发。   她的脸越来越近,却丝毫无法辨清她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的白裙变成了绿裙,他有片刻的恍然,直至两唇相贴。   海水冰凉仍无法冷却她唇瓣的温度。   氧气从她口腔渡进来,挤压发痛的胸腔终于得以舒缓,他顿觉新生,心跳震动乱了方寸。   几乎不受控地抬手试图抓住她的手臂————   “滴滴滴———”   闹铃突兀响起。   贺驭洲条件反射般倏而睁眼。   入目仍旧是一片黑暗。   此时此刻他不在水中。   氧气充足,身下是柔软的床榻。   可与在海底如出一辙的是,他狂乱的心跳。   以往每一天,在凌晨五点的闹钟响起那一刻他都会干脆利落地起床,无一例外。   今天,他却躺在床上迟迟未动。   闹钟滴滴响不停。   他重新闭着眼,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因为贺驭洲知道自己的身体除了失控异常的心跳外,还有一处的反应更为强烈。   他深知自己是个正常男人,清晨的某种因激素水平变化而引起的生理现象也难以避免。   可今天是第一次。   因为一个梦,一个女人。   硬得要命。 第6章 摘 燥热。   劳累了一下午,按理来说岑映霜应该累得倒头就睡才对。   可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她今晚就住在这栋水上别墅,房间在水下。她没有关窗帘,开了台灯,能依稀看清海里游动的小鱼儿。   好像怎么都看不腻,躺在这儿简直就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打开手机拍了好多视频,发给了置顶的第四个聊天框。   这么晚,对方肯定不会回复。   然后又打开微博,将白天拍的一些广告花絮照片以及海边别墅的阳光房和岩彩画,再加上刚刚拍的视频都发了上去。   配文:【还没有离开就开始想念的地方~】   发完微博,她浏览着拍的照片,摄影师将她今天潜水的视频剪了一些照片出来,其中包括偶遇抹香鲸的那一t幕。   甚至…还有贺驭洲的身影。   深蓝的海里,她和贺驭洲之间隔着一条庞大的抹香鲸,她处于耶稣光之下,而他处于断崖弥散出来的昏暗之中,正面相对,像是都在看鲸,又像是在遥遥相望。   大概所谓的纯粹曝光效应还没过去。   令她不得不承认,他从断崖中游上来的那一幕令她惊艳和震动。   而且今晚在海边捡高跟鞋的时候,管家突然出现将她带了回来,还说是Mr.HO授意的,说晚上海边危险。   当然岑映霜就反应过来贺驭洲应该是在她看见的直升机里,管家之前说贺驭洲因公务先行离开了。   大概那会儿是坐直升机去机场吧。   仍记得在北城机场,她和她的粉丝明明挡了他的路,他也没有强行驱逐,而是耐心等待。   当时她就觉得他是个很有涵养又温柔的人。   今晚,更是如此。   对他的好奇越来越强烈。   所以她突发奇想地在短视频app尝试着搜了下贺驭洲的名字。   结果出现的全是关于贺氏集团的相关新闻,比如贺氏集团现任主席贺驭洲又投资了哪些千亿项目,又垄断了哪里的港口,大规模投资美国市场等等……   除此之外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花边新闻,甚至在没有在网络上公开露面过。连一个背影都没有。   如果不是见过他真人,她光是看这些新闻都断定他肯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而绝不可能是个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   搜索不到半点他的照片,岑映霜只好放弃。   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   落地纽约。   岑映霜又开启了风风火火的狂拍模式,香水广告片里宫殿的场景还没有拍摄,取景地是纽约一座欧式庄园别墅,奢华的巴洛克风设计,富丽堂皇如同皇宫。   香水广告片终于杀青,接下来的两天拍珠宝宣传片和海报,之后拍手袋的广告影片。   手袋的广告影片取景地是纽约的时代广场,岑映霜身穿品牌高定套装以及系列珠宝,手提着品牌秋季新推出的手袋,与品牌其他代言人行走在纽约繁华的街头。   这里人来人往,自由又松弛。   手袋的广告影片主旨所表达的就是舒适松弛,所以她不需要拘谨,可以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这样的拍摄方式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时代广场人流量巨大,拍摄有时间限制,各种费用也昂贵。为了保证质量只能请美国警方采取封路措施。   前段时间由于在戛纳电影节红毯上大爆出圈,所以专门为了岑映霜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他们站在工作人员围起来的栏杆之外,呼喊着岑映霜的名字。   贺驭洲坐在车内,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神色肃穆。车内隔音效果绝佳,丝毫听不见一丝车外人声鼎沸的呼喊。   直到匀速行驶的车子停了下来,坐在副驾的章嵘下车,很快便折返,对贺驭洲说:“賀生,前面有班crew拍紧嘢。”(前面有剧组在拍戏)   闻言,章嵘只见贺驭洲蹙起眉,肃穆的神色转变成不耐,抬手腕看了眼腕表。   其实贺驭洲大可以让美国警方叫剧组暂停拍摄,只是章嵘知道他向来低调,非必要一般不愿意搞这些大动静。   果不其然,下一秒章嵘见贺驭洲拉开车门下了车,迈步往前走。   贺驭洲时间观念很强,十分钟之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的时间寸阴是竞,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等剧组暂停拍摄给他清路或者绕路,还不如直接步行来得快。   公司大楼就在时代广场背后,从目前的位置步行只需几分钟。   这里人潮拥挤,章嵘和从第二辆车下来的几名黑衣保镖跟随在贺驭洲左右。   手机震动,贺驭洲递到耳边接听电话。   围了太多人,中国人占大多数,他们的嘴里都叫着同一个名字。   “霜霜!”   “映霜!你好美呀!”   岑映霜路过时,她甜甜地笑着回应:“谢谢~”   “霜霜,我看了你微博发的照片,你去的斐济哪座岛啊?太美了,我也好想去!”有粉丝趁此机会大声问道。   闻言,岑映霜脚步顿了一下,回答道:“是一座私人岛啦,真的超级美的,拍香水广告潜水的时候我还遇到了那么大的鲸鱼。”   她说到“那么大”时,表情丰富,手还抬起来绘声绘色地画了一个圈。   “霜霜你太可爱啦!”   “那幅画也是岛上的吗?太震撼了!”有人问,“是壁画吗?”   “是岩彩画哦。实物更震撼,不过我也不知道作者是谁。”岑映霜很有耐心,不过有工作人员在暗暗催促,她就只好挥手告别,“我得走了哦。”   贺驭洲原本专注打着电话,可经过时,“岩彩画”三个字不经意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终于被吸引了一些注意力,条件反射地侧头看过去。   看到了那个被人群和摄像头闪光灯环绕的纤瘦背影。   “Albert?”   许是他突然不讲话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狐疑的声音。   贺驭洲猛然回神,立刻收回了视线,刚分出去的那一点点注意力也去而复返,用德语说了句:“没什么。”   这里摩肩接踵,贺驭洲在保镖的拥簇下大步流星往前走。   周围人群都好奇地望了过来,看到贺驭洲之后瞬间交头接耳起来,还以为又是哪个明星,现场气氛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   只可惜高高壮壮的保镖为贺驭洲隔离出来了一个安全区域,没有人能靠近。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躁动,自然也吸引了岑映霜的注意力,她顺着躁动的声源看了过去,谁知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那几个保镖高大魁梧,可那个男人却比他们还高,长腿迈着大步,走得很快。   十月的纽约已经开始降温,今天的温度大概只有十多度,可他只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搭配钢琴黑的西装裤。   这衬衫颜色很难驾驭,可穿在他身上却尽显贵气。   在人山人海里,他的确是最卓尔不群、最耀眼的存在。   而岑映霜竟然只光靠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他是贺驭洲。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巧吗?他也在纽约?   她快走了几步,想试图看看他的正脸,结果他走得太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岑映霜又略显失望地吐了口气。   怎么想看个脸就这么难。   --   完成在纽约的拍摄,岑映霜终于回到了北城。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一进家门,家里的宠物狗happy就滴溜溜地跑了过来,在她脚边转个不停。   happy是一只小体马尔济斯妹妹,长相超甜美,打扮得也甜美,穿着粉色公主裙,脑袋上还夹着粉色蝴蝶结发夹。之前将还不到预产期就一脚踹出人世的狗狗就是happy的奶奶。   “呀,happy宝宝,你来接姐姐啦。”岑映霜抱起happy,它十分热情地舔她的脸。   岑映霜脱了鞋,光着脚丫走进去。屋子里只有保姆阿姨琴姨在。   “霜霜回来啦。”琴姨笑着说道,“你爸爸妈妈都还没回来呢,你爸爸有手术,你妈妈录综艺去了。”   琴姨一边说一边去提岑映霜的行李箱,岑映霜立即阻止,懂事地说道:“琴姨,我自己拿就行,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没事没事,不重。”琴姨说。   正这么说着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动静,岑映霜像刚刚迎接她的happy一样兴冲冲地跑到了门口。   看到了换好鞋走进来的中年男人。   她的父亲岑泊闻。   岑泊闻今年已年过五十五,头发白了大半,但他天生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如今看也是风采依旧。   正一边换鞋一边在打电话,神色看上去很凝重。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岑泊闻语气很硬地回绝:“没得商量!这件事就是不行!”   说完直接挂完了电话。   刚走进门。   岑映霜就跑了过来,“爸爸,我亲爱的爸爸。”   她扑进了撒娇般说道:“我好想你哦!”   “怎么又不穿鞋。”岑泊闻面对岑映霜时,凝重的神色顷刻间消失。   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白白嫩嫩的脚丫子,“现在入秋了,小心寒气入体,以后会引起关节疼痛……”   他的职业病又犯了,岑映霜没有反驳,只配合又乖巧地一个劲儿点头,但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松开他依旧光着脚丫跑进了客厅,扑倒在沙发上。   老父亲操碎了心,提着她的拖鞋跟了过来,将拖鞋套上她的脚。   “饿不饿?”岑映霜半个多月没回过家,今天一看好像又瘦了一大圈,岑泊闻眼神里充满慈爱和心疼,“爸爸给你做点宵夜?”   “饿呀。”一提这个岑映霜就哭丧着脸,在飞机上曼姐就让她吃了点菜叶子,“可我不能吃,这个点儿吃东西曼姐会杀了我。”   “身体最重要。”岑泊闻一本t正经,话锋一转又露出狡黠的神色,“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知道?”   岑映霜实在经不住诱惑,“那我就……吃一点点?”   她做了个食指和拇指并在一起的手势。   岑泊闻笑了:“先去洗澡吧,洗完就可以吃了。”   他说着,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   岑映霜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好!”   她回了房间,等洗完澡下楼,发现周雅菻已经回来了。   周雅菻和岑泊闻都躺在沙发上,应该说是周雅菻整个人都趴在了岑泊闻的身上,抱得很紧。   周雅菻和岑泊闻属于晚婚晚育,在岑映霜印象中他们结婚十几年如一日都是这般恩爱。他们也从来都不避讳在岑映霜面前展现彼此恩爱的一面。   岑映霜早就习以为常。   周雅菻只要在家就会这么黏岑泊闻,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充电。   听到脚步声,周雅菻终于舍得暂停“充电”行为,坐起身看过去,面露温柔笑容:“哎哟,我乖女可算回来了,快来快来让妈好好抱抱。”   岑映霜一溜儿小碎步趿拉过去,挤进周雅菻和岑泊闻中间,周雅菻像搂小婴儿一样抱着岑映霜,在她脸蛋儿上亲了好几口,留下好几个口红印。   “哎呀,我才洗了脸。”她捂住脸不让周雅菻亲。   “这就开始嫌弃你老妈了啊?”周雅菻故作不满,还要凑上去亲。   岑映霜就躲,周雅菻抱着她闻来闻去,“我乖女怎么这么香。”   捧着岑映霜的脸,“我乖女怎么这么漂亮啊。”   岑映霜做出狂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咦~这位女士,请你注意形象,马上停止痴女行为!”   周雅菻说:“我是你最大的脑残粉。”   岑泊闻紧跟其后:“我也是。”   岑映霜噗嗤一声笑了。   “好了好了,面要凉了。”岑泊闻提醒道。   一家三口去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碗阳春面,里面有溏心蛋和虾仁。   岑泊闻厨艺很好,最擅长的就是阳春面。   曾经周雅菻说过她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唯独都吃不腻岑泊闻做的阳春面。   周雅菻跟岑映霜讲过他们的爱情故事。   岑泊闻比周雅菻大两岁,是北城一家顶级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医生,那会儿周雅菻拍的医疗题材电视剧在医院取景。   第一次遇见岑泊闻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主治,当时一个护士被病人家属刁难,在医院里闹,闹得很大,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护士说话的人,病人家属还动起了手,是他挡在了护士面前。   周雅菻说看他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就喜欢他身上那股温温柔柔却又有韧劲儿的正义感。   周雅菻还说她演了一辈子戏,太清楚爱一个人怎么演了,可直到遇见岑泊闻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演不出来的。   都十几年夫妻了,周雅菻都还时常对岑泊闻撒娇,比如现在,说面太烫了要岑泊闻帮她吹一吹,岑泊闻毫无怨言,轻轻帮她吹冷。   岑映霜又故作一副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其实她知道自己一直都生活在爱里。   为了不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她火速吃完了面上楼了。   她重新刷了牙,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拆快递。这是她回来之前就在淘宝买的做手机壳、风铃和吊坠的所需用品。   从行李箱里把所有的贝壳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各式各样的,好看极了。为了色彩丰富,还买了颜料涂色。   看着网上的教程,花了三个小时时间,终于成功完成了四个手机壳,一串风铃和两个小吊坠。   把爸爸妈妈的手机壳留出来放在一边。   手捧着另外两个手机壳和小吊坠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入睡。   这几天她都在休假,没有工作安排,但仍旧不能一觉睡到自然醒,还得上表演课。   自从今年考入电影学院,九月份开学到现在都还没去过学校,行程实在太满了。不过在她还没入圈时,周雅菻就为她请了专业的表演老师给她上课。   一上午都在上课。   结束后,她收拾了一番,出门去了经纪公司。   来到乐娱影视大厦,还没走进去就遇到了公司新签的一个女艺人叫吴曦,对方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年纪比她大,却叫她前辈,岑映霜很是不好意思,直说叫自己名字就好,吴曦胆怯地问可不可以加微信,岑映霜也二话不说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吴曦很可爱健谈,聊了几句后吴曦被经纪人催促着离开,岑映霜这才走进一楼。   一进门就看见挂在墙上的各种剧的宣传海报,以及艺人的照片。   排在第一的就是岑映霜。   她略过自己的照片往后走,直到停在与自己隔了两个人的照片前。   昂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只是这里总有人经过,她不好停留太久。   上了二楼,会议室正在开会,周雅菻就坐在里面。她去了一间没有人的休息室,拿出手机给第四个置顶发了条消息。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打开。   走进来却发现空无一人,正当狐疑时,门背后突然跳出一道欢脱的身影,调皮又恶趣味地“嘿”了一声。   对方肩膀抖了下,转过身来表情又很浮夸地捂住胸口:“吓出心脏病来你负责。”   岑映霜昂起下巴:“负责就负责!”   “你过来坐这儿。”对方走到沙发跟前,指了指。   “干嘛啊?”岑映霜不解,却还是乖乖听话走过去坐下。   对方瘦瘦高高的身影蹲在她面前,慢慢挽起了她的裤腿,“腿好了吗?”   岑映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过在海边捡贝壳摔倒的事情。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记在心上。   自己盯着发呆的那个艺人照片的脸,此刻就近距离在眼前。   他叫江遂安。   是她的师哥,比她大三岁,出道早,去年才因一部仙侠剧男二一角的破碎感大爆出圈,升咖到二线,是公司力捧的流量小生。   岑映霜不知是自己演技的精湛,还是多次伪装早已驾轻就熟所以让人看不出任何她与江遂安除了表面的同事关系之外实际上私底下还要亲近许多。而这样的亲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慢慢变成了不属于是能公之于众的范畴内。   变成了要像现在这样偷偷见面却没有任何需要偷偷见面的理由的关系。   察觉自己对他的感觉不一样是因为和他有意无意地肢体接触会让她感觉到心跳加速和脸颊发红。   比如现在,他的手指轻轻扫过她膝盖上一块刚掉痂的不明显小疤痕。   像羽毛拂过的痒意。顺着膝盖传到了脸颊,肉眼可见地变成绯红。   而他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小支药膏,挤出一点涂在疤痕处,“这么好看的腿别留疤了。”   “难道留疤就不好看了嘛?”岑映霜接了一句。   “好看。”江遂安忽而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很真诚:“你怎么样都好看。”   从小到大,岑映霜听过无数赞美,多到她已经免疫。   可现在,就这么普通寻常的一句话,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脸更红,低下头吞吞唾沫,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他给她涂好了祛疤膏,然后将药膏放进了她提的一个小包里,“每天三次,记得涂。”   顿了顿,许是不放心,“算了,还是我提醒你吧。”   认识他这么久,她知道他一直都会很照顾人,他角色里的破碎感不是演的,而是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敏感又小心翼翼,他的长相偏秀气,个子高又瘦,骨架却偏小,像个文文弱弱的忧郁书生,莫名有一种让人心疼怜惜的感觉。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说话,就是岑映霜主动的。   岑映霜乖巧地点点头。   紧接着试探般问道:“后天你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跟工作过。”江遂安放下她的裤腿,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擦手,“明天去海南录综艺,要录三天。”   闻言,岑映霜肩膀失望地耷拉了下来,“好吧。”   提到海南,岑映霜立即想起自己做的贝壳手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壳和小吊坠递给江遂安,“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给你的,现在提前给你吧。”   “这是你亲手做的?做得太棒了!”江遂安惊喜又惊讶,牢牢握在手心中,“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岑映霜还是点头。   她是一个向来都能量很高的人,相反如果出现情绪低落的一面,也会是一目了然的。他当然能察觉出她的失望。   “等我忙完回来,我跟你再过一次,好不好?”   江遂安说完,突然又想到什么,改口道:“你的生日不是在月底吗?那要不然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吧?”   那天是她的18岁生日,是她的成人礼。   这其中含义深重。   岑映霜光是想想就心潮涌动,失落的情绪也瞬间一扫而空,她抬起头,又恢复了笑颜,眼睛亮晶晶的,“好呀!”   江遂安也笑了,正打算摸摸她的脑袋,这t时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岑映霜听到了周雅菻说话的声音。   估计是开完会了。   岑映霜也不敢再待下去,怕有人进来。   她这样子活像早恋怕被发现的高中生,虽然她现在已经高中毕业了,虽然他们现在也不是恋爱关系。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果然看见了周雅菻。   “妈妈。”她甜甜地叫了声。   “诶,我乖女怎么来了?好不容易休个假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周雅菻原本正在跟工作人员说话,神情还很严肃,一看到岑映霜顿时母性光辉尽显,慈眉善目温柔似水。   “我来找你呀,想你了呗。”岑映霜走过去挽住周雅菻的胳膊。   “你这个小粘人精。”   “还不是跟你学的。”   周雅菻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子。   岑映霜的脑袋靠在周雅菻的肩膀上,假装躲的同时看向也从休息室出来的江遂安,她俏皮地对他做了个口型,说了两个字——拜拜~   “Okay,bye.”   贺驭洲在美国一待就是十天。   忙得昏天黑地日夜颠倒,这会儿刚从会议室出来,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穿着卡其色的派克服天蓝牛仔裤,留着中长发,半扎在脑后。   是他的表哥,陈言礼。   “哗,陳大畫家,今日咁得闲嘅?”   贺驭洲半挑起眉毛,慵懒的声调带着些戏谑。   陈言礼比贺驭洲年长七岁,是个在意大利名声大噪的油画家。他的画拍卖成交价最高可达三亿港币。   “去旧金山看个展。顺便来看看你。”陈言礼短暂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回头看了眼贺驭洲。他说的是普通话。   其实他们在家都是说普通话的,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是北城人。   贺驭洲正边走边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这个办公室比一套大平层还要大。有休闲区、运动区,甚至还有一个大吧台,一整面琳琅满目的酒柜。   陈言礼每次来贺驭洲的办公室,都会想起贺静生,贺驭洲的父亲,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   因为贺驭洲的办公室几乎跟贺静生曾经的办公室陈设一模一样,只是贺驭洲的办公室会多一些艺术氛围。   比如挂上他自己画的岩彩画。   贺静生在被陈言礼的外公叶耀坤收养前是打黑拳出身,所以不论家里还是办公室都会在运动区设一个大拳台。   陈言礼小时候非常崇拜贺静生,他和贺驭洲从小就跟着贺静生学打拳,无奈自己实在没什么运动细胞,比贺驭洲多吃七年饭都打不过他。   贺驭洲很像贺静生,不论是极为出众的外表还是极其卓越的个人能力,甚至包括强势果断志在必得的性格和无边无尽的勃勃野心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贺驭洲相较于贺静生,更多了几分随性洒脱和逍遥不羁。   贺驭洲径直去了吧台,站在酒柜前挑酒,他没回头,只哼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可真顺便。”   “这说的什么话?”陈言礼煞有介事反驳,“天南地北不都得来看看你。”   “我还能说什么?”贺驭洲耸了下肩,“天南地北都欢迎你。”   他手中拿一瓶酒,两个酒杯,走到了陈言礼的身边,将其中一个酒杯递过去。   “大中午就喝酒?把酒当饭吃了?”虽这么吐槽着,陈言礼还是接了过来。   “有时候在大脑高度运转之后,反而更需要酒精的刺激,以便于继续保持这种亢奋状态。”贺驭洲握着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不然还怎么连轴转。   陈言礼作出认可状:“哲学家。”   贺驭洲无声一哂,配合道:“过奖。”   这时,贺驭洲发现陈言礼即便是说话也一直盯着窗外,似乎很专注地在看什么。   “看什么这么认真?”   贺驭洲顺着陈言礼的目光看过去。   聚焦那一瞬,瞳孔猛然收缩,也定住了目光。   他的办公大楼位于纽约时代广场背后,办公室楼层很高,正对着时代广场最大的一张3d大荧屏广告牌。   而广告牌中正在播放一条香水广告。   一个身穿白色露背吊带裙的女人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摇曳生姿,腰肢纤细如柳,曲线玲珑。白裙绸缎轻盈柔软,黑发浓厚如藻,她在一道耶稣光下游动,翩若惊鸿。   性感优雅,媚而不俗,美而不俗。   这时,陈言礼说:“你见过她。”   贺驭洲竟反应慢了半拍,瞳孔讳莫如深,瞥一眼陈言礼,“嗯?”   紧接着陈言礼又说:“在我的画里。”   贺驭洲的目光回到广告牌上。   3d大荧屏的效果,仿佛广告牌里的女人就出现在眼前。   竟让贺驭洲一时恍惚。   将那个梦瞬间拉回脑海。   唯一不同的是,梦里她模糊的脸此时此刻在他眼前十分直观又清晰地呈现。   同样卷土重来的还有那个梦醒后的一切感官。   酒精下肚,刺激着大脑神经,疯狂分泌着多巴胺。确实亢奋,亢奋到难控,燥热,正急速向下汇聚集中在某一处。   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很想告诉陈言礼。   的确见过。   在海边见过,在海里见过。   见过好几次,他都不以为意。甚至一度忘得干净。   可这是第一次,贺驭洲竟然情不自禁主动询问关于她的信息:“她叫什么?”   “岑映霜。”陈言礼字正腔圆答。   贺驭洲不语,只在心里慢慢默念她的名字。   握着手中的酒瓶往杯中倒入深棕色液体,随后再次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躁意更浓。   也在这时,脑海中灵光一闪陈言礼所说的画中见过她这回事。   想起来了。   贺驭洲微蹙着眉,凝神盯着大荧屏,喉结滚动,目光幽深,似乎困扰又兴奋。令人琢磨不透。   片刻,终于开口,“哦,你的缪斯。”   缪斯。   如果让陈言礼知道,他一看见他心中纯洁神圣的缪斯女神就硬,该是如何反应。 第7章 摘 恋爱。   贺驭洲有了印象。   原来那一次就见到了岑映霜。   陈言礼的母亲叶明珠也是一个很有名的画家,在意大利有一个大型工作室,跟陈言礼的父亲结婚后将生活和工作的重心都搬去了香港。   陈言礼在意大利完成留学深造后便继承了叶明珠的工作室。   去年有次贺驭洲正好在意大利出差,忙完之后打算找陈言礼一起吃个饭。   那个时候贺驭洲知道陈言礼其实正处于低谷期,很久都没有灵感,画不出东西,每天门也不出,就窝在画室里喝酒抽烟消靡度日。   谁知这一次去,推开陈言礼的画室门,并没有想象中的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宽敞的画室明窗净几,墙上挂满了画,地上也乱中有序地摆了许多画。   一张靠墙立着的超大油画框,陈言礼站在油画框前正在作画,身上衣服满是颜料。他看上去还是很狼狈,中长的头发扎得很乱,脸色憔悴疲惫,眼下一片青黑,神情是严肃的,目光却显得格外激昂和亢奋。   贺驭洲走进来,他也没有丝毫的分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贺驭洲没上前打扰,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这画室的画。   风景和人物都有。   不过贺驭洲发现所有的人物画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似乎年纪很小的小女生。   画里的她千姿百态。   有微笑的侧颜,有安静发呆的,有躺在沙发上恬静酣睡着的……   他快速扫过,直至走到陈言礼身旁,看到了陈言礼正在画着的一幅。   画中的她穿着碎花裙,扎了两条麻花辫,光着脚站在花园里,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啃一颗红苹果。   她侧过头来,笑得比花儿还艳。   最后,陈言礼的画笔给这幅画命名。   是意大利文《Ragazzina》   翻译成中文——《少女》   的确是少女,一眼就能看出年纪很小,似乎跟贺驭洲的妹妹差不多大。   陈言礼放下画笔,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幅画,长吁一口气,之前那紧绷的状态也不复存在,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贺驭洲一支。   贺驭洲接过,衔在唇边,微低头去寻陈言礼递来的火。   “怎么样?”陈言礼请教的态度。   陈言礼属于印象派画风,色彩强烈又鲜明,大胆又细腻,精准拿捏光线在各种物体表面反射的色彩。   就比如这幅画,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投射下来,细细碎碎的光影照在她的碎花裙和手中的红苹果上,在水管喷出的水柱下出现了一道彩虹。   写实主义和印象主义的融合,让人能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一种真实又鲜活的生命力。   不得不说,画室里那么多幅,贺驭洲对这幅画倒是过目不忘。   “开个价。”贺驭洲吸一口烟,烟丝燃烧,尼古丁在口腔弥漫。吞云吐雾时侧目看陈言礼一眼,“卖给我?”   无需多言,贺驭洲的态度已经t证明了这幅画的成功。   “能让你开价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陈言礼又笑了,贺驭洲有收藏画作的爱好,在艺术品上眼光十分独到。   他那表情似乎有些得意,“无价,不卖。”   陈言礼画过不少女性,可不管是谁,只画一次。   而画中的少女,却几乎占了他一整间画室。   贺驭洲倒也没再坚持,无所谓地耸耸肩。仍旧垂眸欣赏面前这幅画作,出声调侃:“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换口味了,喜欢这样的?少女?”   贺驭洲口中的“喜欢”是何含义昭然若揭。   陈言礼并未立即回答,他沉默地抽了口烟,而后只说了句:“她是我的缪斯。”   答非所问,意味深长。   后来关于岑映霜的画的确没有一幅对外展示过。   当时的贺驭洲明显对陈言礼的私人感情生活和真实想法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回:“行,缪斯。”   可现在。   陈言礼口中的缪斯就在贺驭洲的眼前,就在接近半个月以前还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当时的确难以自控,陌生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可也不以为意,冷静下来后便不认为这有什么特殊,繁忙的工作令他将这一插曲尽数抛之脑后。   然他万万没想到,她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那熟悉的失控感再一次将他席卷。   一次可以忽略,可任何事情都不能有一而再再而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这条广告就是在你的岛拍的。”   陈言礼的声音将贺驭洲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吗?”他的口吻不咸不淡,像是一点都不在意。   贺驭洲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似是毫不知情,陈言礼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因为他多少清楚点贺驭洲的母亲和品牌方之间有点交情的事情,一座岛而已,他母亲完全做得了主。   “她还看到了你画的那副岩彩画。”陈言礼闲聊般笑着说,“跟我夸你画得特别好,问我你是不是很有名的画家。”   贺驭洲还是那两个字的回答:“是吗?”   可这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背后实则暗藏着一些讳莫如深的玄机,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闪动的广告牌上。   陈言礼杯中的酒还没喝完,他只浅浅抿一口,慢慢细品。对这一话题,贺驭洲言简意赅的态度让陈言礼自然而然理解成了意兴索然。   毕竟陈言礼很了解贺驭洲的脾性。   贺驭洲对女人对恋爱不感兴趣。   还记得去年贺驭洲来画室找他,看到岑映霜的画时,问他是不是喜欢这样的。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话题又抛了回去,“那你呢,单了28年,打算什么时候谈个恋爱?”   贺驭洲笑了声,在烟灰缸掸了掸烟灰,那模样看上去颇有些玩世不恭:“这世上比恋爱有趣的事多的是。”   贺驭洲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极为恩爱,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他却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否也能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上学的时候该玩就玩,该叛逆就叛逆。工作之后却依旧能驾轻就熟地快速进入状态,业务能力相较于他爹贺静生也毫不逊色。   对他来说的确比情情爱爱有趣的事很多。   为了去世界尽头的南极看极光,花重金打造专属自己的探险游艇,能通达全球任何一个角落。   无意间被岩彩画吸引便在工作缠身的情况下挤出时间自学到炉火纯青,追求完美到必须亲自进山探矿寻找令自己满意的天然矿物颜料。   贺驭洲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全知全能,他像风一样自由。   强大的背景也给了他随心所欲的足够资本。   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只要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从来都独善其身,潇洒专注地取悦自己。   自然不会对什么所谓的缪斯和一个小女生的事情感兴趣,所以陈言礼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问道:“什么时候回香港?”   “原计划明天。”   贺驭洲又倒一杯酒,相较于陈言礼的慢慢细品,他倒显得有些狼吞虎咽,迫不及待。   耐人寻味地又补了下一句,“可现在发生了一件,改变我计划的事情。”   他凝神直视前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   岑映霜短暂的假期结束了,她又开始进入到应接不暇的赶通告状态之中。   不过她和江遂安约定好了月底一起过生日,她就天天数着日子过,又觉得忙点其实挺好的,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很快,就会到她生日那天了。   休假结束之后的第一个行程就是去意大利看她代言的跟香水同品牌的春夏高定大秀。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路过了北城最大的一条商业街,一整条街全是奢侈品门店。   她代言的品牌logo最为扎眼奢华,派头十足。   logo上面还有一块很大的荧屏。   她代言的香水在昨天上市,昨天她从这里经过时,看见大荧屏上放着她的香水广告,下面还围了许多人在拍照打卡。   按理来说香水才刚上市,她的广告就会一直放的。   结果她发现今天已经换了别的广告。   岑映霜很是狐疑,正打算问一下旁边的曼姐,谁知曼姐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像炸锅了一样激动得很。   “霜!刚才品牌方那边说你代言的香水已经全部售罄了!”   “啊?真的假的?”岑映霜目瞪口呆。   这才刚上市一天而已!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部卖完了呢?   “当然是真的!”曼姐强调。   岑映霜自然也是欣喜若狂,不敢置信极了。   “而且啊,你的广告宣传片也被买断了版权。”曼姐又说。   岑映霜又是一顿受宠若惊,“谁呀?”   难怪她的广告不见了,那都被买断了,岂不是白拍了,她的其他粉丝们都看不到了。   想到这儿,岑映霜就特别遗憾。   “不知道,品牌方没说。”曼姐不是很在意,只顾着高兴,“哎呀,肯定是你哪个土豪死忠粉呗。”   不过,对方来头肯定不小,连这种顶奢品牌的广告都有能力直接买断。看来对岑映霜很是痴迷。   “霜啊!瞧瞧你这带货能力!”曼姐使劲儿抱住岑映霜,骄傲得很,“我敢说圈里没人能强过你!”   曼姐想起什么,快速打开手机,“看看看,微博都爆了!”   岑映霜也跟着打开了微博。热搜前十条都是关于她的新闻。   全都在议论香水一夜之间售罄的事情。   而且品牌方并没有回应是否会再补货。   有一些在昨天买到香水的人说香水真的很好闻,水生调超级仙。   于是无数人都跳出来遗憾大喊说这香水才刚上市就成孤品了。   岑映霜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飘在了云端,又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极了。   她知道自己的流量还可以,只是那也不可能发生这样史无前例的事情在她身上。   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过就算再不敢置信也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她将那些顾虑都甩出脑海,慢慢平复自己高涨的情绪。   香水售罄事件一出,岑映霜的名气更上一层楼,妇孺皆知。   这一次岑映霜仍旧走的是vip通道。今天贺驭洲的那栋候机楼大门紧闭着,没有像上次那样有人拦截。   所以来机场送机的粉丝更是济济万人。甚至连保护她安全的工作人员都快要挡不住热情似火的粉丝们。   她连礼物和信都没时间收多少就被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围簇着离开了。   到飞机起飞岑映霜都还没从刚才的阵仗里缓过神来,都已经入秋了,她却热得满头大汗。   落地罗马已经是12个小时以后了。   罗马当地时间下午五点。   一下飞机就出发前往品牌方提供的酒店。   岑映霜明明在飞机上已经睡了一路了,结果坐车没多久就又犯困睡过去了。   等睡醒之后正好到了目的地,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待看清眼前景象时,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在她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酒店大楼,而是两座壮丽典雅的罗马式风格的城堡,建筑主体始于文艺复兴的罗马中世纪后期。   它们矗立在海岸之上。   她甚至能听到海浪拍打岩壁的碰撞声。   此时此刻正处黄昏时分。天边连绵不断的火烧云。   连神秘震撼的城堡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一时美得令她失语。   只是理智很快回归,意识到这肯定不是酒店,她问旁边的曼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啊,是这个地址。”曼姐说。   而且看秀的秀场是在罗马市中心,这里都有海了,一看就知道是在郊外来了。   这时,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带着几个佣人走了出来,她面带十分友善的微笑,明明是个欧洲女人一开口却说的是中文:“岑小姐,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看来真是品牌方安排的了?   这品牌方是下血本了?这一次找了这么一个古老又豪华的城t堡。   两个佣人走到保姆车后备箱拿出了岑映霜的行李。   她跟着管家往城堡里走。   而曼姐竟然被佣人带去了另外一栋城堡,两人分道扬镳。岑映霜没多问,品牌方这么安排她也不好说什么。   走进城堡。   扑面而来的仍旧是浓郁的古老历史气息,法式洛可可风和哥特风相融合,奢靡的极繁主义体现得淋漓尽致,唯一不同的是,屋子里的色彩感很强烈,朱砂红的墙壁和地毯。   上了三楼,走廊里也并不是挂着欧洲油画。   而是挂着一副国风画。   一条白色的龙在波涛汹涌的海里游动,搅弄风云。   她定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这独特的色彩肌理让岑映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岩彩画。   看上去应该跟斐济别墅里的那一幅画是出自同一个作者之手。   岑映霜兴致勃勃地问女负责人:“你好,请问你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吗?”   女负责人保持微笑,答非所问:“岑小姐,您的房间就在这一间。”   和那幅画正对的房间。   岑映霜应道:“好,谢谢。”   她想,或许这个女负责人也不知道画的作者是谁吧。   佣人提着她的行李走进房间。   “放这儿吧,我自己收就好。”岑映霜说,“麻烦了。”   “好的,岑小姐。”女负责人说,“有其他需要请叫我。”   女负责人离开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岑映霜将整个房间环视一圈。   只有一个感觉,历史气息太重了,像一朝穿越真回到了古老的罗马中世纪。   她其实有点害怕住这种老房子。   连忙走到窗户边将窗帘全都拉开,屋子里瞬间涌进来大片橙红光线。   “哇,好漂亮啊!”整个世界都像是橙红色的,她看着天空中的火烧云惊叹。赶紧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恐惧感终于消散。   虽然住在三楼,可是层高足够高,这里的视野十足广阔,她看到前面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花园中央有一颗果树,树干很粗,应该是有许多年份了,结满了红色的果子。   但这时候岑映霜意识到不对,因为这偌大的城堡,怎么除了她的保姆车之外连其他一辆车都没看见?   而且从她走进城堡,除了佣人和女负责人之外她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   这方圆十里也是如此,可以用荒凉来形容。不见其他任何人烟。   难道是其他人还没来入住吗?她来早了?   岑映霜没有再多想。她去了浴室,放了一浴缸的水,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精油,上面不知道是法文还是意大利文,她看不懂,只打开一一闻,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就往水里滴了些。   浴室的对面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没有任何建筑,所以浴缸就摆在半开放的窗户边,以便于欣赏海景。   趁着现在晚霞还在,她抓紧时间泡个饱眼福的澡。   照常是拿出自己的泡澡搭子,在机场收的粉丝手写信。   不好意思麻烦女负责人给她准备水果,便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根无糖棒棒糖。   她坐在浴缸里,半趴在窗边,嘴里含着糖,慢慢看信。   看得却是心不在焉,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美了,占据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正当她沉浸式欣赏美景时,一阵晚风忽而吹过,手中的信就这么猝不及防被风卷走。   岑映霜如梦初醒,先是往下望了望,发现信往花园的方向飘去。   然后想也没想就起身,从浴缸中出来,匆忙擦擦身上的水回到卧室,随便翻出一套衣服穿上就跑下楼去。   来到花园,开始地毯式搜寻她的信。   这里的绿化也是复杂得很,枝繁叶茂,眼花缭乱。再加上现在天色渐晚,光线也暗,找起来太费劲。   就在她打算摸出手机打手电筒时,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在找这个?”   这道声音出现得太过毫无征兆,岑映霜整个人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嘴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出来,幸好含住了,也成功噎到自己,咳嗽一声,索性从嘴里拿出来。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又传来一句:“抱歉,吓到你。”   岑映霜刚平复好的情绪,却因为听清这声音的声线而再次有了起伏。   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一道特别好听的声音。   低沉醇厚,谦和轻淡,极有辨识度。   那道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岑映霜缓缓转过身,在看清来者之人之际瞬间怔住,一时连眼睛都忘记眨。   面前的男人身形十分高大,他穿浅棕色的长大衣,肩膀又平又宽。头发很短,戴一副银框眼镜。   他正朝她走来,连走姿都好看到每一步都像T台上的模特。   最令她失神的是他那张脸。   好看到她竟然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大概,大概就好比……文艺复兴时期的完美雕塑。   可伴随着他距离她越来越近,岑映霜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直至他停在她面前,修长的指间夹着那张手写信纸,正要递给她时。   岑映霜瞬间灵光一闪,终于从他的走姿对应上了一个身影。   “你是……”她一时惊讶到脱口而出:“贺驭洲?!” 第8章 摘 禁果。   岑映霜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倒真是让贺驭洲始料未及。   “你认识我?”贺驭洲饶有兴致挑起眉,问道。   印象中只有背影的人,此时此刻就全面呈现在岑映霜的眼前,尤其是终于看到了这张令她好奇的脸。   好奇心成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无限地超过了期待值,岑映霜一时激动不已,所以说的话也没有过脑子,像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童言无忌的小孩子,“你可是首富诶!谁能不认识你呀!”   她这样的反应,的确是出乎贺驭洲的预料,因为除了自己的家人,没有人敢这么毫无顾忌地跟他讲话。   他甚至刚刚还在想,该用怎样的方式让自己显得更为随和一点,让她放低一些防备警惕和对他的陌生感。   谁知她比他在网络上看到的她还要更活泼开朗些。   她给人非常直观的一个感触就是————   很单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方才的顾虑显然多余,倒省了他不少事儿。   贺驭洲垂眸看着她,勾了勾唇角淡淡地笑,不假思索:“你是岑映霜。”   这回换岑映霜惊讶了,几乎失去了表情管理:“你认识我?!”   她实在是个太简单的人,简单到好似清澈的河水,让人能一眼望到底。   她那双眼睛特别好看,眼珠子又圆又黑,玻璃球似的晶莹又剔透。   贺驭洲还是盯着她那双令人赏心悦目的眼睛,故意学着她刚才的口吻:“你是这么有名的大明星,谁不认识?”   岑映霜几乎一下子破功,噗嗤一声笑出来,笑起来的样子毫不避讳,露出了标准的八、九颗洁白牙齿,她粉黛未施,唇色却还是红润有光泽,嘴唇不厚不薄恰到好处,唇角边还有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等她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夸张,刚打算收敛,却发现贺驭洲在盯着她看,他的神情淡然,目光似悠远的山谷,平静神秘却又十分专注,一双细长的眼睛深沉浓郁,眉宇间却是柔和的,薄唇微抿,似乎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   岑映霜一直以为像贺驭洲这种人肯定是令人望尘莫及的,他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仿佛是一道巨大的鸿沟。   然而却出乎她的意料。他很随和且平易近人。也通过刚才得知,他还很幽默风趣。   本来刚刚说完“你可是首富,谁不认识”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所冒犯和有失礼数,因为实在太过自来熟了一点,虽然她的确属于自来熟的e人性格。但毕竟他们不熟,可以说是陌生人,而且他还是那般了不起的大人物。   如果曼姐知道了,肯定是要狠狠教训她一通说她情商堪忧。   他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好像平易近人到没有任何距离感。   殊不知此时此刻贺驭洲盯着她的笑容、盯着她的嘴唇看时,心里想的全是陈言礼画的那副画,以及之前做的那个梦。   在想,当时的她是不是也在陈言礼面前笑得这般肆意。   他们在海里相遇的那天。梦里的她游到他的面前,吻他的唇,渡给他氧气。   那时自己不以为然,可现在的他却总是情不自禁看她的嘴唇。   在想。   吻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在找这个?”   贺驭洲敛下思绪,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信纸夹在他指间,是对折的,看不见一点信中的内容。   “是!”岑映霜兴高采烈地接过,打开看了看,“是我粉丝给我写的信,幸好找到了。”   “谢谢你。”她昂起头看贺驭洲,又是自己惯有的灿烂甜美笑容,小鹿眼弯弯如月。   “不客气。”   很神奇,跟她说话时,贺驭洲竟然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   这时,岑映霜忽然意识到什么,朝他t眨巴眨巴眼,试探般问:“你看到这里面的内容了嘛?”   “人在捡东西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查看物品内容。”贺驭洲直言不讳,“人之常情,无法避免。”   岑映霜又问:“那你……看了多少呀?”   贺驭洲镜片下的眼睛微眯,作出思考状:“TO 亲爱的可爱的最爱的霜霜宝宝,今天又是好想你的一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就是那个送你最爱的香蕉牛奶的人。”   岑映霜怔了怔。看着他的样子显得有些呆。   贺驭洲垂眸凝住她眼睛,补充道:“就看到这里。”   她没有回应,他便又说:“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他的姿态十分谦逊有礼。   岑映霜这才灵魂归窍般醒过神来,立刻用力摇头,都摇成了拨浪鼓状。   “没有没有。”只是内心确实庆幸,幸好他没有看完,因为这封信里粉丝说了很多关于粉丝自己隐私的事情,到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样显得很不尊重人。   刚刚走神。   是因为贺驭洲不急不缓的语速,慵懒的调子,低沉的嗓音。说出这些写给她的肉麻句子,她竟然本能地害起臊来了,耳朵根儿都热了。   作为声控的她,着实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在父母的影响和教育下,岑映霜是个很喜欢表达的人,于是她便十分诚实地说道:“我是觉得你的声音好好听。”   贺驭洲也从来不缺这些过于浅显又平常的夸奖。   可这回,换贺驭洲怔忪。   他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动一下,沉默好几秒钟,这才漫不经意地耸耸肩膀,眼尾衔着笑:“过奖。”   “而且,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她又来一句,滔滔不绝,“其实我在斐济看到过你好几次,还有纽约也是。刚刚我之所以认出你,那是因为我认得你的走姿,你走路也特别好看,是我见过的走路最好看的人了。”   这一句的杀伤力显然比刚才那一句更胜一筹。   光靠一个背影,一个走姿就能在不知面貌的情况下认出他。   换做别人,说这种话,别有心思毋庸置疑。可她夸奖的时候,两眼明亮诚挚。并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心思和杂质,就是再纯粹不过的夸奖。   她是个太不谙世事的人,什么话都敢说,横冲直撞,热情四溢。   反倒是他,他的眼神绝不清白,她偏偏看不出半分。   不能操之过急,他这样告诫自己。   贺驭洲面上仍旧风平浪静,眸色却渐渐变深,嗓音更低:“下次看见我,你可以直接叫我。”   她不知他到底是客气还是真意,但单单只是这一句话,也令岑映霜受宠若惊,她悄悄倒抽一口气。   日落后的蓝调时刻消失殆尽,接着是满天繁星换岗。   花园的欧式照明灯纷纷亮起。   花园里那颗很大的果树周围有好几盏照明灯,光打到了果子上,颜色更为鲜红。   “哇。”她昂头看去,发现这颗果树的枝干几乎覆盖了她的头顶,像一把巨大的伞将她尽数笼罩。   树干粗壮程度比过大象腿,表面纹路粗糙,似乎布满沧桑岁月的痕迹。   树上结满了硕大而艳红的果实。   她定睛一看,惊呼:“原来是苹果树!”   岑映霜的思维太过跳跃,注意力轻易便能被吸引。   贺驭洲哑然失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闲散,“这颗苹果树快两百岁了。”   “什么?!”岑映霜大吃一惊,“两百岁?这也太小众的数字了吧。”   岑映霜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上的苹果,无法想象一颗苹果树竟然能存活两百年。   她吞吞唾沫,突发奇想:“这苹果是不是像电视剧里的仙果,吃了能长生不老,拥有超凡力量!”   被自己的脑洞逗乐,她又问:“这颗苹果树肯定平时被打理得很精细吧。”不然怎么能快两百年了还硕果累累。   “相反。”贺驭洲说,“它本身是一颗野生苹果树。”   “啊?那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岑映霜内心震动不止。   贺驭洲迈前一步,抬起手臂,轻而易举便握住了高高挂在半空中的一颗红苹果。   摘下。   递到岑映霜面前。   他垂眸直视她,氤氲光线照不进半分漆黑的瞳孔,幽深得像万丈深渊,一双眼好似能勾魂摄魄,危险噬骨的侵略性快要掩不住,偏偏他整个人仍旧从容不迫,漫不经心。   “大概这是天意吧。”他淡淡笑着回答她的问题。   天意。   这两个字。   此时此刻的岑映霜绝对想不到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也会从他嘴里听到关于这两个字。   他会告诉她。   罗马的相识不是偶然。   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   唯一的意外是那一阵晚风。   吹走了她的信,将她提前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是在笑,与今晚的神情如出一辙,却让她不寒而栗。   他说———   你看,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这是天意。 第9章 摘 下次。   岑映霜就这么看着贺驭洲摘下了两百年年寿果树结下的果实。   “这真的能摘吗?”摘下时听到“嚓”的一声,岑映霜心都紧了一下,连忙四周张望看有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就算原先这是野生苹果树,可毕竟现在这棵树是长在这座城堡花园里的,没有经过城堡主人同意就摘了果子,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看她那谨慎又紧张的样子,贺驭洲鼻腔不由溢出一声笑,“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此话一出,岑映霜明显瞬间放松了下来。她怎么就忘了,贺驭洲这样的身份地位,别说摘个苹果,就算买下整栋城堡也轻而易举。   思及此,她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喜滋滋地接过贺驭洲递来的苹果,“干嘛要摘呀?”   “你不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贺驭洲唇角仍衔着懒散的笑意,不知是不是被她童言无忌天真烂漫的言论逗笑,“长生不老,超凡力量?”   没想到她随口一句话他便记住了。   此话一出,岑映霜将手中攥着的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然后将苹果用双手托住。   非常大一颗,沉甸甸的。颜色非常红,很浓很正的红,没有现在市场面的苹果打了蜡之后的加工感。   是纯天然的颜色。   岑映霜捧着这颗苹果,360度无死角地观察,全神贯注,屏息凝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猝不及防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概想到这是一颗两百年苹果树结下的果子就觉得神奇吧。   胳膊上汗毛竖起,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冷?”   刚听到贺驭洲的声音,肩膀上就压下来一点重量,顷刻间被暖意笼罩,这样的暖意是来自身体的体温。   他脱下了他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不是。我不冷……”   岑映霜摇头说着的同时想把大衣脱下来,肩膀上的重量就更重。   是他的手摁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脱下的动作。   “不冷也穿着。”贺驭洲面上一如既往的闲适与平淡,举止和语气却不由分说。   而后又怕自己的态度显得太强硬惊动这条自己暗中觊觎的小白兔,便再柔着调子补了一句:“昼夜温差大,容易着凉,尤其这里是海边。”   他说话时,手还按着她的肩膀,力度似乎在一点点收紧。   在披上他的大衣前,她就只穿了一件圆领卫衣,领口刚好挡住了锁骨,只露纤长的天鹅颈。   哪怕隔着衣料,他也能感受到她骨骼的纹路。骨架小,肩膀很薄,甚至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她锁骨的流畅线条。很柔弱,在他的掌心下,都不能有太重的力道,似乎稍不注意就能揉碎。   内心似有矛盾的两股一正一邪的力量在对抗,前者是告诫自己这娇弱的小身板经不住折腾,后者又有一股越羸弱就越想破坏的恶趣味。   不紧不慢地几秒钟后,他迟来的分寸才令他收回手。   然握过她肩膀的手悄无声息蜷缩,缓缓摩挲指腹。   喉咙仿佛有了一种紧迫感,又有一些无端痒意。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只能不动声色地启唇吸入更多空气,压制住那一股隐隐起势的躁动。   “那你呢?”他的绅士行为即便是出于礼貌与教养,可岑映霜还是很过意不去,毕竟意大利夜晚的温度只有十几度,“你不冷吗?”   脱掉了大衣,贺驭洲上身只有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白色休闲西裤。浅色系的穿搭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润斯文。   他的针织衫很薄,似有若无地贴在肌肤上,隐隐透显出他的肌肉线条。   岑映霜知道他的身材很好,肌肉也蓬勃。毕竟见过他穿潜水服的样子。   只是此时此刻,他就近在眼前,一切都非清晰明了。   不论是站在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的身材当真是好到令人发指。   并不是现下时兴的薄肌感t,而是非常直观且一目了然的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男性荷尔蒙,即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的肌肉可能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类似欧美人的体格,骨架大,胸肌厚,肌肉纤维与寻常人不同。   胳膊很粗,薄而宽松的针织衫也能被撑得满满当当,显现出块块分明的腹肌肌理。   上半身明明那么强壮偾张,但腰身却窄得出奇,再往下就是一双长到逆天的腿。   他身高优越,所以就算他的肌肉这般夸张发达也并没有一点突兀违和,整体十分协调。   浅色系的穿搭加上银框眼镜显得他斯文儒雅,可矛盾的是他很短的短寸以及他的身材给人的感觉却又是那般阳刚雄壮,周身散发着的是一个男人最原始的雄狮般的野性与旺盛分泌的荷尔蒙气息。   岑映霜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堪称天花板的肌肉身材。   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上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   “我不冷。”贺驭洲又抓着他的大衣衣领,将披在她身上的大衣罩得更严实了一点,“你披好就行。”   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苹果上,这会儿他忽然用大衣将她裹得更紧,她被团团包围。   大衣上的气息瞬间接踵而至。   她迟疑一秒,又低头,鼻尖贴上大衣衣领,仔细嗅了嗅。   闻出来这瓶香水是水生调,不似其他香水还未靠近香气就飘过来浓得让人头晕发闷,而是淡到只有在很近的距离或者擦肩而过之际才会探寻到它的踪迹,淡而久久散不去。   让人很舒服的香味。   她确定,这是她代言的香水。   但是,她发现了关键点,那就是,这是女香啊。   他怎么会用女香?   那就只有唯一一种可能。   抬眼看贺驭洲时,铺满意外之惊:“你女朋友用的是我代言的香水诶!”   他并不惊讶她发现这香味来自她代言的香水,她能有这样的猜测也的确在情理之中。   贺驭洲站在她面前,站姿慢慢松散下来,肩膀仍旧挺阔,一只手插进裤兜,微歪了歪头,似端详似玩味地看着她,“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   这回答倒是出乎岑映霜的意料,可以说颠覆她的认知。   贺驭洲无论家世背景还是个人能力,亦或者是外貌形象都是登峰造极的存在。怎么可能还没有谈过恋爱啊。   岑映霜干巴巴地眨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能问一下你今年多大吗?”   “二十有八。”贺驭洲答。   她最初明显诧异,第一反应是——他竟然才28,还这么年轻。   而后又思绪徒转,变成质疑——都28岁了还没交过女朋友?   贺驭洲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所发生的变化有多精彩,一张粉粉润润的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没说。   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像藏了食的花栗鼠。   “怎么?”贺驭洲问,“有话可以直说。”   岑映霜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犹豫一番还是没开口。   “刚才不是很能表达?”贺驭洲的声调像是涓涓细流的溪水,温柔而缓和,耐心引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辜负这个你本该畅所欲言的年纪。”   刚才的表达是夸奖,可她这回的想法却多多少少有点无礼,即便她知道贺驭洲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但不代表可以任人触探自己的隐私。   “那什么年纪就不能畅所欲言了?”事实证明贺驭洲的话的确引导性十足,成功勾起了她的求知欲与好奇心,顺着他的话问道。   “别人我不清楚。”她是温室里的花朵,大抵是不懂这社会中的复杂规则与人性,他怎么忍心破坏她的童话世界,模棱两可地做出回答,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可以一直保持,至少在我面前。”   停顿了半秒,他怕她有心理负担,很是真诚地补充一句:“我脾气还行,所以你不必顾忌。”   他姿态谦逊,笑得好似慈悲,包容心能海纳百川,无所谓耸肩的动作却又不失一些落拓不羁的幽默松弛感。   殊不知,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能惊掉对方下巴。   贺驭洲的确是个有教养彬彬有礼的人,但他绝对不是他口中所说的“脾气还行”的人。除了家里人,但凡跟他接触的人,哪个不是斟字酌句,三思而后行的,唯恐稍有不慎就惹他不快而引火烧身。   岑映霜多天真,自然信以为真。   也成功被他引导到了他想要达成的效果,她卸下刚才的防备和顾虑,先是发出“hummm”小牛哞哞一样的思考声,组织了一下语言和措辞这才说道:“因为你看起来像头上有一扫把红线的人,感觉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   她这一番堪称离谱的言论,惹得贺驭洲哭笑不得,笑得肩膀都颤动,垂眸凝住她,“我看上去就这么不靠谱?”   “不是……”岑映霜本能地否认。   然而在否认之后又久久没有再说话。   就只有这么苍白的两个字,贺驭洲还以为她至少会再挣扎着解释一番却没有听到下文,便追问:“没了?”   岑映霜温温吞吞地点头。   贺驭洲又失笑,语气从容却又严肃:“人并不是一定要恋爱,这完全取决于个人价值观。”   岑映霜抬头认真听他讲话,眼眸清亮,像一只乖乖受训的小奶猫。   贺驭洲眸中凝起一点亮,变得深邃柔软,忍住想要揉头顺毛的冲动,意味深长地给出下一句:“但不代表我之后不会有女朋友。”   “当然,只会有一个。”他似乎在强调,“头发丝再多,也只会有一个。”   “…….”   岑映霜顿时忍俊不禁,没想到他还是个挺会接梗的人。   但这番言论她听得倒是晕晕乎乎,不以为然。慢吞吞地礼貌点头表示认同他所谓的人生价值观。   然而小犟种还在纠结,关注点仍在香水上,“可你用的是女香诶。”   “嗯?你不能性别歧视,有谁规定男人不能用女香?”贺驭洲胸腔中震出来的笑声不断,他忍不住抬起手臂,食指轻轻似有若无地轻点了下她的脑袋瓜,循循善诱:“换个角度想想,就不能是你的优秀吸引了我买这瓶香水?”   这话是非常直白的夸奖,岑映霜反倒热了脸颊。   羞赧地缩了缩脖子,十分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那……谢谢你的支持。”   怎么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贺驭洲竟然是她的粉丝。   要是曼姐知道了那不得拿着大喇叭狂喊三天三夜。   他的话似是而非耐人寻味,而她完全不会往更深一层去想。贺驭洲觉得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很是有趣。   这样也挺好。   狩猎享受的是过程,布局、收网,得到猎物那一刻的成就感才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最大快感。   他现在该做的是,要有耐心。   “那你呢,谈过恋爱了”贺驭洲的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顺着这个话题状似无意地试探。   闻言,岑映霜耳朵尖儿上的红似乎更浓了一点,可这细微的变化建立在刚刚因为贺驭洲的夸奖而害羞的基础上,所以掩饰性极强,让人察觉不到半分其中微妙。   她的语气还是慢吞吞:“我也还没有呢。”   心里却是甜滋滋,她想……应该快了吧。   说到这儿,岑映霜忽然想起什么,又十分兴奋地问道:“可以帮我再摘一颗苹果吗?”   贺驭洲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看中哪一颗?”他问。   岑映霜昂起头,搜寻了一番,最终指了视野之中最大的那一颗。   贺驭洲抬起手臂,甚至手臂都不用完全打直,便轻轻松松摘下,递给她。   她拿在手中对比,这一颗比刚才那颗还要大一圈。   她很容易满足,多得到一颗苹果就能喜上眉梢。   贺驭洲瞳孔骤缩,眸色霎时变深,徒增几分犀利的审视和揣测,却在下一秒稍纵即逝般掠过,他若无其事地轻哼出一声笑,语气散漫,故意打趣:“想得到双倍超凡力量?”   他挑起眉,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看来世界和平有望了。”   岑映霜又破了功,“本来不觉得冷的,现在开始冷了!”   他的笑话实在太冷了。   “快忘掉这个梗吧。”岑映霜捏着两颗苹果对上自己的眼睛。   这时,岑映霜忽然感觉到大衣衣兜里传来了一阵震动。   是他的手机。   岑映霜立即说:“你的手机在响。”   她下意识就想从衣兜里摸出她的手机递给他,无奈两只手都被苹果霸占了。   就在她想腾出一只手出来时,面前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男性气息。   不沾任何香水味。清爽而清冷。   她抬眼,看见了原本与她保持着一米距离的贺驭洲此时此刻只和她相离十几公分。   他微俯身,手探进衣兜,去拿他的手机。   距离太近,他有序而温热的呼吸接踵拂过她的面颊,像羽毛轻扫,惹来一阵痒意,她并不反t感他的靠近,只是下意识吞了吞唾沫,稍昂起头躲开痒意来源。   他终于拿出了手机,只看了一秒便挂断,没有接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着字。   她有168的净身高,在女性中已经算高挑的个子了,然而在他面前,竟连他肩膀都还不到,她穿他的大衣,都快触地了,显得她就像一只鹌鹑似的,小得可怜。   他真的太高,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那般高大挺拔。无端弥漫一股压迫感。   所以岑映霜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几步,拉开彼此距离。   她刚抬脚还来不及迈步,贺驭洲就率先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的行为。   他没抬头,目光还是落在手机屏幕上,单手打着字。   岑映霜愣了下。   他即便没看她,似乎也明了她的不解,只抬抬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示意她往后看。   岑映霜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大石桩。   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他,她刚才就被石桩绊倒了。   可贺驭洲来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好像没打算再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   他的脸就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的皮肤肌理,五官过分立体,棱角分明,真真是女娲最满意的艺术品,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又无意识地吞了吞唾沫。   他发完消息摁灭屏幕,岑映霜这才好奇地问出口:“你有多高呀?”   “194.”贺驭洲答。   “…….”   虽猜到答案肯定不会简单,但得知确切数字之后还是足够惊到她,嘴角都抽了抽:“怎么长这么高的!”   这么近的距离,视觉上更清晰。她的头顶毛茸茸,发丝茂盛,连发缝都不明显,吃力昂头看他的样子属实呆萌。   “遗传。”他轻轻勾唇。   手机又不合时宜地亮起,再感知到震动时,瞳孔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烦躁和不耐。   看来他的工作真的很忙,她不好打扰,也意识到自己出来太久了。   她明天还得早起,于是主动告别:“我得走了,时间不早了。”   “嗯。”贺驭洲这才漫不经心退后几步让开路,“好好休息。”   岑映霜回了句“你也是”。   她握着手中的苹果,挥手同他告别,走了几步又猛地转过身,贺驭洲还站在原地。   想起。   “你的大衣。”   “穿着吧。”贺驭洲说,“下次再给我。”   “下次?”岑映霜困惑。   他们难道还会见面吗?   贺驭洲刚好停留在光线昏暗处,轮廓隐在靡靡夜色中,神秘又渺茫。   黑暗掩饰他的面容,眼中压抑许久的掠夺席卷之意终于逃出牢笼。   她看不清任何神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下次见。”他的语速缓慢,咬字格外清晰。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开。终于接起了喋喋不休的电话。很快走过了拐角。   岑映霜还在想他说的“下次见”,愣了会儿终于醒过神来,还是觉得穿走他的衣服很不合适,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追到拐角处时,却已然不见贺驭洲的身影。   其实贺驭洲就在距离岑映霜十米开外的位置。他立在紫杉之后,耳边还贴着手机正在接电话,另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吸上一口,燃烧大半。薄唇微启,眯着眼睛吐出浓浓烟雾。   他的目光定定凝视前方。   看见岑映霜四处张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寻了一圈便作罢,转过身拿着两颗红苹果离开了。   步伐是那般欢快,愉悦心情昭然若揭。   她不会知道,黑暗中的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咬住她。在无形之中,入侵的危险气息已然围裹她的周身,蓄势待发,就等着攻破最后城池。   岑映霜回到房间。   棒棒糖已吃完,岑映霜将被自己咬得伤痕累累的棍儿扔进垃圾桶。   她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   她想,他们肯定是不会再见面了。   可能是他有洁癖,别人穿过的衣服就不想要了,所以出于礼貌才给出“下次见”的说辞。   毕竟“下次见”也属于客套性标准用语了。   贺驭洲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   但她还是将大衣工工整整地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儿吧。   一个插曲让泡澡强行结束,水早就凉了。她也没打算再泡,又重新刷了个牙,护了肤。   这才躺上床。   打开手机,看到了江遂安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两条消息。   【在干嘛呢?】   【擦药了没?】   江遂安上次说会每天提醒她擦药,没有一天落下过。   她成功想起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连忙摸出药膏涂匀在膝盖上。   这才回复道:【擦啦。】   江遂安这次是秒回的,一个亲昵摸摸头的表情包。   岑映霜兴致勃勃地将两颗红苹果摆在床上,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你猜这是什么苹果。】   江遂安:【红富士?不对,花牛?】   岑映霜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这苹果是什么种类,当时忘记问问贺驭洲了。   岑映霜:【好吧,我也不知道[嘿哈]】   江遂安发过来一个“敲打”表情。   岑映霜又回:【你都不听我说完!还有但是!】   紧接着,“敲打”表情被撤回。   岑映霜笑出声:【但是!它们的妈妈两百岁了!】   江遂安:【???】   又来一句:【你骗我。】   岑映霜:【真的!你不相信我啊?!】   她将苹果放在手心上,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你现在看到不一样了吗?我手心都放不下!】   江遂安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真牛,长见识了!】   岑映霜喜滋滋:【我们刚好一人一颗。】   岑映霜趴在床上与江遂安聊得正欢时,贺驭洲已经抽完一支烟也m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四楼,岑映霜在三楼,他们的房间是对应的。   洗完澡躺上床。   房间里没有开灯,床的对面有一个超大荧屏,放着的是岑映霜的香水广告。   他拿起床头上的一瓶香水,对着半空喷了一下。   如雾一样的水柱慢慢坠落,拂上他面颊时已然融成了空气,只剩下香味扑鼻。   深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咸湿的海风,湿润得仿若下过雨的清新,水蒸气在空气中雾化。   像融入了海洋之中。   他半阖着眼,看着荧屏中的广告。   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看多少遍都不会倦。   看多少遍,都有一样的反应。   他平躺在床上,荧屏的光朦胧闪烁,某个地方仍旧突兀显眼。   这一幕有些熟悉。   上次做完那个梦之后,他也是这般躺在床上,面对自己的生理反应感觉到烦躁和困扰。   这一次也是如此,可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再熟视无睹等其自然冷静。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最后频率加快时,粗壮胳膊上的肌肉更鼓,隆起的手背上的青筋盘虬交错,血管都快要爆炸。牙关都快咬碎。   无论曾经的自己有多清心寡欲,如今才认清,他到底也是个庸俗之辈。   为之失控,为之饥渴难耐。   脑子里都是岑映霜今晚说的那句还没有谈过恋爱。   还。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都已经对她玩过文字游戏,自然知道这个字有着什么样的蕴意。   包括她今晚要求摘下的第二颗苹果到底想要给谁。   是陈言礼还是另有其人。   不过于他而言。   是谁都无所谓。   因为,棋局已开。   正如这瓶香水的命名   ——Echoes of fate   命运的涟漪。 第10章 摘 诱饵。   第二天岑映霜起了个大早,做妆造。   这次仍旧穿的是品牌高定,淡粉色的小香风套装。   上衣有些短,露出大半截儿纤细腰肢,A字裙也短,就在大腿往下两公分。低腰的设计,连肚脐都露在外。腰上叠戴着几串珍珠链。   脚上一双白色绸缎防水台高跟鞋,美腿如玉柱,修长而匀称。头发吹直,柔顺地散在肩头,用了自己代言的珠宝、香水以及手袋。   一身搭配甜美而又不失性感。将她的身材完全呈现。   已经接近十月底,意大利的气温也降了下来,她做好妆造还在外披了一件长大衣,以免着凉。   一只脚都踏上保姆车了,结果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跳下车,转身就往花园跑。   “你干什么去!来不及了!”曼姐看着岑映霜哪怕穿着高跟鞋还健步如飞的背影,喊道。   “马上马上,一分钟!”岑映霜也喊了一声。   她跑得飞快,终于跑到了苹果树的位置,快速地换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昨晚跟江遂安聊到两百年的苹果树,江遂安还不相信,正巧她又忘记拍照。   拍完照片又急忙跑回保姆车。   刚才跑了一路,出了点汗,化妆师连忙给她处理,以免脱妆。   岑映霜坐在座椅上,拿出手机将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江遂安。   江遂安最近没进组,综艺倒是多,这两天在杭州录综艺,估计没时间看手机。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t秀场。   秀场是在一座洛可可式宫殿里,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一场大秀时间其实也就20-30分钟,只不过在开始之前还有红毯和采访环节。   今日众星云集,红毯处全是媒体和围堵的粉丝。   保姆车停在红毯入口,岑映霜脱掉了身上的大衣缓缓下车。   前有在戛纳出圈,后有香水一夜之间售罄之事,   她一出现所有镜头瞬间切到了她的身上,她立刻扬起微笑,缓步迈上红毯。围在外侧的粉丝疯狂呼喊岑映霜的名字。她轻轻挥手回应。   走完了红毯,有记者上前采访,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她也还算游刃有余地应付了,最后应记者媒体的请求又摆了几个pose拍了些照片,这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了宫殿秀场。   秀场是在宫殿后花园,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座位就在湖边和花团锦簇的走廊。不似以往座位拥挤在一起,而是一桌只有三个座位。像极了上流社会的悠闲下午茶。   秀场里已经有了许多人,世界各地的明星都有,可她没有一个熟人,一进来就默默地找自己的座位。   今天即便有微弱的太阳,可到底气温低,坐在室外难免凉,偶尔还有小风吹过。不过秀也就半个小时,忍忍就过去了。   正当这么想着时,一名穿正装的男工作人员走到她面前,说的是英文:“岑小姐,您的座位在这边,请随我来。”   “好的。”岑映霜没多想,跟了上去。   谁知这一路穿过了人工湖和长长的走廊,并且上了二楼。她不知道这二楼上还有座位。   其中一个房间门口站着好几名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   岑映霜有些迟疑地停了停脚步。   正要询问时,工作人员推开了房间门,抬手做出邀请状,“里面请。”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迈步慢慢走进去,这个房间很大,有一整面的透明玻璃,能看清楼下所有光景,是看秀的最佳视角。   而在下一秒,她即刻顿住了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站在透明玻璃前的一个男人。   他穿黑色皮夹克,黑色长裤。身姿挺拔,长身玉立。背对着,手机举在耳边正在打电话,“乖乖哋,快啲返囉。”(听话,快回去吧)   即便岑映霜已经放轻脚步,高跟鞋踩地上时仍有不可避免的声音。   闻声,他微微回了下头。   从看见他的背影,岑映霜就有了一点预感,他回过头时看见了他的脸这才得以确定,还真是贺驭洲。   岑映霜一时惊讶,但也没忘他正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打扰,只扬起灿烂的微笑朝他热情地招招手。   贺驭洲也勾唇回应,抬抬下巴一指前面的沙发,示意她坐。   “我仲有嘢做,遲啲先傾。(我还有事,晚点再聊)”他快速说完一句便挂了电话。   “贺……”   岑映霜下意识就想开口叫他,可竟然不知道该叫什么,直呼他大名不太合适,所以卡壳了一下,慢吞吞补了两个字:“先生。”   她的态度仍是自来熟的,一上来就开始熟练地表达夸奖,“你说粤语好好听啊,像是在看香港电影一样。”   虽然她听不懂。   贺驭洲说粤语时声线要更慵懒浑厚一些,一口地道的港式粤语腔调,懒音十分好听。配上他今天的穿搭,更显得痞酷和散漫。与昨晚的斯文温润完全不同。   看来他的话也算是听进去了,的确挺畅所欲言。   面对她的夸奖,他只笑了笑。   不过开口说的却是,“我们好歹也算见过几次面,你是不是可以换个称呼了?”   贺驭洲将手机收进裤兜,走了过来,坐上岑映霜对面的沙发。   岑映霜也慢慢坐了下来,她的裙子短,即便里面穿了防走光的打底裤,她仍然谨慎又拘束地将腿并拢侧在一旁,顺着他的话好奇地问:“那我该叫什么?”   “我的名字。”贺驭洲言简意赅。   “直接叫名字好像……不太礼貌呀。”岑映霜迟疑地眨眨眼。他比她大十岁,直呼大名感觉没大没小的。   “你昨晚不是叫过?”贺驭洲笑着反问。   “……”岑映霜先是愣了下,一头雾水地想要反驳说自己哪有,然而在下一瞬又及时想起来他所说的“昨晚”。   大概就是昨晚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他,她说出的那一句“你是贺驭洲!”   “那又不一样,那是因为当时太惊讶了,就脱口而出了嘛。” 她鼓起腮帮,颇有些理直气壮。   “所以现在见到我不惊讶了。”贺驭洲意有所指挑了下眉,哪怕是坐着,看她时仍旧需要稍稍垂眼,说的明明是普通话,却还带着说粤语时的懒洋洋,似是打趣:“反倒变生分了。”   “不是!”岑映霜又是本能地反驳。   也如昨晚那样,反驳了之后久久说不出下一句。   他也如昨晚那样,又是问:“没了?”   岑映霜顿时哑口无言。   她嗫嗫嚅嚅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最终只能尴尬地摸摸脖子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来看秀呀?”   她怎么看贺驭洲都不太像要看时装秀的人。倒没有拉踩这个时装秀的意思,只是觉得不太符合他的身份。   贺驭洲窝进沙发椅背,肩颈松松垮垮地靠着,仍是微耷着眼,目光饶有兴致地瞧她。   面对她,他的目光总不能太平静,也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她皮肤白得像雪,没有一点瑕疵,肚脐露在外,腰上几串珍珠链贴着皮肤,随着呼吸起伏。她好瘦,也裸露在外的那一截儿腰肢细得好似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思及此,他的手指竟然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在脑海中模拟。   视线下滑,看到了她的腿,纤细而笔直。   即便她双腿紧闭侧坐着,可她的腿很细,中间还是有空隙,裙底的那一片光景也若隐若现。   贺驭洲的喉咙又出现了熟悉的紧迫痒意,他将目光略有些慌张地挪开两寸,喉结滚动两下。不动声色吸一口气。   早就清楚她对他有多大的诱惑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于他而言只能称得上一种折磨。   贺驭洲在下一秒利落起身,朝岑映霜走去,好整以暇回答她的问题:“这不是找你拿大衣来了?”   岑映霜看见他距离她越来越近,她又需要昂起头才能看见他,那股熟悉的被大山震慑的压迫感再一次油然而生,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她仰视的时候,眼睛睁得更圆更大,像一串黑溜溜的葡萄,看上去又呆又纯。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谁知他的“下次”这么快便应验。   “我……忘记带……”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就看见贺驭洲脱下了他身上的夹克,随后俯下身轻轻盖在了她的腿上。连她裸露的肚脐都没放过,一并挡得严严实实。   “逗你的。”贺驭洲替她披好衣服,站直身体笑着看她。   她的妆容还是很淡,唇色涂了淡粉色的唇釉,润嘟嘟的,眼睫毛浓密到根本不需要贴假睫毛。脸比他手掌还要小。   她身上的香水味只有靠得很近才能闻见,熟悉的味道将他席卷,这味道对他来说是迷魂香,屡试不爽。   他站在她面前,一寸寸仔细欣赏着这张昨晚失控时占据他脑海的脸,又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个妹妹,她同你差不多大,很喜欢看时装秀。”   顿了顿,他又说:“刚才跟我打电话的人,就是她。”   莫名像是在解释,怕她误会似的。   岑映霜即便听不懂粤语,可也能听得出来贺驭洲刚才在电话里说话时的温柔纵容语气,如果不是最亲的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语气的。   “那你妹妹在哪儿?”岑映霜顺势问道。   “她在香港。”贺驭洲说,“所以让我替她来。”   岑映霜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楼下风大当心着凉,才让人带你来这里,介意吗?”贺驭洲流连忘返地收了收看她的目光,转身走回对面的沙发,态度温和有礼地询问道。   岑映霜立即笑着摇头,她当然不介意了,这里视野佳,安静又暖和。认识个大佬就是好,还能有专属包厢沉浸式看秀,再好不过了。   侧坐久了腿有点麻,她挪了挪屁股,动了动腿试图缓解一些麻意,坐得舒服了点,拘谨感也少了,她的姿态也松散了下来,笑呵呵地与他闲聊:“我发现你普通话说得好好,一点港普口音都没有诶。”   “因为我父母都是北城人。”贺驭洲笑道。   “真的吗!那太巧了!”这是岑映霜没想到的。   不过一提香港,岑映霜就歪着头流露出陷入回忆的神情,“我之前去过一次香港,是参加品牌活动。”   “怎么样?”贺驭洲问,“喜欢香港吗?”   “当然喜欢啊!”岑映霜点头如捣蒜,毫不犹豫地回答,“香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对了……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男主角t站在太平山顶上大喊——”   她一讲起来格外兴致勃勃,甚至学着电影人物里的动作,高举双臂大喊电影台词:“I’m the king of Hong Kong!”   一时入戏太深,喊完才想起自己在秀场,这里是公众场所,生怕楼下的人听到,亡羊补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恐地望着楼下看别人的反应,然而发现楼下的人并没有抬头往上看。   意识到这应该是单向玻璃。   “这里隔音很好,放心喊。”她实在是个太鲜活的人,生命力旺盛,像小太阳一样能够感染周遭的一切,他也如同沐浴在她的阳光之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连眼尾都渗透出浓浓笑意,   笑得肩膀直颤,“除了我,没人能听见。”   岑映霜果然长松了口气,刚才紧张得僵硬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这才接着说:“后来那次我也去了太平山顶,结果那里全都是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喊出来,连拍照都找不到位置,全是人头。”就算她再e也e不到那份儿上。   “很遗憾?”贺驭洲问。   她吐了吐气,“说来是蛮遗憾的。”   他的姿态还是闲适松弛,双臂搭在膝盖上,上半身朝下俯了俯。   两人之间仍隔着一段距离,可他这样俯身的动作,视觉上似乎在向她逼近,眼尾呷柔和笑意,眼神却深沉得出奇,瞄准猎物的锋芒若隐若现,连这空气都弥漫几分进攻性。   “我知道哪里没人。”   贺驭洲很合时宜地抛出耐人寻味的诱饵,“我带你去香港,去吗?”   岑映霜一怔,“可我没有去香港的行程。”   “你只要回答。”   贺驭洲耐心引导,循循善诱,“想,还是,不想。”   她一直盯着贺驭洲,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似有魔力,明明是沉静的黑,却有着如万花筒一般的斑斓和神秘。能催人入迷,也能让人迷惘不已。   她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说那一个字,然而这时,她的手机忽然想起微信电话的声音。   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我…我接个电话。”岑映霜如梦初醒。   贺驭洲没吭声,只抬抬下巴示意她请便。   岑映霜从手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接听,扬起笑音:“言礼哥。” 第11章 摘 表白。   贺驭洲本还意兴阑珊地耷拉着眼皮, 在听到岑映霜叫出“言礼哥”的那一瞬,锐利的目光倏尔投掷过去。   紧紧锁定岑映霜的脸。   一张笑得开怀的脸。她的笑容还是如往常那般灿烂、甜美。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弯。   十分有感染力。能让看见她的笑的人也心情愉悦,心旷神怡。   可现在, 贺驭洲竟然觉得刺眼。   “是呀, 我在罗马。”岑映霜还是在笑,声音轻轻的, “好呀, 嗯……我一会儿结束问问曼姐, 嗯……拜拜, 你先忙吧。”   很快挂了电话, 贺驭洲敛了敛自己的目光。他也重新染上柔和笑意,看着岑映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罗马这边的朋友?”   岑映霜没有将手机放回手袋而是搁在沙发上,点头:“是呀, 是个很有名的画家。”   “喜欢画?”贺驭洲顺势问。   “挺喜欢的。”岑映霜答,“是我妈妈喜欢, 她很喜欢油画, 我小的时候她还想让我去学呢。”   “怎么没学?”   “就我那鬼画符的水平, 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岑映霜有点害臊, 下一秒又接着为自己找补, 试图挽留一下自己的形象, 理不直气也壮:“不过比起画画, 我更擅长欣赏。”   贺驭洲笑了声, 直了直身,双腿交叠,姿态更闲适悠然:“你也喜欢油画?”   “我都喜欢啊。”岑映霜回答得很快, 其实她也不懂画,觉得好看就行,然而话说到这儿,她又来了些兴致:“不过我最近更喜欢岩彩画,感觉跟别的画都不太一样。”   听她提起岩彩画,贺驭洲就想起陈言礼说过她夸过他挂在斐济海边别墅里的一副岩彩画。   “岩彩画其实通俗来讲就是现代版的古代壁画,画在板上方便展览、收藏。”贺驭洲淡淡说道。   “你也喜欢岩彩吗?”贺驭洲专业的讲解让岑映霜更加兴致盎然,“我想起来,斐济那栋别墅里也有一副岩彩画,是一条龙,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   “略懂一二。”贺驭洲回答得语焉不详,并没有直说那是他画的,见她这么感兴趣,笑意更深,“我还有很多,下次带你看。”   又是那一句,下次。   岑映霜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些迷糊。   因为他的下次总感觉扑朔迷离,辨不清真假。   又想起刚刚他说要带她去香港。那一瞬间的确像是被蛊惑了心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想”。   现在转念一想,她还是归结为他只是在说客套话,毕竟很不切实际。   大概他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如果她有机会再去香港,他可以尽地主之谊带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完成她的心愿。他的“下次”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并非一种类似于专门为了她而做的……承诺。   这会儿清醒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接拒绝好像很不礼貌,也很驳贺驭洲的面子。   所幸就在这时候,大秀正式开始。   岑映霜连忙提醒道:“开始了开始了。”   她并没有回应他刚才提起的“香港行”和“下次”。   “嗯。”贺驭洲也没再提,神色自若:“看吧。”   就这样看似完美又不动声色地蒙混过关。   实际上她并不知。   这完全只是一道伪命题,也根本不是一道让她有供选择的选择题。   所以,她的回答,并不重要。   岑映霜微侧着头,目光专注,看似t很认真在看秀。   贺驭洲沉默,盯着她的侧脸。   模特们穿着春夏高定系列的服装依次有序地行走在长廊上。   岑映霜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女孩子的爱好无非就这么点,吃喝穿搭变美。   这一季春夏系列的设计都比较独特新颖,她看到好几款自己心水的衣服,看得目不转睛。   “喜欢?”贺驭洲的声音传来。   岑映霜还在看,点头:“嗯嗯,喜欢啊。”   只可惜,即便是品牌代言人,她也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也需要品牌方授权,尤其是高定,想买都怕是难买。   想到这儿,她觉得气氛沉寂得有些尴尬,便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顺嘴一问调节气氛:“你妹妹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跟你喜欢的差不多。”贺驭洲是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有些意兴阑珊。   闻言,岑映霜下意识往贺驭洲那儿看一眼,才发现贺驭洲并没有看秀,而是在看她。   他的坐姿还是很漫不经心,无骨般靠进椅背,头枕着,微垂眼皮,看她时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复杂,似乎很涣散迷离没有聚焦点,似乎又异常全神贯注。   与刚才不同,此时不知从哪来的一支烟正衔在他指中把玩,并没有点燃,只是时不时触到鼻息前轻嗅。   “你抽吧,不用顾忌我。”   岑映霜没多想,只以为他看秀看得实在无趣。不过他是真的绅士,顾及到有女性在场,并有点燃那支烟,只是闻一闻解馋。   不过她表示不介意。这屋子里有通风口。   贺驭洲轻勾了下唇角,只吐出一句:“不急,人要有耐心。”   莫名显得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不急着抽烟亦或者不止抽烟这件事。   岑映霜有些恍然,觉得是自己听错。   “要不要吃点东西?”贺驭洲悄无声息转移话题,贴心地问,“水果?点心?”   “水果。”这么一问,岑映霜嘴巴是有点空,只有水果不容易长胖。   贺驭洲稍稍坐直了些,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手机就搁在桌上,通了之后直接下达命令。   他脱下了皮夹克,只剩一件墨蓝色的休闲衬衣,一边说话一边慢条斯理挽袖口。   伴随着他挽袖口的动作,她看秀的注意力这才彻底被吸引了过去,全然落在了贺驭洲的手臂上。   因为她发现他的两条手臂上都有纹身。   袖口只挽到小臂便停止。   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分布不均匀的黑,属于刺青的黑。   “你的纹身……”她情不自禁开口。   “吓到了?”贺驭洲说着就打算袖口放下来挡住。   岑映霜立即摇头:“很酷啊!”   闻言,他放袖口的动作一顿。   岑映霜像是发现新大陆,完全顾不上看秀了,好奇地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岑映霜干脆利落地起身,朝他走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只不过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贺驭洲将自己的袖子挽得更高,到臂弯处。   岑映霜略微弯下腰,凑近。新奇地盯着他的手臂,眼也不眨地瞧。   他的手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粗壮,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   小臂上纹满了图案,各式各样的都有。   有山川湖海,有巨大的鲸、有霸气的龙、有茂密的丛林,有振翅的鹰,还有盛开的玫瑰,各种各种,纵横交错,她看得眼花缭乱。   “手臂上面的部分也是纹身吗?”她知道他的袖子只能挽到臂弯,总不能把衣服脱了给她看,所以只是问一下满足下好奇心。   “嗯。”贺驭洲答。   “好神奇。”岑映霜满眼都是震撼,“为什么纹这么多,是有什么寓意吗?”   “我的母亲很喜欢拍照记录,大概从小耳濡目染,我也有了这个习惯。”贺驭洲话音里是带着笑的,潇洒而不羁,语速虽慢如娓娓,却不容置喙:“但我的记录方式是纹上我的身体,哪怕我有天死去,也能刻骨铭心。”   岑映霜觉得贺驭洲是个非常具有矛盾性的人。   他能斯文儒雅,也能玩世不恭。她既觉得纹身这样的事情不符合他的作风,却又觉得他好像就该这么……酷。   他的确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可也很……迷人。   他天生具有一种吸引力。让人充满好奇心,充满探索欲。   正如一开始她就被他的背影和身姿吸引,总想看看他的模样。   岑映霜不由双眼满是崇拜,就只是纯粹的崇拜,羡慕他能如此随心所欲。   可她这样过于直白的眼神却不设防地扰乱了他的心跳,落在他眼里,无疑是无形中最有力最致命的一击。   她又俯身,离他的手臂很近,想要看得更仔细。   离得近,她的呼吸像柔软的绒毛扫过,一些凉意以及无法忽视的痒,从神经末梢一路蔓延,最后在一个地方汇聚。   原本盖在她腿上的夹克,由于她转移了阵地,夹克倒是被她一并带了过来,可没有盖在她腿上,而是被遗忘在沙发上。就摆在她的腿边。   她趴得低,领口也下坠,露出她这个年纪并不常见的沟壑。她那又薄又细的腰以及纤瘦白嫩的双腿,再次暴露在他眼前,她还不自知。   贺驭洲只瞥一眼,目光便骤然变深,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刚刚还如沐春风般的温润嗓音,再开口时一瞬变得更低沉暗哑,“盖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岑映霜一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贺驭洲呼吸不易察觉的沉,面上倒显得八风不动,他做似不经意般单手握住她肩膀,将她低伏的上半身带起来。   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这句话命令的意味几乎溢出来,连克制都压不住,也严肃得显凶。他吞吞唾沫,喉结跟着滚动,声调恢复从容平和:“穿这么少,你也不嫌冷。”   他说着的同时,捻过一旁的夹克重新盖上她能诱人作恶的身体。   岑映霜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品牌方提供的。”岑映霜很是听话,又往上拉了一点,如实说。   “不喜欢可以拒绝。”贺驭洲面色平静,“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   然而岑映霜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辜地眨眨眼:“可我没有不喜欢啊,这套衣服很好看呀。”   “…….”   贺驭洲眉尾无意识地一挑,沉默地看她几秒,一时看不清真实情绪,许久鼻腔中才哼出一声短促又不明的笑,似认同地抬了抬下颌:“是,好看。”   岑映霜的目光总被他手臂的纹身吸引,   同时终于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佩戴着一串棕黑色的木质珠串。似乎散发着沉香的香气。   看见这样的珠串难免让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神佛。   “你信佛吗?”岑映霜问。   贺驭洲漫不经心挑了挑眉,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却模棱两可,“我信这世间万物皆有灵。”   “我听我的经纪人说东山寺是你建的。”岑映霜提起这件事,“说来真的很巧,我上次去那儿取景了,还挂了许愿带。”   “真的很灵诶。”岑映霜感叹。   “你许了什么愿。”贺驭洲笑着问。   岑映霜振振有词:“愿望是个秘密,除了佛祖,哪里能随便说给别人听呀。”   贺驭洲似笑非笑,看她几秒,为了交换她的秘密,最后妥协般的语气:“行,那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岑映霜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想听想听。”   贺驭洲派头很足,说之前还清了清嗓子,那支烟被他悠闲夹在指间把玩,娓娓道来:“几年前我独自前往东山探矿,那个山洞深到像是没有尽头,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连照明灯都无济于事,越往里走,能听到水声,雾气也越来越重,水里的动静很大,不停在洞里回响。”   他很会制造悬念,岑映霜有种在看盗墓笔记的既视感,急切问道:“你进去了吗?里面有什么?”   “有的时候好奇心可不是好东西,”贺驭洲慢条斯理给出下文说:“我当时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再继续前进,出来时下起了暴雨,只能就地扎营。”   “第二天下山,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告诉我这里是一条隐形的龙脉。”   “所以山洞里……是龙?!”岑映霜睁大双眼,脑洞大开,“真的假的?!”   “你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贺驭洲表情神秘,故弄玄虚。   岑映霜内心震动不止,呆若木鸡地望着他,他甚至能看见她的胳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贺驭洲瞧她这反应顿时失笑,不逗她了:“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解释,龙脉是灵气聚集之地,是上好t的风水宝地。”   “………”   岑映霜脸上的无语藏都藏不住,然后被无语笑了,“不是,你真的很会卖关子诶!把人骗进来杀是吧?”   贺驭洲也笑,逗她真有趣。   “所以你才在东山建了寺庙?”   “嗯。”   岑映霜又是一通无大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时,房门被轻叩两下。   贺驭洲不知道是用意大利语还是德语应了声。   房门这才被打开,侍应生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了果盘和点心,还有两杯饮品和一瓶洋酒。   侍应生将果盘、点心还有饮品和洋酒一一放上他们面前的玻璃桌。   贺驭洲的是一杯放了冰块的酒。   岑映霜的那一杯看上去奶黄奶黄的。   她端起来尝了一口。   “这居然是香蕉牛奶!”很浓郁,很原始的浓。   “怎么样?味道还好吗?”贺驭洲问,“跟你喜欢喝的那一款有没有区别?”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香蕉牛奶。”岑映霜下意识问。   “你粉丝写的信里提到过。”贺驭洲说。   岑映霜这才恍然想起,贺驭洲昨天看了一点粉丝信里的内容。   她一时惊诧,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细节。   他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难道是因为他有妹妹才会这样吗?   不知怎的,她也莫名产生了一些亲切感。   岑映霜忽而灵光一闪,“我知道该叫你什么了!”   先前聊过的称呼话题过了这么久竟然又被她绕了回来,贺驭洲饶有兴致,洗耳恭听的表情:“嗯?”   “我以后就叫你驭洲哥吧。”岑映霜喜滋滋。   贺驭洲表情未变,却在听到“驭洲哥”这三个字时,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此时的笑容与刚才对着手机叫“言礼哥”时如出一辙。   他看了也……如出一辙的刺眼。   可他面上仍旧保持微笑:“你喜欢就好。”   岑映霜爱不释手地捧着杯子喝,越喝越觉得好喝。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几声,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手机还放在她之前坐的沙发上。   她捧着杯子走了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笑容更止不住。   是江遂安发来的消息。   【刚录完节目,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图片】是一张他坐在保姆车上的自拍,戴着鸭舌帽。   【你的生日还剩下三天了,你回得来吗?】   岑映霜笑着快速在屏幕上打字回复:【当然回得来!】   贺驭洲抿一口酒,观察着她的表情,不经意地打探:“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岑映霜回了消息,将屏幕扣在沙发上,唇角的弧度压不住。   “既然你都告诉我秘密了,”岑映霜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的生日快到了,”岑映霜咬着杯子边缘,轻轻的声音很是害羞:“我打算……跟我喜欢的人表白。”   她说完之后,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她抬眼看过去。   坐在对面的贺驭洲,面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 第12章 摘 阻止。   贺驭洲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哪怕面无表情,镜片的冰凉似乎染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见一丁点往日里温和的痕迹。   他即使坐着,看她时也是需微垂着眼。   即使她知道这是他的身高优势,他在她面前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此时此刻岑映霜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从这个角度,他的目光平静幽暗, 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眼底似乎藏着许多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这房间里空气清新流通, 气温也适宜, 她还盖着他的夹克, 按理来说她应该一点都不会冷的。   可在这一刻,一股忽如其来的冷意似乎钻进了她的脊梁骨,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不明所以地问他:“驭洲哥……你……怎么了?”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贺驭洲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然而却在下一秒, 勾起唇角重新扬起笑意,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瞬间也恢复柔软目光。   “不错。”他语调平和, 微笑的神情中似乎带着点欣慰:“成年了是该恋爱了。”   岑映霜反应迟钝片刻, 有些恍然。   仿佛刚才他冷漠又压迫的眼神是她的错觉。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多想, 只当自己看错了。   她又笑起来, 还捧着杯子, 低着头默默喝香蕉牛奶, 没说话。   贺驭洲沉默不语地盯着她。   她的头埋得很低, 看不见具体表情, 但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红得厉害的耳朵尖儿,像他摘下的那两颗快要熟透的红苹果。   这种刺眼的感觉此时此刻已经达到了顶端。   她的手机还在一声一声地响。   她拿起来,灵动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手机壳上吊着一个贝壳吊坠,一晃一晃像欢脱的小兔。   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收不住。   甜蜜两个字就写在她的脸上。   贺驭洲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力度大到好似下一秒可怜的酒杯就会分崩离析。   更想毁了那部让她笑得开怀的手机。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接着倒满一杯又一杯。   试图压压内心这团火。   一场秀很快结束。   她站起身,将贺驭洲的夹克还给他,甜甜笑着说:“谢谢你,驭洲哥。”   “你就这么穿着出去?”贺驭洲没急着接,他的视线短暂投掷到窗外,又淡淡提醒一句:“外面降温了。”   这么说着,他就摸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岑映霜连忙说明道:“我车上有外套的。”   她的手机又响了,是曼姐打来的电话。   岑映霜接听:“我结束了,一会儿就出来。”   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儿。   这场秀看得可谓是吃饱喝足,嘴上说只吃水果,实际上连点心都吃完了,她又重新坐上沙发,将贺驭洲的夹克搁在腿边。   连忙从包里摸出粉饼照了照镜子,补了补妆,重新涂了点口红,这才掩盖好偷吃的痕迹。让曼姐发现就遭了。   她这迫不及待补妆的样子,让贺驭洲不由眯起眼睛。   他沉默地走过来从她腿边拿起夹克,慢条斯理地穿上,状似无意地邀请:“一起吃个饭?”   补好妆,岑映霜慢慢收起粉饼和口红,面上似乎有点为难,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委婉说:“我刚刚已经跟罗马的那个画家朋友约好了去找他……”   贺驭洲面不改色,抬抬下颌,很是宽容大度的姿态:“玩得开心。”   “好,那我先走了,驭洲哥……”   她的话音还未落,贺驭洲就已然率先转身走出了房间,在门口几个保镖的拥簇下离开了。   岑映霜没多想,还以为贺驭洲是急着离开,毕竟他公务缠身。而且这里人多眼杂,他的身份特殊,的确不宜多逗留。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贺驭洲的神色徒然冷冽,寒气四溢。   外面果然降温了,一开始还有微弱的阳光,现在阳光也不见了,天空灰蒙蒙一片。看上去像是快下雨了。   微风吹过,凉飕飕的。裸露在外的腰格外冷。她哆嗦两下,强忍着不适,款款朝外走去。   一楼秀场众星云集,大家都还没有散,围在一起寒暄说笑以及拍照。岑映霜没有熟人,她只想快点离开。   大秀之后也会有after party,岑映霜并不打算出席,一是因为太吵了,她又不喝酒,而且再加上答应了陈言礼要去他的画室。   她的身边跟了两个工作人员保护她的安全,毕竟这会儿秀场里人潮拥挤,秀场外更是人山人海。   谁知道正要从走廊穿过去时,有个人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映霜前辈!”   岑映霜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对方很热情,一直笑着对她挥手打招呼。   岑映霜看她的脸感觉有点熟悉,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还是礼貌地扬起笑容,回应:“哈喽,你好。”   女人走到她面前,穿了五公分的高跟鞋,比她还矮一点儿,盘着发,妆扮很成熟。   “你是不是忘记我了?”女人说话的时候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我是吴曦啊,我们还加过微信呢!”   岑映霜还保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听到对方这么说,脸上划过浓浓的茫然,回忆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想起,上次她去公司找江遂安,在公t司门口遇到了吴曦,吴曦要了她的微信。   “没有忘没有忘。”上次见面吴曦也是一口一个前辈的叫,她提醒道:“叫我名字就好啦。”   岑映霜对吴曦这个人倒是有点印象。   吴曦虽然是公司才签不久的艺人,实际上在正式出道前她就已经是百万粉丝的网红了,也有一定的时尚资源,能来看秀倒不足为奇。   “好呀,那我以后就叫你映霜啦。”吴曦很是亲密地挽上了岑映霜的胳膊。   岑映霜愣了一下,她其实就有够自来熟,可吴曦的功力明显比她更胜一筹,让她这个老e人还有点不习惯。   吴曦的情绪价值很到位,“这是今年上半年刚出的高定吧,穿在你身上比模特穿的好看多了,你这身材太好了吧。”字里行间全是赞赏。   这样的赞赏,岑映霜早就习以为常,已经有了免疫力,得心应手地微笑回应。   “亲爱的,你喷的香水就是你新代言的那一款吧?”吴曦挽着她的胳膊,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她耳后闻了闻。   “是啊。”岑映霜说。   “真好闻!”吴曦说,“其实我以前闻了水生调都犯晕,但你这款完全不会!”   说着,她就叹了口气,很遗憾的口吻:“只可惜现在买不到了。”   许是因为吴曦太热情,听她那口吻,像是真的很喜欢这款香水,岑映霜便很热心地说道:“我家里还有几瓶,我送你一瓶吧。”   “呀!真的啊!”吴曦溢于言表的开心,抱得她更紧,“谢谢你啊,霜霜。”   “不客气。”岑映霜笑。   通过聊了这么一番,熟络了不少,吴曦这才开了话口子,好奇地问:   “我刚刚看见你从楼上下来,我记得今天楼上是封锁了的啊。”   这么一问,岑映霜忽而多了几分警惕心。   贺驭洲的身份尊贵又特殊,出行都有保镖跟随,有多讲究不言而喻。毕竟她也算见识过在北城国际机场贵宾楼前的阵仗了。想必他来看秀的消息也不会对外宣扬。   岑映霜自然是不会乱声张,她眼睛又大又亮,眨巴眨巴时看上去分外无辜,像人畜无害的小鹿:“封锁了吗?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去找了找洗手间。”   刚刚吴曦明明看见有工作人员将岑映霜带去了楼上,直到大秀结束才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在场这么多世界各地的顶流,都没有这种待遇,只有岑映霜一人如此特殊,想必这其中另有玄机。   不过岑映霜话都这么说了,吴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走廊靠近湖边,风吹过凉意更甚,岑映霜穿这点料子就跟没穿一样,冻得腿更白了,没有血色的白。冷到双腿都似乎失去了知觉。   她正打算就此告别,谁知道吴曦又拿起手机,“我们拍张照吧?”   岑映霜不好拒绝,点头答应:“好啊。”   吴曦打开手机摄像机,用前置摄像头自拍了好几张,这还不嫌够,又请求岑映霜身边的工作人员替她们拍了几张全身照。   拍照时,吴曦很是亲昵地挽着岑映霜的胳膊,看上去两人就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就在这时,谁知走过来一个穿着西装的棕发男人,手中推了一个可移动的展览衣架,上面挂着一家雾面玫瑰粉色的长款大衣。   岑映霜认出来,这男人是这场秀的负责人,男人走到她面前,态度十分恭敬,用英文说:“岑小姐,方便跟您聊两句吗?”   岑映霜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头:“好的。”   她跟着男负责人走到一边,男负责人这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量说道:“这是Mr.HO托我给您送来的大衣,抱歉,让您久等了。”   岑映霜愣了愣,贺驭洲?   男负责人将大衣小心翼翼取下递给了岑映霜,她慢慢接过来,十分受宠若惊,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贺驭洲竟然还是让人给她送来了外套,实在是太细心了。   还没穿上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这件大衣……”见负责人离开了,吴曦才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岑映霜手上的这件大衣,她上手摸了摸,终于得以确定,惊讶道:“是全球限量款诶,有钱都买不到的!”   岑映霜不太了解这些奢侈品,也认不出来是不是限量款。   “这是他们送给你的吗?”吴曦问道。   如果男负责人想让别人知道这是贺驭洲送的,他大可以当着吴曦的面说。何必将她叫到一旁。   岑映霜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   “天哪,品牌方对你也太好了吧!”吴曦眼里流露着的全是羡慕,“简直就是品牌方亲闺女啊!”   岑映霜只能干笑两声,慢慢把大衣穿上。粉色跟她这一身穿搭很配,大衣的版型挺阔,料子却很柔软亲肤,穿上的那一瞬间就被温暖团团包围,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包括这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时间压力倍增,她也懒得再留在这里供人观看。   幸好这时岑映霜的手机响了,实在是雪中送炭,她瞬间如释重负,看一眼来电显示,还是曼姐。   “曼姐找我了,我先走了呀。”岑映霜语速很快,说完就一边走一边朝吴曦挥手告别。   “好,那我们下次再约。”吴曦说。   吴曦站在原地,盯着岑映霜的背影。目光变得审视。   岑映霜穿的那件大衣其实价格也并不是什么天价,珍贵就珍贵在这是品牌前任主席生前亲自设计的,已经绝版了,属于收藏款。有钱都买不到。   就算岑映霜再火,她母亲周雅菻再有背景,也绝不可能把这么珍贵的一件大衣送给她。   毕竟这里不是内娱。   吴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手机还在响,岑映霜步子迈得匆忙,高跟鞋踩在地上清脆地响。   正打算接曼姐的电话,一群媒体记者又涌了上来进行采访。   岑映霜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保持得体微笑应付。   这时候曼姐忽然出现了,跟工作人员示意,工作人员这才带着岑映霜离开。   保姆车又停在红毯入口处正在等她。   “这么久干什么了?”握着她的手使劲儿搓,很是心疼,“这手冻得冰凉。”   上了保姆车,车内空调开到最大。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但一点都不抗冻,最怕的就是冷了。   她全身脱力般瘫进柔软座椅里,曼姐递上水杯,里头装的是热水。   她喝了一口,身体终于热乎了起来。将毯子盖腿上,脱掉了高跟鞋,揉了揉脚腕。   “你这大衣哪来的?”曼姐好似这时候才注意到,随口问道。   岑映霜闭着眼假寐,语焉不详说了句:“看我冷,品牌方借给我穿的。”   既然贺驭洲不想让外人知道,那她就要保守他也来看秀的消息。包括曼姐都不能提。   岑映霜也怕曼姐看出来这是什么限量款怀疑她,所以连忙转移了话题。   “现在是去哪儿啊?”   一暖和就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她窝在座椅,说话慢吞吞,头也有点昏沉沉。   “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参加after party。”曼姐没再多问大衣的事,回答她的问题。   岑映霜这才强打起一点精神:“我不是说我不去吗?而且我答应了言礼哥,要去画室找他一起吃晚饭。”   “我想了想还是去一下,多交点朋友,里面那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顶流明星奥斯卡影帝影后的,去了总归没坏处。”曼姐劝说道,“陈言礼那边什么时候去不行啊?”   “可我不是明天就回北城了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言礼哥了。”岑映霜撅起嘴,秀眉微皱,不太高兴:“而且你之前也答应我不去参加party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了。”   陈言礼的母亲叶明珠和周雅菻是好友,岑映霜与陈言礼关系也甚好,曼姐知道不让岑映霜去找陈言礼也只能拿工作这种不可抗力因素来劝说。   “霜,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啊。”曼姐苦口婆心状,“多给自己积攒一点人际关系,你以后的路也会更宽一点……”曼姐说到这儿很自觉地收起了话音,因为说这些岑映霜根本理解不了,在她观念里,她的路一直都宽阔平坦、好走,也不存在什么更宽不宽。   曼姐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找了个由头,after party她不想去就不去吧。   “可……阿嚏……”   岑映霜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被一个喷嚏给打断,她鼻子突然t又痒又堵,揉了好几下。   曼姐连忙摸摸她的额头,“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发烧了。”   岑映霜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头昏沉得更厉害,鼻子堵得通不上来气。   “看来刚才真冻着了。”曼姐又拧开水杯递到她唇边,“来,再喝点水。”   岑银霜像霜打了的茄子,乖乖巧巧地任人摆布,听话地又喝了一口水,喝得有点急,卡在了嗓子眼,她咳了两声,立即苦着一张脸,似撒娇似埋怨:“好烫好烫。”   曼姐轻轻地吹了几下,“你真是娇贵得很。”   岑映霜还真的是被养得娇贵得很,连灰尘都会过敏。今天是穿得少了一点,但她全程只在室外满打满算呆了十分钟而已,就病倒了。   “好了,现在party不用去了。”曼姐将水吹凉,喂到她嘴边慢慢地喂,“陈言礼那边你也别想着去了。回去好好歇着吧,明天还得赶飞机。”   岑映霜这回没异议了,闭着眼萎靡不振地窝在椅子里。   晚上还是住在郊区的海边城堡。   岑映霜身子弱,出国就医也是个麻烦事,所以每次出门曼姐都会给岑映霜背很多感冒药。   她估计是受了凉,惹了风寒。   所以一回去,曼姐就冲了感冒药给岑映霜喂了。   岑映霜喝了药就睡了过去。   曼姐坐在床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捂得严严实实。掌心又探上她的额头轻轻摸了摸。   还是有点烫。   曼姐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心疼。   可同时却也松了口气。   因为她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说起任务,还得说起岑映霜从秀场出来前,她接到了一通来自中国香港的电话,对方叫章嵘。   竟然是贺驭洲的特助。   他说,想办法留住岑映霜,别让她去见陈言礼。   ---   岑映霜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昏暗,没有任何夕阳的痕迹。   喝了药又好好休息了几个小时,已经好多了。头不昏了,也退烧了。   只是浑身还是无力。   她翻了个身,一眼就看到挂在衣架上的粉色大衣。   突然气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恼自己竟然忘记问贺驭洲要联系方式。   她现在想跟他说一句谢谢都无从下口。   贺驭洲嘴里总说着“下次”。   她心知肚明,可能真的没有下次了。   看着大衣发了会儿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通知栏有很多消息。   一个多小时前收到了江遂安的消息。   【在干嘛呢?】   【忙完了没?】   岑映霜回:【冻感冒了,刚睡了一觉[落泪]】   江遂安秒回:【好点了吗?[摸摸]】   岑映霜:【吃了药好多了。】   江遂安:【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岑映霜想了一下:【中午好像是。】   江遂安:【好,再休息一下吧。】   岑映霜:【我休息够了,想跟你聊天~】配了个碧琪星星眼的表情包。   江遂安还真挑起了一个话题:【我看微博,公司里那个吴曦跟你合照了。】   岑映霜:【是啊,挺巧的,遇到了。】   这么说着,岑映霜打开了微博。   不出意外她又上了热搜,是关于这次大秀的一些路透照片和视频。   也很巧地在首页上刷到了吴曦的微博。   发了九宫格。其中七张都是和岑映霜的合照。   并且配文:【愉快的罗马行[太阳]】   每一张合照里吴曦都很亲昵地挽着岑映霜的胳膊。让人第一反应就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岑映霜还发现吴曦给她点了关注。   出于礼貌,她也点了回关。   谁知下一秒,弹出了江遂安的消息:【你还是别跟她走太近了,她这人心眼儿不少。】   通过今天的接触,除了吴曦过分自来熟之外,她没看出来吴曦哪里心眼多。   不过现在脑子也像浆糊一样,没精力去思考,懒懒地回了江遂安一句:【好。】   --   贺驭洲从秀场离开,处理了一些公务后去了陈言礼的画室。   站在门口,象征性地轻叩了两下房门。   很快,室内传来了陈言礼的声音:“请进。”   能听出陈言礼的语调轻扬,心情似乎很不错。   贺驭洲手放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去,门就已经从里面被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出现陈言礼的身影。   他面上带着期待的笑意,然而在打开门看清来者之人时,他眼里的期待明显暗淡了下去,却仍旧保持着笑容,“什么风把贺生给吹来了?怎么突然跑意大利来了。”   “怎么。”贺驭洲扯了扯唇,却不像是在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针见血地说道,“看到是我,很失望?”   贺驭洲率先从陈言礼身旁越过去,走进了画室,不以为意地问了句:“在等谁?”   许久没来陈言礼的画室。   里面摆着的画倒是没怎么变,仍旧全是岑映霜的油画。   陈言礼刚才应该也在创作,只不过这一次画的不是岑映霜了。   贺驭洲这么问,陈言礼倒也没隐瞒,“在等画里的主人公。”   “看来人没来。”贺驭洲双手抄兜,又不疾不徐走到了那副《少女》面前,“我还想问问你,苹果好吃吗。”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让陈言礼一头雾水,“什么苹果?”   看来连苹果这件事都不知情。   贺驭洲没吭声,视线定住看着画里的少女。   上一次只是纯粹的欣赏,这一次却变了味儿。   他仍然觉得她的笑刺眼,像刚刚看到她跟陈言礼打电话,叫他言礼哥时的笑一样刺眼。   哪怕这只是一幅画而已。   沉吟须臾,他终于开口,声调平淡而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八风不动。但咬字格外清晰,   “我再问一次,她真的只是你的缪斯?”   面对岑映霜时。   贺驭洲总是告诉自己。   要有耐心。   为了交换她的秘密,他说了自己的秘密。   可换来的却是她打算表白的消息。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耐心。   实属多余。   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 第13章 摘 来电。   岑映霜跟江遂安聊了好一会儿的天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九点, 曼姐给她送来了一点吃的,她这时候才想起陈言礼,十分抱歉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明情况。   收到陈言礼的回复是在第二天中午,她已经登上了飞往北城的飞机。   陈言礼的回复:【没事, 身体最重要。】   岑映霜回复了一个碧琪奔走的表情包。   陈言礼又很快就回:【你的生日马上到了, 打算怎么过?】   又来一条:【你回去之后还有没有别的行程?会在北城待几天?】   周雅菻早年有次去意大利威尼斯电影节,一次偶然结识了叶明珠, 那时候叶明珠刚刚在圈内崭露头角, 周雅菻也迷上了油画, 两人成为密友, 叶明珠时常为周雅菻画像, 家里挂着的画全是出自叶明珠之手。   两家关系密切,周雅菻因工作时常飞往各地,叶明珠倒是自由自在,只要想见, 无论是哪儿一张飞机票就过去了。岑映霜可以说是跟在陈言礼屁股后头长大的。   陈言礼比她年长17岁,已经大过一轮, 叶明珠时常让她叫陈言礼叔叔, 她非要叫哥哥, 她说言礼哥长得这么好看, 一点都不老, 为什么要叫他叔叔。   岑映霜从来不觉得陈言礼是他的长辈, 也从来不觉得两人之间有代沟, 她也很享受给陈言礼当模特。这么多年, 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好。   可岑映霜竟然发现,当陈言礼问她关于生日的计划时,她本能地不愿意像在贺驭洲面前那样袒露心声, 能够毫无负担和顾忌地说自己的秘密。   可能她与贺驭洲之间没有共友,没有任何链接,就连还有没有下次见面都说不准,她大可以肆无忌惮。   陈言礼不同,万一陈言礼知道了她和江遂安的事一不小心透露给了叶明珠,叶明珠再告诉周雅菻,那她不就完犊子了吗。   于是岑映霜模棱两可地回了句:【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呀。】   然后又回他的第二个问题:【回去之后会休息几天的。】   陈言礼依旧回复得很快:【好。】   这时,传来机长广播,提醒飞机很快就要起飞。   岑映霜借此发了结束语:【飞机起飞啦,先不说啦。】   其实头等舱都是提供WiFi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   飞机起飞,平稳飞行后t,岑映霜这才重新开始玩手机,编辑了一下工作室那边发来的精修看秀照片,发了一条营业微博,其中还配了几张自己拍的日常,包括那一颗两百年的苹果树和海边城堡的日落。   发了之后很快就收到了吴曦的点赞。与此同时,吴曦给她发了微信消息:【霜霜,你还在罗马吗?】   岑映霜回复:【没有,在飞机上了。】   吴曦:【啊?这么快就回去了啊,我还想找你玩呢。】   岑映霜虽然自来熟,对谁都和气热情,但她在圈内的好友很少,拍戏时跟剧组关系处得很好,可平常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和机会再见面深入了解接触,时间长了也就是泛泛之交了,所以面对吴曦这句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回了个可爱表情包。   吴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霜霜,你微博里的城堡是在哪里?还有那颗两百年的苹果树是个景点吗?】   岑映霜回:【是在品牌方安排入住的海边度假城堡里。】   吴曦秒回:【可据我所知,品牌方安排的酒店是洲际啊。】   岑映霜一脸疑惑,她扭头问曼姐:【曼姐,品牌方安排的酒店是洲际吗?为什么我们不是?】   曼姐正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机消息也总是响不停,单手快速打字回复。   冷不丁听到岑映霜这么问,曼姐打字的动作一顿,不愧是常奔走在人情世故中的人,反应飞快:“就你这带货能力谁能比得上你?你可是他们的金饽饽,供着你还来不及呢,那待遇肯定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这样的说法,倒是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破绽。   岑映霜自然信以为真,点了点头。   曼姐看着岑映霜,心情特别好的样子,摸摸她脑袋:“霜啊,你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毕竟贺驭洲看上她了。   虽然岑映霜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过过苦日子,像小公主一样被捧着惯着,周雅菻是在内娱有一些话语权,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贺驭洲的地位,除了他爹贺静生,没人能撼动得了。可现在贺静生也处于隐退的状态。   只要贺驭洲跺一跺脚,别说内娱,整个国内都能颤三颤。   --   回到北城。   今天周雅菻没有通告,在家休息。   保姆车刚开进地库,就见周雅菻已经在等她了。   他们所住的小区私密性非常好,周雅菻穿着睡衣素着一张脸出来都不用担心会被拍。   岑映霜下了车,周雅菻立即大步上前,抱住岑映霜,上上下下地检查,“乖宝,听说你感冒了,好了没有啊?”   “妈妈,我好多了,别担心。”岑映霜说话还是有点残留的鼻音。   “秦一曼,你怎么回事儿!把我闺女照顾成这样!”周雅菻佯装恼怒的模样,借此斥责。   “得得得,我的错。”曼姐笑着作势弯了下腰,很是抱歉的姿态。   岑映霜感冒这件事儿,曼姐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周雅菻。   周雅菻宝贝岑映霜得很,平时一些小磕小碰的都大惊小怪得不得了,去医院都要愈合了。这要让周雅菻知道岑映霜病了,指不定要在她耳朵边上叨叨多久。   可看来天下真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怎么忘了这整个团队都是周雅菻的人。   “不怪曼姐,是意大利天气不好。”岑映霜连忙帮曼姐说话。   曼姐作惶恐状:“别说了,小心你妈连夜坐飞机去把意大利炸了,竟然敢天气不好!”   岑映霜噗嗤笑了声。   周雅菻假装恼羞成怒,狠狠瞪曼姐一眼。   “好了,坐一天飞机了,赶紧上去休息吧。”曼姐提醒,“别又把您宝贝闺女冻感冒了!”   周雅菻哼一声,带着岑映霜上了楼。   一回家,周雅菻就吩咐保姆把炖好的补汤盛一碗给岑映霜喝了。   她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扑在床上捧着手机跟江遂安聊天。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期待了这么久的生日,终于要到了。   一生就一次的成人礼,再加上有表白的计划,肯定不能含糊。   所以她用自己的小金库提前订了北城最好的一家餐厅,是一家粤菜餐厅,据说是北城粤菜天花板,吃什么不重要,最主要的是私密性非常好,不用担心会有狗仔。   她将餐厅名字告诉了江遂安。   江遂安发了条语音过来。   岑映霜点了外放,反正是在自己房间,也不怕被人听见。   “你什么时候订的餐厅?怎么不告诉我?我来订……”   “乖女。”   房门突然被打开,周雅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   吓得岑映霜手一抖,手机都差点飞出去,猛地扣在床上,她情绪有点激动:“妈…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呀!”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妈妈忘了。”周雅菻连忙道歉。   “在跟谁聊天呢?”周雅菻关上门,走了进来。   “我朋友。”岑映霜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强装镇定。   在周雅菻面前说谎令她压力倍增,毕竟周雅菻也是个演员。能一眼看出她是不是在演戏。   所幸周雅菻对她有百分百的信任,完全不会怀疑她。   “妈妈打扰你一下。”周雅菻走到岑映霜床边,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什么呀?”   “当当当当。”周雅菻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来。   岑映霜看了眼周雅菻手中的东西,显然没料到:“剧本?”   “对!”周雅菻上了床,与岑映霜躺在一起,两人都趴在床上,她将剧本摆在面前,“导演是郑桥,他前天把本子给我,我看了,实在太好了!这么好的本子肯定得留给我乖宝啊。”   郑桥是国内最有声望的电影导演之一,拍了无数经典作品,国际奖杯拿到手软。他可以说是周雅菻的伯乐,周雅菻第一个影后就是演他的电影拿下的。   电影名叫《我,我们》,是战乱背景下的一个be爱情故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男主也在咱公司挑一个跟你搭戏。”周雅菻说。   岑映霜很是受宠若惊,虽然她起点高,可郑桥倒是第一次合作。   乐娱影视也是内娱最大的影视公司了,旗下流量明星和拿过影帝影后的一级演员比比皆是。就在岑映霜觉得周雅菻肯定要定某个影帝来带她的时候。   没曾想,竟然从周雅菻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江遂安,怎么样?”   岑映霜一怔,抬起眼睫看周雅菻一眼。   “江遂安这孩子只比你大两三岁,做事倒是沉稳,这么多年稳扎稳打的,现在流量也还可以,演技也不错。”周雅菻中肯评价,“正好郑桥这部电影想用来培养新人。”   见岑映霜没说话,周雅菻便立马表示自己万分坚定的态度:“不过关键还是在你,乖宝,你要是不想,那就换人,你挑一个你想合作的。”   岑映霜的头瞬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换!”   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她克制着,“妈妈,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江遂安很合适!”   “行,听我乖宝的。”周雅菻摸摸岑映霜的头。   周雅菻离开后,岑映霜开心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想立即将他们要一起拍戏的消息告诉江遂安,可想拿起手机就想起周雅菻在离开前提醒她的话:“这件事儿先不要外传,定角让郑桥去通知,先让他去戏一下戏,走个流程。”   先忍一忍,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后来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直到半夜忽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岑映霜浑身一震,吓了一大跳。因为手机就放在她的枕头边。   她余惊未消,虚着眼睛拿起手机,视线有点模糊,隐隐看见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没在意,直接挂断。   谁知还没等放下手机,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不由皱起眉,最终还是按了接听,一开口,语气带着不高兴:“喂。”   “睡了?”   简单的两个字,熟悉的低醇声线,让岑映霜整个人一怔。她反应迟钝,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看向手机屏幕。   视线慢慢清晰,定格在来电显示的号码归属地上。   ———中国香港   岑映霜顿时如梦初醒,惊讶地确认道:“驭洲哥?”   “难为你了,还记得我。”   贺驭洲打趣的口吻。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透过听筒传进耳朵,更为沉磁悦耳。   “我当然记得啊。”岑映霜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甚至怀疑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在跟贺驭洲打电话呢。   “刚睡着了,看见陌生号码就给挂了,不好意思呀。”岑映霜解释道。   “该我说抱歉。”贺驭洲谦逊有礼,“是我吵醒你了。”   “你还在意大利吗?”t岑映霜随口问道。   “我在,”贺驭洲似乎刻意拖腔带调,制造他惯有的悬念神秘感,   不慌不忙地补下一句,“你家楼下。” 第14章 摘 收网。   “什么?!”   岑映霜条件反射地弹坐起身, 从床上下来,跑到窗户前往楼下张望。   她家的楼层很高,连楼下的庭院灯看起来都微弱幽暗,更别说看到人了。   “真的假的”岑映霜难免惊愕。   谁知道等来一句:“开个玩笑。”   “…….”   岑映霜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无语到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喜欢开玩笑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重了, 刚准备解释解释,就听到了贺驭洲的笑声。   看来他一点都没有生气。   而且他好像总是以逗她为乐趣。   岑映霜又回到了床上躺下, 她猜贺驭洲肯定还在意大利, 他不是向来公务缠身吗?怎么还有时间跟她打电话。   这么想着, 打算打开世界时钟看看意大利现在是几点。   这时候, 又传来贺驭洲的声音:“生日快乐。”   他那边很安静, 与她这边的安静如出一辙,所以她能听清他发音的每一个音节。   字正腔圆,郑重其事。   甚至包括他说话时的气息和呼吸,平静的, 沉稳的。像一阵无声而温柔的风。   正好此时,她打开了世界时钟, 排列在第一的就是北京时间。   而现在的时间, 正停留在零点。   岑映霜没想到贺驭洲竟然会卡点给她送上生日祝福。   “谢谢你, 驭洲哥。”她真诚致谢, 心里很是感动。   可随即又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驭洲漫不经心应道:“你告诉我的。”   岑映霜疑惑:“我说过吗?”   “嗯。”   他的态度笃定, 让岑映霜不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她的确说过关于生日表白的事儿, 可她好像并没有说过她的生日具体日期啊。   又转念一想, 或许自己无意间透露了,只是自己忘了而已。   “那好吧。”   脑袋瓜子转得飞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贺驭洲还是一样的回答:“你告诉我的。”   这一次岑映霜斩钉截铁地反驳:“才不是嘞!我才没有说过!”   她清楚地记得,绝对没有说过!   回应她的是贺驭洲掩不住愉悦的笑声。   低低沉沉的,像琴键上某个错按的音符。   笑声短促,很快便被他收敛克制,他没有回答电话号码的问题,而是悄无声息转移了话题,“下午有没有空?”   说着调子里转而充斥着些漫不经心的调侃,“应该不会一大早就要去表白?”   岑映霜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完全想不起电话号码这件事儿,被他这么一调侃,猛地害臊了起来,耳根子一烫,“当、当然不会了!我晚上才去呢!”   贺驭洲淡淡说,“那帮我个忙?”   “什么啊?”   “帮我拿个东西。”   “好。”岑映霜很爽快地答应。   “嗯。”贺驭洲说,“早点休息。”   “好。”   刚说完,又灵光一闪想起什么,连忙叫住:“等等……”   他鼻腔发出一声“嗯?”   “这个号码能搜到你的微信吗?”岑映霜问。   既然有了电话号码,那不正好可以加个微信了,以后也能时常保持联络。   贺驭洲沉吟半秒,“你过五分钟再搜就能搜到。”   岑映霜“啊?”了声,又一头雾水地“哦”了一声。   “嗯。”贺驭洲低声说道,“挂电话吧。”   “……好。”岑映霜等了几秒钟,发现他还没挂。   “你先挂。”他提醒。   “嗷嗷。”   岑映霜反应过来,慢半拍地挂了电话。   不得不感叹。   贺驭洲真的很有礼貌涵养,连挂电话都要等对方先挂。   她又在心里默默为贺驭洲点上一赞。   挂了电话,岑映霜才看到江遂安也在零点给她发了生日祝福,她回了一句谢谢和一个碧琪高兴的表情包。   江遂安秒回:【你还没睡?】   岑映霜如实说:【接了个电话,醒了。】   江遂安没有多问接了谁的电话,而是说:【那继续睡吧,明天见。】   岑映霜很严谨:【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江遂安:【那晚上见。】   岑映霜非常严谨:【现在也是晚上。】   江遂安:【那现在见?】   岑映霜一下子就笑了,心里甜滋滋:【我可不敢出去,我妈妈会发现的。】   江遂安:【那就早点睡,胆小鬼~】   岑映霜还在笑:【哈哈,晚安。】   结束与江遂安的聊天之后,她这才想起贺驭洲说的“五分钟”的事儿。   早就已经超过了五分钟了。   她复制了贺驭洲的电话号码,试着在微信里搜索。   还真的搜到了一个用户,一个非常像僵尸号的用户。   没有头像,没有个签,没有开通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只有用户名是三个字母——HYZ   她迟疑地点了添加。   对方秒通过。   她试探般率先发了一条:【驭洲哥?】   对面秒回:【嗯】   岑映霜失笑:【这不会是你刚注册的号吧?】   贺驭洲:【嗯,第一次用微信】   岑映霜反应过来,香港那边好像一般不用微信。   岑映霜沾沾自喜:【那我是你第一个微信好友咯?】   贺驭洲:【唯一一个】   岑映霜:【荣幸之至荣幸之至!】配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还不等贺驭洲回复,她的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雾蒙蒙的:【好困哦,我睡觉了哈,晚安。】   贺驭洲:【晚安】   岑映霜放下手机,很快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又醒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是被渴醒的。   迷迷糊糊地下楼去厨房倒水。   路过客厅时,注意到阳台上有一道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是岑泊闻。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推拉门的玻璃,岑泊闻回头,看到是岑映霜,立即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霜霜。”抽过烟,岑泊闻的声音很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来喝水。”岑映霜担心地问,“爸爸,你呢?为什么在这里抽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岑泊闻很少抽烟,除非遇到心情不好或者棘手的事才会用抽烟来发泄情绪。   岑映霜想起上次回来岑泊闻进门时正在打电话,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跟今晚是不是有关联。   “爸爸的一个病人。”阳台上有壁灯,光线很弱,犹如此时岑泊闻低迷的情绪,“今晚去世了。”   做医生,经历生死是必然,毕竟是掌握别人生死的人。大多医生日复一日,面对生命便会麻木。   可岑泊闻却不是,他感性又柔软,对待生命,对待工作,永远都有敬畏心,永远都有炽热的责任心。   岑映霜什么都没说,知道这个时候什么安慰都苍白,只能紧紧抱住了岑泊闻。   心里却莫名有了种不着边际来历不明的慌乱。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到来。   ---   岑映霜的成人礼已至。   每一年岑映霜的生日,周雅菻都会做一碗长寿面,雷打不动。今年也是如此。   岑泊闻今天还是要上班,周雅菻倒是腾出一天的时间来陪她。   到了中午,岑泊闻趁午休离开了医院,去了周雅菻定的餐厅,全家人一起吃了饭庆生,其中包括岑泊闻的父母和哥姐。   原本周雅菻想给岑映霜大办一下,比如什么粉丝见面会之类的,可岑映霜不喜欢这些阵仗,过生日就该和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个饭,没必要搞莫须有的形式。   吃完了饭,岑泊闻去上班了,爷爷奶奶他们也都回家了。周雅菻说陪岑映霜去逛街。   岑映霜才想起答应贺驭洲的事。正打算给贺驭洲打电话问问他让她帮忙去拿的东西在哪里,结果一通北城的陌生本地号码在这时打了进来。   岑映霜点了接听:“喂,你好。”   “您好,是岑小姐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   “贺先生吩咐的物品托我给您送过去。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呀,在哪里拿?”   “有点多,我给您送过去吧,您住在哪里?”   有点多。   她不知道这句“有点多”是什么概念。   岑映霜犹豫了一下,“好,那我发给你吧。”   周雅菻就在她的身旁,她挂了电话后,周雅菻问她:“怎么了?”   “我有快递要去拿。”岑映霜没说是在家里拿。   “那妈妈陪你回去……”   “妈妈,不用了!”周雅菻的话还没说完,岑映霜就神色很认真地强调,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激动和明显,让周雅菻看出端倪,她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是我朋友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们还想聊会t儿天。”   周雅菻从来都不会怀疑岑映霜,她自然信以为真。   “哼,有了朋友就忘了妈妈。”周雅菻故作不满和吃醋,不过还是答应了,“好啦,快去吧。”   岑映霜索性将计就计:“对了妈妈,今晚我跟我朋友在外面吃,她给我庆生,你和爸爸不用等我吃晚饭啦。”   “那你一定要早点回家。”周雅菻叮嘱。   “知道了。”   岑映霜迈步离开,连步伐都轻快不少。   她上了保姆车,回了家。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又接到了刚才那个女人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这个小区进出方面管理得很严格,她特地给门卫处打了个电话,这才放行。   岑映霜直接乘电梯到了一楼,去接她。   结果一出电梯,竟然看见了两辆货车和一辆商务车。   这到底是有多少东西啊?   第一辆货车的副驾驶下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职业装,来到岑映霜面前,态度十分恭敬:“岑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没有。”岑映霜呆呆地摇了摇头。   商务车上下来了好几个工作人员,从货车车厢搬下来了一个接一个箱子。   箱子上硕大的品牌logo,化成灰她都认识。   这不就是她代言的品牌吗。   “这里面装的是……”   岑映霜指了指箱子。   “今年春夏系列的高定。”女人说道。   “……”岑映霜再次确认,“……全部?”   “是的,岑小姐。”女人强调,“今年春夏系列的高定一共70套,都在这里了。”   “…….”   岑映霜简直瞳孔地震,贺驭洲没事儿做把高定包圆儿了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一般来说高定都很耗工程和时间,需要精雕细琢,平常订一套等几个月一年的都有,大秀才过去几天,贺驭洲就把所有高定都拿到手了。   看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她一时好奇又震惊,连忙摸出了手机给贺驭洲发消息:【驭洲哥,你把品牌春夏系列的高定都买了?】   贺驭洲并没有马上回复。肯定是在忙吧。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吃瓜的激动心情,她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回到家,一个接一个的箱子搬进门。   她家是三百多平的复式,客厅很大,却感觉在一瞬间变得拥挤。   甚至还没有搬完。   这时,手机响了声。   她拿起一看,是贺驭洲的微信消息:【你上次不是说喜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岑映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话的意思……   岑映霜不可置信地打字:【你是……送给我的?】   贺驭洲这次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是】   岑映霜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看秀时,她的确看得目不转睛,贺驭洲当时问过她是不是喜欢,她也的确回答了喜欢。   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但她并不是每一套都喜欢啊。   岑映霜严重怀疑:【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喜欢的具体是哪套,所以……】   她看见聊天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   过了大概半分钟,终于收到了贺驭洲的回复——   【你可以挑一套你喜欢的,今晚穿上见你喜欢的人】   这答非所问的回答,其实也算是从侧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就是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哪套,所以就一掷千金买了下所有。   岑映霜连眼尾都抽动了一下。   心里不断颤动,这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许是见她久久没有回复,贺驭洲又发来一条:【不必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话是这么说,可这礼物也实在太贵重了。   而且她跟贺驭洲也才两面之缘而已,她就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好像有点不太能……心安理得。   但东西都已经搬进家门,贺驭洲一定是有备而来。   不收的话,反而显得矫情。   岑映霜也不是自耗的人,既然对方诚心诚意送,那她没有不收的道理。   况且自己是真的很喜欢。   很神奇,叫了他一声驭洲哥,在这一刻,甚至真的觉得他就是她的哥哥。他很温柔体贴,会为妹妹的表白大计做出一份贡献。   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大大方方地回复:【驭洲哥,谢谢你!我很喜欢。】配一个碧琪原地转圈圈的表情包,高兴到模糊。   她又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当然,再大的礼肯定也大不过他的礼了。   贺驭洲回:【下次见面告诉你】   又是“下次”   他好像总是很喜欢说下次。   可这一次的“下次”,让她莫名有一种预感,并不是遥遥无期。   所有的箱子都摆在了客厅,岑映霜怕周雅菻回来发现。   周雅菻不喜欢她跟异性有过多的接触。所以她就又麻烦工作人员将这些箱子都搬去了她的衣帽间。   她的衣帽间很大,堆得却是满满当当。   专门腾出衣柜用来挂这些高定。   她像拆盲盒一样拆着包装礼盒,然后如若珍宝地挂上去。   拆了不知道多久,拆得满头大汗,终于拆到了自己最心仪的一条连衣裙,黑白撞色,一字肩低领的设计,胸口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简单又大方。轻纱质地,十分柔软轻易。   她很喜欢这种仙里仙气的衣服,像公主。   她出了一身汗,连忙跑去洗了个澡,这才小心翼翼地穿上。   轻纱抚上皮肤,竟然让她联想到涓涓流水,清凉而柔滑。   裙摆有些长,稍微拖地。配上高跟鞋就会正好。   岑映霜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光是整理所有高定礼服,她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   跟江遂安约的是晚上七点。   五点的时候,她就化了个很淡的妆,再次穿上这条裙子,配了一双小猫跟高跟鞋。虽然出席活动她经常穿高跟鞋,可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太高的跟脚会痛死。   又喷了点代言的香水。   北城已经降温,她还在外面穿了一件大衣。   这才坐保姆车去了订好的餐厅。   这会儿晚高峰,堵车。   岑映霜给江遂安发消息:【堵车了呜呜呜】   过了两分钟,江遂安回复:【没事儿,不着急,我也刚出门,得先去一趟公司。】   岑映霜问:【去公司干嘛?】   江遂安:【经纪人找我。】   岑映霜有点担心:【是要给你安排工作?】   江遂安:【不是,放心,我跟他说了我今天怎么都要休息。】   岑映霜猛松了口气:【那就好[嘿哈]】   堵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赶在了七点前到达了目的地。   这家餐厅很出名,是一栋独立的楼,有三层,灯火通明。虽然是粤菜,但整体装修风格偏欧式。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有秋千和喷泉。   岑映霜穿过花园进入了大厅,大厅凡尔赛式镜厅,三层挑高,中间有巨大而夸张的水晶吊灯。   侍应生上前接待,她脱掉身上的大衣递过去,并且报上自己的名字,说订了包厢。   “好的,岑小姐,这边请。”侍应生在前面带路。   岑映霜跟在侍应生身后,一边走一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给江遂安发消息:【我到啦。】   发完消息无意抬起头,她这时候才发现,怎么这餐厅里除了侍应生,一个客人都没有。   大厅空无一人,包厢里更是没有。   不可能是生意不好吧,毕竟她订的时候几乎满订,还差点就订不上了。   难道是现在时间太早了还没开始营业   岑映霜一时摸不着头脑,可这会儿,她看了看前面的路,又反应过来,她之前跟周雅菻和岑泊闻来过一次,她记得订的包厢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不好意思,请问……”   “岑小姐,到了。”侍应生站在一个包厢门口,他轻轻拉开门,“请进。”   岑映霜迟疑了两秒,缓缓迈步走进去。   这应该是这家餐厅最大的包厢,装修更为豪华独特,环境雅致,有种中西两种老钱风的碰撞。   “确实是这儿吗?”岑映霜回头又看了眼侍应生。   “是的。”侍应生点头。随即轻轻关上了房门。   难道是今天生意真的不太好,所以给她换到了大包厢?   岑映霜没有再多想,走到中间的方桌前坐下。屋子里光线氤氲,氛围感很强。   手机响了声,江遂安发来消息:【我也快到了。】   看到这句话,岑映霜的心跳就这样快了起来,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有力。   她克制着,将新的包厢号发给了江遂安。   她激动又紧张。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坐得笔直。   在心里默默打着表白腹稿。   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的表白腹稿不知道默念到了第几遍,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把手被压下,门缓慢被人推开t。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她欣喜地扭头朝门口望去,下意识开口:“你来啦……”   再看到来者之人时,最后的尾音为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欣喜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不解,“驭、驭洲哥?”   贺驭洲出现在门口。   穿的还是很休闲,黑色针织开衫和黑色长裤。   他闲庭信步走进来,单手抄兜,另只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你这失望的表情,”贺驭洲淡淡地笑,揶揄的口吻,“几天前我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也看到过。”   如出一辙。   如果她这时候问那个人是谁,他会如实告知,是陈言礼。   会告诉她,那天在画室,见到来的人不是她,陈言礼到底有多失望。   可此时此刻的岑映霜完全在状况之外,凭本能问出口的是:“你怎么在这儿……”   贺驭洲慢慢朝她靠近,面上仍旧带着笑,“你来这儿是为了表白,”   他的姿态总是怡然自得,语速也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给出答案,“我当然也是。” 第15章 摘 侵略。   贺驭洲表白?   岑映霜更是云里雾里, 一脸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贺驭洲心里有了喜欢的女孩儿,也约在这儿吃饭吗?   可贺驭洲不紧不慢朝她靠近,他的唇角微扬,眼睫微垂, 目光凝着她。   侍应生握着门把手, 走廊里的灯光随着越来越小的缝隙也在慢慢消失,直至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贺驭洲的身形高大宽阔, 距离她越来越近, 视觉效果上, 他似乎完全挡住了那道门。   岑映霜心下一个咯噔, 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震惊又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了身, 柔软的裙子如同瀑布垂顺而下,将她姣好的身段无可挑刺地展现出来,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整个纤长脖颈, 她的锁骨线条如他所料那般很是漂亮。   仔细看能看见她薄薄的肩膀在微微轻颤着。   那双灵动的眼睛, 失去了往日里的明亮和光泽, 只剩下错愕和惊惶, 呆呆地看着他, 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裙子很适合你。”   贺驭洲的目光从她的脸明目张胆地下移, 明明是打量, 却似乎不带任何冒犯,准确地说,应该是隐隐起势的进犯之意, 除此之外,只剩下欣赏,“很美。”   裙子……   提起裙子,岑映霜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今天他在微信里说……   “驭、驭洲哥……”她开口,声如蚊蝇,轻到几不可闻,“你说了,我穿上喜欢的衣服是来见喜……喜欢的人的……”   她装作毫不知情,试图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她有喜欢的人。   “嗯。”贺驭洲仍是漫不经心从容不迫,他点了点头,很认可她的说法,只是回应她的,却是另一种方式,“所以要不要试试,喜欢我。”   “………”   岑映霜的心猛地一沉,蹙了下秀眉。   只觉得这件事儿实在是荒唐,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错综复杂的心情,“可……驭洲哥,你说我…跟你妹妹一样大啊。”   她故意加重了“驭洲哥”这三个字,试图提醒他这件事有多荒唐。   他也有妹妹不是吗?他怎么……他怎么能对她……   贺驭洲面上始终无波无澜,他不为所动,并未急着开口回应,而是仍在慢慢向她靠近,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像是在布满天罗地网的围猎场上,十分有耐心地欣赏着被锁定的小猎物做最后无谓的挣扎。   包厢里垂在中央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亮着壁灯,以及桌上的烛台在跳动。   光线呈暖色调,朦胧又氤氲。   可他实在太高,随着慢慢靠近,宽阔挺拔的身躯罩下来了一片阴影,像是无边的黑暗在一点点吞噬最后的光明。   这房间里暖气很足,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蚀骨寒意却从脚底一路钻到了四肢百骸。   她也的确犹如那可怜又束手无策的小猎物,在看见贺驭洲朝她靠近时,捕捉到危险气息,出于求生本能地往后退,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贺驭洲日常穿搭向来休闲随意,戴着银丝边眼镜,气质温润如玉,斯文儒雅。跟他相处这几次,明白他的性格也是如此,很随和平易近人,没有任何高高挂起的架子。   他的那双眼睛偏柔长,总含笑意。   柔情似水的眼睛看谁都显得专注。此时此刻,他的眼里仍有笑意,仍有心无旁骛的专注,但更多的是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侵略性。   锋利,强势,咄咄逼人。   贺驭洲在这时终于肯开口,一字一顿地强调,“可你,并不是我的妹妹。”   “………”   “驭洲哥,你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岑映霜茫然到不知去向,面上故意表现出一些薄怒。   想起他总是跟她开玩笑,她还抱有最后一丝希冀。   多么希望他这时候说一句“逗你的”   他的回应却是缄默不语。   像是一把千斤重的榔头照着她的头狠狠敲下,一阵头晕目眩,她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   他刚刚说自己是来表白的,即便从头至尾都未曾出现“我喜欢你”这句话。   可他说“你并不是我的妹妹”这句话实在直言不讳,开诚布公。比更直白的表白更有威力。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牌。彻底撕破那一层纱窗纸。   她还在往后退,直到身后的座椅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小腿猝不及防撞到了座椅边角,撞得生疼,半边腿像是被扎了一针麻醉剂,没了知觉。发起软差点没站稳,手连忙扶住了身后的座椅椅背。   岑映霜咬牙忍着疼,堪堪站直了身体,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办法再改变什么,只能给出标准答案:“驭洲哥……就算你没有把我当妹妹,但我真的只把你当做哥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你知道的,我心里……是有……”   “你做什么!”   话锋一转,她的声调瞬间拔高了一个度,惊呼出声。   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贺驭洲却毫无征兆地蹲下了身。   就半蹲在她面前,单手撩起了她的裙边。   杀了岑映霜一个措手不及,她愣了半秒,下意识又想往后退,谁知小腿覆盖上来一片炙热的温度。   是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轻而易举便能握住她的整个小腿。   他的手掌好烫,熨着她的皮肤,像是都快被烫化了。他的每一根都手指都很有力,牢牢地焊着她的腿,她竟然动弹不了半分。   “你……干嘛……”岑映霜声音都在颤。   “还想撞到?”贺驭洲只轻飘飘一句。   她的腿被他的手掌钳制着不能动弹,只是他的手并没有乱动,在她听话顺从地没有再抵抗之后便松了手。   只是稍稍撩起了一些裙边,露出了一点小腿。   他即便是蹲着,也很高,压迫感也还是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小腿上。   用他惯有的专注眼神盯着,语调却仍是闲散得不着调:“开始怕我了?”   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岑映霜连连吞了吞唾沫,强装着镇定:“没、没有……”   他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过了几秒钟,他那存在感和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小腿上挪开,而后放下了她的裙边缓缓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再次将她笼罩,更浓的压迫感接踵而至。   刚才腿都抖成那样了,还在嘴硬。   “腿没事,小心一点。”   他说话时语气却是那般温柔,是她熟悉的温柔,但在这一刻,她只感觉到陌生。   两人靠得太近,岑映霜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还是水生调。   她从来都不会对水生调犯晕,也十分喜欢她代言的这款香水,可现在这味道扑鼻,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头晕目眩,连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   好似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这味道默认成了贺驭洲属于的气息。   她没办法再做到连忙往旁边挪了一点。   心里情绪千丝万缕,刚刚难道贺驭洲只想看看她的腿有没有受伤?   “现在才对我有防备心,”   她悄无声息地挪动,拉开与他的距离,他似乎玩心大发,她挪一步,他便紧跟其后进一步,声线更低沉,具有神秘而危险的引导性,“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她垂着头不敢直视他,他的气息穷追不舍,让她不禁联想到了吐t着信子的毒蛇。   发起攻击前都十分有耐心,观察着周围环境变化,标记自己的领地,以及在领地范围内的一切生物为自己所有物。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被他当成了领地的入侵者,还是……领地里的为他所有的生物。   唯有一点她能明确感知,他有着强烈的进攻性。   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过的,能将人生吞活剥的强大气场。   她幡然醒悟,意识到或许这几次的接触,都不是真正的他。   现在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贺驭洲。   从来都不是什么平易近人邻家大哥哥,而是一个成熟的、有城府的男人。   岑映霜背脊发凉,恐慌无比。连连败退。   她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迈开发软的腿就往前走,“我想起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的尾音忽而哽在喉咙间。   因为他抬起了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岑映霜屏住了呼吸。   “不逗你了。”他像是恢复了往常与她相处时的轻松闲适姿态,裹着调侃和愉悦的笑意。   今晚最期待的一句话,终于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岑映霜猛地转头看他,似乎瞬间松了口气。   所以刚才那一番还真的只是在逗她?   正这么想着时,又听见贺驭洲说道:“先别急着走,看看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他说着,打开了手中一直拿在手中的精雕细刻的精致木盒。   盒子明显是定制,有两格。   一格放着一条珍珠项链,一格放着一个……形状神似太阳的白色贝壳。   珍珠项链有着天然珍珠的色泽,由两股珍珠组成,坠着八颗超大水滴型天然珍珠,整条项链由一颗很大的旧式切割枕型钻石所连接,钻石璀璨闪烁。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条项链有多名贵。   “在拍卖会上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的确很适合她。   看到珍珠就想起那天缠在她腰腹上的那串珍珠链条,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那时的他,竟然会连一条珍珠链条都嫉妒。   转而又看她空空如也的脖子似乎略有不满地轻啧一声,“我帮你戴上。”   他刚要拿起珍珠项链,许是今晚真是被贺驭洲给吓出阴影了,岑映霜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闪躲,“不不不,不用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她又吞了吞唾沫,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给出一个还算不蹩脚的理由:“不是……太贵重了,我没有需要戴的重要场合。”   “跟人表白不算重要场合?”贺驭洲眉尾微挑。   是她熟悉的、他惯有的戏谑口吻。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刚才那来势汹汹的锋锐掠夺感已然不复存在。   看来贺驭洲真的是在跟她开玩笑?   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更强烈,防备的心也一点点放下。   一阵一阵的冒劫后余生的冷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下来,她故作愠怒,嗔怪道:“驭洲哥!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很不好笑!吓死我了!”   话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铃。   她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她的手机和手袋都落在了餐桌上。   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震动。   贺驭洲同样看过去,身高在大多方面都有绝对的优势。   就比如现在。   他一眼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言礼哥   岑映霜快速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只可惜,她背对着他,他哪怕再有身高优势也看不到她见到来电显示那一刻,眼里快速闪过的失望。   而后她接听了这通电话。   “喂,言礼哥。”开口时,已然驾轻就熟地恢复了往常惯有的甜软音色。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岑映霜在下一瞬忽地转过身,眼睛睁得更圆,难掩惊讶:“你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岑映霜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抿了抿唇,“哦好,那我……”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手机就被贺驭洲抽走。   紧接着不由分说地挂断通话。   “砰”的一声,手机顺手被他扔到了桌上,连带着他手中的木盒子。   “驭洲哥,你干什么?”岑映霜一脸懵然,不明白他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同时也不满地皱起眉。   她伸手,打算将手机拿起来,再拨回去。   这一次,被抓住的是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烫,手腕的承受能力更弱一点,更敏感一点。   岑映霜茫然无措抬头望他,一下子又怔住。   此时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不超过十公分。   她费力昂头望进他的眼睛。   一双黑到如同泼墨的眼睛,喧嚣着复苏之际。   是那些愤怒的、犀利的、强势的侵略进攻性正在苏醒,不再掩饰,不再隐藏,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目光所及之处。   岑映霜能感受到他现在似乎很生气。   她的身体机能再一次替她做出本能选择,那就是想要往后退,“驭洲哥,你怎么了……”   可这一次,她整个人都抵住身后的餐桌,完全失去所有退路。   反而是他,一进再进。   直至两人之间的十公分也缩短归零。   她的手机又开始响。   不出意外,还是陈言礼打来的。   岑映霜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他垂眼俯视于她,居高临下。   来自于贺驭洲自身最原始的压迫感太过直观。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明显。   贺驭洲的确很生气。   她又在甜甜地叫言礼哥。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   像是回到了那天在秀场,贺驭洲的所有感知,只有刺眼和刺耳。   他盯着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唇角微勾。   此时的笑意落在岑映霜的眼里,怎么看怎么不带善意。   “就这么怕我喜欢你?”   她在以为他是在跟她开玩笑时,那如释重负的神情可一清二楚地落进了他眼里。   他眯了眯眼,还是在笑。   目光下移,定格在她微张的引人犯罪的唇上,说话时,脖颈间凸起的喉结缓缓滚动,声音低到只剩气音,“你要是知道我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会怕成什么样子?” 第16章 摘 吻住。   贺驭洲说这话时, 语调中混着些好奇的探索和审视,更多的是……警告。   岑映霜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脑子一片空白。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   下一秒,他骤然靠近。   属于他的气息如同强势的龙卷风侵袭而来。   她的声音被淹没吞噬, 呼吸被瞬间夺去。   岑映霜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 一动都无法动。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贺驭洲。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距离。   她的腰抵在餐桌边沿, 腰侧的裙子布料堆积压在腰下, 裙摆变短, 露出了小腿。   他的长裤紧贴着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   除此之外, 两人紧紧相贴着的, 还有彼此的唇。   重重地粘连在一起,鼻腔呼出的气息交汇,交缠。   温度徒然升高。   他吻上来之后,只是贴着, 没有其他动作。   但单单只是这样相贴,就够岑映霜惊心动魄, 吓到魂儿都没了。   完全没料到贺驭洲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更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足足傻了接近十秒钟, 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本能的反应就是双手撑上他的胸膛, 用力地推。   贺驭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她推开,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变动半分。   只是交缠的气息被拉扯得稍远了一些。   他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低伏, 与她保持平视,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另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   两人体型差距甚大,他高高大大,她瘦瘦小小, 对比极其强烈。他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贺驭洲向来平静的目光此刻终于掀起了还算明显但也明显在被克制着的波澜。   “有多怕?”   岑映霜听到他这句话,游离在外的三魂七魄这才彻底归位。   有多怕?   她的确怕,可并不是纯粹的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铺天盖地的委屈,以及冲上头颅的愤怒。   愤怒到甚至忘了怕,在气极之下身体已然先理智一步,替她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挥了一巴掌过去。   可惜,在肾上腺素的支撑下是一具早就恐惧到发软的身体,连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挥出去的巴掌都软弱无力。   毫无威慑力而言。   然房间里静寂无声。   掌心拍上他脸颊,手上再没劲儿也能听见“啪”的一声。   也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拉回了岑映霜的理智,她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么大胆又完全t脱离她性格的举动。   扪心自问她的性格虽不算完美,但至少脾气还算不错,从没跟谁闹过矛盾,长这么大连架都不会吵,更别提动手打人。   能让她如此失控,明显事态已然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燃烧着燎原般的怒火。   可当她触及到他直勾勾的目光。   也意识到目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样的趋势于她而言十分不利。   贺驭洲这种养尊处优从来都身居高位的人,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你放开我吧。”岑映霜胆怯地垂下眼,睫毛都在颤,又故意叫他,“你别这样……驭洲哥……”   还在试图提醒他,她真的只是将他当成哥哥。   正在看着她的那双镜片下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幽暗。   他静静凝视她几秒,只淡淡笑了:“打这么轻,是不是不解气?”   岑映霜愣了愣。   不等她仔细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已然公布了答案。   一副十分大度为她着想的口吻:“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岑映霜还是不明所以,动了动红唇,正准备开口询问。   然下一秒,只见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往桌上一搁。   接踵而至的是他带着席卷意味的气息。   她始料未及,在怔愣的瞬间,唇被他不由分说吻住。   这一次并不是刚才那种单调地相贴,而是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吐着信子的毒蛇终于对领地之内的小猎物发起了猛烈攻击。   他不再有任何耐心,彻底撕毁斯文温润的外衣,褪去邻家大哥哥的伪装。   完全暴露本性,犹如心狠手辣的入侵狂徒,吸吮着她的唇瓣,趁她呆滞便趁火打劫钻进去。   他的吻急不可耐,毫无章法。像个莽撞的初学者,好几次都无意咬到她的舌头。疼得她一阵阵倒抽气。   上半身伏得更低,连带着岑映霜也被压了下去,她的腰在桌沿抵得更紧。   岑映霜的腰被抵得很疼,她下意识吃痛地闷哼。   却在下一秒,腰就被他单手握住,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抱起,她腾空一瞬,坐到了餐桌上。   终于也在这一刻,岑映霜瞬间醒过神,不再是任他摆布的木偶,开始剧烈挣扎闪躲。   “不……唔……”   她呼吸困难,喉间全是呜咽。   手撑在他胸膛上,使劲儿推。   可这一次,哪怕已经用了吃奶的劲儿,却推不动分毫。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肌肉仿佛还在不断膨胀。   她的头不停地左右躲避,慌乱至极:“驭洲哥……驭、驭洲哥…你…不要……”   他滚烫的掌心在这时握住了她的后颈,她更没办法躲开。   另一只手将她在他胸前乱挠的手别到了背后。   “别这么叫我。”   唇齿相依的触感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梦中,和她在海中接吻。   这一刻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她身上的香味能够摄魂,令他心潮涌动,几乎难耐。   贺驭洲滚烫沉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湿润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又辗转回到她的唇角,似提醒又似警告,“我早就说过,别这么叫我。”   从她嘴里一次又一次听见叫他驭洲哥,他就想这么做。   是最后一丝理智牵制着他,让他隐忍着自己的手只是掐住了她的后颈,而不是剥了她这身准备去见喜欢的人而穿的衣服。   “……”   岑映霜现在才知道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这么大,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双手都被他钳制,头费力地昂着承受他的吻。他的舌在胡作非为,下巴都好似濒临脱臼。   脑供血不足般发了晕。   刚刚贺驭洲问她有多怕。   现在才是真正的纯粹的害怕。   害怕到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掉。   泪水滑进彼此口腔,咸咸的味道弥漫开来。   像是一场及时雨,终于将贺驭洲疯狂的掠夺浇灭了些许。   他大发慈悲般往后退了退,瞳孔在收缩,情绪在翻涌。直到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一切都恢复到黎明前的平静,只有呼吸是难得可见的紊乱。   岑映霜哭得实在伤心,一抽一哽,薄薄的肩膀仿佛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树枝。   她的头发乱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蔓延在唇角周边。   唇却显得更加红润,还有点肿。   是被他含的。   一字肩的裙领,有一边已经掉落,与肌肤颜色贴近的胸贴若隐若现地露出了边角。   她哭得浑身颤抖,胸贴有限,裹不住少女的丰满,也跟着轻颤。   每一处脆弱的痕迹都在无声控诉着他刚才的行为有多恶劣。   贺驭洲不动声色吸一口气,瞳色渐深。不过只看一眼便雁过无痕地挪开视线。   手指捏起她的领口。   吓得岑映霜惊弓之鸟般闪躲。   贺驭洲捏着她的领口不放,她即便往后退,也被衣服拉扯着无法动弹。   岑映霜战战兢兢,生怕他会再做更过分的事。   然他只是将她的领口提了上来,便松开了手。   但这只手却没有放下,而是顺势抬起往上,再次朝向她的脸。   岑映霜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岑映霜神经紧绷,他手指的温度再次点燃她的怒火和委屈。   她抓住他的手就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手腕又粗又硬,即便她张大了嘴巴也只到咬了一个边角,硬得像是在咬一块石头,咬得十分用力,用力到太阳穴都痛了,口腔中慢慢溢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贺驭洲却不为所动,任由她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语调温柔地问:“解气了吗?”   这样纵容轻哄的口吻仿佛这一切的恶行都不是他所为,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解气?怎么可能解气!   岑映霜更是愤怒。也更怕他又假借让她解气的名义做出点更得寸进尺的事来。   她不敢在这里再多呆一秒钟,甩开贺驭洲的手就跳下餐桌,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岑映霜的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几个魁梧的黑衣保镖挡住了她的去路,像是密不透风的墙。   绝望感油然而生。   她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烧出个洞来。   岑映霜无措又无奈,只能转过身看向贺驭洲。   贺驭洲从头至尾都泰然自若,悠闲倚在餐桌边沿,手臂随意搭在一侧,他手腕处的牙印还在渗血,他却毫不在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驭……”她下意识又要叫他驭洲哥,忽然想起刚才他说不要这么叫他。   她立即咽了回去。又想起上一次聊起称呼的问题,他让她叫他的名字。   所以她尝试着开口:“贺……驭洲……你让我走吧。”   她说话时,眼泪又开始掉,哭得像街边可怜的流浪猫,“……我要回家。”   贺驭洲拿起餐桌上的木盒子,好意提醒的口吻:“你的生日礼物忘了拿。”   岑映霜一个劲儿摇头,闹脾气的孩子似的,忍不住无助地跺着脚:“我不要!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开始响。   贺驭洲扫过去一眼。   “你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拿起她的手机,晃了晃,突发奇想状:“我替你接,好不好?”   闻言,岑映霜如临大敌,连忙跑过去,手刚伸去准备夺过自己的手机,谁知贺驭洲稍一抬手臂,她就抓了个空。   “我来告诉你妈妈,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贺驭洲的声音轻描淡写,勾了勾唇轻笑,“我喜欢她的女儿,我正在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喜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随意淡然,像是在谈论天气那般云淡风轻。   听得岑映霜却是心里直发毛。   “不!”她拼命摇头,嘴一瘪,眼泪又往下掉,“不行!”   “好,不接。”贺驭洲将她手机放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面前,再次耐心又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不哭了,我帮你把项链戴上?”   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有了实感,贺驭洲之前在她面前的一切温润谦谦君子的模样都是假的!   真实的他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轻描淡写一句话,威胁之意无孔不入。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他的气场,他的地位。   她没有办法反抗,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让她的心越来越慌。   岑映霜将头埋得很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是乖巧顺从。   贺驭洲打开木盒子,拿出那条珍珠项链。   他给她戴上时,低下头,越过了她的肩膀,鼻息拂过她的后颈。明明是温热的t,却犹如雪山的寒风过境,让岑映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条珍珠项链很重,戴上脖子,她竟然会产生一种羞辱感,让她不禁联想到了被戴上项圈的小宠物,打心底里反感厌恶。   却只能隐忍不发。   她的脖子总算不再空空如也,有了精致名贵的珍珠项链做点缀,更是锦上添花。   贺驭洲总算满意地勾了勾唇,凝眸欣赏着,又说出那一句:“很适合你。”   “那……”   “在斐济见到你在海边捡贝壳。”   她刚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贺驭洲就又将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展示着里面的一个太阳形状的贝壳。   “这是我特地去澳洲潜水带回来的贝壳,喜欢吗?”   岑映霜看着盒子里面的贝壳。   如果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平易近人温暖和煦的贺驭洲,她肯定会很开心地回答他——我超级喜欢这个贝壳。   毕竟这个贝壳是真的很独特,很漂亮。   可现在。   “……喜欢。”   即便她现在回答的还是一样的答案。心境却全然不同。她只觉得这是一块烫手山芋。   “喜欢就好。”贺驭洲将木盒子盖好,递给她。   岑映霜老老实实接了过来,还是低着脑袋,声音很轻很乖,“我可以……回家了吗?”   “叩叩叩。”   这时,门被敲了几声。   一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走进来。上面全是粤菜。   岑映霜内心恐慌,怕贺驭洲又要让她吃这顿窒息的晚餐,她忍着哭腔,连忙开口重复:“……我想回家,可以吗?”   几乎是哀求的口吻。   “当然。”贺驭洲这次倒答应得很爽快,拿起餐桌上的手袋与手机一并递还给她,不容置喙:“我送你。”   岑映霜快速拿过来,紧紧握在手中,生怕再被抢过去。脱口而出就要说一句“不用了”,可又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任何话语权。   她不想在这时候逆反贺驭洲,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所以顺从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站直了身体,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岑映霜连忙跟在他身后。   黑衣保镖终于让开了路。   岑映霜终于走出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包厢。   她想趁现在拔腿就跑。可酝酿了好几次都不敢。   一路走到了大厅,贺驭洲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岑映霜的大衣。   他停下了脚步,等岑映霜靠近时,将大衣披上了她的肩膀。   车子开进了花园,停在大厅入口。   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贺驭洲走到车前,没有上去,而是回头看一眼岑映霜。   岑映霜意会,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率先上了车。   就在贺驭洲打算上车时,章嵘忽然走上前,叫住了他:“賀生。”   章嵘走到贺驭洲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贺驭洲似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冇人嚟過?”(没人来过?)   章嵘点头。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了花园,保镖车紧跟其后。   岑映霜从上了车就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就这么走了,江遂安来了找不到她怎么办?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正这么想着时,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   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贺驭洲从上了车也没有说话,他应该是很忙,一上车就开始看小支架上的笔记本电脑。   车内一片寂静,她连呼吸都要放到最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微信消息还在一声接着一声,锲而不舍地响。   格外突兀刺耳。   贺驭洲的目光终于从笔记本电脑上稍挪几寸,看向她喋喋不休的手机。   他未置一言,只短暂地瞥了眼便收回视线。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不知为何,岑银霜却莫名觉得这温暖的车厢内,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压迫感无形之中弥漫开来。   她心中忐忑,手指蜷缩了几下,迟迟没看手机。   只默默将手机开了静音。   从今晚开始,跟贺驭洲相处的时间变得度秒如年。   她煎熬至极。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出入管理森严的小区,贺驭洲的车没有做任何登记,也没有任何人询问阻拦,大门就这样打开。   他的车一路径直开到了她家楼下。   还不等司机下车开门,岑映霜自己就已经率先拉开了车门,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刚迈出去一条腿,胳膊又被猝不及防地拉住。   岑映霜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慌到浑身又开始颤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就这么僵硬地保持着准备下车的动作。   贺驭洲平缓低磁的声音不疾不徐从背后传来。   “想吃粤菜跟我说。”   “下次带你去。”   下次。   又是下次。   她现在听到下次这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控制不住的反感和排斥。   岑映霜怕贺驭洲不放她走,所以便极力强忍着,继续保持乖顺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感受到胳膊上的炙热掌心终于撤离。   她悬着的心也如释重负,快速跳下车,朝大门跑去。   贺驭洲的车还停在原地。   漆黑的车窗降下,他慵懒松弛靠在椅背,车内昏暗一片,只有庭院灯隐隐照亮。   男人的脸在昏暗中缓缓转过来看向前面狂奔着的纤弱身影。直至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指间燃着一抹猩红,烟雾盈盈而上。   他的手探出窗外,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   他知道今晚当真将她吓得不轻。   他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饥渴难耐之际,遇到生长在绿洲中的一棵果实饱满的果树。   只能摘下。   这是生存法则。   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手腕上的牙印血痕还触目惊心,当时被她咬过的感知还历历在目。   当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代价。   黑暗中的瞳孔讳莫如深。   转而看向面前的高楼,盯着高层的某个窗口。   章嵘刚才跟他说,陈言礼来了北城,去了岑映霜家。   这家餐厅被他封锁,今晚除了他和岑映霜之外也没有人来过餐厅。   早在来北城前去见陈言礼那天,贺驭洲就猜到岑映霜喜欢的人不是陈言礼。   现在终于得以确定。   贺驭洲的唇忽而勾起一抹笑。   不是陈言礼,那就更好办了。   他连对方是谁都没有兴趣知道。   --   岑映霜一口气跑进了电梯,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泄了劲儿。   她瘫软在地。   冒了一身的冷汗。   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的微信消息,来自江遂安。   她都没有功夫看,一边哭一边打开微信,颤抖着手指,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   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好友。   ----------------------- 第17章 摘 撒谎。   岑映霜点了删除好友后就立即锁了屏, 还瘫在地上大喘气,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能流这么多。   现在才后知后觉,贺驭洲大概是早就将她调查了个遍。   知道她的生日日期,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知道她的家庭住址。甚至今晚的一切, 都是他设下的陷阱,专门等着她落网。   光是想到这些, 岑映霜就后背发凉, 寒气窜了全身。   她更没想到今晚会发生这样荒唐的事情, 她的嘴唇还是在发烫, 又肿又疼。被他吻过的感知还记忆犹新。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更是气恼愤怒。   贺驭洲就是一个大骗子,虚伪轻浮的登徒子!   岑映霜捂着自己的嘴唇,使劲儿地擦,擦得嘴都快要脱皮。   连舌根都被他吮得阵阵发酸。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就是这种久久不散的不适感才让她如同身处炼狱之中煎熬至极。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岑映霜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 呆坐了一分钟才慢吞吞扶着墙站起身。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衣衫不整, 妆也哭花了。   现在爸爸妈妈肯定在家, 她就这么回去, 他们肯定会起疑心, 她更不想他们担心。   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走出电梯, 想要从手袋里摸出粉饼和口红补一补妆, 结果手摸了个空。   发现她的手袋不见了。   难道是落在了贺驭洲的车上?   正当这么想着时,手机震了一声。   她下意识看一眼,脑中又是“嗡”的一声, 难以置信地盯着通知栏。   竟然是贺驭洲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   怎么回事?   她不是都把他删了吗?   忐忑犹豫了几秒钟,她最终还是点开了。   还停留在删除好友的界面。   她t明白了,应该是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所以删除失败了。   返回聊天框,看到了他发的图片。   她的手袋正躺在他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岑映霜瞬间闭上了眼睛,绝望苦恼感再次油然而生。   她不想再见到贺驭洲,怕他又对她做什么。   可没有手袋就没有办法补妆,她现在这个样子更不能无所顾忌地直接进屋,周雅菻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她又该怎么解释。   岑映霜溜到楼梯间,额头抵着墙,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掉,无助得要命。   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静的楼梯间只有她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手机突然狂震不止,吓得岑映霜浑身一抖。   连忙拿起一看。   又是周雅菻打来的电话。   刚才就没有接,现在不得不接听,不然周雅菻会怀疑。   “喂,妈妈……”   “乖宝,你怎么一直不接妈妈电话呀?”果不其然传来周雅菻担心的声音,“妈妈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正打算出去找你呢。”   “我的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弄成静音了,对不起妈妈,我没注意。”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哭而产生的鼻音,保持轻松自然,“我跟我朋友快吃完饭了,再聊会儿天准备回家了。”   “没事就好,你让妈妈担心死了。”周雅菻松了口气,“要妈妈来接你吗?”   “不用了妈妈,张叔会来接我的。”张叔是她的司机。   “好,那妈妈在家等你,”周雅菻说,“对了,你言礼哥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特地来家里找你了,等了半天你也没回来,他刚刚已经走了,应该没走远,不然妈妈把他叫回来?”   “不!不用了!”岑映霜连忙制止,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立即找补,“我回来还有一会儿了,别让言礼哥久等了,我会跟他再约的。”   “那好吧。”周雅菻说。   殊不知陈言礼才从岑家出来不久,刚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还不待走进去就隐隐听见从楼梯间传来的说话声。   要怪就怪这楼道里太安静,陈言礼耳朵又太好使。仔细听了听便听出是岑映霜的声音。   他走过去,站在楼梯门口,就听见岑映霜对着手机说:“好了妈妈,我要挂了哦,我朋友还在等我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也没有出来,还在楼梯间躲着,接踵而至的是她嘤嘤的啜泣声,像是委屈极了。   陈言礼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思虑再三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楼梯间的门。   岑映霜大概是被吓了一跳,啜泣声戛然而止。又恢复寂静,迟迟都没有动静。   陈言礼慢慢将门推开,没看见任何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走进去,岑映霜就惊恐不已地躲在门后面。   声控灯应声而亮。   当四目相对,岑映霜看见来的人是他,猛地松了口气。   “言礼哥。”她如释重负,往墙壁上一靠,“你怎么在这儿?我妈妈刚才说你已经走了。”   “你呢?怎么躲在这里不敢回家?”陈言礼看着面前的岑映霜,头发乱糟糟,嘴唇边全是口红的痕迹,眼泪汪汪,眼睛又红又肿,他担心地皱起眉:“为什么不接我和你妈妈的电话?为什么要骗你妈妈说你跟朋友在一起?”   岑映霜低头不语。   陈言礼忍不住靠近一步,今晚岑映霜已然受惊过度,哪怕面对的是陈言礼的靠近,她仍旧会如惊弓之鸟那般惶恐不安,本能地闪躲。   陈言礼立即顿住脚步,与她保持距离。   “映霜。”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吓到她,温柔安抚的口吻:“现在没事了,不用怕。你告诉言礼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欺负”二字是什么意思,岑映霜心知肚明。   光是听到陈言礼这么问,岑映霜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的很想把今晚上所经历的一切都吐露倾诉出来,想要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可是她不能说,贺驭洲的身份地位太高,按照曼姐的话说,在国内算是无人能比,陈言礼素来与她关系交好,万一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把贺驭洲给得罪了影响到陈言礼怎么办。   “……没有。”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哭?”陈言礼继续追问,“映霜,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在她印象里,陈言礼一直都是温柔懂礼,相处时边界感很强很懂分寸的人。他非常尊重对方的隐私,绝不会多问一句。   可此时此刻,竟会如此锲而不舍,刨根问底。颇有一种她不给一个答案,他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岑映霜骑虎难下,也怕她不回复的话他就要将这件事告知周雅菻。   “就是……我今晚跟我朋友闹了一些矛盾……”岑映霜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所幸这时,声控灯熄灭,楼梯间除了微弱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之外,光线一片昏暗,连神情都看不清晰。   岑映霜终于有了点安全感,拿出自己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面不改色地继续编:“我躲着不回家就是想缓解一下情绪,不想让我妈妈担心。”   “言礼哥,你能不能将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我妈妈……”   话音还未落下,陈言礼的手就又不轻不重地敲下了门,声控灯再次亮起。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无处遁形,落入他眼中。   陈言礼直视她的眼睛,“男朋友?”   陈言礼的个头也高,并没有贺驭洲那么高。   气场也有,但远远不及贺驭洲身上那种如泰山压顶的强烈压迫感,他的目光更没有贺驭洲眼中的侵略性,有的只是仿佛拥有能将人一眼望穿的力量。   岑映霜莫名感到紧张,强忍着慌乱,立即摇头:“不是!是女性朋友。”   陈言礼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岑映霜悄无声息吞了吞唾沫,继续说:“女孩子之间的事,言礼哥你是不会懂的。”   她扬起一个往常惯有的没心没肺的乖巧笑意:“不过不用担心啦,过几天就好了。”   她话都这么说了,陈言礼也不好再穷追不舍。   这时,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了她戴在脖子的珍珠项链上,似乎回忆般眯了眯眼。   因为他看着这条珍珠项链有点眼熟。   “你这条项链……”他迟疑地开口。   思索了半分钟,终于想起。   这条珍珠项链是前几天全球顶级的一个拍卖行在意大利举办的珠宝拍卖会上的藏品。   岑映霜都忘了项链这件事儿,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脱口而出:“这条项链,是我妈妈的。”   “今天我过生日,我妈妈就给我戴了,搭配我这身衣服。”岑映霜自认为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   实际落入陈言礼耳中,漏洞百出。   也确信,岑映霜是在撒谎。   先不说这场珠宝拍卖会没有私人关系进不去。   就说这条珍珠项链,已有两百年的历史,来自皇家,曾是法国末代皇后的配饰。   前几天才拿出来公开拍卖,听说最终以3600万美金的价格成交,折合人民币为2.6亿元。   周雅菻在演艺界的确举足轻重,但她的身份高度还远远不够资格出席那场拍卖会。   难道送岑映霜项链的人,跟今晚她的反常有关?   唯一确定的是,对方肯定是个男人。   大概是在追求她?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亦或者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   可他了解岑映霜的为人,她是典型的乖乖女,被家里保护得过于单纯,她不可能会有这些复杂的社会关系。   陈言礼一时间思绪万千,神情忽而变得错综交杂,他好几番欲言又止,好不容易话到嘴边打算问出口,岑映霜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他扫了眼,看见弹出屏幕的一条微信消息。   岑映霜也拿起一看。   还是贺驭洲发来的,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里扣了一点,躲开陈言礼的视线。   看清消息内容后,岑映霜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因为贺驭洲说手袋放在大堂前台,让她记得下去拿。   幸好幸好。   他没有让她去他车上拿。   “言礼哥。”岑映霜怕陈言礼还要再追问,状似不经意间地说道:“我送你下去吧?正好物业说我的包落在一楼大堂了,我要下去拿。”   陈言礼询问的话语就这么被咽回了肚子里,只能点头:“好。t”   两人一同进入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大堂。   岑映霜走去前台拿到了自己的手袋。   陈言礼还站在一旁等她,岑映霜走过去。   “言礼哥,你要在北城待几天呢?”她随口问道。   “可能会多待几天。”陈言礼说。   “我也会休假几天,有时间我再好好招待你。”岑映霜说,“今晚不好意思呀,我不知道你来了。”   “没事。”   “那……”岑映霜铺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这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   陈言礼“嗯”了声。   岑映霜将陈言礼送到了大堂门口,并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在陈言礼离开前还不忘提醒:“言礼哥,那今晚的事……”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陈言礼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岑映霜笑容更开怀:“谢谢你,言礼哥。”   陈言礼转身,刚迈了一两步,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又走回到岑映霜的面前。   他垂眼,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并没有再过多探询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十分真诚地说道:“映霜,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陈言礼看着岑映霜。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儿,她的眼神还是那般纯澈,今晚却凭空多了几分与她自身违和的胆怯,温室里的花骨朵竟然也有了犹如经历过风霜雨雪的凋零脆弱。   他心疼不已,情不自禁地抬起手。   手指轻抚她发红的眼角,既然她不肯说,他便不会再穷追不舍。   只是慢慢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言礼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在旁人眼中,两人看上去很是亲密。   实际上这个拥抱并没有过界,他们之间还隔着好几公分的距离,他的手臂也只是虚虚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一个充满安慰力量的拥抱。   岑映霜鼻子一酸,几乎又要落泪,她极力克制着,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言礼哥,谢谢你。”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又开始震动。   岑映霜本想忽视,可实在不停歇,她只好瞥一眼。   即便没有备注,可只要看到归属地是“中国香港”这四个字,她就确定。   是贺驭洲打来的。   呼吸瞬间一窒。   他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她不敢接,更不想接。就这么硬着头皮地装作听不见。   出乎意料的是,震动突然停止了。   可下一秒,又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就言简意赅三个字:【接电话】   消息一发过来,他的电话就接踵而至。   岑映霜的排斥就写在脸上,她非常不情愿。   可心底又怕,怕贺驭洲又回来找她怎么办。   所以只能顺从地接听了他打来的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   她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他的声音:“你想让我过去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岑映霜怔了怔。   紧接着,他低沉到冰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想让我过去,告诉现在抱你的男人,”   一字一顿,“今晚,我是怎么吻你的。”   ----------------------- 第18章 摘 噩梦。   岑映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了陈言礼, 她惊恐地往外张望,并没有看见贺驭洲的车,她的视线又快速掠过整个宽敞明亮的大堂,试图寻找出什么。   她突然如此惊惶不安, 陈言礼一头雾水, 担心更甚。   “映霜,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陈言礼皱起眉, 朝她靠近, “谁给你打的电话?”   陈言礼一靠近, 岑映霜就背脊发凉, 总觉得背后某处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不放。   她匆忙后退, 与陈言礼拉开距离,“言礼哥,我没事。”   “你脸色很不好。”陈言礼眉头皱得更紧。   “我就是有点累了。”岑映霜额头冒出冷汗,她还在后退, “言礼哥,时间不早了, 你快回去吧,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先上去了……”   她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电梯小跑过去。   岑映霜如此反常, 陈言礼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亦或者被谁缠上了。   iPhone手机的听筒即便没有开免提, 音量也会稍大一些。   陈言礼清晰地听见, 是个男人在说话。   从对方不费吹灰之力花重金买一条天价珍珠项链就能看出对方绝对是高门大户, 非寻常人能比。   如果真是这样, 就连周雅菻都保不住岑映霜。   但现在岑映霜不肯说,陈言礼总不能一直追问。   他没立场也没资格。   心里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堵闷得无法言喻。   可如果真如他所猜,他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她。   陈言礼看见岑映霜已经跑进了电梯,他这才忧心忡忡地转身离开。   走出了一楼大堂没有多远,拐角处这里有一颗很大的梧桐树,没有庭院灯,漆黑一片。   走近了才发现梧桐树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走着神,差点就撞了上去。   陈言礼心神不宁,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贺驭洲就坐在车内,姿态闲适倚靠在椅背里,双腿随意交叠,微侧头看向窗外,陈言礼的身影慢慢与车子擦肩而过。   手机搁在他耳边,淡淡扯了扯唇,声音不高不低:“你跟他什么关系?”   她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得不太清晰,大概是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贺驭洲就这么保持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终于清楚地听见了岑映霜紊乱的呼吸声,她的声音很小,吞吞吐吐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说,”贺驭洲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像我的哥哥一样。”岑映霜如实回答。   其实他们之间的渊源,贺驭洲早就调查了个遍,但相较于这些浮于表面的答案,他更想听她是如何解释。   “哥哥。”贺驭洲说这两个字时似乎刻意拖腔带调,他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不是也把我当哥哥?”   “…….”   岑映霜瞬间读懂他的言下之意。   意思就是——她把他当哥哥,但他没有把她当妹妹,对她有着非分之想。而陈言礼,也是这样。   “不是的!”岑映霜立即反驳。   “不是什么?”贺驭洲顺势问,“不是把我当哥哥?”   “……”   他真的很会举一反三,简直就是一个逻辑鬼才,总能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岑映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认认真真地说道:“他比我大了十多岁,对我是很好,就算有别的感情那也是像亲情一样,把我当做妹妹,当做情谊深厚的知己,怎么可能会对我有别的想法,毕竟比我大了……那么多。”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贺驭洲倒是立马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尤其是她还那么着重地强调了两次“比她大”的重点。   不单单是在说陈言礼,更多的是,是在对他旁敲侧击。   或许还是在试图提醒他,他是否对自己的感情有误解。   “岑映霜。”   贺驭洲慢慢叫她的名字,语速也很慢,字字却有力,“没有人规定感情之间还有年龄限制,我是比你年长十年,在这之前也没有过感情经历,但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认不清,我说我喜欢你,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   “…….”   岑映霜一下子又没了回应。他光是叫她的名字,压迫感就已然升起,“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更让她胆战心惊。   他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起过她喜欢的人是谁。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人是谁。   他来势汹汹势在必得的架势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岑映霜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能听出发颤的动静。   “怕什么?”贺驭洲忽地笑了,像是被逗乐了,“我会吃了你吗?”   “…….”   岑映霜又是好一阵沉默之后,不愿再继续跟他周旋,讷讷说道:“我……我要回家了,我妈妈该担心了。”   “嗯。”贺驭洲很爽快,“挂吧。”   过了几秒钟,她又想起什么,“等等……”   贺驭洲耐心等她开口。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我家楼下?”岑映霜小心翼翼地试探。   闻言,贺驭洲又缓缓抬头望楼上瞟一眼,唇角弧度渐深t,“你这么问,是想见我?”   “…….”   岑映霜不信贺驭洲听不出来她这话的意思,她无非就是想问他怎么知道陈言礼刚刚抱她的事,是不是在监视她。   可她实在不是贺驭洲的对手,他永远思维敏捷,引导能力强到能轻松把控局势,可以任意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模糊话中的真实含义,将话题带到他满意的轨道。   所有问题,只有他想不想答,如果不想,就别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正确答案。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成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生怕他马上又要来找她,她一声都不敢吭就连忙挂断了电话。   岑映霜还是躲在楼梯间。   挂了电话后,她快速打开手袋,拿出了粉饼。不照镜子还好,一照镜子直接吓一跳。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不堪,“被欺负”三个字就写在了脸上,难怪陈言礼会那么担心。   再拿出湿巾擦了擦嘴唇边的口红和花掉的眼影。   然后用粉饼扑了一层,重新涂上一层淡淡的唇蜜,再照一照镜子,眼睛的红肿已经被遮掩下去,看不太出来哭过的痕迹。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努力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扬起笑容,走到门前,指纹解锁后进去。   “妈妈,我回来了!”她的语调轻松欢快。   周雅菻就坐在客厅等岑映霜,听到动静立马起身走了过去,“我乖宝终于回来了,你不接电话担心死妈妈了!”   “妈妈,我今天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岑映霜一边面色严肃地强调,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   周雅菻接过她的大衣,“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妈妈的乖宝,女孩子家家在外面很危险,我乖宝这么漂亮,被欺负了妈妈都不知道怎么办。”   此话一出,岑映霜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鼻子又是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她故作自然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使劲儿眨眨眼睛。   “对了,你言礼哥送你的生日礼物在那儿呢,你赶紧拆开看看。”周雅菻指了指靠墙立着的一个白粉色超大包装板。   岑映霜点了点头:“好。”   这一看就知道是一幅画。   很大,比她还要高。   光是包装纸都拆了好一会儿。   “妈呀,这画儿,”周雅菻眼睛都看直了,“言礼的画风越来越成熟了!太美了!”   “艺术品,简直就是艺术品!”周雅菻赞不绝口。   画里的她一边浇花一边啃红苹果,笑得开怀。   她隐隐想起来。   那时候的她刚16岁,周雅菻出席某个品牌活动去了意大利,她也一同前去。   那天她闲着没事在叶明珠罗马的别墅后花园里闲逛,摘了一颗刚刚成熟的红苹果。   意大利的夏天很热,干燥的热。但只要站在树荫下就会凉爽许多。   而在太阳暴晒下的花朵却蔫哒哒,死气沉沉。   她看到旁边的水管,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想要浇花,结果水流太急,水管瞬间崩开,水柱四射,吓了岑映霜一大跳。   陈言礼及时赶到,将水管插了上去。   溅了一身的水,她随便甩了甩脑袋上的水就拿起水管浇花。   陈言礼的头发上也全是水。   她好像记得那时候的陈言礼似乎状态不怎么好,她为了调节他的心情,手指捏着水管出口,对着陈言礼甩了一下:“言礼哥,别不开心啦,来玩水吧!”   岑映霜没想到陈言礼将这一幕画了下来,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这么普通寻常的一幕。   如果换做往常,她肯定会比周雅菻的反应还要强烈。   可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情欣赏画作。更没有力气再强颜欢笑。   “是啊,画得好好哦。”岑映霜象征性地夸了一句,然后疲惫状地打了个哈欠,“妈妈,我好困哦,我先上去睡觉了哦。”   “好好好,快去吧。”周雅菻摸了摸岑映霜的脸,“我再等等你爸爸。”   “这么晚了,爸爸还没回来吗?”岑映霜问道。   “是啊,你爸爸说要临时加班。”周雅菻,“估计也快了。”   最近这段时间岑泊闻好像格外忙。经常早出晚归。情绪似乎也不高,心事重重的。   不过岑映霜没有多想,单纯以为岑泊闻还没有从自己病人离世的惋惜中走出来。   她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霎那就失去所有力气,扑倒在床上。   像是被灌了安眠药似的,一倒下去就很快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她从来不知道即便处于深度睡眠,竟然也会做梦。   她回到了今晚的那个餐厅,正坐在餐桌前为接下来的告白打着腹稿,做着准备。   包厢门缓缓打开,她扭头看去。   江遂安走了进来。   她激动地站起身,对他说:“你来啦。”   他们共进晚餐,等到气氛烘托到位,岑映霜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了那四个字:“我喜欢你。”   他笑着回应:“我也喜欢你。”   江遂安站起身朝她走来,慢慢俯下身朝她靠近。   她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却很有默契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初吻的降临。   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贴上来,他的吻那么柔软那么温情那么小心翼翼,安抚了她的紧张。   可却在下一秒,所有温情忽然褪去,他的舌头像汹涌的海啸将她席卷,撬开她的齿关,毫无顾忌地攻城略地。   她睁眼,一下子愣在原地。   因为她看见的,是贺驭洲的脸。   她吓得倒抽凉气,用力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关上了房门,扑到了床上,用被子包裹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已是半夜,被子里全是二氧化碳,她缺氧般掀开被子透气,台灯亮起之际,贺驭洲的脸出现在了天花板上。   她连滚带爬地掉下了床,冲进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不停往脸上泼水,呼吸凌乱无序,她抬眼的那一瞬,贺驭洲的身影又出现在镜子里。   他在她身后,朝她慢慢走来。   面上是淡淡的笑意,目光居高临下,眼神是明目张胆的进攻性。   “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他终于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盥洗台两侧,将她四面八方都包围,微俯身,唇凑近她的耳畔。   他架在鼻梁上的冰冷镜片触到她脸颊,温热的气息又拂过她耳廓,仿佛冰火两重天,让她身处炼狱。   他低声说:   “跑什么,你能跑去哪里。”   “啊!!”   岑映霜在自己的尖叫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并没有出现贺驭洲的脸。   她蹭地坐起身,慌张地四处张望,确定房间里没有贺驭洲,这才劫后余生般松上一口气。   原来是噩梦。   冷汗淋漓。   她虚脱般弓起身子抱住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下坠,触碰到皮肤。   像是被什么病毒入侵,她连忙摘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就扔垃圾般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那一枚太阳形状的贝壳。甚至还将身上这条他送的裙子脱了下来也扔了进去。   她又扑到床上哭个不停。   恐惧,痛苦,愤怒,难堪。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将她淹没。   耳边似乎还在循环梦里他说的话。   你能跑去哪里。   岑映霜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贺驭洲来势汹汹,现在肯定正在劲儿头上,说不定还会来找她。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这段时间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她惹不起,躲总行了吧。   ----------------------- 第19章 摘 擅闯。   打定主意后, 岑映霜就拿起手机打算看一看机票。   第一眼却被几乎满屏的微信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大概真的有了阴影,看到微信消息通知栏,第一反应就会联想到贺驭洲。   然而一解锁,看见是江遂安发来的。   她的心又是一个咯噔, 今晚犹如打仗一样兵荒马乱, 她早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完全将江遂安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一棍子敲下来如梦中惊醒, 她才意识到在江遂安的视角自己已经失联了一整晚了。   连忙点开了江遂安的消息, 快速扫了眼。   她最后一次跟他聊天是她告诉他已经到了餐厅, 而他回复说他也快到了。   