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术天下》 作者:江渚客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第1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今天家里的气氛似乎有一点不同寻常,父亲从宫里一回到家中,就把我们三姐妹都叫到了花厅。 我静静地坐在花厅西侧的绣墩上,不发一语,只是看着父亲背着双手,在花厅里走来走去。今天父亲从宫里一回来,就把我们都叫到花厅来,可却又什么都不说,看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我聪明的选择不说话,的确,我,承恩公周有邦的三女儿,一个小妾的女儿,此时是没有资格开口的。而大姐清音和二姐婉音则坐在东侧的绣墩上,两人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突然听见大妈马氏的声音:“老爷,出什么事了?”一抬头,就看见娘跟在大妈的身后走了进来。马氏四十许人,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很多,略显丰腴的身材,一双上挑的柳叶弯眉显出她的精明与利害来。娘和她比起来,就显得萎靡了许多。 我忙站起身来,低声说道:“给太太请安,给娘请安。”我本不愿这样做,可却怕看见母亲哀求的目光。 马氏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在居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而娘则畏畏缩缩地坐在了我身旁的绣墩上。我不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扎入了掌心之中。 父亲皱了皱眉头,似乎对马氏的行为很不满,说道:“太后娘娘要从我们家的女孩儿之中选一个为皇上纳妃。”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我明显能感到大姐和二姐得意的目光。 只听马氏笑着说道:“哎呦,难怪老爷烦心呢。我们清音是京师第一美人儿,而我们婉音是京师有名的才女。这可该怎么办好呢?不如和太后娘娘说说,把清儿和婉儿都纳为妃子吧,她们姐妹在宫里也有个照应。” 就听见父亲生气地说道:“妇人之见。”马氏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半晌,父亲才叹口气说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将三个女儿都送进宫去,她老人家要亲自挑选。” 马氏大声说道:“三个?老爷,太后娘娘只有两个嫡亲侄女儿,怎么能三个人都入宫?”马氏特意把“嫡”字说得很响,同时我明显感觉得到马氏冷冷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我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冷冷地说道:“爹,女儿不愿入宫。” 父亲发怒说道:“胡闹,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难道你们还想抗旨不成?”马氏这才不再说话,我淡定地坐着,无视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父亲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书房去了。 马氏站起身来,不阴不阳地说道:“麻雀还想飞上高枝不成,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庶出的丫头,要貌没貌,要才没才,也想进宫?”大姐和二姐故意笑得很响。 我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站起身来,直视着马氏说道:“水音是遵太后娘娘的懿旨进宫的,恐怕这不是太太所能指手画脚的吧?” 还没等我说完,就听见娘着急地说道:“水音,不准无礼,快给太太陪不是。” 马氏脸色铁青的看着我,我只是不说话,娘站起身来拉住我的衣袖说道:“水音——”那声音竟让我的鼻子有些发酸。 我看了母亲一眼,淡淡的说道:“娘,女儿没有错。” 马氏怒气冲冲地对母亲说道:“没家教的野丫头,一点也没有规矩,你也不好好管管。” 我直视着马氏说道:“我没有家教,是因我是承恩公家的野丫头。” 马氏看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母亲慌忙跪在地上,说道:“太太,水音年纪小,太太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母亲又拉着我说道:“快给太太跪下赔不是。” 我拼命要拉起母亲,母亲不肯起来,只是惊慌失措的说道:“快给太太陪不是。” 马氏看着我,我回视着她,她恨声说道:“不和你这没教养的丫头一般见识。”说完,转身拂袖而去。大姐清音、二姐婉音也随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了。我望着马氏的背影,在心中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把今天所受的耻辱讨回来。 我随着娘回到房中,娘将我拉坐在床上,忧虑地看着我:“水音,你别总顶撞太太,到时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将头枕在母亲的腿上,低声说道:“娘,你就是太软弱,所以她才总欺压你。” 只听娘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水音,你还小,不懂这之中的利害关系。如果娘一味的顶撞太太,与太太互不相让,那么只能让你爹在中间左右为难。娘忍一忍,家里就风平浪静了,你爹也不用因为这些小事烦心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激动地说道:“娘,你为什么总是为爹着想,他有为你想过吗?他看着你受太太欺负,有为你鸣过不平吗?就是你一味的退让,才让她们如此的。”说道后来,我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娘轻轻拂了拂我的头,低声说道:“你爹私下里对我很好,他也是没有办法,你别怨你爹。” 我激动地说道:“我周水音今生都不会爱一个只会私下里对我好的男人。从我记事起,我和娘就受尽太太的欺负,可他一次也没有为我们说过话,他不配做我爹,娘,我也受够了你忍气吞声的样子。”娘的眼圈有些红了,扭过头去拭泪。 我知道自己伤了娘的心,忙搂住母亲说道:“娘,我周水音在此发誓:将来有一天一定要让太太跪在你面前,为她今天所做的一切求你饶恕。” 娘揽住我说道:“好孩子,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了。以后别顶撞太太了,别忘了,你是妾生的女儿。如果太太喜欢你,还能帮你找个好人家,省得你将来过苦日子。” 我不再说什么了,我知道如果我再多说什么,只会令娘更伤心。女孩子的婚事都是要听从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马氏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有权决定我的婚姻大事。但我在心中暗暗发誓:我即使饿死在街头,也绝不会向那个女人乞怜的。 家里这几天异常忙碌起来,马氏忙着为自己的女儿准备入宫的衣服首饰。不时有绸缎庄和银楼的老板拿着各色绫罗绸缎,新样首饰给大姐和二姐挑选,还有裁缝等也是人来人往。 我和娘住的小院倒是安静了很多,娘常用愧疚的神色看着我。我笑着安慰她:“娘,没什么,我本来就选不上的,要那些衣饰做什么?”娘只是揽着我,我就将头贴在娘的胸前,静静听着娘的心跳声。我明白作为母亲,她是怎样的心酸与无奈。 今天父亲突然派人把我叫到他的书房里,我一进书房,就见父亲正坐在窗下临字帖。我轻轻地说了一句:“给父亲请安。” 父亲抬起头来看着我,和声说道:“坐吧。”我远远的坐在了窗下的一把椅子上,父亲似乎叹了一口气,指着桌上的两个匣子对我说道:“这里是为你进宫准备的衣饰。” 我看着父亲,一字一顿的说道:“女儿不要偷偷摸摸送来的东西。”父亲吃惊地看着我,我站起身来说道:“如果父亲没有事了,女儿先行告退了。”说完,我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去。 只听父亲在身后唤我:“水音——” 我慢慢回过身来,定定的看着父亲,父亲的神色似乎很受伤。我冷冷地说道:“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妻子女儿都没有能力保护的话,那么他就不配做这个女人的夫君,也不配做父亲。”说完,我不再看父亲转身就走。 吃过午饭,一般父亲这时都要午睡,因此家里一般都很安静。可今天却突然传来马氏的哭骂声,府里乱作一团。娘要过去看看,我劝她不要过去,可她不听。 半晌,娘回来了,看着我问道:“水音,你和你爹说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女儿没有说什么。”娘只是盯着我看,我神色镇定的由她看去。这是我第一次对娘撒谎,这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娘知道我说了什么的话,一定会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肯定会去跪在马氏面前请罪,而马氏也一定会借机羞辱母亲。 娘看了我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爹不知怎么了,刚才说太太不善待我们母女,太太和你爹大吵了起来。我去劝解了半天,太太才不生气。”从娘那看似平淡的口吻,想得到她刚才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因此我拉住她的手叫道:“娘——” 娘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说道:“只要你有个好人家,娘也就放心了。”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竟缓缓流了下来。 这几天,家里倒是风平浪静。我只是呆在自己的房中读书,娘则跪在佛前喃喃的念诵着《心经》。连马氏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忙着安排大姐她们入宫的事。爹自上回的事情后就一直住在书房。我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风暴,我不禁为娘暗自担心。 正文 第2章 初见慈颜 今天是我们姐妹入宫晋见太后的日子,一大清早娘就忙着给我梳妆打扮。我本想随便穿一身旧衣服进宫,给马氏一个难堪。马氏虽然看似精明厉害,可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平庸女子,她只懂得嫉妒争宠,骄横跋扈。她恐怕想不到的是:如果今天进宫晋见我穿得太过寒酸,而她自己的女儿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的奥秘,那么这只会落人口实。我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女儿,如果她不善待我,就是她不贤。如果给太后留一个不贤的印象的话,恐怕她自己也不会好过。 但我仔细一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虽然能给马氏一个难堪,可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这显得我对太后太不敬了,而且会给太后留下不识大体的印象。对于这种既不利人又不利己的做法,我不会用。 我明白今天的晋见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我错过了这个机会,再回到这个家里,只能仰人鼻息。到时我的命运就全掌握在马氏手里:如果我奴颜婢膝的巴结她,也许她会给我找一个不错的人家;如果我稍有违逆,恐怕……我不愿再见母亲那忧伤的神色,我明白今天我必须破釜沉舟,志在必得。 娘给我打扮好了,推我到镜前。今天我穿了一件淡藕荷色的衣服,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这还是今年生日时娘给我做的。头上插了几只珠花金簪,娘把她最好的首饰都给我戴上了。最后,娘又拿出一副玉镯,对我说道:“这是你爹给我的,今天你戴上吧。” 我一把抱住娘,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娘,你放心,女儿终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说完,我头也不会地走了出去,我生怕自己一回头,心就会软,我已经把良心和眼泪留给了母亲。今后的周水音只是一个无心无泪的女子。 我走出房去,父亲和马氏已经站在大门口了。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者四品服色的太监,我明白这个太监一定是太后娘娘的心腹。我朝祖制:太监不得参予朝政。因此严格限制太监的品级,太监最高的品级也就是三品,而且是对朝廷有大功劳的太监才给三品的服色,每朝不过一、两人。这个太监穿着四品服色,说明他在皇宫之中,是有一定的地位的。而且能被派来接我们姐妹入宫,就说明他一定是太后的心腹。我明白在他面前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太后派他来,很大程度是要他看看我们姐妹的真实面目。太后也知道,一场小小的晋见,看不出什么来。因此派了自己的心腹来,看看我们姐妹到底谁配作皇妃。 今天大姐和二姐打扮得格外漂亮,我的衣饰和她们华丽的衣饰一比,显得有些寒酸。马氏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走上前去,躬身行礼说道:“女儿拜别父亲大人和太太,万望父亲大人和太太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我明白这样的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到,尤其是当着这位太后心腹的面。 父亲说道:“到了宫里,务要小心,不可造次。” 我忙说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马氏依旧不说话,我又行了一礼,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小轿,我明白我赢了第一局。这个太监一定把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是非曲直已经不用我再多说话了。 三乘轿子鱼贯出了府门,放下轿帘,我在轿中暗自思量对策:我无论从出身上、还是容貌、才华上都无法和大姐、二姐比,我要想赢必须从太后身上做功夫,那么太后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宫门到了,早有小太监过来给我们掀轿帘,扶我们下轿。我很聪明的跟在大姐和二姐的身后,低头走着,一路上绝不多开口讲一句话,聪明人是会听别人说话的人。宫中的虚实尚且不知,怎么能多开口说话,不如让大姐她们冲杀在前把虚实摸透了。我也绝不东张西望,我明白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很多东西不该我看,看了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祸患。 那个穿四品服色的太监似乎对我的谨慎很满意,笑着对我说道:“三小姐是第一次到宫里来吧?” 我笑着说道:“回公公的话,小女子以前年纪尚幼,故此没到宫里来过。”那太监专注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实际上我的生辰和二姐的生辰只相差几天而已,大姐和二姐以前每年元旦都随马氏进宫朝贺太后。而马氏借口我是庶出,每每不带我进宫。以那个太监在宫里多年的经验,早见惯了这些是非纷争,个中缘由想必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我如果说马氏坏话,反而多此一举,显得我为人不厚道,因此我索性含糊过去,倒显得我做人大度。 终于到了太后的寝宫,只见“长乐宫”三个金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这三个大字是高祖皇帝亲笔所书,高祖皇帝为自己生母修建此宫以颐养天年,因此我朝历代太后都居住于此。长乐宫位于皇宫的东南角上,相较于后宫的其它宫殿,规模最为宏丽:赭红色的宫墙,碧绿的琉璃瓦,鎏金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金铃。每当有风吹过,便有悦耳的铃声响起。 我们忙理了理衣服,随那太监走了进去,穿过了几重院落,终于到了一间屋子前。领我们来的太监对门口的小太监说道:“快进去禀告太后娘娘,就说周府里的三位小姐到了。” 过了一会儿,那小太监出来说道:“太后娘娘宣见。”我的心突然有些紧张,定了定心神,就随那个小太监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一个穿着黄袍妇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看不清她的长相,但知道这就是太后了。我忙随大姐她们跪倒叩头:“臣女叩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正文 第3章 到底应该谁作皇妃 就听太后说道:“都起来吧。”声音出乎寻常的悦耳,我们谢了恩,站起身来。太后又说道:“小吉祥,给几位姑娘搬个绣墩过来,哀家和她们好说话。”我们忙谢了恩。 那个叫小吉祥的太监搬了三个绣墩,安放在太后身侧。我们告了坐,方才侧身坐下,我这才仔细看清太后的长相:太后也就四十许人,生得柳眉含黛,杏眼含波,想必当年一定是艳绝后宫吧。我虽是周太后的侄女,可却是第一次见她,因此对她也说不上亲热。 只听太后说道:“半年多没见,清儿出息的越发漂亮了。” 大姐这时站起身来说道:“太后娘娘如此夸赞臣女,臣女如何担当得起?” 太后示意大姐坐下,又对二姐说道:“婉儿做的《春日偶得》那首诗哀家看了,写的不错,宫里的人都赞得不得了。”二姐也忙站起身来,谦逊了几句。 太后这时才转向我说道:“三姑娘,哀家倒是第一次见,以前一直想见见。不错,长得很是清秀,据你父亲说读书也很用心。” 我站起身来说道:“太后娘娘每日操劳国事,上承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中抚育圣躬,下体黎庶百姓。臣女鄙薄,得娘娘记挂,感铭五内。” 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清儿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梅花开放。先皇那时还在世,你爹正好到皇宫侍宴赏梅。先皇知道你爹新添了千金,就问你爹叫什么名字,你爹回说还没想好。恰好席间有人吹《梅花三弄》,先皇就说道‘《梅花三弄》,一弄清奇,二弄缠绵,三弄惆怅,国舅的长女就叫清音吧’。后来婉儿出生,先皇赐名婉音,取缠绵婉转之意。过了几天三姑娘也出生了,先皇说这三千金的名字可不好起。当时哀家随侍左右,就说道‘皇上真是金口玉言,用梅花三弄起名,如今果凑成了三弄。三姑娘不如叫水音,水音夜中静听,却也惆怅断魂’。先皇直夸我名字取得好。”大姐和二姐都忙奉承太后。 太后又问了我们几句在家都读什么书等闲话。突然说道:“三姑娘,今天进宫怎么穿得如此朴素?”我看着太后的神色,一时看不出喜怒,心思一转,已想到如何作答。 我站起来答道:“家父常说‘太后娘娘追慕汉朝贤后明德马皇后,常教育外戚务以俭素为先’,臣女日思太后娘娘教诲,故此凡事务求俭素。如有不敬之处,还望娘娘恕罪。”我知道大姐她们常进宫,因此她们的为人太后想必已经清清楚楚。而我是第一次进宫,太后如此问,是想看看我的为人如何。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水音的穿着虽然简朴却不失公侯府第的气度。”我发现太后不再疏离的叫我三姑娘,而是叫我的名字,看来太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太后说完,扭头对小吉祥说道:“赐宴。”我们忙谢了恩,小吉祥带着我们下去领宴。 吃过了饭,我们进来谢恩。太后依旧没说什么,似乎早忘了召我们入宫是要为皇上选妃。我看着太后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明白成败在此一搏。 我突然站起身来,跪在地上,对太后说道:“臣女有肺腑之言启奏太后娘娘,还请娘娘恕臣女失仪之罪。” 太后娘娘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清儿,婉儿,你们先退下。”大姐、二姐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房里只有我和太后两个人了,我这才说道:“太后娘娘,臣女有一语冒死上达天听。臣女知道此次娘娘召见臣女等,是为了给圣上选妃。此事臣女有肺腑之言,请娘娘恕臣女死罪,臣女才敢奏对。” 太后看着我说道:“哀家恕你无罪,你说吧。” 我说道:“臣女不愿为妃。” 太后吃惊的看着我,半晌才说道:“放肆,如何口出此狂悖无君之言。” 我毫无惧色,低声说道:“娘娘请听臣女细细回禀,先皇驾崩之时,遗诏左丞严景云,右丞贾云光,御史大夫杜衡山,先帝之弟成王共同辅政。先帝的意思是让藩王和权臣之间,权臣和权臣之间相互牵制,免得有人欺天子幼弱,专横擅权。同时先帝还留有一道遗诏,说所有圣旨必须加盖先帝御宝‘体仁堂’方有效,并说此御宝当今皇上亲政前由太后娘娘掌管,待当今皇上亲政后,再由皇上掌管。这是先帝怕大臣专权,用太后娘娘来牵制朝臣,使大臣不敢胡乱作为。同时也是怕太后娘娘干政,所以用朝臣来牵制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诸事都要等大臣决断好了,才能下旨。” 我看了一眼太后的脸色,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必须放手一搏,因此接着说道:“先帝的思虑不可不谓周全,然而先帝没有想到:严景云与贾云光结成儿女亲家,狼狈为奸,把持朝政。杜衡山是一个好好先生,对朝政不闻不问,只知附和严、贾二人。成王虽然受到排挤,却也虎视眈眈,心怀叵测。昔日太后娘娘为保全皇祚,想必与严、贾二人结怨已久。今年正月皇上已行冠礼,钦天监也已经定好皇上亲政的日子,待皇上亲政后,娘娘就要将御宝交还给皇上,如此娘娘在朝中马上就毫无权势可言。贾云光又将女儿送入宫中为后,意图分夺娘娘在宫中的权势。可以说娘娘现在的地位笈笈可危。” 我见太后似乎有些动容,的确,太后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对无权无势的人在宫里的凄凉处境早就一清二楚,我明白自己已经触及了太后心里最害怕的事情。太后年纪轻轻先皇就已病逝,她一直枯守宫中。人间的一切她已享用到极致,因此她唯一的乐趣就剩下争权夺势,无权无势的日子对她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我又接着说道:“所幸贾皇后入宫一年有余,没有产下皇子。如果贾皇后生下太子,严、贾二人势力更加稳固,太后娘娘处境更加危险。太后娘娘此时选自己家的女孩子入宫为妃,到当真是一招妙棋。但以严、贾二人的老谋深算,恐怕不会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吧?因此必将千方百计寻太后娘娘错处,好阻止太后娘娘为皇上纳妃。臣女本是庶出,难免授人口实,惹人非议,故此臣女不愿为妃,求太后娘娘体察臣女的拳拳之心。臣女的两位姐姐皆是嫡出,且才貌出众,望太后娘娘详察。”太后看着我久久的不说话。 正文 第4章 成败一线间 我的膝盖跪得都有一些发疼,可我明白我赢了第二局。我从太后刚才对我们的态度之中,就已经知道了这次选妃我基本无望。太后对我的两位姐姐很亲热,对我却是客气有礼。这恐怕不仅是因为大姐她们常入宫的原因,太后也不是傻子,我刚才说的话恐怕她早已想到。因此我必须以退求进,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我无论无何都不能再回到周家去了,我必须走出那个樊笼,走出来我才有赢的机会。因此我索性退一步去想:太后现在最需要什么?现在朝中的局势如此,恐怕她最想要的就是一个聪明的心腹——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人,一个能为她出生入死的人。而且这个人必须是她能信得过的,我是她的侄女,亲不过如此。因此我必须让太后知道,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半晌,太后才说道:“水音,适才哀家问你为何如此打扮你说的不是实话吧?” 我答道:“请太后娘娘恕臣女欺君之罪,娘娘天纵英明,有什么不知道的。然臣女是太后家的女儿,如让外人知道实情,则有失后族体统。一则令太后蒙羞,二则令家父难堪,三则臣女为周家女,亦蒙羞矣。臣女只知太后荣,则周家荣,臣女亦荣;太后辱,则周家辱,臣女亦辱。臣女所以欺君者为公,望太后娘娘恕罪。”我知道这是太后对我的试探,看我是否能忠心于她。因此我明白的告诉太后为了她,为了周家我愿受一切委屈。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适才哀家问冯成哀家哪个侄女好,冯成一直夸你识大体。现在哀家才知道,这三个女孩儿中数你最懂事。可惜你不是正出,否则哀家一定立你为妃。”我这才知道,那个接我们入宫的太监叫冯成。 我忙答道:“臣女谢谢太后娘娘褒奖,臣女实愧不敢当。臣女虽愚钝,却也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有太后康泰、周家昌盛,臣女才能有所归依。因此臣女誓死效忠太后娘娘,绝不敢有二心。” 太后看着我,点头说道:“好孩子,起来吧。”我忙站起身来,腿却麻得险些没站起来。 太后突然高声说道:“来人。” 只见小吉祥匆匆地跑了进来,太后对他说道:“去把大姑娘、二姑娘宣进来。”过了一会儿,就见大姐和二姐走了进来,她俩看我的神色很冰冷。我坦然的由她俩看去,她俩一定是以为我刚才在房中向太后献媚讨好以求被立为皇妃,我不由在心中冷笑。 太后说道:“这次哀家宣你们进宫,就是要给当今皇上选一个妃子。皇上大婚都已经一年多了,可尚无子嗣,哀家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因此急着为皇上纳妃,但也没有合适的淑女,就想起你们姐妹三个来了。哀家适才仔细想了想,婉儿和水音年纪尚幼,就选清儿为妃吧。”大姐忙跪下来谢恩。 太后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婉儿和水音也不必回周府了,回头哀家派人去府里拿你们的衣饰,你们就安心在宫里住下。如果缺什么告诉冯成,让他给你们办妥。皇上如今朝政繁忙,哀家年龄也大了,想找几个人给哀家作作伴,陪哀家说说话,你们两个就留下来给哀家作个伴儿吧。”我和二姐也忙谢了恩。 太后说道:“冯成,把三位姑娘安排到西侧的小跨院里去住。”冯成忙指挥人去打扫,过了一会儿,冯成回报说已经收拾好了。 太后说道:“你们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明早过来吧。”我们忙谢了恩,退了出来。 冯成引着我们到了西跨院,这只有小小的三间房,不过倒极其精致,没有太多的装饰:淡灰色的墙,粉红色的窗纱,窗下种了紫菀、杜若等各种香花异草。屋子的东面栽了一株海棠,西面植了一树梧桐。大姐选了东侧的房间,二姐住了中间那间房,我只能住在西侧那间房。 冯成见我们安顿好了,就躬身告退。过了一会儿,冯成派了三个宫女过来服侍我们,服侍我的那个宫女叫青梅。青梅似乎很喜欢说话,她告诉我冯成是长乐宫的总管,派去服侍大姐的宫女叫紫雪,服侍二姐的宫女叫绣鸾。 到了掌灯时分,我正在灯下看书,就见大姐和二姐走了进来。大姐见没有人,就阴阳怪气的说道:“三妹,你和太后娘娘单独待那么长的时间,想必好话都说尽了吧。我们还以为太后一定会立你为妃呢,没想到——” 二姐冷笑着说道:“有人就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也妄想和我们争?” 我淡淡一笑,说道:“确实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一个妾生的女儿,没选上情有可原。可二姐你,一样是太太所生,怎么大姐选上了,二姐却没选上呢?”二姐一下子变了脸色,没能选上皇妃她也是懊恼不已吧,她心里一定是极不服气,对自己的姐姐心中恐怕也充满了嫉妒。二姐果然不再说话,脸色也是青白不定。我暗自好笑,只轻轻一拨,就在她们姐妹之间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澜。 大姐觉出了气氛不对,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二妹,我们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二姐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出去。 正文 第5章 皇上就是娘娘的御宝 我在心中暗自为她们感到可悲:也许在她们心中只有选上皇妃,才是成功,可她们却无法参透太后那深沉的心思。我原来在家中也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讨得了太后的欢心,就能被选为皇妃。如今看来,太后实际上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皇妃的人选。而之所以叫我们三人都入宫,是因为太后知道,宫里的宠爱是不长久的。万一大姐失宠,我和二姐就会被继立为妃子,太后是要用我们姐妹将年轻的皇上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大姐现在得意非凡,可她哪里懂得以色事人终能久乎的道理。人总是会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的,却不懂得人生就如弈棋,不要在乎一时得失,谁笑到最后才是真正赢了。大姐也看不到现在朝中气氛的紧张,太后无疑是把大姐推到了这场朝廷之战的最前线,大姐将来的路想必极其难走,因为严、贾一党,尤其是贾云光必将大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成败往往只在一线之间,我没有被送回周家任由马氏宰割,就是赢了。而且现在太后已经知道我是一个有用的人,我又是她的亲侄女,与别人比起来,我更值得信任,因此我将是太后争权夺利的一枚重要棋子。与有用的棋子比起来,没用的棋子会更早被丢弃,不然怎么会有“丢卒保车”这一句话。我和大姐她们比起来,对太后而言更加有用。我始终相信:要想利用别人,就要先被别人利用。我必须借助太后的势力,才能有所作为,因此我必须心甘情愿的先被太后利用。 我正坐在灯下发神,冯成突然来到我屋里,对我说道:“三小姐,太后娘娘宣召。”我忙要穿上大衣服,冯成说道:“三小姐不用更衣了,太后娘娘让小姐这就过去呢。”太后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呢?而且这么着急? 我随冯成来到了太后的卧房,我是第一次到太后的卧室,屋子里出乎寻常的简单:屋子中放着一张八步榻,榻上吊着雨过天青色的帐子,被褥都是秋香色的。屋子里的红木雕花家具上只简单摆了几件玉器,墙上悬挂了几幅字画。雅素的装饰,却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太后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茧绸衣裤正倚靠在床上,似乎在想着些什么。我不敢打扰,只能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太后抬起头来,笑着说道:“水音,过来坐。”我忙要行礼,太后说道:“寝宫之内不必如此多礼。”说完,就招手让我坐在她的身侧。 我只得走上前去,坐在太后身侧。太后拉着我的手,突然问道:“水音,你知道哀家为什么选你大姐为妃吗?” 我心思电转:虽然我对太后的心思早已清清楚楚,但有时人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如果你比主子还聪明,这样的奴才主子还敢用吗?什么叫“功高盖主”,韩信就是因为太聪明,让刘邦一直猜忌,才落得身首异处的。因此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因为大姐比我们年纪都大啊。” 太后呵呵地笑了起来,“傻丫头,虽然有点鬼聪明,但终究历练不够。哀家是因为你大姐长得漂亮,男人吗?终究是好色的,所以选了你大姐。” 我在心里加了一句:还是因为和二姐比起来,大姐的心机更少。将来大姐生了皇子,更容易受你摆布。 太后指了指枕头旁边的一个盒子,对我说道:“打开来看一看。”我打开一看,只见盒子里装的是一个田黄石雕刻的玉玺:玉玺通体透黄,色如蒸栗,没有一丝杂质。玉玺上雕刻着一只金龙,须鳞皆备,张目昂首,作腾云之状,刻工细腻,匠心独运。 我笑着说道:“真漂亮。” 太后说道:“傻丫头,你拿起来看一下,底下刻的是什么字?” 我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触手温润,一看玉玺底下的字,我吃了一惊。玉玺下刻着三个大字“体仁堂”,看来这就是先皇给太后用来牵制朝臣的御宝了。 太后问我道:“哀家给你看这个,你说说哀家是什么意思?” 人应该糊涂的时候要糊涂,但该明白的时候一定要明白,刚才那个问题我不好答,索性装糊涂了事。而这个问题,是太后试我的问题,太后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一个有用的人,因此我必须答好。想到这里,我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想问臣女娘娘究竟要不要把御宝还给皇上。”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我答对了。太后突然问道:“你说呢?哀家究竟要不要把御宝还给皇上?” 我说道:“此事太后娘娘恐怕早已成竹在胸,臣女不敢胡乱奏对。” 太后笑着说道:“说吧,哀家也听听你的主意。” 我说道:“太后娘娘一定会把御宝还给皇上的。” 太后看了我一眼,说道:“说说看哀家为什么会把御宝还给皇上。” 我低声说道:“第一,先皇遗诏上说皇上亲政后,太后娘娘就要把御宝还给皇上,如果娘娘不还,就是违抗先皇的旨意。第二,太后娘娘之所以能掌管御宝,就是因为娘娘是天子之母,母以子贵,娘娘所倚仗的是皇上。如果娘娘不归还御宝,加上小人构隙于间,那么必将母子反目,娘娘地位堪忧,历史上也不乏其例。第三,严、贾一党必将借机大做文章,攻击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恐怕处境更加危险。” 太后半晌没有说话,的确在这冷酷的宫廷之中,所谓的母子之情薄得犹如一张纸,经不起权力风雨的吹打,太后也深知这个中的奥妙。太后看着我说道:“那你说哀家怎么办才好?” 我看着太后说道:“娘娘,皇上就是娘娘的御宝。” 正文 第6章 四位顾命大臣的态度(上) 太后吃惊的看着我,我接着说道:“如果母子一心,那么这普天之下,就没人敢擅动太后娘娘。御宝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后娘娘就是不交还这块御宝,皇上当然不好到太后娘娘宫里来强抢这块御宝,可皇上会再做一块御宝。皇上说它是御宝它就是御宝,到时太后娘娘这块御宝就是废物。而且母子失和,太后娘娘在宫里就会失去皇上这个靠山,太后娘娘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皇上了。为太后娘娘计,太后娘娘不如早点将这块御宝交还给皇上。既然早晚是要还的,不如早还,这样还能使皇上高兴。只有母子和睦,太后娘娘在这宫里才能站稳脚跟。” 太后满意地看着我说道:“水音,以后你就跟在哀家身边吧。” 我明白自己终于得到了太后的认可,今后我就是太后在这宫里的第一心腹了,因此忙说道:“水音愚钝,能跟在太后身侧,朝夕受娘娘教导,水音感激涕零。” 太后笑着对我说道:“好孩子,回去歇着吧。” 我忙躬身说道:“请太后娘娘早些安歇。”说完,我就退了出去。 我周水音终于在这红墙绿瓦的宫廷里迈出了第一步,我明白在这里只有不断的往上爬,,一刻也不能停歇,才能生存下去。我看着漆黑夜空笼罩下的宫殿,低声说道:“让我们来决一雌雄吧。” 第二天一早,梳洗过后,我就和大姐她们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正站在窗前,不知想些什么,可能是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太后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哀家一猜就是你们三个。”我们忙给太后请了早安。 太后对冯成说道:“传旨,摆膳。”一会儿就有宫女太监捧着大红捧盒走了进来,将饭菜一一摆放在屋内的圆桌上。太后在大姐的搀扶下,坐在了桌前。我注意到太后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宫女,她看了我们姐妹几眼。冯成用白色细棉布擦了擦一副乌木镶银的筷子,递给太后。我们静悄悄地站着,除了筷子银头相碰的声音,屋子里竟没有一丝声音。 太后似乎有什么心事,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二姐忙递过漱口水,太后漱了口,用手绢擦了擦嘴。对我们说道:“下去用饭吧。” 我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猜想太后到底有什么心事。突然我恍然大悟:是了,一定是因为太后要纳我大姐为妃,怕皇后不高兴。而皇后的身后是严贾一党,因此严贾一党一定会进宫谏阻纳妃这件事情。 吃过了饭,我们进去服侍太后。太后说道:“清儿和婉儿先回去吧,水音留下来就行了。”大姐她们错愕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行过礼退了出去。 这时小吉祥走进来说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说今早有些不舒服,就不能过来请安了。” 太后只是点点头,突然太后看着我说道:“水音,你说一会儿谁能来?” 我被太后的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太后笑着说道:“贾云光。”说完,就不再说话。我恍然大悟:右丞相贾云光一定会进宫阻止太后纳妃,皇后今早不过来给太后请安,也是因为怕看见自己的父亲与太后争执起来,她在中间难做人,索性装病躲过去。宫里的消息传得也太快了,这只不过是昨晚的事情,今早恐怕这朝堂和后宫就无人不知了吧。 太后笑着对我说道:“走,咱们去迎迎客人。”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走到了东侧的一间房子,房门上方有三个小字“怀恩阁”。原来这就是太后处理朝政的地方,先帝病逝后,太后就在这里召对群臣,在每份圣旨上盖下“体仁堂”的玉玺。如今要太后告别这一切,想必太后极其失落吧。 我随太后走了进去,就见屋子里一如太后的卧室,极其简素。北面垂着一道青色的帷幔,我知道这后面就是太后垂帘的地方。帷幕前摆着一张龙椅,皇上小时候一定是坐在这里。东西两侧摆放着几把椅子和几张高几,这就是给群臣坐的了。太后掀开帷幔,拉我走了进去,里面只放着一把椅子,椅子前放着一张高几,这就是太后以前握天下之权的位置了。太后似有无限留恋的坐在椅子上,我站在太后身侧。 太后突然说道:“这帷幕是岭南巧匠所制,里面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我说道:“以前常听人说鲛绡,不会就是这东西吧?” 太后笑着说道:“差不多了。” 突然冯成走进来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右丞相贾大人求见。” 太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宣贾大人晋见。”太后的神情看似轻松了很多,我突然明白过来:太后心中实际上一直担心严景云和贾云光一起入宫,那么事情就棘手了很多。毕竟这两个人的势力不容小觑,如果他们二人都进宫来,联起手来反对纳妃,那么此事多半要半途而废。如今只有贾云光一个人进宫来,就好办多了,起码说明严景云在这件事情上是保持中立的。可严贾二人,一向共同进退,如今为什么严景云不进宫来了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有人说道:“老臣叩见太后娘娘,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老大人快坐下吧。” 我是第一次见贾云光,贾云光是武将出身,长得气宇轩昂,方阔的脸上长着浓密的胡须。我不禁暗想,有一个这样的老爹,这贾皇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只听贾云光说道:“太后娘娘,老臣是个粗人,不会学他们绕弯子,因此有话就说个痛快。老臣今早在朝房中,听人说太后娘娘要给皇上纳妃。”我不禁暗笑:这些朝里的大人们,明明心思比谁都细腻,非要说自己说直话。一定是皇后今早派人出宫,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否则皇后也不会那么巧,今早就病了。这个贾云光却说是听别人说的,究竟直在哪里? 太后笑着说道:“正是,哀家正要召见四位顾命大臣,商议此事。不想贾大人先知道了。” 贾云光说道:“老臣不同意纳妃。” 正文 第7章 四位顾命大臣的态度(下) 贾云光接着说道:“太后娘娘,皇后年纪尚小,等皇后诞下太子再为皇上纳妃也不迟啊。” 太后笑着说道:“皇后入宫已经一年有余,至今尚未诞下太子。因此哀家想为皇上纳妃,早些生下皇子,哀家对列祖列宗也算有个交待。” 贾云光说道:“如果皇妃先生下皇子,皇后再生下皇子,将来究竟立谁为太子?”我不禁有些想笑,这皇子的影子都没看见呢,就开始争起太子之位了。 太后说道:“到时嫡庶长幼自有公论。”贾云光还要说些什么,太后说道:“贾大人,明日哀家召见四位顾命大人再议此事。哀家今日也累了,你跪安吧。”贾云光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退了下去。太后沉思着不再说话。 冯成突然走进来说道:“启禀太后娘娘,成王殿下求见。” 太后似乎也很意外,只说了一个“宣”字。成王早已走了进来,跪下给太后行礼。成王长得倒是风姿俊美,白净面皮,长长的丹凤眼,修剪得极其整齐的胡须。 一时行完礼,成王告了坐,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身体可还康健?” 太后也笑着说道:“老了,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闲时下下棋,斗斗牌。记性差了很多,遇事都是冯成给提着。” 成王忙陪笑说道:“太后娘娘为国事操劳多年,倒是应该享享清福。如果再有几个孙儿孙女围绕膝下,以娱太后娘娘晚景就更好了。”果然,成王此次进宫也是为了纳妃的事情,没几句话就说明了来意。不过,以成王的话猜测,他是赞成纳妃的。 太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哀家倒没什么,只是皇上虽然年纪尚幼,但先帝在皇上如今的年纪已经有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早点生下皇子,有利于江山社稷的稳固。成王是自家人,实是为江山着想,因此考虑得周全。不像有些人,只为了个人私利,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太后这番话实际上是对贾云光的批评,同时表明对成王态度的肯定。在这微妙的时候,太后知道自己必须把成王拉过来。 果然成王说道:“为太后娘娘分忧,是为臣的本分。纳妃之事,本是宫闱之事,一切均应由太后娘娘决断。” 太后说道:“帝王之家无私事,帝王一举一动皆关系天下兴衰。因此私事亦即公事,不可不慎。明日哀家要召见卿等顾命大臣,共议此事。” 成王说道:“此事有利于千秋社稷,臣必当唯太后娘娘马首是瞻。”成王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出宫去了。 太后的神色似乎轻松了很多,的确现在有成王站在自己这边,明日就会轻松很多。 我不禁暗叹:成王果然是一个聪明人,一定是他看到严景云没有进宫,只有贾云光一个人进了宫,就猜到严景云在此事上态度暧昧。如果这两个人一起进宫,那么成王就会选择装聋作哑的态度。毕竟得罪这两个人,极不明智。现在情势有变,因此他选择站在太后这边,以求讨好太后。成王深知严贾二人对自己的猜忌,知道无论如何讨好二人,都不会有什么作用。因此成王选择时机,向太后靠了一步。 太后沉思良久,突然说道:“宣严左丞、杜御史晋见。”我吃惊的看着太后,太后对我微微一笑。 过了一会儿,严景云和杜衡山来了。我特意看了一下严景云,严景云年近花甲,须发都有一些花白,平静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却有一种威严的气度。杜衡山却是老迈之极,雪白的须发,小而浑浊的双眼,每当说话前,都要习惯的看一下严景云的神色。 两人行了礼,坐了下来。太后说道:“哀家宣召卿等,是为了给皇上纳妃一事,不知二位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半晌,严景云开口说道:“这是太后娘娘家事,微臣不好胡乱奏对。” 杜衡山看了一眼严景云,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严大人所言甚是,此乃太后娘娘家事,臣等外臣不好胡乱奏对。” 太后微微一笑,说道:“昔日周文王有皇子百人,因此大周江山传嬗四百年之久。是故自古有天子一日纳九嫔之礼,这都是先朝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皇子越多江山方才越稳固,因此天子应广纳妃嫔才是。”太后说完,只是看着严景云。 严景云说道:“太后娘娘所言甚是。”只说了这一句,就不肯再多说第二句。 太后又说道:“如今皇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而皇后又一直不曾诞下皇子。因此哀家忧心不已,一直想为皇上纳几位妃子,以广皇祚。”我突然一惊,太后说的不是纳一位妃子,而是几位妃子,这其间大有玄机。敏锐如严景云者,想必也听出来了吧,果然严景云的神色似乎一动。 太后接着说道:“故此哀家一直让人细细访求淑女,访知严大人四女容、言、德、功无一不备,杜御史九女也是才貌双全,哀家想把两位卿家的千金也选进宫中为妃,不知二位卿家意下如何?” 严景云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半晌才说道:“臣女愚钝,恐怕不足以忝位椒房,还望太后娘娘三思。”严景云虽然如此说,可没有斩钉截铁的拒绝太后,看来他已经心动了。 太后说道:“严大人不必太谦,严大人之女的才貌京师里的人都是称赞不已,哀家闻名已久。哀家的主意已定,望严大人不要推托才好。” 严景云站起来躬身说道:“太后娘娘如不嫌小女愚钝,臣愿将小女送入宫中,还请娘娘多多教导。” 杜衡山也忙说道:“老臣谨遵娘娘懿旨。”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也都躬身告退了。看来明日一战太后娘娘已经稳操胜券。 正文 第8章 各怀鬼胎 太后缓缓站起身来,说道:“老了,如今只坐了这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说完,就扶着我回到卧房。 太后吃过午膳就斜倚在床上,小吉祥忙走上前来,给太后娘娘捶腿。我仔细想着刚才的一幕幕,不禁对太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后确实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女人,一件看似困难重重的事情经太后娘娘的纤手一扭,就能按照太后娘娘的心意来。我不禁看着太后娘娘的手: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白白细细的肌肤,纤长的手指。而正是这双美丽的手,暗中操控着朝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看着自己的手,在心中暗暗发誓:将来有一天我周水音也要用自己的手操控天下。 太后似乎已经沉沉睡去,我明白太后已将四位顾命大臣各个击破,明天太后已经稳操胜券。 严景云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他清楚地知道纳妃这件事情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现在虽然他和贾云光联手,但他深切地知道:在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万一将来贾皇后生下皇子,那么贾云光就是未来皇上的外祖父,地位可想而知,那么他严景云自己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会立贾云光的女儿为后,也是当初严景云为拉拢贾云光不得不做的让步吧,恐怕严景云心中也很怕贾皇后生下太子。因此他在这件事情上采取了暧昧的态度,这从他今天没和贾云光一起进宫劝阻太后就能看出来。虽然严景云知道这对自己有好处,可他却不动声色,既不说赞成纳妃,也不说反对纳妃,如姜太公钓鱼,静待谋求更大的好处。太后看穿了他的居心,因此选了他的女儿进宫,把他拉了过来。这样太后就破坏了严贾之间的联盟,为自己添一帮手。 杜衡山一贯以严景云的马首是瞻,他虽不愿得罪严景云,却也不愿放弃为自己谋求利益的机会。因此他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太后索性将他的女儿也拉进宫来。 而成王清楚地知道:要想和严贾他们抗衡,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他站在了太后一边。他要借助太后在宫里的势力,就必须先让太后利用他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因此他积极赞成纳妃,使太后在朝中得到支持。 贾云光在纳妃一事上败得很惨,主要是因为他的权势太惹人嫉妒了,所以这些人都拉他的后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中也是如此,贾云光想大权独揽,这些人就联起手来,和他抗衡。 这四个顾命大臣各怀鬼胎,太后釜底抽薪,将他们各个击破,取得了纳妃之争的胜利。 人们常说:富不过三代,权不过十年。这是因为人一旦坐到了最高的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想取而代之。试想以一人之力与整个朝堂抗衡,稍有不慎,就会跌下来,而且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因此道家常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真正聪明的政治家是不会想着大权独揽的,而是要懂得如何在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你只能在这朝堂之上,找到一个各方利益平衡的点,利用各方势力谋求自己的利益。太后对严景云的让步,正是为了成就自己的目的而达成的一个平衡。 我正胡思乱想,就听小吉祥低声说道:“太后娘娘,要不要换件衣服?” 我忙看向太后,太后倚在床上,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去把小喜叫来。” 小吉祥忙答应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我就见一个宫女随着小吉祥走了进来。我仔细一看,正是今天早膳时站在太后身后的那个宫女。 那宫女笑着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穿那件云南进贡的龙衣吧,那件正好现在穿。”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听你的。”太后又转头对我说道:“哀家的衣饰都是小喜掌管,这丫头心细着呢,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从不会弄错。” 我心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陪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是帅才。” 太后笑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道:“帅者,善用将者;将者,善用兵者。小喜心思细腻,能将太后娘娘的衣饰打点的清清楚楚,就是个将才。太后娘娘能用,太后娘娘不就是帅才了吗?像臣女这种每天自己的东西还闹不清,哪里能管得明白太后娘娘的衣饰?” 小喜笑着说道:“三姑娘夸赞,奴婢可当不起。” 太后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各有各的妙处。” 我从今早小喜看我姐妹的眼神中,看出了小喜对我们是满怀敌意的。小喜一直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因此她很害怕我们姐妹入宫后,会分夺太后对她的宠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她之所以能得太后的宠爱,就是因为她能替太后掌管衣饰,就像我能留在太后身边,是因为我的机智。而如今我明确告诉她:我不会抢她的差事。那么她对我的敌意就会少了很多。而太后似乎也知道我的意思,因此也给了小喜一个答复。 果然小喜对我亲热了很多,她把衣服找了出来,细心的替太后更衣。我并不插手,因为我知道我不用如此讨好太后。太后并不缺少服侍的宫女,这样的人宫中太多太多,太后真正缺少的是一个能替她争权夺势的谋士。而且这也可以避免小喜误会。 一会儿,衣服换好了。因为太后是孀居,因此衣服的花色都较为暗淡,只见黄色的龙袍上镶着淡青色的滚边,连绣着的龙凤都是用银线绣的。 太后突然说道:“小喜,一会儿找几块料子,给三姑娘做几件衣服。”小喜忙答应了。我自己低头一看,自己依旧穿着昨天那件衣服。突然听有人喊道:“皇上驾到。” 正文 第9章 倚云楼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走了进来。我忙仔细看着来人:年纪也就十八、九岁,温润如玉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英挺的鼻子给人一种性格刚毅的感觉。虽然年纪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皇上跪下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道母后今日身体安否?还望母后多多保重凤体。”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每日悠闲度日,皇上政务繁忙,才应该多保重身体。” 皇上又问了几句太后的饮食起居,突然说道:“儿臣听说母后要给儿臣纳妃。” 太后娘娘笑着说道:“哀家年纪也大了,每日无事,有几个孙儿孙女围绕膝下,以娱晚景,倒也是乐事一件。” 皇上不再说话,太后又说道:“皇上务要以国事为重,不可贪恋女色。” 皇上恭敬的说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突然指着我说道:“这是哀家的三侄女。” 我忙跪下说道:“臣女给皇上请安。” 皇上看着我,笑着说道:“是表妹吧。” 我忙说道:“皇上折杀臣女了。”我明白如果想出人头地,作皇妃无疑是条捷径,因此我必须让皇上对我心存好感。而皇上在这深宫之中,每天有无数的宫娥彩女奉承,早见惯了女人的殷勤,因此我对皇上的态度不冷不热。越是与众不同,越能让皇上注意。 果然皇上又问我道:“表妹今年贵庚几何?” 我淡淡地说道:“回皇上,臣女今年十六了。” 皇上似乎还要问些什么,见我神色淡淡的,也就不再问下去了。皇上又和太后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退了。临走时皇上专注的看了我几眼,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由他看去。 太后坐在书案后,突然说道:“今日天色晴好,水音和哀家去倚云楼走走。”冯成忙要去安排车驾,太后笑着说道:“哀家走着过去,也活动活动筋骨。”太后领着我、冯成、小喜,还有几个小太监出了长乐宫,沿着石子小路慢慢朝倚云楼走去。 现在已经是阳春三月,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风温柔的吹在脸上,带来一阵阵泥土的味道。路旁的柳枝已经泛绿,鹅黄色的柳枝随风摆舞;春花早已开放,嫩黄艳红,争奇斗艳;绿草茵茵,草中散落着不知名的小花。 我正看着这幅春景,太后突然拉着我说道:“哀家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随太后向左一拐,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园子,里面有几个宫女正在忙碌着。太后看着我说道:“哀家让人在这宫里种了半亩茶树,又从南方选了一些深明种茶、采茶等事的宫女,让她们在此种茶。”说完,太后走上前去,和那些宫女细谈,不过是问了一些这些茶树一次能采多少茶,每年能采几次,一年共能采多少茶等琐事。看太后对那些宫女的态度很慈和,我不禁纳闷:太后怎么会对种茶这么感兴趣?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带着我走了。一路上我一直在揣度太后的心思,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太后对种茶如此关心,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知道太后不是一个有闲情逸致养花种草的女人,她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女人,她这么做又和朝政有什么关系? 倚云楼到了,倚云楼是一座二层小楼,四周种着杏树。粉红色的杏花或含羞待放,或迎风怒放,有些杏花已经谢了,空留下了绿色的花萼在枝头。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杏花瓣,一阵微风吹过,就有片片杏花飘落,四周都弥散着淡淡的香甜气味。 太后说道:“水音随哀家上去看看。”说完,将手扶在我的胳膊上。冯成等都等在楼下,我随太后上了倚云楼。 太后边走边笑着说道:“这倚云楼的名字取自一句旧唐诗,水音知道吗?” 我笑着说道:“回禀太后娘娘,是‘日边红杏倚云栽’吧?” 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每到春日,杏花开放,这倚云楼的景致是极好的。” 我说道:“水音大胆,太后娘娘,暮春时节这里的景致恐怕也是不错的。”太后好奇的看着我,我笑着说道:“暮春时,虽然杏花谢了,但可以来看‘花褪残红青杏小’啊。” 太后也笑了,说道:“鬼丫头。” 倚云楼是一座竹木小楼,走在上面足音传的很远。一楼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张大八仙桌,几把竹椅而已。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画的却都是杏花。太后抚摸着八仙桌说道:“先帝在时,每到春日,就到这里喝杏花酒。”我在一旁不敢作声。 过了一会儿,太后似乎回过神来,我扶着太后沿着窄小的竹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陈设也很简单,只在中间摆了一张竹木圆桌,桌上摆了一套紫砂茶具,圆桌边放了几把竹木椅。 二楼四面有窗,凭窗远眺,倚云楼四周的景致尽收眼底。太后带着我走了一周,杏花林从楼上看去,一树树粉红色的杏花,或浓或淡,竟有如云霞,灿烂夺目。 我知道太后带我来倚云楼,绝非是看景这么简单,太后一定是有话要和我说。这倚云楼与四周隔绝,且是竹木建造,如果有人走在上面,我和太后一定能听得到,因此谁也别想偷听我和太后的谈话。但太后只是扶着窗子看景,并不说话。我也索性装糊涂,也凭窗看着外面。 突然太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水音,你难道没有话要问哀家吗?” 正文 第10章 皇上注定要站在哀家这边 我故意装作有些愕然的看着太后,太后接着说道:“你一定想到了哀家是有话要说,才带你来这里的,哀家一直在等你问。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爱买弄,沉不住气。你和哀家年轻时倒很相像,能沉得住气。好,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度。水音,将来你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我忙跪下说道:“太后娘娘的赞扬,臣女当不起。臣女愚钝,怎么比得上太后娘娘?” 太后说道:“起来吧,哀家带你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哀家为什么敢把严景云的女儿也接进宫来。” 我说道:“臣女心里一直很疑惑:太后娘娘选大姐进宫,就是为了大姐将来能生下皇子,免得贾云光权势太盛。而且将来的太子是周家一派,能稳固太后娘娘在朝中的势力。可如今这么多权臣之女进宫,谁都有可能生太子啊?” 太后看着我说道:“水音,你读过《唐书》吗?” 我有些迷惑,还是说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新旧唐书都读过。” 太后问道:“那你说武则天为什么能当上皇后?” 我一时有些被问住了,只得答道:“史书上说武则天容貌出众,机警颖悟,善候人主颜色。因此高宗很宠爱她,才会立她当皇后。” 太后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后又问我道:“你说你爹私下里喜欢你娘多一些,还是——” 我虽然更加愕然,但也只得低声说道:“我娘。” 太后说道:“那你爹会不会扶你娘为正。”我只能摇了摇头。 太后这才说道:“这样看来,一个男人是不会因为喜欢一个女人,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便休妻立妾。那么帝王就更不可能只因为喜欢一个女人而立她为皇后,尤其是像武则天那样做过自己父亲妃子的女人。” 太后慢慢的踱到桌旁坐下,说道:“读史要用心思,不要只记得一两个古人的人名就完了。李唐王朝之所以能取得天下,是因为借助了关陇集团的势力。而李氏家族本身就是关陇豪强之首,因此登高一呼,相应者云集。李氏取得天下后,唐太宗为了拉拢这些功臣,子女多与这些家族通婚。唐高宗李治的皇后王氏就是出身于关陇集团的名门王氏家族,她的母舅家是关陇集团柳氏家族,因此王氏可以说是与关陇集团有着密切的联系,她就是关陇集团在宫里的棋子。太宗临死之前,曾指着高宗和王氏对长孙无忌说过‘以此佳儿佳妇托君’,就是明确地告诉关陇集团:他们的权力不会改变。” 太后歇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即使是最昏庸的君主,也不容臣下的势力太过强大。太宗在世时,关陇集团的势力就很强大了。太宗要立吴王恪为太子,可因为关陇集团的反对,只得立李治为太子,因为李治是关陇集团的长孙皇后所生。太宗病逝后,朝中一直由关陇集团的长孙无忌掌权,关陇集团的势力可以说权倾朝野。那么唐高宗看到这一切,心里对关陇集团能没有一丝警惕吗?”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太后接着说道:“唐高宗和关陇集团已经生了嫌隙,就绝不容他们专权下去。武则天恰好在这时进了宫,因为才貌出众,很得高宗的宠爱。而且她培植了一股不依附于关陇集团的势力,如许敬宗、李义府等人。高宗明白向关陇集团开刀的时候到了,因此以废后为名打击关陇集团。虽然表面上是要废王皇后而立武则天为皇后,可废后实际上就是朝中非关陇集团与关陇集团的一场决战,关陇集团的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都反对废后;而非关陇集团如许敬宗、李义府等都赞成废后;其他如非关陇集团的重臣李勣则没作表态。这场废后之战的结果就是非关陇集团获胜了,王氏被废,褚遂良、韩瑗等都被贬官,关陇集团的势力衰落了下去。这场废后之战,究其根本就是高宗借助非关陇集团打击关陇集团,实际上的赢家是高宗。” 我不由跪下说道:“太后娘娘的见识,臣女忘尘莫及。” 太后接着说道:“现在也是如此,严贾二人的专权,已经令皇上感到不安,忧虑不已。皇上对朝中的事情清清楚楚,对他们一直心存顾忌,你当真以为是皇后不能生皇子吗?” 我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太后看着我说道:“皇上密令太监在皇后的饮食之中下药,因此皇后永远都不会生皇子。你说皇上还会让他们一党的宫妃生下皇子吗?” 我不由轻轻“啊”了一声,太后微微笑着说道:“皇上注定要站在哀家这边。亲不过母子,朝局如此,皇上不依靠哀家,那么皇上还能依靠谁?他要借助哀家与严贾一党斗,靠哀家来牵制严贾一党。” 我的心不由一阵发冷,这个朝廷的水太浑了,我原来很多事情都看得太简单了。果然要想利用别人,就要先被别人利用,现在皇上和太后相互利用,就是为了那天下至高的权力。皇上和太后现在联手,就是要打击朝中的权臣,使权力重新回到皇家。至于权力回到皇家后,太后和皇上恐怕就会发生纷争。因此我必须在这复杂的朝局之中,小心为自己谋得利益。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不知弹丸其下也。我要做最后的赢家。 太后笑着说道:“水音,你有一件事说得对。”我吃惊的看着太后,心中不由在想是哪件事。 正文 第11章 太后娘娘不会信 太后接着说道:“就是哀家会尽快将御宝还给皇上的,待纳妃的事情一过,哀家就会把御宝交还皇上。正像你所说,御宝是死的,皇上才是哀家的御宝,哀家要拿一块死的御宝换一块活的御宝。” 我忙跪下说道:“太后娘娘圣明,一切早已运筹于帷幄之中。臣女不胜钦服,誓死效忠太后娘娘,决不敢生二心。” 太后看着我说道:“起来吧,玉不琢不成器,哀家是怕你耍小聪明,不肯学习,因此提醒一下你。你年纪轻轻,见识已经不凡,又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少不了你。”说完,太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久久没有说话。 今天实际上既是太后对我的一个提醒,又是对我的一个表态:太后先告诉我不要倚仗着自己的聪明,就可以为所欲为,对她不忠,我这点小聪明,早在她的掌握之中;同时太后将这样的秘密告诉我,就是说她已经将我当作她的心腹。我明白今后在太后身边应该更加小心在意才是,有些事情直接说出来也许会更好。因为与太后相比我这点心计算不上什么,如果有些事情我说实话,太后会对我更加信任。 太后幽幽的开口说道:“在外人看来,以为我们这些后妃在后宫里就是争风吃醋,争夺皇上的宠爱,可哪看得到这其中的漩涡。后宫就是朝堂,后妃的争斗就是朝中大臣的争斗。我们既是皇家拉拢朝臣的工具,也是自己家族交给皇家的人质。我们斗,不是我们愿意斗,而是因为我们的家族在斗,因此我们也不得不陪着斗下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的家族败落了,我们对皇家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那么在这后宫里你就会受尽白眼。”我不禁默然,将来大姐与贾皇后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她们之间的战争更是太后和贾云光的较量。严景云的女儿呢?杜衡山的女儿呢?她们会不会卷入这后宫的战争里来呢?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太后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哀家当初之所以能被选为太子妃,就是因为哀家的父亲手握天下兵权,镇守边关几近二十年,令北朝不敢来犯。因此,圣祖皇帝选了哀家作太子妃,就是为了拉拢哀家的父亲。如今哀家在这宫里做太子妃,做皇后,做太后,呆了已经二十多年了。” 太后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有无限凄凉的意味在里面。日已西下,残阳如血,照在太后的身上,太后整个人都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我看不清太后的表情。我看着窗外的杏林,在夕阳的映照下,粉红色的杏花竟显出一种奇异的颜色,显得格外凄美艳绝。我和太后都静静的不说话,只有归林的倦鸟传来一两声鸣叫。 半晌太后似乎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天晚了,是吃晚膳的时候了。”说完,扶着我的手,走下楼来。 冯成忙过来说道:“太后娘娘看了一天的风景,也累了。奴才大胆,让人准备了一乘竹轿。”太后看起来有些疲累,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冯成忙指挥小太监抬过一乘竹轿,扶着太后坐了上去,我们一行人匆匆往回走着。 回到长乐宫,太后看着我说道:“今天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我行了礼退了下来。 回到自己房中,我以为大姐她们又会来寻衅一番,没想到她们似乎早忘了我这个人,我也乐得清静。 吃过了晚饭,我找出《旧唐书》,坐在灯下细看。突然,青梅走进来说道:“喜赞善(宫女职名)来了。” 我忙站起身来,只见小喜走了进来,要给我行礼。被我一把拉住,我笑着说道:“小喜姐姐太客气了。”一边说,我一边拉着小喜在桌边坐下。 小喜扭头说道:“把东西放下吧。”就有一个小太监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退了出去。 小喜笑着对我说道:“这是太后娘娘赐给三姑娘的衣料,我特意给姑娘选了两匹苏州进贡的刺绣。三姑娘,你看看这颜色,这绣工。” 我忙陪笑着说道:“小喜姐姐多费心了。”故意装作很热心的样子,看着小喜手里的衣料,说道:“小喜姐姐眼光果然不俗,这衣料可真漂亮。” 小喜得意地说道:“不瞒姑娘说,绫罗绸缎我不敢说都见过,可也见过了几百样,好坏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忙奉承道:“小喜姐姐好记性,怎么记得住那么多样?”小喜显得很高兴,就与我攀谈起来。 次日一早,我洗漱过后,才发现大姐她们早就走了。等我到了太后那里,大姐她们看着我的神色中有了一丝得意,我依旧不动声色。 吃过早膳,太后就把大姐她们打发走了,二姐临走时看我的神色有些幸灾乐祸,我隐约猜到了大概。 太后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太后问道:“你怎么不辩白?” 我正色答道:“太后娘娘明察秋毫,一定不会相信。” 太后笑了,说道:“好,有气度。” 我一进来看到大姐她们的神情就明白了:大姐她们一定是一早过来,趁我不在,当着太后的面说我的坏话。昨晚,她们没找我寻衅,恐怕就是计划好了今天早上的事情。太后知道我一定能猜到,因此就问我为什么不辩白。我回说太后一定不会相信那些话,而且看来太后真的没有相信。 突然听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正文 第12章 臣女能让皇后求太后娘娘纳妃 我好奇之心顿起,这贾皇后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一会儿,就见宫娥太监簇拥着一个袅娜娉婷的宫妆丽人走了进来,我忙仔细看这位贾皇后:乌鸦鸦的头发盘成灵蛇髻(古代一种发式),戴着丹凤朝阳攒宝钗,淡淡的柳叶弯眉,明眸皓齿,穿一身水绿色宫衣,只觉得艳而不俗,清而不寒。只听她说道:“臣妾给母后请安,昨日臣妾身体不适,未能给母后请安,还望母后恕罪。承母后昨日遣使慰问,母后的关心,臣妾感铭在心。” 太后笑着说道:“皇后不必多礼,身体不适,多多保养才是。” 贾皇后说道:“今日已经大好了。” 太后笑着指着我说道:“这是哀家的三侄女。” 我忙给贾皇后行礼,却被贾皇后一把拉住,她笑着说道:“表妹快别多礼,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我忙说道:“皇后娘娘将天比地,臣女愧不敢当。” 贾皇后留神看了我一会儿,笑着对太后娘娘说道:“三表妹长得真是花容月貌,才学想也是好的。” 我忙说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女如何当得起。” 贾皇后又问了一些太后饮食起居的话,说了一阵闲话,贾皇后就起身走了。 我不禁感叹:看来这个贾皇后绝非等闲之辈,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纳妃一事,她竟只字不提,仿佛不知道一样。要知此事与她最为利害相关,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让人摸不透她到底想些什么。可她如此做却也是最明智的,如果提这件事情,贾皇后难免陷入被动。因为如果不同意,显得自己不贤;如果同意,那自己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因此对此事不表态才是聪明之举。恐怕她早已知道太后和严景云已经联起手来,可她却依旧不动如山,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玄机不成?人常说看似平静无波的池水,可能往往是最深的。人也是如此,越是沉默寡言,心机就越深。这个贾皇后,倒是个可怕的对手。 冯成进来低声禀告道:“太后娘娘,大人们都在怀恩阁等着了。” 太后点了点头,带上我来到了怀恩阁。群臣给太后行过了礼,早有小太监端茶水上来。太后笑着说道:“这是哀家让宫女在御花园种的茶。”我不由暗自纳闷:昨天在御花园,太后极其关心茶树的事情,今天当着这些元老辅臣的面,又提茶树的事情。这茶树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呢? 太后又说道:“今日召众卿家来,就是为了皇上纳妃一事。诸位都是元勋老臣,因此哀家要问问诸位的意思。” 成王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臣以为皇上既已迎娶皇后,理应册立后宫,以广皇祚。” 严景云说道:“成王殿下所言甚是,今皇上子嗣尚空,恐不利于江山社稷。” 杜衡山说道:“此太后娘娘家事,老臣听太后娘娘主张。”我不禁想笑,这个和事佬,什么时候说话都是模棱两可,看似说了,实际上却什么也没说。 贾云光只是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看来他自己也清楚,这些人已经联起手来,他自己孤掌难鸣。 太后说道:“众卿家既然都赞成此事,就让钦天监选个黄道吉日。册严氏、杜氏、周氏为妃吧。” 贾云光突然说道:“太后娘娘,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一愣,太后笑着说道:“贾大人请讲。” 贾云光说道:“纳妃之事本无可厚非,但皇上尚在少年,太后娘娘同时迎三女入宫。如果皇上沉迷于女色,恐对皇上龙体不利,对江山社稷亦且不利。” 即使是太后这样见惯风浪的人,脸色也是一变。贾云光这一招太厉害了:贾云光没有正面反对纳妃,因为他知道这样无济于事。因此他转而攻击纳妃的人数太多,恐怕不利于皇上的龙体,这样让众人说不出反对的理由。恐怕他昨天就知道了太后和严景云联手的事情,因此想出了这样一个对策来。贾云光现在已经不在纳妃的问题上打转,只是说人数太多,因此这三个人不能都入宫为妃。如今他丢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给太后——到底应该谁入宫,彻底破坏了太后和严景云的联盟。太后如果说不让严景云的女儿入宫,那么严景云必将反对纳妃。而太后如果让严景云的女儿入宫,那大姐怎么办?太后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裳?这些人谁都不会开口说自己的女儿不入宫,也不好说别人的女儿不应该进宫。事情就僵持在这里,只能不了了之。太后被贾云光将了一军,透过淡青色的帷幕,我看见贾云光一脸得意的神色。 但太后毕竟是见惯风浪的,说道:“爱卿所言甚是,且容哀家仔细思量。”就将事情拖了下来。我不禁想起听有人说过,朝廷的事“拖”“挺”两个字就能解决,当真说的是一针见血。 严景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这茶清香宜人,极是难得。” 杜衡山说道:“好茶还需好水,这水香洌甘甜,方才泡得如此好茶。” 成王说道:“这泡茶极有讲究,不能拿沸水泡绿茶,否则茶水发涩,应该拿沸水对上山泉水泡茶方好。” 我不禁暗自感叹:这些人果然都是官场的老狐狸,谁也不在纳妃的问题上打转,唯恐多说一句,自己的好处就没有了,索性装聋作哑起来,正是所谓的“多说多错”。 大家大谈了一顿茶经,似乎早就忘了这次进宫是为了纳妃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就都告退了。 太后的神色似乎有些忧虑,太后的计划被贾云光打乱了。看来这个贾云光绝非等闲人物,的确,一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能爬到如此高位,心机绝非一般人能比。 我突然跪在太后面前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女能让皇后求太后娘娘纳妃。” 正文 第13章 一介之使 太后吃惊的看着我,我看着太后说道:“臣女能让皇后求太后娘娘纳妃。” 太后说道:“你如何能让皇后求哀家纳妃?” 我笑着说道:“只需一介之使。” 太后看着我问道:“一介之使?” 我说道:“太后娘娘,那一介之使就是臣女。” 太后慢慢的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我行礼退了出去,一个人沿着长乐宫的小路慢慢走到了皇后的寝宫——翊圣宫。这翊圣宫的装饰与长乐宫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规模略小些罢了。翊圣宫是我朝历代皇后的居所,宫里的人习惯叫它皇后殿。 我让太监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就有太监宣我进去。随着那个太监穿过了几道门,就来到了皇后的起居之处。皇后的屋子里错落有致的悬挂着金色和石青色的帷幔,显得极其富丽,又别有一种幽深之感。屋中摆放着各式古董玉器,东西虽然多,却不见杂乱,只觉得雅而不俗,繁而不乱,看来这个贾皇后倒是一个风雅不俗的女子。一只雪白的猫突然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只听贾皇后娇声说道:“是表妹来了,还不快进来坐。” 我走了几步,就见贾皇后正坐在桌前绣花,忙行了礼。贾皇后看着我说道:“表妹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坐?”突然贾皇后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表妹不是来做说客的吧?”贾皇后虽然满脸带笑,可眼睛却没有笑。这贾皇后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单刀直入,一句话就把你的路封死了,让你不好开口。这种时候既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如果你说不是,恐怕以后的话就都不好开口了。 我不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笑着说道:“说客?不知臣女为谁做说客?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贾皇后笑着说道:“表妹不是太后的人吗?” 我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臣女斗胆,只怕皇后娘娘这句话错了。臣女既不是太后娘娘的人,也不是这宫里谁的人,臣女只是臣女自己的人。” 贾皇后看着我问道:“表妹这句话什么意思?,本宫却有些不明白。” 我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有什么不解的呢?在这宫里,有谁能比自己更可靠呢?” 贾皇后只是看着我,半晌才说道:“表妹既不是为太后而来,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么表妹是为什么而来呢?”贾皇后的语气看似和缓,却步步紧逼。 我直视着贾皇后说道:“臣女是为皇后娘娘而来。” 贾皇后的神色似乎有些疑惑,“为本宫而来?” 我笑着说道:“不错,臣女是为皇后娘娘而来。” 贾皇后笑着说道:“脚踩两只船,可是容易翻船淹死的。” 我正色说道:“臣女不会脚踩两只船的。而臣女今天之所以会来,是因为臣女现在还在岸上,还没决定上哪只船。” 贾皇后笑着说道:“表妹不要误了船才好,恐怕到时一只船都上不去。” 我淡然一笑,“臣女是要看究竟上哪只船臣女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贾皇后嫣然一笑,“表妹不怕本宫把这些话告诉太后娘娘吗?” 我笑着说道:“臣女赌皇后娘娘一定不会和太后娘娘说的,因为皇后娘娘还要有用得着臣女的地方。” 贾皇后大笑出声,说道:“本宫是这六宫之主,怎么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我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不知道祸事要来了吗?” 贾皇后问道:“祸事?” 我说道:“今早右丞相说一次纳三女为妃,恐不利于皇上的龙体,因此太后娘娘决定此次只纳严大人之女为妃。” 贾皇后一惊:“太后怎么会?” 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自有太后娘娘的考虑,试想严家小姐因太后娘娘而入宫,怎么会不对太后娘娘感激涕零,唯太后娘娘之命是从?而在朝中太后娘娘又多了严大人这一帮手。”我深知贾家父女最怕太后和严景云联手,因此这正是他们父女的软肋。可我知道太后无论无何也不会只纳严家女儿为妃的,因为这宫里的人猜疑之心太重,谁知道严家小姐进宫后是敌是友呢?反而给自己树一强敌,因此太后绝不会冒这个险。贾皇后恐怕也想到了这层,否则今早贾云光也不会那样说。但事关己则乱,太后的手段贾皇后也很清楚,贾皇后也怕太后真这样做,到时这对自己是大大的不利,因此贾皇后是不敢冒这个险的。 果然贾皇后的神色似乎有些迟疑,我笑着说道:“臣女听说这大臣的权力太大了呢,就不安于臣道,老想着谋逆,好自己做皇帝,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些篡位的乱臣贼子了。家庭之事也是如此,如果这妾得宠的话,就会想着自己当夫人了。严小姐进宫后,皇上看在太后娘娘和严大人的面子上,怎么能不另垂青眼呢?万一一年半载后,严小姐生个皇子——那么臣女就不知道严小姐是否还甘心做个妃子了。” 贾皇后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安,我接着说道:“臣女还听人说,捕蟹的人捕到蟹子后,放在竹篓里,从来不盖盖子,这是因为这些蟹子在竹篓里,你拉我的腿,我拉你的腿,于是谁也跑不了。人也是如此,如果朝中大臣你牵制我,我牵制你,那么谁都当不了皇帝。妻妾之间也是如此,如果只有一个妾,就是妻妾间斗。如果妾多了,这些妾们就相互之间斗了,那么谁也当不了夫人。据臣女看来,皇后娘娘如今不如上道表章,求太后娘娘给皇上纳妃。那么此举不仅能博得贤良的美名,而且入宫的妃子多了,就会相互争斗,相互牵制,就威胁不到皇后娘娘了。” 贾皇后看着我,突然厉声说道:“大胆,还敢说你不是来做说客的?” 正文 第14章 史册煌煌 我微微一笑,说道:“皇后娘娘,臣女是否是说客,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只要臣女说的话,对皇后娘娘有用就行了。” 贾皇后直视着我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我笑着说道:“臣女既不是在帮皇后娘娘,也不是在帮太后娘娘,臣女只是在帮自己。只有让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觉得臣女有用,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才会给臣女想要的东西。臣女觉得今天是个机会,能让皇后娘娘知道臣女是个有用的人,因此臣女就来了。至于臣女最后会帮谁,就要看臣女能从谁那里得到的更多了。” 贾皇后看着我,说道:“你倒是个聪明人。” 我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也知道只有聪明人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而聪明人从来都是只想到自己的人。”我深知,如果我大讲一顿我忠于皇后为她着想的话,皇后一定不会信。因此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一切明白地说出来,那么不由皇后不信。毕竟皇后是个聪明人,这其间的利弊她自会权衡。 皇后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半晌,她才说道:“周水音,你是个可怕的人。” 我笑了,“皇后娘娘,实际上臣女也是最有用的人,如果皇后娘娘肯用臣女的话。”说完,我行了一礼走了出去。 我才走出翊圣宫,就见皇上带着一群太监宫女走了过来。我忙跪在路旁,皇上突然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只听皇上说道:“表妹,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我说道:“臣女给皇上请安,谢皇上恩典。”说完,我就站起身来。 皇上笑着说道:“怪不得朕适才去给母后请安,没看见表妹。难得表妹到这边来走走,不再多逛一会儿,这边有几处景致倒也不错。” 我说道:“臣女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皇上问一句,我答一句,打定主意不多说一句话。皇上似乎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带着那些宫女太监进了皇后的寝宫。