可八点多的时候, 江遂安发了一条:【对不起霜霜, 我一档综艺节目的资方点名要我参加饭局,我实在推脱不了[裂开],我先去,一会儿找个借口溜出来, 你先吃。】   当时她没有回复。   或许那会儿贺驭洲正在对她t实施暴行。   九点多的时候江遂安又发:【霜霜,你还在餐厅吗?你生我气了吗?[裂开]】   她也没有回。   晚上十点:【霜霜, 我快结束了, 你回家了吗?】   晚上十点半:【我去了餐厅, 餐厅已经打烊了, 一个人都没有, 你在家吗?】   晚上十一点:【我在你家楼下, 进不去, 你能不能下来一下?】   她一直都没有回复, 江遂安就一直在发消息向她道歉。   在凌晨的时候还给她打过几通微信电话,大概她睡得太沉没有听到。   翻完他发的所有消息。   她的情绪陷入两种极端的复杂之中。   一边庆幸他今晚没有去,这样就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感到失落,今晚是她的18岁生日,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缺席,到头来还是因为工作爽约,虽然她清楚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岑映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于是放下手机,走进了浴室。   她身上就穿了内裤和胸贴,站在镜子前。   看见镜子就想起刚刚做的噩梦,吓得她浑身一抖,闭上眼睛打开花洒。   不停地用手搓自己的嘴唇,像是试图洗掉贺驭洲留下的痕迹。   洗澡洗了一个小时,出来时嘴唇又肿了一圈。越想越觉得生气,像个疯子一样又跑去了衣帽间,将他送的春夏限定全都扔到地上踩。   踩得气喘吁吁回到床上,这时候才拿起手机,回复江遂安的消息:【没关系,能理解的。】   回复完之后打开旅行app。   在想自己要躲去哪里。   出国的话有点麻烦,她一个人的话周雅菻和曼姐是不会同意她自己出国的。可仔细想想,不论去哪里都不可能允许她单独出行。   更何况这时候她就算说要出去旅游也很反常。   岑映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在床上翻来覆去,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次睁眼是保姆阿姨琴姨来叫她起床吃早餐。   她起床洗漱,下了楼。   不见岑泊闻,只有周雅菻坐在餐桌前,“乖宝,起来啦。”   “妈妈,早上好。”她强打起精神,笑眯眯地小跑过去,亲了一下周雅菻的脸颊。   “爸爸呢。”岑映霜问。   “昨晚加班,没回来。”周雅菻说。   “爸爸最近怎么这么忙。”岑映霜觉得有点奇怪,除非值夜班,不然就算时间再晚,岑泊闻都会回家的,毕竟家里距离医院很近,完全没必要住在医院。   “是啊。也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什么,”周雅菻也跟着叹气,“昨天中午吃完饭,你奶奶还说你爸最近都没时间联系他们,要不是昨天你过生日,都见不到他人。”   岑映霜原本安安静静地吃三明治,听到周雅菻这么说,突然灵光一闪。   “妈妈,这几天我休息,我替爸爸去看望奶奶他们吧。”岑映霜十分懂事地说道。   “你真的可以吗?”周雅菻问。   “我当然可以的呀!正好多陪陪爷爷奶奶。”岑映霜极力毛遂自荐。   “也行。”周雅菻没异议。   岑映霜暗暗窃喜。   爷爷奶奶的家在城乡结合的郊区,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多小时了,那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很是避世。   她在那里躲几天,相对来说更安全可靠一些。   正这么想着时,周雅菻又说:“啊对了,乖宝,一会儿跟妈妈去公司,跟郑桥见个面。顺便一起看看江遂安试戏。”   一提起江遂安,她的内心就止不住的低落,她垂下脑袋闷闷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岑映霜换了身衣服就同周雅菻出发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岑映霜感觉小腹有些隐隐作痛,第一时间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检查了一下,还没有来例假。   正要出隔间时,出现了脚步声,来了两个人。   “江遂安今天要试郑桥的新戏男主。他现在是有了点流量,不过这跨度也太大了吧,连郑桥都够上了。”   “你还不知道啊?X台一个女老总看上他了,昨晚点名要他去陪酒,喝完酒会去哪不用我说吧,就是这么巧呢今天就试郑桥的戏了。”   “谁啊,谁看上他了。”   岑映霜听得直皱眉,没想到还有人会在背后这么议论江遂安。   她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与对话的那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她们的议论戛然而止。   显然没料到岑映霜会出现。神色有些尴尬。   毕竟周雅菻明文规定过,不准在岑映霜面前讲圈内的任何有色八卦。   岑映霜毫不避讳地跟她们对视,而其中一个人还算认识,是吴曦。   吴曦不愧是人精,仍旧很是热情地朝岑映霜打招呼,“霜霜!”   她还是非常自来熟,上来就挽岑映霜的胳膊,“诶,你今天没喷那款香水啊?”   岑映霜是个很典型爱憎分明的人,许是吴曦刚才说了江遂安的坏话,她对吴曦就多了几分抵触心理,将胳膊抽出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啦,我答应送你的那瓶香水,今天出门急忘记了,下次来公司再带给你吧。”岑映霜说。   “没事儿没事儿。”吴曦说。   岑映霜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又顿住脚步,重新面对吴曦和另外一个女艺人,她笑了笑,声音还是很软很甜,同时也很坚定:“江遂安是一个特别特别努力的人,今天的成就都是他努力的成果,他值得现在拥有的一切。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投机取巧的人。”   说完,她就洗了洗手,径直离开了洗手间。   直接去了排练厅,江遂安已经到了,正坐在排练厅里看《我,我们》的剧本。   哪怕排练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坐得端端正正,全神贯注到连她开门都没有察觉。   在她印象里,江遂安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默默无闻,小心翼翼,不争不抢,对待任何事都认真专注。   即便他们在一个公司,但记得他们第一次真正接触,还是在去年,在他的大爆仙侠剧开播前,他为了剧宣上了一档户外竞技类的综艺节目,恰好那一期她也是嘉宾。   这档综艺节目通过趣味游戏和竞技环节展现嘉宾间的互动和合作,并且每一期的主题都不一样。   整个录制过程,江遂安的话都很少,从来不会抢镜头出风头,常驻嘉宾也基本不会把话题cue到他身上,他就完全像是来凑数的一样。   就只是默默地、老老实实地做任务。   那次在水上比赛,两个人站在泳池中央的一个垫子上,谁先落水谁就输了。   江遂安的对手是一个常驻嘉宾。   当时的江遂安脸色能看出来有些苍白,不过他还是一声不吭地上前迎战,他拼尽全力搏斗最终还是被摔下了水。   当所有人都在庆祝比赛胜出时,江遂安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迟迟没有上来。   岑映霜打断他们的欢呼,“他怎么还不上来?”   旁边有几个嘉宾笑着调侃。   “真没时间跟你闹了啊。”   “江遂安,别演了,赶紧上来受罚!”   当所有人都在质疑和调侃的时候,岑映霜隐隐感觉不对劲,二话不说直接跳入了水中,看到江遂安闭着眼睛快要沉到水底。   她游下去,抓住江遂安的手臂往上拉。   这个时候三个工作人员才跟着下了水,一个去拉江遂安,另外两个拉着岑映霜。   她一上岸,工作人员就连忙给她披上了毛巾怕她着凉。   江遂安被摆在了地上,工作人员轻拍着他的脸,叫着他的名字。   岑映霜走了过去,跪在他身边。回忆了一下岑泊闻教过她的心肺复苏的操作方法,手刚放上他的胸口打算往下按,江遂安就咳了几声,醒了过来。   岑映霜弯下腰,看着他,关心道:“你还好吗?”   后来岑映霜才知道,那时候的江遂安为了赶场一夜没睡,一整天也还没正经吃过东西,做游戏环节累到犯了低血糖,才会在水中晕倒。   他真的很拼,高强度的工作也从不会抱怨。   岑映霜一直都坚信,他肯定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她收回思绪,轻轻敲了敲门。   江遂安这才抬头看了看,见来的人是岑映霜,他欣喜得立即站起身,“霜霜,你来了。”   岑映霜笑着点点头。   江遂安拿着剧本朝她走了过来,面色非常诚恳地表达歉意:“对不起,昨晚我临时爽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都已经快到了,经纪人又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都要我过去,对方是投资人,我……”   “我没有生气。”岑映霜立即说道。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江遂安问t。   岑映霜垂下眼,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昨晚我手机没电了,我回家了过后,我就跟我爸爸妈妈在家看电影了,手机在房间充电,看完电影已经很晚了就直接睡觉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至少江遂安没有听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没有生气就好。”江遂安明显放下心来。他说话时,眼睛往门口瞟了眼,发现没有人,这才抬起手揉了揉岑映霜的脑袋,动作很是亲昵。   面对这样的亲密举动,岑映霜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大概真是昨晚被贺驭洲吓出心理阴影了,她连江遂安的靠近都会感到不习惯和警惕。   心里也有一种很莫名的内疚感。   因为她明明喜欢的是他,昨晚却跟别的男人……即使并不是她自愿的。   所以令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遂安,总想着逃避。   “你的礼物我带来了。”江遂安没发现她的反常,他走到角落,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个黑色首饰盒。   他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是她代言的品牌。   其实这条项链她有了,是品牌方送的。可岑映霜还是扬起明媚又灿烂的笑容将礼物收下,“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首饰盒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正好此时周雅菻和郑桥聊着天走了进来,江遂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岑映霜的距离。   “霜霜,来。”   周雅菻朝岑映霜招了招手。   岑映霜很听话地走了过去,周雅菻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笑着介绍:“这是郑桥导演。”   “郑桥导演好。”岑映霜面上微笑得体又乖巧。   “别叫导演了,都叫生分了,叫郑叔叔吧。”郑桥不是很高,人到中年有点发福了,整个人很是圆润,笑起来时就显得很慈祥和蔼,他看向周雅菻,感慨道:“看到映霜,就像看到了你年轻那会儿,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在外貌上,岑映霜比年轻的周雅菻还要更胜一筹,可岑映霜打眼儿一瞧就能看出这姑娘身上有一种没经历过风雨的岁月静好和纯良无邪。   没有周雅菻身上风里浪里闯过来的那股劲儿。   周雅菻笑说是啊。   之后又将江遂安招呼了过来。   江遂安很是谦卑,深深地弯下腰,“导演好,我叫江遂安。”   郑桥象征性点头回应,丝毫不废话,直接就让他准备准备开始吧。   在开始前,周雅菻给江遂安打气:“争点儿气,好好演。”   江遂用力点头,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情绪。   岑映霜和周雅菻还有郑桥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电影背景是战争年代,女主是流离失所当街乞讨的孤儿,男主是军官世家的二公子,女主被男主的父亲捡回了家,之后男主父亲和大哥前后在战争中以身殉国,男主留洋归国,当起家中的顶梁柱。   在相处中两人渐渐日久生情,可不久之后战争再次打响,男主不得不代替父亲和大哥去了军营,前往前线。   在离开的前一天,男主突然提议和女主拍一张合照。   江遂安要演的片段就是离开的当天,他与女主道别。   江遂安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再睁开眼时,眼神中情绪浓郁强烈。   他开始无实物表演。   手中做了拿照片的动作,递给女主,眼睛是看向岑映霜的。   “照顾好自己。”   军车还在外等候,他递了照片就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岑映霜的目光闪烁着泪光,眼睛发红。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那般复杂。   不舍,酸涩,迷茫,挣扎,压抑的爱意。全都汇聚在一起。   可最后尽数转变成催化自己的决心,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扬起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而那张照片的背后,却写下他的笔迹:如果我能回来,一定娶你为妻。如果不能,替我好好活下去,记得往前走   江遂安闭了闭眼睛,调整情绪。   过了几秒钟,朝郑桥和周雅菻弯了弯腰。   岑映霜醒过神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然落下了泪水。   江遂安并非科班出身,可他的演技却细腻成熟。   这场戏最打动人的是眼神。   而他的眼神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本人形象也十分符合男主的形象,男主本身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温良恭俭的读书人,被迫担起责任上了战场。   岑映霜率先拍了拍手,鼓起掌来。   她观察了一下周雅菻和郑桥的反应。   郑桥看江遂安一眼,问他:“演戏多久了?”   “快八年了。”江遂安说,“我13、4岁就开始当群演跑龙套了。”   郑桥低头看着江遂安的履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应该是很满意。   岑映霜由衷替江遂安感到开心,私心里也为自己感到开心。   因为他们要一起拍戏了,以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了。   ---   原定的行程拖了几天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贺驭洲从岑映霜家楼下离开当晚就去了机场,飞回了香港。   挤压了几天的工作,他在公司熬了一个通宵,到了天亮,一大早就去开了晨会。   开完会出来,绷着的那根神经这才稍微卸了点劲儿。   他扯松领带,将领带一抽,随手往沙发上一扔,领口的纽扣也随意解开了两颗。   摸出烟盒,唇衔起一支烟,划开打火机偏过头点燃。   章嵘跟在身后,汇报完工作后,这才说了一件事:“陳生查緊條珍珠頸鏈畀邊個投咗。”(陈先生正在查是谁把那条珍珠项链拍走了)   贺驭洲没反应,不紧不慢走到了落地窗边。   香港中环,政治金融核心地段,繁华迷人眼。   他正站在中环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前段时间八号风球来袭加上黑雨肆虐,这几天才消停。今天终于雨过天晴,太阳高高挂,碧空如洗。   他吸了一口,两颊微凹,将烟从唇取下,夹在指间。   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在皮肤上。   半阖着眼,眼睑投下来一片睫毛的倒影。   烟过肺,烟雾消失片刻,从他的唇和鼻子直直地吐出来,在阳光下,入过肺的烟雾没那么浓郁,呈灰白的颜色,慢慢飘散。   贺驭洲微抬下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尼古丁在身体里游走,大脑有隐隐的眩晕感,浑身的毛孔也仿佛随之张开。   他的神经为之亢奋,比昨晚工作时喝完的那一瓶烈酒还要更叫人清醒。   他垂下眼,对面就是维港。   能看见维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远远望去如同蝼蚁那般渺小。   让他不禁想起岑映霜在罗马跟他说过的那部香港电影。   当时,她学着电影里男主角的呐喊台词。   一想起就忍俊不禁。   又抽了一口烟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回应章嵘刚刚说的事。   “等佢查。”(让他查)   吸过烟的嗓音更沙哑。云淡风轻,毫无波澜起伏。   ……   处理完公务,贺驭洲傍晚才离开公司,回了建在太平山顶的住宅。   住宅很大,独占了一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封锁路段,沿路每一个转角都设有一个岗哨亭,把守森严,闲杂人等靠近不了分毫。   贺驭洲下了车,西装外套攥在手中,一边往别墅走一边打电话。   从屋子里跑出来了一道纤瘦身影。   “哥!”   女孩欢快的声音传来。   贺驭洲抬眼看去,她也见到他正在打电话,立马有眼力见儿地乖乖闭上了嘴巴,像只欢脱的小兔子蹦跶到贺驭洲面前。   这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黄星瑶,今年十七岁。   说到黄星瑶,挺戏剧性的。   黄星瑶的亲生母亲是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在北城任职团长的芭蕾舞团里的芭蕾舞首席演员,在一场演出结束后与丈夫去过二人世界,不幸发生车祸两人当场死亡,而黄星瑶当时才六岁就成了孤儿。沈蔷意无法视而不见,便收养了黄星瑶。   这么多年,从未隐瞒黄星瑶的身世,甚至还保留她原本的名字。对她视如己出,百般宠爱。   黄星瑶很自然又懂事地接过贺驭洲手里的西装外套捧在怀里。   外套上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嗅了嗅,感觉到不对劲儿,又低下头凑近仔仔细细地闻。   贺驭洲挂了电话,手机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笑问:“做乜 。”(干什么)   “唔係嘛!你用女香嘅?(不是吧,你竟然用女香)”黄星瑶意想不到。   她这样的反应,又让贺驭洲不由自主想起了岑映霜,当发现他喷的是女香,也是如出t一辙的反应。   他哼笑了声,玩世不恭的调子:“女香怎么了?男人不能用?”   黄星瑶与岑映霜不同,她足够了解贺驭洲,清楚贺驭洲向来是个随性又不受拘束的性子,他对世事的接受度很高,也更热衷于探索新鲜事物。   绝不会往他是否有女朋友这方面去想,因为她知道贺驭洲是个高精力的人,自己的爱好都玩不过来,哪有时间去谈恋爱,这么多年,好像已经默认贺驭洲没有情根这种东西了。   “能!当然能!”黄星瑶见他说普通话她也变了过来,顺着他的话认同道,点头如捣蒜。   说完又凑上去闻了闻,像是在确认什么,“这闻起来有点熟悉啊,好像在哪闻过。”   贺驭洲没提醒也没打断。   几秒后,黄星瑶凭借自己的超强记忆力成功想起来了,“这是岑映霜代言的那款香水吧!才上市不久的,我同学买了,我闻过的。”   贺驭洲没正面回应,而是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她?”   “她很火的!国民闺女谁不知道啊!不过我对她没什么感觉,没怎么关注过。”黄星瑶是个标准的追星族,一聊起娱乐圈的事,话就格外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很漂亮嘛,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前段时间在德国,我跟我朋友去逛街看电影,街上全是她的香水广告,影院里都放了!”   黄星瑶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出相册,“你看,我还拍照了,有一说一我真的很吃她的颜。据说她性格也很好,没什么黑料,人又软又甜的。特别像一只时而撒娇时而傲娇的奶fufu小猫咪。”   贺驭洲扫一眼黄星瑶的手机,影院巨幕上是他看过无数遍的香水广告。   “本来宣传力度这么大,结果没两天广告就销声匿迹了,连网上都搜不到了,这段时间她的香水一夜之间售罄事件闹得很大。”黄星瑶跑到贺驭洲面前,与他面对面,倒退着走,手摸了摸下巴,一副名侦探柯南破了惊天大案的表情,“以我的经验来看,岑映霜肯定是被哪个财大气粗的大佬看上了!小绵羊就要被……”   她张大嘴巴“昂”一声,“一口吃掉了!”   “不过我觉得她肯定不会从的,她应该是不太好追的类型。”黄星瑶语气笃定。   闻言,贺驭洲眉尾挑了挑,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状似无意闲聊般反问了一句:“那以你的经验来看,她这种类型应该怎么追?”   黄星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手又摸了摸下巴,“这个嘛……应该死缠烂打就能追到?毕竟她是那种乖乖女,带她去疯去叛逆咯。”   说着,黄星瑶噗嗤笑了声,“当然了,对方如果是个秃头啤酒肚油腻大叔怎么都追不到,哈哈哈哈。”   贺驭洲再一次很合时宜地想起,岑映霜之前总把他长得好看挂在嘴边。表达欲夸奖欲那叫一个旺盛。   他无声一哂,没再跟黄星瑶继续探讨这个话题,手扣住黄星瑶的脑袋,将她转了过去,“好好走路。”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贺驭洲走进了电梯。   “是啊。”黄星瑶跟着走进去,“爹地妈咪还在德国。”   贺静生和沈蔷意目前大部分时间都定居在德国,前段时间发布了八号风球警告,一刮特大台风和下暴雨全港的学校都会停课,所以她赶在台风来临之前去了德国度假。   黄星瑶在德国时,正巧赶上了春夏高定系列的大秀,她打算去看,也听贺静生说贺驭洲也在意大利,所以她就给贺驭洲打了个电话,谁知道贺驭洲让她别乱跑,不让她去看秀。   这会儿见到人了,黄星瑶正打算好好问问贺驭洲是什么原因,结果话刚到嘴边,她就看到了贺驭洲抬起手按电梯时,露出了他粗壮又嶙峋的手腕。   手背冷白,手腕及以上的部分是满片满片的黑色纹身,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黄星瑶早就对他的纹身免疫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分割线那一块显得格外突兀的一圈红痕。   她抓起贺驭洲手腕看了看,关心道:“哥,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贺驭洲抽回手腕,漫不经心瞥一眼:“被猫咬了。”   “猫?”黄星瑶一脸问号,“哪里来的猫?而且看上去也不像猫咬的啊。”   电梯到达三楼,贺驭洲从她怀里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接了过来,率先走出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淡淡说道:“好了,自己去玩。”   贺驭洲回了房间。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第一时间就是去了浴室洗澡。   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兜头浇下,随意冲洗着头上的泡沫。   睁开眼。   手腕上的痕迹太过明显。只是已经看不出来齿痕了,只剩下一片红。   黄星瑶说岑映霜是个很软的人。   的确很软。   嘴唇很软,身体很软。   但性子就说不准了。咬起人来还真是不含糊。   手腕上已经结痂的红痕痒意横生。   这股痒顺着手腕往下蔓延。   他不自觉吞吞唾沫,喉结滚动,身上的水流湍急。   尝过一次她嘴唇的味道就再也无法忘却,每每想起都记忆犹新。比酒精入胃尼古丁过肺还要让他兴奋。   她的身体也柔软得好似无骨,哪怕他双手扣住她的手腕背到身后,她也只是微不足道地扭动两下纤细的腰肢。   等他睁开眼,果然看见某处直挺挺地戳着他的余光。   贺驭洲昂起头,将脸全然放置在水流之下,却浇灭不了丝毫的欲-火。   他索性关闭花洒,随便擦擦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就走出了浴室。   拿起自己的手机。   给那个让自己想一想就硬成这个鬼样子的始作俑者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可在快速嘟嘟几声后,传来了一道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正在通话?   跟谁通话?   贺驭洲沉吟几秒,终是放下手机,又回到了浴室。   这次快速冲洗了两下,换上一套运动套装就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休闲区域,健身房和贺静生平时打拳的拳台设在这里。   刚洗完澡就来运动,这种行为属实莫名其妙本末倒置,可至少能快速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因为他不想再用手。   他戴上一副黑色拳套。拳套已经有些发旧。   这是他八岁时,问贺静生要的生日礼物。   摘了眼镜,走到沙袋前,一拳一拳地往上砸。胳膊上的肌肉鼓起。   汗水淋漓,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   安静的地下室,响彻拳套与沙袋撞击的剧烈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也没有疲惫的迹象。直到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这才令贺驭洲停了下来,他胸膛起伏不断,呼吸也可见地紊乱。汗水从额角顺着面部线条流淌到下巴,再滴落而下。   他摘下一只拳套,戴上眼镜。   看到陈言礼的来电显示,他了然地挑了挑眉。   接听,陈言礼还没来得及发声,贺驭洲就率先开口,言简意赅三个字:“地下室。”   陈言礼直接挂了电话。   贺驭洲既然知道他打电话的目的,想必他也没必要再废话。   陈言礼挂了电话后,贺驭洲并没有放下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   他又给岑映霜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这一次不是在通话中了。   而是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手机在他的手中转了个圈,不由嗤笑了声。   搞了半天,人小姑娘把他电话拉黑了   贺驭洲没有再继续打,也没有给她发微信消息,而是拨给了章嵘,下达命令:“查查她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这话刚说出口,陈言礼的身影就出现在地下室。正大步朝他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贺驭洲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朝陈言礼递过去一个笑:“你来得比我预料中要晚一点。”   陈言礼皱起眉:“你在监视她?”   很明显,贺驭洲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陈言礼的耳朵,   也很明显,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   贺驭洲倒仍旧不慌不忙,面不改色。他摘了另一只拳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话不能这么说,人突然找不着了,关心一下而已。”   贺驭洲扔下拳套,走到不远处的吧台,挑了一瓶洋酒,回头问他,“喝这瓶?”   陈言礼走过去,面孔板肃,能看出来眼底压着火儿,开门见山地质问:“她过生日那晚,你对她做了什么?”   贺驭洲虽嘴上问着陈言礼的意见,最后到底直接开了他挑中的那瓶酒。   两个酒杯,分别倒上半杯,他的嗓音t很淡:“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她了?”   果然,岑映霜生日那晚,和她打电话的人是贺驭洲。   那晚,他亲眼所见岑映霜有多狼狈和脆弱,她甚至吓得不敢回家,躲在楼梯间哭。   嘴唇的红肿和凌乱的衣衫足以见得她遭受过什么。   而当她接起那通电话,脸上的惊恐一目了然。   陈言礼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着,平常一向关起门来只专心于创作,不问世事宁静致远的艺术家,现在却情绪全然外露,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愤怒得两眼冒着火光:“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你!她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你最好马上收手……”   “怎么不能是我?”贺驭洲眼风扫过去,目光不闪不躲,打断他的口不择言,犀利的锋芒乍现,反问:“随便玩玩?我随便玩过谁?”   陈言礼一瞬间没了声音,只剩沉重的呼吸。   他的确千想万想都没想到那个人是贺驭洲。他不明白贺驭洲突然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   可贺驭洲一句话也的确令陈言礼哑口无言,贺驭洲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和企图,他也的确从来不存在玩弄女性的恶劣行为。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替她打抱不平?”贺驭洲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将酒杯推到陈言礼面前,“她的知心好哥哥,还是,”   “她的爱慕者。”   最后一句,一字一顿,一针见血。   陈言礼粗重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原本直视贺驭洲的眼睛忽而闪躲了一下。   贺驭洲捕捉到他的退缩和迟疑,乘胜追击,将陈言礼所有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全然撕碎,公之于众。   “我问过你,你怎么回答的?”   陈言礼怔住,面色一变。   将记忆拉回前段时间贺驭洲突然出现在意大利,来画室找他的那天。   那天,贺驭洲看着岑映霜的油画,问了他一句:“我再问一次,她真的只是你的缪斯?”   当时,他沉默了几秒,理所当然地笑了笑,回答:“不然呢。”   贺驭洲原本懒散松弛地倚靠着吧台站着,此时缓缓站直,比陈言礼高出半个头,他微阖着眼,漆黑瞳孔布满嘲讽冷光:“你连承认都不敢,拿什么跟我争?”   而现在,陈言礼还是沉默,眉头似乎皱得更紧,可此时神情变得复杂难辨。   半响,他才开口问:“如果我当时换个回答,你就会收手?”   贺驭洲握着酒杯,昂头一饮而尽。   没有冰块稀释,酒精浓度更原始更纯粹,刺激着他的喉咙,他尽数吞下,眼尾眯起一条缝。   他哼出一声笑,薄唇微启,吐出光明磊落的两个字:“不会。”   “她是你的缪斯。”贺驭洲挑眉笑着,“你喜欢这样的。”   还是漫不经心,却也不容置喙:“巧了,我也喜欢。”   陈言礼问了一个他明知答案的问题。   他们一同长大,他自然了解贺驭洲的脾性。   贺驭洲就像他崇拜的贺静生一样,强势、强大、雷厉风行,志在必得。   只要认定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不择手段。   他同样崇拜、羡慕贺驭洲能毫无顾忌,随心所欲。   当然,也嫉妒。   陈言礼露出自嘲的笑意,双臂撑在吧台两侧,脑袋垂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和沉思。   好半响,终于将贺驭洲递到面前的那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个精光。   “喜欢就好好追。”陈言礼的声音显得格外深沉,“别做伤害她的事,不然,”   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两秒,他抬起头,直视贺驭洲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   “Liam”   贺驭洲突然开口叫他。   陈言礼回头。   贺驭洲从吧台中走了出来,走到拳台旁,又拿了一副拳套扔给了陈言礼,“那就别放过我,心里不爽发泄出来,打一场?”   陈言礼接住他扔过来的拳套,并没有往上套,而是问:“赌注是什么?”   这个拳台,可以说他们在上面从小打到大。   当然,每一次都有赌注。   贺驭洲这个时候不会单单只想让他发泄。   贺驭洲这个人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做任何事的前提是,有所图。   贺驭洲倒也不遮掩,他一边戴拳套一边看着陈言礼,直截了当:“我要那幅画。”   那副《少女》   贺驭洲不能忍受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般开怀,哪怕只是画里的她而已。   就像他更不能忍受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她在香水广告里的美一样。   那天,在斐济的海里。   日落前的二十分钟黄昏时刻,   他遇到了误入凡间的天使。   只能他独自欣赏的天使。   -----   岑映霜在爷爷奶奶家一共待了六天。原本有一些通告,她也不敢去,正好自己例假来了,只能对曼姐谎称痛经痛到下不来床,周雅菻心疼她,让曼姐把一些无关紧要的通告都推了。就连表演课,都不让老师来。   她要过这十分关键的与世隔绝的几天时光。   前五天,是她过得最忐忑不安的五天。像是在等待审判的死刑犯,煎熬至极。   一睁眼就时刻关注着手机,生怕贺驭洲联系她。   两天过去,贺驭洲都没有联系她。   她稍微松懈了些,试探般将贺驭洲的电话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微信还按兵不动。   如果他打电话就会发现不对劲,或许就会发微信质问她,到时候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好。   可接着又是三天过去了,贺驭洲没有给她发过一条微信消息。   岑映霜终于有了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看来贺驭洲只是一时新鲜感,几天过去,他的新鲜感也过去了,他肯定不会再来找她了。   贺驭洲那种身份地位的人,身边倾国倾城的姿色多如牛毛,怎么会执着于她一个人。   说不准,这几天她没有在他眼前出现,他早就忘了她这号人姓甚名谁了。   岑映霜彻底放松了警惕,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她被无罪释放了!她自由了!   这么久总算睡上了一个安稳觉。   她多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一天。   爷爷奶奶家在郊区,附近的邻居也都非常朴实友善,小孩和老人居多,白天陪爷爷奶奶看电视,在院子清理杂草,晚上就陪他们散步。   第二天启程回了市区。   回到家,周雅菻也在。最近这段时间周雅菻都挺清闲的。   “映霜回来啦。”琴姨笑着说道。   岑映霜将行李箱往客厅一放,无所顾忌地躺进了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像是吸水的海绵,她整个人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像水里欢快的小鱼儿一样在沙发上扑腾几下,“终于回来了!”   “妈妈!妈妈!”   她躺在沙发上开始疯狂呼唤。   “诶,在呢在呢。”   周雅菻在二楼的瑜伽室做瑜伽,听到岑映霜的呼唤就立即上线。从瑜伽室跑了出来,“乖宝,妈妈在呢。”   岑映霜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扑进了周雅菻怀中,吧唧一下在周雅菻脸上盖了一个爱的印章。   “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周雅菻笑着问。   岑映霜举起双臂在空中画了一圈,“天~大的好事。”   “是什么呀?快跟妈妈分享一下!”周雅菻好奇得很。   谁知道岑映霜转过身又蹬蹬蹬下了楼,轻飘飘来一句:“秘密,你快去瑜伽吧!”   周雅菻哼了声,“小气鬼。”   “嘿嘿嘿。”   “小心点,别摔了。”周雅菻提醒,“电影快开机了,你没几天就要进组了。”   “我知道!”   岑映霜蹦跶到一楼,又晃悠到了厨房,攀着琴姨的肩膀,“亲爱的琴姨,今天中午吃什么哇?”   “西红柿炖牛腩,菠萝咕噜肉,还有一个汤。”   “哇,我最爱吃了!”岑映霜兴奋地跺跺脚。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来了。”琴姨正要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西红柿去开门。   “我去开,我去开!”岑映霜就率先朝门口跑去。   “映霜,你别老蹦蹦跳跳的,你肚子不痛了吗?”琴姨说道。   “我肚子……”   她一边拉开门一边回应琴姨。   可当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那一霎那,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灿烂的笑容也瞬间一滞,脑中嗡的一声响。   “你………”她瞪大眼睛,懵了片刻,等回过神来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快速把门关上。   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握住了门沿,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拉不动,最后只能败下阵来,松开t了手。   他轻推了下门,门彻底打开。   贺驭洲的身影全然暴露在她家门口。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贺驭洲身躯高大挺拔,连门框都只是比他稍高几公分而已,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风衣,更显得修长,单单是往这儿一站,压迫感就渗透了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   他的一只脚缓缓迈进来,语调也缓慢淡然,“似乎不太礼貌。”   他一靠近,岑映霜就不自觉往后退。   “映霜,谁来了啊?”琴姨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岑映霜的心脏瞬间一窒,急得冒了一头的冷汗。   现在的处境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她如芒在背,内忧外患。吓得腿都发软。   最后,在一番天人交战下。   她还是选择了朝贺驭洲冲过去。   贺驭洲倒是喜见乐闻,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搂进了怀里,单臂握住了她的肩膀。   岑映霜根本来不及闪躲,任由他半搂着,双手顺势抵住他的胸膛,连带着他一起往外走。   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这回倒是轻而易举就被她这点儿弱不禁风的力道带动。   他搂着她后退着往外走。   “没什么,邻居按错门铃了!”岑映霜仓皇喊了一声回应道,“琴姨,你继续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砰”的一声。   防盗门关上。   岑映霜也在门外,她还不敢放松警惕,连忙攥着贺驭洲的衣服,将他带到了楼梯间。   贺驭洲的胳膊还揽着她的肩膀。   目前警报消除,她才后知后觉地抵触,缩了缩肩膀,连连往后退。   她低着头,哪里还有刚刚把他拒之门外的气势,活像一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你怎么……你怎么来我家了……”   “你的电话打不通,想跟你说话却找不到人,那就只好另辟蹊径了。”贺驭洲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应当普通寻常的事,反倒还彬彬有礼的谦卑姿态:“如有冒犯,我很抱歉。”   “……”   你冒犯得还少吗?   她敢怒不敢言,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几天在我爷爷奶奶家,那里……信号不好……”   贺驭洲“嗯”了声,并没打算深究这个问题。   扫了眼她脚上的毛茸茸兔耳朵拖鞋,还有身上单薄的一件针织毛衣,低声说:“去穿外套,一起出去吃饭。”   岑映霜又是如临大敌,“可我……家里快做好了,我……”   “那正好。”他终于迈步朝她靠近,岑映霜抵到了墙壁上,他微俯下身,唇扫过她发烫的耳廓,“我相信你的家人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吧。”   ----------------------- 第20章 摘 很香。   正当贺驭洲说这话时, 楼道里就传来了琴姨的声音。   “映霜?映霜?”琴姨的语气里全是疑惑不解,“这孩子怎么不见了,上哪儿去了?”   她走了出来,听声音, 似乎在往楼梯间的方向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叫岑映霜的名字。   岑映霜紧张得浑身一抖, 像是瞬间被人点了定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可就是在这么万分危急的时刻,贺驭洲偏要跟她作对, 转身迈步往外走去。   手握住了楼梯间的门, 正要拉开时, 岑映霜立即反应了过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 她及时冲了上去,一把攥住贺驭洲的胳膊。   他并不是动了真格儿要出去,所以在岑映霜拉住他的那一刻,他就十分顺从地被她带动, 懒洋洋地半抬起了双臂,一副任她摆布的模样。   贺驭洲站在门前, 门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 他实在太高又太显眼, 琴姨要是从这儿过肯定能一眼就看到他。   吓得岑映霜攥着贺驭洲的衣服就拉着他往后退, 直至推到了门后墙角的位置, 这里是视觉盲区。   然而琴姨终究还是走到了楼梯间这边, 在楼道里喊岑映霜的名字。   岑映霜不敢放松警惕, 双臂紧紧箍着贺驭洲。生怕他又故意跑到门口去。   她一次一次地主动, 贺驭洲终于有所行动,那就是反客为主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怀中。   原本两人之间还有一些距离, 可他却在一瞬间强势地打破了之间的界限,他的身体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谁知再一次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贺驭洲高大的身形此刻将她完全笼罩,他半俯下身,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息。   轻缓的,温热的。   就好像带刺的绒毛,让她十分不适。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他看她时的目光和眼神。   那么赤-裸-裸,那么肆无忌惮。更多的是一目了然地宣告胜利的得意。   就像是在对她说——这次可是你自投罗网。   的确。这次是她先投怀送抱。   这个时候推开他的话,那后面还有更苦的等着她呢。   岑映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忍辱负重!   她任由着贺驭洲将她抱住。   而他的手慢慢从她的腰往后一寸寸挪动。   岑映霜的心又瞬间跳到喉咙处,她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地昂起头看他,眼神请求他不要乱来。   可他对她递过来的眼神置之不理。   双手灼热得如同烧得发红的铁,哪怕还隔着针织面料也能烫得她皮肤都发痛。   他双手握着腰肢,缓慢挪到了她的背。   她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仿佛现在的自己一丝/不/挂地在被他抚摸。   她羞耻又抵触。扭动着腰想表达自己的反抗,他却若无其事,视而不见。直到火热的掌心贴到了她的后背,他的双臂像缠绕树干的藤蔓,密不透风地缠在了她上半身以及几乎整个后背。   但她也突然意识到背后墙壁的冰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他的温度包裹着她。   难道他是怕她抵着墙壁太凉吗?   正当这么想着时,贺驭洲的头越来越低,脸也距离越来越近。   她反应慢半拍地察觉到他想做什么。   为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万分后悔,他才不是怕她凉,只是纯属想占便宜而已!   岑映霜缩了缩脖子想躲,可她整个人都被他死死抱着,她根本无从躲避。   恰好此时,琴姨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距离太近,近到仿佛就在耳边呼唤,她恐慌不已,生怕琴姨下一秒就推门而入。   也在这一刹那急中生智,借此如此紧迫的时刻,猛地抬手捂住了贺驭洲正在朝她靠近的嘴唇。   拼命朝他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能说话。   贺驭洲果然停顿了下来。   没有躲开她的手,也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动作。   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岑映霜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不动。   可渐渐地,她感受到他喷薄在她手背上的气息似乎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促。   岑映霜很是莫名,一头雾水地看他。   越看越觉得心悸。   因为他的眼神似乎越来越……疯狂。   极近的距离能看清他的瞳孔在缩张,眼神是迷离的,却并不显得涣散,目光反而是死死地焊在了她的脸上,眼里的侵略性汹涌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捕捉到强烈的危险气息,哆嗦着松开了手。   贺驭洲的嘴唇得以自由,开口说道:“去不去?”   琴姨还在门口,他突然出声说话,吓得岑映霜又要去捂他的嘴。   谁知这一回贺驭洲并没有如她所愿,只需要稍稍抬一抬下巴就躲开了她的手。   他就是这样的人,凡事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任何事并不代表都能令她有第二次机会。   第一次的纵容或许是因为趣味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但无论何时,他都一定是主导者。   躲开她的手之后,又顺势低下头再次朝她靠近,岑映霜以为他还是想亲她,只能又缩脖子头往旁边扭,然而他的嘴唇却直奔她的耳朵。   在她耳边低声重复那一句:“去不去”   贴得太近,他的镜框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   是冰冷的。   这样的触感,让她不禁想起了做的那个噩梦。   也是像此时此刻,他贴在她的耳边问她:“跑什么,你能跑去哪里。”   结合现在的情景,岑映霜仿佛受到了双倍暴击。   她出于本能地开始挣扎,想挣脱他对自己的桎梏,结果他倒是越抱越紧,她甚至感觉到呼吸都不顺畅了。   好在琴姨的声音渐渐远去,岑映霜这才敢大口喘气儿,不情不愿地妥协:“……我答应……答应你!”   他非得逼她跟他一起去吃饭不可,不达目的就不肯罢休。   结果她都说了答应了,他的t胳膊还是没有松劲儿半分。   贺驭洲巍然不动地垂着眼看她挣扎得满头大汗却拿他没一点办法的样子就忍俊不禁。   “你身上是什么味儿?”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作对,这会儿了还有闲工夫闲聊。   “什么什么味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岑映霜一头雾水,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探讨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说话时还在锲而不舍地推他,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贺驭洲还是充耳不闻,头更低。凑到她颈处嗅了嗅。   她没有喷香水,身上似乎有一种很天然的味道,淡淡的植物气息。   很香。   很香……   岑映霜当然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的想法,她只一股脑地想要离他远点。   两人的身体可以说是没有缝隙地紧贴。   她本来是无暇顾及其他,可这个时候,她感受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她接近胃的地方,像跟棍子似的。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他这个人难不成出门还要带电棍?他那群保镖都是吃干饭的?他是什么国家总统人吗?需要这么严谨?   “你放开我……”岑映霜眉头紧皱,只能拿此做文章找借口,声音弱弱却全是不满和愤怒:“你身上有东西,顶到我了!”   贺驭洲却因为她这平白无故一句话沉默了好半响。   “你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平白无故问出这么一句。   说话时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嗓音更沉,还带着些嘶哑。   岑映霜脸都拧巴在一块儿了,她有点不确定所以不敢直接说电棍,于是就顺着他说了句:“不知道。”   他的语气实在是神秘充满悬念,岑映霜也实在没忍住好奇心,下意识伸手探过去,想一探究竟。   贺驭洲自然能察觉她的意图,一开始他并没有阻止,任由她的手往那儿伸去。   随着她逐渐靠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无声声息中变得更重。   可真当她快要触上去时,贺驭洲原本按在她后背的手突然转移了阵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及时制止了她无疑是引火烧身的行为。   岑映霜的手被禁锢,她条件反射想挣脱,抽了半天都毫无作用。   她眉头一直皱着,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看他。   贺驭洲眼神中带着点审视。   看来她真的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当然,她也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眼睛湿漉漉水盈盈,人畜无害得惹人怜惜。   虽满脸情绪,但实在单纯得更容易……引人犯罪。   从认识她开始,贺驭洲就认清了自己也是个俗人的事实。   会因为一个关于她的春梦而躁动不休。   会因为她身上的气味就心猿意马。无意中的一句话就一发不可收拾。   贺驭洲从不是亏待自己的人。   他将她那不老实不安分总想逃脱的手别到了她背后,往前迈两步,那一处贴得更紧。   所有感官更为清晰。他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岑映霜这下是双手都被束缚,她浑身上下除了嘴能自由活动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阶下囚,她心里一阵焦急,转着手腕,抵触就写在脸上,“你放开……”   是真的很痛,像一根硬.挺.挺的棍子直直地戳着她的肚子,本来就没吃饭,老顶着,胃里一阵痉挛,都快干呕了。   “数没数从见面到现在,你说了多少次放开?”贺驭洲问,“除了这两个字,对我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他的语气很是官方,像只是在认真提问,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可岑映霜却顿时压力山大,因为她感受到的压迫感是具象化的,面对贺驭洲,她只能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他的这张好看到似乎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都不够的脸。顶级的骨相和长相就在眼前,曾让她夸奖的脸,现在她却无暇欣赏,光是多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你顶痛我了……”岑映霜垂着眼,小声找补。   只要从她嘴里出现一次“顶”这个字,他的喉咙就紧一次。   气氛再一次归于沉寂。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关门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岑映霜警铃大作,难道又来找她了吗?   她不敢轻举妄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脚步声并没有朝楼梯间这边走来。   可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跟贺驭洲僵持在这里,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么想着的下一秒,他就已经通过实际行动来告诉她,他想干什么。   那就是将目标锁定在她的嘴唇上,再一次不由分说地低头靠近。   岑映霜惊恐不已,抿紧了嘴唇,头快速侧向一边躲开。   他的吻就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岑映霜难以接受地闭了闭眼睛。   贺驭洲停留了一两秒,慢慢离开她的脸颊,但脸还是和她保持极近的距离。   岑映霜吓得不敢睁眼。   他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刚刚她说顶痛她了。   她又何尝不是顶着他?   她太瘦了,腰上没有一丁点赘肉不说,一层皮下没有脂肪全是骨头。   肉全都长上半部分了。   两人贴得紧,她能感受到他,他又何尝不是。   就顶在他的肋骨处。   像两团灌满了水的棉花似的有分量。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黄星瑶说她是个很软的人。   他见识过,品尝过。   真能软到人心窝子里。   让他的脑子里全是那点儿俗气事儿。   看到她,他就想亲,想抱——   想扒光她的衣服,   握紧她细得一折就能断的腰,挿进去   狠狠地糙。   可她颤颤发抖的肩膀却让他冷不丁想起了,陈言礼那天来质问他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的确害怕,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这俩字儿了。   贺驭洲自然不是亏待自己的人,要真跟她动真格的,她以为就她这点猫挠痒的力道能拿他怎么样。   亲都还没亲上呢就怕成这样,那要知道了他现在的想法,那不得吓得跑没影儿了。   他消失的耐心在这一刻又复返。   因为该有耐心的时候,是要有耐心。   贺驭洲闭上眼平复了几秒钟,再睁开眼时那些躁动已被隐忍到让人难以辨清,只剩下一片平静。   松开了她的手,缓缓站直身体,随意拢了两下身上的风衣,欲盖弥彰地遮挡住,终于退后了两步。   “去穿衣服吧。”贺驭洲拉开了楼梯间的门,往外走,嗓音已然恢复平静:“我在楼下等你。”   岑映霜显然没料到贺驭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贺驭洲的手臂。   贺驭洲脚步一顿,看一眼她的手,小小的手连他的手臂都难抓,抓得艰难又用力,原本粉粉的手指甲都泛起了白。   “不想我走了?想继续?”贺驭洲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这么说着还真作势要回来。   吓得岑映霜连忙收回手,跑出去,“我先……我先走……”   她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豺狼虎豹,一步都不敢懈怠了。   贺驭洲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不就是怕又有人出来看到他么。所以等她进门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岑映霜指纹解锁回了家,靠在门上不停地喘气。   又不敢放松警惕地透过猫眼看外面。   看见贺驭洲进了电梯,她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她的头懊恼地撞着门。心里难受得要命。   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完全是甩不掉他了吗?   她不想再跟他接触,更不想跟他一起去吃饭。   她的手反复擦着脸颊被他亲过的那一块肌肤,抵触极了。   往里走。   调整好面部表情。   “琴姨,我回来了……”   “映霜,你上哪儿去了?找你半天。”琴姨连忙走了过来。   这么几次下来,岑映霜说谎的功底都提升了好几倍,面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刚刚下楼去看看有没有我的快递了。”   她打算直接上楼找周雅菻,说自己朋友有约要出去吃饭。   结果刚迈上楼梯,琴姨就叫住了她,脸上焦急,欲言又止:“你妈妈她刚刚接了通电话就走了,是你爸爸医院打来的,好像是……你爸爸出了什么事。”   ----------------------- 第21章 摘 拒绝。   岑映霜立即顿住了脚步, 紧张地问道:“我爸爸怎么了?”   琴姨说:“我也不知道,就在楼下无意间听到了一嘴,你妈妈急急忙忙就走了,t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闻言, 岑映霜下意识摸手机, 可摸了一身空,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上。   她左右张望着寻找, 跑去了客厅, 从沙发上的包里摸出了手机, 直接拨打了岑泊闻的电话。   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岑映霜又接着给周雅菻打。   结果周雅菻也没有接, 岑映霜继续打。   心跳咚咚咚的, 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慌,直到打了第三个终于接听了。   “妈妈,琴姨说爸爸出事了!”岑映霜连忙问道:“爸爸怎么了?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周雅菻那边挺安静的, 应该是在车上,听到岑映霜这么问, 周雅菻第一时间就是否认:“你爸爸哪有什么事儿啊, 这个琴姨, 净瞎说。他电话关机你还不了解啊, 肯定在做手术呢。”   “那你呢, 你去哪里了?”岑映霜又问。   “我是公司里有点急事, 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周雅菻说。   “真的吗……”岑映霜还是不踏实。   “乖宝, 别担心昂, 乖,快去吃饭吧。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周雅菻安抚道。   岑映霜听周雅菻的语气,没有听出任何异样, 如果岑泊闻真的出了事,周雅菻是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这么想着,岑映霜才隐隐放下心来。   “好,我知道了,妈妈。”岑映霜很乖巧。   她挂了电话。   琴姨在旁边自然听到了周雅菻说的话,面上露了点尴尬:“那看来是我听错了,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反正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正好此时,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岑映霜拿起一看。   原本还残留着些担心的情绪,在看到微信消息的那一刻只剩下烦躁。   是贺驭洲发来的,他说:【要我上去接你吗?】   礼貌绅士的话语,字里行间却布满了压制胁迫,惹得她头皮发麻。   岑映霜疲惫不堪地往沙发上一躺,一万个不情愿。   她很害怕跟贺驭洲相处,不想跟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脑子飞快地转,想找一个推脱的借口,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复:【马上下来了】   他都已经在楼下了,就算她找千万个理由,他肯定都会想方设法带她出去。   毕竟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琴姨,不好意思呀,我临时跟朋友有约,就不在家吃饭了。”周雅菻他们不在家,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声音掩不住地无精打采。   好在琴姨没有多问。   岑映霜穿上了自己的大衣,换上鞋,出了门。   贺驭洲的车果然在一楼门口。   他没有坐在车内,而是站在一个垃圾桶旁闲闲地抽烟。   今天天气不太好,没有阳光,天空雾蒙蒙的,风也吹得大。烟雾瞬间就被吹散了。   他的风衣被吹动衣摆,微敞开,似有若无地展现出他窄劲的腰,身上裤子熨烫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她扫一眼过去。   竟然第一反应还有功夫想,他身上这么平平整整的,哪里有电棍的痕迹。   她一出现,贺驭洲就不紧不慢地将烟在桶盖上摁灭扔了进去。   司机下了车,替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贺驭洲从中间扶手箱摸出来很小的铁盒薄荷糖,往嘴里扔了两颗。   还逗她似的,将薄荷糖往她面前递了递,侧眸轻佻看她,眼神示意她要不要。   岑映霜连连摇头。   贺驭洲只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   恰好手机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接听。   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看。   接电话时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但单单听上去的话就让人觉得十分地道流利。   他说普通话和说粤语或者其他国家的语言时的声线都不太一样。   说普通话时更低沉清醇一些,说其他语言时似乎就更浑厚一些。   如果换做两人关系闹僵之前,她肯定会变成夸夸怪,变着花样儿地夸贺驭洲好厉害,语言能力好强种种。   可现在,她只要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觉得煎熬和窒息。   不过幸好他在打电话,可以省去跟他交流的功夫。   她扭头看向窗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是一个透明人。   车子行驶。   一出小区,车后就跟了好几辆黑色轿车。   原本打着电话贺驭洲,突然中断了一下,转换成普通话,对着前排的司机说了两个字:“医院。”   岑映霜原本在走神,听到这两个字,反应慢了好几拍,后知后觉醒神:“为什么要去医院?”   贺驭洲目光仍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淡淡说道:“你不是肚子痛?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   原来她刚才开门时跟琴姨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她没料到他会提出去医院。   心中不免忐忑,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岑泊闻在的那家三甲医院,从她家出发的话,那必然是去那里了。   医院里到处都是岑泊闻的同事,谁都知道她是岑泊闻的女儿,这要是跟贺驭洲去了,被人撞见告诉岑泊闻,让岑泊闻知道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去了医院,不知道会怎么浮想联翩。   “不……不用!我就是生理期来了,有一点痛经,没什么大事的!”岑映霜连忙解释道。   “那也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止痛。”贺驭洲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哄,“怎么都比你忍着强。”   “我已经不痛了。”岑映霜立即找补。   贺驭洲的回应是沉默。   并不是默许。   而是这样的态度已然表明他的立场,强势又不容置喙,根本没有她反驳的余地。   岑映霜心急如焚。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人认出来,千万不要遇到熟人。   然而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她又慢慢发现这并不是去岑泊闻医院的路。   心中不免疑惑。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家医院。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北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配备最高端的医疗设备和国际化的医疗服务团队,专门供有钱人做健康管理。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下了车,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上前迎接,整个医院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任何病人。   岑映霜似乎已经对贺驭洲惯有的清场基操免疫了,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去了诊室,医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她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比如平时经期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之前的疼痛程度以及月经量,有没有呕吐腹泻等症状。   岑映霜认真回答。   听到这些问题,岑映霜在想怕是医生都觉得贺驭洲是在小题大做没事找事。   她都已经说了不痛了,还要来。   也算是明白了,贺驭洲是个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和想法,或许是对别人不信任,更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个太自我的人。   没有做检查,毕竟正处经期,做检查会影响最终结果。   最后连药都没有开,只说让好好休息,注意保暖,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明显疼痛迹象,没有必要吃药。   医生告诉贺驭洲,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等例假结束之后再来做详细的检查。   从诊室出来,岑映霜默默往外走。贺驭洲就在她的身旁,她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走神。   谁知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团炙热罩住。   是他的掌心。   岑映霜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反射性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根本都还没来得及闪躲,贺驭洲就松开了。   “手还好。”贺驭洲很欣慰的口吻,“不凉。”   原来他是想摸摸她手的温度?没别的意思?   虽这么想着,岑映霜还是将手连忙揣进了衣服口袋里。避免他再次做出让她不设防的亲密举动。   上了车,贺驭洲第一时间就让司机将暖气调大一点。   车子再次行驶。   他还是趁此时间继续办公。   岑映霜在心里疯狂吐槽,既然这么忙,就不能专心工作,就别来找她了行吗!   刚熬过一关,又迎来新的挑战。   这顿令她窒息的午餐还没开始就让她万分盼望着能快点结束。   一路两人还是没有交流。   又行驶了十多分钟左右,车子再次停驻。   岑映霜下了车一看。   竟然是一家粤菜公馆。有着独立的一栋楼,建筑恢弘又复古,有四层,全透明玻璃。   看到这个招牌,岑映霜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过生日订的那家粤菜餐厅,之所以能评上北城粤菜天花板的称号,完全是因为眼前这家粤菜馆从很多年前就不再对外营业。   很神秘又很神奇的一家餐厅,既不对外营业又不关门,偶尔从这边路过,每次都能看见餐厅里灯火通明,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待命。t   看来餐厅老板就是个搞慈善的。   这家餐厅无疑是非常令人好奇想要探索的存在,无论多少有权有势的人想高价品尝一二也没能换来一张入场券,出高价收购更是以失败告终。   但都不对外营业了,贺驭洲却能轻轻松松进入这家餐厅。   并且车还没停稳,一排侍应生就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穿着工作西装的经理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贺先生。”   岑映霜也下了车,经理的态度仍旧恭敬,叫她:“岑小姐。”   她低着头没说话。   跟在贺驭洲身后走了进去。   毫无疑问,这家餐厅的客人只有他们二人。   经理将他们带领到靠窗边的一个半包围包厢,他脱下了身上的风衣递给一旁的侍应生,坐下。   岑映霜坐在他对面。   脱下风衣,他上身就只剩一件简单白t。   见过几次面,她好像发现,他私下似乎不太喜欢穿西装,每次的穿搭都很休闲。   T恤很宽松的版型,领口也大,呈现出他完美的锁骨和脖颈线条。   不过完全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他的手臂。   T恤的袖口短,能看见手臂上半部分,也全是纹身。   他的两条手臂,被各式各样的纹身图案填得满满当当。   纹身颜色深黑,佩戴在手腕处的深棕色木质珠串都显得没了存在感。   他的头发是短寸,戴银丝边眼镜,野性不羁中又带了点温文尔雅。穿上白t的他,清润干净,颇有些少年感在身上。   说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男大学生都不为过。   可双臂的纹身霸气显露无遗,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就算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气场也强大到令人大气都不敢喘。   岑映霜不敢多看,垂下眼。   侍应生送来了一个暖水袋。   “暖暖,会好受些。”贺驭洲说。   看来医生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不过她都不疼了还暖什么,这屋子里暖气这么足,他都脱衣服了,还给她暖水袋,是嫌她不够热吗……   虽心里吐槽的弹幕满屏了,她还是默不作声地接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气氛沉默,贺驭洲闲适随意地靠着椅背,看着坐在对面只留着自己一个头顶的岑映霜。   他知道只要他不开口,她可能会这么垂着脑袋干巴巴地坐到这顿饭结束,一句话都不会说。   明明之前是那么能说会道的小话痨。   所以贺驭洲先打开了话匣,闲聊般与她提起自己的家事:“听我父亲说,他的第一个养父是北城本地人,去了一次香港后就爱上了粤菜,所以就为他在家门口开了这家餐厅。”   正好侍应生在他们面前各自放了一本菜单。   “厨师是从香港聘请的,菜做得不错。”贺驭洲翻开了菜单,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看有没有爱吃的。”   这让岑映霜冷不丁想起。   她过生日那晚,他送她回家时对她说了一句——想吃粤菜跟我说,下次带你去。   当时以为他就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他的“下次”这么快就落实。   岑映霜压力山大,慢吞吞掀开了菜单。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菜系,明明肚子里空得很,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走马观花般翻着菜单,心不在焉。听到他说的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句:“那为什么不继续营业了?”   “因为我父亲的养父已经过世了。”贺驭洲说这话时,语调还是很淡。   岑映霜又没声儿了。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慈善家族,开这么豪华的餐厅也只是为了满足父亲的胃口。   这时一名侍应生端上来了一杯黑色的饮品,放在岑映霜的面前。   还冒着热气。里面有姜片红枣。   看来是红糖水。   贺驭洲稍微坐直了些,手臂伸过来,手指触了下杯壁,“不烫,趁热喝。”   岑映霜握着菜单的手紧了紧。   说心中毫无触动肯定是假的,只是这样的触动让她觉得,或许贺驭洲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一面,也或许之前相处时他的体贴不完全是装的。   其实从某些细节里能看出他是个很有教养知礼节的人。   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岑映霜跃跃欲试。   她端起杯子,浅浅地抿,红糖水甜得人发腻。   他既然跟她讲起了他的家事,那她也从这一方面展开话题,像是无意提起:“你……对你妹妹也是这么体贴吧。”   贺驭洲翻菜单的动作一顿,他似乎有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当然也清楚,她这么说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吃醋。   她那个小脑袋瓜里肯定又在琢磨些什么无济于事的坏点子。   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愿意配合,笑了笑:“我跟我妹妹的确关系不错,但再亲近的亲情同样男女有别,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当然,对你就另当别论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话锋一转,笑意更浓:“毕竟,你不是我的妹妹。”   他这样的回答堪称完美。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不是我的妹妹”,实在太熟悉的台词了。就在她生日那晚,他朝她逼近,也是说这样的话。   光是想想那晚她就毛骨悚然。   岑映霜按捺住恐慌,继续往下铺垫:“你跟你妹妹关系那么好,那你知道你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吗?”   贺驭洲像是苦恼地眯起眼,不满地“嘶”了声:“有点糟糕,你对我妹妹的兴趣似乎超过对我的。”   他有了主意:“既然这么好奇,不然下次让你们见面,你当面问她?”   “…….”   贺驭洲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也根本不进她的套儿,不顺着她的问题回答。   她听见他的“下次”就胆战心惊,压根儿就不敢回应,生怕他万一真的言出必行,将她强行带到香港去,那就完了。   岑映霜暗暗深吸了口气,也不跟他玩迂回战术卖关子了,直奔主题,表达自己的想法:“你说过,我跟你妹妹差不多大,想必我们的审美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为自己加油打气,继续说:“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我想我可能会喜欢他一辈子。最关键的是,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一鼓作气:“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尊重我,尊重我的选择。”   ----------------------- 第22章 摘 噩耗。   贺驭洲闻言, 眉尾稍稍一挑。   无声一嗤。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开诚布公地提起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听上去,还真是刺耳极了。   “一辈子?”贺驭洲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戾气, 快到令人来不及捕捉便让他转变成了讳莫如深的笑意, “你才18岁,是不是说得太远了点?”   好个一辈子。   “嗯……”贺驭洲鼻腔中哼了声。面上喜怒不形于色, 让人辨不透彻。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似乎认可地点了下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是否别有用心, 第一时间只剩下窃喜和庆幸, 她终于敢抬头看他,澄澈的眼睛里所有情绪都清晰可见,不加掩饰的雀跃。   听他这么说,她也跟着点头, “所以以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尊重你。”贺驭洲的神色仍是云淡风轻,像万里无云的晴空, 捕捉不到一丝天气骤变的迹象。   他坐姿慵懒松散, 连肩膀都是放松的状态, 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十分真诚谦虚地请教:“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   他停顿了片刻, 又意味深长地接着说:“或者, 我去向他本人取取经, 学习学习, 如何讨你欢心。”   “…….”   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黑漆漆,向她投来的目光犹如和熙的春风,拂面吹过。   可她此时此刻, 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刺骨寒风穿透她五脏六腑。   她原本要说的那句“别来打扰我了”,就这么被他强行哽在了喉咙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说啊。”贺驭洲俯了俯身,手臂支在桌沿,视觉效果上似乎朝她靠近了几分,他手臂上狂野又气势磅礴的纹身在肉眼下更为清晰,“怎么不说了?”   强势入侵的吞噬感就这么将她席卷。   岑映霜捕捉到危险的胁迫气息,下意识往后靠,拉开他们的距离,背靠在了椅背上。   哪怕背已经靠实了,可她现t在却像是站在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无助绝望,四面楚歌。他就是把她逼到穷途末路的罪魁祸首。   终于认清现实,放弃挣扎。   她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城府深心思重,不会掉入任何人设下的圈套。   她该有多天真,甚至以为在这么平心静气的状态下,能和他好好沟通。以为拿出“尊重”二字,他的教养便会令他及时收手。   她不敢再开口。   甚至是开始后怕。如果让贺驭洲知道了她喜欢江遂安,或许……江遂安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思及此,岑映霜连忙摇了摇头。   决口不再提这件事。   贺驭洲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很自然地跳过了这一话题,淡然到仿佛刚才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暗潮汹涌没有发生过。   言归正传,问她:“有没有忌口?”   岑映霜像泄了气儿的气球,无精打采的。   她不想再跟他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只摇头。   贺驭洲让她点菜。   她哪还有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一两道。便合上了菜单。   贺驭洲也点完了菜,他的手机传来了来电铃声,他拿起直接挂断。下巴一抬,指了指她面前的红糖水。“喝完。”   岑映霜提线木偶一般顺从地捧着杯子慢慢喝完这杯甜得她想反胃的红糖水。   没多久,侍应生推着餐车就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都是粤菜里面的经典菜系,做法独特。这餐厅的装修是浓浓的中国风,室内装饰品全是名贵的陶瓷玉器。   就连盘子都精贵,每道菜摆盘也十分讲究。   贺驭洲用公筷给她夹菜,她都乖乖吃下。如同嚼蜡,不过嘴巴倒是没停过。   忙着吃东西的话就不用跟他交流了。   她宁愿把自己吃到撑死也不想跟他讲话。   直到上了一道鱼。   贺驭洲夹了鱼肉放进她的盘子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尝尝。”   岑映霜原本扮演着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结果在看到盘子里的鱼肉时,终于有了反应,用筷子将鱼肉往旁边一推,脱口而出:“我不吃鱼的。”   此话一出,气氛又陷入沉默。   打破静谧的还是他的手机铃声,他照旧挂断。   岑映霜只顾懊悔地咬自己嘴唇。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在他说出自己最喜欢吃鱼之后故意跟他作对说自己不吃鱼的。   她真的真的从小就不吃鱼。   而且他刚刚明明问了她有没有忌口,谁能想到转头就翻车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贺驭洲并没有说出那句经典“你怎么不早说”,而是直接让侍应生将鱼撤了,重新给岑映霜拿了一套餐具。   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还有不吃的吗?”   这一次,岑映霜为了避免再像刚才这种情况发生,只能老实回答:“章鱼……鱿鱼……墨鱼…”   说完就听见贺驭洲笑了声。   岑映霜埋着脑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愤愤撇着嘴。   有什么好笑的。   “记住了。”贺驭洲声音还是衔着笑意。   还在继续上菜。   岑映霜也继续吃。   她的手机突然之间响个不停,全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简直堪比夺命连环call   贺驭洲吃得比她少,只顾着给她夹菜。更喜欢看着她吃,似乎在欣赏什么绝佳美景。   她手机的响声难免扰乱他思绪,他的手懒洋洋支着下巴,打趣的口吻:“岑大明星业务挺繁忙。”   岑映霜差点呛一下,现在的她极其敏感,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她浮想联翩。   害怕是江遂安发来的消息,万一他拿此做文章非要看怎么办。   所以岑映霜连忙摸出了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开了静音。   一声不吭地继续吃。   结果紧接着又是一阵手机铃声。   毋庸置疑,是贺驭洲的。   许是刚才被贺驭洲呛到了,她竟然也会小心眼起来,记仇得很。   “贺大老板业务才叫繁忙吧。”   从车上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他的电话都有多少通了。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怎么还跟他杠上了,小心他又使什么损招儿来对付她。   贺驭洲又笑了,听上去像很是愉悦。   一如既往挂断来电。   怕她误会似的,解释的口吻:“工作上的事。”   岑映霜找到了机会,顺水推舟:“那你先去忙吧,工作重要。”   “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贺驭洲声音和和气气,温温柔柔。   “…….”   却让岑映霜无语凝噎。   谁能想到贺驭洲见招拆招,她无论说什么,他总有说辞让她束手无策。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是他的生活?   岑映霜不自觉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顿午餐实在令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就算一直没有抬过头,假装认真吃饭,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像是在打量,在观摩。   让她感觉自己宛如动物园里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   她终是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角,直说:“我吃饱了……我想回家了。”   贺驭洲很是通情达理:“好。”   这顿饭她能坚持到现在,倒是不容易,不难为她了。   他也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站起了身。   贺驭洲将岑映霜送到了她家楼下。   车还没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现实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让她逃脱,她根本来不及抬腿,手腕就被握住。   他的掌心温度仍旧拥有能将人皮肤融化的本领,她本能地挣扎。   这一次,却没有像在医院里那样顺利挣脱,他稍稍收紧手指,她树枝一样纤细的手腕就黏在他的掌心之下。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贺驭洲问。   不愧是贺驭洲身边的人,就在他问这话时,前排的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关上了隔挡。   现下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岑映霜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明白贺驭洲说的是什么事。   难不成……他又想亲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瞬间生理性不适。不知是车内暖气太足还是太紧张,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连毛孔都局促地缩张。   她像是被点了定穴,一动不动,也默不作声。   贺驭洲便不跟她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的电话以后我还能打通吗?”   “……”   的确够直截了当,看来是早就知道她将他手机号码拉黑的事了   她还是没作声。既然他都知道了,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贺驭洲圈住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手臂也用了点力气,将她往后一拉。   她的后背靠进了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从餐厅出来,他一直都没穿风衣外套。身上就一件单薄的T恤,他的温度如他这个人一样强势。   哪怕是隔着布料也能穿透进来灼烧她的皮肤。   这一回不单单只是手腕了,而是她整个后背。   他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横在她的腰腹,将她圈住。她紧张得呼吸急促,他的手臂也跟着起起伏伏。   距离这么近,她甚至能清晰可见他手臂上纹身图案的一条条纹路,还有他手腕上没有彻底消散的齿痕。   而他握住她手腕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似乎专心致志在跟她调情,又似乎在安抚她的瑟瑟发抖。   “放轻松。”贺驭洲笑了,安抚道:“又不对你做什么。”   他哪怕是坐着的都比她高出一大截,说话时嘴唇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他从餐厅出来上了车又吃了两颗薄荷糖。   此刻喷薄出的气息也是凉爽的薄荷味,“要走了,抱一下都不行?”   贴得毫无缝隙,她的后颈抵在了他的喉结上,他说话时喉结滚动,戳着她的后颈,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扭了下身体,结果只是一点想躲的苗头他都不允许,瞬间收紧了手臂。   手臂箍到了小腹往下一寸的位置。箍得很紧很紧。   “……嗯.”岑映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双腿发抖,一丝水凉之意从腿心的部位传开。   她有些莫名。手按上他的手臂想阻止。   他的手臂好粗,肌肉线条凌厉,她的手臂覆盖在上面,显得更细更羸弱。   与他满臂深黑的纹身相比,她的肌肤白得像雪。   怎么看怎么不纯情。   “说啊。”贺驭洲低声,重复,“能打通吗?”   岑映霜脑子一团乱,忽略了刚才的异样感觉,同时也如释重负了些,只要贺驭洲不是亲她就行。   她忙不迭地点头:“能的。”   乖巧得不像话。   “好。”贺驭洲很有t耐心,继续引导:“我发消息会回吗?”   “会。”她还是点头。   贺驭洲又笑了,似乎很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她才能快点离开。   只要现在他不是让她去死,不是要跟他接吻,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点头。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不曾想,又有了新的目标。   挣扎间,她的头发乱了。他的手指勾起她颈后凌乱的头发,看见了系在她脖子上的一条细细钻石项链。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他问。   岑映霜眼皮又是一跳。那条珍珠项链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没准儿琴姨早就收了垃圾给扔到了垃圾站。   “那个太…不适合日常戴了。”她找了个说辞。   他没说话。   但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她也动了点心思,想趁着他心情不错,和他商量:“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我家找我……”   幸好今天是她开的门。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是琴姨或者周雅菻,局面到底会有多难看。   贺驭洲鼻腔溢出一声笑,竟没想到,她嘴里“以后”两个字也能将他取悦。   “那你想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他也刻意咬重这两个字。   “……”   岑映霜后知后觉自己挖了个坑。   她根本就没法儿回答。   只能拧巴着一张脸,转移话题:“你勒痛我了……”   她说着的同时,去掰他的手臂。   贺驭洲不为所动,任她去抓去掰。   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好意提醒的口吻逗她:“下次想躲我,再躲远点儿。”   贺驭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今天来找她不是巧合,而是早就知道她躲到了爷爷奶奶家?   “你……在监视我吗?”岑映霜惊恐不已。   “还不至于。”他一哂。   说完,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岑映霜如重获新生,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马不停蹄地跑进了单元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收回目光。   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只是被他开了静音。   他拿出手机,开始看工作消息。   车子再次启动,离开小区,径直开去了机场。   他跟岑映霜说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   这可不是说着玩。   来找她的这几个小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工作挤出来的时间。   抵达机场,直飞加拿大。   ---   岑映霜回了家,琴姨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见人影。周雅菻也还没回来。   她直接跑上了楼,又乌龟缩进龟壳里一样逃避般窝在床上。   一肚子的火。   可恶!   岑映霜握紧拳头愤愤砸在软绵绵的床上。   实在气不过,又连连砸了好几下。   她就这么趴在床上发疯,出这点微不足道的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烦躁的情绪总算缓过来了一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   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天气。   明明才下午两点。可这会儿,天空暗沉得好似夜幕降临。   已经十一月了,的确明显降温,但现在的天儿,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她下了楼。   琴姨还是不在。   她摸出手机打算给琴姨打一个电话。   却被满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吓了一跳。   没想到开静音的这段时间,会这么热闹。   她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以及加过的一些圈内同事,不熟的稍微熟点的,都给她发了消息。   也包括江遂安。   都在讲一件事。   【热搜上你爸爸的医院发生了医闹,有个心外科医生被人捅了好几刀,那个人看上去好像是你爸爸……】   岑映霜脑子轰的一声。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微博,果然热搜第一的就是他们说的新闻,已经爆了。   她点开其中一条视频。   场面非常混乱,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匕首疯狂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身上一刀接着一刀地捅,旁边的人想上前阻拦又怕误伤。   “你个黑心医生!收了红包还把我老婆治死!你也去死你也去死!”男人嘶吼道。   混乱搏斗间,传来男医生同样声嘶力竭的喊声:“我没有!”   岑映霜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真的是岑泊闻。   她拔腿就跑,结果吓得腿软,猛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起来。   她边跑边哭。   原来琴姨没有听错,周雅菻接到的电话真的是岑泊闻出事了。   当时周雅菻说没有事。   她怎么就忘了,周雅菻也是一个演员。   岑映霜打车去了医院。医院前面那一段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心急如焚,直接下车,奔跑过去。   可更堵的是医院大门口。   全是记者。正在争相报道此次医闹事件。   见到岑映霜出现,所有镜头瞬间像饿狼扑食一样对准了岑映霜。   记者们冲到了岑映霜面前。   一个个话筒递到她面前。   “映霜,听说出事的是你父亲,这是真的吗?”   “听加害者说你父亲收了红包,你父亲真的有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和你母亲是不是也是你父亲的包庇者?”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她出来得突然,没有保镖,任何人都能近到她身。   她被团团包围。   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动,眼神那么尖锐,耳边嘈杂不休,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被挤得连站立都艰难。   ----------------------- 第23章 摘 发疯。   “我爸爸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   岑映霜大喊着回应。   “如果你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加害者会持刀捅他?加害者不会无缘无故伤人吧?他嘴里明明说了是你父亲收了红包。”   “你父亲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当上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的吧”   岑映霜拼命地摇头,眼泪就糊在脸上,几乎是无意识地掉落,扑簌簌的停不下来。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哪怕都快喊破了嗓子, 在这沸反盈天的环境下,显得那般渺不足道。   她焦急地往里挤, “麻烦让一让, 我要进去看我爸爸。”   周围的记者围起了一堵厚重的墙, 限制了她所有自由, 她挪动不了脚步, 根本没有人听她讲话。   “让开好吗!我要去看我爸爸!”她喊得心脏都一抽一抽着疼。   阴沉的天空终于酝酿出了一场今年前所未有的大暴雨。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砸得人头晕目眩。雨幕如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笼罩,她眼睛睁不开, 呼吸也艰难。   还在试图往里面挤。   就在这时,医院的保安队来到现场维持秩序, 冲进了密集的人群, 将摇摇欲坠的岑映霜与记者们隔开,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见曼姐跑到了她面前, 撑开一把伞, 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雨。   记者们还在试图往她面前冲, 曼姐脸色很不好看, 手去挡镜头,“不接受任何采访!”   她搂着岑映霜的肩膀,带着她快速上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车门一关, 瞬间屏蔽了外面全部杂音,只剩下岑映霜颤抖的抽泣声。   “我要去找我爸爸!”岑映霜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慌不择路地想去开车门,“曼姐,你带我去找我爸爸吧!我求你,我想去找我爸爸!”   “现在外头全是记者,你一下去就又被围住了!听话,咱先回去避避。”曼姐叹气,“你爸爸正在抢救,咱们先回去,一有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曼姐说着时连忙命令司机开了车。   保姆车渐渐远离医院。   岑映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发音都困难,“我妈……妈妈呢?”   “你妈妈在医院里。”曼姐拿出一条毛毯披在了岑映霜身上。   她也是看微博才知道这个消息,岑映霜这两天在休假,她一猜岑映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单枪匹马跑来医院,身边没保镖简直会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记者往死里整。   所以连忙赶来了医院。她来的时候,加害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岑泊闻也已经在进行抢救了,周雅菻就瘫坐在抢救室外,身上还穿着瑜伽服,手上全是岑泊闻的血,披头散发不修边幅,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曼姐带岑映霜回了家。   岑映霜浑身都湿透,曼姐给她放了洗澡水,让她去泡澡,她也听不见似的。   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哭。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又惨白无比。   无论曼姐怎么劝她都无动于衷,只一个劲儿地问,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会没事的对t吧?   不知道就这样问了多久,直到曼姐的手机响。   曼姐看了眼来电显示,医院那边打来的。   她连忙接听,仅仅两秒钟,曼姐的神色大变,下意识看一眼面前忐忑又焦急的岑映霜。   挂了电话,岑映霜惴惴不安,急急问道:“怎么样?我爸爸没事吧?”   “霜……”曼姐一脸哀痛,欲言又止,“你爸爸……被捅穿了心脏,再加上多处器官破裂……医生已经宣布……抢救无效……”   ……   岑映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悲伤过度再加上淋雨发烧大病了一场,她这一次,犹如小死了一场,整整昏睡了一天。   醒过来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   这场暴雨从未停过,持续到了现在。   岑映霜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片昏暗。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窗外的天空还是那般阴沉沉,雨声贯耳。   她一时恍惚,像是回到了和贺驭洲吃完午餐回到家的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床上看到了乌云密布的天空。   脑海里像电影般慢慢回放着那天的片段。   从微博热搜到记者围堵再到暴雨,最后在曼姐说出那个天大的噩耗戛然而止。   岑映霜感觉自己的记忆清晰又混乱,像断了点,很不真实。   她头痛欲裂,心里又不由升起一丝希冀,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最恐怖的噩梦。   她急切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往楼下跑。   屋子里还是像她得知爸爸出事消息前那样安静得诡异。   室内没有开灯,昏沉沉一片。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她的心跳乱得毫无章法,连脚底都是发软的,小心翼翼往下迈楼梯,她害怕往下走,却又不得不继续往下走。   直至来了一楼,穿过客厅。   她在阳台看见了周雅菻的身影,她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高领毛衣,看上去似乎正在打电话,一只手上夹着烟。   岑映霜愣在原地。   更恍惚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为强烈,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甚至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她根本还没从梦中醒来。   那真的是周雅菻吗?   她记得周雅菻是从来不抽烟的。   她也记得,上次见到这一模一样的场景是那个夜晚岑泊闻站在阳台上抽烟。告诉她,他的病人去世了。   岑映霜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足勇气迈步上前,距离越近雨声就越清晰,其中包括周雅菻讲电话的声音。   “我上午去医院调监控,他们居然告诉我监控全坏了。”   周雅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疲惫无力,鼻音很重,“他的手机昨天就被人砸坏了,我正在找人修。他的电脑里可能也会找到些线索,他手底下的实习生我也正在一个个联系,他的实习生肯定知道些什么……”   岑映霜的手指开始无意识颤抖,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本能地不想认清,就这样自我挣扎着。   周雅菻挂了电话,双臂撑在栏杆上,头埋进臂弯里,手抓着头发。烟慢慢在空气中燃烧。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态过了好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至烟烧至尾端,烫了她的手指,她才回过神来,将烟扔进了烟灰缸。   烟灰缸里还有岑泊闻上次留下的烟头。   周雅菻平静的假象终于被撕破,刚才还逻辑思维清晰的她,仿佛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毫无自主能力的孩童,她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支离破碎,悲痛欲绝。   岑映霜像个行尸走肉,慢慢靠近,声音很小地叫了声:“……妈妈。”   周雅菻反应迟钝地抬起头。   岑映霜看见了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向来精致的她,此时此刻却沧桑得如同快要枯竭的残花败柳。   周雅菻的眼泪还在流,连忙站起身抱住了岑映霜,还是这样叫她:“乖宝,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岑映霜高烧了一整晚,天亮了都还没退,吓得周雅菻还以为也要失去她了。   “爸爸他……”岑映霜怎么都没有勇气说出剩下的话。   周雅菻安抚般揉着她的后脑,“我们都知道的,你爸爸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正直最善良最有责任心的医生。”   他可是让她一见钟情的人,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在所有人都看戏的情况下挺身而出,为被医闹的小护士出头。   可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的心脏,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这件事肯定是有内幕的,太蹊跷了。”周雅菻说,“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查清楚,还你爸爸一个清白。”   岑映霜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碎。   原来不是梦。   岑泊闻真的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乖宝,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周雅菻捧住岑映霜泪流满面的脸,强行打强心剂,“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坚强应对!这段时间风声紧,闹得沸沸扬扬,你最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听到没有?”   岑映霜还是哭,抱着周雅菻哭个不停。   周雅菻就这样轻抚着她的背,“别怕,还有妈妈在。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琴姨买菜回来了。   家里有人,周雅菻才敢放心。   周雅菻松开岑映霜,怜惜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好了,妈妈要赶紧去一趟警察局。”周雅菻说,“让琴姨陪你,你千万不要乱跑。”   周雅菻依依不舍地迈步离开。   “妈妈……妈妈……”   岑映霜跟在周雅菻身后,一边哭一边叫她。   像极了岑映霜小的时候,周雅菻要外出拍戏,岑映霜就那么点儿大,小萝卜头似的跟在周雅菻后头,边哭边追。   那个时候岑泊闻会抱起岑映霜,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可现在……   周雅菻实在于心不忍,只能又回过头来去抱了抱岑映霜,又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琴姨过来把岑映霜拉了回去。   “妈妈很快就回来,乖。”   周雅菻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贺驭洲是在发生这件事两天后才得到消息的,   他飞去了加拿大多伦多,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除了财经,他从来不关注娱乐八卦新闻,也没时间。   还是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了黄星瑶发的消息,   从开会的时候黄星瑶就在打电话,他开了震动一通没接。   贺驭洲将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眼睛盯着电脑,手机屏幕不停地往外弹消息。   他不耐地蹙起眉,随意扫了眼。   就这么一眼,捕捉到了关键词,岑映霜三个字。   目光就没挪开。   【哥哥哥哥哥!岑映霜出事了!】   【岑映霜你还记得吧?你还用了她代言的香水嘞。】   【她爸爸说是收了红包,前天被患者家属发癫捅死了,她妈妈昨天也突然出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了,现在岑映霜的形象因为她爸爸的事情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OMG,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啊?】   【好可怜。】   贺驭洲快速扫过这一条条消息,没回复,直接打了岑映霜的电话。   还是一样的结果,提示暂时无人接通。   不知道是她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还是又给他拉黑了。   贺驭洲打开除了和她发消息之外从来都不用的微信,这两天太忙,没有和她联系,谁能想到就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天翻地覆的事情。   贺驭洲给她打微信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他没有再继续打,而是拉过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内线,让人准备专机,即刻回北城。   飞行时间十多个小时,终于抵达北城。   贺驭洲没再给她打微信电话。下了飞机就径直去了岑映霜家。   再次站在了她家门口,按了按门铃。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贺驭洲又按了一下。   门终于被打开。不过这次不是岑映霜来开的,而是琴姨。   琴姨看见贺驭洲,明显愣了下。贺驭洲太高,单单站在这儿,已然形成了压迫感。   琴姨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请问……您找哪位?”   琴姨个子不高,挡不住贺驭洲的视线,他能轻而易举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岑映t霜,她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找岑映霜。”   贺驭洲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传进静谧的客厅。   传进了岑映霜的耳朵,她反应迟钝,慢吞吞地扭过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往常神采奕奕充满灵气的眼睛,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片暗淡,像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贺驭洲感觉到胸口一窒。   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自顾自越过了琴姨,迈步上前。   琴姨“诶”了声,终究是没敢上前阻拦。   贺驭洲走了进来,朝岑映霜走去。   来到客厅,他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一幅他再熟悉不过的画。   那幅《少女》   上次在地下室与陈言礼以这幅画为赌注约打拳。   陈言礼直接将拳套扔还给了他:“你得不到那幅画。”   原来陈言礼送给了岑映霜。   贺驭洲收回目光,走到了岑映霜面前。   岑映霜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穿了一身黑色素衣,袖子上戴了孝章。   贺驭洲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伸到一半就顿住了动作。   “你在监视我吗?”过了好半响,终于听到了岑映霜的声音。   虚弱无力,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   跟两天前他们分别前,在车上问的话一模一样。   贺驭洲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还是一样的回答:“没有。”   他甚至后悔没有监视她。   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岑映霜又没了声音,呆滞地垂着眼,连眼睫都在轻轻地颤。   贺驭洲不擅长安慰人。他长这么大也没安慰过谁。   此时此刻,竟然也会感觉到一股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无措感。   他也从来不做虚的,只用行动说话。   “我听说你母亲在医院,我可以……”   话刚说到一半,岑映霜就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瞪着他。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瞪着他的眼神满是防御和警惕,甚至是痛恨。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威胁不到我了。”   岑映霜瞳孔猩红,连眼尾都是红的,目光愤愤,破罐子破摔,“我不怕你了,贺驭洲。”   许是刚才提起了她的母亲,触到了她敏感的神经。   贺驭洲皱了皱眉,他根本没有其他意思。   他想说的是他可以送她母亲去香港就医。贺家在香港有专属的完整的先进医疗团队。   可她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突然像疯了一样从沙发上下来,使劲儿把贺驭洲往外推。   “我说了不准你再来我家!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贺驭洲站起了身,任由她推。   无奈他实在太沉,她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所有人!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你马上离开我家!”   她已经压抑了整整两天。   或许需要这样一个节点来发泄,不然她可能会撑不下去。   在看见贺驭洲的这一刻,这个节点终于得以爆发。   她疯狂地喊,声嘶力竭。   “你出去你出去!我不准你出现在我家里!”   贺驭洲任她发泄,她许是很久没有吃饭,手上没有一点力气,腿软得险些要摔下去,贺驭洲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臂。   岑映霜如临大敌,她惊恐得连连后退,“你不准碰我!我不要你碰我!”   她跌倒在沙发上,捂着头大喊,浑身发抖。   琴姨跑过来抱住了岑映霜,她又吓得尖叫,挣扎时抬起头发现是琴姨,这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求救:“琴姨,让他走!马上让他走!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岑映霜一直都是温温软软的人,哪里这样歇斯底里过,说过这般尖锐的话语。   琴姨心疼得落了泪,抱着岑映霜,拍着她背。   “这位先生,您要不……”   琴姨本想下了逐客令,结果触及到贺驭洲阴沉的脸色,犹如此时天气,暴雨过后仍不见放晴,黑得见不着光。就连这开了暖气的屋子里,也寒风阵阵,凉气满堂。   琴姨吓得噎了回去。   贺驭洲站在原地,静静看她几秒钟。   终是没再上前,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冷静和人沟通。   只沉着嗓吩咐琴姨一句:“好好照顾她。”   贺驭洲走向门口,离开了岑家。   贺驭洲下了楼,站在垃圾桶前,点燃了一支烟,猛抽两口。   太阳穴也在狂跳,他抬手按了按。   平静下来,摸出手机给章嵘拨了通电话过去。   言简意赅:“找人把她看好,任何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章嵘:“是。”   贺驭洲又抽了口烟,眯着眼吐出烟雾,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她父亲那件事,绝不是这么简单,去查清楚。”   他在飞机上看了岑泊闻遇害时的视频,加害者戴着口罩,脸捂得严严实实,几乎刀刀致命。非专业人士是不会对致命处知道这么准确的。   岑泊闻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但明显这其中牵扯的,并不止医院那点人和事。   岑泊闻的死十有八九是灭口。   而周雅菻这个节骨眼突遭车祸,只有一个目的,有心人也为了让她,闭上嘴。   ----------------------- 第24章 摘 意外。   贺驭洲走后, 琴姨安抚了好久都没用,岑映霜一直都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直到哭累了就不知不觉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琴姨给她披了张羊绒毯,就连睡着了, 岑映霜都在无意识地抽泣。琴姨也抹了抹泪儿, 站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做午餐。   中途门铃又响了, 琴姨吓得连忙跑过去, 生怕又是刚才那个男人, 也怕门铃一直响, 把岑映霜吵醒。   在猫眼看了看, 发现是曼姐才松了口气。   开了门。   “指纹锁是不是有了点问题?按了好几次都按不上,直接锁住了密码都输不了。”曼姐说,“映霜呢?”   “在沙发上睡觉。”琴姨拉了下曼姐,下巴指了指客厅, 示意她动静小点。   曼姐换了鞋,几乎用气音问琴姨:“她今天吃饭没有?”   琴姨摇摇头。   曼姐叹气:“这怎么能行, 不吃饭她迟早也得进医院!”   琴姨又拽了拽曼姐胳膊, 让曼姐停下了脚步, 这才在她耳边说:“刚才有个男人来家里了, 映霜嘴里一直说讨厌他不想看见他, 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曼姐狐疑:“什么男人?”   岑映霜嘴里叫过他的名字, 只是琴姨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只能形容外表, “就是……长得很高,都快赶上门那么高,特别帅气的一个小伙子, 戴眼镜,白白净净。只是啊,一看就不好接近不好惹,脸黑起来的样子,吓人得很!”   曼姐愣了愣,试探般问:“贺驭洲?”   “对!对对!”琴姨点头,“就是叫这个!霜霜一开口就是问是不是在监视她这样的话。好吓人嘞,你说霜霜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那小伙子一看就来头不小!”   其实曼姐根本没见过贺驭洲,更不知道贺驭洲长什么样儿,只是听琴姨这般描述,随便猜测了一下而已,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对了。   更没想到贺驭洲竟然追得这么紧,都追到了岑映霜家里来。   曼姐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将手机开了静音,默默坐着玩手机,等岑映霜睡醒。   这两天岑映霜几乎没有合过眼,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天已经黑透了。   她醒过来,屋子里也一片昏沉,只有阳台处透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   岑映霜看见这个阳台就应激般浑身发抖,好像所有不美好的事情都是从这个阳台开始的。   屋子里像死一样安静,岑映霜手足无措,她匆忙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急切地呼唤:“琴姨?琴姨?”   刚好门口传来动静,琴姨进了门,听到岑映霜在喊她,立即回应:“诶,在呢在呢。放心,琴姨在呢,刚下去扔垃圾了。”   琴姨将客厅的灯打开。终于灯火通明了起来,岑映霜也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岑映霜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蜷缩着抱着膝盖,发呆。   “映霜,来吃点饭吧。”琴姨去了厨房,将重新做好的晚餐端了上来,都是一些清淡的。   岑映霜坐着不动,琴姨就劝说:“映霜,你得保重身体啊,你妈妈还指着你照料呢。”   琴姨叹气,“从前这个家,都是你妈妈打理,她一向能干,现在你妈妈在医院里,你也是t个大姑娘了,能担事儿了,坚强点儿,别让你妈妈失望。”   琴姨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岑映霜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谁知道这一次还真就拉动了。岑映霜顺着她的力道站起了身,行尸走肉般任由琴姨带着她去了餐厅。   她坐下,琴姨先盛了一碗汤给她,温度刚好。   她机械般端起慢慢喝,可喝了两口,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酸水往上反,她手忙脚乱地拉过垃圾桶,吐得稀里哗啦。   琴姨“哎哟”一声,连忙拍着她的背。   看来是太久没吃饭了,胃里不适应。   “我是真的吃不下。”岑映霜有气无力地捂着嘴,头晕得厉害,“我一会儿饿了再吃。”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沙发上躺着。   琴姨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想起来:“对了,你经纪人来过了,等了好久,看你一直没醒就走了。她让我告诉你,明天记得去一趟公司,说是要谈你妈妈的事情。”   岑映霜弱弱地点了点头。   曼姐还提醒琴姨说,现在网上闹得凶,千万别让岑映霜碰手机。   照岑映霜这样的状态,她也没心思碰手机。放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琴姨收拾了餐桌,岑映霜还是保持一个动作呆坐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岑映霜终于开口说话了,让她把客厅窗帘拉上,挡住阳台。把电视打开。   一晃时间又晚了,琴姨实在熬不住,对岑映霜千叮咛万嘱咐说有事就来叫她,然后就去睡了。   岑映霜一个人待在客厅里,电视机里是滑稽的综艺声,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有点声音,不至于安静得可怕。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说是在经历末日也不为过。   就这样又浑噩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曼姐打家里座机告诉岑映霜可以出门了。   岑映霜只简单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保姆车在地下车停车场等她。   保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出了小区,车后不远处牢牢紧跟着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   殊不知,在岑映霜的车子离开后,没多久就又进来了一辆颜色很骚包的跑车,一个男人下来,上了楼。   公司门口堵了许多记者狗仔,甚至还有一些粉丝。   岑映霜戴上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一下车,记者狗仔以及那群粉丝就围了上来,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及时将她拥簇起来,挡开了其他人的靠近。   但仍旧挡不住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岑映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平时的单纯都是装的吗?!装货!”   岑映霜无所适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从粉丝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她一声不吭往前走。   “你爸私下收受贿赂是惯犯吧!”   “这种无良医生死了活该!为民除害!”   一些粉丝的声音甚至超过了记者狗仔,同仇敌忾,愤愤不平。   前面如何骂她,岑映霜都无动于衷,默默承受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脚步猛地一顿,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了一部试图往她脸上怼的手机,拿着手机的人是个男人,同样戴口罩。   岑映霜情绪激动,手伸过去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机,“你胡说什么!你闭嘴!”   那个男人一时也情绪激动,大声嚷嚷着“原来这就是岑映霜的真面目,打粉丝手机!”“人设终于塌了,之前的清纯小白花全是装的!”“没教养”“你爸就是该死!”这类的话语。   男人又拿起手机往岑映霜脸上怼,岑映霜又一巴掌挥开,她嘶吼着:“你刚才说什么!你才该死!你该死!”   她情绪彻底失控。平常连骂人都不会,这还是长这么大,说过的最极端的一句话。   曼姐跑了出来,拽住她手臂就将她快速拉进了公司,门口保安上前维持秩序,无果。   只好将公司门紧闭,隔绝了其他人疯狂又杂乱的声音。   岑映霜被曼姐拉上了楼,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扑簌簌掉,哭得一抽一哽:“你拦我干嘛?我不准他们骂我爸爸!”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曼姐拍她肩膀不停安抚,“你管得了一个管不了一百个,那种人纯粹就是找茬儿的,咱别理他。”   岑映霜这两天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哭干了,可这会儿又不停歇地流。   曼姐安抚好半天,她才停止哭泣。公司董事已经在会议室等她了。   曼姐带着她走了进去。   坐在会议室的董事名叫郑磊,是一个快六十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和蔼,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他曾是一名很有名的编剧,也是金牌制片人。更是公司里的核心股东之一,另一名核心股东就是周雅菻。   他跟周雅菻关系很不错,周雅菻曾经出演的好几部电影都是他写的剧本。   逢年过节他都会来家里拜访。   “郑叔叔。”岑映霜叫了声。   “霜霜。”郑磊过来给了岑映霜一个安慰的拥抱,拍拍她的肩膀,遗憾地叹气,“节哀。”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咱们就说正事儿吧。”郑磊指了指他对面的座椅,“你先坐,我慢慢说。”   岑映霜坐下。   “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感到很抱歉,我跟你爸妈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相信你爸爸的为人,但现在网络上的声音太大,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公司包括你个人的形象都受到了严重影响,你妈妈现在又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从法律上讲,你妈妈现在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关于公司的一些决策方面她都没有了投票能力,现在公司的情况很不好,你妈妈不在我们无法正常召开股东会,公司无法正常运转,现在的危机需要你协助解决。”   郑磊面色严肃地说道,“而你是她的亲属,从配偶、子女、父母,依次往下排序。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该由你来担任监护人,这样你就可以替你妈妈管理她的合法权益,代理她的股权。”   “我妈妈她……”岑映霜只闷闷地说,“她肯定会好的。”   “我们当然希望你妈妈能快点醒过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讲,你代理你妈妈的股权,是最好的选择。”郑磊语重心长,又指了指旁边穿西装的男人:“这是公司的法务,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   岑映霜一时没有说话。   “你相信郑叔叔,你是郑叔叔看着长大的,郑叔叔是不会害你的。”郑磊又强调着。   她其实没有想别的。她相信郑磊的为人,毕竟这么多年,郑磊确实对她很好。   只觉得他们让她签这种代理股权的合同,就像是放弃了周雅菻一样,就像是认定了周雅菻不会醒来一样。   这让她心里很难受。   虽然她知道,这是公司出于最理性的处理方式而已。毕竟公司得运作下去才行。   沉默了好半响,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法务拿出了两份文件,说明道:“申请监护人必须由法院判决,相对来说比较麻烦,您现在这种情况出入不便,所以这边需要您先签一个委托我们替您办理的委托书,另一个则是申请监护人的代理书。”   岑映霜正要翻开来,法务就直接替她翻到了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处,“请在这里签名。”   之前她的任何重要合同都是周雅菻帮她过目的,她从来没有操过任何心,周雅菻会将她的生活一切都打理好。   “合同我已经帮你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郑磊十分贴心地说道,“签吧。”   岑映霜没有多想,拿起笔就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法务立即将文件收进了公文包,然后对郑磊点了点头,这才推门离开。   郑磊又安慰了岑映霜几句就称自己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岑映霜从会议室出来,曼姐立即上前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代理我妈妈的股权。”岑映霜有气无力说。   曼姐明显愣了下,“代理股权?”   过了几秒钟,曼姐像是瞬间恍然大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神复杂,“你签了?”   岑映霜点头:“是。”   她觉得曼姐的反应不太对,“怎么了吗?曼姐。”   曼姐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哦,没什么。我先过去一趟,你在公司待一会儿,等那群人走了再走。”她轻轻拍了拍岑映霜的背,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岑映霜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奇怪,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混乱了,她的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哭了一场,脸上黏糊糊的,她去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又去上了个厕所。   洗手间t真的是很神奇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总能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事情。   “楼下那群人真能蹲啊,照这架势不得在公司门口堵一天啊。”   “可不是嘛,简直是无妄之灾。不过岑映霜是真够惨的。”   “她还叫惨?她命够好了好吗!她比咱们强在哪儿知道吗?强在比咱会投胎!谁要是有周雅菻那样的妈,是个人都能火!只是她的运气也许只能到这儿了。”   “这话倒是。诶,你不是跟她挺熟的吗?”   “我哪儿跟她熟了啊,人家多傲啊,哪可能跟我这十八线熟啊。”   “她不是还说要送你香水吗?”   “客套话听听就得了啊。一瓶香水跟打发要饭的一样。现在她爸出了这样的事儿,她妈又躺医院里,你就看吧,她还能挺多久。”   “就是,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就算她这次风波过去了,很快大家也都会忘记她这号人了。”   “所以说啊,花无百日红,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走运。能在这圈子当常青树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她个资源咖,离了她妈啥也不是。”   岑映霜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出声。   直到旁边传来冲水声,外面那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远去,岑映霜才后知后觉冲了水出来,洗了手离开洗手间。   她能听出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吴曦。   吴曦说得没错,她们的确不算熟,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吴曦的态度竟然转变得这么快。这让她觉得跟之前对她万分热情的吴曦会不会是两个人。   楼下那群记者和粉丝都还没走,岑映霜也还不能走。她实在太闷了,走到了阳台上站着,今天天气还是不好。寒风拂面,脸颊都刺着疼,但她竟然会有种解压感。   就这么自虐般杵在寒风里。   她踩在栏杆最底部的横杆上,手抓着栏杆上面,垫脚往下看。   这里的楼层比较高,楼下停满了车,人来人往的。   “霜霜。”   岑映霜一愣,是江遂安的声音。   她转过头时,江遂安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快速将她从栏杆上拉了下来,然后忙不迭拉她进屋。   “你站那么高干嘛!”江遂安眉头紧皱。   “我就是随便看看。”岑映霜垂着眼。   才几天不见,岑映霜就成了这副样子。她再也不是往常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她明明就好好站在他面前,却仍然让人觉得她已经是搁了浅奄奄一息濒死的鱼。   就像刚刚,她在风中摇摇欲坠,江遂安差点以为她就要这样随风一跃而下。   江遂安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双手握住了她单薄的肩膀,瘦得只能感受到骨头。   “霜霜。”江遂安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岑映霜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灌满真诚的眼睛,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你放心,你还有我。”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于现在的岑映霜来说,分量抵过千千万万句。   她实在太需要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了,尤其是刚刚在洗手间听到那样伤人的话。   而现在,事实告诉她,还是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喜欢的人。   岑映霜瞬间红了眼眶,她根本说不出话,只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瘪着嘴点头。   “别哭,眼睛都肿了。”江遂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眼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前天,周雅菻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   “真的还会好吗?”她更无助地瘪嘴。   “肯定……”   “江遂安!”   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两人都猝不及防,同时条件反射地拉开彼此距离。   岑映霜背对着,快速抹了抹眼睛。   “过来,有事跟你说。”   说话的是江遂安的经纪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瞎跑什么。”   “来了。”江遂安应了声,他又小声叮嘱岑映霜,“我先走了,你别再去阳台了啊。”   岑映霜很乖巧地点点头。   江遂安朝经纪人跑了过去。   一到跟前儿,经纪人就是一记不客气的眼刀,“你最好给我离她远点儿!她现在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今天下午又挂热搜上下不来,全是她打粉丝手机骂粉丝的视频,网上对她骂声一片,她算是彻底玩儿完了!”   江遂安跟在经纪人身边,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她也是受害者……”   话还没说完,经纪人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模样,“你再敢说?!”   江遂安不吭声了。   “你给我管好你的嘴!”经纪人指着他,又乜他一眼,说道:“今晚有个饭局,还是上次那个女投资人,你跟我一起去。”   江遂安又皱眉,终究是没说话。   “你嘴巴甜点儿,会来事儿,资源这不就到手了,让人摸一下亲一下怎么了,睡一下你又不吃亏。别老拗着你那股劲儿,清高当不了饭吃,你看现在就算是岑映霜,她还能清高起来吗?”   ……   岑映霜在公司里待了一下午,天黑了后楼下的人终于少了,她这才坐保姆车回家。   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电梯门一开,她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前,拇指探上去指纹解锁,结果显示解锁失败,她又试了一次,又失败。   不知道是不是门出了什么故障,就在她打算换一只手时,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开始没多想,还以为是邻居。   可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她这才察觉不对劲,下意识想抬头看一眼。   然而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就瞬间一黑,被人罩下来一个黑色头套。   接踵而至的是一个掌心捂住了她惊恐的尖叫,将她往后拖去。   ----------------------- 第25章 摘 威胁。   岑映霜被人捂着嘴, 想叫叫不出来,整个人也被身后的人搂得很紧,根本无法动弹,拖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 她的背抵到了冰凉的墙上。   捂着她嘴的手也终于松开。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知道对方是个男人, 不然力气不会这么大。她恐惧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哆嗦。尤其是头上被罩着头罩, 眼前一片黑, 面对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秒会对她做什么。   “我啊?”   男人的声音算不上好听也算不上难听, 就是很普通的声线, 口吻倒是吊儿郎当得很, 笑着说:“我是你真爱粉啊。”   “…….”   “你被你妈保护得太好了,我之前都没机会。现在好了,你妈躺医院里了,你的公司也不管你了, 没人能妨碍到我了。”男人笑得洋洋得意,“你家小区也就这样吧, 稍微花点钱不照样想进就进来了, 今天你一走我就进来了, 等你到现在。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呢?”   “…….”   “你知不知道我追了你多久?接机送机, 你的每场线下活动我都去, 你的电影我都包场看, 只要是你的代言我全都买, 只可惜不知道哪个龟孙手那么快, 把你代言的香水全买光了。”   “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我是谁啊?在你身上我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男人自顾自说,“我就想跟你说会儿话,想让你记住我。”   他看岑映霜半天没都反应, 还以为她在静静听他说话,就慢慢将她的头套摘了下来。   露出了岑映霜吓得惨白的脸,她连牙关都在打颤,明显是吓懵了。   “看看我,你有没有印象?好几场品牌活动我都去了后台跟你合照,你忘记了”   男人将脸凑得很近,吓得岑映霜连忙往后缩脑袋。   “看啊,你看我啊!”男人非常执着,她的脸往哪边躲,他就往哪边凑,直到他彻底急眼了,一把按住了岑映霜的下巴,“你看看我啊!”   岑映霜又一哆嗦,终于看清了男人长什么样儿。   没什么特别的样儿,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或许真如他所说,他们拍过不少合照,可跟她拍过合照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记得住。   说白了他长得没什么辨识度。真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是他的一头黄毛。   “想起来没?”男人又急切地问。   岑映霜忙不迭点头。   男人满意地笑了,眼神忽而变得赤-裸又轻浮,“映霜,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   “你.t…你…先放开我……”他说话时,气息扑面而来,岑映霜忍住反感,结结巴巴,总觉得这个人精神不太对,尽量放轻音量,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一激动把他惹得更极端,“我给你签名,可以吗?我们……再拍合照……”   这应该就是曼姐曾经跟她提到过的私生饭。说那些私生饭的行为有多疯狂恐怖,比如追车、堵门,甚至还有人进了艺人住处,躲在衣柜里。   曼姐跟她讲的时候,她只觉得夸张。私生饭怎么可能这般神通广大,艺人行程以及个人隐私都能了如指掌。   可现在……当亲身经历她才彻底相信,远比曼姐描述的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我现在不想跟你拍合照了……”   他直勾勾盯着她,笑得甚至有点痴,眼神直白得只剩那么点儿事,所有意图全都写在了脸上,“我想……”   岑映霜屏住了呼吸,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猛地朝她扑了过来,她再也装不下去淡定,惊叫了声,手按到了他下巴上,拼命将他的脸往后推。   “琴姨!”她放声大喊,“琴姨,救命!”   可这里是在楼梯间,屋子里隔音又太好,怎么可能听到她的呼救,而对方似乎也怕她把人叫来,连忙去捂她的嘴,她一口咬了下去,他也是吃痛地叫了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岑映霜趁机朝门口跑,谁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的头往后仰,整个头皮都麻了。   又被拽了回去,重新靠上墙,对方还想往上扑,岑映霜疯了一样尖叫挣扎,手忙脚乱间,突然爆发出来一股力量,膝盖用力往上一顶,不知道顶到了哪儿,对方瞬间痛得直不起腰,面红耳赤。岑映霜根本顾不及其他,又用力将他一推。   男人猝不及防,连连后退,结果踩了空,连连摔下了几个阶梯,撞击声在楼梯间回响,重重倒地。然后就趴着不动了。   岑映霜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自家门口,指纹锁有故障,她直接颤抖着手输密码,一边输一边往后看,生怕他再追上来。   开了门麻溜儿窜进去,快速关上门,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门口,急促地呼吸着。满头大汗。   “琴姨!琴姨!”她喊着。   结果喊了半天都没动静,看来琴姨是不在家。   岑映霜在门口坐了很久,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她又站起来看猫眼。门外空无一人。   她想起来刚才那男人摔下了楼梯就躺在地上了。应该不会摔死吧?   岑映霜摸出手机。   她的手机这两天太多消息,她都不想看所以把手机静音。   一打开,果然看见了满屏的陌生号码未接来电,有一百多通。   她胆战心惊,直接将这个号码拉黑,然后打电话给了物业,说有人要擅闯她家,摔倒在楼梯间了。让物业那边快点将他带走。   物业连连跟她道歉,称马上处理。   岑映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今天实在经历了太多,远远超出了她的负荷,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前,倒了下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正当她迷迷糊糊间,门铃突然响了,岑映霜瞬间心惊肉跳。   该不会又是那个男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猫眼前,看见站在门口的是物业的工作人员。   她这才开了门,又往楼梯间那边望了眼,“那个人呢……你们把他弄走没有?”   物业工作人员说:“岑小姐,那个人头部受到了撞击,流了一地的血,这件事情挺严重的,我们已经报警处理了,等会儿警察可能会找您了解情况。”   ……   岑映霜就这样去了警察局。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警察局,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坐在询问室里,穿着制服的警察面无表情地询问她整个事情经过,她哆哆嗦嗦地回答着,后面警察也调取了当时的监控。   楼梯间没有监控。   只能从走廊的监控中看到男人偷袭了岑映霜,给她戴上头罩拉到了楼梯间,几分钟过后岑映霜跌跌撞撞跑出来回了家,又过了十来分钟,物业来人了,将男人从楼梯间抬了出来,男人失去意识,血糊了一脸,送下了楼。然后物业就去敲了岑映霜的家门。   “医院那边说对方是中度脑震荡,头皮还有损伤。他已经醒过来了,说是你推他的。”警察说。   “是他先袭击我的!你们也看到了,他罩住了我的头,把我拖到了楼梯间,还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情!”岑映霜辩解道。   “对方称他跟你是朋友,只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认识他!我跟他根本就不是朋友!他是一个私生饭,追到我家来,还想伤害我!”岑映霜极力反驳。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你的私生粉,证明他想侵犯你?况且他根本就没有进入你家,这构不成非法入侵,”警察说,“监控你也看到了,你们一起进入楼梯间,你好好地出来了,反而是他受了伤。”   “……”   “就算是他先对你进行了拖拽,你们发生了争执,可你这样的行为也算防卫过当,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对你执行刑拘,”警察严肃道,“但对方说了,如果你愿意当面向他道歉,他可以选择和解。”   岑映霜觉得实在荒谬无比。   黑的都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她根本就是百口莫辩。   她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那个男人可能在警察局有关系。毋庸置疑,对方绝不是普通家境,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进入她家小区。   “我没有!明明就是他不对!”岑映霜无助到语无伦次,急出了眼泪。   她掩面痛哭,好像除了哭,她根本找不到别的办法。   可还有一丝理智又告诉她哭不能解决问题。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不再跟警察进行无谓的辩论赛,只说:“我可以打电话吗?我要找律师。”   就算那个男人在警察局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剥夺她找律师的权利吧。总不能她连个电话都不能打吧。   警察点头,对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然后岑映霜当着警察的面拿出手机,她根本就没有律师,只能给曼姐打电话,并没有接,她又接连打了好几通,都无果,又只好给郑磊打电话。   结果郑磊也没有接。   除了他们,她真的没有人可以联系了。   绝望将她包围,她又急得哭。   灵光一闪,想到了江遂安。   她身边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所以她给江遂安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怎么了,霜霜。”江遂安的声音传过来,他那边听上去有些吵闹。   “我……我现在在警察局里,出了点事故,你能不能……”   岑映霜话都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岑映霜疑惑了两秒,又打了过去。谁知这次提示已经关机了。   今晚江遂安正在参加饭局,陪女投资人喝了几轮了。   女投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百五十斤的胖子,坐在他怀里,腿都快给他压折了,又是摸又是亲的,明显已经喝高了,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也没办法接,直到女投资人去上洗手间了,他这才溜出去接了岑映霜的电话。   听到岑映霜说自己在警局,他顿时担忧了起来,刚准备说马上过去,他的经纪人就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你干嘛?”江遂安皱起眉,作势去夺手机。   经纪人二话没说将手机关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我说话你当耳旁风是吧?我让你离她远点儿!听不见啊你!”   “她出了点事儿,跟我说在警察局里,我……”   “干嘛?你难道还想过去救她啊?那是什么地儿啊?你还敢去?!你真是怕自己没惹一身腥啊你!”经纪人毫不客气打断他,恨铁不成钢,“她有事儿不找秦一曼,找你不就是想拖你下水!赶紧给我进去!就差临门一脚,今晚合同一签,你就是常驻嘉宾了!”   江遂安站着不动。   经纪人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说:“江遂安,你出道多少年了,十几岁就去跑龙套,别人拿你当个人看吗?你怎么走到今天的,你心里没数吗?岑映霜的事儿,现在别人避都避不及,你还想往上赶。”   “行,你要是想把自己的路也给毁了,想去就去,”经纪人把手机塞他手里,回到了包厢,经纪人笑呵呵地说道:“哎哟,陈总t,他上洗手间了,咱不管他,我先陪你喝。”   “谁要你陪我喝啊,我就要安安,安安呢,快给我找来……他不来,我不喝……”陈总的声音一听就喝高了,调儿更娇了。   江遂安站在原地。   内心挣扎,像一团乱成死结的毛球儿。   就在这两分钟的时间里。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13岁就去当群演跑龙套,当替身。威亚吊得浑身发紫,温度零下的冬天,泡在水里一泡就是一整晚,医院都不敢去,买点退烧药吃了之后继续穿梭在各个剧组。   想到了这个染缸一样的娱乐圈,所有人都赴炎附势,强者为尊。他上节目没有镜头,拍戏被删镜头,试镜也被拒了无数次。   没有人真的尊重过他。   只有岑映霜。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含着金汤匙出生,尊贵的小公主一样闪闪发光,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仰望着。   那次和她录同一档综艺节目,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她却在细枝末节上总给他关怀和照料,会主动将话题cue到他身上,为他宣传他的新剧和角色。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会淹死在那个泳池里。   他永远记得那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了她。   她的头发湿漉漉,低下头看他,室内的灯光打在她的周身,她像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问他:“你还好吗?”   他喜欢上了她。   他也相信,她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现在,他还想到了自己在福利院中长大,没正儿八经读过几天书就出去找活儿干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江遂安手里握着手机,力度越来越紧。   闭着眼睛,牙关紧咬着。   又过去一分钟,他终于放松了力道,将手机收进了裤兜里,慢慢朝包厢走去。   他当然记得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所以他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   江遂安突然也联系不上了,岑映霜没了能再联系的人。   警察问她什么情况。   她就这么心灰意冷地坐着,只说:“我没有错,我是不会道歉的。”   “你想清楚了啊,对方不和解,你是要被拘留的!”警察加重语气。   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固执:“错的不是我。”   腰板却挺得很直。   大不了就一直等着,等能联系上曼姐了,自然就有人来接她了。   越想还是越觉得气不过,这世界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你们这样,难道没人管吗?”岑映霜气愤道,“颠倒黑白。”   “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   警察还没说完,询问室的门就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一看就跟刚刚说话的警察级别不一样。   果不其然,刚刚的警察倏尓站起来,“局长,这个点儿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滥用公权颠倒黑白,还想把人扣这儿不让走了!”局长中气十足,走过来直接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身上,“这要传出去,这帽子要扣在谁脑袋上!”   警察被一脚踢懵了。在地上扑腾两下又站了起来,“局长……”   “闭嘴!”   局长面色如墨,呵斥一声。   “小姑娘啊,没事儿了啊。”局长面对岑映霜,转变成和颜悦色的面孔,“你的事儿我们都调查清楚了,这件事儿你没有任何责任,你可以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岑映霜措手不及。   可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站起身,道了句谢就马不停蹄往外跑,生怕他们反悔了。   “不是,局长……进医院那个是副局那边的……”   话还没说完,局长又是一脚踹过去,一脚不解气又接连踢两脚,“你知不知道她背后是谁!副局算个屁!得罪了他,整个局里的人都得遭殃!”   ----   岑映霜一口气跑出了警察局,累得直喘气,这才停下来慢慢走。   她小心留意着周围,生怕有狗仔。   加快脚步往路边走。   手机这时候响了。   她还以为是曼姐或者江遂安给她回电了,然而拿出来一看是琴姨。   她一接听,本想问问琴姨今晚去哪里了,可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就听到琴姨焦急的声音:“映霜,我来医院看你妈妈,结果医院里的人说你妈妈已经转院了!”   “怎么回事?”岑映霜瞠目结舌,“谁转的?”   “不知道啊,我问他们也不说。”琴姨说。   岑映霜大步跑向马路边,打算打车去医院。   “滴——”   一道喇叭声骤然传过来。   岑映霜反射性看过去。   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   她认出来,那是贺驭洲的车。   下一秒,车门打开,贺驭洲下了车。   车门没关,他就站在车门前,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衬衫,系着领带。   他的五官即便是在昏暗朦胧的路灯下也仍旧夺目耀眼。   长身玉立,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突然想起上次见面,贺驭洲来到了她家,对她提起了周雅菻在医院的事。   岑映霜怒气冲冲走过去,根本没心思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开口第一句就是咄咄质问:“是你给我妈妈转院的?”   她走到了贺驭洲面前。   她还不到他肩膀,只能昂起头看他。   他的气场是与生俱来,一句话都不说就能压人一头,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了往常的一丁点恐惧。眼睛死死瞪着他,同样是气势汹汹,“就是你,对吧!”   贺驭洲不置可否,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抬抬下巴指了指车内,“上车说。”   “你凭什么私自给我妈妈转院?”岑映霜站着不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帮你。”贺驭洲垂眼看她。   “不……”岑映霜自顾自摇头,喃喃自语,“你是在威胁我…你在威胁我…你也在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闭上眼睛,所有的疲惫像汹涌的海水那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今天一整天,经历得太多太多了。那根神经一直都绷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所有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她觉得自己可能快疯了。   “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岑映霜的声音像是抽光了所有力气,“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岑映霜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转身朝马路中间跑过去。   可根本就没有跑几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攥住,她都来不及挣扎就被强势地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岑映霜反应了过来,拼命挣扎。   贺驭洲沉默不语,手掌炙热而有力,抓着她细细的胳膊不松,几步就回到了车前。   将她强行塞到车上,她还想往外跑,贺驭洲直接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往里摁。动作不算温柔,但另只手掌心还是虚扣在她头顶,挡住了车门框。   车门落锁,她怎么开都打不开。   贺驭洲上了车,车子慢慢行驶。   隔挡板仍旧是关闭的。现下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岑映霜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冰冷中夹杂着怒火。   贺驭洲扯领带和解领口时布料发出的摩擦声搅碎了这片寂静,他的呼吸冗长而沉重。   岑映霜察觉出,贺驭洲现在似乎很生气。   只有两个人处于密闭的空间,这种抽丝剥茧的渗透感,终于令她的身体想起了对他的恐惧。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更担心的是周雅菻……   她闭上眼,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正要开口问。   没想到贺驭洲先她一步开了口,“你爸在医院里出了事,还敢把你妈也往那医院送?不怕你妈一辈子醒不过来?”   岑映霜一愣,“什么意思?”   贺驭洲的意思难道是爸爸医院那边有问题?   贺驭洲将领带抽出来扔到了一旁,侧头看向她。   他面上仍是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猜不透所思所想,可眼神却像是笼满了雪山上的雾,明明辨不清真面目,却冷得毫无温度。   “说我威胁你。”贺驭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那我如你所愿。”   岑映霜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想死是吗?”贺驭洲又问。   岑映霜没吭声。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好啊,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妈去陪你,怎么样。”贺驭洲的声调平平,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往她心上插,“这个威胁够不够?”   她忽地瞪大眼睛,“你……”   “还敢死吗?”贺驭洲眯了眯眼,又扯了下唇角,“嗯?”   岑映霜吓得冷汗涔涔,忙不t迭摇头,拼命摇头,眼泪儿一下子掉了出来,“不会,我不会的!”   她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想死,只是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在了一起,让她感觉到崩溃,也让她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绝望又破罐破摔的冲动,所以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向他表明,她不想受他胁迫。   岑映霜一再作出保证,贺驭洲阴沉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他是真被她刚才那一出寻死觅活气得不轻,也后怕得不行。   要不是他手快,她现在指不定也躺在医院里。   他必须得让她知道怕,知道这种行为的严重性。   贺驭洲还是看着她,声调变缓了些许,“靠过来。”   岑映霜现在哪里还敢忤逆他,乖乖听话地靠了过去。   贺驭洲抬起手,手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碰你哪儿了。”   岑映霜疑惑地眨眨眼。   他冷冷说道:“那畜生。”   ----------------------- 第26章 摘 要你。   岑映霜意识到贺驭洲是在问那个私生饭。   光是想起来就生理性不适, 眉毛狠狠拧起,不过还是很庆幸,“他没有碰到我。”   真不敢想象,如果真被那男人给侵犯了, 她该怎么办。   或许, 她当时就可能会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贺驭洲的手还是托着她的下巴,距离一近, 就看见了她下巴上若隐若现的指痕, 他微眯了下眼, 声调更沉:“哪只手弄的。”   岑映霜这时才发现他一直都盯着她的下巴看, 目光阴沉沉, 凌厉如刀,竟然能从中看出一丝杀意。光是看一眼,岑映霜都觉得快要魂飞魄散。   她不敢不回答他的问题,可就要开口时, 又听见他说:“算了,不用说了。”   岑映霜下意识抬眼, 谁知与他四目相对。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 她感受到他凶狠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了起来。   即便他们中间隔着扶手箱, 可仍旧挡不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让她突然想起今天那个私生饭, 也是和她靠得这么近, 他眼神里的爱慕和痴迷令她感到万分不适和厌恶。   贺驭洲的眼神虽透着柔软和怜惜, 可底色更多的是满满当当的掠夺性, 拥有着能将人生吞活剥的气势, 岑映霜只感觉到恐惧,根本不敢跟他对视,不到一秒就垂下眼, 别开视线。   “还有没有哪儿受伤?”贺驭洲又问。   岑映霜摇头。   安静了几秒钟,她主动问:“你把我妈妈转去哪个医院了?我想去看看她。”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可以吗?”   明明是自己的妈妈,现在想看她一眼,竟然还要征求他的同意。   实在是荒谬至极。   贺驭洲还是盯着她,只是不单单只看她的脸了,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子,再落到她的手臂上。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多久没正经吃饭了?”   岑映霜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的话题跳跃得实在太快了。   其实不用她回答,他也能猜到,恐怕从她家出事到现在,她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短短几天,瘦得下巴更尖了。刚才拉住她的手臂,细得只剩下骨头。   “先去吃饭。”贺驭洲说。   “那我妈妈……”   “你放心。”贺驭洲侧眸看她,不容置喙,“只要你好好的,你妈就会好好的。”   岑映霜如鲠在喉,却敢怒不敢言,只能乖巧点点头。   “想吃什么?”贺驭洲问。   “吃什么都行。”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贺驭洲这一回倒是没再继续逼问,非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而是又带她去了上次带她去过的粤菜公馆。   这家餐厅聘请的厨师自然是什么菜系都能做出来。   贺驭洲让厨师做了些高营养的补汤,想必太荤腥的她也吃不下去。   岑映霜刚坐下没多久,侍应生就上来送餐了。上面摆着一个精雕的陶罐,还有几份清淡的粤菜。   侍应生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到了她面前,她却呆呆地盯着看,迟迟不动。   因为她在想。   这种补汤,不提前几个小时煲绝对出不来。没想到贺驭洲早就有所准备。   这时候才突然后知后觉贺驭洲是出现在警局门口。   难道她能从警局顺利出来,跟他有关?   见她没动静,坐在对面的贺驭洲开口说道:“你再不吃,我只好带你去医院输营养液了。”   语调不咸不淡的,落入岑映霜耳中,威胁意味倒是浓得很。   她立马收回思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慢慢地喝。   汤很浓郁,香醇,不腻人。   但现在无论是什么山珍海味到她嘴里都如同嚼蜡。   岑映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试探:“你……为什么会在警局门口?”   贺驭洲面前没有碗碟,他只看着她吃,跟监工似的。见她又把勺子放下了,抬抬下巴催促状。   岑映霜不敢含糊,只好继续喝。汤里有羊肚菌和黑松露,她吃了一块,慢慢地咀嚼。   她的头埋得很低,还是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跟他在一起时,她总是这样的姿态。   他怎会不知她是不想跟他有任何视线交集,小口咀嚼时,腮帮子小幅度地动着,活像一只小兔子。   他倒是看得怡然自得。   “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就不知道联系我?”贺驭洲淡淡反问。   这两天他安排了人关注岑映霜的一举一动,她出门去了哪里,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怕她察觉,便让人保持距离别被发现,只要她上了楼就不知状况。哪成想,会有疯狂粉丝在她家门口守株待兔。   他收到消息说她被警察带走了。当时正在香港,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从公司赶来北城。   在警局门口等了很久,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打电话向他求助。   可听人说,她拿着手机电话打了一圈了,到最后索性都放弃挣扎了,他的手机也没等来她的一通来电,一条消息。   还真是拗得很。   也或许,她压根儿就没想起还有他这号人。   贺驭洲见她又不吭声了,扯起唇无声一嗤。   倒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岑映霜这会儿内心腹诽不断。   看来贺驭洲真的是在监视她,不然不会清楚她在警局里发生的事。但她这一次没有再问那句问了很多遍的“你在监视我吗?”   这不明摆着的事实,再者,他哪怕大大方方承认,她又能奈他何?还不是只能把火气和委屈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毕竟周雅菻现在还在他手上。   想起周雅菻,岑映霜自然就想起了他在车上提起的医院之事。   岑映霜已经乖乖喝完了一整碗汤,拿过一旁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唇,这才问道:“你刚刚说我爸爸的医院……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过手臂,拿起汤匙,又给她盛了一碗,里面还有好几块鸡肉。又拿筷子给她夹其他菜。   目光中,是他骨骼分明的手腕,袖口敞着,手腕以上的纹身若隐若现,就连袖扣都是泛着晶莹剔透的光。   岑映霜头疼得很:“我吃不下了……”   “才吃了多少就吃不下了。”贺驭洲说,“再吃点,你太瘦了。”   岑映霜拧巴着小脸,一脸痛苦状。   吃饭吃得像上了刑场。   贺驭洲无奈叹气,退让一步:“那把这碗吃完。”   岑映霜也跟着叹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继续拿起勺子,慢慢喝。   贺驭洲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她的问题:“是有点问题,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明白,你父亲是被冤枉的,这就够了。”   语焉不详。   这两天初步调查了下,能够百分百确定,岑泊闻就是被人灭口了。   医院里那些黑暗肮脏的勾当,贺驭洲也不是不知道,总有些人在背地里就靠着某些不干净又丧失人性的手段敛财,岑泊闻挡住了别人的发财路,别人自然要除去绊脚石。而周雅菻,为了调查这些事,有心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他其实并不想岑映霜知道得太多,对她没好处。反而给她增添烦恼和负担。   “……不用我操心?”岑映霜下意识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贺驭洲坐姿闲散,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好几颗纽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他穿衬衫时比穿休闲装时,矜贵气息更重。银丝边眼镜衬得他越发斯文儒雅。他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我说了,我是在帮你。”贺驭洲回答t。   “……为什么。”岑映霜问。   “你知道为什么。”他又将话给抛了回来。   岑映霜哑口无言,她噎了一下,手下意识握紧了汤匙。   他这么一说,她倒是冷不丁想起之前他对她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   可喜欢,不代表没有目的。   她吞了几下唾沫,战战兢兢,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问道:“无条件的吗……”   贺驭洲平静地凝着她,须臾忽而笑了下,顺着她的话说:“倒也不是。”   “……”岑映霜抿紧唇,“那你……”   忽然不敢再问出口,因为她有点害怕知道他的答案。   所以她选择了保持沉默。   而贺驭洲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从出生开始,我就得到了很多,走我父亲早就铺好的路。相比其他人也的确随心所欲许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但实际上,一直以来我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岑映霜垂下头,继续喝汤,暗暗撇嘴。他真是应该住在凡尔赛宫殿里。   虽然他的确足够有凡尔赛的资本。   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因为他已经拥有了一切。   他拥有了普通人永远都无法触及的一切。   钱,权,地位。   按照曼姐说的,钱多到让人无法想象,恐怕连花钱都是一个闭环。   早晨花出去的钱,晚上就能又回到自己手里。   他的人生应有尽有,还能有什么是他特别想要的。   正当岑映霜在心里腹诽时,又听到了贺驭洲的声音:“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想要什么。”   闻言,岑映霜往嘴里喂汤的动作一顿。   不由产生了一点好奇心,倒是洗耳恭听他能说出什么这世间奇迹般的稀罕事物能让他特别想要。   谁知道下一秒,她听见了一个字。   “你。”   岑映霜手中的汤匙“啪嗒”一声落进了碗里,手指沾上了一些汤渍,她蜷缩了下指尖。   手足无措地看他。   与他的视线相撞在一起。   那么直白又强势的眼神,冲击力强到令人心惊肉跳。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和她玩迂回战术,不再将话茬儿抛回给她,而是非常直截了当、非常一针见血地补充道:“我要你。”   站在一个爱慕者的角度,只要是岑映霜的事,贺驭洲都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付出再多都无所谓。   同时,他也是一个商人。商人追求利益第一,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有所图。   他不想乘人之危,可他也想趁此机会为自己谋取一些想要的东西。   她似乎被吓得不轻,连眼睛都忘了眨,就这么呆呆地盯他。   她的下嘴唇和唇角挂着汤渍,嘴唇莹润有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看了两秒钟,喉结滚动时,已然站起了身。   走到了她面前。   一只手握住她肩膀,将她侧过身,正对于他。   他另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微俯下身,却还是保持着俯视的姿态,自上由下将她严丝合缝地笼罩。   继续说:   “从你的身到心,我都要。”一字一字,沉重而有力,“特别想要。”   他的脸在面前放大,岑映霜的瞳孔也蓦然睁大,本能地想往后躲,   可谁知,触上她嘴唇的不是他的唇,而是他的食指。   从她的下嘴唇抹到唇角,   紧接着,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将指尖递到自己的唇边,舔去从她唇角偷走的残留汤渍。   她顿时面红耳赤。   仿佛他正在品尝的不是汤,而是她。   可她也瞬间明白,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她表明。   下次品尝的。   就不再会是汤。   也不止是,嘴唇。   偏偏当她这样想着时,贺驭洲抽出手指,放上桌上的湿纸巾擦拭,微低了低头,用几乎哄诱的口吻对她说:“今晚,住我那里。”   ----------------------- 第27章 摘 救我。   贺驭洲已经不止一次开诚布公地说过喜欢她这个事实。   她也一直清楚他对她有着怎样的意图。不然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   可这一次, 真的实打实地把岑映霜吓得不知如何应对,尤其是那句“从你的身到心”   哪怕只是他的手碰了她的嘴唇,其威力还是不比生日那次被他吻要低。   结果最后说今晚住他那里,才是真正犹如一头棒喝, 敲得她头晕目眩。   岑映霜如临大敌, 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急急拉开与他的距离, 脱口而出就是拒绝:“不……不不!我要回家住。”   本以为又会有一番纠缠, 不料这一次贺驭洲将她松开得爽快, 任由她往后躲, 都快缩到墙角去了, 生怕他会再有什么动作。   贺驭洲缓缓站直身体,神色无常地看着她,给出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以防再有今晚这种情况发生。”   “不…不会的。”岑映霜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物业那边会盯着的。”   贺驭洲缄默不语,不置可否。   岑映霜撇了眼她还剩下的半碗汤, 连忙低头快速喝汤, 碗里的鸡肉和羊肚菌黑松露也嚼两下就匆匆吞咽, 不出一分钟, 就已经光盘行动了。   “我吃完了……嗝……”吃得太急, 打起了嗝儿, 她深吸一口气, “我要回家了, 我家阿姨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晚了,她要担心的。”   能看出来, 她归心似箭得很。   喝得急,狼吞虎咽。唇角又挂上些汤渍。   “好。”贺驭洲这一次没有再靠近,而是抽了几张餐巾纸递过去,“走吧。”   她接过,胡乱几下擦干净嘴唇,站起了身。   跟在贺驭洲身后走出了餐厅。   车就停在院子里,司机见他们出来,立即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岑映霜却站着不动了,轻声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她实在是不敢再和贺驭洲相处了,他的侵略性和目的性太强了,让她感觉到危机四伏,每时每刻都局促不安。   她需要冷静冷静,好好消化一下。   贺驭洲自然察觉出她的意图,他也不强留,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你不去医院了?”   “…….”   只需要这么一句,她就输得一败涂地。刚刚还万分坚定自己要远离贺驭洲这个危险人物,可现在信念又轻而易举被动摇。   怎么就忘了,周雅菻还在他手上。   贺驭洲先一步上了车,岑映霜虽没表态,可她还是跟在贺驭洲身后,上了他的车。   司机关上门。   岑映霜又开始打嗝儿,她紧闭着唇,尽量降低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只有胸口在突兀地起伏着。   贺驭洲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来看信息,另只手朝岑映霜伸了过去,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碰上的一瞬间,立马感受到了她柔软又单薄的背变得僵硬。   可她并没有躲,只是这么一动不动地僵着。   贺驭洲便自顾自地替她拍着。   好一会儿,终于停止打嗝儿,贺驭洲这才收回了手。   这一路他都没有再跟她有所交流,专心回复着工作消息。   车子行驶二十分钟,停了下来。   岑映霜往外看了看,才发现原来是上次贺驭洲带她来过的那家私立医院。   她率先拉开车门下车。直接跑了进去。   贺驭洲不紧不慢地跟上,让人带岑映霜去了周雅菻所住的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外,岑映霜隔着透明隔窗看躺在病床上还在昏迷的周雅菻,她戴着氧气罩,身体上插着各种仪器。   岑映霜趴在隔窗上,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妈妈……”   贺驭洲走到她身边,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拍着安抚。   “我妈妈……还会醒过来吗……”岑映霜抽泣着问。   周雅菻伤得很重,头部受到撞击,颈椎也有严重的创伤导致脑损伤,医生说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贺驭洲没有告诉她这些,侧过头看她,低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妈妈去香港治疗。”   落在岑映霜耳中,这句话却变了味道。   她警惕又防备,立马摇头:“不!我不愿意!”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强烈,怕惹贺驭洲不高兴,所以连忙找补:“香港……香港太远了,我妈妈不能离我那么远……”   她凭什么相信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   况且这个人还是让她最恐惧的人。她对男女关系间亲密行为的抵触都是拜他所赐。   周雅菻如果被送去香港,或许又会是另一个龙潭虎穴。她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甚至t在心里盘算,反正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周雅菻的位置,等哪天她再悄悄把周雅菻转移……   贺驭洲不显山不露水,神色难辨,仍旧沉默,没有做任何回应。   岑映霜站在隔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周雅菻平安无事,她这才离开医院。   不得不又上了贺驭洲的车。   这一次贺驭洲直接将她送到了她家楼下。   她道了谢,正欲拉开车门下车,手腕就被握住。   岑映霜一顿。   熟悉的场景又侵袭而来,上次也是这样,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他的怀里,箍得那般紧,就算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进犯,可光是接触就足够令她骨寒毛竖。   现在又被他抓住手腕,她如同惊弓之鸟,生怕那日场景再现。   尤其在他刚刚说过她的身和心,他都想要这种话。   岑映霜生怕这一次他真的会对她做那些事情,吓得已经瑟瑟发抖。   可根本还来不及挣扎,贺驭洲就已然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快速缩回了手臂,背在身后。   她的手机也开始响了。   她拿起一看,是琴姨打来的。   贺驭洲淡淡扫过去一眼,看不见来电显示,只能看见她手机上坠着的贝壳吊坠在一晃一晃。   他没有再有其他任何动作,目光也没有再落到她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镜片下的眼睛浓黑深邃,也泛着冷光。   “我的提议,回去好好想清楚。”薄唇微启,语调骤变,不近人情,“机会,只有一次。”   俨然转变成商场上不容置喙的谈判姿态。   岑映霜弱弱“嗯”了声,忽然想起什么,她又小心翼翼问贺驭洲:“我家阿姨可以去看我妈妈吗?她很担心。”   “可以。”贺驭洲说。   “好。”   岑映霜这才下了车。   这一次走得这般顺利,她还有些不适应。   她没有接琴姨的电话。   跑上了楼,琴姨正在家等她,见她回来,急匆匆上来问她:“映霜,是怎么回事啊?你妈妈是谁转院的?”   直到回了家,岑映霜提心吊胆的感觉才稍微好转了些。   她捂着脸好一阵深呼吸,才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对琴姨说:“琴姨,别担心,我妈妈没事。是曼姐办的转院,转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那里医疗条件更好。”   顿了顿,她将医院名字告诉了琴姨。   “哦,原来是这样。”琴姨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去看看你妈妈。”   岑映霜换了拖鞋,进屋。   “对了映霜,你吃饭了没有?”琴姨问。   岑映霜点头:“我吃过了,在公司吃的。”   她没有告诉琴姨关于今晚发生的那些荒唐事,免得琴姨更担心。   “我有点累了,上楼洗澡睡觉了。”   “好,快去吧。”   岑映霜回了房间,给浴缸放水。   今天可把她折腾得不轻,泡澡的时候就睡着了,水凉了之后冻醒了,这才擦擦水,换上睡衣上了床,听到了手机铃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曼姐打来的。   “喂,曼姐。”岑映霜盖好被子。   “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曼姐语气沉重,“江遂安给我打电话说你去警局了,怎么回事?”   “就是……有个私生饭来我家堵我了,他不小心从楼梯间摔下去了,然后物业就报警了。”岑映霜囫囵吞枣似的,简单地讲了下来龙去脉,并且略过了贺驭洲来警局救她的事。   “什么?!”曼姐一个怒吼,“简直无法无天了!”   “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回家了。”岑映霜眼皮在打架,她的意识也零零散散,“我好困……我先睡觉了。”   曼姐都还没机会回应,岑映霜就挂了电话。   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琴姨叫她吃早餐她都没醒过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阴沉了这么久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好的天气会让人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她打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冲散她生活中的阴霾。   “叩叩叩”   传来敲门声。   岑映霜回过身,正要说“请进”,房门就被人打开。   走进来的是曼姐。   “曼姐。”   就只有曼姐一人,不见琴姨身影,岑映霜猜到可能琴姨已经去私立医院看周雅菻了。   “你今天气色好了许多。”曼姐看了眼岑映霜。   岑映霜只点了点头,没说话。可能是昨晚好好睡了一觉。   “昨晚吓到了吧。”曼姐走过来,拍了拍岑映霜的肩膀,安抚道:“不过我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我听说那个人昨晚从医院出来之后很快就又进去了,浑身是伤,半死不活地进ICU了,好像是两条手臂都被人打废了,”   “这也算是报应了。”   闻言,岑映霜猛地倒抽了口凉气。   显然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也瞬间记起,昨晚贺驭洲问她下巴上的指痕是那个私生饭哪只手弄的,后面他又让她不用说了。   她当时还以为他是不关心这件事了,结果没想到……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敢肯定是贺驭洲做的。   他废了别人的两只手……   岑映霜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色唰地变得煞白。   原来他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曼姐没有看出她的反常,叹气着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关于私生饭这些事,其实这类情况很常见,只是这些年你被你妈保护得太好了,你把整个世界都想得太美好了,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你的社交账号之前都是公司后台24小时监管的,所以你没有看到过那些骂你的私信。”   岑映霜大为震惊,“什么……”   “霜,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曼姐面色凝重,“你爸爸的事情现在闹得很大,没有办法收场了……”   “我爸爸是冤枉的!”岑映霜急切打断,“我爸爸真的是冤枉的!”   她灵光一闪想起了周雅菻上次在阳台打电话说岑泊闻的电脑里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然后马不停蹄地朝跑到了岑泊闻的书房,打开了书桌上的台式电脑。   曼姐走了过来。   “我妈妈说过我爸爸的电脑里或许有线索,”岑映霜握着鼠标胡乱地乱点,漫无目的地搜寻,“等我找到线索就能还我爸爸清白了。”   “别找了,没用的。”曼姐说。   “怎么会没用!”岑映霜很固执。   曼姐失去耐心,一把挥开了她拿鼠标的手,“你搞清楚点状况!你就算找出来线索,别人会信你一面之词?已经来不及了!你爸的事情对你影响很严重,甚至把你打上了劣质艺人的标签,要求全网抵制你!”   “你的那些商务代言,全都要跟你解约,是因为你自身形象出了问题,所以你还要赔付别人翻倍违约金!就连郑桥的戏,他都把你这个女主角换掉了!”   “你还没认清现实吗?岑映霜!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以为我昨晚为什么没接你电话,那是因为我没空接!我在忙着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我也没办法收了!”   “……”   “哦不对,还剩下一个代言没有打算跟你解约,就是那个香水代言。就只有它,其他全要解约,你想想这后果有多可怕!”   曼姐一口气说完,大脑都缺氧了,她闭上眼睛好几次深呼吸,双手搭在岑映霜肩膀上,将她转过来,正对自己,“霜,我上次来,听琴姨说贺驭洲来家里找你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曼姐犹豫了下,又说:“要不…你去找贺驭洲帮忙?”   岑映霜现在脑子里完全一片空,思绪全乱了,三魂七魄早不知去哪儿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般糟糕的田地,那么多违约金,她拿什么赔。就算周雅菻的账户上有钱,可她的商务代言十多个,都是翻倍的违约金……   她根本没有心思听曼姐讲话,更不知道曼姐都讲了什么,只无意识地摇着头。   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办。   曼姐还以为岑映霜是在拒绝她的提议。   转念一想,上次琴姨说贺驭洲来家里岑映霜发了一场疯把人给骂走了。   这下估计把贺驭洲也给得罪了。   贺驭洲是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别人在他面前说话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岑映霜可倒好,什么话难听就专说什么话,贺驭洲不在这时候跟她一般见识就已经算够有气度。   找他帮忙也指定没戏。   “没事,没事。”曼姐给岑t映霜吃定心丸,“你冷静点,听我说,我还有办法。”   见岑映霜整个人都像是傻了,曼姐使劲儿晃了晃她的肩膀,岑映霜呆滞的瞳孔这才有了聚焦点,她声音染上无助哭腔,抓住曼姐手臂,求助:“怎么办啊曼姐。”   “我还有个办法。”曼姐摸了摸她的脸,“今晚,你跟我去参加一个饭局,里面有几个投资人,我们去找他们帮帮忙,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曼姐低了低头,靠近了一点,“霜,你愿意去吗?”   岑映霜自然是从没参加过这种饭局的,她完全不懂其中概念。只是现下已经别无选择,坚定地点头:“我愿意!我跟你一起去!”   曼姐看着岑映霜,眼神忽而变得复杂,眼眶慢慢湿润起来,她抱住了岑映霜,还是轻拍着她的背:“你要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岑映霜又用力点头,回抱过去。   曼姐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她出道就一直带着她,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妈妈。   除了琴姨,曼姐是她现在最相信的人。   没多久曼姐就离开了岑家,公司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临走前还交代岑映霜晚上好好打扮一下,认真对待这个饭局。   到了傍晚,曼姐来接岑映霜。专门给岑映霜带来了一件白色礼服裙。   绸缎的面料,深V领,整个后背都是裸露的,还有开叉的设计,叉口开到大腿根往下一点点。   “会不会太……”岑映霜看着这条裙子,满脸迟疑。   太暴露了。   对于艺人来说,其实算常规,可她并没有穿过这样的。   “赶紧换上,没时间了。”曼姐催促,“一会儿堵车。”   岑映霜没办法,只好乖乖换上,简单化了个淡妆,就跟曼姐坐保姆车去了饭局地点。   她以为饭局是约在哪个餐厅,没想到去了才知道是酒店。   乘电梯上了顶层酒店套房,七厘米的细高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丝毫声响。   “一会儿我先进去,你先在外边儿等我,我叫你你再进来。”曼姐吩咐。   岑映霜点头。   走到一间套房前,曼姐按了门铃。   没几秒,门就打开了,曼姐走了进去。岑映霜在门外等了差不多两分钟,门又被打开,曼姐朝岑映霜招了招手。   她走了过去。   在她要进去之前,曼姐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岑映霜不解地抬眼。   曼姐的眼神又变得错综复杂,眼眶仍旧泛起了红,神情中似乎带着一丝挣扎,然转瞬间又恢复如初,松开她手臂,将她抱住:“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就放开了岑映霜,手放在她的背上,推动着她往前走,“去吧。”   岑映霜云里雾里,缓缓迈步进了套房。   往里面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动静。   很混乱。   有男男女女的对话声,嬉笑声,音乐声,其中夹杂着一些女人娇弱的哼吟声……   直到她走到套房客厅入口,脚步瞬间一滞。瞠目结舌地望着这里面发生的一切。   套房客厅很大。里面差不多有二三十个人。   男女艺人以及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甚至是大肚便便又秃头的中老年人。   他们玩得正嗨。   喝酒的喝酒,抽烟的抽烟,嗑药的嗑药,甚至沙发的角落,还有一个裙子半挂在手臂上的女人正跨坐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身上疯狂扭着腰肢,中途老头子还往嘴里塞了一颗蓝色小药丸。   而她看见了那个女人的正脸,是现在正当红的一个00花。   屋子里乌烟瘴气,声色犬马。乱成了一团。   岑映霜已经吓傻,她本能地回头看,还以为曼姐在她身后,可身后空无一人。   她提着裙摆就往外跑,腿软得差点崴了脚。   “曼姐!”她跑到走廊呼喊道,“曼姐!”   曼姐正在等电梯,听到岑映霜的声音,她立马折返。   “你怎么跑出来了?”曼姐皱眉。   “他们……他们……”岑映霜实在难以启齿。光是想想就要反胃。   曼姐知道岑映霜一时难以接受,毕竟这是超出了她认知范围的事情。   曼姐握住她瑟瑟发抖的肩膀,苦口婆心:“霜,这就是娱乐圈,真正的娱乐圈。你要想有资源,这就是最快的捷径。”   “我不!我不……”岑映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   她说着就要往电梯那走,曼姐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加重语调呵斥,字字都尖锐,“岑映霜,你别天真了!你也别清高了,你妈这颗大树已经倒了!你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以后没有人再护着你了!也没有人再把你当公主捧着了,你要是想在这个圈子生存下去,你就得靠你自己,你明白吗!想想你那些天价违约金!想想你还躺在病床上的妈!你能不能成熟懂事一点?”   岑映霜吓得哭了,还是拼命摇头。   “你以前的童话世界全都是假的!只有现在才是真的!”曼姐说,“你以为你妈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她也是靠这种手段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   “…….”   岑映霜的大脑轰隆一声,信念也跟着轰然倒塌,“……不可能……我妈妈……不可能……”   这时,套房中有个叼着烟的男人走了出来。   “秦一曼,你怎么办的事儿,磨蹭什么呢?”   曼姐吞吞唾沫,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轻哄般的口吻:“好了好了,你听我说,只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周雅菻对她说过,江遂安对她说过,现在曼姐也这样说。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   不停在她耳边重复。每重复一次,她就会掉入新的地狱。   “不……”   岑映霜眼泪不停掉,那个男人走到了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套房里拉。   “曼姐!曼姐!”岑映霜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而曼姐却转身离去。   “曼姐,你别走!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求你了,你别走……”   无论她喊得多么大声,曼姐没有回过头,而这宽阔的楼层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她就这样被拉进了套房,男人将门反锁。把她抵在门上。   岑映霜吓得连连往后躲,“别……你别……”   男人身上烟酒味和女人的香水味混为一体,恶臭得令人作呕。   “别怕啊,知道你是第一次来玩,难免放不开嘛…”男人胡子拉碴,笑得猥琐浪荡,“我等你适应适应。”   “我不是……我要回去……”岑映霜哭得一抽一哽。   “你经纪人已经把你卖了。”男人嘿嘿笑,摩拳擦掌着,“你还能回哪去?”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把刀子在她心上来回地割。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原来是这种滋味。   “你陪陪我,你那些违约金我帮你想办法。”男人连哄带骗的,“回头我把我手里的资源都给你。”   明显是盯着这块儿肥肉馋好久了,以前有周雅菻护着,他们也只能想想,现在能吃到嘴里了,哪还能多等一秒钟,男人拉下裤子拉链就急不可耐地要扑上去。   岑映霜吓得尖叫,躲到了角落里,却也在这一刻急中生智,“等……等……我想去洗手间……”   “我先去一趟洗手间,我…我很快回来…”她央求着。   见她态度软了下来,男人也只好顺着她,“行吧,你快点去。”   说着,给她让开了路。   岑映霜低着头,穿过客厅混乱的一片,看都不敢看一眼,迅速钻进了洗手间,利落将门反锁。   她蹲在地上绝望地大哭,心跳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想报警。   可又想到了昨天在警局经历的种种黑暗。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寻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下一秒,点开了通讯录,快速滑动翻找着。   “叩叩叩”   敲门声不耐烦地响。   “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进去了啊。”   岑映霜吓得手一抖,最后点进了黑名单通讯录里,将其中拉黑的号码拖了出来。   主动拨了过去。   她咬着手指头,祈求对方赶紧接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听。   “喂。”   传来一道令她熟悉也曾令她习惯性恐惧的低沉嗓音,可这一次,传入耳朵时,却不再有任何恐惧,而是看到了希望。   她克制不住地抽泣,连发声都困难。   “贺驭洲……你……”   “救救我”三个字还t没来得及说出口。   外面就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大的动静,似乎是门被砸开,客厅里的人发出了混乱又惊诧的叫声。   ----------------------- 第28章 摘 妥协。   岑映霜屏住了呼吸, 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全是乱七八糟的惊叫声,还有打砸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到底有多混乱。   除了外面的声音,耳边就是自己砰砰有力的心跳声, 砸得胸口都疼了。她很紧张, 也很害怕,小腿现在都还是软的。   “谁碰你了?”   这时, 贺驭洲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盖过了她的心跳声, 来势汹汹地占据了她的所有听觉。   岑映霜这才猛然回神, 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在跟贺驭洲打电话。   甚至不用明说, 他就已然了解她的处境。   “我……不知道……”她还在发抖, 她不知道拉她进来的男人是谁。   然后她就又听到贺驭洲在说话,似乎不是对她说,声音离听筒远了些,声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见波澜, 可字里行间都透着冷冽阴鸷,大概是对旁边的人吩咐, “都处理了。”   “是。”   她隐隐约约听出来, 回应他的那个人是他的特助。   都处理了……   轻描淡写四个字, 那么冰冷残酷。   她甚至能听懂“处理”两个字的真实含义。因为她已经联想到了那个被他打得半死不活且废了双手的私生饭。   再加上听到了外面的叫声。   女人都在惊恐尖叫, 男人都在撕心裂肺痛喊。   这些声音如同鬼魅, 岑映霜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贺驭洲跟她说话时, 不近人情的冷血残酷感登时不见踪迹, 低着嗓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岑映霜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开口讲话牙齿都在上下打架似的颤,“在……在洗手间……”   “好,那你在里面待一会儿, 等处理好有人接你。”贺驭洲的声音带着点温柔的安抚。   岑映霜一直都蹲在地上,早就吓得没了魂儿,直到外面的动静慢慢没了。洗手间的门这才被人轻敲了两下。   她又条件反射地倒抽一口气,整个人都往后躲,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手机都摔掉了。她连忙捡了起来。   “岑小姐。”是个很粗狂的男人的声音,不过语气很是恭敬有礼,“请开一下门,我来接您离开。”   “别怕。”   手机捡起来就握在了手中,又隐约听到了贺驭洲的声音,岑映霜才迟疑了两秒,还以为是错觉,将手机又递到耳朵边,他的声音再次灌入耳朵,极其清晰,他说:“是我的人。”   她一直以为贺驭洲已经挂电话了,没想到现在还接通着。   在这一刻,听到贺驭洲说对方是他的人,她竟然会感到一丝心安。她也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走投无路时,唯一能求助的人,竟然会是贺驭洲。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了身,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男人高大威猛,手上甚至还沾着血,她顿时又脸色煞白。   屋子里除了这些高高大大的黑衣男人,已经不见其他任何人。而打开门的一瞬间,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再混着室内乌烟瘴气的烟酒和“叶子”味儿,闻得岑映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屏住了呼吸,低着头快速往外走。   她根本不敢多看,哪怕低着头,地毯上仍旧到处都是血迹。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被弄去了哪里,到底是死是活。   可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狱。   下了楼,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岑映霜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路边停了好几辆车,领路的男人将她带到第一辆车前,拉开了车门。   她上了车。   原以为会看见贺驭洲,可车上除了司机,后座就她独自一人。   正当自己疑惑时,   她从手机里听见贺驭洲说:“我刚到机场,大概三个小时后到北城。”   岑映霜难免惊诧,他原来不在北城,那么又怎么知道她今晚的位置。接着又后知后觉想起,他是找人监视她了的。   竟然有朝一日会庆幸他在监视她这件事。   岑映霜回了一句“好”,好半响都没听到贺驭洲的声音,疑惑地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已经很久都没有充过电了。   她将手机放回手袋,浑身脱力地缩进了椅背里。   她闭上眼睛,呼吸还是很急促,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稍微平静了些许。   这恐怖的经历令她身心疲惫,车子平稳的行驶,催眠效果绝佳,她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被人轻声叫醒。   迷迷糊糊醒过来,车门是打开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她略弯着腰,慈眉善目地保持着微笑,“岑小姐,您醒了。请随我进屋吧。”   岑映霜茫然地下了车,环视一周。   她以为司机会将她送回家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个巨大的花园中,大到仿佛看不见尽头,花园虽大,却并没有空旷的寂寥感,光线朦胧氤氲,就连喷泉似乎都闪闪发光,   而前方是一栋白色的现代风别墅,灯火通明。甚至能透过玻璃看见挂在天花板上璀璨水晶灯。全透明的设计,闪耀得像放在橱窗里的梦幻音乐盒。   看上去好像这里方圆十里就只有这一家住户。   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还在不在北城。   大概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经历了背叛,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谁。   而现在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安感再次将她围绕。她怕这又会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岑映霜定在原地迟迟不敢迈步。   女人看出她的犹疑和顾虑,还是保持着和蔼友善的微笑,说明道:“这是贺先生的住处,他正从香港赶过来,应该快到了。”   岑映霜思忖了片刻,她终于开口问:“这……还是北城吗?”   “当然是。”女人笑了笑,“您放心,这里很安全的。”   “……”   这里方圆十里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能不安全吗?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北城哪个位置。   就算出了什么事,她估计连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她还是站在原地,内心挣扎纠结。   “岑小姐,外面太冷了,小心着凉。”女人关怀道,“先进去吧,有什么话等贺先生回来了,您当面跟他说。”   已经是十一月了。   北城的春秋很短暂,只要降温便如寒冬般冰冷。   尤其这花园里这般宽敞,风吹过来,都没有遮挡物,迎面接下这凛冽北风,身上这点衣料完全没有御寒作用。   踌躇不定了许久,她最终还是选择往前迈步,缓缓朝别墅走去。   既然刚才已经选择了相信贺驭洲,现在也没有不信的道理。   更何况她人已经在这儿了,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走到室内。   客厅中挑空悬挂的华丽水晶灯璀璨得晃眼。   屋内的装修简洁又奢华,能看出审美超前有腔调,户型设计独一无二,家具和陈设也很讲究。不过岑映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幅岩彩画。   仍旧是不同的山水图。   看来贺驭洲真的很喜欢岩彩画。只要是住的地方都会有它的存在。   只可惜,她现在没有心情欣赏画作。   走到了沙发前坐下,这屋子里就只有她和女人两个人,不过她还是表现得很拘谨,只坐了一个边角。   女人应该是这里的管家,她走到岑映霜面前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岑映霜说自己没胃口,管家又说厨房准备许多菜,可以挑一些自己想吃的。   岑映霜还是婉拒,管家无可奈何,只能给岑映霜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果端上来。   岑映霜口有点渴,只要了一杯白水。   喝了之后就坐在这屋子里发呆,管家怕她无聊,便把电视打开了。   屋子里暖气很足,她身上还穿着大衣外套,热得脑门儿都冒汗了。   她四周望了望,管家已经不知所踪。现下客厅里就剩她一个人,所以她将大衣脱了放在一旁。   岑映霜随便调了一个台。   眼睛盯着电视机,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明明在车上睡了一觉,结果还是困得不行。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   她强撑了会儿,实在没抗住,便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不在客厅,也不在沙发上。   而是在一间卧室,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屋内一片黑暗。   她怔了几秒,蹭地坐起身t,无意扫到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显示早上七点。   早上七点?!   她竟然从昨晚一觉睡到了早上七点?!   那贺驭洲呢?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踩上松软的地毯,摸着黑走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拉开的那一瞬间,晨光射进了她的双眼,她不适应地用手挡了一下,慢悠悠地眯起眼,放眼望去。   天刚亮,晨曦初现。   她在四楼的高度,足以看清这周围。   应该处于是北城的某郊区。   郊区倒没什么,最惊人的是,这附近果然只有这一栋住宅,而除了花园,规划也很清晰,前面有篮球场、射击场、网球场、高尔夫球场等等。还有一个超大停机坪,正停着一辆大型直升机。   而这一片区域,全都属于贺驭洲。   视线将这周围全都扫视一遍,随着慢慢移动,下一秒定格在花园中的一个高挑身影上。   就算再怕贺驭洲,可无论是否熙攘的人潮还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她总能一眼就认出他。   他穿着运动套装,正在花园里晨跑。   当从喷泉绕过来时,他顿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地望向了四楼,她的位置。   距离这么远,她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的穿透力。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像受了惊的小兔子,又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   “叩叩叩”   正好此时,房门被敲响。   出现了管家的声音:“岑小姐,醒了吗?”   “醒、醒了!”   “早餐准备好了,您收拾好就下来用餐吧。”管家说。   “好,马上来。”   岑映霜去了洗手间,打算简单洗漱一下。   从镜子中照到自己的现状,身上还穿着那件很暴露的礼裙,头发乱七八糟,化的淡妆早就因为昨晚那惊心动魄的经历而哭没了,只剩下一脸苍白。   这里一看平时就没人住,柜子里只有一次性洗漱用品和一些洗护用品。   她刷了牙,用清水洗了脸,梳完头发就走出了房间。   管家正在门口等她,微笑:“岑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   “我带您去餐厅。”管家说。   “好的,谢谢。”   岑映霜跟着管家朝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门口,在电梯门上又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裙子,越看越觉得暴露,深v领将她的沟壑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记得我是在沙发上睡着的,是你送我去房间的吗?”   “不是。”管家说,“是贺先生抱您去的。”   “……”   岑映霜亡羊补牢地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迟来的尴尬杀伤力也够强的。脸都发起烫了。   可当捂到自己的胸口时,她又发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她的一边胸贴不见了!   电梯门刚开,岑映霜就调头往回跑,“我有东西忘了拿!”   她跑回了房间,打开了灯。   一眼就看见了规规整整摆在床头柜上的胸贴。   跑过去就塞进衣服里,戴好。   看来真的是贺驭洲给她捡起来放在这的。   羞耻万分地捂住脸。简直要崩溃。   不知道贺驭洲昨晚是不是看见了不该看的……   她怨恨自己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死。   管家也折返回来问她东西拿到了没有,需不需要帮忙。   岑映霜这才收回乱糟糟的思绪走了出去,随管家一起乘电梯下了楼。   路过客厅时,与晨跑回来的贺驭洲打了个照面。   贺驭洲没有戴眼镜,额头上满是细汗。他脱了运动套装的连帽外套,上身还有一件紧身的速干衣,将他宽厚的肩膀,粗壮的胳膊,健硕的胸膛以及块块分明的腹肌都显现了出来,腰特别窄,短裤下还有一条紧身长裤,小腿肌肉紧实。   明明浑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可就连额角流淌下来的汗都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   两人四目相对。   他没戴眼镜,看人时会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刚跑完步气息微乱,“早。”   岑映霜满脸不自然,又捂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胸口,“……早。”   她那小手怎么能挡住这饱满成熟的春色,若隐若现的,更加勾人目光。   贺驭洲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垂眸,瞥了一眼。   忽然笑了一声,戏谑的口吻:“还以为你不会发现。”   岑映霜瞬间面红耳赤,“你……是你弄……”   本想质问是不是他弄掉的,可旁边还站着管家,她这才没好意思说出口。   管家很有眼力见儿,默默退下了。   贺驭洲还是勾着唇,朝电梯走去,路过岑映霜时,站在身旁停下,略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别冤枉人,是你自己蹭掉的。有监控,要不要看?”   岑映霜像颤颤巍巍的小鹌鹑似的,忙不迭迈开两步,“不、不用了!”   贺驭洲哼笑了声,往前走,“先去吃早餐吧,不用等我。”   岑映霜内心嘀咕,根本就没有等你好不好……   她回头看去时,电梯门已经关闭,没有了贺驭洲的身影。   她这才快速走去客厅,沙发上还摆着她的大衣外套,连忙捞起来穿上,把纽扣全都扣上了,裹得严严实实才放心。   甚至还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想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很怕贺驭洲昨晚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常。   她走到餐厅。   保姆将早餐端了上来,盘子里装着一份美式早餐,还有一杯奶。   她首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才发现不是牛奶,而是香蕉牛奶。   看来是贺驭洲提前吩咐的。   这又让她想起来在意大利看秀那次,他也是让人给她送来了香蕉牛奶。   他一直都是很细心的人。   想到这儿,不由叹气。   如果他只是作为驭洲哥跟她相处就好了……   她切着香肠,小口吃着。   又忍不住想,所以现在她和贺驭洲到底算什么关系了   从医院看了周雅菻,他送她回家时对她说过让她好好想想他的提议,机会只有一次。   昨晚她主动联系了他,他会不会把这默认成她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   正当胡思乱想间,贺驭洲已经在她对面坐下,扑面而来的是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他短寸的发茬儿上还隐隐浸着水珠。   穿着一件简单纯色的羊绒毛衣,戴上了眼镜,又是那个温润儒雅的皮相。   他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杯壁上还挂着冰冷的水汽。   盯着将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岑映霜,不由觉得好笑。   岑映霜还是埋着脑袋,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   无言须臾,她还是主动开口说:“昨晚……谢谢你。”   贺驭洲双手握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着盘中的培根吐司,淡淡问:“碰你哪儿了。”   还是这句。   一如那天在车上问她私生饭碰她哪儿了。   贺驭洲在收到消息说她跟经纪人去了酒店,立马就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事。   她本人肯定是不可能有这种想法,不然不会蠢到放着他这个送上门的不要,去求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只能是她被经纪人给忽悠了。   昨晚与警局那次的情况不同,他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了酒店,然后自己往北城赶。   不敢想象,如果再晚去一步,会有多糟糕。   岑映霜摇头:“没……我躲进洗手间了……”   简单一句话就将她拉回了昨晚。   耳边全是那些惨绝人寰的喊叫声。   “你把他们……”她甚至都没勇气问完。   “死不了。”他就轻描淡写三个字。   落入岑映霜耳朵就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死不了……不代表身体上没有任何残缺。   她后背发凉,猛吞唾沫。   不吭声了,思绪万千地吃着早餐。   贺驭洲撩起眼皮看她,不满地虚了虚眼睛。   她到底有多怕他?   总是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坐在他的对面,吃个早餐都小心翼翼。说话总是战战栗栗的,就连现在,切三明治的手都在发抖。   贺驭洲冷嗤着扯了下唇角,收回目光,无声无息间声音已然不见温度,“吃完送你回去。”   岑映霜切三明治的动作一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有庆幸,有挣扎,有纠结,有犹豫。   她不确定贺驭洲是真的打算将昨晚当做一场不要求回报的拔刀相助,还是单纯就是想晾着她。   她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可在一番天人交战中,她还是选择回答,“好。”   总有一种侥幸心理,总想着先逃避。而且他都这样说了,她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求他帮忙。   贺驭洲没有说话,自顾自吃着早餐。   中途他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手机接t电话,端着咖啡杯离开了餐厅。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   贺驭洲说到做到,她吃完早餐后就安排车送她回了家。   她一回家,琴姨就跑上来大惊小怪的:“映霜,你昨晚怎么没回来?给你打电话也关机了,我给你经纪人打也打不通,担心死我了。”   提起曼姐,岑映霜就心灰意冷。   却还要装成没事人,“我在曼姐家睡的。”   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之后她上了楼,换掉了身上这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礼裙。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关机了一整晚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不到一分钟,手机就自动开机。   开机的一瞬间,叮叮叮响个不停,全是各个app的消息提示音。   她想起曼姐说她的社交账号一直都是公司后台24h监管。   于是打开了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微博。   点开私信。   她平常只要有时间就会看私信,收到的全是粉丝们的表白或者日常分享和打卡。   可这一次点开。   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骂她不要脸,全家都不要脸,爸爸吃人血馒头死了活该,骂她这种劣质艺人赶紧滚出娱乐圈。   甚至还有人给她p了一张黑白底色的全家福遗照,诅咒他们一家三口早日团聚。   岑映霜呼吸急促,手指都在抖,不敢再看,退出私信。   五千多万的粉丝,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掉粉了几百万。骂她的评论也数不胜数。   甚至@她的消息,除了骂她的,就全是商务合作的品牌官博发布的解约公告。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身负天价违约金。   恐怕她变卖家产都还不完。   微信消息也多得不得了。   有江遂安,陈言礼,还有一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   她一个都没点开看,扔掉手机,瘫倒在床上,脸蒙进被子里。   已经绝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彻底认清现实。   她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连曼姐都背叛她了。   她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   脸蒙在被子里,直到氧气耗尽,她终于下定决心般掀开被子。   跳下了床。匆忙走去了衣帽间,胡乱衣柜里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件浅棕色的男士大衣。   这是她跟贺驭洲第一次在意大利的海边城堡花园见面时,他披在她身上的大衣。   他说,下次再给我。   下次……   他总是说这两个字。   而现在……或许真的到了他口中的“下次”了。   岑映霜拿着他的大衣,工工整整叠好放进了袋子里,拿起手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鼓足勇气给贺驭洲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然而,无人接听。   岑映霜不禁担忧起来,该不会贺驭洲改变主意了?   她又打了过去。   这一次,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接通了。   “喂。”贺驭洲的声音有点紊乱地喘。   “啊……我……”岑映霜一时紧张到语无伦次,“你…还在吗?”   “嗯?”   “今早那个地方,你家。”   “嗯。”   “我……我…”她斟酌着,“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有事?”他像是刻意反问。   她不好意思直说,而是找了个冠冕堂皇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理由,“你的大衣还在我这儿,我拿去还给你。”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忽而听到了声轻笑,“行,派车去接你。”   “……好。”   岑映霜挂了电话,紧咬着嘴唇,尘埃落定般叹了叹气。   突然又想起什么,她蹲下身,捧着垃圾桶一桶乱翻。   站起身跑出房间,扒着栏杆朝客厅喊:“琴姨,你在垃圾桶看见过一串珍珠项链吗?”   琴姨走了出来:“看到了,我给你收好放进你的首饰箱里了,你这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往垃圾桶里扔。”   岑映霜如释重负,又跑回衣帽间,在首饰箱里看见了贺驭洲送她的那串华丽的珍珠项链。   幸好琴姨没有丢。   不仅没有丢,还将她之前扔了一地的春夏高定给重新挂进了衣柜,包括她过生日穿的那一件。   她拿出来穿上。   脖子上已经戴了一条钻石项链了。是江遂安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都戴着的。   她轻轻抚摸,鼻子泛起酸,心中翻滚着愧疚和不舍,可最后还是摘了下来,将珍珠项链戴上。   ……   当再次站在这片土地,岑映霜暗暗鄙视自己。   骂自己没骨气,早上刚走,没过几个小时,竟然又自己回来了。   可是她面前……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如果真如曼姐所说,想要在娱乐圈生存下去就要出卖自己。   那么她宁愿对方是贺驭洲。   司机开着车路过了花园,径直开去了前面的网球场。   这么冷的天气,贺驭洲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和运动短裤,站在宽敞的网球场,手中拿着网球拍,从容自如地接着发球机弹出来的网球。   他的双臂果然都是纹身。   挥动球拍时,粗壮手臂上的肌肉大幅度地鼓起,稳稳接球,用力回击。   力量感十足。   跑动着变换位置时,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声响。就连小腿肌肉都鼓着。   岑映霜下了车就坐在旁边休息区的长椅上。   甚至还使了些小心思,故意将大衣外套敞开,露出了里面穿的裙子和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可贺驭洲全程都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打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岑映霜的到来。   她只能坐在一旁等,等到冷得实在受不了,又将大衣拢紧。   如果不是心里有事,她或许会全神贯注地欣赏他打网球,该说不说,他打球的样子真的很养眼。甚至还会化身啦啦队小迷妹,为他欢呼喝彩。   可现在,心里全是祈祷着他快点结束吧。   不知是不是老天终于听到了她急切的祈祷,发球机终于停止了发球,贺驭洲接完最后一个球,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随手用球拍扇起脚边的一颗网球,用手中的球拍在地上拍了几下,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去。   岑映霜连忙站起身,有意无意地重新敞开大衣,捞起桌上的一瓶运动饮料。   她慢慢递到贺驭洲面前。   贺驭洲满头大汗,身上的工字背心也被汗水浸湿了大片,他呼吸不稳,胸膛在起伏。   并没有接她手中的运动饮料。   即便她如此精心打扮,他却是目过无痕地扫过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没有停留。若无其事地开口:“大衣还回来了。什么时候走?送你。”   “……”   岑映霜悻悻地缩回手,手指抠着瓶身。   她就不信贺驭洲不懂她的来意,难不成还真以为她只是来还大衣的。   她算是明白了,他真的是故意晾着她。   他就是想逼她说出那句话。   她实在难以启齿。   直到见他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言简意赅地下令:“送她回去。”   岑映霜这才迫不得已急急上前两步:“我想…我想请你帮帮我…”   贺驭洲挂了电话,目光终于徐徐定格在她身上,沉默不语。   她低着头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你上次的提议,我愿意……”   手机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把玩。   “我说过,机会只有一次。”贺驭洲说,“你今天早上,已经错过了。”   “…….”   岑映霜咬紧唇瓣,为今早自己的庆幸追悔莫及。   贺驭洲将手机放进裤兜,定制的昂贵球拍就这么被他随意扔到地上,转身往外走。   他的态度如此冷漠,让岑映霜感到心慌无措,她知道贺驭洲这一次要是走了,她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来不及多想,这会儿倒是勇气可嘉,又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好粗,她的手都险些抓不住,温度也好高,烫着她的手心。   他停下脚步之后这才颤颤收回了手。   她轻声:“我愿意给你想要的。”   贺驭洲回过身来,正面对着她,意味深长挑起眉,偏要故意问她:“我想要的是什么?”   岑映霜将手中那瓶运动饮料越握越紧,深吸一口气,吐出认命的一个字————   “我。”   贺驭洲继续引诱般逼问:“你的什么?”   想起他对她说过的“从你的身和心,我都想要”   岑映霜嘴巴嗫嚅了好半天,“身心”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转而想到了一个替代词,“全部。”   ----------------------- 第29章 摘 亲密。   贺驭洲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就是在晾着岑映霜。既然她这么怕他, 那么他就是要逼她主动开口,主动说出“请你帮帮我”这种话。她的态度必须清晰明了t,不能就这么让她蒙混过关。   他当然也确定,她一定会回来找他。   所以他今天专门空了一天出来, 哪里都不去, 就在这儿等她。   因为他知道,她早就别无选择了。   “全部, 是吗?”贺驭洲似乎心情颇好, 讲话时唇角都勾着愉悦的弧度, 垂眸看她, 目的性昭然若揭, “那你过来,靠近点。”   岑映霜埋着头,即便扭扭捏捏,还是很听话地上前两步, 走到了贺驭洲面前,很近的距离。   “抬头。”   她与提线木偶没有分别, 他发号指令, 她就照做。   抬起头来, 对上他的视线。   贺驭洲眉眼都是怡然自得, 宣告胜利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 眉尾轻挑, 又发出命令, “吻我。”   “…….”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得岑映霜是心惊肉跳的,难免又想起了生日那天被他强迫接吻时噩梦般的经历, 现在竟然要她主动吻他。   这不是要她命吗……   可自己刚刚才下了军令状,转头就做不到,那也太打脸了。更怕惹贺驭洲生气,他又翻脸不认人了怎么办。   岑映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缓缓踮起脚尖,昂起了头,朝贺驭洲的嘴唇靠近。   只是贺驭洲实在太高,她就算脚都快立得跳芭蕾舞了,还是够不着。   可他呢,明知道自己比她高那么多,他还站得直挺挺的,丝毫没有要弯下腰的打算,反而一副饶有兴致的看戏姿态。   岑映霜脚尖踮得实在酸得很,她只好收了回来,缓了会儿又踮起脚,一只手打算抓住他的手臂借力。   可刚踮起脚,贺驭洲的手就放上她肩膀,将她按了下去。   “行了,我都是汗。”他达到目的般轻笑一声,说话时还顺手接过了她一直都攥在手中的运动饮料,拧开瓶盖。   “……”   岑映霜心中庆幸又觉得无语。他难道就这么喜欢捉弄她,看她闹笑话?   距离这么近,能听到饮料灌进他喉咙时的波动以及吞咽声,尖尖的喉结刺着皮肤,上下滚动着。   他连喉结都好大。   这一口下去,直接将一整瓶饮料喝了一半。   他迈过她,走出了网球场。   