我看着皇上的背影,一阵发冷:这个看似温和的皇上,心中究竟有多少秘密。他竟忍心如此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这就是皇家的夫妇之情,看似恩爱的一对夫妻,在他们之间又有多少阴谋诡计上演。 回到长乐宫,太后没有问什么,我也没说什么。我知道太后是一个真正的女政治家,她深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因此她绝不会多问什么,而是放手交给我去做。她不看重我如何去做,而是看我是否能做成。因为政治很多时候是要不择手段来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手段,目的才是关键。 次日一早,皇后来给太后请安。皇后请过安之后,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道表章,说道:“母后,臣妾遭时不造,入宫一年有余,没能诞下皇子。上有负列祖列宗和母后殷殷之意,中有辜皇上的恩爱之情,下无以慰天下之望。是故臣妾请太后娘娘为皇上广纳妃嫔,以广皇嗣。庶可免臣妾之罪,还望母后明鉴。”说完,眼中竟流出眼泪来。我不由佩服起贾皇后来,只有贾皇后这样的女子才能在这宫中生存下来。她是一个明智的女人,懂得应该在什么时候让步,如何让步。人生不光是进,有时以退为进也是一种智慧。 太后忙亲自扶起皇后,笑着说道:“皇后何出此言,皇后年纪尚小,过些日子自会有喜讯的。”太后一边说,一边拍着皇后的手,太后又说道:“哀家确实要为皇上纳几个妃子,一来是为了皇嗣着想,二来有妃嫔们帮皇后分担些事情,皇后也不会太过辛苦。难得皇后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皇后说道:“母后如此为臣妾着想,臣妾感激涕零。” 太后笑着说道:“皇后如此深明大义,贤淑知礼,古之贤后不过如此。” 太后和皇后又说了一会儿话,皇后就告退了。一场政治角逐就在两个女人这“深明大义”的谈话中告一段落了,看似简单的一件事情,这其间费了多少周折,恐怕外人永远无法得知。 我不禁想起那天太后对我说的有关读史的话,也许将来史书上关于这件事情只会有这样一笔记载:“圣朝永安十年三月十六(大部分古代史书是用干支纪年月日,但那个看起来太别扭,所以我写成大家习惯的形式),后见太后于长乐宫,甚以皇嗣为忧,切言为上纳妃,至于流涕。太后甚嘉后意,赞之曰:古之贤后不过尔。”史册煌煌,史册煌煌,将来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拿这段历史教育女人不要嫉妒,要“贤良”。恐怕贾皇后也会一跃成为一名“贤后”,垂范后世。史书上有太多骗人的东西,不,应该说是后人看不见的东西。无数的政治阴谋,权术斗争,在历史上只剩下了一句话。而这句话又经过史官“好心”的记录,与真实历史早已相差十万八千里。人们也许无法从这句话中,看出宫廷和朝堂的险恶。 纳妃一事看似结束了,可这究竟会为今后的宫廷、朝堂带来多少血雨腥风?恐怕谁也无从得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这件事情的赢家,可究竟谁又能笑到最后?风云莫测,也许一点点小的火花,就会带来一场燎原大火。真正的政治家就是能看到这星星之火,并且能让这火烧起来的人。 皇后走后,太后满意的看着我说道:“水音,你是哀家的张子房。” 正文 第15章 一条自己的路 太后吃过午膳,就午睡去了。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突然冯成走了过来,说道:“姑娘,到那边的屋子里歇歇吧。” 我忙笑着说道:“冯总管,太客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我随着冯成走到了一间小屋子里去。 屋子东边放着一张床,床上挂着蓝色帷帐。屋子正中有一张小小的桌子,桌子旁放了两把椅子,我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看来这是冯成在宫里住的屋子。这些有些权势的太监在宫外都有住宅,而且往往这些住宅是极其富丽豪华的,但他们在宫里的屋子都很简陋。甚至有的人还在外面娶妻,虽然这些妻子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冯成忙着端茶拿点心,我忙站起身说道:“冯总管太客气了。”我知道冯成是因为太后对我宠信有加,所以才讨好我。宫里就是如此,人与人之间就是赤裸裸的相互利用。只有你身上有了值得别人利用的地方,别人才会和你交好,巴结你。如果你无权无势,那么在这个宫里你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冯成是太后的心腹,因此这个人万万得罪不起,如今他既然向我靠了一步,我也索性向他靠一步。有了冯成的帮助,我在太后面前的地位就会更加巩固。 想到这里,我看着冯成说道:“冯总管常当着太后娘娘替水音美言,这一切水音都铭记在心。”我实际上是告诉冯成:我已经知道他替我讲过好话,因此对他是心存感激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微妙,这无形中拉近了冯成与我的关系。 冯成果然对我一下亲热了很多,低声说道:“咱家第一次见姑娘,就知道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因此咱家一直钦敬姑娘。” 我笑着说道:“冯总管客气,水音入宫日子浅,很多事情还要冯总管照应。”我们闲谈了一会儿,太后就醒了,我们忙到太后的卧房中服侍。 太后似乎要和我说些什么,这时小吉祥进来禀告道:“启禀太后娘娘,陈太妃和瑯琊王晋见。” 太后忙说道:“快快有请。” 这陈太妃是先朝的皇贵妃,据说深得圣宠,生下二皇子瑯琊王宏。加上为人谨慎,因此和太后的关系也很好。先帝驾崩以后,受封端佑太妃,出居瑯琊王邸,倒是时不时的进宫请安。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宫妆女子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见过了礼,太后就与陈太妃寒暄起来。陈太妃似乎比太后年轻一些,眉目如画,身量苗条,尤其是每说话前,必先微笑,可谓不笑不语。瑯琊王长得皮肤略黑,轮廓稍深,五官较一般人更为深刻,尤其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比一般人的身材更为高大。虽然才是少年,却已经有一种英武之气。宫中曾传说陈太妃之父本是胡人,看来瑯琊王的身上倒是真有胡人的血统。 太后对陈太妃说道:“宏儿年龄渐长,且长得英武非常,倒是应该为国出力的时候了。” 陈太妃说道:“太后娘娘如此看重宏儿,臣妾感激涕零。只是宏儿年纪尚小,恐怕不谙政事。” 太后说道:“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家兄弟比外人自是不同,几年后宏儿定是国家的栋梁。” 陈太妃说道:“愿如太后娘娘所言,臣妾每每教导宏儿应以忠义为先。虽是兄弟,实是君臣,不可不敬事皇上。” 太后笑着说道:“妹妹赤胆忠心,哀家素来所知。” 我看着这两个手拉着手,有说有笑,亲密如姐妹的女人。实际上却是各怀鬼胎:瑯琊王年龄渐长,让太后隐约有一种威胁之感,帝王家兄弟之间的猜忌是最厉害的。陈太妃也感到了太后的猜忌,因此一直表白着忠心。 太后指着我说道:“这是哀家的三侄女。”我忙过来见了礼,陈太妃拉住我留神细看,一边看一边夸奖不已。 太后又命人请来了李太妃和乐安公主,这李太妃也是先朝妃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乐安公主。先帝去世后,受封荣惠太妃,居住在升平宫。李太妃年纪与陈太妃相仿,虽然已经年近四旬,却依旧艳光照人。乐安公主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和李太妃很像,她见我倒是极其亲热,拉着我到一旁说话。 太后与陈太妃她们攀谈良久,又留了陈太妃她们吃了晚膳,陈太妃才告辞出宫,李太妃也告辞走了。我看着陈太妃离去的背影,突然模模糊糊有了个想法,也许—— 太后似乎有些累了,我告退回到自己房中。就见桌子上摆着几个锦盒,一问青梅,才知道是贾皇后派人送来的。我打开一看,不过是些首饰衣服。我有些觉得可笑:这既是贾皇后对我的拉拢,也是贾皇后施的一个小小的反间计。贾皇后给我送这些东西来,是告诉我她觉得我是个有用的人,就是要拉拢我。而她如此不避人耳目,大张旗鼓地送来,就是想让太后猜忌我。在一般人的想法里,我一定是做了背叛太后的事,所以贾皇后才给我送来了这些东西。贾皇后此举倒可谓一石二鸟,这个贾皇后果然厉害。 看着桌上的东西,我深知现在在我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太后和皇后现在都会重用我,也许将来还会有其它路。但没有一条是我真正应该走的路,因为这些路最后都是通向悬崖的。“狡兔尽,走狗烹;飞鸟绝,良弓藏”。范蠡曾告诉文种越王勾践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范蠡泛五湖而去,文种落得个自刎身亡的下场。帝王都是如此,真正到成功那一天,就是谋士们身死之时。因此我必须走出一条我自己的路,一条将来足以与她们抗衡的路。现在我是棋子,可终有一天我要做下棋的人。 正文 第16章 和成王同坐一条船 我正坐在灯下胡思乱想,就听见大姐的声音:“三妹可真是交好运了,不仅太后娘娘对三妹恩宠有加,连皇后娘娘对三妹也是恩宠有加啊。”那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一抬头,就见大姐和二姐站在桌边。二姐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说道:“三妹,二姐告诉你一句好话,别以为太后娘娘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如果你不忠于太后娘娘的话——”二姐一边说一边看着桌上的盒子。 看来贾皇后这条反间计对大姐、二姐这样的人还是起到作用了,我只是不说话。大姐似乎被我激怒了,恶狠狠的说道:“周水音,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太后娘娘喜欢你,你就忘了你自己是谁,你不过是一个卑贱小妾的女儿。” 我直视着大姐说道:“周清音,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为这句话跪在我面前求饶。” “你——”大姐气得说不出话来,二姐忙把大姐拉走了。 次日一早,我到太后那里去,就见大姐她们一脸得意的看着我。我明白她们一定是把皇后送我东西的事情告诉了太后,实际上她们也是多此一举,这长乐宫里的一切恐怕都瞒不了太后。 果然,大姐她们一走,太后看着我说道:“水音今天很应该做个东道。” 我笑着说道:“臣女是发了一笔小财,不过太后娘娘什么也不缺,臣女也不知道应该送些什么好。” 太后笑着说道:“你有这个心就好。”我也笑了。 太后看着我说道:“难得有人知哀家如此,知我者,水音也。” 我笑了,“太后娘娘天纵英明,难道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反间计都看不透吗?因此臣女就没和太后娘娘说,说了恐怕太后娘娘也未必愿意听。但该说的,臣女决不会隐瞒太后娘娘的。如果这次皇后是悄悄送来的,那么臣女一定会禀告太后娘娘的。” 太后收起了笑容,有些忧虑的对我说道:“贾云光和皇后决不会如此轻易罢手的。” 我说道:“太后娘娘,夜长梦多,不如早点册立为是。” 太后说道:“哀家昨天已经让钦天监定下日子了,日子就定在本月二十五,哀家已经吩咐太监们去准备了。册妃的圣旨今早已经发下去了。” 我忙说道:“太后英明果决,臣女钦服不已。”太后微微笑着。 太后突然看着我说道:“水音,你说哀家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现在最应该和成王同坐一条船。” 太后看着我说道:“你说说看。” 我低声说道:“纳妃一事虽然已经令严贾二人之间产生嫌疑,但二人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反目成仇的,因为他们两个人现在还是要相互利用。因此现在虽然因为纳妃的事情,严景云和太后娘娘靠近了一步。但严景云不会轻易得罪贾云光的,严景云现在还不会站在太后娘娘这边。”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道:“成王就不同了,成王在朝中备受严贾一党排挤,势单力薄。但宗室诸王多拥戴成王,因此成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如今太后娘娘要交还御宝,那么太后娘娘牵制严贾一党的利器就没有了。加之皇上刚刚亲政,严贾一党一定会借机大肆揽权。因此如果太后娘娘此时与成王联手,或者让外人看起来太后娘娘是与成王联手的,那么他们二人就会有所顾忌,而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的手轻轻的敲着桌子,我明白自己说到了太后的心思,因此又说道:“成王早已看清了这一切,成王在纳妃这件事情上之所以站在太后娘娘这边,是因为成王自己明白,唯有与太后娘娘联手,他才能与严贾一党相抗衡。因此他向太后娘娘靠了一步,太后娘娘也应该靠过去才是。太后娘娘如今只有与成王同坐一条船,才有与严贾一党抗衡的力量。” 太后微笑着说道:“水音,昨天哀家就想和你说这件事情,后来陈太妃她们来了,也就没说成。”说完,太后递给我一张圣旨,我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成王谊属懿亲,兼职辅弼,在诸王中倚任最重。且成王尽心国事,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为嘉成王忠纯,特奉皇太后懿旨,赐成王宝砚一方。望成王勤勉国事,不负皇太后与朕之所望也。钦此。 我说道:“太后心思智计,臣女望尘莫及。”的确,皇上只是赐给成王一方砚台,还要这样大张旗鼓的下圣旨,而且还说是奉太后的旨意,摆明了就是给人看的,就是要给严贾一党一个警示。 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人家说不要打草惊蛇,但以臣女看来,打草必要惊蛇。” 太后笑着说道:“有时人与人之间的较量并不一定要正面交锋。三十六计里,就有打草惊蛇一计。计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拘泥于常法,才是兵家制胜之道。” 我真心诚意地说道:“臣女谨记娘娘教诲。” 太后似乎还有些迟疑,说道:“这样的计策只能是一时有效,恐非久远之计。” 我笑着说道:“严贾二人结为儿女亲家,狼狈为奸,把持朝政近十年。” 太后说道:“如果你不提及,哀家险些忘了,成王之子陈留王宙已届婚龄,不如就将你二姐指给他吧。” 我不再说话,可我心中却涌起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报复的快感:成王只是太后暂时要用的棋子,那么太后与成王的反目只是早晚的事情,到时二姐的处境就尴尬了。不管婆家还是娘家,都会觉得她多余。我要报仇,向所有欺凌过我的人报仇。 实际上我还有一层考虑,那就是如果将来大姐失宠,太后必将还会选择我们姐妹中的一人为妃。二姐如果联姻嫁给成王之子,那么只剩下了我,我就有机会作皇妃,到时我要借机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我不要再当棋子。 正文 第17章 册妃大典(上) 那道圣旨发了下去之后,次日成王就进宫谢恩来了,看来成王也是一心想和太后联手。太后和成王闲谈了几句,就笑着说道:“宙儿今年十七了吧?” 成王忙躬身答道:“太后娘娘万机之余,还记得小犬的年纪,臣感激莫名。” 太后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人,成王说的哪里的话。哀家倒想给宙儿作个媒,不知道成王愿意不愿意。” 成王忙说道:“太后娘娘作的媒一定不差,哪里有不愿意的呢?”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的二侄女,今年十六了,才貌也还说得过去。哀家想要许配给宙儿,不知成王意下如何?” 成王忙答道:“太后娘娘如此说,真是折杀微臣了。周二小姐是京师第一才女,名动京师。得此佳媳,臣复有何说?” 太后笑着说道:“好,哀家明天就下旨赐婚。” 成王忙说道:“微臣一切听太后娘娘主张。”成王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宫了。 太后看着成王的背影,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太后是在为二姐叹气,因为二姐已经被当作一个棋子牺牲掉了。与二姐比起来,我更有用一些,因此现在还不会牺牲我。但如果我一直是棋子,那么终究有一天我也会被牺牲掉,这就是弱者的命运。而这一切就是政治,政治就是无血,无泪,在政治里没有感情,只有头脑。想必这个消息不久就会传到朝中,那么严贾一党一定大吃一惊吧,朝中的局势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永远瞬息万变的朝堂风云,谁能占得先机,谁就是赢家。 二姐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因此到了晚间,就得意洋洋的来向我炫耀。我沉默不语,因为在我心中突然对她有了一丝同情。她可能把我的沉默不语当作羡慕,因而更加得意了。我不禁为她感到可怜,也只有她才会把即将到来的不幸当作幸运。 宫中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册妃大典而紧张的忙碌着,自从大姐她们上次对太后说我的坏话之后,就没有其他的举动了。加之她们姐妹的“喜事”连连,也就没有顾及到我的时间了。她们现在一定是高兴不已吧,一个皇妃,一个王妃,哪有时间想到我这个“可怜”的庶出女儿。我们姐妹之间已经形同陌路了。有时我甚至会为她们担心,这样的心机如何在这个残酷的宫里生存? 我每日陪在太后身边,闲时找出《三十六计》来读一读。那天和太后说过话之后,我才知道要想在这宫里出人头地,我那点聪明是不够用的。太后身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我要学的,我每天认认真真地从她身上学有用的东西。 日子过得真快,这些日子来朝中、宫中都是一片祥和,看来太后与成王的联手起到作用了。皇上、皇后依旧每天来给太后请安,我见皇上依旧是淡淡的,但皇上每次来都要与我说两句话。皇后与我的关系很微妙,她既想把我当作棋子来利用,又怕我是太后的人,背地里给她一刀。所以她对我既有敌意,还有讨好。我们每个人都踩在一块浮木上,拼命想保持平衡,试图在政治这片汪洋里多挣扎一会儿。 今天是举行册妃大典的日子,册妃大典在皇宫的偏殿举行,早有太监将偏殿收拾一新。这偏殿平时是皇上单独召见大臣的地方,因此并不算大。册妃大典在这里举行,也是太后对贾云光的一个让步。 我和二姐穿着宫妆,一同坐在太后殿的暖阁里,我们谁也没和谁说话。皇上一下早朝,太后就在我和二姐的搀扶下到了偏殿。皇上和皇后早就等在那里了,今天偏殿的屋檐下特意悬挂了四对红纱灯,太监细细的吹奏着细乐。这个册妃大典虽然算不上隆重,但相较于一般册妃只发给宝册,还是庄重了很多。 太后穿着明黄色的礼服端坐在偏殿之上,衣服上绣着九团金龙,八只彩凤,衣服的袖子、衣摆都镶着石青色的滚边,绣着立水,彩绣辉煌,光彩夺人;头戴着九凤四龙冠,珠宝璀璨,光华射目。皇上坐在太后左手,穿着龙袍,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贾皇后坐在太后右手,穿着绣有九只彩凤的皇后礼服,头戴九凤冠,满面春风,看不出一丝不悦。赞善彩女都按品大妆,站在大殿两侧。外命妇们也是按品大妆,站在赞善彩女之下。大殿内长袖轻裾,粉白黛绿,衣饰辉煌,脂粉香气阵阵袭来,几疑到了仙宫瑶阙。 过一会儿,就见大姐她们几个身穿锦服,头戴绣冠,跪在下面。看着大姐那掩饰不住的喜悦,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不堪,在这诡异的宫廷,让你有一种如履薄冰感觉。在外人看来,后宫的生活是最过悠闲的,每日看看花,下下棋。可却不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每日都觉得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里。 有人常说:每晚睡觉的时候,就会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可在宫里,此时你也不敢庆幸,因为即使你睡觉的时候,还有人没睡。也许就会祸从天降,因此你也没法睡得安稳,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历史上有太多发生在夜晚的阴谋:一次次政变,一场场暗杀。 而人们为什么还要沉迷其中?太多的女子,前仆后继的进入深宫,她们是否可曾想过:最后做皇后的只能有一个。可做了皇后呢?还要想做太后,就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夺天下。即使做了太后,历史上不乏被废、被杀的太后。 突然,大殿外有异样的声音传来,我一惊—— 正文 第18章 册妃大典(下) 太后似乎也听到了异响,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悄悄地走了出去。只见一群小太监正聚在一起,不知在看些什么。我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小太监们一见是我,忙说道:“三小姐,想必是年头久了,檐下挂灯笼的钩子松了,适才灯笼掉下来一个,奴才们吓了一跳。” 我深知在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只是点点头说道:“挂上去就完了,别让里头听见,否则你们几个都有干系。”小太监们忙答应了,跑过去拿梯子挂灯笼。 我转身回去,太后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摇头,告诉太后没什么事情,太后似乎放心了。我一扭头,看见皇上正在看我,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 大典正在按仪注进行着。大姐她们都站在下面,虽然都画着浓妆,看不清容貌,不过三个人中还是大姐看起来最漂亮,大姐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艳光照人,看来京师第一美人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只听一个年老的太监用暗哑的声音说道:“严氏听旨。”严氏在两个彩女的搀扶下,跪了下来。只听那老太监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侍亲齐家,首重人伦之本,诗歌雍肃,用端风化之原。今奉皇太后懿旨,左丞相严景云之女,出身书香世宦之家,贤淑端丽,行符律度,允宜册立为淑嫔。钦此。”我朝制度:皇后下设皇贵妃一人、妃、嫔、选侍各数人。 严氏忙叩头谢恩,就有一个外命妇捧着金册奉给严氏。所谓的金册就是写有皇上封严氏为淑嫔命令的金册。我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捧着淑嫔金册的是马氏。看来太后也算用心良苦,想要拉近与严景云的关系。严氏接了金册,再次叩头谢恩。彩女就扶她起来,站在一旁。又念了册杜氏为宜嫔,册我大姐为宁嫔的诏书,都是大同小异的东西,不外乎是说些门第高,才貌好的话。 我看了太后一眼,只见太后端坐在那里,嘴角似乎挂着微笑。我明白太后只册封我大姐她们为嫔是有考量的:一是,如果我大姐她们的位号太高的话,必然会招致贾皇后的不满,二是,太后还想牢牢抓住后宫的权力不放。试想如果当上皇贵妃了,那么再想封赏就只剩下皇后的位置了。正如人所说,用人如饲鹰,饥则为用,饱则远飚。太后是打算将来用晋封位号的方法,将这些新妃子们牢牢抓在手里。用封妃,封贵妃的办法,笼络这些新妃子。更有甚者,在她们之间掀起一场场争斗,好从中取事。 册封大典结束之后,太后和皇上起身离开,贾皇后率妃嫔们恭送。妃嫔们还要随贾皇后回皇后殿,请皇后正位,给贾皇后行朝拜之礼。然后再在贾皇后的带领下,祭拜宗庙。 我随着太后回到长乐宫,太后似乎有些疲累,换下礼服,斜倚在榻上,小吉祥跪在榻前给太后捶腿。太后问道:“妃嫔们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冯成忙说道:“回禀太后娘娘,都安排好了。严淑嫔住甘露宫,杜宜嫔住景阳宫,周宁嫔住永昌宫。按太后娘娘的意思,三处都是一样的装饰。” 太后慢慢的点了点头,又问道:“皇上今晚先去谁那里安歇?” 冯成忙说道:“回太后娘娘,按太后娘娘的吩咐,奴才已经跟敬事房的太监说了,今晚是严淑嫔,明晚是杜宜嫔,后晚是周宁嫔。”太后不再说话。 我不禁有些为皇上感到悲哀:连晚上召哪个妃子侍寝,都要由别人来安排,不能由自己选择。即使是自己的选择,恐怕也不完全能随心所愿。为了政治目的,即使是不喜欢这个妃子,也不得不召她侍寝。可即使喜欢这个妃子,为了那朝堂的权力平衡,恐怕也不得不冷落她吧。一个小小的侍寝,这其中又有多少的机关算计在里面。 次日早膳过后,贾皇后就带着新妃子们来给太后请安。妃子们早起后就要到皇后殿给贾皇后请安,一如在家中,我娘早上要去给马氏请安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嫡庶之礼”。给贾皇后请过安后,贾皇后就要带着她们过来给太后请安,这就是所谓的“妇礼”。 太后似乎很高兴,忙让人给贾皇后搬过来一个绣墩。看来太后是要安抚贾皇后,太后并没有给大姐她们赐坐,就是明确表示在这宫里皇后的地位是尊贵的。 太后慢慢说道:“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哀家望你们和睦相处,后宫雍肃,使皇上无内顾之忧。皇后要善视诸位妃嫔,诸位妃嫔也要敬事皇后。” 贾皇后忙站起身来答道:“臣妾等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笑着说道:“皇后和各位妃子都是名门出身,自然都是知书达理的。”说到这里,太后停了下来,正色说道:“不过如果有人入宫见嫉,扰乱后宫,哀家定不饶她。”众人忙齐声答是。大家陪着太后又说笑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吃过午膳,太后命人召来了大姐。大姐给太后请过了安,太后就说道:“宁嫔,昔日姑侄,今日婆媳,与以往不同了。因此哀家望你好生侍奉皇上,敬事皇后,接抚同列,务以恭谨为先。” 大姐忙答道:“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导。” 太后又说道:“你是哀家的侄女,在哀家心里自然比别人不同。但哀家不愿别人说闲话,因此表面上对你和对其他妃子都要一视同仁,甚至还要对其他妃子更好一点。” 大姐忙站起来答道:“臣妾明白。” 太后又说道:“你明白哀家为什么安排你最后侍寝了吧。”我知道这是太后怕大姐对这件事不高兴,特意安抚大姐的,因为现在大姐对太后而言还是非常有用的。 大姐忙说道:“太后娘娘用心良苦,臣妾谨记在心。” 太后满意的说道:“你是哀家的侄女,因此在宫中更要谦和。读读《汉书》里明德马皇后没当上皇后时,是怎么做的。” 大姐流露出一丝喜色,高兴地说道:“臣妾谨记太后教诲。”过了一会儿,大姐高高兴兴地走了。 太后刚才抛了一块香饵给大姐,向大姐暗示她有可能当皇后。而大姐则高兴的咬下了这块香饵,这样太后就牢牢地掌握住了大姐的心。太后深知在这宫里亲情是不堪一击的,即使是亲侄女也不例外,只有利益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听你驱使。 正文 第19章 权术与权力 (抱歉,昨天因事没有更新,今天双更。) 新妃子的进宫,似乎没给宫中带来什么风波。贾皇后对新妃子们很好,时常有赏赐;而这些妃子们对贾皇后似乎也很恭谨,一派和乐融融的图景。但这其中的暗涛汹涌恐怕不是常人所能猜测的吧? 册妃大典的第二天,二姐就被正式册封为成王之子陈留王宙的王妃。二姐被送回家中,等待吉期好嫁入王府。太后与成王的联手,让严贾一党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似乎朝堂也平静了很多。 今天皇上过来请安,太后摒退了宫女和太监。我知道太后一定有话要和皇上说,因此也要告退。太后却突然说道:“水音,去把御宝拿来。” 我明白今天太后是要向皇上交还御宝了,忙转身从太后的枕侧拿过那个匣子。我将匣子奉给太后,就要退出去。太后接过匣子,示意我留下,我只得站在太后身后。 太后看着皇上说道:“先帝驾崩之时,将此御宝托付给哀家,如今已经十年了。哀家这十年来,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差池,一直盼望皇上长大,哀家好将这御宝交还给皇上。如今皇上已经举行了冠礼,不日就要亲政了。哀家今日就将这御宝还给皇上,庶不负先帝所托,将来也可见先帝于地下。” 皇上忙跪下说道:“儿臣年纪尚轻,恐怕不足以担此重任,还请母后再教导儿臣几年。”这宫里的人每日都要演这些虚伪的把戏,皇上心中一定是巴不得早日拿回御宝,好大权独揽,此时却假惺惺的不要御宝,让太后再训政。 太后拉起皇上,说道:“皇上早日亲政,才是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之福。常言道‘牝鸡司晨,惟家是索’。昔日权臣、藩王虎视眈眈,哀家暂行天下之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日皇上已经长成,很应该亲自处理朝政。哀家也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太后心中恐怕还是不想放弃权力,所以她一再说权臣乱政,就是要皇上与严贾等人为敌。可她如不交还御宝,只会让皇上与她为敌,因此她不得不暂时放弃权力,这正是人们常说的“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皇上这才接过御宝,说道:“儿臣绝不负母后所望。” 太后正色说道:“皇上,为人君者,何事为要?” 皇上说道:“还请母后训示。” 太后微笑说道:“政由己出。”太后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此四字看似简单,其中大有玄机。政由己出并非事必亲躬,昔日唐太宗谓隋文帝为一书吏,盖因隋文帝事必亲躬,事无大小,必亲自决之,群臣拱手而已。人君,天下主也,若天下事皆决之于一人,难免谬误。且事无巨细,皆一人独断,何日能决完?诸葛武侯,世称贤良,然一事不明。蜀中之事,事无巨细,皆决于亮一人。是故武侯一亡,蜀中遂无人物。故政由己出,非事无大小,皆亲自决之。” 皇上忙说道:“母后金玉之言,儿臣必将牢记在心。” 太后又说道:“故所谓明君者,善用人者。世人常谓:用人应以德为先。以哀家之见,未必。昔日魏武帝(曹操)下诏求贤,以有才为上,不以德举,时人多诟病。‘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武帝能网罗天下人才,故终成霸业,曹魏方能一统天下。清流、浊流,能为皇上所用,就为有用。” 皇上忙说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看了皇上一眼,又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些事情可以放心交给臣下去做,但赏罚则不能假他人之手。赏罚,人君之柄也。臣下之所以效命,就是因为皇上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臣下之所以不敢怀有二心,就是因为皇上能给他们不想要的东西。大臣们想要什么呢?不外乎是高官显爵,良田美宅,这些皇上可以赏给他们,所以他们乐于效命。他们不想要什么呢?丢官,丧命,这些皇上也可以给他们。政由己出,为人君之先,而赏罚己出,为政由己出之本。” 皇上说道:“母后之言,儿臣必将铭记在心。”太后点了点头,皇上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走了。 太后看了我一眼,说道:“水音,哀家问你人君应以何者为要?” 我说道:“此天下大计,臣女何敢多言。” 太后笑着说道:“你说吧,哀家知你一定有妙论。” 我心里不知该不该说,后来把心一横,说道:“以臣女愚见,人君以权术、权力二者为要。” 太后说道:“仔细说来听听。” 我说道:“权术就是你能猜对别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权力是你能把别人想要的给他,也能把他不想要的给他。人君只有猜对了大臣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有的放矢,才能给他们想要的让他们效命,也能给他们不想要的,让他们知道敬畏。就拿纳妃的事情来说吧,太后娘娘猜到了严大人想巩固自己的权力,与贾云光抗衡,因此就把严大人的女儿纳进宫来。太后娘娘能猜对严大人的心思,就是善用权术,而太后娘娘能将严小姐纳进宫来,就是善用权力。” 太后慢慢的点了点头,说道:“说得很对。” 我说道:“臣女也是听太后适才那一番话想到的。” 太后微微一笑,问道:“水音,哀家要纳你为妃,你愿意吗?” 我忙跪下说道:“太后娘娘,臣女性命都是太后娘娘的,臣女愿听太后娘娘驱使。”我明白现在在太后心中,因为我的心机足以和贾皇后较量,所以太后已经将我和皇妃联系了起来。虽然我想做皇妃,可太后真提到这件事情,我心中不知为什么竟有淡淡的忧虑。 正文 第20章 一颗善良的心 天气日渐暖和起来,宫中那阴森森的屋子也似乎有了一丝阳光。一日太后吩咐太监们在兰苑设宴,要请皇上、贾皇后和妃嫔们赏春兰。 等我扶着太后到了兰苑,就见贾皇后和各位妃子都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已经等在那里了。后妃们一见太后,都忙给太后请安,太后也含笑着和她们寒暄着。 贾皇后走上前来,搀扶着太后走进兰苑。兰苑内的春兰都已开放,含珠带露,幽艳异常。贾皇后扶着太后看花,我落在了后面。只听有人说道:“三小姐,有空去本宫那里坐坐,本宫可是一直很想和三小姐说说话。” 我一看是严淑嫔,严淑嫔本长得娇小玲珑,加上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衣衫,越发显得玉骨玲珑,远山含黛,粉脸含娇。因此忙陪笑说道:“淑嫔娘娘见召,臣女敢不领命。” 严淑嫔笑着拉住我的手说道:“三小姐客气,三小姐日夜侍奉太后娘娘,恐怕没空到本宫这里坐呢。” 我说道:“淑嫔娘娘才客气呢,叫臣女水音就好。” 严淑嫔还要说些什么,就听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严淑嫔忙跟随着贾皇后出去迎接圣驾。 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走了进来。皇上只穿了一件青色便服,头上戴逍遥冠,显得英俊飘逸,矫然不群。皇上似乎没看见诸位妃子的殷勤,只给太后请了安,就在太后身边坐下了。 太后笑着说道:“今天是家宴,大家不要拘礼,随便些,亲亲热热才热闹。”众人这才纷纷告坐,依次入席。 这兰苑之中只有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凉亭四周有栏杆,可以倚栏赏花。凉亭中有一石制圆桌,上面画着棋盘,桌旁有两个石墩,两人可在此对弈。从御花园中引来的活水绕兰苑而流,汇集在凉亭旁的一个池子里,池中不时有锦鲤游来游去。 酒席就摆在凉亭之下,太后坐在上面一席,皇上、贾皇后陪坐。严淑嫔和杜宜嫔坐在左面一席,大姐自己坐在右面一席。 皇上笑着说道:“既是家宴,表妹也坐吧。” 我忙说道:“臣女不敢。” 太后笑着说道:“水音,既是皇上的意思,你就坐下吧。” 我告了坐,坐在大姐下手。大姐心里一定是极其不高兴吧,可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也只得和我寒暄几句。 一时,席上说说笑笑,饮酒看花,其乐融融。吃了一会儿酒,大家就纷纷离席看花。太后和贾皇后倚在栏杆上,一边说笑一边看亭下的幽兰初放;严淑嫔和杜宜嫔站在池边看池中游鱼嬉戏,两人说说笑笑;大姐一人折了一枝兰花,在一旁赏玩。我也站起身来,一个人朝树荫深处走去。 转过树荫,就是一丛蔷薇。蔷薇此时虽未开放,可却都绽出新绿,却也惹人怜爱。我突然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仔细一看却是皇上,原来不知道是谁将一枝蔷薇踩弯了,皇上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固定花枝。 我心中猛然一震:也许皇上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冷酷无情。他生长在这样一个冷酷血腥的宫廷里,这个宫廷教会了他要想不被别人吃掉,就要先吃掉别人。父皇的早逝,朝堂的纷争,过早让他见识了人性的丑陋。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你完全想不到他就是那个为了不让妻子怀孕,而在自己妻子饮食中下药的男人。皇上也许是一个善良的人,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残酷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把这颗心一层层包裹起来。他无法对人展示自己的善良,因为他对别人善良,就无疑把自己推到了绝路。因此他就将心留给了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的善良而伤害他,暗害他。 我突然对他泛起了一丝怜悯,也许我们是同一类人——上天注定了我们必须无情才能活下去,这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吧。我静静的走上前去,蹲了下来。皇上一见是我,对我微微一笑,那微笑竟是那样的单纯,仿佛一个孩子的微笑。我伸出手,扶住了花枝。皇上腾出手来,用手绢把花枝和木棍固定在了一起。 皇上站起身来,拍拍手,看着那株蔷薇得意地笑了,我不由也微笑起来。皇上转身去溪边洗手,我见他两手都是泥,就帮他挽起衣袖。待皇上洗过手,我想起他的手绢绑了花枝,就把我自己的拿给他。他擦过了手,就把手绢还给我。至始至终,我们都没说一句话。也许我们都累了,谁也不愿破坏这宁静。泛舟于权术之争中,偶尔靠岸休息一次也不错。 我叹了口气,就要转身就要离开,重新回到那是是非非之中。我必须一直向前,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我知道了这宫里太多的秘密,如果我不继续搏击下去,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我必须为别人,为自己斗下去。 皇上突然说道:“水音,你喜欢这兰苑吗?” 我有些吃惊,转过头来看着皇上,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不喜欢。” 皇上问道:“为什么?” 我说道:“兰花是长在幽谷之中的,它之所以与众不同就是因为它的遗世独立。如今把它移到这庭院之中,它就不再是兰花了,这兰苑中的不外乎是一些看似兰花的花罢了。在这宫里,恐怕是找不到真正的幽兰吧?” 皇上不再说话,只是沉思不语。过了一会儿,皇上说道:“如果朕精心照料这株兰花,让她不受沾染呢?” 我幽幽开口说道:“只怕这株兰花早晚会夭亡,皎皎者易污,这宫里没有一处净土,这株兰花只怕会因为缺少水土而死。” 突然听有人喊道:“万岁爷,万岁爷。”只一刹那,皇上又回到了那个我所常见的那个皇上——一个真正的君王,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男人。 有个小太监跑过来说道:“万岁爷可急死奴才了,太后娘娘也急得不得了。” 皇上笑着说道:“偶尔过这边走走,看看蔷薇开了没有?”说完,就和小太监走了,临走时看了那株蔷薇一眼,那眼中竟有一丝深情。 我一个人走了一会儿,也慢慢往回走,还好没人因为我的失踪而不安。大家又重新坐在桌前喝酒说笑,我也拿起一杯酒,慢慢的喝了一口。酒刚入口中,有些辣,有些热,过一会儿就有一点甜的味道,到最后只有淡淡的涩。 我一抬眼,就看见皇上正在微笑着听贾皇后说些什么,可那微笑之中竟有一些冷漠,与我刚才看见的笑容,竟是那么的不同。皇上似乎是看见我了,但他只看了我一眼,就不再看我了。我有些想笑,没准有一天,我们还会是敌人,历史上不乏因为争权夺势而母子反目的例子。谁敢保证现在皇上心中对太后没有一丝戒心呢? 又说笑了一会儿,太后似乎有些疲累。众人忙亲自送太后回长乐宫,我知道明天也许又是一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日子。 正文 第21章 宫里的老祖宗 次日,贾皇后她们请过安刚走,就有小太监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吕公公求见。” 太后忙说道:“快快有请。”我不禁有些纳闷:这个吕公公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太后如此礼敬。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我吃了一惊,这个老太监竟然穿着三品服色,那么就是说这个老太监一定是有过极大的功劳,这才有可能穿着三品服色的衣服,想当然他在宫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我忙仔细看这个老太监,太监年纪大了,一般走两个极端:要不就是又白又胖,看起来和老太太一样;要不就是又黑又瘦。这个老太监身材略高,头发花白稀疏,面色黧黑,双颊凹陷,脸上的皱纹很深,显得城府很深,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阴冷之极。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老太监忙抢上来几步,说道:“老奴给太后娘娘请安。”语气中带着太监惯有的殷勤和讨好。 太后忙说道:“吕总管快快免礼。”太后又扭头对冯成说道:“冯成,快给吕总管搬个绣墩过来。”那冯成赶忙亲自搬了个绣墩,放在吕公公身侧。 吕公公说道:“太后娘娘如此,老奴怎么当得起。” 太后笑着说道:“吕总管是这宫中的老人,且侍候先帝多年,比别人不同,不必多礼。”,吕公公告了坐,这才坐了下来。 吕公公说道:“老奴自去年冬天开始,就常三天好两天不好。上个月又病了,连皇上的喜事都没赶上,也一直没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贺喜。倒是太后娘娘一直记挂着老奴,时常派人去看老奴,老奴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太后娘娘的恩典。”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今年也是多病多痛的,每日就是混吃混喝罢了,闲时和皇后她们说说笑笑这一天也就混过去了。” 吕公公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这后福还长着呢。如今皇上纳了妃子,等明年生几个皇子,太后娘娘正可以含饴弄孙。” 太后笑着说道:“从哀家进宫到如今,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哀家也快有孙子了。” 吕公公赔笑说道:“可不是,老奴记得太后娘娘刚入东宫做太子妃时也就十六岁。” 太后也笑了:“是啊,如今已经是老太太了。” 吕公公笑着说道:“太后娘娘倒没什么变化。论理这皇上早该纳妃了,老奴记得先帝爷在皇上这年纪已经有一个公主一个皇子了。” 太后笑道:“如今倒也不算太晚。” 吕公公说道:“老奴说句大胆的话,这次进宫的三个妃子老奴都见过了,倒都是好个相貌,尤其是太后娘娘的侄女竟和仙女似的。” 太后说道:“吕公公过奖了,她们三个各有各的好处。”太后又指着我说道:“这是哀家的三侄女。”又对我说道:“这是内廷总管吕公公。” 我忙行了一礼,“见过吕总管。” 吕公公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姑娘快别多礼,老奴怎么当得起?” 太后说道:“她小孩子家应该的,吕总管快坐下吧。” 吕公公坐了下来,又对太后笑着说道:“三姑娘倒是好个相貌。” 太后说道:“这丫头还伶俐,哀家就让她每天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 吕公公又问我道:“几岁了?” 我忙答道:“今年十六了。” 吕公公笑着说道:“老奴有个侄女,今年也是十六岁。太后娘娘如不嫌弃,哪天让她进宫给太后娘娘磕头。” 太后笑着问道:“可有人家没有?” 吕公公笑着说道:“还没定呢。老奴侄女的相貌倒也说得过去,加上自幼在家请了先生,因此也是读书识字的,那孩子性情、脾气样样都好。”我不由暗自纳闷:这个吕公公怎么一直夸自己的侄女。突然我恍然大悟:是了,一定是如此。 太后笑着说道:“如今皇上虽然纳了几个妃子,可先帝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五六个妃子了。哀家一直盘算着再为皇上纳几个妃子,急切间也没有合适的淑女,不如就将吕公公的侄女接进宫来吧。” 吕公公高兴的说道:“只怕不妥吧。老奴是刑余之人,侄女怎好进宫作妃嫔?”太监都受过腐刑,身体不全,因此为常人所瞧不起。而后宫的妃嫔多是出身名门,虽没有明令禁止,但我朝历代没有选太监家女子为妃的。 太后笑着说道:“吕总管有大功于国,不可一例看待。且吕总管的弟弟是五品的知府,也是官宦人家。女孩的才貌又不错,没什么不妥的。” 吕公公笑着说道:“既然太后娘娘看得起老奴,老奴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后笑着说道:“明天哀家就让钦天监选一个吉日,接吕总管的侄女进宫。”吕公公似乎很高兴,又和太后说了几句闲话才走。 因为我很少听父亲讲宫里的事情,因此对宫里的事情知之甚少,这个吕公公到底是谁呢? 太后午睡了,我和小喜坐着闲谈,婉言盘问才知道这个吕公公名叫吕忠,是先帝的心腹,先帝在世的时候,他就是内廷总管。因为先帝对大臣不放心,因此一直由吕公公兼领禁军,这个吕公公可谓权倾朝野。先帝临终之时,又将皇上托付给吕公公保育,当今皇上大婚前一直由吕公公照料。加上吕公公为人谨小慎微,对皇上一直忠心耿耿,皇上对吕公公也很信任。因此这个吕公公可以说是两朝皇上的心腹,在宫中、朝中都极有势力。 小喜又告诉我:因为太监们都没有后代,因此后进宫的小太监往往依附在宫里有些权势的太监,认这些太监做干爹。一来,是小太监为了在宫里有个照应;二来,这些有权势的太监也想网罗自己的心腹。我心里有些想笑,这倒和朝中大臣拉帮结派是一样的,看来宫中朝中都是一般黑。因为吕公公进宫早,加上权势很大,因此像冯成这样的大太监都是他的干儿子。后进宫的太监又认冯成这样的人作干爹,算下来宫里的这些太监都是吕公公的干儿,干孙子,重孙,因此宫里的太监都称呼吕公公为老祖宗。这个吕公公虽然有如此权势,可以一步也不妄行,因此皇上对他很放心。 虽然祖制说:太监不允许参与朝政。可太监作为皇上最亲近的人,不少人都是皇上的心腹,因此很多事情往往他们比谁都消息灵通。加上皇上大部分都不信任大臣,可对这些太监倒是极其信任的,这是因为太监本身就是废人,他们极少有可能篡位,所以皇上对他们都很放心。因此这些太监都或多或少的参与朝政,历史上也不乏专权的太监。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宫里的人对这个吕公公如此恭敬。而吕公公选在此时进宫,摆明了就是要将自己的侄女送进宫来,好巩固自己在宫里的势力。太后看出了吕公公的用心,也就顺水推舟,把他的侄女选进宫来。一来,为自己找了个帮手,二来,也拉拢了吕公公。 册吕公公侄女为妃的圣旨发下去之后,严贾二人也没进宫劝谏,看来这位宫里的老祖宗果然权势惊人,连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位宫里的老祖宗。 正文 第22章 清明 转眼已经到了清明,清明这天宫里的规矩是不举火,也就是不吃热食。因此清明前一天,宫内就做了大量的点心,准备清明这天宫内食用和赏赐给群臣。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将草木洗得格外青翠。太后似乎动了游兴,命人请皇上、贾皇后和妃子们踏青,又派人请了李太妃和乐安公主,连陈太妃和瑯琊王也都被请进宫来。 一会儿,贾皇后就带着妃子们来了,因为今天是清明,因此贾皇后和妃子们都打扮得很素淡。大家行过了礼,就坐着说闲话。吕公公的侄女被册封为选侍,几天前就被送进宫来了。虽然吕公公的侄女只受封一个小小的选侍,可吕公公也没有不高兴。想必吕公公也很清楚,能让他的侄女进宫,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毕竟吕公公的门第没办法和这些妃子的门第相比。 吕选侍今天也来了,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吕娘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衣,头上挽着盘龙髻,修长得宜的身材,鹅蛋脸,五官长得很清秀,但和宫里这些妃子比起来,就逊色多了。但我知道,虽然这位吕娘娘长得并不出众,可皇上绝不会怠慢她。 大家说笑闲谈,我想贾皇后心中一定是极不自在。现在后宫的局面对贾皇后极其不利:据说皇上现在对大姐宠爱非常,我想这很大程度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过我想皇上自己也希望一个非严贾一党的妃子生下一个皇子,好平衡朝中的势力。太后如今又把吕选侍拉进宫来,使自己多一帮手。严淑嫔和杜宜嫔两人走得很近,看来严景云和杜衡山暗中一定有勾结。虽然现在严贾二人还是联手,严淑嫔面上与贾皇后还算亲近,但严淑嫔也是个厉害角色,绝不会甘心久居人下,恐怕将来她将是贾皇后的又一敌手。这三股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我相信不久这后宫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过了一会儿,李太妃和乐安公主,陈太妃带着瑯琊王也都来了。大家见过了礼,都归坐闲谈。太后与李太妃、陈太妃三人坐在榻上,瑯瑘王因为尚未大婚,因此这些妃子们也就没有回避,太后就拉瑯琊王坐在自己身边。贾皇后坐在右手的一把椅子上,乐安公主坐在皇后身边,妃子们每人一个绣墩都坐在左面。 突然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贾皇后忙带着妃嫔们出去接驾,陈太妃、李太妃也都站起身来。 一会儿,皇上和贾皇后她们走了进来。我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不过神色间似乎有一些疲惫,明亮的双眸中带有一丝淡淡的阴影。我明白朝中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变幻莫测的风云,对于一个刚刚亲政的少年而言,又是怎样的负担。不过皇上似乎拿捏得很好,因此现在朝中的局面还算稳定。 皇上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在贾皇后原来坐的位子上,早有太监在皇上下手给贾皇后搬了一把椅子。瑯琊王因为皇上来了,不好再坐在太后身边,就只能站在一旁。我忙在太后身后放了一个绣墩,一拉瑯琊王的衣袖。瑯琊王会意,侧身坐在绣墩上。 太后笑着说道:“大家吃些点心,再出去走走,今天可也没有别的吃的。”太监们见太后如此说,早就端上了茶水点心等物。吃过了点心,太后就带着众人出了长乐宫。 御花园东侧有一座小山,这本是修建御花园时,人工堆砌而成,因此山势不算太高。众人随着太后来到了此处,迎面一块光滑如镜的白石,上面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叠翠”,因此宫中都习惯叫此山为叠翠山。绕过白石,就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通向山顶,路旁青草茵茵,加上经过细雨的滋润,显得更加青翠可爱。 皇上忙命人抬过竹轿,太后笑着说道:“哀家和你们慢慢走上去,疏散疏散筋骨也好。”说完,就扶着皇上往山上走去,冯成忙跟在后面。贾皇后和妃子们都扶着宫女跟在太后身后,我一个人落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风景,到也逍遥。 我们一行人慢慢走着,树木的枝叶都绽出新绿,路旁有紫的、黄的野花绽放,加上昨晚下了雨,因此草木清新的味道萦绕鼻间。时不时传来春鸟啼叫的声音,我一边走一边只顾着贪看景致,加上可能是因为昨夜下雨的关系吧,山路有些湿滑,我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亏得有人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瑯琊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在了后面。待我站稳了,瑯琊王才放开手。我刚想道谢,瑯琊王已经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这个瑯琊王倒真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几乎很少听见他说话。 等我到了山顶,太后他们已经转到听涛山庄里去了。这山顶上修建了数间茅屋,一色的黄泥墙,屋顶都用稻草苫成,显得别有风情。因为山的北坡上都种着松树,每到夜晚静坐于此,听松涛阵阵,故此这山庄起名叫听涛山庄。 我一个人慢慢的在山顶上走着,从这叠翠山上看去,皇宫尽收眼底: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鎏金的屋顶和琉璃瓦在阳光下映射出耀眼的光芒。从宫外昆明湖引来的活水绕御花园而流,流水汇集到皇宫北侧一个巨大的湖里,宫里人都叫这个湖为北海,水最后又从北海流出宫外。北海中有几座人工堆砌的小山,从这叠翠山看去,只剩下一个个小点。揽月桥如一道长虹飞架在北海之上。这就是人间最富丽辉煌的皇宫,可每天又有多少阴谋诡计在这里上演。 突然我看见一个人,背对着我负手站在悬崖的边上,悬崖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松林。那个人可能是听见我的脚步声,慢慢的回过头来,是瑯琊王。他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这个瑯琊王倒是个让人摸不透的角色,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待我进了听涛山庄,就见众人正在喝茶休息。太后和陈太妃、李太妃正在长篇大论的说宫中往事,贾皇后和妃嫔们则在一旁陪笑凑趣,似乎没人注意到我。皇上似乎看见我了,对我微微颔了下头。我看了一圈,没看见瑯琊王。 正文 第23章 太后病了 从叠翠山回来后,到了晚间,太后就有些发热。冯成忙派人去请太医,太医诊过脉之后,说是偶感风寒,开了两剂药。这一折腾可不要紧,皇上、贾皇后、妃嫔们都忙过来看视,长乐宫里灯火辉煌,人声喧沸,有如白昼。太后的病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折腾,恐怕更重了。一时,大家都走了,才得清静,太后似乎精神好了一点。 太后对我说道:“水音,你回去歇着吧,冯成一个人留下来就行。”我这才告退。 次日一早,皇上、贾皇后、妃子们就又都过来请安。太后笑着说道:“哀家没什么大碍,吃两剂药就好了。”皇上坐在太后身边,亲自服侍太后吃过药,才去上早朝。 贾皇后和妃子们又坐了一会儿,太后说道:“你们都回去吧,哀家要睡一会儿。”贾皇后带着各位妃子也就都告辞走了。 太后躺在床上,只是出神,也不说话。我知道太后一定是在想心事,也就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太后似乎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哀家今日倒觉得好多了。” 冯成忙说道:“太后娘娘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太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道:“启禀太后娘娘,适才有外臣进贡了几个风筝。”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水音,下午带宫女把风筝放了吧。”我忙答应了。 冯成在一旁笑着说道:“放放晦气也好,放了风筝,太后娘娘的病也就好了。” 太后笑着说道:“可不是,哀家昨天还想呢,按往年的规矩早该有送风筝的来了。今年偏偏这样晚,要是早点送来,哀家也不至于生这场病。”说得大家都笑了。 到了下午,我带着宫女出来放风筝。今天的天气很好,碧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风不大也不小,正适合放风筝。宫女们一个个都显得很高兴,说笑个不停。 这风筝做得极其精致,有大雁的,蝴蝶的,蝙蝠的,金鱼的,栩栩如生。一时风紧了,宫女们一边跑一边笑,都将风筝放上了天。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空中迎风摆舞,很多小太监都围过来看。 冯成给了我一个凤凰的,可我怎么放,也放不上去,顶多放到房檐高就地掉了下来。我正在着急,突然有一个人拿过风筝,我一看,原来是瑯琊王。瑯琊王调了调风筝的顶线,就让我托着风筝,待风强了,瑯琊王拉着线跑了起来,一会儿风筝就摇摇摆摆飞上了天。 瑯琊王将风筝线递到我手里,突然说了一句:“拿手绢垫着点,不然会把手勒破的。”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我说话,刚想回话,瑯琊王已经转身走了。 风筝们都在天上随风飞舞,风更加紧了。冯成笑着说道:“把太后娘娘的病放走吧。”说完,就拿着剪子把风筝的线都剪断了。那风筝在风中摇摆了一阵,就不见了。宫女和太监们都笑着说道:“这回太后娘娘的病放走了。” 待我回到太后的寝宫,瑯琊王恰好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刚想给他请安,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出去。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看来他也是听说太后病了,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 太后笑着看着我们说道:“风筝都放了?” 冯成笑着说道:“都放了,太后娘娘的病都放了去,太后娘娘马上就好了。” 太后也笑着说道:“哀家适才觉得好多了。” 正说笑着,就有小太监喊到“皇上驾到”。就见皇上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请过了安,就坐在太后的床侧,笑着说道:“怕母后在睡觉,就没敢让给他们打扰。母后现在觉得如何了?” 太后笑着说道:“没什么大碍了,皇上政事繁重,应以国事为重,不用总过来问安了。” 皇上又看着我说道:“辛苦表妹了。” 我忙说道:“这是臣女的本分,再说这宫里的公公宫女都恪尽职守,臣女如何谈得上辛苦。”人不居功,才能博得大家的好感,因此我不忘把太后殿里的宫女太监都拉上。 皇上笑着说道:“大家侍疾辛苦,统统有赏。”众人都忙跪下谢恩。 皇上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告辞。我正站在门口,忙替皇上打帘子。皇上看着我说道:“母后就有劳表妹费心了。” 我忙答道:“这是臣女的本分,皇上如此说,臣女可不敢当。” 太后的病很快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太后病好后突然下了一道懿旨,大意说太后卧病期间,吕选侍问疾勤勉,恪尽孝心,晋封吕选侍为端嫔。 我才明白太后在病中一直想着什么心事,此举不但是为了拉拢吕公公,更是明确的告诉这些新妃嫔们:只有站在太后这一边,才能在后宫立住脚跟。这也是太后为了孤立贾皇后而走的一步棋。 次日吕公公就来了,吕公公请过安,就笑着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病了,老奴却也病了,也没能来问安,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笑着说道:“吕总管客气,吕总管可大好了?给哀家诊脉的那个王太医倒是好脉息,哀家吃了两副药就好了。” 吕公公忙陪笑说道:“老奴倒是请的宫外的大夫,如今也大好了。太后娘娘有所不知,京师新来个大夫,名字叫上官云,都说她没有治不了的病。如今这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不找她看病的。但这还不算什么,更奇的是她还是个女的,还是个姑娘家。” 太后似乎也来了兴致,问道:“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那么高明的医术?” 吕公公笑着说道:“这姑娘的父亲就是有名的大夫上官贤,不知太后娘娘是否还记得,昔日这个上官贤曾进宫给先帝看过病,算起来和老奴倒有些交情。这个上官贤去岁来京师行医病死在京师,因此上官姑娘索性就在京师住下,悬壶济世,医术很是高明,大家都争着聘请。可这个上官姑娘轻易不给豪门世族看病,老奴派人请了三次,才请到家中。” 太后说道:“哀家倒记得这个上官贤,医术很是高明,原来是他的女儿,那就难怪医术好了。” 吕公公又和太后闲谈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知道他今天来,很大程度是因为感谢太后晋封他侄女为嫔。可他看似不经意的一番话,提到的一个人,却对今后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太后这一手果然很高明,这些妃子们问安来得更勤谨了。太后就是想让贾皇后在宫中孤立无援,看来太后似乎成功了。 一天我正和太后在窗下下棋,突然有小太监进来禀告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在无数次政治风波面前,太后都是不动如山,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太后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正文 第24章 皇后有喜了 过了一会儿,太后似乎平静了下来,用棋子轻轻地敲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只是看着太后出神,我明白以皇上的审慎,绝不可能出纰漏的。尤其是皇上很清楚贾皇后一旦怀孕生下皇子,意味着什么。贾云光的权力就会更大了,那么这朝堂之上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就又要被破坏了。更有甚者,贾云光很可能为了大权独揽,索性害死皇帝,而立自己的外孙为帝,这在历史上也不乏其例。虽然这么做风险极大,但也不排除贾云光冒死一搏的可能性。那么会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太后突然看着我说道:“水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道:“臣女以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把真的变成假的很容易,同样把假的变成真的也很容易。现在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尚未有定论。莫不如以静制动,看看再说。” 太后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宣王太医。” 过了一会儿,王太医就来了,行过了礼。太后就问道:“是你给皇后诊的脉?” 王太医躬身答道:“回太后娘娘,是微臣诊的脉。” 太后问道:“皇后确实有喜了?” 王太医答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左脉——” 太后说道:“没人听你背医书,你只说皇后到底有没有身孕?” 王太医战战兢兢的答道:“皇后确实有喜了。”太后摆了摆手,王太医行过礼,躬身退了下去。看来太后是怕太医收了贾云光的贿赂而说谎,而王太医是太后的心腹,因此说谎的可能性极小。 我见太后沉思不语,就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不如亲自去看一看,到时是真是假自有定论。” 太后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太后就传旨摆驾翊圣宫。到了皇后的寝宫,早有太监进去通禀。贾皇后带着宫娥彩女等迎了出来,贾皇后忙跪下说道:“母后玉趾降临,臣妾接驾来迟,还望母后恕罪。” 太后亲手扶起贾皇后,笑着说道:“皇后不必多礼,皇后此时应该好生静养才是。”太后一边说,一边拉着贾皇后走进了皇后的寝宫。 待太后落座之后,就拉着贾皇后坐在身边,细细问了一些关于饮食起居的话。我知道这是太后看贾皇后是否是真的怀孕了,而做的试探。不过好像贾皇后没出什么纰漏,因为太后虽然满面笑容,可神情却并不轻松。 过了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来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王太医来了。” 我一惊,这王太医来干什么?太后的神色似乎也有些疑惑,贾皇后笑着说道:“臣妾不知母后驾临,适才臣妾派人让王太医来给臣妾开几付安胎药。”说完,就扭头对小太监说道:“胡闹,没看见太后娘娘在这里吗?让王太医明天再来吧。” 太后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把王太医叫进来,现在就诊脉吧,皇上子嗣要紧。” 贾皇后站起身来,对太后行了一礼,说道:“还望母后恕臣妾失仪之罪。”说完,贾皇后就慢慢掀起床帏的一角,躺到了床上。早有宫女过去把床帏理好,贾皇后慢慢从床帏中伸出一只手来。 太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站在太后身后,暗自思量:怎么会这么凑巧?太后来了,王太医就来给贾皇后开安胎药。猛一抬头看见贾皇后那张极大的凤榻和层层叠叠的床帏,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见没人注意,就悄悄的转到贾皇后的妆台,从妆台上拿了一样东西藏在手里。 一时王太医进来了,给太后、贾皇后行过礼。早有宫女在床前摆了一个绣墩,王太医告了坐,就坐在上面诊脉。我忙走上前去,替贾皇后拉了拉衣袖,以便于王太医诊脉。过了一会儿,王太医诊完了脉,早有太监引着王太医到外间屋子去开方子去了,开过方子王太医就走了。贾皇后这才下了床,坐在太后身旁说笑。 我笑着说道:“臣女自幼好读冰鉴之书,因此略知一二。今日大胆,想给皇后娘娘看看手相,看皇后娘娘将来能有几个皇子。” 贾皇后笑着把手伸给我,说道:“想不到表妹竟精通冰鉴,令本宫不得不刮目相看。” 我陪笑说道:“皇后娘娘过奖,哪里谈得上精通,不过是偶一游戏罢了。”说完,我捧起贾皇后的手,装模作样的看起来:“皇后娘娘果然是人中之凤,皇后娘娘的手柔软白皙,主富贵绵长。皇后娘娘的子孙线很长,看来皇后娘娘将来一定多子多孙。”我瞎说了一阵,贾皇后似乎很高兴。 突然听太监喊到“皇上驾到”,话音未落,就见皇上早已走了进来。看来皇上也是听说了贾皇后怀孕的消息,过来看一看究竟。 贾皇后忙跪下说道:“臣妾接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笑着说道:“是朕不让他们通禀的,皇后现在应该多多保重才是。”皇上的神色看不出一丝异样,但恐怕皇上的心中是极其复杂吧。 贾皇后忙说道:“皇上的关心,臣妾感激莫名。” 皇上这才给太后请了安,坐在太后身边。一时气氛竟有些冷清,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贾皇后有喜了,本应是喜事,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可气氛却说不出的怪异。 半晌,太后才笑着说道:“皇后今后不用过长乐宫请安了,皇后应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贾皇后谢了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太后起身走了,并命贾皇后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皇上忙亲自送了出来,皇上竟将太后送回长乐宫,看来皇上是想找太后商议对策。太后的神情似乎有些忧虑,皇上也神色凝重的坐在一边不说话。我走到太后身边,附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太后迟疑的看着我。 皇上吃惊的看着我们,我笑着说道:“请太后娘娘、万岁爷放心,臣女自有妙计。” 正文 第25章 世间奇女子 次日一早,太后就要命人去请吕公公所说的那个上官云。我忙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据臣女看来,如此恐怕请不来上官云。” 太后看着我的神色似乎有些疑惑,我接着说道:“臣女听吕公公所说,那个上官云绝不是个寻常女子,如果随便派个人去恐怕请不来。而且这样容易走露风声,如果让皇后知道了,到时反而费了手脚。”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说如何是好?” 我笑着说道:“臣女亲自去请上官云。” 太后摇头说道:“你出宫去,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我说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女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我低声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不禁一笑,说道:“鬼丫头,去吧,务要小心。” 我忙回房换了一身小太监的打扮,走到太后屋子里给太后看。太后笑着说道:“这猛眼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太后又唤来了冯成,低声吩咐了冯成几句。 冯成带着我出了长乐宫,太监们一般每十天就有一个休沐日,这天可以出宫去休息、洗浴。但这只是针对有权势的大太监,小太监即使是出了宫也没有住的地方,因此小太监们都只在宫中休沐。 刚走到宫门,就有冯成的干儿子过来给冯成请安问好:“干爹,这可很久没家去了?” 冯成笑着说道:“咱家这一直也走不开,今天太后娘娘没什么事情,咱家就请假出宫了。” 那太监忙奉承道:“您老人家是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太后娘娘哪少得了您,干爹什么时候也提携提携儿子啊?” 冯成笑着说道:“好说,好说。” 那太监忙跑到前面去,骂看门的小太监:“瞎了狗眼了,还不快去叫辆车来,咱家的干爹要出宫去。”一边说,一边踢了那小太监一脚。那小太监忙去叫了辆车来,我随冯成上了车,守门的太监和禁军也没多加盘查。一是冯成权势显赫,他们不敢盘查;二是宫里有权势的太监带一两个小太监出宫,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因此守门的太监是绝不会疑心的。 走了二里多路,就到了冯成的府第,果然是富丽之极。冯成笑着问我:“三小姐,咱家的府第如何啊?” 我忙笑着说道:“不错,很气派。” 冯成得意地说道:“一般的公侯府第,恐怕也没法和咱家比呢。” 我忙说道:“可不是,冯总管的府第果然富丽。” 进了屋子,就见到处摆着名贵的古董,豪华的家具,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只让人觉得俗丽之极。可我又不得不奉承冯成几句,冯成越发得意。 我忙换上了女妆,因为上官云是个女子,如果我穿女妆去,反而好说话一些。冯成要我多带几个人,我没同意,像上官云那样的女子,绝不会为权势所屈服,带的人太多,只会惹上官云不悦,因此我只坐了一辆普通的车子去见上官云。 拐过了几条巷子,就到了上官云住的地方。我下了车,吩咐车夫等在外面,就一个人走了过去。上官云住的院落不大,矮矮的一道白粉墙,黑色的大门,院中种了一棵大柳树,柳枝垂到了院子外面来。白色的墙,黑色的门,绿色的柳树,只让人觉得清新淡雅。 我拍了拍门环,半晌,才有一个老者问道:“是谁?” 我说道:“请问上官姑娘在家吗?”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问道:“姑娘有何贵干?” 我笑着说道:“求医,有劳老丈了。” 老者这才打开门,让我进去。老者带着我来到厅上,就见一个女子正坐在那里摆弄药材。我忙仔细看这个上官云:上官云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服,黑漆漆的头发挽了个梳妆髻,此外别无装饰。皮肤晶莹剔透,仿佛吹弹可破,五官虽然并不出众,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脂粉气,看起来飘然世外,我心中不禁对这个上官云有了好感。 上官云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淡淡地说道:“姑娘请坐。” 我看了一眼上官云手里的药材,笑着说道:“福建紫茉莉根,六寸熬汁,人服之,昏睡不醒,与死无二。再取一寸熬汁,服之,立苏。若一次服七寸所熬之汁,即刻丧命。此药千金难求,没想到今日能在姑娘这里见到此药。”(关于福建紫茉莉并非本人臆造,确实在清人笔记中有相关记载,而且用法就如我所写。但因为是几年前看的,一时忘记是哪本书了。当时也曾查过相关药典,《嘉佑本草》等都没有相关记载,只有紫茉莉一条,可紫茉莉的药性又与福建紫茉莉不同。大家如果有知道的,希望不吝赐教。) 上官云看我的神色有些异样,半晌,她才说道:“姑娘能识得此药,并知此药用法也属难得,敢问姑娘的尊姓大名?” 我笑着说道:“在下周水音。” 上官云偏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的确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说道:“上官姑娘世外高人,怎么会听说在下这红尘中人的名字,上官姑娘虽没听说过在下的名字,不过在下倒也是一个大夫。” 上官云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我接着说道:“所谓医者,小医医人,大医医国。上官姑娘是医人者,在下是医国者。今日在下有一事有求于姑娘。” 上官云的神色有些不悦,冷冷的说道:“在下山野之人,只知治病救人,不知国事,更不愿与庙堂中人打交道,周姑娘请回吧。” 我笑着说道:“请上官姑娘听完在下的话,再下逐客令也不迟。” 上官云的神色更冷了,说道:“说吧。” 我正色说道:“医者父母心。上官姑娘之所以悬壶济世,就是要救人于困苦,殊不知以姑娘一人之力医得一人、百人,能医尽天下之人否?如今北朝对我天朝虎视眈眈,朝中大臣不思国事,唯知争权夺势。可一旦天下纷乱,百姓难免颠沛流离之苦。试问上官姑娘,到时能尽解天下百姓之困苦否?在下虽不才,却知医人者,医国者,何者为大?请上官姑娘熟思。”说完,我转身欲走。 上官云说道:“你等一下。” 我转过身来,看着上官云,上官云慢慢说道:“有些人因为自己没有握有大权,所以非议掌权的人,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可一旦掌了权,还不是一样追权逐利,百姓依然得受苦。不管皇帝姓张姓王,天下百姓一样的苦。” 我不由得暗中承认上官云说得很对,因此也就说道:“上官姑娘言之有理,竟让在下无话可说。在下此来只想请上官姑娘帮个忙,如果姑娘不肯,在下只有告辞了。”看来我原来把上官云看得太简单了,所谓骄兵必败,看来这次我得无功而返了。 上官云突然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说道:“想请上官姑娘诊一次脉,诊完实话实说就可以。不过在下在此言明,此次诊脉极容易卷到是非之中。” 上官云只是看着我,半晌,她说道:“好,我和你去并非为了什么医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我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请动了上官云。如果我不直接说明此次诊脉有危险,上官云是个聪明女子,恐怕一定会猜得到。看来人对聪明人有时一定要讲真话,如今讲了真话,才请动了上官云。 我对上官云说道:“上官姑娘请。”上官云随着我坐上了车子去冯成家。 正文 第26章 “妙手回春”(上) 在冯成家里,上官云和我都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冯成不敢怠慢,将我俩安置在密室之中。我心中很是钦敬上官云,上官云可谓世间的奇女子,她一旦答应你一件事情,就一定会为你做好,像现在她绝不多问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听我安排。 等到傍晚,我们便随着冯成进宫去。之所以选在傍晚进宫,是因为每到下午申时末,守门的太监和禁军都要换班。如果太早进宫,还是早上那一班太监和禁军的话,见两个人出去,却三个人回来,难免会动疑。到了宫门,幸亏冯成的干儿子没在那里,不然的话又要费一番口舌。守门的太监和禁军一见是冯成,也没敢多加盘查,就放我们进了宫。 我们刚走了几步路,就见严淑嫔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我猛然想起严淑嫔住的甘露宫离这里很近。我心里一惊,这要是被严淑嫔认出来可就糟了。这宫中耳目众多,万一吵嚷出来,虽然猜不出我们出宫干什么去了,但贾皇后也会有所防备。因此我忙低头跪在路边,又悄悄一拉上官云的衣袖。上官云也是个聪明女子,随我跪在路边。 严淑嫔与冯成对答了几句,就听严淑嫔说道:“冯总管今天带着的这两个小太监很俊俏啊。” 我大吃一惊,难道严淑嫔认出我来了?我只是低着头,就听冯成说道:“回淑嫔娘娘,这两个小兔崽子是新进宫的,什么礼节都不懂,还望淑嫔娘娘恕罪,奴才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严淑嫔笑着说道:“哪里,本宫就是见他们长得俊俏,说说而已。”说完,就带着宫女走了。 看着严淑嫔的背影,我这才长出一口气,可严淑嫔到底认出我没有?不过以严淑嫔的态度看,她是不打算追究下去。她是个聪明女子,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来还不足虑。冯成似乎也是长出一口气,他也明白如果被严淑嫔认出来,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一路上提心吊胆,终于到了长乐宫,就见小吉祥等在外面,一见我们,他忙低声说道:“太后娘娘正等着呢。”我们随着小吉祥走了进去。 太后正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一本书,我们忙跪下给太后行礼,太后笑着说道:“都辛苦了,起来吧。”又问上官云道:“你就是上官姑娘吧,医术无双,京师轰动,哀家可是久闻大名了。” 上官云淡淡地说道:“民女山野之人,太后娘娘过誉了。” 太后忙命人给上官云赐坐,小吉祥忙搬了个绣墩过来。上官云不卑不亢的说道:“谢太后娘娘。”就侧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太后说道:“哀家此次宣姑娘进宫,就是为皇后开两付安胎药。皇上大婚一年有余,至今才有龙种。哀家久闻姑娘医术高超,故此烦劳姑娘入宫。” 上官云说道:“太后娘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亦民女之本分。” 太后又与上官云说了几句闲话,我就领着上官云回到我自己的房中。如今大姐封了妃,二姐也已经回家等着嫁入成王府,这西跨院只剩下了我自己。因为上官云这次进宫,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因此也就没惊动别人,上官云就住在了我房中。 到了晚间,我见左右没人,就提醒上官云道:“上官姑娘,给皇后诊脉绝没有太后说的那样简单,你要小心为是。” 上官云看着我笑道:“多谢提醒,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底。明日不管如何,我只说实话。” 我说道:“上官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姑娘无虞。”我与上官云交谈甚欢,彼此间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次日一早,太后传旨摆驾翊圣宫,到了翊圣宫迎面正碰上杜宜嫔从里面走出来。杜宜嫔忙跪在路旁,给太后行礼。我明白是这些妃嫔们知道了贾皇后怀孕的消息,明白宫里的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因此纷纷过来讨好贾皇后。 太后只是和杜宜嫔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进去。贾皇后忙迎了出来,太后问了几句贾皇后饮食起居方面的话,就笑着说道:“哀家前几日听吕总管荐了一个好大夫,因此昨日特意把她召进宫来,让她给皇后开几付安胎药。” 贾皇后笑着说道:“谢母后挂心。” 太后说道:“哀家这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皇上好不容易有了子嗣,不可不慎。”说完,就扭头对上官云说道:“上官姑娘给皇后诊一下脉吧。” 上官云今天早已换回女妆,走上前去,给贾皇后请了安。贾皇后一见上官云,似乎吃了一惊。我心中暗笑,贾皇后的把戏就要被拆穿了。 贾皇后似乎想说些什么,太后笑着说道:“难道皇后对哀家请的大夫不放心?上官姑娘的医术可是京师闻名,皇后放心好了。”太后虽然满面笑容,可却是步步紧逼,不容贾皇后不诊脉。如果贾皇后不肯诊脉,就是对太后请的大夫不放心,那岂不是不孝。 贾皇后只得坐在桌前,上官云坐在贾皇后对面的绣墩上。上官云的眉头深锁,诊视了半天,才说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恕民女大胆,皇后娘娘没有怀孕。” 贾皇后似乎吃了一惊,说道:“大胆。” 上官云淡淡地说道:“从皇后娘娘的脉象上看,皇后娘娘并未怀孕。或是民女的医术不精,难免有错,还请太后娘娘另请高明。” 太后说道:“上官姑娘再诊一次看看。” 上官云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民女技只于此,还请太后娘娘另请高明。”说完,就不再说话。 太后拉住贾皇后的手说道:“好孩子,别着急,让王太医再看一看。这喜脉就是这样,哀家当初怀皇上的时候,太医们就有的说是喜,有的说不是。”说完,就令人去宣王太医,却始终拉着贾皇后的手不放。宫女掀起床帏,贾皇后躺在了床上,太后依旧没放贾皇后的手。 过了一会儿,王太医就来了,行过了礼,就坐下给贾皇后诊脉。诊了一会儿,王太医的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定了定神,又诊了一次,低声说道:“请皇后娘娘再伸出另一只手来。” 贾皇后伸出另一只手来,王太医又诊了一会儿,突然跪下说道:“请太后娘娘恕微臣死罪,皇后娘娘没有怀孕。”说完,就不停的叩头。 太后说道:“王太医,你可诊仔细了。” 王太医跪着说道:“微臣也怕有误,仔细诊了两次。” 太后说道:“你退下吧。” 待王太医走了之后,贾皇后下床跪下说道:“臣妾死罪,还请母后恕罪。”贾皇后的神色很紧张,我也紧张的看着太后,我知道贾皇后的生死全掌握在太后手中。 太后笑着拉起贾皇后,说道:“女人怀孕,这诊脉诊错的事情常常有,皇后不用记在心间。而且这也是王太医的错,与皇后何干?” 贾皇后哭着说道:“母后恩典臣妾莫齿难忘。” 太后拉着贾皇后的手说道:“皇后年纪还小,过些时日自会有好消息的。”太后又安慰了皇后一会儿才走。 正文 第27章 “妙手回春”(下) 上周青云推荐,本打算每天两更的,但有些小感冒,就没更成。本周编辑推荐,每日两更。 回到长乐宫,太后就笑着对上官云说道:“上官姑娘医术高明,不如就留在哀家身边吧。” 上官云说道:“民女生长民间,不知宫中礼仪,恐有负太后娘娘所望。且民女志在治病救人,因此愿在民间行医,望太后娘娘放民女回去。” 我见太后的神色有些迟疑,就说道:“太后娘娘,兰花在深谷中方才是真的兰花,移到了园中,就不是兰花了。上官姑娘行医民间,也算得上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宫中如有用得着上官姑娘的地方,宣上官姑娘晋见就是了。”太后慢慢的点了点头,要赏赐上官云。 上官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民女不要赏赐。” 我忙接口说道:“太后娘娘,上官姑娘飘然世外,非俗人所比,金玉之物恐非上官姑娘所欲。然上官姑娘一介女子,行医京师,难免有宵小寻衅。太后娘娘不如赐上官姑娘几个字,让宵小不敢为难上官姑娘,地方上也会礼敬上官姑娘。”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写下“悬壶济世”几个大字。我忙拿起字递给上官云,上官云跪在地上,双手接过,说道:“民女谢太后娘娘恩典。”说完,上官云就站起身,要告辞出宫。 我亲自送上官云出宫,到了宫门,我心中突然有点依依不舍之意。上官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笑着说道:“上官姑娘不必客气,此事既是因我而起,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正是所谓的“无因无果”。如有难事,上官姑娘可以到冯成家里,让冯成的家人进宫来找我,望上官姑娘多多珍重。” 望着上官云的背影,我暗自思量:如今上官云算是帮了太后的忙,拆穿了贾皇后假怀孕的诡计。贾云光恐怕会迁怒于她,我怕贾云光去寻衅,因此让太后赐给上官云几个字。那么贾云光就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上官云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才会在出宫前谢我。但以我对贾云光的了解,这个贾云光绝非寻常人物,也知道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如果再去找上官云寻衅,也无济于事,反而授人口实,所以上官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我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在我背后说道:“三小姐穿上小太监的衣服可真俊俏啊。” 我一惊,忙回过头去,原来是严淑嫔,因此跪下来说道:“臣女给淑嫔娘娘请安。” 严淑嫔一把拉起我,笑着说道:“三小姐快快请起。” 我也陪笑说道:“谢淑嫔娘娘恩典。” 严淑嫔笑着说道:“下次再有好大夫,三小姐不妨替本宫也找一个来。这大夫呢,依如今看来,不只是生病的时候有用,没病的时候也很有用呢。”严淑嫔一边说,一边看着我。 我笑着说道:“淑嫔娘娘吉人天相,一定平安到老,哪里用得到大夫?而且淑嫔娘娘对太后娘娘一直孝顺恭谨,太后娘娘心里都知道。” 