岑映霜还傻乎乎地愣在原地,贺驭洲将剩下的一半饮料喝光,停在垃圾桶旁,随手将空瓶扔了进去,微侧头睨她一眼,“傻站着做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跟上。”   岑映霜如梦初醒,连忙提起了放在一旁的大衣袋子,跟上了贺驭洲的步伐。   他刚刚接过了她手中的饮料。   应该就算是一种默认吧?   所以他们现在是电视剧小说里的见不得光的……金主和金丝雀的包养关系?   她暗暗叹气,她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心里狠狠鄙视着自己。   他腿太长,一步顶她两步,他走在前面,她又走得慢,很快便再次拉开了一段距离。   贺驭洲又停下来等她。   岑映霜赶紧小跑着跟上。   贺驭洲重新迈步,配合着她的速度,两人保持着并排行走。   彼此都保持着沉默。   行走时,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的手臂,她还会不动声色地缩回去。   岑映霜在他身边总是很拘谨,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即便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也没有任何改变。   贺驭洲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低声问:“能接受什么程度。”   岑映霜不明所以,“什么?”   贺驭洲强调:“亲密程度。”   “……”这一问便又令岑映霜的心提起来了,两人关系发生了变化,最无法避免的就是亲密接触,而她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躲避。   她不知道贺驭洲是发自真心地尊重般询问她的意见,还是又是在试探。毕竟刚才他让她吻他,虽然没吻到,但她也是听话照做了的。   岑映霜的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虽不知道他真实用意,可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也向他试探。   “牵……牵手,拥抱。”   闻言,她听见贺驭洲又笑了声,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是在耻笑她天真还是看她挣扎觉得有趣。   她头埋得更低,不再说话了。   “行。”   不料却听见了贺驭洲应允的回答。   岑映霜忍不住震惊地抬头看他,像是在确认。难以置信,他竟然这么好说话,答应了?   贺驭洲面上无波无澜,八风不动。目视着前方。   只是伸过手臂,付诸行动地将她的手握进了自己手中,她紧张地绷着手指,他的手指却不顾她的僵硬,强硬又霸道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她强忍着想挣扎的冲动,慢慢放松了手指,并没有回握,就这么垂散着的。   他的手心烫得厉害,像烧得发红的炭。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性如此亲密的十指紧扣,就连拍戏都没有过。就连她喜欢的江遂安,都只是点到即止的拥抱。   岑映霜在心底疯狂给自己洗脑,或许这才是第一步……她应该要快点适应和习惯。   “穿这么少,不怕感冒?”   许是感受到了她手心的冰凉,他蹙起眉不满地数落,口吻正经得像在教训小辈,可话锋一转,又开始不着调,“想穿给我看,挑合适的时候。”   “…….”   她有种被说中了的窘迫和羞耻。另只还提着大衣袋子的手连忙将自己的外套拢了拢。   这时,贺驭洲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她两只手都恢复自由,第一时间就是去扣纽扣,想将里面的裙子遮住,免得又落他口实。   贺驭洲夺过她手中的袋子,从中拿出自己那件被她叠得工工整整的大衣,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没挪开,而是顺势抬起,也一同搭在了她肩膀上。   他的胳膊很有重量,压在她肩膀上像沉重的大山,压迫感如他这个人一样强。   他的胳膊也很长,哪怕是搭上她的肩,也有好一部分随意垂在她的胸前。   她侧着头,清晰看见了他整个手臂上的纹身。   如他所说,他将毕生所见都记录般纹上了自己的身体,手臂上的图案各式各样,没有相关逻辑却意义深重。   他身上有神秘又浓厚的故事感,也会令人遐想,他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他的手腕上往常都戴着檀木手串,今天换成了运动手表。   她甚至能看见他的心率波动,并没有他面上所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车子已经开到了网球场入口。   贺驭洲揽着她走到了车前,上了车终于松开了她。   车子开回了别墅。   贺驭洲直接上楼洗澡了,管家说已经做好了午餐,岑映霜率先去了餐厅。   餐厅的长桌摆满了山珍海味。   再次坐在这个餐厅,岑映霜当真是感慨万千。   可惜,并没有令她感慨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看,表情都僵住了。   是曼姐。   看见曼姐的来电,她的内心汹涌彭拜,各种情绪都在往上反。   委屈,愤怒,失望,五谷杂陈。   这个时候曼姐打电话来做什么?是来询问她经过了昨晚的“狂欢party”的事后感言吗?   还是来关心她,有没有被那群恶心的人玩弄到疯掉?   岑映霜呼吸都急促起来,紧紧地握着手机,她咬紧牙关,打算接听,狠狠骂曼姐一通。   可下一秒,她的手机就被人抽走。   岑映霜吓了一跳,无措地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旁的贺驭洲。   贺驭洲拿着她的手机,垂眸凝着她,没什么表情地问:“还打算接?”   岑映霜没吱声。   贺驭洲不由分说地挂了曼姐的来电。   而后将她的手机放到餐桌上,走到她对面坐下,冷嗤了声:“这种人应该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岑映霜不由联想到了昨晚那群生死不明的人……   也突然意识到,既然贺驭洲都能来酒店找她,肯定也知道了是曼姐带她去的。那群人一个都没好下场,曼姐肯定也逃不了。   “你把曼姐……”   贺驭洲拿起汤匙,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岑映霜的面前:“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岑映霜哪里有心情吃饭,她心里越发复杂难耐,七上八下的。   犹豫了好久,还是选择开口:“我以后都不会再跟她联系,可是她……再怎么说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像我的半个亲人…”   “说近点儿,昨晚她可没把你当成半个亲人。”贺驭洲已经换下了工字背心,穿了件黑色的羊t毛衫,袖子撸到小臂,手腕上重新戴上了檀木手串,另只手腕是精致的腕表。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岑映霜被这句话噎得无话可说。   “再说远点儿,她联合你经纪公司的股东骗你签你妈的股权转让书,可没把你当半个亲人。”   贺驭洲轻描淡写地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岑映霜一愣,“你是说郑叔叔骗我?怎么可能!”   “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贺驭洲一边慢条斯理剥虾,一边抬起眼皮睨她。   看来果然是有这回事。   其实贺驭洲也是猜的,从那天她去了公司,他就多多少少猜到了。   一个公司无论大小,股东出了事儿,别人能惦记的不就手上的股权。   贺驭洲此番话又将岑映霜的思绪搅得一团乱糟糟,她冷不丁回想起那天的种种细节。   那天她本来想看一下文件,法务直接给她翻到签名处让她签名,而是曼姐知道她签了代理股权的文件后,表情明显不对。   她懊悔无比地捂着脸,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而且这件事从贺驭洲嘴里说出来,那就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那怎么办?”岑映霜心急如焚,“我已经签了,我妈妈的股权是不是已经是别人的了?”   “签就签了。”贺驭洲不痛不痒,语气不屑,“那点儿股权,难为他们迫不及待成这样。”   她知道在贺驭洲眼里,这点股权也不值几个钱,可毕竟那是她妈妈的东西,她连这点东西都守不住,以后还怎么跟周雅菻交代?   “你能不能帮我把股权拿回来?”岑映霜语气急切。   贺驭洲看着她,很乐意效劳地点点下巴。似笑非笑的,“我们都这关系了,你的事自然是我的事。”   岑映霜终于放下心来,只要贺驭洲出手,她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但她还是有点不认同他刚才说的,“曼姐她应该没有联合郑叔叔一起骗我,她当时还问我郑叔叔找我都说什么了。”   “有什么不一样?”贺驭洲耸耸肩膀,“她后面提醒过你了?”   “……”   岑映霜再一次哑口无言。   当时曼姐知道她签了代理股权同意书之后,匆匆忙忙就走了。   看来就是去找郑磊了。曼姐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想不到郑磊的意图。可也如贺驭洲所说,她就算后面了解了,也并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岑映霜垂头丧气,更加难过,“为什么连她都要背叛我?我那么信任她……”   “当你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人,他们关心你、爱护你、支持你。”没一会儿的功夫,一盘虾就快要剥完了,他语调平静而松弛地说出最冰冷无情的事实,“这个时候,你反而应该要警惕,因为最后捅你刀子的人,只会是这些好人。”   “你也不能说他们这样不对,赴炎附势,墙倒众人推从来都是人的本性。”   “所以,不要轻信任何人。”   说罢,他抬眼看向她,一字一顿地强调,“除了我。”   贺驭洲的话就像一把锐利的剑,终于刺破了她世界里虚幻的美好。毁掉了她最后的希冀。   这么多年,原来她一直都生活在楚门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与她相处了十多年的人都信不过,到最后竟然会是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来向她伸出援手。   他说除了他,她不要轻信任何人。的确,关键时刻是他救了她一命。   可他这根救命稻草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岑映霜萎靡不振,她寻求心理安慰般问他:“那你呢?你身边有坏人吗?”   跟贺驭洲比起来,她这点光环什么都算不上。他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的人,身份尊贵,高高在上。   多的是人对他阿谀奉承,献媚讨好。   那他呢?难道没有被欺骗被伤害过吗?   “没有。”贺驭洲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翘起一侧唇角,那模样难掩张狂,“所以我选择做那个坏人。”   岑映霜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天真愚蠢,离开了周雅菻这颗庇护她的大树,原来这般经不起风吹雨打。   岑映霜瓮声瓮气,“那……你把曼姐……”   “死不了。”贺驭洲无关紧要的口吻,“法治社会,我只是替社会清扫垃圾而已。”   “……”   又是这三个字。   嘴上说着法治社会,可他一句话就能将她从警察局就出来,敢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打进医院废掉双手,也敢在酒店这种公共场所弄得遍地血腥,照样能安然无事无人问津。   正如他所说,他是那个坏人。   他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   岑映霜不敢再多问,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不过曼姐既然还能给她打电话,或许就代表着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她已经替曼姐向贺驭洲求过情,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贺驭洲剥完了虾,摘下了一次性手套。   有保姆及时上前,将虾壳和一次性手套收走。然后退出了餐厅。   贺驭洲将这盘虾放到了岑映霜面前。   岑映霜连他盛过去的那碗汤一口没动,坐上桌到现在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别瞎想了。”贺驭洲说,“好好吃饭。”   岑映霜这才拿起勺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汤。   “吃完饭送你回去。”贺驭洲说。   莫名熟悉的一句话,莫名熟悉的场景。岑映霜还以为贺驭洲又要反悔了。   谁知下一秒,听见他补了句:“收拾你的东西,搬到我这儿来。”   “咳……”   正喝汤呢,听到这话,她猝不及防呛了一下,“跟你住吗?”   贺驭洲反问:“有问题?”   这是岑映霜没想到的,她还以为她是那种随叫随到的状态,哪成想还要住一起。   她明显不情愿,只好绞尽脑汁找一个借口:“可我家阿姨还在,她是住在我家的…我要是走了…她自己一个人会孤独的……”   “那就把你家阿姨一起带来。”贺驭洲见招拆招,“以后你住哪儿,她就跟你到哪儿。”   “不不不!”岑映霜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不用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好妥协,“我搬就是了。”   “嗯。”贺驭洲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岑映霜又是呛了一下,脱口而出就是拒绝,“我家阿姨还在家呢……”   “怎么。”贺驭洲胳膊懒散支在桌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我这个男朋友,见不得人?”   男朋友……   他竟然说是她的男朋友……   岑映霜内心又是一阵翻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她竟然会觉得比金主和金丝雀还要难以接受一点。   因为在她心里,男女朋友是你情我愿,纯粹的感情不掺杂任何杂质。   他们明明是明码标价的一场交易。算哪门子的男女朋友。   即便心里这么想,这么排斥他给他们的关系安上这样亲密的定义,对面他的质问,她还是弱弱地摇了摇头:“…没有。”   贺驭洲怎么会看不穿她心思,沉吟地盯她几秒,启唇说道:“过来。”   岑映霜不解。   贺驭洲收了收下颌,“到我这儿来。”   岑映霜不明白他是何用意,只能乖乖照做。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贺驭洲面前。   谁知他抬起手,一抓她胳膊,她便像轻盈的羽毛飘落进他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岑映霜惊了一跳,下意识想跳下去。   贺驭洲手臂一收,单手就握住了她两条细细小腿,令她无法动弹。   岑映霜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两人身形悬殊太大,她在他怀里,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雏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   岑映霜一动不动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只能攥着自己衣服。   “我是你男朋友吗?”贺驭洲的手还握在她小腿,眼睛如同一把上了膛的枪,气势汹汹,好似她说错答案,黑洞洞的枪口便会射出惩罚的子弹。   岑映霜忙不迭点头,“是……你是的。”   “是什么?”他紧逼。   岑映霜压力倍增,“……我的男朋友。”   贺驭洲没再问,鼻息中溢出一声笑。   看样子是满意了。   但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甚至握着她小腿的手还更加肆无忌惮地往上。   “这么冷的天,怎么光腿?”贺驭洲皱起眉。   黄星瑶就总在冬天穿一种叫光腿神器的袜子,贺驭洲还以为岑映t霜也一样,结果一碰,是实打实的肌肤。   细腻滑嫩,也冰冰凉凉。   “我给你暖暖。”   他的手一路顺着往上探,试图将这冰冷驱散。   可这一摸,到了温热的腿弯也没有作罢,而是继续往上。   到了大腿。   裙子被他搅起的风浪作乱了边角,掀起了好大一片,岑映霜慌慌张张揪住裙摆遮住,也去抓他的手臂,试图抽出来。   阻止不了半分。   他宽大的掌心游走,手指勾住蕾丝边角,在指腹好奇地碾磨。   岑映霜瞬间屏住了呼吸,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双腿夹紧,似乎在抵御什么可怕的外来入侵者。   岑映霜大惊失色,怕他变本加厉,又开始挣扎,幸好他没再继续荒唐,手指离开。   只可惜,她这口气儿还没喘匀就又提了上去。   因为他的掌心直接越过了腰腹,目的十分明确地握住了她心脏跳动处。   “刚刚问过你。”贺驭洲略低下头,气息喷过她耳廓,有理有据,“你没有说不能摸。”   岑映霜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的确问过能接受什么亲密程度。   不知是她自己挖了个坑,还是就属他会钻空子。   他为什么不问不能接受的亲密程度是什么?   她惊慌失措地四周张望,生怕保姆还在,手推着他。只可惜,这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们两人。   急得快哭了,却没理由拒绝,只能另寻他法,“你……放开我…我饿了…我要吃饭。”   贺驭洲不置可否,空出的另只手,长臂一伸,将放在她座位的那盘剥好的虾端了回来。   “我喂你,饿就多吃一点。”用叉子叉起一只虾递进她嘴里。声音低沉带着怜惜地轻哄,“你太瘦了,多长点肉。”   岑映霜嘴里含着虾,咬紧了唇,却没功夫咀嚼,整个人都往后靠,背靠在了桌沿,匈膛被迫挺起,除了她本身天然的优越弧度,其中一边则是人为令它鼓得更高。   “这里,就不用了。”   他说话时一本正经,只有她清楚他有多道貌岸然。   “再长握不住了。”   这次她可没有冤枉他。   那枚胸贴,是他亲手摘掉。   ----------------------- 第30章 摘 吃醋。   这完全就是岑映霜认知以外的事情, 甚至连想都从来没有想过。   在她这个年纪,即便是看别人接吻都会脸红心跳的程度,哪里会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男性如此强势地占领。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胳膊上全是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她缩了缩肩膀, 下意识搓着自己的小臂, 不安地挪动,想趁此机会溜走, 结果他另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了任何退路。   两人面对面, 她屁股底下掖了好一部分自己身上的大衣, 不平坦, 硌得有点不舒服, 她想调整一下,他仍独断专行地禁锢着她的手臂,打算她任何干扰氛围的小动作。   就这么霸道地让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他如何肆意妄为。   即便她坐在他的腿上,他也比她高出不少。   近在咫尺地俯视, 眼睛里的浓黑底色像压在头顶的乌云将天地都覆盖,压迫感和吞噬感更刺骨, 逼她到天涯海角, 无处可逃。   连眼神都那么可怕, 看她一眼就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岑映霜局促地垂下眼, 不敢与他对视。谁知他步步紧逼, 略俯下身, 将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 似是非要让她看清, 此刻正在对她攻城略地的人是他,是他贺驭洲。   岑映霜的背还靠着桌沿,贺驭洲的手径直按在了她的蝴蝶骨, 将她往前一推,她就完完全全扑进了他的胸膛。   脸紧贴着,听到他的心跳。   “你说连你的经纪人都背叛了你,”   贺驭洲低着头,手掌握住她后颈,促使她稍稍抬起一点头,鼻子在她耳后和颈侧轻嗅,没有香水味,还是觉得好香,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低沉的声调在她耳边说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他有没有背叛你?你怎么不找他帮忙?”   接连问了这么多问题,问得岑映霜更是手足无措。   他怎么忽然想起问她喜欢的人。   即便是无波无澜的调子,却也能听出几分冷嘲热讽。   他没有等她回答,就又自顾自开口:“他是不想,不敢,还是没能力?”   鼻腔中嗤了声。   岑映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也不由记起她在警局那天给江遂安打电话求助却联系不上人。   她其实并不怪他,因为她的事本身就是一块烫手山芋,江遂安同样是公众人物,避嫌是应该的,而她当时也不该联系他,因为江遂安就算想帮也有心无力。这几天经历了娱乐圈的黑暗之后才算能真正感同身受,明白他毫无背景走到今天有多不易。   他没有背叛过她,他是出事之后在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时候,唯一一个真心给予她抚慰的人。   她不想将江遂安牵扯进来,所以千万不能让贺驭洲知晓。   所以她紧咬着唇瓣,一言不发。让贺驭洲全当是她默认。   所幸贺驭洲压根儿不在乎,她答不答都无所谓,继续问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他这样碰过你吗?”   他说话时,鼻尖扫过她的脖颈,呼吸浓稠又灼热,转而游移到下颌,耳垂。   岑映霜感觉心脏都跟着紧缩了一下,嘤咛了声。   嘴里的虾被她囫囵几下吞进肚子,才急切开口说道:“没有……没有!”   他沉默了须臾。   一只手轻抚她的背,顺着脊柱沟往下,虎口卡了一下她的腰窝,似乎在丈量她的腰到底有多细。   他问完那个问题,手就迫不及待地标记领地,每一寸都要留下他的痕迹。   岑映霜几乎无法招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只手力道更重,她吃痛地拧紧眉。   他的手指就那么轻点她的心脏,不疾不徐地说道:“既然你说了把你的全部都给我,所以这里面是不是也该换成我了?”   直到他的呼吸停留在她唇瓣附近,甚至越离越近,就快要附上来时,她不动声色瑟缩了下脖子,躲开。   “怎么不说话?”她往哪儿躲,他就偏要往哪儿追。   非要逼得她给出一个态度不可。   “我知道了…知道了。”岑映霜无计可施,“我会的!”   “多久?”贺驭洲却依依不饶追问,“需要多久?”   “……不知道。”   “又不知道了?到底知不知道?”贺驭洲纠缠不休。   岑映霜被逼得实在没招,只能承诺,“不会要很久的。”   “不会很久是多久?”他故意将话题绕回来,就是不让她浑水摸鱼,模棱两可。   岑映霜简直无话可说。   他继续揉,徐徐引诱:“那就从现在开始?”   从现在开始喜欢他?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可她被他折磨得没办法,只好点头,“…好…”   整个人瑟瑟发抖,脸憋得通红,这一下又一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飙了出来。   她的眼泪沾到了他的下巴上。   他勾着蕾丝边的手终于伸了出来,托住了她的下巴往上抬。露出了她哭成了小花猫一样的脸,她羞耻地躲开,他便用手背去擦她脸上的泪儿。   有点无奈的窝火,又觉得好笑。   “男朋友碰你一下,委屈成这样?”   他着重强调着“男朋友”三个字。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止住眼泪,心里早就把他骂了他千百遍变态,可表面还是唯唯诺诺温温顺顺,调子软得跟撒娇似的,“……很痛。”   她都哭成这样了,都这么说了。   贺驭洲只好暂时放过她。   “我下次轻点。”   听得岑映霜心惊肉跳。   还有下次?   不过至少这一次她总算熬过去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贺驭洲将摘下的胸贴捏在手中,虚心请教:“怎么弄?”   她面红耳赤地将他的手扯出来,夺过匈贴,从他腿上跳下来,快速跑进了洗手间。   拉开裙子拉链。   顿时羞耻得没眼看。   她皮肤白嫩,一不小心就能留下痕迹,而这个地方全是红红的指痕。   岑映霜咬着牙,将匈贴戴回去,又把大衣扣子老老实实扣完,才回到了餐厅。   他倒像没事人似的,已经往她的盘子里夹了许多菜,那盘剥好的虾又回到了她的座位前。   她坐下。   贺驭洲朝她抬抬下巴,“吃完。”   “这么多。”岑映霜为难,“吃不下。”   “不着急。”贺t驭洲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却不容置喙,“慢慢吃,时间还早。”   岑映霜简直觉得自己苦不堪言,她吃多少饭他都要管,自己还没有话语权。   她没再说话,只闷头吃东西。   贺驭洲果然没开玩笑,非要等她吃完了才能离席。   她吃东西本来就慢,硬生生又快耗一个小时,这顿惊心动魄的午餐才结束。   两人一同出发去了岑映霜家。   一路上岑映霜都惴惴不安。   等会儿进了门,琴姨撞见他们一起回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应对?怎么解释?   当着贺驭洲的面,不可能说他只是朋友,不然她就又要遭殃了。   越想越觉得心慌。   她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偷偷给琴姨发个消息,想办法将她支出去。   可根本还来不及付诸行动,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   岑映霜只好硬着头皮下车。   自从确定了关系,贺驭洲就总是喜欢和她肢体接触。   一下车就很自然地牵起了岑映霜的手,自然得像是跟她已经是相恋多年的情侣。岑映霜才没有他那么强的适应能力,只要他一碰她,她就浑身僵硬。   现在更是。   一想到一会儿进门,琴姨看到他们相牵的手,血压会飚到多高,表情会有多精彩。   她默默叹气。   下了电梯,走到家门口。他的手也没有松开,指纹解锁已经出现了故障,还没来得及处理,只能当着他的面输密码。   他倒也不避讳,坦荡荡地盯着看。   进门时,心脏怦怦跳,叫了声:“琴姨,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岑映霜又叫了声:“琴姨?”   同样的结果。   意识到琴姨这会儿不在家,岑映霜狠狠松了口气,表情都轻快了许多。   她彻底放下警惕,换了拖鞋,本想拿岑泊闻的拖鞋给贺驭洲穿,可想了想,对他说:“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这是她的领地,属于她的私人空间,她不想让贺驭洲的气息沾染上这屋里的每一个物件。   贺驭洲目光扫过鞋柜里的男士拖鞋,她在想什么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瞥了眼洁净的地板,最终脱下了自己的皮鞋,赤脚走进了屋。   上一次来得太匆忙,没有仔细打量过。他缓步走进客厅,慢慢打量着四周。   她家很温馨,小摆件很多,也挂了一整面墙的照片。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还有岑映霜小时候的照片。照片墙旁挂着的正是那幅《少女》   贺驭洲走到照片墙前,仔仔细细看着每一张岑映霜小时候的照片。   正当看得认真时,有什么东西在咬他的袜子。   他低头一看。   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小到还没有他的脚大,毛发很长,梳着辫子还夹了发夹,就在他脚边不停转圈,防备十足地一边嗅气味一边咬他的脚。   似乎对这个陌生的外来人员感到好奇和警惕。   贺驭洲没动,岑映霜倒是吓得不行,生怕贺驭洲一脚把它给踢死,连忙跑过去。   “happy!”   她将小狗抱了起来,护在怀里,“这是我养的小狗,叫happy。”   岑映霜低头看他的脚,他的袜子都被happy的小尖牙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了。   “没咬到你吧?放心,它每年都打疫苗的。它很乖很温顺的,很热情好客的,刚刚就是在跟你闹着玩。”她极力解释,生怕贺驭洲一个不高兴也把它给废了怎么办。   “汪汪汪!汪!”happy在岑映霜怀里瞬间变了面相,俗称狗仗人势,顶着一张乖巧甜美的脸凶狠地朝贺驭洲张着血盆小口,怒吼的小奶音不停吠,还发出不友好的“嗯……”声。   贺驭洲挑起眉:“你确定这是好客的表现?”   岑映霜尴尬得眼角一抽,连忙捂住了happy的嘴,“因为它…没有见过你…所以…”   “都说狗随主人,”贺驭洲突然起了逗弄的兴致,调侃似的半真半假地问她,“是不是你也像它一样,在心里头不待见我?”   “………”   如此一针见血。   岑映霜有种被戳穿的心虚,却还是极力保持镇定,摇头:“没有啊。”   贺驭洲扯了扯唇。   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应该善于伪装才是,可她是真不适合撒谎。   倒也没打算跟她计较。而是将目光投向照片墙旁的油画上,淡淡问她:“这是你多大的时候?”   岑映霜一同看向油画,知道他是在问油画里她的年纪,“十六岁。”   贺驭洲侧过头,目光徐徐转移到她的脸上,似乎在审视,“笑那么开心,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很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陈言礼画下这幅画,并且对他说出了“无价”两个字。   “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跟我一个从小就玩得很好的哥哥在玩水。”岑映霜说,“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我妈妈朋友的儿子。”   “只是这样?”贺驭洲问。   “是的。”岑映霜点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件事。   贺驭洲还是直勾勾盯着她瞧。   岑映霜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手指饶有兴致地划过她的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嘴唇。   岑映霜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渐渐变深,黏性很强,黏住她就逃不掉。面上似乎有些不虞。   片刻,他终于开口命令道:“别对除我之外的男人那么笑,我会吃醋。”   岑映霜心中不满,连笑都要管。他怎么不直接将她嘴巴缝起来?   虽满是腹诽,可她面上却很是乖巧顺从,老老实实点头。   贺驭洲脸上的不虞消失了,他的手摸了摸她的下巴然后收回。   “一会儿把这幅画也带上。”   岑映霜还是点头。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大概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她听见门铃响就在想会不会又是哪个不速之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真是被那个私生饭给整怕了。也怕会不会是琴姨回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是琴姨,琴姨是知道密码的。   岑映霜抱着happy走到门口,先从猫眼看了看。   看到门外的人,着实有些意想不到,连忙打开了门,happy一嗅到味道,就立马挣扎着要下去,岑映霜将它放下,happy就在来者之人的脚边热情地转圈摇尾巴。   岑映霜也很是惊讶:“言礼哥,你怎么来了。”   ----------------------- 第31章 摘 掌握。   陈言礼进了门, 看见岑映霜第一眼就是关心:“映霜,你怎么样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没接。”   这几天太兵荒马乱了。   事发之后,陈言礼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她,可她当时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 最开始连手机都没碰, 后面就是没时间加没心情回复。   “我这两天有点忙,不好意思言礼哥, 让你担心了。”岑映霜轻声说道。   陈言礼走到玄关, happy更加热情, 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嘴里哈赤哈赤着, 伸出小舌头不停地舔陈言礼的脚,陈言礼没办法,只好将它抱了起来。它在陈言礼怀里更激动。   空出来的那只手怜惜地揉了揉岑映霜的头,“发生这样的事, 我真的……”   陈言礼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满眼都是心疼, 上次她18岁生日才来过她家, 她那时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疼爱的掌上明珠, 一家人其乐融融, 谁能想到一个幸福家庭转瞬间就支离破碎。   她瘦了好多, 也憔悴了好多。往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岑映霜低着头敛下所有情绪, 往后让了让, 下意识从鞋柜里拿出了岑泊闻的拖鞋递到陈言礼面前。   陈言礼脱掉自己的鞋, 脚套上拖鞋说道:“需不需要我……”帮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他就看见了摆在玄关口的一双红底男士皮鞋。   陈言礼瞬间意识到现在有一个男人正在岑映霜家。   正这么想着时,就听到从客厅传来的声音:“谁来了。”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认不出那是谁。   其实在贺驭洲开口说话前, 看到这双皮鞋时,陈言礼就隐隐猜到。   只是当真的证实自己的猜测后,陈言礼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一方面在想贺驭洲果然还是出手了,一方面在遗憾自己又晚了一t步。   当他抬起眼时,贺驭洲已然来到了玄关。   四目相对,贺驭洲沉默不语。   他看似平静的目光扫过陈言礼怀中那只热情洋溢的狗,还有陈言礼脚上那双岑映霜不愿意拿给他的拖鞋。   贺驭洲的声音让岑映霜瞬间惊醒,这才想起贺驭洲的存在,一时半会儿尴尬得连表情都不知如何摆。   不知为何,她还感受到了熟悉的冰冷的低气压,从贺驭洲身上传出来的。弥漫在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陈言礼也没有说话,三人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共处一个空间。   只剩下happy欢快的哈哈声。   还是贺驭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转移到岑映霜身上:“过来。”   漫不经心却字里行间都是命令。   在陈言礼面前,岑映霜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羞耻心,羞耻到她抬不起头。却不敢违背贺驭洲的命令,低着头缓缓挪到了贺驭洲身边。   贺驭洲抬起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手握着她的肩头:“不介绍一下?”   岑映霜又感觉到无边无尽的压力,羞耻到无言面对陈言礼。但还是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先是介绍了陈言礼:“这是我跟你讲过的我妈妈朋友的儿子,我从小玩到大的哥哥,陈言礼。”   然后再压下所有不情愿,介绍贺驭洲,“这是……”   她咬了咬唇,声音弱了些,“我的男朋友……贺驭洲。”   随即,她听到了贺驭洲低低的笑声,握着她肩膀的手收了收力度,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看向陈言礼,挑了挑唇角:“表哥。”   岑映霜还以为他理解错了,正想纠正,贺驭洲就又低眸看了她一眼,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我表哥。”   “………”   岑映霜彻底凌乱在风中,完全意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种堪称离谱又戏剧性的反转。   她震惊地看向陈言礼。   而陈言礼并没有否认。   “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岑映霜问贺驭洲。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刚还要她介绍?   贺驭洲这个人当真是心机深重,就非得让她在别人面前承认他是男朋友才肯罢休?   “你没有问过。”贺驭洲轻描淡写,理直气壮。   “……”   岑映霜心中全是不满和无语。   贺驭洲声音里仍是带着淡淡的笑:“以后叫表哥。”   他占有欲掌控欲就是这么强,还非要她随他的辈分叫才行。也在无形之中中展现他们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   她自然还是不情愿,下意识看了眼陈言礼,还没对视上就慌慌张张别开眼,深吸了口气,声音弱得快听不到,“……表哥。”   她看不见陈言礼的表情,贺驭洲到看得清清楚楚。   陈言礼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没说话。   贺驭洲学着陈言礼刚才的动作,也慢悠悠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作为她听话的奖励。   岑映霜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他这样的行为会让她联想到是在训狗。   而后贺驭洲松开了岑映霜的肩膀,提醒道:“你不是还要收拾行李?”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抓紧时间,我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岑映霜“哦”了声,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陈言礼,下意识说道:“言礼哥……”   触及到贺驭洲的眼神,她又立马改了口:“表哥……你进来坐啊。”   陈言礼又扯了下唇角,点头回应:“你忙你的。”   岑映霜不想让贺驭洲和陈言礼单独相处,怕贺驭洲对陈言礼说什么,比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她总不能让陈言礼走,更不能找借口使唤贺驭洲来帮她收行李。   只好不情愿地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听到了贺驭洲的声音。   “怎么来这儿了。”贺驭洲倒是怡然自得,语气自然松弛,闲聊般对陈言礼说道:“过两天在香港就能见到。”   岑映霜反应慢了两拍,随即再次顿下脚步,捕捉到关键词:“你要回香港了吗?”   她的眼睛里不由冒出惊喜的光。   贺驭洲一目了然,却面不改色地摧毁她的希冀:“是我们。”   “…….”   岑映霜始料未及,“我也要去”   贺驭洲没言语,岑映霜又急急往他这边走两步,说道:“可我没有要去香港的行程啊。”   贺驭洲看着她,不咸不淡地反问:“你现在有别的行程?”   “…….”   岑映霜瞬间哑口无言,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贺驭洲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亲密无间。   他哄诱似的:“自作主张是我不对,可我不能接受跟我的女朋友刚在一起就异地。”   “第一次恋爱,理解一下?”他摸了摸她的脸。   岑映霜知道,哪怕他的语气变得温柔浓情,可他的姿态还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她从来都没有话语权。   岑映霜垂着头似乎发起了呆,没回应。   贺驭洲没说话,只漫不经心将胳膊伸到她面前,食指轻点了几下他的腕表。   无声的催促。   岑映霜无可奈何,只能闷着脑袋上了楼。   岑映霜一走。   只剩下贺驭洲和陈言礼两个人。   贺驭洲重复了岑映霜那句:“进来坐。”   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不用了。”陈言礼将happy放下,去换自己的鞋,“告诉映霜一声,我走了。”   陈言礼转身之际,贺驭洲开口:“出事这么久,你现在才来,是不是太晚了点?”   陈言礼身形一顿。   怎么能听不懂贺驭洲的言下之意———这就是你对她的喜欢?   陈言礼无话可说,这几天都在法国忙办展的事,实在没办法中途离开,他给岑映霜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况且就算他有心帮忙,他也只是一个画画的而已,没有娱乐圈的资源,反倒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岑映霜联系更好的医院来医治周雅菻。   况且他知道,贺驭洲绝不会坐视不管。   其实事发到现在不过四天,他已经尽快处理完自己的事赶过来,他有预料贺驭洲会干预,但他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而岑映霜对他的介绍,也充分表明,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陈言礼没什么可辩解的。转过身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少女》   贺驭洲终究还是得到了那幅画。   陈言礼对上贺驭洲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好好对她。”   还是曾经说过的那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陈言礼说完,直接拉开门离开了。   陈言礼一走,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狗登时收起了所有热情,它转过身来,昂起脑袋看了眼像大山一样高大的贺驭洲,主人不在,也不敢叫了,夹着尾巴就跑走了。   贺驭洲还是看着那双拖鞋,冷下脸。   哪个男主人连双拖鞋都没有的?   无声一嗤。   不知死活的狗和它亲疏不分好赖不识的主人。   贺驭洲还是没穿那双拖鞋,赤着脚上了楼。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一间瑜伽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卧室。   贺驭洲径直朝卧室走去。   岑映霜将行李箱摆在地上,正往里面装东西。   “拿你的必需品。”贺驭洲言简意赅说,“生活日常用品和衣服就不用了,回头置办新的。”   岑映霜点点头。   “有什么是需要拿的?”他主动询问。   看样子是要帮她来收。   “不用了,我自己收就好,你找不到。”岑映霜声音闷闷的。   岑映霜都这么说了,贺驭洲倒没有再坚持。   他慢慢悠悠地参观着她的房间。   粉粉嫩嫩,十分标准的小女生风格。有两整面墙的娃娃。各式各样,还有一种很逼真的洋娃娃。   这种娃娃黄星瑶也有,好像叫bjd娃娃。   她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小型鱼缸,里面养着五颜六色的热带鱼。   岑映霜刚从床上拿了粉色的小马玩偶往行李箱里装,她的手机就摆在床中央,他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她手机壳上的贝壳吊坠。被她染成了白粉色。   看到这,贺驭洲冷不丁想起,“我送你的贝壳呢?放哪了?”   岑映霜整理行李的动作一顿,脑子空白一瞬。   贺驭洲鼻腔中哼出一声笑,听上去显得像讥讽,“不对,我应该问,扔哪了。”   岑映霜手指蜷缩,被他的一针见血刺得心跳加速,是心虚导致的。   “没、没有!”岑映霜硬着头皮否认。   “在哪?”贺驭洲咄咄逼人,“找出来我看看。”   岑映霜大脑疯狂运转,拼命回想着她把贝壳放哪儿了。   好像是当时跟珍珠项链一起扔进垃圾桶了t。   琴姨应该会一起捡起来吧?   她站起身,走去了衣帽间,内心不停祈祷着。   当她在首饰柜里看到贝壳的时候,顿时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在这里。”她拿出来。   走到贺驭洲面前,摊在手心,展示给他看。   贺驭洲脸上的阴霾总算消散了一点,他拿起她放在床上的手机,将吊在上面的贝壳吊坠摘了下来。   “你干嘛啊?”岑映霜不解。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这么想,下一秒就听见贺驭洲说:“你这个给我用,你用我送的。”   “……”岑映霜这个时候倒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竟然敢伸手去夺他手中的贝壳,“不行!”   贺驭洲稍微一抬手臂,就轻而易举躲过,她抓了个空,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骤然近在咫尺,她吃力地昂头看他。   他垂眸凝住她,“怎么不行?”   他的眼睛拥有看穿一切的魔力,与他对视,她总觉得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无处遁形。心慌意乱。   岑映霜又没了动静。   “这是谁送你的?”贺驭洲问。   “不是,这是我在斐济海边捡的。”岑映霜说道。   这倒是他亲眼所见。   “为什么不行。”贺驭洲还是那般犀利,刨根问底,丝毫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理由。”   一个普普通通的吊坠而已,她如此强硬不让,其中必定有隐情。   岑映霜头皮发麻。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贺驭洲好像格外盛气凌人一些,逼迫得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虽然他面上平静无异常,但就是能让人感受到他那强势又压人心魄的气场,冷冰冰的,凶狠的劲儿无声无息渗透每一缕空气。   岑映霜只好败下阵来,“没什么……就是我用惯了而已……”   她认输般将他送的太阳形状贝壳握在手中,“你送的这个也很好看,我一会儿就挂到手机上。”   她亲自捡的贝壳,亲自做成了手机吊坠。   江遂安也有一个同色系的。   贺驭洲连她这一点念想都要剥夺。   他就像是一阵来势汹汹的飓风,将她的世界尽数淹没,遍地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她也不再属于她自己。   岑映霜心中沮丧,忍住想哭的冲动,继续收拾行李。   她说到做到,收拾好行李后,就用之前买来的工具,将贺驭洲送的贝壳稍微加工了一下,做成了一个吊坠,挂上了自己的手机。   这才令他满意。   在下楼前,贺驭洲还特地让她去换了一身衣服。   换掉身上的裙子,穿了裤子。   贺驭洲提着她的行李箱下了楼。   路过照片墙时,贺驭洲停了下来,侧头看她一眼。   “不介意我拿几张照片?”   虽以彬彬有礼的姿态询问,可压根儿就没有等她回答就上手摘下了几张她的照片。   “………”   原来只是走了一个礼貌的过场。   他摘下的照片。   有她刚出生学走路时,上小学戴红领巾时,上初中学钢琴时,还有前两年和父母去北海道看雪时在雪地里拍的单人照。   他是个土匪吗?连照片都不放过。拿了就拿了,其他的也就算了———   “为什么连刚出生的都要拿……”岑映霜嘀咕。   他怕不是有恋.童.癖……   贺驭洲目光还停留在照片上,搜寻着自己还能拿哪一张,自然听到了她的嘀咕,回答道:“我想了解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刚才只顾着看记录她成长的照片,没有仔细看其他的。这会儿才分出了一些注意力出去,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了其中被其他照片几乎掩盖住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岑映霜穿着简单的格子裙,能看出那时的她应该年纪还很小,脸上还有稚气未脱的婴儿肥,不过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五官明艳大气,身形高挑有气质。   她站在埃菲尔铁塔前,笑容灿烂地比了个“耶”,而她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男人的手。   一只贺驭洲熟悉的,拿画笔的手。   他拂开挡住这张照片的其他照片。   照片中站在岑映霜身旁的男人赫然呈现。   果然是陈言礼。   “这是你多大的时候。”贺驭洲问。   “13、4岁吧。”岑映霜想了下,“那时候是我第一次去巴黎,言礼哥给我当导游……”   话还没说完,贺驭洲略带凉意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岑映霜收了声,反应过来,改了口:“……表哥。”   13、4岁。   豆蔻年华。   他不想错过的岑映霜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就是这么恰巧,陈言礼都经历过,见证过。   贺驭洲收回了手,并没有将这张照片摘下,而是再次用其他照片将其遮挡。   happy见到岑映霜出现,它一溜烟儿地跑了过来,有了主人的撑腰,它又狗仗人势起来了,冲着贺驭洲小发雷霆。   狗的嗅觉灵敏,总能率先发现危险的信号。   贺驭洲锐利的目光落下来的那一瞬,它立马夹着尾巴躲在了岑映霜的脚后。   “它对别人倒是热情。”字里行间都是怪调子。   “它认识言……表哥的时间本来就比你长……”岑映霜将happy抱了起来,小声嘟囔着,“对你不热情不是很正常嘛……”   落在贺驭洲耳朵里,这话就没那么简单了。   看似在说狗,实际上也包括她自己。   贺驭洲没再回应。只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岑映霜感觉这暖气充足的屋子里,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个度。   只需要他一个眼神而已。   他什么都没再说,将摘下的照片一一叠好放进了裤兜,然后提着岑映霜的行李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岑映霜亲了亲happy之后将它放下,她连忙跟了上去。   他让楼下等候的保镖上了楼取下了那幅《少女》   回去的路上,贺驭洲不再跟她交流。而是旁若无人地看着笔记本电脑,打着电话。   哪怕他神色自若,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车内的气压却没由来的低。   直觉告诉她,贺驭洲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就无从得知了。   甚至还在复盘,该不会自己哪句话没说对,惹到他了?   可她跟他相处时,已经够小心翼翼斟字酌句了,实在想不出来原因。   索性不去猜了。   只要他还愿意帮她,不出尔反尔。他对她冷漠一点,她倒求之不得,这样就会避免中午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发生了。   回到别墅。   贺驭洲果然如他所说,直奔书房去开视频会议了。   岑映霜回到昨晚睡过的房间,放下行李。她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一时无聊,拿出手机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江遂安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都是问她好不好。跟她解释那晚手机没电了,再加上在应酬,经纪人不让他走之类的。   她不怪他,只是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因为她已经出卖了自己。   她已经身不由己。   简单地回了句:【放心吧,我没事了。】   之后退出微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微博。   她之所以那么不堪一击,就是因为受过的打击太少,她鼓足勇气再次面对风暴,谁知道今天上午微博热搜还全是她的负面新闻,到了下午,一条都没有了。   她刷新了好几遍,结果都一样。   恍然大悟过来。   贺驭洲这么快就出手了,让人压下来了?   岑映霜吐了口气,退出了微博,不再看。   又无聊起来,她索性起身,下了楼。   去了这个大得夸张的花园闲逛。   据说有一种公园二十分钟效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花草树木的地方待一待,吸收大自然的能量,减压效果显著。   岑映霜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最后坐在长椅上,听着周边的白噪音。沉重的心情果然缓解了不少。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时间。   管家叫她前去用餐。   她去了餐厅,不见贺驭洲。   管家说贺先生还在开会。   岑映霜只点了点头,没多说。   只要贺驭洲不在,心里就轻松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对她动手动脚,不会再逼她吃那么多东西。   晚上她只吃了个七分饱就离席。   上楼回房间洗了个澡,打发时间打开卧室的电视看了会儿狗血电视剧,中途管家给她送了一杯热牛奶来。   她喝了没多久就困意来袭,关了电视和台灯,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股尿意隐隐憋醒,迷迷糊糊醒过来刚准备下床去上厕所,正巧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   房间里一片寂静,即便是铺了厚厚的地毯,也能听见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岑映霜意识到什t么,心口瞬间一紧。   本能地将眼睛重新闭上,开始装睡。屏住了呼吸。   直到脚步声从她的床边走过,她才敢小口呼吸,竖起耳朵听。   浴室的门被打开,随后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岑映霜蹭地坐起身,往那边望了望。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里的灯光微弱地映照了出来,她隐约看见了沙发上摆着深色的男士睡衣。   什么情况?   贺驭洲怎么来她的房间洗澡?   难道还要睡在一起?!   岑映霜一阵焦急,她在想,要不趁现在溜去别的房间?   除了这个方法她是真没招了。   然而正当她掀开被子要下床时,水声戛然而止,浴室的门打开了。   她吓得又猛地躺下去,闭上眼睛装睡。   没辙了,只能一直装睡,或许今晚能逃过一劫。   她听见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在床边停下。   然后被子被掀起一角,柔软的床垫承受着他的重量,陷下去好深一块。   甚至他还没有靠近,她就已然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体的热量。   紧接着下一秒,他炙热的胸膛就贴上了她的背,哪怕她还穿着睡衣,隔着布料都是那般灼人。   他沉重的胳膊搭上了她的腰。   岑映霜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动!   可距离太近,他呼出的鼻息就那么不停在她脖颈后轻扫,温温热热,酥酥麻麻。   简直就是尿意催化剂,她有点快憋不住了。   腿都开始抖。   而他明显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一挪腰,将自己的身体贴得更近。   下一秒,岑映霜怔了怔,因为又感觉到了有………   岑映霜脚指头都绷紧,尿意使她打了个寒颤,加上被他这么一蹭,buff叠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也装不下去。   贺驭洲喉咙间发出压抑着的沉叹,沙哑声音打破这氤氲的安静氛围,尽数萦绕在她耳畔。   “醒了。”   他蹭得她浑身发抖,下意识将手背过去阻止。   手掌心抵到了他的腰腹,摸到的是他紧实又块块分明的腹肌,还残留着潮热的水汽。   他没有穿睡衣,腰间就裹了一条单薄浴巾。   “我想……”   上厕所三个字根本还没有机会说出口,就转变成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因为贺驭洲不由分说地将她翻转平躺,他的身体半压上来,双臂撑在她的头两侧,他撑住的床垫部分深深往下凹陷。   岑映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微张着嘴,还惊魂未定。   他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如同海面翻涌最高的浪,势不可挡地拍打过来,她被席卷冲刷得彻底。   一刹那被夺去了呼吸。   他的唇就是始作俑者。   微张的唇瓣令他顺理成章地探进口腔,肆无忌惮地纠缠她的舌,她的下巴被迫昂起,脖颈都仰得酸痛。   甚至他的舌尖顶到喉咙深处,她下颌都快脱臼。   即刻将她拉回生日当天那个疯狂又可怕的吻。   岑映霜嘴里呜咽不休,惊慌失措,反射性挣扎,试图推开他,却如同触到铜墙铁壁。   她说不了话,自然无法质问为什么他要出尔反尔,明明今天才问了她能接受的亲密程度是什么。   她说了牵手拥抱,肯定不包括接吻。   他答应得好好的。   结果呢。   即便她一字未说,贺驭洲也懂她吚吚呜呜想说什么。   他当然清楚她的愤怒和不满。   可他也气了一下午。   因为一张照片,又或许不单单是一张照片。   陈言礼参与了她人生每一个重要阶段。   这不怪岑映霜。   他自认是自己来得晚。先后顺序无法改变。   他会因为自己错过了太多,没有过早参与她的人生而感到遗憾、无力、懊悔。   虽然他明白,这怪不了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苦涩的情绪。   可说到底还是吃醋,嫉妒。嫉妒她对陈言礼与他的态度不同。   占有欲吞噬勒他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是在吃没道理的醋。   他也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先后顺序无法改变又怎样?有没有优势并不是靠谁先出现决定。   岑映霜往后人生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掌握在手里。   她身体的每一缕每一寸,都要刻上属于他的印记。   思及此,贺驭洲单臂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摁。   她的腰几乎脱离床垫,悬空几公分。被他紧紧禁锢。   两人不差分毫地相贴。   贺驭洲终于肯松开了她,岑映霜根本都还没功夫汲取空气,她的手就被他捉住,往前一贴。   浴巾早就脱落。   “现在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贺驭洲还吻着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正好含她的唇,依依不舍地挪到她耳边,气音说了几个字,瞬间令她血液倒流。   他说。   用来x你的。 第32章 摘 逃离。   岑映霜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全是他刚刚低吟时说出来的那句呢喃耳语。   是用来……   如此简单粗暴甚至粗鄙的话,她怎么都想象不到竟然会从贺驭洲的嘴里说出来。   她虽然知道他有散漫不羁的一面,平常偶尔还会与她吊儿郎当插科打诨开几句玩笑,倒也不至于这般不着调。   每一个字都是不堪入耳。   浑身的血液都好似流向了她的面颊。   羞愤、羞耻到就算掏空她毕生所学的词汇库都找不到准确词来描绘自己此刻当下的心情。   因为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设想过的事情。   而贺驭洲却嫌她不够窘迫似的, 长臂一伸, 径直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昏暗的卧室瞬间被橙黄色的暖光照亮。   不刺眼,很温和的色调, 房间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周边所有一切都清晰地映入眼帘之中。   贺驭洲近在咫尺。   真正刺眼的是第一时间闯入她视线的……   即便她排斥贺驭洲这个人, 可她从来都不否认贺驭洲是个方方面面都完美的人, 不论是外貌、体型、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   可现在她才知道, 看来真是人无完人,在他矜贵的表面之下还藏着这样的……   岑映霜战战兢兢地紧闭上眼睛,小脸因为紧张拧在了一起,心慌意乱地想要收回手, 手腕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立马牢牢覆住。   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背,令她摇摇欲坠总想打退堂鼓的手稳稳地固定住。   “这么害怕?”贺驭洲象征性抓着她的手去试。   他说话时微微俯身, 唇擦过她紧绷的天鹅颈, 语气还是那般低得像轻哄的声调, “别怕。”   他的声音具有极强的迷惑性, 明明嘴上那么温柔, 充满了纵容和包容, 似乎这时候她说什么他都能答应, 然而他就是这么狡猾, 根本不让她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贺驭洲空出来的那只手,解开了她睡衣碍事的纽扣,“睡觉穿这么多, 不嫌热?”   “不热的……”她急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帮你脱了。”却换来他冠冕堂皇的热心。   贺驭洲的吻轻轻落在她颤栗的肩头,随后辗转而上吻住她的唇,慢条斯理含了含她的上嘴唇,像在品尝着什么难得的珍宝。   她同样空出来的那只手仍旧是于事无补地推他肩膀,虽撼动不了半分却能表达自己的不情愿以及幽怨之情。   勉强还有说话的空间,在他细密的吻里吃力又艰难地控诉道:“你……嗯……就是个骗子……”   贺驭洲像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在指责什么,却在她这么说了之后,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令她更好地迎合他的吻,舌头顺利钻了进去,去吮她的舌根。   “在这方面,你不该信我。”他倒是坦坦荡荡,供认不讳。   他又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   面对心心念念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不碰她。   连贺驭洲都为之惊讶。   他早就领教过岑映霜对他的吸引力,从因为她第一次做春-梦开始,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变本加厉。   他像是染了瘾。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受他本人控制,在岑映霜面前,简直就是指哪儿打哪儿。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只单单对视一眼,就能让他无法保持理智和平静。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让他跟她牵牵手拥拥抱。   怎么可能?   还不如让他去死。   贺驭洲清楚,她年纪小,单纯如白纸,就是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骨朵。   可某些方面来讲,他是一个道德感很低的人。   明明从一开始就对她有这念头,何必装高尚,装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t他也不是没装过,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她拿他当哥,推心置腹地分享她要表白的秘密。   所以正人君子有什么用?   “你真是个坏人!”岑映霜气得简直词穷,想骂他,搜肠刮肚了半天结果只能冒出来这么一句自认为有分量实际上却毫无威慑力的谴责。   他吻得越来越深,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我早就告诉过你,不是吗。”   “…….”   的确,他说过他是个坏人。   岑映霜却没想到他坏得这么没有原则,言而无信。自己说过的话就是放屁,转头就出尔反尔。偏偏还能摆出一副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模样。   她真是没见过贺驭洲这种人。   正当神游间,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并没有开口提醒,反而加深这个吻,故意弄出了能令她面红耳赤的动静,   似乎以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的不专心。   岑映霜没接过吻,自然不懂他的吻技好不好,只知道他吻得她好痛,应该说是啃,牙齿总咬到她,舌头都快被他吃掉了。不觉得缠-绵,只觉得煎熬和羞耻。   她恨不能立马原地消失。   他终于肯放过被他蹂-躏得红肿的唇,他颇有耐心地吻过她的脖颈,以及颤抖不止的肩头,到漂亮的锁骨线条。   ……………【审核注意看,只是吻脖子以上】   岑映霜呼吸都在颤栗,胸膛起伏不定。   ………   贺驭洲不清楚别的女人是什么样儿,但他只知道岑映霜从头到脚都让他觉得美妙和钟意。   让他心生欢喜,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不停地探索,挖掘,了解她的每一处,无论怎样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取悦和满足。   可面对岑映霜,他也太过矛盾。   总让他想怜惜的同时又能让他变得更野蛮。   早就想这样做。   从昨晚她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将她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开始。   她身上那件袒匈露背的裙子在她睡着无意识时的情况下遮不住半点光景。   当时的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乖得不像话,或许无论他做任何事都会很顺利,可他明明足够有做任何事的机会,却一遍遍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所以替她捡起了那枚掉落在地的全是她香味的东西,替她盖好了被子,带着一身恶俗的念头离开。   那时有多克制隐忍,现在就有多猖狂嚣张。   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岑映霜手足无措地去推他的头,触到的是他短而硬的头发,刺着她的手掌心。   “我要上……”   她想说我想上厕所。   而厕所两个字仍旧是没机会说出口,这一次并不是他的吻堵住了她的嘴唇,而是他起身时,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的盒子,震惊得她半天没了声音。   盒子上直白的字样,足以令她了解这是什么。   她今天早上从这个房间醒来时,在卫生间洗漱,明明房间完全没有生活过的痕迹,连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结果他竟然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盒这东西?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这里以前就有,他跟别的女人用过,要么就是……他早就准备好了,早就计划好现在这种事……   此时此刻他半跪在她面前,直着腰背——   一切都清晰。   岑映霜像看到猫的老鼠,瑟瑟发抖避之不及。   悻悻地缩起脖子,试图悄悄溜到床角。   可他预判了她的预判,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伸臂一拦,抓住她的脚踝,毫不费力就将她拖了回来。   岑映霜十分不服气,蹬了蹬腿想甩开他的手,他却紧握着不放。   她又蹬一蹬,“诶…你干嘛…”   “还跑不跑了?”贺驭洲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唇边衔着威胁意味的笑,“再跑就这么抓一晚上。”   “反正我正好精力旺盛。”他意味深长地朝她挑了下眉尾。   “…………”   岑映霜无语凝噎,气得她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可他的手就跟焊死在她脚腕上了一样。   她身体里的那根反骨一下子上来了,不信邪似的拼命抽动自己的脚腕,紧咬着唇,脸憋得通红,累得她气喘吁吁。   贺驭洲却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甚至还颇有意趣地提着她的脚腕到他的唇边,吻了几下。   “!!!”   岑映霜惊愕不已,瞬间败下阵来,服软道:“好好好,我不跑了不跑了,你松手…”   “这才乖。”贺驭洲又亲了下她的脚背,放下她的脚腕。   岑映霜灰溜溜缩回脚,她弯曲着腿,手捂住了刚刚被他吻过的脚背。   那一块似乎在发烫,让她喉咙发痒似的吞了吞唾沫。   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她终于老实下来。   光线氤氲,不算明亮。他垂眸,没戴眼镜只能眯起眼看着包装盒上的使用说明。   岑映霜偷偷喵他一眼。   现在竟然还有心思想,他还要看使用说明,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也是第一次用?   只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贺驭洲就将包装盒扔到了一边,牙齿咬住铝箔袋一角,轻轻一拉,就打开了。   拿出来,当着她的面,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岑映霜这时候才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得远远的,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才是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   立刻如临大敌般做出抵御防守的姿势,手捂住了他的唇不让他亲,哆哆嗦嗦地说:“别别别,别这样……”   “别哪样?”贺驭洲没有拂开她的手,脑袋还是一如既往地往下凑。   凑到她的耳畔前,张嘴开始吻,即便吻到的是她的手心也能令他意乱情迷。   岑映霜捂着他的嘴不肯松。挣扎着,试图挣脱。   “岑映霜。”他一字一顿,又几乎呢喃着叫她的名字,“岑映霜……”   “你是我的。”   ……   但事情往往不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有的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贺驭洲微垂下眼,目睹着岑映霜的脸由绯红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痛苦地紧皱眉头,额角挂满薄汗。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接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贺驭洲喉结滚动。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就这么撑着胳膊静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她。漆黑的眼眸里是泼墨般浓郁的黑。   她楚楚可怜极了,眼尾红了一片,恐惧和痛苦就写在她的脸上。   根本不需要他多问。   贺驭洲低下头,鼻尖蹭蹭她的额角。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去似的,浑身湿漉漉,他怜惜吻去她脸颊上的汗意,   而她只顾着哭,嘴巴瘪着,哭得一抽一哽的,委屈得不得了。   你就这么不情愿?   贺驭洲很想这么问她一句。   可这也是非常一个多余的问题。答案明明也是显然意见的,   她像一把拉满的弓,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的意味。   明明如此羸弱的一个人,胆怯却又固执,就算一个字都没说,浑身上下都摆明着告诉他———坚决不会向你投降。   贺驭洲无奈得太阳穴都在跳。也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握紧拳头,紧到关节都在咯咯作响。   好半响,终究还是咬牙隐忍,强制性逼迫自己往后退。   理智将他拉住,怜惜战胜了欲望。他同样是个没有经验的初学者,毫无章法,怕自己的莽撞令她受伤。刚才就已经将她吓得够呛。   算了。   到底还是不忍心。   拉开彼此距离的那一瞬间,岑映霜果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她倒是轻松了,他却觉得自己憋屈得很,现在就像一个一直在打气的气球,如果再不泄点气儿出来就会原地爆开了。   他心有不甘。   不由分说牵紧她的手。   【审核,以上哪里有违规喵写?亲的也是脖子以上】   贺驭洲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目光尽数将她笼罩,岑映霜连他的眼神都无法躲开,她只能抬头看他一眼。   逆反心理再次作祟,岑映霜赌气似的故意将手攥成拳,跟他对着干,结果下一秒就被他先发制人捏住了指骨,他的掌心里有潮湿的汗,强行与她十指相扣。【牵手!】   “还记不记得之前教的。”贺驭洲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每一声都从胸膛艰涩地震出来,   语调缓慢温和,却透着强势的威胁之意:“听话了你就可以睡觉,不听话我们都别睡。”   “…….”   岑映霜简直苦不堪言。   恨就恨自己简直毫无反抗之力。   在他面前,做什么都没有话语权,全凭他心情。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她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当然也有自知之明,事态发展成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如果非要付出一点什么才能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的话,那她也只能向他妥协,按他说的做t。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复情绪。   岑映霜已经不再看他。一动不动地侧着头,只给他一个倔强的侧脸。她喉咙处的软骨会频繁地滑动,她在不停地吞咽唾沫。   贺驭洲的呼吸就在她面颊上扫来扫去,像一把小刷子,她痒得忍不住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无意间抬眼瞧见了他此刻的表情。   眉头皱得紧,脸上好像没什么愉悦,反而憋屈得受了多大罪似的。   她并不知道。   因为她真的算不上聪明的学生。   这本身就是一件两极分化的事情。   因为带坏一个乖孩子,总能让人充满了刺激和挑战性,且无比兴奋。   但换种角度来说……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不愿再僵持下去,索性直起身。   事发突然———   岑映霜吓了一跳。不明白他又有什么突发奇想,“你干嘛?”   昏黄的光折射在贺驭洲的脸上,他的鼻梁太过高挺,一侧头,脸上全是阴影,半明半暗的。   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他此刻的眼神。   浓郁的侵略性从他的瞳孔中破笼而出,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一言不发。   只见他微微俯身,又攻击性极强地向她的嘴唇靠近,她下意识缩起脑袋,闭上了嘴巴和眼睛。   ………   ……   古人说人有三急,不无道理。   但她此时此刻认为,什么急都比不过上厕所急!!   她现在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顾不到!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快点去洗手间上厕所!!   贺驭洲这个丧心病狂的罪魁祸首自然不知道她现在这番窘迫境地,甚至连她开口都机会都不给,孜孜不倦地吻她热汗涔涔的脸颊。   汹涌的海面终于回复平静。   谁知这会儿她的情绪反倒更加激动,用力推搡着贺驭洲。   这一次他毫无防备,顺利被她推到一旁。   她急急忙忙起身,作势下床。   贺驭洲抓住她手臂,不让走。   岑映霜挣扎,“你放开!”   贺驭洲不松。   岑映霜呜哇一声又哭了起来,绝望破防得不行,“我想上厕所,真的憋不住了……”   她也顾不得体面和害羞,说得直截了当。   “……”   贺驭洲愣了一下,有些意想不到,无奈失笑,“怎么不早说?”   岑映霜恨得牙痒痒,她有机会吗?!   贺驭洲松开了她的手。   她都急成这样子了,还不忘捞起掉在床下的睡衣披在身上,一溜儿跑进了卫生间。   她坐上马桶的那一刻才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救赎感。   在马桶上坐了好几分钟。解决完这件大事,才后知后觉地回味刚才发生的荒唐。   岑映霜捂着脸恨不得撞墙,她迫不及待地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将这些痕迹冲刷干净。   站在花洒下,眼泪也跟着花洒的水一起流了下来。   一边洗澡一边哭,简直委屈得不得了。   正洗一半,水的承受面积变大,她莫名有所预感。   回过头一看。   果不其然,贺驭洲也一同站在了花洒下,在她惊呼之前,便吻住她的唇。   那些因为岑映霜对他和陈言礼态度不同所产生的气闷也被抛之脑后。吻得温情脉脉,缱绻不已。   她猝不及防呛了水,咳个不停。   贺驭洲一边慢条斯理吻她一边轻拍她的背。   “你不是说只要你…那什么就可以让我睡觉了……”岑映霜结结巴巴,不好意思直说。   贺驭洲没言语,只挑了下眉,这模样看上去坏得不得了。   “………”   岑映霜无语凝噎。   立马反应过来,又被骗了。   果然贺驭洲说的话。   十句,有十句都不能相信。   ………………   洗了澡,终于躺到了床上,贺驭洲将她搂进了怀里。   在黑暗中,岑映霜却一直瞪着眼,明明困得眼皮直打架还强撑着。   直到贺驭洲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序,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抬起他搭在她腰间的胳膊。   她像泥鳅一样慢慢溜出去,下了床。   连拖鞋都没工夫穿,马不停蹄地跑出了房间。   贺驭洲就是个人面兽心自私自利的变态,混蛋!   她真是疯了才会找他帮忙。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赶紧逃!   ----------------------- 第33章 摘 轻哄。   在岑映霜下床的那一刻贺驭洲就半醒过来了, 还以为她又要去上厕所就没管。翻了个身继续睡。   结果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这才清醒了几分,迟疑地坐起来往门口的方向望了几秒钟,直到关门声落下, 贺驭洲的睡意才彻底消失,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顺手从地上捞起浴巾, 一边往腰间系一边不紧不慢走了出去。   走廊上亮着壁灯。   岑映霜没有穿拖鞋, 光着脚奔跑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听不到脚步声, 轻盈得像一只弱不禁风的小兔。   她厚厚的黑发披散在肩头, 随着奔跑时飘动。身上的丝绸睡衣柔顺丝滑,露出了如白玉雕刻般纤瘦白皙的脚踝。   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大屏幕里唯美朦胧的旧电影。   “去哪里。”   可他的声音,不适宜地打破这份宁静。   明明是那么悦耳的声线, 传入她耳朵中,却像是被梦魇缠上, 惊得浑身一抖, 条件反射地加快脚步。   小兔遇到了天敌。   正在逃亡。   贺驭洲同样没穿拖鞋, 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在前面跑, 他就在后面追, 不过步伐倒是不紧不慢。   岑映霜不回应, 只一味地跑。   这大半夜的, 她趁他睡着一声不吭地就跑了,总不能是睡不着出来散心吧。他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   “岑映霜。”   贺驭洲开口叫她的名字。   “站那儿。”   不高不低的声调, 在这走廊里回荡,迫人就范的命令意味已然冒了头。   岑映霜到底没有顶过压力,本能地顿住了脚步,不过没有回头,垂着脑袋,还是背对着他。   贺驭洲还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人高腿长,很快就走到了岑映霜身边,她仍旧没转过身来看他,肩膀颤抖着,很小声地啜泣着。   贺驭洲绕过去,走到了她面前,与她正对。   她手指头搅在一起,脑袋埋得低,他天生自带迫感,靠近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两步。   “这么晚你要去哪里。”她躲避的举动令他蹙了下眉,不过还是保持着耐心,问道。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她哭得更凶。刚才还只是啜泣,这会儿是难以遏制的啼哭,像是委屈得不得了。   其实她就算跑出来,又能跑去哪里呢,这里荒无人烟的,怕是跑到明天早上都还跑不出他的地盘。   所以她只想离贺驭洲远一点,至少不想跟他睡一起,躲去另一个房间也是好的。   面对贺驭洲,她明明也怕得不得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示弱,千万不要惹他生气,不然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这会儿委屈真的将她的理智淹没,她想不到那么多,只想发泄一下情绪,表示自己的不满:“我要回家。”   左右不过一个刚18的小姑娘,贺驭洲要是不懂她这点心思,那比她多那十年算是白活了。   她不就是在赌气。   一开始他的确因为她对陈言礼和他的态度不同而感到吃味,占有欲占据他的理智,只有跟她亲密,以这种方式才能令他心安一点,让他真实地感觉到她现在是属于他的。   所以气昏了头,去了她的房间。到后面就是跟她亲密接触让他更昏了头,也令他醉生梦死舒爽到不知方物。   他毫无经验只靠自己摸索,难免会失了分寸粗暴了些。   才确认关系第一天就想把人吃干抹净,的确操之过急了点。她这小身板,芝麻点大的胆子,不吓到才怪。   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不过愧疚归愧疚,如果问他要是再选择一次,他还会不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回答是,会。   贺驭洲垂眼,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一看岑映霜就跑得急,睡衣囫囵几下穿上,纽扣都错着扣了好几颗,领口敞开了一大截儿。   个子高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就展现得淋漓尽致,能让他清晰地从敞开的领口看见她优越又傲人的沟壑。   皮肤白得像泼了牛奶似的,嫩得也像豆腐,一碰就能留下痕迹。   中间的沟壑,包裹过他的东西。   暧.昧红痕一直蔓延到脖颈,全是他罪恶的证据。   一点也不夸张,就是这么看了两眼,他就再次涌出躁意。   不过这一次,他按捺着。   抬起手,去摸她的脸。她还是躲。   他仍旧不管不顾伸过去,t掌心拖住她的下巴,稍用些力就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果然满脸都是泪水,跟开了闸似的,止都止不住,眼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鸟羽翼,黏在了一起。   贺驭洲的掌心抚住她的脸颊,手指擦拭着她的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的态度温和柔软了下来,低着嗓音,像哄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她现在不就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受了委屈哭着闹着就要回家。   “现在时间这么晚,你自己一个人出去,遇到比我坏的人怎么办。”   他没有不解风情又残酷无情地说你现在还能回哪个家这个残酷事实,而是又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地故意跟她开着玩笑,玩味又不着调。   一提这个岑映霜就瘪起嘴,更加生气,气愤地攥紧拳头,哭得全是瓮声瓮气的鼻音:“……没有比你还坏的人!”   贺驭洲兀自笑了声。   脾气还挺大,不过比起她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倒是更喜欢她闹脾气敢怒敢言的样子,更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生动。   他忍不住走近了两步,将她慢慢拉进自己怀中,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眼眸也黑得很彻底,看着她的目光都是发烫炙热的,缠绵而黏稠的。   徐徐说道:“我要是真那么坏,刚才我就会不管你疼不疼直接到底了。”   “………”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个炮仗,又把岑映霜点燃了,轻描淡写一句就有具有超强画面感,那些淫靡不堪少儿不宜的画面疯狂占据她的大脑,她猛地挣扎了两下,又往后退,重新染上哭腔,反应激烈:“你能不能别说了!”   “好,不说不说。”她往后退,他就又往前走,抓住她细细胳膊不放,另只手还是去擦她的眼泪,十分纵容妥协的口吻,“这么生气,不然你再咬我一口?”   他好脾气地将自己的手臂伸到了她面前。   手腕间纹身和原始肤色那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上有一个已经愈合的牙印。   那是她咬过的痕迹。   看着这个牙印就想起生日那晚他的所做作为,原以为那已经是最过分的行为,结果今晚才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半天没动静。   贺驭洲又弯下腰,将自己的脸主动送上去,送到她眼前,“像上次那样,再给我一巴掌?”   “来。”   两人的距离又猝不及防拉近,他的脸和她在一条水平线上,近在咫尺。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离谱的事,这个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第无数次惊叹他的这张脸实在完美到让人找不到一丝缺点,可现在,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本能地警惕。   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又退一步。   他让她再扇他一巴掌,像生日那晚一样。她倒是求之不得,可半天抬不起来手,不是不舍得,是不太敢。   毕竟现在跟以前的情况不一样,那时候就算穷途末路,她也还有父母做避风港,可现在她一无所有,甚至已经寄人篱下,需要他庇护。   谁知道这一巴掌真扇下去了,他又会对她做什么。会不会给她更可怕的惩罚。   岑映霜垂下眼睫,还是没说话。   贺驭洲不急也不恼,他还是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与她平视,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是平等的。   “那你说,怎么样你才能消气?”贺驭洲勾起唇角,锁住她的视线,不戴眼镜看人时眼睛里锐利的侵略性更强,不过笑得倒是很温和,“除了要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态度纵容又温柔,姿态放低,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然,似乎他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印象中平易近人的驭洲哥。   仿佛今晚那么霸道对她用强的人不是他。   她的眼睛不由亮起了一点零星希望,有了一个想法,却在刚准备开口就又认清现实放弃了。   到底是有了他一次又一次出尔反尔的惨痛经历,在她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度了。   贺驭洲见她欲言又止,自然清楚她在顾虑什么,郑重其事说道:“这次我说话算话。”   他自然懂张弛有度的道理,一味的压榨逼迫只会让她更有逆反心,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根据情况决定应对措施。   照岑映霜这种过激反应,他现在尝到了点甜头就得缓一缓,松松弦儿,给她适应和习惯的时间。毕竟她还小,毕竟她还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对这方面的接受程度又低。   从长远角度出发,总不能把人给吓出心理阴影再也不让他碰吧。   贺驭洲作出承诺,岑映霜便又忍不住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还是安安静静,做心理建设的时候,贺驭洲就耐心地等着。这会儿耐心就跟用不完似的。   过了片刻,终于听见她轻轻的声音:“那……我要自己一个人睡。”   她那一副纠结又小心的样子,贺驭洲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难以开口的要求来。   结果就这。   “可以。”他答应得很爽快。   “还有……”岑映霜慢吞吞补充,“你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做出正面回应,而是不置可否地反问:“那怎么样才能进你的房间?”   岑映霜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一脸他就是在问废话的表情:“当然是得到我的允许。”   贺驭洲挑了挑眼梢,配合她,摆出煞有介事状:“有道理。”   随后,还是慨然应允:“可以。”   他这么好说话。   岑映霜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点劲儿。   本来刚才她想说以后贺驭洲都不能再对她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可想起来贺驭洲今晚明确表示过,在这方面她不该信他。   她也清楚,不让他和她有肢体接触是不可能的,不然他帮她是图什么,又不是为了把她当菩萨供起来的。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让他随便进入她的房间,因为在她潜意识里认为男女之间那种事就是在床上发生的,只要不跟他睡一张床上,或许多多少少能避免一点。   岑映霜终于不哭了。   贺驭洲站直了身体,手又摸了摸她的脸,她反射性就想躲,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   看来是真吓得不轻,碰一下就紧张成了惊弓之鸟。   贺驭洲的手指并没有乱碰,就只是轻抚她的脸颊,并没有其他举动。   她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备,没有再躲开。   见气氛有所缓和,炸毛的猫被顺了毛冷静了下来。贺驭洲的嗓音更低沉沙哑了些,问她:“还痛不痛?”   “……”   她竟然秒懂他在问什么。   在无声无息间,她哪怕一个字都没说,贺驭洲也从她逐渐变烫的脸颊温度得知了答案。   不过,她还是弱弱地点了点头。   痛肯定是痛的。   毕竟她初经人事,但其实也没有痛得那么夸张,最初只是轻微有点不适感。   她也能看出来贺驭洲和她一样没有任何经验,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   但无论如何,无法忽略的事实就是她的确是差点因为他的懵懂而受伤。   照他说的,只达到二分之一而已,或许连二分之一都不到就让她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到了百分百,该是多么惨痛的一个灾难。   真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岑映霜索性趁这个机会,又将表情夸张了几分,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地卖惨:“很痛。”   希望他能看在她这么痛的份上,稍微有点人性,放过她。   紧接着,她似乎听见贺驭洲轻叹了声。然后他的手落到了她的后背,将她缓缓揽进了自己怀中半拥着,掌心摩挲着她的背,他吻了吻她的头顶,嗓音温情又真诚的道歉:“抱歉。”   岑映霜愣了愣。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他粗壮有力的手臂就绕过了她的背,挪到了她的腰和腿弯处,作势将她打横抱起。   岑映霜这才如梦惊醒,登时反应激烈地躲开。   “你不是说很痛?”贺驭洲宽她心,“别想那么多,我只是抱你回去。”   岑映霜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她刚刚发愣不是因为他跟她道歉,而是因为被他抱进怀里的那一瞬间,她竟然又感受到了……   存在感与压迫感像他这个人一样强盛霸道。   她退后时,慌乱间不小心瞄了一眼。   他的浴巾也是系得松松垮垮,摇摇欲坠。   像是两人再拉拉扯扯一阵儿就会自然而然地掉落。   他的腰好窄,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顺着腰腹往下被藏进了浴巾边缘,腰窝凹陷。   而……   格外扎眼。   即便没有直视,可光是瞥那一眼,岑映霜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清晰的全貌。t   简直就是一个恐怖故事。   比她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还要让人心有余悸瑟瑟发抖,只要回想起就会鸡皮疙瘩起立。   岑映霜吓得连连后退,生怕他借此机会把她抱回去又对她干坏事,“我自己、自己走。”   她的担忧就写在脸上。   贺驭洲没了声音,也没有再朝她靠近。   就这么害怕。   这小怂包,真拿他当禽兽了?   岑映霜在前面走,贺驭洲慢悠悠跟在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她突然又顿住了。   “怎么不进去?”贺驭洲问,“愣着做什么?”   “我不……不喜欢这个房间。”岑映霜面红耳赤,走到门口她好像就闻到了里面那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如果真要在这里睡,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   贺驭洲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他鼻腔溢出笑,听上去有点轻佻,故意说:“那我睡,我喜欢这个房间。”   他越过她,慢条斯理走到房间门口,朝她抬抬下巴,“你去对面那间。”   岑映霜转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么,“等等。”   “嗯?”   贺驭洲看她。   只见岑映霜疾风一样的速度跑进了房间,她全程屏住了呼吸,不敢去看那张凌乱的大床,匆忙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粉色小马玩偶。   抱在怀里就又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这个玩偶,贺驭洲倒是有印象,是她专门从她家里带出来的。就连睡觉都要抱着。   贺驭洲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她进入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   脸上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没有温度的冰冷。   冷嗤了声。   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更觉得自己辛酸得可以。   他连一个破玩偶在她身边都看不顺眼。   她好像真的以为,在他真的想做点什么的情况下,一扇门就能挡住他。   ……   岑映霜去了对面的房间。   今晚实在太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上管家就来敲门。   将她叫醒。   岑映霜迷迷瞪瞪睁眼,应了声。   本以为管家是来叫她吃饭,结果听到管家说:“岑小姐,给您检查身体的医生到了,现在可以进去吗?”   岑映霜一愣,检查身体?   她不明所以地下了床,打开了房门,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医生对她笑了笑,用中文说了句:“早上好,岑小姐。”   岑映霜想起来,这是上次贺驭洲带她去私立医院看痛经的女医生。   “你好。”岑映霜礼貌回道。   “我是奉贺先生的吩咐来给您检查身体的,看看您有没有受伤。”女医生说,“我可以进去吗?”   岑映霜懵了懵,下意识让开路。   女医生进来关上门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是来检查什么。   “不、不用了!我不痛了!”岑映霜耳朵尖儿都是红的,连忙摆手。   太社死了。   站在这儿不肯动。   “贺先生说您昨晚说很痛,保险起见还是让我看看吧。”女医生很坚持,“我来都来了……而且贺先生问起来,我不好交差……”   来都来了……   看来真是在中国待了很久了,这么经典的“来都来了”都学会了。   岑映霜也不好让她为难,毕竟她也是奉命行事,只好脱掉睡裤,躺平在床上,用胳膊羞耻地盖住了脸。   女医生很专业,戴上消毒的橡胶手套,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终于退后。   摘下手套说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发红,连药都不用擦,休息一两天就能好。   岑映霜红着脸穿裤子,听到女医生这么说,突然灵机一动起了点小心思:“那个………我觉得我………里面还是有点痛,不然还是给我开一点药吧?”   女医生很专业地问她具体是哪种痛。   岑映霜编不下去只硬着头皮说反正就是里面痛,坚持要女医生给她开药,吃药还是擦药都可以。   女医生没办法,想到她那里是有点发红,于是就给她拿了一支药膏。还叮嘱她,如果擦两天没有缓解就来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然后就离开了。   岑映霜骗到了一支药膏,沾沾自喜地倒在床上。女医生自然肯定也会跟贺驭洲报备。   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有充分的借口了,应该能躲一段时间了。   这时,管家又来敲门。   岑映霜说了个请进。   管家叫岑映霜下楼吃饭,同时还问:“您的行李都在这个房间吗?我来帮您收拾好。”   “收拾行李做什么?”岑映霜不解。   “贺先生说吃完早餐就要出发去香港了。”管家说。 第34章 摘 作妖。   岑映霜以为再怎么也要等几天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发去香港。   她洗漱完下楼去了餐厅,贺驭洲已经结束晨练,正坐在餐桌前打电话。每次见他,不是在看电脑就是在打电话, 她能想象到他有多繁忙。   但他都忙成这样了, 就不能专心搞工作吗?真是难为他了,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占她便宜。   餐桌上摆满了早餐, 贺驭洲没有动筷。   她调整好面部表情走过去, 贺驭洲看见她, 脸上的严肃即刻收敛, 先是勾起唇角笑了下, 将耳边的手机拿开了些,低着声跟她说了句:“早。”   岑映霜也礼貌性地笑了笑,无声地回了个“早”字。   从贺驭洲旁边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因为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皮夹克, 里面一件绸缎衬衫,领口纽扣随意松开了两颗, 锁骨若隐若现, 这么好看的脖子, 没有佩戴项链真可惜了。   再搭配了条深蓝色牛仔裤。黑色腰带勾勒着他的窄腰。   很港风复古, 也酷, 也很拽。   接触这么久, 岑映霜发现了一个盲点, 那就是她好像还从来没见过贺驭洲穿正装的样子, 上次从警察局出来只见他穿了系领带的衬衫和西装裤,没有西装外套。顶多算正装0.5。   好歹岑映霜也手握过那么多时尚资源,对时尚也有一定的了解。他的衣服没有那些大logo, 但价格可比那些带logo的大牌贵得不是一星半点,像他这样的人,衣服都是有专属的设计师量身打造。   不过他的衣品确实很好,打破了她对常规霸道总裁的刻板印象,他私下的风格都比较……年轻?   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他本来就不老,才28岁。   只能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腔调有品位的人。说到底,还是他气质太出众,就算是麻袋,裹到他身上都觉得是什么时尚新品。   她在贺驭洲对面坐下。   今天早上吃的是港式早茶,放眼望去怎么全是碳水,不知道得胖多少斤。   正这么想着时,贺驭洲就用公筷往她的盘子里夹菜,每一样都夹了一点。   她看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出声阻止:“够……够了……真的吃不下……”   说着的同时,手似有若无地伸到盘子上方挡着,贺驭洲随便一挥就挥开了,还在继续打电话。   又说了两句之后,终于挂了电话,这才对岑映霜说:“除了上面有几两肉,你其他地方只剩排骨,多吃点,不然营养不良。”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来有任何暧昧情-色的成分,纯属是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可落在了岑映霜的耳朵里,却是那般惹人浮想联翩。   他这么一说,她顿时想起了昨晚……   她红着脸没说话。   “听医生说,你里面特别痛?”贺驭洲筷子伸过来时,眼睛看着她。   虽知道女医生一定会跟他报备,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不堪入耳。   岑映霜脸更红,点了点头,还强调道:“嗯,很痛的。”   贺驭洲还是看着她,目光幽深平静:“多吃点,恢复快。”   “………”怎么这观念像老一辈的人。   最后他往她盘子里夹了几个猪肚鲜虾烧麦这才作罢,不容置喙:“吃完。”   岑映霜闭了下眼睛。   明明已经睡醒了为什么还在做噩梦。   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拿起筷子往嘴里塞。虽然最后会吃撑到想吐,不过第一口吃下去还是会被惊艳到。   贺驭洲很喜欢看她吃东西,慢慢吞吞,细嚼慢咽。两腮咀嚼时会一鼓一鼓的,像极了一只小仓鼠。   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的目光太强烈,太明目张胆。岑映霜想忽视都难。   她加快进食的速度,想快点吃完快点离席。   无奈贺驭洲的目光实在存在感太强了,直白得就像她这会儿一.丝.不挂地坐在他面前吃饭,她小心翼翼偷瞄了眼,   他正在慢条斯理咀嚼,他那眼神……就像他正在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她……   她有点受不了,怕下一秒贺驭洲又像上次t一样把她叫过去坐到他怀里……   所以她绞尽脑汁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至少不至于这么尴尬。   想了半天索性拿他穿搭展开话题,状似无意地闲聊般说道:“我发现你好像不太喜欢穿西装。”   岑映霜难得主动跟他聊天,而且话题的重心还是围绕着他来展开。   不得不说,这的确大大取悦了贺驭洲。   他咀嚼的动作一顿,并没回答,而是一针见血地说:“这都被你发现了,观察得这么仔细?”   语调有点玩味。   “……”   岑映霜无言以对。她又不是瞎子好咩。   “好兆头啊。”贺驭洲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岑映霜莫名其妙,忍不住抬头看他。   “对我的事开始上心了。”贺驭洲眉尾稍稍上扬,唇角也毫不遮掩地扬着。心情愉悦四个字就写在他脸上。   “…….”原来这就是自恋的最高境界吗。   她没吭声,不想辩解。   贺驭洲这时候才漫不经心地解开她的疑惑:“工作服有什么好穿的。”   那口吻淡淡然又不屑一顾。   把西装叫工作服……   果然够拽。   许是岑映霜主动挑起话题问了关于他的事,他的心情一直都不错。可惜才聊了两句他的手机就又响了,他又开始接电话。   岑映霜松了口气,默默吃东西。   不过还是在他的注视监督下吃完了整整一盘。   这顿早餐还算相安无事。   岑映霜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完嘴唇,正准备离席时,贺驭洲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揣进了裤兜,站起身。   走到了她面前。   岑映霜不解地昂头看他,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占便宜环节虽迟但到?   正当她惴惴不安地胡思乱想时,贺驭洲弯下腰来,她惊恐又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可他的嘴唇迟迟没落下来,最先感受到的是他的手臂。   一只搂住了她的腰,一只穿过她的腿弯。   紧接着,身体悬空。   被他抱了起来。   岑映霜终于敢睁开眼睛。   “痛的话就少走路,我抱你。”   贺驭洲抱着她往餐厅外走去。   岑映霜很想挣扎说不用,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既然这个谎已经开始了,那就要继续进行下去。   所以她老老实实窝在贺驭洲怀里。   他身上的香水味时不时扑进鼻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水生调,她代言的那款。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这款香水。   本以为贺驭洲是将她抱到门外,结果抱上了车,去了停机坪,然后又将她抱上了直升机,出发去了机场。   到了机场,直升机停在专属于他那栋贵宾候机楼前,贺驭洲又将她抱下来。   就这么高视阔步大摇大摆地往候机楼走。   岑映霜总算是装不下去了,她小心翼翼地四周张望,生怕遇到狗仔。而且只要贺驭洲一出现,就像第一次在机场遇到他那样,有许多人在门口等候,迎接。   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太高调,太社死。岑映霜终于忍不住开始挣扎,小声说:“我要自己走。”   “不痛了?”贺驭洲没松手,垂眸看她。   “还痛……”岑映霜硬着头皮解释,“可走一点路没什么问题的,你放我下来吧。”   “不行。”贺驭洲自顾自迈步,霸道又不容商量:“走路会摩擦得更痛。”   “……”   这句话简直将岑映霜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瞄了眼那些出来迎接贺驭洲的工作人员和安保队,虽然他们不敢多看,但脸上多多少少有点意味深长。   尤其是那名高管。   上次因为岑映霜的粉丝堵住了通道,他还点头哈腰地跑到贺驭洲车前道歉称马上处理,贺驭洲当时就说了句“不碍事”,估计那时候就看对眼儿了,这才多久就抱怀里了。   不得不感慨,有权有势的人想要一个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   岑映霜困扰地埋下头,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走进候机楼,一路登了机,她都没下过地,就跟贺驭洲身上的一个挂件似的。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架独特的私人飞机,远看就够惊艳,近看更是震撼人心。   两排空乘站在两边,一排男空乘,一排女空乘。一个个高挑有气质,面带微笑,恭敬地弯下腰说贺先生早上好。   一上飞机,最先进入的是玄关通道。   玄关走廊两边是波浪状的深棕色木纹墙板,精致又格调。   之后进入宽敞的休闲厅,主位的沙发自动分开,形成了两个贵妃榻。旁边就是会客厅,墙壁上挂着很大的荧屏。   飞机上还有独立的大大小小几个套房,书房、健身房和餐厅。   这哪里是飞机,明明就是移动的小别墅,应有尽有。   贺驭洲问她想在哪里休息。   她没回答而是问他:“你呢?你在哪里?”   他说了句:“书房。”   “那我就在这里,客厅。”岑映霜说。   亏她还是个演员。   那点小心思都不知道藏一藏,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不就是不想跟他共处一室吗?   贺驭洲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什么都没说,将她放到了贵妃榻上。   一名女空乘提着拖鞋摆在岑映霜的面前,她半蹲下来,去捧岑映霜的脚,作势给她换拖鞋。   岑映霜很不习惯享受这样的服务,缩了缩脚,“我自己来。”   女空乘便站起身,立在了一旁。   几名女空乘表面上无波无澜,实际上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第一是因为第一次见着鼎鼎大名的岑映霜本人,本人比照片还要让人惊艳。   第二是大家私底下谁不是8g网速网上冲浪啊,自然知道这几天关于岑映霜的新闻闹得有多凶,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岑映霜接下来就是被封杀,然后灰溜溜退出娱乐圈。娱乐圈水深,如果想混出头那就必须得有靠山,这是默认的事实,岑映霜要想重振旗鼓就只能另寻靠山。   第三……重点来了,根本不会有人将岑映霜跟贺驭洲联系在一起,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岑映霜找的新靠山是贺驭洲。贺驭洲什么身份地位就不用说了,就算岑映霜之前在娱乐圈有一定的知名度,可那远远还够不上能见上贺驭洲的资格。   这些女空乘内心失望至极,虽然贺驭洲从未有过花边新闻,至今身边除了妹妹和母亲也从未出现过其他女性,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可空乘们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和希冀,总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能经常看见说不准就被贺驭洲注意到了呢。   结果现在彻底没机会了。   贺驭洲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还三天两头往北城飞,又是抱上抱下的,看她那眼神儿都快滴出蜜儿来了。倒是岑映霜,还一副躲都躲不及的局促模样,要不说人家本事大呢,欲拒还迎用得是炉火纯青。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这娱乐圈以后真是岑映霜的天下了。   岑映霜换了拖鞋,半靠在贵妃榻上,女空乘问她想喝什么,她就要了一杯鲜榨果汁。   贺驭洲径直去了书房。   只要贺驭洲不在,岑映霜就别提多自在。   打开了电视机,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乱调,想随便找个电影出来打发时间。   北城飞香港也就三四个小时,看两个电影就过去了。   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能看什么,突然翻到了综艺栏,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江遂安上的一档综艺,而综艺封面就是最新一期,有他的身影在,而标题就有他的名字。   她点开看。   综艺开始没多久,一名常驻嘉宾就介绍了这一期新来的嘉宾,第一个就是介绍江遂安,还称他将加入这个大家庭,成为常驻嘉宾,每一期都会跟大家见面。   江遂安还是那般谦卑有礼,面带微笑地对着镜头鞠了鞠躬。   这档劳动纪实互动真人秀可以说是现在这么多综艺节目中收视率最高的,也是最火的,只要上过一次就会大大提升知名度,而他已经是常驻嘉宾了。   岑映霜由衷替江遂安感到高兴,他也算是熬出头了。   她盯着江遂安的身影走神。   也冷不丁想起郑桥的那部电影。她已经被换了。   不由感到遗憾。   看了剧本,她真的很喜欢那部电影,再者,更多的原因是男主是江遂安。   她想跟他一起拍戏,想跟他光明正大朝夕相处。或许这是他们唯一可以见面的正当理由了。   想到这儿,岑映霜站起了身,她问一旁的女空乘:“书房在哪边?”   女空乘在前面带路。   岑映霜走到了书房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轻敲了下门。   敲了几下就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动静。   岑映霜抬起手,t打算再敲一下。   书房里的贺驭洲正坐在办公椅上一边看新项目收购方案一边听章嵘汇报工作,直到响起了一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在电脑触摸板滑动的手指一顿,往门口那儿瞟了一眼。   章嵘也闭上了嘴。   都说伴君如伴虎,跟在贺驭洲身边这么久连这点察言观色都不会那他也就别混了。   章嵘朝门口走去,打算开门。   他当然知道敲门的是岑映霜,因为没人敢在贺驭洲工作的时候来打扰。岑映霜家里那点事儿对岑家来说是灭顶之灾,对贺驭洲来说只是抬抬手的事儿,不过这件事儿毕竟越往里查牵扯的人就越多,他横插一脚到底是惹一身腥,对他又没有任何好处,一个一向利益为主的人结果还不是二话没说将这个烫手山芋接下,多管了这个闲事。   贺驭洲都为岑映霜上头成这样了,她敲个门又算得了什么。   结果贺驭洲突然出声制止:“等阵先。”(先等会儿)   章嵘即刻停下。   贺驭洲也知道肯定是岑映霜。   只是他在等,看她会不会敲第二下。   然而等了几十秒就没了后续,贺驭洲才抬了抬下巴,示意开门。   章嵘这才拉开了书房门。   正巧撞上了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岑映霜,她徘徊不定,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倏尓转身,抬起手做出敲门状,结果猝不及防与章嵘打了个照面,吓得手往回一缩。   尴尬得表情僵硬。   “岑小姐。”章嵘让开路,港普口音很重,“请进。”   岑映霜尬笑了下,“谢谢。”   她调整好面部表情,强装着镇定,走了进去。   只刚刚进门就没再挪动,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贺驭洲,轻声问:“你……很忙吗?”   章嵘在关门时,听到贺驭洲来了句“不忙”,他暗暗唏嘘了下。都因为岑映霜耽误多少工作了,还搁这儿不忙呢。   门轻轻合上,岑映霜还是没动,贺驭洲就主动问她:“有事?”   岑映霜立在原地,抠着手指头,酝酿了好一会儿,这才试探着说:“就是我之前有一部电影演女主角……我很喜欢,不过出事后就被换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女主角拿回来……”   她一口气说完,贺驭洲却无动于衷,甚至还疑惑状:“你说什么?靠近点说。”   岑映霜轻轻蹙了下眉,刚刚问他忙不忙他怎么就听得见?不过即便内心腹诽,她还是很听话地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   “听不清。”贺驭洲做出一样的回答,“靠近点。”   岑映霜没办法,这一次挪到了办公桌前,“我想你帮我把女主角拿回来。”   “嗯?说什么?”贺驭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唇线微抿要笑不笑的,还是疑惑地虚了虚眼睛,一副听不清的样子,“再靠近点。”   说着时,他缓缓转动座椅,正对着她。   岑映霜这才反应过来,察觉到他的意图。心中暗自埋怨他的心机怎么这么重,却又不得不向恶势力妥协。   她慢慢挪动着步伐,来到贺驭洲面前,轻轻坐到了他的腿上。   本来只坐了一点边角,支撑点全在自己的小腿上,小腿绷得笔直又僵硬,根本还没有坐实。   下一秒,贺驭洲就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抬,彻底落在了他的怀中。   她的脚也悬了空。   在他怀里显得小小一团。   岑映霜一跟他肢体接触,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紧张局促,他身上的气息都满是裹挟着侵袭的热意,将她烘得手心都冒汗,她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不该碰的。   再紧张都没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嗫嗫嚅嚅说:“我想要那部电影的女主角。”   谁知道他偏要故意折磨她到底,低了低头,又在她耳边“嗯?”一声。   “……”   岑映霜暗暗咬牙,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又纠结地抠了抠手指头,最终闭上了眼睛,鼓足勇气昂起头,朝他的唇靠近。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真是把他给逗笑了,吻都吻偏了,还得他主动将唇递上去。   嘴唇相贴。   她长长的睫毛在颤抖,轻触着他的脸颊,像小绒毛一样在他皮肤上扫个不停,惹来一阵痒意。   而他的眼镜片贴着她的脸,冰得她躲了一下。   他难耐地伸出自己的舌尖去纠缠她的,不让她躲。   他只要跟她亲密,干什么都用力,连吻都是禁忌的。舌尖恨不得就这么一路钻进她的身体最深处,狠狠地吸,一个吻都令她感到缺氧窒息。   她的手僵硬不动,他的手倒从不闲着。   她今天学聪明了,没有再用胸-贴,而是老老实实穿着内-衣,身上衣服也厚实不好脱。   他索性不去管她的衣服。   他的手就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岑映霜羞愤不已。闭上了眼睛。   抬起手,摁住了他粗硬的手腕。手腕上的檀木珠串硌着手心。   阻止不了半分。   她怕得瑟瑟发抖,生怕他又像昨晚那样……   嘤咛一声想要拿自己那里疼说事儿。   贺驭洲就在这时停了下来,离开她唇瓣时,牵出短暂的银丝。   而后又意犹未尽地贴上去轻啄几下。   岑映霜深吸几口气,缓了缓乱蹦的心跳才趁热打铁又说了女主角的事。   贺驭洲呼吸沉重湿热,搂着她腰的手抬起来,手指勾着她的发丝,拂去了一边,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没有再戴她送的珍珠项链,还是之前常看她佩戴的一条很普通的钻石项链。   他没计较,沉着嗓“嗯”了声。   还是那个字,不过音调却全然不同。   “现在听清了。”贺驭洲低头吻她的后颈,“你放心,你的事我都会处理。”   “…….”   岑映霜好像突然明白了,他或许是在给她做服从性测试。   也是在告诉她————   想要什么东西,得拿出实际行动争取,去交换。   在他那里,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   无论如何,女主角的事情解决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也装不下去温顺开始轻轻挣扎着要下去,最主要是坐在他腿上实在太危险了,也很……不舒服……   她不敢多停留一秒钟。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岑映霜推了推他的胸膛,“我出去了。”   “达到目的就翻脸不认人?”贺驭洲嘴上这么说,但唇角却上扬着,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被他一针见血地戳穿,岑映霜尴尬一愣,“不、不是的。”   她还是那句,“我是怕打扰到你。”   “不打扰。”贺驭洲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揽回怀里,“就在这儿待着,陪我。”   她好不容易主动来一次,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岑映霜简直是头皮发麻,见实在改变不了现状,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要去沙发上坐。”   贺驭洲没有说什么,只抱着她站起身,将她放到了沙发上。他放下之后直起身的那一瞬,她平视的角度,视线正好不偏不倚落到了他的腰腹。   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在她眼前晃。   像烫了眼睛似的立即扭过头。   幸好贺驭洲没有其他举动,都成那样了还能从容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办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岑映霜实在坐不住,玩手机也心不在焉。   她找了个借口:“我有点困了。”   闻言,贺驭洲又起身,拿了一条羊绒毯盖到岑映霜身上:“睡吧,到了我叫你。”   耐心十足,温柔又体贴。   “…….”   岑映霜只感觉无语和无力。她只能裹着羊绒毯躺下。   时间太漫长,她这心里头像有一只猫爪子在挠。   书房里很安静。时不时有她在沙发上频频翻身的细微动静。   她继续找借口:“这个沙发太软了,睡着不太舒服……我还是……”   话还没说完,只见贺驭洲又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岑映霜将羊绒毯一下拉到了脸上,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着的眼睛。   贺驭洲走到沙发尾部的位置,按了个按钮。   下一秒,沙发内部竟然开始运作,原本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沙发很快就变得稍硬了一些。   岑映霜震惊。还能这样?!   “这个柔软度合不合适?”贺驭洲问。   “…….”岑映霜叹气,“合适了。”   贺驭洲迈步,路过她面前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就又回到了办公桌前。   岑映霜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即便他一个字都没再同她说,安静得仿佛没有他这个人,可他的气息和气场还是存在。   只要岑映霜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就浑身不自在,无时不刻地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偷偷朝他瞄过t去一眼。他神色专注地盯着电脑,面容严肃。   脑子疯狂转动,还是不死心。   “我睡觉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她又开口,铺垫了下。   贺驭洲配合地问道:“什么。”   “要有点声音才行。”岑映霜说,“以前我都是听歌或者听电视剧。”   自己作妖作得太明显了,她这一而再再而三,换别人估计早烦得将她轰出去了,而她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偏偏贺驭洲还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嗯,你听。”   他的耐心像是多到用不完。   “制造噪音不会干扰到你吗?”岑映霜看上去十分善解人意。   “不会。”贺驭洲温和又包容,还体贴入微地问:“要听什么音乐,我给你放。”   “…….”   岑映霜是真没辙了,“我自己放。”   她还真是怎么都斗不过他。   这个时候已经破防到不行,甚至还产生了一些报复心理。   既然说不会打扰到他的话,那她……就真的不客气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app,从每日推荐里点了随机播放歌曲,将音量开到了最大。   放到沙发扶手上。   是一首英文歌,女歌手的声音很甜,而这首歌的曲调风格也很甜美轻松。   听着听着,她就入了神。   谁知道,刚唱了没几句。   她突然听到贺驭洲笑了声。   笑得意味不明。   岑映霜不解,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不过也没多问。   继续听歌。   过了几秒,贺驭洲主动开口问她:“喜欢这种?”   声音还是玩味戏谑。   岑映霜没多想,以为他在问歌,心不在焉地回:“喜欢啊。”   贺驭洲笑意更深:“要不要试试?”   岑映霜不解:“试什么?”   “34+35.”贺驭洲语速刻意放得很慢。   这次她没有作妖,却让他再次从办公椅上起身,朝她走来。   岑映霜一头雾水,他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歌名,叫《34+35》   嗯?贺驭洲也听这首歌吗?他怎么知道叫什么。   34+35?   她加了一下,   怎么了?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她皱起眉。   总有种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就她不知道的焦急感。   疑惑地点开看了眼歌词。   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原地灵魂出窍。   So what you doing tonight?(所以你今晚有什么打算?)   Better say doin'you right.(最好说是“来做你”)   直到看见“fuck me'til the daylight,Thirty-four thirty-five(x我到天亮,来做数学题,34+35=?)”这一句时,一下子将手机扔了出去。   她就算再傻也反应过来,这是一首小黄歌!!   贺驭洲英文那么好,肯定听出来了所以刚刚才那么问她!   而在她抬眼之际,贺驭洲已然来到了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睨她,唇角的笑不怀好意。   开始解皮带。   没脱。而是弯下腰,单腿跪在沙发上,撩开了盖在她身上的羊绒毯,手又去解她的裤子纽扣。   “不是说喜欢?”   “来试试?”   岑映霜吓得小腿都绷直,生怕他忘了,立刻提醒:“我……我那里…痛……”   “嗯。”他认可地应了声。   可并没有停手的打算,手指擦过她的腰线,隔着她身上的裤子,   俯身低头,吻落了下去。   “我亲亲就不痛了。”   ----------------------- 第35章 摘 恐慌。(修)   岑映霜跑出来的速度估计可以用光速来计量。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背靠在书房门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是吓的。   心跳也是咚咚咚的。   正当急促喘着气时,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岑映霜吓了一跳, 即刻往后退了几步。   与打开门的贺驭洲打了个照面。   贺驭洲已经脱了深棕色皮夹克, 只着一件白色绸缎衬衫,衣摆半扎进了裤腰下, 绸缎面料有些透。他的窄腰和像一块块生巧似的腹肌都若隐若现。   【审核请注意看, 露出来的是腰】   她像是被一锅煮沸的开水所蒸腾上来的气雾熏了眼睛, 又热又迷蒙。不适地眨了眨眼。   正当此时, 听见了贺驭洲的声音, 他说:“跑什么?”   岑映霜眨眼时,视线不自觉定格在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听到他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嘴唇不算特别薄,唇型好看, 唇色是很有血色的鲜红,唇峰明显, 说话时唇角微微上扬, 整体呈现流畅的立体感。   可此时此刻他菲薄的嘴唇上有莹亮的水光。看上去润润的。   岑映霜像触及到了什么神秘开关, 心头又是一颤。仿佛在无声中被他狠狠一击, 整个人连连后退。   他就是个豺狼虎豹!怎么不会吃了她!   但她什么都没说, 直接扭头就跑, 慌不择路地随便跑进了一间房间, “咔”的一声将房门反锁。   猛地一下扑到床上, 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的头。   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在乱跳。   跟贺驭洲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刷新她的认知。   回想起。   刚刚……   …………   她躲不开,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躲不开。   被他困在沙发的角落里, 退无可退。   左边是他屈膝跪在沙发上的腿,右边是冰冷的沙发靠背,身后是扶手,她只能撑着沙发想要往后挪。   可他的手掌却一把握住她的小腿,将她往下一拽,她便又回到被他笼罩的范围内。   拉扯间衣摆难免被无意掀起来了一些,无可避免地露出了她的半截儿细腰,瘦得肋骨线条都清晰可见,   【审核请看,露出来的还是腰】   “你不是很喜欢这首歌吗?”贺驭洲视线落在她的腰侧,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他抬手按住她的膝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裤管。   【审核请看,吻的只是腿】   她连忙躲避。   “什么、什么意思………”他突然提歌干什么?   岑映霜反应迟钝。   “我在帮你实践。”   贺驭洲语气正经八百,一副舍己为人的模样,“当然,这件事其实是互相的。但我不需要你费心,躺着就好。”   歌曲还是在播放。   他说的话简直让她云里雾里,什么叫其实是互相的。   …………   岑映霜不明白。   即便是隔着一层还算厚的布料,她依旧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呼出的气息渗透。【还是腿】   他鼻梁上还架着眼镜,镜框好似也有杀伤力。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不知是打了寒颤还是因为惊恐,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面对未知顿时惊慌失措,忙忙去推他的脑袋,他的头发好短,触上去十分扎手。   岑映霜只好再次撑着胳膊坐起身,贺驭洲也随她一同抬起了头。   她试图跳下沙发,贺驭洲却朝她探来了上半身,一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往他面前一摁,她被迫昂起头迎接他的吻。【接吻】   没有任何缠绵的铺垫,直接就是撬开她的牙齿,在她嘴里搅弄风云。【接吻】   跟他接吻时她的头和脖子几乎折叠成了一个弧度,仰起的动作都导致大脑开始缺氧般眩晕,【审核,只是接吻】   她慌不择路去推搡他的胸膛,指尖触到他柔软的衬衫,太丝滑的面料,几乎抓不住。   一边衣领也随着她闪躲的动作滑落,露出单薄圆润的肩膀,贺驭洲上半身又倾了倾,终于放过她被亲得发红的唇。   改道去吻她裸-露在外颤抖着的香肩。【亲的是肩膀】   贺驭洲将她厚重的头发拂到另一侧肩膀。   轻轻地吻,有耐心地吻,从锁骨到脖颈。【吻的是脖子】   岑映霜皮肤薄得很,稍稍一激动或者稍稍被一碰都是大片绯红,这会儿还冒着薄薄汗意,耳垂红得要滴血。   只有这样轻缓温和的吻才将她渐渐安抚,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这才停止了挣扎。   手机不知道被她扔去了哪里,那首歌也还在放。   You drink it just like water   You say it tastes like candy   她连注意力都难以集中,自然没心思仔细去听其中歌词。   然而就在她快要冷静下来之际,突然不受控地咬紧了下唇。   “贺驭洲!”   她几乎尖叫。   惊惧无比地瞪大眼睛去看他,难以置信到满脸惊悚。   贺驭洲撩起眼看她,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这模样看上去果真如她所说,坏得很。   她的世界里有着一块画布,原本是纯白无t暇的。   可贺驭洲就是那个强行闯入的不速之客,在画布上以他的想法画上了各式各样的图案,涂成了他想要的颜色。   改变了她的世界,她也不再是她。   这种感觉陌生又无措。   她不想被贺驭洲改变。   岑映霜无力地啜泣着,贺驭洲不由分说捧住她的脸又吻过去。   “你走开……”   岑映霜恍惚间偏过头躲闪,缩了缩脖子,带着点焦急的颤音,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脏字骂他,“你无耻!你神经病!”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用力去推。   贺驭洲充耳不闻,又来吻她的唇,试图将她聒噪的反抗堵在嘴里。   岑映霜瞳孔收缩,没由来的不安和恐慌。   恐慌到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力量,刚刚还哼哼着撒娇的小猫咪接收到危险气息突然弓起了背龇牙咧嘴地炸了毛,锋利的爪子不停地挠他的背。   挣扎间,就连手指勾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都未曾发觉。   脖子被勒得一阵刺痛也无暇顾及。   她爆发般推开贺驭洲。   贺驭洲原本像沉重的大山无法撼动,可这一次却被她轻而易举推动,他顺势往沙发上一靠,半阖着眼看她,眸子黑沉沉的,汹涌得正盛。   岑映霜像是呆了,怔愣地坐在沙发边沿。   这时候,他抬起手摸了摸她吓得又红又白的小脸儿,似乎试图安抚。   而她应激一样,立刻躲开。   什么都没说,跳下沙发就跑了。   ……   岑映霜踉踉跄跄逃也似的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将脸埋进枕头里疯狂在床上扑腾。   扑腾累了,又不动了,趴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枕头还蒙在头上,她难以呼吸,有种快要缺氧的窒息感,但她没有制止,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保持着这样不动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缺氧喊越来越强烈,终于令她无暇再想其他,这才拿开盖在头上的枕头,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呼吸。   八百米冲刺一样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   走到马桶前,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上完厕所,她才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坐在马桶上长舒一口气,可脑子里全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耳朵尖儿又烫了起来。   她猛地甩甩头。   站起身冲了马桶,离开洗手间。   她找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   这个套房很大,有步入式衣帽间,她进去找了找,找到了一次性内裤,换上之后又躺上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手机,下意识摸裤兜,摸了个空。   应该是落在贺驭洲的书房了。   她肯定现在是不会过去拿的。   视线不经意间瞄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一个iPad,她扑过去拿起来一看,还有电。   而且没有密码。   解锁后,翻了翻。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个样板机。   岑映霜突发奇想地点开了iPad自带的浏览器,输入了刚才听的那首歌的歌名。   搜索之后,出现了很多种不同的含义。   其中一条深深扎着岑映霜的眼睛。   而好死不搜索条下面还有示范图。   看见这个图片,岑映霜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干净了,尖叫着就把iPad给扔到一边。   贺驭洲刚才说的试试,说的实践就是这种?!   她猛地捂住了脸,手心下的脸颊烫得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炭。   简直不要脸!   她真的是没见过比贺驭洲还不要脸的人!   岑映霜气愤地趴在床上冷静了好一会儿,心情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手机忘记在贺驭洲的书房,她现在还不能去拿,不想再进入那个龙潭虎穴。   打算飞机落地了让空姐拿给她。   但闭上眼睛尝试酝酿睡意,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拿起ipad,下载了短视频app,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视频来打发时间。   但互联网的大数据也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就在百度那么搜索了一下。   结果在短视频app就好死不死刷到这首歌的mv。   女歌手的声音依旧甜美,但歌词也实在是炸裂。   提醒着她,她跟贺驭洲刚才到底是有多荒唐。   她尖叫着,猛地甩开iPad。   ----   贺驭洲站在书房门口,目睹着岑映霜落荒而逃。   他却没有追上去,在看见她溜进一间套房并且听到了反锁声音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关上了书房门。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办公桌前去办公。而是坐上了岑映霜刚刚躺过的沙发。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目光落在沙发中浅浅的一处凹陷,证明着她刚刚存在过的痕迹。   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指腹。   像是在确定覆盖在指尖上的湿意不是错觉。   眼前是离开之前的岑映霜。   她怔怔然地坐在沙发边沿,小腿颤颤发抖,   身上是散落一地的惶恐和茫然。眼珠子都不知该往哪边转。   自己有感觉了都不知道。   实在傻得可爱。   贺驭洲一个人坐在这儿,笑声却不断从胸腔中震出来,看上去心情愉悦,浑身气息都是得意春风。   缓缓抬起手臂,将碰过她的手指递到鼻息前,闭上眼睛轻轻地嗅。   那首歌已经停了,她的手机也不知所踪。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样暧昧情迷的安静。   是岑映霜的手机在响。   贺驭洲睁开了眼睛,听声辨位。   从沙发缝中找到了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   一个备注为“江”的人。   ----------------------- 第36章 摘 咬回。   贺驭洲盯着手机屏幕, 铃声还在继续响。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从来都是个不屑于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应该说是没兴趣。   对岑映霜的话,前者占比更多。说白了, 她身边那些人他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 倒也不是说他多傲慢,只是那些人确实没必要有什么危机感, 就算明知道她的生活里还暗藏着一个让她喜欢的人。他也照样不屑一顾。   除非对方有胆子舞到他面前来。   唯一令他稍微有点介意的, 是陈言礼。   并不是陈言礼这个人令他介意, 而是陈言礼参与了她人生重要阶段, 比他早认识她这件事令他心中多少有点不对味儿。说白了, 他介意的是参与她人生的这个人物,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介意。   不过那又怎么样?现在她不照样在他身边,让他抱, 让他亲,让他做尽亲密的事情。   他做事, 只求结果, 过程太冗长太繁复, 没必要太较真。   所以贺驭洲根本懒得在岑映霜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查岗这通电话的来电人究竟是男是女, 也并不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接听这通电话打听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于是他没有挂电话, 而是拿着手机走出了书房, 去到她所在套房门前, 按门把手时发现反锁了, 又忍不住笑了声。   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紧接着,隐隐听到了从里面传来岑映霜轻轻软软又难掩防备的声音:“谁呀?”   “我。”   贺驭洲这个字说出口之后,房间里果然没了声音。   试图用这样的沉默来逃避。   贺驭洲见招拆招, 又敲了下门:“你手机来电话了,看来你是想让我帮你接?”   他十分好心又乐意效劳的口吻。   电话还没自动挂断。   贺驭洲当真拿起了手机,手指准备去划接听键。   门在这时候就匆忙被打开了。   露出了岑映霜同样写满了匆忙和慌乱的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贺驭洲手中的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忍住心虚,另只手抓着门板想快速溜进去关上门。   可这一次贺驭洲却没能让她如愿,只是稍抬一下手,用不了多少力气,就挡住了门板,阻止了她关门的举动。   “不接?”贺驭洲看她一眼,又去看她的手机。   贺驭洲这是明摆着想让她当着他的面来接。   他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她。   如果她不敢,就明摆着心里有鬼。   万一又惹他不高兴,不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自己倒霉就算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可打电话的人是江遂安。   她真的不敢,生怕江遂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岑映霜在贺驭洲的逼视下,顿感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深深吸了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手指去滑动接听键。   可在下一秒,通话就长时间未接听自动挂断了。   岑映霜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长长吐了口气。时常因为他的身高而感到压迫感,可这种时候才t感到万分庆幸。让她有躲避的空间。   “不回过去?”贺驭洲又说。   “……”   他怎么这么没完没了?可他的没完没了似乎又建立在基本的为人处世上面,这是基本的礼貌,看见认识的人的未接来电,哪有不回过去的道理。哪怕她清楚,他是在变相施压。   她又是一阵深呼吸,不情不愿地给江遂安回了过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心跳有多猛烈。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伴随着忙音的一声声嘟声,就像是在生命倒计时。   或许是老天不忍心,看她可怜,这才放她一马。所以让江遂安也没有接听这通电话,直至自动挂断。   岑映霜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唾沫,后面冒了一层汗,装作若无其事的轻松口吻,主动说明:“这是我圈内合作过的一个艺人,我们一起上过好几次综艺,可能是打电话来想问问我的情况。”   “出事之后总有很多人给我打电话。”她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那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和委屈。   “男的女的?”贺驭洲这样问。   岑映霜这一次很谨慎,不敢耍小心思,不然显得太刻意,于是老老实实回答:“男的。”   贺驭洲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看不出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有异性给她打电话。   “跟他很熟?”他问。   这个问题让岑映霜更加谨慎,她摇了摇头,“不算太……就只是合作过。”   贺驭洲认可地抬了抬下巴,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抚,一本正经地开导着:“把对你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清理干净,浪费时间,影响心情。成年人的世界只存在有效社交。”   岑映霜听话地点点头。   “清理干净。”他还是这句话。   听上去倒有点像命令。   岑映霜不确定,“现在?”   贺驭洲未置一言,只是盯着她。   光是沉默就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岑映霜很想拒绝,可她刚说了不算熟,如果不删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她只好打开了通讯录,在贺驭洲的注视下,更加不敢耍小聪明,先将江遂安的号码拉黑,再删除。   她听话地照做后,贺驭洲无声勾了勾唇。   手还是轻摸着她的脸颊,手指又转而去捏她柔软的耳垂,“刚刚在里面做什么?”   一这么问,岑映霜立马就想起了她拿iPad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事,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试图挡住自己裤叉那里湿润的痕迹,明明是他一手造成,怎么反倒是她不好意思。   硬着头皮说:“准备睡觉了。”   好在这一次贺驭洲很好说话,没再强迫她去书房陪他,也没再多说别的让她烧耳朵的话。   手辗转到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去吧。”   岑映霜又点头,往后退,关上了门。   贺驭洲转身走向书房。   要问他,到底介不介意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是个男人。   其实站在理性的角度是不太介意的。毕竟她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他不能限制她不去社交,或者只允许她跟同性社交,这对她不公平。   只要她不跟异性做任何触及他底线的事情。   可后来贺驭洲又想了想,他对岑映霜的底线是什么呢。   好像是连她对异性笑得灿烂一点都不行。   贺驭洲皱起眉。第一次觉得自己挺矛盾。   也是第一次尝到了庸人自扰的滋味。   所以从感性角度来讲,他到底是介意的。   贺驭洲回到了书房,再一次停在了沙发旁。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想到了刚刚在上面和岑映霜有了一次接近于灵魂上的交流,而是掉落在沙发旁的一条钻石项链令他顿住了脚步。   是常见她戴在脖子上的那条。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条钻石项链,一条细细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圆形钻石。简约大方,倒也没什么记忆点,只是因为她常戴,他才记住了。   许是刚才两人拉扯间拽掉了。   贺驭洲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裤兜。   回到办公桌,分散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了工作上。   岑映霜回到套房并没有睡觉,而是拿手机给江遂安发了条消息:【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而后又主动告知:【我的手机号出现了点问题,可能打不通了,以后就打微信电话吧。】   贺驭洲是个很敏锐的人,刚才为了不让他起疑,她没有留任何退路,江遂安打不进来,她也将他的号码删得干净。   江遂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也没有再发,想着可能他正在忙。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后面拿着iPad打发时间就找了部电影来看,看着看着就看见男女主莫名其妙亲到了一起,他们亲得那般缠绵悱恻,岑映霜顿时面红耳赤,第一反应就联想到了贺驭洲亲她的时候。   实在没眼看,连忙退出,最终还是点开了江遂安的新综艺来看。   这个综艺是很治愈的慢节奏风格,能让人平静下来,渐渐就变成了背景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贺驭洲进来的时候,她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的间隙,瞟了一眼放在她手边的iPad,综艺还在放,在他看去的这一刻刚好出现江遂安的镜头。   屏幕里的男生长相清秀干净,正在厨房里洗菜,与炒菜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贺驭洲收回视线,俯身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作势将她抱起来。   岑映霜睡得不沉,哪怕他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见到突然出现的贺驭洲,岑映霜的瞌睡瞬间吓没了,双手十分防备地撑住他胸膛:“……你干嘛……”   “落地了。”贺驭洲说。   “哦。”岑映霜松了口气,“我自己走。”   “我抱你。”贺驭洲不松手,将她抱起来,“你又不痛了?”   “…….”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她只能作出同样的回答:“……痛。”   贺驭洲抱她下了床,径直离开了房间,下了飞机。   迈上舷梯。岑映霜第一时间就被阳光刺了刺眼睛,她侧过头躲开光线。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香港正阳光明媚,太阳晒到皮肤上还有些烫感。但偶尔有柔柔的微风吹过,天气温暖舒适。   她刚从北风呼啸得像大嘴巴子的北方过来,身上还穿着厚实的外套,出来的一瞬间,顿时冒了点薄汗。   贺驭洲抱着她上了摆渡车,出了机场,又抱着她上了车。   虽然知道他在香港机场也有专属于他的候机楼,可到底是处于陌生的环境,她和他以这样亲昵的姿态出现,多少会感受到不舒服。   可她并没有话语权,唯一能做的就是挡住自己的脸。   上了车,离开机场。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中环。   香港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明明道路那么窄,行人又多,但堵车的现象倒是不常见。   前几年品牌活动来过一次香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复古,拥挤,匆忙。   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贺驭洲难得没打电话,但还是看着笔记本电脑。   两人没有交流。   这一路,她眼见着路过繁华的CBD中心和熙攘的人群,最后来到了太平山脚下。   香港地方小,寸土寸金,不管哪里人流量都大,可岑映霜发现越往里开就越看不见人影,直至车子开进了一个大门,门口有一个岗哨亭。   顺着盘山路一路蜿蜒往上,周边是原生态的大片树林,每路过一个拐角都有一个岗哨亭,里面有人把守。   岑映霜咋舌。   难道她是来了什么国家机密要地?   车子就这么弯弯绕绕地开到了山顶。她一眼就看见了傍山而建的几栋别墅和超大花园。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贺驭洲的家。   许是见识过他在北城的家,方圆十里都是他的地盘,所以她已经对他的财富有了点免疫力。   可这里是寸土寸金的香港啊。他的住处竟然独占了一整座山。   现在才对他是香港首富这个title有了实感。   车子停在花园里。   司机下来打开了车门,贺驭洲率先下车,绕到了她这边。她伸长了脑袋四周张望着,似乎对这里很好奇,有着探索欲。   “下来慢慢看?”贺驭洲说。   岑映霜怔怔地点头,正要抬腿下车,贺驭洲便再一次俯身将她抱了下来。   “……”   原本她想认命顺从,可下了车,没走多远,岑映霜突然看见了对面一栋别墅前的花园里站着一个男人。t   她熟悉的男人。   陈言礼。   陈言礼面前摆着画架,他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画画,目光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   隔得太远,她自然看不清陈言礼的表情。   可此时此刻,她与贺驭洲如此亲昵的举动,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陈言礼的注视下,她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羞耻。   甚至是无言面对陈言礼。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放我下来,我要下去!”   “不是说痛吗?”贺驭洲还是一样的说辞,“少走路。”   “我已经好了!我不痛了!真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她的说辞却变了,强调了好几遍。   贺驭洲定住脚步,垂眸睨着她,冷不丁笑了声。   岑映霜抬头瞄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摆明了在说——就知道是装的。   岑映霜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原来自己演了这么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笑话,她根本就骗不过他的眼睛,她甚至怀疑只要她一直喊痛,他就会一直将她抱上抱下,直到她装不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破了功。   她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些得意,似乎在嘲笑她就这点本事,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岑映霜还是硬着头皮诡辩:“可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好好休息了一下就不痛了。”   她干咳一声:“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一次,贺驭洲没再坚持,遂了她的意,将她放了下来。   岑映霜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可贺驭洲却视而不见,手臂一伸就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别墅走。   甚至还抽空朝另一头的陈言礼抬了抬下巴。   这娴熟的姿态并不像是在炫耀着什么战利品,而是他们之间的打招呼方式就是如此简单。要不是一会儿还有事,他或许还会走过去看看陈言礼在画什么。   岑映霜却头也不敢抬,不敢去看陈言礼。手心被贺驭洲握得冒起了汗。   总觉得现在这一幕太过诡异。   越来越羞耻。这种羞耻比陈言礼来她家,贺驭洲逼她说是她男朋友还要更严重。   可能那时候是在她的家里,属于她的空间里,她觉得自己是主人。   可现在,她来了香港,来了贺驭洲的家,她孤身一人,将自己卖得彻底,变成了依附他人而生的藤蔓。   陈言礼,她人生十八年的记忆里一直存在的人,早已成为她的家人,她最好的哥哥,而让他目睹这一幕,就好似亲眼目睹了她的卖身之路。   因为即便贺驭洲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她也仍旧认为他们是摆不上台面的交易关系。   陈言礼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会想到这一层。   她被迫和贺驭洲手牵手走进了别墅,一个中年女人立即迎了上来,笑着下意识就喊:“賀生。”   贺驭洲打断:“说普通话。”   女人是家里的管家,立马反应过来,用普通话对岑映霜说:“岑小姐,您好。”   很标准,没有口音。   岑映霜笑着点头回应。   她这才仔细打量室内。   装修一如既往奢华有格调,空间大到离谱,按理说房子太大了不太聚气,会显得冷冰冰。可这里并没有这种感觉,相反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因为屋子里摆件不少,装饰品颜色饱和度也高,随处可见的插花瓶。很有艺术气息。   并且有一整面的照片墙,像她家那样。上面贴着许许多多照片,应该这就是贺驭洲说的,他母亲喜欢拍照记录吧。   “跟我来。”贺驭洲牵着她的手走去了电梯。   是家用观光电梯,走到电梯门前,便自动识别,门向外打开。   两人进了电梯,贺驭洲按了四楼。   岑映霜脑子还是很乱,有些局促地开口问道:“你…是跟家人住在一起吗?”   她除了问他的父母,其实还包括……陈言礼。   不然怎么会在这看见陈言礼。   “嗯。”贺驭洲看她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我父母和妹妹都在德国,短期内不会回来,所以你不用不自在。”   岑映霜想问那陈言礼呢。   想了想还是不敢问,于是顺着他的话:“你上次不是说你妹妹在香港吗?她不上学吗?”   “我父母目前定居在德国,逢年过节才会回香港,她自己在香港待不住,所以就去德国了。”贺驭洲说道,“请了老师在家辅导她的功课。”   黄星瑶是典型的妈宝女,分开时间稍微长一点都不行,正好前天有点小感冒,明明家里十几个菲佣伺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家所以委屈得很,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北城,她便好奇他怎么最近老往北城跑,问他什么时候回香港,最后索性说自己不想去学校了,想去找爹地妈咪。   反正在哪都一样可以学习,放寒假前回来参加期末考试就行。   岑映霜点了点头。   这一点跟她倒是很像,从高中开始她就因为行程太满而极少去学校上课,只有重要考试才会挤出时间回去参加。到了大学也是如此。   平常都是老师在家给她辅导。   不过从这个家里的陈设就能看出来贺驭洲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   这倒是出乎岑映霜的意料。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和家人住在一起。”岑映霜没过脑子就嘀咕了这么一句。   贺驭洲倒饶有兴致地挑眉,反问:“我是什么性格?”   “…….”   把岑映霜问得哑口无言。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说。   专制、霸道、吃人不吐骨头的性格……   自然是不能这么说。   “我以为……你是那种喜欢安静的人。”她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毕竟在北城的房子住得那么偏,而且独占那么大一块地皮,全都贴上属于他的标签。   她再委婉,贺驭洲也读懂她话中的真实含义,笑了:“我只是从小就独立,并不是孤僻。”   “……”被他戳穿,她又哑口无言。   到了四楼,带她走到了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房间,   贺驭洲打开门,牵着她走了进去。房间很大,色彩感也十分丰富,并不沉闷枯燥,还是一样富有艺术气息。   “这是我的房间。”   岑映霜立马定在原地不肯动,罚站似的站得笔直,又露出防备的表情。   他一回来就把她带到他房间来干什么?   真是被他搞怕了。   贺驭洲又笑了,黑眸乌沉沉的,却不难看出笑意浓郁。然后就开始脱衣服,眼睛盯着她,写满了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吓得岑映霜开始后退。   贺驭洲故意几个大步迈过她,将门一关,反锁。   岑映霜瞳孔放大,惊恐地瞪着他。   贺驭洲脱掉了身上的皮夹克,随手往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扔,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同时朝她逼近。   岑映霜只能继续往后退,一不小心就退到了房间中央,直至横穿过他的那张大床,背抵上了冰冷的推拉门,无路可退。   贺驭洲高大的身躯终于笼罩了上来,他身上的热度也瞬间将她席卷,她只能闭上眼睛,认命般接受风暴洗礼。   他的唇覆盖了上来。   可并不像往常那样凶猛和强势,只是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就离开,紧接着她身后的推拉门动了动。   岑映霜这才疑惑地睁开眼,看见他的手拉开门,迈步走上露台,再反手抓住她手臂,将她也带了出来。   岑映霜就这么被拎了出来,可视野开阔的那一瞬,她惊艳地“哇”了一声。   因为她看见了整个中环和维多利亚港。   虽然还不到夜晚,没有灯光,但在阳光加持下,依旧能感受到繁华迷人眼的璀璨。高楼大厦紧密,却变得那么遥远,像是被踩在了脚下。   天气很好,连云朵都是一簇一簇的,特别干净漂亮。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走到了全透明玻璃栏杆前。   露台很大,尽头有一个下沉式温泉池,旁边一整面琳琅满目的酒柜,而楼下的花园里有一个无边泳池。   她上次来香港,也来了太平山顶打卡。看到的美景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这次的感官却完全不同。   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有大自然的白噪音,鸟语虫鸣,花园里花朵香气四溢。空气清新。   沉浸式赏景,体验感拉满。   后背贴上来一副炙热胸膛,他的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将她四面八方都困在他的领地。两人有极大的体型差,他便配合着她的高度,弯下腰来。   手指将她t的发丝拂到一侧,吻她的脖子和耳垂,最后唇停留在她耳边,缓声说了两个字:“喊吧。”   岑映霜不明白:“喊什么?”   “电影台词。”贺驭洲的嘴唇轻轻又慢慢地擦过她细腻的脖颈,闻她身上天然的香气。   “………”   岑映霜先是懵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免震惊。   上次在意大利看秀,她跟他提过一嘴她想学电影里男主角那样在太平山顶大喊那句经典台词——“i'm the king of HongKong!”   当时他就说过他知道哪里没人,可以带她来。那时候她多单纯,以为他们不会有下一次见面。   可现在他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带她来了没有外人的太平山顶,实现了她曾经幼稚滑稽的愿望。   岑映霜一时搞不清,到底是他蓄谋已久,在那时候就为她准备了一张捕捉的网,还是他真的在意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枝末节。   绕了这么一大圈,有种回到了最初原点的捉弄感。   贺驭洲的唇又折回到她的耳垂,轻轻含着,“不好意思?”   如果换做以前那么大大咧咧傻不拉几的自己,说不准还真像个白痴一样喊了,可现在实在做不到那么心大,也确实很不好意思。   她“嗯”了一声。   “怕什么?之前不是胆子很大?”   贺驭洲轻轻笑了,热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颈侧,脖子上的肌肤格外薄,又敏感。再加上他冰冰的镜片又时不时触到皮肤。   很不舒服。岑映霜缩了缩脖子,被他嘲弄调侃的口吻有一点刺激到自尊,她嘟囔着回击:“这句台词适合你,你喊。”   想起了之前在网上搜索过他的资料,都说他几乎垄断了香港的实业经济,整个香港都在给他打工。甚至喝的水都有他的股份。   “你才是香港之王。”她语气有点酸。   贺驭洲没吭声,她反倒来劲儿了,微回头乜他一眼,将他的话还给了他,“你喊啊,不好意思了?自己都不好意思,还笑话我!”   她说话时嘴巴撅得老高,一双清澈眸子也倔强得不行,颇有些不服气的气势在。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傲慢骄纵,鲜活生动。   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没精打采的傀儡。   贺驭洲的目光渐渐变深,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勾起唇笑了笑。   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着她回头的姿势吻住了她的唇。   不再是刚才的蜻蜓点水,是他惯有的强势入侵。   岑映霜呜呜两声,这个姿势脖子很酸,推了两下他的肩膀,他似乎意会,揽着她的腰将她转过来,正对着他,她的背底上了栏杆。   他好喜欢接吻,也好喜欢弄出些不太好听的动静,岑映霜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这个视角,眼睛无意瞟到隔壁那座山。   那座山上错错落落有很多建筑,还有山顶缆车和很大的一个观景台。   她记得那儿,她第一次来香港就是去的那个观景台,人多得不得了。   现在也是如此,即便隔得远,她还是能看见观景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其实在观景台上是能看见别人家的。   而他们现在在露台上,她生怕被人看到,想办法去合拢嘴,缩着脖子躲避,“别……有人……”   贺驭洲就是不放,乘胜追击,一边吻她还一边宽慰她说:“这么远,看不见。”   岑映霜无奈和苦恼,脸侧向一边,这个间隙,她的目光飘到了楼下花园。   陈言礼还在画画,不过应该已经转移了阵地,刚好避开了视觉盲区,抬头就能看到他们所在的露台。   他们之间隔得还是很远,但再远也足以明白,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陈言礼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一横一竖地作画,看上去似乎专注,而就在下一秒,就有抬头之势。   岑映霜哪里还能淡定得了,生怕陈言礼看见了,那她真的就彻底没脸了。   情急之下,照着正在她嘴里搅弄的舌头就咬了下去,这一口可不含糊,贺驭洲始料未及,闷哼了声。趁这个间隙,岑映霜立马推开贺驭洲跑了进去。   贺驭洲舌头火辣辣的疼,口腔里还有血腥味。   抬眼的那一瞬,看见了楼下花园中的陈言礼,他没往这边看,贺驭洲短暂瞥了眼就进了卧室。   岑映霜见他跟过来,忙不迭往边上退。   “学会咬人了?”贺驭洲眯了眯眼,故作愠怒。   “对、对不起。”岑映霜自知理亏。她同样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意识到自己下嘴太狠了。   贺驭洲见她怕成那样儿,故意皱起眉面露凶狠,不近人情:“我不接受口头道歉。”   说着他就又开始解皮带,朝她走过去,“嘴巴这么厉害,要不要换个地方咬?”   本来岑映霜还没理解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结果看见他解皮带又拉开裤子拉链的动作,竟然懂了他说的换个地方是哪里。   想到了在iPad上看到的69示范图。   她吓得踉跄后退,死死捂住脸,慌不择路地软着调子道歉:“对不起嘛!大不了你咬回来嘛……”   她看不见,只能听见贺驭洲笑了一声,呷着暧昧愉悦的春意。   光是听见他这么笑,她就觉得好恐怖。   然而却在下一刻,房间里突然没了动静。   贺驭洲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朝她扑过来。   岑映霜迟疑了片刻,慢慢尝试着放下捂住脸的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发现刚刚还在房间里的贺驭洲竟然不见踪影了。   她望了一圈,凭空消失了!   她也不敢去找,连忙跑出了房间,一路下了楼。   正撞上刚刚的管家叫住她,说医生已经来了。   管家带她去了别墅特设的一个诊疗室,里面坐着几位女医生。   又是给她做检查的医生。   贺驭洲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却还要找医生来给她做检查,而且检查设备还很齐全。   既然都露馅儿了,岑映霜也没什么怕的了,老老实实让医生检查,果不其然医生说没有大碍。   检查完之后,岑映霜走出诊疗室,去了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名穿着干练的女人,正在喝咖啡。见到岑映霜之后,立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笑地伸出手:“岑小姐,你好。我是吴卓彤。”   她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岑映霜看到本人还恍惚了一下不敢确定,直到听见她介绍自己的名字,惊喜万分地握住了吴卓彤的手:“吴老师!真的是你!”   吴卓彤是香港著名的金牌经纪人,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现如今当红的艺人大半都是她捧红的,多少国际影后影帝都是她带出来,其中唯一一个华语影坛拿满欧洲三大满贯的公认的亚洲第一影后就是她培养出来的,就连周雅菻都没有拿满欧洲三大国际奖杯。   她现在在拓展内地的事业版图,助推内地的演员,去年就有她签下的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内地女演员拿下了香港金像奖影后,同时也带许多香港艺人打开了内地市场。   “叫我Sandra就好。”吴卓彤笑着说。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岑映霜还是很激动,吴卓彤在经纪人行业算是神的一样人物了,“终于见到本人了!”   “以后天天都能见到,别见烦了就好。”吴卓彤打趣了句,之后认真说道:“之后我会负责你的工作事宜。”   岑映霜惊讶地张了张嘴。   吴卓彤竟然是她的经纪人!!她想都不敢想!   吴卓彤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沙发边,“我们坐下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岑映霜点点,立马坐下。   “我看了一下你以前的商务合作,之前他们要解约,现在已经撤销解约合同了,包括郑桥的那部电影,女主还是你。我也给你谈了好几个新的合作……”   正当吴卓彤说到一半时,她突然站起了身,态度十分恭敬:“賀生。”   岑映霜回头看了眼。   贺驭洲出了电梯,朝这边走来。抬抬下颌回应吴卓彤的问候。   目光却是看着岑映霜的。   岑映霜也在看他。   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他换了一身正装。   深灰色的西装套装,外套、衬衫、马甲。衬衫扣子扣到了顶,系着领带。   可吸睛的是马甲上挂了一条银色的马甲链。   明明很正式,可这条马甲链却在沉闷严肃之中增添了一点雅痞的味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他是个很有审美和腔调的人,典t型的衣架子,穿什么都与众不同。   穿休闲装不羁野性,穿西装又儒雅矜贵。   她从来都承认,贺驭洲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一时看得入了神。   原来他刚刚是去换衣服了吗。   所以他是换上工作服准备去上班了吗。   正走神间,贺驭洲已然走到了她面前,手摸了摸她的脸,勾起唇:“看傻了?”   岑映霜回神,吴卓彤还在这儿,她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躲开他的手。正要像吴卓彤一样站起身,   贺驭洲摁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坐着,随即捏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躲。   “我去一趟公司。”他交代。   “嗯嗯。”乖乖不动了,希望她的顺从换来他快点走。   她这么乖,令他心情大好。   贺驭洲松开手指,却没放开她的下巴,而是轻轻往上一抬,他顺势俯身低头,往她的唇上印上一个吻。   他很符合热恋中的状态,与她吻别。   可岑映霜简直要尖叫,满脸都是不情愿!   还有人在啊!!!!她可不想配合他演小情侣难舍难分的戏码!   而下一秒,他就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忙完再找你,”   他气息都沉了,“咬回来。”   岑映霜登时醍醐灌顶,危机感四伏。秒懂他说的咬回来是什么意思。   ----------------------- 第37章 摘 暧昧。   贺驭洲终于走了, 岑映霜坐在沙发上,脸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她略低着头眉毛皱在一起,手捂着嘴唇, 手心在不停地擦。   又气又恼, 还很幽怨贺驭洲刚才的行为,不分场合的乱发情。   现在时代进步得很快, 不论是国内外, 亲吻早已不是什么稀罕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她并不认为他们是可以当众秀恩爱的关系, 她也不想, 让她觉得尴尬和羞耻。   而她这样面红耳赤的表现, 吴卓彤自然认为她是在害羞。   坐下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在一起很久了吧?”   吴卓彤在香港还算有点地位的人,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贺驭洲本人,贺驭洲这种高度的人已经不能拿地位来衡量了,可以说是操控地位和权利的人。   他从来不在媒体前亮相, 也没有任何媒体敢擅自报道关于他的内容,他的动向向来是个谜。   吴卓彤只知道贺驭洲在香港上完小学就去了国外上学, 完成学业后回港继承家业,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而他在开放又前卫的国外长大, 吴卓彤还以为他身边女人肯定少不了, 就算是除了女人, 估计该玩的不该玩的都玩了个遍, 毕竟有钱人的世界里, 诱惑数不清。   谁知道在家里养了个小明星。   还是个身败名裂满是骂名的小明星。对于一个商人来说, 利益绝对是第一位,就算钱多得再花不完也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慈善,只讲求回报价值。结果人家愣是一掷千金把小明星路上的荆棘都铲平了。   吴卓彤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岑映霜。   人的确是很美, 可空有一副美丽皮囊,时间久了照样会令人感到厌倦。她年纪不大,肯定是有其他什么本事,能将贺驭洲吃得这样死。更好奇,以两人之间的差距,她是怎么够上贺驭洲的。   岑映霜听吴卓彤这么说,悄无声息地撇了一下嘴,没有回应,而是将话题带回正轨:“那……郑桥的那部电影,演员都还是之前定好的那些吗?”   她问得很是委婉,不敢太明显,吴卓彤这样的人精,在这圈子混了这么久,能做到金牌经纪人,那不得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怕自己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   好在吴卓彤并没有多想,点头:“嗯,原班人马。我看了下,男主是跟你一个公司的对吧?”   提到江遂安,岑映霜强装着淡定,“是,是我师哥。”   吴卓彤手中拿着iPad正在看行程安排,听到岑映霜这么说,倒没再多问,只点了下头。   男主还是江遂安,岑映霜这下就放心了。   不过吴卓彤刚才提到了她的公司,她就又想起了股权的事,本来想问问吴卓彤,可想了想,估计吴卓彤也不会清楚吧,她还是觉得等贺驭洲回来去问他本人就好。   “那什么时候开机呢?”岑映霜又问。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希望能尽快开机。拍摄地点在北城的影视城,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离开香港了,拍戏一拍就是几个月,她跟贺驭洲也就能少见面了。   当然,在她私心里,自然是觉得不见更好。   “应该是下周,现在剧本方面还有些小改动,具体等郑桥那边通知,有消息了我告诉你。”吴卓彤说,“后天会有一个杂志30周年群封拍摄,在北城。”   “这也算是你出事后首次公开亮相,当天肯定会有不少记者采访你,没必要太紧张,放平心态就好。”吴卓彤看了看岑映霜,“就是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亮相。”   岑映霜重重点头,这段时间太兵荒马乱,经历得太多的确让她很焦虑,是要好好调整下了。   就在这时,管家领着几名外国女人走了进来,说是服装设计师,来给她定制衣服的。   吴卓彤便站起身道了别,称不打扰了。   岑映霜被管家领到了四楼,她的房间就在贺驭洲房间旁边,去了房间里的衣帽间,设计师给她量了全身上下的尺寸,随后还照着她的尺寸送来了当季最新款限定衣服。   都完成了后。设计师离开了。   岑映霜开始慢慢打量她的房间。   其实跟贺驭洲房间的布局一样。   她的行李已经被菲佣送到了房间,她打开之后,最先拿出了粉色小马玩偶,是碧琪。她从小就抱着睡觉的,这么多年一直分来分去,只要有玩偶在她就不会认床。   玩偶放到床上之后,情不自禁又走去了露台。   这一次没有贺驭洲的干扰,她沉浸式欣赏了下震撼的美景。   陈言礼还是在同样的位置作画,而这一次他抬头朝楼上看了过来,隔空对视的那一瞬,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想躲开,直到管家又来敲门,说给她准备了下午茶。   她这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下了楼。   路过大厅时,猝不及防与陈言礼打了个照面。   岑映霜瞬间停下了脚步,一时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比起她的不知所措,陈言礼就轻松自然得很多,寒暄一样的口吻:“来了。”   岑映霜咬了咬嘴唇,她忍住不自在,勾起唇角笑了笑,叫他:“言礼哥。”   陈言礼站在照片墙前。岑映霜朝他迈步,实在是太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她本想径直走过去,可又觉得不太合适,显得她太刻意躲着他了,虽然她就是。   也走到照片墙前,与陈言礼并肩站着。   转移注意力般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照片墙。   贺驭洲家的照片墙比她家那个要大很多很多,设计得也很专业。   墙壁是复古的红,墙板会发光,照片挂在上面很明晰。艺术气息浓烈,高雅的格调,像画展一样。   而发光的照片墙旁边挂着的是排版有序的全家福。   每一个阶段都有。   ———最开始是贺驭洲的父母亲两个人,他的母亲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垫着脚尖,小腿绷得笔直,一只手搭在他父亲手上,两人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微笑着对视,眼神流露着的是连镜头都藏不住的爱意。   ———接着就是贺驭洲出生,他母亲怀里抱着小婴儿的他,和他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的头枕着父亲的肩。   ———贺驭洲大概七八岁时,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站得笔直,表情很严肃也很拽,那时候就长得像AI组成的一张脸,完美到无话可说。   ———后面的全家福都变成了四个人,有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只是岑映霜发现并没有记录小女孩的婴儿时期,直接就是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时。   她一一扫过每一幅全家福,像是看了一场关于时间的电影,从最初的两个人到后面的四个人,再到儿女成长相伴左右,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眼中的爱意。   直到最后,她看见了一张有陈言礼的全家福。   贺驭洲一家四口和陈言礼一家四口的合照,地点看样子就在外面的花园。一家人松弛随意,品茶赏t花,像一张欧洲贵族油画。   跟陈言礼认识这么多年,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贺驭洲的事。可能之前无意间提起过,只是她没有在意吧。如果早知道,会不会就能够稍微避免一下今日的尴尬。   岑映霜偷偷瞄了眼旁边的陈言礼,陈言礼也正在看照片,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为了缓解气氛,闲聊般问道:“言礼哥,你们住在一起吗?”   陈言礼终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都是住在这里的,我家在旁边。”   岑映霜忽然想起了曼姐曾经说过贺驭洲的父亲不是陈言礼爷爷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说陈言礼和贺驭洲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不知道陈言礼和贺驭洲的兄弟情谊到底是表面功夫还是暗藏汹涌。   ……豪门还真是复杂。   岑映霜站在这儿,顿时又感到如芒在背。   “阿洲很小就一个人去了英国读书,大学去了美国,他是我见过的最潇洒最自由最独立的人。”陈言礼看着照片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话题一下子跳转到了贺驭洲身上,岑映霜有点始料未及,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照片墙。   正巧就看见了贺驭洲的照片,那时候的他个子还是很高,头发是微分碎盖,穿着黑色燕尾服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长裤和黑色英式传统皮鞋。单手插兜,另只手拿着书和笔记本电脑,应该是在走路时被人拍了照,他并没有低头,而是微侧眸看了眼镜头,唇角微勾,笑意淡淡。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英国贵族私校伊顿公学的校服。   伊顿公学俗称首相诞生地,由国王亨利六世创立,英国王子就是在此毕业,学校里的学生不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就是皇室贵族子弟。   中学时的他,穿着校服,骨子里流露出的矜贵气质藏不住。   其中还有在校期间参加击剑赛、足球赛、网球赛、板球赛的照片。   夺冠时,高举奖杯,汗流浃背,大声呐喊。   包括有他在英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金牌的照片,一共有六张,但五张都是不同的年份,所以就是连续拿了六年的金牌。   那么阳光,热血,意气风发。   可看到大学时的照片,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概是入乡随俗,头发已经变成了美式前刺,皮肤也被美利坚的阳光晒黑了一点,手臂上已经有了纹身。   还是第三视角的照片,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迷彩牛仔裤,再简单的穿搭到他身上都会变得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手臂上的纹身还不多,单肩挎着的不是书包而是一个吉他包,大概是被人叫了一声,他转过身,耳朵上戴着一枚不太明显的耳钉,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眉毛上挑的样子看上去很拽,野性十足。   然后就是各种户外运动的照片,海上冲浪、跳伞、骑赛摩、潜水等等……   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肆意挥发青春。   可不论怎么放飞自我,到最后还是拿到了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穿着硕士毕业服,站在校园里,与他的父母亲还有妹妹拍了合照。   岑映霜相信,她所看到的照片只是他人生经历的冰山一角。   只是令她惊讶,如果不是那张脸是她熟悉的脸,她都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怎么跟现在的他差别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多变。   可又转念一想,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西装叫工作服了……   “其实阿洲跟他父亲很像。”陈言礼说。   岑映霜下意识又去看了眼他们的全家福。   “确实蛮像的……但好像更像他妈妈多一点……”岑映霜中肯地说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家的基因实在是强大,他父母的颜值也像AI组成的,知道怎么长能长到人的审美点上,男帅女美,绝配。   尤其是他妈妈,芭蕾舞者的气质和素养真不是吹的,哪怕现在人到老年,也不像同龄人那样老态龙钟,一如既往是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而贺驭洲是将两人的优点都吸收了。   尤其是身高,站在他爸面前,比他爸还稍高一点。突然想起在意大利的海边度假城堡,贺驭洲说他的身高是遗传。   不过岑映霜忽然又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妹妹的长相属于小家碧玉,偏乖巧型。在普通人的行列能算中上,可在这个家庭来说的话……好像……跟谁都长得不像……   岑映霜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陈言礼说的并不是外貌,而是内在。   贺驭洲就是贺静生的翻版,性格、野心等等等等……毕竟贺驭洲跟陈言礼一样,从小就崇拜贺静生。更别提贺驭洲是贺静生唯一的血脉,他这一生所有的心得都毫无保留地输入给贺驭洲。   包括感情方面。   毕竟据陈言礼所知……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在认识贺静生的时候正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是贺静生用了些手段才能得到了属于他的感情。   “阿洲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比恋爱有趣的事多的是。我一直以为,他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恋爱了,因为他是个高精力的人,他的爱好实在太多太多了。再高的精力,他要分给工作,分给生活,分给爱好。他没有时间,没有兴趣去分给恋爱。”   陈言礼终于侧过头,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有些意味深长:“直到你出现了。”   话题突然cue到了岑映霜身上,她有些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陈言礼继续说:“他把你带回家,带到他的世界。你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些占去他大部分精力的爱好。”   岑映霜还是没说话。   陈言礼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是贺驭洲请来的水军吗?来当贺驭洲的说客?   她表情复杂,无语凝噎。   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贺驭洲和陈言礼才是一家人的这个事实,即便没有血缘,可他们祖祖辈辈都牵绊在一起,相较于她,她终究只是妈妈朋友的女儿而已。   所以陈言礼才会站在贺驭洲那一头。   她有点失落,也有点失望。   “映霜,我没有别的意思。”陈言礼察觉到她的情绪,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阿洲他不是坏人,可能他表达爱的方式会有点强势和笨拙,但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他心里有你。从我跟他认识起,他就是一个很轴很好强的人,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的事。”   陈言礼面上严肃,口吻却无奈:“所以…或许你可以试着慢慢从心底开始接受他。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你,对他,对你们这段关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陈言礼又说:“而且,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阿洲他值得你……托付终生。”   这一回岑映霜好像听明白了。   陈言礼的潜台词,不就是说事到如今,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贺驭洲可能这辈子都没打算放手。   而她呢,既然选择了和贺驭洲做交易,就不能既要又要,一面享受着他的帮助和资源一面又这么排斥抗拒他,与其这么僵持下去,还不如更敬业一点,交出自己的全部,就像她之前向贺驭洲承诺过的那样。   这是一道只有爱上他才能解开的题。   岑映霜猜对了一半。   陈言礼当然清楚,这段关系,岑映霜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贺驭洲一直在推着她前进,很多事都是她不愿意的,她的抗拒他也在看眼里。   比如他们在露台上接吻,哪怕隔得再远,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身体上的抗拒举动是藏不住的。   贺驭洲的人生开场到现在,就没有“输”这个字。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足够了解贺驭洲,   他也劝不了贺驭洲,无论是谁都干涉不了贺驭洲做下的任何决定,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岑映霜接受现实……她就会好过得多。   岑映霜低下头,抿紧了唇瓣。   陈言礼本想像往常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可刚抬起手就又收了回去,为了不给岑映霜和贺驭洲的关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他能做的就是跟岑映霜保持距离。   因为,   “映霜,我一切的初衷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够幸福,”陈言礼郑重其事地说道,“但如果哪天阿洲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言礼哥不会骗你,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听到这儿,岑映霜终于肯抬起手t,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所流露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真诚。   就是在这一瞬间,岑映霜觉得他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的言礼哥。   管家在这时出现,叫岑映霜去喝下午茶。   岑映霜回过神来,走了过去。管家邀请了陈言礼,他拒绝了,称还有画儿还没画完,就走了。   岑映霜独自坐在餐厅里,盯着面前手工点心和蛋糕还有连摆盘都很漂亮的果盘发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英式红茶。   从餐厅的落地窗能看见陈言礼又在花园里画画了。   正当她慢慢复盘陈言礼刚跟她说过的话时,手机就响了。   是微信电话的声音。   她拿出来一看,是江遂安打来的。   特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管家不在,就站了几个菲佣。   她想她们应该听不懂中文吧。   接听后,轻轻“喂”了一声。   “霜霜,不好意思,刚才去录节目了,刚拿到手机。”江遂安的声音满是疲惫,还有些微喘,“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曼姐突然离职了,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曼姐竟然离职了。岑映霜有点惊讶。   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了。   “没有啊,我现在换新的经纪人了。”岑映霜不太想继续跟江遂安聊这个话题,所以主动问他:“你呢,你还好吗?你听上去好像很累。”   “最近是有点忙。”江遂安似乎叹了口气,“我下午的飞机回北城,我去找你可以吗?我想看看你,陪陪你,最近都没有陪你。”   江遂安说要来见她,她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可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时半会儿卡壳了,“我……”   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听见了“嘟”的一声,通话自动挂断。   因为她的手机进来了一通来电。   是贺驭洲。   虽然看见的第一眼就本能地抗拒,可她不敢耽搁,连忙接听:“喂。”   “在做什么?”贺驭洲那边不是很安静,声音低低的。   “吃点心。”岑映霜如实说。   “嗯。”听筒里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向她交代:“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不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岑映霜乖乖说道:“知道了。”   贺驭洲沉默了片刻,确定她是真的不打算再跟他说点其他的,这才开口,声音淡到听不出情绪:“你挂吧。”   岑映霜很听话,立马挂了电话。   她也并没有给江遂安回电,而是打开置顶的聊天框,跟他说:【刚刚信号不好,我的手机最近老是出问题。】   江遂安秒回:【没事。今晚我来你家楼下?】   岑映霜抠着手机壳边缘:【我不在家,我最近在爷爷奶奶家……我的新经纪人帮我把电影女主角拿回来了,开机我们就会见到啦!!】   江遂安:【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又发:【霜霜,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小,但这几年我也有了一些积蓄,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岑映霜看见这句话心窝子一暖,差点掉眼泪。   她知道江遂安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没有在这时候像别人那样避她不及就已经令她感动。无论是从朋友还是从她喜欢的人的角度来讲,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   晚上贺驭洲没有回来吃晚餐。   只有她一个人。厨房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她本来以为贺驭洲不在,就没人逼她吃那么多了,结果管家替他执行监督,给她夹了一盘子的菜和满满一大碗十全大补汤,并称贺先生吩咐过要看见岑小姐都吃完才行。   岑映霜无语又无力,只能硬着头皮吃。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吃得太多,把胃给撑大了,她就算吃这么多也不会撑到想吐了。   可想到下周就要开机了,不想自己到时候胖得上不了镜,她吃完晚餐原本想去花园里散散步消消食。然而处于山顶,夜晚温差大,外面实在太冷只能作罢。   管家便带她去了地下室的健身区。   她到了地下室被狠狠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大的一个拳台。光是拳套都挂了一整面墙。   甚至在想,贺驭洲平时的解压方式就是这样?那他会不会有暴力倾向?   岑映霜打开了跑步机,调得很慢,慢走着。   慢走了接近两个小时,到晚上八点才停下来,流了一身的汗,回了房间。   这里终于不再是只有一次性生活用品,而是准备了一整套新的洗护用品和护肤品。   她脱下汗湿的运动服,下意识摸脖子打算摘掉项链,结果摸了个空。   项链不见了。   岑映霜弯下腰,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搜寻,不见踪迹。穿了件浴袍就跑出去,将她去过的地方,楼上楼下都找遍了。   管家和菲佣也帮她一起找,还是没找到。   她无比失落地回到了房间,沮丧地冲了澡,扑倒在床上。   那是江遂安送她的项链啊。   贝壳已经没有了,现在连一条项链都留不住。   她暗自神伤,抱着小马玩偶躺着一动不想动。   直至手机铃声打破这样的死寂。   岑映霜根本提不起劲儿,不想接。闭着眼睛装没听见。   自动挂断后不到一秒钟又开始响。无声的催促令她心烦气躁,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又是贺驭洲。   顿时来了点精神。   心想完了,这下贺驭洲又要揪着没完没了了。   连忙接听。   她听见他问:“怎么不接?”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这一句。   而她早就想好了答复:“刚刚睡了。”   “这么早睡觉?在飞机上不是睡了那么久。”   贺驭洲似乎在笑,听得岑映霜却胆战心惊,似乎她的谎言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根本不需要看她就能轻易识破。   岑映霜三两下就被他乱了阵脚,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就是怕睡不着所以早点酝酿。”   贺驭洲懒得戳穿她,直奔主题:“来拿你的项链。”   “你捡到我的项链了?”岑映霜喜出望外,“在哪里?”   “我房间。”贺驭洲说。   岑映霜想也没想就跳下床:“好。”   她将手机扔在床上,跑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他的房间门口,先敲了敲门。   下一秒,传来贺驭洲的声音:“自己进来。”   岑映霜按下门把手,缓缓打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主灯没开,亮着一盏落地灯。贺驭洲应该是刚洗过澡,穿着黑色浴袍,站在卧室水吧台前,自斟自饮。   水吧台的灯也氤氲,他侧头看来时,光落上他立体的五官,留下了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眸暗影浮动,目光潜伏在黑暗中,牢牢将她锁定。   岑映霜捕捉到危险气息,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口,问道:“我的项链呢。”   贺驭洲从吧台上抓起一条细细链子,挂在他指间,展示给她:“这条?”   岑映霜确定地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是的。”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只摊了摊手心,示意她来拿。   他转过身,懒懒倚靠着吧台。   明摆着不会多走一步。   岑映霜没办法,只好迈步进入。特意将房门大敞开。   踩进室内的柔软地毯,脚底都发软,她慢慢挪步,来到贺驭洲面前。   他一直都保持着摊开手心的动作。   她伸手,想快速取下项链就溜,谁知他的反应更快,她手指都还没触上项链,便抬起双臂,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将项链挂到了吧台吊灯上。   链子晃荡,上面那颗钻石,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岑映霜的手僵在半空中,颇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有种被耍了的恼怒。   贺驭洲被她这模样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就这么着急走,不想跟我多待?”   他虽然在笑,可她总觉得没什么温度。   如此直截了当戳穿她的想法,岑映霜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巴上否认:“不是…”   因为她莫名有种预感,今晚的贺驭洲好像格外危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一下午没见了。”贺驭洲反手握住吧台上的一个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跟我聊聊天?”   项链挂得太高了,她根本拿不到。   贺驭洲明摆着不会轻易给她。   在他那里,任何东西都需要交换,哪怕这条项链明明是她的。   “好。”岑映霜妥协。   贺驭洲手指勾住了她的浴袍带子,将她往前一拉,她猝不及防迈前几步,差点撞进他胸膛,手抵了一下。   幸好他没再拉,松了她的浴袍带子。   岑映霜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   “喝酒吗?”他的手指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怕睡不t着就喝点酒,酒精能促进入睡。”   岑映霜根本不会喝酒,她摇头。   贺驭洲宽慰:“度数不高,放心喝。”   他压迫人心的气场令她不敢再拒绝,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伸出手握住了酒杯,里面没有冰块,在喝下去前吞了吞唾沫。   只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发现不是想象中刺喉咙的辛辣感,没有酒味儿,反而是淡淡的苹果味。   像饮料。   她这才放心大胆地一饮而尽。   贺驭洲漫不经心靠着,双臂往后搭着吧台边沿,垂着眸看她,“好喝吗?”   岑映霜咽下去,点了点头。   “再来点?”贺驭洲挑起眉尾,又问。   确实有点好喝。   岑映霜抿着唇,将杯子放上去。心想着,或许自己多喝几杯酒,把贺驭洲给哄高兴了,他就愿意把项链还给她了。   贺驭洲意会,又握住酒瓶,给她倒了小半杯。   看着她捧起酒杯,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就跟笋尖儿似的。   实诚得很,给她倒多少她就喝多少,喝得又急,咕噜咕噜的。   脸也小得过分,一个酒杯都能挡住一大半。   很快喝完,唇角滑下来几滴,手背随便一抹。似乎还在回味,咂巴两下,伸出舌头舔了舔。   小舌尖粉粉,很快就溜了回去。   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地转,最后眨巴眨巴看着他,又立马低头,像等候发落的罪人,一句话不敢说。   只默默将杯子放回吧台。   “还要?”贺驭洲问。   她还是点头。   厚厚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柔顺光滑。   实在乖得不像话。   贺驭洲笑了声,这回没再给她倒,“小酌怡情。”   手指拂开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发烫,指腹捏了捏耳垂。   喉结无意识滚动,似乎从她唇角滴落的酒是被他吮去。看她的目光从平静到深沉。   “记不记得下午我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贺驭洲保持着耐心,引导。   两杯酒被她急急下肚,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感受到微微的晕眩,地毯也更软了。   她思绪变得缓慢,努力回想着,好一会儿才想起,贺驭洲说等他回来就……咬回来……   她自然明白他的咬回来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不用回答,贺驭洲已然知道她心中有了答案。   他挑了下眉,命令的口吻:“伸出来。”   顿了顿,强调,“舌头。”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赴死一般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表情。   微微张唇,伸出了一点点粉粉的舌尖。   心想着贺驭洲报复心理怎么这么强,明明是他强吻她,明明就活该被咬。   看来他果然有暴力倾向。   正在心里疯狂吐槽时,嘴唇就覆盖上来温热柔软的唇,他直接含住了她的唇,将她伸出来的一点点舌尖吮住,带动着往他嘴里牵。   他的口腔同样有淡淡的苹果味,吻却一点都不清淡,说是在吻,倒不如说在吃她的舌头。   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   贺驭洲却在这时退了退,唇还是贴着她,呼出的气息绵长,“你知不知道接吻要伸舌头?”   “………”   岑映霜不语。   “学不会,项链就不要了。”他的手揉上她的后脑勺,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最可恶的威胁,“好不好?”   “…….”   岑映霜被逼得没办法,紧闭着眼睛,学着他的样子,试探性地伸出一点点舌尖。   贺驭洲很是配合地张开了嘴,她的舌头慢慢滑入他的口腔。   他像是故意的,就是不动,等她来主动。   岑映霜急得满头大汗,身体好像越来越无力,腿软得膝盖往下一弯,幸好贺驭洲及时握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托住了她的臀。   抱着她走到吧台旁的单人沙发前,一同坐了下去。   她坐在他的一条腿上,整个人趴进他的胸膛,手下意识撑上去,触上的是他滚烫的皮肤。   浴袍领口敞开了大半,他的胸膛坚硬无比。   她讪讪缩回手,慌不择路地摁到了沙发扶手上。   岑映霜的舌尖还在往他的嘴里探,慢得不能再慢地去触他的舌尖,勾了勾。唇再亲亲他的唇。   她压根儿就没有吻技可言,拙劣得不能再拙劣。   却能勾得他情迷意乱。   下一秒就不由分说夺过主导权,舌尖舔过她的唇瓣,伸进去纠缠,搅-弄。接吻时的声音与呼吸就绕在她耳侧。   岑映霜又有了熟悉的晕眩感。脑袋昏沉沉。   这时候竟然还有功夫想。   贺驭洲不愧是学霸,学任何事都很快,前几次接吻时偶尔还要磕到她的牙齿,现在竟然已经炉火纯青。   他摘下了眼镜,   吻了她唇,又吻了吻她的下巴…脖颈。   岑映霜眼睛都睁不开,这屋子里应该是有迷药,导致于她的头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   “我…已经学会了……”她枕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不忘提醒他,“我的项链……还给我……”   她的身体像面条,软得没有任何着力点,被贺驭洲轻易搂着翻了个身。   变成了她坐在沙发里,而他单膝跪在她腿侧,沙发有点窄,两人的腿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她看着他的头俯首称臣般在她面前垂下。   “这么看重这条项链,”贺驭洲没有接她的话茬儿,趁机询问:“谁送你的?”   他的头发好短,硬茬儿似的刺着皮肤。又痒又疼,让她很不舒服,抬手去推。   “我妈妈…妈妈送的。”哪怕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却还是有着保护机制,残存的理智令她强打起精神,生怕说错一个字。   贺驭洲不再追问,终于被她推动,他的头发扎不到她了。   岑映霜慌忙扯了扯浴袍领口,可带子早就不翼而飞,衣不蔽体。   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明明是昏黄柔和的色调,竟莫名让她觉得很刺眼睛,   下意识抬手挡住,却根本挡不住突然从嘴里冒出来的叫声。   这娇-媚的声音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惊愕,无法相信是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睁大眼睛,连灯光都顾不及,努力抬头往下看。   视线却有点模糊。   隐隐看见贺驭洲那么高大的人,此刻正单膝跪地在她面前。   而她那一声,也的确足够取悦他。   听见从他鼻尖不轻不重地喷出一缕轻笑。   而他似乎得到鼓舞,更加卖力。   她的小腿都开始无意识地抖。   而他顺势捏住了她的一只脚踝,令她的腿弯曲,搭到了沙发扶手上。   贺驭洲上半身往前,偏过头,吻上去。   岑映霜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更止不住。她实在不可置信,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去推他的头。   明明已经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却始终推不动。   她难耐地缩起肩膀。   “别……别……”顷刻间感觉这个沙发,这个地板,这栋房子都在晃,“别亲……”   他充耳不闻,偏与她作对。   她快哭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哭腔产生了怜惜,贺驭洲当真没亲了,终于抬起了头,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可又好像变得更痛苦不堪,脱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额头上全是汗。   她如坐针毡,正试图起身。   迷蒙的视线里,贺驭洲覆满水光的唇就贴了上来。   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她嘴里化开,她意识到了什么拼命闪躲。却在心底不敢承认。   “你知不知道你,”贺驭洲单手扣住她后颈,她的头被迫昂起承受他的吻,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了那两个字……   她的耳朵轰鸣。   她越想逃避,他就越要她面对现实。   接连向她提问,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他便自顾自公布答案。   “代表着,”   “你想要我。”   ----------------------- 第38章 摘 冤枉。(修)   岑映霜现在耳朵里嗡嗡的, 脑子也像是被胶水糊住了,根本听不见贺驭洲说的是什么。   头昏脑涨,口干舌燥,身体又涌起白天在飞机上有过的那种感觉——空虚眩晕感。   强烈到让她以为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什么吞噬了, 现在的她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整个人轻飘飘,像踩在棉花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做出同样的举动, 那就是落荒而逃。   手忙脚乱地合拢双腿, 推开了贺驭洲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 跳下沙发。   而触地的那一瞬,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岑映霜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步伐虚浮地往大敞开的门跑去。   顾不及身上的浴袍摇摇欲坠,刚刚连门都没关, 她那么大声,t还不得全叫别人听了去。   光想想就恨不得干脆一头撞死在墙上。   就在胡思乱想间, 手臂突然被人攥住, 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使她像羽毛一样飘入怀中。   她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薄薄一片。在高大的他面前瘦瘦弱弱, 娇小玲珑。   “又想跑?”贺驭洲的手臂环过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抚上她的背。   岑映霜肩膀缩了缩, 背也弓了起来, 左右闪躲他说话时拂过的气息。   可同时, 莫名其妙的是,这一次岑映霜竟然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有种被烫化了的感觉, 很舒服很温暖。   “我要回去睡觉。”一句话没有过脑子就稀里糊涂地说了出来。   她根本站不住,只能倚靠在他怀里借力,手圈着他的手臂,明明是站着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是真的醉了。   走廊的灯光隐隐打在门口的区域,落在了她脸上。   贺驭洲低下头,看清了岑映霜红透的双颊,醉得迷离的双眼,还有蹙得紧紧的眉头。   贺驭洲抬手,拂开她汗湿贴在额头的发丝,低着嗓音:“你睡得着吗?”   抚着她背的手调转方向往下,仍旧是环过她的腰肢,明明这么瘦,却哪里都柔软,像无脊椎动物。   岑映霜的喉咙几乎又不受控制地轻哼,即便她紧咬着唇还是掩不住半分。   腿彻底失去了力气,往下一跪。   这可倒好,反而方便了贺驭洲的手,搂着她甚至进了一点,岑映霜惊得尖叫,迷离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他的手离开,顺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抬起腿一踢,门就“砰”的一声关上。   岑映霜的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觉得难受,说不清是哪难受,就是难受。   嘴唇微张着,翻来覆去在沙发上蹭着,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似乎怎么睡都不舒服,怎么睡都不称心。   贺驭洲俯身靠近,低头吻上了她微张着大喘气的唇,不见一丝想要拆卸入腹的急躁,反而是无尽怜惜柔情,一下下轻啄,“睡不着?”   她这样子明摆着是睡不着的,都不需要她回答。   “我哄你睡。”贺驭洲的唇贴着她的唇角,“好不好?”   岑映霜没回答,是根本就说不出话,只能别扭地哼哼,鼻音开始有点重了。   贺驭洲说到做到,果然开始哄她入睡,只是他的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在她身上轻拍哄睡。   他在吻她,被他吻过之处都会更红,她半阖着眼,微抬起一点头,看到他短硬的发茬,看到他挂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看到他张开嘴两颊都凹了进去,他正好同时也在看她。   却并没有抬头,只是撩起了眼皮。   而他也绝对足够公平,绝不独宠,雨露均沾。   …………   岑映霜是真的喝醉了。   从来不喝酒的人根本谈不上有任何酒量。   她躺在沙发上。   突然涌上来一阵恶心,胃里翻涌,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一呕,醉意更浓,她的头昏沉到了极致。   咽咽口水,试图压下去。   结果下一刻,更加排山倒海地虚来,她猛地趴到了沙发边缘,疯狂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贺驭洲原先以为她是激动,听到她这动静也意识到不对劲,倏地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了水吧台前,倒了一杯温开水。   折返到她面前,她还在难受地哼哼,哀嚎着:“我头好晕,好想吐啊……”   她无力地撩起眼,虚起一条缝,抬起手臂指着贺驭洲,“诶………你在跳舞吗?”   “你在跳什么舞?”岑映霜目光涣散,呆呆地问,“怎么左摇右晃的,一点都不好看。”   在岑映霜的视角里,贺驭洲现在整个人都像波浪一样弯弯扭扭的。   想到这儿,她噗嗤一声哈哈大笑,笑得人仰马翻,“你好好笑啊!”   “是是,我好笑。”贺驭洲小心翼翼将她扶了起来,她没骨头一样窝在他怀中,脑袋却不安分地乱晃,大该是真晕得不行了。   “来,喝点水。”   贺驭洲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却拼命摇头,抗拒地侧过脑袋,“我不…我不喝,你肯定又要骗我喝酒!我知道的……你骗不过我!”   看来是真应激了。   “不是,是白水。”贺驭洲十分耐心解释,“没有骗你。乖,喝一口会好受一点。”   “我不!”岑映霜蹙着眉,皱着小鼻子,脸颊红扑扑,眼尾也红扑扑,看上去像抹了胭脂,但表情却蛮横得很,“我就不喝!”   她的手一挥,直接将贺驭洲手中的水杯打翻。   透明的液体快速渗透了地毯,不见了踪影。   还有些许浇上了她的脖颈。   贺驭洲连忙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她脖子上的水。   她软绵绵的小手胡乱挥打他的手臂,将贺驭洲推开,她趁他不备,跌跌撞撞地跳下了沙发。   腿软得差点没站稳,贺驭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十分警惕,神情夸张地缩回自己的手臂,不让他碰。   她光脚站在地上,扶着沙发扶手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她缓缓站直身体,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柯南的标志性动作,“你跳的是水蛇舞!”   “我会跳!”她得意地哼一声,“我跳得比你好看!”   贺驭扶了扶额,无奈失笑。   索性悠哉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岑映霜,还特意扶了扶眼镜:“好啊,那你跳给我看看。”   岑映霜表现欲极强,立马站直了身体,抬头挺胸,目光坚定得像是要入党,然后要去双臂,缓缓扭动腰肢,带动着上半身。确实像条蛇在攀爬。   但她应该是没什么舞蹈天分,动作僵硬,甚至可以铄得上滑稽。   却看得贺驭洲的眼神越来越深。   喉结滚了滚。   因为她身上的浴袍已经散了,系带垂落,全然大敞。   一切都在目光所及之处。   贺驭洲紧盯着不放。   然后岑映霜开始展臂旋转,转着转着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她再次站不稳,甩了甩脑袋,嘤一声:“好晕。”   嘴上说晕,却还在旋转,转着转着就调转方向,朝门口去了。   然后迈着一溜儿小碎步,左摇右晃地走过去,难受道:“……我好晕,我要回去睡觉了……”   “…………”   贺驭洲气笑了。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   还想跑。   贺驭洲站起身,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她面前,在她拉住门把手之前就她半搂半抱了回来。   她的脚几乎悬空离地,全部的支撑点就只是卡在她腰上的一条粗壮胳膊。   岑映霜又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直至后背落进了柔软的被褥。   贺驭洲还没来得及朝她靠近,只见岑映霜又急忙趴到了床边剧烈地干呕。   贺驭洲将垃圾桶放到床边,轻拍着她的背。   她还是呕了半天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她醉肯定是醉了,但都醉成这样了,她还能记得跑酷。   贺驭洲见她实在难受得厉害,连忙拿起手机给管家了个电话,让送解酒药过来。   管家送来了解酒药,贺驭洲喂她吃下。   这一次喂她喝水,没有再打翻水杯,乖乖地喝了大半杯。   然后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哼唧。   贺驭洲俯身,抚了抚她颤抖的肩膀。   “酒好喝吗?”他抽出空,与她插科打诨,“还喝不喝?”   不知为何涌上来一阵委屈,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岑映霜的脸埋在枕头里,哭声都闷闷的,她似乎打了个嗝儿。   贺驭洲轻拭她的眼泪。   下一秒她的思绪又开始断层,没有再继续哭了,甚至很夸张地忘了自己为什么哭,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他的问题,“我其实……更喜欢芭乐、桃子、葡萄,还有西柚味的。”   贺驭洲怔了下,意识到她是在说酒的味道,看来苹果味令她不是很满意。   贺驭洲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喝醉酒之后简直就像童言无忌的小孩子。   多有意思。   他又去水吧台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时,岑映霜半虚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呆滞涣散。   “你跳舞给我看!”她稀里糊涂地命令。   她真是杠上了,就过不了跳舞这个茬儿了。   贺驭洲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居高临下看她,意味深长地翘起唇,“好啊,我就会跳脱衣舞,跳给你看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指勾上浴袍系带。   岑映霜立即面露抗拒和慌张,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贺驭洲!”   岑映霜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呼他的名字,   “你好烦……你走开…!”   岑映霜的声音倔强又带着哭腔,“我要睡觉了……”   “那怎么行?”贺驭洲不依不饶,去搂她的肩膀,“礼尚往来,你给我跳了,我也要跳给你看才行。   “睁眼。”   ………t………   岑映霜是被渴醒的,喉咙就跟干得开裂的土一样,一咽唾沫就干疼。   头也刺痛。   她摸索着坐起身,打开了台灯。   环视一圈,她在自己的房间,怀中还抱着她的小马玩偶。   脑袋昏昏沉沉,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的房间跟贺驭洲房间的布局一样,也有一个水吧台,她刚准备下床走过去,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两瓶苏打水。一瓶已经喝光了,一瓶还是新的。   而且瓶盖还是拧开的。她捧起瓶子,咕嘟咕嘟喝下肚。   刚喝到一半时,房间里传来一阵动静。   岑映霜迟钝地看过去,差点一呛。   因为她看见贺驭洲从浴室中走了出来。还是只裹了条浴巾,正在擦头。   岑映霜凌乱在风中,有点搞不清状况。她特意看了看床,小马玩偶以及浅色的床品让她确定,这就是她的房间。   “不是……你……”岑映霜有点懵,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然,“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贺驭洲头发短,擦了几下就扔开毛巾,赤着上半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已经懵圈的她,抬抬下巴指了指她手中的水,“喝好了?”   岑映霜半天没吭声,贺驭洲便自顾自接过她手中的苏打水,将剩下的一半喝光。   “…….”   首先,吧台里多的是,为什么要抢她的水。   其次,还是关键的点,“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岑映霜又警惕地看自己,发现自己正穿着自己的睡衣。   她咬了咬唇,不满地瞪他一眼,这一回是理直气壮的:“你又骗我!你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是不会进我房间的!”   “别冤枉人。”贺驭洲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一字一顿强调:“是你亲口,邀请我来的。”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贺驭洲肯定在撒谎。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神经病。   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快凌晨五点。   贺驭洲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她的嘴巴成了“o”型,然后又揉揉她脑袋,笑了笑:“还早,再睡会儿。睡醒了好好回忆回忆。”   他走出了房间。   岑映霜还是一头雾水,呆坐在床上。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贺驭洲房间喝酒,喝了两杯,他就吻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想。   就这个姿势保持了十几秒,断层的那一段回忆渐渐重回脑海,慢慢拼凑。   不过也是零零散散,模模糊糊。   想起贺驭洲对她亲上亲下……她难受得不得了。   他在讨伐,“我的床都湿了,还怎么睡?”   “我的房间……我的床不湿的。”岑映霜有气无力。   “我也可以去睡?”贺驭洲接着问。   岑映霜无意识地点头,“可以的。”   .…………   岑映霜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还真是她邀请的!   她还真就是个神经病。   故意大幅度动了动腿。   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看来贺驭洲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   难怪头这么痛,原来是喝醉了。   她揉着太阳穴,又想起一件大事,下一秒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自己的房间,再次来到贺驭洲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   莫名令她记忆错乱。   可也跟昨晚不完全一样,因为这道门不是她打开的,而是贺驭洲打开的。   他穿上了一身运动服,打开门时,正在往手腕上戴运动手表,垂眸看着她:“怎么没睡?”   话锋一转,又开始不着调地戏谑:“来重温?”   “!!!”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却在门一开的那一瞬间好像就闻到了一些不太好形容的味道,这味道令她面红耳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的房间,连往后退几步,轻声说:“我来、来拿我的项链。”   贺驭洲兀自笑了声。   逗她真有意思。   不过逗归逗,还是转身进房间,很快便又折返回来,走到她的面前,撩开她的头发。   岑映霜反射性想躲,项链就从她眼前飘过去,他将项链戴上她的脖颈,扣好之后,顺势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淡淡说道:“来我房间不用敲门。”   项链重回她的脖子,岑映霜低头看了看,总算放下心来:“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直接转身,却来不及迈步便被他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揽,将她整个人锁在他的胸膛前,她警惕又不解地略回头看他。   贺驭洲顺势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还记不记得昨晚答应我什么了?”   岑映霜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到底又答应什么了?!   这一晚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要命。   而她是完全没有印象,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所以心虚得要命,没底气得要命。   岑映霜又不吭声。   贺驭洲便不紧不慢地公布答案:“你答应我,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准备做什么。”   “…….”岑映霜皱起眉,第一反应就是:“你胡说!”   她就算再醉也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   贺驭洲就知道她第二天会翻脸不认人,所以早有准备。   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特意将听筒递到她耳边。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动静,最先听到的是岑映霜绵软的哼唧声,   光是听到这儿,她就瞬间烧了耳朵。   难以置信这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紧接着就听见他沙哑着嗓音说道:“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不好?”   他的语调不自觉变得很温柔,不强势,像在哄小孩子。   其实在这点上,贺驭洲是有点生气的。   除非有事求他,不然岑映霜不会主动联系他。   就算他联系了她,想跟她像普通情侣那样唠唠家常闲聊几句,也只是他单方面的问答游戏而已,戳她一下动一下,她从不会主动找话题。   对他也无话可说。   所以他在生气,可也知道自己在生没理由的气。   但总得想想办法,改变一下现状。   而昨晚,她的确挺配合。   乖得就像团面,任由他搓扁捏圆,丝毫不知道反抗,连手指头搭在他肩膀上都没力气抬起来,他基本问什么她都能给予正面反馈。   “好……”她很乖地点点头。   贺驭洲达到目的,低下头去吻她。   接吻的声音她不是没听过,只是第一次从手机里听到,听筒里传出来,有被单摩擦声,唇齿相依声,还有她的轻吟声……交汇在一起……   中途,她又听见他问:“喜欢吗?想要吗?”   不出意料的是,她的回答是:“嗯嗯……”   像是一桶热水兜头浇下来,明明浑身都冒着热气,却在蒸发之后迅速变冷。   她忍着尖叫,恼羞成怒地去夺他的手机。   贺驭洲也不阻止,任由她抢过去。   他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也不知道密码。   然而根本不用她去关,录音到这也就结束了。   她烫手似的将手机塞回到他手中。   背对着贺驭洲,不好意思见人,却还要硬着头皮出尔反尔:“那不算……那是我…我喝醉了!醉话…不能当真的!”   贺驭洲看着她烫红的耳朵,低笑了声:“错。”   弯腰捉弄般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醉话最真。”   看她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贺驭洲单手揽住她肩膀,将她转过来,正对他。   打开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开始录入解锁面容ID,岑映霜想转过头,被他的手卡住下巴,不让逃避。   “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贺驭洲缓缓说道,“有生理需求,人之常情,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他不说还好。   一说……她就更羞耻了。却又无从反驳,毕竟她的反应骗不了人。   录完了面容ID,她就挥开贺驭洲的手,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   小怂包一个。   不过经过昨晚也还算有进展。至少让他知道,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只是昨晚她发了一顿酒疯,自个儿倒是舒坦了,他却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她嚷嚷怕痛,所以最后也没忍心。   他憋了一晚上就算了,回到她房间,躺上她的床,正要睡觉,她那会儿酒劲应该正是最上头的时候,嚷嚷着必须穿睡衣才能睡。   他从衣帽间找到了她的睡衣给她穿上,刚躺下没两分钟,她又嚷嚷口渴,去吧台拿了苏打水给她喝。   喝了之后每隔十分钟就说要上厕所。   总而言之,他几乎一整晚都没合过眼,她好不容易消停睡着后,他仍旧情绪高涨,完全无法冷静。   贺驭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人同床共枕过,自然会有t些不习惯。软香在怀,肯定该是享受,可昨晚却变成了煎熬,索性起床,打算去冲个澡,试图降降躁火。   怕她睡醒起来又口渴,特意拧开一瓶苏打水放在床头。   这酒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惨不忍睹。   只有三度的果酒都能醉。   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喝酒了。   ---   岑映霜也暗暗发誓以后打死都不会再喝酒了。   她几乎在床上躺了一上午,补觉,养精蓄锐。   到了傍晚,乘坐飞机飞往北城,去拍摄杂志群封。   贺驭洲本来让她坐他的私人飞机,她死活不愿意。毕竟这是公开行程,她出事后第一次公开的行程,肯定会有许多粉丝和记者来机场堵她,要是看见她从旁边的私人贵宾楼出来,乱七八糟的新闻又会满天飞。   她和贺驭洲的关系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而贺驭洲在这件事上也尊重她的选择,她不愿意坐就由着她去。   晚上八点抵达了北城国际机场,她从vip通道走出来。   身边随行了好几名黑衣保镖将她拥护。   是贺驭洲安排的。   吴卓彤走在她的身边。   她打扮得很低调,一身穿搭也简单朴素,戴了帽子和口罩。   “一会儿出去了就闷头往前走就是了,别人说什么都别理,只招招手就好了。”吴卓彤叮嘱道。   岑映霜点头。   她其实心中还是很忐忑,毕竟有了在公司门口被围堵遭谩骂的经历在前,她怕这一次在机场更收不住。   走出贵宾楼,果不其然接机口围满了人,水泄不通。可同时也站了一排排安保人员,身上佩戴着警棍,将其隔开一段距离,并且做好准备,如果有谁敢闹事便立即驱逐。   毋庸置疑,可是谁下的命令。   这阵仗,连一向嚣张的代拍都不敢上前。   一见到岑映霜现身,现场涌起大片喧哗和呼喊,都在叫她的名字。   岑映霜听吴卓彤的话,埋头往前走,在他们七嘴八舌的喊声里听到了大家都在问她还好吗?或者是加油之类的话。   岑映霜略抬了点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还是有很多人伸长了手臂,晃着手中的礼物,想给她。   她已经形成了本能的反应,那就是走过去接。   吴卓彤拉住她手臂,在她耳边说:“拿信就好,其他什么都别拿。”   岑映霜慢慢往外走,一一接下他们递来的手写信,冷不丁看见一名女粉递上来了一瓶香蕉牛奶,她的手一顿。   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闭着眼略过。   出事到现在,她才算真的明白,她不是人民币,不是人见人爱。她不想以最深的恶意揣测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过往的经历,真的让她胆战心惊,已经没办法再百分百地付出自己的信任。   收下了一摞的信,吴卓彤暗暗拽着她手臂提醒离开。   上了车,岑映霜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看,想以此证明也有爱她的粉丝,想证明,他们没有变。   可不幸的是,拆开第一封,就掉出来了一封她的遗照全家福,她见过,私信里很多。   可当现实中看到,岑映霜吓得脸都白了。   掉落在车上。   吴卓彤捡了起来,直接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岑映霜沮丧地垂着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很委屈,很失落。   她不知道到现在还有什么是真的,他们嘴上说着爱她喜欢她,连信的封面都是装扮得满是爱意,结果里面藏着的是一把杀人的刀。   吴卓彤明显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拍着她的背安抚:“心态放平一点,以后索性连信都不要接,任何礼物都别要。”   “其实像你这种能一封封拆开来看的艺人很少,大多数都是接过来就扔那儿落灰,更狠心点的直接粉碎机处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这说明你很真诚,总会有值得的人爱你的。”吴卓彤安慰道,“黑粉谁都有,这不是你的问题,别多想。”   岑映霜还是点头,没说话。   她也没有勇气再接着往下拆信。   明天才是拍摄时间,今晚便回了岑家。她一回家,琴姨高兴得不得了,一会儿给她做宵夜一会儿又给她放洗澡水。   第二天岑映霜起了个大早,琴姨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岑映霜说接下来要拍戏,可能要忙几个月,琴姨抱着她哭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岑映霜也红了眼眶,跟琴姨拥抱了会儿就离开,出去去拍杂志。   该杂志总部是在美国,是世界顶级第一时尚品牌,创刊有一百多年,视野分布全球。在北城的是分公司,今天就是要拍摄中国版创刊30周年群封。   这个杂志是时尚圈公认的最难上的。能上的要么是顶流,要么有足够的国际影响力,要么是有出圈爆剧手握国际奖杯。周雅菻上过两次中国版群封和个封还有两三次欧洲版群封,她上的时候可谓是神仙打架,一水儿的国际影后。岑映霜只参加过杂志所办的盛典,封面倒是第一次拍。   在化妆间做妆造。   换衣服的时候岑映霜还很紧张,因为昨晚贺驭洲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过他倒是有分寸,放过了她的脖子,只有胸口那一块最明显,好在礼裙能完全遮住。   时尚杂志无非就是拼时尚资源,地位差也就在其中显现。   她代言的,唯一没有提出过解约的顶奢品牌,为她送来了珍藏款珠宝,比她拍摄香水广告佩戴的克拉数还要大,足有170克拉。   她穿着香槟色礼裙,连礼裙上都点缀着碎钻,盘着发,白皙纤长的天鹅颈上的蓝绿色宝石格外吸睛,比她的掌心都还要大,坠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做好妆造去了拍摄棚,其他艺人也陆陆续续妆造完毕。   一共12位女艺人。都是一个圈子的,都互相认识,不过她一个都不熟,而且她们都是她的前辈,并且没有合作过。   岑映霜的姿态很谦卑,走过去时,率先微笑示好。   虽然知道岑映霜现在身陷丑闻中,可她今天能出现在这里,脖子上还挂那么大一颗宝石,都是混这圈子的,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都是察言观色的人,她们的态度也十分友好,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跟岑映霜攀谈。   到了拍摄阶段,有工作人员上前安排站位。   岑映霜原本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等待,结果第一个就请她过去,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c位。   她有点不敢动,不确定是不是弄错了。   “岑小姐,您的位置在这里。”工作人员上前。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耐人寻味。   娱乐圈的咖位之争一向是老生常谈。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让她站在c位。   其他人基本都是拿过奖的影后,要么就是好几部爆剧的热剧女王。就算轮一圈,也轮不到她来站c位。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工作人员替她整理好裙摆之后去安排其他人的站位。   哪怕对此感到十分受宠若惊也十分忐忑,可在摄影师喊321摆pose时,她一秒进入状态,挺直腰背,单手叉腰。微笑看着镜头,目光坚毅。   拍摄当天就有官方号发布了拍摄现场的花絮。   当即便登顶微博热搜,其中关于岑映霜的词条占满前十条。   12位女艺人百花齐放,可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c位的岑映霜。   几乎是断层式碾压。从外貌到妆造到配饰。   出事到现在,她从未公开亮相,也没有做过任何回应,多家合作都提出解约,下架了关于她的所有代言。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她会被债务压得翻不了身,宣布退圈是迟早的事。   可她就是这样闷声不响地亮出了王炸。站在了顶级时尚杂志的c位中心。   而且,她是第一个登上群封的18岁新生代小花。   其实如果这次不出事,照她的流量,她迟早也能上,可关键的点就在于,她现在是在出事后,正陷入舆论风波中的情况下上了别人削尖脑袋往里砸钱都钻不进来的顶级女刊,还在大c位,戴着超五个亿的天价珠宝。   也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程度。   而有人也挖出来她落地北城的那天,走在她身边的人是香港金牌经纪人吴卓彤。   她的强势回归,无疑是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所有人也因此明白,这代表着——岑映霜背后有泰山可倚。   而敢在这时候捧她的人,实力多强自然不言而喻。   微博热闹得像菜市场。   【这资源……都逆天了……】   【这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哆啦A梦害怕]】   【通通闪开,娱乐圈大小姐驾到!![狗头]】   【凭什么她站tc位啊?![哆啦A梦害怕]】   【凭她金主有权有势。】   【她金主是谁啊?她不是一直靠她妈捧吗?】   【别造谣行吗?承认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她一夜之间香水售罄的传奇历史!人家在外网也很火的好不好?哪次造型没出圈?不就是看国际影响力!人家有顶奢全球代言好不好!】   【造什么谣了?她妈倒了,她爸没了,她能翻身肯定是有人帮啊,娱乐圈不就那点事?不是有人砸钱,她能排到吴卓彤的号?况且她妈奋斗了几十年才站到c位,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站c位?!】   【香水售罄会不会也是她的金主自己买的呢?[狗头]】   【别的不说……她真的好美!这张脸太权威了!】   【所有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岑映霜是多么漂亮!】   【人家资源就是好,长得就是好看,路人缘也很好,见过本人真的超级温柔可爱,会认真听你讲话,还会看粉丝手写信!!!】   与此同时。   岑映霜的微信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出事这么久,沉寂了这么久的微博账号,只有一条她转发了杂志官方账号的宣传微博。   几分钟就点赞破百万。   粉丝关注也涨得飞快。   她不敢再去看私信和评论,不想自寻烦恼。只随便点开了粉丝列表看看,因为涨得这么快,她都怀疑是不是微博给她塞粉了。   谁知道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账号。   吴曦。   她明明记得跟吴曦之前是互关的,现在吴曦又关注了她。   那就说明吴曦是将她取关了的。   吴曦的最新微博也是转发她的群封宣传微博,配字:【女神!!!】   而微信消息里也有吴曦发来的问候。   还是像她没出事前那样热情洋溢。   【霜霜,你拍的封面太美了吧!!!!】   岑映霜不生气,只觉得有点好笑。   她当然记得在出事后,吴曦是怎么在卫生间跟别人议论她的。   她不怪吴曦。   就像贺驭洲说的,这是人性。   只是她也不想再让这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存在于她的世界里了。   所以她并没有回复吴曦的微信,直接删除处理。   连微博也取消了对吴曦的关注。   拍完杂志,就没有别的行程安排了。   坐在保姆车上,吴卓彤说:“开机时间定了,就在下周一,明天会有个剧本围读。”   今天周六。   快了。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回香港了?”岑映霜来了点精神,按捺住窃喜。   “当然得回。”吴卓彤看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这几天剧本做了调整,故事背景改了一下,所以全程都在香港拍摄。”   “…….”   岑映霜怔了怔。   连眼皮都跳了跳。   她瞬间读懂了吴卓彤的眼神含义。   贺驭洲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将她留在香港,连剧本都改了,把剧组都搬去香港了。   她闭上眼睛,无力地靠进椅背,只剩下叹息。   ---   就这样,岑映霜又回到了香港。   贺驭洲出差去了澳门。他不在就令她感到轻松。   回到山顶,她看了一下午的剧本,琢磨角色,到了晚上,吃了晚餐又在跑步机上慢走了两个小时便回房间洗澡,早早睡觉。   第二天是剧本围读。   故事背景改成了1941年香港沦陷时期。   围读场地是在一栋建于40年代末的老洋房,位于加多利山。   这也是拍摄取景地。   岑映霜早早就去了片场,她去的时候,剧组已经到了。   郑桥见到她,第一时间走上前。   “郑桥叔叔。”岑映霜主动问好。   “霜霜。”郑桥与她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   看见岑映霜,郑桥就有点过意不去,他道歉:“换角的事,我很抱歉,我跟你妈妈那么多年的朋友,在这个时候……但你也知道…拍一部戏,不光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出钱的人才有最大的话语权,当时是制片人强制性换角。郑桥也没辙。   不过现在岑映霜背后的那位神秘人物才是最大的决策者,其他制片人全被他踢了,全由他一人出资。   “我理解的,郑桥叔叔。”岑映霜很懂事,她没有说假话,真的理解。   岑映霜现在可谓是娱乐圈最热的议论话题中心,她背后有靠山是心知肚明的事实,只是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   就连郑桥都好几番欲言又止,想旁敲侧击地打听几句,最后还是作罢。   正在跟郑桥聊剧本的时候,江遂安就到了。   他还是那般谦卑,一进来就弯腰道歉称自己来迟了,飞机晚点了。   岑映霜抬起头的瞬间就与江遂安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这是出事之后的第二次见面,却恍若隔世。   岑映霜的眼神变得柔和,她按捺着激动情绪,礼貌生疏状弯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江遂安看她的眼神有一闪即逝的复杂,不过下一秒便也恢复自然,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所有主要演员都到齐。   就坐在一张长桌前,岑映霜与江遂安正对着。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剧本,正式开始围读。   别人在分析剧情时,岑映霜认真聆听,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手写记录,不一会儿,本子上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当轮到她和江遂安的对戏。   对戏恰好是江遂安在郑桥面前试戏的那一段,两人的分别。   岑映霜看了看剧本,别人都是照着剧本念台词,她却是望着江遂安的,念台词时,所有情绪已经在眼里,眼眶是发红的,连眼泪都没勇气流下来。   江遂安受到感染,也看着她,开始说自己的台词,甚至比试戏那天的情绪还要饱满。   简单的几句台词,两人只是眼神交流,没有任何接触,连走戏都不算,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入戏。   当对完戏,岑映霜捂着脸深吸气,快速调整情绪。   现场却在这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郑桥拍得最用力,嘴里一直说着不错不错,很不错。   岑映霜是有演技在身上的,只是被她作品之外的光环给掩盖了而已。   岑映霜擦了擦眼睛,被夸得脸都红了红。有点不好意思。   围读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   岑映霜还坐在桌子前写笔记记录,其他演员陆陆续续离开,剧组的人还在这里装设备,江遂安这才从对面走了过来。   “霜霜。”江遂安轻声叫她。   岑映霜抬起头,朝他甜甜笑了一下。   江遂安眼神又有点复杂。毋庸置疑,岑映霜的事,他自然是猜到岑映霜的背后肯定有了新的靠山。   他很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目光下移,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戴着他送的项链。   心窝子止不住地发软。   他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岑映霜绝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   江遂安目光柔和:“你住在哪个酒店?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   一下子就把岑映霜给问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今天她还没有跟贺驭洲联系,他应该还没有回香港,今晚出去吃个饭的话……或许没什么问题。   “你住哪啊?吃饭的话我去找你吧?”岑映霜越过了她的住址这个问题,又反问他。   “我住在……”   话还没说完。   “映霜。”   这时候,吴卓彤走了过来。   “Sandra.”岑映霜站起身。   吴卓彤一来,江遂安立马站得直了点,谦卑地完了弯腰:“吴老师,您好。”   岑映霜之前说她换了经纪人,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吴卓彤。   吴卓彤只象征性地朝江遂安点了下头:“你好。”   而后将岑映霜往旁边拉了两步,在她耳边很小声地说道:“贺先生来了。”   ----------------------- 第39章 摘 识破。   听到这个消息, 岑映霜脸色都变了,她的声音极轻,掩不住地慌张和震惊:“他什么时候来的?”   贺驭洲不是去澳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岑映霜刚刚还轻松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吴卓彤瞥了眼一旁盯着她们看的江遂安:“就在你跟江遂安对戏的时候。”   岑映霜微怔:“他也看到了?”   吴卓彤点头:“他在二楼。现在去车上了, 在等你。”   岑映霜困扰地闭了闭眼睛。这房子大了果然坏处不少, 平白无故出现个人都察觉不了。   在等她……   可她跟江遂安话都还没说完,她抬起眼看过去, 正巧与江遂安四目相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朝她笑了笑。   这一刻, 岑映霜心t里顿时难受极了。   她走到江遂安面前,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晚餐她肯定是吃不了了,贺驭洲在她就别指望能离开。   江遂安看出她的为难,于是很懂事地说道:“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了?没事儿的。今天其实是我入行八周年的日子, 我想跟你一起庆祝来着,但你要是忙的话, 那我们下次再约吧, 来日方长嘛。”   江遂安这么说, 岑映霜更难受, 愧疚感将她淹没, 心里五味杂陈。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 看见了来电显示。   是贺驭洲。   她心跳砰砰砰, 收了收手腕将屏幕挡住,生怕让江遂安瞧见。   而此时此刻,江遂安的确直勾勾在看, 不过并不是在看她手机上的贝壳吊坠。   这枚太阳形状的贝壳,模样很独特,江遂安便以此挑起话题:“你换了新的贝壳吊坠啊,这个真好看。”   江遂安不说,岑映霜都快忘记这件事,她下意识将手机收起来,挡住了上面的贝壳吊坠,竟然会因此本能地心虚,很怕江遂安会看出些什么来。   她张嘴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   江遂安一直都在用她送的那枚贝壳吊坠,这是她今天才发现的事情。因为在围读中途,江遂安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吊坠就挂在上面晃晃荡荡。   和她那枚贝壳是一样的白粉色,她亲自涂的。   可现在那枚贝壳吊坠已经挂到了贺驭洲的手机上。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横生枝节,千变万化。   岑映霜一直以为她和江遂安会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可自从她生日那晚开始,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脱离了她的预期,现在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恰好此时,有工作人员来找江遂安。   她的手机还在一直响,催命符一样,光是听到这来电铃声就让她心慌意乱,她不敢再耽搁,“那我就先……走了……”   岑映霜转过身,刚准备迈步,江遂安就叫住了她:“霜霜。”   岑映霜回头。   江遂安还是在轻轻地朝她笑,那么温柔,像和熙的春风,眼睛里的情感一目了然,对她说:“明天见。”   岑映霜看着他,愣了愣。   突然眼眶有点发酸。   她抿了抿唇,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强扯出一丝笑,重重地点头:“明天见。”   岑映霜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大步往外走。   越走越觉得步伐沉重,这心里就跟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得她心口都堵闷。   今天是江遂安入行八周年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就只想跟她一起过而已。   她知道江遂安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所以她实在不想失约。   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控制住私心里那一点点的奢望,拿出了手机给江遂安发消息:【不然你先选好餐厅,等我忙完时间还不晚的话,我们就约在餐厅见?】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死。   发完消息就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外走。   走出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门口停着江遂安和她的保姆车。   加多利山和太平山很像,道路蜿蜒,绿树成荫,低密度住宅,安保措施全面,私密性很强。   一名黑衣保镖走上前:“岑小姐,贺先生的车在这边。”   黑衣保镖在前面给岑映霜带路。   贺驭洲的车位置停得挺隐蔽,就在前面拐角处的树荫下,同样是随行着好几辆保镖车。   她随着黑衣保镖前去时,江遂安跟助理也走了出来,他正要上保姆车,一侧头就看见了往上走的岑映霜,而她走去的方向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他还站在原地。   看见黑衣保镖给岑映霜拉开了车门,她上了车。   岑映霜上车后,贺驭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打电话看电脑无视不刻不在处理工作,此刻却是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挂在手机上的那枚贝壳吊坠。   他应该是刚从澳门回来,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西装外套就搭在他手边。   那枚贝壳被他捻在指间,似乎在百无聊赖地端详。   她上了车,他也没有抬头看她,像是没察觉她的出现。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至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消息的声音。她登时心跳如鼓,莫名有种预感,猜到这条消息是来自谁,在这沉寂的氛围下,更是紧张。   所以她悄无声息地捂住手机,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听Sandra说,你看了我们围读吗?”   贺驭洲把玩贝壳吊坠的动作一顿,继而缓缓抬起眼皮,终于将目光投到她的脸上。   他神情寡淡,看不出此刻情绪。目光也如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   可深不见底的湖底,是否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也无从得知。   他就这样无端地凝住她的眼睛,开始审视了起来。   即便是坐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座椅,他还是比她高出一大截儿。   此刻他微侧头,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像极了寺院里的神邸,站在更高维度的视角看待世间万物,平静到漠然的眼睛有着超乎常人的穿透力。   被这样一双眼睛笼罩,她渺小得与蝼蚁无异,无处遁形。   岑映霜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慌。   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面上不显山也不露水,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正当心跳如鼓时,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看了。”   顿了顿,又说:“演得很好。”   听到他这么说,岑映霜下意识抬起一点头观察,他面不改色,语气倒像是很中肯地在评价,那股没由来的恐慌也渐渐淡去,吞了吞唾沫,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铺垫,乖巧地征求他的同意:“今晚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贺驭洲淡声询问:“出去做什么?”   岑映霜按捺住紧张和心虚,强装着镇定,说道:“明天开机了,今晚剧组聚餐。”   这算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吧。贺驭洲又不了解剧组这些事,他那么忙应该不会闲到来查证这件事的真实性,况且,她这也不算…撒谎吧……江遂安本身就是剧组的人。   贺驭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平静地看着她。   岑映霜勇敢直视他的眼睛,面上是毫无畏惧底气十足的模样,以此证明自己的坦荡。   实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头已经透过裤子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忐忑得小腿都在抖。   贺驭洲态度谦和,很好说话,点了下头:“当然可以。这种事不用征得我的同意。”   他强调:“你是自由的,有权支配你的时间。”   岑映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欣喜油然而生,攀爬上她的眉眼,一目了然。   可下一秒,又听见他不急不缓地礼貌询问道:“不知道介不介意带上我这个家属一起去?”   他压低声音,似乎叹了声:“我一个人吃饭,多孤独。”   “……”   岑映霜脸上的欣喜瞬间被按上了暂停键,唇角都僵了几秒。   这样的发展是她没预料到的,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没有人带家属……都是剧组的人……”   贺驭洲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表示理解地抬了抬下巴:“明白。”   岑映霜偷偷呼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便又听见他说:“既然家属的身份不行,那投资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了?毕竟你这部电影,是我投的钱。”   “…….”   岑映霜怔愣,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句接一句的,她实在接不住。   贺驭洲见她不吭声,便顺势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翻一翻。   “看来你说了不算,那我问问你的导演。”   岑映霜的心脏一下蹦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去夺他的手机,“不要!”   她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机,他没有松手,手机上的贝壳吊坠硌着她的手心,抢不过来。   便摁灭屏幕。   贺驭洲没动,挑起眉毛,“怎么个意思?不想让我去?”   她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岑映霜都有点绷不住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知道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不是”了之后半天没蹦出来一个字,没个所以然。   贺驭洲这会儿倒是格外有耐心,手伸过去,触到她的下巴,先是向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样轻轻摸了摸,嗓音也温和得轻哄般:“没事,你就t说想不想我去,你要是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   他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之下,声音和姿态都几近纵容:“来,看着我说。”   “我都听你的。”   “不骗你。”   此刻的他,仿佛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   温柔到成功将她蛊惑,让她又燃起了一点希冀和勇气。   她静静地与他对视,半响,才小声说:“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仍旧和颜悦色,似乎在等待下文。   岑映霜应他要求,看着他,强迫自己千万要沉住气,做出真诚的模样,说出一个理由:“你那么忙,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而且人多,太闹了,你才出差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   又立马乖乖补充:“我会早点回来的。”   贺驭洲还是深深地凝视她,黑眸幽幽,深不可测。   他明明盯着她的眼睛,却好像在从她的眼睛里搜寻着什么,辨别着什么。   像是无声的对峙。   岑映霜心里直发毛,眼睫都轻轻地颤。   须臾,他翘起唇角,不疾不徐笑了声。   “你要是拿出刚刚对戏时的演技来说这番话。”贺驭洲说,“没准儿我还真信了。”   他缓缓低头朝她靠近,犀利幽深的眼睛像压顶的沉沉乌云,压迫感弥散。   摸着她下巴的手,慢慢往下挪,虎口还贴着她的下巴,掌心却虚握住了她的脖子。   “所以你跟他对戏的时候,到底是你的演技精湛,”   他明明在笑,眼底却不见一丝温度,“还是,真情流露呢。”   岑映霜从洋房出来时没穿外套,因为车内暖气很足。   可现在,蚀骨的寒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卖弄的小伎俩,被他全然识破。   恐惧到头皮发麻。   他的掌心贴着脖颈,像缠上来的一条毒蛇。   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于他掌下。   车子往下行驶,路过老洋房。   贺驭洲突然开口说了句:“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下。   贺驭洲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对她说:“他还在这里,要不要送他一程?”   善意大发的口吻。   岑映霜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江遂安站在老洋房门口,也正盯着这辆车。   而岑映霜一眼就看见了攥在江遂安手中的手机,还有手机上的贝壳吊坠。   瞬间明了。   贺驭洲……什么都知道了。   ----------------------- 第40章 摘 好戏。   岑映霜几乎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脖子,可她此刻怕的已经不是被他掐死了,而是更怕他会打开车门,那么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会映入江遂安的眼帘。   岑映霜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抬起手抓住了贺驭洲的手臂, 朝他面前倾了倾,煞白着一张脸。   一张美丽的脸上, 没有一丝灵气,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恐慌和紧张, 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满是恳求和胆怯。   “我不去了……”   车子的隔音很好, 几乎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   漆黑的单向车窗, 自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可岑映霜还是缩着肩膀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懂事乖巧地对贺驭洲说:“我不去聚餐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这怎么能行?”贺驭洲口吻严肃正经, “集体活动有助于培养团队精神,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 他又看向一直好奇又不解地盯着车看的江遂安, “到时, 你跟你的男主角才能更好地入戏, 不是吗?”   他的语调一直都轻描淡写, 听上去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可说到“你跟你的男主角”时, 听得岑映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阵凉风往脊梁骨里钻, 此刻的她就像在站在了冰天雪地的南极, 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是木的。   身体产生了本能地保护机制,岑映霜提线布偶一样麻木地摇头,一直摇头。   她无意识地发抖。他的手臂温度很高, 熨烫着她的手心,她本能地抓紧,去讨好那一点温暖。也更像一只撒娇的流浪猫,祈求对方能给予自己一点点同情和怜悯。   “我不去……”她还是这样说,“我想回去,我想陪你吃饭…好吗……”   “你确定?”贺驭洲唇角微扬。   他虚握着她脖子的手,指腹在轻轻地、缓缓地剐蹭她敏感柔嫩的肌肤,“先说好,我可没有逼你。”   他的手指不凉,却像一把削水果的刀,潜藏的危险一直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划破她的皮肤。   岑映霜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愣愣地点头,再点头:“嗯,我自愿的。”   她将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一遍遍强调,证明:“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驭洲还是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鼻腔中喷出来一缕轻笑,似是对她的回答做出的一种满意反馈。   手终于松开了她的脖子,掌心摸了摸她的下巴。像是在奖励她的乖巧温顺。   街边的流浪猫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些怜惜。   他收回看她的视线。   以往时刻都不会放过跟她肢体接触的机会,可这次,她主动朝他靠近,亲昵地抓住他的手臂,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扭过头,看向前方,毫无眷恋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冷声吩咐司机开车。   岑映霜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一点点蜷缩回来,战战兢兢地望着他的侧脸。   贺驭洲有着一张亦正亦邪的脸,笑起来时可以温柔正直,也可以邪魅狷狂。可面无表情时,或者稍微眯一眯眼、皱一皱眉,便足以令人胆战心惊屏息凝神。   此刻的他就是面无表情,立体的五官变得冷硬。   岑映霜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重新行驶,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眼,用余光悄悄看向站在车外的江遂安,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   岑映霜劫后余生地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说,贺驭洲没有打开这扇门。   可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忐忑不安。   贺驭洲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吗……   ……   车子行驶中。   车厢里一片安静,气氛几近诡谲。   贺驭洲难得没有处理工作,而是懒懒地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岑映霜如坐针毡,她知道她今晚肯定是出不去了,这样的情况,回去之后说不准有她苦头吃,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她是给江遂安放过话的。   所以她警惕地观察着贺驭洲的动静,然后慢吞吞拿出手机,解锁。   有一条江遂安的未读消息。   她本来想告诉江遂安今晚有事走不开去不了了,没想到江遂安的消息先她一步说道:【对不起霜霜,今晚经纪人临时又叫我去参加饭局[苦涩]】   没想到江遂安这么辛苦,到香港了也有饭局。   她突然有些感慨,自己到底多么幸运,受了上天这么多眷顾,让她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能受到如此优待。同时也为江遂安感到心疼,他真的是靠自己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打字:【你辛苦了。】   然而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贺驭洲的手机就响了,吓得岑映霜立马将手机屏幕扣住,侧过头,也闭上了眼睛,装睡。   贺驭洲睁开眼,接听了电话,“只“嗯”了一声就挂断。   岑映霜保持着没动,也悄悄睁开眼。   外面的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岑映霜从车窗上隐隐看见他的面容。   他仍旧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继续闭目养神,而是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交错的路灯闪过他立体的五官,影影绰绰,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也是暗的。   有限的空间,窒息感就这样油然而生。   此刻的状态,其实是岑映霜万分期盼的和他的相处模式,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然而当真的实现,她竟然会因此感到恐慌,因为一切都反常得可怕。   她没有见过贺驭洲这个样子。以往他总是迫切地逼迫她妥协些什么来证明两人的关系,比如逼她承认他是她男朋友,逼她从现在开始爱他,逼她跟他接吻亲密等等……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若无其事,从容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让岑映霜莫名联想到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下。   她才抬眼往外看。   不是回了山t顶,而是在一个地下车库。   司机下来开车门。   现在的情况,让岑映霜不得不警惕:“这是……哪里?我们不回去吗?”   贺驭洲还在拿着手机发消息,挂在他手机上的那枚贝壳吊坠就在她眼前晃荡,让她感觉没底气极了。   司机打开他那边的车门,他才慢吞吞收起手机,终于看她一眼,轻描淡写说道:“不是说要陪我吃饭?”   岑映霜还以为是回山顶吃,毕竟他家的厨师也是米其林三星级别,并且什么菜系都精通。   不过去哪里吃,她也并没有话语权,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接受。   贺驭洲已经率先下了车。岑映霜只好跟着下车。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身上还是衬衫西裤,没系领带,领口散开。连衬衣下摆都没有循规蹈矩地塞进裤腰,而是随意地垂落在外,优雅又痞性,随心所欲的松弛感。   袖口挽到小臂,纹身明晃晃。   他双手插兜散漫走在前,并没有牵起她的手。   岑映霜乖乖跟在他身后,四周瞄了瞄,这地库里停着的全是豪车和超跑。   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至13楼。   电梯门打开,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人恭敬上前迎接:“賀生,夜晚好。”   贺驭洲只象征性抬了抬下巴。   岑映霜才发现这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装修是典型的老钱风。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一间包厢,很宽敞,像一套大平层,有卧室书房和休闲区。   这里能看见一线维多利亚港夜景。   正是华灯初上。   维港的夜景璀璨迷人眼。海面波光粼粼,灯火通明的游轮一艘接着一艘驶过。   包厢中央摆着一张中式圆桌。   贺驭洲走过去坐下。   岑映霜原本打算坐在他对面,这样两人就隔着好一段距离不至于那么不自在,可想了想好像太明显了,尤其现在还是在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她怕惹贺驭洲生气,所以讨好又识时务地坐在了他旁边。   侍应生拿了两份菜单。   贺驭洲翻开菜单,视线象征性扫过,淡声对她说:“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菜系很丰富。   各种西餐,中餐一应俱全。   围读的时候其实吃了剧组准备的点心,她还不太饿,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扫贺驭洲的兴,便随便点了份轻食。   贺驭洲也没点多少。   过了会儿,上了前菜。   摆盘很精致,上面是一颗樱桃形状的鹅肝和一块烟鳝芝士挞,还有一份鲜甜海胆,奶香味很浓。   上了主菜。   有两份惠灵顿牛排,其中一份就放在了她面前。   她自己没有点。   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轻声开口:“我吃不了这么多……而且角色需要…导演让我减肥……”   “瘦成什么样了,还减?”贺驭洲拿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牛排。   “上镜会显胖。”岑映霜说。   贺驭洲垂眸切牛排,没有再回应。   他的态度,看似随和,实际上压迫感十足。岑映霜再不情愿,也不敢忤逆,拿起刀叉,慢吞吞地切牛排,一小块小块喂进嘴里。   偌大的包厢,安静得只剩下刀叉划过餐盘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会不会觉得无聊?”   贺驭洲终于肯主动跟她讲话,“要不要看电视?”   正好现在的氛围让她感觉到无比压抑,有点声音怎么都好过现在,她连忙点头:“好。”   贺驭洲按了铃,叫了侍应生进来,打开了餐桌对面超大荧屏的电视机。   岑映霜还是在埋头切牛排。   直到听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姐,能不能把那个代言给我呢?”   是江遂安在说话。   岑映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豁然抬起头。   没有错,电视里正是江遂安的身影。   从装修来看,应该也在这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不过包厢要小得多。   江遂安身上还穿着今天的衣服,不过扣子全解开了,露出了大半胸膛,身上捆着链条,就连脖子上都套着项圈。   包厢里有好几个保养得良好的中年贵妇,她们倒是穿戴整齐,正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美食,而江遂安则半跪在地上。   他面前的那个女人扯了扯链条,他连忙靠近。   “想要代言呀?那就看你表现咯。”女人说,“把我们伺候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江遂安立即点头,随后跪着钻到了餐桌底下。   紧接着,女人的表情就变得迷离,紧咬着嘴唇,发出的暧昧声音倒是不遮掩。   岑映霜错愕地盯着电视机,手中的刀叉“啪”的一声落下。   即便桌子挡住了一切,岑映霜也明白桌下正发生着什么。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捂住了嘴。   没多久,女人就从包里掏出了像药丸的东西,往酒杯里扔了几颗,又扯了扯链子,示意江遂安出来。   江遂安从桌底爬出来,嘴上覆着一层明显的水光。   女人将酒杯递过去,“辛苦了,奖励你的。”   江遂安接过,看见了里面的药丸,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下,面上还带着感激的笑:“谢谢姐。”   喝下之后,没多久他就面色潮红,他不自觉地扒身上的衣服,抓住女人的手不停地亲舔,嘴里含含糊糊地喘。   “这就忍不住了?”女人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难受又急切地点头。   “跪到那边去,”女人指了指,“脱了,自己弄。四十分钟,弄不够时间,代言的事别谈了。”   他很听话,跪到女人指定的地方,开始急不可耐地解裤子。   到这里,贺驭洲捞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   岑映霜还呆呆地盯着电视机。黑掉的屏幕里映显出两人的身影。   她和贺驭洲并肩坐着。   一个轻松随意,姿态闲适。一个浑身僵硬,石化在原地。   贺驭洲又拿起刀叉,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嗓音还是云淡风轻:“好看吗?”   岑映霜脸色煞白,像灵魂出窍了般。   她麻木不仁地摇着头,喃喃自语般:“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相信?”贺驭洲往嘴里递进一块牛排,慢慢咀嚼,“他们就在隔壁。要不要亲眼去看看?”   岑映霜没了回音。手指蜷缩,紧抠着手指头。   明明电视已经关了,可耳边好似还环绕着江遂安刚才讨好又卑贱的声音。   贺驭洲放下刀叉,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手指把玩似的捏着她颈后那一块软肉,缓缓将她的头转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看清她此刻如遭灭顶之灾的神情,颇为好笑地勾起唇:“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是不是很难以接受?”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后颈,感受到他的温度,岑映霜这才稍微回过神,她颤抖着眼睫看他,“你故意想让我看见……这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混乱的脑子却在此刻变得清醒,理清一切逻辑。   “这话不对。”贺驭洲很不认同地耸耸肩,那模样散漫又不屑,纠正道:“我可是在帮他。要不是我牵线,他这辈子有机会跨越阶级进这个圈层?”   “他有多轻车熟路,有目共睹,不是他自愿,我能安排得了?他的资源,一向都是靠这种方式得来。”   “当然了,我也是在帮你,帮你看清———”   “这就是你喜欢的,烂人。”   贺驭洲怜爱又抚慰般揉着她的后脑,嗓音很平,平到像在讲窗外无关紧要的天气,“你就这么喜欢他。”   “你为了跟他拍戏,主动坐上我的腿来吻我,让我帮你拿回电影女主角。”   “你为了跟他去吃饭,在我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剧组聚餐。”   “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他用一样的吊坠。”   他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刀扎上她的心。   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让她生理性地颤抖,战战兢兢得像站在了暴风中心。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她如临深渊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他。   贺驭洲垂眸凝住她,哪怕她低着头,也能看见她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就在里面打转。   这一幕像极了她跟江遂安对戏时的表情。   他从澳门回来,听说她正在加多利山,便直接去了片场找她。   当时他们一群人正围坐在一楼,他没有打扰,默默去了二楼,在一个拐角站着。   最佳的视角,能看清她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扎着简单的丸子头。   别人对台词时,她就认认真真地做笔记,坐得端端正正,像课堂上最乖巧t听话的三好学生。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看剧本,而是抬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还没有开始念台词,情绪就饱满到湿润了眼眶。   不舍,关心,纷纷汇聚在她的眼里。可这些情绪统统都融为一体,诉说着来自她的爱意。   贺驭洲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这时候才将注意力分给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当他还在劝说自己别太敏感,这只是演戏时。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而手机上正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贝壳吊坠。   那一刻,他想过无数种泄愤的方式。   偏偏,他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片场。   再次看见她发红的眼尾,却从里面寻不见一丝爱意。   只剩下恐惧。   贺驭洲呼吸沉重,牙齿都慢慢咬紧,“你胆子可真是大啊。”   自己竟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那枚贝壳吊坠碍眼极了,直接自己的捞起手机砸出去。   “想骗我。”   这失控举动早已脱离他冷静克制的外壳,嗓音却仍旧低沉平缓,甚至听上去很温柔,好意提醒:“要么,有本事天衣无缝骗我一辈子,要么,别动这心思。”   他的手机砸中名贵花瓶,哐当一声响,碎裂声跌跌荡荡,将他身上骇人的恐怖气息全都搅散,抽丝剥茧地,分布在屋子里每一处。   那响声让她本能地哆嗦一下,像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不停地吞咽唾沫。   她就知道,贺驭洲不会放过她。   他用这么直白又残忍的方式,粉碎她这一段刚刚萌芽就枯萎的初恋。   岑映霜呆滞得宛如失去了三魂七魄,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苦笑,轻声嗫嚅:“烂人……”   “他这样是烂人……那我算什么?”   “我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岑映霜哽咽,“我不照样……为了资源和你做了交易……”   她说完之后。   听见了贺驭洲的讥笑声。   下一秒,轻握着她后颈的手徒然收紧,几乎掐着令她抬起头。   他坐着没动,她却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随着疾风吹到了他怀里。   后颈的手指还在收紧。   距离瞬间拉进。   她清晰看见了他瞳孔中燃烧着的怒意,将她烧得片甲不留。   “既然你这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那选吧。”贺驭洲气极反笑,“是直接在这里,还是在你的房间。”   “不对。”   贺驭洲半眯起眼,面容森寒,恍然大悟状,“在这种关系里,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那好。”贺驭洲捞起她,往桌上一摁,撩开她的衣摆,“就在这里了。” 第41章 摘 代价。   认识贺驭洲这么久, 他大多时候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和颜悦色的模样。   但笑的时候不代表真友善,不笑的时候就更是高深莫测,别妄想从中窥探半分真实思绪。   这还是第一次见贺驭洲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 他冷脸时就已经够有压迫感, 更别提现在,所有怒火都一目了然, 烧得正旺, 颇有燎原之势。   她被摁到餐桌上时, 桌面的玻璃冰得岑映霜浑身哆嗦, 桌沿硌着腰, 骨头都疼了。   没有以往一丝柔情。   室内开了暖气,却让岑映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冷得止不住地颤抖,她下意识就想将衣服拉下来, 贺驭洲一把将她的手挥开,俯下身。   岑映霜知道他很喜欢吻这里, 不过之前是为了调情, 现在纯属是为了泄愤。   现在她才明白之前的他有多温柔。   岑映霜实在受不住, 伸出手死死地摁他的肩膀, 浑身都在抵制抗拒, 她不停扭动, 试图躲开。   腰被桌沿磨得火烧火燎, 也敌不过他带来的疼痛和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挣扎得太厉害, 似乎将贺驭洲的耐心彻底耗尽,他阴寒着一张脸,单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双手, 然后另只手解开腰带,往外一抽。   腰带在她双腕上缠几圈,牢牢捆住。   岑映霜知道这下真的算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彻底把他给惹火了,被这架势吓得心惊肉跳,他是动了真格,不是在故意说气话,也不是故意在吓她。   瞬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她哭得很大声,嘴里大喊着:“不要………不要……”   根本动不了,她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桌子上,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无处可逃,绝望铺天盖地。   贺驭洲充耳不闻。丝毫不顾她的喊叫,似乎即便她喊破喉咙都无济于事。   此刻的他像从地狱而来的阎罗,不近人情,凶神恶煞。面色阴得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岑映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慌不择路地求饶:“我错了!”   她急切地重复:“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贺驭洲的动作倏尔一顿。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眼神仍是冷如寒霜雨雪,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错哪儿了。”   岑映霜哭得一抽一哽,胸口不停地起伏。连说一个字都艰难。   她哽哽咽咽,喉咙都是干涩的,“我、我不该骗、你……”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有所动容,便趁热打铁撑着力气艰难直起身。   “我再也不说……刚刚那种话了……”岑映霜向他保证,“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对不起……”   双手被皮带捆住,没办法拥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贴上去,脑袋胆怯又惶恐地靠进他的胸膛,像撒娇的小猫那样蹭了蹭。   贺驭洲垂眸看她。   她整个人都在抖,像大雨中跌落巢穴的小雏鸟,无助可怜极了。   当意识到岑映霜一直在骗他,背着他一直偷偷和她喜欢的那个人联系———   贝壳吊坠、那通备注只有为“江”的来电、在他的飞机上看那个人的综艺、电影女主角、相约共进晚餐———等等等等…   一次又一次。   甚至可以用暗渡陈仓来形容。如果不是他发现,那么他们,还会做些什么。   是不是会接吻,会做.爱——她在他面前有多抗拒,是不是在江遂安面前就有多迎合?   光是想想就足够他愤怒,愤怒到恨不得毁天灭地。   但归根结底,最后往火上泼上一桶油的是她说跟他做了交易,拿江遂安跟她自己相提并论。   他从头至尾都开诚布公表明自己的心意,对她是喜欢是倾慕。   她到底是有多贬低她自己?多么贬低他们这段关系?   “你们都做过什么?”贺驭洲的眼睛黑得像深潭,蒙上一层凛冽的寒气。   “什么都没有做过。”岑映霜两眼都是真诚,被泪水洗涤得干干净净。   贺驭洲又沉默。   沉默的这片刻,无形的压力更甚,仿佛一把榔头,重重地敲上她脑袋,敲得她头昏脑胀。   “真的……”岑映霜又强调。   “我们是什么关系?”贺驭洲紧盯着她。   “男女朋友关系……”岑映霜老老实实回答。   “能记住?”贺驭洲又问。   岑映霜一再点头。   贺驭洲很清楚。   她是知道怕了,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他猜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并不是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而是后悔怎么没有骗得再周密一点。   可让她怕,总比她忘了强。   气氛再次归于沉寂。空气都好似在此刻凝滞。   贺驭洲久久都没有回音,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岑映霜心中忐忑不已,身体抖得桌子都在轻微的响动。不敢抬头看他。   须臾。   贺驭洲终于有了反应。   抬起手,附上了她的后脑。   此刻的她犹如惊弓之鸟,被他一碰就缩起脑袋。   他没让她躲,而是顺势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半抱着。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沉而乱的心跳。   随后,也听见他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分不清是无奈还是烦躁。   他的手就像以往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   似安抚。   岑映霜却还是惊恐又紧张。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好在贺驭洲大概冷静了下来,并没有再继续做出令她绝望的举动,而是慢慢将她的衣服都拉回了原处,整理好她的裤子。   岑映霜没有动,乖巧得像个受人摆布的玩具娃娃。   他的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从餐桌上抱了下来,重新放回座椅上,终于解开了禁锢她双手的皮带。   她的双手得以自由,立马战战兢兢地缩到了桌子底下,紧紧握着火辣辣的手腕。   贺驭洲温热的掌心擦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痕。   拉开她旁边的座椅坐下。   “吃饭吧。”吐出三个字t。   无波无澜的调子,落在岑映霜耳朵里就成了命令。   她自然是不敢违抗,颤抖着手拿起刀叉切牛排,双手被捆得有些麻,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牛排没切动,刀叉倒是在盘子上划得吱吱呀呀,这声音很刺耳。   谨慎得不敢再动,怕制造出噪音令贺驭洲再生气。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手腕就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想缓解麻意。   贺驭洲仍是沉默,抬手将她的餐盘拿了过来。   岑映霜心里一怔,还以为他为了惩罚她,连饭都不让她吃了。   她埋着头,蜷缩着肩膀。刚刚哭得太凶,到现在都还止不住地哽咽,像打嗝儿似的。   她抿抿唇试图克制住动静,怕惹贺驭洲不高兴。   这时,视线里,她的餐盘重回到她面前。   原本完整的牛排已经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忍着哭腔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贺驭洲缄默不语,盛了一碗汤递到了她面前。   岑映霜将他切好的牛排统统吃光,还喝了一碗他盛过来的汤。   这顿惊心动魄的晚餐终于结束。   跟在贺驭洲身后走出包厢。   岑映霜下意识望了望其他包厢,试图在寻找江遂安那一间,也试图在验证她从电视里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可这外面没有一个人,也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连踩进地毯里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贺驭洲走在前。   她刚才那一番自认为掩藏得很好的小动作,贺驭洲全然看在眼里。   怒火一直有,只是被他一直压制着,装进了一个罐子里,罐子已经烧得滚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炸裂。   他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她。   岑映霜头皮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贺驭洲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进了电梯。   指腹贴着她被皮带勒发红的手腕。   轻轻摩挲。   “岑映霜。”他低声呢喃般叫她的名字,语调缓慢,乍一听显得很缱绻,“乖一点。”   岑映霜却感受到一丝警告气息。   明显告诉她——别再犯。   她抿紧唇,不敢再乱看。   电梯下到地库。   上了车,照旧是一路无言。   贺驭洲倒是像往常那样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岑映霜则默默缩在一旁,一动都不敢动,连手机都不敢碰,生怕又触到了贺驭洲的逆鳞。   现在的她,在贺驭洲面前已经好比是彻底一、丝、不挂,他将她看得透透彻彻,所有小伎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到山顶。   贺驭洲终于收起了电脑,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她,弯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语调低缓:“既然你说了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么今晚,男朋友想去你房间,有没有问题?”   “………”   太过猝不及防,岑映霜一时无从应对。   这会儿他似乎很有耐心,静静等着她回复。   他的目光沉重又具有压迫性,她无路可退,只能摇头。   贺驭洲没言语,只抬起手习惯性摸摸她脑袋后率先下了车,她望着他挺拔又冷硬的背影怔愣了好长时间。   “岑小姐。”   司机站在车门前叫她。   岑映霜这才恍然回神,慢吞吞地下了车。   贺驭洲已不见踪影。   岑映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脱力般顺着门板滑下来,跌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   刚刚贺驭洲说要来她的房间,看似谦谦君子般询问她的意见,   实际上,是通知。   她知道,她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岑映霜在地上呆坐了很久,直到屁股坐麻了才起身,她像个行尸走肉,去了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少女的酮体显露无余。触目惊心的咬痕,腰被桌沿硌出了淡淡的淤青。   这都在无声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算不上初恋的初恋幻境碎了。   而因为她的口不择言和一次次谎言,将为此付出代价。即便她已经做出了道歉和妥协。   今晚他到底会怎样处罚她?   岑映霜在浴缸里放满了水,她整个人都躺下去,沉到了底。甚至在想,如果让她像江遂安那样被玩弄,倒不如就这么淹死算了。   水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胸腔中的氧气正在一点点消耗殆尽,缺氧时的挤压窒息感接踵而至,产生了一种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   却在打算睁眼时,肩膀忽然被一道有力而迅猛的力量抓住,快速往上一拉。   她被迫从水中坐起身,睁开眼的瞬间冷不防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浴缸前的贺驭洲。   他半俯着身,神色肃穆,眉心紧蹙。眉目间闪过一丝紧张和忧色。   岑映霜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如同见到鬼魅,猝不及防呛了水,趴在浴缸边剧烈地咳嗽。   贺驭洲看样子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浴袍。刚才他下水捞她,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浴袍,眼镜片上都挂了几滴水珠。   岑映霜咳得小脸通红,就跟要岔过气去了似的。   贺驭洲沉吟看着她。   一进来就看见她安安静静躺在浴缸底下,一时竟忘了她会游泳,一个连自由潜的人都驾轻就熟的人怎么可能溺水。   除非……刻意为之。   “好玩吗?”贺驭洲闭了下眼,不动声色吐一口气,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继而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语调清淡又无起伏:“是不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恨不得淹死自己一了百了?”   明明他此刻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却让岑映霜毛骨悚然。明明是在温水里,却如置身冰窖般寒冷刺骨。   他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一针见血,她连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岑映霜强装镇定,摇着头轻声说:“不是……我就是……想冷静一下……”   贺驭洲不置可否,配合道:“冷静好了吗?”   岑映霜点头。   贺驭洲俯身,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就将她从水中抱了起来。   她刚洗完澡,每一寸都清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灯火通明的情况下。羞耻得就好比剥光了被扔在大街上供人观赏。   贺驭洲面不改色,捞起她湿漉漉的身体,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打横抱起,她就像个初生婴儿蜷缩在他怀里,双臂做一些多余的遮挡。   贺驭洲将岑映霜抱到盥洗台前,拿过架子上的浴巾擦干她身上的水。   岑映霜感觉到尴尬,扯住浴巾捂在自己,“……我自己来。”   贺驭洲松开了浴巾,   她连忙用浴巾围着身体绕一圈裹住。随后见他又拿了条毛巾擦她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擦得不滴水之后就拿出吹风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吹。   岑映霜就这么乖乖站着。   她真的迷茫又不安。自从她道歉承认错误了之后,贺驭洲就没有再凶过她,又变成了平日里温柔和熙的他。   可这样的他,更令岑映霜提心吊胆。   一切都像黎明前的平静。   等待死亡才是最大的精神折磨。   岑映霜的呼吸都透露着对他的恐惧。   直到她的头发完全吹干,贺驭洲关了吹风机放到一旁。   他站在她的身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只需要一个垂眼,就能将她尽数笼罩。   两人的体型差距特别大,他将她衬托得羸弱娇小极了。   贺驭洲的手指抚她柔顺的头发,撩起几缕递到鼻息前,随后拂到了一边,露出半边肩膀。   他从她的肩头有耐心地一下下轻吻到耳垂。【我求你审核,这里吻的肩膀,脖子以上!】   鼻尖触到她的皮肤,慢慢滑过,慢慢轻嗅,似乎在一寸寸侵占领地,也似乎是享用前的一种仪式。【还是肩膀!】   又慢慢从耳垂一路往上,吻到她眨个不停的眼尾。似是安抚般轻抿了下她的睫毛。【审核,这里是吻到眼睛眼睛!】   岑映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手下意识攥紧了围身上的浴巾。   她太瘦了,薄薄的蝴蝶骨嶙峋凸起,像是真要长出翅膀飞走了。   贺驭洲冷嗤一声。   他怎么允许。   贺驭洲的手按上她嶙峋的蝴蝶骨,他的手掌很宽,包裹住她的肩头。   她是他的。   永远都会在他的掌心,能飞到哪里去。   浴室里有一整面全身镜。像天地之间的眼睛。   岑映霜紧咬着唇,侧过头不敢再看。   这时,他的气息却忽然远去,岑映霜不明所以地虚开眼睛喵了喵,发现贺驭洲不见了踪影。   她在浴室里环视一周。   她还来不及为此感到窃喜,只见贺驭洲又折返了回来,手中还拿了一瓶红酒和高脚杯。   他慢条斯理打开酒t瓶,倒了小半杯。   深红的液体在透明酒杯里轻晃。   “口渴吗?”贺驭洲晃着酒杯朝她走来。   岑映霜想起之前喝醉的难受经历,弱弱地摇了摇头。   贺驭洲走到她身后,哪怕他身上穿着浴袍,却仍旧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温度。   将酒杯放上盥洗台。   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唇吻她的耳朵。   “心跳怎么这么快?”   她的心脏正在扑通乱跳,让他一度以为她的心快要破膛而出,他的唇擦过她的耳朵,似吻似蹭,压低声音,语调淡淡地问道:“是紧张还是不情愿?”   岑映霜没说话。   他便又说:“是不是换成他,你就心甘情愿了?”   贺驭洲看似若无其事,实则三两句不忘冷嘲热讽,句句带刺,字里行间都是扎人的刀子。   她知道,他很生气,他还在生气。   岑映霜心有余悸,连连摇头,只有摇头。   很清楚是她欺骗了他,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她无话可说。   她深吸了口气,索性捧起酒杯,昂起头一饮而尽。   随后为了表明忠心,回过头捧住了他的脸,主动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贺驭洲保持静默。黑眸里是一片阴翳,越来越冷冽。   给她酒,她还真的喝。   怎么?需要壮胆是吗?   上次喝酒是为了拿回江遂安送她的那条破项链,这次喝酒是为了让自己喝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吗?   岑映霜胡乱地吻了会儿,贺驭洲终于有所回应,夺过主导权,舌头如同气势磅礴的海啸将她席卷吞没。甚至牙齿磕在了一起,唇破了,口腔里红酒的苦涩混着淡淡的腥甜。   “你真是……”贺驭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一点都不乖。”   贺驭洲并没有将让她正对着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让她看着镜子。   这个吻不算缠绵,对她来说只剩下煎熬,舌头都麻了,脖子酸得快断了。   实在有些受不了,她开始本能地挣扎着想躲开,偏偏贺驭洲另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躲一丝一毫。   继续咬她的唇。   岑映霜头晕目眩,眼神迷蒙。   一杯红酒而已,又产生了些许醉意,腿无力地往下一弯,仿佛在风中摇曳,险些站不稳,幸好她眼疾手快及时地盥洗台边缘。   贺驭洲一边吻她的唇,一手搂着她的腰,顺势从柜子里摸出来了一盒,这一次没有再看使用说明,单手拆开包装……   岑映霜视线模糊间瞥见,连醉意都吓了回去,连忙往前躲,““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贺驭洲缄默不语。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别在这里……”岑映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反过手撒娇般攥了攥他的衣角。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贺驭洲固执己见,丝毫不管她的意愿,这时的他没了理智,根本不吃她撒娇这一套。   半俯下身,紧贴着她的背,她的蝴蝶骨抵在他的胸膛,在她耳边说:“你在逃避什么?你在怕什么?是怕看到,”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贺驭洲眯起眼,直言不讳,“是我。”   “嗯?”他的尾音冷冽又危险,像时刻准备进攻的野兽。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岑映霜惊恐地摇头。她回头看他,眼眶又红了,可怜得不行。   贺驭洲镜片下的那双黑眸天生自带迫感,有着强大的穿透力,汇聚着这世间最强硬的掠夺性,占有欲。   他手掌握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去。他们在镜子中对视。   虎口就卡在下巴的位置,她的头怎么都动不了。   “好好看清楚。”   贺驭洲目光凛冽犀利,逼迫她的眼睛直视着镜子,强势命令,“牢牢记进脑子里,你到底属于谁。”   他的声音响彻在耳畔,像他这个人一样具有穿透力。   ……………   ………………   岑映霜的眼泪不自觉地流,好似恨不得将身体里的泪水流干淌尽。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而他却好像很快乐,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愉悦之意。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了那么一丁点怜香惜玉,贴着她的脸吻她的眼泪。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了。   只有他是快乐的。   他当然快乐,这一切只有他从头到尾都是赢家。   他天生就是赢家,从来不会输。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能掌控别人的命运。   她多次想低下头,都被他掐着下巴抬起来,强迫她的眼睛去看镜子。   一直看,一直看。   看她输得有多彻底。   看她自己为她的谎言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第42章 摘 消失。   今天开机。   岑映霜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   闹钟准时响起。   许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事儿, 闹钟一响她就惊醒了过来,第一时间伸出手臂去关闹钟。   结果手臂抬起的那一瞬间,立马酸软地落了下来,就跟练了一夜的俯卧撑一样。   她翻了个身, 身体也像被拆卸后重新组装过, 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属于自己的。   困得眼睛都还睁不开,严重睡眠不足, 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就连在梦中都好似坐在了颠簸的车上, 整个人摇摇晃晃, 不安稳极了。   胡乱摸了一通, 艰难地关了闹钟后。   她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去搂她的小马玩偶,结果搂了个空,她这才虚起眼睛看了看。   她正在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床上。   可质感极好的床单此刻却皱皱巴巴,凌乱不堪。她睡觉还算老实, 是不会把床糟蹋成这样的。   而她每天睡觉都必须抱着的小马玩偶, 此刻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床尾凳上, 无人问津。   零零散散的记忆终于开始回笼。   昨晚在浴室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的下巴就这么被贺驭洲箍着, 她不能低头, 便闭上了眼睛。   每当这时候, 贺驭洲就会故意让她主动睁开眼睛, 而他用的方法非常原始直白。   贺驭洲已经被嫉妒洗了脑。   他的吻也不再温柔,强势是原罪。   快要摔出去,胳膊却被他紧攥, 又将她拉回来。   她惊慌失措,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令她摇摇欲坠,风雨飘摇,晃得眼花缭乱。   偏偏这时候,贺驭洲还偏要转过她的头来跟他接吻,他的手扣住她下颌,脖子上那个筋抻得又酸又疼。   她呜咽不止,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有一直流泪。   直到最后腿软得再没有一点力气,烂泥一样往地上瘫倒,贺驭洲终于后退了一步,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了浴室。   她的身体瘫在了柔软的床榻上,腰下垫着一个枕头。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洁白床单上,皮肤似乎更白,更光洁。   …………   贺驭洲实在是个多变又阴晴不定的人。   上一秒能折磨到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下一秒又能将自己的罪行抛之脑后,   若无其事地握住她的小腿,似是怜悯让她罚站那么久,掌心温柔地在她光滑的小腿上按摩轻揉。   …………   岑映霜还以为他总算捡起了一点怜香惜玉的人性准备放过她,谁知下一秒就难受地昂起头,眼泪又往外涌,脸上的几缕发丝黏在了一起。   贺驭洲俯下身来,拂开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尾,吻去她的眼泪,以往总是沉稳平淡的调子,此刻喘得厉害,也沙哑得不行,在她耳边叹息,哄了一句:“不哭了。”   怎么可能不哭。   他是个方方面面都侵略感很强的人,嘴上温柔哄着她,也绝对不会委屈他自己。   双臂撑在她的头两侧,手臂上的青筋蓬勃得血脉偾张,就连他手臂上的纹身都显得几分狰狞。   她偏过头想躲,贺驭洲的虎口直接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捞起来跟他接吻,卷起她的下唇,纠缠她的舌。   一张超大尺寸的床好似都不够两个人躺。   床单就是这样被弄皱。   …………   岑映霜一整晚都混混沌沌,直到最后她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去寻找她的睡觉伴侣,小马玩偶。   小马玩偶早就因为战场太过混乱被扔到了地毯上。   她嘴里嚷嚷着要抱玩偶睡觉。   贺驭洲直接将她揽进怀里,捞过她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腰,轻吻她的鼻尖和嘴唇,一如既往地霸道:“抱我。”   ………………   贺驭洲已经不见踪影。床头仍旧摆着一瓶拧开瓶盖的苏打水。   岑映霜视而不见,一把捞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她蜷缩起身体。身上仍是空无一物,不过却好似每一处都有属于贺驭洲的烙印。   她不再属于她自己。   明明昨晚流了一晚上t的眼泪,按理说早该流干了才对,却在这时仍旧湿了眼眶。   泪水涌出来,滑过鼻梁,浸湿了床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感觉很委屈很委屈。委屈到心都痛了。   其实决定跟贺驭洲在一起时,她就早预料到会有昨晚这种事情发生,甚至昨晚也是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主动展开了这场惨剧。   可当真正发生,她还是会感觉到……失落。   曾经憧憬过自己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这方面永远都是小女生惯有的美好幻想,像小说和电影里那样浪漫梦幻。   当真正降临,却发现一点都不浪漫,幻想终究是幻想。   一想到那种疼,岑映霜就更委屈了。   就是一场噩梦,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窝在被子里哭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下床,腿颤得路都走不稳,一走路就感觉火烧火燎。   走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身上到处都是贺驭洲留下的痕迹,分外刺眼。不过好在贺驭洲很有分寸,他没有故意留在看得见的地方。   她穿上浴袍,拢得严严实实,戴上发箍,开始洗漱。   今天九点开机。   她洗漱完,护了肤,没有化妆。开机仪式结束后会直接进行妆造,然后开拍。   香港早晚还是温差。她穿得简单,就一件毛衣开衫外套配牛仔裤。   收拾好之后,还不到八点。   她正准备下楼吃早餐,就听见了手机的电话铃声。   岑映霜拿起手机一看,是吴卓彤打来的。   她还以为是吴卓彤来催她出门的,连忙接听起来:“Sandra。”   昨晚又哭又叫又求饶的,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她咽了咽唾沫润润嗓子,又急急说道:“我马上出门了……”   话音还未落,吴卓彤就打断说道:“计划有变,开机延迟了。”   岑映霜不可置信:“啊?为什么?”   也太突然了。昨天围读还好好的。   吴卓彤沉默了会儿,说道:“男主要换人了,现在导演他们正在选新的演员。”   “………”   岑映霜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   “江遂安确实演技还算不错,不过经过考量最后还是决定用知名度更大的男演员,流量大就更有号召力,以后票房也就更有保障了。”吴卓彤又说,“不会延期很久的,正好给你接了一个品牌线下直播。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再多熟悉熟悉剧本,背背台词。”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鬼才信。   岑映霜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江遂安突然被换掉是为什么。   吴卓彤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几句,岑映霜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通话都已经结束了,她还怔怔地举着手机。   等回过神来时,顾不得私-处的不适,小跑着出了房间。   来到一楼,正巧撞见了管家。   “岑小姐,早餐都准备好了。”管家笑着说。   “贺驭洲呢?”岑映霜四周望了望,搜寻着贺驭洲的身影。   也只有岑映霜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呼贺驭洲的大名了,而且看上去脸色还不怎么好看,一副要去算账的架势。   管家内心腹诽,表面还是保持微笑:“贺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这时隐约记起来,不知道几点的时候贺驭洲就起床了,起床之前抱着她又亲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开个线上会议,你先睡。”   当时她困得要命,他的嘴唇还一直在她脸上和嘴上扫来扫去,弄得她又痒又不舒服,皱着眉一直躲。   他起床后,去洗了漱,然后就去书房开会了。   开完会回来,她还在睡。   又坐在床边,趴下来亲亲她脸颊,许是看她睡得太熟,起了点逗弄之心,故意在她耳边呼气,气音说道:“我去公司了。”   她再次皱着眉略显烦躁地挠挠耳朵,继而听见他轻轻的一声笑,摸摸她的脸:“要不要喝水?”   她当时睡得正迷糊,根本没心思回应,稀里糊涂地就点了下头。紧接着贺驭洲就给她开了一瓶苏打水放在床头。   又亲了亲她的脸,这才离去。   这些片段浮现在脑海,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她真的永远都猜不透贺驭洲的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昨晚的餍足明显已经令他消了火。   他恢复平日里对她的温情脉脉。   可早上离开前那么不舍地哄她,吻她。   照旧不妨碍他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地打破她内心中的平衡和希冀。   岑映霜打开手机,给贺驭洲打了通电话过去。   谁知道贺驭洲并没有接听。   她来不及思考,对管家说:“能派车送我去公司吗?我有事找他。”   “好的,岑小姐。”管家点头,“您稍等。”   说着,管家就打了通电话,用粤语说了几句后,没多久一辆车就从车库开了出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岑映霜上了车。   车子开下山顶,去了中环。   没多久就到了公司楼下。   这还是岑映霜第一次来贺驭洲的公司。   几年前那次来香港,她从中环经过。CBD中心仍是那么繁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缕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可她却记得很清楚,中环最高的那一栋大厦,气派到在楼群中也能独树一帜。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栋大厦门口。   现在正是上班的点,大厦门口人来人往,都陆陆续续走进去。   岑映霜随着人流进了公司大门,别人刷卡进入,她只好去了前台,说道:“你好,我找贺驭洲……贺先生。”   前台有三名女工作人员,穿着职业装,不动声色间已经将岑映霜打量了个遍。   贺驭洲是什么人,哪是谁都能随便见到的。一般来公司找贺驭洲的,都是同样尊贵的大人物、合作伙伴,从来不会来前台询问,而是有专员下楼接待。   “这位小姐,您找贺先生,是有什么事吗?”见她说的普通话,一名前台小姐也用普通话问道。   一下子就把岑映霜给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前台小姐自然懂了,贺驭洲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多的是人前仆后继,没想到现在竟然都有人胆子大到直接来公司了。即便面前这个女人,哪怕素着一张脸,也实在美丽动人。   前台没再多问,另一名前台则是拿起座机打了通电话,放低声音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岑映霜听不懂。   紧接着就迎面走来了几名高大的安保。   这阵仗不禁吓得岑映霜往后退了两步,她合理怀疑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把她给不客气地直接轰出去。   不过在这紧要关头,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   竟然是贺驭洲打来的电话。   当即松了口气,立马接听。   “在开线上会议没看手机。”贺驭洲解释了一句后,又问道:“打电话做什么?”   虽是平淡的语调,但听上去似乎心情很不错,透着愉悦之意。   岑映霜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安保,轻轻说道:“我在……你公司大堂,上不去。”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贺驭洲的预料,他明显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嗓音中的愉悦已经昭然若揭,“好,下来接你。”   岑映霜“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安保说明情况,前台就接了一通电话,是总裁办打来的。接听后面上快速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她连忙对岑映霜说道:“这位小姐,请稍等片刻,马上就来接您了。”   岑映霜点头:“谢谢。”   这个前台明明一直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只有现在的微笑好像才是真实的、热情的,带着尊重的。   没几分钟,总裁专属的电梯门就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   “岑小姐,这边请。”   岑映霜记得这个男人,是贺驭洲的特助。   岑映霜跟着章嵘走进了直达顶层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他们一走,三名前台小姐这才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头先打畀佢嗰位系贺生?唔系呀嘛?”(不是吧!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贺生?)   “连章嵘都落嚟接佢!”(连章嵘都下来接她!)   “哇,睇嚟佢系贺生嘅女朋友喎!”(看来她是贺生的女朋友!)   “哦!等阵……我点解觉得佢有啲眼熟嘅?”(等等,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   章嵘是贺驭洲的心腹,很多时候见到章嵘就相当于见到了贺驭洲本人,除了贺驭洲之外,很难有人能让章嵘这么恭敬以待的。   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的地位有多高。   这时,其中一个前台拿出手机搜了搜t,瞬间恍然大悟:“唔怪之得咁熟面口!原来就系最近好Hit嘅岑映霜!”(难怪看起这么眼熟,原来她就是最近好火的岑映霜!)   对比从网上搜来的照片,万分确定就是岑映霜本人。   三名前台纷纷倒抽一口气,顿时明了。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终于明白为何岑映霜能从低谷东山再起,原来背后的新靠山竟然是贺驭洲。   感觉吃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瓜,却不敢声张,毕竟贺驭洲的事没人敢乱传。   电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顶层80楼。   顶层一整层,大得离谱,就只有一个办公室,其他全是休闲区,她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个很大的拳台,跟别墅地下室的那个拳台差不多。   章嵘将她带到了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下门,听到贺驭洲一声“进”,章嵘这才打开门。   贺驭洲正坐在办公椅里打越洋电话,嘴里说着德语。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电脑,手指点着鼠标。   章嵘知道,贺驭洲已经忙得堪比陀螺了。昨晚本来有一个很重要的线上会议,他不知为何推到了早上。今天一大早就起床开了线上会议,一会儿就该开晨会,今天一整天全是会,开完会之后晚上还要出差去德国。   对于贺驭洲来说,时间才最难得,岑映霜却在这时候找来,无非就是耽误他时间,结果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很高兴的样子,打电话给章嵘时开口直接就是:“你即刻落楼接我女朋友!(你马上下楼接我女朋友)”   说“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调飘扬又轻快。还带着点得意。   这还是章嵘第一次听见贺驭洲提起一个人时,有这样的口吻。言语间的心悦几乎藏不住。   岑映霜一走进来,贺驭洲的目光就从电脑上挪到了她身上,勾了勾唇抬起手,示意她过来。   然而当岑映霜看见贺驭洲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升腾上来的就是愤怒和不满。   她几乎第一时间走上前,脸上薄怒未消,言语激动:“是你把这部戏男主换了,对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都要开机了,还能换男主,除非这个演员像她之前那种情况一样身负丑闻,不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换演员的。   而贺驭洲有权有势,能随随便便改剧本背景,换个演员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她很生气。   真的很不理解,贺驭洲什么都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干涉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已经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一片净土,就连这点自由和属于她的空间,贺驭洲也要剥夺和占据。   面对她毫不客气的质问,贺驭洲面不改色,平静地对着手机听筒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而后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   坐在椅中未动,镜片下的眼睛紧盯她不放,唇角还是勾着淡淡的笑,此时却笑意不达眼底,“不把他换了,难道等哪天你把我换了?”   难道要在他明知道岑映霜心之所属的人是谁,还允许他们朝夕相处?每天都借着演戏来体验刻骨铭心缠绵悱恻的爱情?   到时候她出不了戏,保不齐真对他揭竿起义?   抱歉,他从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他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丝尘埃都不行。   “…….”   贺驭洲此刻的笑透着几分危险和诡谲,看得岑映霜莫名背脊一凉。   理智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愚蠢和冲动,昨天他对她的惩罚还历历在目,怎么今天就不长记性了,落在贺驭洲眼里,或许还以为她是在为江遂安出头,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但更多的是她很不满贺驭洲介入她的工作,他的掌控欲令她感觉到窒息。   但现在什么都不敢再说。   吞了吞唾沫,垂下头嗫嚅了一句:“……我哪儿敢。”   贺驭洲缄默不语,只缓缓转动座椅,面朝向她。   他穿着卡其色西装,白色衬衫,系同色领带。卡其色不比黑色沉闷严肃,反而显得温和内敛,将他这个人衬得越发儒雅,贵气感更甚。   可岑映霜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一个字没说,只需要一个眼神,压迫感便油然而生。   他一双长腿自然垂落在地,随意敞开。   面向她的举动,令她心领神会。慢慢走过去,轻轻坐上他的腿,原本只是虚虚靠了一点点。   贺驭洲却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抬,她彻底坐进了他怀里。   她大概有了心理阴影,小腿又开始生理性地发抖。   “就这么着急替他打抱不平?”贺驭洲的手轻抚她的后颈,她的脖子今天空荡荡的。   贺驭洲眯起眼睛,“嗯?”了一声,疑惑道:“他送的项链,怎么不戴了?”   闻言,岑映霜心口一窒,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她摇头,轻声说:“不是……我不是为他打抱不平……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影响电影正常开机……”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前前后后动荡了这么多次都是因为她,当然,江遂安也是无妄之灾。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听上去没什么毛病。   但贺驭洲的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她避重就轻,只回答前面一个问题,就足以说明,还真让他给猜对了,项链果然是江遂安送的。   就那么一条破项链,她找他要了多少回。   贺驭洲的手还是在有意无意地摩挲她的后颈。   他仍勾唇笑着,不否认,“的确是因为你的原因。”   他的手辗转到她的下巴,抬起来,逼她对上他的目光。   “其实他没做错什么。”贺驭洲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要怪就怪,你太喜欢他了。”   岑映霜怔住。   “你记住了。只要是让你喜欢的人,只要那个人不是我。”贺驭洲一字一顿,“那么,他就该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岑映霜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睛里缠缠绕绕着的全是狠戾的,带着杀气的警告和威胁。 第43章 摘 嫉妒。(修增)   “如果不想更多的人因为你遭殃。”贺驭洲说, “那么你就该,乖一点。”   乖一点。   就像昨晚说的一样。   让她乖一点。   贺驭洲说这番话时,语调虽还是淡淡的,但完全没有了刚才她在楼下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在公司大堂, 他说来接她时的温情。   他这样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之前被打残进医院的私生饭, 还有那个全是惨叫和鲜血的派对,以及至今销声匿迹的曼姐。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历历在目。   岑映霜知道, 贺驭洲从来不是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易近人, 和颜悦色。毕竟到了这个高度, 根本没有真正心慈手软的活菩萨。   而他自己也说过, 他不是好人。   岑映霜自然而然以为贺驭洲要对江遂安做什么, 即刻吓得红了眼睛,略显慌乱地说:“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不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没有什么?”贺驭洲的手又辗转到她空荡荡的纤细脖颈,好整以暇地抚摸,“没有喜欢他?”   贺驭洲看见她湿润的眼眶, 眼神冷若冰霜,“你说一句不会再喜欢他, 他会好过得多。”   岑映霜的命门似乎被他紧紧攥住, 他永远都知道该怎么令她妥协和不知所措。   她重重地点头, 向他保证:“我不会再喜欢他。”   她如此听话, 却没有换来贺驭洲的一丁点脸色好转。反而越发难看阴郁。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她怎么回答都会令他不高兴。   她顺从, 他会觉得她舍己为人, 担心江遂安, 不想让江遂安出事所以才选择妥协。   她如果不顺从,就表明她会一直都很坚定地喜欢江遂安,自然也是在他的雷区狂跳。   总而言之, 贺驭洲怎么样都生气,不爽。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太喜欢他了。   曾经还不把她喜欢的那个人当回事,认为她已经在他身边了,无所谓那个人存不存在。反正没人能从他手里把她抢走。   谁能想到她会这么喜欢,喜欢到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要冒着风险跟对方联系,想方设法都要跟对方朝夕相处。   明明那么怕他,却能为了对方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今天突发奇想来公司找他,又是因为那个江遂安。   他不得不承认。   他很嫉妒。   活了28年,他还是第一次尝到嫉妒这种滋味。   这种滋味能吞噬人的理智和自持,变得暴t躁易怒,情绪反复无常。   哪里还有半分像自己。   贺驭洲不单单是生她的气,更多是因为这种负面情绪感到烦躁又无可奈何。   岑映霜见他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这么久都没动静,心里愈发惶惶不安。   虽猜不透他所思所想,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但她至少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好。   无奈之下,岑映霜只能继续服软。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做过,真的。”相处这段日子,多少了解一点他的脾性,他的占有欲强到超乎寻常,所以便急切地证明道,“连手都没有牵过,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   贺驭洲按兵不动,垂眸睨她,犹如黑夜里静静谧谧一片茂密森林,危险信号无声无息四伏。   唯一显露的是越皱越紧的眉宇。   就因为亲耳听见她说“我喜欢他”这四个字。   “你喜欢他,他哪一点值得你喜欢?”   贺驭洲垂睫睨她,冷淡的语调带着轻嗤,非要残酷无情地撕碎她最后的滤镜,“你在警局那晚,也给他打电话了吧?他来救你了吗?”   “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在做什么?”   “他忙着做你在电视里看到的事情。”   “你跟他的资源比起来,你算什么?”   “还在这儿为他求情。”   “他配?”   “还是说,你的尊严就这么不值钱?”   贺驭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岑映霜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然为此感到震惊,肯定也会有失落。   因为那晚…她的确将希望放于江遂安身上了。   可换个立场来说,她也没理由怪江遂安。   这条路是江遂安自己的选择,而江遂安也并没有义务来救她。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一言难尽。   岑映霜也怕心急办坏事,再怎么样江遂安在她和贺驭洲之间是真的无辜。如果因为她而被封杀,那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岑映霜听着他的话,像是认可,了然地点点头,再次强调:“我真的不会再喜欢他了。”   “我跟他……你知道的,我之前的表白,还没开始就……”   话还没说完,她就及时打住。   思考了一下,好像这么说有点谴责他的意思。   现在的岑映霜不敢冒一点险,只能斟字酌句,谨慎再谨慎。   岑映霜小心翼翼撩起眼皮观察他。   正巧,此时此刻贺驭洲也在看着她。   他的睫毛密又长,瞳孔又黑又浓,就只是一个淡淡的垂眼,侵略性十足,似乎垒起来的所有堡垒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还是不高兴。流于表面的愠色。   像是刻意要让她看见和察觉。   岑映霜却在这时灵机一动,伸出手指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似有若无地扯了两下,垂着脑袋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我所有第一次……都是你的……”   配合上她垂头又扯衣摆的动作,反倒显得像撒娇。   贺驭洲盯着她的手指头,只拽了一点点衣摆边角,指甲修剪得圆润,指甲盖粉粉的。   瞳孔不明显地收缩。   沉吟几秒钟,他终于有所动作,那就是搂进她的腰,抬起来一点,将她抱得更近。   手指慢慢撩拨开耳边的碎发,摸了摸她的脸,故意问她:“第一次什么?”   岑映霜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还真的是要让她剥得干干净净才是。   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列举:“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贺驭洲反倒来了兴致,朝她低了低头,手还摸着她的脸,诱哄:“说啊,还有什么?”   她坐在他怀里,耳边靠近他的嘴唇,他说话时的气息徐徐拂来。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熟悉的水生调。   岑映霜摇摇头,怎么也不肯说了。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逼人说那些羞耻的话。   怕他依依不饶,岑映霜便装作羞赧地往他怀里一扑。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只要是他发出的动静,哪怕再轻,她也能听见。自然那一声稍纵即逝的轻笑也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紧接着,他的掌心就托着她的脸颊,捧起来,促使她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他的脸。   嘴唇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   一如既往地强势侵略,吻得岑映霜下意识往后靠,他的掌心便挪到了她的后颈,固定住。   她强忍着不适,尽可能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贺驭洲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岑映霜新的求情手段,无非就是想让他放江遂安一马而已。   他什么都清楚,却还是会因为她说所有第一次都给他了而动容,甚至感到开心。   明知道她是哄他的,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只能说,岑映霜学聪明了。   吻了好一会儿,她脸都憋得通红,这才慢吞吞松开她的唇。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快要缺氧的样子。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润,水嘟嘟的,像块果冻似的,看上去格外诱人。   他没忍住又贴上去亲了口,含了含她的唇珠。   “不会再喜欢他,那你该喜欢谁?”贺驭洲低声引导着。   她即便会颤抖着瑟缩,却没有再躲。   连声音都颤:“……喜欢你。”   她又保证似的:“我会的。”   “好。”贺驭洲挑眉,“我等着。”   不管真的假的,至少听进耳朵里的那一瞬间,是够取悦他的。   “还痛不痛?”   问这话时,他的手转了方向,顺着她平坦的腹往下探索,还没等靠近,岑映霜就吓得收紧了腿,背都僵直了。   岑映霜忙不迭点头:“还痛……很痛的……”   还以为他要不分场合地发情,打算在这里。   这次她可没有撒谎,是真的很痛,这会儿坐在他腿上都觉得很不舒服。   贺驭洲的手一停。   他自然清楚她这次没有撒谎,自己干的什么事儿自己心里有数,昨晚是有点没有节制了。   又想起她满头大汗眉头紧皱的模样,对她来说的确难熬。   贺驭洲的手伸了出来,揉揉她的后脑,往她脸颊印上怜惜的一个吻,“一会儿回去叫医生给你看看。”   这话是陈述句,并不是询问句。   岑映霜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便沉默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指尖触上她的脸颊,继而沿着她的唇线描摹,嗓音沉缓,“是不是很委屈?”   岑映霜迟钝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在说昨晚的事。   她知道现在该摇头,做出一如既往的乖巧模样。   可单单只这么一提,昨晚的痛就已然去而复返,那种痛刻骨铭心。   怎么可能不委屈……   她哭得那么凶,他还要一直索取。   她犹疑地这几秒钟就是答案。   贺驭洲的手指擦过她的嘴唇,将手腕送到她嘴边。   “咬吧。”他上半身伏低,声音都是温和,轻哄:“既然委屈就发泄出来。”   他的手腕就贴着她的唇,还是之前被她咬过的那个地方。   他身体的温度好像总是要高出常人一点。熨烫着她的唇,却又显得那么柔和纵容。   的确充满了诱哄因子。   岑映霜差一点就张嘴了,可那念头刚冒出一点头就被她强制性压下去了。   她还是没胆量。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   她迟迟没动静,贺驭洲便又耐心给她出主意:“不然你骂我几句?打我两下?”   他突然好说话到反常,反常到像是在讨好和献殷勤,令她不得不警惕。   毕竟贺驭洲是个从不吃亏的主儿,怕他又要与她交换什么。   况且骂了打了咬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可能不再碰她。   “嗯?”   他微低着头,凑到她面前,鼻息拂过她耳廓,似乎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她尴尬地缩头想躲。   贺驭洲便凑得更近。   她躲,他就一直追。   岑映霜走投无路,只能一头扎进他肩窝里,逃避。   惹得贺驭洲止不住地笑。   “舍不得啊?”   明知道不是,还非得这样打趣。   不清楚是故意逗她,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因为她投怀送抱的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而感到高兴。   岑映霜没吭声,他也不语。   气氛就这样沉寂了下来。   一时也找不到话题。岑映霜如坐针毡,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离开。   贺驭洲倒松弛得很,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不是亲亲她耳朵就是亲亲她脖子,嘴就没闲下来过。   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开始响了。   岑映霜t顿时松了口气,她终于肯抬起头。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不打扰他工作时,贺驭洲却没有管手机,而是对她说:“我晚上飞德国,出差一个礼拜。”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她内心产生隐秘又疯狂的欣喜,想着自己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了,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独自度过了。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将这欣喜表现出来一分一毫。   “知道了。”她神色未变。   贺驭洲垂睫看着她,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目光出现一目了然地依恋不舍,浓郁的、黏稠的。像一场潮湿的瓢泼大雨,令她无处可躲。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话来得突然,把岑映霜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瞬间吓得烟消云散。   他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每每都将岑映霜搞得措手不及。   “我……不行……”岑映霜眨巴着眼睛,模样还是很软糯,“我还有通告的。Sandra给我接了一个线下直播。”   贺驭洲又不吭声了。   倒是他的手机,却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响。   岑映霜扫了眼,跟刚才打来的并不是同一个号码。   他还真是忙。   甚至这时候还不合时宜地走起神来,有功夫想,昨晚闹了大半夜,他还能天不亮就爬起来开会。   他既然这么忙,怎么还那么有精力做那种事……   “要不…我先走了……”岑映霜试探性地动了动,“你先忙工作吧。”   刚动了一下,贺驭洲就将她重新捞了回去。   “就在这儿待着。”他将手机屏幕反扣,开了静音,不容置喙的口吻:“中午跟我一起吃饭。”   “可你这么忙……”岑映霜一脸为难。   “岑映霜。”贺驭洲叫她的名字。   岑映霜心跳停了停。   贺驭洲每次叫她名字时,她总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能感受到一丝丝危险的警告气息。   “你说会喜欢我,又不跟我待在一起培养感情。”贺驭洲笑了,有点无奈,似又有点窝火,“等你喜欢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下辈子?”   “…….”   他拿她的话来堵她,倒是堵得岑映霜哑口无言。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岑映霜留在了贺驭洲的办公室。   她还坐在他的腿上,他终于接起了电话。   通话时,手也没闲着,别人讲话,他就趁机来亲她的嘴。   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撩开她的衣摆。   弄得她咬着唇都忍不住要吟出来,却在这时他及时吻上她的唇,堵住了试图溜出来的春意。   他真的很坏,又要让她忍不住,又不愿意让别人听去一丁点。   闹到他打完电话,准备去开晨会。   他这才松开她,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贴身衣物,将她抱到沙发上坐着。   “吃早餐了没有?”贺驭洲问。   的确没有吃。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他给亲的,脑袋都有点昏了。   她怕低血糖犯了,所以摇摇头:“没有。”   贺驭洲便让人给她送来了一份丰盛的营养早餐。   然后又亲了她好一会儿就去开晨会了。   亲得岑映霜头更昏了。   岑映霜躺上沙发,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真觉得贺驭洲就是吸人精气的男妖精。   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吸干榨净。   ……   岑映霜在贺驭洲的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应该可以说是睡了一上午。   他一个上午都没闲下来过,除了早上缠绵那一会儿,两人其实压根儿就没有交流。   可即便是这样,贺驭洲还是高兴。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那儿。   看得见摸得着。   到了中午,贺驭洲叫人送了午餐来办公室,两人吃完。   贺驭洲就派车送岑映霜回山顶了,本想再待一待,看她在这儿实在无聊,想离开的心跟箭似的,再加上惦记着她说她那里痛,便早点送她回去让医生瞧瞧。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八点,贺驭洲就乘上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去了德国慕尼黑。   贺驭洲的父母目前就定居在南德巴伐利亚州的一个小镇。   算一算,和父母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了。从慕尼黑过去倒是很近,所以出差的最后一天,中午忙完工作,贺驭洲顺便去了父母所在的小镇。   这个小镇,远离城市喧嚣,人口也不密集,风景优美如画。   就在阿尔卑斯山脉脚下。   地广人稀,全是大片的绿叶草坪、茂密森林、天然湖泊。   已经快要十二月。   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雪,此时外面白茫茫一片,绵延不绝的阿尔卑斯山脉也被大雪覆盖,山顶被残存的夕阳照得金灿灿。   车子开到父母所住的别墅门前。   贺驭洲下了车,手中抓着西装外套。   正巧看见了,院子大门口的信箱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她身上披着一件羊绒披肩,正打开信箱,检查里面的信件。   听见车子的动静,她循声望来,看见来者之人,惊喜地喊了一声:“哎呀,阿洲!”   贺驭洲走过去,看着面前的女人,勾起唇:“妈。”   他弯下腰,虚搂着她的肩,两人拥抱了一下。   “很忙吧?”女人已经很高,净身高175,在贺驭洲面前倒也显得娇小,昂起头看着他,露出心疼,“瞧着都瘦了。”   这是他的母亲沈蔷意,已是60的年纪,笑起来虽能看出眼角的细纹,皮肤却仍旧细腻,她是一名芭蕾舞者,至今还在坚持跳舞,气质也是保持年轻的秘诀之一。   “还好。”   贺驭洲注意到她穿得单薄,便顺势将自己手中的西装外套披上她的肩膀,“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小心我爸又说您。”   说着,他自然地接过沈蔷意手中从信箱里拿出来的信件。   “他还在午睡呢。”沈蔷意咦了声,“千万别告诉他,不然又要唠叨我好半天,年纪大了话越来越多了。”   她的手嫌弃地在耳边舞了舞。   沈蔷意推着贺驭洲的背,“走走走,赶紧进去,小心着凉。”   “您慢点。”贺驭洲扶了一下沈蔷意的手臂,“地上有雪。”   “哎呀,我儿子回来了。”沈蔷意肉眼可见的开心,揽住贺驭洲的手臂往他肩膀上靠。   风吹过,将他身上的香水味吹进了鼻息。   沈蔷意抬起头,惊讶又探究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表情太奇怪。   “怎么了?”贺驭洲笑着问道。   “不对劲。”沈蔷意看着他,“你身上有香水味。”   其实贺驭洲不是一个古板的人,相反他从小就是个很有品味的人,从穿衣打扮到行事作风,都很大胆又随性。   不过,据沈蔷意了解,他从来不喷香水。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你谈恋爱了?”   贺驭洲没打算隐瞒,笑意更浓:“我女朋友代言的香水。”   沈蔷意的表情越发古怪,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说:“真的是女……朋友吗?”   “阿洲,你知道爸爸妈妈很开明的。”沈蔷意拐弯抹角着说道。   不怪沈蔷意多想,贺驭洲长这么大,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谁,更没谈过恋爱,他从来都很独立、前卫,在国外成长,接受教育。   他也一直都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保不齐在取向方面……   “……”   贺驭洲反应过来,眼角都抽动了一下,无奈笑道:“真是女朋友。”   说着,他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出一张一周前拍摄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沈蔷意熟悉的公司办公室里。   女孩躺在沙发上,正酣睡着。   “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跟洋娃娃似的。”沈蔷意拿着他手机,仔细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那她人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贺驭洲沉默两秒,“我也想知道。”   耸耸肩膀,“不如您帮我问问?”   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一边说会喜欢他,却在他出差这一个礼拜都没主动联系过他的某人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 第44章 摘 找我。   岑映霜最近挺忙的, 先是忙着去上海参加品牌线下直播,然后中途回了北城,去医院看望了一下周雅菻。   周雅菻目前还在昏迷中,医生说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已经脱离了其他危险, 状况还算稳定。   岑映霜回家住了一晚,陪琴姨聊了好久的天。第二天又去爷爷奶奶家, 陪爷爷奶奶聊天、散步。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t, 刚经历过丧子之痛, 到现在都还经常看着岑泊闻的照片抹眼泪儿, 她应当替爸爸多尽尽孝道。   之后回到香港, 岑映霜就开始每天看剧本,背台词。   目前男主还没有定下来。   在贺驭洲离开香港之后,岑映霜就试图联系了一下江遂安,之前将江遂安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所以就给他打了微信电话。   没想到江遂安将她的微信删除了,她从黑名单中将江遂安的号码拖了出来, 结果这次反倒是她的号码被拉黑了。   与江遂安失去了联系。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肯定是贺驭洲授意的。   虽知道贺驭洲应该是不会对江遂安做什么, 岑映霜还是放心不下, 只能旁敲侧击着试探Sandra, 想打探一下江遂安的消息。   吴卓彤也不跟她兜圈子, 直说:“你现在有了贺先生, 就不要把心思放到别的男人身上了, 也不怪贺先生生气, 你跟江遂安的一些小眼神,我看了都……”   “你只要不跟他联系,把心收回来, 好好对贺先生,他就不会受任何牵连。”   这句类似的话,贺驭洲也说过。   她知道,这一切都取决于她的态度。   而她只是想知道江遂安的现状好令自己安心而已。   被岑映霜一直追问,吴卓彤也没办法,只好告知:“我听说贺先生应该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退圈,其实就是想让他离你远点。你放心,他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衣食无忧,至少不用在这圈子里赔笑脸,还有钱花,何乐而不为呢。”   听完,岑映霜心情复杂又沉重。   她清楚,贺驭洲的一笔钱,那么就肯定是超乎常人想象的数目。   可这也代表着,江遂安之后的生活,或许都在监视之下度过。   但万幸,总归没有受到伤害,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不去打扰,不去打探。   保持距离,对他们彼此都好。   岑映霜想通之后,再次将江遂安的联系方式删除得干干净净。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点着屏幕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着。   而贺驭洲当真是说到做到。   彻底让他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想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岑映霜心里难免会觉得难过和…遗憾。   毕竟这一次,她的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和初恋就这样正式落幕。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个像样和体面的告别。   自从贺驭洲去了德国之后,这几天两人都还没有联系过。   他应该是忙得没时间,毕竟随时随刻都电话不停的人。不联系正好,她也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不用应付他。   由于角色需要,人物设定最初是一个街边乞讨的小乞丐,所以外形上需要更消瘦,岑映霜最近在减重,每天都吃营养师做的轻食餐,晚上还要运动。   吃完晚餐,岑映霜去了健身房慢走。   手机没带在身边。   在跑步机上架了一个mini平板,最近有点沉迷于看短剧。   运动的时候看,会完全忘了运动的疲累,这样就能坚持得更久。等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倒头就睡,便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想其他庸人自扰的事情。   贺驭洲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岑映霜自然没有接到。   自动挂断后,贺驭洲又打了一遍,一样的结果。   他专门算着时差,德国现在是下午两点,国内也才晚上八点而已,她不可能这么早就睡了。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岑映霜应该是不敢无视他的电话,除非是没看见。   什么情况才会没看见?难道是没在家?她去了哪里?   贺驭洲没再继续给她打,而是直接打给了管家。   管家是秒接:“贺先生。”   贺驭洲问:“她人呢?在做什么?”   管家说:“岑小姐在健身房运动。”   马上又问一句:“需要我去叫她吗?”   “不用了。”   贺驭洲神色几不可查地缓解下来,挂了电话。   他侧过头,看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沈蔷意,她也正盯着他看,眼神有点若有所思,似乎捕捉到一些微妙。贺驭洲则若无其事,似是无奈地摊摊手。   这时,手机又响了。   贺驭洲扫一眼,没急着接。   “妈,您先进去。”贺驭洲说,“我接个工作电话。”   沈蔷意没多问,将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贺驭洲摁住,“不用。”   “赶紧穿上,我马上进去了。”沈蔷意坚持脱下,“这外头冷,小心着凉了。”   沈蔷意将外套递给贺驭洲就转身走进院子,不打扰他。   这外面天寒地冻,贺驭洲仍旧将外套随意攥在手中没有穿,接听了这通电话。   接了大概十来分钟。   通话结束后,他还是没急着进屋,又看了眼时间。   忽然记起来,地下室是有监控的。   贺驭洲打电话给管家,管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岑小姐还在健身房,贺驭洲则问管家想看家里监控视频需要下什么软件。   于是他跟着管家教的步骤,下载了软件,连接了家里的监控。   他调到地下室的画面。   地下室太大了,与陈言礼家的那一栋别墅地下室是相通的,光是画面都调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岑映霜的身影。   她扎了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运动套装,短背心和长裤,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着她身体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   正不快不慢地在跑步机上走,开了一点坡度。   跑步机上还架了一个iPad,正在看剧,看得很是入迷。   放剧的声音很大,应该是演到了男主开车追女主的戏码,配的音效显得情节很是紧张。岑映霜看得眉头紧皱,一脸严肃。   贺驭洲的注意力全汇聚在她身上。   清晰地听见了她紊乱的喘息声,不知道已经在跑步机上走了多久了,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两边脸蛋全是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喘气。   她的喘气声其实不大,让贺驭洲听了却感觉震耳欲聋。   犹如透过了听筒,就声临其境地,是她本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喘。   像他们在……的那样……   她的体质太弱,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来一点点动静被他察觉。   光是听这娇软的声儿,贺驭洲就觉得喉咙有种挤压感,紧得呼吸都不顺畅,同时口干舌燥。   目光不挪分寸地看着画面中的她。   不得不说,她年纪不大,身材却是真的好。   身形比例也优越。肉也很懂事,很明白该往哪里长,满的地方格外满,细的地方又格外细。   顶着一张人畜无公害的脸,身材却火辣性感。   这会儿,她应该是调快了跑步机的速度,走的速度慢慢提了起来。   脚步加快,她束起来的马尾灵动活泼地甩来甩去,像初初萌发的柳条被春风吹得摇曳飘荡,旺盛的生命力依附而上,蓬勃而恣意。   与此同时,更有生命力的地方在她的胸脯扑腾。   运动背心自带罩杯,随着她的动作,正有规律地跳动。   她的心跳一定也很快。   看着这一幕,贺驭洲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晚……她身下是褶皱的洁白床单,像生长在雪山上的一朵重瓣的花。   而她是重重叠叠一片片花瓣中央带蜜的蕊,甜得沁人心脾。   纤细双腿是花的茎,花朵需要攀援才能生存。   而攀援上的就是他的手臂和肩膀,助她在狂风中生长。   他握住了她的双臂相横,正正好将她的花围进了栅栏里无处可逃,就在她的手臂里晃。   晃个不停。   就像现在。   即便是隔着屏幕也晃得他眼花,晃得他哪怕站在冰天雪地里也浑身燥热得像被丢进了炼丹炉。   贺驭洲的喉结不自觉滚动,深吸了口气。   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衔在唇边。吸得两腮往里凹,狠狠的一口。   颇有恶趣味地照着屏幕中的始作俑者喷上一口浓浓的烟雾。   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   明知道自己隔这么老远看得见碰不着完全就是自讨苦吃,可他就是目不转睛,一边抽烟,一边盯着看。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烟都抽了不知道多少支。   他无意扫了一眼时间。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的,没想到她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体力还可以。   那怎么跟他没多久就嚷嚷着不行不行,所以都是装的?   刚这么想着,岑映霜就按了暂停。   她站在跑步机上,t吭哧吭哧喘着气,浑身都汗津津的,身上的背心几乎汗湿透了。她随手一抹脸上的汗,捧着矿泉水瓶慢慢地喝水。   她干什么都慢吞吞,不慌不忙。喝水都跟小猫似的,一点点入口。   还在认认真真地看剧。   贺驭洲特意看了下时间,她喝水都喝了快五分钟。   从嘴里拿下矿泉水瓶时,竟然还剩下一半水。   她拧上瓶盖,水瓶放到一旁。没有开跑步机,还在大喘气,抽了几张纸巾擦脸和脖子的汗。   全神贯注地看着剧,完全沉浸进去。   还挺悠闲。不带手机,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怕是连自己有男朋友都忘了吧。   更是连把自己的男朋友惹得心猿意马有了反应都还一无所知。   贺驭洲心中的恶趣味忽然爆了棚,似是不乐意始作俑者这般置身事外怡然自得,他故意在这时候对着听筒叫了一声:   “岑映霜。”   监控里的岑映霜突然在地下室听到了贺驭洲的声音,只见她整个人一愣,反射性地回过头,四处张望,表情可谓是精彩绝伦。   贺驭洲又抽了口烟,一边笑一边吐烟雾。笑得夹在指尖的烟灰都抖落。   就在她疑惑不解又自我怀疑是听错了时,贺驭洲又开口:“找我呢?”   ----------------------- 第45章 摘 宝宝。   下一刻, 只见岑映一脸霜惊悚地跳下了跑步机。脑袋转个不停,疯狂搜寻贺驭洲的身影。   “你……你回来了?”岑映霜不确定地问道,“你在哪里?”   她关掉了iPad,屏息凝神地留意着地下室的动静。浑身的肢体都僵硬无比, 只剩眼珠子在滴溜溜转个不停。   她站在原地, 保持不动。像感知到危险靠近不敢轻举妄动时刻警惕着周边动静的小动物。   整个人凌乱在风中,脸都拧在了一起。如果有特效, 她的头顶应该满是问号。   贺驭洲的胸膛笑得起伏不定, 鼻尖喷出一丛一丛的轻笑, 悦色染上他眉眼。   他又低声叫她:“岑映霜。”   “贺驭洲!”   岑映霜整个人都失控地抖了一下。运动后原本酡红的面颊, 吓得都泛白了, 她扬声大喊,似是给自己壮胆,“真的是你吗!你在哪儿呢?”   贺驭洲声音沉甸甸,被尼古丁熏染得沙哑, “不错,还记得自己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你回来了吗?你在哪里啊?”岑映霜东张西望, 惊慌失措, “你别吓我……”   "吓你什么了?跟你说两句话就是吓你?”口吻还是戏谑玩味的基调, 薄唇却掀起一点轻嗤的弧度, 又接着说:“这么怕我, 是不是哪天我死了, 给你托个梦你都要跑到我坟前骂我两句, 让我不准到梦里找你?”   他故意冷哼, 一字一顿着强调:“我告诉你,岑映霜。我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缠你一辈子。”   “……”   岑映霜的眼睛还在胡乱地瞟, 目光不定,忙碌地搜寻着。在原地站着不是,走也不是。本来就只能听见声儿,又见不着人,而且这声儿还就跟在她头顶飘似的,再听他说这种话,更是毛骨悚然。顿时觉得暖气十足的地下室也阴风阵阵。   “你……别咒自己……不吉利的……”她吞了吞唾沫。   “你还怕我不吉利啊?”贺驭洲吐了吐烟雾,才不紧不慢地借题发挥:“那这一个礼拜怎么没想着给我打个电话发条消息,关心关心你男朋友在异国他乡过得怎么样?”   “…….”   岑映霜似乎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脸又憋得通红。   不是……他走哪儿都有保镖,吃个饭都有人送到跟前来,还要怎么关心?关心他嚼东西累不累,需不需要有人嚼碎了喂给他?   岑映霜表情一言难尽。   “阿洲。”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沈蔷意的声音。   贺驭洲回头看去,沈蔷意正朝他走来。   贺驭洲下意识看一眼手机。   很明显,沈蔷意刚刚叫他这一句“阿洲”,也清晰地落入了岑映霜的耳中,她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茫然和迷惑,很快又反应过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后,一句话没说就跑出地下室,匆忙得连iPad都没有拿。   沈蔷意已经快速走到贺驭洲身边,她身上穿上了一件厚外套,看见贺驭洲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连袖口都挽上去一大半,顿时拧起了眉头,责备道:“你皮厚啊?有衣服不穿当摆设!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自己身体!”   今天德国大降温,雪还这么厚,踩下去都能陷到脚踝。   贺驭洲就在这儿站了不到一个小时,身上就好像结了一层冰霜般的雾气。   沈蔷意摸了摸他的衬衫,冰得就跟从雪地里刚捞出来的一样,她连忙拍了拍他身上的寒气,催促道:“赶紧穿好!回去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千万别感冒了。”   天下的父母亲都一样,对面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总会唠唠叨叨。   贺驭洲一点也不冷,反而因为岑映霜勾起来的那点燥热还在身体里乱窜。   可他什么都没说,灭了手中还剩一半的烟,挥手将烟雾搅散,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外套穿上。   手机还攥在他手里,停留在监控画面,不过里面已经没了岑映霜的身影。   沈蔷意瞥了眼他的手机,他也不躲,让她看。   不过人都跑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退出监控,摁灭屏幕。估计沈蔷意多多少少听到了点他和岑映霜的对话,他一点也没遮掩,反而光明正大地说:“逗她玩呢。”   说话时笑着耸耸肩膀,这模样颇有点混不吝。   沈蔷意看了看贺驭洲,无奈地摇摇头:“不正经。”   她还以为两人是在打视频电话,没想到贺驭洲是在看家里的监控。   沈蔷意抓住贺驭洲的手臂往回走,闲聊般问起:“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贺驭洲反手扶住沈蔷意,慢慢走进了院子。听到这个问题,不知想到什么,兀自笑了,“说到这儿,我能跟她认识,还得感谢您,多亏您牵线了。”   “我牵线?”沈蔷意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代言的香水,宣传广告就是在斐济拍的。”贺驭洲言简意赅,“您想起来了吗?”   沈蔷意迟疑了几秒,恍然大悟过来,“哦!想起来了!当时还是我打电话让你把岛借给他们呢!”   她一时震惊不已,十分意想不到,拍了拍贺驭洲的肩膀:“这么说来,我还真是算你们半个红娘呢!”   “所以,你就是在斐济遇到她了?就这么喜欢上她了?”沈蔷意又问。   贺驭洲“嗯”了声,同时也点着头。   沈蔷意却深深地看了贺驭洲两眼,其实她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倒不是故意偷听小情侣腻歪,真就是赶巧了。贺驭洲在外头站那么久不进来,老母亲生怕他冻着了。   结果一出来就听见贺驭洲搁那儿唬人呢。   贺驭洲跟岑映霜在斐济相遇,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不然照贺驭洲的性子,是不可能动心的。如果他真那么容易动心,那这么多年早不知道动了多少次心了。   这么过于隐私的事情,沈蔷意就没有再多深挖了。   “妈再瞧瞧她照片呢。”沈蔷意越发有兴致,很好奇这个能让贺驭洲动心的人,“刚刚都没好好瞧瞧。”   贺驭洲摸出手机,再次打开了相册,翻出了他在办公室拍的那张照片。   当时他忙碌的间隙,抬起头,正正看见这一幕。那天天气还不错,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进来,照到她的身上,她在绒绒光线里,甚至能看见空中漂浮着的小小尘埃落上她的眼睫。   那么恬静,那么乖巧。   他忍不住起身,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了很久。轻轻捻去她脸上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小绒毛。   手指刚触上去,她就敏感地察觉到,睫毛动了动。他立即收回了手。   他不敢将她吵醒。   因为她一睁开眼睛,看见他在她面前,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里就又会出现忐忑和惶恐,闪躲着不敢跟他对视。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这么乖。   沈蔷意仔仔细细看着这张照片,再次感叹:“真是漂亮,太漂亮了。”   贺驭洲听沈蔷意这么夸赞岑映霜t,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骄傲自豪的心理,即便他知道岑映霜的美丽是公认的事实,他这样的心理只是取决于来自家人的认可和喜爱,所以便想要在沈蔷意面前展现她的多方面。   于是贺驭洲又翻了翻相册,翻出来一条视频:“这就是她拍的香水广告。”   沈蔷意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这条广告不论从质感还是风景还是人物来说,都完美到无话可说,堪称艺术品。   她惊艳得一直点头。   接连看了好几遍。   直到贺驭洲扶着沈蔷意进了屋,她才将手机还给贺驭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给他。   对他说道:“她看上去好像年纪还很小?”   其实岑映霜五官体量大,很大气。个子在同性间也算高挑,身材又好,单看外形根本看不出她还在这么算稚嫩的年纪,是她身上的气质和给人的感觉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还是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干净又单纯。   贺驭洲换了鞋,点头:“18岁。”   听着这岁数,沈蔷意又惊了一下,才18岁。   她瞄一眼贺驭洲。   贺驭洲这神色自若、怡然自得的模样,应该是完全不觉得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有什么问题。   换做其他人,估计第一反应就是会质问:“这都跟你妹妹差不多大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可这种话,永远都不会从沈蔷意的嘴里问出来。   其实贺驭洲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他喜欢满世界跑,去探险,去钻研。他永远都敢想敢做,有一点自我,有一点不羁,甚至还有一点特殊意义上的疯狂。所以沈蔷意明白,只要他喜欢,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过美丽的人总会让人印象深刻,尤其还是这么格外美丽的女孩子,沈蔷意突然想起来了,“我说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前几天瑶瑶看她一个线下直播活动,吃饭的时候都在看,我跟着她看了会儿,瑶瑶还买了好多她代言的化妆品呢。”   贺驭洲笑了笑,淡淡说了句:“是吗?”   话说到这儿,贺驭洲的视线象征性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黄星瑶呢?怎么没见着人。”   “她上午上完课就跟邻居家的小姑娘出去逛街了。”沈蔷意说。   贺驭洲只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他换了鞋走进屋,许久没来,家里头又多了许多小玩意儿小摆件,大多数都是黄星瑶的东西,甚至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很大的方形包裹,还没拆。   这时,沈蔷意摸出一个拍立得,“阿洲,看过来。”   贺驭洲循声望去,刚侧过头,就见拍立得闪了一下,慢慢吐出一张相纸。   等画面显现的时间,沈蔷意又走到贺驭洲面前,举着拍立得,对着两人自拍。   贺驭洲很配合地弯下腰,头跟沈蔷意的头保持同一水平线,微微勾起唇。   沈蔷意真的是一个很喜欢记录生活的人,不论住在哪里都会布置出挂照片的空间,贴着大大小小的照片,全是生活照,基本都是沈蔷意和贺静生的合照。   贺驭洲走到照片墙前,看了看。   不知怎的,忽然意识到,他竟然还没有跟岑映霜拍过合照。   正这么想着时,沈蔷意就将拍好的两张照片贴到了墙上,就贴在了她跟贺静生的合照旁边。   “哦对了,我想起来我之前还听瑶瑶说过一嘴关于你女朋友那个宣传广告。”   黄星瑶是个标准的追星族,沈蔷意从来都不担心她早恋的问题,因为她脑子里除了学习就全是追星,每天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她聊的最多的就是圈里的八卦,谁谁谁又塌了,谁谁谁又有瓜了,关键沈蔷意还很喜欢听她讲这些,看到岑映霜那条香水广告就记起黄星瑶说过一个女明星代言的香水一夜之间售罄了,香水广告的版权也被买断了。   从贺驭洲手机里看到这条广告,沈蔷意瞬间明了,“她代言的香水是你买光的,连广告都给买断了?”   贺驭洲不否认:“是。”   沈蔷意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贺驭洲倒是坦坦荡荡直言:“不想太多人闻到这个味道,更不想太多人看到这个广告。”   尤其是男人。   这是属于她的味道。   而她,是属于他的。   沈蔷意听到他这个说法,眼神里的复杂更是遮掩不住了,又是无奈地叹叹气,不过是笑着说的:“你跟你爸啊……实在是太像了。”   说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驭洲没多想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理所应当地笑了笑,语调懒淡:“我是他儿子,不像他像谁。”   的确。   是贺静生的儿子,不像他像谁,连手段都那么相似,连占有欲都是一个由模子刻出来。   基因真是足够强大。   沈蔷意并没有告诉过贺驭洲,他也从来不清楚,关于父母的爱情故事,其实开始得并不体面和美好,说是曲折坎坷都不为过。中途他们也互相伤害争吵过。   沈蔷意经常都在感慨,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贺静生的偏执入骨,宁愿死都不放手,或许他们根本就走不到现在。甚至年轻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一度因为贺静生的占有欲感到沉重和窒息,想要逃离。   许是亲身经历过,沈蔷意尤为敏感,从刚才听到的寥寥几句他们的对话,她就能感受出来,这小姑娘应该是有点怕贺驭洲的。   像极了她曾经面对贺静生的状态。   而正如贺驭洲所言,他不愧是贺静生的儿子,连做法都如出一辙。   将对方的工作和生活都搬到香港,搬到自己身边,搬进了那栋山顶别墅。如果没猜错,对方还并不情愿。   所以沈蔷意才会跟贺驭洲说,实在跟他爸太像了。   然而话锋一转,沈蔷意又变了说法:“还是有一点不像的。”   这话让贺驭洲来了兴致,好奇问了一句:“嗯?哪里?”   沈蔷意若有所指:“在感情方面,你爸啊,比你嘴甜!”   贺驭洲一时沉默,似乎是在思索。   “我刚才听到你都是直接叫你女朋友全名的。”沈蔷意也不跟他兜圈子了,说教道:“小情侣之间都是有亲密昵称的嘛,你叫人家全名多生分啊,这样会有距离感。”   说到这个,贺驭洲深有感悟。因为从小到大,在他记忆里,贺静生永远都是亲昵地叫沈蔷意为“依依”,这是她的小名。   沈蔷意回想了一下贺驭洲跟小女朋友对话时叫她的名字,“她叫岑…岑映霜是吧?那你就叫一下,霜霜呀,小霜呀。”   “或者你要是觉得霜霜这个昵称太普通,想更亲昵一点,就叫……”沈蔷意给他出主意,“现在年轻人都不叫女朋友宝宝,宝贝,乖宝宝之类的……”   听得贺驭洲不自觉蹙了下眉,似是有点嫌弃和……难以理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   “幼稚。”一时觉得好笑,几不可查地轻啧了声。   “人家跟你比起来,可不就是个幼稚的小女孩儿。”沈蔷意说,“亏你还是国外长大的呢,外国人整天甜心、宝贝、亲爱的,那么腻,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学会。”   贺驭洲就是这样的,说他随性又散漫吧,在称呼方面,从来都没有从他嘴里出现过稍微亲密一点的字眼,就连自己看着长大的黄星瑶,都是直呼全名,极为偶尔会来一句“星瑶”,叠词基本不存在的。   其实在他小时候,也会像黄星瑶那样叫他们爹地妈咪,或许去了国外,独立生活久了,越长大就会对待亲密关系产生一种羞耻感。   但称呼只是一个形式,不代表着他对家人就不关心不在意。   然而情侣之间,这些就相当于一个调味剂,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尤其是在岑映霜有点怕贺驭洲的情况下。   不可否认,贺驭洲是个人精,谈起生意从善如流雷厉风行,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偏偏在恋爱这件事上,一窍不通,只认死理儿。一如既往地强势、独断专行。   他擅长的事情太多,唯独恋爱是他的短板和盲区,毕竟在这之前并没有过先例。   在恋爱关系里时常需要降低姿态,互相包容。平等相处才是基本原则。   而贺驭洲,众星捧月般长大,身边的人阿谀奉承献媚讨好,他自生来便身居高位,上位者姿态。养就一身傲骨,金尊玉贵。   姿态太高,这对他来说t,在一段感情里,算不上好事。   “还有啊,你说话啊做事啊,不要那么强势。”沈蔷意怕他弄巧成拙,给他打预防针,“嘴巴甜一点,人家年纪那么小,多哄着一点嘛,少去吓唬别人。小姑娘不禁吓的,小心把人吓跑了,有你苦头吃!”   “你就算再喜欢,也要学会给对方一点私人空间,别追那么紧。”   贺驭洲站姿慵然,手机捏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裤腿,一直都是默不作声听着,不置可否。   可沈蔷意说到这儿,他不得不开口,看向沈蔷意,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问道:“您说我像我爸,我爸难道也没有给您足够的私人空间?为什么你们的感情能依旧几十年如一日?”   在贺驭洲印象里,他的父母从来都是出双入对。沈蔷意还没从芭蕾舞团退役时,那时常待在北城,贺静生为了她甚至在北城成立了分公司,常年都陪同沈蔷意一起待在北城。他在国外读书,每一次给他们其中一人打电话,另一人肯定也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现在就更不用提。   所以贺驭洲很好奇,他们之间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所以这会不会就是一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这个问题倒是把沈蔷意问得沉默了几秒钟。   片刻,她语重心长地开口:“阿洲,正是因为你爸爸曾经没有给过我足够的私人空间,所以那时候我抗拒过。”   “不是说不跟对方待在一起就是给了私人空间,而是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交际圈,小爱好。你不能去干涉和限制。”   沈蔷意挽了挽贺驭洲的手臂,抬头望着贺驭洲,目光慈爱又真挚:“阿洲,妈妈希望你一生都顺遂幸福,方方面面都是。”   贺驭洲唇边卷起一丝笑,他抬手搂了下沈蔷意的肩膀,“放心吧。回头有时间带她来见您跟我爸。”   他语调温和又淡淡,松开了沈蔷意,下巴指指楼上,“我先去洗个澡。”   “好,快去吧。”   贺驭洲一边上楼一边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转过身的那一瞬,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冷嗤一声。   他没有给岑映霜私人空间?   他要是没有给她私人空间,她能和江遂安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那么久?她有机会骗他那么多次?   他就是私人空间给得太多了,才会让她这么肆无忌惮。   沈蔷意说会把她吓跑。   她能跑去哪里?   现在除了他,她还有谁可以依靠?   --   岑映霜从地下室跑了出去,刚巧撞见了管家。   管家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岑映霜直接问:“贺驭洲回来了吗?”   管家说没有。   后来从管家嘴里得知,贺驭洲原来是通过监控在跟她说话。   她当时明明搜寻了那么久,压根儿没见着哪里有摄像头的踪迹。不然她不会那么害怕。   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总算是松了口气。   心里狠狠吐槽着贺驭洲这种恶劣的行为。   真是一肚子坏水,故意吓她。人在德国,离她那么远都要来捉弄她一下。   实在是可恶。   遭到贺驭洲的中途打扰,岑映霜终于感觉到疲累,没有兴致和力气再去运动,顺势上了楼。   流了一身的汗,直接去了浴室泡澡。   iPad落在了健身房,她托一个菲佣给她拿了上来。   菲佣还给她端上来了一个果盘,她泡澡的时候,一边吃水果,一边继续看刚才的短剧。   等泡完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护完肤躺上床,马上十一点了。打算看完这一集短剧就睡觉。   短剧的确有毒,明明看得时候眉头紧蹙,却忍不住看了一集又一集。   沉迷到忘乎所以。   直到,管家来敲门。   她端进来一杯温热的脱脂牛奶。   放下时,不忘郑重其事提醒:“岑小姐,贺先生…让您给他回电。”   岑映霜这才想起自己手机的存在,“啊……我忘记看手机了。”   贺驭洲肯定是一直联系不上她,才会打电话给管家。   心想这下完蛋了。   贺驭洲那不得又要生她的气。   岑映霜连忙放下iPad,到处找手机。   最后在衣帽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肯定是运动前换衣服忘记拿出去了。   打开一看,简直是灾难。   满屏的未接来电、视频电话还有未读消息。   爬回到床上坐着,端起牛奶杯,喝了几口压压惊。   看着通知栏的一条条消息。   一个小时前:【跑什么?我有那么吓人?】   应该是在问她从地下室跑出去的事。   40分钟前拨来一条视频通话。未接。   35分钟前拨来一条视频通话。未接。   30分钟前拨来一条视频通话。未接。   20分钟前:【装没看见?】   10分钟前:【什么意思?嗯?】   岑映霜越看越心惊,怕是贺驭洲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压迫感透着屏幕钻了过来,抽丝剥茧地渗透空气。   可直到看见五分钟前的消息,岑映霜嘴里的牛奶“噗”一声,全喷了出去。   因为贺驭洲说———   【怎么不理我?生气了?】   【宝宝】   ----------------------- 第46章 摘 想你。   贺驭洲回到房间, 没急着去洗澡,而是先拿起手机给岑映霜打了通电话过去,想着她离开了健身房肯定会回房间休息,怎么着也能看见手机, 结果她没有接。   他也没多想, 想着岑映霜才运动完回去,肯定第一时间也要去洗澡。所以便没有再接着打, 而是脱了身上的西装, 也去了浴室, 简单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 他下意识就去拿手机, 看了眼。   消息倒是多,没一条是来自岑映霜的。   于是又给岑映霜打了通电话,一样的结果,无人接听。   贺驭洲便直接打开微信, 弹了一通视频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他蹙了下眉, 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国内是晚上十点多。   又想了想, 自己冲澡快, 几分钟就完事儿。岑映霜洗澡的时候就墨迹多了, 流程繁琐得很, 又要涂精油, 又要擦身体乳、护肤之类的。   或许还没洗完吧。   他将自己的不满找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安抚下来。   简单擦了几下头发就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随便穿了件卫衣和休闲裤就下楼了。   楼下, 沈蔷意正在院子里跟隔壁邻居家的太太聊天。邻居提了一篮子自己种的西红柿拿过来给沈蔷意, 里头还有一个葫芦。   邻居很喜欢倒腾菜园子,称自己在超市里买了葫芦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吃,就拿过来问沈蔷意。   葫芦有点老了,已经没办法吃。她告诉邻居可以切成两半,挖空中间的瓤儿,晒干之后就是一个水瓢。邻居听了很是惊讶。   这里地广人稀,位置距离小镇还挺远,周围就这一家邻居,住得久了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悉了。他们分寸感和边界感都很强,从不多过问别人的家事,也不在乎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这里,沈蔷意和贺静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平凡夫妻。   邻居将西红柿给了沈蔷意,两人聊了会儿天就走了。   沈蔷意提着西红柿进来,就看见贺驭洲懒散散靠在岛台前,手里拿了瓶冰苏打水,一边喝一边看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目光专注神色严肃,似有若无地蹙着眉。   沈蔷意以为他是在忙工作的事儿,便没有多问,而是将西红柿一颗颗放进冰箱,轻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等你爸醒了让他做。”   住在这里,他们从来不会像在香港那样在家里请了十几个菲佣贴身伺候。从来都只有他们彼此,二人世界。而贺静生自然就承包起家庭煮夫的职责。   “我都可以。”贺驭洲还盯着手机,单手快速在屏幕上打字,明显心不在焉:“做什么吃什么。”   贺驭洲哪里都像贺静生,唯独这一点不像。   贺静生做得一手好菜,贺驭洲则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也没必要去学这个,浪费时间。   “好。”沈蔷意闻了闻邻居送来的西红柿,黄色的,很香,“那等你爸醒了看看用西红柿做道什么菜吧。我也去摘点橘子给他们送过去。”   沈蔷意关上冰箱门,拿了篮子和剪刀去了后院。   贺驭洲将手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喉结大幅度地滚动一下,顺手将空瓶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我帮您t。”   从贺驭洲出生前,贺静生和沈蔷意就经常来这里度假,沈蔷意很喜欢吃橘子,所以贺静生就为她种了这满满一院子的红橘树,树苗都是从国内运来的。   还请了专业人士时刻关注和打理。   现在十二月,果实结得正好。   每一颗树上都挂满了黄灿灿的橘子。   沈蔷意拿剪刀剪下来,小心放进篮子里。   贺驭洲就没那么讲究,伸手直接摘,手机握在他另只手中,听到消息声,快速拿起,瞄了一眼后眼里会闪过一丝失望和烦躁。   慢吞吞打开手机,用语音回复对方的消息,   在说工作的事,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严肃,气场比这德国的寒冬还要冷。   而沈蔷意却听出来,好像还不怎么耐烦。   说完之后,锁屏,将手机揣进卫衣兜里。   没等一分钟,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贺驭洲立刻将摘下的橘子搁进篮子里,摸出兜里的手机。   沈蔷意一直都留意着贺驭洲的动静。   贺驭洲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神又几不可查地黯了几分。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幽深目光凝聚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两秒,不知在想什么,随后不紧不慢地接听了这通来电。   还是工作电话。   他说的是德语。   在德国呆了这么多年,沈蔷意还是听不懂讲不出,就只会你好、再见。贺驭洲跟贺静生一样,语言天赋很强,学一学就能说得流利地道。   只是贺驭洲此时此刻的语气,明显有着压制不住的火气,他走到院落一角,背对着,另只手抄进裤兜,背影宽阔又冷硬,微垂着头,脚有意无意地碾磨着角落还没有化的雪。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悦和不耐。   打了快十分钟,终于结束。他挂了电话,还盯着手机看,手指又快速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这才转过身来,看见沈蔷意还在摘橘子。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走了过去,继续帮忙摘。   沈蔷意看他一眼:“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吗?”   贺驭洲气息微沉,仍有点肃穆地轻嗤,毫不客气:“一帮蠢货。”   “很棘手吗?”沈蔷意又问。   “没有。”贺驭洲又恢复寡淡自若的神色,淡淡说道:“您别担心。”   沈蔷意当然不担心。反而还突然笑了。   贺驭洲不明所以:“您笑什么?”   沈蔷意的笑更意味深长:“我是在笑啊,刚刚电话里那个人还真够倒霉的,偏偏这时候撞枪口上了。平白无故挨一顿骂。”   “……”   贺驭洲瞬间了然沈蔷意这话的意思。   而她也一语中的。刚刚的确,憋了一肚子的火,有点找到出口就顺势发泄的意思。   “女朋友没回你消息?”沈蔷意直截了当地说道。   直白到贺驭洲心中的恼火越发加剧,偏他面上还能装得若无其事,继续找借口安抚自己,云淡风轻不以为然的调子:“可能睡了吧。”   这么一说,沈蔷意笑得更是毫无遮掩。   忍不住靠过去,撞了撞贺驭洲的肩膀,感叹道:“我儿子怎么一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像个毛头小子,不知所措的。”   贺驭洲从小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稳定到可怕,就算遇到烦心事,面上也仍旧淡淡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工作上哪怕再棘手,也云淡风轻,一副凡事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   应酬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别人说恭维话,也会礼貌地应两句,面上笑着,心里头怎么想的,旁人猜不透半分。   说白了,长这么大就从来不知道吃瘪两个字怎么写。   现在就因为一个女孩子不回消息,情绪外露,甚至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这模样看着真是新鲜。   贺驭洲从生来就应有尽有,自由潇洒如风,妥妥的人生赢家,所以没什么烦恼没什么负面情绪,可在沈蔷意看来,一个完整的人格就应该有喜怒哀乐。   每一种情绪都有它的价值,包括负面情绪。存在即合理。   现在的贺驭洲,让她感觉到更真实,更接近一个正常人群该有的状态。而不是让人觉得遥远,高不可攀。   倒是贺驭洲,此地无银三百两暴露无遗,被沈蔷意这么一说,烦躁的情绪更浓,尴尬得耳根子莫名有点发烫。   他没吭声,默不作声地摘着橘子。   沈蔷意分析道:“肯定是你刚才故意吓唬人,真的把她吓到了,要么就是生你气了,你去哄哄嘛。”   贺驭洲沉吟着,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了从屋内传来的呼喊声。   “依依。”   是贺静生的声音,“依依。”   “诶,我在这儿呢。”沈蔷意立即应道,“摘橘子呢。”   贺静生很快走了过来,眉眼还残留着惺忪睡意,他虚着眼睛,一边朝沈蔷意走,一边戴眼镜。   “爸。”贺驭洲叫了声。   “嗯。”贺静生勾了下唇,淡淡道:“来了。”   他走到沈蔷意面前,很自然地吻了下沈蔷意的唇,“怎么突然想起摘橘子。”   贺静生今年已经70岁了,没有一丝白发,都是由沈蔷意亲自染黑,再加上常年有运动的习惯,身姿仍然笔挺,丝毫没有同龄人的老态龙钟感。   他刚睡醒,声音有点懒和沙哑。   “Smith太太送来一篮西红柿,我想着摘点橘子回个礼。”沈蔷意说。   贺静生摸了摸沈蔷意的手,立即皱起眉:“手这么凉。”   他说着时,习惯性牵起沈蔷意的手到唇边,吻了吻。   “不冷。”   沈蔷意说。   “要摘怎么不叫我一声。”贺静生捂住沈蔷意的手。   贺驭洲很有眼力见儿,“爸妈,你们进去吧,我来摘就好。”   贺静生显然就是在等这句话,拍拍贺驭洲的肩膀:“那行,辛苦了。”   “好了好了,谁都不用摘了,已经够了。”沈蔷意指了指快要满出来的篮子,“阿洲,进屋去。”   她拉了拉贺驭洲的手臂。   贺静生搂着沈蔷意的肩膀率先走进了屋,贺驭洲提着果篮儿跟在后面。   进了屋,他就随手将果篮儿往地上一搁,坐到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搭着腿。   贺静生经过茶几,无意间一瞥,看见了摆在上面的信封,顿时蹙起了眉:“依依,你又去外面拿邮件了?”   沈蔷意愣了下,这老家伙儿都七十了眼神儿怎么还这么好,四只眼就是不一样。   她有点底气不足,“啊”了一声,走去了厨房,拿起一个蜜瓜开始削皮,“闲着没事儿做嘛,我怕有重要邮件。”   贺静生跟了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削皮刀和蜜瓜,自己动手。   还不忘说教:“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自己去拿,万一有车经过,撞到你怎么办?”   “我是60,我不是6岁,又不是智障没有自理能力,信箱离马路那么远。”沈蔷意无奈辩驳,“况且这里半天都没一辆车。”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外面刚下过雪,地上滑,你滑倒了摔伤了怎么办?”贺静生一脸严肃,“任何事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你年纪才大呢,你腿脚才不利索呢!你老!”沈蔷意在洗蓝莓,不服气地哼了声。   贺静生腾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卡在他和料理台之间,嘴唇靠近她的耳廓,吻了吻,低声说:“我哪里老?”   “哪儿都老!”沈蔷意吐槽。   他凑得更近,气息绵长,扫过她的脸颊和耳朵,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说:“你两个小时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蔷意感觉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躲开,下意识瞥了眼坐在客厅看着手机的贺驭洲,想到两个小时前的疯狂,脸腾地一热,手象征性捂了一下贺静生的嘴唇,小声说道:“阿洲还在,你别胡说八道。”   “我哪个字在胡说?”贺静生反问。他抓住沈蔷意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   “哎呀,你好好切!”沈蔷意声音嗔怪,“小心切到手了。”   “以后不准再偷偷一个人去拿邮件了。”贺静生言归正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沈蔷意无奈地做出捂耳朵的动作,“啰里吧嗦!”   “你保证。”他还是严肃。   “保证保证!”她眼瞅着就要不耐烦地炸毛了,“你可真烦人!一件事说那么多遍。”   “乖依依。”他又吻她。嗓音低低的,顺毛般轻哄一样。   贺驭洲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很好,他们非常恩爱t。从来不避讳在孩子面前展现他们亲密的一面,比如亲吻拥抱,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表达自己的爱意。   贺驭洲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会感到不自在。   可现在,此时此刻。   在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模式下,竟然没由来地有了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手机还停留在岑映霜的聊天框页面。   拨了好几通视频通话都没接。   十分钟前,他发了一条:【装没看见?】   贺驭洲垂眼。   看着自己发过去的一条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无名火一丛一丛往上冒。   对比一旁的打情骂俏,他的手机就显得格外冷清孤零零。   火气一上来,便又忍不住发了一条过去:【什么意思?嗯?】   岑映霜现在胆子是真不小了。   都敢把他当成透明人了。   贺驭洲倏尓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阿洲,水果马上好了,来吃点水果呀。”沈蔷意看过去一眼,叫住。   “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贺驭洲朝沈蔷意淡淡笑了一下,继续上楼梯,“一会儿下来吃。”   贺驭洲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去了阳台上站着。   放眼望去楼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远处的树林像结了层冰霜,远看能看见亮亮的晶体,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阿尔卑斯山脉更是美如油画。   贺驭洲却无暇欣赏美景。   他从烟盒中叼出一支烟。打火机在这冰天雪地里蹿出橙红色的火苗,周围冷冽的空气干燥了一瞬,他眯起眼睛,衔着烟靠近,烟丝燃烧,明明灭灭。   贺驭洲微弓着背,双臂搭在栏杆上,吐了吐烟雾。   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拿起手机,点开了监控查了查,显示岑映霜从地下室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房间,一直没出来过。   他在想沈蔷意刚刚说过的话。   说会不会真吓到她了,或者是生他的气了。   联想到了她从健身房落荒而逃的样子。   难道真吓到她了?   又不由想起了刚才贺静生哄沈蔷意的样子。   咬着烟头思忖了好一会儿。   须臾,他终于重新打开手机,点开与她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怎么不理我?生气了?】   沉吟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手机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又过了十几秒,慢吞吞地打字,手指在屏幕前停滞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一鼓作气发了出去。   就只有两个字————【宝宝】   应该是自己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说出这么幼稚又矫情的字眼,他发过去就即刻将手机锁屏,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本来想着照沈蔷意说的办法试一试,自己发出这两个字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结果岑映霜还是不回。   贺驭洲那一点害臊的心理已经变了味道,急需着发泄一下来覆盖此刻气急败坏的情绪,这时候又并没有其他倒霉蛋往枪口撞,所以下意识抓着手机就想往下砸,刚举起来就顿住。   弓起背,头垂下去,闭眼深吸了口气。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他睁开眼,眸内已然恢复以往的平静与从容。   谁能想到,就在一分钟前刚经历过那么一场跌宕起伏人格分裂一样的心路历程。   刚才那么情绪化,傲慢又狼狈。   的确不像自己的作风。   这会儿,真正的自己终于回归本体。   不再胡思乱想永无止境地瞎等,而是打开手机又打了一通电话。不是打给岑映霜的,是打给了管家。   直接就是一句:“去看看她睡没有,没睡就让她立刻给我回电话。”   挂断电话,手机还攥在手中。   贺驭洲面上像无波澜的湖面,已看不出一丝情绪。   目光却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凝重。   又莫名想到了沈蔷意和贺静生。   正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见到的就是父母恩爱的模样,在他记忆里他们都没有吵架的时候,导致于他一度以为全天下的夫妻应该都是这个样子,这应该就是人生常态,所以他从没有过什么羡慕不羡慕的。   他从没幻想过自己的爱情,甚至曾经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爱情。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对于父母爱情,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感。   希望自己也能收获这样的爱情。   结果事到如今,轮到自己,怎么就成了另一种极端?   尼古丁都抚慰不了此刻的烦躁。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他挺拔的背影微蜷,竟也显得几分萧条。   一支烟很快抽完。   贺驭洲烟瘾不大,偶尔会抽一支。别人抽烟可能是为了发泄情绪,他纯属是为了提神,他也没什么情绪需要发泄的,就跟疲惫的时候喝点酒是一样的道理,让自己保持时刻亢奋的状态,毕竟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   可这会儿,他抽完一支又接着点了一支。   现在抽烟,终于是为了发泄情绪。   当刚点燃第三支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终于不再是失望暗淡的眼神,在这瞬间明显松了口气,唇角刚提上来,却莫名又涌上来不满的火气。唇上叼着烟,嗤了声。   刚还坐立难安地等消息,这会儿电话来了,反倒不着急了。   站直身体,转过来,背靠着栏杆优哉游哉地吸着烟,眼看着这通电话自动挂断。   等了快一分钟,又弹过来一通。   贺驭洲似是满意地挑了挑眉毛,不紧不慢地接通。   没急着开口,沉默地吸着烟。   岑映霜的声音慢吞吞传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去洗澡了没带手机……”   “洗什么澡能洗接近两个小时?”贺驭洲脱口而出就是毫不客气地提出合理质疑,不近人情极了,声调是冷的。就差直接说出不想接我电话净找些不靠谱的理由这句话了。   岑映霜一时没了声音。   隔着一个手机,光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贺驭洲也不知此时此刻岑映霜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反应。   贺驭洲不容置喙道:“开视频。”   “……哦。”岑映霜的声音还是轻轻弱弱的,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实际上岑映霜的确有点底气不足。   就因为他最后发的那两条消息,尤其是那句“宝宝”   其实贺驭洲整体是一个有温柔底色的人,只是生来就拥有高高在上的傲骨,谦逊的表面之下实际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时而还有点不着调与混不吝,会跟你插科打诨开玩笑,也会耐下心来跟你聊闲天。   但他绝对不会是能叫出“宝宝”这种话的人。   他们之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强势的。   这么突如其来,尤其还是在她失联这么久的情况下,明明他的前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愠怒,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大的转变?   岑映霜看到后嘴里的牛奶全都喷出来了,足以证明自己有多震惊。   震惊之余,就是浓浓的……毛骨悚然。   实在太诡异了。   贺驭洲这是怎么了?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内心忐忑不安极了。   该不会这又是贺驭洲想出的什么新招式来捉弄她?暴风雨前的宁静,发火前先给她吃一颗涂了奶油的炸弹?   总而言之,她脑子里揣测了无数种坏结果。   但再怎么不情不愿,他都明确让管家通知她回电了,她不可能熟视无睹,也没胆子。   贺驭洲让开视频。她答应后挂了电话,又是深吸了好几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硬着头皮打开微信给贺驭洲弹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   贺驭洲秒接。   视频里,他的背后是一片雪白的景象,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   嘴里咬着烟,已经抽了一半。   他举手机的角度很死亡,但他的脸随便任何角度都很抗打。   手机拿得很低,所以他看她时是垂着眼的,目光直直地将她注视,看得她心里莫名发毛。   这样的眼神,更有压迫感。   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跟她算账?刚刚质问她洗澡的事,一听就知道他很不高兴。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视频,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别提有多不自在。   岑映霜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不敢与他对视。她半靠在床头,手机也拿得远,掩饰慌张般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像个犯了错乖乖等批的小朋友。   坐得拘谨,态度摆得很端正,正t想开口再说明一下自己失联的原因,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他的声音。   “我刚才是想说,”贺驭洲说,“洗澡不要洗太久,会头晕。”   贺驭洲的声调全然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悄无声息就转变成了贴心的提醒和关怀。   岑映霜原本还在想解释的措辞,没想到他已经转变了态度。   明明刚才还不信她是在洗澡。   停顿片刻,他又特地强调般补了句:“没有凶你的意思。别多想。”   岑映霜怔了怔,忍不住撩起眼去瞧他,观察他的神情。   他已经将手机拿高了一点,不过脸离镜头还是很近,烟已经燃了一半。慢条斯理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微侧头,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回过头,目光又投掷在屏幕里的她,见她这么呆的样子,似乎是逗笑了,“发什么呆?”   岑映霜反应迟钝地摇摇头。   还是纳闷,他怎么一会儿雨一会儿晴的。   想到“宝宝”那两个字。   偷摸摸地打量他,怎么都没办法将这种亲密又显得稚气的字眼跟他联系在一起。   他该不会被盗号了吧。要么就是被夺舍了。   “刚才吓到你了?”贺驭洲问,“监控的事。”   岑映霜抿起唇,本想老实回答,却又怕他又要说监控里说过的话,说什么他跟她说两句话就是吓她,扯什么托不托梦这类阴阳怪气的话。   所以她打算摇头否认,然而还来不及回应,贺驭洲就自顾自再次开口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他道着歉,态度诚恳真挚。   嗓音低沉温和。   这话又令岑映霜意想不到。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贺驭洲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其实就是……”   “想你了。”   他说话时,鼻腔中喷出薄薄的烟雾,唇角是弯着的,眉眼是柔和的,眼神照旧有着侵略性,不过是善意的,连同语调都是缠绵缱绻的。   目光牢牢将她锁定。   不厌其烦地,完整地,郑重其事地说:“我很想你,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尤其是心。   他这样柔情的语气,又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句“宝宝”,甚至这一瞬间脑海中在构想着,他或许是以这样的语气发出来的。   他那边似乎刮起了一阵风,将那烟雾吹散,吹上了镜头。   画面模糊了一阵。烟雾像是喷到了她的脸上。   而此时此刻,她却莫名地,感受到那烟雾的余热。   脸也跟着发起了热。 第47章 摘 可爱。   岑映霜记得, 贺驭洲不是没有对她说过“想你”这两个字,上一次说,是在床上……她用手帮他时…或许是身体愉悦时爆棚地分泌了多巴胺让他上了头有点失了理智,所以才会让他趴在她耳边难以克制地说出那句“每次我想你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这句“想你”, 或许并不是那么纯粹的想, 沾着世俗味道和别有意图。   那时候她听了,甚至会觉得反感和羞耻, 因为意识到自己或许成了别人的意淫对象, 抵触心理掩都掩不住。   可现在, 他完整地说出了“我很想你”这句话, 是在清醒的情况下, 是在两人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如此直白,情绪那么浓郁, 那么真挚。   而她现在的感受并不是向上次那样反感抵触,而在这一瞬间, 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热了一下, 连同耳朵都是热的。并且这样的反应, 是她控制不了的。   岑映霜算是懂了。   原来他开始变路线了, 走深情款款真诚直球式路线了。   相较于现在, 她倒是宁愿他冷漠一点, 因为这样她知道怎么应对, 而目前这种情况, 还真令她有些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也不知道贺驭洲是不是突然吃错药了。   又是叫她宝宝,又是说想她的。   不过幸好……他现在没有这么当着面叫她“宝宝”, 不然……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岑映霜感觉到尴尬,他这话根本就回不了,没办法回复。   所以她只能又掩饰慌乱地理了理头发,拉了拉被子,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眼珠子到处乱瞟,哪儿都看了,就是不好意思去看他的脸。   气氛静谧了下来。静到要不是能听见他那边微弱的风声以及屏幕上一直在变的视频时间,她都以为全世界都静止了。   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总得有人打破沉默才行。   可她不开口,贺驭洲好像也不打算开口,但相较于她,他的姿态就松弛闲适得多,若无其事懒懒散散地靠着扶手栏杆,烟被他灭了,口腔里的烟雾也消散殆尽了。   就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他即便不开口,他的眼睛和眼神同样会说话。   岑映霜实在是捱不住,终于选择主动开口,眼睛瞟到他雪白的背景,于是便就借此找话题,说了两人视频到现在的第一句话:“你那边下了好大的雪哦。”   还不算太生硬的话题。   贺驭洲“嗯”了一声,将镜头翻转到后置,对准外面的雪景。   岑映霜看见地那一刻,没忍住惊艳地“哇”了一声,她被这样的美景震撼到,一时也忘了尴尬:“好漂亮啊。”   “还行。”他的反应却很寡淡。   许是看得多了,也就审美疲劳了。   “那边那个雪山!真的好美啊!特别像一幅画。”岑映霜说道。   “那是阿尔卑斯山。”贺驭洲说道。   “阿尔卑斯山…那是不是新天鹅堡就在那儿?”岑映霜的声音明显兴奋了起来。   贺驭洲:“是。”   “哇,你竟然住在这么美的地方!”岑映霜又惊叹,神经也不由自主松缓了下来,与他闲聊:“看样子雪下得好厚呀,我都还没去过新天鹅堡,也没见过德国的冬天,我只看过北海道的雪。”   “肯定跟北海道的雪比不了。”   贺驭洲忽然想起他从她家照片墙摘下的那一张她在北海道雪地里拍的照片,她的笑容那么明媚灿烂,心里又不由软了软,低声说道:“要来吗?明天一早接你去机场,私人航线十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   这话太猝不及防,一时间轻松的氛围又拉回到了刚才令她局促的境地,他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带她去这去那的。   “额……”岑映霜卡壳了一下,快速找了个借口:“我明天有老师来给我上表演课的……”   “那就老师一起,在哪儿不是上。”贺驭洲语气理所应当,“来玩两天,不会耽误什么事儿。”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动动嘴上功夫,他向来都是说到做到来真格的,她要是再犹豫几秒钟,估计明天早上就真的要被架上私人飞机了。   “我这两天还有其他行程安排的。”岑映霜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而且我已经去过了的。”   怕自己不情愿得明显,显得不给贺驭洲面子,所以乖巧感激地笑着补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呀……”   这话一出,贺驭洲没急着回应。   而是忽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镜头翻转过来,对准了他的脸。   他的五官实在完美,任何角度都丑化不了半分。   脸上和眼里都是明晃晃的笑意。无法遏制的笑,笑得胸膛都在起伏。   他这么一张艺术品一般的脸就如此近距离呈现在她眼前,他身后的美景都瞬间黯然失色。   可此时此刻,岑映霜没有心思欣赏他的脸。   她不由拧起眉,仔细探索着他这个笑,能肯定的是并没有任何冷嘲热讽和恼怒之意,像是发自心底地笑,她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总觉得意味深长,还带着点无语和无奈的成分。   她实在没忍住,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他直言不讳。说的时候还在笑。   “为什么?”岑映霜更纳闷。   “你撒谎的样子,真是…”贺驭洲饶有兴致挑起眉梢,煞有介事地补了下一句:“不太可爱。”   “…….”   贺驭洲如此一针见血,岑映霜蓦地一怔。   “不会撒谎就不要撒,被人戳穿岂不是更尴尬?”贺驭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徐徐缓缓,耐心t引导般说道,“不想来就直接拒绝,你有拒绝的权利。拐弯抹角的,我会吃了你?”   “我跟你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场面话客套话,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就好,相处起来就会更容易,不是吗。”   他倒是挺直截了当的,从来不内耗。   岑映霜听了这番话后,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刚刚自己才说过没去过新天鹅堡,也没见过德国的冬天,结果转头就说自己去玩过了。   他说她撒谎的样子不太可爱,怕是想说她不太聪明吧,原来他刚刚的笑,明摆着就是赤-裸-裸的嘲笑,笑她宛如一个智障。   岑映霜的脸更烫了,连同脖子都是热的。   手机拿得越来越远,她本就是坐着的,手机无意识地上仰,大半镜头都对准了天花板,就是不想贺驭洲看见她现在应该是有点发红的脸。   而现在的发红,完全是被臊的。   太丢人了。   结果下一刻,他突然说:“手机拿近点,脸都看不见。”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贺驭洲嘴上说她有拒绝的权利。   可大概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对于贺驭洲的要求,岑映霜一向是不敢拒绝的,更何况这样的要求又不过分,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慢吞吞地举着手机往前挪了挪。   她仔细看了看镜头里自己的脸,大概是她没有开房间的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呈暖黄调,所以看不太出来自己的脸色如何。   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她僵硬的手臂也变得放松了起来。   “穿这么多,热不热?”   她穿着规规矩矩的睡衣,并不是丝绸面料,看上去还带了点绒。家里头暖气很足,穿短袖都热,更别提她穿带绒的睡衣了。   贺驭洲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他敢发誓没有别的意思。结果这话落到岑映霜的耳朵里自然而然就变了味道,不由自主想起了上一次……应该说是他们只做到一半的第一次。   他当时也是说了同样这么一句话。   问她穿这么多,不嫌热吗?————然后就扒光了她的衣服。   岑映霜紧张地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将领口最后一颗纽扣给扣上了。就算是两人隔着一部手机,她都还是觉得他十分危险。   “不、不热的。”岑映霜垂了垂眼睫,“我怕冷。”   岑映霜不想让他再关注她的穿着,所以便将话题抛了回去:“那么大的雪,你不冷吗?”   “还好,我不怕冷。”说这话时,唇角又翘了翘,似笑非笑的,“倒是你,这么怕冷,一个人睡冷不冷?想不想我陪你?”   “……”   又让他钻了空子,又让他借题发挥了。堵得岑映霜是无语凝噎,她装作一无所知,故意忽视他最后一句:“……不冷的,我穿得很厚。”   “哥!”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道欢快又激动的呼喊声。   贺驭洲侧回过头,看下去。是黄星瑶回来了,她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隔壁家的小姑娘也跟着下了车,走到黄星瑶身边挽住她胳膊。   黄星瑶拉着小姐妹往里走,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贺驭洲浅浅勾了勾唇,朝她抬抬下巴,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进屋吧,外面冷。”   别墅的楼层不高,贺驭洲的房间在二楼。就算她们站在院子里,也能清晰看见他的表情。   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微笑,看得隔壁家小姑娘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悄悄拽了拽黄星瑶的衣袖。   她们俩说着悄悄话就跑进去了。   从黄星瑶出现,岑映霜就一直没说过话。   贺驭洲主动说明道:“刚才是我妹妹。”   “哦。”岑映霜反应平平,有点走神,“我听到了。”   只是这会儿让她突然想起了贺驭洲说过他父母和妹妹在德国。   贺驭洲看着她,明显感觉她有点心不在焉。   还不待他开口问,就听见她脱口而出说了句:“那刚才我在监控里听到叫你的人原来是你妈妈呀。”   明明听上去平淡无奇聊闲天一样的一句话。   却让贺驭洲眯起了眼睛,敏锐捕捉到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岑映霜愣了一下。   “以为我世界各地都养了女人?”   他的神色还是淡然自若,但刚刚还温和的语调忽然急转直下,好似比地上的雪还要冰冷。   她能察觉到,贺驭洲好像又生气了。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   她觉得他实在有点阴晴不定,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虽然他一语中的,说出了她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还亲密地叫他“阿洲”时的第一想法……   甚至当时还有一点庆幸,想着如果他外面还有女人,是不是在她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注意力,她也就不用随时随地提高警惕来应付他了……   可现在……比起贺驭洲刚才莫名其妙的令人摸不清用意的缱绻态度,他生气时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的不确定性让她更恐慌。   “不是……”所以即便被他猜中内心想法,岑映霜还是轻着声儿软绵绵示弱一样,否认道:“我没有这么想。”   贺驭洲没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明明人就在眼前,岑映霜却只能听见从听筒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须臾,他慢慢靠近屏幕,终于启唇,说道:“我就一个女人,在香港。”   他的脸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紧张地屏息。   “你说是谁?”他又问。丝丝缕缕的警告透过屏幕传过来。   岑映霜老老实实回答:“我。”   贺驭洲又沉默了。   得到她的回答,也没有表现出满意。   他显得异常平静,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像是留在了这一片静态的美景里。   他不讲话,也不挂视频。   这种无声的凝视,才让她心里直打鼓。压力比后面那座阿尔卑斯山还大。   她时常都猜不透他的下一步。也永远都无法猜透。   他生气,倒霉的人只会是她。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倒霉,她仍旧选择识时务地示弱。   主动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声音软了许多。   “明天。”贺驭洲还是看着她,神色未变,唇角弯了弯,但眼底却不似刚才布满笑意,眸内像清寒的潭底,漆黑又沉静,语速缓慢而刻意,   “你突然这么问,是想我别回去呢,还是想我快点回去呢。”   岑映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她强装镇定,将手机又拿近了一点,小小的脸蛋故作自然地凑近手机屏幕,朝他眨眨眼睛,调子更软了,听上去像撒娇似的,“我当然……是想你快点回来……”   贺驭洲的确在生气。   生气岑映霜竟然会这么想他。   他当然不否认,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有劣根性,可他明明不止一次跟她开诚布公地说过,在她之前,他没有谈过恋爱。   她却还要将其他男人身上的劣根性扣在他的身上。   这除了是不信任,也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而她,哪怕认为他有别的女人,她也完全不在乎。听到别的女人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跑开。   什么意思?   是怕打扰他?善解人意地给他腾地方,还是认为自己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一方?   越想越火大,同时心里还止不住地泛起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酸涩。   这酸涩却没处发泄。   总不能怪罪她,凭什么不吃醋?   她要是能吃醋,天上都能下刀子。   可现在,她竟然在跟他撒娇。   刚跟她说不会撒谎就别撒。   她转头就又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   但这一回,贺驭洲没有戳穿她。   他知道她其实这算是在哄他。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这个人表面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小心思。   可偏偏,明知她说的是假话,却还是能令他高兴。   软绵绵娇滴滴的调子,听着就能让他心窝子里头流蜜一样甜。   忽而鼻腔喷出一缕轻笑,这回笑意尽达眼底,瞳孔幽幽深深的,比春风还得意,“行。”   他这样子,看上去是不生气了。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贺驭洲这么好哄。   她也抿着唇笑了一下。   镜头一怼近,贺驭洲清晰地看见她牵起的唇角附近的一个白点。   “嘴边是什么东西?”他随口问道。   “嗯?”岑映霜不解。   贺驭洲指了t指自己的唇角。   岑映霜下意识将脸靠得更近,将镜头当成了镜子,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看见了残留在唇角边的牛奶渍。   “哦。”岑映霜说,“是牛奶。”   下一秒,贺驭洲就见她伸出舌尖,够到唇边,去舔那一粒牛奶渍。   她的脸很小,此刻距离镜头非常近,几乎占了整个屏幕。   小小的粉粉的舌尖探出来,很快就舔去了牛奶渍,溜回嘴里前还习惯性地舔了舔下唇。   她的嘴唇饱满又有光泽,润润的,甜甜的。   他尝过很多次。   距离近到能看清落上她眼睫的橙黄光晕,密密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眨,小刷子一样在他的心头挠啊挠,痒得受不了。   连同喉咙都发起了痒。   贺驭洲吞了吞唾沫,喉结大幅度地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某处就这么轻而易举起了反应。   此刻的躁动,只能再点上一支烟来缓解。   岑映霜处理好唇边的牛奶渍,将手机拿回到正常距离,看向贺驭洲的时候,只见一支新点燃的香烟衔在唇边,他的两腮深深凹陷,看上去吸了好大一口,那抹猩红迅速燃烧,一支烟瞬间烧了一半。   “牛奶都能喝到嘴边去。”他取下烟,笑着调侃她一句。   岑映霜内心腹诽,还不是被他那句“宝宝”给吓的。   她没应。   贺驭洲倒像是来了兴致,“我也有牛奶,明天回去给你喝?”   岑映霜自然听懂其中深意,很认真地回答:“我只喝脱脂牛奶的。”   贺驭洲一时又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看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他面前眨啊眨,人家单纯得很,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喝脱脂牛奶。   意识到自己还真是恶俗,对这么一个异常脱俗的人讲这种低俗的荤段子,虽然她根本听不懂。   “你又在笑什么?”岑映霜更纳闷,“又在笑我吗?”   贺驭洲还是笑,只摇头。   岑映霜小幅度地撅了一下嘴。   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这么多天了。”贺驭洲盯着她,又问,“你那里还痛不痛?好了吗?”   话题实在太过跳跃。   她现在什么都没喝却能平白无故地呛住,一下子干咳出声。   脸又咳得粉粉红红的。   他突然这么问,或许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没错,可他这个时候问,无非就是在提醒。   明天他就回来了,那岂不是又要……   只要一回想起那晚的痛,岑映霜的腿都打颤。   实在是不想经历第二次,至少……不想这么快就经历第二次。   她的思绪转得飞快,忽然就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真是没招了,只能试图抓住这根不知道能不能救命的稻草。   “你刚才说……我有拒绝的权利,是真的吗?”岑映霜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道。   贺驭洲又吸了口烟,烟雾照着她的脸喷了出来,薄雾里见他的瞳孔黑得越发深沉浓郁,欲念也一目了然,肆无忌惮。   他笑了声,不答反问:“所以你想拒绝什么?”   “拒绝跟我做-爱?”   ----------------------- 第48章 摘 叛逆。   贺驭洲说话永远都是这么直截了当, 一针见血。   她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从来都不知道害臊,“做-爱”两个字说出来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轻描淡写,理所应当。   岑映霜光是听他这么说,就羞臊得耳朵发烫, 不好意思去直视他的视线。   不过既然他已经挑明了, 她也没必要跟他兜圈子。   但她不能像他说话那么直接,她还是得委婉一点, 太强硬的话保不齐就会触到贺驭洲的逆鳞, 贺驭洲这样金尊玉贵的人, 根本没人敢跟他拿乔, 她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所以岑映霜斟字酌句了好一会儿, 才慢悠悠开始铺垫:“不是想拒绝……只是想缓一缓……”   “你不知道……真的很痛的……那几天上厕所都难受……”   岑映霜垂着脑袋,没有看镜头,说话时瘪了瘪嘴巴,说到最后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展示了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拿出了自己的演技,虽然好多次都在他面前显得拙劣, 但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经验和刚刚的成功案例, 也就有信心多了。但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尽量扮可怜, 试图勾起他一点点怜悯怜惜之情。   “抱歉。”   或许是起了作用, 贺驭洲看她的目光更为柔和, 眼瞳黑黝黝的,专注盯着一个人时,显得越发缱绻, 语气也真诚,没有半点敷衍。   岑映霜又垂下眼没看他,嘴巴瘪得都能挂衣架了,看上去委屈得很。   沉默几秒,他果然问道:“你想缓多久?”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代表着她成功了一半,岑映霜按捺着隐秘的窃喜,提醒自己千万要沉住气,眼珠子转了转,思忖一会儿,试探着说了一个期限:“一个月……”   话说出口,贺驭洲便挑了挑眉梢,看着她,重复:“一个月?”   语调上扬,有点戏谑,有点审视。   岑映霜被他看得心里没底,想着或许一个月太久了,生怕他出尔反尔,于是连忙改了口径:“那……半个月……”   他还是没出声,岑映霜心跳如鼓,吞了吞唾沫,又降低标准,声音越来越弱:“一个礼拜?”   贺驭洲这回倒是欣然点头:“好,可以。”   “……”   岑映霜暗恼自己实在不是他对手,他一声没吭就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一个月砍到一个礼拜了。   不过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吧,总比没有强,至少还有一个礼拜的清净日子过。   想通了之后,岑映霜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高兴得明目张胆,连装都不装了。   说到底她在他面前的演技好不好,完全取决于贺驭洲戳不戳穿。   明知道她现在半真半假地在跟他演,他也全盘接下,比起她总是唯唯诺诺,他反倒喜欢她时而的古灵精怪,只要她的小心思不是盘算着离开和背叛,在他这里都是可爱以及可以接受的。   贺驭洲慢吞吞将这支烟抽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淡淡说了句:“其实我也痛。”   岑映霜还沉浸在达到目的的喜悦里,没多想,下意识问了句:“你痛什么?”   转而后知后觉,细细品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岑映霜瞬间抬起头看向他,满脸都是问号,“你痛什么?!”   明明是同一句话,语气完全不一样。   一时惊诧到连表情管理都忘了,惊诧他的厚颜无耻,这话都能说得出来?   “你明明那么……”   说到这儿,就跟被一把掐断了似的,没声儿了。这种事儿实在不好意思说完整。   贺驭洲自然理解她的意思,笑了声,替她说了出来:“后来的确很爽。”   是他一贯的作风,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岑映霜一下子就脸红了。   他反而还继续优哉游哉地说道:“一开始进去的时候其实我也不好受,那是因为你太紧了……”   “你不要说了!”   岑映霜捂了捂脸,打断他的话。   “你……”   “哎呀你别说!”   他的声儿才刚冒个头就被岑映霜应激般打断,手机一下子掉落到被子上,她的双手捂住了耳朵,十分抗拒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的脸消失在镜头里,只剩下天花板。   贺驭洲的笑声更愉悦畅快,落在了岑映霜耳朵里就成猖狂,一听他提起,那晚的回忆又像浪潮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这几天好不容易忘了,结果他这么一提,记忆犹新的片段令她更加羞耻愤懑,她猛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没有捡手机。   “好了,不说不说。”贺驭洲声音还是裹着笑,依顺着,轻哄一样的口吻:“我不说了,你把手机拿起来,让我看看你。”   岑映霜保持不动了五秒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拉下被子,拿起了手机。   被子还是挡住了一半脸,只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脸呢?”贺驭洲说,“不让我看?”   岑映霜在被子里瘪了瘪嘴,叹了口气,将被子全拉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   看了眼视频时间。t   竟然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她实在是不太想应付贺驭洲了。   故意虚了虚眼睛,装出一脸的困倦:“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贺驭洲“嗯”了一声,“睡吧。”   他这么好说话,让她感到受宠若惊,说话语气都轻松自然了,“那我先挂了哈。”   谁知,下一秒就听见贺驭洲说:“就这么开着,我看着你睡。”   “………”   岑映霜真是脚指头都想不到他能提出这个要求,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更没想到,贺驭洲会有这么腻歪的一面。一会儿叫她宝宝,一会儿明说想她了,现在又要通宵开视频。   在她印象里,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这么做。   可他们并不是热恋的情侣,她只会尴尬和不自在。   岑映霜手指头捏着被角,抿着下唇不说话。   “在想什么?”贺驭洲明知故问,“说出来。”   岑映霜犹豫了一下。   既然他说她有拒绝的权利,那么实践的机会又来了。   她又借此软绵绵撒娇般试探:“不要开视频,我要自己睡。”   明明又被拒绝了,贺驭洲倒是一点都不恼,反而有种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其实不是在引导她学会拒绝他,而是想引导她别那么怕他。   而想要她喜欢他的前提就是…开始不怕他……   “好,不开就不开。”贺驭洲轻笑了声,“你睡吧。”   岑映霜再次如释重负,“那我挂了。”   贺驭洲:“嗯,晚安。”   岑映霜挂了视频。   “嘟”的一声,终于结束。   她长呼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惊讶于贺驭洲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说话的调子其实还是跟平常大多数时候一样,温温和和柔柔淡淡的,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换做以前,只要他想,真的会强迫她一整晚都开着视频。就像那一次在飞机上让她在他书房里陪他是一样的道理。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   “叮”   手机响了声,是微信消息。   她拿起一看。   贺驭洲发来的:【不跟我说晚安?】   岑映霜下意识听话地打“晚安”两个字,可不知想到什么,又啪啪删除。   而是换成了一句———你那边又不是晚上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发了出去。   贺驭洲秒回:【那你睡醒跟我说,那时候就是晚上了】   岑映霜又回:【不要,我记不住。】   贺驭洲:【明早我打电话提醒你】   岑映霜又想了好久,好半天才回一句:【不要,我要睡懒觉的。已经过了睡美容觉的时间了。】   人一旦尝到点甜头就会得寸进尺,她总算是体会到了。   而她也只是想再试探试探,试探出他的真心实意,试探出他能容忍的程度到哪里,至少让她确定,他不会生气。   换做以前,她哪里跟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驳他的面子。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贺驭洲没有再秒回。   她等了十来分钟,贺驭洲都没有回。   又忍不住琢磨,该不会生气了?   本想再多等几分钟,结果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贺驭洲实际上是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才没来得及回岑映霜消息。   打完电话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他挂断,看见了岑映霜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左一句不要,右一句不要的。   明里暗里不就是在抱怨他今晚占用了她太多时间,让她睡不成美容觉了么。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心情颇好,眉眼全然舒展开。   她这样子,让他想起了最开始跟她认识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敢说敢讲。表达欲非常旺盛。   无论是夸赞,还是时而的不满,都会畅所欲言。   虽然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为了得到她是用了些手段,甚至将自己怒不可遏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着实吓坏了她,而那时的自己甚至在想,她怕他或许就不敢再有二心,   可当清除一切障碍之后,他又开始怀念曾经的她。   人还真是矛盾又贪心。   但至少现在她敢拒绝,敢说不要,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也算在慢慢改变,回到从前的模样。   没想到沈蔷意这招还真挺好使。   贺驭洲心想。   ---   贺驭洲收起了手机,下了楼。   黄星瑶正在跟沈蔷意分享她逛街买到的东西,毫无疑问,全是一些贺驭洲欣赏不来的东西。   比如什么明星的小卡,还有一些小物件儿,周边物料。最后就是捧着一个紫色的上方形盒子爱不释手。   沈蔷意跟贺静生坐在一起,贺静生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她看见贺驭洲下来,笑着朝贺驭洲招了招手:“阿洲,快来吃水果。”   贺驭洲走过去,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接过沈蔷意递来的一块蜜瓜。   贺静生拍拍沈蔷意的肩膀,朝她张张嘴。   沈蔷意斜他一眼,给他也叉了一块,故意粗鲁地塞进他嘴里。   他反倒笑得开心,嘴里含着蜜瓜凑过去亲她的脸。   黄星瑶连盒子都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如若珍宝般拆开。   “太漂亮了吧!这小脸蛋!”黄星瑶激动得手舞足蹈,将盒子里的一个bjd娃娃拿出来展示给沈蔷意和贺静生,“爹地妈咪,你们看,美不美!”   “美!”沈蔷意点头。   “比你妈咪还差点。”贺静生说。   黄星瑶习以为常,又递到贺驭洲面前显摆,“哥,你看!是不是超美的!”   贺驭洲嘴里咀嚼着蜜瓜,正靠沙发里看着手机,抽空抬头瞄了眼,却不由定住了目光。   “你也迷住了吧哈哈哈哈!”黄星瑶见他看得挪不开眼,更加得意。   她将盒子里的官服和头发拿出来,给娃娃装扮上。   黄星瑶是个娃控,这种bjd娃娃买过不知道多少。   贺驭洲早就不足为奇了,这次多看了两眼,纯属是想起了上次去岑映霜家,也看见她有一柜子bjd娃娃。   贺驭洲问:“这是在哪儿买的?”   “就在镇上呀!”黄星瑶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镇上开了一家实体店,一进去就看见她啦,斥巨资拿下!”   黄星瑶眼珠子狡黠一转,想到什么,她笑嘻嘻地凑到贺驭洲面前,“哥,今天买的这个娃娃有点小贵,6万多块呢,你能报销一下不?嘻嘻。”   贺驭洲二话没说拿起手机就给黄星瑶转了十万过去,言简意赅道:“店的地址发我。”   ---   岑映霜撒谎了,第二天并没有睡懒觉,她早上七点就起床了。   八点还有老师来给她上表演课,大学开学这么久,一天没去过学校,至少课程不能落下。   她起床洗漱,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才有空看了下手机。   看到了昨晚贺驭洲回复她的消息。   他那么久不回,还以为是生气了。   结果他隔了四十分钟发来解释:【刚才接了个电话】   然后引用了她那条“不要,我要睡懒觉的。已经过了睡美容觉的时间了”,回复道:【我的错,晚安】   而他今早也并没有像昨晚说的那样早上提醒她跟他说晚安。   看着贺驭洲发的消息,岑映霜打开了世界时钟,看了下德国的时间,凌晨一点多。   她本来已经在打晚安两个字,可这两字儿又没发出去,删掉后退出了与他的聊天框。   没回他的消息。   她昨晚都撒谎说她要睡懒觉了,结果这么早给他发消息,这不明摆着打自己的脸。省得他又要借题发挥吐槽她不会撒谎。   八点开始上表演课。   上到中午,吃了午餐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下午继续上了两个小时课。   上完课,岑映霜又开始看剧本,这个剧本已经被她反反复复啃了好几遍了,每一遍看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剧本里有男主教女主打枪,还在去前线前给了女主一把枪防身,后来女主拿这把枪惊心动魄经历生死保护了自己的剧情。   再次看到这里的时候,岑映霜突发奇想地跑到吴卓彤面前问香港有没有可以练射击的地方。   其实地下室就有射击区,不过是射箭,她想体验一下拿枪的感觉,于是吴卓彤便带她去了一家射击俱乐部。   这是香港最大的GBB射击体验馆,就在中环。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还不到下班时间,所以俱乐部里没什么客人。   吴卓彤带着岑映霜进入俱乐部。一进门就看见挂了一整面的长枪,她忍不住走近仔细观赏。   虽然她没见过真枪,但这里的枪做得真是非常逼真。听t工作人员说,这里的枪支都是特别设计过的,跟真枪的发射原理是一致的,但用的是经过改良的气动子弹,这种很安全,在香港也合法。   俱乐部一共有四个区域,酒水区,授课区,靶场区,下场实战区。   酒水区设计得很美式风,看上去特别酷炫。   她第一次接触□□射击,所以就被工作人员带去了授课区,上了一堂入门体验课。   这里基本有所有热门枪型,她选了一把最入门的小手枪。别看小小的,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   教练教了她拿枪手势以及如何上膛、换弹匣之后就去了靶场区。   教练就站在她身边,前面几米开外有一个铁靶。岑映霜照着教练所教的握好枪,还是有点紧张,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上膛,扣下扳机。   “砰——”   子弹射出去,不是真子弹,声音也并没有电视剧电影里听到的那么大,甚至有点脆,连耳罩都不用戴。不过还是吓得岑映霜手一抖,枪都差点掉下去。   教练连忙稳住了她的手臂,替她扶住了枪,他说着有口音的普通话,“第一次是有点紧张,多练几次就好了。”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额头冒出了细汗,心跳咚咚咚的。   有被吓到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在别人眼里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听父母话的乖乖女,实际上她最清楚内心深处也有叛逆的那一面,也喜欢寻求刺激。   就比如现在,她觉得很是刺激,就像在演香港警匪大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瞄准靶子,扣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这一次拿稳了,不过完全脱靶。   岑映霜的包在吴卓彤手上,她用自己的手机给岑映霜拍照,拍了几张时弹出来贺驭洲的来电。   吴卓彤不敢怠慢,连忙跑到安静的地方接听,“喂,賀生。”   “佢去咗邊啊?係咪同你一齊?”贺驭洲一开口就问,“做咩唔听电话?”   “岑小姐而家喺度打靶。”吴卓彤说道。   这个回答明显令贺驭洲出乎意料,没想到她竟然在玩枪,跟她平日里的作风实在太违和,有点不确定:“打靶?”   随后又说:“地址。”   说罢,贺驭洲就挂了电话。   贺驭洲到俱乐部的时候正是傍晚,俱乐部的流量高峰期,然而被他一个电话就暂停营业了。俱乐部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和吴卓彤三人。   他不用刻意放轻脚步,岑映霜正专心致志地射击。她根本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她今天穿得倒挺酷,紧身牛仔裤配马丁靴,一双腿笔直细长。上衣又紧又短,她一抬胳膊,腰就露出来大半截儿,白嫩嫩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更晃眼,而教练就站在她身边,时不时还要扶一下她的胳膊给她纠正姿势。   见状,贺驭洲蹙紧眉头。   跟在贺驭洲身后的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儿,连忙跑上去,拽着教练的肩膀附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只见教练脸色变了变,立刻往旁边退了又退,恭敬地朝贺驭洲半弯了弯腰。   整个俱乐部除了岑映霜打枪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杂音,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贺驭洲旁若无人,径直走到岑映霜身后,她砰砰砰几枪打完,终于有一发够到了八环的位置。她将枪放下,兴高采烈地侧头,“教练教练,你看————”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凭空出现的贺驭洲令她脑子空了一瞬,面上露出迷茫,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就见贺驭洲抬手,揪住她的衣摆往下扯了扯,结果又缩上去。   他的手指似有若无碰到腰间的肌肤,岑映霜痒得躲了躲,这才有了实感,贺驭洲是真的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岑映霜问道。   “刚到。”贺驭洲继续将她衣摆往下扯,又缩回去,他拧着眉,不满:“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他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刚碰到她肩膀,还没披上去,岑映霜就躲了一下,触及他紧皱的眉头,不敢发作,只好轻声说:“好热。”   这里面确实有点热。   但贺驭洲也没有放弃遮挡她露出来的肌肤,变了方式,改成系在了她的腰间。   这样更好,既能挡住她那小蛮腰,也能挡住她的翘臀。   岑映霜起初还想躲,这回倒是被贺驭洲的手强硬地扣住腰窝,不准她乱动。   她实在没辙,无奈妥协。   不过她现在心情很好,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   她昂起头,兴奋地对贺驭洲说:“你看到了吗?我刚刚打到了八环了!”   纯属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罢了,但岑映霜还是特别激动,特别有成就感。   她欣喜若狂,说话时眉飞色舞,笑起来眼睛弯弯,格外灵动鲜活。   “这么开心?”贺驭洲看她。   她的护目镜都歪了,他抬手替她扶正。   她开心,贺驭洲也跟着欢喜。心窝子都软了。   好久都没有看见她笑得这么开怀,打到区区一个八环都能开心成这样。   贺驭洲说:“那我就让你更开心一点?”   岑映霜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到岑映霜身后,拿起了她面前的手枪,抓着她的手一起握住。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背,两人双臂相贴,共同把住这支小小的手枪。   他的手很大,比这支枪还大。   唇在她耳畔处,低声说:“看好。”   岑映霜紧盯着靶子,她的手好像变成了他的手,被他操控。   抬了抬胳膊,一同上膛,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三发。   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靶心,十环。   岑映霜震惊地瞪大眼睛,侧头看他,夸赞脱口而出:“你好厉害!”   如果只有一发命中,那可能是巧合是运气,可发发都命中,那不就是,“枪神!”   而并不是极限是三发,因为最后的子弹只剩三发。   贺驭洲听她这么说,没忍住笑了声。垂眸紧紧凝住她的眼睛。   清晰可见她眼中的惊讶以及……崇拜……   她这样的眼神,还真是久违了。   上一次这么看他、夸他,还是刚认识那会儿,夸他长得好看,走路好看,声音好听……   恍然一瞬,以为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心中情绪翻涌,情不自禁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岑映霜就醒过神来,脸上的欣喜顿时一滞。   贺驭洲接吻总是喜欢大张旗鼓,动静也大。但要命的是现在不是在家,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虽没有其他顾客,却有很多工作人员。   她吓得背脊僵硬,正要抬手将他推开,不料贺驭洲只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便撤离。   她第一时间低下头,在场这么多人,实在尴尬羞耻。   抿紧了唇。   “还玩吗?”他倒是从容自如,气定神闲。   岑映霜试图转移注意力,便点了点头。   贺驭洲替她换上弹匣。   又要握住她的手时,岑映霜躲了一下,小声说:“我要自己玩。”   贺驭洲没意见,将枪递给她。   岑映霜自己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砰砰砰接连打了好几发,有的脱靶,有的一环,效果不尽人意。   很快就把子弹又打完了。   可渐渐地,刚刚羞耻的情绪得到缓解,整个人又轻松自然了起来,十分意犹未尽,“真好玩,明天还想来玩。”   贺驭洲问:“就这么喜欢玩枪?”   “喜欢呀!”岑映霜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好刺激呀!!”   枪跟她这么软绵绵的人,完全不搭边。   可忽然记起之前黄星瑶对他说过,她这种乖乖女,想追她就带她叛逆这种话。   而从岑映霜嘴里听到“刺激”两个字,才惊觉,还真让黄星瑶给说中了。   “喜欢刺激是吧?”贺驭洲饶有兴致瞧她。   岑映霜总觉得他这样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就像在……密谋着什么。   她收敛起表情,“就是觉得比较解压而已。”   “这种气-枪没一点后坐力,有什么意思?”   贺驭洲摆弄了下手中没子弹的枪,不屑耸肩的模样不羁又狂妄,抬眼看她,挑起眉,“真枪实弹才算解压,敢不敢?”   岑映霜愣了愣,十分警惕:“这……国内是犯法的……”   可别乱来,她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贺驭洲笑了。   这小怂包。   “当然是去合法的地方。”   他给出选项,“就近就是泰国和俄罗斯,你想去哪里?”   枪对于贺驭洲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他从小就被贺静生带着练射击。   听陈言礼的父亲陈家山提起过,在沈蔷意和贺t静生结婚后去德国度蜜月的时候被当时的对家埋伏,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   所以就算时至今日,德国的别墅里,甚至出行的车上都暗藏着防身的枪支。   国外的射击场全部真枪实弹,贺驭洲之前玩枪都是在美国,在英国的时候也会外出围猎。   可离得太远。   岑映霜万分惊讶于他的提议。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家常便饭一样。   虽说工作人员解说这种枪跟真枪原理一样,可说到底还是高仿。   心跳却越来越快,被勾得蠢蠢欲动,直到彻底按捺不住。   “这个季节,俄罗斯太冷了。”岑映霜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深吸一口气,“那就……泰国吧。”   ----------------------- 第49章 摘 解决。   岑映霜坐在私人飞机的客厅看着电视, 她愣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索性坐在了舷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在云层里,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但至少能让她有真实感, 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飞往泰国的途中了。   贺驭洲办事效率非常高,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一切就都准备妥当, 行李什么的通通不用准备, 直接乘车去了机场, 登上了他的私人飞机。   两人还没有吃饭, 一起在餐厅吃了饭之后,贺驭洲一如既往地去了书房处理工作,这一次没有强迫她在一旁陪他。   香港直飞泰国一般三个小时左右,私人航线就更快一点, 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看了看泰国的天气,都已经晚上了, 还是接近30度的高温。贺驭洲早就提前做了准备, 一直都在飞机上备好了女士生活用品和日常衣物, 算好了她肯定常坐他的飞机。   所以在下飞机前, 岑映霜上套房的衣帽间随便找了条短袖连衣裙, 挑了一双一字带矮跟小凉鞋搭配着。带子有点紧, 她稍微调了调。   飞机开始慢慢下降。离开云层, 终于能看清地面的灯光。   她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   落地后, 贺驭洲终于从书房走了出来。   下飞机时,舱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机舱内其实也很温暖,温度也高,但跟地面的热不一定,是潮湿的热。   夏天的感觉瞬间到来。   过了海关入了境又直接上了一架直升飞机。后面还跟着一架直升飞机,是贺驭洲的保镖们乘坐。   无论走到哪里,他的保镖们都是寸步不离。   其实岑映霜还会觉得有点夸张和高调,放着车不坐,为什么非得坐直升机。越往市中心走,远远望下去,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红彤彤一片。在螺旋桨的噪音下,还能清晰地听见地面摩托车的轰鸣声。除了堵得一动不动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摩托车穿梭在拥挤的马路上。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难怪要坐直升机呢。坐车的话指不定堵到啥时候呢。   直升机就停在一家酒店前的草坪中。   这家酒店,岑映霜听说过。去年才评选了全球最佳酒店的称号。就位于市中心的湄南河畔,他们住在河畔的庭院别墅。   原本充满噪音的曼谷,一进来就屏蔽了所有喧嚣。说是酒店,倒更像是一个隐于市井的私人会所,私密性很强。   酒店工作人员亲自上套房内来办理入住,岑映霜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庭院,院子很大,无边泳池的水清澈剔透,波光粼粼。岑映霜蹲下来,手伸进去,轻轻拨了两下。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岑映霜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要下去玩吗?”果不其然下一秒传来贺驭洲的声音,“让人给你送泳衣来。”   岑映霜原本一听,下意识就想点头,可又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要是下去玩,贺驭洲肯定也要跟着一起下水,穿泳衣无可避免地就要露胳膊露大腿,两人在这泳池里,保不齐贺驭洲就又动手动脚,摸这摸那的,那到时候不得又要没完没了……   算了,实在太危险了。   岑映霜只用手玩了玩水就站起了身,甩甩手上的水,摇头说道:“不玩了。”   她抬头看向前面。慢慢走过去。   庭院外就是湄南河,一艘又一艘的游轮缓缓驶过。   白天看湄南河,河水很浑浊,可到了晚上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   泰国好像有一种独特的香味,从到机场她就这么觉得,很浓郁,路上也时不时会飘过来一股香味,现在也是,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是香的。   但香得不腻人。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反正就挺东南亚。   贺驭洲又跟了过来,这一次不是站在她身旁,而是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俯下身来,温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而后很有耐心地挪移阵地,一步一步,吻到了她的耳朵,气息比这空气中的热浪还要烫人。   两人一个礼拜没有见面,七天时间都没有亲密过,一时又感受到他热烈的吻,即便缓缓慢慢却仍旧充满了侵略性。   她心慌意乱,照贺驭洲的尿性,绝对吻着吻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她防备又警惕,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忍住身体的僵硬,强装着镇定,快速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她看见河岸对面有一栋很大的建筑,灯火通明,五彩斑斓。   于是便借题发挥,指着对面的建筑,激动到有点夸张的口吻:“你看,对面好漂亮哦!”   说话的时候还故作自然地用手肘轻轻地怼了怼他的胸膛,正好就可以趁机躲开了他的吻,脑袋也往后侧了侧看他。   只见贺驭洲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比夜色还要浓郁,只对视一秒,岑映霜就心惊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秒钟,因为她已经有了经验,他这样的眼神就代表着危险,似乎有点被打扰兴致的意犹未尽和不虞。   就只是一个眼神便徒增压迫感   岑映霜忐忑不安,不想太刻意,更不想惹他不高兴,又随意聊天似的,又说了一句来调节气氛:“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泰国呢。”   贺驭洲还是抱着她,不过没有再亲她了,而是懒懒地将下巴搭上了她的头顶,叹息一声后,快速平复了情绪,嗓音淡而沙哑地说道:“我也不常来。”   “那是个商圈。”贺驭洲跟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随口问了句:“要去逛逛吗?”   其实全世界商圈都是大同小异,只是做点什么来耗时间总比跟贺驭洲两人单独相处大眼瞪小眼好得多,尴尬不说,不确定的危险因素还太多!   泰国比国内的时间慢一个小时,现在才晚上八点多。睡觉也还太早,出去逛一逛是个很好的提议。   “好啊!”岑映霜笑着点点头。   “走。”贺驭洲站直身体,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着往外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贺驭洲却不松,反而抓得更紧,定住了脚步,垂着眸睨她,似乎在表达不满:“手都不让牵了?”   岑映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误会了,连忙摇头:“不、不是的!”   “我就是想起要去拿口罩戴上才行。”她很谨慎。   倒不是说自己咖位多大,只是泰国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一出去大多数都是中国人,要是被认出来被人拍发到了网上,对她对贺驭洲都不好。而她,可不想有朝一日在微博上看见“岑映霜与陌生男子同游泰国”这样的热搜。   贺驭洲还是牵着她的手没松,拉着她继续往外走,“不用你操心。”   两人走出了庭院别墅,他的一名保镖就上前,送来了口罩。岑映霜立马戴上。   保险起见还多要了几个。   不过自己就背了一个小小的手机包,贺驭洲倒是没换衣服,还穿着今晚那一身西装,只不过没穿外套,上身只有一件蓝色丝绸衬衣。   思忖几秒,她将多余的两个没拆的口罩递给贺驭洲,“你帮我揣一下吧。”   贺驭洲没接,另只手就像和她的手焊在一起了似的,他侧了侧腰,裤子口袋转到她的手边,不知是故意还是懒得抬手。   对她说:“自己放。”   岑映霜忍住无语,将口罩叠了叠,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裤袋,难以避免的就是她的手也要一同进他的裤袋。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她到现在才深有领悟。   裤袋里全是他的温度,她手背的每一个毛孔都随之张开来,口袋里的空间有限,不一小心就能碰到其他……   岑映t霜倒抽一口凉气,迅速将手抽了出来,就跟被烫了似的,手背到了身后,在裙子上蹭了蹭。   她生怕贺驭洲兽性大发反悔了,便主动握紧了贺驭洲的手,拉着他迫不及待状往外冲,“快走吧,等会商场关门了!”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似乎在嘲笑她的胆小如鼠   倒是听得岑映霜耳根子一红。   现在才终于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岑映霜闷声不语地往前走。   两人相牵的手臂都抻得笔直。   要不是贺驭洲不撒走,估计她早跑没影儿了。   对面的商圈是泰国最大的顶奢商圈,也是亚洲最大的商场,暹罗天地。   从酒店过去最快最便捷的方式就是乘坐轮渡,酒店为他们安排了专属的轮渡过河。   没多久就来到了暹罗天地。   离近一看,湄南河的夜景的确无比震撼。商场的造型就像皇宫一样宏伟壮观。   坐在轮渡上,岑映霜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商场拍了几张照片。   靠岸下了轮渡。   湄南河边打卡的游客人山人海。   贺驭洲牵紧岑映霜的手,带着她往商场大门走去。   贺驭洲身份特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保镖跟随,现在也不例外,只不过都是远远跟着,毕竟这是公众场所,太高调反而引人注意。   岑映霜从下了轮渡就处于兴奋状态,东瞧瞧西望望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妞。   其实她激动的是已经很久都没有逛过街了,虽然前段时间才去了商场出席品牌线下直播活动,不过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毫无负担地乱逛的情况很久都没有过了,记得上一次自己出去逛街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   商场实在是大,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走。   幸好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块很大的楼层分布指示牌,写着每一层都有什么。   是英文。   岑映霜简单看了一下,一共有8层,G层是水上集市。   “这个还蛮有意思的,我们去集市看看吧?”岑映霜指了指G层,征求同意般看向贺驭洲,“可以吗?”   随后还很善解人意地问:“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这小心翼翼的态度,让贺驭洲感到无奈,他不由分说牵着她直奔电梯,“你想去哪儿就直接去,不用问我。”   