严淑嫔笑着说道:“这都要靠三小姐美言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淑嫔娘娘对臣女的恩德,臣女感激不尽。” 严淑嫔笑着带着宫女们离开,我望着严淑嫔的背影,看来这个严淑嫔绝非寻常角色,她一定是昨天就认出我来了,虽然她不知道我做什么去了,但她明白如果拆穿了我,就是得罪太后,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因此她索性糊涂了事。今天想必她已经知道了皇后宫里发生的事情,以她的聪明早已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因此特意在我面前做了个人情——告诉我她昨天已经认出我来了而且没拆穿我,就是想通过我向太后示好,向太后靠近一步。贾皇后没有怀孕,那么在皇宫里,现在最有权势的还是太后,贾皇后的地位并不是不可动摇。严淑嫔率先想到了这一点,因此积极向太后市好。所以我也明白地告诉她,太后对她还是心存好感的,我也记得她的恩典,会为她说好话的。 这就是宫廷,风云总是这样变幻莫测,你要想方设法在这风云莫测的宫廷中生存下去,就必须时时小心在意,机关算尽。贾皇后见太后拉拢这些新妃嫔,孤立自己,就知道长此以往自己的地位就会被动摇。为了想和太后抗衡,就想出这一条计策来——假装怀孕。她这一怀孕,就意味着她将有可能是未来皇上的生母,因此这些妃嫔们一定会争着奉承她。这样一来,贾皇后就孤立了太后。 贾皇后当真是很大胆,她一定是在自己宫里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已经怀孕的妇女。等到了产期,再用偷梁换柱的法子,只说是皇后生产。这虽然很冒险,但想必贾皇后一定也是经过仔细考虑的。第一,贾皇后一定是将这名女子藏在内室,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的人知道,这些心腹是决不会泄密的。第二,因为女子生产,一般都被称为血光之灾,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太后和皇上是不可能亲自去看视的。而产婆宫女到时都由贾云光收买好,而且这样的大事,没人敢多说什么,因为谁都知道稍有不慎,就可能家破人亡。人有时保守秘密,并非因为信义,而是因为恐惧,害怕到不敢讲出真话。这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太重大,如果你讲出来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要你活下去的。第三,贾皇后为了让我们相信她是真的怀孕了,就演了一场戏。上次太后和我去看她时,贾皇后故意把王太医找来诊脉,就是要告诉我们她真的怀孕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凑巧,我和太后刚去,王太医过一会儿就来了。 贾皇后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她却忘了欲盖弥彰的道理。当时我见王太医来了,就觉得不对。尤其是看到贾皇后小心地揭开床帏,就觉得有异。因此我悄悄走到贾皇后的妆台,拿了贾皇后的胭脂,用指甲挑出来了一点儿,再故意装作帮贾皇后拉衣袖以便于诊脉,实际上我是将一点儿胭脂悄悄的涂在了那只被诊脉的手上。王太医走后,我又趁乱把胭脂放了回去。后来我又装作给贾皇后看手相,就是要看看贾皇后的手上到底有没有胭脂。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只手不是贾皇后的,贾皇后将那个女人藏在了床中,被诊脉的手是那个女人的。 因此我就想到了上官云,因为上官云是女的,所以贾皇后就不用回避到帐子里,必须当面诊脉,那么一直藏在帐子里的那个女人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上官云诊出贾皇后没有怀孕,太后又一直拉住贾皇后的手,贾皇后知道我们已经识破她的计谋了,因此也就不敢再演下去了。 请上官云之前,一直不敢声张的原因就在于如果我们露出了一点怀疑,贾皇后就会先下手为强,用假流产的方法来躲过去。而且以贾皇后的聪明,肯定还会嫁祸给别人,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大姐。到时贾皇后会让人以为是大姐因为嫉妒而害她流产的,我并非想帮大姐,但是如果贾皇后真这么做的话,就破坏了太后的计划,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因此现在我必须保大姐,这样也是保我自己。敌人和朋友有时只有一步之隔,在这宫里就更没有什么朋友和敌人了,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现在终于揭穿了贾皇后假怀孕的阴谋,以此为把柄,除掉贾云光和贾皇后太容易了,但贾云光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如果操之过急的话,难免有意外,太后也就没急于动手,因此也就糊涂了事。 我长出了一口气,一场风波过去了,但这宫中和朝中的阴谋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 正文 第28章 宫中庙会(上) 本人声明宫中设集市并非本人臆造。(其一)史载晋惠帝太子司马遹在皇后贾南风的引诱下,挥霍无度,每月东宫的用度不足,故于东宫设市,贩卖葵菜、鸡子等物。史书称司马遹可以手掂斤两,而分毫不差。 (其二)史载唐中宗于宫中设立集市,令宫女在里面卖东西,又令大臣们买东西,让宫女和大臣讨价还价,相互争吵,他和韦皇后观之以为戏乐。 (其三)野史载,清乾隆朝皇宫附近有一个由太监设立的集市,里面卖东西的都是太监,而乾隆时常带着宠臣游幸其中。 今天是四月十八,民间这一天是庙会日,在民间这一天大家都去赶庙会,而宫里在今天依旧例也设有庙会。 宫里的庙会设在御花园,而所谓的庙会就是心灵手巧的太监、宫女将平日里做的小玩意儿拿出来卖,也有太监表演杂耍,还有卖吃的,和民间的庙会没有太大差别。而皇上、后妃们、宫女们也都像民间逛庙会一样,走走停停,买一些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在庙会,太监宫女见到皇上、后妃们也不必行礼,一样可以讨价还价,表示皇上也是与民同乐的。但说白了就是这些人在宫里呆得太闲了,找一点乐子罢了。 今天一早,太后就笑着对我说道:“水音,没见过宫里的庙会吧?” 我忙说道:“臣女只是听人说过,这也是皇恩浩荡,与民同乐。” 太后笑着说道:“那你今天就去瞧瞧热闹吧。” 我陪笑说道:“谢太后娘娘恩典,使臣女能躬逢其盛,只是太后娘娘今天不去吗?” 太后说道:“哀家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年纪大了,也不爱这些热闹了,你一会儿就去玩玩吧。”我忙谢了恩。 过了一会儿,我就和太后殿的两个宫女去逛庙会。这宫里的庙会倒真的是很热闹,老远就听见吆喝声,说笑声响成一片。宫女们和太监们在御花园甬路的两旁摆设了一个个小摊子,有卖手绣的荷包、香包的,有卖笔筒、文房用具的,还有卖吃的。五花八门,和宫外的庙会不差什么,而且在宫里见到这些东西,倒觉得别有一番风趣。逛庙会的人也很多,熙熙攘攘,一会儿我就和那两个宫女挤散了。 我一个人东瞅瞅,西看看,倒也很有意思。我在一个卖脂粉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卖脂粉的是一个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他一见我就笑着说道:“三小姐,买些脂粉吧。三小姐本就是个绝色美人儿,再用奴才的胭脂水粉一打扮,恐怕连仙女也比不上。” 我被他逗笑了,就拿起他的东西细看。他一见我看他的东西,忙拿出一个细白瓷的小盒子对我说道:“也就是三小姐来了,奴才才肯拿出这个来,一般人恐怕还不配用呢。”说完,就把小盒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那个小盒子,打开来看,只见里面装的是胭脂,不过那胭脂的颜色红得发亮,盛在细白瓷的盒子里显得极其漂亮,就问道:“多少钱?” 那小太监说道:“二十两银子。” 我笑着说道:“这也太贵了吧,胭脂哪有这么贵的?” 那小太监忙说道:“三小姐,这奴才还是便宜卖给你了。这胭脂与寻常胭脂不一样,做起来极其费事。这胭脂是将新开的玫瑰花儿采下来,只取最里面的几片花瓣,再用细棉布绞出花汁,九蒸九晒后,再对上上好的花露做的。去年一年,奴才只做了这一小盒。看到三小姐,才舍得拿出来。” 我刚要说话,就见有人扔给了那小太监一块银子。那小太监忙接了过来,笑着说道:“谢瑯琊王殿下。” 我转身看时,见瑯琊王正看着我。我忙要说话,他已经转身走了,我拿着胭脂有些发愣。突然有人轻轻一拍我的肩,说道:“表妹,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转过头看时,皇上早已经从另一侧转到我的身前来,我不禁被他逗笑了。皇上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便服,满面笑容,显得斯文儒雅,风采翩翩。我忙要行礼,皇上一把拉住我说道:“今天在这里不用行礼,可不要坏了庙会的规矩啊。” 我问道:“万岁爷什么时候来的?” 皇上笑着说道:“一下早朝换了衣服朕就过来了,上早朝时,朕心里也是挂着这边。”我随着皇上一边说话,一边走走看看。 皇上说道:“这庙会还是圣祖爷留下来的,圣祖爷恐慈圣太后孤寂,故此办此庙会以娱亲。后来宫里就成习惯,每到今日,都要举行庙会。” 我笑着说道:“这臣女倒是第一次听说。” 皇上一把拉住我的手说道:“走,朕带你买样好东西。” 我有些尴尬,但还是随着皇上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皇上终于停了下来。只见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个摊子,我不禁有些好奇,这里面到底是卖什么的,让这些人都争着买。 皇上笑着对我说道:“你等着,朕去买好东西。”说完,皇上就挤进了人群里。可能是看见皇上了,这些人也就不怎么好意思再挤。过了一会儿,皇上就出来了,他笑着递给我一包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只见油纸里包着一块白白的东西,上面洒着一些瓜籽、松仁,我满脸疑惑的看着皇上。 皇上笑着说道:“这是山药糕,好吃极了。做山药糕的太监叫王锦贵,他只在庙会这一天做,因此一到庙会这天,他的生意好极了。” 我不禁有些好奇,就问道:“那他平时不做?皇上平时如果想吃的话,怎么不让他做呢?” 皇上笑着说道:“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如果他天天做,就是再好吃,恐怕也吃厌了。大家也是为了凑这个热闹,所以单等他今天做出来买。朕庙会这天早上都不吃饭,就是为了吃他的山药糕。” 过了一会儿,皇上又说道:“人对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异常珍惜,如果太容易得到了,反而觉得平常了。” 我看着皇上那单纯的笑容,无论无何也没法将他和一个冷血的帝王联系在一起,可他确实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我咬了一口山药糕,是桂花馅的,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皇上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我笑着说道:“不是,是臣女不喜欢桂花馅的东西。” 皇上笑着将他手里的山药糕递给我,说道:“这个王锦贵卖山药糕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大家不准挑,拿到什么馅子的就是什么馅子的。朕也没有办法,今天他最大啊。” 看着皇上那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被逗笑了。皇上拿过那块桂花馅的山药糕,我忙说道:“那块臣女咬过了。” 皇上笑着说道:“不要紧,朕倒很喜欢桂花的。” 我只得咬了一口皇上递给我的山药糕,还好是枣泥的。山药糕还是挺好吃的,可也没好吃到让大家围那么多层去买。 吃过了山药糕,皇上一脸兴奋的带着我到处看,好像什么东西都很新奇一样,一边看还一边和卖东西的太监、宫女讨价还价。 突然,有人怕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啊,可让我抓到了。” 正文 第29章 宫中庙会(下) 我吓了一跳,忙回头看时,却是乐安公主。乐安公主笑眯眯的看着我和皇上,“皇兄,刚才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和水音表姐躲在这里。” 我忙说:“公主以天比地,臣女愧不敢当。” 乐安公主笑着说道:“不敢当什么呢?又敢当什么呢?是不敢当表姐呢,还是不敢当皇嫂呢?” 我有些脸红,这个乐安公主倒真是心直口快,可我与皇上这样单独逛庙会确实有点儿暧昧,因此我忙说:“公主可别开这样的玩笑,不知道真相的人该到处乱说了,臣女倒没有什么,可对万岁爷——” 皇上突然说道:“乐安,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一天到晚的胡说?” 乐安公主撇了撇嘴,“我在皇兄面前就是小孩子吗。”乐安公主一边说,一边拉住了皇上的袖子摇晃着。 皇上也不禁被乐安公主逗笑了,拍着乐安公主的头,“喜欢什么,皇兄给你买。” 乐安公主一脸兴奋的看着皇上说,“我就知道皇兄最好了。”说完,就一手拉着皇上,一手拉着我,往人群里挤去。 乐安公主拉着我们停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卖首饰的太监一见是皇上,忙笑着说道:“奴才说昨晚做好梦了,原来应在现在。”皇上只是淡淡地笑着。 乐安公主一边兴奋的挑拣着,一边时不时的拿起一件在我头上比着。这太监卖的首饰都是拿桃木雕刻的各种花样的簪子,有芙蓉的,梅花的,菊花的,玲珑剔透,倒也雅致不俗。 乐安公主扭头看着皇上,“皇兄,你觉得表姐戴这个好不好看?”乐安公主一边说,一边拿着一只蝴蝶簪子别到我头上,皇上点了点头。 乐安公主忙说:“皇兄,你替表姐买下这只簪子吧。”我刚要拒绝,皇上已经给了钱。 乐安公主又说:“皇兄,你都给表姐买了,也给我买吧。”说完,就指着那些簪子,“我要这支,这支,还有这支。” 皇上笑着说:“小滑头,怕朕不给你买,所以故意拉上你表姐。”皇上虽然如此说,可却也把那堆簪子买了下来。皇上看乐安公主的眼神都满是宠溺,的确,乐安公主的天真在这个宫里是极其珍贵的,我心中对乐安公主也是有很大好感的。 乐安公主又兴奋的拉着我们朝前走,迎面正碰上大姐带着两个宫女,大姐一见皇上,忙要行礼。 皇上笑着拉住大姐,“爱妃不必多礼。” 大姐似乎很高兴,立刻娇声说:“万岁爷,臣妾走了这半天,也没见到喜欢的东西。” 皇上只是微微一笑,“爱妃再耐心看看,终究会遇到喜欢的东西的。”大姐似乎没听出皇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大姐又娇声说:“臣妾大胆,想请万岁爷陪臣妾看看。” 我见大姐如此,就知道自己应该走了,因此向后退了一步。皇上似乎觉察到了,看了我一眼,我微微屈了一下膝,转身就走了。 没走几步,乐安公主就跟上来,“表姐,等等我。” 我说道:“公主殿下难道不随皇上一起走?” 乐安公主故意学着我大姐的语气,娇声说:“皇兄忙着陪自己的爱妃买喜欢的东西呢。”我们相视大笑。 乐安公主和我一边说说笑笑,一边东挑西看。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在今天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勾心斗角,忘记了政治阴谋,只知道快乐的笑。 快乐总是短暂的,我正和乐安公主看小太监变戏法,就有人拍我的肩膀。我一看是贾皇后,贾皇后的神情一如往日,仿佛假怀孕风波没有发生过。在这件事情中,最倒霉的就是王太医了,被罚了几个月的俸禄。但太后也知道他是冤枉的,后来又借着别的名目赏了王太医许多东西,毕竟王太医是太后的心腹嘛。 我忙笑着说:“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贾皇后也笑着说:“表妹别客气,今天用不着这些礼仪。” 乐安公主似乎很怕贾皇后,说了几句话,找了个借口就要拉着我走。贾皇后一把拉住我,笑着对乐安公主说道:“好妹妹,你先玩去吧,本宫还有话要和你表姐说。” 乐安公主只得转身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面对贾皇后。贾皇后见四周没人,就说道:“表妹请的大夫医术倒是高明得很,亏得那个上官姑娘,本宫才没有被宫里的这些庸医所蒙蔽。”贾皇后虽然满面笑容,不过那语气倒极其阴冷。 现在还不是得罪贾皇后的时候,因为贾皇后对我而言还有用处,我愿意与贾皇后保持现在的关系,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因此我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这个上官姑娘的医术倒是京师闻名的,吕公公上次见太后娘娘时赞不绝口,太后娘娘才想起让她给皇后娘娘开几付安胎药。如果皇后娘娘觉得她医术好,派个小太监把她叫进宫来就是了,据吕公公说她现在还在京师行医。”我知道贾皇后并不知道上官云是我请来的,她如此说不过是想探探口风,看上官云到底是不是太后的人。我既不辩白,也不多说,因为多说多错,只会给上官云带来危险。 贾皇后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理亏,也就不在这上面打转,说道:“本宫记得表妹以前说过,自己不是太后娘娘的人。” 我笑着说道:“臣女现在也不是谁的人。” 贾皇后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笑着说道:“臣女只是一个女人,很记仇。如果谁陷害过我,我都要奉还回去,可如果谁对臣女好,臣女也会对她忠心的。” 贾皇后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她也明白我识破了她的反间计。贾皇后立刻满脸笑容的说道:“本宫心中可是很喜欢表妹的,表妹有空到翊圣宫坐坐。” 我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对臣女的恩德臣女不会忘,臣女依旧是在等船。”贾皇后一笑,就走了。看着贾皇后的背影,我知道贾皇后依旧想拉拢利用我,但我既不说帮她,也不说不帮她,让她进退不得,这样我才能反过来利用她。在这宫里,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一旦你没用了,就会把你丢掉,所以只有利用她们之间的矛盾才能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我一个人看了一会儿,想给太后买些东西就回去。恰好端午节也快到了,我一个人站在卖荷包的摊子前,想给太后买几个荷包。我选了几个,交了钱正要走,就听有人说道:“你难道不送本王一个荷包?”是瑯琊王,虽然他没和我说过几句话,但我对他的声音倒是记得很清楚。回头一看,果然是他,他正笑着看着我,我倒是第一次看他笑,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调皮。 我也笑了,说道:“王爷殿下倒真是斤斤计较,送臣女一盒胭脂,就马上想讨回这个人情。” 瑯琊王说道:“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难道你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吗?” 我笑着给他选了个深蓝色的荷包,他接过后,就戴在衣服里面,冲我摆了摆手就走了。 我也忙往回走,看来今天宫里的人都来了,说不上还会遇到谁,我还是远离这个是非圈才好。走了几步,就见皇上在众位妃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皇上虽然满面笑容,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皇上在朝堂之上,被给各方势力包围着,如今回到宫里,这些势力又依旧包围着他。看来今天皇上终究得做戏,我在心中不禁为皇上长叹一声。 回到长乐宫,我把荷包呈给太后,太后似乎很高兴。太后命我回来休息,我又说了几句闲话,就退了下来。可在我心里,却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正文 第30章 整肃宫闱(上) 你无法在这宫中找到一日安宁,因为朝堂的纷争不会停止,后宫的纷争也不会停止,每个人都试图在这扰扰纷争之中得到自己的利益。 今天一早,我见太后似乎有心事,就说道:“太后娘娘,屋子里呆闷了,不如出去走走。” 太后笑着说道:“没什么,哀家只是想着你二姐的吉期也快到了,不知道你父亲准备得如何了。” 我笑着说道:“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这次大婚倒应该办得热闹一点。”太后也明白我的意思,因为这次联姻正是太后与成王联手的结果,办得热闹一点,也算是明确告诉朝中的群臣太后与成王的联手,使他们有所顾忌,不会一窝蜂的趋附于严贾二人。 这些朝中的大臣们,心里哪还有“天下”二字,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揣摩上意,皇上的这一句话到底究竟是什么意思,好迎合皇上,以便加官进爵。还有宫里、朝中的实权人物说过哪些话,做了什么事。都要仔细思量,唯恐会错了意,丢了官。像我爹回到家里,就常一个人坐在书房,想着朝中的大事小情,百般思量,唯恐自己会错了意,站错了队。 太后微笑说道:“哀家明日就宣你父亲进宫,好好叮嘱叮嘱他。” 我见太后心情很好,就借机说道:“臣女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直没敢说。” 太后笑着说道:“鬼丫头说吧。” 我低声说道:“太后娘娘,如今贾云光因为上次的事情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太后娘娘不如乘胜追击,趁此机会整肃一下后宫。” 太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接着说道:“太后娘娘,纳妃的时候,宫内外传递消息,圣旨未下,宫外就已经知道消息。以致于纳妃一事,波折不断。人常说‘天威不可测’,因此大臣才知道畏惧。而如今宫内轻易泄漏圣意,使皇上处处受群臣掣肘。加上奸臣不道,把持朝政,使皇上处处为难。贾皇后这次更加大胆,竟偷偷将外人带入宫闱。长此以往,宫里必将混乱不堪,各种作奸犯科的事情必然层出不穷,请太后娘娘仔细思之。” 这是我的一个大胆的计划,虽然现在宫里的人对我尊敬有加,可我知道这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太后的心腹。如果有朝一日太后不再信任我,那么这些人到时对我就不会再客气,更有甚者会落井下石。所谓的“狐假虎威”,我现在就是那只狐狸,人不要被表面的荣耀所迷惑,应该常居安思危才是。我应该反客为主,为己谋得真正的权力,而这次整肃宫闱将是我的一个机会。 我见太后沉吟不语,又说道:“太后娘娘,这整肃宫闱只不过是个名目而已,不见得就能杜绝内外传递消息这一弊病。但如此做,一来能杀鸡儆猴,使奸人有所收敛,不敢再肆意妄为。二来也可以让宫里这些人知道太后娘娘才是这宫里的主人,这些人才会唯太后之命是从。”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看着我说道:“你这件事考虑得很是。” 太后高声说道:“来人。”冯成忙跑了进来,太后说道:“去请吕总管来。”冯成忙答应去了。 我忙笑着说道:“还是太后娘娘考虑得周全,臣女不胜钦敬。” 太后笑着说道:“鬼丫头,嘴真甜。” 太后叫吕公公来是有考量的,吕公公在这宫里的势力很大,如果这次整肃宫闱不先和吕公公打招呼的话,恐怕到时就会障碍重重。一是不给吕公公面子,毕竟这内廷总管是吕公公,这样的大事,不知会吕公公一声,让吕公公的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吕公公心里一定不高兴。二来万一动了吕公公的人,岂不是破坏了太后好不容易和吕公公建立的关系。三是而有了吕公公的帮忙,这次整肃宫闱将会进行得很顺利。 一时吕公公来了,太后忙命人赐坐。吕公公谢了恩,这才坐下来,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最近可还硬朗?” 太后笑着说道:“最近天气还暖和,哀家倒是很硬朗。” 吕公公陪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是有福有寿之人,不是凡人能比的。” 太后说道:“哀家前些日子命人把上官云请进宫来,那姑娘医术倒真的很好。” 吕公公笑着说道:“可不是,老奴如今过些日子就派人请她来给老奴瞧瞧。”我放下心来,有了吕公公这棵大树,贾云光是不敢轻易对上官云动手的。 太后说道:“哀家此次请吕总管来,是有一事商议。如今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太多了,难免就有生事的。更有甚者,与外臣勾结,传递消息。哀家想整肃一下宫闱,使这些宫女太监有所收敛。” 吕公公忙说道:“老奴如今年龄大了,精神有限,又常病着,这些奴才就有些放纵。老奴也有失察之罪,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忙说道:“吕总管何出此言,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这刁钻奸邪之人本性就是如此,与旁人无关。尧舜那样的盛世,还有奸邪之人,何况这宫里贤愚不齐,难免有奸佞之辈为非作歹。”吕公公一定是因为太后那一席话而多心了,以为太后是说他管理宫闱无方,忙说解释的话。太后忙出言安慰吕公公,表明自己并无此意。 太后又接着说道:“哀家一是要惩治一下这宫里的奸佞之人,二是这宫里的宫女太多了,每日虚耗钱粮不说,这些宫女也难免幽旷之苦。前朝将年龄大的宫女放出宫去,都被称为仁政。哀家如今也想把年龄大些的宫女放出宫去,使她天伦团聚。” 吕公公忙说道:“太后娘娘圣明,恩德如天,这宫里人人都要称颂太后娘娘的仁慈。” 太后微笑说道:“吕公公回去思量思量,这件事怎么办才好。” 吕公公站起身来,躬身说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老奴回去就办,明日回禀太后娘娘。”说完,行了礼就告退了。这个吕公公也是一个老狐狸,他明白这次整肃宫闱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样他可以借机清除一下异己,因此显得很积极。 太后也明白有钱大家赚的道理,如果不给吕公公一些好处,只怕会受到掣肘。而且这次整肃宫闱就是给贾云光一个警示,因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擅动贾皇后的心腹的,因此太后就索性把这件事情交给吕公公去办。 正文 第31章 整肃宫闱(下) 这件事对我而言将是一个机会,我必须善加利用这次机会,借机在宫里培植自己的心腹和势力,将来才有资格去和别人较量。我不能白白为吕公公作嫁裳,因此吕公公走后,我低声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臣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看着我:“你是哀家的亲侄女,有什么话不能说。” 我忙跪下:“太后娘娘,臣女大胆,但有一句话臣女不得不说。臣女入宫后,就听这宫里的太监们都叫吕公公为老祖宗。臣女想要说如果谁是这宫里的老祖宗的话,也应该是太后娘娘,吕公公如何配称老祖宗?如今太后娘娘将整肃宫闱的事情交给吕公公去做,恐怕今后这宫里的太监就更只知道吕公公,不知道有太后娘娘了。东汉末年,宦官为祸,以致天下纷乱,遂使汉祚移转。唐末宦官之乱尤烈,天子竟不能辖制有权势的太监。殷鉴不远,太后娘娘不可不慎。” 太后沉吟良久,“水音,你起来,以哀家看来,不如你和吕公公一起办理此事。” 我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却说:“臣女愚钝,加上臣女不是宫内的人,恐怕太监宫女们不服。太后娘娘还是将此重任交给别人吧。”我如此做,也是怕太后以为我要揽权。 太后笑着说:“不要紧,哀家到时下懿旨,你放手去做吧。” 太后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我,但我也知道,以太后的聪明,不会不看出我的居心。可太后心中自会衡量这件事情对她的利弊,整肃宫闱对太后而言,是利大于弊的。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的权衡利弊得失,然后作出选择。一件事如果对自己而言,是利大于弊的,那么就要去做。在这世上没有全赢,只有赢得多少之分。正如商人们常说,有钱大家赚,谁也不可能自己独吞全部利益。太后也知道,如果给我一些好处,我会更加卖命的。一如皇帝会给大臣一定的权力,因为皇帝们都知道这样大臣才能更好的给自己办事。而且我在这宫里有了一定的权势,今后为太后办事才能更方便。 次日吕公公来见太后,行过了礼,吕公公这才说:“太后娘娘,老奴昨日回去仔细思量了一下,这件事应该以放宫女出宫为先。一是把年龄大的宫女先放出宫去,这人少了,整肃宫闱也容易得多。二是那些有些小错的宫女都借着这个由头放出宫去,不失太后娘娘一片慈悲之心。然后再整肃宫闱。” 太后笑着说:“还是吕总管想得周到,哀家就把此事交给吕总管去做吧。” 吕公公忙说:“谢太后娘娘恩典,但老奴还有个不情之请。” 太后笑着说:“吕总管如今也客气起来了,你是跟随哀家多年的老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吕公公说:“老奴如今年纪大了,办事着三不着两的,太后娘娘将如此大事交给老奴办,老奴怕到时办不好,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恩德。” 太后微微一笑,“吕总管过谦了,放手去做就好。” 吕公公说:“老奴是想和太后娘娘讨个稳妥些的人,和老奴一起办理此事,老奴有不到的地方,也能提醒提醒老奴。”我不禁暗自佩服起这个吕公公来,难怪他能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而且能有今天的地位,果然见识高人一等。他也知道太后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他,难免会猜忌他,因此他向太后讨一个人,名义是帮他办理此事,实际上是让太后放心,使太后不再猜忌于他。权力是好东西,可也要取之有道,如果一味的专权、擅权,下场可想而知,这个吕公公才是聪明人。 太后笑着指着我,“哀家这个三侄女,也还伶俐,不如就让她和吕总管一起办这件事。” 吕公公忙说:“三小姐和老奴一起办这件事,那敢情好。” 太后又对我说道:“水音,你年纪轻,历事少,遇事要听吕总管的。” 我忙跪下,“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导。” 太后只是点了点头,“起来吧。”吕公公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告辞了。 果然太后下懿旨令我和吕公公共同办理此事,可我深知虽然太后给我这么大的权力,我却不能擅作福威。一来这样容易得罪吕公公,我现在还没有必要和吕公公交恶。而且如果我真的得罪吕公公的话,恐怕连太后都会不高兴。二来太后也会因为我的过分招权揽事而不再信任我。 对于放宫女出宫一事,我不大热心,也就全凭吕公公主张。宫里的这些宫女都很高兴,毕竟没人愿意在这宫里过一辈子。每日只能对着残烛暗自垂泪,稍有不慎,还有性命之忧。 虽然太后的旨意上说,只有年满三十岁的宫女,才能交由家人带出宫去。可不少宫女虽然年龄未到三十,为了出宫,也暗中送银子给吕公公。我对此睁一眼闭一眼,古往今来太监都贪财,他们是废人,不可能有别的嗜好,就只剩下了对钱的贪求。如果我断了吕公公的财路,只会让吕公公不高兴。吕公公对我这样做很高兴,还拿了些银子给我。我收了下来,一是在宫里,要收买人心,就要花钱。二是如果我不收,吕公公会多心的,怕我向太后告状。如今我收了钱,吕公公就会放心,因为这里也有我的一份,我绝不可能向太后告状的。 忙了些日子,年龄大的宫女可算都放出宫去了。整肃宫闱的事情开始了,吕公公将平日里与自己不合的太监都撵出宫去,还有就是抓几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和宫女,打的打,罚的罚。宫中就是如此,牺牲的总是弱者的利益。 事无大小都由吕公公决定,我不外乎随声附和而已。有时我也会给一些宫女太监求情,来网罗我自己的心腹。吕公公也明白我的意思,因此一般都会给我面子。 以吕公公的心机怎么会看不出我的用心呢?但是他明白在我身后是太后,他现在不会和太后交恶,因此也就对我很是照顾。加上我尽量不触犯吕公公的利益,因此吕公公对我还是很满意。 政治说白了就是一群人相互利用,每个人都从中取得自己的好处。在整肃后宫这件事情中,太后、吕公公、我都得到了好处,因此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纷争。看着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太监、宫女,我明白我们这些人正是踩着他们的尸体登上权力之巅的。 如今这宫里的太监宫女见到我都恭敬了很多,有些太监宫女还成了我的心腹,我在这宫里又迈出了一步。 正文 第32章 龙舟竞渡 整肃宫闱的事情过去了,宫里的太监与以往相比,谨慎了很多。贾皇后果然也偃旗息鼓了一阵子,这些新妃子们到太后宫里请安来得更殷勤了。吕公公似乎也更加得意了,因为这次他把与自己作对的几个太监都清除出了宫闱。现在宫里所有的人见了我,都恭敬的叫我三小姐,我也有了自己的心腹。 转眼已经到了端午,还没到端午,宫里就有奉承我的宫女太监来给我送礼。我深知有的人的礼物必须收下,我收下他的礼物,就是告诉他我把他看作是自己人。如果我不收,反而惹得他猜忌。宫中就是一个战场,你随时随地都要小心在意。 今天是端午,因此一早贾皇后就带着后宫的妃子们来给太后行礼。因为天气日渐炎热,后妃们都已经换上了轻罗绡衣,轻裾窄袖,飘飘恍若神仙。 过了一会儿,陈太妃带着瑯琊王,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也都来了,大家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乐安公主看到我很高兴,拉着我到一旁说话。 太后看着我们,笑着说:“这宫里也没有和乐安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因此和水音倒合得来。” 乐安公主拉着我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以后儿臣就把水音表姐接到儿臣宫里住吧,儿臣和她老在一处。” 太后笑着说:“将来你大婚了,也带着水音?”说得大家都笑了,乐安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头卷着手绢。 等下了早朝之后,皇上也来了。皇上给太后请过安,又和陈太妃、李太妃说了几句话。乐安公主就拉着皇上的袖子:“皇兄,北海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李太妃赶忙说:“乐安这孩子,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太后笑着说:“乐安就是一个孩子,别总拘束她。”太后又转头问冯成:“北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诚忙躬身答道:“回太后娘娘话,龙舟都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笑着站起身,“大家看龙舟去。”说完,就扶着皇上走了出去,众人也忙跟随着太后。 瑯琊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后面,他从领口掏出一个荷包,我一看正是那天我送给他的那一个。我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瑯琊王却已经转身走了。 乐安公主过来拉着我的手,“表姐,你没看过宫里龙舟比赛吧?” 我摇了摇头,“回公主的话,臣女没见过。” 乐安公主显得很兴奋,“每年端午,宫里都举行龙舟比赛,可热闹了。”我只能点头附和。 到了北海,就看见水面上停着青、红、黑、白、黄五只龙舟,每只龙舟依自己的颜色,插满了旗子。这龙舟比民间的略小,可做工却精致了很多。而且宫里的龙舟比赛和民间没什么不一样,每只龙舟上有十一人,一人站在船头擂鼓,其余十人划船,谁先到就算谁赢。岸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一片笑语欢声,宫里倒是难得如此热闹。 太后早就带着众人到了北海边的一只画舫上,等我和乐安公主上去的时候,众人早已坐好。太后、陈太妃、李太妃坐在上面一席,皇上和皇后陪坐,妃嫔们坐在左边一席,右边一席空着,却没看见瑯琊王。这画舫专为看龙舟比赛而造,画舫上极其开阔,正好可以看见龙舟划过。 太后见我们进来,吩咐我们:“乐安和水音坐在右边吧。”又问:“宏儿哪里去了?” 我忙要推辞,皇上也说:“表妹不必多礼,坐下就是了。”我这才告了坐。 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吉时已到,请万岁爷开锣。”皇上站起身,在画舫前方悬着的铜锣上敲了一下。 五只龙舟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向前划去。我们一边喝酒谈笑,一边看龙舟竞渡。 太后突然说:“黑色龙舟上击鼓的那个是不是宏儿?” 陈太妃忙说:“宏儿这孩子也太胡闹了。” 我忙仔细看时,果然是瑯琊王,只见他精赤着上身,站在船头,用力擂着鼓。与一般皇族子弟的纤弱不同,瑯琊王看起来很结实,鼓槌一下一下有力的击打着鼓面。 乐安公主高兴得站了起来,走到画舫前面,大声喊:“二哥,快一些。” 李太妃忙喝道:“乐安,不得无礼,好好坐下。” 乐安公主扁扁嘴,走回来坐在我身旁。我看着那只黑色的龙舟一路遥遥领先,一会儿就到了终点。终点那边欢声雷动,惹得乐安公主不住地翘首张望。 过了一会儿,就见瑯琊王走上了画舫,他早已穿上了外衣,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太后笑着说:“宏儿倒是很威风,像个大将军。” 瑯琊王忙拱手行礼,“谢母后夸奖。” 太后说:“快坐下吧,喝一杯酒解解乏。”瑯琊王告了坐,就坐在了我身边。 我有些不太自在,瑯琊王突然低声说:“今天搽的胭脂很漂亮。”我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我今天搽的就是庙会那天他给我买的胭脂。 恰好有小太监送上来一壶热酒,皇上站起身接过壶来,众人都忙站起身来。皇上亲自斟了一杯酒,奉给太后:“儿臣祝母后玉体安康。”太后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 皇上又给陈太妃、李太妃斟了酒,二人都忙站起身。乐安公主举着自己的杯子,突然说:“皇兄还有我呢。” 李太妃忙说:“乐安不准无礼。” 太后笑着说:“乐安这孩子就是调皮。” 皇上竟真的走了过来,给乐安公主斟了一杯酒,乐安公主高兴地接了过来。 皇上看着我,“表妹也喝一杯吧。”说完,就给我斟了一杯酒,我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皇上早已转身走了,贾皇后和妃嫔们都是皇上让太监给斟的酒。我只是有些发呆,皇上地位尊贵,在这宫里就有时给太后斟一下酒,连李贵妃她们都很少有这种待遇,皇上今天这是怎么了? 又喝了一会儿酒,乐安公主就要拉着我出来走走,我也觉得在画舫上太无趣,也就随着乐安公主走了出来。我们绕着北海慢慢走着,一路上乐安公主给我讲往年宫中端午的盛况。走了一会儿,乐安公主一个人跑到揽月桥上,扶在桥栏不知在看些什么。 我站在桥边,看着乐安公主。宫里的端午虽然热闹,可却不如民间的自在随意。我不禁想起往年和母亲在家里过端午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思念母亲。突然有人在我耳边说道:“发什么呆呢?” 正文 第33章 移宫危机(上)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琅琊王,忙要行礼。乐安公主恰好这时走了过来,笑着对琅琊王说:“二哥今天好威风。”乐安公主对琅琊似乎很拘谨,不像对皇上那样随便。 琅琊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不愿与琅琊王说话,因此一直陪在乐安公主身边。琅琊王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琅琊王走后,乐安公主笑着对我说:“表姐,是不是二哥把你吓到了?” 我忙说:“哪里,王爷殿下自有王者的威仪,故臣女仰望风采而已。” 乐安公主笑着摇着头,“表姐,你不用骗我,你一见二哥就很紧张。可你也不用怕二哥,二哥虽然从来不笑,可二哥也从来不发火。”我忙笑了笑。 恰好小吉祥来找我们回去,我们随小吉祥回画舫饮酒听曲。太后今天似乎兴致很好,宴席至晚才散。 端午过后,朝中、宫里倒也没什么大事。可我一直有些思念母亲,不知道母亲过得如何,马氏有没有刁难母亲。 唯一算得上大事的就是二姐几天前嫁入了成王府,据说大婚时热闹非凡,迎亲的仪仗足有半里长。我心里有一丝庆幸,马氏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这些天她一定忙于准备二姐的婚事,想必没有时间为难母亲吧。昨天二姐和陈留王进宫来谢恩,二姐似乎很高兴,陈留王长得很英俊,加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想必成王府对二姐会极其礼遇吧。不过二姐对我倒是更加趾高气昂了,她以为我一定羡慕她,但我只是淡淡地,令二姐恼火不已。 我正坐在桌边胡思乱想,就见小吉祥慌慌张张地跑来,“三小姐,太后娘娘让您快些过去。”我忙随着小吉祥到太后的卧房来。 太后正坐在桌前看一本奏折,见我进来,就把奏折递给我说,“这是吕公公抄下来命人送过来的,你看看。”吕公公在宫内的势力果然不一般,看来御书房里一定有他的人,而且职位很高,否则大臣的奏折他也不可能抄下来给太后送来。 我接过奏折,打开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臣礼部侍郎史文英谨呈吾皇陛下御览: 百行孝为先,是故圣人以孝为安身立命之本。陛下万民之父,孝事皇太后,诚为天下之表率。然今皇太后居于深宫之中,陛下虽奉养优渥,太后居于深宫,未免孤苦。臣冒死启奏陛下,皇太后春秋渐高,无以娱晚年。臣请建园于皇宫之西,以娱皇太后晚景。臣冒死上奏,望陛下明臣忠直之心。 我看完后,抬头看太后,太后看着我,“水音,你怎么看这本奏折。” 我沉思了一会儿,“太后娘娘,这就是所谓的调虎离山之计。这必是贾云光见太后娘娘与成王殿下联手,为了不让太后娘娘再干预政事而想出来的计策。美其名曰建院子给太后娘娘养老,实际上就是要把太后娘娘调离这宫闱。” 太后沉吟着不再说话,我还要说话。突然小吉祥进来启奏:“启禀太后娘娘,成王殿下求见。” 太后忙说:“快请成王进来。” 成王进来见过了礼,寒暄了几句,就问:“太后娘娘看到史文英的奏折了吗?” 太后笑着说:“史文英?那个礼部侍郎史文英?哀家自从将御宝交还给皇上后,就没有再看过群臣的奏折了,奏折上说了些什么?”我明白太后是故意如此说,所谓的“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人必须学会保守秘密,不该说的绝不要多说。一来擅自看群臣上给皇上的奏折,可是大罪。