岑映霜走在他身边,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现在的她很敏感,虽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他说的这句话,总觉得是不太高兴的基调和结构。   自己的观察已经做到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还是被贺驭洲抓了个正着,准确无误锁定她正在偷瞄的眼睛,吓得她瞳孔都缩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贺驭洲问:“看什么?看我有没有生气?”   再一次被他一语中的。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爱生气?”贺驭洲又好笑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不怕我?不防着我?”贺驭洲的目光没有偏移过半分,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能随心所欲一点,在我面前不必总是这么小心。”   自从在一起,她就总是用这样探索的眼神来观察他,判断他的情绪。   她好像总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在生气。这已经成了她习惯性地察言观色。   当然有的时候,真的生气了被她半真半假地哄两句,的确能让他心情愉悦几分,可那时候的她像个没感情的假人。   即便那么怕他生气,不照样在江遂安的事情骗了他一次又一次。到底该说她是糊涂还是自作聪明。   不过他没有在这时候重提旧事来破坏气氛。   明明昨天在微信上聊天还好好的,像个正常人一样勇于表达自己的诉求,很有个性和脾气,一口一个不要不要的,结果今天见了面,又成了那副没活人气息的德行。   他低沉着嗓,耐心地循循善诱般说道:“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敌人。不要对我防备和拘谨。”   “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可以在我面前畅所欲言。”   很神奇的是他这一番话,几乎是一瞬间令她想起曾经,他们才相识的那时候。   他还是她的驭洲哥。   他对她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辜负这个你本该畅所欲言的年纪。”   那时候她很皮,反问他:“那什么年纪就不能畅所欲言了?”   他那么耐心那么纵容:“别人我不清楚,但你可以一直保持,至少在我面前。”   原来他都还记得。   不知怎的,让岑映霜的脸莫名发热,好在戴着口罩,挡住了她的面部表情,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黑白分明得很纯粹无辜,她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嗯嗯”了两声。   贺驭洲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似是奖励她的乖巧回应。   但愿她真的听进去了。   一时气氛陷入沉寂。   岑映霜爱尴尬的毛病又犯了,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是不是不经常逛街?”   “嗯,没时间。”贺驭洲刚这么说完,下一秒便话锋一转,“也不是,昨天才逛过。”   岑映霜“哦”了一声,贺驭洲等了会儿,发现没有了下文,便主动问道:“不好奇我买了什么?”   岑映霜只好顺着他的话来问:“买了什么?”   “跟你有关的东西。”贺驭洲答。   “是什么啊?”原本刚才还事不关己的口吻,下一秒果不其然便转变了态度,十分好奇地看他。   “想知道?”贺驭洲忽而松开了她的手,停下了脚步。   “想啊。”岑映霜这下没假装,求知欲就写在脸上,“是什么?”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用双臂摁住岑映霜的背将她搂进海怀里,搂得很紧很紧,低头吻了下她的耳朵,“今晚回去你帮帮我,我就告诉你。”   他能感受到她的耳朵越来越烫,正中他下怀的勾起唇角,声音更低:“把我弄成这样,你总得负责解决。”   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一对正在甜蜜相拥的情侣。   实际上,他故意将她抱得很紧,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正……   不知何时开始,他原本还别在裤腰里面的衬衫就被他扯出了衣摆,随意垂落下来,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看来是……从她的手伸进他口袋里放口罩时就已经苏醒。   一直到现在。   ----------------------- 第50章 摘 平等。   贺驭洲每说一个字, 她的耳朵里瞬间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声,都不知道他怎么悄无声息就成了这样,明明一直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她说话。   震惊到无法言语。   他简直就是个超绝敏感肌。   而且贺驭洲那语气听上去还很委屈似的,幽幽怨怨却又理直气壮。要不是岑映霜自己是当事人, 她还真的以为贺驭洲就是个无辜受害者呢。   这完全就是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她光是这样感受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吓得她反应激烈地挣扎着要往后退,结果连半步都没退开, 贺驭洲的手便摁住她的背, 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将她画地为牢, 桎梏在他的怀中。   “你………”岑映霜的手不敢乱动, 但不做些什么的话又表明不了自己有多抗拒, 所以手小心翼翼地去推他的胸膛   “你答应过我的!”岑映霜的声音很小,跟蚊子音似的,焦急中带着嗔怪:“你难道又要出尔反尔?”   贺驭洲没急着回应,掌心缓缓覆盖住她后颈那一块柔软的肌肤, 轻轻地摩挲,似是在安抚她不满的情绪, 薄唇仍旧附在她耳边, 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我不进去。”   “你……”   岑映霜刚准备说话, 就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她登时脸红耳热, 头都不好意思抬, 幸好贺驭洲人高马大, 她将脑袋埋进他胸膛, 羞臊得都要跺脚了, 急道:“不要在这里说这些了!”   没见过在人群中探讨这种事的,他可真会挑地方。   不过好在贺驭洲没有再限制她的自由,手臂松开对她的桎梏, 岑映霜立马往后溜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她低着头朝前小跑。   跑了几步,贺驭洲就追上了她,抓住她的小臂,岑映霜还是埋头不好意思乱看,前面就是扶梯,贺驭洲的手往下挪,牵住了她的手,温声提醒:“看路。”   刚这么说完,迈进扶梯时,岑映霜的脚就猝不及防踩空,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鞋跟虽然不高,却因为惊吓,崴了一下脚t。   她“嘶”地倒抽凉气。   幸好贺驭洲眼疾手快,快速揽住她的肩膀令她站稳。   “有没有伤到?”贺驭洲低头去看她的脚。   “没…没有。”   刚才嘶那一声完全就是被吓的。   贺驭洲没动,目光还是盯着她的脚。   “真的不痛?”   他的目光永远都是那么锐利又有穿透力,哪怕只是看她的脚,她都会不由自主头皮发麻。   “真的不痛!”岑映霜深吸一口气,脑子宕机一样,强调着。   将脚拘谨地往旁边缩了缩,脚指头都扣紧了。   贺驭洲没再多问。   仍旧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下扶梯,还不忘再次提醒她好好看路。   下了扶梯。   集市非常热闹。   岑映霜原本还紧绷的神经,却在闻到各种食物香气的时候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一下子就忘了刚才所有的尴尬和羞臊。   不愧是水上集市,道路旁真的有小河的设计,上面飘着几艘小船,这个集市汇聚了77个府的小吃。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贺驭洲却搂着她,将她带到了一个长椅旁坐下。   “你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贺驭洲叮嘱道,“别乱跑。”   “你去哪里……”岑映霜话音还未落,贺驭洲便大步朝扶梯走去,把不远处的保镖叫来说了两句话,然后上了扶梯。   他没有站在上面等扶梯慢慢移动,而是迈开长腿三四阶台阶往上迈。   看上去好像很着急。   岑映霜简直一头雾水,下意识想追上去,然而他的五名保镖就迅速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岑小姐,贺先生说请您在这里等待,不要乱走动。”保镖说道。   岑映霜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保镖木桩子似的站在她面前巍然不动,像个没感情的npc,眼里只有任务:“贺先生没有说,我们也没有资格问,他只告诉我们要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   岑映霜一时无语到失语。   虽摸不着头脑却不担心贺驭洲是撇下她自己先走了。   不知为何潜意识里就莫名坚定地认为就算刚才真的惹贺驭洲生气了,他也不会丢下她。   况且一共六个保镖,他留了五个给她,还有一个跟他走了。   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岑映霜没有再乱想,很快注意力又被集市吸引了过去。   这里除了卖小吃水果之外,还有各种各样很多小饰品。甚至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还摆着一个巨大的动物□□,她有点不确定,往保镖跟前站了站,闲聊般问他:“那是什么肉啊?怎么看上去像鳄鱼呢?”   保镖看一眼,点头:“是的。”   岑映霜惊诧又新奇:“竟然吃鳄鱼肉!”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她就变得兴奋又话多,又问保镖:“你吃过鳄鱼肉吗?”   保镖回:“没有。”   岑映霜说:“那你想吃吗?我请你吃吧!”   其实她是因为实在好奇,自己又不敢吃,只能让保镖先尝尝咸淡,而且看上去还很火爆的样子,店铺前排了好几个人。   这下子就更好奇了。   保镖受宠若惊:“谢岑小姐好意,不过不用破费了。”   贺驭洲的保镖都是高大魁梧的那一类,国字脸,像极了小时候看的大耳朵图图里面的牛爷爷,肤色黑,即便是面无表情时,也显得面相很凶。   也就面前这个保镖五官稍微柔和一点点,肤色也不怎么黑,所以岑映霜才敢跟他搭话。   尤其现在因为岑映霜的热情邀约,令他脸都红了,局促地往后退。   这模样颇有点滑稽,岑映霜忍不住瘪了瘪嘴憋笑。   “不破费不破费的!”岑映霜很坚持,下意识去拽保镖的手臂,往店铺那儿拉,“走吧,不用客气,我们去排队!”   还不待保镖有所反应,身后就传来了贺驭洲的声音。   “在做什么。”   有点冰冷。   贺驭洲出现得太过突然,岑映霜都有些猝不及防。而保镖的反应迅猛,立即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离岑映霜远远的,抽回自己的手臂,腰板挺得更为笔直地站在一旁,颔首恭敬地叫了声“賀生”。   随后悄无声息地挪到保镖列队里最后一排站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贺驭洲呼吸稍稍不稳,胸膛在微微起伏,额角也有一些薄汗。   看样子像是跑回来的。   他抬起眸扫过一旁的保镖,目光也是阴恻恻的,警告气息浓郁,压迫感也徒然滋生。   保镖像机器人一样呆滞又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意,忐忑不安地不敢抬头。   跟在贺驭洲身边这些日子,岑映霜多多少少清楚他的脾性,他是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心眼儿比芝麻还小,远的不说,就说今天在俱乐部打枪,她的上衣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点,他上来就不满她怎么穿这么少,还非得用他的外套遮住才行。   刚刚肯定看到她跟保镖拉拉扯扯的一幕,即便她清楚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是到他眼里说不定就成了所以脸色才会如此沉冷不悦,眼神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简直能将人凌迟致死。   就连岑映霜看了都心里直打鼓。深觉自己连累了无辜的保镖,于是她连忙解释:“没做什么,就是我看到那边的鳄鱼肉,问他想不想吃而已,打算去买一点尝尝。”   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保镖更是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果不其然,贺驭洲下一句就是问:“怎么不问问我,文问你男朋友想不想吃?”   “男朋友”三个字咬字极其重,又极其清晰。   明明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听上去却宛如钝刀子割肉,全是折磨。   “………”   保镖的头埋得更低,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可他根本不敢开口,开口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喘。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   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岑映霜倒是一脸无辜和理直气壮,很直白地说了出来:“你又不在啊。”   问到这儿,岑映霜又好奇地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不知贺驭洲是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还是不打算跟她计较,没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而是牵起她的手,再次将她带到刚才的长椅坐下,随后缓缓蹲下身来。   捧住她的脚,手指去解她脚上的高跟鞋带子。   岑映霜这才有所反应,下意识就想将脚缩回来,贺驭洲的手掌就扣住了她的脚腕。   又是熟悉的温度,熨烫肌肤。   岑映霜一愣,“你…….”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贺驭洲的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一双拖鞋,她认出来是某个高奢品牌的刺绣拖鞋,平底的,底非常薄。   他将拖鞋摆在她脚边,然后慢慢解开她脚上的高跟鞋。   脱下一只,手却一直捧着她的脚。   他的掌心好烫,手掌好大,能将她的整只脚包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脚后跟。   “脚后跟都磨红了,还说不痛?”贺驭洲的语气有点责备。   她脚上穿着一双一字带凉鞋,皮肤雪白剔透,就是太白了所以稍微有点瑕疵就会很明显。后跟其实没有磨破皮,只是被带子勒出了一条红痕,她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紧,只是习惯了之后就没在意了。   岑映霜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他急着离开是给她去买拖鞋,能看出来他有多着急,回来时不算平稳的呼吸,甚至拖鞋没有任何包装,一看就知道付了账就直接提着鞋跑回来了。   奢侈品是在M层,不过这个商场太大,就算过去也有好一段距离。   其实她的脚后跟不痛,反而是他手指抚摸时,痒得她有点不自在。她反射性去躲,“不痛的……”   “别逞能。”贺驭洲的语调不容置喙,“穿上。”   他捧着她的脚,将拖鞋往上套。   这周围全是人,贺驭洲外形条件又实在太优越,难免会引起旁人的侧目。岑映霜尴尬地埋了埋头,又缩缩脚,小声说:“我自己穿吧。”   贺驭洲还是不松手。   岑映霜声音更小地提醒:“有很多人在看,你……”   贺驭洲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慢慢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些亲密是可以公之于众的,比如牵手拥抱,恰到好处的接吻,更包括,男朋友为女朋友换掉一双磨脚的鞋。”贺驭洲对她说,“这不是什么丢人和羞耻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是她在仰视,她在伏低,她在示弱。   可此时此刻,这样一个从出生就拥有一切、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人却半蹲在她的面前,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她。   那么一双深邃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温存体贴t,耐心安抚她的局促。   他总是将男朋友女朋友这种字眼和标签挂在嘴边。   她也总是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再忘了本。   可这一刻,却莫名地开始相信。   或许,他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恋爱关系。   ----------------------- 第51章 摘 约会。   岑映霜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无序又混乱。   她当然也清楚,这一次的脸红并不是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蹲在她面前给她换鞋而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但具体是因为什么, 她却又说不上来。   很迷茫, 甚至还有点无措。   好在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更好在, 贺驭洲说完刚才那句话就低下头去专心给她穿鞋了, 没有再看她。   贺驭洲蹲在她面前, 单膝跪下, 她的脚就放在他的腿上, 他已经在脱另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他的动作和力度都很温柔。   轻轻地解开高跟鞋带子,然后再一次检查她的脚后跟,红的话就会用手指揉揉摩挲两下, 仍旧会不厌其烦地问她:“疼不疼?”   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便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她无论什么立场都不太敢与他对视, 总觉得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尤其是现在, 她内心正没由来地震荡不止, 他看过来的那一瞬第一反应就是心虚闪躲, 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以前他总是以俯视的高姿态来看她, 她可以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此刻他在仰视, 她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 什么角度都会被他捕捉住目光。   岑映霜的手故作自然却难掩慌乱地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敛下眼睫不去看他,只摇了下头,没说话。   贺驭洲自然能察觉她的反常和拘谨, 她或许不知道,她现在连眼尾都是红扑扑的。   他能想象到口罩下她的脸红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她脸皮子薄,还是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他给她换鞋。所以他快速给她穿好拖鞋,将她的脚放了下来。   岑映霜立即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   贺驭洲提着她的高跟鞋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岑映霜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站起来,立马罩过了她的头顶,最原始的男性气息也接踵而至覆盖过来,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伟岸、高耸入云。   她本来不算矮,在他面前却总显得渺小,尤其现在穿平底拖鞋,更加娇小玲珑。   神奇的是,此刻她却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被他笼罩的压迫窒息感。   他的气场与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可现在即便又恢复了以往的俯视姿态,也没有令她感觉到任何一丝傲慢的居高临下。   这样悄无声息又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反而无所适从。   所以她还是局促而迷茫。   盯着他的手指,上面挂着她的高跟鞋。   脚上的拖鞋,底虽然薄,不过踩上去软而舒适,长度也正正好。   一时无言。   他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她却莫名乱了阵脚。   有些受不住现在沉默的氛围,于是便主动开口,随意找了个话题:“鞋子挺合适的,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岑映霜说话时是低着头的,在看自己的脚趾。   他即便看不清她的脸,却更加清晰地看见她的耳朵,耳垂像被太阳晒得熟透的沙果,捉弄的心思油然而生,嗓音里漾起略带轻佻的笑意,口吻倒是云淡风轻理所应当:“摸了这么多次,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   果不其然,随便一个平A就能令她原地爆炸。   她红的不止耳朵了,连同脖子都红了。   岑映霜头埋得更低,好半响都没吭出一声来,只默不作声地将口罩提得更高,恨不得将整张脸都挡住。   贺驭洲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没再继续逗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还想不想去吃鳄鱼肉?”   他给了台阶,她顺势而下,点了点头。   率先往那边走去。   贺驭洲跟了上来,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结果刚握上,岑映霜就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贺驭洲还保持着手指微张的动作,半抬起胳膊,下巴点点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还以为她又在扭捏,合着刚才跟她说的话都白说了,一个字没听进去。   然而岑映霜给出的回复竟然是:“你……都没洗手……”   这倒是贺驭洲预料之外的答案,他忍俊不禁,对此颇有些匪夷所思:“你连自己的脚都嫌弃?”   岑映霜没言语,只一味地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带湿纸巾,一时还真没辙。   贺驭洲却在这时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对她说:“很香,你浑身上下哪儿都很香。”   “…….”   不知是在消除她的顾虑还是在故意调侃她……不对,说调戏才恰当。   她坚信,肯定是后者。   他惯会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来说些不着正调混不吝的话,表面斯斯文文的,实际上道貌岸然,一肚子黄水。   这句话令人想入非非,她第一反应就是往歪了想。   根本就没法儿接,她深深吸一口气,不想理他,直接往前走。   贺驭洲还是笑,又跟了上去,不过这回没坚持去牵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恰好路过一个垃圾桶,他顿了顿脚步,征求她的同意:“这双鞋扔了?”   岑映霜连忙阻止,头都摇成了拨浪鼓:“别扔呀!这么好看的鞋。”   “磨脚的鞋留着做什么。”贺驭洲不赞同。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这种人是无法理解的,他浑身上下穿的都是由专属的设计师量身定制,尺寸能精准到小数点,根本没有不合适这一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鞋子是可以驯服的!”岑映霜昂起下巴,跟他说了也不懂,索性作罢,只坚持道:“反正不能扔,我喜欢这双鞋。”   “好。”贺驭洲很尊重她的意愿,“不扔。”   原本已经对准了垃圾桶口的手又伸了回来。   岑映霜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手去接,“我自己拿吧。”   贺驭洲提着高跟鞋躲开她的手,“不用,我来。”   岑映霜瞄一眼跟在不远处的保镖,“不然让你的保镖拿?你这么拿着也不方便。”   原本就只是无意一句,落在贺驭洲耳朵里好似变了味道,连同他的语调都变得翻天覆地,怪里怪气地冷哼一声:“你的鞋能让别的男人碰?”   “……”   知道他的占有欲强,没想到连她的一双鞋都要宣誓主权。   岑映霜又哑口无言,这种时候只有乖乖保持沉默,不跟他辩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又要提起刚刚跟保镖的事。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四处乱瞟,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谁知路过一家蛋卷摊位,闻到了浓郁的蛋奶香气,还真的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所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瞬间抛到了脑后,连鳄鱼肉都忘了。   站定在摊位前,看了下菜单,然后对店员用英文说了一句要一份原味蛋卷。   点完单之后去摸手机,她没有换泰铢,不过特地看了,可以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   刚碰到手机包,贺驭洲的手就先一步从她的眼前伸了过去。   岑映霜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到了店员面前。   这张卡光是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够尊贵与独特,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此具象化,店员看见后甚至迟迟不敢接。   岑映霜的手抓住贺驭洲的手臂,试图阻止:“我可以付……”   还不待她说完,贺驭洲便将卡又往店员面前递了递,不容置喙地用英文催促:“刷卡。”   神游在外的店员魂归本体,木讷又震愕地点着头,双手捧着去接这张黑金卡,小心翼翼得不行,像是在做什么神圣庄严的对接。   岑映霜简直汗颜。   不让他付的原因并不是跟他客气,只是她纯属觉得没必要买一份几十块的蛋卷也要刷这种卡吧?   而后又想想他的钱包里大概就只有这种卡。   在外也未免太张扬了点。   面前的店员大概t率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卡,刷卡时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店员是个女生,应该是泰国人,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脸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显眼极了。   一会儿看看这张卡,一会儿看看面前的贺驭洲。   不知是在惊叹这尊贵无比的黑金卡,还是在惊艳贺驭洲实在完美的身段和皮囊。   说白了,应该是二者合一,震惊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又高又帅甚至还是个巨富,或许她的脑子里也正在感叹上天实在是太过偏心。   岑映霜自然将店员的小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不止店员,包括其他摊位前的客人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看贺驭洲,惊艳、好奇、花痴、欣赏等等目光。   贺驭洲无论从哪方面都是十分耀眼的人,即便置身于茫茫人海,仍旧鹤立鸡群。   只是忽然令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该身处人间烟火中的人。他自生来就在高位,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而现在与她一起身处嘈杂的闹市,油烟会熏染上他昂贵的衬衫。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让岑映霜莫名觉得……他或许并没有那么遥远和高高在上。   他和她一样,都是有着烟火气的平凡之辈。   可她怎么忘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该。   而他养尊处优的手指上还挂着她的高跟鞋。   心跳猝不及防地猛漏几拍,滋生一种触电般的麻酥感,她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抠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保持镇静。   将自己的目光投入到面前的机器上,看着另一名店员将调好的黏稠液体倒下去,抹平之后,薄薄一层,迅速烤干,店员用工具将它慢慢往上卷,一圈又一圈。   一盒蛋卷很快新鲜出炉,放在餐盒中,店员递给岑映霜。   她用英文说了句谢谢,接过来。   隔着餐盒也能感受到蛋卷的温度,香气扑鼻而来。岑映霜摘下口罩,挂在下巴上。   深深嗅了一口,捏起一根蛋卷,吹了吹喂进嘴里,酥脆得轻轻一咬就散落在口腔里。   岑映霜眼睛倏地一亮,全是因为美食而产生的满足和兴奋,“好好吃啊!”   岑映霜很自觉,并没有要吃独食的打算,可也知道贺驭洲的手不方便,所以下意识将手中这半根蛋卷递到了贺驭洲的唇边,“你要尝尝吗?”   贺驭洲似乎顿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唇,去含她手中剩下的半根蛋卷。   他的唇扫过她的手指。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令她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喂他吃自己吃剩下的,刚往回缩,贺驭洲就微低头,乘胜追击了上来,敏捷地含住了这半根蛋卷。   无可奈何,她只能松开手。   “不好意思……”岑映霜面露歉意和苦恼,“那是我吃过的……”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贺驭洲慢条斯理咀嚼着蛋卷,唇角上翘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神情,不甚在意却简单粗暴:“没事,接吻的时候你的口水还少吃了?”   “……”岑映霜表情一怔,有点宕机,“你……”   “味道是不错。”贺驭洲眉梢轻扬,中肯评价着,却扑朔迷离地不知在夸奖蛋卷还是另有深意。   他说着时,不动声色间已经朝她俯下身来,唇靠近她的耳畔,说话时气息里全是蛋卷的香气,几乎是气音:“你哪里的水没吃过,这算什么?”   宽慰的口吻。   “!!!”   岑映霜倒抽一口凉气,耳朵里几乎瞬间响起轰鸣声,猛地退后一两步。   现在整颗头都是红的了。   连忙将口罩往上拉,遮住脸。   她知道贺驭洲这副看似沉稳肃穆又斯文儒雅的躯壳下藏着野性张扬甚至算得上坏的灵魂。   说话做事时常会不正经,却没想到他能不正经成这种程度。   今晚到现在,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离谱。   岑映霜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其他人果不其然还在盯着他们看,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只是小情侣间常见的耳鬓厮磨,可他说的话实在是太炸裂,她不确定有没有悄悄溜进别人的耳朵里。   “……你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岑映霜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耳朵烫得都犯疼,声音小得像蚊子音。   “抱歉,我注意。”贺驭洲的态度倒是端正又积极,她在这儿兵荒马乱,他却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自知之明。   站直身体却没有往后退,两人还是近距离。   “再来一根。”   他张开唇。   说话时,另只闲着的手顺势插进裤兜里,优哉游哉地等待投喂。   岑映霜还在愤懑刚才他的口无遮拦,秀眉皱得紧紧的,瞪他。   即便如此,还是听话地捏起一根蛋卷,动作却不算温柔地塞他嘴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岑映霜面上善解人意,接连往他嘴里塞了两三根,“全给你。”   贺驭洲被逗得乐不可支,手从裤兜里伸出来一把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阻止她幼稚的报复行为。   他很想告诉她,他并不是喜欢吃这个蛋卷。   而是很喜欢她喂他的这个举动而已。   可嘴里真是被她塞得满当,说不出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愉悦笑声和清脆咀嚼声。   岑映霜不知当真是嫌弃他的手还是跟他一有肢体接触就心跳骤乱,所以使得她立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又连连往旁边退了一两步。   贺驭洲还在咀嚼着蛋卷,被塞得太多,他嚼起来看上去还有点费劲。   那么多根一起吃,肯定噎人。   岑映霜看他吃瘪的那样儿,突然有点忍不住想笑。   或许是为自己的报复成功感到得意和窃喜。   口罩下的嘴唇紧紧抿着憋笑。刚刚的气愤也逐渐得到缓解。   餐盒里的蛋卷还剩下一半,她正准备拉下口罩再吃一点,这时便注意到了他们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是一些小女生,都在盯着他们看,甚至有的人还拿出了手机在拍。   岑映霜心里一个咯噔,难道已经被认出来了?   她本能地低下头,背过身去。   看来是刚刚摘下口罩吃蛋卷,别人看到她的脸了?   她又提了提口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   却忽然发现……他们在看的人好像……不是她。   她即便挪动位置,其他人的目光也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挪动,而是固定地盯着某一个位置。   是站在她旁边的贺驭洲……   原来……都是在犯花痴……   岑映霜慢慢放下警惕,转过身来。   贺驭洲的目光倒是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从未挪开过半寸,也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即便知道大家看的人不是她,岑映霜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跟贺驭洲站在一起的人是她。   而且有人在拍他,或许是惊艳于他的外形,也或许是好奇他是不是哪个大明星。   万一别人发到网上,对他这种身份来说无疑是一种困扰,最关键的是现在网友的眼睛就是显微镜,到时候肯定能扒出他旁边的人就是她。   她可不想变成自己的无妄之灾。   所以岑映霜又背过身去,往贺驭洲面前挪了挪,小声提醒他:“好多人都在看你,你要不要也戴上口罩?”   贺驭洲目光还是紧盯着她,完全不在意其他任何人,嚼完嘴里的蛋卷,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打趣:“别人看我,你吃醋啊?”   “……”   不懂贺驭洲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怎么能自恋到这个程度,她无语到险些翻白眼,做好表情管理,耐心解释道:“不是……他们拍你,万一发到网上,对你,对我都不好啊。”   贺驭洲当然心知肚明她绝不可能是吃醋,只是顺势逗一逗她而已。   只是听她亲口说不是,仍会觉得刺耳又不中听。   岑映霜这人性子太直,该撒谎的时候不撒,不该撒谎的时候又直往雷区蹦。一点也学不会圆滑,实诚得很。   后又只能怪罪自己是自讨苦吃。没事儿瞎试探个什么劲,非给自己找不痛快。   贺驭洲没回应,没表现出分毫,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岑映霜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的手伸进裤兜去摸她放在里面的口罩。   他的衬衫衣摆照常是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关键部t位,随着他掀起一点边角,手伸进裤兜之后,她又清楚地看见……   她不由震惊到瞳孔紧缩。   这都多久了,估计得有二十分钟了吧,怎么还是……   贺驭洲很快将口罩摸了出来,单手不紧不慢地戴上。   “别看了。”嗓音被口罩笼住,更为低沉沙哑,“再看更下不去了。”   “…….”   岑映霜像是被烫了眼睛,眼睫毛慌乱地眨动,迅速别开视线。   集市上人实在太多,此地不宜久留。岑映霜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生怕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闷声说:“我们快走吧。”   她率先往扶梯走去。   贺驭洲跟上来,“不吃鳄鱼肉了?”   岑映霜摇头。新鲜劲儿已经完全过了。   贺驭洲朝不远处的保镖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即刻分别朝拍照的人走了过去,要求对方删掉拍下的照片。   乘扶梯离开水上集市。   扶梯上行。   有人小跑着往上迈台阶。   贺驭洲就站在她下面一阶,握住她手臂,将她往里带了带,给别人让开路。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绕过了她的腰,长长的手臂将她拥揽,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挡住了别人触碰到她的任何可能。   顺势俯身靠近,贴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问:“回去了?”   她穿着吊带裙,他靠上来的那一瞬,丝绸衬衫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皮肤,明明是柔软的触感,却不设防地令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毛孔都随之张开。   他现在这种状态,她怎么敢回去?   不就代表着羊入虎穴?送到他嘴边让他吃吗?   所以岑映霜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回去,我还要逛逛。”   贺驭洲没异议:“好。”   下了扶梯后。   这一层卖的泰国本土品牌。   本来就是抱着消磨时间的态度,她便放慢了脚步,仔仔细细地观摩着店铺里的物品,直到路过一家服装店,里面挂着的服侍全是满满的泰式风。   她便走了进去。   全是各种各样的印花衬衫和花裙子。   颜色鲜艳明亮,多巴胺爆棚。   入乡随俗。   毕竟来了泰国,那就应该穿得泰一点。   所以岑映霜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挂在上面的花裙子,想要挑选一件,明天可以穿。   翻到一件明黄色的紧身吊带裙,上面的大朵大朵印花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花,却完全不觉得俗气。   岑映霜连同衣架一起取了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长度合适,刚好在脚腕上面一点点。   “好看。”贺驭洲很合时宜地开口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蛮好看的。”岑映霜认同。   “我是说你。”贺驭洲直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岑映霜抬头看他,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的整张脸,被口罩遮得只剩下浓黑的眉眼,偏偏最具有侵略性的就是这双眼睛,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根本遮不住丝毫。   眼尾上翘着。讳莫如深的目光也显得几分柔情。   能想象出来口罩下的唇角弯成了怎样的弧度。   岑映霜被他盯得心口一颤,抿着唇垂下眼睫,又佯装镇定地拿着裙子比划了两下,正好翻了个面,看到了后面的设计。   露背交叉绑带。   正当她打量着时,便听见贺驭洲毫无征兆变了口径:   “这条不行。”   “换一条。”   今晚他的语调都是包容放纵的,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回应一句“好”,温情到她快要忘记他强硬的一面。   此刻纵容和强势毫无痕迹地切换,也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却还是令岑映霜怔愣了两秒。   见她拿着这条裙子迟迟不撒手,贺驭洲索性自作主张将裙子拿了过来,挂回去。   快速翻看着上面的裙子,手指掠过了一条又一条,目光如鹰,锐利又严厉,严格把关、筛选。就在她以为没有一条能入他那金贵的眼时,他终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裙子。   提了出来,展示给她。   “这条不错。”   岑映霜看了眼。   印花跟刚才那条大差不差,款式完全不同。   刚才那条性感甜美,这条规规矩矩,短袖的设计,领口也不低,圆领。   是蓝红色的。   该遮的地方全遮住了。   岑映霜也顿时了然。   原来是他的占有欲又犯了。   是嫌刚才那条太暴露。   她其实在看到露背的时候也打算换一条,结果他的动作比她还快。   “那就这条吧。”   岑映霜很听话顺从地接过。   反正在这种事上,她也没什么话语权。   岑映霜在身前比了比,随后看了看吊牌,上面的确是她的尺码。   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不久才说过的那句“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她的脸又是一热。   看来他真的很清楚。   导购员前来,接过她手中那条选定的裙子,她正准备前往前台去结账,就听见贺驭洲说了句:“不给我挑一件?”   岑映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内心腹诽他又不是没有手,刚才不是挑得挺起劲儿?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贺驭洲空出来的那只手又慢悠悠地插进裤兜里,整个人懒散又悠闲,朝她抬抬下巴。   等着她替他挑选。   岑映霜暗自瘪了瘪嘴,不过什么都没说。   裙子对面就是衬衫,她转过身,不是很走心地挑选着,随便划拉了两下,就拿出来了一件红色花衬衫。   “这件呢。”   岑映霜问。   “可以。”贺驭洲点头。   未免太爽快了点,岑映霜严重怀疑他都没有仔细看。   她拿到他身前比量了一下,“要不要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贺驭洲没伸手,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目光仍然笼着她,眼眸黑得浓郁,煞有介事:“看来还是摸得太少,你连我的尺码都不知道。”   “………”   岑映霜愣住几秒,没想到他还能杀来个回马枪。   才意识到又被他调戏,她眉头一皱,二话没说直接将衬衫往他怀里一塞便转身走开。   贺驭洲接住,笑了笑,胸腔都在震。   最后还是他自己挑了一件自己的尺码,去了前台结账,拿出钱夹时,岑映霜偷瞄了一眼。   钱夹里没什么现金,就几张1000面额的港元纸币,其他全是卡。   果真如她所料,钱夹里的卡无论哪一张拿出来都是能亮瞎别人眼的那种。   结了账,贺驭洲很自然地接过购物包装袋,提在手中。   正朝门口走,准备离去。   不知岑映霜又看到了什么,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贺驭洲发现她逛起街来就很有活力,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新奇。   大概就是女孩子的天性。   岑映霜站在饰品区,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小饰品,耳环项链手链样式繁多。   她拿起一条木手串,没有戴,就只摊在手心观赏了一下。   贺驭洲走过来,站在她的身旁。没有动静,没有催促。   余光瞥见他的手臂,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与纹身。   她每每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的纹身所吸引,竟然忽视了他手腕上常常佩戴的棕黑色木质手串。   她将手中的这条拿到他手腕边,跟他那条对比了一下。   这样一对比,还真是天壤地别。   不论是材质,做工,哪一方面的细节都是天壤地别。   所以说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金钱的差距具象化了。   “还是你这条好看。”岑映霜很中肯地评价道。   将手中这条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竟然闻到了一丝热带水果的甜味。   正惊奇时,贺驭洲的手忽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岑映霜不明所以。   只见他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将腕上的手串过渡到了她的腕上。   “喜欢就拿去。”贺驭洲说。   没想到简简单单的手串,戴上还很有分量,沉沉的,而且看上去很是油亮。   他的手腕比她的粗得多,戴在他手上正好,她戴就空出来好多,空荡荡的坠在她腕上。   岑映霜递到鼻子前细细地闻。   沉香的味道复杂而多变,却有种自然香气,清凉中带着花甜香和药感,很奇特。   上面好似还残留着属于贺驭洲的温度。   “这条手串你戴了很久吗?”岑映霜问。   “嗯,有几年了。”贺驭洲淡淡说道,“东山寺建好那一年,住持送的。”   一听这个,岑映霜便立即摘下,套回他的手腕。   “不是说好看?”贺驭洲说。   “这是专门送你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   岑映霜虽不信神佛,却也有敬畏之心。东山寺的住持她上次去东山寺时听说过,非常有名,据说曾担任佛教协会副会长。虽贺驭洲出资建设了t东山寺,可东山寺大小事宜和平常运作都是住持来操持的。   送给他的手串,必定有特殊含义。   是为他祈福。这是专属他的东西。   贺驭洲轻描淡写,却字字真诚,“你不是别人。我的就是你的。”   他佩戴了这么多年的手串,因为她说了句好看就可以二话不说摘下来送她。   她知道,他并不是不在意这条手串,不然不会戴这么久。   而是……更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呼吸都一顿。   他见她不说话,又要摘下来。   岑映霜连忙缩了缩手臂,再次婉拒:“不要……我戴太大了。”   不敢再说好看了,只好找了一个别的理由。   “你自己好好戴着吧。”岑映霜又强调,“我不要。”   她都这么说了,贺驭洲便没有再坚持。   看过他的手串,其他手串显得太过逊色和普通,岑映霜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   商场营业到十一点,人流量还是很大。   岑映霜即便穿着平底拖鞋,走路多了,脚也有点累了。   后来贺驭洲都只是跟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岑映霜没问他,直接朝下行的扶梯走了过去。   贺驭洲自然而然跟着她走,他接完电话问她:“不逛了?”   岑映霜点点头。   其他也就是餐厅和奢侈品店,她最近减肥不能胡吃海喝,奢侈品也不想买,没什么好逛的了。   不过在扶梯下行时,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望到了卖奢侈品那一层,视野开阔,能看清奢侈品店门上的宣传广告牌。   广告牌里的代言人是个泰国女演员,有一次参加活动,有过一面之缘。   岑映霜盯着广告牌,指了指,跟贺驭洲闲聊般说道:“这个女演员长得很好看,我见过一次,其实泰国艺人里出众的都是混血,但她是纯泰血统,五官真的超级标致。”   闻言,贺驭洲也抬头往上瞧,随后侧了侧头,定定地盯着。   岑映霜以为他看得挪不开眼,“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我倒觉得,那个女演员才是最好看的。”贺驭洲说。   “哪个?”岑映霜看他。   贺驭洲抬抬下巴。   岑映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了一下。   竟然看到了她的代言。   跟香水同品牌的珠宝代言。就在奢侈品楼层的尽头,最大的一家店面,广告牌更为醒目。宣传图中的她,脖子上佩戴着着重推出的臻品珠宝。   原来他刚刚紧盯着的是她的广告,不是别人。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商场里有她的广告,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莫名有一点感觉到骄傲。   却在这时,醍醐灌顶,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我那个香水广告,是你买断版权的吗?”   贺驭洲手臂闲闲搭在扶手上,手指敲着手机背部。话题跳跃得突然,他却应对自如面不改色,坦诚道:“是我。”   虽明知答案,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难免惊愕。   广告版权都买断了,那么毋庸置疑,香水售罄肯定也是他的手笔了。   有钱真可怕,可以为所欲为。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更可怕的是他的占有欲。   然而就算她不问,贺驭洲也上赶着说明其中缘由:“你那么好看,只能我一个人看。”   “…….”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她好香,要么就是说她好看。   她从小就不乏夸赞和追捧,包括曾经刚跟贺驭洲相识时,她发现他用了她代言的香水,他也会直言说是因为她的优秀将他吸引。   那时的她,虽还是会产生受宠若惊的害羞,但始终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夸赞和支持。   而现在,她却在他一句接一句的“好看”中,有些招架不住,脸热了又热,不是害羞,却比害羞更复杂难耐,有点迷惘,有点无措,因为心跳会变得不受控制。   他说她可以畅所欲言。不知是他在向她言传身教还是怎样,今晚的他还真是足够畅所欲言。   她干咳一声,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保持沉默。   恰好此时,贺驭洲的手机又响了,他再次接起了电话。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时候只要两个人不交流就好。   这通电话接得很久,离开商场,上了游轮,他都还在打电话。   河风温柔拂面,将她内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甚至平静到滋生了困意,她支着下巴昏昏欲睡。   刚才为了跟他保持距离,她特意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这会儿脑子放空,目光漂浮不定,不知怎地,就落在了他身上。   贺驭洲没有坐,是站着的,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丝绸衬衫好似比风还柔软,任由它吹得悠悠荡荡。   昏沉朦胧的光线,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令她看不清衬衫遮挡的光景。   所以视线就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脸。   口罩已经不翼而飞。   触及工作时他的神情总是严肃的。   不知是不是犯困,让她反应迟钝,大脑空空。她竟盯着他发起了呆。   在她印象里贺驭洲真的很忙,电话总是一通接一通,每次和他一起乘车,他不是接电话就是用电脑办公。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在他身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可今晚却跟她在外漫无目的地逛了那么久……   他或许是有所察觉,眼眸微动,朝她看来。   涣散的目光忽而有了汇聚点,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还在讲电话,肃穆消失,对她笑了笑。   她竟感到心虚,别开了眼。   手掩饰尴尬般摸了摸吹得冰凉的脖颈。瞌睡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终于抵达码头。   岑映霜先他一步下了游轮。   回到酒店。   岑映霜走到庭院套房门口,房卡在他那里,只能站在门口等他。   贺驭洲闲庭信步,走到门口轻刷了一下房卡。   岑映霜推门而入,房卡没插,房间里一片昏暗,只剩河岸边影影绰绰的路灯照进来。   她站在玄关口,摘了口罩,脱下了脚上的拖鞋,去换酒店的拖鞋。   贺驭洲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咔哒”一声,房门轻轻合上。   他手中提着的物品都尽数被他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连同她的高跟鞋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打电话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   应该是结束了通话。   却迟迟不见他插上房卡。   庭院外的氤氲灯光不足以令人视线清明,她也不了解室内结构,看不清路,怕磕碰。   所以转过身,想问他怎么还不插卡。   谁知转过身的一瞬,鼻尖猝不及防擦过他胸膛。不知何时,他原本规规矩矩系着扣子的衬衫,已经尽数敞开。   他的手机还亮着,已经挂了电话。   屏幕的光自下而上,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透过眼镜片照进他漆黑的瞳孔。   她看清了他眼睛里渲染开的欲和侵袭之意。   岑映霜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后退,他却先发制人揽住她的腰,她柔软到最先抵达他身前的是她的腹。   他的手机也被无情抛到了玄关柜,最后的光亮淹没在被他掀起狂浪的黑暗里。   比他的气息更强势的是他的吻。   几乎是席卷式展开。   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她的背抵上玄关柜,无路可退。更加方便了他迈开腿朝她靠近攻进。   这种时候还有功夫惊愕于他的忍耐力。   在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实际上这一晚他都保持这样的状态?   所以在跨入这间屋子,披上了黑暗这件保护衣,他终于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   岑映霜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变成待宰的羔羊。   她缩了缩脖子试图躲避。   却在下一秒,听见他在黑暗中开了口:“连男朋友的尺寸都不知道,你这个女朋友不称职。”   有点责备的意思。   岑映霜没料到他旧事重提。   更没料到他还要借题发挥。   “所以就罚你。”   “摸个清楚。” 第52章 摘 变态。(修)   岑映霜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 他的责备都还没来得及反驳呢,她的手就被他牵起。   神游在外的所有思绪都瞬间被召回本体。   她潜意识里第一反应就是认为贺驭洲这个行走的大色胚肯定是往……引,她正吓得要缩回手,结果就被他牵着手, 覆盖上了他的胸膛。   他的体温本就比寻常人更高一些, 像触到一块扔进火堆的铁,被烧得通红也不见融化半分, 倒是有着片刻的柔软, 却在她的手附上去之际, 她很明显能感受到他t胸膛的肌肉瞬间变成了铜墙铁壁。   贺驭洲牵着她的手, 慢慢沿着他的胸肌往背部探去。   好似在证明自己并不是借题发挥, 而是真的打算让她好好手把手丈量一下。   岑映霜知道他的肌肉向来夸张,他的身段和骨架本来就大,更像欧美人的体格,绝不是时下流行的薄肌, 是典型的精壮的厚肌,力量感十足。   贺驭洲其实是个蛮神奇的人, 俗话说得好,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这话真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戴着银框眼镜, 穿正装时, 透出来的只有严肃和正经, 还有一点斯文书生气, 根本意想不到衣料之下包裹着的是这样一具偾张又阳刚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爆棚的躯体。   他牵着她的手去丈量自己的匈围, 他身上的丝绸衬衫柔顺到不需要用手脱,肩膀稍微往下一塌就能顺势滑落,衬衫无声无息跌落在地。   屋子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庭院里微弱的光线终于起了一点作用,令她能隐隐看见他宽阔魁梧的身形轮廓。   若隐若现有时候比直观的一目了然更具有迷惑性,朦胧不清永远都更具备发挥想象的空间。   岑映霜的手被贺驭洲带动着,顺着腰侧往下辗转到腰,能明确地感受到他身体曲线的变化,由宽到窄。   还真是传说中的黄金倒三角。   手指滑过他的腹肌,一块一块,分明又立体。   又慢慢围着他的腰滑到身后,最后定在他深深凹陷的被裤腰挡了一半的腰窝。   岑映霜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吞了吞唾沫。竟莫名有种口干舌燥感。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亲密过不知道多少次,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抚他的身体。   甚至这时候还有心思走神地想——“你这得练多久啊?得从幼儿园开始练吧?”   她明明在心里惊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从嘴巴里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简直难以掩藏自己的惊愕。   “错。”贺驭洲声音里明明裹着促狭的笑,但语调听上去却格外认真严肃,“得从一年级开始练。”   “…………”   贺驭洲的语气严肃到根本听不出来是在开玩笑。就像是在说事实一样。   但岑映霜说那句从幼儿园开始本来就是夸张形容,而他正儿八经说一年级,如果她连这都听不出来的话,那真的就是脑袋被门挤了。   “……你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岑映霜无语翻白眼,“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他就知道插科打诨,一点都不正经。   “你确定,现在是好好聊天的时候。”贺驭洲漫不经心地反问。   “………”   一语中的,令岑映霜瞬间想起现在是什么处境。   “那你想聊什么,我听听看。”贺驭洲又好似善解人意地将这话题捡了回来。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大脑忽地空了,“我也不知道了……”   尬聊。   “那你这下知道是多少了吗?”   贺驭洲却气定神闲,将话题往自己的计划上带,“我的胸围,腰围。”   明明房间这么宽敞,空气却好似不流通,他的声音那么低那么轻,轻到几乎是气音,却犹如海面上掀起狂浪的飓风。他太高,气息从她的头顶飘下来,凝固在周身。   岑映霜感觉有点生理性缺氧,大脑也宕机了似的,想也没想就说了一句:“这哪里摸得出来,我的手又不是尺子……”   他短促笑了声,气息沉沉。   紧接着,听见他就这个话顺势问:“你手长多少厘米?”   真别说,这个问题她还真知道,以前闲着没事她量过一次。   她168的个子在同性里算高挑了,手指虽然纤细,但并称不上长,这个身高普遍来说手长都是在18-19cm,结果她……   岑映霜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伤自尊,有点丢人,她打算说个完美的数字糊弄过去,然而即便在一片昏暗中贺驭洲仍有一双火眼金睛,一眼看破:“说实话。”   “………….”   岑映霜差点平白无故呛一下,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放弃挣扎,不情不愿地说了个令她痛心的数字:“.………16.5。”   然后,再次听到了贺驭洲的笑声。   岑映霜的脸猛地一热,尴尬又害臊,还很气愤,颇有点恼羞成怒。幸好没开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瞪他,恨不得将他瞪出个洞来。   因为他这笑声落在她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这不明摆着笑她白长这么高个子了。   可这时,贺驭洲却忽然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是无意识的动作。眷恋的,缱绻的,但好似不带一点情欲,只是单纯地想亲一亲。   他笑并不是在嘲笑她,而是纯属觉得她可爱。   她的手小小的,他一直都清楚。   他们之间体型差很大,她的手牵在他的手里就显得更小了,让人充满了保护欲。   只是他让她说实话,她还真就老实得很,都精准到小数点了。   贺驭洲仍低着头,唇似有若无地触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那就算你17吧。”   “……”岑映霜瞥了瞥嘴,他可真是个大好人,直接给她四舍五入了,揠苗助长吗?   “我谢谢你呀……”   她的阴阳怪气都没机会发音完全,贺驭洲就将她原本定在他腰窝的手绕了一圈牵到了前面。   带到唇边吻了一下。   “好,下一个。”   他压着嗓,还保持着正经和镇定,一副当个事儿办的口吻。   “…….”   岑映霜反应过来,登时无语凝噎,张开嘴巴,怔愣了半天。   岑映霜吓了一跳,倒抽了口凉气,“你你你……”   她很想控诉,可自己实在毫无杀伤力,就这么一句话还磕磕绊绊,话都说不完全。   贺驭洲没应。   房间光线昏暗,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令岑映霜压力山大,着急忙慌闭上了眼睛。   湄南河的水声湍湍,即便隔着一个庭院也能清晰听到,然而比河水还急的,是她的心跳声。   岑映霜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贺驭洲抓住了手臂,   “专业一点。”贺驭洲的嗓音沉醇有力,不容置喙。   专业个屁啊!   她真的很想骂脏话。   她是专业的吗她!   偏在这时,贺驭洲还要出声打趣:“你的手怎么不是尺子。”   岑映霜简直要魂飞魄散,怎么挣扎都没用,跟他讲道理也是徒劳,只能逼得她急急说道:“好了好了……你你你…放开…………”   “哪好了。”贺驭洲有条有理,振振有词。   简直得寸进尺!她真的没有见过贺驭洲这么厚颜无耻还理所应当的人!   岑映霜瞬间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   贺驭洲的指腹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很眷恋的样子。   她早知道只要是两人独处的空间,贺驭洲就不会甘心老实待着。   看来他深悟到了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上一次那么着急,知道令她有了阴影,所以这次并没有打草惊蛇,反而耐心十足地潜伏、铺垫。   明明目的在这里,却能冠冕堂皇颇有耐心地绕一大圈让她放下戒备,一开始就只是用这个由头想用他的身材来勾引她放松警惕。   深知被他给套路算计,岑映霜又气又恼,挣扎着手腕:“你松开!”   贺驭洲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她本就靠在玄关柜上无路可退,他却还要再靠近一步,令她的背完全贴了上去,脚都踮起来了一点。   贺驭洲的吻再次落下来,鼻尖和唇扫过她的脸颊和耳垂,声音嘶哑克制,发出来几乎是气音:“抱歉,我实在太难受了。”   他说话时,唇似有若无吻过她的耳廓,喷出的气息像水蒸气,雾蒙蒙又热腾腾,吸附在她皮肤的毛孔,慢慢吸收进身体,令她不由自主颤了下。【审核,这里是吻耳朵】   岑映霜当然知道贺驭洲在这种状态下陪她逛了一晚上的街,谁能想到他在外面不改色从容不迫,一回来连进房间的时间都等不及就将她困在玄关口。   自然能看出来他有多急。   岑映霜还是羞赧不已,对这件事表示抗拒:“你又不是没有……”话都还没说完。   “哪能跟你的比?”贺驭洲吐着气打断。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即便是在遇见她之前,生理需求自然也会有。   有就有了,做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也就过去了,第一次因为梦见t她之后就………   但那也只是走流程而已。   岑映霜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无论她的哪里。都能令他疯狂。   前提是,那个人只能是她。   现下这种情势,岑映霜深知她是逃不过去了,贺驭洲肯定会想办法死缠烂打,万一她一再拒绝,他就又出尔反尔想出了别的歪点子怎么办。   不过也真是被贺驭洲给骗怕了,被他骗过不止一次。   所以结合了前车之鉴,她又连吞两下唾沫,开始讲条件:“那就……只能一次……”   贺驭洲答应得爽快:“好。”   他说着,唇贴上她脖颈的脉搏吻了吻。   “那你就认真一点。”贺驭洲说,“嗯?”   岑映霜皱起鼻子。   还要怎么认真?她先去不眠不休学习个三天三夜,给他写一篇总结论文出来,这样认不认真?   岑映霜腹诽不断,但又盘算着优柔寡断的话反而遭殃的是她自己。   思及此,她什么都没再多说。几不可查地点头,妥协又乖顺。   贺驭洲笑了笑,鼻息喷薄,吻她的脸颊,似是奖励她的听话。   随后他双臂将她紧搂,宽大的掌心摁住她的背。   指尖揉了揉她凸起的蝴蝶骨,然后拢一拢她的肩头。   “瘦了好多。”他沙哑的声音明显夹杂起了浓浓的不满和怜惜。   岑映霜本来一直就瘦,现在瘦得一摸上去全是骨头。甚至瘦得有点硌手,简直瘦成了纸片人,风稍微刮大点都能将她给刮跑。   本来前段时间有他的督促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得上是逼迫她多吃饭的情况之下,她眼看着胖了许多,结果他去德国出差也就一个礼拜,回来就见她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贺驭洲并不是觉得现在的体重影响感观和手感,他只是单纯地心疼她,胖好像到了现在这个社会就是一个贬义词,但他始终认为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至少要达到合格标准的体重才行。   岑映霜正集中着注意力,冷不丁听到他这句话,分神回了句:“我都说过了角色需要,要减肥的。”   贺驭洲就算再不满,总不能干涉她的工作,只能暂时性做出让步:“拍完戏就不准再减了,再减该影响健康了。”   岑映霜继续专心致志,没空回应他。   贺驭洲却固执地催促,非得她给个明确答复才行,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听到没有,回答我。”   岑映霜不耐地拧了拧眉,反正在黑暗就是她的保护色,她不需要表情管理,可以尽情展露自己的情绪,所以还她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然而再怎么凶,也是个纸老虎。以免他不依不饶,嘴上还是保持温顺:“听到了。”   他又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   ……   更为不满地“啧”了声:“这儿也小了。”   岑映霜听到这话,内心瞬间腹诽不断,男人怎么如此口是心非,之前还对她说过不要再长了,不然就不趁手,现在变小了又开始抱怨了。   横竖都有的他说。   想着想着注意力就变得零零散散。   还忍不住含糊着声嘀咕一句:“人面兽心。”   “说什么?”贺驭洲的头更低,故意往她嘴唇边凑。   岑映霜立马醒神,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胆大包天的话,连忙磕磕绊绊地找补:“额……我是说……你还有多久…”   “我刚刚听到了。”贺驭洲却在她狡辩后毫不留情直言,“你在骂我。”   “……”   被他拆穿,岑映霜先是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后又意识到被耍了,情绪全然转变成愤懑,却敢怒不敢言,只敢仗着黑暗恶狠狠地瞪他,恨不得把他给瞪穿。   内心重复骂了无数遍人面兽心。   贺驭洲就跟有读心术一样,好脾气地笑了笑:“要骂就骂出来,别藏藏掖掖的,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要不要试试?”贺驭洲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问道。   岑映霜不解:“试什么?”   “骂我,骂出来。”贺驭洲说,“看我生不生气。”   “…….”   这是新时代人类能提出来的要求吗?   然而岑映霜并不想冒险,万一他嘴上说着不生气,之后又打击报复怎么办?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嘴上宽容大度,可力度却在加重。   即便是变小了,其实也无伤大雅。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倒是非常符合。   岑映霜轻轻“嘶”了声。   “怎么不说话了?”贺驭洲嗓音疑惑,慵懒道,“骂啊。”   “……”   岑映霜有点疼,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了,只好顺了他的意,将刚刚那句小心翼翼试探般骂了出来:“……你人面兽心。”   贺驭洲达到目的般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引导:“然后呢,还有吗?”   岑映霜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更加有了点底气,骂得更投入了:“贺驭洲,你就是个衣冠禽兽!不要脸!”   连名带姓的,没有技巧全是真情实感。   向来只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奶猫忽然伸出爪子开始反抗了,虽然这爪子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却也让人欣慰不已。   她在一点点脱离对他的忌惮和恐惧。   贺驭洲意犹未尽,甚至玩世不恭地说教:“骂来骂去,骂的都一样,你只会这两句?要不要我教你点别的?”   “…….”岑映霜表情一言难尽,朝他无辜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向他提问:“你是变态吗?”   怎么感觉反倒把他给骂兴奋了?   “我是。”贺驭洲挑起眉梢,供认不讳,他伏在她耳边,声音里满是愉悦,“被你发现了。”   “我就喜欢你骂我,你凶我。”   “……莫名其妙。”她简直凌乱在风中。   他又笑了笑,寻上她的唇,重重地吻了一下。   “…….”   岑映霜无语凝噎。   果然是个变态。   怎么还有人喜欢别人骂自己的?   不过她就算想再骂,也骂不出来了,因为她骂人的词汇库实在太少,她根本就不会骂人。   骂他的这几句,几乎花光了她的毕生所学。   岑映霜内心还是有点不平静,惊讶于自己竟然骂了贺驭洲这件事,一失神劲儿就又松了。   贺驭洲提起来的那口气也跟着松了松,胸腔里瞬间感觉到空出来一大截,   他低头,下巴依恋般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隐忍着笑了声。   “你这个时候走神,距离你能睡觉恐怕还会需要很久。”   贺驭洲悄无声息将话题拉回了刚才她胡乱问他还有多久这个问题上,好意提醒的口吻。   “……”岑映霜立即闭了闭眼睛,试图再次集中注意力,严谨以待。   岑映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顿时觉得苦不堪言,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辛苦,无能为力说道:“我没有……力气了…”   “没关系。”即便已经快隐忍到极限,贺驭洲还是保持着耐心,反而安抚地吻吻她额头,甚至善心大发地替她出了主意:“想快点休息的话,就这样……。”   ……   贺驭洲沉而冗长地“嗯”了声。   这声音实在太烧耳朵,同时透着说不出的性感,就在她耳边环绕。   岑映霜头皮猝不及防跟着一麻,。   他转而再次搂住她的肩。   岑映霜不知这种方式是他又给她埋得陷阱还是怎样,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岑映霜很听话。   贺驭洲唇齿间情不自禁呢喃着她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   抛开其他的不说,贺驭洲叫她名字的时候,的确能满足一个声控的全部幻想。   他的声音是她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有辨识度的音色,甚至恐怕之后也无人能超越。   她走神着想,果然人无完人,谁能想到这么完美的一具皮囊下,有着如此变态的灵魂!   贺驭洲自然不清楚岑映霜在内心已经将他吐槽成了骰子。   他依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搂入怀中,几乎无法克制地张开唇,从她的下巴舔到唇,啄她的唇角。   他躬着身,头靠进她肩窝,额角的薄汗顺着面部线条流淌而下,滴落在她的肩头。   贺驭洲实在太高太重,整个人十分依恋地倚靠着她,此刻所有的受力点都放到了她身上,岑映霜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下一秒,他张开唇,舔过她的脖颈,牙齿也跟着轻轻碾磨啃咬。   就连她的呼吸也出现紊乱迹象,她下意识屏息凝神,却在这时听t见他夸赞:“真聪明,一教就会。”   他啃一下,就吻一下。   “好乖,好棒。”   气息缠绵游弋,压低声音说了那两个字,“宝宝。”   ----------------------- 第53章 摘 认真。   宝宝。   其实现在这个社会“宝宝”这种称呼已经不足为奇。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 宝宝好像已经成了一种适用于各个社交场合来表达善意与亲近的简称或者口头语。   甚至有时候都不代表有什么特殊含义。   岑映霜经常被粉丝叫宝宝,她也经常称粉丝为宝宝们。   而贺驭洲,他是个怎么都无法将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人。哪怕他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的姿态,可从一些细枝末节却能深刻感受到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不可一世。   她潜意识就自始至终认为他不该是这么……接地气与世俗的人。   虽上一次在微信上他也这么叫过, 可毕竟那只是文字, 枯燥的文字。听不出他什么语调,看不出他什么神情。   在那之后, 他也从未提起过, 仿佛只是她眼花看到的一个幻象。   结果在她已经忘记这回事的时候, 他又亲口说了这两个字,   叫她宝宝。   眼前光线朦胧昏沉, 她还是看不清他此刻是结合着什么表情说出这两个字,听觉却尤其敏感。   他叫她宝宝时,声线很低,也是略带着颤意的。   那么平稳从容一个人却在此时呼吸剧烈到局促的地步, 而咬字却极其清晰。   耳鬓厮磨。   缠绵悱恻到他对她的钟意和心意明晃晃,满得快要溢出来。   岑映霜呆愣愣地站着, 有点不知如何应对。   屋子里冷气明明这么足, 还是能热得她汗流浃背, 额头也不断在冒汗, 而贺驭洲身上的汗水比她还要多。   搂住她的背, 拼命将她往怀里摁。   他的汗连她的裙子都打湿了。   【审核请看, 以上只是在拥抱叫宝宝】   岑映霜明明穿着平底拖鞋, 却也能感到一阵脚酸。   虽还是对此事称得上一窍不通, 但目前看来也算不上完全一张白纸。   毕竟有过上次的经验,她也多多少少明白点方法。   于是手也就松开了,头往旁边一侧, 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有贺驭洲出这主意。   心想着这一次还算贺驭洲是个人,没有诓骗她。   见她松了手,也没动静了。贺驭洲亲吻她脖颈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亲脖子以上】   光线不明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眼镜碰到了她的脸颊,冰凉一瞬,温热的鼻息便接踵而至,在她下颌轻扫,听见他低声问:“怎么了?”   岑映霜腿无力地往下一弯,她转了转脚踝。   感觉热得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她的额头竟然依赖无助般靠上了贺驭洲的胸膛,他的胸肌好似都跳动了一下。【审核,拥抱】   她闷声来了句:“腿酸了。”   闻言,贺驭洲缓缓站直身体,搂着她的腰,吻了下她的发顶,好笑般说道:“这次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站不住了?”   明明脑子浆糊一样混沌,却竟然也能在第一时间透过他话中的揶揄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有所指,想起了真正的第一次。   【审核,以上拥抱接吻】   ……………   ………   …………   那段记忆像涨潮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朝她袭来,岑映霜一想起就满脸通红,颇有点恼羞成怒地用手肘抵住他胸膛,一把推开。   黑灯瞎火的,她慢慢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黑暗的屋子就亮起了光。   他插上了房卡,灯火通明。   亮得突然,有短暂的晃眼,她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就是在这间隙,他的胳膊就分别抵在她的背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径直走进了卧室,将她放上了柔软的床榻。   落下来的是他的缠绵的吻。【接吻】   与上次大同小异,岑映霜心下一慌,连忙侧过头去躲了躲,提醒:“我要洗澡……睡觉了……”   “你答应只能有一次的!”她理直气壮地怪罪。   “是只有一次。”贺驭洲说。   “那你刚刚不都已经……”   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伴随着她下意识垂眼朝他看去,立即震惊到石化。   岑映霜凌乱在风中,泄气又恼火………到底有完没完啊?   岑映霜顿时心力交瘁,侧过身子,蜷缩成一团,无助地哭丧着:“我真的累了。”   贺驭洲倒也没再继续为难她,她的体力的确不太行,整个人瘦瘦弱弱,经不起他几番折腾,明天怕是胳膊都抬不起来。   “那你就这么躺着。”贺驭洲很是怜惜又通情达理的口吻,安抚般吻了吻她的脸颊,“好好休息。”【审核,吻的是脸】   岑映霜顿时如释重负,还以为就此逃过一劫,谁知还不等她窃喜…………   ……………   “你干嘛……”岑映霜吓得往后缩,无助地躲避。还以为他又要出尔反尔。   贺驭洲没言语,只趴下来堵住她嘴唇,她说不了话,呜呜咽咽半天也不见他作罢。【接吻】   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儿,心想贺驭洲这禽.兽果然没一句话可信,转头就说话不算数,把她当傻子耍,把她当驴子溜。   火气一上来,岑映霜张嘴就想狠狠咬他在她嘴里猖狂的舌头。【接吻】   结果牙齿往下一磕,他的舌头就毫无征兆地撤出去,她猝不及防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自己闷哼一声。   贺驭洲听到她吃痛的声音,手轻轻掐住她两鳃,促使她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咬伤,这才放心。   又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唇,“别这么犟。”   岑映霜惊愕于他颠倒是非黑白还能心安理得的强大心理素质,涨红着脸控诉:“明明是你先骗我的!”   “我骗你什么了。”贺驭洲的眼皮垂下来,眸内漆黑一片,目光专注地完全将她笼罩,他慢悠悠说道:“我多可怜,我给自己找点甜头,这也不行么?”   他可怜?   这叫一点甜头?   别人都是讨好型人格,他是讨伐型人格!   贺驭洲双腿跪在她两侧,只见他忽而直起身,跪行着朝她靠近些许,继而又俯下身,吻她汗湿的脸颊,在她耳边喘着气,几分玩味与浮浪,说了一句……   岑映霜听到后大脑宕机片刻,立即惊叫了声,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将他用力推开,他顺着这力道躺到了一旁,胸膛还是起伏不定,得逞捉弄的笑声断断续续的。   她跳下床,一溜烟跑进了浴室,以防他又尾随进来继续发情,她长了心眼将门反锁。   ……………   岑映霜气得跺脚,不光是匈口红,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浑身都像过了敏。   连忙抽了好多纸巾在身上胡乱地擦,然后跑到花洒下,一边冲洗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贺驭洲果然够禽兽,简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洗澡足足洗了半个小时,泡得皮肤都皱了,才稍稍令心情平复。   但她并不想出去,就这么在浴室里耗着。   这期间,贺驭洲来开浴室门,拧了拧发现反锁也并未强势命令她开门,只敲了一下门,温声提醒她洗澡别洗太久,容易晕。   岑映霜故意不理他,充耳不闻。   他没得到回应,便又敲了下门,喊她:“岑映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岑映霜还是报复性不理。   贺驭洲敲门的声音重了些,语气也急了些:“岑映霜,你还好吗?”   门把手被不停上下按。   该不会贺驭洲以为她晕倒在浴室了?   所以岑映霜立马赶在了他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扬声对外面轻喊道:“我没事。”   门外沉默了一瞬,贺驭洲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平静,再次提醒:“别洗太久。”   岑映霜又没说话了。   她擦干身上的水,穿上挂着的浴袍,带子系得紧紧的。走出了浴室。   贺驭洲本来刚才就脱得差不多,现在也换上了浴袍,明显同样洗过澡了。   他已经躺上了床,半靠在床头,浴袍领口松松散散地半敞开,已不见一丝汗渍。   整个人神清气爽,同时也有着餍足后的慵懒恣意。   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   岑映霜内心嘀咕一句,斯文败类。   他见她出来,放下手机,连同摘下眼镜放一边。   掀开身旁的被子一角,勾起唇对她说:“不是说困了?过来睡。”   庭院别墅很大,不止这一个卧室。   她很想提出去别的房间睡,想了想还是作罢,因为她知道贺驭洲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指不定到时候又变着法儿来磨t她。   所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刚要坐下就想起什么:“我的行李呢?”   “在客厅。”贺驭洲问,“要找什么?我去给你拿。”   他说着,正要下床,听见岑映霜说:“我要抱着我的小马才能睡着的。”   闻言,他迈下去的一只腿又伸了回去,抓住她手腕就将她扯到床边坐下,不容置喙:“男朋友在还抱什么玩偶。”   “…….”   岑映霜无可奈何,只能躺下。   就躺在最边缘。   谁知一躺下就被贺驭洲一把搂进了他怀中。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贺驭洲贴在她身后,下巴轻蹭着她的肩膀,“这回我可没骗你,答应你一次就只有一次。”   “…….”   一次的确是只有一次,可他怎么不说时间有多长?!   岑映霜懒得跟他辩驳,也没再躲开,老老实实被他抱着,声音软绵绵的:“我要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催促自己赶紧睡着。   希望他也能老老实实的,别再动手动脚,没完没了。   贺驭洲伸手将床头的台灯给关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事实证明,贺驭洲只要跟她待在一起,就不可能有老实的时候。   对她各种上下其手。   岑映霜紧紧咬着唇,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就像睡着了那样安静。   但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也敌不过他在她耳边说的一句句喃喃自语———   “你怎么这么香?”明明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在她身上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他一下一下轻轻地吻她的肩胛骨,吻到后颈。   “怎么能有人这么软?”浑身上下哪儿都软,柔柔软软得像没骨头。   她侧躺着,腰侧下凹了好深一个弧度,太瘦了。   他揉着她的腰,有点讨好有点依恋。   末了,还会加一句,绵长的,“宝宝。”   “……”   原以为刚才叫她宝宝是分泌多巴胺时爽得上了头的原因,结果现在没有做,他人也还算清醒,又这么叫她。   就贴在她耳边。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怎么不说话?”贺驭洲收紧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腰腹,手掌又挪到上面,“这么快睡着了?”   “宝宝?”   他似乎在试探她是否真的已经入睡,稍微抬了一点头。   呼出的鼻息直往她耳朵上吹,这声“宝宝”是沙哑的气音。   岑映霜感觉耳朵都麻了。   她缩了缩脖子,实在装睡不下去,脸埋进了枕头里。试图避开他的声音。   而贺驭洲却穷追不舍,又追着吻她的耳垂,几乎称得上是软磨硬泡般的蛊惑:“别躲啊,宝宝。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岑映霜实在扛不住,手不自觉攥紧了床单,有些难以启齿:“……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贺驭洲问,“不喜欢?”   她不吭声,他就又叫,“宝宝?嗯?”   “……”   岑映霜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她捂了下耳朵:“……肉麻死了。”   称不上不喜欢。   只是……只是他这么叫她……让她感觉到羞耻,局促,更多的是……受不了。每听他叫一声,她就有种手足无措感,肉麻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跳也会变得乱七八糟。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这跟贺驭洲太不搭边了,她特别不适应。   即便他平日里一向就是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随心所欲的唯我主义,也常见玩世不恭混不吝的一面。   但她就是觉得这跟他的作风很不符,非常不符。   他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变?   强势的时候吓人得要命,温柔起来又腻人得要命。   她恐怕不知道,当事人自己曾经也说过“宝宝”很幼稚,结果自己现在叫得那叫一个欢。   甚至对她的反应表示疑惑:“情侣间不都是这么叫?”   岑映霜更疑惑:“谁跟你讲的?”   一向能言善辩的贺驭洲却在这时没了声。   总不能告诉她———是我妈教我的。   贺驭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问她:“那要叫你什么。”   她身上穿着浴袍,盖着被子。按理说在冷气这么足的情况下是刚刚合适的,可贺驭洲贴得紧,他温度高得像个火炉子,岑映霜热得身上冒了汗,不自觉往前面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   在他的视角,还以为她是因为叫她宝宝而不高兴了,所以将她搂了回来,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得像妥协轻哄:“行,你不喜欢就不叫了。”   看来沈蔷意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他就说,这么幼稚的称呼,怎么会有人喜欢的。   不过沈蔷意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那就是情侣间叫全名太生分了点。   “既然是情侣,总得有点亲密称呼才行。”贺驭洲一本正经,询问她的想法,“所以你想我叫你什么,你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岑映霜没想到他在一个称呼上这么较真儿,便随口应付了句:“那就……叫我霜霜就好了…”   贺驭洲沉默。   霜霜。   的确是亲昵又常见的一个称呼。她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   贺驭洲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她喜欢的那个江遂安。   是不是也这么叫她。   占有欲又发作。   他想要做最独特的那一个。   话到嘴边的质问就要脱口而出,他却选择及时刹车。   这时候提起过往只会破坏气氛,影响心情。   也不想再庸人自扰。   又似乎在较着什么劲。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要将她以前的记忆全都覆盖。   好半响。   “好。”   “霜霜。”他的声音更低,咬字清晰。   岑映霜才发现,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称呼,几乎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不得不承认,好像…格外好听一点。   但还是令她感到肉麻。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热。   岑映霜热得额头都冒汗了,她忍不住又悄悄往前挪。   贺驭洲瞬间不乐意了,一起睡个觉,搂一下抱一下,她就这么不情愿,这么抗拒。   什么都答应她了,怎么还没令她高兴。   又把她捞回去,不满:“老躲什么?”   还恶意恐吓,“再躲我就进去了。”   说着就要付诸行动。   吓得岑映霜去摁他的手腕,“没……不是…是你太热了…”   他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柔情似水地叫她霜霜,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贺驭洲没吭声,捞过床头柜的中央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又调低了一点。   “现在可以了?”   岑映霜弱弱地点了点头。   “转过来。”贺驭洲变本加厉,“抱着我。”   “……”   岑映霜没辙,怕他胡来,顺从地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   他摊开了自己的手臂。   她心领神会地枕了上去,钻进他怀中。   即便躺在一起,两人的体型差也极大,她小小的一团。   贺驭洲满意地搂紧她,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晚安。”   岑映霜在他怀里不敢动,两人姿态这么紧密,生怕他这个超绝敏感肌又再发情。   贺驭洲自然察觉她身体的僵硬,似乎是无奈叹了声。   “放轻松,不对你做什么。”他耐心地宽慰道,“只抱着。”   岑映霜没说话。   他又吻一吻她的额头。   紧接着室内陷入一片静谧。   他没有再乱动乱摸,才让她慢慢放下了防备。   贴得太近,他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响。   像催眠曲一样。   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   岑映霜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窗帘太遮光,房间里还是一片黑。   意识涣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跟贺驭洲睡在一张床上。   这大概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也是第一次在第二天睁开眼,还能在床上看见对方。   神奇的是,她一向认床,只要没有小马玩偶的陪伴就会睡不好,结果这一晚却睡得异常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甚至到现在,她都紧紧地跟贺驭洲抱在一起,并且是她的手臂主动攀上了他的腰,像曾经抱玩偶那样。   清醒状态下的她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慢吞吞地收回手臂。   在悄悄撤离的那一瞬,熟睡的贺驭洲立马就有了动静,抬手打开了台灯。漆黑的房间亮起昏暗的光,不算明亮,却足以看清彼此。   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一片清明,不见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那就说明,他早就醒了。   岑映霜下意识看了眼床头柜的电子闹钟。   已经八点多了。   难怪了,据说他每天都是雷打t不动清晨五点起床。所以他就这么一直醒着,到她醒过来?而且在这之前,甚至都没有动弹一下。   “早。”贺驭洲靠过来吻她的额头,清晨的嗓音更沙哑慵懒,“霜霜。”   听到这声霜霜。   昨晚的一切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慢慢回放,岑映霜的心又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不过根本来不及胡思乱想,因为他抱住她那一瞬,顿时警铃大作,她强装着镇定,回了句“早”,然后试图起身,“我要去上厕所。”   这回贺驭洲没纠缠,松开了手臂,将她放行。   岑映霜下了床,去了洗手间。   上了个厕所后就开始洗漱。床是万万不敢回了的。   清晨的生理反应无法避免,尤其是软香在怀,就更不受控制。   贺驭洲在五点就该起床,却贪恋这一刻的美好和宁静,咬牙挺着,熬着。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   有些时候,并不是非得做点什么才能得到满足。   岑映霜洗漱,他也起床去冲了个澡降降身体燥火。   她穿上了昨晚买的印花连衣裙。   贺驭洲洗完澡出来,她看见他同样也穿了她给他挑的那件印花衬衫。   随意松了几颗领口的扣子,胸肌若隐若现。他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挽袖口,问她:“怎么样?”   贺驭洲私下的穿搭很多变新潮,从不死板和循规蹈矩。   只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这类型的衣服,太扎眼张扬。却好似格外符合他这个人,他本就足够张扬。   和野性。   一时看得挪不开眼,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很吃贺驭洲的颜。   她没有任何偏见,由衷地夸赞:“很好看。”   贺驭洲笑了笑,走过来吻了下她的脸颊,又很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送我的衣服,是你挑的,你眼光好。”   “…….”   岑映霜无语凝噎。   明明是他自己掏的钱。   明明是他穿什么都好看。   可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蓝红色的,而他是红色的。   倒像是情侣装。   这个无意之举莫名令她脸有些烫。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岑映霜没接这个话茬儿,率先走出了房间。   相安无事的早晨。   他们吃完早餐便出发去位于曼谷郊区的一个户外射击场。   在走出酒店,上直升机时,保镖们立在两侧。   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发现昨晚跟她说话的那个保镖不见了,但保镖人数又没变。   显然易见,那个保镖是被换掉了。   岑映霜看他一眼,替保镖鸣不平的质问刚到嘴边就又被咽了回去,因为她想起他说过,她在意谁喜欢谁,那个人就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他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如果她帮保镖说话,那么只会给保镖惹麻烦。   但她有点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他对他的所有物的占有欲,还是单单只对她呢?   岑映霜思绪杂乱。   乘坐直升飞机去了位于曼谷郊区的一个户外射击场。   这是曼谷最大的户外自由射击场。   热带地区,常年都是夏季。今日阳光也明媚到刺眼,岑映霜在下直升机前特地涂了一层防晒霜。   她没有背包,还是只挂了一个手机包,防晒没地方装。   为了方便及时补涂,只好求助贺驭洲:“能帮我装一下防晒吗?”   贺驭洲还是侧过身子,示意她自己放。   防晒小小一管,可比口罩好放多了,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不用伸进裤兜就放顺利塞进去。   直升机降落在射击场的一个私人停车场。很宽阔,里面停满了豪车。   下了直升机。   “Hey!”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走上前来,“Albert!”   贺驭洲一手牵着她,另只手漫不经心抬起手朝他挥了两下。   岑映霜听到对方叫的名字。   这应该是贺驭洲的英文名吧。   太晒了,岑映霜睁不开眼,用手挡在头顶。   贺驭洲牵着她加快脚步,走到了阴凉处。   岑映霜这时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五官立体硬朗,眉眼深邃。无疑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他皮肤古铜色,留狼尾,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和黑色牛仔裤,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不过他是薄肌,相较于贺驭洲的厚肌,线条就显得柔和许多。   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瞳孔是褐绿色的。   他应该是个混血。五官却并不像东南亚混血。   “哇,你咁多嘢做,點解會有時間過嚟嘎?(你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过来)”他一上来就拍了下贺驭洲的肩膀。   男人的粤语说得很地道。   虽然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能确定的是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贺驭洲走到哪儿都是被讨好奉承,点头哈腰地恭迎。哪里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造次。   “我女朋友想玩射击。”贺驭洲没有说粤语,说着的同时,搂住了岑映霜的肩膀,郑重其事介绍道:“我女朋友,岑映霜。”   随后又向岑映霜介绍男人,语气倒散漫了许多:“我发小,谢赫闻。这个射击场就是他开的。”   原来是发小。   不过被贺驭洲当着外人面说她是女朋友,她还是不怎么习惯。   岑映霜掩下所有不自然,淡淡朝谢赫闻微笑,礼貌说了句:“你好。”   从他出现开始,发现跟贺驭洲来的是一个女人,并且还和贺驭洲牵着手,他短暂好奇地瞥了眼之后,便旁若无人地与贺驭洲交谈,直到贺驭洲隆重介绍,谢赫闻这才正眼看向岑映霜,也回以微笑,态度随和:“你好,叫我Kerwin就好。”   他见贺驭洲说了普通话,他也改口。   随后探索的目光明目张胆在岑映霜跟贺驭洲之间徘徊,笑得意味深长,打趣贺驭洲:“恭喜你啊,终于实现了幼儿园的愿望。”   这话冷不丁勾起了岑映霜的好奇心,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谢赫闻并没有卖关子,话是对岑映霜说的,眼睛却揶揄地瞄着贺驭洲:“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有个老师是英国人,她问我们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然后你的男朋友就站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很认真地说——”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年贺驭洲的口吻,用一副英音说道:“I want to grow up quickly because I want a girlfriend.”   Girlfriend这个单词咬字极其清晰。   他的语速很慢。   岑映霜自然听懂了。   他说贺驭洲想快点长大,因为他想要一个女朋友。   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梦想。   听到贺驭洲小时候的童言无忌,她忍不住抿起唇,憋着笑。   竟然会觉得有点可爱。   不由想到了前段时间在他家的照片墙上看到贺驭洲小时候的照片,他几岁时的照片总是一副故作老成严肃的神情。   结合听到的幼儿园愿望。   岑映霜更觉得好笑。适配度百分之百。   却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谢赫闻说贺驭洲终于实现了幼儿园的愿望。   那不就说明,贺驭洲在她之前并没有谈过恋爱。   贺驭洲早就开诚布公跟她说过很多次,他这是第一次恋爱。   其实说实话,她一直都并不相信。   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身边诱惑怎么少得了。从跟他在一起这段日子就能看出来,他那方面的欲望很重。   不恋爱,没有过女人。   正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   包括他突发奇想叫她宝宝,她甚至都在想是不是刚从哪个女人那儿学来的。   可谢赫闻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要说是贺驭洲特地找谢赫闻来演戏,又属实没必要,就为诓骗她,何必大动干戈。   就为了她,何必呢,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岑映霜下意识看向贺驭洲,想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而贺驭洲也明显没料到谢赫闻会突然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久远到他都快忘记。   尤其是当着岑映霜的面来揭他的短,他眼神里立即透出警告之意,与此同时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垂眸看她。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看见岑映霜笑意弯弯的眼睛,所有不悦又被抚平。说到底,能令她开心就是好事情。   搭在岑映霜肩膀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揉她圆润的肩头,不甚在意地笑着说:“听他扯。”   他不经意的举动,像极了普通情侣间寻常又自然的亲密,不由将她往怀里带得更多。   即便他嘴上云淡风轻否认,岑映霜却莫名地在此刻确定。   是真的。   她真的是贺驭洲第一个女朋友。   其实哪怕贺驭洲从开局就对她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也一直都在向她强调他们是男女朋友,是恋爱关系,可在她眼里,他们开始的太过不体面。   即便t陈言礼在贺驭洲家,也跟她讲过,她是第一个让贺驭洲带进生活的人。   她仍旧不相信。毕竟陈言礼是他的亲人,自然是向着他说话。   “不相信”这三个字贯穿了全局。   她一直打心底觉得他们之间就是一场权色交易。而他的喜欢也或许恰巧是她身上的某一个点入了他的眼。比如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腿,喜欢她的胸。   他与玩弄江遂安那些人本质上无异。   可现在却忽然真正开始意识到————   或许……她是不是误会他了?   贺驭洲一直都在很认真地抱着想要和她好好谈恋爱的想法?   这个认知。   令岑映霜的内心忽然震荡不安分,连心跳都慌乱地漏掉半拍。   贺驭洲又垂下眼来看她。   岑映霜看上去思绪万千,心事重重。神情几分恍惚。   贺驭洲察觉她的不对劲,连忙关切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问着的同时,手摸了摸她的脸。   岑映霜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他脸上,只不过无神又涣散。   听到他的声音立即醒过神,视线开始聚焦。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迟钝了半秒中。   不知为何竟然略显慌张地别开了眼睛,有点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敢还是不好意思还是逃避与他对视。   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动一步,躲开了他抚摸自己脸的手。   强装镇定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闷声:“没事,就是……太热了。”   贺驭洲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而后慢条斯理地收回来,而后继续牵起她的手,淡淡说道:“进去选枪吧。”   谁知刚牵上,岑映霜的手又轻飘飘溜了出去,她微垂着头,声音很轻:“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   贺驭洲点头:“好。”   谢赫闻指出一个方向:“走到头,右转就是洗手间。”   “谢谢。”岑映霜道谢。   贺驭洲正要提出带她过去,岑映霜就率先转身,迈步往那头走过去,步伐略显匆忙。   贺驭洲没有追上前,只看了看她的背影,微眯起眼,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自然能看出她刚才的反常,哪怕很细微。   谢赫闻站在贺驭洲身边,看了眼贺驭洲,忽而看穿一切般笑了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根烟含嘴里,手肘碰了下贺驭洲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烟盒。   贺驭洲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将他的烟盒推开。   谢赫闻点燃嘴里的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朝他嘲讽般嗤了声:“教乜嘢唔好,教佢玩枪。”(教什么不好,教她玩枪)   贺驭洲看向谢赫闻。   听见他又说:“睇住第日佢拎住支枪对住你!”(小心哪天枪口对准的是你)   贺驭洲目光下移,瞥一眼谢赫闻右胸,工字背心没有挡完,能隐隐看见纱布的痕迹。   他饶有兴致挑起眉,懒散往墙壁上一靠,好整以暇在胸前环起手臂,一副看戏姿态:“點啊?所以你就係前車之鑑?”(怎么?所以你就是前车之鉴?)   太熟的人,即便这样互相扎刀子也不以为意。   虽然在看见贺驭洲身边第一次出现了除母亲和妹妹之外的女人,并且听到是他女朋友时,的确震惊了一瞬。   贺驭洲谈恋爱当然是件太稀奇的事儿,   不过这么多年的兄弟,自然能看穿贺驭洲和岑映霜之间的相处状态有多微妙,以及他这女朋友是怎么来的,不用多问都明白。最稀奇的就是人家女方似乎并不怎么乐意。   所以才出声劝告。   而贺驭洲也毫不示弱,一针见血,直接往他痛处扎。   他们俩不过半斤八两。   谢赫闻又抽了口烟,褐绿色的眼睛在此刻也变得暗淡,嘴上还在冷嗤:“個女仔畀人縱刁咗啊嘛,係咁嘎啦。 ”(女人养野了,是这样)   谢家是香港四大家族之一。要分个排名的话,为首的肯定是贺家,当之无愧。第二就是谢家。   而谢赫闻的父亲可不像贺静生那般长情专一,一生就只有一个心爱的妻子,与其白头偕老。   谢赫闻的父亲一共有五房太太,爱倒是每一房都爱,但更爱的永远都是下一个。说来挺巧,最近就刚听闻,谢赫闻的父亲又将迎娶第六房了,对外宣称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来冲冲喜。   谢赫闻就是四房之子。   谢家一共有十六名子女,去世了三名,现如今只剩下十三名。谢赫闻排行老九,在家里其实并不称得上得宠,这样庞大的家族,每一天都上演着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谁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做这个家未来的话事人,掌管千亿资产。   谢赫闻的母亲是个英国人,年轻貌美,典型的笨蛋美人,被人算计污蔑与家中司机有染,自此就犹如被打入了冷宫,此后精神出现问题。连谢赫闻都被谢家放弃,谢赫闻自小学开始就被送去了英国读书,说是流放都不为过。   贺驭洲也自小在国外长大,却每天都有保镖随行,司机接送,家中厨师保姆一个不少,出行不是私人飞机就是直升机。   而谢赫闻却无人问津,自己一人孤苦伶仃,甚至后来极度的自尊心作祟令他不再低声下气去问家里要一分钱,一边上学一边给自己赚外快挣生活费。   直到谢赫闻的父亲逐渐衰老,人老了就会怀旧,终于想起了自己遗留在外的儿子。谢赫闻回归家庭后,表面做他们眼中自甘堕落的弃子,游手好闲,整日不是玩枪就是玩女人,私底下却通过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已经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幕后操控者,就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所以谢赫闻一向是个非常能隐忍的人,很难在他面上看到这么……流于表面的类似于受伤与无奈的表情。   贺驭洲沉默不语。明摆着不想再过问别人的感情生活,没兴致。   直到余光瞄到岑映霜的身影,他这才缓缓站直身体,还不忘抬抬下巴指一指谢赫闻嘴里吸了一半的烟,眼神示意。   谢赫闻都快翻白眼,却还是将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   还有些烟雾徘徊在面前,贺驭洲慢条斯理抬手挥散,以免岑映霜来了吸到二手烟。   他目光分寸不挪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岑映霜,却在回应刚才谢赫闻说的“枪口对准的是你”这句话:“你呢啲嘢,唔會發生喺我度。”(你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随后还调笑着补了句:“中國係禁槍嘎嘛。”   即便他的口吻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开玩笑般的松弛与诙谐。   却不难听出他话里的不屑一顾,狂妄与胜券在握。   这的确是贺驭洲一贯的作风。   谁让他从出生就顺风顺水。面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出于本能地、无意之间的高姿态。   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快栽跟头了。   连个烟都怕熏到她。   他不栽跟头谁栽啊。   而贺驭洲当然清楚,谢赫闻话中的“枪口”并且单指枪,它可以代指任何对方试图用来反抗或逃离的工具。   而他。   不认为她会有这样的机会。   ----------------------- 第54章 摘 爱你。   岑映霜今天没化妆, 就涂了点防晒和唇蜜提气色。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她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贺驭洲是认真在跟她恋爱的时候会感到心慌意乱。   如果换做往常, 恐怕只会感到恐惧,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打算有结束的那一天,她也就永远都要跟他捆绑、纠缠。   可现在, 好像也有一点恐惧, 却又掺杂着点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错综交杂的情绪。   所以她更多的是感觉到打破平衡的某种慌乱。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弯下腰, 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拍, 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用纸巾擦了擦水,这才慢吞吞走出了洗手间,拐到走廊,看见了贺驭洲跟谢赫闻站在一起。   谢赫闻在抽烟。   贺驭洲双臂环抱在胸前, 倚靠着墙壁,不知道在聊什么, 大概是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这懒懒散散的姿态再搭配他今天张扬扎眼的印花衬衫, 还真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然而即便是慵懒随意的穿着, 也根本遮挡不住宽肩窄腰挺拔颀长的身形。   明明背对着她, 却好似背也长了眼睛, 即刻察觉到她的出现, 站直了身体, 回过头来看她。环在一起的手臂也抬起来在半空中轻晃了两下, 他t周身弥漫的烟雾也跟着消散。   岑映霜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在跟她招手打招呼。   心里嘀咕,这么近还打什么招呼啊,不过还是慢慢抬起手也回应般朝他挥了一下。   唇边有微笑, 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眼睛却还是盯着她。他的目光直勾勾,不挪分毫,将她咬住。雄鹰一般的凝视。   类似于锁定猎物般的胜券在握,那般从容,松弛,却又笃定,锐利。像是下一秒就能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食入腹。   岑映霜本平复下来的情绪,因为他轻飘飘又意味不明的一个眼神,又变得震荡慌乱起来。   其实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具有侵略性,只是此刻,好似更突兀一点。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想着,他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就这几步走得是踌躇不安,来到他面前,装作无辜的模样,不经意地提起:“你刚才在说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听不清。”   “没什么。”贺驭洲面不改色,“跟kerwin闲聊几句。”   倒是谢赫闻接了岑映霜的话:“就是跟我说,他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晚上做梦都得笑醒。跟我说他有多喜欢你,多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说话时是打趣般笑着的,口吻却又十分煞有介事和真诚。   “…….”   前半段还好,一听到后半段,岑映霜唇角不明显地抽搐一下,下意识看向贺驭洲,贺驭洲也笑了,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挑起眉:“是这样。”   岑映霜心里猛一个咯噔,像是被什么击中,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正巧让贺驭洲见到了她绯红的耳垂,知道她素来脸皮比纸薄,倒也没再继续逗弄她,走到她面前,手臂搭上她肩膀,又安抚般揉揉她的肩头,带着她往里走:“去选枪吧。”   本就内心敏感,一跟他亲密接触就更敏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躲开了贺驭洲的手。   贺驭洲不由又多看她两眼,不知道就她上洗手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令她如此反常。   他唇角的弧度滞了几秒,继而便又若无其事地往上翘。手更是用了点力气握住她的肩头,令她无法动弹。   他的胳膊粗壮,一开始搭上她肩膀还刻意收了点力度,这会儿是全然放了上来,沉沉地压着她肩膀,她也只能被动被他带着前行。   知道他什么意思,便不再挣扎躲避了。   他们走了进去。   一屋子全是枪,各式各样的型号和种类。数量比香港的射击俱乐部还要多,枪虽然都大差不差,可一看就是真枪,上面有着许多经历过战场般的使用划痕。   她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还有超大的□□狙击步枪。她就是好奇地摸了摸,贺驭洲以为她想玩,便开口提醒:“□□后坐力太大,你这小身板,肩膀估计得脱臼。”   “不过你想玩也可以,我按着你肩膀就会好很多,顶多红几天,有点淤青。”   “……”   听他这么说,岑映霜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没想到这么可怕,哪怕没打,肩膀好似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本来就是个菜鸟,哪里敢挑战这么大难度的?况且她马上就要进组拍戏去了,肩膀要是脱臼的话不得又耽误十天半个月。   贺驭洲不禁失笑,瞧她吓成那样儿。   不过他可没故意吓她,他还是往轻了说的,好多新手操作不当都是直接震碎锁骨。   他还真挺怕她非要玩这个。   幸好最后岑映霜还是只选了一把小手枪。   射击场在户外。外头日头太毒,在出去前,岑映霜问贺驭洲要防晒霜:“我要再补涂一下才行。”   贺驭洲这一回倒没有两手一摊让岑映霜自己伸进裤兜里拿,怕是见着有外人在,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替岑映霜拿了出来。   岑映霜在手心里挤了好几泵,在脸上厚涂了两遍,然后涂手臂,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寸都不放过,这会儿倒开始庆幸贺驭洲给她挑的这条裙子是短袖设计的了,至少把背给全遮住了。   她脚上还穿着昨晚他买的拖鞋,连脚指头都涂了两层。   做好足够的防晒措施,她这才稍微有了些安全感,她可不想出来玩了一圈就黑一个度。   旁边跟着还有一个教练,应该是泰国本地人,他手中拿着她选的枪,贺驭洲则站在她一旁。   她戴好护目镜和降噪耳罩,教练将已经上好弹夹的手枪递给她,她还记得在香港俱乐部教练讲过的握枪手法和注意事项,只是手枪拿到手里,没多少感觉,但很有重量,机械的冰凉。   最主要是她防晒涂得太多,手黏黏腻腻的,所以导致手感不是很好。   她慢慢举起来。   这时,贺驭洲走到了她身后,像昨天那样与她一同握住了手枪,他的掌心太大,能将她的手完全覆盖。   带动着她的手臂举起,对准了几米开外的靶子,上了膛,与她的手指一起扣下扳机。   他的手握得紧,所以她只感觉到有微微的震手,戴上降噪耳罩,也不怎么听得见枪声,只剩子弹射出去的时候,能清晰地闻到硝烟味。   贺驭洲带着她一连打了五六发,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靶心。   虽然才在香港见识过贺驭洲的枪法有多准,可再见证一次,还是会为之震惊。   等她适应一些后,贺驭洲松开了手,留她独自握枪,又回到她身边的位置。   她还保持着举起的动作,迟迟没开抢。   贺驭洲捏捏她略带僵硬的肩膀,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紧张。”   降噪耳罩下,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却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倒不是紧张,就是这外面太阳太晒了,没有一点遮挡物,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晒着,照得她睁眼都难,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和手心就冒出了汗。   本来涂了防晒霜就黏,一出汗手心又湿又黏,她尝试着握紧枪,还是感觉有点滑,实在不舒服。   她侧过头看贺驭洲,“我的手好多汗,我想擦……”   说话时,手也跟着下意识收回,枪口不经意间已经变成朝向她自己,而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然而话都还没说完,旁边的教练吓得立马上前,贺驭洲反应更快,先教练一步,神色凝重地抓住她手腕,带动着,快速调整枪口方向,转向前方,同时嘴里严肃提醒:“枪口别对着人,小心走火。”   而他这句话刚说完,岑映霜就因为贺驭洲这一系列举动太过突然,杀了她个措手不及,一受惊,手上就更不受控制,手指头不知道怎么的,就碰上了扳机。   扳机特别灵敏,轻轻一碰,在枪口转向前方的那一瞬,“砰”的一声,子弹射出去,不知道射去了哪里。   她在毫无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射出一发子弹,这下子她可算领教到了真枪实弹的威力,连小小的手枪后坐力就如此惊人,她被后坐力惊得尖叫,“啊!!”   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贺驭洲及时搂住了她的背才得以稳住身形。但由于本来手就滑,握枪握不紧,再加上受了惊,应变能力不足,枪就这么顺着后坐力,从她手中脱落。   她出于本能地去接,却赶不上掉落的速度。   手枪落地,枪口朝上,握把座最先接触地面,老式手枪本就容易擦枪走火,更别谈在上了膛的情况下直接落地。   落地的瞬间,走火的子弹失控般射出来。   站在一旁的保镖们反应很快,立马围了上来,想要挡在贺驭洲面前。   而贺驭洲反应却还要更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拢进怀中紧紧抱着,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她隔挡。   硝烟味迅速从鼻息前一闪而过,随后逐渐弥漫开来。   “啊!”她大惊失色地尖叫。   “啪————”   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珠子在地上散落的清脆响声。   贺驭洲拥着岑映霜迈着大步连连往后退出一段距离,离手枪远远的。   就连一旁的教练都吓得浑身t冒冷汗,他跑上前小心翼翼捡起来枪,取下弹夹。   突发的意外已经将岑映霜吓傻了,明明刚刚被晒得面色潮红,这会儿已经变得煞白,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像个失去三魂七魄的布偶任由贺驭洲带着她往后退。   他松开搂着她腰的一只手,在她手臂和腰快速上下摸了一番,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意识到她毫发无伤后,他这才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浑身都在抖,明显还在状况之外。   “没事了没事了。”贺驭洲的那只手继而扣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低头又吻吻她的发顶。温柔安抚她内心的惊惶。   而此刻,一旁的保镖也完全淡定不下来,焦急开口:“賀生,你……”   却被贺驭洲抬手打断。   “我頂!搞咩啊!”   谢赫闻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现场这一幕,直接淬骂了句,然后着急忙慌吩咐,“叫醫生!快啲啊! ”   周遭忽然变得躁动了起来。   岑映霜即便戴着降噪耳罩也能将此刻的兵荒马乱听得一清二楚。   她总算回了点神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从他的胸膛中慢慢抬起头。   烈日炎炎,不论什么味道在高温的烘烤下都会加速挥发,扩散。   她清晰地嗅到了,继硝烟味之后浓郁的……血腥味。   她当然清楚,并不是来自她自己。   岑映霜垂下眼,看见了一滴滴跟他身上的印花衬衫一样艳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而地上也遍地都是深棕色的珠子。   是他的手串。   岑映霜猛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呼:“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贺驭洲另只手还是安抚般拍着她的背,“小伤,擦破点皮而已。”   岑映霜哪里信,想捧起他的手看清楚,却又不敢碰。   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这么多的血。   手指在颤,整个人都在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也不知道我刚刚……”   “教练之前讲过枪口不能对着人,可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对不起……”   她哭得一抽一哽,语无伦次。   贺驭洲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心都快化了,连忙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没断,也能动。”   “真是小伤,死不了。”   谢赫闻跑过来,见他这种时候还在安慰岑映霜,气得又快翻白眼:“大佬,理下你自己先啦!啲血都流到七七八八啦!”(大哥,顾好你自己吧,血都快流干了!)   射击场有配备专门的医疗团队,就是以防会有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   医生很快赶来。   贺驭洲被一大帮人拥簇着,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给贺驭洲包扎伤口。   谢赫闻站在一旁,比谁都紧张,催促医护人员赶紧给贺驭洲做全身检查。   保镖们也个个面色凝重。   大家都清楚贺驭洲身份有多尊贵,生命安全方面不能出半点差池。   否则个个都得跟着倒霉,谁都担不起责任。   谢赫闻更不想贺驭洲在他场子里出什么事。   贺静生就这一个独苗苗,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得直接来灭了他。   好在正如贺驭洲所说,他受的是小伤,不算严重。   子弹擦过手腕大动脉。并且及时止住了血。   称得上是有惊无险。   医务室里人太多,岑映霜挤不进去,她就趴在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贺驭洲都没出什么声儿,全程都是谢赫闻在碎碎念,嘴里说着粤语,她听不懂,但也能猜出大概想表达的内容。   无非就是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驭洲大概是嫌他吵,语气颇有点不耐烦地轰人,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末了,补一句,“把我女朋友叫进来。”   他这一句,说的是普通话。   她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外面。   谢赫闻和一行保镖以及全部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离开后,岑映霜靠着墙壁深吸了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慢吞吞开门进去。   贺驭洲正坐在病床上,双腿随意落地,黑色裤腿上甚至能看清更深的痕迹,是他的血。   刚做过全身检查,印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他正慢条斯理地单手系。   岑映霜见状,很自觉地走上前,替他系扣子。   她的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样子。   却看见了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腕。   “对不起……”岑映霜再次诚挚道歉,“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伤,你的手串也不会断……”   “不是你的原因。”贺驭洲语调轻松,宽慰着,“我第一次玩枪的时候没比你好哪儿去,也一窍不通。”   下一秒贺驭洲就瞧见几滴泪儿流到了她的下巴。   他抬起另只手去擦她的眼泪,好笑道:“都跟你说是小伤了,怎么还在哭?”   故意逗她,“眼泪收起来,等哪天我真死了再这么哭也不迟。”   岑映霜系扣子的动作一顿,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怕死吗?”   好一会儿,她终于肯抬头看向他,直视他的眼睛。   子弹可不是假的,会打在哪里就只是概率问题,但无疑最终的结论都是会受伤,或重或轻,甚至可能会射穿他的心脏,以及任何一个致命的部位。   但他还是挡在了她面前。   “你真的不怕…会死吗?”   “你知道膝跳反射吗?”贺驭洲忽然这么问。   话题跳跃,岑映霜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   “我当然怕死。”贺驭洲笑了一下,“没有人敢百分百说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恐惧。”   而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我对你做的所有事,就像膝跳反射。”   “是本能。”   贺驭洲对上她的目光,看透了她眼神里的每一个情绪。   疑惑,迷茫,无措种种。   到现在她还在质疑。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你相信。”   “我是真的,”他索性直言不讳,停顿了半秒,极慢地咬字,“爱你。”   ----------------------- 第55章 摘 成长。   即使确定了贺驭洲的心意, 他也只是说过一两次“喜欢你”这类的措辞而已。而就在刚刚,哪怕出现了“爱”这个字眼,也是从谢赫闻的嘴里听到的,虽然他也是表达了贺驭洲有多喜欢她多爱她这个意思。   贺驭洲当时只是不着正调地朝她挑眉笑笑, 说了句:“是这样。”   那时的她, 还能将这当做玩笑,贺驭洲怎么可能会跟谢赫闻聊这些。结果他现在却亲口对她说这个字。   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得一目了然, 没有任何伪装任何杂质, 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水。   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爱你。   岑映霜瞬间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中了一枪, 但并不痛, 是一种强烈的、不可控的……酥麻感。   让她呼吸不畅,心跳骤乱。   她甚至都不敢直视贺驭洲的目光,人尴尬起来总是莫名其妙地瞎忙,她将贺驭洲的衬衫扣子一股脑地扣到了顶, 然后怯怯缩回手,又去别了别自己耳前的碎发。   “怎么不说话了?”   倒是贺驭洲主动打破沉默, 偏要步步紧逼, 逼她面对, “没听见?”   他坐在病床上, 单手将她拉进他敞开的双腿中间站着, 垂眸看着她, 仍旧是十分有耐心的样子, “那我再说一遍?”   “我说, 我是真的……”   “你、你你你……”   贺驭洲话还没说完整,刚听了个开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她慌慌张张地打断,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被憋得没办法,才结结巴巴地憋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说那个字啊……”   “如果连爱都不能大大方方表达出来,”贺驭洲理所应当的口吻,对她的反应似乎也感到匪夷所思,耸耸肩反问道:“那什么才是不轻易说的?这世界可以有很多权衡利弊,唯独爱这件事应该坦诚相待。”   他接受过的教育就是这样的观念,可能自己的父母几十年如一日都是如此的相处模式,每天都会将爱这个字挂在嘴边,永远都是大大方方地表达彼此的爱意,热烈又坦荡。t   所以让他耳濡目染,他觉得爱就是爱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在这种事情上何必端着架着?傲给谁看?   甚至他了解过岑映霜的原生家庭,她的父母也很相爱,应该跟他父母的相处模式大差不差,她生活在一个不缺爱的家庭,所以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反倒她却觉得爱这个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不想提及她父母令她触景伤情。   即便他没有问,岑映霜也被他说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用他问,他说的道理她都懂,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就是他说的那样的,尤其是周雅菻,只要岑泊闻在,她就像是岑泊闻的人形挂件,不管岑泊闻做什么,周雅菻都会娇滴滴地夸赞说老公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这么体贴、我怎么这么爱你等等。   岑映霜当然清楚爱应该坦诚相待,可关键是……她跟贺驭洲并不相爱啊……   她的父母说“爱”这个字,她觉得天经地义,可贺驭洲跟她说爱这个字……会让她感到无措……更多的是迷茫……   如果只是喜欢,她反而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可是爱这个字眼,意义重大,某些方面来说也是很沉重的存在。   她不理解,不明白,也摸不着头脑,他的爱从何而起。   “那你……”岑映霜抠着自己手指头,“喜欢我什么?”   “是爱。”贺驭洲强调。   “……”岑映霜感觉自己又被敲击了一下,有点头晕目眩感,她脑袋埋得更低,“那你……那你……”   她吞吞吐吐的,像是不好意思极了。   贺驭洲反而更有耐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能够说出那个字。   她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爱……我什么?”   她已经相信贺驭洲说的是真的。对她不是玩玩,不是交易,不是其他任何原因。   就算他想演给看她表示自己是真心的,那也不至于冒风险为她挡枪,搞不好是会丢了性命的。贺驭洲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绝对是非常惜命,不然不会走到哪都带那么多保镖。   因为他一出事,牵连的不止是他个人,这其中牵扯着的利益面有多广,不言而喻。那阵仗堪比皇帝待遇,前呼后拥兵荒马乱的。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性命来开玩笑的。   让她迷茫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他到底看上她哪里了?她怎么了就让他爱上了呢?   她不是一个美而不自知的人,脸蛋子相较于其他人是有那么一点优势,然后又正处青春年华。可他是什么样的人啊,什么人间绝色没见过,就算他没钱没势,有那么一张出色的皮囊,照样数不尽的女人前仆后继。   而且,她的性格也不是十全十美,天真又愚蠢,对世事一无所知,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就是一个拖油瓶,一块烫手山芋,于他而言,她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还需要他花大价钱来处理她这一大堆烂摊子。   之前还可以用他们是等价交换来说服自己,他替她解决了困境,他也得到了她的身体。   可现在他跟她说爱,她竟然莫名有了种……德不配位的感觉。   她是真的想不出来有哪里值得他爱的。   贺驭洲听到她这么问,慢吞吞抬起手,伸出食指,“爱你这里。”   岑映霜看见他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脯,动作轻飘飘的,却每一下都很有分量。   她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震惊到瞳孔都放大了,“我的胸?!”   “……”   这回换贺驭洲神情一怔,连手指都僵在她的…胸上。   见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岑映霜忽然有了种“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的感觉,还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来,结果就这?!   之前还在想或许是自己身上的某个点入了他那双金贵的法眼,要么就是喜欢她的脸,要么就是喜欢她的腿,要么就是胸。   没想到还真是胸!难怪他那么爱摸,每次都变着花样儿地摸,甚至还总是吃。还让她拍完戏就不准再减肥,就是见不得她的胸变小!   刚刚还在想自己哪里值得他爱,结果他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这也的确算是一个答案,但听了之后,不仅让岑映霜大失所望,甚至更多的就是……生气。   对,是生气。   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想那么多,脸立即就垮了下来,撇起嘴挥开他的手,背过身:“……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贺驭洲被她这反应逗乐了,知道她肯定又想歪了。   她突如其来的发脾气令贺驭洲心情大好,捉弄的恶趣味也油然而生,握住她肩膀将她转过来,正对着他,“虽然我的确是喜欢,但要是我的答案是你的胸,那么刚才我的手就应该是这样……”   他说着的同时,上手示范。   五指都摊开,隔着她的裙子和胸贴,罩在了她的左胸脯上,甚至还或轻或重地揉了两下。   岑映霜像触电一样浑身一抖,反射性便又挥开她的手,一时没控制好力度,重重地一下拍上去,能听见“啪”的一声,很清脆。   “嘶。”紧接着听见贺驭洲吃痛地倒抽了口凉气儿。   “没事吧?”岑映霜的理智瞬间回归,立即紧张地朝他的手看过去,然而发现他受伤的那只胳膊从头到尾就没抬起来过。   反应过来又被贺驭洲给耍了,她的眉毛又是一皱,刚朝他瞪过去,就看见了贺驭洲眉开眼笑的一张脸。   他完好无损的那只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近。   食指再次点一点她的左胸脯,低声反问:“你这块儿就只有胸了?”   岑映霜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手指点着的部位是哪里。   并不是胸,而是…心脏。   他爱的是,她的心……   岑映霜怔然地看着他,还是那句:“……为什么?”   看来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令他心情更加愉悦,至少令她开始感兴趣他的爱从何而起,任何感情都是从好奇和探索开始的。   这是好兆头。   只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选择让她亲眼所见,所以便先神秘兮兮地卖了关子:“等回去带你去看。”   这话更吊岑映霜的胃口,回去带她看?看什么啊?   而他的手指还在轻轻地点着这个位置,似乎想与她的心跳保持同一频率,可渐渐地,她心跳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手指的频率,甚至快得不受她自己的控制。   贺驭洲敏锐地发现这细微的变化,他缓缓低下头,去寻她的眼睛,勾起唇打趣道:“心跳怎么这么快,害羞了?”   被他一语中的,岑映霜的心跳乱得更加一塌糊涂,连同脸颊和耳朵都发起热。   她略见慌张地垂下脑袋,吞了吞唾沫,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反驳:“才不是呢。”   不想给贺驭洲借题发挥的机会,于是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   她将自己的手机包挪到前面来,打开后倒出了里面的深棕色小珠子,“你的手串,看看还能不能再重新用这个珠子做一条。”   “你去捡回来了?”贺驭洲意想不到。   岑映霜点头。   在贺驭洲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帮不上什么忙,便跑回了射击场地,遍地搜寻着他的手串珠子。   地上还残留着一大滩深红色的血迹,连毒辣的太阳都蒸发不了。她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不过……应该是没有捡完,能找到的只有这么多……”她还是很愧疚,再次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贺驭洲怎么都没想到她那么怕热怕晒黑的人竟然会跑回去,在烈日之下一颗颗捡起来,心里又感动又心疼,也觉得她实在是犯傻,瞎较真儿。   扣住她的背摁进自己怀中,“别说了,这话已经听腻了。”   他没有再说“没事没事”这类善解人意的措辞,而是趁此机会给自己讨要甜头,煞有介事的口吻:“想道歉光靠说有什么用?来点实际行动证明一下诚意。”   岑映霜自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她脑瓜子转动得飞快,眼睛恰巧瞄到了旁边桌子上的矿泉水,于是她很积极地跑过去,拎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唇边,“你渴吗?喝口水吧。”   她突然这么主动,哪怕递上来的就算是毒药,他高低也得尝尝咸淡。微张开t唇,浅浅喝了一口,嘴里却说:“不渴。”   “………”   岑映霜差点翻白眼,但她还是保持着很端正诚恳的态度:“那你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才能证明我道歉的诚意?”   “亲我。”贺驭洲毫不客气,言简意赅。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荼毒得太久,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她竟然不会觉得难以接受,甚至还会在第一时间松一口气,心想还好他没有趁火打劫。   岑映霜没有任何犹豫,踮起脚,慢慢地吻上了他的唇。吻上去过后,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地来勾缠她的唇舌,而是极具耐心地给她主导的机会。   她还记得他说过接吻要伸舌头,轻啄了两下他的唇之后,又缓缓地探出了自己的舌尖,他已经率先一步很配合地张开了齿关,让她顺利进入。   舌尖触碰到的那一瞬,像递上了交接棒似的,他顺势接过了主导权,原本细水长流的一个吻瞬间变成了疾风骤雨。   贺驭洲是个不管做什么都充满了侵略性的人,他单臂就能将她搂得喘不上气,接吻时也仿佛被她吸去了所有氧气,没多久就心慌气短受不住了。   她的下巴被他捏着往上抬,脖子几乎仰成了一个折角,抻得又酸又麻。已经达到自己的极限,她才示弱地推搡了几下他的胸膛。   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推那几下也软得没一点劲儿,偏偏贺驭洲却在这时慢慢停了下来,舌头安抚般舔了舔她的下唇。   毕竟是在别人的医务室里,不好太过于亲密,也只能亲一亲解解馋。   他们的呼吸都不平稳,岑映霜更是,像溺水之人被救上岸之后拼命呼吸空气。   “还要玩吗?”贺驭洲还搂着她,说话时意犹未尽地吻她的唇角,声音低沉到平添几分缱绻。   岑映霜一时没反应过来,“玩什么?”   “枪。”   “…….”一提这个,她登时精神了,吓得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会玩枪了。”   贺驭洲又被逗乐了,怕是这一次能给她造成人生阴影。   “其实熟练了过后,上手不难。”贺驭洲说。   “那也不玩了!”岑映霜非常坚持,还是气.枪比较适合她,她就适合玩这些小儿科的。   贺驭洲很尊重她的意愿,“那我们就回去了?”   “好。”岑映霜点头。   他们离开了谢赫闻的射击场,在离开前,谢赫闻再三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啰嗦得贺驭洲理都没理他就上了直升机。   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机场。行李已经早就被人送上了贺驭洲的私人飞机。   这是岑映霜第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贺驭洲又何尝不是。以前他即便时不时会进山探个矿,要么就是下海潜个水,要么就是飞去哪个国家跳个伞,当然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假期,但这些假期都是挤出来的时间,前提是完成了该完成的工作。   可这一次,说走就走,临时撂下了所有工作于不顾。   所以上了私人飞机,贺驭洲第一时间就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岑映霜本不想打扰他,可心里惦记着他手上的伤,他的伤口缝了几针,这么快就坐飞机,高空中气压会发生改变,万一他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所以斟酌再三,岑映霜主动走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贺驭洲说了句“进”,她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有一台台式电脑,也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都是开着的,他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   看见岑映霜进来,他撩起眼皮看过来,朝她勾了勾唇,然后又很快看向电脑,继续开会。   岑映霜手中端着一盘空乘切好的水果,她默默走去办公桌前,将果盘悄悄放到了他手边,然后正准备走开,他原本正在笔记本上打字的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岑映霜不明所以地看他。   贺驭洲没说话,只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果盘,然后朝她张开了嘴巴。   “…….”   内心很想吐槽,不过想了想他的手的确是因为她而伤,而且他现在又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她很是听话地用牙签叉了一块草莓递进他嘴里。   他含进嘴里。没急着嚼,而是第一时间吻了吻她的手腕。   岑映霜的手指一颤。   他若无其事地咀嚼,咽下去又张开嘴。她便又叉了一块草莓。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也吃了一块。   结果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贺驭洲余光瞧见她那拧在一起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岑映霜悄悄瞪他一眼。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是想骗她也吃?!   她内心哪怕再愤愤不平,还是老老实实给他喂水果,没有再喂草莓,而是换了蓝莓和葡萄。   岑映霜就这么给他投喂水果,偶尔自己也会吃一点,当果盘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会也开完了。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摘下蓝牙耳机。   岑映霜盯着他包着纱布的手腕,这时候才敢开口说话:“你的手还好吗?伤口有没有裂开?”   “没事,这点小伤,没多大影响。”贺驭洲面不改色说道。   岑映霜看他好像真的没受到什么影响,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起空的果盘,“那你先忙吧……”   话音还未落下,贺驭洲就又将她的手腕拉住。   水果都已经吃完了,他又要做什么?   岑映霜站着没动,问:“怎么了吗?”   她甚至已经开始猜测,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接下来是不是会要求她就在书房陪他?   正当这么猜测的时候,贺驭洲将一份文件放到了她面前,“刚传真过来的,你签个字。”   他贴心地递上了一支笔。   岑映霜看过去。   文件上面写着的是乐娱影视股权转让协议书。   她眼前登时一亮,放下果盘,将文件拿起来,马上翻开看。   翻到第一页,她逐字逐句地认真浏览,惊讶地发现公司最大的股东以及法人竟然已经变成了贺驭洲。   其实她并不知道的是,从他答应帮她拿回周雅菻的股权后,最先做的就是先搞垮这个公司,让其运作不下去,再以最低的价格收购。   说到底,终究是个商人,不想多花一分冤枉钱,也想看看这过程中对方怎么垂死挣扎,也是一种乐趣。   不过这件事贺驭洲不想引起媒体的关注,所以就封锁了消息,连公司艺人都不清楚,自己的公司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老板已经是另有其人。   贺驭洲见岑映霜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严谨地看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一行文字要看反复看好几遍,他不由失笑,突发奇想地逗弄一句:“我是你男朋友,这么不相信我?”   岑映霜目光一顿。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倒不是不相信贺驭洲……只是因为她上次已经在这方面吃过亏了,所以令她有了心理阴影,她应该吃一堑长一智才行。   但她这不信任的行为表现得太明显了一点,她怕惹贺驭洲不高兴,所以动了动唇打算解释一下。   “不是”两个字还没有机会说出口,贺驭洲就先她一步开口说道:“凡事谨慎一点是好事。”   他看着她,“记住,你信任一个人的前提应该是这个人值得你信任,信任这个人的为人处事以及办事能力,并不是因为你和这个人有着任何非同一般的关系而就要盲目信任。”   贺驭洲说着时,忽而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镜片下的眼睛晕染出柔和的笑意:“我们霜霜成长了。”   他的口吻就像长辈夸赞小孩子那样欣慰。   岑映霜却没有躲,怔怔地盯着他。   他这番话,令她触动,也令她震动。   甚至莫名奇妙地鼻子发起了酸,有点想哭。   因为她知道,她还没有成长,而他只是给她的不信任找了个台阶下而已。   “傻了?”贺驭洲摸了摸她的脸,“继续看啊。”   岑映霜这才醒过神来,耳朵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她神色不自然地捏了捏耳垂,快速调整好情绪,吸了吸鼻子干咳一声:“哦。”   她继续认认真真看文件。   看到最后,这份股权转让书是将贺驭洲持有的所有股权转入她的名下。   这本来就是她当初主动求他帮忙的,现在拿回来了股份,她一点也没犹豫和扭捏,利落地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可同时还悬着另一块更大的石头,那就是……t“我爸爸的事呢?”   贺驭洲没有多言语,就只有三个字:“你放心。”   简简单单三个字。分量却极重。   仿佛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岑映霜所有顾虑都被打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如若珍宝地攥着这份文件,眼睛慢慢湿润起来,直直地盯着贺驭洲,真诚说道:“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三个字。”   贺驭洲的指腹抚摸她发红的眼尾,直视她的眼睛,叫她,“霜霜。”   他明明只是在叫她的小名。   语调却旖旎缱绻到像是在叫她宝宝。   岑映霜心跳莫名漏一拍:“……嗯。”   他勾起唇,一字一顿说:“我们之间,你可以权衡利弊。”   “而我,会一直,all in.” 第56章 摘 感觉。   落地香港, 正好是傍晚。   一回到山顶,管家就出来迎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照旧是为岑映霜准备了轻食餐。   贺驭洲真的很忙,刚坐下吃了两口, 屁股还没坐热就接了个电话去书房了, 走之前还绕到她面前亲了亲她的额头。   岑映霜望了望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去泰国的这一天一夜, 对他完全就是一种耽误, 不知道耽误了他多少工作。从上飞机到现在, 他的手机就几乎没有安静过, 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开会,要么就是捧着平板看。   而且贺驭洲回到家就一直将衬衫袖子给全放下来了,刚好挡住了他手腕的纱布,没有让别人看见。他这种特殊身份的人,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连管家都不知情。   岑映霜内心的愧疚和心有余悸更重, 实在难以想象, 如果贺驭洲真的出了什么事, 后果该有多么严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调整好情绪过后, 轻声吩咐管家给贺驭洲准备一份晚餐, 她吃完了正好就给他送上去了。   管家听到岑映霜说这话, 早就将观形察色刻进骨子的人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专业能力, 大脑都惊诧得停顿了半秒钟,连表情管理都险些没跟上。   不过很快就露出她标志性的微笑,标志性中又带了些类似于长辈的欣慰, “好的好的。”   还真不怪她惊讶,那是因为自从岑映霜来了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动的,都是被贺驭洲给推着走的。   别说关心贺驭洲吃没吃饭了,就连贺驭洲的消息压根儿都不带问一嘴的,把不喜欢不关心不在乎就写在了脸上。贺驭洲出差一趟,她在家里走路的步伐都是轻松欢快的。   结果去了一趟泰国,整个人完全性情大变了。管家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岑映霜吃饭的时候,吴卓彤也打了电话过来,问她回来没有,然后跟她说了一下电影男主选角的事情,男主已经定了,是个香港演员,不过一直都在内地发展,今年刚因为一部缉毒题材的电影拿下了最佳男配角,然后前段时间他的一部都市爱情题材的电视剧也大爆出圈了,正是流量巅峰的时候。   不得不说,导演真的很会选角。   吴卓彤说郑桥还专门在香港找大师算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个月,所以开机时间定在下个月。   而在开机前她也并不会闲下来,还有许多通告要赶。后天就要离开香港,去出席一个品牌活动,参加一档综艺,然后还有一个商务拍摄。   会一直持续忙到开机之前,之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进组。   终于要进组了,希望这一次别再有什么变故了。   岑映霜跟吴卓彤打完电话的时候,她正好也吃完饭了。管家将给贺驭洲准备的晚餐放在了一个小餐车上,她推着餐车上了楼,敲了敲书房的门,他还是一句“进”。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岑映霜进来了,因为他工作的时候没人敢来打扰。   岑映霜将餐车推到他办公桌旁,他还是在开会。她站了一会儿,怕他又要让她留下来陪他,所以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他看。   贺驭洲快速瞄一眼,上面写着:我要去锻炼了   他的目光挪到她的脸上,并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慢悠悠抬起手指朝她勾了勾。   岑映霜还以为他有话要说,便将自己的耳朵递到了他的唇边,结果他的手指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了过来,对准她的唇就快速吻了上来。   岑映霜吓得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生怕对面跟他开会的人看见了。   不过有惊无险,贺驭洲还算有分寸,亲她的时候,躲开了摄像头,视频里的人根本没看出来他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干什么。   更不知道现在他正追着岑映霜一阵猛亲,她一开始躲开,又被他捉住下巴,缠上来直奔主题往她嘴巴里钻,勾弄她的舌头。只能看见他不断滑动的喉结。   岑映霜不敢动弹,不敢挣扎,怕闹出动静让别人察觉,手抓紧了书桌边沿隐忍着不敢发出声音。   好在这一次没有纠缠多久,他速战速决,达到目的尝到点甜头就撤了出来,在她红着脸往后退的时候,及时拿起了她的手机,单手快速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递还给她。   岑映霜很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靠近了他又被他逮着亲,便身体往后退了退,手臂伸得老长,迅速夺过他手中的手机。   看到了他打下的字:留点时间给我,别睡太早   “……”   岑映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本能地联想到了那些个事儿上面,他跟她待在一起除了那事儿还能干出什么来,她的耳根子烫得厉害,心里吐槽个不停,他昨晚没完没了那么久,怎么今晚又要?她的胸口到现在都是红的,胳膊到现在都还有点酸。   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辛苦。   她刚想打字跟他“辩论”几句,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全然投掷到了电脑上,继续面不改色地开会,开口讲话时,还意犹未尽地舔着覆满水光的唇。   她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工作,只好先不情不愿地离开,想着今晚找个借口躲过此劫。   岑映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她先去衣帽间换了一身运动装,然后去地下室的健身区慢走。   一边看剧一边慢走,不知不觉又忘记了时间,直到iPad没电她才作罢,已经晚上十点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原本想再玩一会儿手机,冷不丁想起贺驭洲打在手机上的字,便立即放下手机酝酿睡意,他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人性,她睡着了都要把她弄醒吧。   本来神经很紧张,可大概是这两天累到了所以抱着小马玩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还以为是做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耳边的声音低沉温柔,听上去又觉得挺遥远,“霜霜,醒一醒。”   岑映霜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睛,   “嗯?”她不明所以地哼了一声。   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摩挲了两下,而后转移到了她又要合拢的眼皮子上,没有强势地直接用手撑开,而是故意磨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她的眼睫毛。   一阵阵痒意,岑映霜被打扰般蹙起眉,下意识又睁开。   模糊的视线总算开始聚焦。   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是属于贺驭洲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往她脸上喷薄,他却并没有吻上来,只是抚摸她的脸颊。   迟钝了两秒钟,她才逐渐清醒,意识到贺驭洲还真是不怎么有人性,连她睡着了都要强行叫醒。   她心跳如擂鼓,生怕下一秒贺驭洲一言不合就来扒她衣服,立马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我要睡觉。”   贺驭洲又摸了摸她的脸,低声抛出诱饵:“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带你去看,去不去?”   “…….”   她其实每听一次贺驭洲说“爱你”这两个字都会反射性地心跳错拍,可这一次她的注意力竟然是在后半句,而她也成功中了他的圈套,困到睁不开眼的倦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好奇,“是什么啊?看什么啊?”   在射击场医务室的时候她就问了为什么爱她,他只说了句回去了带她去看。   她都不知道到底是看什么。本来都忘了这茬儿了,结果他冷不丁提起,又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贺驭洲一眼看穿她刚才那蹩脚的伎俩,却并没有拆穿。他直起身,抬抬下颌指了指外面,“跟我来。”   岑映霜下了床,穿着睡衣跟在t贺驭洲身后,乘电梯上了6楼。   径直走去了6楼尽头最大的一间房间。   6楼空出来的房间很多,她上表演课就是在6楼。只是她并不知道走廊尽头的房间有什么。   门打开,贺驭洲开了灯。   岑映霜才惊艳地“哇”了一声,目光缓慢又仔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这竟然是一间画室。哦不,准确地来说,更像是…美术馆。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岩彩画。   她其实去看过很多陈言礼的画展,看过不少风格的画作,这一次却令她无比震撼。一幅幅,连画框都精致到堪比艺术品。   突然想起了才跟贺驭洲认识的时候,他说他还有很多岩彩画,下次带她看。没想到这个“下次”竟然会在这时候,会在他的家里。   而她经过这个房间这么多次,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有着这么多绝美画作。   贺驭洲摊了摊手,略抬起下巴看她一眼,勾起唇问道:“怎么样?”   岑映霜激动地往前走,穿梭在一幅幅画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太美了!”   整个画室灯火通明,射灯照下来,每一幅岩彩画都色彩斑斓,能看清岩石矿物的颗粒感,如同钻石般熠熠生辉。连空气里都满是东方艺术的气息。   她走到一幅画前,画里是一条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白色巨龙,慵懒霸气,微阖着眼皮,眼神有着一种神性,仿佛万物众生在它眼中皆为蝼蚁。   看到这幅画,她第一时间就是联想到贺驭洲本人。   紧接着便是醍醐灌顶想起在意大利的海滨城堡中,她也看到过一幅白龙依山盘旋而上的岩彩画。   当时问陈言礼,他说是他表弟画的。   那时候不知道他表弟是谁,还以为是哪位大画家。结果戏剧性的是贺驭洲竟然是他的表弟。   那么……也就代表着,是贺驭洲画的?   从进来这个画室,岑映霜的眼睛就没停止过表达自己的惊愕,这会儿更是瞪得圆溜溜,看向贺驭洲:“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吗?”   贺驭洲倒是气定神闲:“大部分不是,不过画里用到的矿物颜料倒都是我自己采的。”   “那这幅呢?”岑映霜指着面前这一幅。   贺驭洲说:“这幅是我画的。”   岑映霜止不住地摇头感叹:“你画得太好了吧!太厉害了!”   “跟专业的自然比不了。”贺驭洲笑得很是谦逊,却又莫名显得张扬。   岑映霜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像言礼哥一样当个画家呢?”   贺驭洲瞥她一眼,反问:“你叫他什么?”   “……”   岑映霜卡壳了一下,反应慢半拍,内心有点无语他为什么如此斤斤计较,却还是老老实实改口:“表哥。”   贺驭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爱好变成工作就没意思了。”   岑映霜凑近了仔仔细细欣赏上面的每一个线条每一笔每一划,就在这时又冷不丁听见贺驭洲问了句:“那你觉得我跟他谁画得好。”   “……”   岑映霜眼睫都跟着一滞,身体僵持了两秒,内心的无语更甚,没过脑子就驳回去:“这根本就是不同的画种,哪里有可比性?”   “行,那我问得更直白一点。”贺驭洲目光不挪分寸地凝住她,步步紧逼,“我跟他的画你更喜欢谁的?”   “……”   的确是够直白。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就被他犀利地打断,“没有‘都喜欢’这个选项。”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是故意来为难她的。   怎么突然间就雄竞起来了?   她表情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摆,挣扎了一番,索性迎难而上,答道:“我更喜欢……你的。”   闻言,肉眼可见贺驭洲的眉眼迅速舒展开来,唇角也是慢慢地往上扬,轻描淡写的口吻:“他好歹正儿八经读那么多年书学出来的,我就是一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你要是说他,也情有可原。”   “不过,就算你说的是假话,我也很高兴。”他明明一副看穿一切的透彻表情,却满脸显而易见的悦色。   “……”岑映霜的内心已经吐槽不断了,刚才他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可不见得像他说的那样“情有可原”,他不就是想让她无条件无理由地填他给出的这道内定了答案的单选题吗,现在又“情有可原”上了。   但是,“……我说的是真话。”   这一次没有刻意讨好,为了让自己好过而迎合他的心意,而是站在客观角度的真心话。   “虽然言……表哥的画我觉得也画得……很好…”她观察了一下他的眼色,他静静地盯着她,看不出什么反应,她才继续说:“但可能是油画这个画种看得有点多了,所以有点审美疲劳?我不太懂画,我只知道我第一次在意大利的海边城堡看见岩彩画的时候被惊艳到了,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我觉得很独特,真的很美。”   岑映霜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陈言礼,可她还是毫不退缩地对上了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真话。”   四目相对,贺驭洲原本的笑意像是停滞在了瞳孔里,他看她的目光带着点审视,触及她眼里的真诚才得以确定。   笑意就这么像泼墨一般快速晕染开来,比刚才还要浓烈和雀跃。   他饶有兴致挑起眉毛,“是真话更好。”   说着的同时,抬起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亲一亲她的发顶。即便她喜欢他的画是因为画而不是他这个人,他还是感到兴奋,克制不住地吻到她脸颊,连着嘬了好几下。   在一起这么久,她多少摸清了点他的性子,他突然亲得这么难以抑制,就怕一会儿会一发不可收拾,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在转,想赶紧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画室非常大,中间还有一排排透明的展柜,里面放着的是一块块石头。   她注意到展柜,立马走过去,新奇地趴在玻璃上看,正好挑起一个新话题:“为什么这里面摆了这么多石头?有什么不一样?”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就只是马路牙子旁平平无奇的石头,不明白有哪里值得他这么大肆铺张地摆在展柜里。   “这么看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贺驭洲拿起了一旁的紫外线手电筒,对着石头的照了照,“现在看看呢。”   岑映霜惊诧地捂住了嘴。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竟然在紫外线灯下也亮起了光,是蓝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密度很大。   “这是白钨。”贺驭洲说。   岑映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想找手机,结果摸了空,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拿我的手机,我想拍点照片。”她说着就往门口跑。   刚跑了一步就被贺驭洲拽了回来,他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机递给她。   正好省事了,她喜滋滋地接过来,对着矿石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兴奋地指了指旁边的石头,“那这个呢?”   贺驭洲用紫外线灯照过去。   石头亮起了橙红色的光。   “这是火焰石。”贺驭洲说道。   岑映霜紧盯着:“好神奇啊。我第一次见到会发光的石头。”   她好奇地问他:“你上次说你去东山探矿,就是找这些石头吗?你怎么能辨别出来呢?”   “多看一些地质资料,多研究矿物书籍。”贺驭洲拿着紫光灯又照了照其他矿石给她看。   她看着这些矿石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忽然又想起他给她讲的进山探矿的惊险故事:“你那么有钱,直接买就好了呀,自己进山去采,感觉很危险呀。”   贺驭洲腰缠万贯,只要他想,这世上什么奇珍异宝不能拥有,何必自己亲自上阵呢。   贺驭洲娓娓道来,“钱的确能买到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但它买不到经历。我喜欢的是……过程,享受的是我自己找来的矿物做成颜料画成画儿的过程。”   “更享受从不懂到懂,从不行到行的这个过程,因为我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似工作时的严肃,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谈论自己喜欢和热爱的事物,眼睛里总会亮起一种无形却格外有力量的光和与众不同的精气神儿。   明明忙得像陀螺,却也能抽出时间去学自己一窍不通的地质与矿物知识,把任何事都做到最好,从事业到爱好。   这就是真正的他,另一面她没见过的他,却也一直都是他。   绝对自信,对自我绝对掌控。   她不禁看他看得有些t出神。他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无可挑剔。   可此时此刻的他,让她觉得愈发迷人有魅力。   “装备充足以及充分掌握野外生存技能,其实并不危险。”贺驭洲顿了顿,又耸肩补充了句:“而且,我身上有定位器,有任何不对劲,会有人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我。”   “…….”   岑映霜醒过神来。   说到底有钱人跟普通人之间,哪怕是同一个爱好,也照样有壁。   岑映霜站直身体,她的目光四周乱瞟,随口问道:“好吧,那你用你自己找到的矿石画了哪幅画?”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贺驭洲打了个响指,有一种抛了这么久的饵她终于上钩的得意。   胳膊再次搭上她肩膀,搂着她往前走。   走到尽头,一整面墙上就只挂着一幅画。   “这一幅。”他下巴指指,“你要的答案,也在这里。”   岑映霜抬头看去。   这幅画不像别的画不是山就是龙,而是一片湛蓝的海域,天空中还残留着黄昏,光束打上海面,透过海水形成了一道耶稣光,旁边还有一条抹香鲸。   贺驭洲关了画室里所有的灯,将自己手中的紫外线手电筒递到她的手上。   她心领神会,打开了紫光灯。   对准画的那一瞬,她竟然……看见了自己。   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下,出现了她的身影,而她就在那道耶稣光里。   画得很仔细精致,能看清她的神情。她穿着一条白裙,发丝裙摆都飘逸如藻。   她瞬间想起了这个场景。   不就是她拍香水广告那天。   岑映霜当然记得,她那天在海里还看见了贺驭洲从断崖中游上来。   而贺驭洲说她要的答案就在这幅画里,爱她的原因。   “所以那天你真的是在看我…”岑映霜怔怔说。   “不然你以为我在看谁?”贺驭洲笑了笑,又揶揄般补了句:“就为了看你,我差点憋死在海里。”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岑映霜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将香水广告的版权买断,说只有他能看。所以一切都是从在海里对视的那一刻开始,但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也意识到……“那是不是代表着那天拍广告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任何人,你也会……”   她的话不用说完整,相信他也能懂她的意思。   “当然不会。”而他回答得异常坚定。   “为什么?”岑映霜又问。   为什么?   这个问题倒让贺驭洲思索了几秒钟。   在海底看见的那一幕的确很美不错。   可单单因为她美就能吸引到他的话,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因为在海里对视之后是见过她的,他坐在直升机上看见她她着一身绿裙在海边捡鞋,不论是身段还是气质,那一幕也很美。   说实话,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麻烦,怕她在他的地盘出事而给自己惹麻烦。他欣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欣赏归欣赏,能记住的没几样。   而当晚在梦里再现海里那一幕,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也让他有了生理反应。   他可以将这归类为意外,而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中,看清了她的脸,身体里那血液沸腾的异样令他兴奋又无措。   但他知道,并不是她说的那样,换成其他任何一张脸都能令他心动。   不是,并不是。   只有她才能令他产生冲动。什么都可以骗人,身体不会。   这长篇大论的,贺驭洲没有透露一个字,而是总结成一句————   “爱是一种感觉。”   “我对你的感觉,只有你能给,换了谁都不行。”   “所以只能是你。”   岑映霜没有说话。侧头看着他。   没有开灯。   只有手中的紫光灯打在墙面反过来的光,微弱,隐隐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也垂眸看向她。目光那般幽深炙热。   “可能在你那里,我爱你这件事还有待考证。”   “以前我的确没有爱过其他人,我也不懂怎么恋爱,之前很多时候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刚才我说过,我相信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包括我爱你这件事。我会一直学习,一直探索,直到寻找到一种令你感到舒适的爱你的方式。”   紧接着,她看见贺驭洲退后了几步,从墙角的一个柜子上拿了什么,而后折回到她面前。   她看见,是一个首饰盒。   他打开。   光线昏暗,她只能隐隐看见里面好像是一条钻石项链,钻石即便在微弱的光线下仍旧闪耀璀璨。   贺驭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掷地有声:   “霜霜,从这一刻起,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他强调着,”忘掉过去吧。”   末了,他放低姿态,补了句:“好吗?”   岑映霜与他对视。他的眼神直白到露骨,所有情绪都一目了然,仍旧强势、迫切,却好似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掠夺性。   他说,忘记过去吧。   他拿出这条钻石项链的时候,岑映霜便立马明白贺驭洲说的“忘记过去”是什么意思了。   自从他知道她以前戴着的那条钻石项链是江遂安送的,她就再也没有戴过了。而他现在送了一条新的,属于他的钻石项链。   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说不令她触动,那肯定是假的。他每说一句“爱你”,她的心都会跟着颤一下。   早知道他现在开始走深情款款直球式路线了,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她毫无防备,都足够柔软,足够敲击她的防线。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听了之后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当然也能感受到,他的态度有多真诚实意。他是真的想跟她好好在一起,也是真的不打算放手。   就算她想拒绝,也没有任何余地。   毕竟他刚才说了——只能是你   所以这还是他给她的一道填空题,就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没有其他任何选择的空间。   如果不是想要一个结果,他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煞费苦心。   既然他是真心的,她又何必一直拧巴一直跟他僵持,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就像陈言礼之前说的,贺驭洲是一个很轴很好强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是放弃,那她不如试着去接受。   贺驭洲最后问了一句“好吗?”,之后就没再说话。   默默地等待着,无声地看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干扰的行为。   不知是真的有耐心,还是他足够有信心。   画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岑映霜甚至能听见自己逐渐紊乱的心跳,握着紫光灯的手不由自主加紧力度,墙壁上的灯影晃动着,就像此时此刻她的心情那般起伏不定。   须臾,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很想抬头看他,却又迟迟抬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好意思,所以只能就这么垂着脑袋,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的目光一直都不挪分寸地落在她身上,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和表情。自然能看见她的所有犹豫、权衡,以及最后的妥协。   即便知道她是在妥协,可她点头的那一瞬,贺驭洲还是会因此而感到高兴。至少代表着,她愿意尝试,不会再有二心。   他弯起唇角,立刻取下了项链,慢慢戴上她的脖子。   岑映霜没有拒绝和躲避,乖乖地站着。   这一幕有点熟悉,像极了她生日那天,他给她戴上那条珍珠项链。   可心境好像却完全不一样了,又有点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这条项链对比那条珍珠项链,没有让她感觉到那么沉重窒息了。   戴好项链后,他吻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将她抱进怀里,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被他抱着的时候,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响,一下比一下有力,听上去也显得有些紊乱,并没有像他面上表现得那么从容。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贺驭洲这才缓缓松开了她,对她说:“还有个礼物要送你。”   岑映霜应接不暇:“啊?是什么?”   怎么还有礼物。   “跟我来。”贺驭洲牵起了她的手。   本来以为或许又是另外一幅关于她的画?   可贺驭洲带着她离开了画室,走去了画室对面的房间。   门打开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水晶灯以及灯带自动亮起。   岑映霜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喜无比地怔在原地。   因为她看见了一整屋的bjd娃娃。房间很大,还专门规划了娃娃们的官服区,挂着全是定制好的服侍,各式各样,各种风格。还有假发、头饰,应有尽有。   bjd娃娃很贵,想限定款的娃衣就更贵,甚至有些就t算有钱都买不到。   “我的妈呀!”岑映霜跑进去,顿时头晕目眩,像做梦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娃娃?”岑映霜转头看贺驭洲。   “之前跟你回家拿东西,你房间不就有。”贺驭洲说,“喜欢吗?”   这不明摆着明知故问,她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眼睛亮晶晶一片,喜欢得不得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欢脱。   岑映霜很是惊讶,没想到他观察这么入微。   bjd娃娃很贵,动辄就几万十几万,几百万的都有,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才积攒了一柜子,每天回到家看看柜子里的娃娃就宛如得到了救赎。   结果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整个房间的娃娃。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来到了天堂。   “喜欢喜欢。”岑映霜笑眯眯地看向贺驭洲,甚至还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我超喜欢!谢谢你!”   贺驭洲受宠若惊,照旧不妨碍他得寸进尺,“想谢我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原本是半开玩笑半试探的一句话,谁知道岑映霜这会儿一点不扭捏了,二话没说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压了压,然后踮起脚,一口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一个吻可不含糊,重重的一下,像小吸盘一样附上来,   ----------------------- 第57章 摘 下签。   也不是没有以这种方式来讨要她的吻, 她每一次都不情不愿,要么就是扭扭捏捏,结果这一次倒是干脆得贺驭洲措手不及。   要不怎么说,她能屈能伸呢。   等他反应过来, 顺势想将她搂进怀里, 舌头刚伸过去,然而下一秒岑映霜就立即毫无留恋地撤离, 将他松开。   她这个吻, 完全不带任何情欲, 就像是大人给小孩子买了心仪的礼物, 小孩子朝大人撒娇一样的反应。   随后就见她激动万分地拿起其中一个娃娃, 手都在抖,“啊啊啊啊这只娃娃我超级想买,根本买不到!你在哪儿买的?”   她倒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把贺驭洲被勾得心痒难耐,舌头舔了舔嘴唇, 强忍着, 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面前:“德国。”   “所以你是把店里所有的娃娃都买回来了吗?”岑映霜问。   贺驭洲点点下巴, “嗯。”   岑映霜倒抽一口凉气, 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财大气粗。”   贺驭洲笑了笑。   在泰国的时候就跟她说才逛过街, 其实就是给她去买娃娃了。他独自开车去了黄星瑶说的那个店, 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索性全都打包运上飞机,总能有她喜欢的。还叮嘱店家以后有什么新货也第一时间运到香港来。   谁知还真让他碰对了,真遇着她钟意的了。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娃娃, 仔仔细细地欣赏,这只娃娃的做工从头到脚指头都精致无比,柔软又逼真,所以才会这么稀缺,真是有道理的。身上穿着官服,妆容明艳   她轻轻摸了摸娃娃饱满的嘴唇,一副被迷倒了的表情,还兴冲冲地递到贺驭洲面前展示给他看,“你看她,是不是好美!天哪我都要昏厥了!”   贺驭洲短暂瞥了眼,目光就又密不透风地黏在她脸上,淡声说:“没有你好看。”   岑映霜下意识反驳:“胡说什么,明明她好看!”   贺驭洲站在她身后,慢吞吞抬起胳膊将她圈住,下巴搭在她头顶,模仿她的口吻:“胡说什么,明明你好看。”   岑映霜的手猛一顿。   他的声音离她的耳朵很近,轻描淡写一句话,像闲聊般漫不经心,却如涓涓细流涌入她的耳蜗,听得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心率的轻微失控,好在手中有超级心水的娃娃,注意力很快就得以转移。   娃娃手脚关节都能灵活弯曲,她将娃娃摆好一个pose,然后兴奋地朝贺驭洲摊摊手:“我要用一下你的手机拍照。”   贺驭洲照旧打开相机递给她。   岑映霜拿着他的手机,对着娃娃换着角度拍,拍够了之后,就又跑到服装区挑选,选了一套黑色礼服裙以及一顶金色假发。   拿过来给娃娃换上,戴上珠宝,摆在地毯上,又开始拍照。   然后再去拿另一只娃娃进行换装,摆在一起之后,继续拍照。   岑映霜玩变装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贺驭洲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太晚了,明天再玩,去睡觉了。”   岑映霜正在兴头上呢,说着还顺势坐在了地毯上,像是生怕贺驭洲把她拽走似的,“你自己先去睡吧,我等会儿睡。”   见她这颇有点耍赖的模样,贺驭洲无奈地笑了笑。   她不在,他哪里睡得着。更何况,如果他真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她估计得玩到明天早上。   她可不就是个小孩子,玩具玩起来废寝忘食。   他很久没有见她像现在这样开心,这样鲜活生动。   这才是最初认识时的她。   “那好,再玩一会儿。”贺驭洲不忍扫她的兴,也跟着她一起坐在地毯上。   就这么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看她神采飞扬不知疲倦地给不同的娃娃换装,时不时还要来问问他这套衣服好不好看,哪只娃娃更好看。   他的回答永远都是“你最好看”,然后岑映霜就说他是在敷衍她,不理他了。   天地良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再者,他是真的不觉得这些娃娃有哪里不同,长得不都一样么。   就这样持续到凌晨两点,贺驭洲再次提醒她该睡觉了,她还是不肯起,贺驭洲这次没再由着她耍赖,二话没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试图将她抱回房间。   这时她的理智瞬间回归,想起贺驭洲的手腕还有伤,才连忙挣扎着跳下来,乖乖说自己会走。   回到她的房间。   岑映霜率先爬上床,她抱起自己的小马玩偶,喜滋滋地滚了几圈,还沉浸在喜悦兴奋中,希望快点到明天早上。   余光注意到贺驭洲正往浴室走去,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看这架势,今晚贺驭洲是要在她的房间跟她一起睡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所以也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时刻谨记他的手有伤这件事,她连忙叫住他:“你的手有伤,小心不要碰到水了。”   贺驭洲顿住脚步,微侧身回头看向她。   她是真的很担心他的伤。于是便借此机会顺杆儿爬,压制着自己不怀好意上扬着的嘴角,摆出一副苦恼寻求帮助的姿态:“我自己也不方便,不然你帮我洗?”   “…….”   岑映霜的表情有片刻的凝固,他是怎么脸不红气不喘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她心知肚明,这无疑是一个断头澡,明摆着就是把自己洗干净往他嘴里送。   贺驭洲见她此刻神情精彩纷呈,千变万化,似乎正经历着一番天人交战。   紧接着下一秒就见她从抗拒到纠结到束手无策,再到肩膀一下子松垮下来掀开被子下床,“……好吧…”   她竟然答应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却在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瞬,单手又不容置喙地扣住她的肩膀令她转了方向,“好意心领了,我自己可以,去睡觉。”   岑映霜始料未及,愣在原地,随后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她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一会儿紧闭的浴室门。   贺驭洲吃错药了?她原本都视死如归做好被他折腾的准备,他竟然拒绝了?   浴室内的贺驭洲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看着直挺挺的某处沉叹一声,昂起头让水尽数淌过他的面颊和全身。   这要是让她进来帮他洗了,那今晚他们谁都别想睡了。   贺驭洲这个澡洗得久,走出浴室的时候轻手轻脚,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谁知她还躺在床上玩手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怎么还不睡?”贺驭洲走过来,在t床边坐下,手去摸她的脸,故意逗她:“等我呢?”   她立即放下手机,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臂,小心翼翼摸摸手腕上的纱布,是干燥的,没有被打湿的痕迹,登时放心下来。   “等这半天,就是看我伤口?”贺驭洲幽深的眸亮起清亮的光。更受宠若惊,还真在等他。   岑映霜不回答他的问题,将手机放到一旁,被子往上拉,盖得只剩一个脑袋,闭上眼:“我睡了,晚安。”   贺驭洲沉沉笑出了声。   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蜜罐子,淌满了整个心窝子,明明甜得发腻却还嫌怎么都不够。   想想又觉得挺心酸,她稍微关心他一下,他就能高兴成这样。   贺驭洲摘了眼镜,掀开被子躺下来,第一时间就是凑过去抱她。   手指触碰到她身上薄绒的睡衣,好意提醒:“你确定你要穿这么厚,等会儿别嚷嚷着热。”   岑映霜下意识翻了个身,试图在不动声色间拉开彼此的距离,然刚开始行动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他像个牛皮糖一样紧贴上来。   贺驭洲不知道是一直就有睡觉不穿衣服的癖好还是只跟她睡的时候有,他的身体照旧像个火炉子,她怕他说这话就是别有意图,连忙又翻过身来,双手抻直了撑住他光-裸的胸膛,将他推开。   “你说过一个礼拜不…那什么……”她恨不得把这件事贴在自己脸上,以防他忘记或者不认账。   “不给睡,还不给抱了?”贺驭洲单手就能将她两只手握住,轻轻一带,她就被扯进了他的怀里。   一靠近,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就将她笼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热浪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上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然感觉到热意了。   “老防贼似的防着我?我要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你觉得你能防得住我?”贺驭洲付诸行动般,手从她的衣摆溜进去,目的性很强地往上,直奔他喜欢的地方。   掌心覆盖在她的肌肤上,揉起来还有一点水汽,更滑了。轻轻咬她耳朵:“你流汗了。”   她的确是流汗了,也不知道是被他摸这两下导致的还是纯属是热的,浑身都燥得很。   用力挣扎着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他捉住手腕,“去哪。”   “…我去换套睡衣。”岑映霜到底还是没辙。   她自己一个人睡,哪怕屋子里有暖气,穿带绒的也正好,跟他在一起就跟在过夏天一样,恨不得开空调。   这一次贺驭洲应该是没有骗她,如果他真有那想法,从她提出帮他洗澡就不会放过她了。   贺驭洲松开她手腕,将她放行。   她快速跑进衣帽间,找了套夏季睡衣穿上,真丝的吊带套装。换好后顺便去上了个厕所。   进入洗手间,看见浴室那边挂着贺驭洲的印花衬衫,是湿的,看上去是刚洗过。   岑映霜上完厕所,跑回到床边,贺驭洲还没睡,半靠在床头盯着她看,她一来才慢腾腾躺下。   她立马问道:“是你自己洗的衬衫?”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对于她的问题,他笑得很是费解。   “不是…”岑映霜有点卡壳,应该是不理解,“你洗了干嘛?”   最关键的是,这家里十几个佣人,平日里换鞋喝水都是有人递上来的,他干嘛还要自己洗衣服?这符合霸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吗?   “明天还得接着穿。”贺驭洲淡淡答道。   “?”她一头雾水。   “你送我的衣服,我天天都要穿。”   “……”   这回答,令她无言以对,又莫名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触,只觉得他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心酸呢?   给他随手挑一件儿衣服,还是他自个儿付的钱,他就这么如若珍宝。   岑映霜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索性沉默地躺了下来。   下意识去找小马玩偶,结果捞了个空,头一抬便看见,可怜的小马玩偶已经孤零零地躺在床尾凳上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贺驭洲心眼是有多小,他连一个玩偶都要争风吃醋。   无奈之下,只能冷落小马玩偶。   贺驭洲自然而然贴了上来,不仅如此还不准她背对着他睡,必须面对面,还必须搂着他。   他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小马玩偶。   “我送你的项链呢。”这时,贺驭洲忽然问道。   从他洗完澡出来就见她脖子上空落落的,床头柜上也不见踪迹。   “我放在首饰盒里了。”岑映霜说道。   一提起这个,她想起来,“项链上是水晶吗?”   画室光线暗,看不清楚,只见着闪闪发亮的,还以为是单纯的钻石项链,没想到被钻石围绕着的是一颗水滴型的蓝紫色晶体,不同的角度有着不同的颜色,她第一眼看就感觉是水晶。   “嗯。”贺驭洲说,“我自己采的。”   岑映霜惊讶,每听一次都会觉得贺驭洲好厉害,连那么漂亮的水晶都能找到。   “你什么时候会再去探矿啊?”岑映霜突然来了兴致。   “想跟我一起去?”他自然是捕捉到她的兴致了,乘胜追击地反问。   岑映霜的确很感兴趣,不过她长这么大也没进过山,有点忐忑又很新奇,可贺驭洲经验丰富,还有那么多人保护,跟着他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   所以她斟酌了下,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贺驭洲笑了,“下次带你一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   岑映霜醍醐灌顶,发现自己也挺想一出是一出的,她自己的行程都赶不完。   话锋一转,贺驭洲似是想起什么,随意说道:“我过两天要去东山寺,你跟我一起?”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想问去东山寺干嘛,可转念一想,东山寺是他投资建的,他肯定对这方面是很看重的,有钱人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去寺庙烧烧香拜拜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行的。”岑映霜生怕贺驭洲不管不顾地带上她一起,连忙交代道:“我后天就要走了,去录综艺还有拍广告。”   贺驭洲沉默了会儿,温声问:“去多久?”   “不太清楚。”岑映霜如实说,“一个礼拜吧可能。”   那差不多。   他过两天离开香港,去东山寺待两天,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应该也就回来了。   贺驭洲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头往下低了低,漫不经心地吻吻她的发顶。   他没说话,岑映霜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但他也没再提,应该是默许了吧。   须臾,打破沉默的氛围是另一个话题,应该算得上是命令,“我送你的项链要天天戴着,记住没有?”   岑映霜知道他或许还是在跟江遂安送的那条项链较劲,可她什么都没说,只乖巧又顺从地“嗯”了一声。   贺驭洲也没再说话,手抚了抚她的脊背。能看出来,他是在表示自己的满意。   岑映霜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任由他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的额头。   这一次他很老实,胳膊只是搭在她的腰上,没有东摸西摸。   直到慢慢没了动静。   房间里一片寂静,可她耳边却算不上安静。他的心跳声沉沉,呼吸也沉沉。   听着却像催眠曲,莫名令她平静心安,困意渐渐来袭。   却在下一秒一个激灵想起一件事,手指头伸过去戳一戳他,很小声地问:“你睡着了吗……”   她这一下子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胸肌,在放松状态下胸肌并没有那么硬,被她这么一戳,瞬间变得邦邦硬,吓了她一跳。   悻悻然缩回手。   贺驭洲的呼吸更绵长,些许紊乱,“你实在睡不着,我们就来做点别的打发时间。”   他的声音夹着慵懒的倦意,更沙哑。   岑映霜心中警铃大作,急急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想让你把今晚拍的照片发给我!我怕明天忘记了!”   贺驭洲搂着她没动,整个人懒洋洋的:“自己发,我的手机你能解开。”   岑映霜恍然想起,他之前在他手机上录了面容ID   她倒也不客气,爬起来,趴在他身上越过去,伸长了手臂拿到了他的手机,又缩回来躺下。   解开他的手机。   手机里的App少得可怜,一目了然。   点开微信。   还真只有她一个好友,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在德国他们视频结束后,他非让她跟他说晚安,她一口一个不要不要的t。   岑映霜打开相册,将今晚拍的照片勾选,往上划拉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其中一张照片。   竟然是她。   她点开一看,照片里的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了看背景,想起来,是在贺驭洲的办公室。   “你竟然偷拍我!”岑映霜像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嗯。”他却坦荡荡,轻飘飘。   “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他说话时一直都闭着眼,两人离得近,手机的光微微打在了他脸上。她侧过头看他,他的睫毛又浓又密。   语调的尾音慵懒地拖长,平缓而从容。   岑映霜却不知缘由地有点无法平静,盯着他不自觉地发起了呆,下一刻便又听见他说:“谁让你十天半个月都不给我发消息。”   “……”   他又在旧事重提,似乎借此机会埋怨他去德国出差她不联系他这事儿。   岑映霜本来就因为他说想她就看看她照片这句话而心慌意乱,听到他这话,没过脑子就嘀咕一句:“你不也没给我发……”   话音还未落就察觉不对,听上去比他语调还幽怨,更像撒娇的小媳妇儿。   她连忙把嘴闭紧。   贺驭洲睁开了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却明晃晃都是笑意。对视不到一秒,她就神色不太自然地别开了眼。   她都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紧接着便听见他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声从他胸膛里震出来,沉甸甸的,似乎很高兴,且欣慰。   他倒不是故意不给她发消息,只是在国外出差有时差,他忙完她就又该休息了。   “行,我天天都给你发。”他作出保证,“干什么都告诉你。”   “……”   岑映霜没吭声。利索地发完照片,放下他的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贺驭洲又笑了笑,凑上去亲亲她的额头,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了句:“晚安。”   岑映霜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却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困惑又摸不着头脑。   她一直窝在贺驭洲的怀里,黑暗中,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毫无睡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也或许是二十分钟,她都一动不动,就是怕贺驭洲发现她还醒着。   结果这时候贺驭洲的声音便冷不丁搅散了一室的宁静,问她:“睡不着?”   岑映霜纳闷,贺驭洲怎么知道的?   她还是按兵不动,装作没听见。   谁知下一秒,他又说:“你的心跳很快。”   “……”   他不说倒还好,他这么一针见血,岑映霜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发失控了。   贺驭洲收了收胳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他的气息也骤然逼近,拂过她的耳廓。   低声说道:“你在想什么?”   岑映霜一愣。   有种被戳穿的慌乱和局促,心脏在胸膛里撞得更厉害,连同她的呼吸都乱了。   她迟迟不肯说话,贺驭洲的嘴唇便蹭了蹭她耳朵,“嗯?”一声。   岑映霜还是不说话,脸下意识想埋进枕头里,结果缺一头扎进了他的臂弯,完全忘了自己还枕在他的胳膊上。   贺驭洲顺势将她完全搂进怀里,亲亲她的发顶。   安抚般摩挲她的背,“别想那么多。”   别想那么多。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她现在好乱。脑子乱,心也乱。被他亲过的耳朵烫,脸也烫。   渐渐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在……害羞……   她的脸埋在他的臂弯,鼻子似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脖颈,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好似就是皮肤原始的味道。   但她竟然会觉得很好闻。   最后闻着闻着,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   次日,岑映霜睡到了自然醒。   这一次醒来没见着贺驭洲,估计是五点钟就起床了。   不得不佩服他这旺盛的精力以及这极强的自律意识,昨晚虽说什么都没做,但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少说也得凌晨三点才睡了,结果他愣是五点就起了。   岑映霜起床时已经十点多了,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贺驭洲已经不在家里了。   吃完早餐,表演课老师就来给她上课了。   下午上完表演课,岑映霜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娃娃房,开始孜孜不倦地玩娃娃。   贺驭洲给她发消息都没看见,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是贺驭洲的来电才稍稍引起了一些她的注意力。   她的手机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中途自动挂断了一次,他又打来一通。   她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贺驭洲说:“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   “我…在玩娃娃。”岑映霜轻声说。   “嗯。”他的语气平静又淡然,阐述事实一样,似乎叹了声:“什么都比我重要。”   这话倒听得她有点懵,怎么突然这么上纲上线。   可从他话里也能听出点幽怨委屈的意思。莫名滋生了点愧疚和底气不足,“…我真没听见……”   “知道了。”贺驭洲没再计较,淡淡强调着,“下不为例。”   岑映霜“哦”了声。   “项链没戴?”贺驭洲问。   岑映霜下意识摸一下脖子,还真是空的。“忘了”两个字到嘴边却临时变成了:“戴了的。”   贺驭洲徐徐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针见血:“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他会读心术还是怎么着?   “去戴上。”贺驭洲不容置喙。   贺驭洲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和她通着电话,屏幕上却是家里的监控画面。   他看见岑映霜坐在娃娃屋的地毯上,手里还在摆弄那些娃娃,不情不愿地“哦”了声,然后放下娃娃站起身走了出去。   乘电梯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没两分钟,她就又出来了,脖子上已经乖乖戴好了他送的项链。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声交代:“今晚我有点事,不回来吃晚餐了。”   岑映霜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听见贺驭洲那头隐隐有男人在说话,应该是汇报工作之类,她便趁此机会做出懂事的姿态:“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她现在一门儿心思只想着玩娃娃,他也不缠着她了,顺着她回了句:“好,想你。”   听到这句“想你”,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   反射性挂了电话,抓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缓了好一会儿才朝电梯走去,管家就从电梯中走了出来,说道:“陈先生来了,在客厅等您。”   岑映霜有点惊讶,没想到陈言礼竟然回来了。   她快速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陈言礼正坐在沙发上喝管家泡的英国红茶,看见岑映霜出现,放下茶杯站起了身,温和地微笑着:“映霜。”   岑映霜热情洋溢地朝他摆摆手:“言礼哥,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问完这话,岑映霜便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未免太奇怪太不合适,陈言礼的家就在隔壁,他回自己家怎么了?   她竟然在不经意间已经将自己摆在了女主人的位置。   一时感觉到尴尬,她干巴巴笑了笑,连忙给自己找补:“是要办画展了嘛?”   陈言礼捕捉到她微妙的变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是,过几天我跟阿洲要去东山寺。”   他又问:“东山寺你知道么?就是……”   “我知道的。”岑映霜立即点点头,神色松快,“他跟我说过的,他说要去烧香。”   陈言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这一次明显能感觉到岑映霜对待贺驭洲的态度变了许多,状态也好了许多。上一次提及贺驭洲,她眼神里掩不住的抵触防备,甚至是……厌恶……   而此时此刻,她虽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但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从字里行间以及她的本能反应,便能看出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第一眼就认出了项链上的水晶。   这颗水晶,是贺驭洲亲自去巴西采的,一直都好好收藏着,如今却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   “看来,你已经接受他了。”陈言礼得出结论。   岑映霜面上的笑容敛了敛,却并没有否认,看上去似是有点不太好意思,抿着唇干咳一声:“他其实……人挺好的。”   陈言礼淡淡笑着:“我之前跟你说过,阿洲身上有很多优点,慢慢你就t会发现了。现在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他打趣着,“言礼哥没骗你吧。”   岑映霜更尴尬,耳朵开始发烫。   陈言礼还是垂眼盯着她,眼睛里是有笑意的,但这笑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苦涩落寞。   “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他要是欺负你了,或者惹你不高兴了,一定要告诉言礼哥,我替你教训他。”   岑映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打算怎么教训他?”   这话问的,还真让陈言礼思考了一番。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教训贺驭洲,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闹翻脸过。   但话都撂在岑映霜面前了,不说点什么就下不来台了。   “地下室那个拳台知道吧?”   “知道啊。”   “我跟他从小打到大。”   “……你打不过他吧…”岑映霜无情拆穿,“他那身肌肉,我看着都害怕……”   “……”陈言礼状似窘迫地捂脸,“给留点面子吧。”   岑映霜抿着唇憋笑。   陈言礼也跟着笑了笑,口吻却郑重其事:“但他敢欺负你,我绝对第一个不放过他。”   两人都笑开了的时候岑映霜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笑着拿起手机一看,是贺驭洲打来的。   笑容收了收,接听起来:“喂。”   “在做什么?”贺驭洲问。   岑映霜脱口而出就要说言礼哥,幸好及时改口,“表哥……”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陈言礼,不知为何有点尴尬和害臊,声音更轻:“表哥回来了,我们在聊天……”   贺驭洲当然知道他们在聊天。   手机屏幕上正是客厅里此刻的画面。   岑映霜和陈言礼站得很近,在他打电话前,两人正聊得起劲儿,笑得开怀。   贺驭洲看见岑映霜那灿烂甜美的笑容就觉得刺眼。   “又不急着玩娃娃了?”贺驭洲垂眸盯着屏幕中的她,瞳孔漆黑,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他看见岑映霜咬了咬嘴唇,手机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玩啊,我等会儿再去玩。”   还不待他再开口,就从监控里看见陈言礼很有眼力见儿地告辞,“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陈言礼笑了笑,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贺驭洲表情未变,淡淡对岑映霜说:“好,那你们继续聊吧。”   岑映霜朝电梯走去,主动交代:“他走了,我要上楼去玩娃娃了。“   贺驭洲“嗯”了声,“晚上见。”   ---   岑映霜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离开了香港,去了上海拍广告。   贺驭洲原本让她坐他的私人飞机,她嫌太高调,死活不愿意。他便没再坚持了。   自从东山寺建好之后,贺驭洲每年年底都会抽出时间去上香,小住两天。也算是修心养性。   往年要么他只身前去,要么同父母妹妹一起,要么就是和陈言礼一起。去年陈言礼办画展没走开,便约好了今年。   岑映霜离开的两天后,贺驭洲同陈言礼去了东山寺。   每年贺驭洲来东山寺烧香这两天都会封山,停止接待游客。   当晚抵达东山寺,住持亲自来迎接,第一眼便注意到他受伤的手腕以及消失的珠串。   贺驭洲只道出了点意外,住持便称这手串是给他挡了一灾。还问他要走了散落的珠子,表示要再重新给他串起来,重新再开光。   原本贺驭洲是想珠子断了便断了,但又转念一想这是岑映霜亲自一颗颗捡起来的,再串起来意义就更不一样了。   次日,贺驭洲照旧在凌晨五点起床。   已进入深冬,凌晨五点的天空漆黑一片,内地不似香港,温度已至零下,同样是山顶,寒冷到呼出的气息仿佛能瞬间结出冰。   他依然穿着单薄的运动套装开始慢跑。   这个时间,寺院并不宁静。   凌晨四点就有人鸣钟,随后进行诵经。   贺驭洲在诵经声中慢跑,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天蒙蒙亮时回到他专属的院落,去房间洗了澡。   清晨七点,和陈言礼一起吃了住持准备的早餐,一同前去上香,上完香之后,路过观音殿,据说这里可以求签。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今儿不知起了什么兴致,突发奇想地走进去,大师问他求什么,他想也不想就答:“姻缘。”   随后捧着签筒晃了几下,掉落出一支竹签。   大师接过,根据上面的签数抽出了一张签纸。   贺驭洲目光看过去:“如何。”   大师神色复杂地盯着签纸,摇摇头:“这是下签呐。” 第58章 摘 强求。   陈言礼与贺驭洲一同长大, 即便此刻贺驭洲面上无波无澜,不显山露水。他仍然能看出贺驭洲心情不虞,周身的磁场消沉冰冷,比这深冬还要凛冽。   他们并肩而行, 迈着阶梯缓慢而下。   彼此都沉默不语。   陈言礼也不知是何原因, 只知贺驭洲从观音殿出来便是这样消极低迷的情绪,也不知道在观音殿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 即便岑映霜不在家, 贺驭洲的心情也一直都很好。有一次, 他和贺驭洲一起吃饭, 贺驭洲全程都捧着手机在看。贺驭洲有多忙, 陈言礼是清楚的。   一天24小时,估计就只有睡觉那几个小时会不碰手机电脑。   可这两天,贺驭洲看手机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不是往日里面对工作的严肃, 而陈言礼一个感情经历还算丰富的人怎么可能不懂贺驭洲的笑代表着什么   陷入热恋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甜蜜愉悦的笑容。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在跟岑映霜聊天。   那么问题就在这了, 之前还好好的, 怎么他的情绪忽然就急转直下了。   贺驭洲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 能影响他情绪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岑映霜了。   陈言礼在想, 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陈言礼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选择试探般问出口:“阿洲, 你怎么了?”   台阶尽头是一颗巨大的榕树, 挂在上面的许愿红绸缎带比枝叶还要繁密。   贺驭洲目不斜视盯着那棵许愿树,步伐不疾不徐。   他迟迟没有开口,陈言礼便更直白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跟映霜……发生了什么事?”   贺驭洲还是旁若无人地迈着阶梯, 面对陈言礼的询问似乎充耳不闻。   就在陈言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贺驭洲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是淡得泛着冷意:“这么担心,你觉得我会欺负她吗?”   他不答反问,令陈言礼猝不及防怔了怔,随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贺驭洲之所以这么说,很显然是听到了前两天他跟岑映霜在家里的对话,当时他对岑映霜说贺驭洲敢欺负她,他绝对第一个不放过贺驭洲。   陈言礼很清楚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是有监控的,而那天他正和岑映霜聊天的时候,贺驭洲正巧就给岑映霜打来了电话,当时他便以不打扰为由离开了。因为他明白,贺驭洲大概率是不想他跟岑映霜接触的。应该说,贺驭洲不想除自己之外的任何异性跟岑映霜接触。   哦不对,不是大概率,是肯定。   只是没想到贺驭洲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陈言礼沉吟了几秒,声音沉肃地说道:“不会最好。”   不知不觉已经迈下最后一步阶梯,来到许愿树前。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茂盛的枝叶错落紧密,像罩了一把巨大的伞。   贺驭洲又没了声音,他定住脚步。   他的身形高大颀长,挂在树上的红绸缎带根本不需要他仰头就能轻易看见,甚至还需要稍稍垂眼。   他意兴阑珊地耷着眼,本是无意经过,却恍然想起岑映霜曾经提过她在东山寺挂过许愿带这件事。   于是目光便有意无意地、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过眼前一条条许愿红绸缎带。   陈言礼看着他,他面上毫无情绪起伏,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平静淡漠地随意扫过眼前这些红绸缎带。   宛如这寺院里的神邸那般望尘莫及,睥睨着平庸无奇的肉体凡胎写下的那些与他而言完全不值一提的美好愿景。   直到下一秒,原本散淡漠然的瞳孔忽而有了聚焦点,视线紧紧定格在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上,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而兴奋。   从观音殿出来后一直都冰冷的双眸顿时漾开了浓郁的笑意,似是如释重负,也似是更加胜券在握。   “表哥。”   贺驭洲突然开口。   表哥。   贺驭洲只有在小时候这么叫过他。而最近这段日子,表哥这个称呼却叫得勤,但都是在岑映霜面前。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又这么叫,意欲何为。   除非t……   陈言礼朝贺驭洲盯着的地方看去,正猜测间,   便又听见贺驭洲说:“我不管你喜欢她多久,有多喜欢,别管一开始跟不跟我争,我们之间也从来都不存在公平竞争,因为——”   陈言礼皱起眉,正欲开口,便看见贺驭洲抬手,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往下一拉,果断利落地拽下。   而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他看见了贺驭洲攥在手中的那条红绸缎带上的署名———岑映霜。   贺驭洲缓缓将目光挪到陈言礼的脸上,四目相对。   一字一顿补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她是我的,从始至终。”   他的口吻平淡,也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强势。   陈言礼一怔,看着贺驭洲,强调:“她只属于她自己,你不要太极端。”   “那又怎么样?”贺驭洲突然笑了,印象里陈言礼大概总共说过三次不会放过他这句话,所以他很好奇,“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红绸缎带被贺驭洲攥在手心,像攥住了她这个人。   而贺驭洲最后这句话,看似像在对陈言礼说,却又不止在对他说。   陈言礼察觉到贺驭洲表面看似冷静,但情绪很反常,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贺驭洲却毅然转身,迈上阶梯,往上走。   “阿洲!”陈言礼叫他一声。   贺驭洲充耳不闻,漫不经心地迈步。红绸缎带还紧紧攥在手心。   解签大师的话在耳历历。   “这是下签呐。”   “此卦梦中得宝之象,水中月镜中花,既是梦境,终有醒来的一天。”   “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不妨暂时放下执念,调整新的方向。”   “佛家讲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因果不可逆,凡事尽力,顺其自然便好。”   “世间万物各有其本分与定数。强求无益,枉费心力。修心积福,静待转机。”   “切记,莫要强求。”   贺驭洲沉默地上着阶梯,将岑映霜的许愿红绸缎慢慢揣进兜里,摸出了那张签文。   滑开打火机。   山顶矗立着庞大的阿弥陀佛金象,悲悯众生。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佛光万丈。   微风拂过,吹散了香炉里的烟火。   而他的眼前缭绕的烟雾是燃烧的签文纸。   签文纸被不屑一顾随手一抛,迅速在空中烧成灰烬。   这些年。   他供神佛,建寺庙。   可如果连他的这点意愿都不能得以善终,那么这神佛,不供也罢。   佛说因果不可逆。   他摘了这因果,又如何?   莫要强求   贺驭洲冷嗤一愣。   他偏要强求。   ----   一天前。   岑映霜早上的飞机飞上海,落地已经快中午了。这次不是公开行程,所以没有粉丝提前蹲守接机,不过在下飞机之后,哪怕全副武装,戴帽子和口罩,照旧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她,是几个小女生,激动地想要上前合影,岑映霜停下来耐心地一个一个签名合影,后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身边的几名保镖及时将她隔离开。   保镖是贺驭洲安排的,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就是以防会有极端粉丝做出极端行为的情况再发生。   这次拍的是国内一个知名化妆品老品牌新上市的洗护用品系列。   出了机场坐保姆车去了摄影棚,直接开始进行妆造,先拍的是洗发水的广告。   换了一件白色的一字肩绸缎连衣裙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给她化妆,发型师在给她夹头发。   她拿着手机闲着没事刷一刷短视频,微信忽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下意识点开,果然看见了贺驭洲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他们加上微信之后,她和贺驭洲的聊天记录很少,他应该是个不爱打字的人,有事直接打电话要么就是打视频。   可自从那晚贺驭洲向她保证他干什么都给她发消息之后,他的执行力真的强到可怕,从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了。   那天她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拿起手机就看见了他发的消息。   是一条只有几秒的视频,早点七点多发的。   已经进入深冬,七点多了天也才蒙蒙亮,太平山顶树荫茂密,光线就更暗。而他坐在车里,正在往山下开。平稳地绕着盘山路,车里光线明亮。   镜头对准了车窗,能隐隐看见车窗外缓缓掠过的树枝,但车窗上更显眼的是他的身影。   能看清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黑色的西装外套,而更扎眼的是里面红色的印花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搭配着西装,更显港风复古感,慵懒又随意。   他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还要穿这件衬衫。   视频下面说了句:【去公司的路上】   她当时刚睡醒,人还懵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已经吃完早餐准备上楼去上表演课了,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声,又看见他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说。   却让她差点原地起跳。   因为图片里是她睡着的样子。她猜,应该是他凌晨起床时偷拍的。   她窝在他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腿也抬到他的腿上搭着,一副平常抱娃娃的姿势,头却微微上扬着,睡得熟,嘴巴微张,看上去下一秒就跟要流出哈喇子一样。   而拍摄角度,也清晰地拍到了被子里的光景,包括他赤-裸的胸膛以及她的睡衣挡不住的挤出来的沟壑,但配上她熟睡的不修边幅的表情,似乎又不沾任何风月之意。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睡相还有这一面。   岑映霜气得手指头在屏幕上扣得啪啪响:【你干嘛!!!!!!!】   贺驭洲轻描淡写:【还以为你不会打字】   “…….”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她只回一个表情,生气归生气,又忽然觉得贺驭洲原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当然心机和报复心也更重得很。   ……   岑映霜坐在椅子上,回复他刚刚发来的那条消息:【做妆造,准备拍摄了。】   贺驭洲还没回复,她闲着没事,划拉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全是一些琐碎的日常,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发给她,堪称大型报备现场。   大到出去应酬,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看赛马,小到中午吃的是什么。   这次拍摄的重点在头发,所以化淡妆,她的睫毛本来就又长又密,只需要稍微刷两下就好。   化妆师抽出睫毛膏的刷子,轻声对她说:“眼睛往上看哦。”   岑映霜这才醒过神来,将手机锁屏,照化妆师说的做。   刷睫毛的期间,手机又“叮”的响了一声。   等刷完睫毛,她才活动着眼睛,本能地打开手机看消息。   贺驭洲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下意识点播放。   还没来得及凑到耳朵边上,就已经自动外放。   “吃饭了没?”   他低醇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吓得岑映霜连忙将手机捂住。小心翼翼从镜子里瞥了眼她身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   她们再怎么说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久,见过的知道的关于圈内的事儿比她多得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般人没有的职业素养,无论听到什么都能做好表情管理,结果冷不丁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岑映霜的手机里传出来,她们俩第一反应就是悄悄去瞄她的手机。   可能是因为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也可能是觉得从她的手机里冒出来男人的声音太过新奇,毕竟现在网络上对她的猜测那叫一个众说纷纭精彩绝伦。   就在这时,化妆师又拿着化妆刷在她脸上轻扫,离她很近很近。发型师也从后面挪到了身侧。   两个陌生人就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们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的手机,贺驭洲给她发的消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本来她现在就在风口浪尖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上热搜,这要是被爆出去,那还得了。   所以岑映霜退出了微信,没有回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短视频。   过了几分钟,贺驭洲再发消息来,她也没点开了。   所幸他没有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估计也明白她现在不方便。   刚才那点紧张情绪慢慢消散,不过还真别说,贺驭洲一提吃饭的事儿,她还真的有点饿了,已经过了饭点儿了,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   她端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试图压一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去吃饭。   做好妆造后,进行拍摄。   她坐在摄影棚里,鼓风机对准她的脸吹,发丝随风飘扬,手中捧着一瓶洗发水,对着镜头面带微笑地念广告词。   洗发水广告拍得很快,直接一条过。   拍完洗发水广告,接着就是换妆造,继续拍沐浴露广告t。   肚子饿得又咕咕叫,她打算去拿水杯再喝几口水,这时候吴卓彤推开门走了进来,用力拍了下手,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她笑着大声说:“大家都辛苦了,映霜请大家吃午餐。”   岑映霜本人听到这句话表示:“?”   什么时候的事?   她凌乱在风中,茫然不解地看着吴卓彤,吴卓彤则对她挤了挤眼睛,随后指挥着身后几个人往里面搬外卖箱。   好几个大箱子。   在场的工作人员激动地欢呼,纷纷跑过去,岑映霜自个儿也摸不着头脑,跟着走过去。   在看到箱子里的餐盒包装时,其他人顿时炸开了锅,跑过来抱住她,嘴里异口同声都在道谢,说她真是太好了这类话。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上海最有名的一家本帮菜,贵先不说,光是预约都要提前好几个月。她之前来上海好几次,一次都没吃上过。   吴卓彤将她拉到一旁,将餐盒一个接一个摆上桌,“你的在这儿。”   岑映霜问:“你订的吗?”   心想着吴卓彤不愧是职场上的人精,也太懂为人处世这一块儿了,今天的午餐又会让她在圈内的口碑提高一个度。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吴卓彤说:   “现在预约都排到两个月以后了,我哪里订得到?”   “谁那么有本事,一句话就能马上送过来?”   “……”   岑映霜瞬间明了。   还能有谁。   她立马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看了贺驭洲发来的那条她一直没看的消息:   【身体最重要】   【给你叫了午餐,稍等一会儿】   岑映霜猜,肯定是她不回消息,贺驭洲就直接给吴卓彤打了电话询问午饭这回事。   吴卓彤最后拿出一个玻璃瓶递到她手上。   她看了看,是饮品。   拧开的一瞬间,闻到了香蕉的香甜味,是一瓶香蕉奶昔。   从认识贺驭洲开始,她其实已经发现他是个很细心很注重细节的人,就只是无意间看了粉丝写给她的信得知她喜欢喝香蕉牛奶,他便记在了心上。在罗马看秀时,也会专门让人给她做一杯香蕉牛奶。   香蕉奶昔还是温热的,握在手里,这点儿温度似乎从手心一路传到了心窝,整个人都变得温暖了起来,有点快要融化的程度。   她没急着喝,而是在屏幕上打字,发了一句:【谢谢呀!】再配上一个碧琪原地跳跃的表情包。   贺驭洲这一次没有秒回,应该是在忙。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潜意识里认定贺驭洲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她消息肯定是在忙而不是像她刚才那样即便知道他发了消息也选择无视这件事时,心情有点微妙。   甚至还有了点愧疚。   她思忖了一下,紧接着又主动问了一句:【你呢?吃饭了吗?】   贺驭洲还是没回复。   她便将手机放在一旁,坐在了椅子上,拧开玻璃瓶,喝了一口香蕉奶昔。不是特别甜,恰好到处。   接过吴卓彤递来的筷子,她扫了一眼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其实她最近一直都在吃轻食餐,但实在是太饿了,再加上这家店想吃很久都没吃上过,所以还是没经住诱惑。   这时候,手机终于响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这一次,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去夹菜,而是拿起了手机看消息。   贺驭洲:【刚在忙,还没吃】   岑映霜嘴里咬着筷子,双手打字回复:【那你快去吃呀!】   贺驭洲这次又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明明现在在场都是工作人员,一不小心就又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意外。甚至她身边除了吴卓彤,还有别的工作人员在。   她完全可以点击转文字,可鬼使神差地选择将手机贴在耳朵边,刻意调低了音量,确定是听筒模式,再点开听他发来的语音。   贺驭洲的声音瞬间灌入耳蜗,清晰到好似他本人平日里无数次凑在她耳边低语一样。   他说:“你不在,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吃的。”   他的语调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像闲着没事聊聊家常的口吻,并没有刻意营造出那些个矫揉造作黏黏缠缠的氛围,就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陈述句。   岑映霜听了后,故意跟他作对,回复:【哦,那你以后都别吃了。】   贺驭洲又秒回一条语音:“嗯?意思你不回来了?”   语调还是平心静气,尾音却慢慢往上扬。   又弹出来一句:“可真够狠心的。”   他似乎是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轻啧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岑映霜听着听着噗嗤乐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总之就是很想笑。吴卓彤将她脸上的笑容看在眼里,也不去打断,只欣慰这丫头总算是开窍了。默默给岑映霜的碗里夹菜。   岑映霜又点开听了一遍他的语音,然后打字回复:【你快去吃饭吧。】   末了,又将他的话活学活用:【身体重要!】   贺驭洲这次的语音消息就只有一秒。   一个字,“好。”   简短的一个字也能裹满笑意,轻轻淡淡的,像一股最柔顺的风。   她不自觉又听了一遍,发现他那边的环境并不安静,也有一点嘈杂的白噪音,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还有关车门的声响。   她听着这些动静,甚至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此时此刻他那边应该是怎样的场景。   见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吴卓彤才不得不出声提醒:“快吃饭吧,凉了!”   岑映霜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贺驭洲想得走了神,诧异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触及到吴卓彤意味深长的眼神,略有些尴尬和羞赧地埋下头,闷声干饭。   她锁上手机,没再回他。   脑子和心跳混乱了一阵儿,很快就被美食转移了全部注意力。好吃到她根本没功夫瞎想,根本不舍得放筷子,幸好吴卓彤在一旁时刻提醒她别吃太多,吃撑了一会儿拍沐浴露广告小肚子都该撑出来了。   最后还是吴卓彤从她嘴里强硬地夺过筷子,她才被迫停止进食。   吃了个半饱。   坐在小椅子上慢吞吞喝香蕉奶昔。   还喝了不到一半,工作人员就来叫她去做妆造了。   拍完广告,岑映霜就要坐傍晚的飞机飞去云南录制综艺,所以时间紧迫,也不敢耽搁太久。   沐浴露的妆造依旧简单,头发没怎么动,换了一下眼影和口红。   沐浴露的主题是鲜花,所以摄影棚的景也摆了许多花,像极了莫奈的花园。花朵拥簇着一个大大的白色浴缸。   配合着鲜花的主题,沐浴露的瓶子是粉色的,所以岑映霜也换了一件浅粉色的欧根纱吊带裙,上面绣着花朵。   开拍后,她先是无意闯入般惊奇地探索了一番花园,然后坐进浴缸里,优雅地捧着沐浴露,在手心挤出一泵时,要做出被花香扑鼻心旷神怡的表情。   她眉眼舒展,享受又惊艳地吸了一口气,轻嗅手心。   说实在的,这还真不是演的,这沐浴露真的很香。   慢慢抹上自己的手臂,从浴缸底部捧出早就准备好的绵密小泡沫,对着镜头微笑着吹一口气,泡沫飞溅。   然后切镜头,工作人员将她手上的泡沫擦干净,快速将一捧新鲜的花瓣递给她,她捧在手心,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依然是对着镜头吹气,这一次飞扬的是花瓣。   最后的镜头便是她白嫩纤细的手臂搭在浴缸边沿,手中拿着沐浴露,保持甜美又自然的微笑,对着镜头念广告词。   “OK,咔!”   “收工咯!”   “辛苦啦,霜霜。”   岑映霜从浴缸中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谦逊地笑了笑:“大家也都辛苦啦!”   吴卓彤还站在监视器前,她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完了。”吴卓彤突然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怎么了?”岑映霜不明所以,她看了看监视器。还以为拍摄哪里有问题。   吴卓彤凑到岑映霜耳边,小声打趣:“这条广告的版权估计很快又要被买断了,美成这样,我看了都心动,就更别提……”   因为…实在太美了。   岑映霜这张脸,她这个人,好似天生就是为了镜头而生。每一帧都有种精雕细琢的美。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鲜活。   像灵动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小鹿,又像伊甸园里那颗最红最大的苹果,充满神秘与诱惑,是唤醒欲望的象征,任人见了都想摘下却又只能望而却步。   拍摄的时候,广告导演一直孜孜不倦地夸。   无论镜头往哪个角度怼,她都美得不可方物。   岑映霜一听,整个人反应有点大地后退一步,还轻轻拍打了一下吴卓彤的胳膊,“什么呀!”   她的脸在打了腮红t的情况下已经红透了。   她提着裙摆就跑去了更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妆没卸,戴上一顶鸭舌帽。   走出更衣室,吴卓彤手里拿着她的包和手机,她接过来,正要跟吴卓彤离开摄影棚,忽然想起,“我的香蕉奶昔忘拿了。”   她连忙往回跑。   “都凉了,别要了吧。”吴卓彤说。   岑映霜没回应,还是义无反顾往回跑,跑到自己休息过的地方,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在擦桌子,拎起玻璃瓶就要扔进垃圾桶,吓得岑映霜急急冲过去,“阿姨!那是我的!”   阿姨的动作一顿,递还给她,“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不要了呢。”   “谢谢。”岑映霜接过,道谢。   随后又马不停蹄小跑到吴卓彤面前,微喘着气,“走吧。”   吴卓彤看着她这一趟接一趟的,恍然大悟,又打趣:“哦也是,毕竟是贺先生买的嘛,当然得拿着了。”   岑映霜刚拧开盖儿在喝呢,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差点呛一嗓子。   “什么呀!”又是刚刚那娇嗔的口吻,她愣了愣,神色不太自然,又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反驳:“我是…我是怕浪费,浪费可耻的好不好!”   然而这个合理的理由好像连她自己都没怎么说服。   刚才颇有点被说中了然后跳脚的架势。   上了保姆车,直奔机场。   岑映霜窝在座椅里,她将香蕉奶昔放进杯槽里,盯着它发呆。   她也觉得有点奇怪,不就是一杯香蕉奶昔而已,她怎么会舍不得?   正走神时,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通知栏有许多消息,她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贺驭洲5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桌子的家常菜,很丰盛。   她知道,他又开始报备了。   不过她一眼就认出来图片中的蓝翡翠奢石餐桌是家里的餐桌,也就意味着贺驭洲在家吃午餐,而他的对面还入镜了一双手。   手指倒是细细长长的。只入镜了一半。   贺驭洲现在在家里,怎么还有人陪他吃饭?难道家里有其他人?来客人了?   她情不自禁将图片放大,仔仔细细打量图片中的那双手,想看看是不是女人。   放大后,在她的逐帧梭巡下,她终于确定陪他吃饭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熟人。   陈言礼。   因为她发现了对方的手指上有颜料的痕迹。   岑映霜都没意识到在确定对方是陈言礼后,某根紧绷的神经悄无声息地松缓了下来。   然后随意地举起手机拍了一下窗外的沿途风景发给他,同时打字:【去机场了。】   贺驭洲秒回,言简意赅:【拍你自己】   岑映霜反应过来,先是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但还是很听话地打开了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   看着手机里的自己,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脸挡了一半。   想到如果这样拍给他的话,估计他又会不满看不见她的脸。   所以她将帽子摘掉,还理了理头发,下意识勾起唇角笑着看镜头,想准备按快门,又突然觉得如果笑起来的话显得很刻意做作,而且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重视给他发自拍这件事,还要特地凹一下表情?   省得他得意忘形。   想了想,岑映霜便收敛了笑意,尽量做出一种随手一拍完全不care的姿态,结果拍了好几张她都不满意,根本看不出来是随手一拍,越拍越显得做作,一点都不自然,而且她也觉得有点不太好看。   今天上海是阴天,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拍得脸好像不够小,眼睛也不够大。   许是半天没回复,贺驭洲没了耐心,催促:【嗯?】   岑映霜没辙,只能从刚刚拍的照片里,选了一张相对来说还算过关的发了过去。   过了接近半分钟,收到贺驭洲的回复,就两个字:【很美】   原本正容貌焦虑的岑映霜看到这两个字,没忍住抿唇轻轻笑了声,她又打开相机看自己,这一回忽然又怎么看怎么顺眼,她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又自拍了几张。   不过没再给贺驭洲发过去。随手发了一条微博,文案什么都没写,就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恰好此时,贺驭洲又问:【今天拍的什么广告?】   岑映霜如实道:【洗发水,沐浴露。】   贺驭洲:【沐浴露?需要拍洗澡画面?】   岑映霜看到这句话几乎是一瞬间笑了出来,太逗了。   她怀疑贺驭洲对沐浴露广告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不过她还是皮了一下:【是在浴缸里拍的。】   她这可不算撒谎,的确是在浴缸里拍的啊。   只是有点模棱两可。   可落在贺驭洲眼睛里就不止是模棱两可了。   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迟迟没有弹出新消息,她都能想象出来贺驭洲看见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有多难看。   然而下一秒就猛地想起刚才吴卓彤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才惊觉自己是在挑衅老虎的威严,连忙问:【你该不会又要把这条广告的版权给买断了吧?】   贺驭洲还是没回,“对方正在输入”也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玩大了,他还真的当真了,立马乖乖坦白:【我刚逗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过了十多秒,贺驭洲终于回:【取决于你的露肤程度,还有待商榷】   岑映霜:“……”   无言以对。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知道,在这方面,贺驭洲从来不开玩笑,他对她的占有欲掌控欲称得上病态。   跟他相处这么久,他的确在慢慢改变,她也慢慢不再怕他,甚至有时还敢跟他叫嚣发脾气,他从不会生气,可在某些事情上,他坚守着他的原则和底线,她不能挑战。   比如她不能多看别的异性,不能多与异□□流。就好比她跟他的保镖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保镖就换了人。   比如他不准她穿暴露的衣服。   比如她不能说分手,不能有二心。   在这些事上,她没有话语权。   她只后悔,干嘛要皮那一下。   ……   到机场的时候,那杯香蕉奶昔已经被她喝完了。   办了值机,在候机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登机。   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岑映霜上了飞机就睡觉了。   上海直飞西双版纳要四个小时,她几乎睡了一路。   下飞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云南的气候比香港还要温暖。   有点类似泰国。西双版纳的风景也跟泰国有点相似。   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服,一下飞机就开始冒汗。   直接坐车去了酒店。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   刚洗完澡出来,贺驭洲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她穿好睡衣,接听。   贺驭洲还穿着衬衫,看背景应该是书房里,他正在往外走。   跟她报备,他刚开完线上会议,这会儿要去换身衣服然后坐飞机出发去东山寺了。   岑映霜躺上床,耷拉着眼,一副困倦模样。明明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结果一沾床又有了困意。   贺驭洲见她困得眼都睁不开便让她赶紧睡觉,她“嗯”了一声。   手指刚触上屏幕,便看见他的脸忽而逼近,放大在她眼前,很低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他的脸逼近那一瞬,再配合着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钻出来,出现在她眼前。而那一句“我很想你”也像是往日里无数个瞬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岑映霜心跳都跟着漏掉一拍,手一抖,不小心触到屏幕,挂断了视频。   没过两秒,弹出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晚安】   岑映霜捏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放下手机。   她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明明很困,不过来到陌生的环境,身下是陌生的床,可怀里就抱着她的小马玩偶,还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贺驭洲那滚烫的身体,虽然肌肉硬邦邦抱起来也不柔软,可他身形魁梧高大,能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翻来覆去,胡思乱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   也令她莫名想起抱着贺驭洲睡觉时,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重有力,听着就像催眠曲,能让她快速入睡。   可现在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她竟然有些受不了。   索性捞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随便调了个台,房间里有了声响才稍微缓解她的焦躁和不安。   直到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比闹钟还要早一步响起的是吴卓彤的声音,一边敲门一边叫她名字,让她快起床。   昨晚一直翻来覆去,睡了好像又没睡,总之一晚上都半梦半醒,早上起来,没一点精神,痛苦地拧着一张脸,趴在床上不愿动t弹。   她竟然这时候在想,贺驭洲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的。   简直就是铁人。   岑映霜赖了几分钟床,闹钟也开始毁天灭地响起来,一咬牙一跺脚将自己从床上拖起来。   然后有造型师来给她做妆造。   这次参加的综艺是一档野游户外真人秀,主题就是发现大自然的美,探索世界的另一面,感受世界各地的文化,这一站就正是西双版纳。   一共有五个常驻嘉宾,每一期都会有一个特邀嘉宾。   录制时间是两天。   做好妆造后,岑映霜坐保姆车去了录制地点。   集合点是在一个傣寨里,很有东南亚风味,没有过于商业化,道路两边有各种各样的花果树,随处可见的热带水果。   这两天他们住的民宿就在这里。   村子里人流量不大,但因为录制节目所以聚集了许多粉丝,岑映霜的保镖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录制全程都远远地跟着。   这个节目主打就是一个吃喝玩乐,但节目组给的资金又有限,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用最少得钱买完节目组给的清单,怎么买管不着,随便是去讲价也好还是自己赚外快也好,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岑映霜跟这里面除她之外唯一一个女嘉宾一组。   哪怕是深冬,云南白天的温度照旧保持在二十多度,甚至像在过夏天。于是两人都入乡随俗,换上了一身傣服。   瞎逛了一下午,很快来到了傍晚,她们要买的东西也买得七七八八。听说了西双版纳很出名的夜市,两人便打算去逛一逛再回民宿。   夜市很大,霓虹闪烁,遍地都是美丽的哈妮公主和傣族姑娘,东南亚风情淋漓尽致。   岑映霜新奇得不得了,跟着女嘉宾到处东瞧瞧西逛逛,直到路过了一个卖水晶的摊位,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随手拿起一串紫水晶在手中观赏。   卖水晶的老板娘很识货,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惊艳又激动地“哎哟”了一声,夸她项链上的水晶是顶级货。   岑映霜笑了笑。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用水晶做成了太阳形状的手机吊坠。   她的手机上一直都挂着贺驭洲送的贝壳吊坠,也是太阳形状的。   贺驭洲自从发现他挂着的那枚吊坠是她曾经和江遂安用的同款之后,他连手机都砸了,吊坠自然也被他给毁了。   忽然想起,那件她随手挑给他的衬衫,他当做是她送的礼物,如若珍宝地爱惜着。   其实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有了点愧疚。   因为她好像还从没有送过他礼物。   她沉吟地看着那枚水晶做的太阳吊坠,然后转身兴致勃勃地问节目组:“我可以用自己的钱买吗?”   节目组一开始说不可以。   她便撅起嘴撒娇着说:“我真的超级喜欢这个吊坠,让我买嘛,我保证只有这一次犯规。”   无论是谁,哪里扛得住她这番撒娇轰炸。   节目组便同意了。   岑映霜喜上眉梢,立马让老板将那枚吊坠包起来。   她摸出手机,扫码支付。   支付了后,随手翻了翻通知栏。惊奇地发现,今天一整天贺驭洲竟然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这很反常。   因为在这之前,贺驭洲无论做什么都会告诉她的。   按理说他今天已经在东山寺了,难不成他还要闭关之类的?   可转念一想,贺驭洲那么忙,或许就算在东山寺祈福,也要远程处理工作吧。   岑映霜不疑有他,没有再多看手机,毕竟镜头还一直怼着她在拍,万一拍到不该拍的就搞糟了。   收起手机继续逛夜市。   又逛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打道回府。   离开了夜市,走到路边,停着一辆保姆车。她和女嘉宾朝保姆车走过去时,节目组的人忽然上前叫走了女嘉宾,称给她安排了另外一辆车。   这辆车是岑映霜的。   岑映霜没多想,还以为节目组或许又要给她们分别安排什么秘密任务,毕竟这在综艺里是常有的事儿。   她确定般问了句:“那我现在可以上车吗?”   节目组说可以。   车门自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她上了车坐下之后,车门又自动关上,后知后觉发现车上没有司机。   她不明所以地起身,去拉车门,想要下车去问一下。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触上门把手,她的胳膊就被一个炙热的掌心攥住。   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回头望去,在黑暗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   与此同时,那只大手用着不由分说的力度将她往后一拽,她轻盈的身体瞬间落入对方的怀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就被用力地堵住。   岑映霜惊恐地瞪大眼睛,出于本能地挣扎。   可挣扎了两下之后就忽然变得乖顺起来。   因为她嗅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水生调香水气,以及这令她更熟悉无比的带着强势侵略性意味的吻。   岑映霜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发声:“贺、贺驭洲?”   安静的车厢出现低沉的喘息,拂过她的脖颈,停留在她的耳畔,急躁难耐的吻却没停。   “嗯。”他的声音响起,几分沙哑隐忍,“是我。” 第59章 摘 依赖。   “……你吓到我了。”   岑映霜还没有从贺驭洲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惊愕和刚才受到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心跳还是怦怦乱响,无法平静。   “别怕。”贺驭洲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低声安抚的语气却又显得分外霸道专.制:“除了我,还能是谁。”   贺驭洲说话时, 还在孜孜不倦地吻她, 吻过脸颊辗转到她的下巴,最后又停留在她的唇上, 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 吻得那般迫不及待, 急不可耐。   贺驭洲的吻一向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的, 强势又极具吞噬意味, 这么久了她也能渐渐习惯适应,可此时此刻却发觉贺驭洲似乎在试图通过吻来压制着些什么,或者通过吻来填补些什么。   而她刚受过惊吓,脑子还很愚钝, 反应也迟钝,只能木木地默默承受他的吻, 直到实在喘不上来气, 才开始挣扎起来, 挣扎得并不剧烈, 只是让他能明白她此刻的处境和感受。   贺驭洲的吻果然慢了下来, 不过没有停, 温温吞吞地一下一下轻啄她的脸颊和嘴唇, 似乎一刻都不打算停, 想把分开这两天的时间补回来。   手倒是一如既往地开始乱摸。   灼热的掌心先是摩挲了两下她细细的胳膊,感受到丝丝凉意,便将她搂得更紧了点,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小心感冒了。”   岑映霜轻微地摇了下头:“这是节目组给的傣服,白天很热的,不冷。”   “嗯。”他应了声,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你穿很好看。”   他的夸赞令岑映霜的脸没由来热了一下,然而下一瞬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反驳:“车里乌漆嘛黑的,你看见了么,就在这儿说好看。”   明摆着指责他就是敷衍了事,完全没走心。   贺驭洲鼻尖喷出一丝轻笑,没有亲她,唇只是在她脸上轻轻地蹭着,很恋恋不舍的样子,“我一直都在看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让人听了很舒服。同时,浑身却像过电了一样有麻酥酥的感觉。   既然他能坐在节目组安排的保姆车里,还能让节目组的人将另外一个女嘉宾支走,岑映霜就并不担心他的存在会暴露。也就意味着他一直坐在车里看她录节目。   “你什么时候来的?”岑映霜好奇地问道。   贺驭洲大概估算了一下,“一个小时前。”   “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在东山寺吗?”岑映霜又问。   贺驭洲的头低下来,埋进了她的颈间,他冰凉的眼镜令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不待闪躲,贺驭洲就先发制人摁住她的背令她无法动弹。   她只能硬生生习惯这冰凉,任由他贴了上来。   “我想你了。”他说,“我想马上见到你。”   贺驭洲说这话的时候,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嗅她身上的味道,嗓音沉下去,似是带着些满足,甚至是与他自身气质与性格完全格格不入的…依赖。   岑映霜听了过后,那种电流过身的感觉又接踵而至,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贺驭洲倒也不是没对她说过“想你”这样的字眼,但这一次情绪好像更为浓烈浓厚一点。浓厚到让他身上的棱角弱化,让他变得柔软,甚至给人一种他很脆弱的错觉。   她的手臂被他的掌心摸热了之后,他习惯性地揽住了她的腰,本能地往上抚摸,她穿的是经典傣族服饰,t上衣很短裙子很紧,他的手轻而易举就能顺着腰线溜进去,抚过她的背,勾了勾她的抹胸。   并没有解开,而是绕到前面,隔着抹胸揉了揉。   原本正在沉思的她,被冷不丁的一揉,又麻又痒,没忍住便轻轻哼出了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时又听见贺驭洲问:“今晚跟我一起住?”   虽是询问的口吻,但话一出口就已经是替她做了决定的强势。   岑映霜如梦初醒,吓得立马拒绝:“不行的!我还在录节目!”   本来现在就还是在录制阶段,她上了车就中断了拍摄,消失这么一会儿到时候剪辑掉就行了,别人也发现不了什么,可晚上回到民宿还要继续录制的,所有人都在,就她不见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贺驭洲的头稍微偏了偏,索性枕在她肩膀上,去吻她的脖子,“那我想你怎么办?”   岑映霜正坐在他的腿上,自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屁股下的某个状态饱满的部位。   抵上去后,那里不由分说的烫感似乎顺着她的尾椎骨一路蹿遍了四肢百骸。   岑映霜皱了皱鼻子,一副“我就知道”的口吻,戳穿道:“你想我……你明明就是想找我做……做那种事……”   手抵住他胸膛,将他推开。   贺驭洲的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   车里没开灯,但夜市灯光璀璨,余光隐隐打进车厢,光线昏暗得倒增添了几分旖旎。她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如炬的目光,正牢牢盯着她。   “我就是想跟你做,怎么了?”贺驭洲倒是坦坦荡荡。   “…….”   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反倒令她哑口无言。真是难为他了,还要这么大老远飞到云南来跟她发情。   不过眼下岑映霜也不敢再跟他争辩,也争辩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害怕贺驭洲较起劲儿来一意孤行将她带走,所以只能软下声来像撒娇一样示弱:“但今晚我真的不能跟你走,别人会发现的……”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试图从另一种方式来讨好他,所以便主动将手伸下去,摸索到了他的皮带扣,“啪”的一声解开,“你要是想的话……我在这里帮你,可以吗?”   手指刚触上拉链,她的手就被贺驭洲握住,阻止了她的举动。   岑映霜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他收了收力度,握紧不让她动。   岑映霜心猛一沉,还以为他是铁了心要带她走,急得鼻子都开始发酸。   这时候贺驭洲轻轻慢慢地捏着她的手指,终于开了口,连同嗓音也是懒懒沉沉:“想见你和想跟你做,是两码事。”   “我说我想你,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并不是只有做.爱这件事。”   “性源于爱,而爱……”贺驭洲牵起她的手,贴上了他的左胸膛,“源于这里,想念也源于这里。”   岑映霜的手隔着衣服贴着他的左胸膛,手心之下是他的心跳。   那心跳砰砰有力,砸得她的手心都有点痛,也极具感染力,将她的心跳都带动着一阵乱跳。   岑映霜抬起眼,明明隔着一片昏暗,却好似撞进了他瞳孔中的那片深邃。   “所以你不要总这么敏感,这么防备。”贺驭洲再次牵起她的手,递到了他的唇边,亲了亲,“我是真的想见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岑映霜的手指莫名颤抖了一下,他感受到,便又安抚般亲了亲。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防御的姿态也慢慢松懈,僵硬的肩膀塌软下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容,贺驭洲才开口说:“过来让我抱一抱。”   明明就牵着她的手,这一次却并没有像平常无数次那般我行我素地直接将她拽进自己怀里,而是给她自主的权利,换而言之,就是想看她主动。   岑映霜刚刚还喧嚣的那些委屈也化作烟似的消散得精光,她没有了任何防备和警惕,被他磁性到近乎蛊惑的声音蛊惑了心智,于是便听话乖巧地靠过去,像撒娇的小猫窝在他怀中,头枕靠在他锁骨的位置。   贺驭洲顺势将她搂紧。低下头亲亲她的额头。   他没有再说话。   只静静地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有些喘不上来气。明明他身体的反应还是那般蓬勃,却并没有再做出其他任何举动,好似证明了他说的那句,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车厢里一片寂静,与车外的喧嚷仿佛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很沉默,沉默到让岑映霜觉得反常。他不该是这么沉默的。   沉默到他的气场是近乎低迷的、消沉的、压抑又危险的。即便他缄默不语,她仍旧能感受到他的内心实际上并不平静。   有些复杂到她辨不清方向和缘由的情绪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在空气中流动,而车内的空间有限,就这么缠缠绕绕,愈演愈烈,将她的思绪也干扰得混乱迷惘。   这样近乎诡谲的沉默,令她实在摸不清楚状况,终于承受不住,小声试探般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 第60章 摘 枷锁。   贺驭洲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耳朵边除了他依然有力而剧烈的心跳声之外,便是他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贺驭洲终于有所动静,手慢慢抬起摸了摸她的脸, 手指从她的下巴划到下颌, 像是在描摹。   “是啊。”他有点意想不到岑映霜竟然能发现他这点细微的情绪,心口不设防地被撞了一下, 毫不避讳地直言, “我心情不好。”   “你怎么了?”岑映霜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贺驭洲的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脸颊, 食指触了触她的嘴唇, 往下压了一点,她的下嘴唇微启一条缝隙,往下卷。她的嘴唇柔软又饱满,他手指松开之后, 她的嘴唇就会自动弹回去。   他不亦乐乎地玩了好几次,她也没有阻止。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你不哄哄我吗?”   岑映霜迟疑了一下, 哄他?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言细语地说出一句废话:“……那你不要心情不好了……”   贺驭洲被逗乐了, 低低笑了声, 打趣道:“你哄人就这么没诚意?”   岑映霜更迷惑了, 那该怎么哄才算有诚意?   她本来就不太会哄人, 因为在日常生活中, 往往被哄的那个人是她啊……   所以她又思索了一番, 然后慢慢地昂起头,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唇边,轻轻地贴上去, 吻了一下。   原本就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离开的那一瞬,呼吸还在交缠,他便顺势扣住了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接吻时一如既往出现了津液交替的声音,在有限的空间无限放大。   他明显能听见她的鼻息已然急促。   他接吻时总是不知餍足,这一次却能在吻到情迷时中断,趁她意识不太清醒,又用几近蛊惑的声音教她该如何哄人:“说你爱我。”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刚才还凌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便凝住了,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正紧紧抱着她,他还以为她已经原地消失了,安静到仿佛没有她这个人。   岑映霜的确是被他这个要求给吓到了。   爱这个字,对她来说是沉重的,意义重大的,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就在不久之前她就刚对贺驭洲表达过这个观念,所以当时贺驭洲说爱她时,她才会那么措手不及。   现在他突然这么要求她,她更为惶恐无措。   她的嘴巴像被胶水糊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说不了一个字。   时间和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静止,她不说话,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强势地命令她必须顺从他的心意来回答。   须臾,他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岑映霜轻轻应道:“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试想过,你的事情都解决了之后,你会做出什么选择?”贺驭洲问,“是继续保持现状,还是……”   他停顿了t两秒,接着说:“跟我分手。”   声线明显紧绷起来。   岑映霜怔了怔,很快便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应该是在说关于岑泊闻的事情。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羁绊就是因为她跌入谷底,她需要他的帮助和托举,可如果一切都雨过天晴之后呢……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猝不及防,也太过犀利,令她连思考的能力好似都在这一瞬间丧失了。   岑映霜猛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贺驭洲的手没离开她的脸颊,在察觉到她退缩的片刻,便顺势扣住了她的下巴,又重新将她的脸拉回到自己面前。   骤然逼近。   在这昏暗中,连脸都看不清,更别提看进对方眼睛里,可此刻的距离就是近到她觉得他在深深审视着她的眼睛。   而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暗中辨不清方向的被凝视的危险,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几秒后,有气息喷薄上她脸颊,他似是笑了,声音却不带一丝笑意,“不用回答了。”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手垂落下来。   静默片刻,察觉到他再次低下头,枕靠在她的肩膀上,侧了侧脸,唇吻上她颈侧,轻轻慢慢地伸出舌头舔,又嘬了一下。   又恢复先前的温情。   他这亲密的举动令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因为他刚才那一刻的冷沉有些令她无所适从。   这时候才有空余精力来回味他的问题。   其实她都还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问她会怎么选择。   怎么选择。   大脑像是打了结,就算他让她回答,她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怎么选择。   在这一刻,是空白的。   他或许是在试探?   于是她也顺水推舟,轻声试探:“那你呢?会有跟我分手的一天吗?”   贺驭洲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几乎一字一顿地回答:“不会,永远不会。”   不会。   还是永远二字。   和爱一样沉重的字眼。   听到他的答案,她有些愕然,却瞬间明白自己大脑刚才所产生的空白是因何而起。   就在他的答案里。   因为她从潜意识里就明白,主导权永远都在贺驭洲手上。   她无论怎么回答都改变不了结果。他们之间,向来是由他主宰。   “那不就得了。”岑映霜垂下头,声音更轻,“你还问我干嘛。”   轻到仿佛无力,仿佛认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像又掺杂些别的情绪,一些她无法形容的复杂的情绪。   贺驭洲枕在她肩膀上没动,过了会儿,抬起头温柔揉揉了她的后脑,沉沉地叹息一声,并没说话。   就这么无言地拥抱了不知道多久,岑映霜终于记起正事儿:“我该…回去了,不然别人该怀疑了……”   贺驭洲还是没说话。   岑映霜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录完节目跟我一起回香港。”   意思是一起坐他的私人飞机?   岑映霜有点不愿意,可他的口吻明显是通知,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总好过今晚非要跟他一起住的要求。   于是她乖巧地点头答应。   ----   岑映霜坐保姆车回了民宿,贺驭洲便坐他自己的车去了他所住的酒店。   两人在车里共处了这么久,这中间耽搁了接近一个小时,回到民宿时,大家都分工明确在做今晚的晚餐,岑映霜见状,连忙跑回房间去换下身上的傣服,打算下去帮忙。   结果冷不丁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颈侧有一粒小小的红点子,她凑近仔细看,发现并不像蚊子咬的。   瞬间反应过来,脸唰地就红了。   这是贺驭洲留下来的。   他肯定是故意的!   岑映霜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连她自己都能看出来不是蚊子包,别人也都不是傻子。   她绝不能就这么下楼去。   岑映霜翻了翻行李箱,箱子有一件高领毛衣。可云南即便早晚温差大,屋子里也是开了空调的,热得大家都在穿短袖,她穿个高领毛衣也太突兀了,本来就消失了一个小时,那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是去暗度陈仓去了么……   她急得满头大汗,无奈之下只能拿出遮瑕膏在脖子上涂了好几层,直到自己都看不太出来后才松了口气。   给贺驭洲的礼物被她扔到了床上,她拿起来,装进了行李箱里。   见到贺驭洲时太惊讶了,一时半会儿都忘了送礼物,等录完节目再送给他吧。   她放好行李箱,收拾好一切,跑下楼,笑眯眯地跑去了厨房,大家正在分类今天买好的食材,岑映霜很有眼力见儿,主动拿出芹菜来择。   这时候,一个50多岁的常驻男嘉宾走了过来,今晚是他做饭,他正拿起围裙往身上系,看见岑映霜,不经意地问起:“映霜回来了啊,你刚才去哪儿了。”   岑映霜被问得卡了一下壳儿,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一个理由:“嗷……我经纪人找我。”   说话的时候,还心虚地不敢抬头,装作专心致志地择菜。   好在这个理由还算天衣无缝,男嘉宾没再多问。   节目录制到现在,岑映霜一直都很放松开心,大家都很平易近人,相处了一天也慢慢熟悉了起来,时不时还会开几句玩笑,气氛十分融洽。   只是晚饭出了点意外,那就是做饭的男嘉宾对自己的厨艺并没有清晰的认知,节目组安排的菜单都成功做出来了,但味道并不成功,不能说难吃,只能说太奇怪。   岑映霜吃第一口就愣了一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因为其他人都吃得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她迟疑地一口一口咀嚼,这时候男嘉宾就cue到她了,“映霜,怎么样?”   岑映霜咀嚼的动作一顿,她抿了抿唇,没有真情流露,全是演技。甜甜地微笑起来,星星眼,竖大拇指:“很好吃呀!”   男嘉宾明显看上去心情大好,笑了笑,很和蔼地将菜往她面前挪了挪,“这儿还有呢。”   “好,谢谢呀。”她眯眼笑。   原来这吃的都不是饭,是人情世故。   岑映霜暗吸一口气,继续吃黑暗料理。   不知怎地,她想起了贺驭洲,想起了刚才在车里。   贺驭洲让她说爱他,问她在岑泊闻的事情处理完后没有了后顾之忧,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会不会跟他分手。   其实跟现在的处境和情况不相上下。而她知道贺驭洲想听什么,如果她也像现在这样应对,学会圆滑,他应该也会像男嘉宾一样高兴。可她在他面前,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圆滑。   因为她在他面前撒谎,永远都会被他识破。而在她个人的观念里,圆滑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称得上虚伪。   所以她也莫名地,不想将圆滑用在他的身上。   吃完晚餐,大家又一起将碗洗了,还一起做了一些卫生,之后便围坐在客厅聊天,聊明天的行程安排,一直聊到晚上十一点,才各自回了房间洗漱,准备休息。   民宿的房间有限,所以她和今天一组的女嘉宾住一个房间。   洗漱了之后,女嘉宾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敷面膜,岑映霜洗了澡,还不忘悄悄在洗手间用遮瑕膏再把吻痕给遮起来。   然后躺上了床,抱着自己的小马玩偶。   自从回到民宿就没有碰过手机,一直放在房间,现在才有时间拿起看一眼。   点亮屏幕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贺驭洲的未接来电,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他没有发过消息,就只有这一通未接来电,这之后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岑映霜捧着手机,打开了微信点进他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今天一条都没有。   她知道,贺驭洲心情不好,毕竟他今晚都说过了的。   看来他心情还是不好。   所以他才不给她发消息,不给她报备了吗?   岑映霜在床上翻了翻身,犹豫了几分钟,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晚上一直都在录节目,没有看手机,你睡了吗?】   消息刚发过去没几秒,贺驭洲的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   这期间她和女嘉宾没有任何沟通交流,t所以室内是一片安静,视频通话的提示声一出来,瞬间在这屋子里炸开,吓得岑映霜浑身一哆嗦,反手直接就给挂了,还以防万一将手机静音了。   快速打字:【我房间还有别人……】   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贺驭洲的视频通话就又打了过来,同时弹出他的一条文字消息。   就一个字:【接】   是他惯有的强势和霸道。   岑映霜自然不敢忤逆,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做惹他更不开心的事了吧。   她悄悄瞥一眼隔壁床上的女嘉宾,女嘉宾正在刷微博,没留意她这边,所以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溜进了洗手间,连关门都轻得不能再轻,还将门给反锁了。   她站在洗手间里,在视频通话自动挂断的前几秒钟,点了接听。   “谁在你房间里?”贺驭洲直勾勾看着屏幕里的她,开口就问,“男女?”   岑映霜靠在盥洗台前,如实说:“是女生啊,跟我住一个房间。”   她说话时声音很小,跟做贼似的。   贺驭洲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躲洗手间来了,她这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他陷入了沉默,没接话。   视频里,贺驭洲穿着酒店的睡袍正坐在办公椅上,酒店是豪华套房,他应该还在书房里办公,目光没再盯着她,而是挪到了笔记本电脑上,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眼镜反着光,衬得眼底渗着一片凉意。   面上没什么表情,侧颜线条却显得更为凌厉立体。   “你还在工作吗?”岑映霜主动找话题。   贺驭洲“嗯”了声,目光短暂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钟,又挪回电脑上,语气平平:“看邮件。”   虽他表面没表露出分毫,可她就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情还是不好,气压还是很低。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正当气氛沉寂间,贺驭洲问她:“明天几点录完?”   岑映霜答:“应该是下午。”   “好。”贺驭洲说。   紧接着,又听见他闲聊般问起:“录完之后什么时候播出?”   岑映霜说:“下个礼拜。”   “综艺叫什么名字?”   岑映霜反应过来,惊讶:“你不会要看吧?”   “嗯。”贺驭洲微侧过头,看向她,挑了下眉,反问:“不能看?”   “不是……”岑映霜鼓了一下腮帮,表情不太自然,脸不自觉泛起红:“有点尴尬啊……”   “尴尬什么?”贺驭洲淡淡勾了下唇,“看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岑映霜摸摸脖子,话是这么说,可要是贺驭洲看她综艺的话,她好像就莫名其妙有点熟人羞耻症。   她张了张嘴巴,正准备说话,门把手突然被人拧了两下,发现反锁了,随后响起几下敲门声,传来女嘉宾的声音:“映霜,你在里面吗?我洗个脸。”   “啊…我在上厕所,等等!”岑映霜的心都蹦到嗓子眼,反应很快地按了马桶冲水,趁水声响起的间隙,她急急忙忙对贺驭洲小声说了句:“我先挂了呀。”   说完就直接挂断视频。   她还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打开洗手间门,女嘉宾已经摘掉了面膜,手指拍打着脸上多余的精华。   岑映霜面露歉意地笑了笑,“我上完啦,你去吧。”   女嘉宾不疑有他地笑着点点头。   岑映霜仔细观察着女嘉宾的神情,心想她应该没听到她跟贺驭洲说话的声音吧?   她溜回床上窝着。   女嘉宾很快洗完脸护了肤出来,对她说:“我关灯了哦。”   “好。”   房间的大灯一关,陷入黑暗。   岑映霜抱着小马玩偶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结果迟迟都睡不着。   又悄悄拿起手机,缩回被子里,蒙着头。   打开微信,给贺驭洲发了一条消息:【你不要不开心啦!】   虽然不清楚贺驭洲到底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虽然自己安慰人的话语都这么贫瘠简陋,但她还是想尽可能地给他一些安慰。   贺驭洲回得很快,就言简意赅一句话:【你来陪我就开心】   岑映霜知道他就是耍嘴皮子,逗弄她。甚至还觉得他挺幼稚,像闹脾气的小孩子,这反差让人觉得好笑。   她抿起唇,不自觉地弯起弧度,回复:【等我明天录完就好了。】   这时,隔壁床传来动静,岑映霜下意识将手机锁屏,一动不动。   直到没了动静,她才又再次打开手机,将屏幕的亮度调低,像是生怕别人知道她躲在被窝偷偷玩手机,偷偷在跟人聊天。   这样子令她莫名想到了学生时代看过的青春电影,早恋中的情侣才会这般禁忌和小心翼翼。   她看见贺驭洲回复的消息:【早点睡,晚安】   他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就只有这一句结束语。   岑映霜看到地第一眼竟然会是有那么一丝失落,不过很快被她忽略。   她也回了一句:【你也早点睡,晚安】加上一个月亮的表情   次日,岑映霜八点就起床了,开启新一天的录制。   傍晚七点,常驻嘉宾的录制还在继续,关于她的录制就结束了。   收拾好行李,乘坐节目组的保姆车直接出发去了机场。   贺驭洲已经在飞机上等她了。她走vip通道很快便登了机,吴卓彤则是乘坐其他航班飞回香港。   岑映霜上了贺驭洲的私人飞机,空姐第一时间接过了她的行李,给她递上了一双拖鞋,跪在她面前要给她换,她连忙说自己来就好。   贺驭洲应该还是在书房,他专门在云南等了她一天,肯定是耽搁了许多工作。   她没有去打扰,而是在客厅坐下。   飞机很快起飞,她靠在沙发里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察觉到好似有温热的手指在触摸她的脸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贺驭洲正蹲在她的面前盯着她看。   这眼神太浓烈,太直白和灼热,将岑映霜的瞌睡都逼退了几分。   她清醒过来,慢慢坐起身,含混着声音问:“到了吗?”   “没有。”贺驭洲也起身,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还有多久到?”岑映霜揉了揉眼睛。   “一个小时左右。”贺驭洲看了眼腕表。   岑映霜慢悠悠地伸懒腰,“你忙完了吗?”   “嗯。”贺驭洲看着她,“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啊?”   岑映霜下意识问,而后突然想起自己给他买的礼物,她笑起来,“我也有……”   话还未说完,只见贺驭洲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来。   她看见,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   贺驭洲送过她不少珠宝首饰,可这还是第一次送她戒指。   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他就摘出戒枕上的戒指,牵起她的左手,目的清晰地、直截了当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她的手指细,衬得戒指上的钻石更加夺目。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   “霜霜。”   贺驭洲叫她。   岑映霜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还是那般浓郁,“跟我结婚吧。”   岑映霜浑身一僵,“什…什么……”   他神色肃穆庄重,郑重其事,完全没有任何打趣逗弄的迹象。   岑映霜惊愕到表情都凝固,她知道贺驭洲是认真的。   “可…我…我才18岁啊,我……我……”她慌乱到语无伦次,试图让他冷静,“我都还没有到法定婚龄……”   “你已经是个拥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独立做很多决定。”贺驭洲有条不紊地说道,“年龄不是问题。香港、英国、美国、德国,你想去哪里结?”   “……”   岑映霜完全呆傻,她不明白贺驭洲为什么突发奇想产生要跟她结婚这种疯狂又荒谬的想法。   很显然,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中,那枚戒指硕大到刺眼。   她深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之前跟我说过……我可以跟你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岑映霜吞了吞唾沫,“任何事我都有拒绝的权利……那……”   她说话时,蜷缩了下手指,试图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然而刚有所动作,贺驭洲就不由分说地收紧,攥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退缩和逃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t,不容置喙:“抱歉,这件事,你没有。”   岑映霜怔愣。   “昨天你的意思我明白,既然你表示不会跟我分手,那说明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贺驭洲勾起唇,给出她合理的理由,“结婚就是一个升华,何乐而不为?”   贺驭洲思考了一下,替她决定,“那就香港吧,方便一点。”   岑映霜心猛地一沉,瞳孔都放大几分,原来他昨天突然问分手这个话题,是给她挖坑?   她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哪里是戒指。   这明明是枷锁。   ----------------------- 第61章 摘 我不。   岑映霜觉得要么是她觉还没睡醒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噩梦, 要么就是贺驭洲疯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岑映霜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她不明白贺驭洲的脑回路怎么就拐到了结婚上面,想一出是一出, 完全随心所欲不顾他人意愿。还是说是他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跟他这两天心情不好有关系?   岑映霜大脑混乱, 她闭上眼睛再次做了几次深呼吸,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形, 尽量让她的声音平静下来, 甚至放到了最轻最软的声调, 扮演着倾听者的身份来关怀关心地询问他, 开解他:“贺驭洲,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能跟我讲讲吗?为什么突然想要结婚?”   贺驭洲坐在她的身侧,还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过,听到她这么问, 他的神色仍然平淡,无波无澜像一潭死水, 瞳孔沉寂。   岑映霜素来害怕他的眼睛, 害怕跟他对视, 因为他的眼睛具有吞噬性, 也有一种神性, 能让人望而生敬, 望而生畏。哪怕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也像是高高在上的审判, 无关人性以及感情。   而她竟然就像等待审判的犯人,等了接近一分钟,终于等来了他的开口:“你之前说你在东山寺挂了许愿带。”   话题跳转得太突兀, 岑映霜反应迟钝,不理解怎么又突然扯到了许愿带上,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继续说:“你写在许愿带上的愿望是——知足,常乐。”   “…….”   岑映霜又怔住,甚至震惊到忘了眨眼,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贺驭洲。   看见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条叠得工工整整的红绸缎带,摊开在他的手心,她垂眼看去。   红绸缎带上的的确确写着四个字——知足,常乐   而上面的署名也的的确确是她的名字,她的字迹。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写下的内容。   那一次去东山寺其实大部分是从众心理,毕竟久闻东山寺大名,想着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她对于神佛一直都抱着一种平和与中立的态度,也或许是心中并没有什么急需实现的愿望,所以也并没有寄托这一说。   之所以挂许愿带,那是因为曼姐挂了,她想着也顺便挂一条好了。   可就在写愿望时,迟迟没有下笔。   因为在那之前,她的人生都太过顺遂,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以及幸福的家庭,所以夫复何求呢?   想了好半天才想到了四个字——知足,常乐。   可原本该挂在东山寺的许愿带,却出现在了贺驭洲的手上。   “你怎么……”岑映霜吞吞吐吐地问,“会找到…这个?”   “是啊。”贺驭洲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也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树上挂了那么多,为什么我一眼就能找到你的。”   岑映霜没说话,直觉他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看见他勾起了唇角,“你看,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他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慢慢抬起来,递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口吻不疾不徐,像在叙述某种既定事实:“这是天意。”   “……”   天意。   这两个字,并不陌生。   恍然记起,在罗马海边城堡花园偶遇的那一天,他摘下了苹果树上的苹果递给她,也说了天意两个字。   那时,他面上带着浅淡的微笑,让她如沐春风,只觉得他这个人和熙温暖极了。   可此时此刻,他说出“天意”二字时,仍旧面带笑意,与那日的模样如出一辙,却令她不寒而栗。   他的唇贴在她的手指上,唇柔软温热,几近恋恋不舍而虔诚地吻着。   他的温度通过手指的神经末梢传遍了四肢百骸,像毒液一般迅速流窜到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她顷刻间汗毛尽数竖起。   这是他说服她妥协接受的理由。   或许这也是令他下定决心的导火索。   单单就因为找到了她的许愿带?   这其中的巧合说起来的确令人唏嘘震惊,可岑映霜却如同站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她踌躇不前,不敢乱动。   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后一步就是未知危险四伏的黑暗森林,连会不会天亮都无从得知。   岑映霜的手又开始发抖,胳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明明脑子还处于空白宕机的状态,却在下一秒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说:“……我不。”   贺驭洲吻她手指的动作一顿,仍旧没放下她的手,保持着这个动作,抬起眼皮看向她。   这个角度,他的眼睛格外犀利,眼底似乎还潜伏着暴雨肆虐般的残酷与冷戾。   岑映霜浑身都在抖,手抖,心也跟着抖。即便已经害怕到了极致,她还是用力吞了吞唾沫,哪怕声音再颤抖,但掩不住其中的坚定:“我不能接受就这么跟你……结婚……”   这完全就是她认知以外的事情。   结婚两个字,她想都不敢想,对她来说,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了……   虽说跟贺驭洲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明确表示过他们是在恋爱。   可在她看来,目前连恋爱都没有恋明白……即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她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抗拒他,甚至她也承认,有时跟他在一起还会控制不住地开心和放松,可并不代表着……这样的状态就能让她顺理成章跟他结婚。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怎么能这么草率,就为了满足他的一时兴起,让他为所欲为……   岑映霜又深吸了口气,“我们就现在这样相处……难道不好吗?”   贺驭洲没有说话,目光牢牢钉住她。   她顿时感觉到空气稀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张大网兜头盖下来,她不敢再看他一眼,慌乱得恨不能立马逃走,下意识往旁边挪动,手却还被他攥着。   用力抽动,他攥得紧,她却也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了一股力量,求生的本能让她力气大增,不顾死活地挣扎,脸都涨得通红,有一瞬间的缺氧。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厥过去了时,贺驭洲突然松了手。   压制的源头消失,她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倒,猛地撞到了沙发扶手,幸好沙发柔软,撞上去也不疼,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   她愣了一秒,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紧贴着沙发背,与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垂着脑袋没看他,整个人拘谨又忐忑,像极了犯了错害怕惩罚的小孩子。   贺驭洲一直都保持沉默,沉吟地看了她片刻,他缓缓站起了身,攥着那条红绸缎带一言不发地离开会客厅,回了书房。   贺驭洲离开之后,那股子低气压也跟着消失了,岑映霜总算敢大口喘息,如释重负地瘫在了沙发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是不是有了作用,是不是会让贺驭洲改变想法。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觉得沉甸甸得手都抬不起来。   戒指盒遗落在了沙发上,她将戒指摘下,放回戒指盒。   对面的架子上挂着贺驭洲的外套,思忖几秒,最终将戒指盒揣进贺驭洲的西装外套内袋里。   岑映霜坐回沙发。   按理说,刚才拒绝了之后,贺驭洲没再像往常那样逼迫她,或者继续换个理由说服她,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好像仍觉得心口堵闷,心情还是没由来地慌乱,甚至莫名低落。   心中五味杂陈,她一时乱了心神,不知该如何应t对。   她不希望贺驭洲难过,也不希望他逼她结婚。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驭洲。   人一旦有了解不开的难题,大概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她也不例外。   拿起手机给吴卓彤发消息问她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安排。   这个特殊时期,他们还是分开冷静冷静吧。   吴卓彤说圣诞节快到了,会有一个圣诞盛典,后面就又是一些商务拍摄以及品牌活动。   圣诞盛典还有几天,不过在盛典之前有一个访谈录制,在后天。   于是岑映霜问能不能明天就出发,提早到好一点,她还有时间回家看看周雅菻和琴姨。   吴卓彤倒没异议,答应她了,说现在就看看机票。   岑映霜松了口气。   飞机很快落地香港。   贺驭洲从书房中走了出来,空姐上前将他的外套递给他,他没穿拿在了手中。   接过的那一瞬顿了一下,触到了内袋里方方正正的盒子。   只一秒,神色便恢复如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下了飞机,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离开机场,上了他的车。   车子行驶过程中,车厢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回了山顶。   管家上前迎接,菲佣接过她的行李。   她连忙叫住菲佣,提醒道:“箱子给我吧,我明天还有通告,我自己收拾就好。”   菲佣刚点头,便听到贺驭洲的命令:“箱子收起来。”   岑映霜不得已又轻声重复:“我明天有通告,要去北城的……”   贺驭洲终于将目光挪到她身上,淡淡地勾唇笑了一下,像以往无数个稀松平常的瞬间,温柔地替她着想:“连轴转身体吃不消,我已经让你经纪人推了你近期的行程安排,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在家休养。”   “……”岑映霜读懂他冠冕堂皇的关心下的真正用意,大脑里轰隆一声,“你……这是在限制我的自由……”   “别说这么难听。”   贺驭洲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我只是想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接受和准备,即将成为一个新娘的事实。手续的事不用你管,我都会处理好。” 第62章 摘 离开。   岑映霜的心狠狠往下一坠, 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激烈的拒绝:“我说了我不!”   “我也说了,”贺驭洲同样是不容商量的口吻,咬字清晰地重复:“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忙了这么多天,你肯定累了, 早点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贺驭洲垂眼, 目光凝住她,手又摸了摸她的脸, 将她凌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 明明刚才说着那般残酷无情的话, 却能在下一秒继续柔情似水地给予她关心, 那般若无其事。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今晚就先不陪你了。”贺驭洲说,“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   “明天见。”   他说完后,顺势低下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随后转身大门口走去, 看样子是打算从家里离开。   岑映霜的神经现在属于高度敏感阶段,一听到他说有事处理就紧张得浑身紧绷, 生怕他说的事就是结婚那些手续, 他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万一明天天一亮就拉着她去登记怎么办?而且香港结婚, 的确满了18岁就可以。   “贺驭洲!”岑映霜害怕得呼吸都不顺畅, 急急地叫住他。   贺驭洲果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并未回头。身形颀长, 站姿仍旧是慵懒随意的, 可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透出一股股强烈的生冷的压迫感。   岑映霜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克制住慌乱和胆怯, 强硬起来,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再次强调:“我说了我不愿意跟你结婚!你不能强迫我,我是答应跟你在一起,可不代表我就要跟你结婚,不代表什么事都只能你一个人决定!我是个人,不是你买来的宠物!你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可以吗!”   说完之后,屋子里霎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之中。空气好似也在这瞬间就此凝固。   管家和菲佣纷纷大气儿都不敢喘,纷纷不自觉地往一旁退。   贺驭洲未置一言,他仍直挺挺地背对岑映霜站着,岑映霜说完之后也愣在原地,那种等待审判的忐忑和煎熬再次将她席卷。   须臾,贺驭洲终于慢悠悠转过身来,面上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很淡地勾了一下唇,像极了往常和她相处时那般和颜悦色,语气也极为云淡风轻好商量:“好啊,我尊重你的意愿。”   岑映霜本来已经组织好了一大堆说服的措辞,还没来得及张口输出,结果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反倒令岑映霜有些措手不及,一时哑口无言。   但无论如何贺驭洲放弃了结婚的念头,令她长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慢慢松懈地垮下去,然而还不等这口气喘匀,便又听见贺驭洲慢条斯理继续补充下一句:“你父亲的事情已经有了不少进展,你确定要放弃吗?”   “…….”   岑映霜的肩膀再一次僵硬。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如遭五雷轰顶。   贺驭洲的言下之意,她怎么可能读不懂。   如果她再拒绝,那么岑泊闻的事情,他就不会再帮她。   岑映霜看着面前的贺驭洲。   贺驭洲从开局就声称他们是平等的恋爱,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也从来不是像江遂安那种被资本随意玩弄的人。   他说过他们之间,她可以权衡利弊。他也说过,他会学着用一种令她感到舒适的方式来爱她。   在这之前,她是真的相信了。   最可笑的是,她竟然真的信了。   相信他是真的在用心爱她,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明明这屋子里暖气很足,温暖如春,可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一阵阵刺骨的冷风从她的脊椎渗透进身体,由内而外的寒冷和颤栗。   而这股子寒冷好似从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神明明那么柔和细腻,却能让她如临深渊。   不管他嘴上说得如何动听,仍旧改变不了他们之间还牵扯着利益这个事实。是他说他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结果现在也是他将故技重施在她身上上演。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养的一只宠物,要将她训得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轻而易举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扼住别人的命门。   而此刻的他,见她迟迟没有出声,迈出脚步缓缓朝她逼近,直至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垂着眼,又通情达理地重复了一遍:“我尊重你的意愿。”   顿了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你的答案还是不愿意吗?”   他的目光平静,却又像锋利的刀子,无声无息将她割得遍体鳞伤,她却连喊疼的勇气都不敢泄露一分一毫。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纠结痛苦又不甘,逆反心理令她张开嘴巴就想说出那句“是”,却尝试了好几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只能绝望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没等来她的答案,贺驭洲反而满意地勾起了唇角,他顺势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只蜻蜓点水触了一下就撤离,快到她都还来不及闪躲。   在睁开眼睛时,听见贺驭洲淡声吩咐:“送岑小姐回房间休息。”   “是。”管家应道。   岑映霜还是站着不肯动,像是在坚守自己最后一道防线,跟他明目张胆较着劲儿。   贺驭洲却丝毫不恼,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耐着性子用轻哄的口吻说道:“是想我陪你睡吗?”   说着,他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还有点时间。走,我陪你。”   他的另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秒,岑映霜就像是有了应激反应,连连后退几步。   贺驭洲搂了个空,胳膊在半空中顿了两秒钟,随后便从容不迫地落了下来。   岑映霜忍不住瞪他一眼,其中幽怨情绪浓烈。   他总是这么云淡风轻,刚刚是那般咄咄逼人的架势,转头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到底该说他心理素质强大还是演技精湛,连她这个演员都甘拜下风。   她愤懑地转身,朝电梯走去。   身后还是他低沉的声音,对她说:“晚安。”   岑映霜不吭声。   管家已经帮她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却又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去。   贺驭洲走出了别墅,车子停在花园里,司机见状,连忙下车拉开了后车门t。   伴随着他的气息逐渐远去,那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夜逐渐消息,她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之下,更多的是愤怒。   在这一刻,身体的动作已经快过了大脑思考,那就是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叫他名字:“贺驭洲!你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现在不能让贺驭洲就这么走了,她还在垂死挣扎,还试图和他讲讲道理,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贺驭洲!”   岑映霜大声地叫他名字。   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叫他,贺驭洲都充耳不闻,径直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出了花园。   岑映霜心急之下想追上去,管家快速冲了上来将她拦住,劝说:“岑小姐,外面冷,进屋去吧,有什么事明天贺先生回来了再慢慢跟他说。”   岑映霜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子干着急。   贺驭洲坐在车内,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公务,而是微回过头看着车外。   车子缓慢行驶下山,距离大门越来越远,而门口岑映霜的身影也越来越渺小模糊,他看见她盯着车子的方向气急败坏地跺跺脚,然后哭着跑了回去。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慢吞吞回过头,方才还从容的神色,此刻已然阴沉到了极致。   岑映霜说他限制她的自由。   当她问吴卓彤能不能早点离开香港时,她就应该能联想到他会这么做的动机。   从求了那样晦气的一道签文开始,他觉得每一件事都晦气。   从她不肯说爱他。   从他问了岑泊闻的事情解决之后她会不会跟他分手,她还是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哪怕是骗他敷衍他都不肯。   她根本经不起他的一点点试探便原形毕露。就像他们这段如履薄冰的关系。   如他所说,岑泊闻的事情已经有了进展,迟早会有解决的那一天,到时候她没了顾虑,也没了能牵绊住她的事情,在这段只有他一厢情愿的感情里,她也早晚会动了二心。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在她会失去他掌控之前,该用什么来留住她。   没有牵绊就制造牵绊。   人都有劣根性,他又不是圣人,自然不例外。甚至恶俗自私到想将她肚子里弄出一个孩子,是不是她就会死心塌地。   可也正如她所说,她才18岁,她还年轻,如果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在她这么大好的青春年华,事业蒸蒸日上的时期,她恐怕会恨他一辈子。   所以到头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婚姻。   只要他们之间有了婚姻的束缚,她就会永远乖乖待在他身边。   什么狗屁水中月镜中花,他只知道现在的岑映霜,他看得见摸得着,那么他便会一直攥在手里。   签文里有一句——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   好啊,这就是他别寻出来的路。   ---   岑映霜气冲冲地跑回了房间,趴在床上气得一边哭一边锤枕头,可仿佛打在了棉花团上,丝毫没有得以宣泄的快感。   她慌乱到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驭洲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一次也绝对是动了真格,他是真的打算拉她去结婚。   她根本就不敢想“结婚”这两个字,一想到就颤栗不止。   当初的确是为了前途为了一己私欲才有求于他,可并不是将自己卖给了他。   在这段关系里,主导权向来都是在他手上,他向来都是为所欲为,强势又霸道。既然已经得到了她的一切,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被贺驭洲持了笔,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可凭什么呢?   他像强盗一样闯入她的世界,侵占她的领土,烧杀抢夺,现在甚至还打算吞噬她最后这么一丁点的自主意识,他想要的是一个由内而外任他摆布的傀儡。   如今他变本加厉,自作主张推了她的所有行程,将她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折断了她的翅膀,限制她的自由。   难道她每天唯一见光的时刻,就是他打开大门回来时倾泻进来的一丝丝光亮?   那么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岑映霜破罐子破摔地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泪水倒个干净。   直到最后哭不出来一滴眼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不停地抽噎。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被敲了两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她迟迟不应答,管家便轻轻开门走了进来,送上了一杯温牛奶,管家让她喝了牛奶好好休息。   她不理。管家又问需不需要泡个澡,去给她放洗澡水。   她还是不理。   管家摇头叹了叹气。   却在这时,岑映霜忽然蹭地一下子坐起了身,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全是红血丝,吓了管家一跳,连忙说要去给她拿冰块敷一敷。   岑映霜跳下床,一言不发地跑出了房间,管家应接不暇,连忙追了上去。   “岑小姐,您想去哪里?”管家跟在她身后问,“您需要什么?告诉我就好。”   岑映霜置之不理,还是大步流星地迈步。   到了一楼大厅,径直往门口走去,管家还以为岑映霜想趁贺驭洲不在跑出去,赶紧上前拦,岑映霜一把挥开了她的手,跑出了大门。   却在下一刻,脚步戛然而止。   岑映霜顿在了原地,惊恐又绝望地看着把守在门口的几个黑衣保镖。   她刚一出来,几名保镖纷纷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堵高大又密不透风的墙壁。   岑映霜明白,这是贺驭洲找来看住她的人。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更上一层楼,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情绪,若无其事地转身,对管家说:“我来找我的手机,我的包放在哪了?”   她其实是想到了陈言礼。   陈言礼跟贺驭洲一起去了东山寺。她想跑到隔壁的别墅看看陈言礼在不在家。   因为这时候,或许只有陈言礼才能帮她。也大概只有陈言礼,才能上贺驭洲面前说几句话。   管家吩咐菲佣找来了她的包,她接过来之后就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反锁了门,摸出手机便直接给陈言礼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拨通,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传来了陈言礼温润的声音:“映霜。”   岑映霜一下子又哭了出来,哭得抽抽哽哽,说一个字都难。   陈言礼明显怔了怔,连忙询问:“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岑映霜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言礼哥,你……你…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怎…怎么办了……”   ……   凌晨三点。   山顶隔绝了城市里所有的喧嚣,整栋别墅万籁俱寂,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捏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迈步,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所有的佣人都睡下了。   除了走廊亮着微弱的壁灯,别墅里的大灯都熄灭了。   岑映霜不敢乘电梯,只能一步一步缓慢地走楼梯。走到大厅,躲在墙壁后,远远看见了还看守在门口的保镖。他们像木桩一样定在原地。   不过她没有再走过去。   而是十分谨慎地避开他们的视线去了地下室。   她也是今晚才从陈言礼嘴里得知地下室跟陈言礼住的别墅地下室是相通的。   她刚跑到地下室就看见了来迎接她的陈言礼。   陈言礼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抚般拍拍她肩膀:“没事,别担心,我带你离开。”   岑映霜点点头。   他们晚上打电话时,她告诉了陈言礼来龙去脉之后,陈言礼便说带她离开几天,先避避风头,将她安顿好之后他再去找贺驭洲好好谈谈。   因为陈言礼也非常了解贺驭洲。   天一亮就拉着岑映霜去登记结婚这种事,贺驭洲是绝对干得出来的。所以岑映霜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陈言礼带着岑映霜去了他所住别墅的车库,开了一辆黑色轿车。   下山的路有好几个岗哨亭,有人彻夜严守,贺驭洲既然找了保镖看住她,岗哨亭那里也自然下了命令。   所以岑映霜不能坐在副驾,只好委屈她趴在后座躲一下。   陈言礼开车离开地库,来到大门前。   即便是深夜,陈言礼离开,也没人敢过问半句。   大门自动打开。   陈言礼的车慢慢开了出去。 第63章 摘 下来。   岑映霜怕下山途中被岗哨亭的人看到, 所以一直都谨慎地趴在后座,一动都不敢动。   陈言礼开车的速度不快,很平稳。离开得也十t分顺利。   岑映霜的心跳剧烈到了极致,感觉随时都能破膛而出。   伴随着车子越开越远, 她担忧的情绪也一点点减缓, 可同时那种像逃亡时的紧张却愈发强烈,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几近疯狂的事情。   在深更半夜和一个男人上演着逃之夭夭的大戏。她难以想象明天贺驭洲得知这个消息时, 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不是会大发雷霆, 是不是会满世界找她。   她也不清楚, 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背叛。   贺驭洲有权有势, 神通广大,会不会很快就能找到她?找到她之后又会怎么惩罚她?   陈言礼许是察觉出她异常的安静,便出声轻言细语地安抚她的情绪,甚至为了令她放松下来, 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聊他最近又有了什么新的灵感, 很快又要办画展了到时候邀请她来参观之类的话题。   然而陈言礼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岑映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陷在胡思乱想中无法自拔。   越想越觉得害怕, 她忍不住问陈言礼:“言礼哥, 他…真的不会找到我吗?”   “我现在带你去深圳, 我在深圳有房子, 你在那里先避一避, 跟你经纪人都先不要联系。”陈言礼沉思了一下, 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敢保证他不会找到,我的目的也并不是就这么将你藏起来让你跟他一刀两断, 我只是想争取点时间跟他好好谈一谈,让他冷静下来好好再想想结婚这个问题。”   他并没有告诉她,被贺驭洲找到是迟早的事,如果真抱着帮岑映霜远走高飞的目的,那才是自讨苦吃,不自量力。   当听到岑映霜说贺驭洲打算跟她结婚的事情时,连他都愣神了好一会儿,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贺驭洲,却还是会因为贺驭洲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以及匪夷所思。   他直觉肯定跟东山寺有关,但他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贺驭洲提前离开了东山寺,他还专门跑去问了住持,住持却闭口不谈。   不过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旦贺驭洲下了决心,就绝对不会再改变。   这左右都是一件棘手的事。   岑映霜听完陈言礼这一番话,很显然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安抚,心里反而更加没由来地发慌,她吞了吞唾沫问:“……会不会牵连到你。”   “不会的。”陈言礼轻声笑了笑,“别担心,别想那么多。开过去要一些时间,你睡会儿。”   岑映霜又陷入了沉默,陈言礼也没有再说话。车内气氛静谧,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她趴在后座,车厢微微摇晃,左拐右拐下着山,这样的颠簸很有催眠效果,再加上从在飞机上和贺驭洲意见不合之后她就没闭过眼,生熬到了现在。   她想再撑一会儿到深圳安顿下来再睡,可眼皮上下打架,最后放弃抵抗,合上了眼睛。   却在逐渐熟睡时,车子毫无征兆刹停。   能看出来陈言礼都几乎毫无防备,出于条件反射地踩了急刹,导致于车胎在地面摩挲得吱吱响,岑映霜原本是趴在后座,直接被惯性甩到了脚垫上。   她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慢吞吞从脚垫上爬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言礼哥,怎么了……”   伴随着她起身,下意识朝前方看去。   当看见了就横停在山脚大门入口的一辆劳斯莱斯时,岑映霜的身体猛地一僵,仅剩一点的睡意也瞬间烟消云散。   那辆车,她再熟悉不过。   贺驭洲的车。   大门口的灯火通明,劳斯莱斯却处于熄火状态,明摆着早就等在这了。   刚刚还在担心贺驭洲会不会找到她,可她连彻底离开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贺驭洲抓了个正着。   岑映霜大脑空了一瞬,即便已经于事无补,可她的第一反应仍是迅速趴下来,整个人缩在脚垫上,吓得瑟瑟发抖。   屏住了呼吸,还幻想着能有一丝侥幸,让他误以为她不在车里。   陈言礼显然也没料到贺驭洲的车会拦在这里,迟疑了几秒钟,他不动声色地将后座车门落了锁,随后保持镇静若无其事地摁了一下喇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暗示对方给他让路。   下一秒,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出现了贺驭洲的身影。不紧不慢朝陈言礼的车走来。   车灯打在他身上。   他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没有穿外套。一向一丝不苟的他,此刻衬衫上有着明显褶皱的痕迹,衣摆不修边幅地随意垂在裤腰外。   面上没什么表情,眼镜反着冷光。   陈言礼降下车窗,头微微探出窗外,语气闲散地跟他打招呼:“阿洲,现在才从公司回来?”   贺驭洲充耳不闻,仍旧闲庭信步,但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朝着岑映霜所在的后座而来。   人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后座车门前。   他并没有直接去拉车门,而是半抬起手臂,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语调很淡,淡到除了命令听不去其他什么情绪:“下来。”   他就这般笃定,岑映霜一定在车里。   车窗贴了防窥膜,根本看不清车内任何画面,岑映霜却好似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贺驭洲锐利的目光,仿佛此刻已然无处遁形地暴露在他眼前。   那无声又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将她笼罩,压迫。她头都不敢抬,更加不敢动,不敢出声,还趴在脚垫上装死。   她不敢下车,不敢想象下了车会发生什么。   贺驭洲不厌其烦,又敲了几下车窗。   她没反应。   贺驭洲再敲。   像是在倒计时,也像是无声提醒,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车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刻,仿佛收到了极为挑衅的战书,也感受到了她想要离开的坚决。   他甚至刚才还在想,如果她肯主动打开车门来见他,跟他回去,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不计较她这一次的背叛。   可她并没有。   也是这一刻,岑映霜失去了这最后一次机会。   贺驭洲闭了下眼睛,即便是面无表情的面孔,却也能清晰看见他此时此刻紧咬而鼓动的咬紧以及极其紧绷的下颌线。   “不下来。”他开口,“是吗?”   终究是陈言礼最先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了贺驭洲面前,“阿洲……”   “嘭!”   陈言礼接下来的话被贺驭洲毫无征兆又用尽全力的一拳猛烈截断。   陈言礼被打得身形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猛地撞到了车头上。   跟贺驭洲从小就在一起打拳,陈言礼当然清楚贺驭洲这一拳是用尽了全力,瞬间喷出一口鲜艳的血渍,顺着嘴角流淌而下,大脑到现在都是空白一片。   贺驭洲明显不解气,走过来二话没说单手揪住陈言礼的衣领,又毫不客气地挥上去一拳。   陈言礼觉得自己的下颌关节都快被打碎了,疼痛令他恢复了意识,他也揪住了贺驭洲的衣领,试图回击。   他们从小一起打拳,他从来都没有打赢过贺驭洲,何况是现在,贺驭洲暴怒的情况之下。   贺驭洲平静的面孔被彻底撕破,露出了最原始的凶残和肃杀,轻松挡住了陈言礼挥过来的拳头,顺势又是一拳砸到陈言礼脸上。   直到这一刻,陈言礼才意识到,哪怕曾经他们打拳都是贺驭洲获胜,其实贺驭洲也并未使出全力。   陈言礼应接不暇,连还手的功夫都没有,只好用手臂横档在贺驭洲的胸口,脸已经完全麻木没了知觉,连说话都含糊艰难。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一个向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艺术家,第一次失态到爆了粗口。   而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贺驭洲情绪如此失控,彻底没了理智,整个人像走火入了魔,似乎愤怒到恨不能毁天灭地,浑身上下全是戾气。   “我疯了?”贺驭洲眼底漆黑阴鸷,“疯的人是你。这就是你说过那么多次的,不放过我?”   “Liam,你就这点本事?”他扯起唇。   岑映霜完全没料到事态竟然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她的确恐惧到了极点,可在贺驭洲朝陈言礼大打出手时,担忧便战胜了恐惧,她第一时间拉开车门跳下车,快速跑上前,去抓贺驭洲的手臂。   “贺驭洲,你住手!”她扯着嗓子声音大喊,道路两旁仍是茂密的树林,能听见她嘶哑的回音。   贺驭洲还揪着陈言礼的衣领,被他抓得皱褶不堪。岑映霜握住了他又即将挥下去的手臂,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哪里能阻止得了他,可偏偏在她握上去t的那一刻,他的手臂被像是被制止了一般,动作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她。   车子大灯打在他身上,逆着光。灯光下尘埃漂浮。   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依稀可见他的轮廓,隐隐见着他的唇角勾了勾。   “舍得下来了?”   “怎么不躲一辈子啊?”   他是笑着说的,语调也是惯有的轻描淡写。   却听得岑映霜汗毛竖起,不寒而栗。   她瞬间明白,贺驭洲之所以对陈言礼动手,是想逼她下车。   感到森寒的一瞬间,愤怒也顿时涌上头颅。   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她亲眼看见自己抬起了手臂,朝贺驭洲挥去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 第64章 摘 控制。   岑映霜这一巴掌可不含糊, 用力到直接将他鼻梁上的眼镜甩飞,砸落在地,清脆的一声响。   而他也好似毫无防备,被扇得头微微偏了一下。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扇贺驭洲巴掌。   第一次打他是他在她生日那晚不顾她的意愿强吻了她, 那晚她也气到灭顶, 可好似远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此刻不仅只有愤怒, 还有委屈, 无措, 挣扎不甘各种错综交杂的情绪汇聚。   她看一眼唇角全是血的陈言礼, 眼眶更红, 气势汹汹瞪向贺驭洲:“你松手!”   贺驭洲攥着陈言礼的衣领不动,力度大到衣领紧紧勒着陈言礼的脖子。又居高临下垂眼,睥睨的姿态。   不知是在挑衅,还是试探。   那时候的她, 即便扇他巴掌照样唯唯诺诺瞻前顾后,可此时此刻的她身体里仿佛分裂出了另一个主宰者, 完全控制了她的意识和神志, 躯体更不受自己摆布。   她颤抖着手, 又抬起来重重一巴掌扇过去, 像是在打抱不平, 又像是为了宣泄情绪。   而贺驭洲没松开手, 也没出声阻止。   岑映霜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打完第二巴掌后, 相继又要挥过去第三巴掌时,还是一旁的陈言礼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试图提醒她冷静。   岑映霜向来都是听话乖巧的乖乖女,说话轻声细语的,哪里像此刻这般疯狂失控过,连陈言礼都吓了一跳。   他怕事态更加不可收拾,毕竟贺驭洲一个向来被高捧的人,哪里有人敢这样对他。陈言礼怕贺驭洲迁怒到岑映霜身上。   被陈言礼半道阻止,岑映霜的手臂顿在半空中。   有了停歇的间隙,她的所有感知好似顷刻间回归,而这时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她的整条手臂都脱臼了般发起麻,手心更是火烧火燎,手指无意识地颤抖。   这股几乎难以忍受的疼痛令她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极端的举动。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她竟然接连扇了贺驭洲两巴掌。   就连她自己都明白,这个节骨眼,她摆明是在找死。   当然恐惧,恐惧到呼吸急促,心跳骤乱,控制不住地冒冷汗。她垂下眼皮,睫毛在扑簌簌地狂颤。   贺驭洲仍缄默不语,松开了陈言礼的衣领,陈言礼被搡得往后踉跄两步,下一瞬他手中握着的岑映霜的手臂就被贺驭洲一把夺过来,手心覆盖在了刚才陈言礼握过的地方。   他抓着她,朝他的车走去,陈言礼又立即追了上来,拦住了贺驭洲的去路,神色肃穆:“阿洲,你冷静一点。”   贺驭洲面无表情地侧眸,看向陈言礼,终于开口:“表哥。”   又是这样的称呼。   陈言礼明白,每一次这样叫他,都是在提醒,也是警告。   “我跟我未婚妻之间的事,轮不着你插嘴。”贺驭洲眼底冷意涔涔,乜一眼陈言礼横在他面前的手臂,语调仍低低淡淡,像在叙述某种事实,“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管闲事的。”   “……”   岑映霜心口一紧,她仿佛读懂了弦外之音,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甚至忘了挣扎。   陈言礼闻言,也不由一怔。   在他愣神之际,贺驭洲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臂拉着岑映霜径直走到了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岑映霜塞进去,他绕去了驾驶座。   陈言礼太阳穴正突突狂跳着,从未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过,他不担心贺驭洲对他做什么,也明白贺驭洲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担心岑映霜在这段感情进退维谷。   胸腔憋着一口气,喊了一句:“贺驭洲,你说映霜是你的未婚妻,她真的愿意吗?”   “你是爱她还是想控制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   贺驭洲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两秒,随后便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这一次是他亲自开车,没有司机。   岑映霜是第一次坐贺驭洲开的车。   从上了车,气氛都仿佛是凝结成冰,气压低到空气稀薄得可怕。   他点了火之后直接猛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迅速驶过陈言礼的车,朝山顶开去。   岑映霜看了眼后视镜,陈言礼很快也上了车,调了头,向他们追了上来。   她下意识看向贺驭洲,而贺驭洲也瞄了眼后视镜,下一秒车子的速度提得更快,引擎声轰鸣,刺着耳朵。   车内昏暗,他的侧脸若隐若现,面部线条是全然绷紧的,阴狠的,可怖的。   这弯弯绕绕的盘山路,他却将速度提到了最快,每过一个弯道,轮胎与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就在她以为要冲过路边护栏坠下去时,车子却又灵活地擦过护栏,顺利拐过了弯道。   岑映霜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死死地攥着车顶的扶手,身体左摇右晃。   窗外的树林像开了特效变成了浮光掠影,每过一个弯道,她都提心吊胆,吓到紧闭眼睛,似乎在等待死亡,却每一次都死里逃生。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更让她崩溃。   她不清楚,他这是不是在报复,还是想跟她同归于尽。   无论如何,他惩罚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她像坐过山车一样,心脏跟着起起落落。仿佛熬过一个世纪,可却又短暂到十多分钟的盘山路,好像只花了几分钟便抵达山顶。   车子开进了大门。   而陈言礼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车子一停,岑映霜就第一时间拉开车门冲下了车,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几米,虚脱般蹲在地上干呕,呕了半天都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头晕得厉害,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时,一只手附上她的背,几近轻柔地拍着。   岑映霜却如同惊弓之鸟,她本能地瑟缩,立马站起来,往后退几步,警惕又防备地看着面前的贺驭洲。   他就是这场惊心动魄荒唐闹剧的始作俑者,他自然是淡定且从容的,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他右脸上触目惊心的指痕。他金尊玉贵一个人,向来从头到脚都精致矜贵,何时这般狼狈过。   而他并不避讳将自己狼狈的右脸展示在她眼前,更像是刻意展示给她看。   “我就问你一句。”贺驭洲神色还是平静无澜,目光却像鹰一样犀利,审视着她,“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   岑映霜秒懂,他问的是那两巴掌。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她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说不清楚,或许是为她自己,或许是为了陈言礼,也或许是一半一半,当时的情绪太复杂浓郁,复杂到她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包括现在,她的脑子乱得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而提起陈言礼,她的注意力便全然集中在贺驭洲刚才对陈言礼说的那句话,现在最害怕的是因此牵连到他,虽然已经牵连到了。   “是我让言礼哥带我离开的,不关他的事,你……”   “你叫他什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贺驭洲冷声打断。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在她印象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他总是这般压迫,这般强势,要断开她身边所有异性的联系,要把她标记成他的所有物。   如果换做往常,她自然会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地改口,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累了烦了,更觉得身体里长出了一根反骨,再加上刚经历过今晚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冲突,她的神经紧绷又狂跳t,逆反心理作祟,哪怕知道现在的贺驭洲就是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但她真的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索性不吐不快。   “言礼哥,言礼哥,言礼哥,言礼哥!”她十分倔强,爆发般喊出来,“我就要叫他言礼哥!我叫了他十几年言礼哥,凭什么你让我改口我就要改口,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此时的她没了往日里半点的温顺和乖巧,歇斯底里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贺驭洲其实一直都希望她在他面前不要那般小心翼翼,也能对他发发脾气,闹闹情绪。   现在看来,她的确如他所愿那般做了。   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正烧着的那簇火,被毫无征兆地泼了一桶油,烧得越发猛烈。   因为她这是在为了陈言礼向他揭竿起义。   而刚才那个问题,他好像也有了答案。   她亲眼所见他眼底掀起了怎样一片波涛汹涌的狂风巨浪,要将她吞没。   他怒极反笑:“我来告诉你,我凭什么。”   下一秒,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强制性拉扯着,带着她朝别墅走去。   他人高马大,一步能顶她两步,他又走得急切,岑映霜完全跟不上,几乎是被他拖拽着走。   这时候陈言礼的车已经开进了大门。   他看见这一幕,立即下车,一边叫贺驭洲的名字一边跑上前来。   而守在门口的保镖见状,直接上前阻拦。   贺驭洲拽着岑映霜走向电梯。   这个时间,已经有佣人起床干活,突然撞见这一幕,吓得连连往旁边躲,生怕殃及池鱼。   岑映霜是懵的,直到被他拖进了房间,整个人被扔到了床上,即便床榻柔软,摔进去的那一刻大脑还是眩晕了一瞬。   模糊的视线里,贺驭洲站在床边,垂眸睨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单手解开了皮带扣,往外一抽,拉下裤子拉链便单腿跪上床,朝她压下来。   不由分说地吻上,应该说啃上她的唇,如同撕咬猎物的野兽。   岑映霜痛得闷哼了一声,呆滞了一秒钟开始剧烈挣扎,可他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她完完全全压制,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她根本无法动弹,而他的手三两下便轻易将她的衣服撕开。   她的手疯了一样在他胸膛前乱挠乱抓,他衬衫的扣子都被她抓得崩掉几颗,他的身体硬得像石头,抓得她手指都酸痛了,头东躲西躲地试图躲开他的吻,趁这间隙急忙喊出几句“不要”。   贺驭洲另只手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钉在枕头上承受他近乎粗暴的吻,甚至还在这时候刻意提醒,“一个礼拜早就过了。”   一个礼拜。   之前答应过她的一个礼拜不做。   的确一个礼拜的期限早就已经过了。   而他这么告诉她的原因,无非是提醒她,这一次她没理由再拒绝。   岑映霜的裤子也被他另只手用力往下一拉。   她浑身一颤,几乎快要尖叫,却被他的吻堵住了所有呜咽。   被堵住的远远不止她的嘴唇。   毫无距离和阻碍地霸占着她的领地。   这种时候,连他的吻她都承受不了,哪里还承受得住更多入侵。   如此暴怒的他,让她想起了在那个私人会所里,他发现了她喜欢的人是江遂安之后,也是这般不近人情又残暴地将她摁在餐桌上,也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看透她的内心所想,冷嗤着说道:“一个你喜欢的江遂安,一个你的言礼哥,岑映霜,你就没有老实的时候,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贺驭洲从她的嘴唇咬到锁骨,继续往下,粗重的呼吸喷薄在肌肤上也能有杀伤力,“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时时刻刻绑在我身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你才能乖乖听话。”   “你说我是谁?我凭什么?”   “嗯?”   说着的同时———   还是干涩的地带被暴力开垦。   岑映霜错愕无比地瞪大了眼睛,痛到几乎失声,脸上的血色尽退。   这样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和模糊的事情,在她快忘记初次痛苦的经历,此时此刻又双倍地重演着。   岑映霜心理防线彻底坍塌,再也忍不住,呜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像私人会所那一次一样,哭得无助又绝望,但并没有像那次一样向他求饶,而是积怨许久地指责道:“贺驭洲,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她哭得像个孩子,撒泼打滚似的,几乎是哀嚎:“你是我见过的最坏的人!你还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骗子!你总是欺负我!总做我不情愿的事情!”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都是骗人的!你这个骗子!”   刚进了一点。   贺驭洲就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这番控诉,顿住了动作。   他从她的胸口抬起头,看见了她满是泪痕的脸,她哭得实在太伤心,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她的泪水像是一桶被打翻的水,覆水难收,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每一滴毫无攻击性的泪水,却犹如一把把刀子插在了他的心上,她的每一句控诉和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讨厌你”也威力十足。   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也早就开诚布公说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但——   “我没有骗你。”他的手指去擦拭她的眼泪。   岑映霜扭过头,躲开他的手,还是那句:“你就是个骗子!”   贺驭洲沉吟地盯了她两秒,最终叹了声,抽身退了出来。   岑映霜被挤压的身体终于如释重负,拧成一团的脸瞬间松缓下来,然后迅速拉起自己的裤子蜷缩成一团,脸埋进手臂里,做出一种防御姿态,还在不断抽泣。   贺驭洲俯下身去抱她,刚碰到她的腰,她就反应激烈地蜷缩得更紧,像一个失去了壳的乌龟,毫无安全感,害怕得瑟瑟发抖。   他无奈强调道:“不做。”   说着时,他再次探出双臂,稳稳抱起她,掀开被子之后,将她再放到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壳,立即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贺驭洲坐在床边看着她,突然感觉头痛欲裂,他蹙着眉摁了摁太阳穴,又倏尔无声笑了笑。   刚才明明还是他占理,本来就该他生气,怎么局势一下子就反转,他反倒成了那个落下风的人。   贺驭洲明白,他软下来的态度会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赤手空拳,手无缚鸡之力。她的眼泪就是她最强有力的武器,哪怕他再滔天的怒火也会被她的泪水给全部浇灭。   这将会是他的把柄。   更加知道,这么问会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但他还是问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没有骗你,是真的爱你。”   顿了顿,他补一句:“除了放你走。”   岑映霜蜷缩在被子里,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小。   意识到他是在示好,也是在示弱,这么好的机会,差点令她脱口而出就是想说不跟他结婚这个要求,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这个话题在此刻无疑又是一个雷,实在太敏感了,她不敢提,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跟陈言礼提到过,她是他的未婚妻。   怕是他已经铁了心。   可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浪费,只能先曲线救国,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你不能再限制我的自由,不能再随便推掉我的行程,我要出去工作的。”   贺驭洲答应得毫不犹豫:“可以。”   岑映霜松了口气,转念一想,打算趁热打铁,所以又提了一个要求:“我不要住在这里。”   这里把守太严,就像一座华丽的监狱,她不想以后出点什么事就被贺驭洲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她没有明说,找了个借口:“下个月电影开机,离剧组很远,不方便。”   哪里有什么不方便,出入都车接车送,无论她找什么借口,在贺驭洲眼里都蹩脚至极。   他却并没有拆穿,还是纵容地答应:“好。”   “你想住哪里?”他罗列了几个位置,“深水湾,浅水湾,加多利山,中环。”   岑映霜欣喜他这会儿这么好说话,并没有多思考,迫不及待地回答了句“都可以”。   只要不是这里。   贺驭洲见她已经停止了抽泣,状似无意问道:“今晚你打算跟陈言礼去哪里?”   岑映霜咬着唇瓣,t纠结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深圳。”   贺驭洲没了声音。他甚至没勇气问出一句“还回来吗?”   岑映霜又忐忑起来,顺势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在监视我吗?”   贺驭洲没什么情绪地提醒她:“家里有监控。”   从昨晚到现在,岑映霜没闭过眼,他又何尝不是。在云南耽搁了两天,自然耽搁了许多工作,他在公司加班,累的时候就打开手机看看家里的监控,想看看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去玩她那些娃娃。   然而恰好就看见岑映霜从房间里急急忙忙冲了出来,径直下了楼,正当要冲出大厅时,被保镖拦住,随后又转身问管家要自己的手机。   在他从家里离开时,她也跑出来追过车,当时就被管家和几个佣人给拉回去了,她肯定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这栋别墅了,这一次又想往外冲,必然是有别的目的。   而她之后又退而求其次地找手机。要手机肯定是为了和别人联系。   这个节骨眼,她能联系的还能有谁。   而他打电话给管家询问陈言礼在家没有,管家说在。   不得不说,岑映霜很聪明。   卧室里是没有监控的,他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给陈言礼打了电话。   所以就这么等着。   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看见她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出来,偷偷摸摸下了地下室。   那一刻,他连司机都来不及叫,捞起车钥匙就飙车回来,在山脚下守株待兔。   “换作你是我,半夜三更看见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什么感受?”贺驭洲问。   问完,却又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轻哂着扯了扯唇,“你理解不了我的感受。”   岑映霜蒙着被子,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依稀听出他语气中的那抹似有若无的苦涩和无奈。   她抿了抿唇,自知这件事,她有点冲动,她也是实在没辙了才病急乱投医。   可说到底源头还是在他那里不是吗?他如果没有突然提结婚还私自推掉她的行程,她会这样?   不过这些话岑映霜没有说出来,没必要再说,死循环一样的话说来说去也没意思。   可陈言礼的确是这场争执中最无辜的受害者,是她拖累了他。   “你会报复言礼哥吗?”岑映霜最关心这个问题。   见识过贺驭洲的手段,毕竟曾经那个私生饭被他废掉了双手。   虽然听到她在他面前叫言礼哥,他还是很不舒服,可这一次他却隐忍着没发作。   “如果是其他人,根本犯不着我亲自动手。”贺驭洲淡淡地嗤一声,理所应当,“他一声不响带着我的女人跑了,我揍他几拳,不过分吧?”   即便他没有正面回答,却让岑映霜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他是顾及兄弟情谊的。   幸好。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了。   气氛沉寂了须臾,贺驭洲这才试探般拽扯了一下被子,怕她挣扎,耐着性子解释道:“别蒙太久,空气不流通。”   还不待岑映霜有反应,被子就被他拉了下来,露出了她的脑袋。   “很晚了。”贺驭洲摁灭了台灯,“睡吧。”   房间陷入黑暗。   岑映霜转过头,试图去搜寻他的身影,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却好似能透过黑暗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正盯着她看。   黑暗是人的保护色,能够很好地隐藏情绪。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那般汹涌澎湃,令她莫名心慌意乱。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缓缓站起了身,并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去了露台。   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她隐约看见他指间夹着的一抹猩红火光。   他侧身站在护栏前抽烟。靡靡夜色里白衬衫显得几分清冷萧条。   岑映霜还是没有实感,她以为今晚肯定会跟他吵个你死我活,翻天覆地。却没想到局势反转,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让她提了两个要求。   岑映霜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她内心的沉重的确缓解不少,可看着贺驭洲的背影,却又没由来的五味杂陈。   她盯着他发起了呆,原本以为他只是抽一支烟就会离开或者和她一起躺下睡觉,却见他久久都站在露台。   本犹豫着要不要叫他进来,可今晚实在经历了太多跌宕起伏的事情,躺下没多久困意就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睡了过去,连她的小马玩偶都没想起来抱。   这一觉睡得很沉,又好像没有睡太久。   她睁开眼睛时,看了眼电子闹钟,早上六点多。可能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昨晚贺驭洲答应她不会再限制她的自由,那么按理说今天她就要离开香港了。   原计划是明天的航班离开,去北城参加圣诞点灯活动,她跟吴卓彤说过今天就走,提前回家看周雅菻和琴姨。   应该可以按原计划进行。   思及此,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昨晚困到连睡衣都没换。她径直去了衣帽间,打算换一身衣服。   进了衣帽间才发现,这是贺驭洲的衣帽间。反应过来,原来昨晚睡在了他的房间。   她原本想转身离开,却不经意看见了被随意扔在手表收纳柜上的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那件外套的内袋鼓出来一块正方形的形状。   她想起来,应该是那件装了戒指盒的西装。   看见这件外套,她就如临大敌,忙不迭离开了衣帽间。   从衣帽间出来,谁知正巧撞见了从露台走进卧室的贺驭洲,他看她一眼,恢复往常的温和与漫不经心,朝她勾唇笑了笑:“这么早醒了。”   他还穿着昨晚的衬衫西裤,岑映霜惊讶不已,“你……你一直在外面?”   “想了些事情。”贺驭洲淡淡说。   “你在想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皱起眉,想什么事能让他在寒风中站到天亮?   “想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   贺驭洲笑而不语,走到了她的面前。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昨晚那些失控的残暴狠戾的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贺驭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像往常无数个瞬间那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带着露宿的凉意,如果不是他的右脸上那越发显眼的巴掌印,她都快以为昨晚只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梦境。   而冷不丁看清他脸上惨不忍睹的指痕,岑映霜好像忘了昨晚的怒意,转变成浓郁的愧疚,很过意不去。   她抿着唇,正打算跟他道歉。这时候便听见贺驭洲说:“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带你去新住处。”   岑映霜始料未及:“这么快?”   再一次惊叹贺驭洲的办事效率。   “嗯。”贺驭洲点了点头,“要我跟你一起吗?”   岑映霜犹豫了一下,委婉道:“现在都快七点了,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我自己去就好了。”   贺驭洲今天格外好说话,他并没有再坚持,只“嗯”了一声。   又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下楼吃早餐吧。”   岑映霜点点头。   她离开了贺驭洲的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收拾好后下楼吃早餐,没多久贺驭洲也下了楼,换了一套熨烫妥帖的深蓝色西装,以及鼻梁架上了一副新的眼镜。   在她对面坐下。   管家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后十足十吓了一跳,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眼珠子都快惊掉,在岑映霜跟贺驭洲两人之间徘徊,心里简直要炸翻天了。   这平日里看着天真烂漫甜言软语的小姑娘,下起手来这么狠。   岑映霜在这里住这么长一段日子,大家都有目共睹贺驭洲对她有多好,只是没想到竟然纵容到这个地步。   这世上怕是只有她一个人敢这么无法无天。   这要是传出去贺驭洲的脸被个小丫头片子给打肿了,那还得了。   贺驭洲坐在对面气定神闲地吃早餐,岑映霜却架不住管家这无声胜有声的眼神,她尴尬又羞愧地垂下头,罪恶感更深重地涌上了心头。   囫囵吞枣般快速吃完,赶紧离席。   贺驭洲很快也吃完了早餐,他还是坐昨晚那辆车去公司,给她另外安排了一辆车。   司机打开车门,在贺驭洲要上车之际,岑映霜快速跑到他面前,默不作声地往他手中塞了一管消肿凝胶,塞完就转身想溜,却被贺驭洲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拉到他的面前,低头便吻了下来。   不似昨晚那粗暴到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的啃咬,而是细水长流般慢慢柔柔地吻,唇仿佛很有耐心地描摹她的唇线。   一路吻到耳朵,缓缓吐字:“谢谢t。”   “…….”这管消肿凝胶还是她从他家里的医药箱里拿出来的,他在跟她道哪门子谢?   他越是这样,岑映霜内心的愧疚就越重,昨晚闹到那般田地,她也有大半责任。   平心而论,贺驭洲昨晚已经对此做出了让步,她也的确不能再继续追着不放,这只会让关系变僵,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一码归一码,她绝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所以态度端正,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最后两个字,声如蚊呐。   她讨厌自己歇斯底里的极端模样。   有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他似乎是笑了,“没关系。”   很是宽容大度,毫不计较,甚至还无私地提醒:“只要是为了你自己,怎么打都可以,随你满意,随你高兴。”   “……”   她忽而想起昨晚贺驭洲问她,打那两巴掌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陈言礼。   他那么生气,或许是以为她是为了陈言礼。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慢慢回答昨晚那个问题:“我当然不否认,肯定有言礼哥的原因,毕竟是我把他牵扯进来的,但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觉得很委屈……”   她说话时,似乎配合着这番话,委屈地垂下了眼。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贺驭洲更是。   再加上她主动解释,而原因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贺驭洲听了只觉得心窝子在迅速往下塌,由衷地高兴。   他唇角的笑意更浓,漫进瞳孔里,看她的眼神深邃而炽热,唇贴吻过她的鬓角,又将脸递到她面前:“委屈的话,接着打?”   他说这话绝对不是逗弄打趣她,态度十分诚恳。   可她却完全没了心思,司机还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她的脸唰地就臊红了,尴尬地推开贺驭洲跑了。   贺驭洲上车离开了之后,岑映霜也坐车离开了山顶。   她的行李不多,但也装了好几个大行李箱,后面还跟了一辆车,管家和几个佣人跟她一起。   坐在车上拿出一整晚都没碰过的手机,有许多通陈言礼打来的电话,还有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事。   她立马回复:【言礼哥,我没事,你别担心。贺驭洲没有伤害我,而且他还答应我不会再限制我的自由,也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陈言礼回复得很快:【没事就好,你搬去哪里?】   她也并不知道贺驭洲安排的新住处是哪里,昨晚她给出的理由是去剧组不方便,而剧组就在加多利山,所以她猜想或许是在加多利山。   结果从山顶下来,开了没几分钟,来到了中环的一栋很高的大楼前,车子开进了大楼恢弘的大门,进入地库。   “到了?”她不确定地问。   “是的,岑小姐。”司机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   而管家和佣人也下了车,拿出了她的行李。   大楼有50层,一梯一户。   管家带着她上了楼,来到了36楼。   电梯门一打开便是开阔得视野,这是一套有超大面积的大平层。意式极简风,却科技感满满。四面都是玻璃,采光极佳。   今天阳光正好,哪怕屋子里装修色调偏暗,也被明媚阳光照得温馨惬意。   她慢慢走进去,透过落地窗,第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那栋最高的大楼。   贺驭洲的写字楼。   她只知道中环是cbd中心,还不知道有私密性这么高的住宅楼。而且还离贺驭洲的公司那么近……   正当这么想着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扫过她的腿。   她低下头一看,猛地一怔。   是一只小狗。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狗。   happy。   happy见到多日不见的主人激动得不得了,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哼哼唧唧。   岑映霜云里雾里地抱起了happy,还处于状况之外。   直到她转过身看见琴姨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她连忙去接佣人拿进来的行李,对上岑映霜的视线,立马笑了起来,叫她:“霜霜。”   岑映霜更懵,“琴姨,你……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琴姨说:“就今天早上,刚到没多久呢。”   “………”   岑映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紧张地问道:“那我妈妈呢?”   “你妈妈也被你男朋友接到香港来了呀。”   “她在哪里?”岑映霜问。   琴姨迟疑了一下,“我具体也不知道,他说他会安顿好你妈妈。”   “……”   “霜霜呀,你交了个这么有钱对你这么好的男朋友你怎么都不跟家里说呀!他有这么大一套房子,还有那么大的私人飞机!他说了,你在香港没有亲人,就接我们过来陪你,照顾你。还会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替你给他们养老!还有你妈妈,会让你妈妈接受最好最先进的治疗技术!”   “为了让我能安心在这里陪你,你男朋友还说会解决我儿子儿媳妇还有小孙孙的户口,给我们办香港身份,香港教育这么好,我小孙孙能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了!”琴姨说得满面红光,走过来握住岑映霜的手,“真是托你的福了,霜霜。我们一家都跟着你沾光了。”   “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有这么好又这么有责任心的男朋友,肯定会特别为你高兴的!”   “………”   责任心……   岑映霜转头看向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她当然明白,在这表面的责任心之下的真实用意。   贺驭洲是要将她所有在乎的人际关系都攥在他手里。   要彻彻底底将她控制在他身边,让她再也挣不开,逃不掉。   这才是他对她昨晚的行为做出的惩罚。 第65章 摘 定数。   琴姨跟着管家还有几个佣人去收拾岑映霜的行李了, 她就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盯着窗户外那栋最高的写字楼,视线模糊,放空地发着呆。   阳光洒满屋子里的每一处, 笼罩在身上, 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CBD中心,高楼鳞次节比, 连空气都是金钱的气息。这个位置能清晰地看见维多利亚港, 人群密集如同蝼蚁。   哪怕这里并不像山顶别墅那般把守森严, 她看似能随意, 却仍旧被困在这里没有绝对的自由, 不过是从一座监狱转移到了另一座而已。   happy许久未见主人,这会儿眷恋得很,乖乖地窝在岑映霜怀中慢慢打起了瞌睡,尾巴还在不停地摇摆。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直到听见屋子里都忙着干活的管家和佣人恭敬地叫了声“賀生”   岑映霜僵坐着的身体才稍微有了些松动, 不过她没回头,还是静坐在沙发上。   她听见贺驭洲“嗯”了一声, 低声说道:“都回避一下。”   紧接着管家和佣人以及琴姨都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离开了客厅。   房子隔音极好, 安静到她能听清自己逐渐紊乱的呼吸, 以及身后传来的稳健有力的脚步声, 很有目的性地径直朝她靠近。   听着这声音,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再一次将她笼罩, 明知危险靠近, 她却无路可逃。   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happy, 试图寻求一丁点的安全感。   贺驭洲走到了她的身边,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后脑,就在今早, 他还这般柔情似水地摸过她的脸颊,吻过她的唇。   可此时此刻,就像毒蛇信子舔过全身,汗毛全都竖起,她的背再一次僵得笔直,本能地闪躲。   贺驭洲的手触了个空,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继而慢慢收回。他没有再继续去碰她,而是走到她面前,站定。   “喜欢这儿吗?”贺驭洲淡淡问道,“需不需要换地方?”   岑映霜闻言,抬起头看他。他真的太高了,站在她面前,像高山那般磅礴而触不可及,她深知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阶级,哪怕她就在他面前,也如同她看见的楼底下的那些人群,蝼蚁一般渺小。   她很好奇,从她刚才抗拒和他接触就能看出来她已经知道了他这一系列做法的意图,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问她这个问题的?他的心理素质怎么就这么强大?还是说他已经彻底将她拿捏,吃定了她不会反抗。   “我妈妈呢。”岑映霜忍住起伏的情绪和正迅速往上升腾的怒意,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问他。   “在我的私人医院。你放心,有非常专业的医疗团队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护。”贺驭洲说道,“把你妈妈接来香港,你想她了,可以随时t去看她。”   顿了顿,语速变慢,更沉,说道:“只要你愿意,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   只要你愿意,这句话还真是意味深长又直截了当。   看似给她选择,实际其他路都被他堵得死死的。   如果她说她不愿意呢?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妈妈了?   岑映霜还是抬头望着他,明明已经愤怒得浑身发抖,可对上他的眼睛时,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转变成了汹涌的委屈,眼眶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流淌而下。   一串串眼泪连绵不断,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看着他无声地落泪,眼里的幽怨浓郁得盛不下。她一直昂着头看他,眼泪都顺着眼角尽数砸进了头发里。   站在他面前的贺驭洲终于缓缓低下身,蹲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到来令happy收起了所有的温顺可人,窝在岑映霜怀里又开始像第一次见他那样呲牙哈气,对他防备和敌意满满。   他熟视无睹,抬起手臂朝她的脸靠近,happy似乎感知到危险,本能地保护主人,跳起来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背。   贺驭洲的手没动,也没制止,只是沉默地看着它。谁知道就只是一个眼神,它下一秒就没了气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松开了嘴,哼哼着往岑映霜怀里钻。   岑映霜连忙将它抱紧,生怕贺驭洲迁怒于它。   happy那么小一只狗狗,哪怕一口咬上去,这小乳牙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就只是在贺驭洲的手背上留下了两颗浅浅的牙印。   正好咬在他被子弹擦伤的手腕,伤口已经拆了线,留下了一道短短的疤痕。包括手串也被重新修复,再次戴到了手腕上。   贺驭洲完全没当回事,继续抬起手,伸到了她的脸前,轻柔地擦拭她的眼泪,擦去又冒出来新的,他就这么不厌其烦地擦。   岑映霜哽咽着说:“这就是你昨晚站在露台那么久想的我们的事情?”   花了两个多小时,谋划出这些,将她彻彻底底圈在他身边。将她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是。”贺驭洲毫不否认,坦诚承认。   岑映霜一口气提了上来,气得喘不上来气,她猛地躲开贺驭洲的手。   贺驭洲没有再继续碰她的脸,仍旧蹲在她的面前,这一次换他抬起头看她,“你昨晚说我总做你不情愿的事。”   岑映霜赌气一样扭过头不看他,没吭声。态度很明显。   “但在这之前,你接受了我的项链,所以也就代表着你是甘愿跟我在一起的,不是吗?”贺驭洲目光下移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上,引导着。   岑映霜还是不吭声。也下意识地垂眼去看自己的脖子,自从他送了项链,他就总是督促提醒甚至是命令她必须时时刻刻佩戴这条项链,她就连录节目都一直戴着,回家到现在也忘了摘,就这么一直戴着。   这时候才觉得,这条项链也是他用来拴住她的无形的枷锁和标签,用来宣示她是专属于谁的物品。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送她项链时,她的确是心甘情愿接受的,也默认了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事实,也愿意像他说的那样他们重新开始重新认识,因为那时候就认定他不会放弃。   她当时接受,也的确除了认定他不打算对这段关系做出任何让步,同时也包含了一点别的情绪,类似于对他的改观以及动容,明白他的心意以及他柔软真诚的内心,所以认为和他相处也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甚至有时还会感到开心。   “是。”岑映霜也坦诚,质问道:“我答应了跟你重新开始,跟你好好在一起,这段关系只要你不说结束就没有结束的那一天,你还有哪里不满意?你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做?”   她心境的转变她都发现了,他不可能没发现,那么他为什么偏要这么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贺驭洲抬眸盯着她,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他身上熟悉的水生调香水味时不时飘进鼻息。   “我在东山寺无意求过一签,是道下签。”他娓娓道来,神色肃穆阴沉,光是提起都觉得晦气,并没细说:“上面的每一个字,没有一个字是我想看的。”   “Liam昨晚问我,到底在怕什么。”他说,“我来告诉你,我怕什么。”   “我怕失去你。”他低着嗓,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岑映霜怔了怔,后知后觉过来,难怪他从东山寺回来就反常,还非要逼她结婚。   原来源头在这里。   听了后岑映霜只觉得越发荒谬,“你竟然信这个?因为一道签文?”   而后又转念一想,贺驭洲又是戴手串又是建寺庙,每年都要去祈福,他信这些也在情理之中,就算是她这个无神论者求到了一道下签,怕是也会晦气几天。   可他竟然能迷信到因为一道签文就如此大动干戈,她除了觉得荒谬之外还很无奈和气愤。   贺驭洲垂眸瞥一眼缩在她怀中还一直对他保持敌意地哈气的happy,“第一次去你家,你的狗对我也是现在这种态度,你当时的说辞是它没见过我,没跟我接触过,所以对我不熟。”   “狗随主人,那你呢?即使跟我相处这么久,你对我又有多少感情?”   “你说我们这段关系只要我不说结束就没有结束的那一天,那么昨晚你瞒着我跟Liam离开,难道不就是抱着结束的心态?”   “霜霜,你不爱我。”   他继而抬眸再次看向她,忽然扯唇笑了一下,看着有点自嘲的意味:“你说,我该信签文,还是该信你。”   信你不会离开,信你不会背叛。   昨晚在发现端倪时,他大可以通知保镖拦住她,或者命令岗哨亭不放行陈言礼的车,而他也正是因为想给她信任,看她最后到底会不会坐上陈言礼的车背着他离开,所以他才会自己独身一人在山脚下等待。   天知道当他看见陈言礼的车出现的那一刻,有多失望,有多愤怒。   所以,她哪里值得信任?   “…….”   岑映霜显然没想到他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以此来作为讨伐她的矛头。   可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哑口无言。   她明白,他想表达的,是想控诉源头就是她不爱他导致的连锁反应,所以才会做出这一系列举措。   岑映霜垂眼抿起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黑漆漆,正专注地看着她。   “那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她吞了吞唾沫,克制着紧张和忐忑,用着同样专注又真诚地眼神看着他,尝试着郑重其事地开口:“贺驭洲,其实我是爱你的。”   听见她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时,她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可也仅仅是稍纵即逝的程度。   下一秒便见他又勾了下唇,眼底却不见笑意,好意提醒的口吻:“一个演员的信念应该是说出的每一句话得先让自己相信。”   他明明半蹲在她的面前,按理来说这样的姿态是她占上位,他却仍然让人感到压迫倍增,哪怕是抬着头看她,也像是高高在上的睥睨。   她从来都引以为傲的演技,在他眼里全是拙劣的痕迹。   岑映霜羞愤而耻辱地别开眼,不知是什么原因,鼻子一酸又想哭,她死死咬着唇,唇瓣都在颤。   贺驭洲见她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牵住她一只手,握在他手心,慢慢安抚般摩挲她的手背,低缓着声音说:“你说的不情愿的事,我想了一下。”   “也就是和我做.爱以及和我结婚这两件事,是吗。”   岑映霜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目光落在了哪里。这一次也并没有挣脱他的手,不是妥协,更像是呆滞。   “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再逼你跟我有任何性行为,无论我们在一起多久,哪怕到我死那天,只要你表现出一丁点不情愿,我都不会强迫你。”   贺驭洲郑重其事,“做.爱,是有爱才会做的事。我喜欢跟你做,不是我喜欢做这件事,只是因为对方是你,可你没有爱的话,做了也没意义。”   “如果我违背诺言,你可以随时离开我t。”   平日里那么重欲的人,竟然承诺可以一辈子不碰她,哪怕是一辈子柏拉图式的相处模式,也要留她在身边。   她当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这是他在这段关系里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这是他的“投名状”。   岑映霜一开口,声音也颤:“就一定要跟你结婚,你才罢休是吗?”   “是。”贺驭洲不容置喙,看她的目光灼灼,犀利而坚定:“你的确答应会跟我重新开始,好好在一起,但时间是个充满变数的过程,我要的是在变数中创造定数,我要的是实质性的东西。”   只有实实在在地攥在手里,才是最稳固的,最有说服力的。   而再不绑在身边,或许岑映霜哪天真就跑了。   因为她已经在开始试图脱离他的掌控了,在她父亲的事还需要他帮助的情况下,她就已经敢做出逃跑这种行为,那么岂不是等她父亲的事情一解决就会立即迫不及待地离开他?那时候她就更加有了揭竿起义的勇气和底气。   不过好在,她身上还有很多软肋。除非她真的可以狠下心抛下一切,不管不顾。   岑映霜又不说话了。   贺驭洲握着她的手缓缓递到唇边吻了一下,眼神深沉柔软,轻哄着:“这套房子过给你,你单独持有,或者你喜欢其他任何地段的房子都可以告诉我,我买下来给你。以后我要是哪里惹你不高兴,这里是完全属于你的空间,把我赶出去或者改密码不让我进,不理我不见我都行,你可以做任何令你感到痛快的事情,只要别再躲去别的地方试图让我找不到你。”   他语调轻柔,低言细语和她聊天,构建未来,“我了解过你的家庭,你父亲还有一个姐姐,也就是你姑姑,她有自己的小家庭,你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她难免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所以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养老,香港气候很适合定居,就让他们住在楼下,方便照顾和见面。”   “我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自作主张安排这一切,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你,无论在什么时间地点都能想起在这里有一个家,无论你走了多远的路,都会回家。”   “回到我的身边。”   贺驭洲说的每一个字,字里行间都是在为她着想,在表达他的爱意。   她终于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成为琴姨口中的对她又好又有责任心的男朋友了。   他仍半蹲在她的面前,抬着头目光不挪分寸地注视着她,这时候好像没有了那高高在上又强势霸道的倨傲感。难得的,从他身上出现了近乎于讨好、挽留这种与他格格不入的卑微姿态。   那么温柔,那么脆弱。   实际上他自生以来就不需要讨好谁,所以他的讨好没有技巧,全是真诚。   她当然明白,他的一切目的是为了捆住她,让她做一个风筝,看似自由,可飞多远多高却全由他决定。   他永远都是主导者。   他总是提起昨晚的闹剧,但不见昨晚一丝一毫怒不可遏的痕迹。   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具有引导性,拿她曾说过话来轻描淡写堵她的嘴,他完全掌控全局走势。给她一个温柔陷阱。   他很适合谈判,太擅长攻心。   贺驭洲的脸上还残留着她造成的巴掌印。   她想像昨晚那般歇斯底里地发疯,想在他的另一边脸上同样扇几巴掌来泄愤,可突然间没了全部力气,没了立场。   她相信贺驭洲真心实意地爱她,可他的爱实在太沉重,就压在她的肩膀上,寸步难行。   她真的逃不掉了,对于他的爱,也没有扔掉不要的资格。   自从跟他在一起,她总是在认命,包括现在,她的肩膀认命地往下一垮,开口:“我愿意跟你结婚。”   贺驭洲勾起唇笑了,这一次眉眼间尽是由衷愉悦的笑意,他站起身,在她身侧坐下,靠过来将她拥进怀里。   他一靠近,happy就吓得从岑映霜腿上跳了下去。   岑映霜没有躲避他的拥抱,反而将下巴无力地搭在他肩膀上,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要先做完现在我手上的工作。”   顿了顿,她温软地同他商量:“可以吗?”   直到现在,她还在绞尽脑汁跟他讨价还价。   贺驭洲吻她还挂着泪痕的眼睛:“可以。”   ————   第二天一大早从香港离开,飞往北城去访谈录制以及参加圣诞点灯活动。在机场贵宾候机室,岑映霜在睡眠区休息,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   与贺驭洲达成共识之后,他也允许了她先完成手头的工作,她知道自己这只是在拖延,在逃避。她没有贺驭洲那样强大的心脏,短时间根本处理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贺驭洲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当时她还没睡,还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房子太大,隔音效果太好,他回来时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再加上他许是见时间太晚所以开房门时也轻手轻脚,所以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   直到他走进房间看见正在玩手机的她,关心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她惊了一跳,对于他突然的出现始料未及,她一直以为他今晚肯定不会回来了。   两人上午才进行了一场她单方面不情不愿的推心置腹,她还正别扭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连跟他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自在,现在装睡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就这么尬了半分钟,她连忙放下手机,躺了下来,紧紧闭上眼睛,生硬地说了句:“这就准备睡了。”   贺驭洲没说什么,脱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在他洗澡的十分钟里,她疯狂催眠自己赶紧睡着赶紧睡着,结果越催眠神经越紧绷,直到贺驭洲洗完澡走出来,她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侧一动不动地装睡。   他换上了睡衣,走到另一侧躺下。   躺下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捞进自己怀中,她即便在装睡也装得拙劣,睡着的人怎么可能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他一眼看穿之后便直接搂着她的腰使她翻了个身,从背对变成正对着他,两人面对面相拥。   她原本抱着她的小马玩偶,这样一来,小马玩偶又被他挤到了床边缘。   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是淡淡的花香,她很熟悉,因为这是她才代言过的沐浴露。   她刚拍完宣传广告,目前也在制作阶段,洗护用品自然还没有正式上市,结果今天就出现在了家里的浴室。   她一点都不惊讶,只要他想,他什么都能得到,不管是人还是物品。   只是让她担心她拍的广告是不是又会被他自私地买下只供他一人观赏。   所以当时看见洗护套装时,她第一反应就是问吴卓彤,吴卓彤让她放心,广告过几天就能正式播出。   看来这次拍的广告,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当意识到自己的工作范围还要看他能不能接受时,简直觉得可笑极了。   而贺驭洲将她抱进怀里之后,吻也接踵而至。   很用力地亲吻吸吮她的唇,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个吻里,像饥渴之人看到水源和食物,酣畅淋漓急不可耐地往嘴里塞。   手也一如既往地没有闲着。   睡衣衣扣猝不及防被人为松解开来。   他的攻势一如既往地猛烈,岑映霜被吻得呼吸更困难,连同他的呼吸都紊乱失控了起来。   白天才跟她保证过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不会做,结果到了晚上就失言,岑映霜的手摁上他胸膛,正试图将他推开以此借题发挥指责他,谁知下一秒他便悬崖勒马,松开了她的唇,即使再眷恋不舍,手也从她睡衣中伸了出来,甚至还贴心地替她重新扣好了松散的纽扣。   深深吸了口气,一个温柔的吻印上她的额头,用气音说:“晚安。”   紧接着,他就再也没了其他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她的心跳和呼吸还一塌糊涂,久久不能平复,他倒是收放自如,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有序。要不是抵在肚子上的东西还是存在感极强,她当真以为他有他表现得那般平静无澜。   不过也的的确确没有再碰她。   于是岑映霜就这么抱着复杂的心情度过了一夜,一整晚都半梦半醒,连贺驭洲在清晨五点起床时吻了她一下,她都能迷迷糊糊感知到。   躺在贵宾室候机室睡眠区,她也处于闭目养神状态t之中,很困又睡不着。   最终放弃,选择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吴卓彤见她睁开眼,跟她说了说接下来的工作,说最近又有好几个本子送过来让她看,其中有两部电影三部电视剧。   郑桥的电影下个月才开机,一拍估计也得两三个月打底,其他电影电视剧倒是可以慢慢筛选,看看到底接不接。吴卓彤又说近期还有几档综艺找上来。   她自出道以来,对于通告方面,不管换成哪个经纪人,她都是很有话语权选择权的。   所以撞了时间的几个通告,吴卓彤罗列出来,让她选,有没有想上的。   圣诞点灯活动结束后,又有商务拍摄品牌活动之类,紧接着就是各个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到过年这期间基本上就是庆典和晚会居多。   “还有档综艺,是个新开发的野外探险节目,这个就推了,你这小身板,十五天哪里撑得住……”   本来前面岑映霜听得还意兴阑珊,听到这句话时,她一下子有了精神,当即决定:“别推!我要去!”   吴卓彤一怔,意想不到:“你确定?”   她不得不强调:“你想清楚,这不是一天两天,是十五天!在野外!”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就令岑映霜更加坚定:“我确定以及肯定我要去!我没开玩笑!”   吴卓彤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劝她:“录制时间正好跟跨年撞上了,不然跟他们商量商量,下一期再去?”   “不要。”岑映霜非常坚持,“我不想去跨年,晚会太无聊了,还是探险有挑战性。”   吴卓彤非常不理解,甚至还觉得她任性又分不清主次,跨年这么好的流量她不要,其他明星哪个不是费尽心思趁此机会亮相制造话题和热度,结果她呢,偏要跑去深山老林没苦硬吃地探险。   她到底是一直都这么随心所欲不争不抢还是现在仗着有贺驭洲捧她就飘了。   吴卓彤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吐槽,既然岑映霜这么坚持,那就没辙了,只能顺着她。   而吴卓彤自然不知道岑映霜的小心思。   有没有挑战性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可以离开15天。   她巴不得让自己越忙越好,这样她就能躲开他,能躲一天是一天。   而她也不知道吴卓彤毕竟是贺驭洲的人,即便贺驭洲恢复了她的工作,吴卓彤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必要提前告诉贺驭洲一下,心想着贺驭洲肯定不愿意她去参加什么鬼探险节目,所以悄悄给贺驭洲发消息报备了一下。   结果最后得到的回复是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听她的】   ----------------------- 第66章 摘 服软。   今天是平安夜。   岑映霜抵达北城, 直接从机场出发去了访谈节目录制现场,在现场化妆间化妆时,吴卓彤从工作人员那儿拿来了脚本给岑映霜看,上面透露了会问到的问题, 都是一些常规问题, 例如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等等。吴卓彤特意提醒过绝对不能提起关于周雅菻和岑泊闻的任何话题。   节目组有自知之明, 自然明白岑映霜能逆风翻盘, 背后肯定资本力捧, 至于是谁, 至今是个谜。现如今整个娱乐圈也没人敢招惹她。   访谈节目录制得很快, 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从录制现场离开后便又径直辗转到了经纪公司,去做妆造。   上次来公司,还是在岑泊闻周雅菻出事那段期间,被其他股东骗她签了股权代理合同。   再次回来, 恍若隔日。公司现在她是最大股东也是法人,她不擅长管理, 贺驭洲就请了专业人员代她管理, 即便她不在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她走进公司, 最先看到的是艺人墙上挂着的周雅菻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周雅菻三十五岁那年拍的杂志, 照片里的周雅菻穿着一条简单大方的白色礼裙, 盘发, 戴着代言的珠宝。面对镜头, 目光坚毅又柔和, 笑容端庄自信。这张照片很出圈很经典,外媒都称周雅菻是最美的东方女神。   在昨天上午跟贺驭洲达成共识后,下午就带她去他的私人医院见了周雅菻, 周雅菻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除了有呼吸心跳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生命征兆,手指不会动眼睛不会眨,哪怕她坐在病床边跟她讲了好多好多话,她也不会回应一句。   岑映霜恍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雅菻笑了。   她盯着周雅菻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这时,从电梯走出来几个小女孩。   她们是公司新签的练习生,都还只有16、7岁,看见岑映霜之后,激动地跑上前打招呼。   岑映霜回过神来,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调整好情绪后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挨个儿跟她合照之后,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抱住了岑映霜,对她说:“姐姐,我也超级喜欢周雅菻老师,我是看她的电影长大的,她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还会演更多更多的作品!”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听得岑映霜瞬间热泪盈眶,刚逼回去的眼泪差点又要涌了出来,她用力回抱对方:“谢谢你。”   从事发到现在,除去被背刺那段时间,圈内的人在她面前几乎不会再提起关于周雅菻岑泊闻的一个字,对她比以往还要恭敬和客气,像是曾经的丑闻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甚至仿佛周雅菻岑泊闻这两个人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好像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大家现在只看得见她的东山再起,丝毫忘记了她也曾辉煌的过往也有周雅菻大半的功劳。   今天访谈录制时,主持人明显小心翼翼,生怕问的问题冒犯到她,她知道这是一种礼貌以及领导三令五申过不能乱敏感话题。甚至有时候岑映霜的回答稍微偏离了一点,吴卓彤都会使眼色让她好好回答,别往之前出的事上面带。   小女生们走了后,岑映霜也被催着前往化妆间进行妆造,为晚上的圣诞点灯活动做准备。   即将走到艺人墙尽头,她又停了下来,侧头看了眼。   这个位置,她清晰地记得曾经挂着的是江遂安的照片,现如今已经挂上了别的艺人照片。   她此刻才意识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八个字的杀伤力有多大。   短短几个月,什么都变了。   应该说自从跟贺驭洲闹了结婚事件之后就一直心烦意乱,现在这种对现实无力的忧伤更加让她心情低落。   去了化妆间,妆造团队已经在等她了。   访谈录制的时候穿了一身很日常的便装,连妆都没怎么化,就简单打了个底。化妆师将她的脸卸干净,敷上面膜。   敷面膜的时候她又开始闭目养神,连手机都没心思碰。   贺驭洲给她发了很多报备消息,她也没有心思回。其实也有一点报复心理,因为昨天在他摊牌时,他承诺过他要是惹了她不高兴,她不理她不见他都随她满意,那么她不回的话,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即便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他也一直都坚持着间隔一段时间给她发,中途却没有像往常那般总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些什么。   录制完访谈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还没有吃饭。趁着做妆造这会儿的功夫,吴卓彤推门进来,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着今天的午餐,是一些营养丰富又不长肉的轻食餐和水果捞。   面膜到时间后,她扔掉面膜,一边轻拍着脸颊吸收多余的精华,一边挪动着身下的转椅,滑到了小餐桌前,接过吴卓彤递来的筷子,并不是一次性筷子,做工很精致,从材质上就能看出来价格不便宜。   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外卖。   当注意到小餐桌上的一个饮品时,她试探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还真是香蕉奶昔。   看来这顿饭又是贺驭洲送来的了。   正这么想着,吴卓彤就贴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贺先生专门让厨师做了送来的。”   看吧,就算她不理他不回他,他的影子还是会无处不在地贯穿在她生活中的每一处。   但也不能否认,他的确是出于关心她的目的。   岑映霜几不可查地叹一口气。   不过饿是真的饿了,早上就没吃多少,拿起筷子就埋头专心干饭,吃了个精光,有一说一真的挺好吃,很合她的胃口,饭后慢悠悠地吃着水果捞,喝着香蕉奶昔。   吃饭的时候,化妆师t就全都出去了,这会儿化妆间只剩下岑映霜和吴卓彤两个人。   吴卓彤像是无意间提起:“贺先生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岑映霜刚叉起一块莲雾准备递进嘴里,听到这句话愣了下,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叫了人送午餐过来,然后我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说了句医生来了,我肯定也不敢多问啊。”吴卓彤说。   “………”   岑映霜没吭声。   吴卓彤是个人精,怎么可能不懂贺驭洲的意思。   而她呢,已经对贺驭洲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机手段了如指掌了。   不就是故意想让吴卓彤转告她这件事儿吗?见她不回消息,他开始用迂回战术了?   岑映霜觉得他挺幼稚。   他能生哪门子病?她可永远记得在北城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入了冬的北城寒风就跟大嘴巴子似的,他还只穿一件工字背心打网球呢。   他明明就是个铁人,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竟然用这么幼稚又弱智的招数。   岑映霜表示不屑又无语,险些翻白眼。   她将莲雾喂进嘴里,放下的水果叉,咀嚼完莲雾,又将香蕉奶昔一饮而尽。   随后岑映霜撕开一袋漱口水倒进嘴里。   窝在转椅里,含着漱口水在嘴巴里咕噜。   咕噜声断断续续很没有节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连续几下,一会儿又含在嘴里很长时间没动静。   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正在走神。   化妆师推门走了进来,问她吃完饭了没有。   飘远的思绪才瞬间被唤了回来。   而她抬起眼时,目光聚焦到镜子中,刚巧从镜子中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秀眉无意识地紧皱着,看上去似乎很忧虑。   她也不想刻意否认,她刚才的确是在想贺驭洲身体不舒服这件事。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无奈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贺驭洲今天发了很多消息,她都看了,没回过。   她并不想那么拧巴那么庸人自扰。既然还是担心,那就问问看吧,没必要在身体健康方面的大事上出于报复心理跟他较这劲儿,冷漠地不闻不问,故作高姿态。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也会问候两句,何况是男朋友……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眉头皱得更紧,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别想那么多。   化妆师见她还在漱口,于是先站在化妆镜前整理了一下化妆包,岑映霜小心避让着别人的视线,点开了贺驭洲的聊天框,她仍然没回应他之前发的那些消息,而是开门见山地问:【听Sandra说你叫医生了?】   贺驭洲秒回复,发来了几张图片。   是他的脚踝。   他是个外形条件太完美的人,身体每一处的构造都像是精雕细琢,连脚踝都不例外,踝关节延伸出流畅利落的线条,纤瘦有骨感的同时却能看见往腕骨以上部分蔓延的蓬勃血管以及旺盛的腿毛。   有些人连一个脚踝都能这么性感,这么荷尔蒙气息爆棚。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脚踝上有几个小小的血孔,看上去有点深,因为有血珠在往外冒。   他发的几张图片,全是脚踝,各个角度的。正面拍,侧面拍,后面拍,生怕她看不清楚他脚踝上的伤。   她还正在仔细看他脚上的伤,这时候贺驭洲便又发来一张图片。   是happy蔫不拉几瑟瑟发抖躲在沙发底缝里只剩两只圆溜溜眼睛望着贺驭洲的图片   他说:【罪魁祸首】   岑映霜看到这句话时,嘴里的漱口水都差点喷出来。   竟然是happy咬的?!   贺驭洲见她不回复,又继续发:【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它亲人又温顺】   他又说:【出了事只知道逃避躲清净】   “……”   岑映霜反应过来他这大概是在指桑骂槐。   她被说得耳根子都发起烫。   同时又愤愤不平起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是阴谋论:【肯定是你惹它了,不然它不会咬人!】   她的手指头啪啪打字,妙语连珠似的:【它怎么不咬别人偏咬你?多找找你自己的问题!】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闪了闪,岑映霜炯炯有神地盯着,就看他会发来什么,她时刻准备迎战!   结果弹出来一句:【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急于求成太想跟它建立亲近关系了】   岑映霜看到这儿,怔了怔。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又开始走起了神。   下一秒,他又问:【它还要在沙发底下躲多久?怎么样才能让它出来?】   岑映霜正没由来地心慌意乱着,看到他这句话时也没想那么多,很中肯地给出建议:【你是不是凶它了,肯定吓到它了,说一下软话,多哄哄,多叫它两声就好了。】   贺驭洲回:【天地良心,我没有凶它】   岑映霜在屏幕上打字。   紧接着,接连弹出来三条语音消息,她刚下意识就要点开听,这时化妆师跟她说准备化妆了,她才很谨慎地点了转文字。   结果一点开,整个人都一愣。   前两条语音转过来的文字是她的名字,他连叫了两声霜霜,然后第三条语音转换成文字的内容是———【别躲我不理我了,我很想你】   岑映霜不自觉地抿起了唇,握着手机的手指头也莫名颤了一下。   那种心慌意乱感再度袭来,慌乱到想吞唾沫,结果忘了嘴里还有漱口水。   她手忙脚乱地吐进了垃圾桶里。   化妆师走到了她面前,跟她说先给她擦护肤品。   有外人在她不好再继续捧着手机跟贺驭洲聊天,正好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索性趁此机会将手机锁屏,放到了一旁。   化妆师给她做完护肤步骤之后,开始化妆步骤。   造型师送来了今天的服装和配饰。   今天仍旧是代言的顶奢品牌举办的圣诞点灯活动,衣服和珠宝自然是品牌方赞助的。   造型师推着移动衣架过来,上面挂了好几件礼服,好在她在这方面很有决定权,会让她自行选择,从而通过礼服来决定配饰和妆容风格。   她以往都不怎么挑,让造型团队来自主发挥。   可就是这么不经意间地一扫,看见了其中一件设计很简单的白色礼裙,吊带方领,鱼尾裙摆。她第一反应是这件礼服有点像周雅菻艺人墙那张照片里的礼服,第二反应是设计很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暴露,贺驭洲应该能接受,不会不允许她当众穿。   所以当下便选了这一件。   还有了点私心,将周雅菻那张照片翻了出来给化妆师看,让化妆师给她画周雅菻这种妆,以及一样的发型。   当吴卓彤看了之后,立马反对:“你做跟你妈妈一样的造型,别人只会觉得你在炒作,你爸的事说不准又要被翻出来,本来好不容易平息了。”她还没说完,本来岑泊闻的事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连带着周雅菻的名声都不好听了,这个时候岑映霜还要往枪口上撞。   周雅菻这张图很出圈,吴卓彤自然清楚。有心人看了必定会大做文章。   “我只是想让大家别忘了我妈妈而已。”岑映霜认真地说道,“她是我的骄傲。”   她重新回到转椅上坐着,坚定道:“我已经决定了。”   吴卓彤感觉到头痛,这是她带过的最随心所欲的艺人,当然了,这也是她头一次这么窝囊地带艺人,完全没话语权。谁让人家靠山够硬呢。   也对,出了任何事,都有贺驭洲给岑映霜兜底,有什么好怕的呢,她又在操什么心。   吴卓彤没再说什么。   化妆师按岑映霜的要求,给她化了一样的妆,做了一样的盘发。她的头骨饱满又完美,哪怕是贴头皮的盘发也能轻松驾驭。   穿上礼裙,佩戴上钻石项链和钻石耳钉。   造型师满脸惊艳,眼神有点恍惚地说道:“真别说,这么看,真的很像菻姐年轻的时候。”   岑映霜的长相大部分随了周雅菻,浓骨淡颜,很具有东方女性的特质,美得不可方物。   做好妆造,天已经黑了。   出发前往活动地点,在北城最大的一个商场里,该品牌最大的线下实体店就在这里。   在路过艺人墙时,岑映霜还让工作人员替她和周雅菻的照片拍了一张合照。   上了保姆车之后,她看着这张照片,照片中的母女神似。让她不由红了眼眶,没想到终有一天会用这种形式跟周雅菻拍合照。   她点开微博,用这张图片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想妈妈,很想很想[爱心]】   发完之后就退出微博,关上了手机,不再看。   她不想去管别人会怎么议论这件事。   没多久便到了商场。   活t动已经开始。   商场门口围堵得人山人海,安保维持着秩序,该品牌不止她一个代言人,点灯活动也是中国全部代言人一起出席,她跟一个女艺人同时到达。   女艺人先下了车,往里面走。   保姆车门打开时,岑映霜脱掉了身上的羽绒服外套,深吸了口气忍住迎面而来的寒风,保持微笑地下了车。   围在门口的人群以及媒体,所有的镜头瞬间汇聚到了她身上。   大喊着她的名字。   她的脸闪过无数闪光灯。   岑映霜扬起手臂朝人群里挥了挥,随后手拿着手提包,牵着裙摆往里走,因为太冷了,所以走得很快。   别的艺人都是被品牌方安排的工作人员或者普通的保安带进场,他们根本拦不住热情的粉丝,一度行走困难。代言的手机也能肆无忌惮地往艺人脸上怼。   只有岑映霜,身边跟着职业保镖,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厚实,围在岑映霜四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别说无孔不入的代拍,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人潮熙攘的现场,岑映霜行走自如,畅通无阻。   直至走进商场,品牌门店前搭建了很华丽的超高圣诞树。   商场里人更多,每一层都站满了人,尖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其他代言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场,主持人在台上讲着开场白,随后便到了代言人上台环节。   岑映霜压轴出场,慢慢走上了台,台上有品牌方工作人员依次安排站位。   岑映霜刚走出去,本想往旁边站,结果工作人员便指引着岑映霜站在了点亮圣诞树的操控台正前方,“岑小姐,你站到前面来。”   现场太吵了,工作人员几乎快贴到她耳边说道。   距离太近,岑映霜不经意看见了工作人员的脸。   工作人员是个女人,脸色很苍白,毫无血色,额头全是虚汗,说话时呼吸还很急促,一副十分疲乏无力的样子。   岑映霜察觉不对劲,关心道:“你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吗?”   工作人员皱了下眉,捶了捶胸口,呼吸还是急促,但她却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然后工作人员就带着岑映霜站到了C位,同时让其他艺人往后退了半步,队形更松散了些。   站定完毕,岑映霜的旁边站着的是品牌中国区正副总裁,是两个中年女人。   紧接着在主持人的一一介绍下,所有人面对镜头,手伸到了操控台上,作出按下的动作,一束光便绕着圣诞树攀爬至顶端,下一秒空中落下庆典丝带,全场欢呼。   哪怕是汹涌的呼喊浪潮里,夹杂了太多其他艺人的名字,可岑映霜的名字却最为响亮。   岑映霜朝人群比了个心,就在这时,余光中,她身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倒下。   坠地时的声音很响,即便在这喧嚣的氛围下,岑映霜也清晰地听见了。   她扭头看过去,是刚才的女工作人员。不是无意摔倒,而是紧闭双眼,看上去像昏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发状况令现场混乱了起来,其他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推了推倒地的女工作人员,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岑映霜忽然想起刚才女工作人员跟她说话时捶胸口的举动,以及呼吸困难的种种特征。   她瞬间意识到,可能是猝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岑映霜提起裙摆就快速跑上前,扔掉手中的包,立即大声命令其他人不要再乱碰这个工作人员。   “先别乱动。”   她将对方放平在地面,跪了下来,手指翻开对方的眼皮,瞳孔已经出现散大的变化,手指贴上大动脉触摸脉搏,快速判断后,她得出结论:“可能是心源性猝死,我会心肺复苏,不能错过黄金抢救时间!”   岑映霜说着的同时,手用标准动作摁上对方胸脯,迅速地按压,“你们马上叫救护车!”   现场彻底陷入了混乱当中,炸开了锅似的,所有人都在拿着手机对着岑映霜拍,堪称是现场直播救人。   商场的安保连忙维持现场秩序,品牌方这边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乱了阵脚。   心源性猝死的黄金抢救时间为4分钟,而胸外按压必须保持在每分钟100-120次的频率,岑映霜就这么跪在地上,平日里弱不禁风娇生惯养的小身板,在这一刻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刻都不停地按压着,速度很快。每30次按压后便立即趴下做一次人工呼吸。   盘好的头发已经松散,累得额头都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流淌。   短短四分钟,好像又格外漫长,她的胳膊酸得发软,却只能咬牙坚持,仿佛有一根线在紧紧地绷着她。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有医护人员推着急救床迅速跑进了现场。   岑映霜这才敢松开手,一瞬间便跌坐在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患者被抬上急救床,床被人推着离开,一名医生跳上床继续做心肺复苏。   吴卓彤和她的保镖围了上来。吴卓彤上前搀扶,岑映霜不仅胳膊软,腿也软,根本站不起来。脑子还是空白的,对于突发状况的后怕这时候才纷至沓来。   她很害怕,莫名很想哭。眼泪几乎是生理性不自觉地往外流。   吴卓彤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了一会儿,然后搀扶着她起身,保镖围在她的四周,为她在前方开路。   这件事从事发便登顶热搜第一,媒体记者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赶来了现场,看见岑映霜出来,即便身边围着保镖,也坚持不懈地将话筒往她面前递。   七嘴八舌的。问她还好吗?问她什么感想?   人声鼎沸。   直到她听见有记者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怕救不过来担责任吗?”   岑映霜的脚步忽然一顿,混沌的大脑也在这一时刻清醒了过来,她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保镖,走到了那个记者的话筒前。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在这种时候就该有人挺身而出,恰好我学习过基础的急救措施。”   说着,她垂了垂眼,抿着唇吞了吞唾沫,手不自觉地紧握。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记者,她的妆花了,裙子脏了,头发散了,眼睛也通红,狼狈又脆弱。   眼神却异常坚定:“是我爸爸教我的,他说教会我,即便我不是医生,也可以尽我所能救死扶伤。”   “我爸爸是我最崇拜的人,他的一生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院里,连自己的家庭都放在了第二位,他绝不是别人口中的无良医生,绝不会为了不义之财就随意糟践一条生命,我爸爸的职业生涯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 第67章 摘 填满。   岑映霜离开了活动现场, 坐在保姆车上,到现在浑身都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像刚才那个记者说的那样,如果她没有救过来会怎么样, 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 那么往后余生她都会活在怎样一片黑暗的阴影里。   那种心有余悸几乎将她淹没,她后怕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即便车里暖气很足, 她还是裹着羽绒服外套, 身上的冷汗仍旧不停往外冒, 她闭着眼睛没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吴卓彤倒是捧着手机忙得不可开交。   从今天岑映霜发那条跟周雅菻照片合照的微博开始, 她就已经登上热搜第一了, 果不其然如吴卓彤猜想的那般发展,网络上出现了许多难听的声音。   比如————   【她妈在的时候就贴着她妈上戛纳出圈,她妈现在都成植物人了,还不忘来消费她妈, 真的太孝了!】   【她妈当年这个杂志封面是拿下了柏林影后拍的吧,她啥奖都没拿过怎么好意思来模仿的, 是不是仗着是自己妈就觉得不招人骂啊, 吃人血馒头!】   【人家就是命好啊, 以前靠妈, 现在靠神秘大佬, 她爸草菅人命都没被封杀, 反而还风生水起, 哪个资源不是顶级的?不论什么活动, 她永远都是C位,品牌方天价珠宝随便戴,别骂了别骂了, 再骂也骂不倒[跪了] 】   后来晚上的工作人员猝死事件一出,热搜直接爆了,铺天盖地的现场抢救视频。   网络上的评论其实一开始都是正向的,都是在夸她勇敢正义,可热度实在太高,再加上岑映霜当众提起了岑泊闻,为岑泊闻喊冤,一下子风向就又急转直下。   一些营销号又将岑泊闻事件拉出来鞭尸,甚至还有人带节奏恶意揣测工作人员的猝死没准就是一场t为了洗白丑闻的大型剧本。   网络就是这么具有两面性,能成就一个人,也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而吴卓彤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岑映霜,也没有指责她不该这么鲁莽行事,说了也没用,别看她年纪小,实际上有主见得很。   今天的岑映霜就跟吃错了药似的,不是莫名其妙突然cue周雅菻,要么直接就是来个大的,连岑泊闻的事儿都敢自己上赶着提,网友大部分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么就是盲目跟风,就算岑泊闻是清白的,那别人能知道吗?能像她一样这么无条件相信?   吴卓彤悄无声息地叹气,捧着手机联系公司公关部立马进行公关处理,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岑映霜还有贺驭洲这张底牌。   就算把天捅出个洞来,贺驭洲也能想办法给她补上。   不过好在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心源性猝死的工作人员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医院还表示幸好有岑映霜把握住了黄金四分钟的抢救时间,不然这个工作人员根本就撑不到救护车到来。   吴卓彤让公关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然后告诉了岑映霜。   一直窝在座椅里闭着眼睛没任何动静的岑映霜,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有了反应,她深深地松了口气,说了句幸好。   保姆车开回了公司,卸了妆,换下了身上的高定礼裙和珠宝。岑映霜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坐上保姆车,回了家。   她站在家门口,慢吞吞地输密码,打开门,走进去,站在玄关。   全屋的窗帘都紧闭着,屋子里一片黑暗。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与死一样的寂静。   她站在屋子里,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脱了鞋,习惯性地光脚踩在地面上。琴姨离开之前就已经停用了暖气。   地板冰凉刺骨,脚指头本能地蜷缩。   第一次觉得她的家原来这么冰冷。但她却固执地没有穿鞋。   可就算再怎么固执,再怎么任性,这一次爸爸也不会再像往常那样替她穿上鞋,严肃地在她面前说教女孩子受了凉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她光着脚,慢慢往里走,每走一步,地板的冰凉都渗进骨头里,像踩在了结冰的湖面,凉得她小腿发软。   屋子里光线昏沉,她只能依稀可见前方的陈设。   她摸索着沙发靠背往前走,即便窗帘紧闭,可她的目光还是盯着阳台的方向。   她永远记得那晚岑泊闻站在阳台上落寞的抽烟,他对她说他的病人去世了。   今晚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与死神抢人的真实体验,她才彻彻底底能理解到岑泊闻作为医生面对生命时的感受。   她很想让爸爸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教过她的,她今天也尽她所能挽救了一条生命,如果让爸爸知道,爸爸是不是会为她骄傲,是不是会对她说一句“霜霜,你做得很棒”。   可惜爸爸永远不会知道。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抬起手仓促擦掉的瞬间,隐隐看见了前方的餐桌,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决堤。   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温馨就停留在这张餐桌前。那晚爸爸给她和妈妈做了阳春面,她的爸爸妈妈非常恩爱,结婚几十年如一日,妈妈在爸爸面前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会趴在爸爸身上撒娇,会让爸爸将自己的面吹凉。   妈妈说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爸爸做的阳春面。   她也是。   这房子他们住了十几年,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和痕迹。   可这一刻,却全然变成了诛心的刀子。   岑映霜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痛,像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洞。   她无力地靠着沙发背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腿,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来气。   她真的好难过。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就像个阴暗又无助的孤魂野鬼,所有的负能量与怨念都铺天盖地,恨老天,恨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偌大的屋子里,她哭得再大声,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被孤独团团包围,无处可逃,正在被它处以极刑。   原来孤独也可以杀人。   却在这时,几乎快被她的眼泪淹没的屋子,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输入密码的声音。   岑映霜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停止哭泣,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哽,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当密码锁传来了一声“已解锁”的机械女声时,她才意识到有人打开了家里的门。   不由联想到了上次被私生饭堵门的事情,难道这一次的私生饭竟然连她家密码都扒出来了?   她想站起身,可脚在冰凉的地板上放了很久已经冷到麻木,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门被慢慢打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映射进屋子里,在黑暗里亮起了一条长长的光道,直接照到了她的腿边。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试图悄悄挪到旁边桌子后面躲起来。   下一秒,光被挡住,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高大,挺拔。几乎快要抵到门框。   逆光而立。   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人的身体轮廓。   可即便看不清面容,她却能一瞬间就认出来:“……贺驭洲…”   “嗯。”他说,“是我。”   岑映霜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贺驭洲的声音这一刻松懈了下来,僵硬的身体瘫软无力的靠上了沙发背。   贺驭洲抬起手,光被他的手臂搅散,摁下玄关的的开关,黑暗的屋子霎时间亮堂了起来,光照亮每一处。   在黑暗的环境待久了,突然的光亮令她很不适应,下意识又将脑袋埋进双膝之中,紧闭上眼睛。   她浑身还是在发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惊吓。   “你怎么来了?”岑映霜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理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贺驭洲的声音低低淡淡的,他还解释道:“琴姨告诉了我家门密码。”   岑映霜没说话,坐在地上没动,脑袋还是埋在双膝里面,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有一双脚闯入视线中,没有穿鞋,脚上穿着黑色的袜子。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上的大衣垂落在地。   伸出手,将她的双脚捧进了手心。   她的思绪还神游在外,不设防他此刻的举动,下意识便动了动脚想躲开。可他的手先发制人地握紧了她的脚。   “会生气吗?”贺驭洲的手指覆盖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柔柔地揉搓,问,“我来找你。”   岑映霜没有回答。   因为她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她原本冰冷到麻木的双脚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仿佛枯木逢春,渐渐有了生命力。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冰冷,本以为会一直这么麻木下去,可在接触到温暖时,第一反应还是几近眷恋地靠近、依赖,她的脚趾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蜷缩。   将她的脚焐热了之后,贺驭洲慢慢给她的脚套上了拖鞋。   这双拖鞋毛绒绒的,带后跟,有长长的兔耳朵,是岑泊闻给她买的。   有一次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影,happy将她的拖鞋给叼走了,看完电影找拖鞋才发现已经在happy的窝里面了,它正在摇头摆脑地撕咬,小尖牙咬了一个大洞,当时她走过去逮住happy,叫它坏狗狗,然后像小孩子一样跑去爸爸妈妈面前告状说happy咬坏了她心爱的小拖鞋,然后第二天她回到家就看见门口摆了一双新的拖鞋,比原本那双还要更可爱,爸爸问她喜不喜欢,她抱着爸爸说超级喜欢。   这双拖鞋再次被人替她穿在脚上。   可这一次,不是爸爸。   岑映霜终于肯将自己的脑袋从双膝中抬起来,看向了贺驭洲,悄无声息间眼泪就已经盈满了整个眼眶,她猜此时的自己一定很丑,哭得整张脸都肯定肿了,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贺驭洲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坐上了沙发,也并没有放开她,仍旧将她搂在怀中,她是完完全全坐在他的腿上的。   贺驭洲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轻擦着从她眼角留下来的眼泪,这时候才发现岑映霜一直在看他。   即便两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仍旧不闪不躲,就这么直勾勾地、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贺驭洲的动作一顿,手僵在了她的脸边。   这是岑映霜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准确来说,平日里的岑映霜连t他看的时候都少之又少,她或许是不敢看他,亦或者是不想看他,就连他看她时,她好像都时常感觉到忐忑和胆怯。   可现在,她竟然看他看得忘了眨眼。哭过的眼睛像洗过一样干净,明亮。眼神里没有以往的忐忑和胆怯,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炽热,可好像又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浓郁的忧伤以及……怀恋。   贺驭洲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被眼神里的炽热瞬间烤得心都快化成一滩水了,可同时却让他突然意识到……   “你在看谁?”僵在她脸旁的手顺势附上她的脸颊,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试图将她的脸更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好让他探索得仔仔细细,微眯着眼睛,目光牢牢将她锁定,他又穷追不舍地问了一遍:“你在看谁?”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把我当成了谁。   是江遂安还是陈言礼,亦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因为岑映霜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他的。   岑映霜听到他的声音才恍然回了神,她明显慌张地垂下眼,却仍然能感受到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仿佛此刻的自己未着寸缕在他面前,让他看得透透彻彻,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其实在看的就是他,贺驭洲。   只是刚才的那一瞬间令她想起了爸爸。   可这种话她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她感到尴尬和窘迫地低下头,恰好就蹭进了他的肩窝,她吸了吸鼻子,哭得太凶,鼻子太堵了,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气味,她突然好奇,他是不是还是喷了她代言的香水,于是就算鼻子闻不到,也不信邪地继续靠近。   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肩窝,用力地吸气,去嗅他身上的味道,稍稍能闻见一丁点,是她熟悉的水生调。   贺驭洲简直将心锚效应发挥到了极致,明明是她代言的香水,却能让她在看到或闻到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他。   她还在无意识地往他肩窝里蹭,像撒娇似的,也将她的脆弱和伤口都尽数展露在他面前,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就能令他败下阵来,不想再去深究她的答案。   无声地叹息一声,收紧双臂将她搂紧。   岑映霜又吸了吸鼻子,鼻子终于没那么堵了,他身上的气味就萦绕在鼻息间,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点实感,意识到自己真的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其实真的很讨厌贺驭洲的强势,自从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就一直像个强盗,在她的领土掠夺攫取,对她为所欲为,做任何事情都是先斩后奏只凭他自己高兴,也从来不管她愿不愿意。   可这一刻,她竟然在庆幸他的强势,在依赖他的强势。   至少今晚没有让她独自一人深陷在这痛苦的回忆无法自拔。   陪伴的力量很强大。   岑映霜就这么趴在贺驭洲的肩窝里,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饿了。”   她刚才哭得太凶,到现在都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哽,贺驭洲便一直轻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闻言,他低声问:“你想吃什么?”   “阳春面。”岑映霜轻声说。   还不待贺驭洲回答,她又突发奇想地问了句:“你会做吗?”   这个问题问得贺驭洲哑口无言了一阵,最后放弃挣扎,如是说:“这还真难倒我了,我不会做饭。”   岑映霜自然清楚这一事实,贺驭洲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家里光是厨师都有好几个,每天都会更新菜谱,变着花样儿来准备每一餐。   他可以会很多技能,唯独不需要厨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会莫名其妙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现在也就只能替自己找补:“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下一秒便听见贺驭洲悠悠笑了笑,他的笑声从他的胸膛中震出来,距离她的耳朵特别近,震得她的耳朵都开始麻酥酥的。   他笑着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十全十美。”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又说:“不过我可以去学,只是今晚我先让别人给你做好送来,可以吗?你先填饱肚子才是首要。”   岑映霜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不吃了,我想睡觉了。”   “吃完再睡,或者先睡一会儿了,送来了我叫你,好吗?”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哄小孩子似的。   察觉到贺驭洲摸手机的举动,岑映霜直接摁住了他的手腕,阻止道:“我真的不想吃了,我今天好累,我现在只想睡觉。”   她太过坚持,而连声音里都满是疲惫和无力,贺驭洲拿她没辙,只好作罢。   “好。”   他又将她抱了起来,朝楼梯走过去。   岑映霜原本靠在他的肩头,顺从地任由他抱起她,可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扫,看见了贺驭洲的脚。   他没有穿鞋,脚上只有袜子。   冷不丁想起了他跟她一起回家来收拾行李去香港的那天,她当时有一己私欲,不想让他的气息沾染上家里任何物件,所以没有给他拿拖鞋,而他出于礼貌和修养便直接脱了鞋,也像现在这样行走在地板上。   岑映霜突然很愧疚。她没有让他穿,他就真的不会穿,明明他是那么强势又自我的一个人。   家里已经停暖气了,地板很凉,北城夜晚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了。   “你放我下来。”岑映霜拍拍他的肩膀。   贺驭洲听话地放下她。   岑映霜转身小跑着去了玄关,打开了鞋柜,看见了岑泊闻的拖鞋,她拿出来又折返,弯下腰将拖鞋摆在他面前:“你穿上吧。”   她说着便站起身,自己朝楼梯走过去。   却在跟他擦肩而过之际,贺驭洲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就只是轻轻地啄了几下便松开了她。   岑映霜抿了抿唇,再次迈步,小跑着上了楼梯。贺驭洲穿上了她递来的拖鞋,跟在她身后一同上了楼。   回到岑映霜的房间。   家里的家具都被盖上了防尘罩,好在床单被套都没取下,摘下防尘罩就可以直接睡。   岑映霜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房间里很温暖,应该是贺驭洲打开了空调,可她却没有在房间看见贺驭洲的身影。   她下意识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护栏前往客厅望了一眼,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一片黑暗,她也像是瞬间回到了黑暗中,心莫名往下一沉,那种被抛弃的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慌乱和失落感又将她笼罩。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还来不及关上房门,贺驭洲就撩开窗帘走进了房间,将手机放进了大衣口袋。   在对上目光的时候,贺驭洲瞄了眼打开的门,问她:“要找什么?我帮你。”   岑映霜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闻言,贺驭洲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一针见血地说道:“哦,原来是找我。”   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戏谑和得意,岑映霜略显局促和窘迫地别开眼,却没有否认。   贺驭洲走到她面前,刚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而后又意识到自己的手现在大概很凉,所以便放下,变成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她额头,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他明白她今晚的脆弱和敏感,所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   岑映霜也惊讶于自己刚才的举措,为什么会在以为他走了的时候那么失落,更惊讶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的感想,如果换做往常,她只会感到窒息,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他一样的无奈和绝望,可这一刻却截然不同地感受到……安心和温暖。   惴惴不安的心得到安抚。   岑映霜悄悄吸了口气。   他解释道:“刚刚在阳台打电话。”   贺驭洲还穿着他的大衣外套,身上残留着寒冬腊月的凉意。大衣是黑色的,她一眼就能清晰地看见落在他肩膀上的零星几粒白色雪花。   “下雪了。”岑映霜说。   “嗯。”贺驭洲答,“下了有一会儿了。”   岑映霜爬上床,她的床靠着窗,将窗帘尽数拉开,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飘落的雪花。   不知道这是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但这是今年她在北城看见的第一场雪。   她趴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雪。   贺驭洲提起被子披到了她身上,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窗台边沿就已经落满密密麻麻的t雪花。   屋内温度升高,玻璃上氤出一层雾气。   岑映霜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雪花的图案,一边画一边说:“我的名字是我爸爸起的。我出生的那天是初霜期,病房的窗户映着一层薄薄的霜纱,所以我爸爸就给我起名叫岑映霜。”   “你的名字很美。”贺驭洲由衷地夸赞,从他第一次在陈言礼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很美,像她这个人一样美。   岑映霜的注意力得到了转移,低落的情绪也稍稍缓过了一点,她闲闲散散地跟他聊天,突发兴致地问他:“那你的名字呢,是谁给你起的?”   “也是我父亲起的。”贺驭洲答。   岑映霜呢喃着他的名字:“……贺驭洲……”   随后思考般说道:“你的名字,一听就感觉特别有野心,驭洲……驭洲……”   贺驭洲笑了笑。   的确是这样。   他的名字是贺静生取的。   寓意是————   纵横驰骋,行驭九洲   “你还真是没有辜负你爸爸对你的期望。”岑映霜感叹。   贺驭洲无论从家世、能力、长相哪一方面来讲,都是无比优秀万里挑一的存在。   岑映霜又开始画另一片雪花,喃喃自语地说道:“……我也想成为爸爸妈妈的骄傲。”   贺驭洲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已经是了。”   “你已经是了。”他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又接着说:“霜霜,你做得很棒,不论是今天还是之前的每一天,一直都很棒。”   岑映霜怔了怔,而后猛地回头看他,他的掌心刚才还轻揉着她的后脑,她转过头,脸颊就自然而然递进了他的掌心之中,而他顺势抚上来,摩挲着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扫过她颤动的睫毛。   她突然又很想哭,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转过身,趴在了窗台上,眼泪落进了自己的睡衣中。   贺驭洲什么都没有再说,将她捞进怀中,而她也并没有挣扎和闪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中,像躲进了壳里的乌龟,即便外面是风吹雨打也不再害怕。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在贺驭洲怀里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再次睁眼是窗外亮堂堂的光令她醒了过来,她感到刺眼,迷迷糊糊地虚起眼睛。   不清楚现在是几点,但天已经亮了。   昨晚在看雪,窗帘一直都没有关。她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银装素裹。   全是大雪的痕迹。   贺驭洲不在房间,但她的身侧有睡过的痕迹。   可能是因为昨晚他才承诺过,所以即便今早醒来没见到他,她也不会像昨晚那般忐忑不安。   岑映霜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上拖鞋,下了楼。   刚走到客厅就从厨房的方向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她狐疑地走过去,竟然看到贺驭洲站在厨房里。   他上身就穿着一件黑色的中高领羊毛衫,袖子办挽至小臂,衣料紧贴皮肤,透出他身上肌肉线条的纹路。   立于料理台前,将锅中的细面捞入调好的汤汁中。   余光看见她的身影,便微侧过头看她,弯一弯唇角:“早,过来吃早餐。”   岑映霜懵懵地走过去。   贺驭洲将面碗端到岛台放着。   “尝尝,味道如何。”   岑映霜看一眼,碗里的汤汁呈棕色,表面飘着葱花和油珠,上面还卧着一个煎蛋。   是阳春面。   “你……你做的?”明明已经亲眼所见,可还是难以置信。   “你想吃我做的,哪有让你吃不上的道理。”贺驭洲双臂随意搭在岛台边缘,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那模样看上去很张扬:“我说过,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做饭也不难,学学就会了。”   他说着时,抬手扶了扶眼镜,“以后你还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嘴上说着不难,实际上某人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每一次都觉得味道不对劲,也就后面这两次成功了。   岑映霜看了一眼厨房,琴姨在离开前肯定已经将冰箱里的食材都清理干净了,厨架上的调料也都是新买的,所以也就证明,贺驭洲应该是昨晚就让人送来了食材和调料,没准儿他从凌晨就起床来学习做面。   他递上来一双筷子给她。   她看见他的手背上除了凸起的青筋脉络之外还有被油渍溅伤的红痕,他的手指上除了覆盖着一层水汽,是洗手作羹汤的痕迹。   这一幕很不真实,很割裂。   贺驭洲不该是这样的,她根本想象不到这样养尊处优的一个人站在厨房里一边看教程一边切菜该是怎样的画面。   可此时此刻他就在她面前,在她眼前。   他是真实的,真诚的,真心的。   他昨晚承诺她会去学,今天就将成果呈现给她。   贺驭洲永远都是个行动派。   岑映霜的鼻子又发起酸,而这酸酸涨涨的感觉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昨晚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洞,而现在那个洞正在被慢慢填满。   岑映霜抬起眼看他,叫他的名字:“贺驭洲。”   她忍住哽咽,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找我。”   她回答了他昨晚的那个问题——   “会生气吗?我来找你。”   他来找她,不会生气。   相反,很高兴。   如果没有他。   可能昨晚她会在这个屋子里伤心到死去。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跟贺驭洲待在一起,并不糟糕。 第68章 摘 看我。   贺驭洲是真没想到岑映霜会是这样的反应, 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他足足怔愣了接近半分钟,才勉强压制住狂速跳动的心跳,极力保持镇静地掀唇笑了一下,双臂撑岛台边沿, 微俯下身, 盯住她的眼睛,他的瞳孔里都盈满了强烈的目的性, 对她说:“就口头感谢?”   贺驭洲永远都是贺驭洲。   永远都不是吃亏的主儿, 只要有一丁点儿苗头, 就会逮准机会为自己谋取利益。   她自然清楚他暗示的是什么。   从岛台绕过去, 走到贺驭洲面前。他倒是气定神闲, 从容自若的姿态,静静等待她付诸行动。   她靠得更近,昂起头,他便很配合地弯下腰。   可就在她踮起脚, 唇要贴上他的唇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往后退两步, 在贺驭洲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我…我还没刷牙……”   贺驭洲去抓她手臂, 将她往面前一拉, 低下头的同时说道:“没事……”   话音还未落下, 岑映霜就反应激烈地又往后退, 十分固执地甩开贺驭洲的手, 转身就往楼上跑:“不行不行,我先去洗漱!!”   贺驭洲顺势靠上了岛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无奈又非常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几秒之后又摇头失笑,深呼吸着将刚刚被勾起来的欲念往下压,毕竟早上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敏感,也不对,只要跟她待在一起,他随时都敏感。   她不会知道刚才她对他说“谢谢你来找我”这句话时,他恨不得扒光她的衣服,就按在这里狠狠草。   只是即便满脑子那些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即便再怎么忍不住,事到如今也必须忍住,毕竟他向她保证过不会再强迫她亲热。   岑映霜跑上楼,花了十多分钟洗漱和护肤,收拾完又跑下楼。贺驭洲还姿态懒散地靠在岛台前,正在打电话,他时不时会用手触一下面碗摸摸温度,看到她下来,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他微回过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先勾起唇笑了笑,对她说:“温度刚刚好,快来吃吧。”   一楼没开空调,没有暖气的屋子真的冷得像冰窖,结果贺驭洲就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羊毛衫打底,看来他是真的不怕冷,不然不会当初在冰天雪地的德国也只穿了件卫衣。   不过岑映霜还是调头又再次着急忙慌地跑上了楼。   贺驭洲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不懂她这是什么反应。心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哪里惹到她吧。   正当他准备上楼去看看时,岑映霜就又蹬蹬蹬跑下楼来了,这一回手上还拿着他的大衣外套,跑到他面前,将大衣直接塞到他手上。   她塞完就绕到岛台对面,拉开吧台座椅坐下,见贺驭洲还将大衣攥在手里,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看。   “看我干嘛?”岑映霜乜他一眼,“你不冷啊?”   “不冷。”他如实说道。   岑映霜不信,将手伸过去,摸了下他的手,想探一探他手的温度,结果刚伸过去贺驭洲就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   他的手宽大温t暖,这么一对比,比她的手还要暖和。又让她想起了昨晚他的手给她暖脚,这么一想就无意识地蜷缩了下脚趾,脸蛋也跟着发起热来。   看来他的确没说大话。   “不冷也穿上呀。”岑映霜抽出自己的手,掩饰尴尬地干咳一声,吐槽道:“真搞不懂你什么构造,不怕冷不怕热的。”   她穿着很厚的绒毛睡衣都觉得冷。下一刻便起身,跑到客厅将中央空调给打开了。   开了空调回来,又瞄他一眼,嘀咕了句:“就知道秀身材。”   明明已经很小声了,结果还是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好笑反问道:“我真想秀身材脱光了岂不是更好?”   岑映霜没吭声,目光不由自主往他身上瞟。   他穿着这种贴身的羊毛衫,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并没有非常直观地袒露任何多余的一寸肌肤,但就是让人觉得……很性感。   偾张到几近夸张的胸肌、腹肌,以及粗壮结实的手臂从衣服底下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惹人遐想连篇。倒三角的比例尽显无疑。   “那你脱啊。”岑映霜不服输,故意呛他。   “行,我真脱了啊。”贺驭洲挑起眉,手伸到衣服边缘作势往上撩。   “诶——”岑映霜立马尔康手阻止,“你…你别作了!”   她没想到会用“作”这个字来形容贺驭洲。   贺驭洲的手放下,顺势将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温声笑着说:“我这不是听你话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脱光了都没问题。”   他这没正形的样儿,让她又忍不住白他一眼。   贺驭洲穿好大衣后,双臂还是撑在岛台边缘,微俯下身,与她保持平视,直勾勾地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说着时,他有意无意地抿了抿唇。   岑映霜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暗示。   岑映霜也跟着抿了抿唇,却没搭茬儿,拿起筷子夹起里面的煎蛋咬了一口。   她这逃避的样子,又将贺驭洲逗乐了,语调怨念幽幽的:“一个吻都想赖?”   岑映霜头埋得更低,不知道为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一阵狡黠,嘴上却严肃地说道:“我饿了,我要吃饭了。”   贺驭洲倒没逼着她兑现承诺,见她夹起面条喂进嘴里,面条很细,一抿就断了。   他有点紧张地问:“怎么样?”   岑映霜嘴里咀嚼着面条,竖起了大拇指,点赞道:“很好吃!”   同时,她的心情还有些复杂,这是她第一次吃除岑泊闻之外的男人做的阳春面,跟岑泊闻做的阳春面味道不一样,但贺驭洲做的也好吃,她也并没有昨晚那种空虚落寞的情绪,反而心里暖暖的。   岑映霜很走心地表示赞赏:“你好厉害,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   贺驭洲很谦虚地笑了笑,态度十分端正:“多谢夸奖,再接再厉。”   岑映霜看见他面前空荡荡的,看来他只做了一份,她立马又问道:“你不吃吗?”   贺驭洲摇头,面不改色说:“我吃过了。”   的确是吃过了。   试吃那些失败作品都吃饱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岑映霜就不客气了,埋下头继续吃面。   贺驭洲就站在对面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视线没有一刻偏移过半分,像是用胶水黏在了她身上似的。   岑映霜本来吃得很香,结果愣是被他看得一时局促到连筷子都快不知道该怎么拿了,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别老看着我行不行。”   “这你就有点过分了。”贺驭洲对此感到匪夷所思,眯了眯眼睛,表情耐人寻味,明明是笑着,讨伐意味却显然易见,“刚刚一个吻赖掉就算了,现在连看都不让看了?”   这倒是将岑映霜问得无语凝噎。   刚刚那个吻倒也不是故意想赖,就是不清楚为什么竟然会有点不太好意思,明明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的,反正她自己也琢磨不透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包括现在,被他这么盯着看,她从头到脚都觉得不自在,好像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慌张。   心跳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其实很少跟异性相处,最常相处的除了贺驭洲也就一个江遂安,可她跟江遂安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跟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大概只半秒的时间她就败下阵来似的又垂下眼。   她很客观地很直观地认为,贺驭洲的眼睛比江遂安好看一万倍。   但好看迷人的事物,总是危险的。   贺驭洲的眼睛太深邃,深沉而浓郁,他看她时,侵略性就写在脸上。   眼神也是极为直白露骨的。   跟他对视一眼,就有一种下一秒会被吞噬的错觉。   如果以前她可能会感到恐惧,现在并没有了恐惧感,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手足无措。   她有点乱了阵脚,整个人都莫名其妙忙碌了起来,不是搓搓脸就是别了别头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自己所有的异常行为都归类为:“就……有点…尴尬啊……”   她干咳了声,强装镇定,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假如我一直盯着你看,你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贺驭洲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会,我巴不得你一直看我。”   “……”岑映霜又是一噎。   下一秒,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心血来潮又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看,就如他所愿,一直盯着。   不清楚对视了多久,每一秒好像都变得漫长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无声地对视,即便没有镜子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眼睛瞪得像铜铃,满眼只有胜负欲。相较于自己,他却从始至终都泰然处之,眼波流转,眼神是温润的从容的,含着笑意的,柔软的,依旧露骨的。   看来他说得没错。   岑映霜默默认输,这一次又是她像个手下败将一样仓促挪开视线,甚至会惊醒般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幼稚,瞪眼盯着他跟斗鸡一样,脸都涨红了。   谁知就在下一秒,一直站在她对面的贺驭洲突然大步绕过岛台来到了她面前,摘掉眼镜随手放上岛台便二话没说直接抬起她下巴吻住她的唇。   吻得很深。   他的舌头像蛇一样从口腔往她身体里钻,一路钻进心里,要吃掉她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的身体也是风雨飘摇的,被他的攻势逼迫得踉跄后退,后背抵上了岛台,她被迫昂着头,脑袋上的发箍都掉了下去。   直到口腔里面条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专属于他的气息,满满当当,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他冲洗了个遍。她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浑身湿漉漉,额头上有汗,唇角渗出津液,甚至小腹往下的位置也仿佛被水浸泡过一样的湿润。   岑映霜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下意识夹紧了腿。不自觉嘤咛了声。   吻在失控,她的声音像及时的警报,在一切险些更加失控之际,贺驭洲强制性停了下来,没有看她,怕看到她的眼睛再次失控,只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唇离开的那一刻,被水浸泡过的秘密地带,像是一下子就变得冰凉了起来,浑身都跟着颤栗,她将腿夹得更紧,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惊愕于自己刚才竟然希望他的手能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身体。   眼珠子不停在眼眶里乱转,看上去不知所措极了。对自己的想法和反应很是迷茫。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距离耳膜最近的声音就是他的心跳声,沉重有力,乱得一塌糊涂。他的心跳可没有他刚才对视时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无澜。   紧接着响起的就是他的说话声,接过吻之后,更加沙哑:“你以为你能赖得掉?”   说着的同时,他低下头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手慢慢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拿起掉落在岛台上的毛绒发箍重新戴回她的脑袋。   岑映霜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欠他的那个吻。   她仿佛被制裁得服服帖帖,温顺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气氛沉默了片刻,他还是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嗅她发丝的清香,低声说:“我特别喜欢你看我,眼睛里只有我。”   岑映霜能听见的,掺杂着自己的心跳,她咬紧唇不断深呼吸,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又过了一分钟,等呼吸稍稍平复下来,刚刚所分泌的上头多巴胺也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才轻轻将他推开,转身想走。   贺驭洲抓住了她的t手腕:“不吃了?”   岑映霜有点不好意思去看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去喝水。”   贺驭洲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走到水吧前,接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岑映霜接过水杯,浅浅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刚刚合适。又捧着喝了几大口。   “还喝吗?”贺驭洲问。   岑映霜摇头。   她坐好,重新拿起筷子吃碗里的面条,趴下时头发垂落,贺驭洲很自然地将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了她红彤彤的耳朵。他没有再回到她的对面站着,而是顺势坐上她旁边的吧台椅。   现在可倒好,从在对面看她,换成了就在她身旁看她了,她一点也没有再觉得冷,而是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燥热。   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空气却莫名的浮现出一丝黏稠的微妙。   岑映霜闷头吃面,余光却不受控制往他身上瞟,看到他苏醒的某处,立即被烫了眼睛似的赶紧挪开,慌乱间看到了他的脚。   他的脚上穿着岑泊闻的拖鞋。   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她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主动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贺驭洲意识到她是在关心他被happy咬的那件事,心窝子更软,她的一点点关心就能令他心神荡漾,哪怕是递来的一件大衣,以及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没事了。”贺驭洲说。   “对不起啊。”岑映霜认真说道,“我替我的狗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贺驭洲的手还是抚摸着她的发丝,“也是我的狗。”   岑映霜的耳根子又是一热,她再次不语,继续吃面。吃面已经是她掩饰尴尬的一种手段。   贺驭洲时刻都替她整理头发以免掉进碗里,神色懒洋洋的,与她闲聊般问道:“你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他这么一问,岑映霜才想起来行程这回事,圣诞点灯已经结束了,过几天就要跨年,她推掉了跨年晚会,选择去参加荒野求生节目。   一说到这个,岑映霜就有点心虚,因为她参加野外求生节目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逃避,躲开贺驭洲。   但他这么问了,她也只能如实回答:“去参加一档荒野求生节目。”   而他的反应却一点都不惊讶,又问:“去多久。”   他当然不惊讶,因为吴卓彤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15天。”岑映霜更加底气不足。这么长的时间,贺驭洲肯定能看出来她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会不会不让她去了。   “嗯。”贺驭洲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发红的耳垂,语调淡淡:“去吧。”   岑映霜有点惊讶,他竟然没有反对?而且语气中也没有一丝不悦。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贺驭洲又问:“去哪里录制?”   岑映霜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贵州。”   他这次这么支持她,这么好说话,岑映霜也渐渐放松了下来,问他:“你去过贵州吗?”   贺驭洲说:“没有。”   “我去过一次贵州,也是去那边录综艺,酸汤火锅超好吃的。”岑映霜光是想想那味道,唾液就开始疯狂分泌了。   “你不是经常进山吗?”岑映霜的口吻听上去十分替他遗憾,“贵州那么多山,你都没去过,真可惜。”   贺驭洲很认可地点点头:“贵州那边喀斯特地貌很出名,确实值得一去。”   话锋一转,他饶有趣味地挑起眉,“那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样?”   “…….”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 第69章 摘 合照。   贺驭洲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直接让岑映霜面都呛进了嗓子眼里,她捂着嘴剧烈咳嗽,贺驭洲连忙起身,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就逗逗你, 吓成这样。”他大步折返回来, 将水递到她面前,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岑映霜猛地抬起头, 脸咳得通红, 气鼓鼓地朝他瞪过去, 两只眼睛里全是被戏耍的愤怒, 她一时来了脾气, 偏偏不喝他倒的水,自己一边咳嗽一边走去饮水机前,喉咙呛得火辣辣的,索性直接了杯冷水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下肚。   贺驭洲走到她面前来, 手碰了碰杯子,发现是冷水, 立马从她嘴巴夺过杯子, “别喝凉水。”   紧接着, 贺驭洲给她接了杯温水, 结果她转头又走回到岛台前, 不喝了。   她坐上吧台椅, 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面, 这一次故意吃得很快, 大口大口往嘴里喂,没夹几筷子就吃光了,甚至还将汤也喝光了。   无疑是对贺驭洲厨艺的一种高度的认可。   她端着空碗走去厨房, 刚打算拧开水龙头洗干净就听见贺驭洲:“放那儿吧,你不用管。”   岑映霜充耳不闻,偏要端着碗去洗,贺驭洲几个大步便来到她身边,再次将她手中的碗夺过来,关了水,放进水槽中。   她又要转身离开,这一次贺驭洲却长腿一迈,拦截她的去路,将她困在他和料理台之间,一点点紧逼,贴近。即便她往后退,也只能死死贴在料理台边缘。   贺驭洲真的是具象化的高大,不论是气场还是身形,靠得越近,压迫感就越强。   岑映霜刚刚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就被浇灭了,甚至他都还没有说一句话。   刚这么想着,他就开口了:“怎么这么犟。”   岑映霜不说话。   贺驭洲弯下腰身,朝她逼近,岑映霜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头也侧到一边。脖子抻得笔直,憋着嘴,嘴角向下,一脸的不高兴和倔强。   他顺势凑到她耳边,低声问:“真生气了啊?”   她还是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在这方面逗弄她?总是吓她,让她提心吊胆,甚至她严重怀疑他是假装以开玩笑的名义来试探她,没准儿他真的会跟到贵州去,毕竟她在云南录节目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地追来了。   她一言不发,贺驭洲也没声儿了。   气氛突然就像是被架在这儿了,岑映霜不由忐忑了起来,手抓紧料理台边缘,心想着贺驭洲是不是又在琢磨些其他的歪点子。   谁知下一秒便听见了他仿佛极其愉悦的笑声,热气不断往她耳垂上喷,像羽毛一样不停挠她的耳廓,下一瞬取而代之的就是他的嘴唇,他的唇比他的气息还要热,饶有趣味儿般含着她的耳垂吮一吮。   岑映霜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贺驭洲还是在笑,能听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声一浪接着一浪,边笑边吻她,牙齿还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脸颊。   岑映霜的胳膊在他胸前挡了一下,终于将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的脸就近在咫尺,目光轻而易举就能交汇在一起,她看清了他的眼睛,眉眼弯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悦色。   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不过,他是在嘲笑她吗?觉得她很好笑吗?   岑映霜越看他这样就越不顺眼,羞辱感冲上头颅,一时气愤得身体的动作快过了大脑思考,那就是一抬手,手掌直接罩上他的脸,将他的脑袋往后摁,“你别笑了!烦人!”   哪成想贺驭洲笑得更来劲儿,胸膛起伏不断,肩膀也轻耸着。将她的手牵下来,带到唇边吻了吻,笑意仍旧不减半分,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跟我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我特别喜欢。”   “……”   岑映霜没想到他是在笑这个,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对视两秒之后,岑映霜慢慢抿起唇,试图憋忍着什么,可憋了半天还是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好笑。   这回换她笑得停不下来。   她扭过头,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一把将他推开。既然他说碗不用她管,她还真就不管了。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厨房。   面碗就这么摆在水槽里,贺驭洲也没有管,紧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他在后面,突然转过身来,指着他,确认道:“你真的不会跟我一起去吧?”   贺驭洲握住她的手指,又吻了吻,不答反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你出尔反尔的前科很多。”岑映霜煞有介事。   “比如?”贺驭洲挑眉。   比如———   明明答应在她同意前,最大的亲密程度就只有拥t抱牵手,结果转头就强吻还想硬上弓——诸如此类   岑映霜张了张嘴,在要脱口而出之际,却又咽了回去。直觉告诉她,现在说这个话题,很危险,保不齐他又要得寸进尺顺杆儿爬。   所以她也选择囫囵吞枣,只说了句“你自己清楚”让他自行体会,说完就转身走去了楼梯,刚迈上两阶台阶,忽而又顿住脚步,回过头轻声问他:“你……今天要走吗?”   贺驭洲走到她面前,两人保持平视,他的胳膊揽了下她的腰,问题又给她抛回去:“你什么时候走?回香港。”   其实原计划的确是明天就离开北城,距离荒野求生录制还有两三天,而她录制前没有其他安排,她当时还有点小心思,想着跟吴卓彤随便找个借口不回香港去,可现在当贺驭洲这么问,当初那点小心思开始动摇,最终被推翻,她选择了如实回答:“明天。”   “我们明天一起。”   一开始是不容置喙的通知口吻,可话锋一转,他的语调柔软下来 ,征求她的意见,“好不好?”   在听到贺驭洲今天要留下来陪她时,她竟然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那些担忧以及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还以为今天又要独自面对孤独了。   不过她还是很善解人意地问:“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不会。”贺驭洲不以为意,“我电话处理就好。”   这么说,她就放下心来了,弯起唇角朝他点点头:“那好吧。”   贺驭洲靠近,吻了一下她上扬的唇角:“中午想吃什么?”   “才刚吃完早餐,怎么就开始问中午了,一点都还不饿。”岑映霜觉得好笑。   贺驭洲也笑了笑,他看了眼腕表,“那你要不要再去睡会儿,时间还早。”   才九点。   “好。”岑映霜点头。   她上楼回了房间,重新上了床,连玩手机的功夫都没有,没多久就睡着了。   岑映霜离开了后,贺驭洲打电话找了个保洁上门来打扫厨房卫生,他可以做饭,但打扫卫生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就没必要做了。   之后就在客厅开始打电话远程处理工作。   岑映霜又睡了很沉的一觉,醒过来时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懵懵懂懂地起床下了楼,发现贺驭洲站在客厅阳台正在打电话,一只胳膊搭在护栏上,指间还夹着燃烧了一半的烟,说话间隙会时不时递到唇边抽一口。   他背对着她站着,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团团缥缈的烟雾袅袅缭绕开来。