二来如果太后说看过奏则,倘或成王别有用心,追究泄密之人,岂不是要牵连到吕公公,太后岂不是要失去吕公公这个同党。 成王说:“今日早朝,史文英上奏折,奏请皇上为太后娘娘在御花园之西建园以娱晚年。” 太后笑着说:“这个史文英倒是很替哀家着想。”太后这正是所谓的抛砖引玉,想先看看成王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成王也知道太后的意思,但他也清楚此时不是装糊涂的时候,如果他装糊涂,太后就会对他有戒心,因此成王故作迟疑,“只怕这个史文英没有这么好心吧?” 太后笑着问:“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王说:“这一定是贾云光害怕太后娘娘阻止他专权而想出的计策,这个史文英就是贾云光一党的人。一定是贾云光指使史文英上书,美其名曰是建园子,给太后娘娘颐养晚年。实际上是要将太后娘娘调离宫闱,他好弄权,还望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笑着说:“哀家如今年纪也大了,也不愿意过问朝政了。” 成王忙跪下,“太后娘娘千万不可被奸人蒙蔽了,如果太后娘娘远离宫闱,将来只能任人摆布。而且贾云光专权的话,江山社稷危矣。”说到后来,成王的声音有些激动,好像真的很为江山社稷着急一样。这些大臣,明明是相互之间争权夺势,却动辄拿江山社稷说事儿。仿佛如果他成王掌了权,江山社稷就稳如泰山了。 而帝王也愿意让群臣这样争斗,如果大臣们团结一致的话,那么对皇权倒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历史上无数的篡位密谋就是权臣联起手来,将皇帝推翻的。曹操就是大权在握,朝中没有不是他的人的,汉献帝只能处处受制于曹操。所以帝王有时故意在朝臣之间制造矛盾,以牵制群臣。 太后看着成王:“那王爷说哀家应该如何是好呢?” 成王说:“太后娘娘应该让万岁爷下旨,痛斥史文英,使奸人有所收敛。”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王爷殿下言之有理,容哀家仔细思之。”成王见太后如此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成王就告退了。 太后只是看着成王的背影,久久的不说话。突然太后转过头来看着我:“水音,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心思电转,早已想好如何作答,“臣女认为成王殿下说得也对也不对。” 太后似乎很好奇,问我:“那你说说,怎么个对,又怎么个不对?” 正文 第34章 移宫危机(下) 我压低声音:“成王殿下说得对,史文英一定是受贾云光指使才上这道奏折的,贾云光一定是针对太后娘娘整肃宫闱,使得贾皇后无法操控后宫。加上太后娘娘如果住在宫里,朝中的大小事情一定都会知道,这样的话,贾云光想操控朝政,就要顾忌到太后娘娘。所以贾云光假借着要修园子给太后,想将太后调离宫闱。”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见太后神色流露出一丝赞许的意思,又接着说:“如果按照成王殿下的意思,太后娘娘让皇上下旨训斥史文英,那么只会增加皇上对太后娘娘的猜忌之心,皇上会以为太后娘娘想操纵朝政,因此不愿搬走。” 太后看着我:“那你说怎么办最好。” 我说:“太后娘娘现在不如装作不知道有这本奏折,想必皇上一定会来和太后娘娘商议此事,到时太后娘娘反要称赞史文英的忠心。” 太后只是看着我,我忙说:“臣女还记得太后娘娘在倚云楼和臣女说的话,皇上注定要站在太后娘娘这边。皇上天纵英明,一定能识破贾云光的居心。现在皇上一定是要想方设法制止贾云光的擅权,所以皇上不会轻易让太后娘娘搬走的。”整肃宫闱的事情,想必皇上也知道,而皇上对此事没有表态,就说明皇上现在还是站在太后这一边的。 我笑着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笑着看着我:“鬼丫头,亏你想得到。” 我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说:“太后娘娘,臣女觉得倒是要小心成王。” 太后疑惑的看着我:“仔细说来听听。”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成王现在虽然是站在太后娘娘这边,但以臣女看来,成王处处唆使太后娘娘与贾云光为敌,成王一定是想让太后娘娘和贾云光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太后娘娘,对成王不可不防,免得将来扳道一个贾云光,又来一个贾云光。”太后久久沉思,没有说话。 只听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走了进来。皇上给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坐在太后身边。 太后仔细端详着皇上:“皇上似乎又瘦了一些,国事固然重要,可皇上还是要好好保重龙体为是。”说完,太后又扭头对我说:“水音,去调一碗赤箭朱给皇上吃。”我忙答应去了。 我将赤箭朱调好后,给皇上端来。皇上接过后,笑着说:“有劳表妹了。” 太后看着皇上:“这赤箭朱用牛乳调和后,是最滋补人的。明天开始皇上就让吴贵每天调给皇上吃。”吴贵是皇上的心腹太监,皇上笑着答应了。 皇上和太后闲话着家常,我知道皇上今天来绝不是找太后说家常话的。果然,皇上说:“母后,今日早朝礼部侍郎史文英上奏,想要给母后在御花园之西建造一座园子颐养晚年,儿臣想问问母后的意思。” 太后笑着说:“倒真是难为这个史文英了,处处替哀家着想,皇上很该下旨称赞一下这个史文英。” 皇上说:“母后说的是,儿臣明日就下旨。只是如果母后住得远了,儿臣就不能朝夕听母后教诲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皇上现在还是要和太后联手,对付贾云光。 太后笑着说:“哀家让皇上下旨嘉奖这个史文英,并非要建什么园子。一来,我朝历代太后都居住在这长乐宫,哀家如果搬出这长乐宫,到外面的园子去住,岂不是有违祖制?二来,建新园子劳民伤财,如今天下黎庶粗粗温饱,就要敛财于民以供一己之乐,恐天下悠悠之口,尽皆结怨于哀家。加上北朝虎视眈眈,当今应以边防军备为要,岂能为了哀家一人置军国大事于不顾。昔日汉文帝为惜百金而不肯建一露台,哀家安肯为己一人,而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太后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哀家之所以要皇上下旨嘉奖这个史文英,是因为这个史文英的上书成全了皇上的孝心。如果皇上下旨称赞他,就说明皇上的仁孝。如此一来,天下百姓以皇上为表率,纷纷孝侍父母,尊崇君父,天下何愁不大治啊?” 我在一旁有些想笑,太后明明是自己不想远离宫闱,而经太后如此一说,太后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成全了皇上的孝顺名声,也替皇上着想了。看来太后果然是久经政治风浪,说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皇上忙说:“儿臣不孝,让母后如今还为天下忧心。” 太后笑着说:“皇上何出此言,皇上至孝,哀家素来所知。” 皇上站起身来:“儿臣不能令母后安养晚年,岂不是罪过?” 太后拉皇上坐下:“如今这御花园景致良佳,何必再多建一园?哀家如今年龄大了,倒是喜欢听听戏,热闹热闹。皇上不如就在这长乐宫给哀家建一座戏台,哀家每日听听戏,倒也不寂寞。”这个主意倒是我给太后出的,这样一来能使太后不远离宫闱,二来让皇上放心,太后已经不愿再干预政事。 皇上忙说:“儿臣明日就让工部去办。”皇上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走了。 太后似乎有些疲倦,笑着对我说:“等戏台建好了,你就陪着哀家天天听听戏。”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臣女在家也是极喜欢看戏的。” 我正和太后说笑,突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吕公公来了。” 太后笑着说:“快快有请。” 吕公公扶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我知道他是来看太后娘娘关于移宫一事的态度的。 果然吕公公没说两句话,就说:“太后娘娘看老奴今天早上送来的奏折了吗?” 太后笑了笑:“有劳吕公公了,哀家看了,皇上适才也来过了,哀家已经和皇上说了,这移宫不仅有违祖制,而且浪费民力,因此哀家就住在这长乐宫。” 这吕公公与成王不同,成王是无论无何也不可能与贾云光联手的,因此太后娘娘对成王就含糊其辞,不怕成王转而投向贾云光。而吕公公虽然因为纳妃一事与太后联手,但是以吕公公的势力,也是贾云光想拉拢的对象。人都是趋炎附势的,如果太后移宫,就意味着太后将宫里的权力拱手让给别人,就保不准吕公公转而与贾云光联手。如今太后明确告诉吕公公自己不会移宫,也是为了稳住吕公公。 吕公公笑着说:“太后娘娘圣明,老奴钦佩之极。”看来吕公公是对这件事情放心了,吕公公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皇上果然下旨称赞史文英,同时又说了太后的意思,命工部派人在长乐宫打造一座戏台。 因此最近长乐宫内,一直有匠人搭造戏台。太后又命冯成选太监中年纪小的且又聪明伶俐的,派出宫去和教坊的学唱戏。一时间,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太后对贾云光制造的移宫一事,虽然没给予迎面痛击,却也没让贾云光得逞。 正文 第35章 蹴鞠 长乐宫里每日都忙着修建戏台,戏台搭在长乐宫的后院,太后让冯成负责这些工匠的出入。因为现在有这些工匠进出,因此太后诫厉宫女们不得擅自出入后院,不得擅自与这些工匠讲话。我也很少再随便出入,每日不是随侍在太后身边,就是在自己屋子里读书。 一日,我正和太后说笑,太后对我说:“最近让这些工匠闹得连门都不敢出,哀家还得回避他们。看来在这宫里,竟是这些工匠们最大。”屋子里的宫女太监都被太后说笑了。 我忙说:“太后娘娘如果嫌闷,就去御花园走走。”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哀家年纪大了,也懒得动。倒是你们每日闷坐在屋子里,只怕闷出病来。” 我忙陪笑:“臣女每日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倒不觉得烦闷。” 太后只是微微一笑:“只怕这些宫女都呆烦了,水音,下午你带她们去齐云圃踢踢球。”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这些宫女都会不高兴,因此也就装着很高兴的样子答应了。 到了下午,我特意换上了一件红色百蝶穿花图案的衣服,这衣服是专门踢球时穿的——有点像胡服,立领窄袖,裙子的下摆两侧开口到膝盖。我又在腰间系了一条五色丝绦,wωw奇Qisuu書com网又穿了一双羊皮小靴。 青梅看着我笑着说:“三小姐这一打扮,看起来倒像是个胡姬。” 我对青梅一笑:“还差了一把琵琶。” 我笑着走了出来,就见宫女们也都打扮好了等在外面。因为在宫中蹴鞠本就是极平常的游戏,因此这些宫女们大多有踢球穿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 我们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齐云圃,这齐云圃是宫中的球场,供宫中的人踢球之用。正东有一座二层小楼,每逢有比赛,皇上、后妃们就坐在这楼上观看。除此之外,别无屋舍,就是一片空地。 我们很快就玩作一团,欢声笑语不断。小喜将球迎面踢来,我没接住,那球却从我身后被踢了回来。小喜她们都跪在了地上,我忙转过身去,只见皇上笑着站在我身后。我也忙跪下:“臣女见过万岁爷。” 皇上笑着说:“表妹倒很会排遣,这样有意思的事情也不叫上朕,朕要罚你。” 我也笑着说:“不知道万岁爷要如何罚臣女呢?” 皇上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朕要罚表妹陪朕踢球。”说完,皇上就将龙袍的下摆塞在腰间。 我笑着说:“臣女愿意领罚。”话音刚落,我就从小喜手中拿过球,突然踢给皇上。 皇上笑着说:“好啊,偷袭。”一边说一边使了个鸳鸯拐,将球踢了回来。 我一边接球一边说:“兵者,诡道也。万岁爷要小心。”我早又将球踢了回去。我知道这是我博得皇上好感的一个机会,这宫里的妃子都习惯于故作娇柔,因此我要与她们不同,才能引得皇上对我格外注目。 我在家的时候因为大姐她们都不理我,我一个人倒是常踢球,因此球踢得很好。加上我想吸引皇上的注意,因此格外卖力,一会儿如蝴蝶翩飞,一会如风摆扬柳,引得叫好声一片。宫女们早就不踢了,只是站在一旁看我和皇上踢球。皇上踢球踢得也很好,不过刚开始有些不太熟练,踢了一会儿就自如多了,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皇上边踢边称赞:“表妹球踢得真好。” 我也笑着说:“谢万岁爷称赞,臣女就不行礼谢恩了。”使了一个燕飞云端将球踢了出去,可能是踢得有些高了,那球皇上竟然没接住。 突然那球像流星一样飞了回来,力道太大,我没敢接,忙闪身躲过。仔细一看,原来是瑯琊王将球踢了回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竟都没看到。 皇上看到瑯琊王似乎很高兴,“二弟一起来踢球。”皇上又扭头对我说:“二弟的球技在这宫中是最高明的。” 瑯琊王冷冷的说道:“回皇兄,臣弟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恕臣弟不能奉陪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皇上笑着说:“这个老二,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什么时候能改这个怪脾气。” 我笑着说:“万岁爷,今天倒是臣女赢了,不知道万岁爷输给臣女一些什么?” 皇上笑着说:“朕今天是真的认输了,不知道表妹想要些什么?” 我笑着说:“万岁爷使诈,这让臣女如何说啊?” 皇上很有兴致地问:“朕怎么使诈了?” 我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如果臣女要的东西太贵重了,皇上该觉得臣女贪心了;如果臣女假装清高,要的东西不值钱,臣女岂不是吃亏了?万岁爷故意把这样的难题留给臣女,就是不想认输。” 皇上大笑:“不好,朕的居心被你识破了。” 我也笑着说:“看万岁爷还如何抵赖?” 皇上笑得更加开心了,“朕好好想想再决定给表妹什么。”皇上又说:“朕本是要去看母后的,没想到遇到表妹了,表妹随朕一起去吧。”说完,就带着我往长乐宫走去。 走在路上,我笑着对皇上说道:“万岁爷的球技也是很好的,可能是万岁爷政务繁忙,因此不大熟练而已。臣女到后来都招架不住了,如果再踢一会儿,一定是臣女输。” 皇上轻叹了一口气:“朕小的时候最喜欢踢球,常带着小太监到这齐云圃踢球,有时连饭都忘了吃,母后训斥了朕好多次。只是后来父皇驾崩,朕每日只能坐在御书房看母后和朝臣处理政务,下午还要读书,哪有时间踢球?”皇上的语气有些沉重,我的心里也有一丝同情。 我不禁想起我小的时候,每天马氏视我们母女如眼中钉,肉中刺,常常寻衅。大姐她们更是欺负我,就连府里的仆人都是趋炎附势,对我们母女冷嘲热讽。我从小就见识了人性的丑陋,正是现实告诉我,只有把别人都踩在脚下,才不会再有人欺压你。也许我和皇上真的是同一类人吧,因此我看皇上的眼神中有了淡淡的同情,皇上似乎失了一下神。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到了长乐宫,迎面正碰上瑯琊王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只给皇上行了一礼,然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这个瑯琊王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我又没得罪他,他对我却是一副我欠他几百两银子的表情。 正文 第36章 听戏 今天太后突然把成王请进宫来,我有些纳闷,太后找成王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成王就来了,行过了礼。太后忙命人给成王赐坐,太后笑着对成王说:“哀家这次召王爷进宫就是突然想起来王爷的生日快到了,哀家先把寿礼送了。” 成王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太后娘娘的洪恩,老臣没齿难忘。”但我知道事情绝非太后说的这样简单,如果只是送一个寿礼,派个小太监送去就完了,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太后忙说:“都是一家人,成王何必多礼,哀家如今年纪也大了,也不怎么管外面的事情了,就是至亲,有时也难免遗忘。” 成王忙说:“太后娘娘正该颐养天年,何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太后笑着说:“哀家现在每日里吃了睡,愿意走就出去走走。昨天哀家带着水音去御花园里走走,恰好看见两只狗在争肉吃,哀家让小太监把这两只狗撵走,没想到那两只狗反一起对那个小太监叫个不停。等哀家带着人走了,那两只狗又咬作一团。”成王只是低头沉思不再说话。我恍然大悟,看来那天我对太后说的要小心成王的话起作用了。 果然太后又接着说道:“如今严景云与贾云光在这朝中所忌的就是哀家和王爷,就好比那两只狗,看见人来了,就一起对人吠叫。可如果人走了,这两只狗就会咬作一团。如今哀家已经不再过问朝政了,他们二人所忌的就只有王爷了。” 成王站起身来:“太后娘娘的话老臣谨记在心。”说完,成王就告辞出宫了。 戏台建好了,太后带着我去看。长乐宫的后院本不甚大,工匠将原来的围墙拆去,又向外扩展了二十余丈。这戏台建得极高大,共有三层,都用紫檀木细细雕就,藻饰华丽异常,戏台的柱子上雕刻着金龙彩凤,四周有红墙回护。在戏台的对面建了两座小楼,一座居东,一座居西,也是雕梁画栋。去教坊学戏的小太监们也回来了,每日在这后院练习,虽然比不上名角名家,不过倒也有模有样。 太后看了似乎很满意,吩咐冯成:“明日请皇上、后妃,还有顾命大臣们来听戏。”冯成忙派小太监们去宣旨。 到了第二天,贾皇后、妃嫔们,陈太妃带着瑯琊王,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都来了。大家说笑了一会儿,皇上就带着四位顾命大臣和几个近支亲王来了。 大家给太后见过礼,太后就笑着说:“今日倒热闹,大伙只听哀家分配,哀家和太妃、皇上、后妃们在东楼听戏。大人们去西楼听戏,大人们年纪都大了,陪侍皇上一个个都得站着,就是坐也坐得不舒服,这看戏反倒成了受罪,今天你们都自自在在的在西楼看戏。” 大臣们都躬身行礼:“臣等谢太后娘娘天恩。” 太后笑着扶着皇上上了东楼,大臣们自去了西楼。这东楼之上倒是极宽敞,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觉得拥挤,坐在上面,戏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后和陈太妃、李太妃居中坐了,皇上和贾皇后坐在东首两把椅子上,妃嫔们清一色的绣墩围坐在西面。太后笑着说:“宏儿挨着你母妃坐,乐安也挨着你母妃坐。”瑯琊王告了坐,就坐在陈太妃身边,瑯琊王今天的神色依旧是冷冷的,只是不说话。 皇上看着我:“表妹也坐吧。” 贾皇后笑着说:“表妹不如就坐在臣妾身边吧。” 太后也笑着说:“可是忘了她。”太后又对我说:“你去坐在皇后身边吧。”早有小太监在贾皇后身边给我设了一个绣墩,我告了坐,就坐下了。 小太监忙呈上戏单:“请太后娘娘点戏。” 太后笑着说:“那哀家就不客气了,先点一出。”大家都笑了。 陈太妃陪笑说:“太后娘娘点的戏一定好,臣妾们也跟着乐一乐。” 太后看了戏单,吩咐唱《乞巧》。大家说说笑笑,喝茶吃点心。只听一声梆声,戏台上已经唱了起来,听到唐明皇和杨贵妃在长生殿发誓生生世世做夫妻的地方。 太后突然说:“宏儿今年十六了吧,倒是应该纳妃的年纪了。” 陈太妃笑着说:“宏儿这孩子性子古怪,臣妾怕委屈了人家女孩子,也就一直没提这件事,等过一两年再说。” 太后笑着说:“只怕娶了亲就好了,宏儿就是话少点,哀家看宏儿的心地还不坏,哀家一定给宏儿访求个淑女。” 陈太妃忙说:“太后娘娘挑的人一定不差。”说完,又推瑯琊王:“还不快给你母后行礼谢恩。” 瑯琊王只是不出声,太后笑着说:“小孩子家一提这事就害臊了。” 乐安公主在一旁悄悄对着瑯琊王用手羞脸,我不禁一笑。瑯琊王立刻恶狠狠的看着我,我忙移开眼睛。 大家正说笑,突然听西楼上一阵混乱,太后忙命小太监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小太监还没走,就见一个小太监跑了上来,跪下说:“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成王殿下刚才突然中了风,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太后似乎也吃了一惊,忙命人去传太医,扶着皇上去西楼看视。过了一会儿,我们也忙下楼去。 恰好太后从西楼下来,看见我们就说:“王太医诊视过了,现在还没什么大碍,已经让宙儿送他父王回府了。” 我心中有些疑惑,究竟是成王真的病了,还是那天太后的话有效果了。太后那天的话的意思就是告诉成王,现在莫不如看严景云和贾云光蚌鹬相争,再坐收渔人之利。 太后这样做是有考量的,太后当初交还御宝,且皇上刚刚亲政,她和成王联手,使得严贾一党不敢轻举妄动。而如今皇上已经亲政,因此太后如果再握着权力不放的话,只能让皇上不满。所以太后退了一步,太后劝成王也隔岸观火,因为没了太后和成王,严贾二人早晚会因为争夺权力而发生争执。人都是如此,有了外患,就会团结一致共御外敌。可一旦外患消除,就只剩下窝里斗了。再加上太后对成王心中也是一直猜忌,如此一来成王的势力就会被削弱很多。成王也清楚,如果没有太后,单凭一己之力,很难与严贾二人抗衡,也就退一步,要坐收渔人之利。 因此成王今天很可能是装病,是当着严贾二人演得一出戏。否则怎么会那样巧,偏偏今天就病了。今天真可谓台上唱戏,台下也唱戏,看来朝局又要发生变化。 正文 第37章 臣女愿挨这一巴掌 那天的戏草草结束,太后命太医好生诊治成王。可是据说成王病得很重,每日只能躺在床上,连饮食、溺遗都需要人服侍。不只太后,据说连严景云、贾云光也都派了大夫去看了几次。看来严贾二人也怕成王装病,有什么阴谋。 可成王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现在我还无法判断。不过严贾二人好像认为他是真的病了,因为没再见严贾二人派大夫去看成王。而太后的态度却又高深莫测,让我一时难以琢磨。我只知道没有了太后和成王,严贾二人一定会为了争夺权力而打得头破血流的,这朝中迟早要有大事发生。 我今天一早去服侍太后,太后笑着递给我一道旨意。我打开看时,只见上面写着晋封淑嫔严氏为淑妃,晋封端嫔吕氏为端妃。太后已经动手了,看来太后不只是想让严景云和贾云光在朝中斗,甚至想让严淑嫔和贾皇后在宫中斗。晋封严淑嫔为妃,恐怕已经挑起了严淑嫔的野心,试问这宫里的女人谁不想当皇后?而且严淑嫔也知道自己一旦被立为皇后,也会巩固自己父亲的势力,贾皇后如今在宫中就会有严淑嫔这样一个强有力的敌手。战局又拉开了,鹿死谁手,还是未知。 而太后晋封吕端嫔为妃,是太后知道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拉拢吕公公这个权倾朝野太监的重要。这无异于告诉吕公公,太后还是与他吕公公站在一起的。 而太后没有晋封大姐她们,是太后清楚所谓的物以稀为贵。人都有攀比心理,你也有我也有,就不足为奇,太后只晋封严淑嫔、吕端嫔更显得这位号的尊贵。 我忙笑着对太后说:“太后娘娘果然运筹于帷幄之中,臣女钦服不已。” 太后也微微一笑:“哀家已经让人发了下去,一会儿谢恩的想必就会来了。”我也笑了。 可没想到,谢恩的没来,我大姐倒是先来了。大姐进来请过安后,就对太后说:“太后娘娘,臣妾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怎么太后娘娘先封别人为妃,不肯封臣妾为妃。”语气间隐约带着一丝怒气。 太后似乎没有因为大姐的无礼而生气,只是笑着说:“正因为你是哀家的亲侄女,所以哀家才不封你为妃。”我在一旁看着大姐,心中不由觉得好笑,没忍住,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大姐恰好看到了,突然走了过来,给了我一记耳光,“周水音,一定是你教唆太后娘娘,不让太后娘娘封我为妃。现在你得意了吧?”我一下子就懵了,我没想到大姐这样大胆,因为当着太后打人,就是对太后的不敬。 只听太后厉声说:“放肆。” 大姐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忙跪了下来:“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激愤,还望太后娘娘饶恕。”说完,就磕头不已。 我也忙跪下:“太后娘娘,宁嫔娘娘是一时误会,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似乎叹了一口气,拉起大姐和我,“清儿,你是哀家的亲侄女,皇上又最宠爱你,已经让这些妃子们嫉妒不已了。如果哀家再封你为妃,只怕这些妃子们会联起手来欺负你,所以哀家就没封你为妃。哀家是想等一年半载你生下皇子后,再封你为贵妃,那时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了。”太后之所以会如此对待大姐,恐怕是因为大姐现在对太后而言还有用,所以太后才没治大姐的罪。 大姐哭着说:“臣妾知道错了。”太后又安慰了大姐一会儿,大姐才走。 太后拉着我的手:“水音,你受委屈了。” 我明白现在太后还不会动摇大姐的地位,因此无论大姐对我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什么作用,那么就不如做得漂亮一点,在太后心中博得一个识大体的印象,因此忙说:“为了太后,为了周家,臣女愿意挨着一巴掌。” 太后似乎有一丝感动,轻轻拍着我的手:“水音,你是个好孩子。”太后似乎陷入了沉思,我知道大姐已经让太后感到失望,看来我就要有机会作皇妃了。 果然太后看着我说:“水音,过些日子,哀家让皇上纳你为妃。” 我忙跪下:“臣女愿意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太后娘娘。” 太后拉我起来:“你做了妃子,一样可以常呆在哀家身边。” 我还要说些什么,只听小太监进来通禀:“启禀太后娘娘,严淑妃求见。” 太后看着我微微一笑,对小太监说:“宣。” 严淑妃一走进来,就跪下叩头:“臣妾谢太后娘娘天恩。” 太后拉起严淑妃:“哀家是因为你的贤孝才德,才册封你为妃的。望你今后更加小心服侍皇上,敬事皇后,才不负哀家所望。” 严淑妃忙恭敬的说道:“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太后又和严淑妃闲谈了一会儿,严淑妃也就起身走了。 我看着严淑妃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过了一会儿,吕端妃又来谢恩,太后又和吕端妃说了一会儿闲话。吕端妃走后,太后似乎有一些疲惫,就倚在床上休息。 我笑着对太后说:“臣女想出去走走。” 太后点了点头:“你去玩一会儿,散散心,哀家也歇一会儿。” 我躬身告退出来,一个人往严淑妃的寝宫走去。严淑妃住的甘露宫在皇宫的东南角,这甘露宫本是陈太妃原先在宫中的寝宫,因为陈太妃备受先皇宠爱,因此这甘露宫装饰得极其精致。 我让小太监进去通禀,一会儿严淑妃竟亲自迎了出来,我忙跪了下来:“淑妃娘娘折杀臣女了。” 严淑妃笑着拉起我:“三小姐可是稀客,本宫怎能不亲自迎接。” 我忙说:“淑妃这话让臣女如何当得起?” 严淑妃笑着说:“我们只在这里客气个没完,一会儿太阳就要下山了,快随本宫进去坐。”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到了里面,严淑妃忙命人赐坐,我告了坐。严淑妃笑着说:“三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 我陪笑着说:“臣女来给淑妃娘娘贺喜。” 严淑妃微微一笑:“这怎么敢当?” 我笑着说:“臣女今天不仅是来贺喜的,还有一件事要有劳淑妃娘娘呢。” 淑妃看着我:“本宫也知道,三小姐一定在太后娘娘面前没少替本宫美言,三小姐有什么事情,本宫一定尽力去办。” 我忙笑着说出了一件事情。欲知何事,请看下一章。 正文 第38章 分我一杯羹 我笑着对严淑妃说:“臣女就大胆了,臣女的表哥是前科的进士,中了进士后,吏部方要除授官职,没想到臣女的舅父不幸谢世,臣女的表哥因为丁忧,吏部也就没授予官职。如今丁忧已满,因为舅父家中贫寒,吏部一直没有补授官职。臣女想求淑妃娘娘请严大人和吏部通融一下,臣女感激涕零。” 严淑妃看我说:“三小姐的事情包在本宫身上。” 我忙跪下叩头:“淑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女莫齿难忘。” 严淑妃忙拉起我来:“三小姐何必客气,但凡有用到本宫的地方,本宫一定尽力就是。”我装作很感激的样子看着严淑妃,严淑妃又与我说了一会儿闲话,我才告辞。 今天严淑妃来向太后谢恩,我突然发现严淑妃对太后出乎寻常的亲热。我猛然想到:一定是严景云打算与贾云光争夺权力,因此决定拉拢太后,想借助太后的力量。那么严景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讨好太后,而我现在是太后的红人,严景云和严淑妃一定也会讨好我。太后想借严景云与贾云光之间的争斗坐收渔人之利,我何不在这之中也分得一杯羹。而且,我求严淑妃办事,就是告诉严淑妃,我把她当作自己人,那么严淑妃对我的态度也会有所转变。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微妙,不光是你替别人办事是一种拉拢手段,有时你求人办事,也是一种拉拢手段。 我现在在这宫里虽然有了一定的权势,可是要想真正在这皇宫里立稳脚跟,这还是远远不够的。正如太后所说,武则天正是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势力,才当上皇后的。我在朝中也必须有自己的势力,将来如果有大事,才能有人为我在朝中说话,为我谋得利益。因此我借严景云要讨好太后之机,将我的表哥安插在朝中。替我在朝中培植出一股我自己的势力,一股令我有机会坐在棋桌旁下棋的势力。 等我回到长乐宫,迎面正碰上小吉祥,他笑着说:“太后娘娘正要派人去找三小姐呢。” 我笑着说:“我有顺风耳,这不就回来了。”说的小吉祥也笑了。 我走进屋去,太后一见我进来,就指着棋盘:“水音,很久没陪哀家下棋了,今日陪哀家下一盘棋。”我忙答应了,告了坐,就坐在桌旁下棋起来。 第一局,太后赢了,太后似乎很高兴。我忙借机说:“太后娘娘,臣女明日想回家去看望一下父母。” 太后点了点头:“你进宫的日子也不短了,很该回去看看,这也是人伦之本。”我忙谢了恩。 次日一早,我辞了太后,就出宫去了。到了宫门,早有奉承我的小太监准备好了车子,我在两个心腹小太监的陪同下坐上了车子,往承恩公府行去。行至半路,我命一个小太监去我舅父家里请我的表哥杨崇礼到承恩公府去。 不到半个时辰,承恩公府已经到了,我心里突然有一丝紧张,不知道母亲现在如何?下了车,早有人将我迎了进去。我给父亲和马氏行了礼,马氏对我的态度依旧冷冰冰的,但我已经无暇和她计较,就急忙回到自己与母亲住的小院。 母亲一把拉住我,不住地上下看着我,母亲的眼中含着眼泪,我的心也有些发酸,眼泪早流了下来。 我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娘,太太有没有为难你?“ 母亲摇了摇头,低声说:“娘每日只在这屋子里念念经,从不出门,倒也没什么。你不用挂心娘,倒是你在宫里要小心些。“ 我才稍微放下心来,心中有无数话想和母亲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靠在母亲身边。 突然有小太监进来通禀:“杨公子来了。“ 我忙擦干了眼泪,“有请。” 过了一会儿,我的表哥杨崇礼就走了进来。我表哥今年二十二岁,自幼天资聪颖,十八岁就中了进士,而且容貌俊秀,但是因为杨家没什么根基,因此无法论婚于豪门。我的外祖父是一个裨将,在我祖父手下当兵,因为我外祖父为人恭谨,很得我祖父欢心,所以我祖父为我父亲娶了我母亲。我的舅父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京官,已于四年前去世。当时我表哥刚考中进士,遇到父母去世,已经做官的人都要辞去官职,回家守孝三年。更遑论我表哥还没有官职,就只得回家守孝。守孝满后,因为舅父家中没钱打点吏部的官员,因此表哥就一直赋闲在家。 表哥一见我,忙拱手行礼:“表妹一向可好?” 我笑着说:“表哥太多礼了,应该我给表哥行礼才是。” 表哥忙说:“岂敢,岂敢,表妹现在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了,表妹没忘了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忙说:“表哥说哪里话,做妹妹的怎么能忘了哥哥。妹妹如今已经求了严大人,让严大人给表哥安排个职事。” 表哥大喜,又对我作了一个揖,“表妹的恩德,做哥哥的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正色对表哥说道:“表哥,我们都是没有根基的人,因此要想在这朝中站稳脚跟,出人头地,只能靠我们自己。我们兄妹只有同心同德才能有所作为,将来表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我希望表哥也能如此待我。” 表哥看着我:“表妹放心,做哥哥的一定牢记表妹今天这些话。” 我顿了一顿:“表哥,做妹妹的还有一句话。” 表哥忙说:“妹妹请讲。” 我压低声音:“表哥虽然是因严大人而当的官,却不要与严景云走得太近,也不要卷到严景云和贾云光之间的纷争中来,无论站在哪一边,都是不讨好的事。” 表哥忙说:“表妹金玉之言,哥哥怎么会不听。”我知道表哥也是个聪明人,将来到了朝中做官,一定会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因此我也没再多说。如果表哥是个蠢才,我也不会提拔他,人都是要用对自己有用的人的。过了一会儿,表哥就告辞了。 表哥走后,母亲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水音,娘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不希望你有什么大富贵。” 我搂住母亲:“娘,你放心,女儿不会妄为的。只是表哥一直呆在家里,也不是久远之计,女儿替他求了严大人,安排一个官职给他。”我如此说,只是要让母亲放心。我自己心里清楚,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的箭,我现在必须斗下去,否则等待我的只是死亡。又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家回宫去了。 我回宫后,忙去见太后,只见太后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忧虑,见我进来,递给我一道表章,“你看一看。” 正文 第39章 后宫三国 我忙接过表章仔细看,原来是贾皇后上表,请晋封我大姐为妃。我看过之后,又奉还给太后。 贾皇后这一手倒是很高明,她这一道表章是将了太后一军。如果太后同意册我大姐为妃,那么我大姐就领了贾皇后一个人情,以我大姐的心机,只怕对贾皇后会感恩戴德,贾皇后就将我大姐拉了过去。如果太后不同意,我大姐就会怨恨太后,这就把我大姐推到了贾皇后一边,太后现在左右为难。所谓的料敌于先机,就是说要明白你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制定出有效的计策来。计策很多时候是因人而施,贾皇后这条计策对大姐这样的人倒是很有用的。如果是我处在大姐的位置上,恐怕贾皇后这条计策就无用武之地了。想必贾皇后早就看出了大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所以才想出这条计策来。 太后看着我:“水音,你说怎么办最好?” 我也有些为难:“臣女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良策,贾皇后这招倒是高明之极。” 太后叹了一口气:“清儿偏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 我只是看着棋盘发神,突然灵机一动:“臣女有计策了。” 太后忙说:“说来听听。”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不如顺水推舟,册封大姐为妃,两害取其轻,免得到时大姐怨恨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说话,我忙笑着在太后耳边说道:“太后娘娘再让皇上为这件事当众称赞皇后的贤德,让皇上这些天对皇后格外好一些。这样的话,大姐对皇后一定心存嫉妒,哪里还会有什么感谢之意?” 太后笑着抚着我的背:“好,哀家不妨再告诉你大姐,皇后就是靠这种假贤良来博得恩宠的。” 次日太后就下旨晋封我大姐为宁妃,大姐来太后殿谢恩,太后又安慰了大姐几句。 几天后,太后请众人听戏,因为只有皇上、贾皇后、妃嫔们,因此大家团坐在一起,说笑看戏。 太后看了一会儿,“哀家最爱看戏,古往今来的悲欢离合都在这小小的戏台之上。如今咱们在这里看古人,不知道后人如何看咱们?” 皇上笑着说:“儿臣倒觉得皇后劝母后册宁嫔为妃,此事倒很该写到戏里,皇后此举足以令史册生辉。” 贾皇后忙说:“万岁爷过誉了,臣妾愧不敢当。”语气间似乎有一丝高兴。 皇上笑着说:“皇后不必太谦。”皇上又对妃嫔们说道:“你等务要以皇后为范,勉修妇德。”众妃子忙站起身来,齐声答是。我一看大姐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大姐很像马氏,只懂得争宠,没有一点智谋。太后看着我微微一笑,我也会意一笑。听过戏,皇上就去了皇后的宫中,看来大姐更加嫉妒了。 次日,大姐来太后宫中请安,大姐请过安后,就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臣妾一直敬事皇后娘娘,没想到皇后娘娘专一嫉妒,处处与臣妾为难。” 太后口气很平淡:“皇后是六宫之主,你凡事都要忍耐,谨遵嫡庶之礼才是。” 大姐气愤愤地说:“皇后娘娘上表请封臣妾为妃,臣妾以为她是好意,没想到她是借机为自己博得好名声。” 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清儿,哀家让你读一下《汉书》中明德马皇后未当皇后之前是如何做的?你读了没有?” 大姐不再说话,太后拉着大姐的手:“明德马皇后为贵人时,敬事阴皇后,后宫皆称其贤,是故汉帝立其为后。在这后宫里,你务要修德为要,皇上才能敬重你。你看贾皇后如此一番做作,皇上就对她格外礼敬。” 大姐忙跪了下来:“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大姐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走了。太后看着我点头而笑,看来贾皇后的计策失败了。 如今这后宫之中,太后是一派,大姐、吕端妃都和太后是一党的;而贾皇后自是一党;严淑妃和杜宜嫔又是一党。虽然现在严淑妃和贾皇后还没有正面冲突,可严淑妃现在正向太后靠拢。我不禁想起三国时的“联吴抗曹”来,现在后宫也正是如此,严淑妃想联合太后扳倒皇后。严淑妃不是那种庸俗女子,恐怕绝非是简单的争宠,从严淑妃的态度就能看出严景云的态度,看来严景云要向贾云光动手了,看来不久之后朝廷之中很快就会掀起一场风暴。 今天太后午休,我正在自己房中读书。突然严淑妃派人来请我,我忙随来人去了甘露宫。 我一到甘露宫,严淑妃的心腹太监罗愚之已经等在外面,一见我罗愚之忙给我行礼:“三小姐,我们娘娘正等着你呢。” 我忙拉住他:“公公如此,水音可当不起,有劳公公了。” 罗愚之忙说:“三小姐岂不是要折杀奴才了。” 我一走进严淑妃的寝宫,严淑妃就笑着拉着我:“三小姐托本宫的事情,本宫幸不辱命。家父已经与吏部尚书刘克方说了,刘尚书拟授杨公子户部詹事一职。刘尚书昨天呈的奏章,万岁爷已经批了,旨意今天已经发下去了。” 我躬身行礼:“淑妃娘娘和严大人的大恩大德,水音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严淑妃笑着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此次杨公子的官职品级虽低,家父定会关照杨公子的,杨公子日后必能青云直上。” 我忙跪了下来:“此次已是意外之喜,淑妃娘娘的大恩叫水音何以为报?” 严淑妃一把拉起我:“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三小姐的好处,本宫心里都记得。” 我和严淑妃两人手拉着手,宛若亲姐妹,可我们内心都是各怀鬼胎。此次我表哥被授予户部詹事,虽然只是个六品小官,可却是一个肥差,等闲得不到这个职位。而且如果一下子骤然授我表哥太大的官职,只怕会有闲言碎语,太惹人注目反而不好,我在太后那里也不好交待。想必严景云也想到了这些,这样做不仅对严景云是件好事,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看来此次严景云倒是真心想讨好我。 我已经在棋盘中落下了我自己的子,但我现在还是没有真正坐到棋桌旁,现在我要借助于严景云的势力为自己谋求利益。而严景云何尝不是想利用我为自己谋得好处啊?正是要想利用别人,就要先被别人利用。 而严景云为我表哥如此尽力,也证实了我的猜测,严景云要向贾云光动手了,这朝中的风暴要来了。 (到此,本文第一卷“初入宫闱”已完,第二卷“茶政风波”已经开始。第二卷开始,将以朝堂戏为主。) 正文 第40章 江南茶政 今天一早,太后笑着对我说:“水音,哀家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我随着太后出了长乐宫,早有一乘杏黄小轿等在外面,太后上了轿,我随着轿子走。转过了几重门,就出了后宫,转到前面勤政殿来。勤政殿是皇上上早朝的地方,我不禁有些吃惊。 太后的轿子停了下来,我忙扶太后下轿。太后带着我从勤政殿的后门进去,小太监们看到太后都纷纷行礼,太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转过几道门,太后拉我进到了一个小屋子里。这个屋子很小,四壁没有窗户,只在东面的书案上点着两支蜡烛,我和太后两个人站在里面就觉得有些挤。我心里正在疑惑,要开口问太后。太后示意我别说话,突然我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似乎是大臣们在三呼万岁。我吃惊的看着太后,太后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我凝神细听外面的声音,只听有人说道:“臣御史高忠彦有本上奏。” 就听见皇上说道:“高爱卿所奏何事?” 只听那个声音回奏说:“臣启陛下,茶政之要不言而喻,其一,茶叶每年所纳赋税占天下赋税十分之一;其二,我天朝素以茶叶与北朝贸易,换得马匹等物;其三,每年以茶叶赏赐边陲诸夷,诸夷利于赏赐,因此不犯边陲。故昔日太祖皇帝设江南、川滇、闽粤三大茶务府,分管江南等三地的茶务。且令民间不得擅自买卖茶叶,茶叶都要卖与茶务府。而这三大茶务府又以江南为最,江南所产的茶叶又占天下十分之四五。太祖皇帝时江南茶务府每年交茶叶三十余万担。而去岁江南茶务府仅交茶叶十三万担,不足昔日一半。长此以往,必使国库空虚,且以何与北朝交换马匹?又以何赏赐边陲诸夷?这其中必是大有文章,微臣望陛下彻查此事。” 只听皇上的声音:“户部如何看待此事?” 只听一个声音回奏:“臣户部尚书韩焕章启奏陛下,高御史所言甚是。