昨晚下了雪,今天天空还是阴沉得厉害。   在这一瞬间,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夜晚,岑泊闻也是站在那个阳台,站在相同的位置,独自抽着烟的画面。   两个背影似乎重叠在一起。岑映霜一时恍惚,还以为看见了爸爸,她几乎小跑着下楼。   贺驭洲听见动静,立即循声望来。   她刚跑下楼,正巧撞见他回头,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犹如大梦初醒,登时怔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   贺驭洲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匆忙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走了过来。   来到她的面前,垂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很轻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岑映霜摇了摇头,瓮声瓮气说:“做了个噩梦。”   “要我抱抱吗?”   他虽这么问,却不等她回答就已然付诸行动,缓缓将她搂进了怀中,像哄小朋友那般轻拍着她的背。   她被他完完全全笼罩在怀里,像行走在寒风中得到了一件厚实的外套,有了温暖来源,便能走得更久更远。   刚刚还失落沮丧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治愈和安慰,她如同有了支柱,索性将所有力气都交托在他身上,脆弱得像一只掉落巢穴的小雏鸟,依赖地依偎在他的怀抱中,寻求那一丝慰藉。   “饿了吗?”贺驭洲轻抚她的背,“想吃什么?”   他这么一问,还真的有点饿了,而且好像还格外有食欲,特别想吃高碳水高能量的东西。心想着反正过几天就要进山了,每天都高强度运动,肯定很快就瘦了,所以现在多吃点也无伤大雅。   脑子里想了一连串的美食,最终选出来一道,“我想吃烤鸭。”   北城近几年有一家特别有名的烤鸭店,火爆程度都超过那家百年老字号的烤鸭招牌店了,想吃必须得提前预约,可贺驭洲只打了个电话就用最快的速度送来了家里。   她是典型的眼大肚皮小,吃了没多少就吃不下去了。   贺驭洲也没吃多少,总是会有电话找他。   剩下的烤鸭被放进了冰箱里,他又在阳台打电话,岑映霜莫名不想回房间去,窝进沙发打开了电视机,心不在焉在电影列表里翻找。   眼睛却不由自主盯着阳台上贺驭洲的背影。   出神地看了多久都不知道,直到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她的三魂七魄才也跟着回归本体,连忙将目光投掷到电视上。   遥控器正好按到了《海底总动员2》这部电影,她超喜欢这部电影,于是便点开,再看一遍。   缩在沙发里,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贺驭洲离开阳台,将推拉门关上。客厅开了中央空调,温度很高,他脱掉了身上的大衣外套,坐在岑映霜身旁,胳膊搭上她肩膀将她搂住,她本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结果这一下就变成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岑映霜时常觉得他黏人又腻歪,怎么看个电影都要黏糊在一起,她坐得有点不舒服便扭动了一下,结果他倒是越抱越紧,深知自己是徒劳,索性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窝在他怀中。   贺驭洲坐姿倦懒,歪头靠着她的头,目光投向电视,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这就是你不吃鱼和章鱼的原因?”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让岑映霜懵了一瞬,“啊?”   贺驭洲抬抬下巴指电视。   岑映霜才注意到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正放到主角多莉跟主角小丑鱼父子走丢,被无意抓进了海洋生物研究所,遇到了七爪章鱼汉克的剧情。   岑映霜顿时一愣,她忽然想起来在她和贺驭洲在一起之前,有一次吃饭他问过她有没有忌口,她当时没心情回答,后面他给她夹了鱼肉才迫不得已告诉他,她不吃鱼,还有章鱼鱿鱼墨鱼。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岑映霜难免惊讶,“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贺驭洲说道。   岑映霜的心尖儿似乎突然颤了一下。   其实她不吃鱼的原因很好猜,那就是因为她的房间里养了海底总动员里的多莉和小丑鱼父子,她喜欢小鱼儿和海洋生物。而关键就在这里,他瞟一眼电影就能联想到她不吃章鱼这件事上。   贺驭洲的确是个事无巨细的人,注重每一个细枝末节。   也的确如他所说,她说的话,他都记得。   岑映霜抿紧唇,没有回应。   幸好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然就会知道她的脸已经红了。   深深吸了口气以此来调节自己骤乱的心跳。   电影还在放,岑映霜却看得心不在焉。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肩膀上忽然落下来了一股重量,她的身体忽而一僵,缓缓侧头看过去。   贺驭洲的脑袋枕进了她的肩窝,他身上的重量几乎全都渡给了她,很重。   可她却没有动弹,没有将他推开。   因为他睡着了。   他的工作那么忙,还要临时飞到北城来陪她,今天还这么早就起来给她做阳春面。   他肯定很累。   所以她不忍心将他吵醒。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又密又长的眼睫毛。   他的面部折叠度很高,即便是这么刁钻的角度,他高挺的鼻梁也能一目了然,紧接着就是菲薄的唇,唇色是很健康的红润。   她也比谁都清楚他的嘴唇有多柔软,又有多强势。   岑映霜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打量他,他睡着了,那双深邃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得以遮掩,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柔和无公害。   看得她原本冷静下去的心跳又莫名躁动起来。   她当然没忘,在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很吃他的颜。只是平时都不太敢看他而已。   现在他安安静静的,她能肆无忌惮地欣赏。   直到余光瞥见他放在腿边的手机,于是下一秒便鬼使神差地悄悄伸手将他的手机拿了起来。   顺利解锁后,打开了相机。   调到t前置摄像头。   屏幕中出现了两人的脸,有了摄像头的帮助,她能完完整整看见他这张完美的脸了,情不自禁将镜头放大,再放大。   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最后又调回原来的倍数,拍了几张两人的合照。摆出故意朝他做鬼脸的各种搞怪表情。   她努力憋着笑,像阴谋得逞一样的大快人心。   她的手机在楼上,她便打开微信将这张合照发到了自己的微信上,最后还不忘偷偷摸摸将聊天记录删除,包括合照也从他的相册中删除。   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这一切,正要将手机锁屏放回原处。   谁知道下一秒,手机突然诈响。   吓得手机从手中掉落,砸到了他的腿上。   贺驭洲眉头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岑映霜屏住了呼吸,强忍住心虚,结结巴巴解释:“你……你你手机响了……我就是帮你拿……”   连忙从他腿上捡起手机,递给他。瞟了眼来电显示,就一个字:妈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贺驭洲并没有多想,被吵醒,面上多少有点不虞,微蹙着眉,接过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强压住情绪,点了接听,“妈。”   贺驭洲的头还枕靠在她肩窝里,保持着这坐姿不变。   “我在我女朋友这儿。”他的声音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拖腔带调的,慵懒极了。   说这话的同时,头动了动,唇去吻她的脖子。   岑映霜浑身一僵,像触电了似的,不由攥紧了手。   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跟他母亲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岑映霜羞耻极了。   “好,我问问她。”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贺驭洲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他还靠着不动,似乎没睡醒,整个人懒洋洋得很,呼吸沉重又绵长,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脖子,手钻进她睡衣里,在她腰上似有若无地摩挲。   莫名让岑映霜联想到……撒娇。   她也坐着不动。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交代:“我父母来北城了,一个芭蕾舞比赛我妈来当评委,晚上叫我去吃饭。”   顿了顿,又说:“让我把未来儿媳妇带上。” 第70章 摘 想他。   晚上七点, 贺驭洲抵达位于北城郊区的别墅。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花园里停着贺静生常坐的车。   早年沈蔷意还在北城芭蕾舞团任职团长时倒是常与贺静生住在这里,退休之后他们去了德国定居,这里就空了下来, 贺驭洲偶尔来北城出差会住个一两天。   记得上次来这里住, 还是跟岑映霜。   一晃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贺驭洲下了车,走进了别墅, 刚进大厅就看见了一颗很大的圣诞树。   恍然想起, 今天是圣诞节。   贺静生和沈蔷意正在装扮圣诞树,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 沈蔷意笑得乐不可支。贺静生就站在沈蔷意的身边, 看着她笑,他也会跟着一起笑,还总是凑过去亲吻沈蔷意,时而脸颊, 时而嘴唇,甚至连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楚他嘴唇的温度。   从贺驭洲有记忆开始, 看得最多的就是父母间亲吻的画面, 在他的家庭里, 亲吻从来都不是羞耻的事情。   他们相谈甚欢, 氛围甜蜜又浓烈, 却好似又有种排他性, 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入, 第三个人也插不进去。   所以贺驭洲站在了原地, 远远地看着,摸出了烟盒,点燃一支烟慢吞吞地抽着。没有去打扰。   沈蔷意拿起灯串挂上去, 插上电,高大的圣诞树立马五彩斑斓了起来。沈蔷意站在圣诞树旁边,她将拍立得递给贺静生,贺静生很自然地接过来,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贺静生从来都没有学过摄影,结果现在拍照技术比专业摄影师还要好,但前提是,模特是沈蔷意。   沈蔷意在换拍照pose时,余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贺驭洲,她惊喜地唤了声:“阿洲。”   她小跑了过来,拥抱了一下贺驭洲,笑着问:“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吱声儿。”   贺驭洲将烟掐了,弯起唇说道:“刚来一会儿。”   沈蔷意四周望了望,小心翼翼问:“你一个人?”   “嗯。”贺驭洲面上表情未变,淡淡说道:“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怎么了?很严重吗?有没有叫医生?”沈蔷意关心道。   “叫医生了,别担心。”贺驭洲模棱两可地回答着,似乎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便转移了话题:“黄星瑶呢?她没回来?”   “回来了,一回来就跑出去了,说是今天她偶像有线下活动。”沈蔷意说。   “她到底有多少偶像。”贺驭洲鼻尖溢出一丝笑,不理解般摇了摇头。   “你女朋友不就是她偶像?”沈蔷意打趣。   “那她挺有眼光。”他秒变脸,十分认同的口吻。   “好了别站在这儿了,快过来跟我和你爸拍照。”沈蔷意拉住贺驭洲的胳膊,将他朝圣诞树的方向拉。   贺驭洲看向贺静生,略点头:“爸。”   贺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蔷意拿出来一件红色的毛衣递给他,笑着说:“快换上,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他们两口子都穿着一样的红色毛衣,毛衣上有雪花的图案。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这句话几乎贯穿他的整个学生时代。在上学时,每一次有重要活动或者任何比赛,沈蔷意都会专门定制一件给他加油鼓气的应援队服,然后她和贺静生还有黄星瑶就在观众席热情高涨地为他欢呼,他夺冠之后,一脸骄傲地拎起身上的衣服指着赛场上的贺驭洲对其他观众说那是我儿子!可谓是场下比场上还要激烈。   事后还要让他也穿上,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拍合照。   贺驭洲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听话地脱掉身上的大衣外套,没有脱里面的黑色羊毛衫,直接就将毛衣套在了羊毛衫外面。   穿好后,让管家帮忙拍了几张全家福。沈蔷意站在贺静生和贺驭洲中间,眉开眼笑地挽着两人的胳膊。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贺驭洲竟然在想,他和岑映霜竟然还没有一张合照。   这算什么情侣。   ---   岑映霜独自在家中。   贺驭洲跟她说他妈妈叫她一起去家里吃饭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震惊然后就是羞赧,最后才是逃避。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面对任何人都能大大方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贺驭洲,最初是恐惧,可最近她突然发现越来越不像她自己,总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如果她去吃饭,就意味着要见父母,她很不好意思又很忐忑,这实在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的父母,也怕事发太突然,他的父母不喜欢她之类的,甚至还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总之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的顾虑很多,多到她本能地选择退缩,于是便拙劣地找了个借口称自己肚子不太舒服不想出门。   贺驭洲当时还靠在她的肩窝中,听到她这么说,立马坐起身,手摸了下她的肚子问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即刻就打电话叫了医生来家里。岑映霜想阻止都来不及,医生上门后给她检查,她方方面面都正常。   她实在骑虎难下,只能一口咬定称自己不太舒服,贺驭洲本来说他也不去了,留下来陪她。她吓得连忙摇头让他一定要去,生怕自己变成了耽误他们一家三口见面的罪魁祸首,还对贺驭洲说下次再找机会好好拜访他的父母。   贺驭洲只是沉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他很尊重她的意愿。   下午五点的时候他才离开,还叫人给她送了晚餐来。   岑映霜吃了晚餐,她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冬天天黑得很早,她无意间往外面瞟一眼,天空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屋内就只有电视机独自撑起了一小片光亮。   电影早就看完了,不知道又看什么,便随便调了一档综艺。   回想起就在不久之前,贺驭洲还和她坐在这个沙发上,与她一同看她喜欢的电影,还靠在她肩上睡觉,他的呼吸轻轻浅浅的,像小羽毛一样在她肌肤上轻扫。   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她不是孑然一身,她有人陪伴。   他在的时候,这个房子是有温度的。   他走了,即便开着空调,她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也还是觉得寒冷。   综艺里的欢声笑语t也改善不了半点低落下来的情绪。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岑映霜回过神来,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似乎有了神采,她立马跳下沙发,快速跑到门口,打开可视门铃,看见的人却不是贺驭洲,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十分警惕地问:“谁啊?”   “贺先生叫我来打扫卫生。”女人说。   岑映霜放下心来,打开了门。   女人很有礼貌,她穿上一次性鞋套:“打扰了。”   随后径直走去了餐厅,将桌子上的残羹剩菜全都收拾干净,擦好桌子洗好碗,再收拾好家里的所有垃圾。   保洁干活儿的时候,岑映霜去了阳台站着,阳台上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贺驭洲今天吸过的烟蒂。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以及对面的住宅楼一个个亮着光的窗口。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是失落的。   甚至情绪低迷到开始各种胡思乱想以及……后悔。   后悔早知道就该答应贺驭洲在家陪她,或者就应该跟他一起回家去,也好过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万家灯火。   无意间发现对面某住户家里有一颗灯光璀璨的圣诞树,这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她又开始满脑子构想,贺驭洲现在跟他的家人是怎么过圣诞节的,是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共进晚餐。   此时此刻的贺驭洲,正坐在餐桌前。   老两口年纪大了便越来越喜静,不愿意出门去凑热闹,所以晚餐在家中进行。   虽然今天是圣诞节,但桌上还是中餐。   管家站在一旁,给他们倒上醒好的红葡萄酒。贺静生则是第一时间给沈蔷意盛了一碗菌菇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沈蔷意很听话地喝光了这碗汤。   随后率先举起高脚杯,“来,我们一家三口来碰一个。”   贺静生和贺驭洲相继举起酒杯。   沈蔷意看着贺驭洲,她的眼神慈爱又温柔,对他说:“阿洲,虽然爸爸妈妈不常在你身边,但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很爱很爱你。”   贺驭洲微勾唇点了下头:“我知道。我也很爱您和我爸。”   三人碰了杯。   贺驭洲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面对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他提不起半点胃口,随便夹了一道脆皮黑椒牛肉粒慢慢咀嚼。期间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贺驭洲时不时点头应几句。   实际上在心不在焉地想岑映霜不知道吃完晚餐了没有,她正在做些什么。   一双筷子进入视线中才令他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是沈蔷意给他夹了一点清蒸东星斑放进他的盘子里,他道了谢却搁在盘子里没动。   因为冷不丁想起了岑映霜不吃鱼这件事。   用餐期间,一家人聊了很多。   晚餐结束,贺驭洲用餐巾擦擦嘴唇时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工作来电,他起身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趁这个间隙,沈蔷意才悄悄跟贺静生说:“你去跟阿洲聊聊吧,他心情不好。”   虽然今晚全程贺驭洲都跟他们有说有笑,像平日里那般从容又平稳,可到底是母亲,母子连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儿子情绪的变化。而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一些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女朋友呗。   而有些话题,只有父子间才更好沟通一点。再加上贺驭洲从小就崇拜贺静生,聊任何话题都能比母亲更推心置腹,更无话不说。   贺静生吻了下她的脸颊,示意让她放下心。随后朝贺驭洲走了过去。   贺驭洲站在圣诞树旁边打电话,聊了点工作之后就挂了电话,刚转身就见贺静生走了过来,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吧台:“跟我再喝一个?”   贺驭洲耸耸肩膀,“奉陪到底。”   贺静生笑了声,走去了吧台,从琳琅满目的酒柜中挑了一瓶威士忌,往杯子里加了点冰块,给贺驭洲和自己倒了小半杯。   酒杯推过去,闲聊般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我以为我妈早就跟您说过了。”贺驭洲在贺静生旁边坐下,接过酒杯。   “你妈妈她一向很尊重你的隐私。”贺静生说。   贺驭洲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没说话。   听见贺静生似乎欣慰地笑了声,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眼。   “你从小就精力旺盛,对任何事物都好奇,也愿意花时间去探索、学习。唯独对待感情,你好像很淡漠。”贺静生看着贺驭洲,娓娓道来:“还记不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你妈妈问你有没有谈女朋友,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你只说了句谈恋爱多没劲,后来你妈妈还在问我该怎么委婉地劝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是不是有情感障碍。”   闻言,贺驭洲笑了,抿了口酒。   听见贺静生继续说:“不怪你妈妈觉得奇怪,毕竟我和你妈妈的感情一向很好,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你不该是一个不懂得爱的人。”   贺驭洲点头:“是,你们的感情非常很好。”   顿了顿,又说:“好到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贺静生弯起唇打趣:“听上去你似乎很不满。”   贺驭洲笑着耸耸肩,认真说道:“当然没有,我很羡慕你们的感情。也很感激你们,让我见识到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的确,很羡慕,非常羡慕。   第一次这么羡慕父母的爱情,之前还总以为是普通寻常的事,以前是不屑要,现在想要还要不到。   “在我和你母亲之间,你的确算是个外人。”贺静生毫不避讳,直言道:“但在亲情面前,我们永远都是一个整体。”   贺静生握着自己的酒杯碰了碰贺驭洲的,“就像你妈妈今晚说过的,我们会永远爱你。”   贺驭洲也碰了碰贺静生的酒杯,昂头喝了一口。   “跟女朋友相处得怎么样?是闹矛盾了?”贺静生问,“你妈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劝劝你。”   “没什么矛盾。”贺驭洲摇了摇头,失笑,笑意有点涩:“最大的矛盾大概就是,她并不喜欢我。”   她在他面前好像总是在伪装,在推脱,在躲避。无论他以什么方式,好像都走不进她的心。   早上还在对他说“谢谢你来找我”,晚上就能找各种借口逃避进入他的世界。   这世上竟然也能有让他感觉到举步维艰的事情。   “你妈妈最初也不喜欢我。”贺静生还以为多大个事,“我们不照样走到了现在,还有了你。”   “你小的时候问我要过一副拳套,记得当时我说过的话吗?”贺静生问。   “当然。”贺驭洲点头,“八角笼里没有懦夫。”   “上了拳台,生死输赢全在自己。”贺静生说,“同理,人生就像八角笼,这局怎么打,取决于你。”   “换句话说。”贺静生瞥了眼一旁在厨房里做点心的沈蔷意,他不动声色朝贺驭洲靠近些许,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她现在人总归是在你手上,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百分之百的真心对她,然后,”   “等。”   贺驭洲看着贺静生。   贺静生老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好像又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是他的启蒙老师,人生导师。   贺驭洲很喜欢跟贺静生聊天,心里总会很平静。   因为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贺静生是最懂他的人。   贺驭洲挑起眉,又拿酒杯碰碰贺静生的,“您说得对。”   是啊,总归人在他手上。   一辈子这么长,他跟她耗。   -----   保洁打扫完卫生,岑映霜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实在觉得没劲儿便上楼去了,心里总觉得堵闷,有种坠感。   她决定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进浴室洗澡,打发时间似的全身上下做了个美肤,然后用仪器深度清洁面部、敷面膜,涂护肤品,吹头发,涂护肤精油,这一套流程下来,耗过去两个小时。   等从浴室出来,躺上床,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然而手机里没有来自贺驭洲的一条信息。她突然有股没由来的气愤,将手机往旁边一扔,拉过被子蒙住头,满脑子都在进行自我催眠,让自己赶紧睡觉,睡着了就好了,就不会想东想西了,就不会觉得孤独失落了。   突然想起什么,她又麻溜儿下床,将房间门给反锁了,毕竟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是谨慎点好。   重新钻上床。   就这么一只羊两只羊地数着,结果越数越烦躁,精神得不得了,毫无睡意。   她猛地拉开被子,t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贺驭洲还是没音信。   这个时候,所有的烦躁都演变成了焦虑和慌乱,心想着贺驭洲今晚该不会回了家就不来她家了吧?毕竟他跟他爸妈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吃完饭睡在家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那她怎么办?她今晚该怎么度过?   其实咬牙熬一熬,这一晚也就过去了,天一亮就好了。   可关键是,她竟然熬不下去。   焦躁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无法冷静。   她不知道这股焦躁从何而来,她只知道,她不想一个人在家,想让他回来找她。   岑映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手指快速打下一句“你今晚还回来吗”   可就在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指却又忽地顿住了,犹豫几秒,还是啪啪啪全删光。   她烦闷地啧了一声,又将手机甩开。   结果肚子也嫌她不够惨似的,落井下石地隐隐作痛了起来,这种坠痛感她再熟悉不过,应该是例假来了。   她下床去了卫生间,脱下裤子一看,内裤上还干干净净,还没来。   这嘴还真是开光了,说肚子痛还真就开始肚子痛了。   所以转念一想,现在总不能算是她故意撒谎找借口骗贺驭洲了吧。   她在来例假前几天都会有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所以保险起见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崭新的卫生巾,正要拆开垫上,却不知道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随后将卫生巾放回原处,关上了柜门。只垫了几张纸。   回到床上躺着,攥着手机思索了片刻,再次重新敲字,发了句:【dd!】   怕贺驭洲不懂什么意思,所以又连忙发了一个SOS的表情包。   贺驭洲很快回复:【怎么了】   岑映霜又气得直哼哼,他竟然秒回,那就意味着他现在一点都不忙,随身带着手机,那怎么没想着给她发发信息问问她在做什么?   她抿着唇,压着这些怨念,敲字:【我来例假了,家里没有卫生棉了。】   她思忖般咬紧唇,因为现在买什么东西都很方便,所以她连忙圆了一下:【我不方便叫跑腿和闪购,怕暴露地址,而且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危险。】   【我自己下去买的话就更不方便了,万一被人认出来了的话就很麻烦。】   发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完善,万一贺驭洲来一句他叫人送来家里呢,毕竟晚餐就是叫人送来的。   于是她又绞尽脑汁斟酌着该如何委婉又能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最终意愿的措辞时,贺驭洲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替她表达了———   【所以你是】   【想我】   【回来】   岑映霜看见他这几句话时,心里猛地一个咯噔,她的脸无意识地迅速发起烫,羞耻得立即将手机扣在胸口,仿佛他正在手机那头监视着她,能看穿她的所有小心思。   心跳在耳边咚咚响,她不断吞咽着唾沫。   小腹隐隐作痛,似乎提醒着她,她的目的不就是这样?   他替她说了出来,这不正中她下怀?   于是岑映霜深吸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回了句:【是。】   她看见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却迟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在这一刻,她竟然莫名感到紧张,他到底想说什么,要酝酿这么久?   直到下一秒,接连弹出他的消息。   他引用了他自己发来的那句“想我”:【你的“是”,是回答这句】   然后又引用了他自己发来的“回来”:【还是这句】   例假可能已经造访了,那股坠痛感似乎越来越强烈,可血液沸腾的原因好像又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更多的是因为他一针见血地灵魂拷问。   明明他都不在她面前,她却像被剥光了一样,所有一切都一览无余。   她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夺舍了,因为她今晚的确满脑子都在想贺驭洲。   肚子的坠痛感让她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她的大脑混乱又昏沉,那种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竟然不受控制地敲下两个字。   等发送过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   她发的——【都是。】   岑映霜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颤抖着手撤回。   紧张又无比羞耻地咬着手指甲。   她秒撤回,贺驭洲应该没看见吧?   而且贺驭洲没有回复她了。   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都没出现过。   她松了口气,肯定是没看见了。   然而这口气还不待她喘匀,就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传来贺驭洲的声音——   “既然想我的话,那开门吧。”   ----------------------- 第71章 摘 难受。   突然听见贺驭洲的声音, 岑映霜吓得尖叫了一声,跟见鬼了似的甩开手机就拉过被子蒙住头,她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简直是被贺驭洲给弄魔怔了。   然而敲门声又响了两声, 岑映霜才有了点真实感, 她呆在床上没有动弹,屏住了呼吸留意门外的动静, 紧接着再次传来了贺驭洲戏谑的声音:“装没听见啊?”   这时候岑映霜才彻底意识到, 贺驭洲是真的回来了。   那她刚才给他发那些信息……   光是想想岑映霜就社死到恨不得直接从窗户口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她还蒙在被子里没有动, 咬着牙闭着眼, 似乎这样就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贺驭洲却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接着敲门。   岑映霜这一次终于无法再忽视,将被子猛地掀开,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过仍旧没去开门,而是朝门口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发消息前二十分钟。”贺驭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听起来感觉很遥远却又很近。   闻言, 岑映霜拿起手机复盘着时间线, 她今晚发的第一条消息是在十点零五分, 所以说他九点多就已经回来了?那么他又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多久?她在房间里纠结这么久, 岂不是他都听见了?   岑映霜越想越羞耻, 又想尖叫。   实在是失策, 被贺驭洲又给摆了一道。   她愤愤然地蹬一蹬被子, 没有搭理他。   贺驭洲倒也不着急,优哉游哉地问:“真不给我开门啊?”   “看来说想我都是假的。”贺驭洲一副被欺骗了很受伤的口吻,“不想见我的话,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听到这话,岑映霜唰地一下睁开眼,根本来不及多加思考,第一时间便麻溜儿地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就跑过去打开门,然后又开了瞬移似的一溜烟儿地钻回了床上,再次拉过被子蒙住头。   只要在贺驭洲面前,她实在是拧巴扭捏。   明明不想让他走,却又好不意思面对他,这种感觉真的很矛盾,很莫名其妙。   岑映霜听见贺驭洲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靠得越近,她的心跳就会跳得更快一点。   她以为他会径直朝床走来,可他的脚步声似乎从床边路过,又渐渐变远。   岑映霜有点疑惑,不清楚他在往哪儿走。   她竖起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很快就折返了回来,这一次她确定他是真的在朝她的床靠近。   心跳又开始莫名其妙失控。   直至他的脚步声停留在她的床边,床垫开始下陷,她的身体也跟着往下陷。   他坐在她的床边,声音刚刚还那么远,这会儿近得仿佛在她耳畔低语。   “肚子痛不痛?”   说话时,他的手附上来,滑到了她的小腹处,或轻或重地揉了一下。   隔着被子,感受不到他手心的温度,只能感受到力度。   他要是不提,她都忘记了痛经这回事。坠痛感在这时候重新将她席卷,她的注意力这会儿全在肚子上了,不适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嘤咛了声:“痛。”   贺驭洲又揉了两下,声音柔和,哄道:“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下,就感觉到他起了身,下陷的床垫也弹了回去。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她的听觉范围内。   岑映霜疑惑地掀开被子看了眼,贺驭洲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她不明白他去了哪里,但他刚刚说等他一下,应该代表着他还t会回来吧。   她正打算下床出去看一看,不经意间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包卫生棉。她一愣,脸颊又迅速火烧火燎起来。   因为这是她柜子里的卫生棉,已经拆开了,摆了一片在表面。   所以贺驭洲是早就知道她家里是有卫生棉的。   她怎么就忘了,卫生棉就放在柜子里,而琴姨离开前将洗护用品都收拾进柜子里了,里面还有一次性牙刷,贺驭洲在她的浴室里洗澡,肯定是从柜子里拿一次性牙刷时就看到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有底气地问她是不是想他回来。   尤其她还绞尽脑汁想了那么一大堆冠冕堂皇又蹩脚的理由,贺驭洲看到的时候岂不是笑死了。   岑映霜羞耻到了极致,破罐子破摔地又往床上一扑,翻腾了几下,冷不丁听见房间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撩起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住,实在是无言见人。   贺驭洲又走到了她床边坐下,这一回轻轻拽了拽被子,温声道:“好了,别躲了,出来把红糖姜茶喝了。”   岑映霜不理,反而还将被子压得更紧,固执得很。   贺驭洲没再去拽被子,而是手从被子边缘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钻进去,手指头勾住了她的睡衣边角溜进去,她反应了过来,微翻了下身,将他的手压住,可他的手指还能动,轻挠着她的腰。   触到岑映霜的痒痒肉,她无法忍受,被挠得咯咯笑,一时松懈,贺驭洲便趁此机会拉下被子,露出了她的脑袋。   岑映霜第一时间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贺驭洲闷笑了声,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两下,轻哄着:“赶紧趁热喝。”   岑映霜偷偷瞄了眼,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瓷碗,正在冒热气。   她仍然尴尬,不过还是放下了胳膊,缓缓坐起了身,贺驭洲将端了起来,她去接,他就躲了一下,“碗有点烫,我来,你张嘴。”   她听话地张了嘴,碗递到她唇边,微微倾斜着,她小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这么快就煮好了?”为了缓解尴尬,她没话找话。   “你发消息说你来例假的时候,我已经在楼下了,然后就在超市买了食材,回来就煮上了。”贺驭洲娓娓道来。   幸好煮个红糖姜茶没有煮面难,很快就煮好了。   又喂岑映霜喝了小半碗,她将头侧到一边,“喝不下了。”   贺驭洲没再强求,毕竟楼下还有很多,等她想喝的时候再热一热就好。将碗放下。   “你的卫生棉在柜子里。”他唇边牵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是不是忘记了?”   “……”   岑映霜知道他是在给她台阶下,她臊得脸颊更热,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我都忘记了。”   她干咳一声,“多亏你还记得。”   她都不好意思看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的卫生棉,落荒而逃般溜进了卫生间,坐上马桶。   内裤上果然已经有了浅浅的血迹,她将卫生棉垫上去,却没急着起身,还坐在马桶上捂着脸。   又过了几分钟,卫生间门被敲了两下,贺驭洲问道:“还没好?”   岑映霜生怕他下一秒就开门进来,一个激灵提起裤子站起身,“好、好了!”   她用热水洗了手,抽出纸巾擦手的同时,打开了门。   贺驭洲就立在门前,高高大大的像一堵墙,她抬眼看他之际,他的吻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如同狂风骤雨般来势汹汹,她本能地往后退开,贺驭洲的胳膊拦腰一截,她的双腿倏尔悬空,被他半搂半抱着放到了床上。   他的身躯不由分说压下来,吻没停过。   她所有的呼吸都被他夺去,他的舌头在她的口腔中肆无忌惮地横扫,舔她的上颚又纠缠她的舌根。   无论何时,她都无法适应他掠夺般的吻。   难以招架地嘤咛了声,快要窒息了似的推搡着他的胸膛。   好在他还有些良心,松开了她的唇,吻继而顺着唇角辗转到脸颊、耳廓,他吐着热气,用气音说:“想让我回来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岑映霜张了张嘴下意识想为自己狡辩,又听见他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回来,不会走。”   他说着的同时,一下一下轻啄地顺着她的脖颈线条一路往下吻,拉下她睡衣领口,睡藏在衣之下是完美的一具少女酮体,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   他埋头俯首。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他吻过这……   她倒抽了口气,本能地蜷缩,却在无意间挺起了身,弯出优美的弧线,投怀送抱得更彻底。   她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耳边却全是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不堪入耳。她不好意思听,更是不敢看。   不知是不是生理期,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敏感,被他一碰就能决堤,痒得像无数蚂蚁在爬,她实在受不了,双手捧住埋在她上半身的脑袋,拼命往旁边推。   他架在鼻梁的眼镜掉落下来,砸上她匈、脯,镜框冰得抖了一下,被他握着的另一边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贺驭洲总算肯稍稍直起身,布蕾最弹的那一部分从他唇中滑了出来。   他拿起掉落的眼镜,没有戴上,而是随手搁置到了一旁。   挂在树上的樱桃好似被人工催熟,红得不正常,她无意扫了一眼便羞耻地转过头,软乎乎的小手没有半点力气,却固执地推他肩膀。   贺驭洲还趴着不动,下巴虚搭在她提供的软垫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撩起眼看她,扯唇笑了声,微眯起眼,瞳孔深谙:“怎么这儿不让干那儿不让碰的,真当我是苦行僧了?”   岑映霜咬了咬下唇,侧着头不看他,提醒他:“是你自己说…我要是不愿意你就不会……”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岑映霜又忍不住瑟缩,下一秒就听见他很疑惑的口吻:“我有说过吗?”   “……?”   岑映霜惊愕地看向他,“你……”   他还真是出尔反尔成惯犯了,这程度实在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贺驭洲是个太会看局势行事的人了,趁着今晚她对他的软和了下来就顺水推舟为自己谋取好处,简直将商人利己的本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实在太过分了。   她当时就该录音!看他怎么狡辩!   贺驭洲见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悠悠笑了出来,愉悦之意昭然若揭。   他低头,脸埋进沟.壑之间,乐不可支。   岑映霜气得又去推他的脑袋,推了半天也推不动,反倒是他,继续孜孜不倦地吻了两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怕什么,你现在生理期,我也做不了什么。”   岑映霜气哼,岂不是她不在生理期就顺理成章地……   他这一会儿一直埋在她匈脯前,让她冷不防想起曾经他兽.性大发的时候就用过这里……   手又准备去推他时,   “所以你打算让我再等多久?”贺驭洲撑着胳膊略起身,双腿跪在她身体两侧,往上挪动,“你知不知道,憋久了是会憋坏的。”   说着时,他的腰再次往下塌,整个人像沉重巨石压在她身上,有意无意地去,蹭。   他身上的衣物还完整地穿着,按理说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可有些东西即便没有袒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强悍的存在。   她深吸了口气,吞了吞唾沫,反驳他:“那你在认识我之前,不也没有过……不照样好好的……”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想无数次。”贺驭洲搂着她的腰,去勾缠她的手指,亲她的脸颊,“当然了,前提是你。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天天在眼前晃,看得到吃不着,难受不难受?”   “谁管你难不难受。”岑映霜昂起下巴,故意躲开他的吻,“我不难受就行。”   “年纪不大。”贺驭洲似所以不满地啧了声,手捏住她心脏的位置,“心怎么这么狠。”   岑映霜闷哼一声,皱着鼻子瞪他。   贺驭洲眉梢微扬,煞有介事,“看来我得努努力,让你也尝尝‘难受’什么滋味。”   他的手从睡裤腰口伸进去,吓得岑映霜花容失色,以为他疯狂到连她生理期都要乱来,难以想象那画面,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掌只停留在了小.腹上,掌心炙热,“肚子还痛不痛?”   岑映霜再次想起痛经这回事,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竟然意识到好像没那么痛了,不知道是他的红糖姜茶起了作用,还是他成功以身入局转移了这股痛意t。   她回答:“好很多了。”   “嗯。”他的掌心替她按摩着,“我给你揉揉。”   岑映霜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慢慢松开来,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件带雪花图案的红色毛衣。   “你这毛衣还挺好看的。”她的手摸了摸,面料非常柔软。   “我妈准备的。”   说到这儿,贺驭洲坐起了身,空出来的那一只手勾住床角的一个包装袋,从里面拿出叠好的另一件同款毛衣,“这是你的。”   岑映霜始料未及,“我也有?”   贺驭洲垂眼看她,“我妈说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怎么能少了儿媳妇的。”   他的口吻淡淡的,却每一个字都好似在往她心上敲,她莫名感到鼻酸。   她拿起这件毛衣,紧紧地攥在手里。   “替我谢谢你妈妈。”   贺驭洲笑了笑,又吻她的唇:“下次你亲口跟她说。”   ————   次日。   岑映霜和贺驭洲约好一起回香港,不过她还是没有和他一起乘坐私人飞机,买了上午十点的航班。   贺驭洲随时都能出发,便跟她同一时间飞,他是私人航线,也完全不冲突。   自从出道来,岑映霜一直都是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但凡发生一点小事都能上热搜,而她自然也是狗仔队蹲守的常驻嘉宾。   岑映霜怕会有狗仔在小区门口蹲守,所以和贺驭洲分开乘车出发去机场。   她坐保姆车,和吴卓彤一起,率先离开了家。   起得太早,脑子还迷糊着,她上了车继续窝在座椅里睡觉,吴卓彤不知道突然看见了什么,激动地拍了几下她的肩膀:“你看热搜,那些诋毁你的营销号老窝都被警察端了。”   岑映霜睁开眼睛,她瞥了眼吴卓彤的手机,正播放着热搜里的一条视频。   视频中是警察找到了营销号背后的老窝,就在老旧的居民楼里,里面环境简单,满屋子的电脑,是一家很完整的运营团队,警察以诽谤造谣散布虚伪事实损害岑映霜的名誉并借此非法牟利的缘由将其捕获,并且会负起刑事责任。   猝死事件一出,的确将她又推到了风口浪尖,彼时也的确许多营销号都跳出来带节奏煽动网暴,诋毁她在演剧本洗白岑泊闻,恨不得把岑映霜往死里黑。   而她从出事之后就没有再打开微博关注过了,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反转。   那些营销号团队全都被抓了,而且她的经纪公司还换了北城最有名的律师团队,对一些活跃的黑粉账号也提起了诉讼。   明星告黑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了,但基本上起诉的都是名誉权,因为刑事诽谤罪举证难流程长成本高,可岑映霜公司的团队却起诉的是刑事诽谤。   岑映霜大为震惊。   营销号和黑粉这是在所难免的存在,就像灭不净的小强一样强大又体系庞大。   毕竟营销号团队是藏在网络背后,并没有固定居所,分散在全国各地,想要精准搜查,难度太大了,同理,费时费力费钱。   一天前网络上还各种对岑映霜重拳出击,可能是对家买的黑通稿,也可能是黑粉,但现在岁月一片静好,即便发过视频讨论这次事件来蹭流量的人,也在压力之下重新发了视频表示很支持岑映霜,说了一堆彩虹屁。   所谓杀鸡儆猴,这下真的就没有再敢造次了。   “怎么回事啊?”所以岑映霜很困惑。   “还能怎么回事儿。”吴卓彤笑得很挤眉弄眼的,“还能是谁做的?”   岑映霜瞬间明白过来。   是贺驭洲做的。   岑映霜没想到贺驭洲会出面来替她解决这些事儿,照吴卓彤这反应,应该也不知情,所以网络上那些负面消息肯定不是吴卓彤说的。   那么是他自己看过吗?   他也会在网上搜索她的消息吗?   这个认知,令岑映霜心中暖洋洋的,她情不自禁勾起唇。   将吴卓彤的手机还回去,她又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但唇角还是无意识地上翘着。   抵达北城国际机场。   今天明明不是公开行程,贵宾候机楼前还是围堵了很多送机的粉丝,这一次像之前一样,知道贺驭洲要来,所以机场安保提前将专属于他那栋贵宾候机楼前的道路封锁了。   岑映霜只能在路口下车。   私底下她都穿得很简单,要坐飞机连妆都没化,戴了顶鸭舌帽和口罩。一走下车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她的保镖们立马围在她四周,拥簇着往前走。   粉丝们很多人都拿了应援灯牌和手幅,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岑映霜觉得很暖心,不管怎么样,喜欢她的人至少比讨厌她的人要多。她一出来,粉丝们就伸长了手臂将自己手中的信和礼物往她面前递。   明明上一次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从粉丝信里拆出了一张全家福遗照就够她惊吓难过的了。可这一次她还是选择走过去,一一接过她们的手写信,她不想让真正喜欢她的人失望。   收信的时候,也有很多粉丝拿着她的照片想要签名,她接过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当看见有拍立得照片混入其中时,手忽而一顿。   拍立得照片中正是她现在的装扮,那就肯定是刚才拍的了。   她怎么就忘了还有代拍了。   之前曼姐讲过,很多代拍都会拍艺人的拍立得照片然后拿来高价拍卖。   “拍立得不签哦。”她轻声提醒。   然后跳过那张拍立得照片,去签其他人的。   谁知道拿着拍立得照片的女生,她像是被惹炸毛了,毫不客气地大吼一声:“你装什么装啊!了不起什么啊!”   现场的呼唤声已经够人声鼎沸了,结果这个女生的声音更是惊天动地,她不满极了。   岑映霜冷不丁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而在这一刻,周遭的环境好像变得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贺驭洲的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明明可以直接开到候机楼入口处,毕竟他的专属通道都给他隔离出来了,结果他的车就停在了岑映霜的车后面。   他还没下车,他的保镖就迎了上来,司机下车打开车门,贺驭洲下了车。   现场的氛围变得更加安静。   几乎出于本能地朝他那边看去,好奇对方是什么人物,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岑映霜也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贺驭洲正缓缓迈步朝她的方向走来,他的保镖高大魁梧,挡路的粉丝都很自觉地往旁边挪,让开了路。   “天哪,他是谁啊,刚出道的艺人吗?好帅啊!”   “你看他那个车,那个气质,像艺人吗!”   “完了我家哥哥不香了,我真没见过这么帅的!”   岑映霜听到面前的粉丝异口同声的,无疑都是表达着同一个中心思想,都是对贺驭洲的惊艳好奇以及蠢蠢欲动,甚至很多人明明在拍她,结果反倒被贺驭洲吸引了注意力,镜头转向了他。   而他的保镖见到镜头,立即挡住了贺驭洲的身影,抬起手指了一下镜头示意对方停止拍摄,保镖面容凶悍,吓得别人连忙收起了手机。   岑映霜低下头,怕贺驭洲走过来看她或者跟她说话,然后对她笑一笑,毕竟他一向无所顾忌,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这些粉丝可都不是吃素的,眼睛就跟显微镜似的,那不得立马看出端倪。   所以她抓紧时间签完手中的几张照片,又有两个代拍趁机递上来拍立得照片,她一声不吭直接就是略过,然后转身快速往前走。   结果这时候,最开始出声骂她的代拍见她走了,似乎更不爽了,再次大声朝她骂道:“岑映霜,你拽什么拽啊!你不也吃你妈人血馒头啊,你装什么清高啊!真不怕遭报应啊!”   代拍像狗皮膏药一样追着岑映霜,虽有保镖的拥护,她不敢靠太近,就站在栏杆之外,但她还是追着骂:“别的明星都让拍,就你独特就你架子大是吧!不让拍就滚出娱乐圈!”   “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门!”   这么一闹,其他代拍也共情了起来,跟着一起骂,同时有岑映霜的铁粉出声维护,现场再次混乱起来。   岑映霜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又无地自容,自从她家出事以来被骂的时候也不少,难过是真的难过,但她多少也有点习惯了,可现在竟然是当着贺驭洲的面,她莫名有一种很丢人的心理。   她加快了脚步,闷头往前走。   转弯时,余光扫到了贺驭洲的身影,他似乎停下了脚步,侧头朝人群中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身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没有寒风也能不寒而栗。   她t忍不住偷偷往那瞄,只见贺驭洲低头对跟在他身边的机场高管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守在候机楼门口的安保们就全部迅速朝粉丝群跑了过来,将那几个寻衅滋事又人身攻击的代拍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拉硬拽地拖离了现场,他们挣扎,还想再喊,便直接被捂住了嘴,一名机场高管走过来说道:“送警察局去,侵犯人肖像权还有理了!关你个几天你就老实了!”   代拍跟拍是家常便饭,其他艺人就算反感也拿他们没办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硬刚,混在粉丝群里面的代拍肯定还不少,经过这么一遭也不敢再拍了。   现场的秩序终于稳定了下来。   岑映霜知道肯定又是贺驭洲授意,她闭上眼睛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小跑进了候机楼。   一进候机楼就直接走vip通道登了机。   她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侧头往窗外看,看到了停在旁边的私人飞机,舷梯已经下放,训练有素地空乘们早已站在舷梯前迎接。   贺驭洲的私人飞机真的很特别,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再多看两眼。   而这时候,视野中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到飞机前,贺驭洲下了车。   他身姿挺阔,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从容地往舷梯走去。   无论在哪里,无论周围人群多少,贺驭洲总能第一眼就令人停住目光。   看见这一幕,岑映霜忽然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贺驭洲时的场景,也是如这般她坐在舷窗旁,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从第一次见他,她就被他的气质和走姿深深吸引。   现在也是,依然会被他吸引。   可好像跟第一次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还多了点别的。   而这一次,他一边走路一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下一秒岑映霜的手机就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眼,是贺驭洲发来的微信消息:【登机了没?】   岑映霜回复:【嗯。】   她又看一眼贺驭洲的背影,而后鬼使神差地又发了一句:【我在看你。】   她就像个拧巴又善变的胆小鬼,发了过后又想撤回,谁知下一瞬,只见贺驭洲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她这边的方向,直挺挺地站着。   岑映霜不解,发消息过去:【你干嘛?】   她看见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让你看个够】   岑映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捂了捂逐渐发热的脸颊,紧紧盯着贺驭洲。   ———   岑映霜在香港待了两天,之后就出发去了贵州录制荒野求生节目。   幸运的是,出发那天,她的例假刚好结束了。以前还以为例假时间短,周雅菻专门找老中医给她调理过呢,但怎么调理,她的例假时间总是三天左右,可能是体质原因,改善也改善不了。   这次倒是幸好体质特殊了,不然进山还要拖着生理期,想想就痛苦。   在她出发前,贺驭洲给了她一款手表,是他专门定制的户外手表,他每次进山都会佩戴,里面有很多功能,包括但不限于多卫星定位和导航、环境监测、健康监测、安全与救援、智能连接手机、太阳能充电、事故侦测(如意外跌倒,能自动向紧急联系人发送求助信息)等等。   她拿到手表时,光是听贺驭洲讲解功能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手表还有这么多功能,真是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而且表盘很大,却并不重,看上去十分机械。   她将手表小心翼翼收进行李箱,结果贺驭洲直接拿出来给她戴上了,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都不能摘,这款手表有着超强的极端环境适应性,耐低温、防尘又防震,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只要不是人为毁坏的情况下,这款手表都不会坏。   岑映霜觉得贺驭洲有点小题大做,既然都出去录节目了,节目组肯定会保障艺人的安全,哪有那么多意外。贺驭洲却勒令她必须随身佩戴,以防万一。迫于压力,她实在没辙,只能顺从。   于是佩戴着这款手表,飞去了贵州与节目组集合。   (这一章一定要看作话) 第72章 摘 履行。   抵达贵州已经快凌晨了, 中途还转了一次机。   这次是公开行程,依旧有很多粉丝来接机,不过有了上次在北城机场的前例,即便有代拍混入其中也不敢太嚣张, 所以哪怕机场里粉丝聚集了很多, 也并没有引起秩序混乱。   岑映霜久违地感觉到松了口气。   回到酒店,看到一个多小时前贺驭洲发的消息, 问她到了没有, 她回复了句“到了”, 然后就又跟贺驭洲说自己要洗澡睡觉了, 贺驭洲回了一句“晚安”。   坐了一天飞机疲惫得厉害, 眼皮都在打架,连洗澡都是火速解决,头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吴卓彤就来房间叫她起床, 由于是去荒野,不需要做什么妆造, 只需要在穿的方面着重注意, 团队给她搭配了一身专门在野外探险的穿搭, 速干衣、保暖层、加厚冲锋衣。   也没有化妆, 素着一张脸, 只涂了防晒霜。   由于这次录制时间长达15天, 吴卓彤只负责将她送到录制地点与节目组汇合, 之后就要飞回香港去带其他的艺人, 录制结束前会回来贵州与她一同回香港。   所以这一次,只有她只身一人面对15天的挑战。   录制地点位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在一个美丽的苗寨里集合。   这一次一起录制的艺人有6个人, 三男三女,岑映霜自然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其他5个艺人,分别有一个歌手,三个演员,一个相声演员。   带队的是国外一名非常出名的野外探险家,整天不是在沙漠就是在荒郊野林,曾经海穿越过亚马逊雨林。还有一名就是国内的探险家。   岑映霜是嘉宾中最后一个出场的。   已经开始录制,在出发前还有主持人介绍嘉宾。   她下保姆车的时候,其他嘉宾都热烈地鼓起了掌,毕竟都混同一个圈子,认识肯定都是认识的,不过基本不熟悉,即便同样是演员,也没有任何交集。   岑映霜很腼腆地微笑着,一一向大家打招呼。   主持人将话题cue到了她身上,“众所周知啊,映霜今年才刚十八岁,还是初长成的祖国花朵呀,有没有提前了解过咱们节目的性质呢?是什么初衷让你决定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废话。   节目组请她不就是想靠年纪小和弱不禁风来制造流量么……   但岑映霜面上的表情管理依旧到位,她保持着微笑,“挑战自我”这样的官方回答就要脱口而出,她却在这时候忽然想到了贺驭洲,笑容渐深,她看着摄像机认真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去野外探险和探矿,我听他讲了这方面的经历觉得特别有意思和有意义,所以我也想来试一试,来感同身受一下。”   这话回答得倒是天衣无缝,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这种在镜头下提起贺驭洲的这种隐秘的刺激令她感到莫名地兴奋。   “接下来的挑战会很艰辛哦,你觉得你能不能坚持完15天?”主持人问。   岑映霜煞有介事,捏着拳头举了举胳膊:“当然能!实不相瞒,来之前在家里魔鬼式训练过,绝对能完成任务!”   主持人笑了,他看向镜头,说了几句赞助商的广告词,然后抬起手做了个“冲”的手势,“那么接下来就请我们的探险小分队开启冒险的第一天吧!今天会迎来什么挑战呢?让我们敬请期待!”   所有嘉宾也做出“冲”的动作,跟着欢呼一声,然后陆陆续续上了节目组准备的大巴车,前往探险地点。   大巴车上并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大家伙都比较随意轻松一点。   岑映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女演员走到她面前,礼貌问道:“哈喽映霜,能坐你旁边吗?”   她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呀。”   这个女演员叫蒋露,今年29岁,是演网剧出身,前两年演了一部小成本的网剧,没想到火出圈了,自然而然抬了咖,从十八线开外跻身二线,这两年也平稳发展着,能接到一些不错的本子。   蒋露在岑映霜身边坐下,她直勾勾地看向岑映霜,笑得有点可以用痴来形容了。岑映霜看她一眼,眨了眨眼睛,给她一个很疑惑的笑容。   她这才开口说话:“你真的长得好漂亮啊。”   “谢谢。”对于这类夸奖,岑映霜早就已经免疫了,她微笑着回应,“我叫你t姐姐可以吗?姐姐也很漂亮呀,我看过你的剧,特别好看。”   “真的吗!”蒋露很热情,一听岑映霜这么说非常激动,她还是直直地看着岑映霜,“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你,去年XX盛典,我坐在二里地那么远,你在前排,你上台领奖的时候周围人全都在看你。”   这种情况……岑映霜也免疫了,她仍然保持着微笑。   “你应该要进组拍戏了吧?”蒋露闲聊般问起。   “嗯嗯。”岑映霜点头应道:“录完这个节目就要进组了。”   “好羡慕呀,能跟郑桥这样的大导演合作。”蒋露憧憬道,“可我现在就只能演网剧,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演电影,而且还是郑桥这种导演的电影。”   娱乐圈也存在鄙视链,其实像网剧出身的演员地位是很低的,每一个演员都有一个电影梦。   岑映霜悄悄观察着蒋露,发现她眉眼之间对职业的喜欢以及对电影的向往是真诚纯粹毫无杂质的,于是她出声鼓励道:“肯定会哒!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被看到的!”   蒋露对着岑映霜会心一笑,“借你吉言啦。”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之后岑映霜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巴上暖气很足,再加上山路颠颠簸簸,晃得像在坐摇篮,想不睡都困难。   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大巴车,终于到了。   在山脚底下,节目组和两位领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下了车,岑映霜还有点发蒙。天气变化多端,出发前还有太阳,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阴了,还在刮寒风。岑映霜冷得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外套。   山里的冷和北城的冷不一样,温度没有北城低,却好似冷得更渗骨头。   六位嘉宾走到领队面前,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主领队Jake是外国人,所以节目组给他们提供了同声传译耳机,方便沟通。   Jake也不废话,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开始给大家发装备,每人一个登山包,里面装了野外必备的急救物资。   岑映霜提了提,好在不是很重,是在她能承受的范围。   戴上头盔,正系安全扣的时候,Jake刚巧走到她面前,眼尖地扫到了她手腕上的手表,“wow! nice watch!”   岑映霜才发现她的手表露了出来,Jake非常好奇,礼貌询问岑映霜介不介意给他看看。   岑映霜当然不介意,将手表取了下来递给Jake。   Jake小心翼翼接过,拿在手中细细欣赏,看的时候总是点头夸赞这块手表真nice,可能对于一个探险家来说,这真是梦中情表了,毕竟连她一个外行人,光是听贺驭洲介绍功能时都能大为震撼,直呼牛逼的地步。   而Jake是内行,自然懂得这块表里的特殊功能需要私人定制,比如卫星通讯,即便现在世面也有同类型的手表拥有卫星通讯功能,但呼救时只能发送信号。   而这款在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的极端条件下也能直接拨打出急救电话,与对方实时无障碍沟通。   这款手表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功能都结为一体,需要投资非常多的金钱来研发。根本就不是一般人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他将手表还给岑映霜时,目光意味深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然而在场的人都是在圈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也自然能看出来Jake那目光所为何意,应该说从Jake频频夸赞手表时,就猜到这块手表价格不菲,光是从外观就能看出来其独特性。   岑映霜现在可谓是圈里的大名人,从周雅菻的掌上明珠一夜之间变成过街老鼠,再一夜之间重振旗鼓,各种顶级资源一手掌握,好的剧本全都要从她手中过一遍,只有她选别人的份儿,就没有别人来选她的时候,而且前两天猝死事件和营销号被端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谁还不知道黑她的所有营销号团队都被抓去吃牢饭了。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岑映霜背后的势力强大到超乎他们的想象。   不过表面上谁都没提,只会有意无意地去看她的表。   现在的岑映霜尤为敏感,自然能感觉到此刻的微妙,她敛了敛眸,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袖口拉下来挡住了手表。本来想摘,可贺驭洲千叮咛万嘱咐要随身佩戴,最主要她要是摘了的话,贺驭洲是能看出来的,因为她这边健康监测的数据会同步给贺驭洲,他要是看见没了实时数据就肯定知道了。   这一插曲心照不宣地揭过。   每个人背着登山包,戴好安全头盔,跟着两个领队出发,往山里走。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找到露营地搭建帐篷,然后在山里寻找食物。   还真的就是荒野求生,连饭都不给准备的。   这山里有一种潮湿感,也有淡淡的雾气。   这是岑映霜第一次进山,山路虽然难走,但她仍然很是兴奋,这种最原始的山林,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可天气不好,担心会下雨,一定要赶在天黑前找到露营地,所以Jake带队走得很快,他去惯了各种极端地带,这种山对他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渐渐地嘉宾们开始吃不消,拖慢了进度。岑映霜也爬得脚软,心率快得要厥过去了。   其中一个男嘉宾很会打着心疼女性的旗号为自己谋利,比如自己累得连咳带喘想要休息,却拿她们女嘉宾说事,对Jake说:“女生们体力跟不上,要不然我们休息会儿吧?”   Jake回过头来,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他很是不近人情:“休息可以,但其他人会继续前进,团队不会因为个别人而耽误整体进度。”   他反问:“你们谁想要休息,请告诉我。”   气氛紧张了起来,他的态度明显强硬又不容商量,所有嘉宾都没有吭声,刚刚的男嘉宾很是急切地看向女嘉宾们,欲言又止了一番,他最后也没吭声。   见没人说话,Jake的目光自然而然投向到场年纪最小的岑映霜身上。   岑映霜顿时压力山大,虽然她累得恨不得瘫倒在地,但她还是睁大眼睛,坚定地看着Jake。   随后Jake点点头:“OK,keep moving!”   男嘉宾痛苦地长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岑映霜迈步费力跟上。   Jake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他们说:“注意调整呼吸,像我这样————”   他给大家做了示范。   岑映霜跟着他学,慢慢调整,用腹式呼吸,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岑映霜感觉好受了一点。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中途遇见了一个小水潭,水看上去是黑的。路过的时候,Jake试探性地往里面扔了颗大石头,留意到没有回响后,他才对大家科普:“像遇到这种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水潭,一定要注意避让,掉进去就上不来了。”   有人感到疑惑,于是Jake捡了一根很长的树枝,让一个男嘉宾戳进水潭中,男嘉宾照做后,直至他的整条胳膊都没了进去,也没触到底,他吓得赶紧站起身。   Jake说:“我了解过这里的地形地貌,地下暗河和溶洞非常多,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想起了贺驭洲。   想起贺驭洲说过是喀斯特地貌。   不知道现在贺驭洲在做什么呢。   她忽然有了很强的分享欲。   很想趁他们不注意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发给贺驭洲看看,可大队伍已经继续前进,她也只好遗憾离开。   没走多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露营地。   在一个斜坡的岩石平地上,Jake说下面有一条小溪,方便捕鱼,即便下雨,斜坡也不会造成积水,而且这个位置也避开了风口。   节目组幸好还算有点人性,没让他们自己背帐篷,找到露营地后,给他们分发帐篷,需要他们自己搭建。   岑映霜累得气喘吁吁,她体能是真的不太好,还蹲在地上看说明书。   搭了一半的时候,蒋露就走了过来:“映霜,我来帮你吧。”   岑映霜正犯难,顿时有了种救赎感,她没推脱,感激道:“正发愁呢,谢谢露露姐。”   蒋露跟她两个人很快搭起了她的帐篷。   搭好帐篷后,Jake带他们去捕猎,岑映霜不明白这大冬天的山里有什么可以捕的,而且这一路走过来,除了能听到鸟叫,她也没看到其他什么小动物。   谁知道Jaket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山老鼠洞穴,把里面的老鼠全都一锅端了。   看到老鼠的时候,岑映霜吓得花容失色,她第一次见老鼠是在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光是见了那么一次就成为她的童年阴影,结果山老鼠大得出奇,像兔子那么大,尾巴长得能勒死人,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范围,拼命摇头说她绝对不会吃老鼠肉,她甚至都不知道老鼠肉竟然能吃。   让她再接着走路都明天早上都行,就是不能接受吃老鼠肉。   Jake当着他们的面将老鼠扒皮,用树枝串了起来,架在火上烤,烤熟之后让他们尝试,大家平日里都是光鲜亮丽的艺人,吃老鼠肉的确会给人一种心理压力。   可Jake明确表示,不吃这个今晚就要饿肚子,一直饿到明天,而明天能不能找到食物都还是未知。他还说他在野外,连动物的尸体都吃过,如果真到绝境,只要能活下去,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节目组是动了真格,也根本不会给谁开小灶,说没有食物就真的没有食物。   最后岑映霜实在没办法,恐惧无助又委屈得落了眼泪,一边哭一边接过烤熟的老鼠肉,颤抖着唇咬了下去,沾了满嘴的油,出乎意料的是肉质嫩滑又有嚼劲,她一边咀嚼一边吸鼻子,当Jake问她味道怎么样,她还是有心理负担,却又不能昧着良心:“……很好吃。”   的确好吃,好吃到吃完了一整只呜呜呜。   天色渐晚,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岑映霜和蒋露结伴去了下面的小溪打水。   小溪的水很清澈,她们打了一大桶准备提回去烧开用来洗漱。   走到溪边,岑映霜无意间看见了石头堆里的一块浅绿色的石头,小小的一块,晶体呈玻璃光泽,看上去有点剔透感,更像一块琥珀糖。   她兴致勃勃地捡起来,带了回去。   水烧开后,岑映霜洗了漱,大家坐在火堆前跟Jake聊天,听他讲了好一会儿他在野外的经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一旦没有了阳光,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温度也更低。   于是大家在各自接受完节目组后采说了今天一整天的感受后,回了帐篷,劳累了一天准备休息。   在野外条件有限,也不可能换睡衣,将外面的冲锋衣脱掉后,她钻进睡袋里躺下。   她从登山包里摸出了手机,幸好节目组没有收手机,而且山里潮湿,所以用防水袋包在了里面,而现在这个位置还有微弱的信号。   她从防水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眼,通知栏有各种App的消息,包括微信也有许多未读消息。   说来很是神奇,明明眼花缭乱全是消息,她却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贺驭洲发来的。   是两个多小时前:【还在录?】   岑映霜立马回复:【刚刚进帐篷躺下,太累了!】配上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贺驭洲秒回:【看你心率一路飙升】   哪怕只是文字,她却好似能感受到他这句话中的挑逗戏谑之意,脑海里出现他说这话时会带上的表情。   岑映霜臊得耳根一红。内心犯着嘀咕,他什么意思,就这么小瞧她。   不过这也就证实了,贺驭洲果然通过手表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岑映霜莫名感到很有安全感。   贺驭洲又问:【好玩吗?】   岑映霜不甘示弱,向他嘚瑟:【当然好玩了!今晚我还吃了山老鼠,你没吃过吧?】   贺驭洲:【这还真没吃过,你的经历比我都多了】   岑映霜抿着唇压着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忽然想起捡到的石头,她从睡袋里爬出来,从冲锋衣外套口袋里摸出石头,摊在手心,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这是我在溪边捡到的漂亮石头。】   贺驭洲回:【这是萤石,在阳光下面看更漂亮。霜霜这么厉害,都捡到萤石了】   岑映霜笑得无奈了起来。   他还真是情绪价值给到位,把她当成胚胎哄了是吧?   她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小声叫她,岑映霜回过神,认出声音是蒋露,她轻轻拉开帐篷拉链。   蒋露的帐篷就搭在她的帐篷旁边,蒋露探出脑袋,大家都休息了她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偷感很重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向岑映霜:“能不能加你的微信呀?”   今天一天相处下来,岑映霜觉得蒋露人还挺好的,还给了她很多帮助,所以她欣然答应:“好呀。”   手机伸过去扫了一下蒋露的二维码,添加了蒋露的微信。   蒋露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两人回到帐篷。   岑映霜给蒋露改好备注,返回到对话框页面,这时候才有闲心去看其他人发来的消息,她快速略过,都是一些圈内同行给她发来的恭喜,她不明白在恭喜什么,直到看见了吴卓彤的消息————   【你爸爸的事情解决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岑映霜浑身一震,她连忙问:【什么时候?】   消息没法出去,气泡旁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突然没有信号了。   岑映霜急得在帐篷里团团转,死活都没有信号,她只好拉开帐篷,连外套都没穿就出去了,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直至走到了距离帐篷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   她直接打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在微博热搜第一看到了关于岑泊闻的新闻。   除了大V博主转发,连央视都进行了报道,主持人面孔严肃地讲解整件事情经过。   视频中是岑泊闻生前任职的医院的院长、心外科主任以及同科室大大小小的一些主治医生实习医生被捕的画面。   主持人说院长李某以及心外科主任罗某作奸犯科,禽兽不如,为了敛财,将活生生的生命当做摇钱树,通过谎称健康人患有癌症劝说对方做手术而偷偷换取下对方的器官来进行高价售卖。   岑泊闻早就发现了对方的犯罪行为,慢慢搜集证据,试图向纪委揭发,对方势力强大将他的举报信拦截了下来,甚至还对他威逼利诱。岑泊闻立场非常坚定,放话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包括岑泊闻过世的那个病人,手术非常成功,而病人在ICU观察时,对方悄悄动了手脚,病人的情况急转直下,对方趁岑泊闻在家休息不在医院值班时连夜对病人进行抢救,实际上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取下健康器官,然后再对外宣布抢救失败,是岑泊闻手术时出现了纰漏。   家属最开始在医院闹了一次,闹得很大,医院这时候又出面装好人,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而到了下午,对岑泊闻行凶的男人就出现了,其实并非患者家属,而是医院雇凶杀人,刀刀捅到岑泊闻要害,目的就是杀他灭口,既然岑泊闻执迷不悟,那肯定是要想办法除掉这块绊脚石。   医院明显背后有保护伞,即便凶手已经被捕,却拿出了一张有精神鉴定的报告书,承诺不会让他遭受牢狱之灾。   而现在凶手突然反水,将全部实情都抖搂了出来。   保护伞也到了罩不住的地步,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派人去逮捕嫌疑人,医院现在已经处于停业整顿状态。   岑泊闻终于沉冤昭雪。   而岑映霜抢救完猝死工作人员后对记者说的那番话也一直挂在热搜上,热度居高不下。   岑映霜将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   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几乎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原来爸爸一直都默默承受着这些,而他从未将工作的负面情绪带回家,他是名好医生,也是位好爸爸。   可这样的好人却不能得以善终。   别人都在恭喜她父亲终于洗刷了冤屈,而她只替岑泊闻感到委屈和不值。   岑映霜站着哭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她才感觉到凉意,这股凉意也令她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岑泊闻的事情尘埃落定,他终于不再是众人口中的无良医生。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周雅菻,如果周雅菻知道了,该有多高兴,还要告诉爷爷奶奶,自从岑泊闻出事后,他们都变得不敢出门,因为总会有人用有色眼镜看他们,还会有人当面说他们养了个魔鬼。   可拿起手机的那一瞬,她竟然想到了贺驭洲。   或许第一时间应该跟他道谢。   毕竟如果不是贺驭洲,岑泊闻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清白,他的职业生涯会被无止境地抹黑。   她打开贺驭洲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谢谢你”,谁知道又没发出去。   又t没有信号了。   岑映霜很是无奈,只能举着手机又开始找信号。   走着走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块石墩,猝不及防绊了一跤,她惊叫了声,手胡乱地去扒拉周围能扒拉的东西,幸好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才没有摔得很难看。   但脚还是不可避免地扭了一下,她顺势坐在了石墩上。揉了揉脚。   幸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碰撞时所产生的痛意还没有消散。   她坐在石墩上打算缓一缓,脚尖都撞麻了。   打开手机,又刷新了一下,仍旧没有信号。   无奈地叹气。   明天会继续往山林更深的地方走,岂不是更没有信号了。那岂不是代表着接下来的14天,都没办法跟贺驭洲联系?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烦。   她盯着贺驭洲的对话框发呆。   他们这几天聊天记录很少,因为前两天都待在一起,就算他去公司了,他想跟她聊天也都直接是打电话。   所以她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之前用他手机发过来的合照。   她点开来看。   一张一张地翻,每一张都会下意识将他的脸放大,定定地盯着看。   而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就算将合照都从贺驭洲的手机里删除了,可现在的手机都有30天恢复期,就在相册的“最近删除”里。   她怎么忘记“最近删除”这件事。   她担忧不已,光是想想都觉得尴尬。   可她又拼命安慰自己,贺驭洲应该是不会发现的吧,毕竟他连手机的相机都不怎么用。   自我安慰了一通,总算减轻了点心理负担。   继续看贺驭洲的照片。   贺驭洲真是长了一张怎么看都看不腻的脸,纯纯硬帅。   明明就今天一天没见到,在看见他照片的这一刻,竟然有了一种过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她遇到了多少人,他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也不可否认的是,他是除了家人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他答应过她的事情,都履行了承诺。   解决了她的困局。   虽然清楚这是她跟他在一起时交换的条件。   可转念一想,当时他向她提过的条件呢。她答应过他的事情,又做到了吗?   她答应过,给他,她的全部。   全部……   她的身和心。   这个认知又让她开始意乱。   如果这时候能听听他的声音,或许她就会有答案。   “滴滴滴——”   正当她沉思着时,手表猝不及防发出了响声。   岑映霜不知所措,搞不懂在响什么,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哪里,她的手一阵乱按想关掉这响声,又不明白按了什么,“滴”声消失。   但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贺驭洲的声音。   “霜霜?”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郁的担忧和焦急。   岑映霜瞬间愣住。   她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贺驭洲的声音,这到底是出现了幻觉,还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内心活动就这么实现她的愿望了?   她将手表贴到耳边。   “霜霜,你在吗?”   贺驭洲声线紧绷,半秒后,颇为严肃地叫她全名,“岑映霜!说话!你在不在!”   他的声音太近,像此时此刻他人就在她面前。   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在说话。   岑映霜压下惊讶和惊喜,连忙回:“在在在!我在!”   得到她的回应,贺驭洲明显狠狠松了口气,紧绷的声线缓和下来,转而恢复往常的平静,询问道:“怎么回事?摔倒了吗?”   岑映霜惊愕地眨了眨眼睛,他竟然连她摔倒都知道?   她懵懵地回答:“没事,就是被一颗石头绊了一下,不过没有受伤。”   后知后觉想起,他说过有事故侦测功能,所以她摔倒了的话,他那边会有紧急意外提示。   所以他是以为她出意外了,才这么着急吗?   “真的没事?”贺驭洲语调出现质疑,“那为什么你现在的心率快得不正常?”   “……”   如果他不说这句话,甚至连她本人都没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膛而出,而他这么一说,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贺驭洲急切问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岑映霜局促地呼吸着。   他的追问令她不知所措。   她捂住了连她本人都控制不住的心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她如愿听到了他的声音,也的确有了答案。   “我真的没事……”岑映霜吞了吞唾沫,慌乱地眨着眼睛,情不自禁叫他的名字,“贺驭洲。”   “嗯。”贺驭洲说,“我在。”   “我之前虽然骗过你不少事情……”岑映霜咬了咬下唇,认命地闭上眼:“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做到了。”   她能出什么事。   只是在这一瞬间让她明确地知道,她的心率为什么会失控。   因为每跳一下都在告诉她————   岑映霜,你履行了承诺。   对贺驭洲。   付出了你的全部。   ----------------------- 第73章 摘 天意。   “什么事?”贺驭洲问道。   这么一问, 岑映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更快。不怪贺驭洲担心,因为她自己都担心下一秒就心悸而亡。   落在贺驭洲眼里是反常,而她自己却清楚这是兴奋和紧张, 包括他明明就能看到她失控的心率, 却不明白个中缘由,令她莫名有种被隐秘的刺激。   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闭上眼睛不停地深呼吸, 试图克制一下, 然后鼓足了勇气, 想要回答他这个问题。   可刚张开嘴巴, 还没来得及发音,就冷不丁听见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叫她。   夜晚的山里很安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放大几倍。   工作人员的呼喊声声如洪钟,简直有穿云裂石的架势。   实际上, 他们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可能见她出去了这么久没回去,他们也担心她出什么事, 所以赶紧找了过来。   贺驭洲明显也听到了, 他沉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霜霜, 任何事, 我都不希望你对我有隐瞒。”   “你再不说实话, 我就要去找你了。”   能听出他的口吻越发严肃。   的确, 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 各项指标都异常, 很难让贺驭洲不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别别别。”   岑映霜连忙阻止,“我真的没事……我在帐篷外面……”   她的话又没有机会说完,工作人员就拿着手电筒渐渐靠近, 她想不到那么多,手胡乱地按手表,不知道怎么挂断通话,便只能小声提醒贺驭洲:“有人过来了,你赶紧挂掉吧!”   贺驭洲没吭声,但她好似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这个手表打电话时的音质不像手机,而是非常地清晰,清晰到像是在面对面交流,而且音量也不低,岑映霜见贺驭洲怎么都不肯挂断,所以又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恳求道:“那你千万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动静!”   说完过后,她将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表。   两个工作人员很快走了过来,看见岑映霜完好无损地坐在石墩上,顿时长松了口气,关心道:“映霜,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坐在这里?”   岑映霜更紧张,有意无意地捂住了手表,强装着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手机没信号,我来找信号。”   “你没事就好。”工作人员说,“帐篷的位置就有信号的啊。”   “一开始有,后面就没有了。”岑映霜说道,“这里也是。”   工作人员手中的手电筒很亮,即便光都打在了地面上,仍旧能看清岑映霜的脸,她的眼睛还红红的,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热搜上岑泊闻的事情铺天盖地,沸沸扬扬,就连国家都出来为岑泊闻发声。   想必岑映霜也是为了看新闻才拼命想找信号。   来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女人,她们也坐在石墩上轻轻拥抱了一下岑映霜,其中一个说道:“你父亲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真的很遗憾,但他的确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好医生。”   闻言,岑映霜的伤心事被提起,她的鼻子又是一酸t。   不过无论如何,爸爸的事情都解决了,这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工作人员又安慰了岑映霜几句,然后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而且晚上降温了,小心冻感冒了。”   岑映霜点点头:“好。”   坐在石墩上休息了一会儿,脚也不痛了,她站起了身。   恰好一阵寒风吹过,凉意来袭,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下脖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穿外套出来。   工作人员怕她着凉,脱掉自己的外套像披在岑映霜身上。   岑映霜连忙摆手说不用,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往回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这山里到底有多黑,跟在她观念里的黑不太一样,这里是很纯粹的黑,除了工作人员手中的电筒光,其他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光听一听就毛骨悚然。   她刚才竟然举着个手机就单枪匹马跑了这么远,幸好她撞上的是个石墩,而不是个悬崖或者像今天遇到的水潭地下暗河。   光是想想就心有余悸。   工作人员护送她回到了帐篷,岑映霜冷得瑟瑟发抖,忙不迭钻进睡袋里。   放手机的时候冷不丁看见手腕上的手表,才想起来贺驭洲。   她将手表贴到耳边,还是能听到细微的动静,贺驭洲还没挂。   他们的帐篷搭得很密集,贺驭洲要是这时候说话的话,那他们全都能听见。   她的嘴唇贴近手表,用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说:“我到帐篷里了,你挂吧,别人的帐篷就在我旁边。”   顿了顿,又慢慢说了句:“我爸爸的事情,谢谢你。”   她想起,还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告诉他哪件事没有骗他。   可她的勇气只是一瞬间的事儿,这会儿要让她说反而说不出口了,所以她没有再提起。   紧接着,传来了几下敲击声,应该是在回应她。   岑映霜抿唇笑了笑,心里涌上来一阵甜蜜。   她不让他说话,他还真就没说话。   真是听话呢。   过了十几秒,就再也没了动静。   看来已经挂了。   明明是自己让他挂的,结果真挂了之后,心里那点甜蜜好似匀了一半给失落和不舍。   手机试了好几次,都不再有信号。   没辙,只能放弃。   安安静静地躺着,失控的心率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闭上眼睛后,接踵而至的是无穷无尽的想念。   她满脑子都是——贺驭洲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家里,还是在加班。   他晚上吃的什么,跟happy有没有和平相处,happy会不会又把他咬伤。   思绪混乱,但唯一不变的就是,想的所有内容都是围绕着贺驭洲。   就像圣诞节那天她一直在家坐立难安怕他不会回来一样。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他了么。   岑映霜拉过睡袋蒙住脑袋,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不好意思极了。   虽然她见过爱情的样子,她的父母就是标准的模范夫妻,可她自己在这方面是很钝感力的,即便曾经跟江遂安,现在看来也有点云里雾里,因为他们哪一方都没有明确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一直以为是心照不宣,实际上算得上是不清不楚。   可是贺驭洲不一样。   他从头至尾都坦坦荡荡,开诚布公地说喜欢她,爱她。会永远爱她。   想到这儿,岑映霜的心跳就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   她一把拉下睡袋,露出脸,不停地深呼吸。   她害怕等会儿心率失控,贺驭洲又该紧急呼叫了。   她闭上眼睛,疯狂酝酿睡意。却越酝酿越辗转难眠。   手上觉得很空,她要抱着阿贝贝才不会认床。条件有限,她并没有带她的小马玩偶。   但这时候她想的并不是小马玩偶,而是又想起了贺驭洲。   贺驭洲体温高,这么冷的条件下抱着睡一定会很舒服。   这一晚,岑映霜不知道辗转了多久,东想西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早上七点的时候,Jake就已经在叫起床了。那声音简直比苹果手机的闹铃声还要让人心悸。   岑映霜蒙在睡袋里不想动,烦躁又委屈地拧着一张脸,满脸都是痛苦。   睡袋很厚,底下也有防潮垫,其实不太硬,但她一向睡惯了软床,一觉醒来浑身都酸痛,就跟练了一晚上散打似的。   她苦闷地轻吟。   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万个后悔为什么不去美美参加跨年晚会,为什么偏要来山里没苦找苦吃。   又躺了十秒钟。   咬着一鼓作气坐了起来,拍拍脸,强制开机。   冬天天亮得晚,更何况是在山里,还是黑漆漆一片。   她穿好衣服拉开帐篷的那一瞬,惊愕地“哇”了一声。   山林里弥漫着非常重的雾气,重到连蒋露的帐篷看起来都朦朦胧胧。   站在面前都不知道是人是鬼。   她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虽然没有信号,不过可以拍好,录完节目之后给贺驭洲看。   早上也格外的冷,她哆嗦着拉严实了冲锋衣拉链,一路拉到脖子。   出于雾太大的原因,考虑到安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替他们去溪边打了水上来烧开洗漱。   洗漱之后,收好帐篷。昨晚还剩了几只山老鼠,Jake拿出来烤熟,他们几个人当早饭分着吃了,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那也真是没招儿,不然就得饿肚子,连爬山路的劲儿都没有。   昨天都已经吃了一整只了,今天岑映霜明显从容了不少,拿起就是啃。   吃饱后,背上登山包,继续前进。   中午的时候没有找到肉类,Jake就带他们找了些野菜和野果,野菜煮了汤,寒冷的冬天喝下肚浑身都暖洋洋。   吃完午饭继续赶路。   昨晚睡帐篷睡得浑身酸痛,今天走路腿都是软的,岑映霜走在最后一个,像霜打了的茄子。又走了这么久,肚子里的那点野菜全消化了。   本来以为接下来的困难会是可能没有晚饭吃和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结果走着走着前面就没了路。   前面是有一条不是很宽的湖。湖对面没有道路,是悬崖峭壁,有湍急的瀑布顺着峭壁流淌而下。   而Jake观察了一下地形后,转过身来对大家说:“看来我们只能攀爬上去了,前面没有路了。”   “…….”   听到这话,岑映霜觉得天都塌了。   没想到还有极限运动?!   这么高!   所有人听了后都发出了不可置信地惊呼声,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   而Jake说:“既然觉得做不到,那就一定要去做!克服困难,克服自己!”   “…….”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Jake的本意,Jake也是跟着节目组的安排走。   明明山路这么条路,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而且就算前面没路了,绕一下寻找出路又何尝不可。   节目组还真不是省油的灯。把他们当日本人整。   有一个女嘉宾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说自己有点恐高,Jake说那就不要往下看就好了。   完全不把这个借口当成退缩的理由。   仍旧是那番不近人情的言论,可以不选择挑战,但没有人会等你,你就自己想办法上去跟团队汇合。   女嘉宾都急哭了也实在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   节目组已经开始准备,给所有人发了攀爬装备。   甚至拿出来了几个皮筏。   所有人都乘皮筏去到了湖对岸,峭壁之下,旁边就是瀑布。   瀑布的水流声太大,Jake说话都要用吼的,他戴好装备,然后率先垂范,双臂抓住峭壁的石头,利落地往上爬。   攀岩完全就是靠大腿和手臂的力量,但Jake却显得非常轻松容易。   可岑映霜却很担心,就只依靠一根绳子,真的安全吗……但转念一想节目组既然敢这么玩,肯定安全方面会绝对保障的吧。   没多久Jake就不费吹灰之力爬到了顶端。   所有人都看呆了,给他鼓了鼓掌,然后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开始行动。   一次先上两个人。   昨天自己想休息却拿女生说事的那个男嘉宾今天倒是表现欲满满,他第一个往上冲。   戴好装备,学着Jake的样子,慢慢往上爬,爬得东倒西歪嘴里嚎叫不停,因为需要配合着把绳子往上推,人才能跟着上升高度,男嘉宾一开t始跟用不完的牛劲儿似的,爬到一半的时候明显吃力,卡在半道儿气喘吁吁。   然后该第二个人上,谁让岑映霜倒霉,排在男嘉宾后面,所以只能她上了。   工作人员给她穿好装备,她尝试着抓住石头凹槽,身体往上爬。   峭壁上有青苔和泥土,摸起来很滑,根本踩不稳,她需要尝试好几次才能稍微借上力,终于理解男嘉宾怎么会鬼哭狼嚎了,因为推绳子真的是件痛苦煎熬又无力的事情。   本来就够艰难了,还要背着登山包。   泥土扑了一脸,她的痛苦面具已经焊在了脸上,生理性的泪水和汗水都糊在了脸上。   她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功夫走神地想,这会儿她的心率估计快得要爆表了,贺驭洲看到又该作何感受。   下面的其他人都在为她加油打气。   岑映霜喘气喘得胸口和嗓子疼了,非常艰难地爬到了半腰就停了下来,因为在他上面的男嘉宾到现在都还在休息,挡住了她的路,她也趁此机会能歇一歇。   结果下一刻Jake就开始催促男嘉宾,直说他实在太慢了,耽误了队友的进度,别让他们在天黑前还找不到落脚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批评了,男人都好面子,自尊心和胜负欲又上来了,他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咬着牙又往上爬。   岑映霜看他动了,她也慢吞吞地跟上。   男嘉宾闷头往上爬,由于过于急躁,中途脚踩滑了两次,导致他猛地撞到了峭壁的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或许是刚才被Jake下了面子,再加上撞击的疼痛令他终于破防了,很崩溃又愤怒地吼叫一声,十分情绪化地踹了下石头,然后用力踩上去,几乎暴力地扯动绳子。   情绪化的后果导致他刚踩上去就滑了下来,这一次撞到的是他的膝盖,特别响的一声,伴随着他的痛嚎,他整个人在空中晃荡了一圈,而由于挣扎剧烈,他的安全绳忽然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他吓得挣扎得更厉害。   岑映霜在他下面,正沉浸式地奋力往上爬,结果刚抬起头,就看见男嘉宾的屁股迅速坐了上来。   男嘉宾本在下坠,却整个人都砸到了岑映霜身上,下坠的力就这么渡给了岑映霜。   一个成年并且有着标准体重的男性由于迅速的下坠而产生的撞击,这样的威力太大,岑映霜即便戴着安全帽,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眩晕,连安全帽上的摄像头都被撞掉了。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而由于巨大的撞击力,她的安全绳竟然也开始下滑。   岑映霜吓得尖叫,紧紧地抓着绳子,身体失控地在空中晃荡,最后“砰”的一声撞在石头上,她疼得闷哼。   Jake见状,试图去抓她的绳子,却在下一秒,她的绳子失控般迅速下滑。   “啊————”   岑映霜的尖叫声响彻,她手忙脚乱地去抓绳子,在顶端的Jake和节目组工作人员也在抓绳子,却无法阻止下降的速度。   身体彻底失重,直到“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坠入的速度也快,她的身体直接砸向了湖底。在落水之前,身体的保护机制让她出于本能地深吸了口气。   湖水冰凉刺骨,如置身冰窖,她的大脑瞬间一空。   身体还在下坠,她闭着眼睛开始挣扎,想要往上游,却在这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吸力。   她被迫睁开眼,湖水不清澈,许多的杂质。她只能隐约看见悬崖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洞口,那股旋涡般的吸力就是湖水在往洞里流造成的。   地下暗河!   岑映霜完全慌了神,只知道要拼命往上游,可湖水太凉,冻得四肢僵硬,她完全没了力气,力气大到无法抗衡。   节目组的人已经着急忙慌下了水,可她的身体已经被吸入了洞中。   岑映霜随波逐流,漆黑的地下暗河,有好多条分叉,她什么都看不见,身体又撞上岩壁,涌入另一条分叉河。   岑映霜还靠那一口气在水底下憋着,好在之前学过自由潜,不然这会儿就已经先憋死了。可是她浑身都在跌跌撞撞,就算没有被湖水冻死,也快撞死了。   意识跟着涣散。   浑身上下都好似不再是自己的。   可人在绝境的时候或许总能爆发出一股潜能,求生欲开始支配她的身体,促使她奋力往上游,终于冲到了水面,她大口大口呼吸。   洞里还是漆黑,她只能顺着河流游动,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在前面看见了微弱的光亮。   她终于松了口气,咬着牙奋力往前游,直到游出了洞口。   她游到岸边,顺手扒住河边的一根树枝,然后拼命往上爬。   爬上岸后,她就瘫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喘不上气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上了岸,那股爆发的力量也好似慢慢消逝了,撑着的那一口气也渐渐殆尽。   她精疲力尽,意识混沌。   手表在不停地响,她却连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惊醒时,天已经黑了。   岑映霜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倏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浑身湿透的寒冷让她回想起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恐惧将她淹没。   “有人吗……”岑映霜声嘶力竭地大喊,“喂———有没有人——”   除了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大脑像宕机了。   身上还背着登山包,她脱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了手机,幸好手机在防水袋里没有沾到水。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慌乱地照着四周。想看看自己在哪里。   可山里实在太黑了,还弥漫着浓浓的雾气,这点微不足道的光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多久,节目组的人有没有来找她。   她四处张望,撑着手臂想站起身,可浑身上下像被拆卸了般,仿佛没有一处是自己的,钻心的疼。   根本没有力气起来,冷得浑身发抖。   她点开手机,仍旧没有一格信号。   “滴滴滴滴————”   手表蓦地开始诈响。   她忽然想起,手表可以联系到贺驭洲。   连忙用手电筒照着手表,她又胡乱一通按。   “霜霜?”   贺驭洲紧绷的声音灌入耳朵。   几乎在这一瞬间,岑映霜爆哭出声,“贺…贺驭洲……”   这时候树林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窜了过去,惹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吓得岑映霜尖叫不已,“啊————”   她抖得像筛糠,已经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的。   “贺驭洲,我好、好害怕,就、就我、我一个人……”她委屈无助得语无伦次,抽抽哽哽着说:“我好冷,我浑身都好痛……”   “别怕别怕。”   贺驭洲的声音早已不是往日的平静和平稳,他剧烈喘息着,同时也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呼啸的风声,他似乎在奔跑。   他说:“我在找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仿佛是照入黑夜的一束光,拥有强大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惴惴不安的心得以安抚。   她还在哭,哭得停不下来。   “霜霜,乖,你先仔细听我说。”即便他已经慌乱到了极致,却还是沉下嗓来,冷静出声。   “嗯…嗯……”她哽咽着回答。   “你浑身是不是都湿透了?”贺驭洲问。   “……是。”   “你身边有没有包?有没有急救毯?”   岑映霜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登山包,在里面胡乱翻了一番,终于翻到了一个包装上写着急救毯的东西,她连忙回答:“有!”   “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下来。”贺驭洲强调,“全部!”   “然后用急救毯裹在身上。湿衣服尽可能拧干一点,再套在急救毯外面。”   “现在温度太低了,这样能让你减少热量流失,降低失温风险。”   “马上照我说的做!”   明知道他看不见,岑映霜却忙不迭点头,她忍着身上的疼痛,费劲地脱掉了湿衣服,颤抖着手拧水。   急救毯是铝箔材质的,她照贺驭洲所说的裹在身上,然后又艰难地穿上衣服。   隔离了湿润的衣服,身上好似瞬间回暖了一点,可她实在没力气,衣服没有拧得很干。   “穿好了。”   她无力地往后一倒,瘫在地上,气喘吁吁着说。   “好,很棒。”他鼓励着,又说:“接下来,找个背风的地方躲着t。再看看包里有没有高热量的食物。”   岑映霜的胳膊撑地,试图起身,上半身刚抬起来一点就又倒了下来,她虚弱地喘息,“我……我没有力气了……”   “霜霜,乖,你再试试。”贺驭洲的声音也在喘,甚至能听到颤意,他催促着轻哄着,“你再试试,听话。”   岑映霜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她好像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真的……”她有气无力,“能找到我吗?”   “能!我能!”贺驭洲万般坚定,“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就传来“砰”的一声,从手表里听是震耳欲聋,可好似也有同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抬头。”贺驭洲说,“看到了吗?”   岑映霜听话地抬起头。   不料看见了一道火红闪烁的火光从山林某一处蹿上天空。   那是信号火焰弹。   贺驭洲真的在朝她靠近。   他急切地证明着,“别怕,我很快就能找到你,很快。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眼泪再次从眼角流淌而下,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像刚才那般痛哭流涕了。   大脑越来越昏沉,她很想睡觉,可好似逼近的不是困意,而是死亡。   “贺驭洲,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岑映霜气若游丝。   “别胡说,你不会。”贺驭洲几乎快要呵斥,“你不要睡觉,跟我说说话!”   她好似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安静。她已经不再觉得恐惧和无助,只觉得好难过好遗憾,她明明才刚刚知道自己这么喜欢贺驭洲,都还没有机会让他知道,都还没有好好跟他在一起。   她无意识地抽泣着。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为了让岑映霜跟他说话便积极回应着,哪怕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思考其他。   她的眼皮缓缓合上,“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件没有骗你的事……其实是…我……”   “是什么?”   她没有了声音。   “是什么?”他迫切地追问。   “霜霜?霜霜?”   “岑映霜!”   贺驭洲低吼着呼喊着她的名字,喊无数次也得不到回应。   岑映霜出事的时候,贺驭洲正在公司开会,正开到一半,他腕上戴着的卫星手表就发出了局促的滴滴警报声。   他神色倏尔一凛,这是意外提示。   自从岑映霜去了荒野求生,他也一直随身佩戴着,时刻关注着岑映霜的状态。   昨晚就已经警报过一次,他当时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给她拨了过去,好在她很快就接听了。   贺驭洲不想将这一次也当成昨晚的乌龙,他还是很谨慎地呼叫了过去,谁知这一次岑映霜没有回应。   他又呼叫了两次,还是无果。   他看了一眼岑映霜的具体位置,显示是在一座山下。   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她掉入了地下暗河。   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离开了会议室,连叫人准备专机去贵州。   在去贵州的路上,他联系了节目组,调了直升机,将岑映霜确切位置发了过去,命令他们马上先去找人。   可是那帮废物竟然这么久都没找到。   贵州的山连绵不绝,有着复杂的喀斯特地貌,岑映霜被卷入的那条地下暗河分叉很多,几乎将她送到了另一个方向。   就算知道确切位置,可在直升机上也只是大概距离,所以他只能下直升机,顺着手表提示的方向跑。   此时此刻的贺驭洲,拳头紧握,他忍住极致的慌乱,在山林里急速奔跑着,跋山涉水。   最后只剩下五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贺驭洲的拿着强光电筒四处照过去,直到看见了躺在河边的岑映霜。   他一边狂奔过去,一边从包里又摸出一枚信号火焰弹发射出去,告知在空中待命的直升机过来接人。   然后将她搂在怀中。   她好软好轻,像一片羽毛那般轻盈,却没有半分生命力。   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驭洲迅速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睡袋,将岑映霜身上的湿衣服脱光,睡袋拆开,先用一层羊绒毯包裹她的身体再放进睡袋中,再拿出准备的热水袋,隔着一层绒毯放入她的腋下、颈窝、腹股沟。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指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   “霜霜……”   贺驭洲轻声叫着她的名字,“霜霜,你醒醒。”   他的手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醒醒。”剧烈的奔跑令他还在急促喘息,可喉咙间不设防地出现艰涩的哽咽,他承诺道:“只要你醒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算你想离开我。”   “我也答应你。”   ……   岑映霜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回到了意大利的那个海滨城堡。   那天她看了粉丝的手写信,然而被一阵风吹落到花园,她匆忙下楼去寻,却在一颗苹果树旁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好高。   背对着她站立,像一颗挺拔的劲松。   她情不自禁被吸引了过去,朝他靠近。   直至走到他身后,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说————   “霜霜,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这是天意。”   她怔怔地定在原地,等回神之际,一眨眼发现自己已经浸在了海里。   她亡羊补牢地憋住气。仓皇地四周张望。   海水是深蓝色的。   脚下是盘旋的海狼风暴鱼群。   而她的正前面是一条庞大的抹香鲸,它摆动着鱼鳍,缓慢地游过。   伴随着抹香鲸的离去。   下一秒,她的视野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四目相对。   是贺驭洲。   ……   “贺驭洲————”   她闭着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还没睁眼,紧皱着眉,似乎很急切慌张。   紧接着,一只炙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脸颊,轻柔地抚摸,响起他低磁柔和的嗓音:“我在。”   他的声音似乎由远及近,直到灌入她的耳朵。   那么清晰,那么毫无距离。   她如大梦初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一瞬。   眼前模糊的人影轮廓在视野中分明了起来。   岑映霜看见了跟梦里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她呆呆地盯他几秒钟,几乎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来。   贺驭洲连忙俯下身将她抱住,手指摩挲她的脸颊,去擦她的眼泪,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他越哄她就哭得更凶,更肆无忌惮,像是要将自己的委屈发泄得一干二净。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实在太委屈了。   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劫后余生却又让她万分庆幸。   幸好她没死。幸好她还能睁开眼睛看见贺驭洲。   她还是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打算将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干,她哭了多久,贺驭洲就抱了她多久,哭到最后都直打嗝儿,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哭得太厉害,整个人都抽抽嗒嗒的。   贺驭洲轻拍着她的背。   他用纸巾轻轻擦拭她满是泪痕的脸以及被眼泪糊住的眼睛,睫毛都黏在一起了。   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她吸吸鼻子,现在才认真看看四周,发现此刻正躺在中环大平层的卧房里。   哭了这么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贺驭洲走出去给她接了杯热水,很快折返,坐在床边,将她扶起来半靠着。   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微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水温正好,里面还加了点蜂蜜。   甜甜的,正好缓解了一点嘴巴里的苦味。   她又喝了几口摇摇头示意不喝了,贺驭洲将水杯拿开。   就在她垂眼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   定睛的一瞬,她怔愣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顿住。   岑映霜将他的手腕拉到眼前。   清晰地看见他的左手手腕上有着一片白色雪花的图案。是刺青。   他手臂上的刺青很多,不足为奇。可都是深黑色,只有这片雪花是白色的。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她记得她这只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在泰国被子弹划伤留下的。也记得,自己十八岁生日那晚咬上了这只手腕。   这只手腕经历太多了。   而这片白色雪花,遮挡住了手腕上的伤疤。   白色雪花。   与她在圣诞节那晚画在窗户上的一模一样。   他记住了她讲过的关于她名t字的来历。   “你什么时候纹的?”岑映霜问。   贺驭洲答:“在你离开香港的第二天。”   岑映霜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因为这片雪花而剧烈波动起来。   她记得贺驭洲说过他会将有意义的事情都纹在身体上,即便哪天死去,也能刻骨铭心。   他真的随时随地都在向她表达爱意和诚意。   曾经她总觉得他对她不公平,他总是为所欲为,独断专行。   可现在,却又觉得自己对他好像也不太公平。   因为她从来没有向他表达过…来自于她的善意。   以前是真心觉得两人是交易,后来感受到他的真心,变成了不自知,现在终于确定心意。   那么公平起见,她应当郑重其事地告知。   岑映霜此刻的情绪非常高涨,她迫不及待地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贺驭洲抚摸她的发丝。   “那晚我说的那件没有骗你的事情……”   她其实知道自己当时没有把话说完,在失去意识前,她也听到贺驭洲在手表中声嘶力竭叫她的名字,她很想回应,却实在发不出声音。   而贺驭洲没有追问。   他保持着沉默。   没有骗他的事情,会是什么。   好像她唯一对他说过的真话,就是那次爆发时说的“我讨厌你”。   会是这个吗?   岑映霜说了一半,突然也没了声音。   她在贺驭洲面前就是个拧巴人,明明刚才还鼓足了勇气,却在要说下一句时,害羞的毛病又犯了。   毕竟她从来没有对谁表白过。   她纠结地咬了咬唇,最后推开他,一把拉开被子蒙住脑袋,试图躲开他的视线。   贺驭洲刚准备去拉被子,提醒她里面空气不流通。   岑映霜瓮声瓮气的声音就从被子里传了出来,“答案在你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里”   贺驭洲不明所以,迟疑地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再点开了“最近删除”。   定睛看过去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可置信地点出里面的照片。   竟然是他和岑映霜的合照。   他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发现背景是在岑映霜家,他们坐在沙发上。   恍然想起,应该是他们看电影那天。   难怪她鬼鬼祟祟拿着他的手机。   原来是偷偷拍照了。   “你拍就拍了,为什么要删除?”贺驭洲笑起来,愉悦又无奈。   “因为……”岑映霜小声说,“怕你发现。”   贺驭洲似乎品出些别的意味,有所预感,正色着沉吟几秒,故意引导:“发现什么。”   岑映霜将被子蒙得更紧,她似乎在做深呼吸,扭捏了好久,还是一鼓作气说出那句————   “发现.……”   “我喜欢你!”   是的。   我喜欢你。   你说得对。   这是天意。   ----------------------- 正文停在这里刚刚好哈,从最开始做大纲的时候就想的是停在这里,但正文完不代表全文完,番外也是这本文的一部分,下一章从这一章接,时间线还是跟现在的时间线一样,其实还有好多内容本来打算写在正文里的,但最后还是觉得放在番外,酱酱酿酿甜甜蜜蜜,当然有想看的也可以点菜,能写的话尽量写。   休息两三天再更番外期间会精修全文,包括70章父子间的谈心内容也会补上来~   再带一下接档文《乱浮生》灵感真的爆棚,光是想想就能激动的程度!包好看!快点收藏啊啊啊啊,我保证会存稿再发 第74章 摘 戒指。   虽在岑映霜酝酿的时候, 贺驭洲就有了那么一丁点称之为妄想的的预感,但在听到岑映霜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为之一震。   除去运动时会心跳加速之外,平日里他很少会有心跳失控的时候。   可现在, 心跳几乎快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甚至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如果能看见他的心率,那么他想, 肯定跟那晚岑映霜的心率如出一辙。   快到不正常。   贺驭洲恍然大悟过来, 直接问道:“所以那晚你的心率那么快, 是因为想到我了?”   岑映霜还蒙在被里, 蜷缩成一团, 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蚕宝宝似的。她的呼吸也急促,因为被子被不停地起伏。   听到贺驭洲这么问,她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应该是又经历了好一会儿的自我扭捏,才像蚊子音一样, 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个字:“是。”   贺驭洲垂在两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心跳更是咚咚咚响得厉害。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试图让自己稍稍平复一下情绪。抬起手, 去拽她身上的被子。   刚扯了一下, 岑映霜就有所感应, 立马将被子压得更紧。   贺驭洲无奈失笑:“你表白就这样?”   “那要怎么样?”岑映霜瓮声瓮气的, 很是底气不足:“我又……又没表白过。”   说到这儿, 她哼哼着嘀咕:“以前本来差点就有表白的经历了,还不是让你给搅黄了啊。”   听到这话,贺驭洲又是一怔, 随后手指攥紧被子,稍用些力度就扒了下来。   实在太过轻易了,岑映霜始料未及。   像乌龟失去了她的保护壳,错愕地看他几秒钟,立马抬起胳膊想挡住自己的脸,贺驭洲却先发制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整个人朝她扑过去,腿跪在床沿边。   岑映霜惊呼一声,撩起眼皮就看见瞬移到眼前的贺驭洲。   近在咫尺。   近到他的气息直往她面上扑,近到她能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红了脸颊,轻颤着眼睫,别开眼,不太好意思看他。   而贺驭洲的手掌却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扣住了她的下巴,阻止她逃避的行为,并且令她没有再乱动的机会。   “听上去你好像挺遗憾。”   这么近的距离,她看见他的瞳孔在收缩。   他平平淡淡的调子,却已然让她听出了那熟悉的危险意味。他的气场与压迫感依旧很强。   但神奇的是,这一次岑映霜好像不再像往常那样害怕恐惧,反而心里的那点空缺在慢慢被填满,感到一阵阵安心。   他的字里行间全是醋意,藏都不带藏一下的。   岑映霜突然笑出声,为了不让他多想,老实回答:“没有没有。”   贺驭洲双眸里的阴霾总算消散了一点,但他还是故作不满的神情,质问:“你向我表白就打算这么蒙混过关?这么没有诚意?”   一提表白,岑映霜就又哑火了。   她是真的很不好意思,面太浅了,羞赧地抿着唇,垂下眼。   “我向你表白的时候,怎么做的?”贺驭洲问。   死去的回忆再次攻击她。   令她想起了18岁生日那晚的全部经历,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便她已经确定了心意,还是会为当时的自己胆战心惊。   一提起她就气愤,正要向他讨伐————   谁知道贺驭洲忽然俯身,朝她靠得更近。   呼吸交缠。   岑映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应该看着我的眼睛说才对。”贺驭洲的手还扣着她的下颌,无名指缓缓摩挲了下她的下巴,又哄又命令地说道:“来,再说一遍。”   他现在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她四面八方都被他牢牢笼罩,头也动不了,完全没有了任何退路。   贺驭洲就是要逼她,逼她再突破自己一次。   她当然清楚表达爱就不该吝啬,于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鼓起勇气迎上贺驭洲的眼睛。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英气的凌厉感,但认真看人时,目光又是那般深沉浓郁,他的眼睛拥有说话的能力。   她从来都不太敢跟他对视。   以前是害怕,现在却变成了害羞。   岑映霜下意识又要垂眼,贺驭洲扣着她下巴的手就又收紧了一点,略往上抬了抬,促使她抬眼。   她骑虎难下。   只好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然而这一次对视时,内心波动的情绪好似突然被抚平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轻声开口说道:“贺驭洲,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贺驭洲手上的力度就在不自觉间加重了一点,她下巴被捏得疼,皱起眉闷哼了声:“你弄疼我了,松手……”   贺驭洲反应迟钝,直到她扭了扭脑袋,他才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转而手臂撑在她两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刚才还算平静的语调,这会儿就已经能听出迫切,“有多喜欢?”   岑映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她从暗河里爬上来,躺在河边几乎t到绝境的地步,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她好像所有恐惧都不见了,因为她知道他正在朝她赶来,可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撑不到贺驭洲来的时候,除了面对死亡的恐惧,那就是灭顶的遗憾和不舍。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贺驭洲了,她就难过得要命。   所以她在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并且第一眼就看见贺驭洲的时候,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喜极而泣。所以才会抱着他哭得天昏地暗,最大的感受就是庆幸。   幸好她没死。   沉吟了几秒,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想每天都看见你,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希望能看到你的消息,听到你的声音……”   她并没有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喜欢程度,然而这一句的含金量却比简简单单的“很喜欢你”还要重得多。   “我之前答应你,会喜欢你。”岑映霜又说,“我做到了,我没有骗你。”   这么说着,她颇有点傲慢地撅起嘴,又哼一声:“以后你少拿这件事来讨伐我!”   贺驭洲还是牢牢凝视着她。   岑映霜是个演员,但她在他面前,总能让他捕捉到没有感情的演技,因为真正爱一个人是演不出来的,就像上次她对他说“我爱你”这句话,她像个麻木的机器。   直到现在,他才真切地感知到她是那个跟他最初认识的鲜活的、有感情的、真实的岑映霜。   她在向他表达爱意。   这是贺驭洲根本不敢设想的事情。   再也克制不了,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舌头都还没伸进去,岑映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用力推他的胸膛,躲开他的吻。   贺驭洲不依不饶,她往哪边躲,他就往哪寻,手扣住她的腰不准她乱动。   “不是说喜欢我。”贺驭洲问,“亲一下都不让?”   “不是……不是……”岑映霜连忙摇头否认,然后急急问道:“我……我睡了多久了?”   贺驭洲还趴在她身上,她刚才激动之下拽住了他的衣领,他身上穿着居家服,简单的羊绒毛衣,面料柔软丝滑,被轻轻一拽,领口都扯了下来,露出他流畅的锁骨线条。   她松开手,整理好他的衣领,贺驭洲顺势牵起她的手,到唇边吻一吻,“快两天。”   说着时,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蹭了蹭。   “都两天了!”岑映霜惊愕,下一秒她就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我已经两天没刷牙了!”   她缩了缩脖子,连忙往被子里钻,“不行不行,你不要亲我!”   贺驭洲太阳穴猛跳了一下,片刻的无语之后便是深刻的无奈,他沉沉笑出了声,随后整个人脱力般扑到了她怀里,脸埋进她肩窝,叹了口气。   “你等…等我一下…”岑映霜推推他肩膀,“我先去刷个牙。”   “这一招你打算用几次?”贺驭洲没动。   “不是!哎呀——”她百口莫辩,只能一味固执地推搡他的肩膀,找准机会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去,她跳下床穿好鞋。失温昏迷之后,大概躺了两天的原因,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感,但腿还有些软。   她跑去了卫生间,快速刷牙。   贺驭洲这次没急着来找她,她刷完牙出来时,贺驭洲还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就看她这次是不是还会像上次一样耍赖。   岑映霜一秒读懂他那个眼神,被臊得脸颊绯红。   她在他心中难不成还是个老赖啊?这么不相信她……   她迈步走过去,来到他面前,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坐上他的腿。   贺驭洲才不像她那么扭扭捏捏,她只要一主动就立马接招,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尽数揽进怀中,像抱初生婴儿般搂着她,垂下眼。   岑映霜这一次没有逃避,勇敢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看了看他的嘴唇。   她捧住他的脸,昂起头,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先是轻轻慢慢地浅啄了几下,想起曾经他说————接吻要伸舌头   所以她学着他的样子,试探般伸出粉粉的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唇,紧接着缓缓往他嘴里滑,他很自觉地张开,舌头去接她的。   贺驭洲永远都是贺驭洲。   他的吻永远都充满侵略性,属于他的气息侵占了她的口腔以及鼻腔的每一处。   不到十秒就开始呜呜咽咽,手又开始胡乱地抓,他的衣领再次受到牵连。   她承受不住地推搡。   大概是察觉到怀里的人实在是喘不上气了,贺驭洲终于稍退了几公分,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他打趣道:“好歹也是会自由潜的人,这不该是你的肺活量。”   “………”   竟然拿游泳跟接吻相提并论,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微张着唇急急喘气,她靠着他的胸膛,手指松开他被揪松的衣领,转而搂住他的腰。   耳朵里全是他的心跳声。   远不像他表面这么从容。   “你的心跳好快。”岑映霜的掌心捂住他心口,他的心脏在掌心之下剧烈地跳动着。   贺驭洲“嗯”了声,蹭了蹭她的发丝,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更快。”   “不信你再说一次,听听看。”他循循善诱。   “…….”   真是贪心得很,岑映霜偏要故意跟他作对,就是不说。   她瞥了眼床头柜的电子闹钟,下午两点多了,她顺势问道:“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你都还没醒,去什么公司。”贺驭洲说。   “那我现在醒了,你还不去吗?”   “不去。”他说得理所应当,“你好不容易说喜欢我,我现在怎么舍得离开。”   岑映霜觉得好笑,但又莫名替他心酸……   明明刚刚还很坚定地告诫自己一定要跟他作对,嘴要变得比石头还硬,但转头就因为他一句话心里发软,她的脸往他衣服里埋了埋,小声嘟囔:“又不是只喜欢你一天……”   果然。   这话音都还没完全落下,她就听见他原本就剧烈的心跳更加失控。   太快了,快到砸得她手心都觉得疼。   “那你会喜欢我多久?”贺驭洲收了收臂弯,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呼吸沉沉喷薄下来,似乎紧绷又急促。   他努力克制着,吻她的额头:“霜霜,你才18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会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万一你……”   “你才28岁,怎么说得你的人生好像过半了一样。”岑映霜打断,怼了他一句。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是担忧和质疑,怕她会是一时兴起,或许未来还会喜欢上别的人。   “那倒不至于。”贺驭洲笑了。   他的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眷恋地嗅她的气息,“我只是想说,无论你会喜欢我多久,即便哪天不喜欢了或者没那么喜欢了,也请你不要离开我。”   岑映霜反问:“你会给我离开的机会吗?”   “不会。”贺驭洲毫不犹豫。   无论她喜不喜欢他,无论会喜欢多久,她都要待在他身边,都要跟他在一起。   他的确是个卑鄙小人,言而无信。   明明才承诺过只要她醒过来,哪怕她想离开,他也答应。   可现在,他反悔了。   那时的承诺是真的,现在的反悔也是真的。   贺驭洲的手抚摸她的脸,促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的额头抵上她的,低喃:“我不能没有你。”   他放低了他的姿态,几乎用恳求的口吻。   又说:“你知不知道你出意外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岑映霜的心仿佛被敲击了一下,她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或许只有互通了心意,才能站在他的立场上感同身受。她总算明白,他们之间,原来他才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   她觉得心有点酸胀。   又恍然想起什么,她松开了他的衣角,从他的腿上跳下去,“你等我一下!”   她快速跑进了衣帽间,东找找西翻翻,终于在一个包里找到了一个包装盒。背到身后,跑到贺驭洲面前,微微有点气喘,“我们来玩互相送礼物环节吧。”   “我先来!”她说,“你的手给我。”   贺驭洲始料未及,这跳跃得也太快了。   所以是有礼物送给他?这么突然?   他听话地伸出手,朝她摊开手心。   “登登登!”她将包装盒打开,放到了他的手上,“送给你。”   贺驭洲定睛一看。   竟然是一枚太阳形状的水晶吊坠。   贺驭洲瞬间反应过来,这枚吊坠跟他送给她的那枚贝壳做的太阳吊坠很像。   “我在云南录节目的时候买的。”岑映霜说,“就是逛集市那天t。”   说着还刻意提醒他,“就是你来找我那天!”   贺驭洲很惊讶,原来那么早就买了。   “要不是你后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我早就送你了……”   岑映霜没好气儿地嘀咕一句,但说完就又立马摆摆手,很大度的模样,“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送他礼物。   贺驭洲怎么能不激动,他牵起她的手,想直接拉进怀里吻个够,结果她顺势抬起这只手,问他:“我的礼物呢?”   这倒是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想要什么?”贺驭洲弯唇看着她。   岑映霜的手一转,手背朝上,递到他面前。   “我要你的求婚戒指。”   ----------------------- 第75章 摘 正式。   她的手小小的, 但手指很细,皮肤也白皙剔透。她的手真的很好看,指甲盖也粉粉的,每一个手指头都有小小月牙。   此刻她站在面前, 正俏皮地翘着手指头, 看着他时,脸上的笑容很甜美, 还有一点小傲娇。   贺驭洲怎么都想不到她竟然会主动来问他要那枚被她拒绝过的戒指。   自从岑映霜醒来, 突然像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那么执拗, 那么胆怯, 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斟字酌句, 嘴上说着顺从他的话,实际上从来都没有真正对他坦诚过,对他推心置腹过。   她永远都在防备,在躲避, 在远离他。   可现在,她会直白了当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我想每天都看见你, 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这种话。   贺驭洲始料未及, 不可置信, 更是受宠若惊。   一向反应敏锐的贺驭洲却在这时僵住了身体, 怔愣地盯着她看, 漆黑的眼睛里中暗藏着一种探索和审视, 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岑映霜见他眼神有点奇怪地看着她, 一时也十分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 “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手都举酸了,他还是迟迟不接招。   她整个人就被架在这儿了,上不去下不来很是尴尬, 显得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她本来就脸皮儿薄,这跟拒绝有什么两样,顿时又气愤又羞臊,但显然更多的是气愤。   她气鼓鼓地收回手,悄无声息攥紧拳,“不给算了……”   觉得这话不太对劲,话锋一转,变了口径:“不对,是我不要了!”   岑映霜转过身,没有再回到床上躺着,而是往房间外走,刚走了一步就又折回来,一把将贺驭洲手上的礼物包装盒给夺了回来,“这个我也不送了!”   再次转身。   然而这一次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腕就被他炙热的大掌给攥住了,他站起身,顺势将她往怀里一拖。   岑映霜的背靠进他的胸膛。   他浑身的肌肉还真是硬邦邦,他的胸肌正好就抵着她的背,哪怕隔着衣服这一层布料,力量感与荷尔蒙也极其强。他的肩膀宽阔,手臂又长又粗壮,轻轻松松就环住她的身体,绕到她的前面,够到了她手中的包装盒。   她抓紧了不让他抢走,死死地攥着。   贺驭洲的双臂就这么搂着岑映霜,他弯下腰,脑袋凑到她耳边,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调笑:“送出的礼物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的气息绵长温热,拂过耳畔,一阵阵痒意,她缩了缩脖子,胳膊肘怼了怼他,语气更加傲慢,“我买的礼物,我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送!”   “那不行,既然是买给我的,”贺驭洲还是一样的霸道不讲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你说了不算。”   他的手伸过去,握住攥在她手中的包装盒,她故意跟他作对,就是不给。   哪怕她再使劲儿攥着,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她手中夺了过去。岑映霜心有不服,胳膊肘又怼他,正巧就怼到了他的腹肌上。   他的腹肌也硬邦邦,块块分明。明明是她在教训他,结果胳膊肘像碰到了一块铁,没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倒是碰到了自己的那根麻筋,麻意瞬间遍布开来,她“嘶”了声,痛苦地拧紧眉。   “怎么了?碰到你的伤了。”贺驭洲见她捂着手肘,连忙撩起她的衣袖,直接撸到了手臂最上面,然后捧着她细细的手臂翻来覆去地检查。   袖子撸起来的那一刻,岑映霜才知道自己的手臂上这么多伤,一片又一片青青紫紫的淤青。皮肤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膏味。   恐怕这就是在地下暗河漂流的时候撞的了。   看上去触目惊心极了。就跟被虐待了似的。   但不看还好,她没什么感觉,这么一看,那些痛感就像血脉觉醒了似的,前仆后继地吻了上来,她顿时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都怪你!”岑映霜捂着手肘,故意将错都归结到了他的身上,娇声抱怨道:“你身上太硬了,你这个铁人!”   确定她的手臂没什么问题,他才将她的衣袖给放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按揉着她的手肘。   “我还有更硬的地方,你知道是哪儿吗?”   贺驭洲坦坦荡荡站在她面前,让她的视野开阔,能看清楚每一处,包括秘境之地,是她十分熟悉的那股天生自带的压迫感以及侵略性。   答案不言而喻。   岑映霜不敢再多看,耳朵尖儿悄无声息就红了,   触电了似的往前迈了两步,退出了他的怀抱。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尖儿,尴尬地低下头,不打算回应他这句话。   贺驭洲唇角微勾,看见她这副怂样子就觉得好笑。顺势牵起她揉耳朵的手,带着她缓缓朝房间门口走去。   “去哪儿啊。”岑映霜不明所以。   贺驭洲没有回答,而是神秘地沉默着,只带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继续往外走。   岑映霜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子。   走出房间,琴姨正在厨房给岑映霜做饭,看见他们出来,还是被贺驭洲抱在怀里。   琴姨面露很欣慰的姨母笑。   前段时间两个人还僵得不得了,岑映霜连话都懒得跟贺驭洲说,明显对待贺驭洲的态度是冷漠和抗拒的。从岑家出事之后,贺驭洲第一次闯进岑家时,岑映霜对他的厌恶和恐惧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虽然琴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可琴姨知道岑映霜并不开心。   看来经历了一次生死,岑映霜已经认清了内心,真正接纳了贺驭洲。   琴姨是由衷地感到高兴,不光是因为岑映霜和贺驭洲在一起,她也能沾不少的光,也为岑映霜有了避风港而感到高兴,至少在这世上,能有一个除了家人之外还能这么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是一件实在难得的事情。   琴姨笑着说道:“饭还有一会儿还做好呢。”   岑映霜看见琴姨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亲密羞耻症又犯了,脸埋进了贺驭洲的肩窝里躲起来。   等头抬起来的时候,发现贺驭洲将她带到了他的书房。   他抱着她径直走到了沙发前,将她轻轻放进沙发坐着。   然后就见他走到了办公桌旁,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拿出了那个她熟悉的戒指盒。   见他拿着戒指盒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打开戒指盒。   紧接着,他单膝跪了下去。   岑映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有点熟悉。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拿出这枚戒指向她求婚的时候。   他也是如此的姿态。   贺驭洲那么高大的身躯,此刻单膝跪地,仰视着她,将戒指递到她面前。   漆黑的眸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眼,低声叫她的名字,那般温情脉脉,“霜霜。”   “嗯。”她应了声。   “刚才不是不给你,而是我不确定……我听到的是不是真的。”贺驭洲看着她,“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可能没机会听到你说喜欢我,甚至愿意嫁给我。   “我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现在这种场景。”   所以他难得地出现了不知所措。   “我很开心。”贺驭洲弯起唇,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深邃而炙热,明明一向能言善辩的人,突然变得词穷,说不出更煽情的情话 ,“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的确如他所说,他真的很开心。   甚至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的眼眶好像有点红了。   “跟我结婚吧。”贺驭洲说。   岑映霜的心脏倏尔间变得又酸又涨,她的眼睛也发起了热。   她向他伸去刚刚已经伸过的手。   贺驭洲却没接,笑着提醒:“是左手才对。”   “…….”正感动着呢,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一下子破了功,呛他一句:“你这么熟悉,你t求过几次婚啊?”   说着的同时,换了左手递上去。   “两次。”贺驭洲将戒指拿出来,戴上她的无名指,牵到唇边吻了吻,煞有介事地回道:“第一次还被拒绝了。”   “…….”   就知道他的心眼子比芝麻粒儿还小!   他还单膝跪在地上,亲吻着她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似乎终于尘埃落定,不再担心她哪一天又会动了离去的念头。   但这时候岑映霜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提前说明白:“贺驭洲,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嗯,你说。”   “我知道香港这边18岁就可以结婚,但是……我觉得还是太快了,等到我20岁的时候可以吗?”岑映霜看着他,“在此之前,我们先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好吗?”   贺驭洲撩起眼看向她。   岑映霜又连忙说:“我们认识得太仓促了,这中间也有……很多不愉快的地方,我连……恋爱的滋味都还有尝到过……”   这么一说,还挺酸楚。   贺驭洲没表态,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岑映霜心中不免忐忑,她知道贺驭洲从来都是个行动派,想做的事情必须要马上做。   而她之前已经提过要求,跟他说等她忙完目前手头上的工作再跟他结婚,那时候的确是故意拖延,想必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直接又将战线拉到了两年后。   他该不会以为她又是在故意拖延吧?   思及此,岑映霜想开口再次解释,这时便听见贺驭洲说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必须随身佩戴求婚戒指。”贺驭洲不容置喙,“以及我送你的那条项链。”   说到项链,岑映霜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脖子空空的。   想起来去录荒野求生的时候她摘下来放在家里了,毕竟是出去吃苦的,一是戴首饰不方便,二是怕野外环境恶劣,怕弄脏弄坏了。   “项链可以。”岑映霜犹豫,“戒指的话……我工作的时候也不方便呀。”   这个理由很合理,好在贺驭洲在这方面还算讲理,他做出了让步:“那不工作的时候一定要随时戴着,提醒你,你是有婚约的人。”   岑映霜无奈的笑了,点头:“知道了!”   达成共识。   贺驭洲又牵起她的手吻了吻。   岑映霜朝他扑过去,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贺驭洲一手搂住了她的腰,一手托住了她的臀,站起了身。   她与他的视线持平。   笑起来眉眼弯弯,郑重宣布:“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正式恋爱啦!”   ----   贺驭洲离开家,去了公司。   自从住在了中环,就在贺驭洲公司后面,他坐车几分钟就能到,所以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能不去公司就不去了。   岑映霜昏睡的这两天,他就一刻都没离开过这间屋子,一直守着岑映霜,那根神经也一直绷着,直到岑映霜醒来了,才算松懈了下来。   工作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地来,实在没办法,只好去了一趟公司。   贺驭洲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琴姨和几个菲佣,当然,还有可爱的小happy。   岑映霜这两天都靠输营养液维持,一觉醒来饥肠辘辘,琴姨给她做了清淡的饭菜,她吃饭的时候,happy宝宝就在脚边转悠个不停,还要调皮地来咬她的拖鞋,咬的时候还很用力,脑袋甩来甩去。   小尖牙将她的拖鞋都咬出了小小的洞。   她之前超级喜欢的一双拖鞋就是被它给报废了,之后岑泊闻训了它好久,才改掉了它喜欢咬拖鞋咬脚的习惯。   这么久,happy一直都在家里跟琴姨在一起,琴姨比较溺爱,没人管教,就又把坏习惯捡回来了。   岑映霜大概终于知道贺驭洲为什么会被咬到脚踝了。   岑映霜一阵气愤,一把拎起咬拖鞋咬得酣畅淋漓的小鼻嘎,指着它的鼻子,故作凶狠状:“你再乱咬,就把你的牙齿全都拔光光!”   happy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还以为在跟它闹着玩,它兴奋地哈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岑映霜不信邪,将happy放下来,她拿起自己的一只拖鞋举起来,作势要打它,结果happy更加兴奋,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吐着舌头哈赤哈赤喘着气,甚至一个起跳,咬住了她的拖鞋。   “…….”   她还真是毫无威慑力,要怪就怪平常她都是唱红脸的那个人。   又想岑泊闻了。   家里的小狗都是岑泊闻来训的,教它定点上厕所,等待喂食,握手,做恭喜等等。   想必happy也很想他。   岑映霜将happy抱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它的头顶,替它整理好歪掉的小发夹。   吃完饭抱着happy坐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实际算得上在发呆。   happy睡着了。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时分,慵懒的午后阳光从四面通透的落地窗打进来,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她明明已经睡了两天,可在这样的氛围下,还是犯起了困。   正当眼皮直打架的时候,琴姨走了过来,“霜霜,你手机在响。”   岑映霜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地接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哈欠一停,瞌睡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接听电话,明明唇角已经不自觉翘上来了,却还是要作出不在意的口吻,“干嘛。”   “你不是说不在一起的时候也时时刻刻想听到我的声音?”贺驭洲低磁的嗓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过来,“打那么多电话也不接,自己说的话转头就能忘?”   “不是,我是在看电视,没有拿手机啊。”岑映霜哑口无言了一瞬,先是解释了自己不接电话的原因,然后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提醒:“可你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诶。”   .就算要时刻保持联络……也不用这么密切吧……   “难道要我跟你解释时时刻刻什么意思?”贺驭洲那边听上去也挺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所以他的声音也就更加清晰。   “我当时说时时刻刻就是一个……修饰词……”岑映霜知道跟他讲道理没用,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她也就跟他杠起来,“那干脆一直就这么通电话好了。”   “好啊。”谁知道这句话就正中了他的下怀,他笑意温润又玩味,颇像个无赖,“求之不得。”   岑映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从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应该是有人来找他了。她没回应他的无理要求,“赶紧忙吧你!”   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握在手中,唇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虽然她总是嘴硬,还跟他摆谱,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明明刚刚还因为想念岑泊闻而低落的心情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明显好转了起来。   手里摸着happy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虽然落在电视机上,但思绪早就飞远了。   过了会儿。   “叮”的一声,手机响起了一声微信提示音。   岑映霜点开一看,是贺驭洲发来的:【我傍晚前回家】   岑映霜不由莞尔,他下午才刚出门,傍晚前就又回来了,这班上得还真是随心所欲,可有可无。   她打字回复:【嗯嗯,知道了。】配了个奶龙吐舌头的表情包。   她优哉游哉沙发里一躺,happy被吵醒,它伸了伸懒腰,顺着放在沙发边的小楼跑下去了,它跑到落地窗边的狗窝里晒太阳去了。   又弹出来一条消息:【突击检查】   岑映霜:【??】   贺驭洲:【看看戒指有没有乖乖戴好】   岑映霜无奈又有点无语地笑出声,在他眼里她就是这么阴奉阳违的人么?还得随时检查她是不是佩戴着他的求婚戒指。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手指纤细,无名指上的鸽子蛋大得出奇,看上去违和又浮夸。   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两分钟左右,他回复:【乖】   这一次没有秒回,岑映霜猜出他肯定不太方便,所以她问:【你在干嘛?】   贺驭洲回:【在外谈事】   他发来一张图片———同样是光线温暖的氛围,他面前是一张奇楠沉木做的流水茶桌,桌子中间养了鱼,还有聚宝盘以及金蟾吐水。   岑映霜真是汗颜,香港不愧迷信圣地。这桌子简直buff叠满了。   看来之前网上说广东的商战就是往对家的发财树里浇开水。现在看来说不准香港这边的商战就是靠玄学……   要不是知道贺驭洲平日里什么风格,她还真以为坐在这桌子前的是个老头子。   图片中他穿着深色西装,西装裤熨烫妥帖,包裹着他那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敞t开,腿长得就算桌下空间宽敞,到他这儿也能显得逼仄。他没有穿外套,上身只有件深灰色的衬衫,衣摆收进了裤腰,他的皮带扣在阳光下略微反光,腰劲窄有力。   明明他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却让岑映霜看着看着就脸红了。   因为第一时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这些衣料之下,他那具极为健壮而蓬勃的身躯。   她抿起唇,用手背冰了冰脸,压制住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没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   眼睛里闪过一丝捉弄的狡黠,故意提出要求:【看看腹肌!看看大板巧克力!现在!就现在!】   贺驭洲又没有秒回了。   岑映霜更加幸灾乐祸,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翻,一脸的蔫儿坏。   她发现跟贺驭洲待在一起久了,她也变得很坏,总是起这些个幼稚的捉弄之心。   又两分钟过去了。   正当岑映霜得意洋洋沾沾自喜时,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叮叮叮响个不停。   贺驭洲接连发来了十张图片。   岑映霜莫名有所预感,迟疑地点开————   果然看见了贺驭洲的身材照。   为什么不是说腹肌照————因为根本就不止腹肌!   不是啊喂!她真的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他还真的拍了!   他原本规规整整穿在身上的衬衫,照片里的他此刻扣子全部解开,露出了他的上半身,肌肉过于偾张,每一次看都会令她为之震撼。   他给她拍了胸肌,腹肌,手臂的肌肉,甚至……大腿……   大腿照虽然主角是大腿,但明显被显露出鼓胀轮廓的配角抢走了所有光环。   至少让岑映霜一眼就注意到了,并且像被烫了眼睛似的立即紧闭,可下一秒又像是被操控了神志,促使着她情不自禁地再次睁开眼,点开了图片。   瞄一眼就面红耳赤地别过头,然后又斜着眼睛看。   她真是被自己这番举措给无语到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贺驭洲又不在她面前。   她半虚着眼睛将这张图片快速关闭。   赶巧的是贺驭洲发来了消息:【满意吗?】   “…….”   【剩下的地方等我回家你慢慢看】   【今天没穿长外套,出去了不方便】   “…….”   岑映霜失语一阵。   剩下的地方……   几乎一瞬间就理解过来他说的是哪里。毕竟他全身上下也就一个地方没拍给她了。   他意思是怕苏醒了之后被人看见是吗……就拍个照还能拍出感觉来吗?要不要这么敏感啊。   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野兽沉睡苏醒后的模样……   这下子是真的将她任督二脉都打通,一个激灵,天灵盖儿都在发麻。   无论何时,无论是否已经对他动心,她只要想起他们初次的经历,都会出现生理性的恐惧,那种痛感锥心刺骨。   她真的不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会热衷于做这种事,明明很痛苦不是吗?   不对,男人不会痛苦。   不对,别的女人痛不痛苦不知道,反正她很痛苦。   她回想起就无意识地缩了缩腿。将睡衣衣领拉起来,捂了半张脸。   岑映霜不想再继续跟他聊这个话题,便问道:【你不是在谈事吗?在哪拍的?】   又过了接近一分钟。   她在猜测,是不是贺驭洲正在穿衣服?   又半分钟过后,收到了他的回复:【洗手间】   【我说我得去拍点照片以解未婚妻的相思之愁,请稍等片刻】   “………”   明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但她看到他说“未婚妻”这个称呼时,将遮住脸的衣领拉得更高了一点。   这才刚坐实这个身份,他这就端起来了,时刻都要挂在嘴边了是吧。   岑映霜嘴上在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因为他又把话题给绕回来了。   所以她就只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贺驭洲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问她:【有没有想吃的,给你带回来】   岑映霜笑着回:【我才吃完饭啊,什么都不想吃。】   知道他在忙正事,所以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他:【你快忙吧,我要看电视了】   贺驭洲:【好,晚上见】   又补一句:【想你】   岑映霜看见最后这句,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她退出微信。   正好此时,手机又响了。还以为又是贺驭洲。   看了眼来电显示。   好吧,误会他了,sorry……   是吴卓彤。   她接听电话。   吴卓彤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很是欣喜:“我刚打电话问你家阿姨,她跟我说你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又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岑映霜温声软糯,“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那就好,好好休息几天就恢复了。”吴卓彤说。   岑映霜这时才恍然想起那档荒野求生,她问道:“我缺席录制的话会不会赔付违约金?他们现在还在录吗?或者我明天飞过去继续录吧……”   吴卓彤愤懑打断:“录什么录,这档节目已经被毙了。电视台都因为这节目被整顿了,节目组现在才是面对天价违约金,自身难保了。”   “啊?”岑映霜惊讶不已,“为什么?”   “你出事之后,他们怕事情闹大,不敢宣扬,想先把这件事压下来,也不敢叫人,就那么几个人无头苍蝇一样找你,后来贺先生告诉了节目组你的位置,贺先生还调了好几架直升机过去,才开始大规模搜索。”   岑映霜明白了。   当她出事后,节目组不敢声张,毕竟人就这么消失了,这么大的事情传出去只会对这档节目不利,而且明显是节目组安全措施准备不足,不然安全绳怎么会下滑,所以他们才打算先瞒着……就算真有什么事,也还有电视台顶着的,到时舆论再压一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或许还会篡改成是她自己在节目录制过程中不慎落水…   即便在这之前都在猜测岑映霜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但毕竟没人挖出来,所以节目组也算是抱了侥幸心理,心想着哪怕对方再了不起,难不成还能比电视台后台硬。   可当贺驭洲亮明身份之后,他们才算真的开始重视。   而吴卓彤口中说的节目被毙,电视台被整顿,节目组自身难保……毋庸置疑,肯定是贺驭洲的手笔。   历来也有许多艺人录制节目途中发生意外,电视台要么拿钱息事宁人,要么咬死不认,干了不少无下限的事。   这次碰到了真正的铁板,给钱就是自取其辱。   她很清楚,贺驭洲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之前每一次,但凡是伤害过她的人,哪一个不是悲剧收尾。   这一次,贺驭洲也摆明了就是打算将对方往死里整,再无翻身之地。   她曾经是很唏嘘贺驭洲的雷霆手段,觉得他心狠手辣,可现在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这次如果不是贺驭洲及时赶到,她必死无疑。   或许人都死硬了,都还没被节目组找到,然后腐烂在荒郊野岭里被小动物吃掉,只剩下一堆白骨。   光是想想岑映霜就感觉背脊钻进来了一股冷风,心有余悸极了。   她缩在沙发上抖了抖肩膀。   吴卓彤见她久久不说话,便出声安慰:“别想那么多,正好没几天就要进组了,好好拍戏才是要紧事。目前没有给你接其他工作安排了,你先养好身体,拿出最好的状态进组。”   岑映霜点点头:“我知道。”   挂了电话,岑映霜躺在沙发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了方才的复杂情绪。   但对贺驭洲的思念好似愈演愈烈。   如果贺驭洲现在在她身边就好了,她突然很怀念贺驭洲那硬邦邦但又宽阔的怀抱。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目光无神地盯着电视机。   琴姨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其他菲佣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此刻偌大的客厅就只有她一个人,还有熟睡的happy。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个人待着,就会感到孤独。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她并不知道名字的电视剧,但男女主倒是有点眼熟,一时叫不上来名字。   剧情应该是演到了男女主确定关系了之后两人就去约会了,看电影逛街,等等。   岑映霜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自从出道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单独出行过了。   在她对恋爱的认知里,好像看电影总会是情侣约会的第一步。   她现在也在开始恋爱了呀。   虽然这样的行为有点危险,但她的内心还是涌上来了一股强烈的蠢蠢欲动t。   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再次拿起手机,主动给贺驭洲发了一条消息:【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吧。】   家里就有影院,她怕贺驭洲误会了,所以强调道:【在外面的电影院。】 第76章 摘 请教。   消息发出去之后, 没有得到贺驭洲立马的回复。   她也并不着急,知道贺驭洲现在是在忙,只要他看到了,他永远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她。这一点真的令她十分有安全感。   所以放下手机, 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复。继续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这会儿的剧情正好演到了男女主坐在电影院里————   光线昏暗的影院里,男女主并排坐着, 周围坐满了其他人, 男女主中间放了一大桶爆米花。   原本两人的目光都专注地看着大屏幕, 结果两人的手都去拿爆米花, 然后就非常戏剧性地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就只是轻轻地一碰,两人就像触电了似的蜷缩起手指。   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   大屏幕的光影影绰绰打在了他们的脸上,他们眼神中的悸动、冲动、羞赧一一闪过, 男主最先有反应,那就是缓缓俯身朝女主靠近。   大概是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亲密接触, 女主意识到了男主接下来要干什么, 紧张地吞了吞唾沫, 她很害羞, 却没有躲避, 而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男主俯身的动作像是开了慢镜头, 超级超级慢, 再配上甜甜的bgm,氛围感拉到位了。   终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男主终于快要亲到女主的嘴巴了。   结果下一秒————女主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 显得十分突兀。猝不及防吓了两人一跳,连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女主一眼。   两人间的暧昧旖旎瞬间被打断,男主退了回去,尴尬地干咳了声。女主也羞臊地埋低了头,迅速将手机摸出来挂断来电。   初吻夭折了,两人都不自在得要命,各有心思地看完了这场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男主送女主回了家。   果然。   有够戏剧性。   岑映霜看着看着都忍不住看笑了。   这的确是大部分电影小说里的桥段。   在懵懂的学生时代,也常听同学提起周末放假与哪个男生去看了电影,男生凑到自己耳边讲话,拂过的气息都是令人心动的。   女同学说起时脸颊总会泛起绯红。   来自青春期的胆怯,青涩,懵懂,试探。   但可能岑映霜没有经历过的原因,所以她无法代入,不清楚其中真实感受。   她其实没有跟异性单独去看过电影,只有小时候跟父母去看过动画片,要么就是在出道前去过周雅菻的电影首映礼,还被主持人点名起来说了一下看完妈妈的电影的感受。   正这么想着时,就听见手机传来了两声微信提示音。   她有所预感,迫不及待打开看。   果不其然看见贺驭洲说:【好】   【你想看什么?】   明知道他的答案肯定是会令她满意的答复,在看到他的消息时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扬。   她没急着回复,而是打开了微信里自带的电影演出玩乐小程序,定位已经显示在香港,却没有看见电影的信息,全是一些演唱会和演出,要么就是游玩景点推荐。   她截了图,发给贺驭洲:【为什么买不到电影票?香港怎么线上买电影票?】   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闪了闪,过了会儿,只言简意赅地回了句:【你想看什么,我来安排】   岑映霜明白了。   看来贺驭洲也不知道。   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借机嘲笑他的生活常识为零,毕竟他的家里,有着比影院还大设备还要高端的私人影院。有钱人的确不需要具备什么生活常识,只需要雇佣有生活常识与技能的人为自己服务。   她将地址切回内地,看了看近期上映的电影。   最近都太忙了,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些事情。她快速划拉了一下,发现近期上映的电影没有一部感兴趣的。   点开贺驭洲的对话框:【最近上映的电影……都没有想看的……但我就是想看电影…】配上一个苦涩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觉得自己简直在说绕口令,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知道得到贺驭洲一针见血的回复:【明白了】   他说:【你不是想看电影,你是想跟我看电影】   ??   他也在说绕口令吗?   但这句话却让岑映霜秒懂过来。   似乎被说中了心事,她尴尬羞臊地捂了下脸。   他一语道破她那点蠢蠢欲动的源头。让她顿时无处遁形。   就这么明显么……   她甚至能想象到贺驭洲此时此刻暗爽的表情。   完蛋,又让他爽到了!   贺驭洲一句话就把她给堵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打来打去,打了删删了又打。   许是知道她害羞的毛病又犯了,贺驭洲也不难为她了,悄无声息地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又问了一遍:【你想看什么】   岑映霜咬着唇,回复:【什么都可以?】   贺驭洲:【可以】   间隔一秒,又弹出来一条:【十八禁也可以】   岑映霜:“…….”   她都还没来得及回复,贺驭洲就又立马发过来一句,非常坚定:【不行,怎么能让你看别的男人】   岑映霜故意跟他杠:【那你演一个给我看看】   贺驭洲:【女主角是你的话,我没问题】   “……”   实在不是贺驭洲的对手。   他怎么三两句就往这种话题上面引啊。   果然是个色胚。   但也怪她自己,明知道他什么德行,就不该接他这个话茬儿。   她不想理他,拿起遥控器翻了翻退出当前播放的电视剧,在电影频道随便翻了翻,翻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他刚刚说这些流氓话,让她没心思再做别的。   许是见她久久都没有回复,贺驭洲便主动提出:【实在想不出来的话,那就去了电影院再选】   这倒是一个解决方法。   反正贺驭洲不都说明了……她不是想看电影,只是想跟他体会一起看电影而已……所以看什么都无所谓。   岑映霜如释重负:【好!】   贺驭洲又问:【晚餐想在家吃还是在外面?】   岑映霜想了想,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在家吃】   贺驭洲:【好,我一会儿就回家】   就这么制定好计划,想到晚上要出去看电影,岑映霜就止不住地兴奋。   她扔开手机,跳下了沙发,趿拉着拖鞋兴冲冲地跑去了衣帽间,开始挑选今晚约会要穿的衣服。   约会……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虽跟贺驭洲在一起了这么久,这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不无道理。   以前在贺驭洲面前其实从来都不怎么注重形象,也从来没有想着刻意打扮。   可现在,却已经在衣帽间转悠了不下五圈,都没有找到让自己满意的衣服。   衣帽间很大,她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纤细手指划过这一件件精致的衣衫,脸上挂着的全是纠结。   手指忽而停顿,停在了一件黑白撞色的一字肩礼裙上。   这条裙子她实在太熟悉了。   是贺驭洲送给她的那条高定,让她穿着向喜欢的人表白。   后来主动上门求他帮助的时候,也是穿了这条裙子。   这条裙子几乎是经历了她和贺驭洲相爱相杀的全过程。   它实在见证太多了。   思及此,令她心潮涌动,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将这条裙子拿了出来,在身前比划了一番。   决定穿这条裙子去赴约。   不过现在是深冬,香港即便有时温度能达到二十多度,但到了夜晚还是会降温。   她又一溜烟地跑回客厅。   正巧撞见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做晚餐的琴姨,看见岑映霜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哎哟一声:“你小心点,才刚恢复,别又摔倒了。”   琴姨这嘴就跟开了光似的,话刚说完,下一秒就看见岑映霜因为跑得太急而脚下打拌,身体摇晃几下,膝盖一下子撞到了沙发扶手。   紧接着她整个人就直直地扑进了沙发,摔了个狗吃屎。   “啊!”惊呼一声。   好在沙发柔软,她像是摔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里,没有一丝痛意,只是动静很大。   将在狗窝里熟睡的happy宝宝都吓醒了。   “哎呀!”琴姨见状连忙跑了过来,将岑映霜扶了起来,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摔到哪儿没有?”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走路都要摔。”   “快快,让我看看。”   琴姨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着,一边抓着她紧张兮兮地t上下检查,见她平安无事才长长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你要是在家里又摔出点好歹来,贺先生那可就要怪罪到我头上了。”   本来贺驭洲走之前还好好个人,要是等晚上回来就看见岑映霜这么一下午的功夫又挂了点彩,岑映霜肯定是没什么影响,遭殃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干活的。   “哪儿那么容易受伤啊。”岑映霜觉得琴姨的反应太夸张,她俏皮地吐吐舌头,“我又不是豆腐块儿做的,一碰就碎啊。”   琴姨问她:“那你着急忙慌做什么?在找什么东西吗?我来帮你拿。”   “没有没有。”岑映霜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琴姨晃了晃,“我就拿一下手机。”   她朝琴姨眯眼笑了笑:“琴姨,你先去忙吧,我真没事儿。”   说罢就又马不停蹄回到了衣帽间。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   此时此刻香港的温度是23度,从傍晚六点就会开始降温,夜晚最低温度是13度。   对比北城,香港的天气实在是太友好了。   她不用穿厚重的羽绒服。   终于下定决心穿上这条美丽的小礼裙,在外仍旧搭配了一件长款大衣,不过考虑到晚上降温,她还是很老实地穿了一条薄款的光腿神器,很薄的一层。颜色看上去也跟她本身的肤色很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穿了袜子。   搭配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又注意到了自己的脸色。   大概是在山里吃了两天苦,又昏睡了两天,所以导致脸色有点暗沉苍白,没有以往看起来那么红润有气色。   其实只要不出席活动,私底下她从来都素着一张脸,她不喜欢化妆,脸总是闷闷的不舒服。   就仗着年纪小,满脸的胶原蛋白,皮肤也细腻,即便熬了大夜,随便自己怎么造,第二天也依旧水灵灵的。   但现在却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看见自己的状态这么差,她惆怅地摸了摸脸。   转身跑出了衣帽间。   琴姨见她换了衣服,顺嘴问了句:“霜霜,你要出门吗?”   岑映霜着急忙慌的,没回应,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房间。   她去了卫生间,打开一个立柜,这是她专门用收纳护肤品的,在里面翻了翻,没找到面膜,匆匆忙忙又跑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琴姨!琴姨!”   “诶!”琴姨高声应道,“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急急急!我的面膜呢!”   她的东西一向都是琴姨帮她归纳好,她也只能求助琴姨,“我现在就要用!”   琴姨正在洗菜,听到岑映霜火急火燎的声音连忙放下菜,手都没擦干就忙跑了过来,到卫生间,拉开了旁边的另一个立柜,里面是一整柜子的面膜,各个功效的都有。   “这不是在这儿呢。”琴姨指了指。   岑映霜简直急昏了头,这都没有注意到,她双手合十:“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她的手囫囵吞枣似的翻找了一番,翻到了双倍补水功效的面膜,洗了脸,贴上脸颊,敷满15分钟之后,开始擦护肤品。   涂了护肤品,紧跟其后的就是涂粉底液。   她自己不太会化妆,基本就是现在说的无效化妆,只涂一个粉底和散粉,改善了一下疲惫的神态。   化完妆,对着镜子梳头发,将头发盘了起来。   之后再次回到衣帽间。   从首饰柜里拿出了贺驭洲送的项链佩戴在脖子上。   做好一切,站在镜子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可当余光注意到窗外还高高悬挂的太阳,令她想起现在时间还早啊,等贺驭洲回来了看见她早早就打扮得这么隆重在家里等他,那他不是又要嘚瑟?   大概女孩子就是这么拧巴别扭,不对,不能一棍子敲死所有女孩子————   单单指她,大概就是这么拧巴别扭的存在 ,时而勇敢又时而羞怯,时而想撒娇又时而傲娇,想让贺驭洲知道她喜欢他,但好像又觉得跟他之间莫名存在着一场博弈,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喜欢他,仿佛这样自己就输了,所以总想着更端一点。   于是她便再次将身上的衣服脱了,重新穿回了睡衣,将盘好的头发也散了下来,还故意用手弄乱了一点,制造出一副松弛随意的模样。幸好妆容很淡,基本看不出痕迹,俗称伪素颜妆,贺驭洲这个大直男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恢复原状之后,还不忘摘掉了项链,重新放回原处。   随后她离开了衣帽间,再次回到沙发前坐下。   琴姨听见客厅那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从厨房里走来,眨了眨眼,看见岑映霜忙活了好一阵儿结果又穿回了睡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这孩子,这一趟趟的,在忙什么呢?”琴姨不解道。   岑映霜尴尬地干咳一声,模棱两可说:“没什么呀,就闲着没事打发打发时间……”   琴姨忙着做饭,便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厨房。   岑映霜拿起遥控器随便找了一部综艺来看,一边看一边看墙上的壁钟。才下午四点多。   时间变得漫长。   这种煎熬等待的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回到了圣诞节那晚。   她独自在家,那时的她,不清楚贺驭洲是否会回来找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难受。   与那时情况不一样的是,她明知道贺驭洲肯定一定会回来,却还是会觉得等待的过程太折磨人,总想着怎么还不回来。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   原来这就是恋爱么……   如此让人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心里还沉甸甸的……   感觉恋爱的滋味一点都不好!   岑映霜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   综艺看起来也没劲,索性拿起一旁的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刷着刷着就刷到了关于自己的新闻,目前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她正好刷到的是她正在攀爬岩壁片段。   视频中她在男嘉宾下面,脚踩在岩壁上借力,奋力地往上爬,她上面的男嘉宾突然暴走了一样,发出一声咆哮,在空中晃来晃去。然后他整个人都砸到了岑映霜的身上,岑映霜的身体在岩壁上撞了一下就迅速下坠,在尖叫声中掉进了湖中。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看了一遍才发现,这个视频是剪辑过的,剪掉了男嘉宾绳子下滑的部分,所以视频中看上去完全是男嘉宾把她给撞到湖里的。   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电视台出的紧急公关,全甩锅给男嘉宾了。   岑映霜挺气愤,这电视台真不当人。   虽然这个男嘉宾小心思是多了点,但这件事明明就是节目组的错。即便现在电视台已经被整顿,所有赞助商也都撤资了,节目组也解散了,甚至十有八九还会面临被关台,但很多不知情的网友依旧在谩骂这个男嘉宾。   岑映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男嘉宾简直是无妄之灾。   想到在她出事后,节目组第一时间不是救人而是压消息,她就更加气愤。   她思忖了许久,打开了微博,编辑了一段文字:【谢谢大家关心[爱心]已经平安无事,又活过来啦!死里逃生一次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不后悔参加荒野求生这档节目,Jake是一个很专业的户外专家,虽然只短短接触了两天,但我学到了很多技能,也认识了其他五位超级好的哥哥姐姐,非常照顾我。我只是惋惜这档节目没有遇到有责任心的节目组和团队,连安全设备的检测都不过关,攀岩的安全绳在中途全部断裂滑落。在我出事之后做出的举措也实在太让人寒心,我差一点就无法发出这条博文了[泪]。总而言之,不会再跟这种只顾及自己利益不顾他人生命安全,并且只会甩锅给其他人的电视台和节目组再次合作。】   她知道贺驭洲已经替她报过仇了,她完全没必要再出来发声,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沉默,这样恶劣的行为完全就相当于草菅人命,她不能坐视不管。   编辑完,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点了发送。   这是她自作主张发的,并没有告知吴卓彤。她也不打算提前询问吴卓彤到底能不能发,她明明是个独立的个体,也有自己的思想。   想发就发了,不想管那么多。   出乎意料的是,发出去没多久,她的工作室就转发了这条博文,看来吴卓彤也是支持她的。   这条微博一发,毋庸置疑瞬间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无数人都点赞转发表示对她的支持。   甚至她看见蒋露也转发了,然后被甩锅的男嘉宾也转发了。   岑映霜坐在沙发上翻着评论,无意间翻到了一条:【霜霜,怎么在香港啊?】   “t…….”   她看了眼自己的ip归属地,果不其然显示的是中国香港。   真是大意了。   现在的网友堪称福尔摩斯,怕被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正当她绞尽脑汁儿想该怎么回复来圆一下时,突然看见这条评论下出现了其他人的回复:【电影要开机了吧,取景是在香港的。】   瞬间松了口气,她怎么就忘了,在香港是有正事的。   刚才第一时间就想起贺驭洲了,自然而然就联想到谈恋爱这方面的事儿了。   “叮”的一声,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岑映霜还以为是贺驭洲,连忙点进去。   怎料,看见的是蒋露。   自从加上微信,她们都还没有聊过天。   这是第一次。   蒋露发了一条语音,难掩激动:“映霜,你太勇敢了!你是不知道,你失踪之后,导演第一句话就是不准我们把这件事传出去!Jake说赶紧报警或者找消防来找你,导演也不同意,还威胁Jake,直接把Jake送回英国了。节目组什么装备都没有,就在湖里划拉了两下,没在湖底找到你,还以为湖里有鳄鱼,是不是把你吃了,然后他们谁都不敢下水了……”   岑映霜越听越觉得离谱。   蒋露又问:“你现在完全恢复了吗?”   岑映霜回了条语音:“没事了露露姐,你不用担心,我满血复活了!”   蒋露很开心:“那就好那就好。”   蒋露想必也清楚是谁救了她,更清楚如今节目组那边的下场是谁的手笔,毕竟贺驭洲已经亮明了身份。   不过蒋露并没有多问,更没有趁机八卦,过了会儿,又发来一句:“映霜,陈凯泽想加你微信,他说有话跟你说,问我要你的微信,你介意吗?”   陈凯泽就是撞到她的男嘉宾。   岑映霜本想说让他转达给蒋露就好,可想了想这样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于是回复了一句:【不介意。】   不到一分钟,陈凯泽就通过蒋露分享的名片加到了她的微信。   一上来就是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她点开听的同时也点了转文字。   “映霜,谢谢你站出来说出事实,不然我真的就被骂死了,电视台拿钱买通了我经纪公司,我就是个臭打工的,一点话语权没有,这几天出席活动还有人让我为你偿命的……当然我知道肯定也有我一部分原因,要不是我撞你的话,你也不会掉下去……”   陈凯泽的语气十分诚恳愧疚。   “你还好吗?”   但实在是太长了,所以她没有听,而是快速地看着文字。   正当看得认真时,耳边突然出现了贺驭洲的声音:“在听哪个野男人的消息?”   太过猝不及防,岑映霜始料未及,她吓得哆嗦了一下,手机都没拿稳,掉进了沙发里。   她回过头看去,贺驭洲就站在她的身后,弯着腰,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他的脸就近在咫尺。   近到一回头她的脸就不小心擦过他的镜框,一丝丝冰凉拂过面颊,她反射性往后躲了一下。   贺驭洲却将上半身趴得更低,他人高手臂长,弯下腰稍微一趴,轻而易举就捡起了她掉落在沙发缝里的手机。   她的手机还没黑屏,还停留在与陈凯泽的聊天界面,不过语音播放模式已经从外放变成了听筒了。   贺驭洲拿着她的手机正在检查消息。   岑映霜对他这种行为很不满,皱着眉去抢,贺驭洲直接站直了身体,躲开了她的手。   他还站在沙发后,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垂眸,手指滑动屏幕。   岑映霜起身,站在了沙发上。终于比贺驭洲高了半个头,她又去抢,贺驭洲胳膊一抬,又躲开了。   沙发太软,她这一下没站稳,身体摇摇晃晃。   贺驭洲另一条手臂直接横腰一拦,将她揽进了怀里搂着。   岑映霜依旧去抢自己的手机,“你还给我!”   贺驭洲依旧不给,他检查了一番这个叫陈凯泽的人发的消息,看上去并没什么出格的言行,而且显示也是几分钟前才加上的好友,包括从对方说的话中,贺驭洲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   贺驭洲垂眸看一眼岑映霜,顺势吻了下她的脸颊,“未婚夫看一下手机也不行?”   贺驭洲还是曾经那个贺驭洲,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永远这般霸道专.制,如果遇到他好说话的时候,那绝对是因为没有侵犯到他的领地和利益,再加上全凭他心情好坏,所以他总是随心所欲。   以前岑映霜虽不满,敢怒不敢言。现在不一样了,她是既敢怒也敢言。   “你看可以,但你不能抢!”岑映霜秀眉紧蹙,控诉道:“未婚夫也需要尊重我的隐私!”   她说着时,手抓到了他的手机,想夺过来。   却扯不动。   贺驭洲几根手指就能将小小的手机钉牢在他掌心中。   在岑映霜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朝他瞪过来时,贺驭洲原本犀利的目光倏尔变得柔和,甚至掺杂了些幽怨的意味,低着嗓说:“你光顾着听这个野男人的消息,连我这个未婚夫的消息都不回,我看看还不行?”   他一口一个野男人的,这口吻就跟他捉奸在床了似的。   “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岑映霜皱着鼻子解释,“这只是跟我一起录综艺的一个嘉宾,你自己也看到了,我们又没聊别的。”   “而且,我根本没看到你的消息。”她强调道。   他又将她的手机握在手中,手机这下倒是真的黑屏了,他按亮,“密码多少。”   岑映霜故意不吭声,跟他作对。   贺驭洲没有再追问,而是将搂着她腰的手不由分说地转移阵地,顺着她的睡衣边角攀爬而上,他的指尖有一点微凉,触到了她的尾椎骨。   在尾椎骨的位置不急不慢地打了几圈,似乎在犹豫到底是朝上还是朝下。   最后做出的决定那就是————朝下。   勾住了蕾丝边角,掌心正要绕后到中间那一点时,岑映霜浑身一个激灵,她慌乱地四周张望了一番,生怕琴姨出来看见了。   一边扭动腰肢,一边拼命拍打他结实的胸膛,提醒他千万别乱来,这是在客厅。   她慌不择路去抓他的手臂,结果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只能妥协般急急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贺驭洲如愿解开了她的手机,手却没伸出来。   不过这一次岑映霜去抓,顺利将他作恶的手给拽了出来。   她捞到唇边,气得一口就要咬下去,却猝不及防看见了他手腕上那个还崭新的白色雪花纹身。   这片雪花遮挡住的是被子弹划伤和被她咬过的齿痕。   看到这个纹身,刚才被贺驭洲捉弄的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甚至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潮涌动,她没忍住用手指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你说没看到我的消息,”贺驭洲将手机屏幕对准她的脸,让她能清晰看见屏幕。   朝她挑了眉梢,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是命令,“那么要不要把未婚夫的对话框放在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呢?”   岑映霜一看。   他的对话框已经跑到第一页最尾端,马上就要消失在屏幕之中,他的确发了消息,说了一句:【在回家的路上】   当时可能正在听蒋露的语音消息,没听到其他消息提示音,并且自从她发了微博之后,通讯录里的几个好友都给她发了消息,所以才把他的对话框给顶下去了。   岑映霜自然懂他这句话的诉求是什么。   这回没再跟他作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推到他眼前,让他看。   贺驭洲转过来,看见自己刚才还在尾端的对话框,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置顶。   她的置顶很多,除去他,有周雅菻和岑泊闻,还有吴卓彤。   虽然他不是唯一的置顶,不过贺驭洲也很满足了。   “很乖。”他唇角终于勾起笑,将她揽进怀中,压着她的唇重重地吻了一下。   岑映霜永远都不会告诉他,曾经第四个置顶是江遂安。   这要是让贺驭洲知道了,指不定他又要怎么发神经。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岑映霜扑进了他的怀里,彼此紧紧相贴,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水生调香味,还混了一些别的香味,似乎有点木调香气。   很陌生的味道。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她推开贺驭洲正在亲她的嘴巴,像小狗一样扒在他身上从脖子一直嗅嗅嗅。   “闻什么呢。”贺驭洲笑了,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岑映霜不言语,只一味地闻,直到从胸膛慢慢往下移,闻到了他的腰。   她刚准备起身,贺驭洲突然毫无征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阻止她起身的举动,她的身形一僵,定在了这个位置。   岑映霜的头t动不了,只能吃力地撩起眼皮去看他,不解地询问道:“你干嘛啊?”   此时此刻,贺驭洲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们以这样诡异的姿态对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黄昏时间。   天色逐渐暗沉,还没开灯,客厅里的光线也随着昏暗了下来。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里渲染开比暮色还要浓稠的风月欲色,深沉的,汹涌的。   “好闻吗?”他的大掌还是扣着她的后脑勺,说着的同时,有意无意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收了收手腕,将她的脑袋往前稍微按了按。   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鼻尖,除了一丝痒意,她还感受到了一股热浪般的热意。   垂下眼皮,看过去。   眼前是一团黑。   贺驭洲浑身上下所有衣物都是由私人设计师量身定制,用料自然也是极其讲究昂贵。   西装裤的面料十分柔软亲肤,当然了,也弹性十足。   而超强的弹力也将它的使命发挥到了极致。   她几乎一瞬间想起了她手机里最新得到的图片,那就是他刚新鲜出炉的照片。   那单单只出现了一个边缘却存在感极强的轮廓。   轻易就抵上了她的鼻尖,嘴唇。   那股热浪在空气中蒸发,连带着唰地一下烘热了她的脸和耳朵尖。   他问她好闻吗?   她确定没有再闻到那股淡淡的木调香气。   而是一种其他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不难闻。   却跟着那股热浪一样,令她无法忽视。   岑映霜的大脑轰隆一声,忙忙闭上了眼睛,胳膊反过去抓他扣住她后脑的手。   “你松手……”   岑映霜不敢太大声,怕被琴姨听到了。   即便心惊胆战得要命,但她好像发现她的脉搏和血液好似在为之疯狂,因为她有了一种随时都会被发现的隐秘的刺激感。   矛盾地折磨着她的内心。   “不是要闻吗?”贺驭洲还是按着不动,他垂眼睨着她,反而将她脑袋凑得更近,眉眼之间全是浮浪,故意磨她,“是什么味道?”   岑映霜脸通红,解释:“我不是闻这个!”   “霜霜啊,晚饭做好了……”   就在此时,琴姨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渐渐传过来。   岑映霜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还不待她有所反应,贺驭洲就先一步攥住她手臂将她拉了起来,却没放开她,而是顺势搂着她的腰拖着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   岑映霜始料未及,腿下意识盘在他腰间。   也是感受到的那一瞬间,恍然大悟。   突然想起了他给她拍完照片后,他会跟她说一句他没有穿长外套,不方便见人。   这么看来,他说得非常对。   现在的确不方便。   所以贺驭洲这是拿她当遮羞布了是吧……   岑映霜装作毫不知情一般故意往下跳,朝琴姨说话的方向大声应道:“我在呢。”   贺驭洲捕捉到她眼里的狡黠,低下头就是一口啃在她的唇上,惩罚她这一肚子坏水。   的确算得上啃,岑映霜承受不住地“嘶”了一声。   她的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报复心极强地啃了回去。   她啃的时候恰好赶上琴姨走进了客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年人表示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哎呀”了声,急忙背过身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慌里慌张提醒道:“霜霜,贺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   “嗯。”贺驭洲贴上她的唇,这次只轻轻碰了碰,给快炸毛的小猫顺顺毛,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一会儿来。”   琴姨知道小情侣要忙着腻歪,所以很识相地赶紧离开了。   贺驭洲就这么抱着岑映霜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贺驭洲连多走一步的耐心都告罄,转过身,将她压在了门板上。   吻接踵而至。   她喉咙紧涩,娇娇发出一声“唔”,不知道这一声是背突然靠上门板带来的冰冷还是他压上来时所抵住的火热,总之都令她惊愕不已,措手不及。   她的睡衣太滑,靠在门板上总往下掉,贺驭洲的手臂力量实在强大,轻轻一拖,她就又回到了远处。   岑映霜变成了坐在了他粗壮的手臂上。   她突然有了着力点,也不害怕随时会掉下去了,便放心将所有重量都交托给他。   贺驭洲的吻总是气势汹汹,她忍不住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脸趁机埋进他的肩窝里,相贴的唇也就剥离拉开,她终于给自己找来了一丝呼吸的机会。   贺驭洲轻轻抖了抖这边肩膀,嗓音渐渐变得嘶哑,“躲什么?”   岑映霜还埋着脑袋,继续躲。   “让我亲一亲。”贺驭洲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下巴,试图抬起来。   岑映霜脑袋一偏,又躲开了。她收紧胳膊,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   他们之间有着极大的体型差,从正面看过去,她的身体完全被他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细细的胳膊,和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贺驭洲没有穿西装外套,外套应当是被他随手扔在了沙发某个角落。   他的衬衫领口总是会解开几颗扣子,性感的锁骨线条会不经意间成为一道吸睛的风景线,而岑映霜的下巴此刻就搭在了那道风景线上,他尖锐的喉结就近在眼前。   “……你亲得好凶。”她瓮声瓮气地控诉。   贺驭洲应该是笑了,气息撩起了几根她的发丝,虚心请教的口吻问她:“那你教教我,怎么亲才不凶。”   岑映霜没动静。   贺驭洲便拿出惯有的强势,威逼利诱,“不肯教的话,我又要继续凶了。”   岑映霜真是怕了他了。   她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看他,先是轻轻将他的眼镜给摘下来,然后别进了他的衬衫领口。   目光从他深邃的眼睛慢慢往下移,落在他的唇上。   紧接着,她靠近,很轻很轻地贴了上去。   就只是贴他的唇,贴着吻了一下,两下,三下,头会配合着转变方向。   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教。   温和得毫无技术含量的吻。   太温和了,实在不是他风格。他喜欢大快朵颐,大张旗鼓,攻城略地。   但这么温和,却实在与她适配。   她一直都是这么柔软羸弱的一个人,在他面前犹如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小兔,却总想逼她与狼来共舞。   他悄无声息地深呼吸,配合着她的吻,一下下轻啄,偶尔会肌肉记忆般伸出舌头去勾缠,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收回去,只唇瓣蜻蜓点水。   亲了会儿,岑映霜忽地又将脸埋进他颈窝。   贺驭洲竟对这样的浅尝意犹未尽,下巴去蹭她的发顶,“怎么了?”   岑映霜不知道是故意出于折磨他的心理,还是单纯是有亲密羞耻症,好半响都没有吭一声。   贺驭洲沉沉的呼吸喷薄在她耳畔,偏偏这时还能耐下性子来温柔轻哄般引导:“你在想什么?”   他说:“告诉我。”   抬眼之际,能看见他上下滚动着的喉结,他的声音贴近了听更加好听悦耳。   岑映霜出于好奇,忍不住伸出食指覆在了喉结的尖尖处,打断了它滑动的痕迹。   她轻轻地摩挲,感受着这块锐利。   而这一瞬,明显察觉到贺驭洲的脖颈都跟着紧缩了些许。   他忽而抬手,按住了她无意点火的手指。   岑映霜的手没乱动了,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你身上有其他味道。”   贺驭洲不明白,“什么味道?”   “不知道,反正有。”岑映霜的声音逐渐变得委屈愤懑,“是不是其他女人的味道?你下午见了其他女人?”   “我不是给你拍了照片?”贺驭洲好笑道。   他忽然反应过来,解释:“是线香。”   “下午见的合作伙伴喜欢研究熏香。”贺驭洲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是个男人。”   他这么一说,岑映霜微怔了几秒,她又确定般凑到他身上使劲儿嗅了嗅。   仔细一闻,好像确实是沉香的味道。   “吃醋了?”   正当她走神间,贺驭洲的手再一次扣住她下巴,促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他又问了一遍:“霜霜,你是不是吃醋了?”   问得如此直白,岑映霜的脸霎时间染上了酡红,她慌乱地眨着眼睛,明明不久前还因为换好了衣服而拧巴得不想让他知道,现在却忘了害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大方承认:“嗯。”   贺驭洲心跳骤然错漏一拍。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即便没有戴眼镜,但如此近的距离,仍旧能让他看清她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与他如出一辙的、热灼的、深谙的占有欲。   来自于对他的占有欲。   她也正无辜地看着他。   这样无辜的眼神,像极了刚刚在客厅跪在他身前,被他扣着头无法动弹时,撩起眼皮看他时的姿态。   那时的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将她的头按得更t近。   现在也是。   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欲气浓稠得化不开,他不甘心再是刚刚那温和的浅尝即止,唇舌再次向她发起征伐,发出勾勾缠缠的津液交替声。   趁换气的间隙,虽是商量的口吻,却充满了引诱,“晚点再去看电影,嗯?” 第77章 摘 真实。   贺驭洲这句话已经算不上暗示了, 因为他的身体会说话,种种迹象已经将他的最终目的表现得淋漓尽致。   存在感极强。熟悉的侵略性正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被困住的野兽就会破笼而出,将她扑倒在地, 疯狂啃噬。   岑映霜原本坐在他的手臂上, 神不知鬼不觉间他就已经将自己的手臂收了收,换成了轻搂她的腰, 但她的背还是被他牢牢卡在了门板上, 不会往下坠。   而他开始在有意无意地, 蹭。   岑映霜顿觉一丝丝麻意攀爬至头皮,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肩膀, 力度渐渐加大,甚至指甲隔着衬衫都好似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他却感觉不到不疼似的,反而还舒爽地叹了声,连气息都是勾勾缠缠的, 一丛一丛地往她皮肤上贴,唇的温度更高, 吻了她的脸颊又去舔舔她的耳垂。   光是轻轻蹭, 她便能听见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无法克制的闷哼。   不知是不是屋里暖气充足的原因, 岑映霜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不由自主张开嘴巴呼吸。   没有维持两分钟, 他见她没有推开他的举动, 便试探般握住了她的腰。   将她半搂半抱着, 大步迈向了卧室中央的一张大床。   贺驭洲人高马大, 跟她一起陷进去时,柔软的床垫明显往下凹陷了好深一块,他吻了两下她的唇之后, 忽然起身。   床垫登时回弹些许。   岑映霜用手背抹了抹接吻时留下的湿渍,侧头看过去,贺驭洲大步流星走去了洗手间,很快便折返回来。   她看他两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吻就又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吻得越来越深,完全忘了她刚刚教过他的吻法。   他的掌心是湿的,有微微的湿润感,微凉。   原来他刚才是去洗手了。   这才令岑映霜稍稍回神,连忙按住了他从睡裤边缘溜进去的手臂。   碰到的是他的腕骨,他的指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岑映霜咬紧下唇,本能地收了收腿。几乎抱住了他的手臂,慌里慌张地将他的手臂连拖带拽地扯了出来。   “别……”   触及到这最后一步,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产生畏惧和抵触,哪怕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他只要一碰这里,她就忍不住颤栗,非常不适应。   她本想说“别这样”,可话只冒了个头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两人已经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关系了,是正儿八经的,不掺杂其他任何因素,只是因为互相喜欢。她这种时候再用这样的态度拒绝他的话,好像显得有点残忍……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手抚摸上他这条刚刚被她抽出来的手臂,顺势牵住了他的手指,抬起眼看他。   贺驭洲跪在她身侧,正居高临下地凝着她的眼睛。他的神情和面部线条明显有些紧绷,漆黑的瞳孔里似乎正情绪翻涌着。   岑映霜被他看得心里头实在没底儿,她垂了垂眼睫,闷着声音说:“你……再等等…再等等好吗?”   她说着时,似是安抚般勾了勾他的手指,或者更像是撒娇。   贺驭洲没吭声,岑映霜的眼睛不好意思跟他对视,更不好意思往别的地方看,所以目光只好死死地定在他明显起伏着的胸膛上,但往下某个位置实在太扎眼了。   哪怕她没有挪开视线,仍旧非常强势地往她余光中钻,她想忽视都难。   岑映霜抿了抿唇,看上去一脸的胆怯和为难,“我…还是有点害怕…”   当然她也理解贺驭洲是个非常正常的男人,有着非常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且他不止一次表达过这样的欲望只对她才有。   所以让岑映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也心疼他憋得难受。   于是她主动牵起了他的这只手,手指在他掌心有意无意地打圈,小声说:“我帮你吧……”   贺驭洲总算开口了,嗓音很哑:“用哪儿?”   岑映霜脸颊都烧得通红,她不好意思直说,只牵着他的手放上了自己的胸脯处。   他的掌心底下除了厚重的脂肪,还有她正狂跳着的心脏。   好半响,他忽地笑了一声。   岑映霜的脸更红,她将他的手臂抓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笑什么啊?你不是……很喜欢用这里吗……”   此话说完,贺驭洲的笑声更猖狂,甚至还显得几分放浪。   他的手退回去捏了两下,毫不否认:“是很喜欢。”   岑映霜闭着眼睛没说话。   “但……”贺驭洲趴下来,嘴唇靠近她红透的耳朵,贴着轻轻吻了两下,嗓音低到只剩气音:“算了。”   岑映霜出乎意料,猛地睁开眼,眨了眨,看上去颇为无辜。   贺驭洲吻上她的眼睛,唇角还有笑意:“我说过,只要你有一丁点不愿意,我都不会强迫你。”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   岑映霜试图解释,贺驭洲吻上她的嘴唇,吻不再急躁,充满了耐心与柔情,一边吻一边替她回答:“我懂你意思。”   他知道,初次的经历多多少少令她有了心理阴影。当然不否认,自己也是初尝禁果,只是当时摘的方式有点残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怎么怜香惜玉,她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他总结出一个道理,这种事自然不能操之过急。   关乎他一辈子的性-福,所以他这次只能生生咬牙憋着,给她缓冲的时间,循序渐进。   “那你……怎么办?”岑映霜问。   “没事,洗个澡就好。”贺驭洲不以为意的口吻,听上去很轻松随意。他又嘬了几下她的下嘴唇,拍拍她的腰,“你先出去吃晚餐,我一会儿就来。”   贺驭洲站起身,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解衬衫扣子。   岑映霜盯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没多久,就从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思绪更为复杂。   她原以为贺驭洲肯定会心安理得地答应她的提议,毕竟曾经也不止一次用过这个方法为他解决,结果这次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贺驭洲试图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来引起她的愧疚心。   那么只能说,他成功了。   她心里的确很是过意不去。   ……   岑映霜没有先去吃晚餐,而是等贺驭洲洗好澡一起去,不过他这个澡比往常洗得更久一点。   他洗好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由于一会儿要去看电影,相当于两人约会,没必要穿得太正式,所以他就简单穿了一身偏休闲的穿搭。   深灰色开衫毛衣和黑色牛仔裤。   不得不说,私底下的贺驭洲是真的很随意新潮,一点都不古板,乍眼一看完全就是男大学生。当然,唯一不变的是他强大的气场,一个人的气场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他们一同吃了晚餐,岑映霜也去换了衣服,还是穿了下午搭配好的那一身,不过大衣将里面的裙子裹得严严实实,让贺驭洲看不出来,大概是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始犯拧巴了。   不过贺驭洲今天穿那么年轻,她盘头发好像有点显老,所以她就随意挽了一个饱满的丸子头。   她走出去的时候,贺驭洲看见她脖子上戴着他送的那条项链,他忍不住低头来亲了她一下,似乎在奖励她的乖巧。   没有让忘记他说过的话。   琴姨还在旁边看着,岑映霜特别害羞,只囫囵说了句别把她的妆亲掉了,然后就推开贺驭洲去了玄关换鞋。   本想穿平底鞋,可看看贺驭洲那身高,自己明明也不矮,结果站在他身边衬得像是只有一米五,所以她穿了一双七公分的玛丽珍。   两人一起出了门,乘电梯到了地库。   坐在车上。   香港无论什么时候,路上的行人都熙熙攘攘,这一点倒不足为奇。只是岑映霜发现今天好像格外要多一些,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行人,本来香港的街道就窄,大楼也非常密集,路上乌泱泱一片,几乎水泄不通,密集恐惧症都要犯的程度。   而且看上去好像都在往维港的方向走。   她有点奇怪,问贺驭洲:“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多人。”   贺驭洲不以为意:“不太清楚。”   岑映霜点亮手机看了眼日期,惊奇地发现,“今晚原来是跨年!”   难怪这么多人。   即便到处都是人,但完全不怎么堵车,没几分钟就抵达了目的t地。   电影院是在皇后大道中30号,只跟他们的住处隔了一条街。   下了车。   贺驭洲的随行保镖远远地跟着。   影院不大,但装修十分豪华,据说座椅是从法国定制的,除了新片,还会定期上映经典怀旧电影。   岑映霜下了车就戴上了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牵着贺驭洲的手与他一同走进影院。即便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是几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当然清楚,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贺驭洲。   让她想起了跟贺驭洲去泰国的那次,也是如此,但凡是从他面前路过的人眼睛都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那时候很困扰,怕别人偷拍他传上网,从而把她也给扒出来,现在依旧很困扰,但心境完全转变了,现在……应该是在吃醋,总算理解贺驭洲说的只想自己看是什么感受了。   因为占有欲在作祟。   幸好她今天拿了一个小的手提包,里面装了好几个口罩,她摸出来递给贺驭洲:“你赶紧戴上。”   贺驭洲很听话,她让戴就戴。   只是岑映霜发现,哪怕贺驭洲戴上了口罩,还是有很多人看他。   因为一个小小的口罩,遮不住他深邃的眉眼,更挡不住他优越的身形比例以及自身矜贵的气质。   岑映霜更困扰,男朋友太帅了怎么办。   “想看什么?”   贺驭洲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岑映霜拼命平复着刚才那乱七八糟的情绪,抬眼看了看近期上映的新片,基本上跟内地的差不多,没有自己感兴趣的。   恰好今天正在重映很早之前的一部美国青春电影,叫《怦然心动》   岑映霜听说过,但一直没空看,这下刚好有机会了。   所以当下选了这一部。   贺驭洲付钱买了票。   岑映霜心里有点庆幸,幸好他没有财大气粗地包下整个影院。   她很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感觉,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   贺驭洲收起钱夹,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岑映霜看了眼旁边的爆米花机,虽然看电影爆米花是标配,但太甜了,她又在控糖,所以摇摇头。   两人走进影厅。   虽是旧电影,但影院里仍然有不少人,贺驭洲牵着她的手来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岑映霜怔了下,“你买的这儿?”   “嗯。”贺驭洲不由分说拉她坐下,“视野好。”   “…….”   好吧。   虽然她不太想坐在最后一排,但票都买了也只能这样了。   她坐了下来。   还没开始放映,岑映霜已经开始兴奋了,前面有人,所以她趴上贺驭洲的肩膀,在他耳边悄悄说:“我好久都没有来影院看过电影了。”   她又好奇地问:“你跟其他人看过电影吗?”   贺驭洲侧过头时,隔着口罩亲了亲她的唇,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没有。”   一是没时间,二是他不太爱看电影。   “我小的时候经常跟我爸妈去看。”   顿了顿,她离他的耳朵更近,声音更小:“这还是我第一次跟除了我爸爸之外的异性看电影。”   贺驭洲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垂下眼看她。   捕捉到她灵动又纯粹的眼睛,所有疑问都得到了答案。   虽然她在他这里,案底很多,但这一次,他相信,她没有骗他。   此时,影院里灯光一灭。   电影开始了。   岑映霜抛弃了他的手臂,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期待满满地盯着大荧屏。   率先出现的就是男主视角的自述。   他搬家到女主的社区,女主对他一见钟情,男主却很傲慢还很嫌弃女主的热情……   然后……   然后她就被贺驭洲抱到了他怀里。   贺驭洲双臂的力量惊人,她轻轻松松坐到了他的腿上。   再然后她脸上的口罩被他拉到了下巴,紧接着拉下他自己的口罩,吻就迫不及待落了下来。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只有大荧屏发出的微弱光亮。   岑映霜被亲得节节败退,“有摄像头。”   “盲区。”贺驭洲含住她的唇珠,带动着她的视线往摄像头的方向看。   “………”   岑映霜总算知道贺驭洲为什么要选最后一排了。   因为他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的大衣扣子,手趁机溜了进去。   他明显不清楚她里面穿着什么意思,意识到好像是条长裙,他的手没办法直接伸进去时,他垂眼,就着这朦胧的光线看了眼。   哪怕光线再不明晰,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上这条裙子。   贺驭洲唇边卷起笑,撩起眼看她近在咫尺的脸,吻吻她的鼻尖,故意问:“怎么想起穿这条?”   秘密被发现,岑映霜的脸羞臊地烫起来,她缩了缩脖子躲避,贺驭洲扣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催促地“嗯?”了声。   岑映霜被磨得没办法,只好承认了:“因为…你说过…要穿着它见自己喜欢的人……”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看来岑映霜没有忘记。   从她第一次来求他开始,那天她就穿了这条裙子,他当然清楚她当时穿得不情不愿。   而现在,直到她亲口承认,他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重重地吻她滚烫的脸颊,“真乖,霜霜真乖。”   “我要看电影……”   她只能听见电影里男女主说话的声音,根本听不进去他们都说了什么。岑映霜推了推他的胸膛。   “看啊。”贺驭洲一边吻她的唇一边理直气壮地发言,“我又没有挡住你的眼睛不让看。”   “……”   他说完便长驱直入,将这个吻加深到极致。   这跟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那么小心翼翼又懵懂地试探,结果到了贺驭洲这儿,简直就没有懵懂青涩这一词,吻得越来越色-情,发出的声音就连电影的声音都快盖不住。   他的手最终还是撩起了她的长长裙摆,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掌心太过火热,哪怕她腿上还穿了条光腿神器,却仍旧挡不住他掌心的温度。   恰好此时,电影安静了一瞬,影院里跟着静谧了下来。   被掩藏的亲密被暴露到了明面上。   接吻时的吮咂声极为清晰突兀。   同时,岑映霜还被他的手顶得嘤咛了声。   她的余光中,前排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她忍住尖叫的冲动猛地趴了下来。   贺驭洲也跟着她趴了下来,浮浪的笑容在她耳边响彻,这个时候还能幸灾乐祸:“倒是你,应该小声一点。”   “谁让你……你……”她没想到他会恶人先告状。   她气愤得不行,故作凶恶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一口咬上他的喉结。   他“嘶”了声。   原以为是把他给咬痛了,谁知道他感叹了句:“好爽。”   “………”   这个电影总共一个半小时,岑映霜前面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都不知道在讲什么,直到快结尾的时候,男主为女主种了一棵树,女主终于放下了心结跟他重新认识,两人的手牵起的那一刻,bgm响起。   字幕出现在屏幕上————I blessed a day i found you(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你)   电影结束,影厅的灯光亮起。   岑映霜连忙从他的腿上跳了下来,快速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裙子,内衣扣子早就解开了,她实在不好重新扣上,只能由着它去,他力气真是大得很,连光腿神器大腿根的位置都能撕破一个好大的洞。   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看不太出来。   她的妆也被亲花了,嘴上的口红一点没剩,嘴唇却比涂了口红还要艳,微微有点肿。   其他人跟着起身,准备离开,岑映霜迅速戴上了口罩,一边愤懑地瞪他一边抓起他的手腕就拉着他往外冲,火速逃离“犯罪现场”,她可不想触及到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拉着贺驭洲闷头往外走,径直离开了影院,一路下了楼。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路上仍旧行人匆匆。   贺驭洲的车一直停在路边,司机在车里待命。   见到他们走了出来,司机立马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贺驭洲正牵着她的手朝车前走去,岑映霜却扯了扯手臂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贺驭洲摸一摸她还泛着红晕的脸颊,好笑道:“就亲了那么一会儿,还别扭呢?”   岑映霜又瞪过去,那叫一会儿?   但她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无意间看见了人群中的一对情侣,女生应该是不小心崴了脚,男生便蹲下来背她。   不知为何,看得她蠢蠢欲动,起了点小心思。   于是便对贺驭洲说:“t时间还早,我们走路回去吧?”   这个距离的确不远,贺驭洲答应:“可以。”   他给司机递过去一个眼神,司机便心领神会,关上了车门。   贺驭洲牵起了岑映霜的手,两人走上人潮熙攘的街道。   路灯昏黄朦胧,他们混在人群中,别人步伐匆匆,他们却闲庭信步,将时间一点点消磨。   这还是她第一次自由行走在香港的街头,没人认识她,没人将她围堵,她可以尽情去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   香港的街道坡路很多,正好让她逮到了机会,立在原地不肯走了,明知道她戴着口罩他看不见,嘴巴还是委屈地瘪了瘪,苦恼地说:“鞋跟太高了,脚有点痛。”   不知道是她的目的太明显,还是贺驭洲肯定有读心术,不然为什么会连问都没问,甚至略过了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车,就直接半蹲在了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上来。   岑映霜目的达到,口罩下的嘴唇弯起得意又满意的弧度。   她这会儿不扭捏了,慢慢趴上他宽阔的后背。   他紧实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臀,轻而易举就站起了身。   贺驭洲背着她缓慢迈步,她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想让我背就直说。”   她听见贺驭洲一针见血的声音,“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   看来真是被他给看穿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为自己狡辩,而是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被臊到了。   也有点激动。   因为这是她幻想中恋爱该有的模样。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罐蜜,甜滋滋的。   看来恋爱的滋味真的是甜的,小说电视剧果然没有骗她。   “砰——砰——砰——”   突然间,诈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   岑映霜惊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   天空中满是绚烂的烟花。   应该是维港那边放的。她这才想起来,跨年的时候维港会放烟花这件事。   看来已经零点了。   新的一年来了。   “哇————”   人群中是此起彼伏的惊艳欢呼声。   贺驭洲微回过头,低声对她说,“霜霜,新年快乐。”   岑映霜的目光转向面前的贺驭洲。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   搂着他脖子的手不由加紧。   “新年快乐。”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贺驭洲,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你。”   这是我们的第一年。   -----   《我,我们》的电影在经历种种跌宕起伏的变故和磨难之后,终于正式开机了。   开机仪式就在中环举办,置办得非常隆重,邀请了各大媒体。制作组甚至还专门去泰国请了泰国很传奇的大师来住持开机仪式。据说这个大师,几乎半个娱乐圈都排着队找他指点。   岑映霜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大阵仗的开机仪式,不过好歹也演过不少电影,积累了些经验,所以全程都表现得从容淡定,丝毫没有露怯。按照大师的要求,虔诚地上香。   开机仪式结束之后,正式开拍。   取景地仍旧是加多利山的老洋房。会先将在老洋房的所有戏份拍完才会换外景。   今天分别拍了女主被这个家的老爷捡回来的戏份,以及在家里打杂的戏份。   男主是个香港演员,叫黄嘉俊,已经三十多岁了,不过保养得还算不错,看不出来什么岁月的痕迹。   拍完其他戏份,今天跟男主的第一场对手戏就是男主教她如何用枪。   在昨天,剧组的重要演员就已经再一次进行了一次剧本围读,所以岑映霜和黄嘉俊也算是略微熟悉了一点,现场走了几遍戏,稍微磨合了一下彼此的表演方式,然后正式开拍。   此刻正好是黄昏时分。   阳光洒满整个后花园。花园中种了一颗很大的腊梅树,但明明已经是寒冬的季节,腊梅却始终不见开花。   男主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站在腊梅树下,导演喊了Action之后,他瞬间进入了状态,拿起手枪在手中慢慢地擦拭,女主很快小跑着进了后花园,能看出来她的步伐轻快又急切,在看见男主后,抿着唇掩饰着眼神之中的情愫,在距离男主还有几米时,她骤然停止奔跑,深吸了口气,迈着小碎步,走到了男主身后,轻声叫他:“二少爷,您找我。”   岑映霜身上穿着非常朴素简陋的下人服侍,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这段时间减肥再加上经历了落水,体重又轻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弱化了,做完妆造倒真显得她一副吃尽了苦头的营养不足样儿。   男主在听到女主声音后,停止擦拭手枪的动作,他并未回头,而是略抬头看向了面前这颗腊梅树,他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男主说的是普通话,毕竟是混内娱的,他的普通话很标准。   女主也看了眼,疑惑地摇摇头:“不知道。”   从女主到这个家开始,花园里就有这一颗光秃秃的树,在这花团锦簇的后花园中显得十分突兀。   “这是一颗腊梅。”男主说,“从我出生就有了,可我从来没见过它开花。”   “在香港,腊梅是开不了花的。”他笑了笑,似乎带了点意有所指的意思。   女主茫然又无辜地眨了眨,“腊梅开花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男主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女主,他朝女主微笑,这模样看上去十分温润:“等你亲眼看见就知道了,腊梅在香不在形。”   女主还是无辜地眨眼,她的人生到现在,总共也才十几年,她没见过的事物太少了,在来到这个家之前,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在大街上乞讨,看得最多的就是行人从她面前路过时的鞋子,来到了这个家之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栋洋房。   自然无法理解男主说的这番话。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后来在战乱爆发时,她被男主送到了在冬季腊梅会盛开的地方。   她终于闻到了腊梅香。   也会在年复一年腊梅盛开的季节里,独自思念他一遍又一遍。   男主朝她招招手,女主反应迟钝了两秒,她缓缓迈步,走到男主面前。   男主将擦干净的手枪递到女主面前,示意她接过去。   女主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我教你。”男主安抚道,“试试看,学会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女主还傻站着,男主已然自作主张走到了女主身后,将手枪塞到了她手中,与她一同握着。   男主哪怕站在她身后,也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手臂只是虚虚地擦过她的手臂。   很有涵养,也很有边界感。   他在她耳边说话,教她如何用枪。   可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两人此刻相握的手上。