去年江南茶务府所交赋税却较往年略少,此皆因江南旱涝连年,加之刁民凶顽,私下贩卖茶叶,江南茶务府禁查不力。臣已发部文切责江南茶务府主事之人。” 就听高忠彦说道:“陛下,韩尚书所言不实,去岁江南虽有旱涝,可未成灾。且江南茶务府非去岁一年所纳赋税不足,近七、八年来,江南茶务府所纳赋税逐年减少。此皆因江南富户倚势侵吞百姓茶园,不交赋税,卖给奸商。而江南茶务府诸官暗中与富户、奸商勾结,私下贩卖茶叶至北朝,鲸吞国之赋税,中饱私囊。去岁兵部以茶叶与北朝换战马,只换得一、二百匹。盖因奸商已私下以茶叶与北朝换得战马,故此北朝不肯再换。” 皇上忙问:“兵部有何话说?” 就听有人回奏:“臣兵部尚书林元振启奏陛下,去岁兵部以茶叶与北朝换战马,却只换得一、二百匹,后兵部只得于民间购得战马两千余匹,个中缘由臣实不知,还望陛下明鉴。” 皇上半晌没有说话,就听户部尚书韩焕章说道:“此必是北朝包藏祸心,因此不肯换战马与我天朝。” 只听高忠彦朗声说道:“陛下,北朝去岁虽未与兵部换战马,微臣却探听得去岁一个名叫傅倚楼的商人,用茶叶与北朝换了两千余匹战马,而兵部只得从这个叫傅倚楼的人手里买得战马。” 过了一会,才听到皇上的声音:“林爱卿,高御史所言是否属实?” 只听林元振说:“微臣启奏陛下,兵部去年确实从一个见傅倚楼的商人手里购得两千匹战马。” 皇上又问:“这个傅倚楼是什么人,他怎么能有如此多的战马?” 高忠彦说道:“微臣启奏陛下,这个傅倚楼原来来往于我朝与北朝之间贩卖货物,后这个傅倚楼勾结江南的富户、茶务府官员专做茶叶买卖。江南的富户每年将产下来的茶叶私下卖给傅倚楼,而非卖给茶务府。傅倚楼再将茶叶转卖给北朝换得马匹诸物,然后将马匹诸物卖给我朝,获利甚巨。而傅倚楼将每年所获之利分给茶务府诸官,茶务府诸官员伪作不知,狼狈为奸,鲸吞蚕食国家赋税。” 只听皇上大怒:“皇太后于御花园种茶不过半亩,每年可产茶二十余斤。而江南茶园万亩,以此算来每年可产茶至少四十万担。去年仅交茶十三万担,前年交茶十五万担,仅此两年贪墨多少?江南茶务府诸官太过嚣张。朕一直忧心江南茶政,不思至此地步。高御史,朕令你彻查此事。” 只听高忠彦说道:“微臣谨遵圣旨。”听到这里,太后看着我微微一笑,我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我扶着太后回到了长乐宫,太后看着我:“水音,你可知道那间屋子的来历?” 我摇了摇头,“回太后娘娘话,臣女不知。” 太后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恭敬:“圣祖皇帝的文献皇后世称贤良,每早必与圣祖皇帝同辇入朝,圣祖皇帝上朝,文献皇后就在那个屋子里听政。待圣祖皇帝下朝后,帝后同辇回宫,文献皇后时有匡谏,圣祖皇帝受益良多。”(此段史实可见隋文帝独孤皇后传。) 我忙说:“太后娘娘贤明堪与文献皇后并传。” 太后只是微微一笑,就命我回去休息。回到房中,我忙派人叫来了我的心腹——上书房当值太监崔连贵。这个崔连贵因为和吕公公关系不大融洽,平日里不大奉承吕公公,因此上次整肃宫闱的时候,吕公公想撵崔连贵出宫,经我求情才留在宫里,因此这个崔连贵依附于我,成了我的心腹。上书房共有八位当值太监,主要负责帮皇上将奏折的内容整理成摘要,因此他们这些人对朝中的内幕极其熟悉。 我问崔连贵:“江南茶务府是谁的人在管?” 崔连贵忙说:“回三小姐话,江南茶务府的总管叫秦文德,是贾大人的心腹。” 我又问:“那御史高忠彦是谁的人?” 崔连贵顿了一顿,这才说:“这个高忠彦是严大人的人。” 我打发了崔连贵,事情现在已经昭然若揭:这个江南茶务府之所以敢如此猖狂,就是它背后有贾云光这个靠山。想必江南茶务府贪墨的钱财有很大一部分送给了贾云光,试想贾云光在朝中拉拢朝臣,收买人心这一切处处要钱,没钱拿什么让这些人为你效力? 而这一切想必严景云早已清清楚楚,他选在此时揭露江南茶务府的弊病,就是不甘心居于贾云光之下,一心想取而代之。现在严景云终于动手了,要借江南茶务府要扳倒贾云光,因此指使自己的党羽参劾江南茶务府。 而我一直疑惑的事情——太后为什么会在宫里种茶,也有了答案。太后恐怕早就知道江南茶务府贪墨之事,否则太后也就不会在宫里种茶了,看来太后也早就打算以此事来扳倒贾云光。皇上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情,这个江南茶务府看来是贾云光的一个软肋。按理说,严景云将此事提了出来,应该说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太后的神色有些忧虑呢? (终于到了朝堂戏,偶一直想写朝堂戏,今天终于如愿以偿,撒花。) 正文 第41章 长笛一声人倚楼(上) 我坐在窗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了,那么我在这之中又该怎么做呢? 突然小吉祥跑了进来:“三小姐,太后娘娘叫您过去呢。” 我随着小吉祥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似乎正在沉思,我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后抬头看着我说:“水音,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按照心里计划好的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这件事依臣女看来应该在过与不及之间。” 太后问:“怎么个过与不及之间?” 我低声说:“启禀太后娘娘,臣女认为这件事情既不能不让严景云动手,但太后娘娘也不能袖手旁观。如果借严景云之手打一打贾云光的气焰,臣女觉得可行。他们二人蚌鹬相争,太后娘娘正可坐收渔人之利。可如果严景云试图借这件事情将贾云光掌握于股掌之间,那臣女认为就不可行。那么严景云的势力就会过大,反而不好控制。因此臣女认为太后娘娘对于他们二人的这场争斗绝不能袖手旁观。” 太后看着我:“那你说哀家应该怎么做呢?”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这件事情最关键的人就是那个傅倚楼,如果太后娘娘能把傅倚楼拉过来,那么太后娘娘就能将贾云光掌握于掌股之间。” 太后只是看着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太后才说:“哀家要如何才能让傅倚楼听命于哀家呢?” 我跪了下来:“臣女大胆,臣女倒想见一见这个傅倚楼,这个人绝非寻常人物,他是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个子。”太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又说:“事不宜迟,免得让别人先下手,臣女这就去见这个傅倚楼。” 太后点了点头,“你去吧。” 我依旧打扮成小太监模样,随着冯成出了宫,到了冯成家里我换上了一套男装:身上穿着一套月白色的长衣,头上戴着远游冠,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如果一个女子去拜访傅倚楼,难免会引人注意,被严贾二人知道就麻烦了,因此我特意穿上了男装。 冯成看着我笑着说:“三小姐穿上男装不比那些公子哥儿差什么。”说得我也笑了。 我坐上了一辆车子,一路上我就在想这个傅倚楼。这个人必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他能将这么多人,包括像贾云光那样的人为他所用。而且他一个人往来于我朝和北朝之间,将生意做得风起云涌,绝非一般角色。 车子很快就到了,我下了车,看了一眼傅倚楼的府第,不禁对傅倚楼更加好奇。一般的商人都将自己的府第修得极其豪华奢侈,甚至到了俗不可耐的地步。而傅倚楼的府第却与众不同,一带白粉墙,青色的砖瓦,一道月门,门上也没有匾额,显得雅致不俗。 我走到门前,走上青石砌的台阶,轻轻拍了拍门环。门慢慢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穿了一身青衣,头上挽了个道童髻,长相极其清俊。他看着我拱手行了一礼:“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我笑着说:“在下姓周,求见你家主人。”说完,我就把一张名刺(相当于现在的名片)递给那个小童。 那个小童接了名刺,“请周公子稍等。”说完,又拱手行了一礼,就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童走出来,“周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说完,闪身往旁边一让。 我随着小童进了门,一进里面,只见一条石子小路蜿蜒通向深处,小路两旁青苔点点,满院种的都是竹子,微风吹过,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走了几步,就听见有琴声传来,声音清越,缥缈云霄。如惊涛怕岸,壮烈激昂,加上风吹竹叶的声音,竟使人有如倚天观海,一种苍凉雄壮的感觉油然而生,却又大有悲歌慷慨之意。听着听着,不禁使人热血沸腾,顿生不愿虚度此生之感。 走到一座清厦前,这数间清厦全用竹子做成,四周有回廊,别无装饰。只听小童朗声说道:“启禀先生,周公子到了。” 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周三小姐见谅。”就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一看这个人,大吃了一惊,难道他就是傅倚楼?我本来以为傅倚楼会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可这个人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目朗神清,一双眼睛有如幽深的潭水,让你望不到底,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头上戴着逍遥冠,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那长袍的衣裾和袖子都极其宽大,袖子足有半尺宽,只在腰间松松的系了一条带子,脚上没有穿鞋,只穿了一双白布袜子。 我迟疑的问道:“阁下就是傅先生?” 他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礼,“周三小姐所猜不差,正是傅某。” 我忙拱手为礼,“见过傅先生,在下冒昧来访,还望傅先生多多见谅。” 傅倚楼笑着说:“三小姐客气,三小姐能光临寒舍,足令蓬荜生辉,请。”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宽大的袖子飘飘扬扬,看起来潇洒不羁。 我脱了鞋,走上竹制台阶。傅倚楼忙说:“三小姐不必如此。” 我笑着说:“客随主便。” 我随着傅倚楼进了屋子,这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屋子东面的墙上挂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剑,下面摆了一个小小的竹案,上面摆了一个青铜香炉,有缕缕青烟袅袅升起;西面设着一个大书案,上面摆着各式砚台,一个竹木的笔架上挂着几支笔;南面湘帘半卷,窗下设着一张竹桌,上面放了一套南泥的茶具;屋子正中放了一张琴桌,上面摆了一张七弦琴。整间屋子里没有一把椅子,一张床榻。傅倚楼把我让到南面的茶桌前,我席地坐在桌前。 我笑着问:“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适才请尊仆转交的名刺上只写了在下的贱名周水音,傅先生怎知在下行三?又怎么知道在下是个女子?” 傅倚楼一笑:“周三小姐的大名如雷贯耳,傅某闻名多时了。”看来这个傅倚楼对宫中的事情所知甚详,我本来还在想如何说清自己的身份,如今看来是不用我多费唇舌了。 傅倚楼突然说道:“不知周三小姐此来所为何事?” 正文 第42章 长笛一声人倚楼(中) 我微微一笑:“久闻傅先生大名,在下想见一下天下闻名的傅倚楼,故此冒昧来访。” 傅倚楼哈哈大笑,“不知三小姐见过傅某之后,作何想呢?” 我轻轻打开折扇,“意料之外。” 傅倚楼一笑:“好个意料之外。”傅倚楼虽与我说话,可他手中并未闲着:就见他用芭蕉扇轻轻扇着一个胶泥砌的小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南泥的茶壶。一时,水开了,傅倚楼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入南泥的茶碗中,这才将茶碗双手奉给我。 我忙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不禁赞道:“好茶。” 傅倚楼笑着说:“在下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茶商,怎么会没有好茶?这茶是半夜里茶叶刚出芽的时候掐的,没有沾染尘埃,所以清香怡人。” 我这才惊觉这个傅倚楼的精明,此人看似潇洒放旷,可一句话就将你的来意点得明明白白。我反而不好开口,因此笑着说:“在下来时,见贵府门上没有匾额,不知是什么道理?” 傅倚楼说:“三小姐见名山大川,自然之景,何处有匾额?人在自然之间,当顺其自然,何必生造是非?” 我忙说:“在下扰扰红尘中俗人,今听先生高论,不胜钦敬。” 傅倚楼不再说话,只是走到琴案前,坐在地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我这才说:“在下适才走到院中,听先生一曲《十面埋伏》,竟大有雄壮慷慨之感。先生能将这首琵琶曲改为琴曲,足见先生大才。” 傅倚楼问我:“你能听出此曲?” 我笑着说:“在下不才,倒还粗通音律,先生适才所奏是霸王别姬时所唱的悲歌。” 傅倚楼说:“在下久闻京师三音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微微一笑:“先生过奖了。不过先生倒出于在下意料之外,在下本以为先生是一利欲熏心之徒,今日一见不禁令在下大吃一惊。” 傅倚楼看着我:“三小姐不怕这么说我不高兴吗?” 我淡淡一笑:“先生所求者‘放浪于形骸之外’,因此在下知道先生不会介意在下的话。”说完,我站起身来,踱到书案前。 傅倚楼大笑:“好一个放浪于形骸之外。”说完,拨弄琴弦,我仔细一听,是《高山流水》,看来这个傅倚楼是告诉我他已将我当作知音。 我见书案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两句诗“浪迹宦海博封侯,散漫江湖未许愁”,却没有下文,我提起笔来续了两句。 傅倚楼站起身来,看了我写在上面的字,不禁大声念了出来:“浪迹宦海博封侯,散漫江湖未许愁。而今寻常皆看过,任它风雨满小楼。”将我续的那两句又念了一遍:“而今寻常皆看过,任它风雨满小楼。”念过之后,傅倚楼突然喊道:“月奴,拿酒来。” 过了一会儿,就见给我开门的那个小童端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进来,月奴将酒壶等放在地上,行个礼就出去了。 我和傅倚楼对坐饮酒,傅倚楼酒量很大,一壶酒几乎都是他喝了。他喝过酒,就站起身来从墙上拿下那把剑,一边舞剑,一边唱道:“浪迹宦海博封侯,散漫江湖未许愁。而今寻常皆看过,任它风雨满小楼。” 我也坐到琴桌前,以琴声和他的歌声。傅倚楼唱了三遍,便坐在地上大笑:“古人云‘千金易得,知音难觅’。今日得遇周三小姐也算傅某人生大幸。” 我在初见傅倚楼的府第时,就对傅倚楼很有好感,见到傅倚楼之后,更惊佩于此人的风流倜傥。在见惯了宫廷里那些虚伪的人之后,更觉得傅倚楼的与众不同。我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决定赌一下。本来我这次来,是本打算把傅倚楼拉到太后这边,可我现在突然改主意了,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天赐良机,我决定要为自己谋得资本。因此我说道:“在下能结识傅先生已是三生有幸,傅先生更以知己相待,在下更是感念不已,因此傅先生这个朋友在下是交定了。” 傅倚楼大笑:“好。”又唤月奴拿酒,我和傅倚楼相对痛饮。傅倚楼突然说:“三小姐,可知道此诗就是傅某一生的际遇。” 我举杯:“此语值饮一杯。”说完,我就喝了一杯酒。 傅倚楼说:“傅某出身江南名门,自幼文名满江南,诸艺皆通,目空一切。十五岁时中进士,授高要县令。上任后,宦海倾轧,上司昏庸,傅某不肯为五斗米折腰,遂辞官不做。自至北地为商,数年间遂成巨富,后傅某回江南,贿赂权要,终成今日气魄。可如今看来,万事皆空。”说完,傅倚楼又低声念道:“而今寻常皆看过,任它风雨满小楼。”念完,又喝一杯酒。 我看着傅倚楼:“水音权力场中人,与傅先生一见如故,今有肺腑之言,不知道先生肯听水音一言否?” 傅倚楼说:“请三小姐赐教。” 我慢慢说道:“水音今日此来,傅先生恐怕已知来意。但水音为先生着想,先生此时应急流勇退。” 傅倚楼一笑:“傅某愿闻其详。” 我说道:“傅先生可知今日早朝,朝堂所争何事?” 傅倚楼一笑,“傅某已知。” 我问道:“难道先生不害怕吗?” 傅倚楼笑着说:“傅某现在倒可安然无恙。” 我看着傅倚楼,把心一横:“傅先生,水音把你当作朋友,今天言无所忌,还望傅先生能明白。” 傅倚楼说:“三小姐绝非寻常女子,傅某尽知,请三小姐直言。” 我说道:“傅先生,如今朝中严景云想扳倒贾云光,或者说想抓贾云光的把柄,好把贾云光掌握在自己手里。因此严景云指使党羽,抓住江南茶政不放,傅先生如今正处在风头浪尖之上。虽然现在傅先生暂无可虞,一是严景云现在还不会下手这样早,因为严景云也知道如果他把贾云光逼得太紧的话,贾云光就会杀先生灭口,那么他就会一无所获。二是贾云光也明白,如果他杀了先生,就说明他是杀人灭口,那他就是与此事有牵连,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贾云光也不会动手。先生适才说自己现在可以安然无恙,确实已经将二人的居心看得清清楚楚。但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先生如何全身而退呢?” 傅倚楼沉思着不说话。我接着说道:“水音今天之所以来,就是因为太后娘娘也想在这其中插一手,为先生着想,现在投靠太后倒也不失是一条好计。” 傅倚楼轻蔑一笑,“傅某以为三小姐非同寻常女子,看来傅某错了,三小姐请回。”说完,就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正文 第43章 长笛一声人倚楼(下) 我知道傅倚楼误会了,因此忙说:“先生误会了,水音虽弄权天下,可也知道知音难求,请先生听水音把话说完。” 傅倚楼微微点了一点头,我接着说道:“先生如果现在和太后娘娘联手,太后娘娘确实可以设法保先生不受严景云和贾云光的加害,先生似乎可以平安。可这也令严贾二人必欲除先生而后快,因为在这个宫里,让别人强大,就是削弱自己,先生与太后娘娘联手,就威胁到了严贾二人,因此先生的处境实际上是更加危险。而且一旦到了太后娘娘再也用不到先生的时候,太后娘娘就会杀先生的。因此,为先生计,投靠谁都不是好办法。” 傅倚楼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傅某误会三小姐了,还望三小姐见谅。” 我笑着说:“在这个人吃人的官场里,实际上大家都很难相信别人,傅先生又在此危急关头,难免会如此。水音确实把傅先生当作朋友,请傅先生放心,水音一定竭尽全力为先生摆脱此厄。” 傅倚楼拱手为礼:“傅某没看错,三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此生能结交三小姐,傅某复有何憾?三小姐放心,如今他们还是不敢擅动傅某的,傅某现在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都还有用。” 我忙说:“傅先生所见不差,此时既不要与哪一方走得太近,也不要随便拒绝哪一方?水音想这几天来访傅先生的人一定会很多。” 傅倚楼淡淡一笑,“以静制动,倒不失为一条妙计。” 我说道:“傅先生放心,朝中局势稍有变化,水音就会通知傅先生的。” 傅倚楼站起身来:“你我既为知己,再说谢就太过矫情了。” 我一笑,“君名出自‘长笛一声人倚楼’否?” 傅倚楼看着窗外的翠竹:“家父昔日江南词坛领袖,极爱此词,因此给傅某取了这个名字。” 我是一个追权逐利的女人,可我也明白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人做你的朋友也许会更好,像傅倚楼,上官云。想到这里,我突然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名叫上官云,傅先生如果有急事,可以让她进宫找我,对她傅先生尽可放心,她是这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上官云自从上次的事情,太后后来下旨,准许上官云随时出入宫闱,给太后看病,因此现在上官云进出宫闱很方便。 傅倚楼略一沉吟,也就答应了下来:“傅某听过上官姑娘的大名,京师赫赫有名的女神医,请三小姐放心。” 我这才站起身:“傅先生,水音告辞了,后会有期。” 傅倚楼微微一笑:“恐怕不久就会见面。”我想到现在的局面,知道他说的有理,也就笑了。傅倚楼把我送出了大门才回去。 我坐在马车上,替傅倚楼想脱身之计,因为早晚有一天傅倚楼都难逃一死。傅倚楼与江南茶务府勾结私下贩卖茶叶,违禁犯例,事情做得太大了。不管是谁利用完傅倚楼,将来都要杀他来塞天下悠悠之口。但我对傅倚楼的钦佩,很大程度又是因为他的气魄,他是一个真正的赌徒。人只有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才是真正的赌。试问天下,能有如此聪明,如此气魄,如此手腕的人又有几个?人只会佩服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既生瑜,何生亮?”周瑜心中恐怕对诸葛亮更多的是钦佩,也是一种欣慰。试想一个人如果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会是多么可怕,就有如一副得意之作没人欣赏一样。因此我对傅倚楼是钦佩,是欣赏,还有一些我无法说出的感觉。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忙命车夫去上官云家里。到了上官云家里,我和上官云商议了很久。我终于放下心来,我有救傅倚楼的良策了。 从上官云家里出来,我匆忙回到冯成家里。冯成一见我回来,忙说:“三小姐,急死咱家了。咱家生怕三小姐出事,正要派人去看看三小姐。” 我笑着说:“有劳冯总管费心了,适才顺路去了上官云那里,最近总是睡不好觉,让她给我开了两付丸药。”说完,我举了举手里的两包药。这是我怕穿帮临走时从上官云那里顺手拿的,因为车夫是冯成的人,现在掩饰过去,省得将来再生枝节。 冯成果然没有疑心:“只要三小姐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我笑着说:“冯总管,我们快回宫里去吧,只怕太后娘娘等急了。” 冯成也说:“三小姐说的是,再晚一会儿,宫门就要关了。” 我和冯成匆匆回宫去了,这一路上还算顺利,没什么熟人看到我们。回到了长乐宫,我换好了衣服,就去见太后。 太后看着我:“他怎么说?” 我压低声音:“启禀太后娘娘,他什么也没说,以臣女看来他还是在看局势如何?然后他才会决定到底站在哪一边。”我知道太后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现在不能说得太多,多说多错。我如此说,合情合理,太后不会疑心。同时如果我说傅倚楼没有明确表态,太后会因为想利用傅倚楼而保护他的,现在让傅倚楼多一个像太后这样的人保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果然太后又问:“水音,你说现在如何办最好?” 我故意沉思了一会儿:“太后娘娘,现在莫不如以静制动。严贾二人如果知道太后娘娘想拉拢他,只怕会提前下手,那么对太后娘娘反而不利,现在没有举动倒是上策。严贾二人越逼他,他就越害怕,他早晚会站在太后娘娘这边的。不过太后娘娘现在还是要派人暗中保护他,免得被人杀人灭口,到时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哀家也是这样想的。哀家早知道你今天去会无功而返的,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早决断的。不过你今天确实应该去,这样他才能知道哀家也要用他,他将来才会站在哀家这边。” 我忙说:“太后娘娘神机妙算,臣女望尘莫及。”我心里却在暗笑,恐怕将来你们都要空欢喜一场。 正文 第44章 御史之死 第二天,我正陪着太后说话,小吉祥突然跑了进来,跪下启禀:“启禀太后娘娘,高御史今天上早朝的时候被人杀死在路上。” 我吃了一惊,太后似乎也很吃惊,忙说:“说详细点。” 小吉祥喘了一口气:“启禀太后娘娘,今天正上着早朝呢,皇上见高御史没来,就问高御史怎么了?群臣都不知道,皇上就派人去问。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人来回说高御史被人杀死在路上。皇上当时大怒,命京兆尹彻查此事。” 太后忙问小吉祥:“凶手抓到了吗?” 小吉祥忙说:“回太后娘娘,凶手杀死了高御史之后,自己也自尽了。” 太后只是沉吟不语,半晌,太后才问:“水音,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我忙压低声音说:“依臣女看来,这件事情只怕是贾云光所为,贾云光怕高御史查出他与江南茶务府官员贪墨一案有牵连,因此就派人杀死了高御史。”太后没有说话。 我虽然如此说,可我明白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贾云光心思智计都高人一筹,他也知道高御史一死,这件事情只会越闹越大,矛头就会指向他,到时反而不好收拾。再说杀了一个高御史,也没有什么作用,皇上还会派张御史、赵御史去查办此案,所以说暗杀是政治斗争中最末流的招数,贾云光不会用。而且现在茶务府一案还没有什么眉目,实在逼急了,贾云光大不了找几个替罪羊,没必要将事情闹大。 刺杀高御史,有一个人的可能性最大,那就是严景云。严景云也知道,凭高御史一个人要想拿到贾云光收受贿赂的证据,那是难上加难。好不好,贾云光就会丢卒保车,弄几个替罪羊出来。而高御史一死,这件事情就不一样了,不光是皇上会主张严办此事,连朝野都会一片哗然,绝不会轻易收手。如果这样严景云当真设了一个绝妙的连环计:先让高御史出来揭发江南茶务府的贪墨,将矛头指向贾云光,又派人刺杀了高御史,把事情闹大,要彻底击垮贾云光。那么高御史就是一个最可怜的棋子,恐怕当时他还为得到这个差事而对严景云感激涕零吧,因为去查办江南茶务府那些官员,那些官员为了保命,一定会多多送贿赂给高御史。可高御史万万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哎,在这朝中有些人只配做棋子,永远也做不了下棋的人。 不过还有一个人也有可能,那就是皇上。皇上对贾云光的专权的愤恨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皇上也有可能设计暗害贾云光。皇上借着严景云要扳倒贾云光的机会,先是让高御史查案,又派人杀死高御史,那么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要求皇上严办此案,那么就给皇上提供了一个铲除贾云光和他党羽的机会。 真相看来只有天知道了,我不知道太后有没有参与到这里面来,又在这里参与了多少,因此我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因为太后如果参与了进来,又没对我讲,那就是不希望我知道,如果我自作聪明的说出来,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依现在的情形看来,傅倚楼的处境更加危险了,我要设法帮助他才是。 半晌,太后才说:“依哀家看来,事情绝非那样简单。”太后又吩咐小吉祥:“去把事情问得再详细一些。”小吉祥忙答应去了。 太后只是坐在那里沉思,我察言观色,觉得太后似乎是没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救傅倚楼,我也忙着替傅倚楼思量对策,因此我和太后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小吉祥才回来。太后问:“怎么才回来?” 小吉祥忙说:“启禀太后娘娘,吕总管一直在上书房忙着侍候皇上,不得脱身,刚才才得闲。奴才都问明白了,今早高御史上早朝的时候,走到半路,就有一乘轿子横摆在路中央,把路都堵住了,而且轿子里也没有人。高御史就命自己的轿夫把那顶轿子移开,轿夫们都去搬轿子。这时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了一个人,一把掀开高御史的轿帘,就捅了高御史一刀,那人还怕高御史不死,又捅了几刀。因为事出突然,高御史的随从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抓那个凶手的时候,那人就反手一刀自尽了。后来高御史的家人忙报官,又派人回府去料理这件事情,现在高御史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万岁爷适才下旨让工部好好办理高御史的丧事,又拨了内帑给高御史的妻子。” 太后只是仔细听着也不说话,看来刺杀高御史这件事情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否则也不会如此周密,没有一点纰漏。 突然听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走了进来,皇上给太后请过了安,就坐在太后身边:“母后听说了吗?高御史给人杀死在上早朝的路上。” 太后点了点头:“适才听说了,只是不知道详情。” 皇上就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与小吉祥说的没有太大出入。皇上后来又说:“儿臣已经令京兆尹严查此事。” 太后笑着说:“皇上处理得很好。” 皇上神色似乎有些忧虑,半晌才说:“儿臣虽然也想严治贾云光之罪,但贾云光的党羽遍布朝野,因此儿臣只是想借江南茶务府之事翦除贾云光的羽翼,让贾云光收敛一些,没想到事情如今闹得这么大。” 我一愣,看来这件事情不是皇上做的。皇上也觉得如此做,有些操之过急。那么做这件事情的就是严景云,严景云是要逼皇上严办贾云光,他好从中得利。事已至此,皇上不可能随便敷衍了事,只能认真追究下去。朝野恐怕都已经将矛头指向了贾云光,如果贾云光不受到处置的话,只怕是难以收场。而且皇上也知道如果把贾云光逼急了的话,贾云光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因此皇上就要借助他严景云的力量,这样一来,严景云就把大权抓到了手里。 现在形势有变,我原来和傅倚楼想得都不对,严景云要抢先下手了。只是如此一来,傅倚楼只怕处境更加危险,看来要想救傅倚楼,必须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我心中已有了一条妙计。 正文 第45章 救人 过了一会儿,皇上就走了。太后似乎很疲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我就告退出来。可是我并没有回自己的房中,而是独自一人去了翊圣宫。 到了翊圣宫,我让守门的太监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儿就有太监请我进去。一走进贾皇后的寝室,就见贾皇后正坐在妆台前对镜画眉,我忙跪下请安。 贾皇后扭头看着我,“今天是什么风把表妹给吹来了。” 我笑着说:“皇后娘娘,臣女只是很久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今天特意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来了。” 贾皇后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话,回过头去依旧对镜画眉。只怕贾皇后也早知道了早朝的事情,可她却故作镇定,因为她知道现在谁先开口,谁就是输家,就要受制于人。 我笑着踱到贾皇后身边:“臣女昨日见唐明皇所撰眉谱,竟有好多样式,一时也记不了很多。” 贾皇后笑着说:“表妹丽质天成,不用十分打扮,已经是绝色了。” 我掩口一笑:“皇后娘娘赞誉,臣女可当不起。”我故意只是与贾皇后说闲话,并不提及今天早上的事情,这件事与贾皇后最厉害相关,恐怕她很快就会转到这个话题上来。 果然贾皇后有些坐不住了,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我:“本宫恍惚听太监们说有个大臣被人杀死了,表妹听说了吗?” 我故意含糊其辞:“回皇后娘娘,适才臣女听万岁爷对太后娘娘说是高御史在上早朝的路上,被人杀死了,详细的臣女也不知道。” 贾皇后又问我:“宫里的人都是怎么说的?” 我明白贾皇后是想问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因此我故意说:“这个臣女倒是不敢妄言。” 贾皇后摆了摆手,服侍的宫女太监都退了下去,贾皇后看着我:“表妹,这里也没有外人,本宫也知道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之语,信不得的,只是当闲话说说罢了。” 我在心中暗笑,我终于逼得贾皇后先开口了。贾皇后先开口,那她就欠了我一个人情,是她有求于我,她就在气势上输了一局。我故意压低声音:“宫里都传说这是因为高御史要追查江南茶务府一案,有人要杀高御史,就是为了不让高御史查下去。” 贾皇后看着我:“这又与江南茶务府有什么牵连?” 我忙说:“回皇后娘娘,这臣女就不知道了。而且臣女还听人说,有人要把与江南茶务府一案有关的人都杀了灭口,免得牵连到了自己。” 贾皇后问我:“与江南茶务府有关的人?” 我故作思考:“臣女一时也记不得很多人名,只记得有个叫什么倚楼的,因为名字是宋词里的一句,因此臣女还记得。” 贾皇后沉思着不再说话,我故意问:“皇后娘娘,怎么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 贾皇后忙笑着说:“只是早上听太监们瞎说,心里好奇才问一问的。” 我笑着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贾皇后笑着说:“表妹要常来坐一坐。” 我忙说:“皇后娘娘见召,臣女怎敢不至。”说完,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傅倚楼暂时是安全了。贾皇后恐怕早已清清楚楚知道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而她故意装糊涂问我,就是要看看太后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我故意提到了皇上,就是告诉她,这不仅是太后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太后和皇上认为这件事情是有人为了不再追查江南茶务府的事情而杀的人,同时我又告诉贾皇后:如果再有与将江南茶务府有关的人被杀,就是因为有人怕江南茶务府的事情牵涉到自己。这样一来,贾云光会竭尽全力保傅倚楼的,免得让皇上误会他,因为傅倚楼是江南茶政一案的关键人物。贾云光恐怕也知道这是有人要嫁祸自己,他也一定想得到嫁祸自己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杀死傅倚楼,所以他会暂时保傅倚楼的。 出了皇后殿,我特意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又从小路绕到甘露宫——严淑妃的住处。 我让太监进去通报,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有太监迎我进去。我随着太监走了进去,就见严淑妃正坐在那里看棋谱,我忙请了安。 严淑妃拉着我的手:“三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坐?” 我忙说:“臣女很久没来给淑妃娘娘请安了,今天过来给淑妃娘娘请安。” 严淑妃笑着说:“那三小姐陪本宫下一盘棋吧。” 我忙谢了恩,就陪严淑妃下起棋来。我走了两步棋,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淑妃娘娘知道吗?今天早朝出大事了,刚才皇上到太后娘娘那里商议了很久。”我故意又提到皇上,就是抛了一个诱饵给严淑妃,恐怕严淑妃也急于知道皇上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严淑妃果然咬钩了,问我:“什么大事?本宫竟不知道。” 我故作随意的说道:“臣女当时也没细听,好像有个御史早上被人杀死了。” 严淑妃忙问:“皇上怎么和太后娘娘说的?” 我压低声音:“皇上和太后娘娘说,这很有可能是有人要陷害贾大人才这样做的。” 严淑妃的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看来这件事情果然是严景云所为。严淑妃忙说:“皇上还说什么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严淑妃忙说:“三小姐不必有所顾虑,本宫绝不外泄。” 我这才说:“皇上说这件事情还不能过早下定论,如果再有与江南茶政一案有关的人被杀,就是有人要陷害贾大人。” 严淑妃沉思着不说话,我忙陪笑:“臣女的表哥,经严大人提拔,现在已是户部的詹事,臣女和臣女的表哥对严大人和淑妃娘娘都是感激不尽。臣女听说兵部员外郎李大人遭丁忧去职,臣女大胆,想求严大人保举一下臣女的表哥。” 严淑妃看着我一笑,“三小姐放心,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陪严淑妃下了一盘棋,就告辞了。现在傅倚楼可以高枕无忧了,我来找严淑妃,告诉她皇上认为高御史被杀一案是有人要陷害贾云光,如果再有与江南茶政有关的人被杀,就一定是有人要陷害贾云光。提醒一下严淑妃,如果杀了傅倚楼,只会弄巧成拙。那么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严景云自会权衡。 而我为我表哥求官职,是因为严淑妃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我来提醒她是帮她,可如果我无缘无故的帮她,她一定会疑心,会认为我别有所图。所以我特意为我表哥求了官职,这样严淑妃就会以为我是有求于她,才把皇上的意思透露给她的,就是为了不让她疑心,这倒可以算得上一石二鸟。 不知道我的救人之计是否有效,看来我得出宫见一次傅倚楼。傅倚楼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果然如此。 正文 第46章 援手 次日我等太后午睡后,就吩咐青梅,如果太后找我就说我去御花园里玩去了。 我匆忙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自从那次出宫请上官云之后,我就和吕公公要了一块腰牌。吕公公也知道我是太后的心腹,乐得卖个人情给我,也就送了我一块。这腰牌是发给出宫办事的小太监的,守门的太监和禁军看到腰牌,就会放行。而往常为太后办事的时候,都和冯成一起出宫,因为冯成的权势很大,进宫和出宫都很容易。加上在冯成的家里,换衣服很容易,所以我一出宫就叫上冯成。这块腰牌倒一次也没用过,而且我本来就是要留作私用的,太后并不知道。这次我是自己出宫,因此要格外小心在意。 到了宫门那里,我把腰牌给守门的太监看了一眼,那太监点了点头,我就顺利地出了宫门。坐上了车子,我命车夫把车子赶到上官云家里。一个人穿着太监的衣服到处跑,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我到上官云家里换一下衣服。因为太后、吕公公都找上官云看病,因此常有小太监出入上官云的家,常人看到也不会疑心。 到了上官云家里,上官云一见我,不由笑了起来。我忙说:“快给我找一套男装换上,详细地以后再说。” 上官云忙给我找了一套男装,因为以前她常随她的父亲各地行医,为了避免麻烦,一般都打扮成男孩子,因此男装不少。我们俩个高矮相仿,因此我穿她的衣服还很合身。 我换上了男装,从上官云家的后门走了出去,又雇了一辆车子,匆匆赶往傅倚楼的家。 月奴开门一看是我,忙将我让到内室。傅倚楼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衣服,和上次的衣服很像,只不过是颜色不同而已。头上没有戴冠,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显得更加放旷。 傅倚楼笑着说:“三小姐,傅某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没说错吧?”说完,就要去烹茶。 我心中很佩服傅倚楼的气度,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忙说:“傅先生,今天没空客气了。在下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傅先生现在形势有变,高御史被刺一事想必傅先生也知道了。如今皇上,严景云、贾云光各怀鬼胎,令事情更加错综复杂。在下已经尽力了,傅先生暂时不会有危险。”我就将昨日宫里发生的事情和傅倚楼讲了一遍,最后又说:“傅先生,现在局势莫测,还请傅先生早作打算。” 傅倚楼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半晌他才说:“水音,今生能遇知己如卿,傅某今生复有何求?” 我忙说:“傅先生不必客气,在下只是尽朋友之意。”说完,我就转身告辞。我走在院中,就听傅倚楼又在唱那首诗“浪迹宦海博封侯——”歌声中带有一丝凄凉慷慨的意味。 我匆忙回到上官云家里,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上官姑娘,如果那个傅倚楼有急事找你,就有劳你进宫转告一声。” 上官云笑着说:“你放心好了。” 我告辞匆忙回宫,坐在车上,我暗自把一切都想了一遍。虽然我的救人之计可以暂时就傅倚楼一命,但却不是长久之计,看来要行我原先的计策了。现在朝中早晚要有一场大风暴,我在这场风暴中又会有什么利益呢? 到了宫门,我吃了一惊,冯成的那个干儿子正站在那里。这个太监很得冯成欢心,因此经常出入长乐宫,见过我几面。如果我被他认出来可就糟了,恐怕冯成不久就会知道,那么太后也早晚会知道,我又该如何解释这次出宫的目的呢? 突然有人在我耳边低语:“进不去吗?要不要本王帮忙?”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瑯琊王,因此忙说:“见过王爷殿下。”这个瑯琊王自从上次听戏之后,就再也没进过宫。上次见我还一副我欠他几百两银子的表情,今天的态度似乎很和悦。 瑯琊王又说了一遍:“进不去了吗?” 我忙说:“不是,站在门旁的那个太监认识臣女,臣女怕他认出来。” 瑯琊王不再说话,大步从我身边走开。只见他走上前去,与那个太监说起话来。那个太监受宠若惊,哪里还顾及得到其他,只是满脸堆笑的和瑯琊王说话。瑯琊王对我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快走,我忙将腰牌给守门的太监看了一眼,匆忙进宫去了。 走了几步,瑯琊王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竟笑着对我说:“作为回报,难道不告诉本王出宫去干什么去了吗?”我第一次看见瑯琊王笑,不由得有点发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瑯琊王又接着说:“平时不是很伶牙俐齿的嘛,怎么今天舌头被猫叼了去?” 我这才说:“臣女因为思念家母,所以出宫去看了看家母。” 瑯琊王半天没说话,半晌才说:“以后如果想出宫,告诉本王,本王帮你想办法。” 我只能道谢:“多谢王爷。”一路上,我低头不再讲话,瑯琊王也没说什么。