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呼吸变乱,她悄悄地回头,试图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主,所有的爱慕都在眼睛里,无处遁形。   监视器里是女主的镜头特写,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被放大了,清晰可见。   贺驭洲走进片场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导演见到贺驭洲,立马站起身颇为恭敬地向贺驭洲打招呼,贺驭洲略抬了抬下巴以示回应。   自从贺驭洲出现,片场里就除了男女主的声音之外,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一是因为正在拍摄,二是因为……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贺驭洲。   他天生自带强盛气场,所到之处便会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更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贺驭洲正盯着监视器看。   自从岑映霜录制荒野求生节目出事之后,几乎整个圈子都知道了她背后的人是谁。   商界许多有钱大佬,总喜欢包养小明星,还会玩“选妃”这种低俗游戏,娱乐圈就是有钱人的后宫。   贺驭洲却从未涉足过娱乐圈,他一向神秘,连真人都鲜少公开亮相,所有人都没想到岑映霜竟然会跟贺驭洲这样的人物联系在一起,一个乖乖女,被周雅菻当宝似的捧在手心,从来没出去应酬过,就算是应酬,也没那个本事够得上贺驭洲。   即便让人惊耳骇目,但没人敢外传,没人敢说闲话。不然电视台的下场就会轮到自己身上。   这也是导演第一次见贺驭洲本人,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却拥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即便一句话没说,也能逼得人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贺驭洲正站在监视器前,目光不挪分寸地看着屏幕里的岑映霜。   仍旧是岑映霜的特写镜头。   导演看见贺驭洲微微眯起了眼睛,几乎审视般看着。   周身的气压顿时低了下来,温暖如春的气温也瞬间如同进入了这个季节该有的寒冷感。   就这么沉默地盯着t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问导演:“还要拍多久。”   声音低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导演立马回答:“这场拍完,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贺驭洲再次没了声音,又盯了一会儿,直到男主教完女主开枪,两人拉开了距离,贺驭洲这才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片场。   岑映霜专注拍摄完全不知道这一插曲,直到顺利拍完这一场对手戏,导演喊了“cut”之后,两人才慢慢从戏里剥离出来。   不知不觉间,黄昏已经消失了,天色渐晚。   岑映霜的小助理跑到她面前,递上水杯,她吸了几口。紧接着就听见小助理说:“刚刚贺先生来过了。”   太过突然,岑映霜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她抬眼四周张望了一番,没看见贺驭洲的身影。   她没想到贺驭洲会来探班。   以前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不清不白,他出现在她工作的地方她就会感到羞耻和慌张,总是怕别人用有色眼镜来看她,可现在他们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她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了。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贺驭洲发了条消息:【你来片场了?】   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收了个早工。岑映霜发完消息就去了化妆间卸妆换衣服,刚换好衣服就听见了手机响了声,是贺驭洲发来的消息:【嗯】   就一个字。   岑映霜刚想质问他怎么今天有点高冷的样子,结果下一秒就又弹出来一句:【在外面等你,拍完了就出来】   她抿着唇笑了笑,心里闪过一丝甜蜜。   回复:【这就来了】   卸了妆之后,她梳了梳头发,戴上一顶鸭舌帽,走出了化妆间,剧组还在做收尾工作,她一出来其他人就异口同声地对她说辛苦了,岑映霜回了句大家也都辛苦了明天见之后,小跑着出了片场。   今天不坐保姆车回家,小助理已经坐上保姆车离开了。   岑映霜走到门口,贺驭洲的车还是停在拐角的阴影处。她小跑过去,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儿,率先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   岑映霜上了车。   贺驭洲双腿交叠坐在座椅中,面前小桌板上支着一个iPad,应该是正在开视频会议。   岑映霜看见这一幕,准备跟他说的话刚到嗓子眼就被咽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座椅,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对方不知道说的是德语还是法语,岑映霜也辨认不出来,贺驭洲也似乎听得意兴阑珊,窝进了椅背里,手里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   哦不对,应该是把玩着挂在手机上的吊坠,她送的那枚吊坠。   随意拨弄了两下,手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牵到了自己的腿上隔着,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嫌痒下意识躲了两下,贺驭洲便放过了她的手心,手指顺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车子缓慢行驶中。   岑映霜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不一会儿,会议结束,贺驭洲挂了视频。   她还盯着车窗外,直到目光忽然定格在车窗上,从车窗上看见了贺驭洲的脸,他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车窗中交汇。   岑映霜回过头来。   贺驭洲的目光还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岑映霜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怎么……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这一瞬间,竟让她莫名感到有种熟悉感。记忆错乱,像是回到了和江遂安剧本围读的那天,他也是用这般探索的目光看她,看她如何在他面前撒谎。   那一次的确是她理亏。   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岑映霜捉摸不透他心中想法,不明白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令他不高兴?   贺驭洲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缓慢地触上她的眼睛,颇为有耐心又细致地拂过她眼睛的轮廓,指腹轻扫过她卷翘的睫毛。   她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贺驭洲说:“你真的很会演戏。”   他这句话,更让岑映霜迷惑不已,甚至又联想到上次,他的手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掐住她的脖子。   连台词都如出一辙。   岑映霜皱起眉,“什么……”   “你这双眼睛,是不是看谁都这么深情?”贺驭洲又问。   他的语调很淡,却莫名显得冰冷。   “…….”   岑映霜一头雾水。   却又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过来。   贺驭洲去探班了的话,那肯定是看见她拍戏了。   “你吃醋啦?”岑映霜噗嗤一声笑出来,难怪一上车就觉得他情绪不对,“看见我拍戏了,吃醋啦?”   贺驭洲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却让岑映霜笑得更欢,她朝他靠过去,撞撞他肩膀:“不是吧?这种醋你也吃?我是在工作诶,都是演的啊。”   “演得这么逼真?”贺驭洲乜她,鼻腔中冒出一记轻嗤,“我都快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了。”   他几乎逼视她的眼睛,眸光犀利又刁钻,“那你现在呢,对我也是演的吗?”   这话让岑映霜的笑容渐渐消失,转变成愠怒和不满。   他这个人,怎么心眼儿这么小,怎么一吃起醋来就阴晴不定。   事到如今还在怀疑她的感情?   “是演的!”岑映霜气呼呼地怪哼,“演得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见她闹起了脾气,贺驭洲这才敛下了自己的情绪,讨好般握了握她的手,她闹得更来劲儿,一把抽出来不让他碰,贺驭洲索性抓住了她的手臂和腰,将她直接抱进了怀中搂着,下巴蹭蹭她的脸颊。   “抱歉。”他的嗓音沉润。   他一示弱,岑映霜的气全都消失不见了,顺从地窝在他怀中,手轻轻攥住他的西装外套边角,委屈巴巴地哼着:“其实拍戏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贺驭洲的身形一顿。   “我脑子里都是你。”她说,“想起了你教我射击的时候。”   所以那时候的她,除了在演戏,也算是真情流露。因为她满脑子都在想贺驭洲。   贺驭洲抱她的力度忽而加大,他亲吻她的额头,似乎深吸了口气,又道歉:“抱歉。”   “我只是受不了你用这样的眼神看别的男人。”   岑映霜表示理解。   刚准备开口,就又听见他接着说道:“虽然你就在我身边,也不止一次说过喜欢我,但我总觉得不太真实。”   岑映霜让他觉得既亲近又遥远,他很怕哪一天就会抓不住。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虚浮的梦,更怕哪一天,梦就醒了。   岑映霜怔住。   自然能听懂他的话外之音。   他无非就是在表明,在这段关系里,他没有安全感。   她没想到贺驭洲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岑映霜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细的线一圈圈缠绕,缠到后面越来越紧,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感。   要怎么样才让他有安全感呢?   她在这么想着。   直到行驶的车子停了下来。她看了眼,已经到地库了。   司机下了车,走到后座车门前,正打算拉开车门。   这一刻,岑映霜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控制了,她身体的动作快过了大脑思考,那就是直接将车门落了锁。   贺驭洲抬起眼,不解的目光投过来。   四目相对时。   岑映霜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   忽而半起身,原本是侧坐在他身上,右腿一抬,从他身上跨过去。   她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裤子,然后又去解他的裤子。   或许是冲动,或许是悸动,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这一刻,想这么做。   岑映霜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主动去吻他,同时塌了塌腰,跌跌撞撞地试图往上坐。   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语:“这样还会不真实吗?” 第78章 摘 勇敢。   岑映霜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刚刚还在车上, 怎么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回到了房间。   明明没有喝酒,怎么头脑却有一种强烈的晕眩感。   大脑的记忆也开始出现断层,连接不起来。   她身上的大衣已经不知道遗落到了哪里, 是在车上还是在进门的玄关前。   今天拍戏, 穿的下人服侍有点单薄,所以她在里面穿了一条薄款的光腿神器, 上次那一条跟贺驭洲看电影的时候被他扯得惨不忍睹, 这一条是新的。   但此时此刻, 这一条也难逃此劫, 又被撕扯得全是大大小小的洞。   他的破坏欲怎么这么重?   唇被贺驭洲的吻急切地堵住, 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那句——这是我衣柜里的最后一条了,好歹留个全尸啊喂!   光腿神器勒着腿,轻轻地“嘶”了一声,她皱起眉抱怨, “你弄痛我了……”【审核,正常交流】t   贺驭洲的胳膊就撑在她的头旁边, 他身体的重量全都在胳膊上, 所以这一块的床垫凹陷得很深。   岑映霜就在陷落在被他人为制造的陷阱里。   “我都还没开始, 你就疼了?”贺驭洲的鼻尖从她的脖颈扫过。他的呼吸热热的, 笑声悠悠, 听起来像是在戏谑她的蹩脚。   岑映霜被调侃得耳赤面红, 有点难堪。   这才后知后觉从这种混沌微醺感中渐渐剥离。   令她断层的记忆慢慢回笼————   刚刚在车上, 她因为贺驭洲的一句话就冲动上了头。   殊不知小菜鸟一个, 稀里糊涂脑子一热。然后……她竟然第一次看见贺驭洲脸红了。   在她印象里贺驭洲从来都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结果破天荒地看见他的脸,爆红如猪肝。   面部线条都跟着紧绷了些许。   他的脸闷在她的肩窝里, 鼻息声很重。   岑映霜不明所以极了:“……你怎么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话时牙齿或轻或重地碾磨她的锁骨,像是无奈又像是愤懑,“差点没让我折这儿了。”   “想谋杀亲未婚夫是吧?”   “………”   ……原来是痛的……   岑映霜还以为他高兴成这样呢……   她卡壳了一瞬,想道歉,却又觉得自己也挺冤枉,她还不是小白玩家一个嘛……   “那……你还好吗?”岑映霜并不想示弱,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看样子自己是真闯祸了,于是她便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不问还好,一问贺驭洲就像是满血复活了一样,呼吸仍然不稳又急促,不过已经全然没了刚才所表现出的痛楚,他的吻接踵而至。   “不好。”从她的锁骨一路吻到了脸颊,伸出舌头勾了勾她的下唇,“怎么好得了?”   “你自己看看。”   贺驭洲牵起她的手,“全都是因为你。”   岑映霜隔着车内氤氲的光线,眨眨眼睛看他。   这模样看上去无辜又羞怯。   贺驭洲还在孜孜不倦地吻她的耳朵,与她耳鬓厮磨,在她耳边低语————   “霜霜。”   “我的身体,我的心脏,我的灵魂,它们根本不受我自己控制,全都听你指令,为你而存在。”   “只有你才能主宰我。”   “而我,很喜欢被你主宰。”   这一句接着一句的……   这算是情话吗……   哪怕知道贺驭洲对她的心意,并且他也不止一次地表达过他的心意,毫不吝啬地说了多次爱她想她,但好像……他平时的确不怎么说类似现在这种黏黏糊糊的情话。   听得岑映霜的耳朵也被烧得片甲不留,她为此感到十分羞赧,有点不习惯,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再听,低了低头试图躲开他的嘴唇,谁知目光一转就看见了站在车门旁的司机———   “………”   几乎是一道晴天霹雳将她顿时劈成了两半。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贺驭洲下降头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不稳重这么冲动这么疯狂。   岑映霜吓得抽出手,本能地捂住脸,谁知脸被手心狠狠烫了一下,立马又意识到手心的烫从何而来,她简直要破防地尖叫,破罐子破摔地扑进了贺驭洲怀里,脸埋进他肩窝。   贺驭洲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想将她拉起来,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颇有点恼羞成怒,“你先不要说话,丢死人了!”   “外面还有人在看呢……”即便知道车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但她说话时还是用蚊子音一样的音量在贺驭洲耳边说道。   贺驭洲见她又怕又羞这副样子,忍俊不禁,愉悦的笑声在她耳边徘徊,“你现在知道有人了,刚才不是很勇?”   他这时候非但不想解决办法,反而还在幸灾乐祸。   岑映霜羞恼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怎么能说出来这种话?简直太过分了!   于是她一气之下,顿时推开他,哼了声:“不想跟你说话!”   她的平底鞋才刚刚踩上车内的脚垫,还没来得及从他怀里离开,贺驭洲的大掌就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大腿,她再次跌坐进去。   “不想跟我说话可以,”贺驭洲的眼睛虎视眈眈,语调不容置喙:“不想跟我做,不可以。”   “…….”   他的吻又落了下来,擦过她的下颌,嘴唇一边吻着她一边拿起手机,他虚着眼睛看屏幕,单手快速打字。   紧接着,外面的司机就拿出了手机,看到信息后立马火速离开了“犯罪现场”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看不着人影了。   岑映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可下一秒他又令她的心再次悬挂起来。   因为他拉开了车门,就这么抱着她下了车。   岑映霜惊呼了一声,她吓得连忙四周张望,生怕这地库里还有别的人。   她晃了晃腿,催促道:“你要么放我下来,要么就走快点!”   毕竟现在不是在山顶,这里还有其他住户。要是撞见了可真就太社死了。   说话的时候脸紧紧地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不停歇地询问:“走到哪儿了?进电梯了吗?”   贺驭洲没吭声。   岑映霜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呀?问你走到哪儿了呢!”   贺驭洲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贴到她耳边用神秘兮兮的气音说:“有人在看我们。”   岑映霜喋喋不休的小嘴果然闭上了,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眼睛四处寻找着他嘴里正在看他们的人,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映入眼帘的是他得意又得逞的笑容,看上去恶劣又欠揍。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贺驭洲抱着她走了进去,她正紧皱眉头,一脸幽怨地瞪着他,嘴巴刚张开准备表达对于他刚才捉弄她的行为的不满。   他的吻就深深地堵了上来。   同时往前迈几步,她的背靠上了电梯墙壁,却没有触及到上面的冰凉,因为他宽大的手掌垫在了她的背和墙壁之间,替她隔挡了所有凉意。   她像个树袋熊,终于比他高了些许,他吻她时还需要微微昂头,安静的电梯里只剩下他的喘-息以及接吻时所制造出来的吮咂声,他接吻总喜欢制造出这些动静。   似乎是想他提醒着她,他们是怎样的关系,他们在做怎样亲密的事情。   无论听过多少次,她都没办法习惯,更没办法习惯他凶猛的吻势,而虚开眼睛时,正好看见了映入电梯门中的彼此。   她的腿上只穿着与肤色相近的光腿神器,晃眼一看还真以为是光着腿,细细的两条,像垂落的柳枝。   他的黑色西装裤与她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身上的大衣有点长,垂在两侧。   岑映霜摇头晃脑,跳脚了似的甩动双腿,甚至扒拉着他的肩膀往上爬,试图躲开他的吻。   “有摄像头……”她急切地提醒。   “怕什么。”   贺驭洲完全无所谓又狂妄的口吻,又将她抓了回来,牢牢抱住,“别怕,我挡着你。”   他的吻越来越密,侧过头时,她甚至能从电梯门中清晰地看见他的舌头在她的口腔里勾勾缠缠,这一切的都太令她面红耳赤。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稀薄,连同电梯内的温度与空气湿度也骤然升高。   恍然之间,岑映霜甚至错以为自己正在汗蒸房,热得快要缺氧,连同神志都变得迟缓。   她怎么都躲不开贺驭洲的吻,眼睛总警惕地去瞄电梯左上角的摄像头,羞耻得立马闭上了眼睛,心跳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得不承认,她既觉得羞耻,同时却又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失控的刺激感。   她的大脑意识和躯体像是被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格给彻底操控了,导致于她竟然开始慢慢回应他的吻,吻着时,还是会下意识去看摄像头……   直到“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她又开始有了新的顾虑,那就是——琴姨!   可他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吻没有停过。   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出电梯。   这一刹那,她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尴尬到社死的画面,不过幸t好,可客厅中空无一人。   她怎么忘了。   琴姨平时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实很少出来,都是在她自己房间待着,很有边界感。房间里有洗手间和电视,很方便。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玄关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客厅的窗帘全都开着,中环璀璨的夜景灯光映进来,足以令贺驭洲看清眼前的路,避开障碍物,往卧室走去。   一边走一边单手扣住她的大衣衣领,三下五除二就扒了下来,路过沙发时,随手往上一扔。   happy听见动静从狗窝里跳了出来,激动地在贺驭洲脚边打转,他完全视而不见,happy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着一起进了卧室。   贺驭洲将岑映霜放上柔软的床榻,终于舍得放过她的嘴唇,起身离去。   岑映霜缺氧了好久,终于得以喘气的机会,拼命地汲取氧气。卧室中仍然没开灯,全靠外面的夜景照起了微弱而朦胧的亮。   贺驭洲又去了洗手间,很快便折返。   他的手又湿又热,附上她小腿时,哪怕隔着光腿神器,仍感到颤栗。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自然是,她的光腿神器就这样被他撕扯到破败不堪————   明明一开始急不可耐得不行,如今躺到了床上,当一切都只剩下临门一脚之际,他的所有耐心好似都去而复返。   俯下身吻了下她的唇,细心温柔地吻她额角的薄汗。   明明自己浑身上下也冒了汗。   “害怕吗?”   安静又蒸腾的房间,响起他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安静到除了彼此的气息音,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她砰砰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岑映霜的呼吸渐渐变乱,她明显在压制,却弱弱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很紧张也很害怕。   她坚定得实在可爱,又让人心疼。   贺驭洲内心闪过一丝不忍,可疯狂想要占有的欲望已经在他的血液里喧嚣爆发,战胜他的理智和那丝不忍,他单手捧起她的脸颊,舌头描摹她的唇线,“痛就告诉我。”   岑映霜的手几乎出于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   她的心路历程实在太精彩多变,前一秒还勇敢坚定,后一秒尝到苦头就他退缩恐惧了起来。   磕磕巴巴地说:“我要是说痛…你就不继续了吗……”   “没进来之前不会。”贺驭洲给出答案,但下一秒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一个既定事实,“但现在,进来了。”   吻她的唇,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轻啄,是她想要的那种细水长流般的吻,可在他温柔的表象下却在继续作恶多端,不容商量地攻城略地。   明摆着,会继续————   …….   岑映霜又不傻,经历过一次。怎么会不清楚他真实的攻击距离会到哪里。   当然明白他投机取巧,趁着她说话的功夫,趁她走神的功夫,为他自己谋取了得寸进尺的契机————但她清楚,只有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便能让面容扭曲。   小小的花盆栽种不了一颗参天大树。   岑映霜的指甲抓着他的胸膛,他像石头一样的胸肌,反倒把她的指甲给伤着了。手指头都酸了。   两人拥抱着,她的眼泪沾湿他的皮肤。而他的汗蹭湿她的鬓角。   贺驭洲垂眼,隔着这样朦胧的光线看她皱成一团的五官,她脸上的汗水与泪水相融,在反着光。   贺驭洲的心房又像是被牵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想自私自利不管不顾,将所有怜惜都抛之脑后,可在看见她如此瑟瑟发抖支离破碎的模样,那一丝不忍又席卷归来,欲望落入下风,被理智战胜。   算了。   又是这两个字从脑海中闪过。   跟她亲密的时候,总是会闪过这两个字。   比起自己享受,他更怕看见她痛苦。   岑映霜本来已经屏住了呼吸,做好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却完全没料到他竟然只是握住她弯曲的膝盖安抚般吻了一下,然后在她身侧与她并排躺下。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长松一口气,可随后的第二反应就是疑惑地看向他。   贺驭洲躺在她旁边,他的身形太过颀长挺拔,这么大一张床在他身下似乎也显得狭窄逼仄。   贺驭洲将胳膊搭上额头,似乎在强制性平复急促的呼吸。胸膛不断起伏。   缓慢牵起她紧攥成拳头的手,递到了唇边,一下一下轻吻,仍旧在安抚她的情绪。   岑映霜忽然很是心酸。   她明明没有喊痛,他还是放弃了。   心脏仿佛被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淋上了酸酸涩涩的柠檬汁,就好比在车上听到他说对于她喜欢他这件事感到不真实一样的酸涩感。   在这一瞬间,退缩的勇气又接踵而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利落地起来。   一鼓作气。   ……   贺驭洲简直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难得从他脸上出现几分慌乱,连忙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手臂的肌肉不断膨胀,手背的青筋几乎快要炸裂。   她从来没听见过贺驭洲说脏话,却在此时,清晰地听见他唇齿间几乎无法克制地碾磨出一句国粹。   他屏息,毫无借力轻而易举便仰坐起身,将她用力搂进怀中。   他的吻温柔又急切地落在她脸颊,在她耳边几乎咬着牙说:“你真是…要给我多少惊吓?”   “惊吓?”岑映霜皱起眉,故意咬字清晰重复他这两个字。   贺驭洲笑音绵长,吻她耳垂,改了口径:“惊喜。”   ……   他惊吓还是惊喜不清楚,她反正已经活人微死了。   小花盆的确没办法种下参天大树,但花盘里面的土壤可以。   只要花盆碎裂,肥沃的土壤一顷而下,将树根尽数掩埋。   而她已经破裂了。   岑映霜几乎生理性地流泪,不停地吸鼻子,手指在颤抖,无力又虚弱地抓住他的肩膀,哽咽着声:“现在你觉得真实了吗?”   “现在你总觉得真实了吧?”   “你真实了,我快痛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嘤嘤啜泣。   语气委屈得不得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她自己独断专行,是她自己自主主张,却在这一刻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把全部罪责都扣到了贺驭洲的头上。   真不怪她小家子气。   因为从头到尾,贺驭洲才是妥妥的既得利益者。   “不哭。”贺驭洲深呼吸,将她搂进怀,手心摩挲着她单薄的背,唇吻她湿润的眼睛,轻哄般的口吻:“那怎么办?要我出来吗?”   岑映霜的勇气又转瞬即逝,果然冲动是魔鬼。   她听到贺驭洲这么说,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   她就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晴一会儿雨,善变得不行。   贺驭洲很温柔有耐心,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委屈,当真应允,“好。”   将她缓缓抱了起来。   贺驭洲不愧常年健身,臂力实在惊人,就这么轻而易举令她悬了空。   可下一秒贺驭洲的手臂又忽然一松————   从高楼失重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同时贺驭洲沙哑而绵长地“嗯”了一声,几乎昂起头长叹,“实在抱歉,霜霜。”   “我暂时没办法。”   贺驭洲的态度非常端正,语气真诚至极,温柔吻着她的脸颊,嘴里说着一句又一句的抱歉,丝毫不妨碍躬行实践。   即便他是真的打心底心疼她,但……实在太久违了。   久违到令他头皮发麻,掌控不了自我意识。   岑映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   岑映霜的发量很多,平铺起来像海底飘摇的海藻。   “我就知道……你说的话…嗯全是假的……”她连哭声都断断续续,“你是故意的!”   故意博取她的同情,让她心疼,让她怜悯,让她好上了他苦肉计的当!   “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明明在脑子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循序渐进,却忍不住摁她膝盖,明明凶得要命,却能贴着她纤细脖颈,轻轻慢慢地吻,“不真实是真的,出不来也是真的。”   “…….”   他还真是坦荡实诚得过分。   “我的确感觉到一点真实了。”贺驭洲伸出舌头舔她脖子上的脉搏,感受着她血液骤乱的跳动,唇边呷着的笑容很坏,全是贪得无厌,“你t再多说几次爱我,就更真实了。”   贺驭洲是全天下最厚颜无耻的人!   这是她无数次对他的行为作出的总结。   他竟然好意思说现在只感觉到一点真实?   这是一点?   她在剧组吃的晚餐在胃里翻江倒海。所有感官都在此刻放大,岑映霜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晃荡。   她双手捂着嘴,防止自己吐出来,她可不想让场面更狼狈,让他知道她今晚吃的晚餐是鸡蛋蔬菜沙拉三明治。   “说啊。”贺驭洲在急切地催促,不论哪里都在向她急切地催促,讨要,“霜霜,说爱我。”   他喉咙间是沉哑的喘音。   见她捂着嘴巴,贺驭洲的手掌索性扣住了她的下颌,触摸上她紧咬的唇,手指往里探,强制性探入她的口腔,令她的嘴微张。   他细长的手指,在她的嘴里,勾缠她的舌,她唔唔了两声,他便往外挪了挪,下一刻又伸进去,反反复复。似乎在模拟此刻的形态。   岑映霜被逼得实在无可奈何,只求他能稍微放过自己,所以顺从地抿着他的手指,含糊地说了句:“……爱你……”   “嗯?”贺驭洲低下头,耳朵凑到她唇边,低沉的嗓音温柔,动作却强势地逼迫,“再说一遍。”   “爱你……”   “谁爱我?”他引导着。   “我…岑映霜…啊…”她的尾音忽然变了调子,听上去娇软极了。   “回答错误。”贺驭洲刚刚已经作出惩罚,替她给出正确答案,“你应该说,'你的霜霜’。”   她完完全全没有反抗余地,又开始泪眼蒙蒙,包子似的重复他的话,“……你的霜霜。”   “嗯。”他继续引导,“我的霜霜怎么了?”   岑映霜含着他的手指支支吾吾,“你的霜霜……爱你……”   “真的吗?”贺驭洲再次确认,追问,“霜霜真的是我的吗?”   他的声音就熨烫在耳垂边,哪里都像是催命符,令她不知所措极了,她头晕目眩,脚尖都蜷缩起来,在他不停的追问下,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心理防线,眼泪溃了堤,“你都这样对我了……我怎么不是你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薄毛衣,布料柔软弹性大,反倒如了他的意,他那力道接近于粗暴,单手就将她的v字领拉成了一字肩,她的肩颈线条优美至极,   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一片时刻都不见天日的皮肤也能白得发光。   贺驭洲的掌心按住她跳动的心脏,“我要你这里,”   目光目的性极强地盯着她微微有些凸起的月复,“也要你这里,”   “都是我的。”   他专.制霸道,不容置喙。   岑映霜反应迟钝。   “是我的吗?”她没有及时回应,他又想着法儿来磨她,不停地催促。   “是……”岑映霜手足无措又无可奈何,立刻乖乖回答:“是你的!都是你的!”   这样的回答,总算令他心满意足,手指终于肯从她的嘴唇里拿出来,还温热湿润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扣住她下巴令她略抬起头来迎接他的吻,“真乖,霜霜真乖。”   真乖。   这两个字眼,贺驭洲真的太爱说了。   动不动就说,简直成了他的口头禅了。   在他心里,她以前是有多不乖,所以现在只要她说的话做的事稍微顺他意一点,他都能如此欣喜若狂。   本以为他满意后,他能稍稍拾起一点往日的怜香惜玉,却没想竟然令他更加情难自抑。   但凡是触及到这种事,贺驭洲好似彻底丧失了人性。   凶得不能再凶,仿佛她是他最大的仇敌,恨不能往死里弄,可同时她仿佛也是他丢失的那根肋骨,恨不能将她重新嵌为一体。   “霜霜,霜霜……”   贺驭洲嘶哑着声呢喃她的名字,像是怎么都叫不厌,“我的霜霜……”   岑映霜的灵魂已经被捣碎了,又被他一块块拼接。   她紧闭着眼睛,抓紧床单。   贺驭洲到底有多强势霸道,连床单的醋都要吃,不准她的手抓其他任何东西,只能依赖于他。   所以一把摁住她的手掌,令她掌心朝上,他的掌心贴了上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偏要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她的手,举到了头顶。   彼此的手指挤压,产生的痛感竟成了一切的催发剂,促使他的手背爆满偾张的青筋。   ………   “你闻过腊梅花吗?”   岑映霜知道现在说这个话题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就莫名其妙蹦出来了这么一句。大抵当真是被剧本影响得不轻。   贺驭洲似乎也没料想到她的思维会如此跳跃。他分神回了句:“闻过。”   “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的小区里闻到过……”她虚起眼睛回想,“但我想不起来什么味道了…”   “是不是很香?”岑映霜问。   贺驭洲俯身,鼻尖触到她的肌肤,陷在她颈间轻嗅,给出答案:“没有你香。”   “………”   她跳跃的思维被他一句话拉了回来。   岑映霜的目光一直都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明明没有开灯,挂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水晶仍旧十分晶莹剔透,却不知不觉间,她发现水晶灯的位置好像在慢慢移动,   当她的脑袋在床边沿悬空了一小半时——哦,移动的不是水晶灯。   岑映霜柔顺的长发瀑布般垂落下去。   就在这时,头皮感受到了一道或轻或重的拉扯感。   “你不要扯我头发…”岑映霜侧了侧头试图躲开他的吻,艰难地发出一声幽怨。   他的嘴唇就没离开过她的唇,哪怕说话的时候也没停止过吻她,边吻边说:“我的手哪有空去扯你的头发。”   的确是如此。   他就两只手,都正忙着呢。   除非他长了第三只手……   正当岑映霜疑惑间,她突然听见了哈赤哈赤的声音。   瞬间反应过来——是happy!   “啊!”她惊叫了声,“happy怎么进来了!”   岑映霜吃力地转过头去,隐隐约约看见一团雪白的毛茸茸正站着用前爪扒拉着床沿蹦蹦跳跳。   happy太小了,够床很费劲,所以便只能来咬她的头发,用这样的方式刷自己的存在感。   在昏暗中与happy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视线,岑映霜脑子里忽然嗡一声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汇聚到脸颊,羞耻得不得了,这种感觉就跟被人当众围观了毫无分别。   “你走开!”岑映霜炸毛了似的抓挠他的胸膛,“happy在呀!快把它弄出去!”   “一条狗懂什么。”贺驭洲完全不当回事儿。   “不行!不行!”岑映霜也执拗得很,她开始剧烈反抗,抬起腿,曲起膝盖抵在他胸膛上,想将他踢开。   见她实在坚持,贺驭洲也没辙。   手掌心摁住她腿弯,将她的腿抓回了原处,然后握住她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下了床,站起身。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弯下身一手抓住了在地板上活跃蹦跳的happy。   贺驭洲的力量实在强悍,单手抱她毫无压力,一步一步从容不迫朝门口走去。   他倒是气定神闲了,她却遭了大殃……   她又被激得想哭,气愤不已,像小狗一样啃他的肩膀。恨不得自己也有happy的小尖牙,给他咬出几个洞来。   终于走到了门口,贺驭洲打开房门,将happy拎小鸡崽儿似的拎到门外,毫不留情地说:“去睡觉,不准偷听。”   happy被他轰了出去,门又“砰”的一下关上。   谁知下一秒,他没有折返,而是顺势将她压在了门板上。   事发突然,岑映霜始料未及,惊得咬紧了唇。   “在电梯里就想这样。”他含住她的下唇,不准她咬。   “………”   的确,他们此刻的姿态与电梯里一模一样,她也坚信,如果不是还稍微有一丝理智牵扯着他,知道她面浅,他当时在电梯里就会直奔主题。   本以为贺驭洲折腾她的花样止步于此了,结果下一秒,他的长臂一抬,直接按开了房间里的大灯。   原本昏暗的房间霎时间明亮了起来,视线清明,所有一切都暴露无遗。   “窗帘没拉!”岑映霜第一眼就注意到落地窗。   双臂不安分地推搡着t他。   这一次贺驭洲没再任由她胡闹,而是又往前迈了两步,她的整个背彻底贴实在门板上,他的胸膛也毫无距离地贴着她的月复,他们紧紧拥抱着。   “单向玻璃。”贺驭洲打消她的顾虑。   灯光之下,她的脸颊绯红,发丝润润贴着鬓角,嘴唇被她咬得又红又白,闭着眼时,看上去楚楚可怜极了。   贺驭洲心窝发软,啄了下她的唇,掌心再次握住她的下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安抚又哄诱道:“霜霜,睁开眼睛。”   岑映霜慢吞吞虚起了眼睛。   “看着我。”   岑映霜眼睫微抬,与他四目相对。   贺驭洲的眼镜也不知去向,没有戴眼镜的眼睛,似乎更直观的深邃,没有任何阻碍地与他对视,看见的是他瞳孔最原始的颜色,黑得像泼了墨,像深渊,又更像旋涡。   只对视了不到一秒,她仿佛就被旋涡吸噬。   她的身体仍旧像站在了疾风中心,根本稳不住身形,不停地摇晃,视线也是晃的。   却能被他的眼神牢牢抓住。   这一刻,莫名让她联想到了他们的初次。   他也是要求她就这么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那时的她恐惧,耻辱,排斥。   可现在,当一切都再次重现,她还是被他扣住了下巴,眼睛只能看见他。   这一次,心境却好似完全截然不同。   每跟他对视一秒钟,她的心率就更快一些。像极了那晚在贵州的大山里,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能令她的心跳失控。   现在心跳依旧失控。   她就像是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不论哪里都湿湿嗒嗒酸酸涨涨,心脏也是。   好像曾经恐惧的不再令她恐惧,也变得不再痛苦。   岑映霜的脸颊又热起来,羞涩地垂下眼,目光无意间落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握住她下巴的这只手,手腕上的那片白色雪花格外醒目。   他的纹身更令她心潮汹涌。   “霜霜。”贺驭洲的目光黏稠又炙热,还是那般缠绵地叫她名字。   “……嗯。”她鼻音轻轻回应。   “不想你去拍戏,不想你用这种眼神看别的男人。”贺驭洲眯起眼。   岑映霜有点强制性清醒过来,瞪大眼睛:“那是我的工作!你不能阻止我去工作的……”   “我说的是不想,不是不准。”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驭洲就打断,解释清楚。   但似乎还是颇为不爽地轻啧了声,发泄到了别处,几乎是威胁的命令,“你拍戏的时候,脑子里只能想我。”   岑映霜双手抓紧他肩膀,说话都不连贯,“我都告诉你…了…我想的…本来就是…你…”   这个回答再次令他心满意足。轻笑了声。   “霜霜,我要跟你做到老,做到死,做一辈子。”贺驭洲的唇从她的锁骨下方的脂肪吻到她轻颤的眼睫,“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岑映霜又想哭。   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被他折腾到生理性想哭,而是浓浓的心疼。   哪怕他今晚用这样的方式逼她说她是他的霜霜,让她承认她从头到脚都是属于他的,其实她都明白,他仍旧是在寻求安全感。   只有一遍遍确认或许才能令他安心。   在岑映霜印象中他从来都是自信张扬,胜券在握,不可一世。毕竟他的确有足够的资本,让他永远都是一个赢家,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   而他们这段关系里,他总是在压迫,在强求,在索取。   可这时候,她不知为何竟然从他身上捕捉到了与他格格不入的卑微之意。   她平常总喜欢跟他唱反调,脸皮子薄,时而拧巴时而别扭,可想想或许他的不安全感也有她的责任。   人与人之间,不论是什么关系,都应该学会表达,勇于表达。   更何况是亲密无间的情侣,尤其他们正在做着亲密无间的事情。   所以所有的热烈与赤城都应该及时表达才对。   应该回应他的一遍遍确认,直到他真的安心。   岑映霜原本抓着他肩膀的手,缓缓抱住了他的脑袋,手指穿进他的发丝,额头与他相抵,眼睛还是牢牢盯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引诱,没有逼迫,是她主动说出那句:“贺驭洲,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你的霜霜,很爱你。”   ----------------------- 第79章 摘 直播。   闹钟在早上七点按时响起。   将岑映霜从睡梦中唤醒, 以往一听到闹钟她能秒起,并且干劲十足,不说每天第一个到剧组,至少能去了之后还有很多空余时间再看看剧本背背台词。   可今天, 闹钟一响, 她连抬手去关掉的力气都没有,困得根本睁不开眼, 秀眉紧紧蹙着, 脸往枕头里埋, 开始掩耳盗铃。   手在被窝里胡乱寻了一番, 摸了个空, 连余温都没有。   后知后觉,她的新阿贝贝应该在五点的时候就起床了。   此刻床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心脏某一角好似空缺了一小点,大概是因为闹钟一直聒噪地在耳边响的原因,失落夹杂着浓浓的烦躁, 令她的情绪产生了剧烈的起伏,她吃力地抬起胳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下一瞬, 催命符一样的闹铃戛然而止。   岑映霜的眼皮动了动, 刚有所预感, 蒙住她脑袋的被子就被轻轻拉了下来。   “赖床了?”被子被拉到了她的下巴处, 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的手背温温热热, 被这么轻轻碰着, 很舒服。在这一瞬间, 内心里所有的烦躁和失落都一扫而空, 心脏缺失的那一角也找到了归宿。   但同时她又开始耍起了小性子,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的手背,又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她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埋怨于他:“还不是都怪你!”   昨晚可谓是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上到房门口到落地窗边,再回到床上。   她根本都数不清到底有几次,只知道最后一次是在浴室,澡洗了一遍又一遍。   窝在贺驭洲怀里,他给她吹头发的时候,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但她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哪怕再困再累,睡得再熟都会习惯性去搂抱自己的阿贝贝,以前是小马玩偶,现在成了贺驭洲。   哪怕他的肌肉硬邦邦,但抱在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却能令她异常安心和平静,甚至……感到幸福。   所以在睡醒时发现他不在身边,才会这般失落,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贺驭洲再次将被子拉下来,露出了她的脸,光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闷得有些泛红,好笑道:“你也不想想我憋了多久了。”   落进岑映霜耳朵里,怎么还听出了点心酸的味道。   他俯下身来,就这么贴到了她身上,鼻尖依恋满满地蹭了蹭她的发鬓,“昨晚是有点没节制了,下次注意。”   下次……   熟悉的口头禅又出现了。   但这个“下次”,她以后都怕是没机会拒绝也没理由拒绝,毕竟他现在已经属于尝到了甜头,这肯定一吃就不可能停下来的。   不过岑映霜发现,之前自己或许那么痛苦,其中肯定是因为害怕以及对他抵触。昨晚一开始的确也会为此感到畏惧,甚至也痛到打退堂鼓,可对他的抵触却不复存在。   因为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深深爱着他,所以一切都变得不再那般难捱,甚至到最后某个瞬间还会因为他而……莫名的颤抖。   即便心里这么想,她死要面子的毛病又犯了,嘴上就是要跟他唱反调:“你这么凶,还想有下次!你想得美!”   “我那不是凶。”贺驭洲笑着解释,“我那是在疼你。”   说到疼这个词,贺驭洲索性将这个话题延伸下去,他的唇缓缓擦过她的耳际,意味深长地暗示:“到后面你都没有嚷嚷喊疼了,不是么…”   明明是一个字,意义却完全不同,信息量极大。   “……”   岑映霜破防只需要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她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她一遇到事儿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拉过被子又要盖住头。   这一次刚有想法还没来得及行动,贺驭洲t便像是有了读心术似的,预判了她的预判,握住了她的手腕,另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就将她抱入怀中。   她身上就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吊带裙,是昨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实在没力气再动弹,所以使唤他去衣帽间给她拿睡衣,她还想穿那些规规矩矩的睡衣,贺驭洲才不准,故意给她挑了这么一条,嘴上冠冕堂皇说太厚睡觉热,实际上就是为了方便他自己。   贺驭洲将她抱到自己怀中,心里也清楚她现在穿得少,以防着凉就拉起被子将她包裹。   她现在以一种婴儿姿态缩在他怀中。   耳边再一次听见了令她安心的属于他的心跳声。   很奇怪,安心的同时又矛盾地委屈了起来,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以后我没醒你不准起床!”   她的脸埋进他胸膛,像小猫撒娇那般轻轻蹭了蹭,声音也跟着变得娇软:“我不想醒来之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此刻的她,显得太过依赖,甚至还有点可怜兮兮。   落在贺驭洲耳朵里,这无疑也是表达爱意的一种了,以往看见他就恨不得躲出二里地那么远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两级反转,这不明摆着是在说想他。   听得贺驭洲心窝子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好。”他几乎难以克制地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她的发顶,“我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   贺驭洲答应得实在爽快,岑映霜反倒有点过意不去了,她的思绪实在变化多端,又在想这种要求会不会有点太过分太无理了。   毕竟从她认识贺驭洲开始就知道他每天雷打不动五点起床健身,这是他的自律和习惯,她不能这么自私的剥夺了。   那股委屈劲儿过去,换来她的懂事和善解人意,退了一步道:“如果你要健身的话,你可以去,不过在我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在我身边。我要看见你才行。”   贺驭洲感觉自己的心脏更软乎,勾起唇,又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贺驭洲如此顺从和听话,岑映霜的心也跟着飞扬了起来,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心满意足地又在他胸膛里蹭了蹭脸。   就这么拥抱着,气氛安静了片刻。   贺驭洲无疑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七点十多分了,于是出声提醒道:“还不起床吗?”   一提到起床,岑映霜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她哀嚎般长叹,听上去折磨极了。   她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光是动弹一下都嫌累。   贺驭洲被逗笑了,同时心里也升起来了一点罪恶感。   太久没吃到了,饿了这么长时间,昨晚便彻底没了理智,就逮着她薅。   全然忘记了她第二天还有工作在身。   “不然今天就在家休息一天?”贺驭洲搂抱着她,手摩挲着她的背,“我去跟导演说。”   不想动是一回事,听到贺驭洲要给她请假,她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了,非常坚定:“不要。”   “再几分钟就好。”她说。   贺驭洲没强求,尊重她的意愿。   岑映霜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还闭着眼睛假寐。   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脸上,贺驭洲抬起手替她拂开。   岑映霜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贺驭洲手腕上的雪花纹身。   她每看一次,都会心动且感动一次。   顺势捉住了他的手腕,带到了自己的唇边,贴着那片雪花,慢慢地摩挲着:“纹身痛吗?”   “因人而异。”贺驭洲说,“对我来说不痛。”   岑映霜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也想去纹身。”   贺驭洲颇为出乎意料,对于一个乖乖女来说,这的确算是一种新的挑战。   “你确定?”贺驭洲很客观地讲清楚弊端,“纹身是要跟自己一辈子的,就算后悔了想洗掉也会留下印记,如果是疤痕体质概率就会更大。”   “你确定吗?”贺驭洲强调道。   岑映霜只是这么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这么严肃认真,她朝他无辜地眨眨眼,无声提醒他别太上纲上线。   她还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他的手腕,随意回了句:“你说我纹什么比较好?”   “我的名字。”   贺驭洲垂下眼看她,眉眼似笑非笑的。   “…….”岑映霜对他翻白眼,还是那句:“你想得美!”   贺驭洲笑容渐深,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口吻还是严肃:“不知道纹什么就先不要纹,等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岑映霜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还在玩他的手。   贺驭洲见她玩得高兴,抬起手指故意捏住她的嘴唇。   上下嘴唇都捏住,像小鸭子似的。   岑映霜不满地皱起鼻子,去拍打他的手背。   下一秒贺驭洲就松开了手,手指又怜惜般在她的唇瓣上轻抚。   他的手指就在她的鼻息前流连,这个时候忽然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清香。   淡淡的,不仔细根本闻不出来,   但她好像长了跟happy一样的鼻子。   对于贺驭洲身上出现的陌生气味敏感得很。   她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定住不准动弹,又吸着鼻子仔仔细细地嗅。   贺驭洲笑而不语,任由她去闻。   “这是什么味道?”岑映霜感觉有点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来。好像又不像是香水。   “这是腊梅花的香味。”贺驭洲道,“你昨晚不是说忘了腊梅是什么味道?”   岑映霜闻言一怔,反应慢半拍:“家里该不会有真的腊梅吧?”   贺驭洲没言语,朝她挑了挑眉梢,然后抬起下巴往前一指。   岑映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卧室很大,都快赶上别人家一个客厅。   可她一眼望过去,瞬间看见沙发旁的大理石桌上摆着一排排精雕细刻的复古花瓶,而花瓶里插着比较粗的枝干,没有绿叶,上面结满了黄色的花朵。   岑映霜惊喜不已,从贺驭洲身上一跃而下,脚触地的那一瞬,腿软了一下,她也无暇顾及。   刚刚还浑身疲惫提不起一点劲儿,这会儿倒是又生龙活虎起来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跑了过去。   大概是房间太大了,所以她在床上才没有闻到。   现在距离近了,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她跑到了大理石桌旁,跪在地毯上,凑到花朵前,深深地吸了口气。   “哇。”她感叹,“真的好香。”   顿时想起了儿时闻到过的香气,真是久违了。   贺驭洲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哪儿来的?”岑映霜问他。   “从北城送来的。”贺驭洲答。   岑映霜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感慨贺驭洲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太强了。   昨晚他们估计厮混到了凌晨两三点,他还能雷打不动五点钟就起床,然后还能将腊梅提上日程,虽然她明白,准备好这些,只需要他一个电话而已。   更让岑映霜感动的是,贺驭洲永远都会将她说过的话记在心里。   她激动地扑进了贺驭洲怀里,给他娓娓道来她昨晚突然提起腊梅的来龙去脉,“其实腊梅是电影里的一个剧情,男主家里有一颗从来没开过花的腊梅,女主不知道腊梅是什么味,后来男主牺牲之后,女主被送到了腊梅会盛开的地方,每天想念男主,直到孤独终老。”   “贺驭洲,以后我看见腊梅也会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你。”   岑映霜再再再一次向他表达心意,“不过我们跟男女主不一样,我们不会分开,不会有遗憾。”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岑映霜进组过后,每天都是家里和片场两点一线,生活简单又忙碌。偶尔有时间的话还会跟贺驭洲出去进行一个甜蜜的烛光晚餐。   贺驭洲只要一有空就回去剧组探班。   说得好听是探班,实际上就是去监工的。他每次一去,导演就自觉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到了男女主的对手戏就恨不得拿显微镜来观看。   毕竟是爱情电影,女主每次用拉丝的眼神看男主的时候,贺驭洲就会阴着一张脸,其实也不算臭脸,只是他面无表情时,看上去压迫感更强一些,所以搞得整个剧组人心惶惶,压力最大的无非就是男主了。   只要导演一喊卡,他就会立马与岑映霜保持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连看都不敢多看岑映霜一眼。   而到了晚上岑映霜收工回家,就轮到她遭殃了,雷打不动被贺驭洲狠狠一番折腾,并且他t不会局限于床上,期间地点不断变化,他明明在这之前就是一个快三十岁的雏男,她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   最关键的是他会一直重复问她今天拍戏想的是不是他。   她就算一直回答是他是他就是他!他照样醋得要命。   然而哪怕她再温顺,在结束后还是很严肃地跟他商量,以后不要去剧组探班了,免得别人整日提心吊胆,他一来整个剧组的气压都很低。   不说还好,这一说贺驭洲的占有欲简直更加夸张。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他不同意,然后又被一顿猛*   临近过年那段时间,岑映霜跟贺驭洲都更加忙碌了起来。   贺驭洲频繁出差,而她也要参加今年的春晚,会在春晚上表演一个小品和一个明星群舞,总是会抽出时间飞去北城彩排。   难免会耽误拍戏的进度,所以她熬夜加班加点地拍自己的戏份,连跟贺驭洲甜蜜二人世界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对于刚刚重新吃到肉才过了没几天好日子的贺驭洲来说,无疑又像是被打入了“冷宫”,不过他表示十分理解,甚至看她拍戏这么累,非常心疼她。   除夕夜前一天,岑映霜提前请假离开了剧组。   抵达北城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回了爷爷奶奶家。   之前贺驭洲说要将爷爷奶奶都接到香港养老,岑映霜同意了。毕竟现在跟贺驭洲在一起了,也就代表着她要定居在香港了,爷爷奶奶接到身边来好方便照顾。   可问过爷爷奶奶的意见后,他们却拒绝了。   老一辈的人都执着于落叶归根这个根深蒂固的说法,他们在北城过了快一辈子,这里有他们的亲朋好友,不想临了还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生活。   岑映霜很尊重他们的选择,所以贺驭洲请了专人照看两个老人。会定时汇报他们的情况。   岑映霜今晚在爷爷奶奶家住,也相当于提前跟他们过年了。   所以家里的亲戚也聚在了家里,他们提前吃了年夜饭。   吃完年夜饭后,陪老人聊了一会儿天,他们就去睡了。   岑映霜回到房间,洗了澡后躺上床。   贺驭洲正在纽约出差。现在北京时间是晚上十点多,他那边还是上午。   之前就发过消息,贺驭洲说他有两个会要开,所以她便没有发消息打扰他。   他今天会忙到连轴转,晚上还要连夜飞回香港。   他的父母正好也在美国,除夕夜和他一起回香港,一家人整整齐齐过年,她的原计划是明晚春晚结束后也连夜飞回香港,年夜饭肯定不能一起吃了,至少第二天能第一时间给他的父母拜年。   圣诞节那次,她没有去见他的父母。   现在两人真正确定了关系,并且正在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丑媳妇儿迟早都要见公婆的。   可光是想想就好紧张。   一紧张,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恰好刷到了圈里一个艺人正在直播聊天。   于是她也来了点兴致,想开直播玩一玩。   她还没有私下独自直播过,之前的直播都是工作,这种纯聊天式的还没有过呢。   她兴奋地坐起身,将睡衣上衣换成了一件非常喜庆的毛衣,红色的,上面带小狗图案。将头发随意扎了一个丸子头。   然后半靠在床头,开了直播。   她的这个短视频账号有五千多万的粉丝,平时闲着没事也会拍一些vlog的素材,工作室剪辑后发布,以及剧宣,或者跟风拍一下网上流行的一些手势舞之类。现在的短视频App流量比微博要大,她更喜欢更新vlog,当成朋友圈发,会少许多班味,多许多活人感。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播。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直播间一开,瞬间就涌进来了几十万人。   把她吓了一跳,每看一眼,人数都在翻倍增加。   有点紧张和害羞,拘谨地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甜甜地笑道:“哈喽哈喽,大家晚上好呀。”   弹幕的速度简直快到她根本看不清楚字。   但晃眼扫过去都是一片“啊啊啊啊”,能看出来大家对于她突然开播的行为十分惊讶了。   岑映霜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看弹幕,终于看到一句———霜霜现在在哪里呀?   她回答道:“在爷爷奶奶家。”   镜头翻转,简单对着自己的房间拍了一圈,“这是我的房间。”   等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时,她更加吓了一跳。   因为礼物特效飘了满屏,并且全都是最贵的礼物,一个都高达一万六人民币。   而且还都是同一个人刷的。   一直在刷,特效就没停过。   她知道自己的粉丝大多数都是学生,她连忙说道:“天哪!不要刷礼物!!”   语气十分着急,“我就是来聊聊天的,千万不要再刷啦!”   越说对方越刷得起劲儿。   她刚才播得突然,忘了关闭礼物打赏的功能,这会儿一着急,想关闭,翻了半天都不知道在哪儿关,所以情急之下匆匆下了播。   下了播之后,她看了一下礼物汇总。   她也就播了五分钟不到,那个粉丝竟然就给她刷了接近六十个一万六!!   弹幕在那么快的情况下,犹豫那个粉丝的礼物一直霸屏,所以她记住了对方的账号昵称和头像,叫——瑶瑶   岑映霜在自己的粉丝列表搜索了这个昵称。   找到了对方的账号。   主动发出私信:【哈喽瑶瑶宝宝,非常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支持,但你送的礼物我真的不能收,你给我一个账号,我把钱退给你哦[爱心]】   对方秒回,发了一串激动亢奋的表情包:【啊啊啊啊啊霜霜霜霜!】   然后瑶瑶回复:【不用退给我!!】   岑映霜很坚持:【不行的呀,得退,你把钱留着自己花,不要为我破费啦!!】   瑶瑶:【没事呀,我花的不是我的钱,这是我哥充的钱。】   岑映霜汗颜,果然还是个学生,而且看上去还是个未成年。她可不敢耽搁了,万一对方家长在网络说她开直播敛未成年的财怎么办。   她继续打字劝说,消息都还没发出去。就又收到了瑶瑶的回复————   【我刚刚跟我哥说过了我超喜欢的姐姐开直播了,我要给她打赏。他就把他的手机给我了,让我随便用。】   【虽然我哥是个非主流,抽烟花臂打耳洞以前还要烫头,但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了,他有的是钱,这点不算什么的,霜霜,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而且他还是你的粉丝勒!他一直用的都是你代言的香水!】   ----------------------- 第80章 摘 提醒。   在贺驭洲到纽约前, 贺静生和沈蔷意还有黄星瑶正在夏威夷度假,听说贺驭洲来纽约出差,所以他们便去了纽约与贺驭洲汇合,之后再一同回香港过年。   黄星瑶刚好有朋友在纽约, 她和朋友约好出去逛街, 她都已经到地方等着了,结果朋友临时遇到急事来不了了, 可把黄星瑶气得够呛, 朋友连哄带道歉的, 黄星瑶也总算是消气儿了, 后面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谁还没个轻重缓急了。   但她好歹早早就起来收拾打扮了一番,化了个美美的妆,出门了这么快回家去又亏得慌,一个人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所幸这里离时代广场不远, 她闲着没事儿就去了贺驭洲的公司。   现在时间还早,不过贺驭洲是个工作狂魔, 他一年365天除了偶尔会挤出时间去潜潜水爬爬山, 要么就是去东山寺净化下心灵之外, 几乎都是在忙工作。   自律得要命,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 简直就是遗传基因太强了, 因为贺静生也是如此。   在这个家里, 除了他们父子俩, 沈蔷意也超级自律,哪怕现在已经退休了,基本每天照旧会给自己留出来练舞的时间。   好像就黄星瑶一人是懒散的。学习方面马马虎虎, 脑子里就只有追星,吃喝玩乐。   黄星瑶从始至终都很清楚,她跟爹地妈咪还有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从来都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他们对她很好,拿她当真正的家人。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也做不到像贺驭洲这样做出一番宏伟的事业,而他们也从没要求过她一定要有所成就。她最大的梦想就是陪伴在t家人身边,平平淡淡开开心心过完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公司门口的安保认识她,知道她是贺驭洲的妹妹,恭恭敬敬带她去乘电梯。   贺驭洲正在开晨会。   不过她还是有边界感的,该懂的规矩必须懂,办公室这种地方不经过允许不能随便乱闯,便去了会客室坐着。   秘书办的秘书给她端来了咖啡和点心。   她缩在沙发里,先是捧着手机对今天美美的自己自拍了几张照片发IG,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刷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贺驭洲从会议室里出来了,她收起手机,兴冲冲地跑过去:“哥!”   贺驭洲单手插兜,另只手捻着一份文件,闻声侧头看过去,看见欢脱跑来的黄星瑶,只淡淡瞥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也淡淡:“怎么来了。”   “嗐呀,朋友甩咗我底呀!”(被朋友鸽了)   黄星瑶叹气。   贺驭洲的助理走在他身侧,抬手缓缓推开了办公室门。   贺驭洲走进去,不胜在意地说道:“没事儿回去做功课。身上有钱吗?要么自己去玩,我今天很忙。”   说着他就从裤兜里摸出钱夹,将里面全部现金,都是大额美元,全拿出来递给了黄星瑶。   “………”   这还真是长辈口中最经典的口头禅之一,永远离不了功课,她本来以为贺驭洲会不一样,按理说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呀,贺驭洲以前是从来不会管她学习的。   哦,她明白了。他不是在管她学习,而是嫌她待在公司碍事儿!   他这潜台词不就是————自己去玩,别来烦我。   黄星瑶心中颇为不满,但她还是接过了贺驭洲递来的美元。   贺驭洲合上钱夹的那一瞬,她无意间好像瞥见了钱夹里有一点白色的边角,像是照片。   疑惑了一瞬,想了想或许是全家福吧。   毕竟他们都知道自己生活在有爱的家庭,就连贺驭洲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都挂着爹地妈咪的婚纱照。当然了,据说是爹地挂上去的,就是为了让儿子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相爱才有了他。   然而黄星瑶即便拿了钱还是故意不走,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贺驭洲的办公室大得离谱,像一套大平层。   她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老老实实坐到了最远的沙发上窝着。   贺驭洲还没走近办公桌就随手将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扔,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黄星瑶知道贺驭洲一向不喜欢穿正装,他其实是个很潮的人,审美也超前,穿搭从来不刻板。如果不是工作,怕是一分钟都不想穿正装。   只是当他脱了外套后,黄星瑶才注意到里面的衬衫。   竟然是一件红色的花衬衫。   ……虽然明白贺驭洲风格多元化,但她还真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这么……骚包的衬衫。   昨晚纽约下了一场雪,今天出了太阳,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再亮也敌不过他的花衬衫亮眼。   他拉过办公椅,往里一坐,   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内线,用耳朵和肩膀夹着听筒,手捞起放置在桌上的一瓶还剩一半的洋酒,倒了小半杯。一边对着听筒讲话,一边慢条斯理地抿了两口酒。   贺驭洲经常在大早上就喝酒。   黄星瑶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随后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继续刷短视频。   不得不说,贺驭洲的办公室真的很舒服,暖洋洋的,沙发的柔软度也合适,简直就是天堂。她决定要在这里待到贺驭洲下班,跟他一起回家好了。   实在太舒适,睡意袭来。半耷拉着眼皮,习惯性点进了一个讲圈内八卦的直播间。   她几乎每晚都会听着睡觉,很催眠。现在的那些博主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小道消息,有时候爆的料她听了都想笑。   只不过她现在进的这个直播间,是她关注了很久的一个狗仔朱某。   这个朱某号称圈内第一狗仔,只要是他爆出来的料,没多久就会被石锤。   朱某直播间有一万+人。   弹幕跳得很快,圈内那些顶流的名字几乎一个都跑不掉,而黄星瑶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岑映霜的名字刷满了整个公屏。   朱某本不想沾岑映霜的话题,但刷得人实在太多,他便忍不住开了口,不过不是爆料,而是提醒:“宝子们别刷了啊,岑映霜这个真讲不了,根本没人敢讲。”   他犹豫了下,又意味深长地说:“她背后那位…别说娱乐圈了……到哪儿都没人惹得起……你们想想XX电视台后台那么硬现在不照样倒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   点到为止。   “但不管怎么说,岑映霜人品肯定是没毛病的,脾气很好,演技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这是圈内公认了的。”朱某又强调。   黄星瑶面不改色地听着。   其实倒也不足为奇。她混圈这么久,心里明镜儿似的,就没有哪个艺人身上没点故事的。   就打她来说,以前疯狂迷恋男团,也总是让贺驭洲帮她动用钞能力,能让她与他们面对面接触,甚至还能陪她吃饭。   这个世界,是由资本掌控的。   从上次跟贺驭洲提过一嘴岑映霜这个小绵羊肯定要被哪个大佬一口给吃掉了,她就清楚岑映霜背后是有人捧的。   只是黄星瑶也挺好奇,到底会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她这辈子知道的最牛逼的两个人就是自己的爹地和哥哥,还真找不到第三个人……难不成有什么隐形大佬?   太神秘了。   正当思索间,又无意捕捉到了弹幕上的一条:【岑映霜现在正在直播!】   然后朱某直播间的人瞬间跑了一半。   连黄星瑶也立马跑了。   她早就关注了岑映霜,还经常给她的作品点赞。   点进岑映霜的账号主页,果然是在直播中。   这有点出乎黄星瑶的意料,岑映霜还从来没有个人直播过。   她进入直播间。   “哈喽哈喽,大家晚上好呀!”   岑映霜声音娇娇软软,甜甜美美。却一点都不显矫揉造作。   屏幕里的岑映霜粉黛未施,皮肤状态满分。扎着一个饱满的丸子头,她发量多,颅顶高,头骨完美,随便怎么弄都好看。   赶巧的是,她也穿着一件红色毛衣,上面有一只小小的腊肠狗。   有一说一,黄星瑶真的很吃岑映霜的颜。再加上前段时间因为她在临危不乱地抢救过来一个心源性猝死的工作人员事件,直接将黄星瑶圈粉了,然后绝杀的是她抢救完对记者那一段硬刚式的采访真是高光之最,彻底让黄星瑶转成了死忠粉。   没想到岑映霜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有着这么坚韧的一面。她根本不在乎岑映霜是不是离开了闪光灯之后就会放下平日的光鲜亮丽卑微地去伺候某个秃头大肚子油腻腻老登以此来获得资源。   所以黄星瑶前段时间才会疯了似的买她代言的产品。   岑映霜第一次直播,作为死忠粉,那必须要把自担排场整足了。   可惜啊,她是未成年,刷不了礼物,但是————   她有一个超有钱的欧巴啊!!   黄星瑶抬起她的星星眼望向贺驭洲,不曾想贺驭洲也正定定地盯着她——哦不对,应该是盯着她的手机瞧。   连电话都没打了。   “哥哥哥哥哥~”黄星瑶并没有多想,从沙发上蹦跳起身,跑到了贺驭洲面前,“俾你部手機我用吓啦。”(借你手机用一下嘛)   贺驭洲的目光还是落在她手机上,她走到了自己面前,清楚地看见了正在直播的岑映霜。   贺驭洲挑了下眉,国内时间不早了,岑映霜不睡觉,直播都整上了。   “岑映霜啊,你识得佢嘛。”见贺驭洲一直盯着手机看,黄星瑶索性将手机摆在桌子上,让他看个清楚,“我想送份礼物俾佢!”   贺驭洲还是盯着看,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他此刻微耷拉着眼,浓密的睫毛几乎覆盖了眼睑,就这么看着直播。   黄星瑶觉得他莫名显得十分温柔。   他一边看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黄星瑶。   黄星瑶欣喜又满含感激地接过,不过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贺驭洲手机上挂着的水晶吊坠。   ???   根据与贺驭洲认识了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贺驭洲就算再多元化,也不可能用这种吊坠!!!   “哥,”黄星瑶惊讶不已,意识到什么,“你係咪in緊嘢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贺驭洲像是不以为然地扯了下唇,并未回答,“手机就在这儿用,万一有人call我。”   意思是不让她走,就站在他面前。   “好吧。”黄t星瑶没有异议,她知道还是公事为重。   黄星瑶的手机就摆在他面前,他垂眸目不转睛地看,手去拿旁边的文件。   忽而想起什么,捏着文件指了一下黄星瑶,煞有介事强调:“从现在开始,你在家人面前只能讲普通话。”   黄星瑶一头雾水:“why?”   “No reason.”贺驭洲言简意赅,不容置喙,“照做就好。”   “…….”   虽然他们一家子全都是北城人,平常难免会讲普通话,两种语言都是随机切着来的,但贺驭洲突然命令“只能”讲普通话。   她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问原因也不说。   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精力去琢磨这个问题,她得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岑映霜的直播间。   打开了贺驭洲的手机。   贺驭洲的手机App少得可怜,毕竟手机于他而言只是用来与人联系的,他也从来不网上冲浪。   但黄星瑶却发现手机里有微信。香港都是用WhatsApp,除非在内地有需要保持联系的人才会用微信。   这就算了,更让她大跌眼镜的是,竟然还有微博??   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看来贺驭洲是要网上冲浪的?   这一瞬间,黄星瑶简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贺驭洲了,难道这么长时间没见,贺驭洲已经转性了吗?   黄星瑶疑虑重重地下载了短视频App,然后用贺驭洲的手机号注册了账号。   行云流水地操作一番,成功再次进入岑映霜的直播间。   她二话没说直接就是充钱,礼物霸屏。   岑映霜上一秒还跟粉丝们有说有笑,下一秒就表情凝固——   “天哪!不要刷礼物!!!”   她惊呼起来的声音都好娇滴滴软绵绵。   听得黄星瑶感觉自己被击中了。   还要刷还要刷。   想到这么可爱美丽的霜霜白天努力工作完之后晚上还要继续在油腻老登的身下工作,黄星瑶就深感气愤和惋惜。   不行。   她要让霜霜摆脱那个老男人,要让霜霜赚好多好多钱!   “哥,我还要刷。”黄星瑶象征性地征求贺驭洲的意见。   此刻两部手机都在岑映霜的直播间里。   黄星瑶拿着贺驭洲的手机,贺驭洲则看着黄星瑶的手机。   岑映霜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的模样清清楚楚映入两人眼帘。   贺驭洲目光紧紧凝住她的脸,忍不住翘起唇,“随便刷。”   得到应允,黄星瑶就更加不客气,恨不得直接把贺驭洲卡里堪比圆周率的余额全都给岑映霜砸过去。   幸好贺驭洲有的是钱。   所以黄星瑶一直刷刷刷刷刷——   手指头都要刷抽筋了,谁知下一瞬,直播戛然而止。   “诶。怎么下播了,是被封了还是怎么回事啊?”   黄星瑶发出疑惑的轻呼。   贺驭洲唇线紧抿,憋忍着笑意。   岑映霜还真是胆儿小,这就被吓到了?   不过刚才她慌乱时眼睫不停颤动的模样,顿时让贺驭洲想起……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处于磨合阶段,她太脆弱,他又总习惯性粗鲁,光是纯亲吻安抚都要好长时间才能令她稍微放下警惕。   几个无意的瞬间,也会令她发出几声难以克制的轻吟。   然后眼睛会不停地眨,像振翅的蝴蝶,黑溜溜的眼珠明显慌乱地转动着,在她脸上同时出现了茫然和迷离。   “怎么。”他趴在她耳边直白地问,“爽到了?”   她稀里糊涂地点头,随后又拼命地摇头。   贺驭洲笑了。   看来单纯的小白兔连自己有感觉了都不知道。   她的眼睫眨得更快,他低下头去吻她时,她长长的睫毛会扫过他的脸颊,惹出一阵难耐的痒意,他并没有躲,一边承受一边却将这些让他难受的痒意尽数发泄在别处。   她即便紧咬着唇,娇滴滴的声音还是会从她的唇角泄露……   就像此刻,她说话时那般娇滴滴。   脑子突然间被这些历历在目的画面塞满了。   贺驭洲顿觉口干舌燥。   那股躁意令他的感官逐渐苏醒。但此时此刻明显不是该苏醒的时候。   于是他便抓起酒杯,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倏尔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想点一支烟来压一压身体的躁意。   可忽而想到什么,这支烟又从唇上取了下来。没有点燃,只是闻了闻。   黄星瑶自然不清楚贺驭洲刚才那精彩的心路历程,她现在也完全冷静不下来,也同样激动亢奋。   因为岑映霜给她发私信了。   她的脸都快笑开花了。   岑映霜说要将钱还给她。   这种品质真的很好,不恰烂钱,超有原则。   她果然没粉错人。   为了让岑映霜宽心,她连说是自己哥哥的钱,并且哥哥还是她的粉丝,几乎每天都用她的香水。   包括现在,她都能隐隐闻到贺驭洲挂在办公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的水生调香味。   许是见她坚持不让退,岑映霜实在没辙,发了一句:【替我谢谢你哥哥,让他破费了[爱心]】   贺驭洲一分钟赚的钱,这点钱连小数点都比不上。   只是黄星瑶忍不住回头瞄了贺驭洲一眼。   贺驭洲正立在窗边,身上的花衬衫实在太扎眼,袖口挽到了小臂。他的手臂粗壮,线条紧致,上面布满纹身,乍眼一看黑乎乎的一片,不过手腕处那抹白雪花却很醒目。   他才刚喝了酒,手里就又拿着烟了。明明爹地都从来不抽烟,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学会抽烟的。   贺驭洲上学的时候,头发留过微分碎盖,三七侧背,美式前刺,风格非常多变。直到工作了之后,索性剃了短寸,才显得多了几分沉熟稳重之气。   但她见识过贺驭洲的潮人时期————   黄星瑶当然十分清楚自己的哥哥非常非常非常+n帅气,拥有顶级骨相与皮相,可以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不过大概认识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她已经免疫了,在她的认知里只剩下———我哥曾经是个非主流,抽烟喝酒烫头打耳洞纹花臂……现在还要穿骚包花衬衫……   岑映霜没多久就又重新开了直播,这次很谨慎地关闭了打赏功能。   黄星瑶没办法打赏了,那只能疯狂刷屏给岑映霜打call,疯狂表白。   霜霜太温柔太可爱了,更爱了。   而贺驭洲听到岑映霜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猛吸完最后一口,吐着烟雾就重新折返,站在黄星瑶身后,与她一同看岑映霜直播。   原本聊得眉开眼笑的,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跳下床,“啊,对了,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黄星瑶发弹幕:【霜霜要拿什么呀?】   她将手机扔在床上,镜头里是她家的天花板。   不到一分钟,她跑了回来,听脚步声像是蹦蹦跳跳欢喜得很。   紧接着,屏幕里再次出现她的脸,她手中拿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筒冰淇淋,像小孩子那般纯真欢快,两眼亮晶晶,“当当~我爷爷给我买的。”   “冬天吃冰淇淋最爽了。”岑映霜一边撕包装一边说,“我得赶紧吃掉,再过两天生理期就到了。”   她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超好吃,平时都有人管着我不让我吃,我好久没吃过了。”   “现在偷偷吃。”岑映霜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贺驭洲皱起眉,不由分说夺过黄星瑶手中的手机,“好了,用你自己的手机。”   黄星瑶没说什么,反正也不能刷礼物了。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打开了岑映霜的直播,再次进入,手指头疯狂在屏幕上点赞。   而贺驭洲捧着自己的手机,退出了直播间,径直打开了微信,给岑映霜发消息:【不准吃冰淇淋,不怕肚子痛了?】   黄星瑶仍站在他面前,岑映霜刚刚还在直播间滔滔不绝地讲话,这会儿顿时没声音了。   贺驭洲又发了句:【看不见消息的话,我不介意去直播间提醒你】   “咚——”   有东西落入垃圾桶的声音,紧跟其后就是岑映霜惊慌失措的声音:“宝宝们,我有事先下了!”   直播再次戛然而止。   “诶不er————”黄星瑶再次猝不及防。   想起刚刚岑映霜短暂地离开了一下直播间,不是接了电话就是看了消息,然后就扔掉冰淇淋没有原因地匆匆下播。   黄星瑶恍然大悟。   看来肯定是那个老登找她了!   可恶老登!连冰淇淋都不让人家吃! 第81章 摘 坚定。   岑映霜下播了之后, 回复了贺驭洲的微信:【你在看我直播?】   贺驭洲秒回:【怎么?不给看?】   岑映霜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说平时都有人管着你,是吧?】   【不管你能行?就几天不在你身边,你就忘记姓甚名谁了是吧?快来例假了还t吃,肚子又不痛了是吧?】   贺驭洲这一句接着一句的, 岑映霜简直应接不暇。她是发现了, 贺驭洲现在简直就跟那个唐僧一样念紧箍咒,她实在是听得受不了, 要是不照做的话, 他有的是法子来折腾他。   她不敢顶嘴和反驳, 乖乖巧巧地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一定不会了!!】   这个时间点, 他难道都不忙吗?还有时间看她直播?   岑映霜转移话题:【你赶紧忙吧,我要准备睡觉了[爱心]】   贺驭洲秒回:【你最好是真的睡觉了】   岑映霜麻溜儿去换回了睡衣,躺上了床,盖好被子, 闭上眼睛。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给了贺驭洲:【已睡着。】   贺驭洲这次倒是没有纠缠她;【快睡吧,不要熬夜。】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明天登机了告诉我】   岑映霜:【嗯嗯晚安[爱心][爱心]】   回完消息之后, 岑映霜退出了微信。这次可没骗人, 真的放下手机, 关了灯, 没多久就睡着了。   大概近期爱情事业都很稳定顺利, 她的睡眠质量直线飙升, 能一觉睡到天亮, 而且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是被闹钟叫醒。   春晚晚上八点正式开始, 不过今天白天一早就要开始联排。   她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不是起床而是打开手机看了看,一个多小时前收到了贺驭洲发来的消息, 他说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岑映霜看了下纽约的时间,现在还是前一天晚上的八点多。   她觉得自己平时都够忙的了,贺驭洲比她还要忙,可谓是连轴转,世界各地飞。   她发消息给贺驭洲:【你好辛苦哦!在飞机上好好休息!】   发完消息后,岑映霜就放下手机起床去洗漱。   国内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多,爷爷奶奶早就起床了,已经去外面遛弯回来了。见她起床,连忙去给她热了早餐。   知道她今天就要走,所以在她吃早餐的时候,爷奶就坐在一旁跟她聊天。   走的时候,爷奶送她上了车,拉着她说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还说跟男朋友好好处慢慢处,如果男朋友对她不好就回家来,家里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听得岑映霜心里又涨又酸。车子都开出好远一段距离,他们都还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岑映霜在车里哭了好久,助理安慰个不停,还一直提醒她一会儿要去联排,眼睛哭肿了影响化妆。她也只好强制性将眼泪给逼回去。   不过眼睛还是肿了一点,在化妆间拿着冰块敷了好一会儿终于消下去了,然后就开始联排。   ---   贺驭洲在美国出差了大半个月,终于赶在了除夕夜回到了香港。   一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   贺驭洲其实对于节日没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手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他又有一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家庭,每到除夕夜,一家人吃了年夜饭之后,哪怕有天大的事情也必须暂且放下,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守岁。   往年贺驭洲都是最后一个到客厅的,过程中还频繁偷偷看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结果今年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吃完饭,他成了第一个坐到客厅的人,打开了电视,调到了央视春晚。   到香港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现在春晚已经开始了。   正好赶上主持人在报幕,下一个节目是群星歌曲演唱。   为了看岑映霜的节目,他特意去要了春晚节目单,他知道岑映霜的节目是第几个。这么一算,还有两个节目才到她。   于是趁着父母还没过来,他靠进沙发里摸出了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黄星瑶下了楼,看到电视在放春晚了,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往沙发里一跳:“到我霜霜的节目了吗!!”   闻言,贺驭洲撩起眼皮瞥了黄星瑶一眼,“你霜霜?”   “是啊!”黄星瑶很是骄傲地昂起下巴,“我可是跟霜霜加了微信的!她跟我聊了好久,她知道我也在香港,还说有机会请我吃饭勒!”   “什么时候的事儿?”贺驭洲好奇地问道。   “昨天呀。”黄星瑶心情很好,说话时摇头晃脑的,“她突然关了直播后,我就问她怎么又下播了,然后她回复我的消息了,说爷爷来催她睡觉了。”   “……”贺驭洲眼尾挑了下,“爷爷?”   “是的呀,我说我爸妈也会催我睡觉,霜霜说大人就是麻烦,哈哈哈霜霜真的太可爱了!!!”   贺驭洲也笑了。   是气笑的。   叫他爷爷,说他麻烦就算了,合着又跟他玩阳奉阴违这一套。他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没有老老实实睡觉。   两个歌曲节目终于结束了,主持人报幕了下一个节目,就是岑映霜的舞蹈节目。   恰好贺静生和沈蔷意也手牵手走了过来,坐在贺驭洲的对面。   贺驭洲放下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屏幕。   九个女明星穿着不同款式的红色裙子摆着不同的pose从升降台上来了。   贺驭洲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中间c位的岑映霜。她穿的红裙子偏中式,扎着饱满的花苞头,头上还别着红色蝴蝶结,造型十分可爱喜庆。   电视屏幕很大,清晰度极高。   甚至能看清岑映霜跳舞时颤动的睫毛。   贺驭洲的目光像黏在了她的脸上,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哪怕再清晰,也比不上真人的冲击力。   思念也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   大半个月了,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啊啊啊啊终于等到我霜宝了!”   黄星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得不得了,在这宽敞的客厅都出现回音了。   “看你高兴那样儿。”沈蔷意笑了笑,打趣道。   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的贺静生倒是破天荒地问了一句:“是哪一个?”   “肯定是中间最漂亮的那个呀!”黄星瑶说着的同时拿起手机对着电视拍了几张照片。   贺静生和沈蔷意挨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坐的,两个人只要是在同一个空间就是形影不离的,贺静生的手臂依恋地揽着沈蔷意的肩膀,侧头瞥了眼电视,看了看中间的岑映霜。   若有所思地“嗯”了声,“是不错。”   “哎呀这小姑娘真是漂亮啊,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沈蔷意也看得挪不开眼。   岑映霜虽没有舞蹈功底,动作也不是最标准的,但她的神态十分自然且灵动,笑得甜甜的,撒起娇也俏皮极了,一点也不显做作刻意。   的确如黄星瑶所说,她是几个人之中最吸睛的那一个,断层式碾压。   贺静生和沈蔷意这么轮番夸一遍,黄星瑶就跟自己被夸了似的,一脸的骄傲,“那是!我霜宝是全天下最漂亮最可爱的人了!”   她越说越来劲儿,从沙发上跳下去,踩着地毯扑腾到沈蔷意的身边,有一种要向所有人炫耀的架势,“爹地妈咪,我跟你们讲哦,霜霜人特别好,她也说很喜欢我,知道我也在香港,还说要请我吃饭!还说还说,她拍戏的时候也可以去剧组探班!!”   黄星瑶作为一个专业的追星族,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她不仅能跟大火的艺人吃饭,剧组探班也是常事,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让她激动。   “我真的太期待啦!!!”黄星瑶捧着脸,星星眼的模样,“我能跟霜霜做好朋友了!”   说到这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蹿回到贺驭洲身边,狗腿似的抱住了贺驭洲的手臂,“不过都得感谢亲爱的哥哥的鼎力支持,不然我也不会有钱给霜霜刷礼物,我也不会加到霜霜的微信。”   贺驭洲哼笑了声,不置可否的模样。   只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臂,说了句:“坐好。”   黄星瑶很听话,立马退开了一些距离。   她虽然跟贺驭洲犹如亲兄妹,但再亲近的关系也有男女之别,所以她对于亲密程度都非常自觉,把握着适当的边界感。   沈蔷意看了眼黄星瑶这兴奋得晕头转向的模样,又看向坐在对面的贺驭洲,她憋不住般笑了笑,最后却选择什么都没说,干咳一声,端起菲佣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贺驭洲也什么都没说,抿着唇,能看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黄星瑶在,这个春晚看得并不安生。   岑映霜的节目一结束,贺驭洲就又开始摸鱼了,总是频频在沈蔷意眼皮子底下偷摸看手机。   凌晨十二点半,春晚直播在一首《难忘今宵》中正式落下帷幕,他们的守岁也跟着结束了,贺静生和沈蔷意年纪大了,早就熬不住了,结束后t立马上楼去睡觉了。   黄星瑶倒是精神头十足,跟她的小姐妹商量着还要出去玩。   贺驭洲也上了楼,不过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书房,继续处理堆积的工作。   ---   十二点半春晚结束后,岑映霜换了衣服,连妆都没来得及卸,便直奔了机场赶飞机回香港。   凌晨三点的时候,终于落地香港。   一走出vip通道就看见了贺驭洲的司机。   司机向她问了声好,然后接过她的行李。   车子就停在了机场门口,司机快走了几步,放好行李,然后给她打开了车门。   岑映霜正打着哈欠呢,刚准备上车,就看见坐在车内的贺驭洲,他正微抬着头目含笑意望着她。   时隔二十多天没见,岑映霜第一眼看见他,浑身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换成了兴奋和欣喜,她顾不得司机还在常,上了车扑进贺驭洲的怀中。   贺驭洲很有默契,在她上车前就抬起手臂,将她接了过来。   岑映霜上了车,司机关上了车门,也十分有眼力见,司机一上驾驶座就关闭了隔挡板。   岑映霜的手臂揽住贺驭洲的脖颈,抬头望他,两眼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   贺驭洲低头吻了下她的唇:“明知故问。”   的确是明知故问了。   但仍旧有点意料之中的惊讶,因为她特意跟他打过预防针,时间太晚了就不准来接她了。结果他还是来了。   但好像他要是真的不来的话,就不是贺驭洲了。   不过女人大抵都是口是心非的矛盾体,不来接她也不会怪贺驭洲,但来接了的话却又忍不住高兴。   热恋中的小情侣,又分开了这么久,两人都黏糊得紧。隔挡板还没完全关闭,就迫不及待缠吻在一起。   唇齿相依时发出的声音在这有限的空间中格外突兀,岑映霜无论听多少次都会为之羞耻,本来她是侧坐在贺驭洲腿上的,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跨坐。   每次亲密,贺驭洲的手就永远不会闲着,一直在室内所以身上也没什么厚重的衣服,就只穿了件休闲卫衣,卫衣倒还是老老实实套在身上的,可是内衣已经被娴熟地解开。   大抵是许久没有亲密,被这么一碰,她就像颗含羞草似的,叶子全都缩了起来,背弓了弓,抿着唇轻轻哼唧了声。   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眼神迷蒙间看见了贺驭洲的嘴唇。   破功似的笑出了声。   她着急赶飞机,没来得及卸妆,嘴唇上还涂着大红色的口红,亲了这么久,贺驭洲将她的口红吃得差不多了,甚至他的口周全是鲜红的痕迹。   岑映霜的手指触上他的唇角,摁着那一片残留的口红痕迹玩趣般往他他脸上划,画图一样在他脸颊上画了一圈又一圈。   贺驭洲也不阻止,任由她捉弄他玩。反而侧头吻了吻她的手腕。   “你看我的节目了吗?”岑映霜闲聊般问起。   “明知故问。”贺驭洲还是这样的回答。   岑映霜哼了声,故作嫌弃的口吻:“跟你聊天真没劲。”   贺驭洲立马改了措辞:“看了,好看,都说你好看。”   “都?”岑映霜眨了眨眼。她脸上的妆亮晶晶的,睫毛卷卷翘翘,迷茫的模样像清晨的露水那般清澈纯粹。   “我爸妈,我妹妹。”贺驭洲吻她酡红的脸颊。   “啊……”虽有所预料,但听到他这么说,她那股子害羞劲儿又上来了,她羞耻地躲进了贺驭洲的怀里,“哎呀。”   她怎么就忘了,贺驭洲是跟家人在一起的。   而且一会儿他们就要回山顶,明天一早就要正式见他的父母,光是想想她就开始紧张了。   很快回到了山顶。   哪怕已是深夜,山顶别墅仍旧灯火通明,在山下也能看见璀璨的灯火,遥遥望去好似一座绚丽辉煌的宫殿。   但山顶异常安静。   下了车,回到贺驭洲的卧室。   岑映霜去卸了妆,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贺驭洲半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发语音消息,说的是粤语,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是工作消息。   不得不佩服,这个点了还在工作。   就算他不睡难不成人家打工人还不睡了。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就知道剥削打工人。   好在见她出来,贺驭洲就迫不及待放下了手机,主动替她掀开了被子,她一躺下就像牛皮糖似的贴了上去,将她紧紧抱住。   关了台灯。   贺驭洲就开始上下其手。   那一处……存在感极强。   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她也清楚这么久没见,他肯定憋了好久。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反而主动伸手,握上去。   瞬间便听到他沉沉地倒吸了口气。   岑映霜抬头,在黑暗中寻到他的唇,吻了两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做吧。” 第82章 摘 老婆。   这种话还是第一次从岑映霜的嘴巴里说出来。   贺驭洲很难不受宠若惊, 他能深刻地感受到自从两人互通心意后,她就不止一次主动过,到现在那一次她的英勇都让他记忆犹新,明明自己是那么怕痛。   他根本还来不及回答, 岑映霜就已然自顾自行动了起来, 将他曾经教的那些统统应用了起来。   贺驭洲的呼吸逐渐失控,鼻息声也越来越重, 根本也开不了口, 本能地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脸颊和耳垂。   岑映霜的脸颊烫得厉害, 额头很快便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吻她的鼻尖, 也能触到微微的润意。   可他最后的理智还是及时将他拉回,极力遏制着,就在她要翻身时——   他将她搂入怀中抱着。   “好了,睡觉。”他开口, 嗓音嘶哑得厉害。   “可是你还没有……”她不好意思说那个字,就改成了委婉的两个字。“出来。”   “没关系。”贺驭洲说, “睡着就好了。”   他抱得太紧了, 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 便扭了扭腰, 问道:“就这么睡觉, 你不难受吗?你睡得着吗?”   她的手又无意间碰到, 像弹簧似的晃动了下, 存在感还是那么强, 甚至她觉得越来越夸张了。   贺驭洲也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扣住了她的手,深吸了口气, 声音越来越沉:“你别乱动,我就睡得着。”   “可是……”   “时间太晚了,你早点睡。”贺驭洲及时打断,义正言辞:“你把我当什么了,大半夜的,跟你一见面就只会做这些事?”   虽然心疼贺驭洲憋得难受,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会觉得感动。   “快点睡觉,好好休息。”贺驭洲的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好吧。”岑映霜顺从了下来,尽量忽视那一处,“晚安。”   “晚安。”贺驭洲吻了吻她的发顶。   互道晚安没一会儿,岑映霜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睡了过去。   毕竟起了个大早,一天都没有休息还要熬夜赶飞机,是真累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大概是睡前做了点少儿不宜的事情,所以导致她做梦都梦到了这些。   梦里的她还是规规矩矩躺在床上陷入熟睡中,可贺驭洲却没有原来那么的刚正不阿坐怀不乱。   贺驭洲开始孜孜不倦地吻她,每吻一下都有轻轻的吮咂声。   哪怕在睡梦中的她也被他的唇瓣和呼吸刺激得反射性深吸气。   可偏偏他的吻不止于此。   沙漠行走的饥渴之人终于寻找到绿洲水源。   ……   岑映霜就算在睡梦中也被猝不及防激得睁开了眼睛,微微虚起了一条缝。房间里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视线还十分模糊,隐隐约约间,只能看见被子底下鼓起了一个包。   她还半梦半醒着,稀里糊涂地掀开被子。   看见了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短短的发茬儿刺挠着大退,又痒又难受。   但这不是最难受的地方。   岑映霜的手慌不择路,只好抓住了枕头边角,她微微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视线总算慢慢清晰了起来。   困意彻底退散,迟钝的大脑也逐渐清醒,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贺驭洲是真的在喝水,在喝.…………   “你……”   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听到岑映霜发出的微弱的动静,贺驭洲的头还是没离开水源之地,只是撩起了眼皮看向她。   “醒了。”他的嗓音被水润得透了些,显得越发温柔湿润。   岑映霜咬紧唇。   他这样对她,不醒才是见鬼了呢。   永远抵达不了的地方就像个无底洞,得到的远远满足不了她所需求的。   于是她开始不安地扭动,抓着枕头的t手摁住他的脑袋,抬起脚踹上他的肩膀,脚在将他往外踹,手却又不受控制地将他往里按。   她矛盾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贺驭洲却看穿她的所有局促,终于肯抬头,起身,手顺势抓住她踩在他肩膀上的脚,往他的腰上一缠,他跪行到她面前。   压下来。   湿润的嘴唇吻上她的唇,又是一番缠吻。   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那味道,岑映霜皱着眉频频闪躲,虽然是她自己的味道,但她真的有点受不了。   岑映霜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早就在她熟睡的时候就做好一切准备了。   “是谁说的让我好好休息,不是一见面就知道做的那种人!”岑映霜明明空得想他快点来占据,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气愤的讨伐,甚至还欲拒还迎地推搡了几下他的肩膀。   “现在已经不是刚见面了。”贺驭洲一只手就能轻松抓住她两只手,拉过她的头顶摁住,他勾起唇,笑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很坏很浮浪,说话时理直气壮,“我让你好好休息了啊,天已经亮了。”   “……”   岑映霜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已经快早上七点了。   ……就知道贺驭洲怎么可能放着嘴边的鸭子不吃。   都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猝不及防屏住了呼吸,面露痛苦的神色,“先等等…….”   本来就适应不了他的……   加上这么久没见面,一时还真接纳不了。   贺驭洲当即停了停,按兵不动。松开她的手腕,怜惜地牵到了唇边慢慢吞吞地吻她的手心。   手指被他含进嘴里又舌忝又吮,像是在品尝最美味的糕点。   但亲个手指都能如此令人面红耳赤。   他的唇回到她的唇上,又凶又强势地含吻,气势还是那般猛烈,全都是急不可耐四个字。   但不得不承认,贺驭洲的吻技很高超,顷刻间就令她意识混乱,连大脑的神经都是颤着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的唇又突然离开她的唇,她甚至还依依不舍地张着嘴追吻了一下,舌头勾了个空。   她往日明亮的瞳孔是迷离沉醉的,他趁此机会到了底。   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   两人分开的这段日子实在太久,简直就是厚积薄发,这么长时间的想念都尽情挥洒在这一刻。   岑映霜严重怀疑他今天五点没有起床去健身,就在这儿等着她呢,牛劲儿全用在她身上了。   岑映霜下意识躲避般往上缩,头撞到床头,贺驭洲扯着她的脚又将她一把拽回来,甚至还不忘贴心地揉揉她撞到床头的后脑勺。   岑映霜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夹心饼干里面的夹心,背腹受敌。   无助弱小极了。   她的双手原本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的身上就冒出了汗,滑的很,实在抓不稳,便只能去抓他的脑袋,   手指插进他短硬的发茬里,刺挠着手心,她又只好转移阵地,往下挪到了他的后脖颈。   他说的没错,某些时刻的确向撞到了灵魂深处,令她像一朵生长在悬崖边的花,风雨飘摇,摇摇欲坠,根茎却牢牢生长在崖壁里。   她无法克制地捧住他的脸,主动上前索吻。   整个人晃得连吻都分分合合。   却让她意犹未尽极了,想要的欲望更加强烈。   “还疼吗?”贺驭洲一边吻她一边问。   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全是欢迎他的表现。   这次换他明知故问。   岑映霜当然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那点不适也确实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酣畅淋漓。   手指甲嵌入他的后颈,脖子这部位不像他身上其他地方无坚不摧,非常脆弱,他嘶了声,明明该是疼的,听上去却又像是畅快的。   岑映霜清醒了几分,手连忙挪开,摸了摸,发现已经有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状的掐痕。   她想揉一揉他的后颈,他却不给她机会,完全不让她有空闲期。   她心口一缩,手忙脚乱的,连忙再次抱住他的脑袋,手掌心正好划过他的耳垂。   忽然想起,贺驭洲好像很喜欢她的耳垂,要么捏要么揉要么亲。   这么想着,她的手指也捏了捏他的耳垂。   难怪他那么喜欢呢,耳垂捏起来软绵绵热乎乎的,的确很舒服。   结果这时候她发现他的耳垂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好像有小小的洞眼。   她当然清楚这洞眼是什么,因为她就有耳洞。   只是没想到贺驭洲竟然有耳洞,而且还不止一个。   耳骨上都有。   其实对于贺驭洲有耳洞这件事,她也算不上多惊讶,毕竟她知道贺驭洲私底下是个很新潮的人。   只不过她这会儿却冷不丁笑了一声。   贺驭洲喘着气,抽空问她一句:“笑什么呢。”   岑映霜摇了摇头,还憋着笑。   贺驭洲嘴上没再问,但有的是法子让她举白旗,她紧咬着唇哼了声,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是想起来……我有个小粉丝她跟我吐槽过,她哥是个非主流,抽烟喝酒烫头花臂纹身还打耳洞……”   “我就是……觉得…跟你好像很符合……”   “……”   越说越好笑,本来在极力憋着笑,结果看见贺驭洲撑在她脑袋旁边的手臂,上面全是纹身图案,她就更想笑了。   贺驭洲的脸近在咫尺,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明显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么煞风景的话题。   “噗嗤————”岑映霜彻底破了功,“哈哈哈哈,不行,我不能看你,看见你就想笑哈哈哈哈。”   代入感实在太强了。   她用手臂挡住了脸,不去看贺驭洲。   贺驭洲动作一停。   岑映霜的笑声也慢慢停下来,还以为自己说这话是不是伤到他的自尊心了,正想着要不要找补两句,结果下一秒,他拦腰不由分说将她人一翻。   短暂地抽离一秒,   “不看我还不简单,”他还是扣着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她从趴着变成了跪着,“那就换个姿势。”   岑映霜的喉咙像是被掐了一下,呜咽声都断断续续。   “不行……不行……”岑映霜慌乱地起身,扭了扭腰,“不要这样……”   实在太……太……   让她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姿态。   实在是太刻骨铭心,哪里都刻骨,铭心。   贺驭洲按她的背,将她又摁下去。   忽而慢了下来。   岑映霜总算能喘匀一口气。   他俯身,手拉住她两条细细的手臂,将她往后拉,令她的背贴上他的胸膛。   他吻她的耳廓,叹气:“好仅啊,宝宝。”   尤其是这样。   久违的一声宝宝,岑映霜耳根子一麻,“……你又这么叫我……”   听他这么叫还是觉得肉麻。   “别人都叫你霜霜,我的身份也该有点特权吧,也该有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贺驭洲宣誓主权般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了,已经夸张到连自己妹妹的醋都要吃。   连自己妹妹叫她霜宝或者我霜霜这样的称呼都会感到不爽以及侵犯。   “不喜欢我叫你宝宝,那我叫你……”他故弄玄虚,大喘气儿似的,神秘感十足,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低声说:“老婆。”   比宝宝更肉麻更让她无力招架的称呼出现了。   尤其他说话时的热气拂过耳廓,心尖儿都是酥的。   本就敏感的她,一下子被这声“老婆”刺激得浑身颤抖,猛地一缩。   “嘶——”   贺驭洲倒吸一口气,手用力掐住她的腰骨。   “老婆好会.荚。”   贺驭洲或轻或重地拍了下她白得晃眼的辟谷。   听上去倒是挺清脆一声。   “你干嘛打我呀!好痛!”岑映霜屁股一颤,心也跟着一颤,她抗议道。   没想到他还有暴力倾向。   “好痛还是好爽,你想清楚。”贺驭洲唇边呷着揶揄。   她的腰塌得弧度大,脊柱沟凹陷,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腰窝。   腰窝被称为维纳斯的酒窝。   更像第三视角的眼睛,将他们偷尝禁.果的行为尽收眼底。   “好漂亮。”贺驭洲盯着瞧,瞳色变深,全是欲气。   他低头吻上去,慢慢地忝。   贺驭洲总喜欢说这些让她不好意思听的话,更总是出其不意做出令她缴械投降的举动。   光是被他这么亲一亲,她就抖得厉害。   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她瘫痪似的趴上了枕头,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了八百米。心脏鼓鼓胀胀,小复酸酸软软。   “你松开……我想…我想上厕所……”她无助地背过手去胡乱抓他的手臂,想将他推开。   “你t确定是想上厕所?”贺驭洲不退,反而更近。   他这个话问得岑映霜不明所以,“怎么不是……”   “叩叩叩———”   突然,敲门声传来。   “哥,你起床了吗?”   紧接着就是一道清脆带着稚气的女声。   岑映霜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现在是在山顶这个家,还有贺驭洲的家人在。   天塌了。   岑映霜吓得直往前蹿。   贺驭洲却将人扣死不放,敲门声越响,他就越狠。   “哥,你在吗?”   “下来吃早餐了呀!”   岑映霜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生怕他妹妹下一刻会开门进来,但另一面又因为贺驭洲的攻势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在双重刺激下,想上厕所的欲望达到了巅峰。   下一秒,就这么……   她像被大雨淋湿的小麻雀,扑腾着湿漉漉的翅膀,雨水淅淅沥沥。   登时将脸绝望又羞耻地埋进枕头里。   她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脲……床了……   贺驭洲无疑是最大的受害者,宛如洗了个澡。   他垂眼看了看溅到自己胸膛上的透明水渍,笑了笑。   继而缓缓趴下去,在她耳边提醒:“放心。”   “是水……”   他的尾音还未落下,岑映霜就反应剧烈地捂住了他的嘴。   因为她理解过来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了,顿时脸红脖子粗。   他的目光深邃缠绵,像颜色最深的蜂蜜,甜腻又浓郁,剩下的全是玩味和痞气的坏。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这场拉锯战却还没宣告结束。   “瑶瑶!”   另一道女声也毫无征兆地参与了进来。   “不要敲了,你哥哥的女朋友在家。昨晚很晚才回来,估计现在还在休息呢,跟妈咪下楼吃早餐。”女人温声提醒。   “什么?!我哥有女朋友了?!什么的事啊?!”那道稚气声音的声调顿时拔高了好几个度,石破天惊。   岑映霜也简直快石破天惊的尖叫了。   贺驭洲的妈妈来了!!!   电光火石间,她同时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那就是贺驭洲的妹妹也叫瑶瑶?   等等……抽烟喝酒烫头花臂耳洞……   该不会跟她那个小粉丝是同一个人吧…… 第83章 摘 见证。   胡闹了一早上, 像坐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岑映霜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子抽搐劲儿才过去,但腿心还是酸软得厉害, 就连贺驭洲手伸过来抓了下她的大腿, 她都像触电似的,敏感得不得了。   连忙拍开他的手, 不让他碰。   就是因为他刚才碰得太狠了, 导致于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像是易碎品, 不能随意碰触, 尤其是腿, 好半天都还合不拢。   岑映霜可谓是大汗淋漓,头发铺在床单上,厚厚的一层,比床单颜色还要深, 像绸缎似的,不过这会儿已经是湿漉漉一片, 碎发贴上她的额角。   她的脸颊红润, 嘴唇微张着, 急急地喘着气。她的唇形偏饱满, 唇色偏粉红。这会儿看上去格外饱满, 甚至有点发肿, 红得像最艳丽的花。   不过比她头发颜色还深的是她身下的床单, 床单已经是深色了, 但她躺着那一片区域是更深的颜色,明显是一片水迹。   这水迹从何而来,想必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岑映霜两眼迷蒙, 意识大抵仍有点涣散,就像搁浅的美人鱼,躺在这片水迹之中大口喘气。   上了岸的美人鱼未着寸缕,就这么在他眼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她最原始的美。   她身体的每一个结构都像精致的艺术品,对他有着极致的诱惑,而艺术品上存在着属于他的痕迹。   大大小小的吻痕。她皮肤格外娇嫩,稍稍一碰就能留下印子,更别提被他又是捏又是掐的。   尤其是那条口子   原本小小细细的,他每次都要耐下心来花好长时间扩展,这都过了这么好一会儿,还没有恢复原样。   她堪比一朵被肆虐的小娇花儿。   看上去楚楚可怜极了。   贺驭洲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和怜惜。可这会儿心疼怜惜,等真到了做的时候,该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狠。   “我抱你去洗澡。”贺驭洲这回没有轻易触碰,而是坐在她身侧,俯身轻吻了下她微张的唇,“身上太黏,不舒服。”   岑映霜这才微弱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下了床,走去了浴室。   岑映霜简直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整个人蔫儿哒哒的。贺驭洲觉得好笑,不就上了个床,怎么跟要了她半条命一样。   打开花洒,两人都站在花洒之下,她两条细细的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他托着她的臀,搂抱着。   她的腿无力地垂落着,脑袋也枕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贺驭洲托抱着岑映霜,两人的头避开了花洒,温热的水冲上了她的背,她的发丝像海藻那般贴在背上,他将她的头发拂到了一旁。   手轻抚着她的背,替她擦去身上那些黏腻。   岑映霜趴着,实在不想动。   可他们现在这样的抱姿有点尴尬,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好像就又感到了熟悉的苏醒之意。   生怕他美名其曰抱她洗澡,别洗着洗着就又趁机进来了。   无力地抬起手指,怨念颇重地抓挠了一下他的肩膀,“贺驭洲,我累了,你不准再来了。”   何止是要了她半条命,简直是让她小死了一场。   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晕晕乎乎,被吸干殆尽了一样。   “知道了,不来。”贺驭洲无奈笑了声。   本来也没想再来,他知道这一回她是真的累够呛,但这玩意儿反应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啊。   “今晚,明天,都不准再来了。”岑映霜又说。   这回贺驭洲没有再应答。   贺驭洲用手往她身上抹沐浴露,虽然身上都被热水覆盖了,但好似他能分清哪些是花洒的水,哪些是她的水。   岑映霜趴在他肩膀上,他给她抹沐浴露,他还会特意就着泡沫给她按摩按摩胳膊和小腿,缓解一下酸软。   她被按得很舒服,时不时还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鼻息间全是沐浴露的花香。   是她代言的那款。   澡洗得不久,但她好像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晃了晃腿。   贺驭洲秒懂她的意思,将她放了下来。   她站在花洒下,冲干净身上的泡沫裹上浴巾走出去,刚准备拿毛巾擦头发,贺驭洲就先她一步,擦干她发稍的水,然后用吹风机缓缓吹着。   吹干了头发,两人走出浴室。   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张宽大的凌乱不堪的床,被子早就掉落在床角了,枕头也横七竖八似的,尤其是其中一个枕头中央有明显的凹痕,那是用来垫在她腰下的……   岑映霜耳朵根热了起来,然而更醒目的是床单上那一大片湿润的痕迹。   贺驭洲站在她身后,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你还是第一次喷这么多。”   多到像决堤的洪水。一波又一波。   这也是第一次岑映霜有这种朝,炊的反应。   贺驭洲竟然感到欣慰,因为这件事总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享受了。   他这句话的画面感实在太强了,她的脑海里登时涌现出那一幕幕。   的确……她第一次这样……之前也会有那种撞击到灵魂的感觉,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样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是酥麻感。   那一刻,身体和灵魂都像是不再属于自己……   岑映霜脸红脖子粗。   她跑过去,将床单麻溜儿扯了下来,打算拿去浴室洗了。贺驭洲过来阻止,“放着,佣人会来收拾。”   “不要…太尴尬了吧……”岑映霜脸皮子薄得很。   “还有力气洗床单?”贺驭洲挑起眉,“那是不是也有力气再做一次。”   他从后揽住她的腰,暧昧的呼吸喷薄在她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尖儿。   “……”   岑映霜用手肘气愤地怼了下贺驭洲的胸膛,“你真烦人!”   不过现在还真的没有时间再洗床单,毕竟还要见他父母,老这么缩在楼上实在不礼貌。   但她还是避免尴尬,将床单反过来叠好,一同取下了枕套和床套叠好,放在床单上,这样就看不出来床单上的痕迹了。   然后快速换衣打扮,化了个淡妆。   岑映霜从衣帽间出来,贺驭洲才发现她穿了上次圣诞节沈蔷意送她的那件红色雪花毛衣,搭配了条白色牛仔裤,随意扎了个丸子头。   她推出她的行李箱打开。离开的时候她就只有一个小t箱子,这一次回来多了一个很大的箱子。   打开大的那个。   里面装的全是名贵的礼品。   有顶奢的包装盒,还有红酒盒,这个红酒牌子,贺驭洲知道,是个私人酒庄产出的。   贺驭洲明白过来,这是给他家人买的礼物。   在之前岑映霜就问过他家人都喜欢什么,贺驭洲当时说她送什么都会喜欢,也说其实不用送礼物,没必要走这些形式。   岑映霜当然清楚他的家人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都有,但她还是不好意思空手上门。   所以上网钻研了很久。   “大家都有礼物。”贺驭洲走过去,灵魂拷问,“我有吗?”   岑映霜听到这话怎么听出点心酸呢,她一副你净说废话的表情,好笑道:“肯定有啊!”   知道贺驭洲占有欲强,所以她又特意强调了一句:“你的礼物我早就买好了,第一个买的!”   一句话就哄得贺驭洲眉开眼笑。   他走过来,俯身正要亲她的唇,岑映霜头一仰躲开,抗议:“嘴巴都快被你亲掉皮了,而且我涂了唇膏的。”   贺驭洲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但下一秒还是快速贴上去,不过是亲到了她的脸颊上。重重的一下。   “我的礼物是什么?”他的鼻尖眷恋地扫一扫她的脸。   “等会儿一起给你。”岑映霜故作神秘。   “好。”胃口的确被吊起来了。   贺驭洲将所有礼品盒都提上,另只手去牵岑映霜。   两人走到电梯前。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紧紧抿着唇,看上去很不安的样子。   “别紧张。”贺驭洲的指腹安抚般摩挲几下她的手背,“我家人都很喜欢你。”   就算听他这么说,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心脏突突突跳。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随着电梯下行,心跳更剧烈,直接蹦到了嗓子眼。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好歹是个艺人,出席过那么多大型活动,再紧张也拥有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   她跟贺驭洲走出去。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贺驭洲的父母,两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贺驭洲的父亲将手臂亲昵搭在妻子肩膀上,另只手叉了一块水果喂进妻子嘴里。   “爸,妈。”贺驭洲叫了声。   闻声,老两口回过头来。   岑映霜扬起乖巧甜美的笑容,正要叫阿姨叔叔,一道错愕的尖叫声就划破长空————   “啊啊啊啊!霜霜!”   岑映霜始料未及,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   这时候才注意到老两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她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岑映霜。   岑映霜跟她对视两秒,她总算才又有了点反应,然后又“啊啊啊”几声,“真的是你!!”   黄星瑶光速般的速度闪现到岑映霜面前。   距离一近,岑映霜看清了黄星瑶的脸,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总觉得是在哪里见到过。   一时却想不起来。   她还是保持着甜甜的微笑:“你好呀,瑶瑶。”   虽然她也叫瑶瑶,但岑映霜想了想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吧。   “我的天哪,我总算见到真人了!”黄星瑶激动得不得了,视线一转,注意到他们十指紧扣的手,这才意识到更重要的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我哥女朋友!!”   黄星瑶的表情仍旧精彩纷呈,她的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关于岑映霜发生的那些事。   合着全都是贺驭洲在背后慷慨解囊。   她就说嘛,岑映霜遭遇的这些事,一般人还真帮不了。   黄星瑶想起在贺驭洲面前说过岑映霜马上要被大灰狼吃掉了,当时贺驭洲的笑耐人寻味。   原来他就是那个大灰狼,他当时肯定暗爽着呢。   黄星瑶以为肯定是哪个油腻老登,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是贺驭洲!!   对于岑映霜背后的人不是油腻老登这件事,感觉到庆幸。   能看出来贺驭洲是真心喜欢岑映霜的,不然不会每天都用她代言的香水,手机上还挂着与他风格不符合的水晶吊坠,甚至还提醒她必须在家人面前说普通话,因为岑映霜不会粤语……不过转念一想,那么岑映霜真的是自愿的么……   难道小说中的强取豪夺在她哥身上发生了么……她怎么看她哥都是这种人……毕竟一向不近女色的人一旦开窍了之后是很疯狂的……   黄星瑶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岑映霜,那点儿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贺驭洲看破不说破,只轻描淡写地提醒了句:“还不快叫阿嫂。”   黄星瑶脑补的你追我逃霸王硬上弓大戏被强行打断,视线一落岑映霜脸上,她的目光就变得怜惜,内心戏十分矛盾。   一方面是觉得她哥长得帅身材好又有钱,跟岑映霜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可一方面又想到她的霜宝才18岁啊,万一真是被逼的,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一边想着该怎么帮帮这个可怜的小白兔,一边规规矩矩叫了声:“霜霜阿嫂。”   黄星瑶的心情太复杂,又高兴又忧虑又吃醋。她愤愤看向贺驭洲:“哥,你也吃得太好了吧!闷声干大事啊你!”   贺驭洲揽着岑映霜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面不改色地点头:“是,用你的话来说,我一个非主流能有这么优秀这么美的女朋友,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   黄星瑶和岑映霜同时瞠目结舌。   一个震惊岑映霜竟然告状了。   一个震惊还真是同一个瑶瑶。   ————难怪霜霜同意加我微信!   ————难怪贺驭洲知道我在直播!   两人面面相觑。   表情如出一辙,都是一脸震惊茫然。   对视两秒,明白过来这或许真是一个乌龙。   随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沈蔷意也跟着笑了笑,她站起身,走过来:“好了好了,你们兄妹俩不要再贫嘴了。”   岑映霜看向走来的沈蔷意,她收敛了下脸上过于夸张灿烂的笑容,变成温婉乖巧的微笑:“阿姨好,新年快乐。”   “你好呀,霜霜。”沈蔷意走到了岑映霜面前,目光深深笼罩在岑映霜脸上,黄星瑶的眼神是怜惜,那么沈蔷意的眼神就是极度的怜爱。   看到岑映霜穿上了圣诞节缺席的家庭毛衣,沈蔷意由衷的高兴。   沈蔷意忽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哎呀,我还说瑶瑶不稳重,我自己也没好哪儿去。实在太开心了,终于见到霜霜了。”   她说着时,去牵岑映霜的手,看到了岑映霜无名指上的钻戒。   下意识抬眼看贺驭洲。   贺驭洲挑了下眉尾,好不得意。   沈蔷意笑意更浓,全是欣慰和满意。   岑映霜看着面前的沈蔷意,惊艳得挪不开眼,早就在家里的照片墙看过沈蔷意的照片,这是一个绝美的人。   没想到已经是六十的年纪仍旧风华绝代,气质也绝佳。   而且身高太优越了,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这时,余光中瞄见贺静生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一站起来,岑映霜又是一惊。怎么也这么高!   “叔叔好,叔叔新年快乐。”岑映霜面上仍保持镇定,礼貌问好。   相较于沈蔷意的热情外露,贺静生沉稳内敛了许多,他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简短一句:“同乐。”   贺静生也戴着一副眼镜,镜腿两边垂落着金色链条,他看上去温润如玉斯文和蔼,可哪怕只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岑映霜也能在无形中感受到一股强大而肃穆的气场。   这气场熟悉极了。   她瞬间明白,原来贺驭洲全遗传了他的父亲。   他们太像了。   但这么气势磅礴不怒自威的人,却好似妻子的人形挂件,妻子在哪他就在哪。妻子离开一会儿就跟了过来,站在妻子的身边,手臂就像贺驭洲揽着岑映霜那样,揽着沈蔷意。   只是他们一家四口都站在她面前,她顿时压力山大。   因为他们一家人都太高了!!!   就连黄星瑶都比她高半个头。   一家子基因也太强了吧。   把她衬得像个小矮人。   “阿洲,你跟霜霜还没吃早餐呢。”沈蔷意说,“你们赶紧去吃早餐吧。”   说到早餐,岑映霜就想起黄星瑶来敲门的事儿,想必大家都明白他们晚起的原因,但这么说出来,岑映霜的耳根子又红了,她低了低头,掩饰尴尬和羞赧。   倒是贺驭洲,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又从容:“不急,霜霜给你们买了新年礼物。”   贺驭洲将手中t的礼盒放到了茶几上。   “叔叔阿姨,瑶瑶。”岑映霜姿态谦逊,“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岑映霜将礼盒一一双手递上。   沈蔷意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披肩,她嘴上不停说着喜欢喜欢,她现在正好就披着一条披肩,当下立马换上岑映霜送的这条,喜欢得不得了。   那瓶红酒自然是送给贺静生的了。   说到红酒,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   两人没见面的这段时间,一次视频通话。岑映霜说了要送他家人礼物的事情,问了贺驭洲,知道贺静生不抽烟偶尔会喝点酒,所以才决定买红酒。当时吐槽贺驭洲:“你爸爸都不抽烟,你怎么跟个老烟枪似的,一点都不学好。”   贺驭洲气笑了,抽烟就不学好?再说了他怎么就老烟枪了?他一周抽烟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过他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他深邃的眼睛幽幽的,含笑盯着岑映霜,很是听话听劝,态度也十分端正:“那我学乖好不好,以后都不抽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抽过烟。   送黄星瑶的是一套她自用的护肤品,这套护肤品很好用,任何肤质都能用,正好黄星瑶跟她年纪相仿。   黄星瑶收到了自担送的礼物,高兴得扑上去拥抱真嫂子。   其他人都送完了。   只有贺驭洲了。   贺驭洲双臂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岑映霜被他看得反倒不好意思了,她忽然转过身,从牛仔裤兜里摸出来什么东西,然后又揣了回去。   紧接着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正对着贺驭洲,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你把手给我。”   贺驭洲左手伸过去,岑映霜没接,“另一只。”   闻言,贺驭洲莫名有所预感,他将自己的右手递上去,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见岑映霜摊开手,她的手掌心中躺着一枚男士戒指。   戒指上有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和一颗雪花形状的钻石,两颗宝石之间刻了他们两人的名字。   “这颗蓝宝石是你,雪花钻石是我。”岑映霜牵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送我一枚戒指,我也要送你一枚。”   “你向我求过两次婚,我只向你求过一次。”   “在新的一年,我想在你家人的见证下,郑重地正式地,再向你求一次婚。”   她眉眼弯弯,眸光明亮且坚定。   “贺驭洲,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跟你说过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现在尝到了,很甜蜜很幸福,但我确定这是我最后一次恋爱了。”   “因为我想要婚姻,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很高兴你能出现在我的18岁,也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18岁。”   “所以,我不想等到20岁了。”   “在我的18岁就娶我,好吗?” 第84章 摘 炫耀。   香港的天气一如既往温暖如春, 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下午茶,黄星瑶突发奇想提出BBQ。   佣人很快就准备好了所需用品,在院子摆了烧烤架和食材。   岑映霜好久都没有吃过烧烤了,还真是有点馋了。她坐在凉亭下, 眼巴巴地望着烧烤架那边。   这次BBQ没有让佣人动手, 家里的两个男人掌厨,女人们都优哉游哉坐在凉亭喝茶吃点心, 等待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贺驭洲和贺静生站在烤架前, 手心不在焉地翻转着烤串, 脑袋却一直侧着, 直勾勾地盯着岑映霜。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一直都在笑,明显还沉浸在刚才被岑映霜求婚的喜悦中。   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右手上的戒指。   贺静生站在他旁边,尽收眼底。   他一手悠闲抄兜,一手拿着调料瓶, 慢条斯理往上面撒调料,“你小子有福气, 你母亲都没这么隆重地跟我表过白求过婚。”   虽然是平淡无波的口吻, 但贺驭洲竟然能听出来一点酸楚感。   在贺驭洲印象里, 贺静生一直都是一个内核极其强大, 情绪稳定的人。仿佛天大的事儿到他这儿都算不上事儿。   唯一能让他的情绪有波澜的人就只有沈蔷意了。   “是, 我有福气。”贺驭洲唇角的弧度更深。   他也做梦都没想到岑映霜竟然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现在想想都还觉得晕头转向, 没有一点真实感。   岑映霜这人扭捏得很, 总是口是心非,就好比跟他做.爱的时候,自己明明爽得不行, 却总把“不来了不要了”这种话挂在嘴边。   但每一次在关键时刻,她又勇敢得过分。   是扭捏,但实在招人爱。   “不管怎么说,趁着人小姑娘现在想跟你结婚的劲儿头还在,抓紧把事儿办妥。”   贺静生话锋一转,仍是那个沉稳运筹帷幄的贺静生,“夜长梦多。”   贺驭洲当然清楚贺静生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毕竟之前岑映霜明确表示过要20岁再结婚。   “我知道。”贺驭洲点头。   他不管这一次岑映霜是因为突发奇想心血来潮,还是因为正热恋中的他们时隔大半个月再见面所产生的上头冲动。   只要她这么提了,他就一定会落实。   谁也不敢保证,等这股劲儿过了她会不会又有别的想法。   “糊了。”贺静生夺过贺驭洲手中被悲催烤糊的烤串,拍了下他的肩膀,赶人:“好了,去陪女朋友吧,这儿我来。”   贺驭洲的心早就飞走了,留在这儿反倒碍事儿。   贺静生烤好了三串鸡翅放进盘子,将其中一串多撒了些辣椒面,沈蔷意喜吃辣。   贺驭洲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接过盘子,“爸,辛苦您了。”   而后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凉亭这边。   岑映霜原本一直盯着烤架那边,但她除了能感受到贺驭洲灼热的视线之外,同时也能感受到另一道直勾勾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目光。   就在她的身旁。   她侧头看去。   这道目光来自于坐在她身边的黄星瑶。   黄星瑶一副痴迷看呆的表情,怔怔地望着岑映霜,连眼睛都忘了眨。   额。   岑映霜感觉有点尴尬,轻轻叫了声:“瑶瑶?”   黄星瑶还是星星眼,目光没有丝毫挪动,她痴痴地笑:“现实中真的会有人看见你不走神吗?”   “……”   岑映霜脸热了热,对于夸奖早就已经免疫了,不过黄星瑶这样的眼神是真令她尴尬。   “霜霜阿嫂。”黄星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跟我拍点合照吧。”   “好啊。”岑映霜欣然答应。   黄星瑶迫不及待地打开相机,紧挨着岑映霜,脑袋也紧挨着岑映霜的,她的笑容灿烂,岑映霜则是露出标志性微笑。   拍了一张后,她又侧着头,撅起嘴,摆出作势要亲岑映霜的动作。   结果下一秒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爆栗子,黄星瑶“呀”了声,立马捂住脑袋,抬头就看见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身后的贺驭洲。   “干什么呢。”贺驭洲居高临下地垂眼,对于她刚才的举措看上去有些不满。   “不是吧哥,心眼儿太小了吧!这你也要吃醋?”黄星瑶对贺驭洲的占有欲大为震惊,“我可是女的诶!”   “任何人都不行。”贺驭洲言简意赅,不容置喙,“除了我。”   他端着手中的盘子,将辣椒多的那块鸡翅放进沈蔷意的盘子里,黄星瑶的也分出去,只剩下岑映霜的在他手中的盘子里,他在岑映霜身边坐下,用叉子叉起来递到岑映霜嘴边。   “尝尝,合不合口味。”他温声说。   岑映霜接过叉子,光闻了一下,眼睛就亮了亮,“好香呀。”   她咬了一口,“哇,好好吃!”   实在太久没吃烧烤了,她简直感动得要落下滚烫的泪水了。   “我烤的。”   贺驭洲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你好厉害呀!”岑映霜的情绪价值很到位,立马竖起大拇指,“超好吃的!”   说着时,眼睛寻找着垃圾桶,打算吐嘴里的骨头。   贺驭洲的手伸到了她的唇边。   岑映霜轻轻地吐到他的手心中。   佣人拿了垃圾桶过来,贺驭洲将骨头扔进去,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顺势在岑映霜身边坐下。   岑映霜继续啃着鸡翅,下意识狐疑地问他:“你不过去了吗?”   “你一直盯着我看,不就是想让我过来?”贺驭洲说。   “……?”岑映霜的表情险些挂不住。   她很想反驳回去说自己明明就是在看烤架上的烤串,纯属是被馋的,压根儿就没有看他。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他妈妈和妹妹都在场,给他留点面子吧。   岑映霜干笑了声t,乖乖巧巧点头:“是是,你说得都对。”   贺驭洲很满意,凑上去亲了下她的脸颊,趁热打铁说道:“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登记什么?”岑映霜下意识问。   “结婚。”   “……”岑映霜吃鸡翅都差点呛到,震惊:“明天?!”   她艰难地吞咽下嘴里的鸡肉,“也太突然了……”   “怎么?”贺驭洲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后悔了?”   岑映霜都还没来得及回答,贺驭洲就自顾自接着说道:“后悔也晚了,你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岑映霜解释道:“我没有后悔,也没想收回来……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而且我明天还要进组拍戏的。”这才是她真正顾虑的地方。   “请假。”贺驭洲道,“我来跟导演说。”   岑映霜当然清楚贺驭洲就是个行动派,办事效率极高。只是这也太猝不及防了点吧,虽然她知道是自己先开了这个口子,她想跟贺驭洲结婚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一念之间的决定。   就是昨晚下了飞机,打开车门,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好美好,真的好喜欢贺驭洲啊,想永远永远都跟他在一起。   18岁结婚跟20岁结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同。既然香港18岁就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呢。   可她纯属是觉得太突然了。   “别…不要…千万不要……”闻言,岑映霜立马阻止,她可不想搞特殊,去结个婚闹得人尽皆知的。   贺驭洲没说话了,只看着她。   他的眼睛太深邃,瞳孔黑幽幽,哪怕只是平平静静地直视,仍能感受到那股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岑映霜觉得自己刚刚抗拒的反应有点过于强烈了,的确容易让他误会成她是在拖延和逃避。   “这段时间春晚要彩排,老是耽误进度,我怪不好意思的,明天再请假就更不好意思了……”岑映霜说明情况。   道理都懂,但贺驭洲还是不太情愿,他只想快点变成板上钉钉的事,但又怕逼得太紧,万一令她有了逆反心理,所以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善解人意了起来:“知道了,看你的时间安排。”   岑映霜松了口气,她笑着点点头。   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计划道:“下下周吧?下下周我的戏份可能会少一点,拍完早点离开应该没什么问题。”   下下周别墅里的戏份就杀青了,会切外景拍摄,主要拍战争场面和男主牺牲。   虽然下下周的确有点太久了,但岑映霜能有这个态度,就已经将贺驭洲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的担忧和不真实感得以缓解,内心澎湃得像岑映霜突然跟他表白求婚时一样,实在难以按捺,他低下头,用力亲了下她的嘴唇。   她吃着鸡翅,嘴唇油乎乎的,也沾了他一嘴的油。   他没擦,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唇立即覆了一层水光。   看着他的唇,岑映霜的脑子里顿时联想到了今天早晨——   掀开被子时,他的嘴唇也是如这般亮晶晶一片。   光是想想喉咙感觉就有点发麻。   一股暖流顿时往下汇聚。   随后又反应过来,贺驭洲当着她妈妈和妹妹的脸,亲她都亲出了声音。   亲密羞耻症又犯了。   贺驭洲和她相反,完全不知道“羞”这个字怎么写,亲了一下之后又追上来想亲第二下,岑映霜反应迅猛,侧过头躲开,他不允许,还在往上凑,岑映霜没辙,缩了缩脖子,用手肘将他推开。   黄星瑶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哥这么腻歪的样子,简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那个万年单的哥竟然恋爱了。   刚才还在思考他们这段关系,岑映霜或许不是自愿的,是为了资源而妥协,她肯定完全处于被动的那一个。结果被现实狠狠打脸,岑映霜非但不是被迫的,她在这段关系里竟然完全占主导。   求了个婚,把贺驭洲高兴得都找不着北。   黄星瑶这辈子都忘不了刚才岑映霜向贺驭洲求婚时说出那番话时,贺驭洲那感动激动的模样,甚至眼眶都红了。就像是地下情了许多年,终于得到了名分似的。   黄星瑶在这咋舌,沈蔷意看见自己儿子这么幸福,则是十分欣慰的模样,老母亲笑得很是慈爱。   “阿洲,霜霜说得对,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耽误工作。”不过沈蔷意还是很公正地说道,“你要多为霜霜着想。”   “是,我都听她的。”岑映霜不让亲,贺驭洲也不强求了,手臂顺势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揽了揽,煞有介事:“以后无论什么事儿都是她做主。”   沈蔷意笑容更深。   黄星瑶“哦哟”了声。   岑映霜则是更加不好意思了。   沈蔷意问:“婚礼呢,想什么时候办?”   问到这个话题,岑映霜突然垂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我……不想办婚礼。”   怕贺驭洲多想,她找了个借口:“太繁琐了……”   哪怕她掩饰得很好,贺驭洲还是读懂了她此刻的落寞。   一提起婚礼,那必然会联想到父母,毕竟婚礼也代表着两个家庭的结合。   而她的父亲去世了,母亲至今还昏迷不醒。   这无疑是她一生的潮湿。   贺驭洲将岑映霜揽得更紧,没异议:“好,不想办就不办。”   沈蔷意也没有再多问,附和了一句:“婚礼就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只要你们感情好就好。我和阿洲的爸爸也没办婚礼,我当时也是觉得太麻烦了。”   说着,沈蔷意将岑映霜快见底的果汁倒满。   岑映霜笑着说:“谢谢阿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动静。   有两辆车开了进来。   沈蔷意远远就认出来是叶明珠和陈言礼的车。   车子停下。   陈言礼率先下了车。紧接着陈言礼的父母陈家山和叶明珠也下了车。   “明珠家山,阿礼。”沈蔷意说,“还以为你们今年要陪阿礼在意大利过年呢。”   “阿礼画展刚结束,那我们肯定得回香港来呀。”叶明珠笑起来。   “阿菁阿臻呢?”   “阿菁今年去她婆家了,阿臻明天才到。”   叶言菁是陈言礼的大姐,叶言臻是二姐。   “快来快来,我们刚开始呢。”沈蔷意连忙招呼。   佣人跑过来加了三把椅子。   岑映霜看见叶明珠就热情地摆摆手,“明珠阿姨!”   好久都没有见到叶明珠了。   同时向陈家山打了招呼后,目光落在走来的陈言礼身上。   看见陈言礼,第一反应就是尴尬和愧疚,毕竟上一次陈言礼着实是因为她而遭受了无妄之灾,被贺驭洲揍了一顿。   “言礼哥。”她面上淡淡微笑,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哎呀霜霜,你在这儿呀。”   叶明珠看见岑映霜的时候,愣了好半响,还以为看错了,怎么都没想到岑映霜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在看见贺驭洲搭在岑映霜肩膀上的手时,脸上的惊讶和耐人寻味更是有些掩不住了。   贺驭洲朝陈言礼抬了抬下颌,“Liam,好久没见了。”   随后,他故意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往叶明珠面前晃了晃,作势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姑姑,姑父,坐。”   除了手表以外,从来不戴饰品的手突然多了枚戒指,任谁都能第一眼注意到。   而他下一秒就超绝不经意炫耀,轻描淡写般自顾自开口说道:“哦,这是霜霜送我的戒指。”   根本没有人问他——   “她向我求婚了,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第85章 摘 家庭。   贺驭洲这个举动的用意实在太明显, 哪怕他说的是事实,不过他的动机,岑映霜和陈言礼心知肚明。   岑映霜觉得很是尴尬,贺驭洲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一点, 也未免太能嘚瑟了, 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快要结婚了。   尤其是面对陈言礼,岑映霜更是尴尬得不好意思抬头, 抿着唇干咳了声, 手伸过去悄悄拽了拽贺驭洲的衣角, 试图提醒他不要再嘚瑟了。   结果贺驭洲趁此机会反客为主握住了她的手, 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她十指紧扣, 两人的无名指都戴着戒指,尤其是岑映霜那一枚,在阳光下格外璀璨。   而贺驭洲还不知收敛,笑着对陈言礼说:“Liam, 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事儿,到时你可要来当我的伴郎。”   岑映霜:“……”   即便贺驭洲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 阳光下的他, 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好t看耀眼了, 不过落在岑映霜眼里, 他这笑得多多少少带着点挑衅的味道了。   她悄悄用指甲掐了掐贺驭洲的手背, 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陈言礼站在他们面前, 他面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有祝福的微笑, 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婚期在什么时候。”   “计划下下周去登记,你一定要来当我们的见证人。”贺驭洲的口吻颇有点感慨, “毕竟我跟霜霜,你见证了太多了。”   岑映霜:“…….”   “是挺多。”陈言礼似是无奈失笑,目光扫过贺驭洲,看向岑映霜,“一定。”   与陈言礼四目相对时,岑映霜实在是太社死了,她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找了个借口把贺驭洲给支走:“我还想吃点别的,你给我烤吧?”   说着她就想抽出自己的手来,结果抽了半天抽不出来,贺驭洲顺势将两人的手牵到了他的唇边,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两人的戒指更是晃眼得很。   “好啊。”贺驭洲拉着她起身,将她往烧烤架的方向带,“跟我一起。”   好么,是他给支走了。但他黏人得紧,走哪儿都得带着她一起。   两人来到了烧烤架前,贺静生已经烤好了一些蔬菜和肉类,放进了盘子里。   “爸,我来吧。”贺驭洲这会儿又是孝顺好大儿了,口吻十分心疼老父亲,“您去好好歇着,别累着了。”   贺静生应该是无语地笑了一下,不过什么都没说,端着盘子离开了,不耽误小情侣腻腻歪歪二人世界。   第一时间就是给自己的太太献上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再分享给其他人。   “想吃什么?”贺驭洲拉着岑映霜走到烧烤架前,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和肉。   岑映霜本来刚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可当看见这么多,还真看花了眼,才吃下肚的鸡翅瞬间消化了似的,塞牙都不够,馋得又开始分泌唾液了。   她真的很想再吃一串肉,但想到了还要拍戏保持体重,所以含泪逼迫自己选了一串热量低的西蓝花。   贺驭洲将西蓝花放上烤架,   “看看,你下手可够狠的。”贺驭洲拿着油刷往西蓝花上刷油,突如其来地冒出这么一句。   岑映霜不解:“什么啊?”   贺驭洲这会儿倒没话了,一遍一遍刷着油。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岑映霜想不注意都难。   他的手背上有几个小月牙状的指甲痕,其实掐得不深,只是他的皮肤白,显得有些红。   “不是……”岑映霜试图狡辩,她寻思自己也没有用多大劲儿啊。   “不是什么?”贺驭洲步步紧逼,“不是你掐的,还是,不是为了你的言礼哥?”   “…….”   调料架上摆了一瓶醋,只剩下一半,估计那一半儿是被贺驭洲给喝了。   说话酸不溜秋。   尤其是“你的言礼哥”   岑映霜语塞了一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笑出了声,握起拳象征性地捶了下他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就那一次,还被你给抓住了,你到底要记多久啊?”   “我刚刚也是怕尴尬呀,本来就是我连累了言礼哥,人家怪无辜……”   “再说了,那次说来说去还是怪你呀……”   话音还未落下,贺驭洲就微微侧头,吊起眼梢朝她乜过来一眼。   岑映霜察觉到危险气息,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这么说来,她也有点翻旧账的意思了,过去的事情不想再提。   她“哎呀”了一声,什么都没再多说,抓起他的手,牵到了自己的唇边,像他刚才那样吻自己的手背一样,吻了吻他的手背。   吻了好几下,似是撒娇,又似是在安抚他的伤口。   贺驭洲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但他还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种探索的目光,紧盯着她不放,问了一句:“他送你的那幅画,你仔细看过没有?”   话题实在太过跳跃。   怎么一下子就提到画了,岑映霜反应慢了半拍。   不过问到这儿,岑映霜还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那幅画,那幅《少女》,虽然这幅的经历也称得上坎坷,从她家到贺驭洲家,到现在都还在贺驭洲家的大厅里挂着呢。   “看过呀。”岑映霜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太熟悉他的眼神了。   审视,刺探,端详。犀利得像一根磨得极其尖锐的针,能刺破一切假象和谎言。   “怎么了?”岑映霜问他。   沉吟了两秒,贺驭洲还是看着他,不过眼神里那些其余的情绪已经悄无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温柔的笑意。   “没什么。”他淡淡说道,“随便问问。”   看样子,岑映霜是真的不知道那幅画背后的奥秘。   贺驭洲也是拿过那幅画才无意间发现,画框背后底部,有一串很小的字。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贺驭洲当即就认了出来,是陈言礼的字体。   而他写下的这句,来自于泰戈尔的诗集。   这句话什么寓意想必不言而喻。   陈言礼在表白。   他原来早就将他的喜欢表达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幅画被贺驭洲给截胡了。   贺驭洲其实也曾想过,如果陈言礼表白成功,真的和岑映霜修成了正果,那么他还会像当初那样不管不顾吗?真的要跟陈言礼抢人吗?   但好像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会。   Liam,真是抱歉。   因为老天始终站在我这边。   ---   凉亭这边,大家吃着贺静生烤的烤串儿,喝着茶聊着闲天儿,好不惬意。   黄星瑶则是躲到一旁,戴着耳机跟朋友打手游去了。   “哎呀,阿嫂,你记不记得那一年,我们几个人,也是在这院子里烧烤,也是坐在这里聊天。”叶明珠忽然提起。   她一提,沈蔷意就想了起来,“当然记得了,那年是阿山烤的烤串儿,可好吃了。”   “我烤得不好吃?”贺静生的手抓过冰啤酒,还带着凉意的指尖故意钻进她的后脖颈,挠她痒痒肉。   威胁之意很明显。   “好吃好吃!超好吃!”沈蔷意呀了声,被逗得咯咯笑,缩了缩脖子,知道他占有欲强,她的求生欲也很强,连忙往嘴里塞他烤的牛肉,彩虹屁:“我一辈子都吃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够。”   贺静生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尾,他的眼尾挂满十分明显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仍旧那么有神那么炙热。   “慢点,别噎着。”   她吃得急,嘴角留下了一些辣椒面和油渍。贺静生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唇角。   叶明珠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往年对贺静生的爱慕,而是浓郁的感慨,“我记得那时候,我还跟你争风吃醋呢。”   是的,叶明珠曾经爱慕过贺静生,追求过贺静生。   结果很明显,她不但没成功,还失败得彻底。   多年前的那一晚,他们四个人也是坐在这里,同样的位置,BBQ,喝煮啤酒。   她亲眼目睹了贺静生对沈蔷意的体贴入微和亲密无间。   而烧烤架的那个位置,那一年站在那里的是贺静生和沈蔷意。   现在变成了贺驭洲和岑映霜。   岑映霜被贺驭洲包围式的拥抱在烤架前,他握着她的手,一起拿着调料刷,往烤串儿上抹调料,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下一刻贺驭洲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应该是顾忌到一旁还有人在,岑映霜羞赧地偏了偏头,想躲开。   贺驭洲却腾出一只手来霸道地扣住了她的下巴,阻止她闪躲的举动,反而吻得更深更动情。   岑映霜用手肘怼了怼他的胸膛,还是无济于事,到最后还是节节败退在他缠绵的吻里,不过他也知道她脸皮子薄。   特意将身子侧了侧,挡住了岑映霜。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就只能看见贺驭洲渐渐收紧的手臂和底下的头颅。   不过任谁见了,都能一眼明白,他们此刻有多么的亲昵。   叶明珠收回视线,继续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们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是啊,真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沈蔷意说。   叶明珠的目光不动声色挪到了陈言礼身上。   陈言礼正站在黄星瑶身边,表面是在看她打游戏,实际上视线总时不时看向烧烤架那边。   像极了多年前那一晚的她。   而那一晚,也是叶明珠的爱慕彻底结束之时,死心之际。   让她明白,贺静生永远都不会爱上除沈蔷意之外的人。   而现在,陈言礼也到了这种时刻。t   她作为母亲,怎会不知陈言礼对岑映霜的心意。   可有些人,天生就该是一对。   在错误的感情上早点认清、死心,对陈言礼也是一种好事。   “对了,我们来拍照片吧?”沈蔷意兴奋地拍了下大腿。   她想起了上次圣诞节拍全家福,缺了岑映霜,正好现在可以弥补上次的遗憾了。   天时地利人和。   沈蔷意让佣人拿来了她的拍立得。   贺驭洲拉着岑映霜走了过来,她的嘴唇被亲得很红,不过更红的是她的脸蛋。刚才黄星瑶朝他们喊:“哥,先别亲了,过来拍合照了!”   岑映霜别提多社死了。   她捂着发烫的脸,深呼吸了好几次。   拍合照的时候,她被贺驭洲搂在怀里,沈蔷意和贺静生并肩而立。黄星瑶站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大家都笑着喊了一声“茄子——”   这张照片,被沈蔷意贴在了记录每一时期全家福的照片墙上。而岑映霜同时也发现,旁边记录着贺驭洲成长的照片墙,竟然也贴上了她小时候的照片,是贺驭洲从她家抢来的那张。   沈蔷意握住岑映霜的手,说:“欢迎霜霜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 第86章 摘 苏醒。   “都说了今晚不来了……”   岑映霜推开贺驭洲伸过来的手, 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连同脑袋也蒙住了。   贺驭洲吃完饭就去书房处理工作了,今天下午烤烧烤身上全是味儿, 她回到房间就洗了个澡, 洗完躺上床看了看手机,昨天的春晚到现在都还挂在热搜上, 不出意料也有她的热搜。   她将今天下午自己尝试烤烧烤拍的一些照片发到了微博, 自然是把贺驭洲给截掉了, 虽然这对贺驭洲来说有点不太公平, 但现在的确还不能官宣。   文案配字:【人生新技能√】   发出去没多久之后转赞就刷刷刷不停往上涨, 她本来没有在意,可无意间扫了一眼评论,发现大家都在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吓了一大跳。心想现在的网友是会读心术还是怎么着?   结果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有网友截图她的腰上露出了一点点指甲盖儿的部分,大家伙儿都知道是有人的手搂着她的腰的。   岑映霜:…….   看来大家真的都是拿显微镜看的。   但大家越传越真, 还真让她心虚了起来,她反手就想把照片给删了, 但删了的话那不就代表坐实了吗?   所以只能忍着, 不理会。   只要不回应, 没多久大家就会忘了的。   岑映霜放下手机, 拿出剧本认认真真看了会儿, 用笔做笔记。十点的时候躺下, 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去拍戏。   正当迷迷糊糊间,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贺驭洲回来了。   他洗完澡,在她身侧躺下,一躺下必然是像个牛皮糖一样贴了上来将她抱紧。   半梦半醒地咂了咂嘴, 下一秒就感觉到他的手又开始乱碰。   隔着单薄的睡裙在前襟揉。   岑映霜哼了声,才说出那句今晚不来了。   今天早上那一出光是想想都觉得累,到现在好像都还没缓过来。   结果蒙住被子抗议也是徒劳,贺驭洲一声没吭也跟着蒙进了被子里,只不过他还在往下钻,直到在她大腿边停了下来。   就像沾了水的插线板漏电了似的,浑身触电。   她下意识紧咬住唇,昂起脑袋往下看。   被子还是将她整个人都蒙住,被子是很薄一层的羽绒被,遮挡不住台灯的光,被子里面氤氲一片。   旧年代的电视机画质朦胧。   但她却清晰地能看见。   他的舌头从他的嘴唇里探了出来,舌尖粉粉的。   像吃雪糕一样地舔。   他没有戴眼镜,眼神也像那般朦胧,戴着几分迷离,他一边吃一边撩起眼皮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岑映霜的脑袋几乎是嗡一声响,终于还是触到了漏电的插线板,电流从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儿,灵魂都全身出窍的地步。   她猛地闭上眼睛,下意识想将腿并拢。   贺驭洲却先发制人,手掌扣住腿根,死死钉在了床垫上。   他的另一只手还会伸上来。   他的手臂长,轻而易举就能握住这团。   岑映霜实在不好意思再看,用被子摁在脸上,试图捂住从唇角泄露出来的轻吟。   即便腿被他按住了,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贺驭洲怎么就这么喜欢亲…亲…那……呢……   亲得她实在无法招架,腰以下都触电了似的抽搐,她忍无可忍,破防似的尖叫了声,抬起脚去踢他的手臂,手去推他的脑袋。   贺驭洲这一次没有再继续纠缠,终于抬起头,手臂撑在她身侧,爬行上来。   他魁梧的躯体将一座磅礴的大山,将她尽数笼罩。   他一靠近,飘进鼻息间的又是熟悉的味道,昏暗的视线里,她隐隐看见他莹润的嘴唇,甚至下巴上还挂着几滴。   岑映霜本以为他第一时间会来吻她的唇,谁知他是握住了她的手,往下牵引。   她不明所以,直至手指触摸到潮湿的床单。   “你看看。”贺驭洲刚刚舔过她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自己的唇角,垂眸看着她,低声说:“都濕成什么样了,确定不来?”   “………”   岑映霜抿紧唇,竟无言以对。   刚刚还那么坚定,现在自己的信念轻而易举就能被他动摇,她怎么都无法做到像刚才那样的斩钉截铁,可是脸皮儿薄的她也无法主动说想要他马上将缺失的那一块全部填充完整。   但蚂蚁啃噬般的难受遍布四肢百骸,她的脚难耐地蹭着床单,手胡乱地抓来抓去,抓住了他的背。   最后只好缴械投降,毫无章法地抬头主动吻他的唇索吻。   贺驭洲求之不得,立即将这个吻变成深吻,她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闪躲后退,而是张开了嘴伸出自己的舌与他的舌纠缠,哪怕他的舌都快抵达她的喉咙。   岑映霜彻底沉醉在这个缠绵的吻里,甚至会情不自禁地往他那边噌,嘴里哼哼唧唧的,似乎有点不满的意思。   下一刻,贺驭洲终于离开她唇,岑映霜松了口气,还以为他终于要开始了,结果他凑在她耳边低声引诱一般问道:“要不要吃我的?”   岑映霜不太明白,稀里糊涂的:“什么啊?”   他故意幢了她一下。   然后,他又用极低的气音说:“用…”   说着时手指按了按她的嘴唇,她的下嘴唇都被翻了翻,微含了下他的手指。   这事之后岑映霜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瞬间爆红,往他胸口一扑。   贺驭洲是不是疯了呀??怎么……怎么…能…这样呢?   这完全是她认知以外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贺驭洲不照样吃过……不照样这么对过她吗?   虽然她总是感到羞耻,可……也的确愉悦身心……   所以同理,他应该也会跟她有一样的感受吧?这种事,也的确该是相互的……   思及此,她闭上眼睛,摁住贺驭洲的肩膀猛地将他推倒,两人的位置互换。   贺驭洲被杀了个搓手不及。   还不待有所反应,就见岑映霜像小耗子似的麻溜儿钻了下去。   本就松松垮垮随便系住的浴袍轻易就散落。   岑映霜刚下来,就遭受一记铁棍攻击,直接砸到她的嘴唇和鼻尖,她捂住脸吃痛地“呜”了一声,控诉:“你打我!”   实在有点冤枉,贺驭洲闷闷笑了声,嘴上却老老实实道歉:“我的错我的错。”   岑映霜委屈又傲娇地哼一声。   殊不知,贺驭洲这会儿正在水深火热当中,她不论是刚才故意傲娇哼那一声,还是说话喘气,气息都尽数喷薄在上面。   他的忍耐力快要达到极限。   贺驭洲故意抓住又往她脸上轻拍了一下,强忍着,嗓音嘶哑:“要我教你吗?”   “平时吃棒棒糖吗?”   被子里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氤氲,她根本看不清,但视觉上的缺失,嗅觉和感官却异常灵敏。   她闻到属于他的味道,感受到散发出来的热量。   扑面而来。   烘得她的脸像是在被火烤。   被他那么一拍,猝不及防从她的下嘴唇划到了唇角。   岑映霜的耳边忽地轰鸣————因为真真切切触碰到了。   嘴t唇的表层皮极薄,对外界的刺激极为敏感。   她莫名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那时候真的怕得要死,也痛得要死,没有任何舒适感,只觉得在挨一根棍子的暴揍。   棍子还是同样的棍子。   可这一次接触的地方不一样,感官也就完全不同。   一瞬间便令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心里又有点发怵了,但冷不丁听见了贺驭洲说的这句话,一下子好似将她的胜负欲给挑起来了。   她昂起脖子:“才不要呢!我会!”   “你会?”贺驭洲故意问她,“上哪儿学的?”   “你管我呢!”岑映霜呛他。   “你要是真会,我还真得好好管管了。”贺驭洲较起真儿来。   岑映霜不理他,盯着眼前朦朦胧胧这一团,猛地吞了吞唾沫,然后又鼓起勇气,张开嘴扑了过去。   “嘶…”   下一秒就听见贺驭洲倒抽凉气的声音。   只要关于岑映霜,贺驭洲就会变得多愁善感,患得患失。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会让他很容易多想。   刚还在琢磨她要是连这事儿都娴熟,那他还能坐得住?不得好好盘问个三天三夜谁教的。   结果她用行动向他证明了————   她会个屁!   这一口咬下去,差点没直接咬断了。   这一下可不含糊,贺驭洲痛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冷汗瞬间冒了全身。   岑映霜见他反应这么剧烈,登时反应过来自己弄巧成拙差点酿成大错,她着急忙慌地直起身,被子顶在她脑袋上,像颗圣诞树似的。   光线终于漏进来了一点,她稍稍看清了。   咬了一口,让他直接萎了……   向日葵也向不动了,蔫不拉几地耷拉着头了。   “对、对不起啊,我我我……”岑映霜吞吞吐吐,手匆匆忙忙握住想安抚安抚他的痛楚,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吃棒棒糖都是用咬的……”   “………”   好好好一个用咬的,幸好没直接嚼了。   然而岑映霜这时却惊奇地发现,刚刚还蔫不拉几的,她刚安抚了一下,瞬间就又恢复了满格状态,向日葵抬头向阳了!   贺驭洲也十分庆幸。   看来没被她咬坏。   “牙齿收一收。”他的声音能明显听出还残留着刚才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波动,“慢慢往……”   这一次依旧是话还没说完,又听见贺驭洲倒抽凉气的声音,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反应剧烈地闪躲,反而是整个人都更加舒展开来。   以前都是岑映霜扮演着抓床单的那个人,这一次换成了贺驭洲。   她的那张小嘴,平日里就够润的呢,她很喜欢时不时就抹点润唇膏,看上去像颗晶莹剔透的小樱桃,他别提多爱亲,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她接吻,自然也清楚,她的嘴唇有多软。   现在也软,但跟接吻时的软又不一样。   跟另张嘴的软也不一样。   她很听话,牙齿全收了起来。棒棒没有糖只吃了一点点。   贺驭洲的手松开了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床单,转而抚上她饱满的后脑勺,焦躁又怜惜地揉她的发丝。   他忍住把她的头狠狠往下摁的冲动,起身看了看。   被子里光线昏暗不清,她越来越润越来越红的唇最扎眼,两腮凹进去。   她无助地呜咽着,抬起眼看他,与他的目光相撞。   就这一瞬间,他浑身一抖。   岑映霜一怔,下一刻便反应极为激烈地起身,一把掀开被子,捂着脸尖叫。   贺驭洲也跟着坐起身,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从她唇角滴下来的,她一把夺过纸巾,吐在里面。   “抱歉。”贺驭洲搂了一下她的肩膀,“没忍住。”   岑映霜愤懑地瞪眼,眼睛圆溜溜的。   贺驭洲也很无奈,她都还没怎么样呢,他怎么就……   其实要说多爽,也并没有,只是视觉冲击更到位而已。   毕竟这对她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突破。   刚刚还端正的态度,转而就变得吊儿郎当,在她耳边浮浪地笑,低语:“我吃你的还吃少了?”   岑映霜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地踹他几脚。   然后冲去了洗手间,匆忙接水漱口时,贺驭洲就光着走了进来,从镜子里她瞄见重振旗鼓的向日葵……   贺驭洲人高腿长,几步就来到她身后,搂住她就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回过头来和他接吻。   她的嘴里还残留着那味道,他的吻便更加失控。   “你……”   她根本都还来不及说话,贺驭洲就握住她的腰往他一提。   “嗯…”   一句废话没有。   折腾一晚上,终于进入正题。   ----   岑映霜又进组拍戏了。戏份多,时间紧,她这段时间没有接其他任何活动和安排,专心拍戏。   贺驭洲接到私人医院打来的电话时刚从澳门回来,医生给他打电话说周雅菻有苏醒的征兆了。   他愣了半秒,还以为听错了,随后便立马让司机调头去了医院。   这个消息还不确切,医生也没把话说死,只说有了一点苏醒的征兆,所以贺驭洲也不敢立马告诉岑映霜,一是她在拍戏肯定走不开,二是怕这次是乌龙,令她失望。   贺驭洲去了医院,医生出来迎接。   他问:“咩料?”(什么情况?)   医生说:“頭先護士入去巡房,開頭睇到佢對眼擘大咗,跟住嗌我入去嗰陣,佢又瞓着咗。我哋睇返CCTV,佢真係醒咗大概兩分鐘。”   (刚刚护士查房,看见她眼睛是睁开的,叫我过去的时候又睡着了,我们看了监控,她的确醒了两分钟左右)   说着的时候,医生还拿着iPad,给贺驭洲放了监控画面。   贺驭洲凝眸看着。   确实看见一直无意识沉睡着的周雅菻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监控画质很高清,放大后能看见她的眼神。   虚弱,空洞,呆滞。   她浑身一动没动,只有眼皮机械地眨了几下,之后继续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保持了接近一分钟,眼皮就似是很沉重似的,重新闭上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贺驭洲也难以置信。   他走到周雅菻的病房前,从探视窗往里望了望。   不知为何,下一刻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按下门把手,开门进了病房。   走到了病床前。   他沉吟地盯着床上的周雅菻看,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在周雅菻的病房停留,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周雅菻。   他在岑映霜家看过她的全家福,岑映霜其实跟周雅菻长得很像,可昏迷了这么久,即便每天都输营养液,护工全天24小时监护,但周雅菻还是瘦脱相了,已经看不出以前光鲜亮丽的半点影子。   贺驭洲在病床边沉默地站了几分钟,见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正转身要走,手机忽然响了。   在这异常安静的房间,手机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贺驭洲摸出手机转身往外走,却在迈步之际,余光忽然注意到周瑶林抖动的手指。   他反射性停下脚步,视线又转了回来。   恰好看见周雅菻原本紧闭的眼睛再一次缓慢掀开。   仍是空洞地盯了前方几秒钟,之后瞳孔似乎慢慢聚了焦。   贺驭洲手中的手机仍在锲而不舍地响。   周雅菻本能地循声望去。   下一秒目光便落在贺驭洲身上。   眼神不再空洞。   看见贺驭洲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迷茫,艰难地动了动唇,干涩的喉咙模糊的发出几个音节:“你…是谁…” 第87章 摘 反对。   岑映霜赶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她刚收工, 给贺驭洲发消息问他回家了没有,结果下一秒就接到了贺驭洲的电话,说她妈妈醒过来了。   岑映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瞬间傻了,当时大脑完全是空白的, 还是贺驭洲挂了电话再打给了司机, 让司机直接来医院。   到了医院,司机替岑映霜打开了车门, 提醒她已经到了。岑映霜这会儿才稍微有所知觉, 她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贺驭洲来医院门口接她, 一把将她扶进了怀里。   她浑身都在发抖, 说话也结结巴巴:“真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贺驭洲眼神坚定, 口吻更坚定。   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医院里带,“跟我来。”   岑映霜被贺驭洲带到了周雅菻的病房前,医生正在病房里对周雅菻做苏醒后简单的指令性跟随训练, 比如睁眼、握手、发声等。   没多久,医生就走了出来, 对贺驭洲说这下确定是彻底苏醒过来了, 只是还很虚弱, 明天会有各科医生进行会诊, 由于长t时间卧床, 所以会做很多检查来确认长期卧床遗留问题。   医生在跟贺驭洲交代, 全程说的粤语, 岑映霜一个字都听不懂, 也完全没有心思想其他,直接冲进了病房。   周雅菻应该也还处于恍惚状态,毕竟她的记忆空白了大半年, 她还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眉头紧皱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再次传来,大抵是母女连心,哪怕反应再迟钝,也能感应到某种强烈的召唤,促使周雅菻侧头看了过去。   母女俩四目相对。   只一瞬间,岑映霜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接着一串的落。   “妈妈……”   她冲到了病床前,哪怕再激动,还是不忘小心翼翼抱住周雅菻。   周雅菻昏迷这段时间,岑映霜每次来看她,都会抱住她要么默默哭好久要么默默自言自语好久,可不管她哭得再大声还是话说得再喋喋不休,周雅菻都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不会给她一丁点的回应。   可现在,她竟然能感受到周雅菻瘦弱的手臂揽上她的肩膀,即便虚弱无力,却让岑映霜哭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乖女…”周雅菻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能清晰地闯入她的耳朵。   岑映霜一直以为她再也不会拥有妈妈的怀抱了,也再也不会听到妈妈叫她乖女了。   她终于又是有妈妈的人了,能在妈妈怀里尽情地哭,像个孩子一样。   可她没有将前段时间受过的黑暗和委屈都倾诉出来。   周雅菻才刚苏醒,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还很脆弱,岑映霜更不想让她劳神。   扑在周雅菻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周雅菻一直都在安慰她,之后岑映霜强忍住泪水,让周雅菻好好休息。   周雅菻精力有限,没多久就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岑映霜又坐在病床边守了很久,还是难以置信周雅菻真的醒来了,她不敢离开,怕这一切都是梦境。对贺驭洲说今晚就在医院陪床,她想等到周雅菻睡醒,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她。   即便两人一天没见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又失去了腻腻歪歪的机会,不过贺驭洲表示十分理解,没有阻止她,本来想和她一起留在医院,可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适,随后还是很懂事地离开了医院,还叮嘱她晚上好好休息。   周雅菻的病房堪比一间总统套,还有一个空房间。   岑映霜没有去睡,而是让护工给她抱了一床被子,她就睡在沙发上,时刻都能关注到周雅菻的动静。   一整晚岑映霜都没有怎么睡熟,凌晨四点隐隐听见有轻微的被子摩擦声,她立马醒了过来,打开了小夜灯,果然看见周雅菻的眼睛睁开了。   岑映霜连忙下床,跑到了病床边,轻声问:“妈妈,你醒了。”   周雅菻虚着眼睛看岑映霜,无力地笑了笑:“霜霜。”   “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岑映霜紧张地问道。   “没有。”周雅菻弱弱地摇了摇头。   “那你要继续睡吗?”岑映霜问。   “不睡了,睡得够久了。”   她抬抬手,“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我的乖女。我们好好聊聊天。”   岑映霜坐在床边,握住了周雅菻的手。   周雅菻的手以前都是又细又滑的,现在摸上去好似只剩下一层皮了。   岑映霜心里觉得难过,同时又很庆幸,不管怎么样,至少周雅菻醒过来了。   无论什么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周雅菻抬起手摸了摸岑映霜的脸,岑映霜还像以前那样撒娇似的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你爸爸……”   见周雅菻情绪稳定,岑映霜说了关于岑泊闻的事,从岑泊闻什么时候下葬到他终于洗刷了冤屈。   周雅菻听完,早已泪流满面。   岑泊闻的离世无疑是周雅菻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含冤而死,她怎么能不伤心欲绝。如果不是还有岑映霜,她就算植物人醒了过来也会直接从楼下一跃而下,随岑泊闻去了。   可偏偏除了岑泊闻,还有一个她最爱的人在这世上,所以她得好好活着。   周雅菻吸了吸鼻子。   不过想到这儿,周雅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问道:“昨天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的朋友,他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   岑映霜有些惊讶。没料到贺驭洲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觉得温暖又感动,贺驭洲肯定清楚当时的情况绝对不能告知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在为她着想。   事到如今,岑映霜不打算隐瞒,如实说道:“妈妈,他叫贺驭洲,是……我的男朋友。”   “贺驭洲?”   周雅菻脑子卡壳了一下,即便现在的大脑就像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电脑,时常卡顿迟缓,但听到这个名字,却让她条件反射地联想到了那位,“香港的贺驭洲?”   “我们……现在是在香港?”她反应了过来。   岑映霜点头:“是他把你接过来治疗的。”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也在香港拍戏,就是郑桥叔叔的那部电影。”   这么一想,岑映霜觉得很是庆幸贺驭洲当初的自作主张,香港的医疗条件确实很先进,让周雅菻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然而周雅菻神色极其复杂,她盯着岑映霜,欲言又止地问: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问到这个问题,岑映霜忽而没了声音,她抿着唇垂下眼帘,哪怕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但周雅菻清晰地看见岑映霜的脸红了。   周雅菻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她的眼神复杂、心疼、迷茫,甚至还有一种自己精心呵护的小白花最终还是被人给摘走了的感觉。   “妈妈。”岑映霜知道自己不用明说,周雅菻也能懂,所以她没有回应,而是用一种方式表明,“我们打算结婚了。”   周雅菻心情还没平复呢,就又听到一记重磅炸弹,她瞪大了眼睛,惊愕:“结婚?”   岑映霜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对周雅菻来说有多不合时宜,连忙握住周雅菻的手,安抚她的情绪,“妈妈,对不起,你不要这么激动……”   周雅菻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她又吐出气来,“妈妈没事……”   她反手将岑映霜的手握住,握得很紧很紧,紧盯着岑映霜的眼睛,“霜霜,你告诉妈妈,你跟贺驭洲……你是自愿的吗?”   周雅菻好歹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没听过没经历过。从她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就清楚有太多人对岑映霜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周雅菻这么多年挡在岑映霜前面,但凡岑映霜换成普通背景的孩子,她早就被那些资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偏偏她就是这么戏剧化地出事了,岑映霜要想翻身就只能找另一棵大树庇护。   刚刚岑映霜说在香港拍郑桥的电影,她可是看过剧本的,早就定好了是在横店开拍。现在却来香港了,那必定是连设定都给改了。   又说把她也给接到香港来治疗。   这一步又一步的,那不是变相约束是什么?   要把香港变成岑映霜的一座牢笼。   贺驭洲的实力以及家庭背景有多强大,这自然不必说,娱乐圈里那些资本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这么一手遮天的一个人,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霜霜,我的霜霜……不怕……”周雅菻觉得愤怒,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抓紧岑映霜的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如果你不是自愿的,你就跟妈妈讲,就算他再有权有势,哪怕豁出去这条命,妈妈也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我的乖女。”   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听到周雅菻这番话,岑映霜一定会像个委屈的孩子扑进她的怀里诉说自己的苦楚,可现在她却坚定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妈妈。”   “我是自愿的,妈妈,我真的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我很……爱他。”   周雅菻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岑映霜,“可你说你要跟他结婚,乖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18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周雅菻觉得十分荒唐,严肃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妈妈不同意。” 第88章 摘 请求。   “妈妈知t道香港这边女孩子18岁就可以合法结婚, 但你年纪还这么小,你什么都不懂,本来妈妈的计划是在你25岁之前都不准谈恋爱的,现在的坏男人太多了, 现在你恋爱都还没谈明白就想着要结婚……”周雅菻一语中的, “是不是他出的主意?他教唆你的?”   “…….”   岑映霜也知道这件事听上去是有点过于疯狂,尤其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对于一个在温室长大的小白花, 从来都是一个乖乖女的她, 才刚成年就说要跟人结婚, 周雅菻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只不过什么都瞒不过周雅菻,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岑映霜都莫名有点底气不足。   “不是……他没有教唆我……”岑映霜拼命摇头,极力证明:“真的!是我自己的主意,这次在他家过年, 是我当着他家里人的面,向他求的婚。”   “…….”   明明岑映霜说的是中文, 周雅菻好似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应该说是难以置信, 连她的表情都凝固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不像话……”岑映霜垂下眼, “可是妈妈,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除了他, 没有人把我当小孩子。”   “他们都在欺负我……”   岑映霜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告知了周雅菻。   “…如果不是有他, 我可能……”岑映霜都不敢想象脱离了贺驭洲的庇护如今会是怎样的现状。   周雅菻听岑映霜说完又哭得停不下来,她无比愧疚地抱住了岑映霜,一直道歉:“对不起, 霜霜,都怪妈妈……”   “没事,妈妈,已经过去了。”岑映霜的手轻轻擦拭周雅菻脸上的眼泪,“我只是想说,贺驭洲是除了你和爸爸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他一直都在帮助我保护我……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他,想要永远都跟他在一起。”   “这个秦一曼,简直不是个东西!”周雅菻还气愤得很,咬牙切齿着。   她知道如果她不在的话,岑映霜肯定是会吃些苦头的,毕竟墙倒众人推,这是人性。   可她没想到连秦一曼都……   光是听岑映霜说秦一曼带她去的那个聚会,周雅菻就能脑补出当时的场景有多混乱淫靡,岑映霜如果……那还不得被这些人给玩死。   照岑映霜这么说,的确多亏了贺驭洲。   “好,妈妈相信,他是真的对你好。”周雅菻沉思了一下,她退了一步,语重心长说道:“你要跟他谈恋爱,妈妈不反对,只要他能让你快乐。”   话锋一转,“但是恋爱归恋爱,结婚还是要再缓缓。”   周雅菻仍然在哭,光是想到岑映霜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苦,她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岑映霜不敢再多说,怕周雅菻情绪激动再有个好歹。   她抱住周雅菻,“好了好了,没事了。”   岑映霜安慰了周雅菻好一会儿,她才停止哭泣。   恰好这时候护士来查房了。   时间还早,岑映霜今天还要拍戏,周雅菻就让她快抓紧时间再睡会儿,岑映霜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的确有点困了,所以躺在沙发上继续补了一会儿觉。   天亮了之后,她在周雅菻的病房里吃了早餐,然后就去了片场。   拍了一天的戏,晚上收工之后,她照旧去了医院看周雅菻,今天各科医生进行了会诊,给周雅菻做了全面的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好好修养,   周雅菻还不能正常吃饭,需要慢慢恢复,只有岑映霜一个人吃,不过母女俩可以一起聊天也是极好的。   “妈妈。”岑映霜想到了什么,打预防针似的开口说道:“一会儿……贺驭洲要来……”   周雅菻面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稍稍沉默两秒钟,随后语气如常地开口说道:“来就来呗。”   “你……不介意吧?”岑映霜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蔬菜三文鱼沙拉,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这话,周雅菻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啦?你妈我是豺狼虎豹啊?还能吃了他不成?”   “不是……”   “好啦,既然你说他是真的对你好,你跟他交往,妈妈是不会反对的。”周雅菻宽慰道。   又强调般补了一句:“但昨晚妈妈跟你说过的话,你得记在心里啊。”   “知道了。”岑映霜这才放下心来,咧起嘴,嘻嘻笑了下。   没多久,贺驭洲就来了。   病房门是打开的,他很有礼貌修养地先敲了两下门。   岑映霜转头看,贺驭洲肯定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平常总是懒散随意的人,这会儿连领带都系得规规矩矩的。   看上去威严十足。   岑映霜站起身,跑到了贺驭洲面前。   早就已经成为习惯,他本能地弯下腰想亲她一口,可余光触及到病床上的周雅菻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太合适,硬生生给忍住了。   岑映霜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病床边,郑重其事地向周雅菻介绍道:“妈妈,这就是贺驭洲,我的…男朋友。”   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莫名还有点羞涩。   贺驭洲颔首,朝周雅菻微笑:“阿姨,您好。”   “你好。”周雅菻客客气气地回应,“久闻大名,总算见到本人了。”   虽然自己的女儿突然谈恋爱了,周雅菻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但当着贺驭洲的面也没多说什么,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您过奖。”   “坐啊。”她招呼道。   “好。”贺驭洲点头,问道:“您今天身体状况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周雅菻笑了笑,说道,“托你的福,能在这么好的医院治疗。”   “您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人有来有往,岑映霜倒是先尴尬了一地。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块三文鱼喂进嘴里,主动转移了话题,闲聊般问贺驭洲:“你吃饭了吗?”   贺驭洲看她:“没有,回家吃就好。”   岑映霜点点头,继续埋头吃三文鱼。   “别吃太多,太凉。”贺驭洲抬起手,将她不小心吃进嘴里的几缕发丝勾了出来,又拿起纸巾擦拭她唇角残留的沙拉酱,温声提醒:“小心拉肚子。一会儿回家吃点暖胃的,清淡的。”   虽然贺驭洲也没做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但在周雅菻面前却让她感觉到有点羞赧和尴尬。   而且贺驭洲这话,肯定主要是在关心她,但那句回家也的确挺微妙,她当然清楚,她昨晚没回家,今天又拍了一整天的戏,两人没联系。   贺驭洲本来就黏人……他怎么受得了她一直待在医院里……   岑映霜都明白贺驭洲的言下之意,周雅菻又怎么可能不懂,她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在她醒过来之前两人就已经只同居状态了。   现在拦着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看他们俩亲密起来,举止自然娴熟。也不像是刻意作秀。   “一会儿跟小贺回去吧,不用在这儿陪我。休息不好,第二天拍戏状态也不好。”周雅菻说道。   岑映霜点点头,“妈妈,那我每天收工就来看你。”   “好。”周雅菻笑笑。   岑映霜很听贺驭洲的话,没有吃太多三文鱼,只是将蔬菜吃完了,又跟周雅菻闲聊了会儿,一点没聊她和贺驭洲感情的事儿,全程都是关于拍戏方面。   贺驭洲就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时不时出去接个电话。   到九点的时候,周雅菻要休息了,岑映霜和贺驭洲才离开了医院。   过完了年,他们又住回了中环的大平层。   回到家,岑映霜喝了一碗琴姨熬的营养汤,然后就先回房间去泡澡。   往浴缸里滴了点精油,躺下去的那一瞬,她闭上舒服地喟叹了声。   忙了一天,没什么比泡个热水澡还要让人放松的了。   结果刚躺下没两分钟,贺驭洲就紧跟其后。   他也进来了。   下沉式的浴缸很大,能躺下三四个人,只是贺驭洲人高马大,他一进来,水哗啦啦地往外淌。   岑映霜虚起眼睛看他:“你不是在吃饭吗?”   “哪还有心思吃饭。”贺驭洲将她搂进怀,唇十分依恋地蹭着她的耳廓,“霜霜,你昨晚不在t,我觉都睡不好。”   岑映霜都没机会说话,贺驭洲直接堵住了她的唇,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浴缸再大,实在没地方躲避,稍稍挣扎两下,浴缸里的水就被搅得翻江倒海,她也是被弄得天翻地覆。   被他像拎小鸡崽儿似的,翻了个身,她轻而易举就坐在了他的身上。   岑映霜的双臂揽住他的脖颈,往上爬了爬,轻声说:“……去床上呀。”   贺驭洲用气音在她耳边蛊惑:“在这儿试试?”   虽然用着询问的口吻,但他已将率先做出举措。   那就是直接将她往下一拉。   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这种事儿熟能生巧,磨合好了也就顺畅多了,哪怕水里有阻力,仍旧一路到了底。   岑映霜瞬间咬紧了唇,搂进了他的脖子。   水声哗啦啦响得越来越急促,贺驭洲却不满现状,掐着她腰又是一个翻身,她的手只好松开了他的脖子,被迫把住了浴缸边沿,跟着这浴缸里的水一同荡漾。   最后是在盥洗台前结束的。   她坐在盥洗台边缘,柳条一样纤细的小腿像蝴蝶结似的缠绕在他的腰间。   他咬着她的耳垂调笑:“腰都快被你勒断了。”   岑映霜面红耳赤,反嘴就是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浴缸里的水被浪费了大半,两人又一起冲洗干净。   总算躺回床。   岑映霜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这双胳膊实在是全场最累,不是抱这儿就是抓那儿的。但即便再累,整个人又觉得神清气爽,甚至精神十足,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缩在贺驭洲的怀里,手指在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上俏皮地划来划去,跟他聊起正事儿,先铺垫了一下:“昨天我跟我妈妈说了我们要结婚的事情。”   刚做完,贺驭洲的嗓音格外慵懒,慢慢悠悠的,“嗯,怎么说。”   “我妈妈说很支持我们谈恋爱,她也知道你是真心对我的……”岑映霜欲言又止了一瞬,“不过结婚的话……还有点太早了……”   “你妈妈这么想,能理解。”贺驭洲的确能理解,周雅菻如此溺爱岑映霜,要能爽快地同意那就真是见鬼了。   “那你呢。”贺驭洲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想法是什么?你也不想跟我结婚了吗?”   他在意的只有她的想法和态度。   岑映霜很果断地摇头:“当然不是了!”   “我肯定是想跟你结婚的呀,我们不都计划好了吗?”岑映霜嗫嚅了一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贺驭洲沉默着,岑映霜心里有点忐忑,贺驭洲这人本来就很敏感,她怕让他觉得她是借机在逃避。   “你放心,我是不会反悔的,你给我点时间,我再跟我妈妈说说。”岑映霜的下巴搭在贺驭洲结实的胸肌上,声调都变软了,“好不好?”   岑映霜虽然性子软萌,但在贺驭洲面前是极少撒娇的,这会儿撒起娇来,他哪里抵抗得了。   “知道了,赶紧睡觉。”贺驭洲觉得好笑,又低头吻她的额头,捉住她正在他腹肌上胡乱划拉的小手,好意提醒的口吻:“你再乱碰,一会儿可就睡不了了。”   这话倒是把岑映霜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因为她知道贺驭洲可不是开玩笑的,刚刚那一轮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连忙悻悻地缩回手,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睡、睡觉了,晚安。”   “晚安。”贺驭洲又吻她的额头。   收了收胳膊,将她搂紧。   ---   第二天岑映霜照旧早起拍戏,中午吃饭的时候给周雅菻打了通视频电话,问了问周雅菻的情况。   她已经可以慢慢吃一些流食了。   母女俩闲聊了会儿,岑映霜又要继续拍戏了。   谁知岑映霜的视频通话前脚刚挂断,后脚病房门就被贺驭洲敲了敲。   周雅菻正半靠着床头看电视。   听见敲门声,循声看去。   “阿姨。”贺驭洲说道。   “小贺来了啊。”周雅菻有点惊讶,他竟然在岑映霜不在的情况下来看她了,她扬起笑容,热情招呼:“快进来坐。”   ……   晚上收工后,岑映霜照旧直接去了医院看周雅菻。   她到医院的时候,周雅菻刚做完康复训练。   “妈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呀?”岑映霜坐在病床边,抓住了周雅菻的手,“康复训练顺不顺利?”   “还可以。”周雅菻说,“就是腿还是有点使不上劲儿。”   “没事,慢慢训练,慢慢恢复。”岑映霜笑眯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对她来说很熟悉。   岑家接连出事之后,她从云端跌入谷底,众叛亲离。那时候江遂安抱住她,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转头就可以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   那时候曼姐将她当成一盘菜端到了桌上试图供人品尝,也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她真的觉得天都塌了,她的世界一片黑暗,不会再有光明了,也不会再好了。   可现在看来,老天最终其实是眷顾她的。   一切真的都好起来了。   “乖女,你吃晚饭了吗?”周雅菻问。   “还没有。”岑映霜答,“我一会儿回去吃,琴姨给我和贺驭洲熬了汤。”   “也好,琴姨在这儿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周雅菻问,“小贺还在加班?”   “是呀。”岑映霜点头,“他还在公司呢。”   “让他再忙也要多注意身体,年纪轻轻别把身体忙坏了。”周雅菻关心道。   “好,我一定转达!”岑映霜笑起来。   既然聊到了贺驭洲,岑映霜就正好借此话题继续聊下去,“贺驭洲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自律最有能力懂得最多的人了,每天雷打不动凌晨五点起床健身,跟我一样爱潜水,还了解很多矿物和地质知识……”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前段时间我在贵州录一档荒野求生的综艺,不小心出了点意外…被地下暗流卷走了…”   话还没说完,周雅菻就反应过激了起来,“啊?怎么回事啊?”   虽说岑映霜现在就完好无损地坐在她面前,哪怕是受了伤也肯定恢复好了,可周雅菻还是本能地抓着岑映霜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当时所有人都找不到我,要不是贺驭洲,我肯定……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岑映霜撅起嘴。   “呸呸呸!胡说八道!”周雅菻一脸严肃,“这是什么节目组!安全设备都不过关,还录什么节目!必须追究到底!”   “妈妈,你别生气,贺驭洲已经替我讨回公道了。”岑映霜安抚地摩挲了两下周雅菻的手,安抚她的怒气,又接着铺垫,“贺驭洲真的帮了我很多,也教会了我很多……”   “妈妈,我知道我现在还小,可我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力了,我很确定肯定,不管再过去多久、多少年,我都不会再喜欢上除他以外的人了……”岑映霜坚定地看着周雅菻,“我想了想,我还是……”   “还是想跟他结婚,是吗?”   周雅菻先她一步开了口,替她说完后半句。   岑映霜点点头。   周雅菻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呀,你才多大就恨嫁了。”   岑映霜认真说道,“你和爸爸的感情十年如一日,我知道我一直都是个很幸运的孩子,能在这么幸福的家庭下长大。其实我很小就憧憬过构想过,自己以后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自己的丈夫会是什么样。”   “后面我一度认为可能我不会结婚了,因为这世上大概没有其他男人能像爸爸一样那么好了。”   “但现在……我很想跟贺驭洲组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庭,像你跟爸爸一样。”   周雅菻眼睛有点发热,“妈妈很理解你的想法和感受,其实妈妈遇见你爸爸之前,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婚姻有什么好的呢,折磨了你外公外婆一辈子,我的童年都在他们争吵下度过,后来妈妈做了演员,见了太多……”   她一笑了之,不说也罢。   “反正妈妈在见你爸爸的第一眼就想跟他过日子,想跟他生儿育女。”   周雅菻看着岑映霜,无奈与不舍的眼神中又掺杂了些欣慰,“霜霜,你长大了……妈妈其实不想你长大,希望你永远都是妈妈虽然舍不得,但我不能自私地将你留在我身边t一辈子,现在你像妈妈一样,遇到了自己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我又怎么能阻止你呢。”   “不瞒你说……今天上午小贺单独来找过我了。”   岑映霜有些意料不到。   “他来请求我,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今天中午贺驭洲来了周雅菻的病房,寒暄了两句之后,他开门见山,直接奔入主题:“阿姨,昨天您跟霜霜的对话,霜霜都跟我说了。”   贺驭洲递上去一份文件,“我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都会转到霜霜的名下,这是我让律师拟出来的婚前协议,您请过目。”   周雅菻有些懵,接了过来。   她翻开看了看,这份婚前协议写得十分详细和专业,包括贺驭洲名下的所有资产,除了不动产,光是现金流,那数不清的零愣是让周雅菻头皮发麻。   贺家可谓是顶豪家族,光是香港首富就蝉联了多少年这就不说了,谁还能不知道贺驭洲的大名,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族企业,事业版图越扩越大。人称超级现金流,当年个人出资20多亿建了东山寺,还没有任何商业化。   周雅菻认为自己还算见过世面,可当看到了贺驭洲的资产,才明白人真的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而贺驭洲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   只是周雅菻看着这份婚前协议却不为所动 ,甚至还有点质问的意思,“你觉得婚姻是用钱能买来的吗?你觉得我会为了钱就把女儿嫁给你吗?”   “当然不是。”贺驭洲看着周雅菻,“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霜霜是您的掌上明珠,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我也知道我得让您看见我的诚意。”   “我真的很爱霜霜,我愿意为她付出我的所有。”   他的眸色渐深,毫不闪躲地直视着周雅菻,坚定、诚挚,从来都站在顶端的人,此刻放下了他的骄傲,他的姿态,对周雅菻说:“我请求您,将您的女儿嫁给我。”   “霜霜是您和叔叔的掌上明珠,我希望你们能将照顾她的这个任务转交给我,我会一辈子保护她,爱护她,敬重她。”   “无论我跟她是处于怎样的关系,都不会是她的束缚,她永远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第89章 摘   从过年岑映霜向贺驭洲求婚, 这中间发生了许多插曲,但好在最后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在计划的时间,贺驭洲如愿和岑映霜完成了婚姻登记。   登记的那天, 岑映霜在别墅里的戏份杀青。今天拍的戏是和男主的分别戏, 需要很强烈的情绪起伏,需要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但一想到拍完戏要做什么, 岑映霜就会无意识地嘴角上扬, 高兴得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在开拍前, 岑映霜需要花好一会儿时间进入情绪, 入戏, 简直要将人生里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一个遍,连导演都看出来岑映霜有点不在状态,还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登记结婚这件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传出去, 她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是周雅菻的医院有事,拍完戏要赶过去。   周雅菻苏醒的消息, 各大媒体已经争相报道, 热搜一度久居不下。   不论经历多少, 过去多久, 面对人性, 岑映霜还是会无数次地感叹实在太过现实和丑陋。   周雅菻才出事的时候, 路过的狗都恨不得来踩一脚, 现在醒过来了, 那些所谓的圈中好友这时候又是好人了,纷纷冒出来各种关心。   包括现在,郑桥也关心地问周雅菻的情况怎么样, 但岑映霜知道郑桥是真心实意的。毕竟两人到底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   得知周雅菻苏醒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看望。   岑映霜回了句还在慢慢恢复。   实际上昨天周雅菻就已经出院了。   闲聊了两句后开始走戏,岑映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进入情绪,正式开拍之后,她也全神贯注在演。   最后一条过了,导演喊了卡,岑映霜还一度沉浸在戏里无法自拔,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太难过了。   郑桥和男主过来安慰了她好一会儿,还是她的手机响了,看见来电显示是贺驭洲打来的,才又想起来要结婚的事情。   她没有接,而是擦了擦眼泪,跟郑桥说自己要先走了。   她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还有小半天的时间。   去衣帽间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着急忙慌跑出了片场。每一个步伐都是轻快雀跃的。   岑映霜的心情可谓是坐过山车,跌宕起伏。刚才出不了戏难过的要死,这会儿又兴高采烈欢天喜地。   回到中环大平层。   周雅菻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手上还捏着一个小球反复捏着,做肢体功能训练。   这段时间的精心调理,周雅菻恢复的很好。体重上来了,气色也提上来了。   岑映霜风风火火地跑进门,直奔卧室。   “别着急,还有时间呢。”周雅菻笑道。   “我还要化妆呀!”   岑映霜冲进了卧室,去洗手间卸妆,拍戏时化的妆都很淡,演了那么久的哭戏,眼睛又红又肿。   她苦恼极了,紧急给眼皮消肿,还快速敷了个补水面膜。   她的化妆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只能简单打底,涂个口红。化好妆就又急急忙忙跑去衣帽间,穿上一条简约款的白色吊带裙,带着一些欧根纱设计,这是她早就买好了的裙子,打算登记这天穿。   正反着手拉背后的拉链时,后背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温度。   不用看也知道。   是贺驭洲的手掌。   他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后背,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两下,然后很自觉地替她拉上了拉链。   拉完拉链后,手臂顺势搂住了她的腰,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他侧过头来,吻了下她的侧脸。   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眼睛,“眼睛怎么这么肿?”   “拍哭戏呀,哭死我了。”岑映霜反应慢半拍,又激烈地“啊?”了一声,哭丧着脸,“我的眼睛肿得那么明显吗?我化了妆都没遮住。”   她看上去苦恼极了,“那上镜怎么办?岂不是很丑?”   贺驭洲觉得好笑,安抚般吻她的眼睛:“霜霜,你已经够美了。”   他的唇柔软,体温暖暖的,触及到她的唇,轻轻地啄了两下,很神奇的是,她竟然真就因此安心了下来。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房间里转悠来转悠去,看上去像是忙忙碌碌,实际上她是在不安,在紧张,在兴奋。   可贺驭洲一来,她所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统统都消失不在。   终于稳下了心神。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冷静淡定下来了。   可等到了婚姻登记处,她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   香港这边登记结婚跟内地大有不同,非常注重仪式感。注册整个过程都是在专用的小教堂里进行,会有婚姻登记官来主持,像一个小型婚礼。   正常来说在香港结婚都需要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来完成整个流程,可贺驭洲这人走到哪儿都能有优待,很明显他也根本等不了一个月,早就准备了所有所需材料。   虽然香港女方18岁就能合法登记结婚,可也属于16岁以上但未满21岁的法定范围内,按照规定必须提供父母或合法监护人的书面同意书。   岑泊闻已经去世,提供了他的死亡证明,只有周雅菻一个人签字就可以了。   贺驭洲牵着岑映霜的手进去了小教堂,婚姻登记官站在尽头等待着他们。旁边站着他们的亲朋好友。   叶明珠一家,贺驭洲的父母和妹妹,周雅菻坐在轮椅上,琴姨站在周雅菻怀中,还抱着happy。   见证着这一刻。   本来就做着抛头露面的工作,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她竟然在他们的注视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赧,有点不好意思抬头,要不是贺驭洲牵着她走,她怕是腿软地走不动路。   还以为不紧张了,结果还是紧张得要死。   好不容易走到了登记官面前。   登记官穿着正式隆重,他面带着微笑,看向贺驭洲和岑映霜,他用带着点港音的普通话宣读道:“在两位结为夫妇之前,本人在职责上药提醒你们:根据《婚姻条例》结缔的婚姻是庄严而有约束力的,在法律上是一男一女自愿终身结合,不容他人介入,因此,贺驭洲和岑映霜,你们的婚礼虽然没有世俗或宗教仪式,但你们在本人和现时在场的人面前当众表示以对方为配偶,并为此签名为证后,便成为合法夫妻。”   登记官宣读完之后,新人开始先后进t行宣誓。   贺驭洲看向岑映霜,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庄严神圣:“我请在座各位见证,我贺驭洲愿意你岑映霜为我合法妻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撞到了她的心上。   让她的心变得震颤又柔软。   贺驭洲宣誓结束,就该轮到她了。   她张开唇,却发现自己紧张得发不出声音,贺驭洲再一次紧握住她的手,他没有催促,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他也不再急躁,也不再总是患得患失,因为他知道她就在自己面前,他们就在婚姻的殿堂里,她哪里也不会去。   她只是需要时间,自己勇敢跨出这一步。   岑映霜无声与他对视,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轻声开口:“我请在座各位见证,我岑映霜愿意你贺驭洲……为我合法丈夫。”   最后几个字的她声线几乎在颤抖。   双方宣读完毕之后,黄星瑶递上来一个戒指盒,两人交换了戒指。   他握着她的手,递到了唇边虔诚地印上一吻。   最后终于来到了签字环节。   香港的结婚证书并不是小红本,而是一张A4纸大小的纸。   名副其实的一纸婚书。   贺驭洲率先垂范,行云流水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将笔递给了岑映霜。   岑映霜接过笔,手又开始抖,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好一番冷静加心理建设,才终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证官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礼成。   在场所有人都在激动欢呼,黄星瑶的尖叫声更是夸张,她担任了摄影师的角色,扛着她的摄像机,全场跑个不停。   岑映霜还是觉得不太真实,竟然只是在一张纸上签了字,这就算真正的夫妻了。   直到夜幕降临,她如往常那般躺在贺驭洲的身下,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哪怕是被固定在床垫上,她的头发,她的身体还是晃荡得不行,好几次都在要撞到床头之际,贺驭洲就施以援手,将她拽了下来。   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直到他搂着她的腰翻身。   两人一同侧躺在床上,像一对交叠的汤匙一般紧密不可分。   他伏在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喘息着,用蛊惑一般的口吻说道:“霜霜,叫老公。”   贺驭洲的双臂横在她的胸口,勒得快要溢了出来,晃动着拍打他的小臂。   她的大脑一会儿空白,一会儿绚烂多彩。因为他的一举一动多巴胺在疯狂分泌,这种快乐无法言喻,令她无法正常思考,本能就张开唇想要听他话复述。   可这个称呼却让她在这种情况下仍能感觉到极致的羞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羞个什么劲儿。   似乎还是很不真实,哪怕他们正在做着如此亲密无间的事情。   岑映霜的嘴里一直被他弄得止不住地哼哼唧唧,可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垂下脑袋,脸羞涩地埋进了枕头里。   她脸皮薄得很,他比谁都清楚,到今天还会因为自己弄湿了床单而面红耳赤呢。   但他却坏得很,这个时候起了逗弄之心,明知道她害羞,他还是得寸进尺极了,舔她被汗湿的耳朵,不紧不慢地催促,“叫啊,叫老公,霜霜。”   他深*浅出,完全是将人推到风口浪尖。   岑映霜再也招架不住,只好举白旗投降,软软塌塌地叫了句:“老公……”   贺驭洲却还是不太满意,他继续兴风作浪,继续逗她,“乖,老婆。”   “我们今天结婚了,你终于是我老婆了。”   “我这次*进去好不好?老公是可以*进老婆里面的,是不是?”   岑映霜还残留着些理智,哼唧着摇头,“不行、不行的。”   他却充耳不闻。频率越来越快。   从他喉咙间传出来的叹息也越来越沉,越来越急促,他也像是丧失了理智,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急切地亲吻,吻她的脸颊,嘴唇,还有颤抖的眼睫。   直到最后那一刻,他狠狠一D   她的所有动荡飘摇也在这一刻全部停止。   唯一没停的是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充满了引诱,邪恶,同时也夹杂着贪恋,缠绵。   他说:“全都进去了,老婆,你全都吃掉了。”   他最后那一下让她的眼前都发起了白,似乎短暂失明了一样,看不清任何东西,是他的声音渐渐将她拉回了神,才意识到他都说了什么。   极致的愉悦之后,被他气得不轻,抬起手就疯狂在他手臂上挠,明明恼怒得很,偏偏手上没一点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   激素与情绪波动起伏太大,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幽怨道:“你!你好讨厌!你怎么能这样!!”   “这样的话……我会…我会……”   岑映霜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那当然就是怀孕了!   而且她现在好像还正在排卵期……   越想越气,她开始抬起腿也踹向他,像性情大变炸了毛的小猫咪。   贺驭洲笑了起来,将她抱住。   没急着解释,而是抽身出来,再抓住她的手往下寻。   包裹。   “你自己摸摸看。”贺驭洲说。   岑映霜的手心黏黏糊糊,除去别的,她注意到表面有一层黏糊的橡胶。   恍然大悟,猛松了口气,同时更加气愤,又踹一脚,“你骗我!”   “真烦人!”   贺驭洲又笑了笑,不紧不慢摘下来,打了个结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抱起岑映霜去了浴室。   两人一同冲澡。   岑映霜明显还在生闷气,背对他站着。贺驭洲贴上去,轻轻将她搂住,用沐浴露涂抹她的身体,低声哄道:“都是逗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总是会在床上说一些令她脸红脖子粗根本不好意思听的话,其实这也是一种情趣,床笫之间也能理解。   其实她不生气了,但就是故意跟他闹脾气。   一把挥开他的手,不让碰。   贺驭洲不气不恼,很有耐心又很厚脸皮地贴了上去,“我不会让你怀孕的。”   岑映霜一愣,回头看他。   “你还这么小就让你怀孕,那我岂不是真成禽兽了?”贺驭洲笑,“我跟你妈妈说过,不论我们处于怎样的关系,你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的任何,你都有绝对的主导权话语权。”   “我们组建了一个家庭,亘古不变的一个话题肯定少不了第二代。我想告诉你的是,生不生,什么时候生,都取决于你。”   “你的所有决定、选择,我都尊重你。”   “我的老婆。”   “岑映霜女士。”   是岑映霜女士,不是贺太太。   不是因为跟他结了婚,她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在这一刻,岑映霜终于感受到了拥有了婚姻的真实感。   她的眼眶红润。   “谢谢你。”她轻声开口,“老公。”   “贺驭洲先生。”   ————   电影正式杀青之后,岑映霜休息了一段时间,总算有时间筹备他们的婚礼。   之前沈蔷意问过婚礼的事情,当时她说并不想办婚礼,实际上是违心了,从小她就憧憬过属于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当时说自己不想办婚礼,其实是因为婚礼上连将她送到新郎手上的人都没有,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周雅菻醒过来了。   贺驭洲请大师为婚礼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   地点定在了斐济。   不过婚礼一切从简,她对于排场什么的完全不care,邀请的人也不多,还是就只有亲朋好友,没有任何媒体。就像一场隆重的家庭聚会,来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   新婚小夫妻比其他人早几天抵达斐济,趁机会度一下假补一下蜜月,这段时间岑映霜没日没夜忙着拍戏,贺驭洲也要忙工作,好不容易都有了时间,不得好好在一起腻歪腻歪。   两人一起去潜了水,也一起追了鲸,虽然知道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头抹香鲸,可时隔这么久,他们还是在一起。   婚礼当天,岑映霜起了一个大早,洗澡化妆。   穿了一件紧身的鱼尾设计的婚纱,很轻薄,一点都不繁复,即便浑身上下没有一个logo,可岑映霜知道这是沈蔷意特意让她的设计师朋友专门为岑映霜量身打造的,从尺寸到用料都无比精细与精致。   她的头发简简单单盘成了一个花苞头,妆容也淡淡的。   岑映霜站在镜子前,看着穿上婚纱的自己。   职业原因,她穿过太多礼服,没有哪一件能比得上现在身上这一件要让她心潮澎湃,欢天喜地。   周雅菻轻轻打开门。这段时日周雅菻每天都在积极做康复训练,她已经能缓慢地走动。   她走进来,接过化妆师手中的头纱,化妆师很有眼力见儿,悄无声息地离t开了房间。   慢慢来到了岑映霜身后。   岑映霜还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后的人已经变成了周雅菻,她的眼睛弯弯:“妈妈。”   周雅菻拿起头纱轻轻地别在了她的花苞头上,细心地理了理头纱。   周雅菻从镜子中看她,握住了她的手臂,呈半抱着她的姿态。   “我怀里的小姑娘,现在都要嫁人了。”周雅菻感慨万分,她贪恋般盯着此刻的岑映霜,盯得目不转睛,仿佛要将另一份注视一同补上。   “记得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你爸爸给你整理书包,看见了书包里的一幅画,上面画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手牵手,小女孩是你。你爸爸问这是谁画的,你说是班上的男同学,他总是偷偷吃你爸爸给你准备的小点心,还要偷亲你。”   “你爸爸问亲你哪了,你指了指你的脸蛋,他皱着眉很严肃地跟你说千万不要让男生对你有任何亲密举动,一定要马上告诉老师告诉家长。”   周雅菻回忆起过往,笑了笑,“你爸爸可真是气得不轻啊,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亲自去了幼儿园跟老师说了这件事,特意叮嘱绝对不能再有这类的情况发生。”   “那时候我就笑话他,他这么舍不得,以后闺女长大,恋爱结婚了,他该怎么办呀。”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我猜他应该是试着想象了一下那场景,然后我就看见他的眼睛都红了,我也不敢再笑话他了……”   周雅菻明明是在笑,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一片。   “如果你爸爸在的话,他肯定比我哭得还厉害。”   岑映霜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她转过身,紧紧拥抱住周雅菻。   周雅菻轻拍着岑映霜的背,柔声安抚:“不哭不哭,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一定要幸福啊,我的乖女,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儿。”   “只要你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爸爸妈妈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她非常用力且坚定地点头,“嗯嗯,我一定会的。”   母女俩抱着哭了一会儿,周雅菻才强行让自己打住,叫了化妆师进来给岑映霜补妆。   吉时已到。   周雅菻站在岑映霜的左侧,伸出了那只本该是父亲的手。   岑映霜将手握上去,另一只手中拿着手捧花。   婚礼场地是在海边,摆了许多鲜花,自由又浪漫,无拘无束。   宾客站在两侧,而尽头站立着她的新郎。   贺驭洲着一身白色西装,静静地等待着她靠近。他们对视着微笑。   贺驭洲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正朝他走来。   她的婚纱洁白无瑕,裙摆层层叠叠,头纱在海风下飘逸。   一时恍惚,像极了第一次在海里见她。   就是在这里,这片海。   那抹白,留住了他的目光,也闯进了他的心房。   周雅菻将她的手交给了他。   他们像结婚登记那天一样,在牧师以及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宣读一生一世的誓言。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一次,岑映霜已经完全不会再紧张,但心脏还是会因为极其的喜悦和兴奋而扑通狂跳。   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   傍晚,在日落前的二十分钟蓝调时刻,白天已经玩了一整天,终于来到两人的独处时间。   他们慢悠悠在海边散步,又捡了许许多多的漂亮贝壳。   夜幕降临,海边光线昏暗,但她却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她身上穿着一条绿色的吊带裙。   说到这条裙子,还是贺驭洲给她挑的。   当时岑映霜就只想随便穿一身短袖T恤就好了,结果贺驭洲专门从衣帽间给她拿了这条裙子,必须让她穿上。   海水冲过脚背时,她才恍然想起来什么,故意弯腰撩起海水往他身上拍,指着他:“哦~我想起来了……那晚我在海边,你是不是在直升机上看见我了?”   “你穿得那么显眼,很难看不见。”贺驭洲抓住她潮湿的手指,与自己相握。   “难道不是因为我太美了?”岑映霜不服气,“闪瞎了你的眼。”   “是,是……”贺驭洲很识时务,但也很真心,当时第一眼看她,除了觉得她大晚上独自在海边捡鞋万一出点什么事给他惹麻烦让他有点不耐烦之外,唯一的感观就是,她很美。   但后半段这点内容,是绝对不能说的。   “如果再回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做?”岑映霜灵魂发问。   那晚,她同样穿着一条绿色的吊带裙,在反着月光的海水里追着一双逐渐飘远的高跟鞋,除了那抹绿,就是她白皙的皮肤。   他坐在直升机窗边,只匆匆掠过一眼。   如果再回到那晚————   贺驭洲没急着回答,而是将她从海水里拉出来。   凝视着她眼睛:   “我不会离开,我会帮你捡起那双鞋。”   “再问你一句,今晚的晚餐合你胃口吗?   “还会告诉你,我很喜欢你,能不能加你的联系方式?”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也没有什么华丽和刻意的辞藻,却莫名让岑映霜的心就像这海水一般起起伏伏,无法平静。   她明白他这话的用意。   如果那时候他选择这么做,那么他的追求、他们的开端就会截然不同。   也许这一切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岑映霜按捺住内心彭拜,故作淡定地吐槽:“真老土!”   她挥开贺驭洲的手,独自跑到前面去踩水玩。   “涨潮了,过来。”贺驭洲连忙追了上来,再次将她从海水里拉了出来,严肃道:“别下水。”   是啊,涨潮了。   她心里的浪也在翻滚,就因为他那轻描淡写的三句话。   “那你给我拍照!”岑映霜摸出手机递给他。   贺驭洲言听计从。   岑映霜也在他的威严下不敢再靠近海水,而是蹲在沙滩上,作势捧起沙滩上的贝壳,看向镜头微笑着。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亮起闪光灯。   又接连拍了两张,然后她兴冲冲跑到贺驭洲面前,搂住了他的腰,“我们来拍合照吧!”   贺驭洲举起手机,翻转成了前置,对准两人。   贺驭洲实在太高了,手机一举,完全成了广角了,显得她在他怀里还真小鸟依人了,身高好像只有一米五。   “什么呀!我这么矮!”她十分不满。   贺驭洲想出一个办法,将她单手托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另只手举起手机。   这下她比他还高了。   要说常年锻炼的好处这不就来了吗,她坐在他的手臂上,稳固不倒,他的手臂就没晃没颤过,力量感爆棚。   岑映霜这才高兴了起来,笑嘻嘻地俯身圈住了他的脖子,还腾出一只手来比了个耶。   拍了几张合照后,她终于满意地点头。   在一起这么久,他们拍过的合照已经很多了。   可这一刻,在逐渐翻滚的浪潮下,也送来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点开微博,一直翻,一直翻,直到翻到去年发的一条微博。   是上次来斐济拍广告留下的美好记录,文案是:【还没有离开就开始想念的地方~】   她自己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配上了一张新的图片,他们的合照,配字:【旧地重游[爱心]】   发送的那一刻,手指在颤抖,心跳在狂欢。   她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意味着什么。   她不想再藏着掖着,她就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岑映霜在幸福地生活着。   -----   再次回到意大利。   已经时隔一年。   今年还是参加品牌的高定大秀。   时间过得真快,又过去一年了。   她还是同贺驭洲坐在二楼专属的包厢与他一同看秀,看秀结束之后,回到了他们正式认识的那个海滨城堡。   这一次,不是她被蒙在鼓里,往他铺好的陷阱里一步步迈,而是她心甘情愿,而是他们携手同行。   上次来,花园里那颗几百岁的苹果树结满了硕大的果子,这一次仍旧如此。   饭后,岑映霜与贺驭洲牵手在花园里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苹果树下,她昂头看头顶上红彤彤的大苹果。   不管多少次,她都会感叹生命力的强大,都这么大岁数的树了,还能结出又大又红的苹果。   突发奇想,像上次那样使唤他,“赶紧,帮我摘苹果。”   她指了一个位置。   贺驭洲现在简直就是专属于她的AI机器人,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十分听话地抬手去摘,结果她说:“不是这个。”   他换一个,还不是。   摸索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高高挂在枝头,被树叶挡住了的那一颗最大的苹果。   “这么隐蔽,你都能看见。”他佩服。   “那是,你四只眼都没我强。”她傲慢地昂起下巴。   贺驭洲啧t了声,“人身攻击上了是吧?”   哪怕再高,他的身高依然占优势,轻而易举便摘下她所指的那颗红苹果,递给她时,嘴上却欠欠地旧事重提,“这次又想送给谁?”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但经他这么一提,却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她想起就只是感叹人生果然世事无常,但仍旧不妨碍对他翻去一个超级无敌大白眼。   岑映霜双手捧着红苹果,故作思考状,“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行,慢慢想。”   “这棵树的苹果特别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跟普通苹果不太一样。”   正说着时,忽而吹来了一阵风。   接踵而至的便是他的外套。   挂上了她的肩膀,有一点重量,剩下的全是他的气味和体温。将她团团包裹。   这一幕,太熟悉了。   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这天。   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同样的地点。   也是同样的微风。   他为她披上了他的外套。   尤记得曾经他说过,   罗马的相识并非偶然。   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   唯一的意外是那一阵晚风。   将她提前送到了他的面前。   岑映霜抬头看向贺驭洲,他还是好高,需要仰视。   可他从始至终都是垂着眸,深深凝视着她,眼睛里只有她。   岑映霜心潮涌动,缓缓抬起手,捧着手心中的红苹果递到了贺驭洲面前,“我想把这颗苹果,送给我心爱的人。”   她没有告诉他,上次那颗苹果,其实最终没能送给江遂安。   因为她带回国之后才发现,哪怕苹果被她小心翼翼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还是压坏了。   就像贺驭洲说过的,一切都是天意。   而她想说——   感谢晚风,感谢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