到了长乐宫,我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匆忙换好了衣服,忙到太后的寝宫。 只见太后正坐在那里和瑯琊王说话,见我进来,太后笑着问:“水音,去哪里玩去了?” 我忙笑着说:“回太后娘娘,臣女就是在御花园里随处走走。”瑯琊王看着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调侃。 太后笑着说:“哀家正和宏儿说呢,这御花园里的早荷开放,哀家明天要请大伙赏荷呢。” 我忙说:“太后娘娘可一定要带着臣女,臣女最愿意和太后娘娘一起游玩了。” 太后笑着说:“小滑头,你不外乎是想跟着哀家白吃白玩罢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只听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过了一会儿,皇上走了进来,瑯琊王忙站起身来。 皇上给太后行过礼,瑯琊王忙给皇上行礼。皇上问瑯琊王:“二弟什么时候进的宫?” 瑯琊王忙说:“臣弟才进宫没多久。” 皇上看着我,突然问我:“表妹这支簪子可是庙会那天买的那只?” 我忙说:“回万岁爷话,正是庙会那天万岁爷赏给臣女的那只簪子。”我适才挽头发,慌忙中也没看哪只就别在了头上,没想到是这支。 瑯琊王的神色似乎有些阴沉,没说几句话,就起身告辞。太后忙命我送瑯琊王出来,刚转出太后的寝宫,瑯琊王就问我;“怎么没用那盒胭脂?” 我见瑯琊王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怒气,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幸好已经到了长乐宫门口,忙行了一礼,就要转身回去。瑯琊王一把拉住我的衣袖,低声说:“明天记得搽胭脂。”说完,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就回过头来,“明天不准再戴这支簪子了。”我只是望着瑯琊王的背影发呆。 正文 第47章 清流清兮 回到太后寝宫,太后正在和皇上说笑。我行过了礼,就站在一旁,听太后和皇上商议明天游玩的事情。 正说得高兴,突然有小太监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吕总管派奴才来,让奴才奏明万岁爷,御史曹正泰令人抬着一口棺材,跪在宫门之外,要进行死谏。”我听了,大吃一惊。 一时太后和皇上都没有说话,半晌,皇上才站起身来,“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太后忙说:“国事为要,皇上赶紧去处理此事吧。”皇上行了礼,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太后忙吩咐小吉祥:“你去看看。”小吉祥领了旨意,就走了。太后似乎也有些忧虑,我不由在猜测这个曹正泰到底是何许人也? 过了一会儿,小吉祥回来说:“回太后娘娘,万岁爷去了上书房,并没有宣见曹御史,曹御史现在还跪在宫门外呢。” 太后忙问:“那曹御史要死谏,为的是什么事情?” 小吉祥说:“这个奴才也不大清楚,不过听吕总管说,曹御史是为了高御史被刺杀一事,要万岁爷严惩凶手。”太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我只是看着太后出神,过了一会儿,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退下去,我明白太后是要一个人想一下这件事情。我也忙退了下去,我没回自己的房中,而是转到了冯成的房中。 冯成一见是我,忙站起身来让座。我坐下后,装作不经意,笑着低声对冯成说:“太后娘娘今天本来一团高兴,都是被这个曹御史搅得没了兴致。这个曹御史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 冯成也压低声音说:“这个曹御史是朝中清流的领袖,以忠正耿直出名,朝中的人都叫他曹铁面。” 我点了点头,在历代官场中,都有所谓的“清流”与“浊流”之分。所谓的清流不过是一些在政治上失意的官僚和读书人,他们因为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换句话说,就是自己没能掌上权。就以清流自居,标榜自己的清廉与正直,批判当权者,非议朝政。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一旦掌上权,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了。也有一部分人,表面上以清正自居,实际上就是为了邀取名誉。这个世上有一些人,不图利,只为名,因此千方百计博得虚名。但也不排除有一些人,确实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但有时他们的行事又过于迂腐,往往好心办坏事。这个曹御史就是一个典型,他可能永远无法悟透朝堂权术的秘密,经他这一闹,又给皇上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我不由暗暗担心起来,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料的快。皇上对高御史被刺一事,早已看得明明白白。但这件事情太重大了,稍有不慎,就会带来无穷后患。因此皇上对此事一直有顾虑,恐怕是皇上还没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皇上表现得不太积极。可如今的朝廷舆论,要逼皇上严查此事,逼皇上对贾云光动手。严景云如果再借机煽动,那么贾云光就危险了。这件事情现在变得越来越复杂,朝中的各种势力都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冯成又低声对我说:“三小姐,这个曹御史是有名的硬骨头,如果他一直这么跪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忙说:“咱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替太后娘娘分忧。” 冯成摇了摇头,“这个曹御史是软硬不吃,威逼利诱都没有什么用。”说完,冯成长叹了一口气。我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我自己的房中,我坐下思量对策,可百般思量,也没有什么良策。太后也一直没召我过去,看来太后对这件事情也是束手无策。别看太后平时很多事情都问我的意见,那是太后早已胸有成竹,问我不外乎是怕出错,多一个人考虑得更周密些的意思。如果太后对一件事情没有考虑好,绝不会轻易问我的,太后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直到掌灯时分,太后也没有召我过去,我才要更衣。突然小吉祥走了进来:“三小姐,太后娘娘宣见。” 我忙对镜子理了理鬓角,便随小吉祥到太后的寝宫去。一进屋子,就见太后披着披风,围着风帽,似乎要出去。我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太后要去哪里? 太后一见我,忙说:“适才忘了吩咐小吉祥,让你穿一件大衣服,晚上风凉。”太后又转头对小喜说:“去给三姑娘找一件披风来。” 过了一会儿,小喜就拿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出来。我忙接了过来,披上披风。太后吩咐太监们不用跟着,就扶着我出了长乐宫,又让我提了一盏灯笼。 我只是随着太后走着,并不说话。一路上只遇到了几个巡夜的太监,皇宫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空寂。一会儿就转出了后宫,沿着勤政殿前面长长的方砖路,太后朝宫门的方向走去。我有些明白了,太后是要去看看曹御史。 太后带着我上了云龙门,守门的禁军一看是太后,似乎是吃了一惊,忙跪下行礼。太后只是摆了摆手,便扶着墙往下看。 我也朝下面看去,只见底下直挺挺的跪着一个人,看来这就是那个曹御史了。但光线太暗,看不清这个曹御史到底长得什么样。宫门前空旷异常,月光在曹御史身后留下了一道影子,更加显得曹御史孤零零的。月光照在曹御史身后的那口黑棺材上,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太后看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便扶着我往回走。太后又特意绕到上书房看了一眼,上书房的灯还亮着。看来这件事情将是皇上亲政以来,所要面对的最大危机,今晚对皇上而言恐怕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我深知这件事情不仅对皇上,对太后,甚至对我,都将产生巨大的影响。可我现在对这件事情竟然束手无策,真正的危机来了。 正文 第48章 接天莲叶无穷碧 次日一早,贾皇后就带着妃子们过来请安,大家陪着太后说笑。谁也不谈昨日的事情,好像这件事情没发生一样。贾皇后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安,严淑妃也是神色自如,两人甚至还说笑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也来了。乐安公主一见我,必要拉着我说一会儿话。 我正和乐安公主站在窗下说话,就听有太监启禀:“陈太妃、瑯琊王到。”我的心有些发慌,昨天瑯琊王的举动令我再见他时难免有一丝尴尬。 过了一会儿,陈太妃就带着瑯琊王走了进来,我明显能感到瑯琊王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瑯琊王昨天让我搽胭脂,今天我特意没有搽,我不愿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但我今天也没有戴昨天那只簪子,我对瑯琊王的感觉太复杂,我自己也无法理清。我见太后拉着瑯琊王说笑,就放下心来。 太后命太监一下早朝就在听雨阁摆下酒席,陈太妃笑着说:“臣妾倒是很久没去听雨阁了。” 太后也笑着说:“哀家昨日让人把那里的竹桥又修了修,如今早荷开放,倒正可以赏荷。” 李太妃忙陪笑说:“要说赏荷,这宫里还是听雨阁最好,正对着那一池荷花,又临水,眼里也敞亮。” 太后幽幽的说:“先帝爷就喜欢听雨阁,一到夏天就常去那里喝酒赏花。”陈太妃和李太妃都是陪笑而已。太后自己也笑了:“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哀家如今年纪大了,就愿意说些旧事。今天还叫了教坊的乐师,到时赏荷听曲,也是乐事一件。” 陈太妃忙说:“还是太后娘娘会安排,今天臣妾倒要安心一醉了。” 太后笑着说:“哀家到时可是要查的,如果妹妹没醉的话,哀家可是不答应的。”说得大家都笑了。 这时小太监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已经下了早朝,正往听雨阁那里去呢。” 太后站起身来:“咱们也该过去了。”说完,就带着大家出了长乐宫,往听雨阁走去。 我自然跟在后面,贾皇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会意,贾皇后是有话要和我说。我趁人不备,装作从地上拾起什么东西,然后走到贾皇后身边,对贾皇后说:“皇后娘娘,娘娘的手绢掉了,” 贾皇后也是个聪明人,故意在袖子里一摸,笑着说:“可不是,这手绢还是本宫上次在庙会买的。”说完,从我手里接过手绢。因为贾皇后停下来和我说话,就落在了后面,贾皇后见左右没人,忙低声说:“表妹今天去一次翊圣宫。”说完,贾皇后又高声说道:“亏得表妹捡到了,丢了怪可惜的,多谢表妹。” 我也故意提高声音:“皇后娘娘如此说,臣女可当不起。”我又忙低声说:“臣女遵命。” 贾皇后快步跟了上去,我和贾皇后只说了短短的两句话,别人谁也没疑心。太后和陈太妃、李太妃一边走一边说笑,严淑妃她们几个跟在太后身后。随行的宫女太监离得远,听不见我和贾皇后说些什么。 我知道贾皇后一定是要问我,皇上对昨天曹御史死谏一事的态度。我正在思量今天去皇后殿如何说,突然瑯琊王在我耳边说:“你为什么不听本王的话?” 我并不回答,只是慢慢往前走,我知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瑯琊王不敢把我怎么样,但我却能明显感到瑯琊王的怒意。 乐安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笑着说:“表姐怎么不和我一道走?”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亏得乐安公主解了围,忙说:“臣女怎敢和公主同行?” 乐安公主笑着拉着我:“表姐有时就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大臣,臣不敢这样,臣不敢那样。”乐安公主一边说,一边故意装出老态龙钟的样子,逗得我也笑了。 到了听雨阁,就见皇上已经等在那里了。皇上的神色间虽然有一丝疲惫,可依旧满面春风,一如平日的温文儒雅。众人见过了礼,皇上扶着太后往听雨阁里走。 这听雨阁临水而建,阁子有一半悬在水面之上,有一座竹桥与岸相连。到了听雨阁里面,又别是一番情致:听雨阁内不曾隔断,显得阔朗大气。门上悬着水晶帘子,微风一吹,发出轻轻的撞击声。对着荷花池的窗子都由楠木雕刻而成,上面刻着水禽戏于荷花之下的图案,窗上悬挂淡粉色的纱幔,由钩子钩在一旁。 窗外荷花满池,有少许几朵已经开放,大部分还是含苞待放,显得荷叶更加可爱,碧绿的荷叶亭亭立于水中,有些荷叶上有晶莹的水珠在滚动。满目碧色,远处竟像和天相接。 就听太后笑着说:“原来这听雨阁的窗子都是用紫檀木做的,先帝爷嫌紫檀的气味坏了荷花的清香,因此都换成了楠木的。” 李太妃笑着说:“太后娘娘一说,臣妾真闻到了荷花淡淡的香气呢。” 太后笑着对大家说:“哀家最怕香花,像茉莉、栀子,哀家都不准他们摆在屋子里,还好服侍哀家的这些宫女们也不戴这些花。” 大家凭窗看了一会儿花,就入席吃酒。太后笑着说:“今日听哀家吩咐,大家都别谦让。” 太后让人在上首摆了三张桌子,太后和两位太妃坐,太后又让瑯琊王坐在陈太妃身边,乐安公主坐在李太妃身边;东面摆了两张桌子,是皇上和贾皇后坐;西面摆了四张桌子,令几位妃子们坐;又让我坐在大姐那席上。每张桌子都做成荷叶式样,每人面前摆了一个荷花形的攒盒,每一个花瓣里是一样菜,又一个冻石的自斟壶,翡翠的荷叶杯,这套器皿是宫里专为赏荷而准备的。 大家说笑饮酒,一阵微风吹来,带来淡淡的荷叶清香,吹得荷叶都摇摆不定,仿佛凌波起舞。太后笑着说:“光喝酒没什么意思,让他们奏两首曲子。”早有小太监跑去传命,|奇^_^书-_-网|一时伴着悠扬的丝竹,一曲《采荷曲》萦绕耳边。 我看着坐在席上的每个人,虽然都是满脸堆笑,可这场朝堂风波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攸关生死的大事,恐怕他们的内心都无法平静吧。皇上现在虽然对曹御史置之不理,但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早晚还是要面对,不知皇上是否想好了对策。 这时突然有小太监跑了进来,低声附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皇上站起身来,对太后行了礼,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文 第49章 宫门外的群臣 太后对小吉祥使了个眼色,小吉祥会意,立刻跟了出去。大家依旧坐着喝酒说笑,虽然每个人都显得泰然自若,可神色间却都带着一丝不安。 过了一会儿,小吉祥回来了,附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虽然满面笑容,可神色却有些微变。贾皇后似乎也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好开口问,因此一直看着太后。严淑妃虽然一直和我说笑,却也不时地瞟太后一眼。看来这席酒,大家吃得都不舒服。 大家又勉强说笑了一会儿,太后笑着说:“这早荷才开,以后赏荷的日子还多着呢,何苦对着这几枝花吃酒?如今咱们花也看了,酒也喝了,曲也听了,要哀家说,今日就散了吧,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说完,太后扶着小吉祥也站了起来,众人都忙站起身来。 太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都回去歇着吧,今天不用送了。”虽然太后如此说,大家还是把太后送出了听雨阁。太后带着我们几个往回走,刚转过御花园,太后就命其他人回去,带着我往云龙门的方向走去。看来是曹御史那里出问题了,试想一个人不吃不喝跪在那里一天,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事情发展到如今,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当初皇上虽然令高御史严查江南茶政一案,可却没有明确的旨意,怎么查?查谁?都没有说,实际上是把事情拖在了那里。皇上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削弱贾云光的权力,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但皇上还没有准备好,因此皇上不打算操之过急,如果那样得利的只能是严景云。 严景云看出了皇上的意思,因此借高御史被杀一事,把事情闹大,逼皇上动手。可皇上并不糊涂,只是下旨令京兆尹严查凶手,而对茶务府一事却只字未提。试想那个凶手早已经自尽了,还能查出什么来?而且这个人是严景云的人,严景云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情又被拖在了那里。 而这个曹御史却糊里糊涂帮了严景云的忙,破坏了皇上的计划。因此皇上没有召见曹御史,而是听任他跪在那里,如果皇上召见曹御史,所有人都明白高御史被刺与江南茶务府脱不了干系,皇上就要对高御史被刺一事有个明确表态,就必须严办江南茶政一事,这正中严景云下怀。贾云光倒台了,那么大权独揽的就是他严景云了。 太后走得很急,我勉强跟上太后的脚步。现在已是六月初,天气已经很热了,走了几步,我就已经是满头大汗。可太后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快步走着。 太后带着我走上了云龙门,我扶着墙往下一看,吃了一惊。只见宫门外跪着黑压压的人,都是朝中的大臣们,每个人都穿着官服,笔直的跪在那里。扫了一眼,我就看见曹御史那口棺材依旧摆在那里,白日里看去,那口黑色的棺材显得更加刺目。 严景云这手太厉害了,他见曹御史跪在宫门外,可皇上毫无表示。于是就让自己的党羽也与曹御史跪在一起,这是要用整个文官集团的势力来逼迫皇上。在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就是朝中的官员联合起来与皇权抗衡,是君臣之间的冲突已经达到了极致。看来皇上势必不能不闻不问下去了,皇上必须有所表示了。 烈日炎炎,可跪在下面的群臣似乎丝毫没感觉到酷热,每个人都是一动也不动的跪在那里。突然,有人晕倒了。太后忙命人将那个晕倒的人扶到阴凉的地方,并令人传太医来看视。太后心中明白此时不能有一个人因为劝谏而死,那样只会令君臣矛盾更加激化。 太阳升得更高了,我虽然站在上面,可依旧觉得有些头晕,更何况那些跪在下面的人。太后似乎也有些疲累,因此吩咐守门的军士如果有人晕倒,就把他扶到一边。太后又命太医好生看视那些晕倒的人,不得出任何差错。 太后叮嘱完,就扶着我往回走,太后走得很慢。走了几步,正碰上皇上的心腹太监吴贵往这边走,看来皇上也怕这些朝臣有什么意外,派吴贵过来看一下。 吴贵看见太后,忙跪在路边给太后请安。太后点了点头,“吴贵,回去告诉皇上,哀家已经找了太医在那里,暂时还不会有什么事情,让皇上放心好了。” 吴贵忙叩头:“太后娘娘圣明,这样万岁爷就没什么忧心的了。” 太后慢慢的从吴贵身边走了过去,太后这样做也是令皇上无后顾之忧,好想出一条万全的计策来。不过看来皇上还没有想好计策,否则皇上就会召见这些大臣了。 回到长乐宫,太后回房休息去了,我也回到自己的房中。这件事情现在越来越复杂了,朝中的事情瞬息万变,现在皇上又将如何渡过这个难关呢?我猛然想到,贾云光绝不可能坐以待毙,那么他会有什么对策呢?贾皇后刚才还让我去她那里,我不如借机看看贾皇后的态度。这样我才能有所准备,在这当中获得利益。 想到这里,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忙朝翊圣宫走去。到了翊圣宫,守门的太监一看是我,忙把我让到里面,看来贾皇后也急着见我。 我忙要给贾皇后行礼,被贾皇后一把拉住,“表妹,如今不必讲这些虚礼,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好如何作答,“皇后娘娘,臣女刚从云龙门回来。” 贾皇后沉吟了一下,“你看这些大臣究竟是为了什么?” “依臣女看来,是为了高御史被杀一事。”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贾皇后一愣,“万岁爷不是已经令京兆尹严查了吗?” 我笑了,“皇后娘娘难道没听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句话?只怕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贾皇后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贾皇后一定很意外。半晌,贾皇后才说:“万岁爷是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顿:“天威难测。”贾皇后不再说话,坐在一边沉思。我一笑,“皇后娘娘也不要太过担心,如果万岁爷真想追究这件事情,只怕早下旨意了。如今万岁爷迟迟不下旨意,就是万岁爷不想追究这件事情。” 贾皇后看着我,半晌才说:“只怕有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突然问贾皇后:“皇后娘娘,是否信赖臣女?”贾皇后看了我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 我这才说:“臣女如今大胆,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奏明皇后娘娘。” 贾皇后淡淡一笑,“你说吧,是不是肺腑之言,你说了本宫才知道。” “皇后娘娘,退一步海阔天空。该退的时候还是要退,可如何退,退到哪里?现在还无从知道,见机而动才是上策。”贾皇后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敲着桌子。 我又说:“俗话说得好‘蜂蝎蜇手,壮士解腕’。事到如今,要想全身而退,只怕是不行了。可何时解腕,又要解哪只手腕?也要见机而动。”我这句话是为了傅倚楼而说,就是怕万一贾云光被逼急了,会杀傅倚楼灭口,那就坏了我的计划。 贾皇后直视着我,我一笑,“皇后娘娘,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万岁爷的旨意再作打算。” 贾皇后突然拉住我的手:“表妹肺腑之言,本宫牢记在心。” 我忙说:“只要臣女的话,皇后娘娘觉得有用就好。”说完,我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我已经取得了贾皇后的信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皇上的态度了,这将决定我的下一步棋将如何走? 正文 第50章 左右逢源 从皇后殿回来,恰好太后叫我过去,我忙去见太后。太后一见我,就吩咐道:“水音,晚上你去看看那些大臣,别出什么事才好。你心细,吩咐那些太医,禁军晚上可别大意。”我忙答应了。 到了晚上,我披上斗篷,提着一盏灯笼,一个人朝云龙门走去。刚走过东门,就见严淑妃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过来,我忙跪在路边。严淑妃亲手扶起我,“三小姐,不必行如此大礼。这么晚了,三小姐去哪里?” 我忙说:“回淑妃娘娘的话,臣女奉太后娘娘的旨意,去云龙门看一看那些大臣。” 严淑妃微微一笑,“那些大臣也太胡闹了,这成什么体统?” 我并不答话,只是行了一礼,“淑妃娘娘,臣女大胆,先行告退了。”这个严淑妃如此说,是想探一探太后和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我却故意不明说,就是要吊一吊严淑妃的胃口。 果然严淑妃忙拉着我,“三小姐何必这么着急?上次三小姐托本宫办的事情,本宫已经和家父说了,想必不日就有好消息。”上次我求严淑妃为我表哥求兵部员外郎一职,可严淑妃却迟迟没有答复我。我明白这是严淑妃想以此事将我拉到她那边,想以此为饵,让我为她效力。可她不知道我并不愿意我表哥升迁得如此之快,如果那样太惹人注目了,如果让太后知道对我是大大的不利。我也是拿这件事情将她拉到我这边,我装作对此事很热心的样子,这样一来严淑妃就会认为我有求于她,以为我会为她效力,这样她就会信任我。 我忙屈身行礼:“淑妃娘娘的大恩,叫臣女和表哥何以为报?” 严淑妃一挑眉毛,“只是杨大人今晚好像没有来啊?” 我一笑,严淑妃如此说,岂不是不打自招,今天的事情是严景云策划的,看来严淑妃是要逼我说了。我直视着严淑妃:“淑妃娘娘,臣女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严淑妃掩口一笑:“三小姐有什么话只管说。” 我正色说道:“淑妃娘娘,如果让太后娘娘和皇上知道臣女表哥的事情,一来,太后娘娘就不会再信任臣女,二来,太后娘娘知道娘娘和臣女私下里结交,只怕对娘娘也不好。只怕臣女今后就不好为娘娘效力了,所以臣女的表哥应该远避嫌才是。”我才不会受人威胁,我就是要告诉严淑妃,别想要挟我,我失宠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严淑妃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三小姐是个明白人,不会不知道本宫想问什么吧。可三小姐却故意闭口不谈,难道这也是为本宫效力?” 我一笑,“淑妃娘娘现在已经占了上风,还有什么好说的。” 严淑妃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行了一个礼,就朝前走去,走了几步,才回过身来:“淑妃娘娘,俗话说得好‘系狗当系首’,如果只系住了狗尾巴,恐怕狗就会反咬一口。因此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看准时机,一击而中才是上策。” 严淑妃看着我,“三小姐的妙论,本宫自会牢记在心。”说完,严淑妃带着宫女走了。 严淑妃一心想探听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可我也不知道皇上对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说不知道,严淑妃不一定会信,这样反生嫌疑。如果我胡乱说,万一将来皇上处置的和我说的不一样,严淑妃岂不是认为我骗她。所以我故意吊她的胃口,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她自己回去琢磨吧。这让严淑妃弃之不舍,可又没什么大作用,严淑妃还是要拉拢我的。只有让严淑妃觉得我有用,她才能为我所用,所以我对她的态度不可不慎。 我一个人走到了云龙门,从云龙门上看去,朝臣们依旧跪在下面。今晚没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云龙门上悬挂的灯笼射出微弱的光芒,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凄清。晕倒的人更多了,可这些朝臣一旦醒过来,依旧又回去跪在那里。看来这些人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我长叹了一口气。 突然有人在我耳边说:“表妹,为什么叹气?”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皇上,忙要行礼。皇上拉住我,与我并肩站在上面朝下看去。 虽然已是夏季,可夜里还是很凉的。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皇上似乎觉察到了,握住了我的手。皇上的手很温暖,可不知为什么我却想挣开这只手。 我和皇上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下面跪着的朝臣。皇上突然扭过头来,问我:“表妹,你还没有告诉朕你为什么叹气呢?” 我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过了一会儿,我才说:“臣女是为万岁爷叹气。” 皇上似乎很感兴趣,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要为朕叹气?” 我幽幽的说:“这些朝臣美其名曰是为了天下,为了万岁爷,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一己之利,不是为求名,就是为了求利。他们为了自己名利所带来的麻烦,最后都要由万岁爷一个人想办法。真正为天下着想的只有万岁爷一个人而已,万岁爷太累了。” 皇上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突然,皇上在我耳边低语:“朕本来打算今晚就召见他们的,不过听表妹一说,觉得他们确实可恨,不如就让他们再在下面跪一晚上。”皇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光线太暗,我看不清皇上的表情。我只是吃惊的看着皇上,难道皇上已经有办法应对这件事了吗? 皇上拉着我,“表妹,天凉了,跟朕回去吧。” 我只得随皇上往回走,走了几步,我突然站住了,“万岁爷,臣女还有一事未办。” 皇上只是看着我,却松开了手。我往回走了几步,吩咐太医:“务要小心照料这些大臣,不得有半点疏忽。”说完,我走到皇上身边。 皇上拉住我的手,“表妹,这天下还有一个人为朕着想,那就是表妹你。” 我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低声说:“这是太后娘娘吩咐臣女做的。” 皇上拉着我的手,陪我慢慢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我和皇上谁也没有说话,我一直在心里转的念头就是皇上将如何处置这件事呢?看来皇上已经是胸有成竹。我又看了一眼皇上,皇上对我笑了一下。 长乐宫到了,皇上低声说:“表妹,朕就不进去了。朕一进去,吵得母后又得起来了。” 我将手中的灯笼递给皇上,就匆匆朝里面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一看,皇上依旧站在那里。我快步走了进去,心里却有些乱,我为了讨好皇上而说的那一番话,会带来什么结果呢? 等我进了长乐宫,太后屋子里的灯依旧亮着,看来太后还没有睡。我进了太后的卧房,太后一见我,就问:“怎么样了?” 我忙说:“回太后娘娘话,大人们还跪在那里。臣女已经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吩咐那些太医了。”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我犹豫了一会了,要不要把适才遇见皇上的事告诉太后,最后我决定不说。因此行了礼,我就退了下去。可我一直在揣测皇上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正文 第51章 谁是赢家(上) (偶回来了,首先向大家致以衷心的歉意。这几天没更的,偶都会补回来,本周每日双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吉祥就来告诉我太后宣见,我忙起来梳妆,等我来到太后的寝宫,就见小喜正在帮太后整理衣服。 我请过了安,太后看着我,“你来得正好,适才吕总管派人来告诉哀家,皇上一会儿要召见群臣,你随哀家去看看。” 这时冯成端过了一盘点心,太后摆了摆手,看来太后的心里还是很紧张的。的确,皇上是否能度过这个危机,今天就能见分晓了。 太后整理好衣服,就扶着我出了长乐宫。 到了勤政殿,太后依旧带着我去上次的那间小屋子。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三呼万岁的声音,皇上上早朝了。 皇上和朝臣们商议完了几件军国大事,就听一个声音说:“臣礼部尚书何绍文有本启奏陛下。” 就听皇上问:“何爱卿所奏何事?” 何绍文说:“臣启陛下,御史曹正泰不守臣礼,抬棺跪于宫门之外,大不敬之极。臣请陛下严惩曹正泰,以正君臣之礼。” 我见太后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有些想笑。看来这个何绍文是贾云光一党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攻击曹正泰。他借口曹正泰抬棺死谏有亏臣礼,要皇上严惩,想替贾云光解围。 可这个何绍文也真是个笨伯,他想得也太简单了,皇上如果仅凭这个借口就惩罚曹正泰,那如何向天下交待。如果皇上真以这个借口处罚曹正泰的话,只怕群臣会更加激愤,到时肯定会出大事,事情将不可收拾。 突然听贾云光说:“陛下,老臣以为何尚书所言不妥,曹御史虽然于礼节有亏,可曹御史也是为了天下大义。古人言‘君明则臣直’,只有主上圣明,臣子才能忠直。自古有道明君对犯颜直臣,皆是优容之。昔日唐太宗不杀魏征,还多方赏赐,垂范千古。望陛下念在曹御史一片为国之心,不要加责才好。” 太后点了点头,我也不禁为贾云光的气度所折服。此人能握天下之权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的对事不对人,曹正泰虽然一心要扳倒他,可贾云光并不针对个人恩怨,而是站在天下大义的角度为曹正泰说话,显得坦荡无私,让群臣无话可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气度。 半晌,才听皇上说:“贾爱卿所言甚是,然曹御史虽是为了天下大计,但为人臣者不守臣礼,亦不可取。” 皇上金口一开,就已经表明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态度,皇上先说曹御史他们是为了天下大事才如此的,可又说曹御史他们跪在宫门外进谏的做法,是不符合礼节的,是不对的。 任何帝王都不容许臣下冒犯他们的威严,皇上也绝不会向曹御史他们服软的,皇上也明白一旦这件事向朝臣服软,只怕将来就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那么帝王的威严何在? 但听皇上的意思,皇上也不会处罚曹御史他们的。皇上深知,如果现在处罚曹御史他们,只怕会令事情更加复杂。 我在心中愈加好奇,皇上到底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呢? 皇上又问:“诸位爱卿,可知曹御史死谏所为何事?” 一时,朝堂内寂静无声。 皇上和群臣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试想曹御史将事情闹得如此大,究竟是为了什么,恐怕无人不知吧。 皇上如此问,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因为如果直接选见曹御史他们,岂不是表明皇上同意他们的请求了? 朝臣们也看透了皇上的意思,因此也都故意不作答,好让皇上有台阶可下。 朝堂之上的很多事情,就在这些细节处看出一个人是否精明。 果然只听皇上说:“宣曹御史等晋见,朕看看他们所为何事。”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三呼万岁的声音,看来曹御史他们到大殿上来了。 皇上说:“众位爱卿免礼。”就听群臣谢恩的声音。 皇上这才问:“曹御史,尔等跪在宫门之外所为何事?” 有一个人大声说道:“臣御史曹正泰冒万死,有一言上达天听,高御史为人所杀,而凶手逍遥法外,臣请陛下割夫妇之爱,严惩刺杀高御史凶手。” 我大吃一惊,这个曹御史竟敢如此大胆。此人不仅大胆,而且也太莽撞了。他这样说,就是挑明了说刺杀高御史的人是贾云光。现在究竟是谁刺杀的高御史,还没有定论。即使是现在矛头一致指向贾云光,可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这样说,这岂不是诽谤朝中大臣?我不禁摇了摇头。 忽然听严景云说:“老臣请陛下严治御史曹正泰之罪,曹正泰目无君上,于大殿之上大声咆哮,此其罪一也;凭空捏造,肆意诽谤朝中大臣,此其罪二也;有亏臣节,以身要君,此其罪三也。望陛下严惩曹御史,以正纲纪。” 只听贾云光说:“陛下,御史曹正泰所言虽是过激,实是出于至诚,还望陛下念在曹御史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恕曹御史之罪。” 我不禁暗自为严景云和贾云光这两个人拍手叫绝,不知情的人听了两个人的话,还会以为这个曹御史是严景云的对头,是贾云光的党羽呢。 严景云之所以会要求严惩曹御史,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经过曹御史这么一折腾,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江南茶政一案含糊了事的。严景云要借朝堂舆论,掀起“倒贾”风潮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他一直要严惩曹御史,就是向皇上表明自己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他刚才也说了,这些大臣跪在外面,是以身要君,就是威胁皇上。隋文帝曾说过,为人臣者,最忌以身要君。他怕皇上对他不满,因此拼命表明自己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而贾云光之所以拼命为曹御史说话,就是向众人表明自己与高御史被刺一案无关。贾云光就是要告诉群臣,自己与此事无关,所以才会这样坦荡,以示自己的清白。这两个人是各怀鬼胎,相互斗法,倒也是棋逢对手。 我不禁有些为皇上担心,遇到像严景云和贾云光这样两个对手,如何处理此事真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只听皇上说:“贾爱卿所言甚是,自古有道是‘主明臣直’,故此贤君皆有诤臣,而昏君才有佞臣在侧。曹御史虽是所言过激,却也是出于忠君之心。” 只听这些大臣三呼“皇上圣明。” 皇上又接着说:“昨日曹御史等跪在宫门之外进谏,而朕一直没有召见卿等是因为朕要仔细思之。诸位爱卿受苦了,朕要为天下百姓谢诸位爱卿。”我想起昨晚皇上说要罚这些大臣再跪一晚上,今天却如此说,嘴角不由带了一丝笑意。 只听一片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朝臣齐声说“臣等惶恐。” 皇上说:“诸位爱卿请起。”大臣们又齐声谢恩,只听一片衣履的簌簌声,想必是大臣们都站了起来。 皇上这才说:“曹正泰,你难道不知道朕已令京兆尹严查高御史被刺一事了吗?” 曹御史朗声说道:“陛下,高御史被刺杀,皆因江南茶政一案而起。微臣斗胆请陛下严查江南茶政一案,到时高御史被刺一事自会水落石出。” 终于提到了江南茶政一案,看来皇上是没有办法回避这件事了,今天皇上必须给这些朝臣一个明确的答复了,那么皇上会如何应对呢? 正文 第52章 谁是赢家(下) 半晌,朝堂之上寂无一声。 就听皇上说:“朕适才仔细思之,正如曹爱卿所言,高御史被刺一案皆由江南茶政一案而起。”我大吃一惊,皇上难道要认真追究江南茶政一案了吗?可皇上想好应对严景云的对策了吗? 一时,大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恐怕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皇上会如何说,太后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复杂。 只听皇上又接着说道:“朕认为,江南茶政一案是由官吏贪墨而起,因此,如果只追查高御史被刺一案,抑或只追查江南茶政一案,就是舍本而逐末。此事症结就在于官员贪墨,因此应以治理官员贪墨一事为先。不如此,将来还会有川滇茶政案,闽粤茶政案,我天朝岂不是终无宁日?” 只听群臣三呼:“皇上圣明。” 我心中却越加糊涂,皇上怎么又绕到官员贪墨的事情上来?难道皇上还嫌现在的局面不够乱吗? 我留神看了一眼太后的神色,太后似乎也有些茫然。 大臣们似乎也都糊涂了,不知道皇上到底想说些什么,因此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皇上朗声而言:“官员贪墨,历朝之弊病,屡禁不绝,虽严刑重法而不能止。因此朕决定改革官制,革除此弊。” 皇上的话在寂无一声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晰,我似乎看到了皇上威严的坐在宝座之上,俯视群臣,尽显帝王威仪。 皇上慢慢的说道:“朕决意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设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下设监察御史一百五十人,分管六部、百司及各地州府。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乱政,百官贪污舞弊,皆可随时举发弹劾。诸位御史皆直接向朕递交本章,任何人等不得阻扰。”皇上虽然说得很慢,但是却极其威严,似乎群臣都被皇上的威严所震慑,竟无一人说话。 皇上这一步棋不仅出人意料之外,而且高明之至。原来的御史美其名曰是言官,凡朝中有大臣有不法行为,都可以弹劾。但由于御史的官职卑下,权力很小,因此所起的作用有限。 而如今皇上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赋予了御史监察百官的权力,并且这些御史直接向皇上递交奏章。换句话说,这些御史现在都是皇上的心腹,皇上是要借这些御史来控制百官。这些御史是皇上的耳目,代替皇上监视百官,将百官置于皇上的控制之下。 尤其是御史可直接向皇上递交本章,极大的防范了有人从中控制的事情发生。御史们只对皇上负责,向皇上报告,任何人都无法插手。(关于都察院问题,实际上是朱元璋首创,详细的可参见吴晗所著《朱元璋传》) 皇上又说:“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非年高德劭者,无以当此任。朕决意拜太师任良弼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这个任良弼是皇上的师傅,与皇上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言。任良弼早已致仕在家,皇上此时任命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言而喻,皇上就是要把都察院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只听皇上接着说:“御史大夫杜衡山任都察院右都御史。” 只听杜衡山说道:“微臣领旨谢恩。” 皇上此举不仅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而且极大的削弱了严景云的势力。严景云与杜衡山一直关系紧密,因此原来的御史台一直是在严景云的控制之下。高御史告发江南茶政一案,就是严景云唆使的。而皇上如今将御史台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就等于翦除了严景云一翼。 皇上又说要严查江南茶政一案,就是要对贾云光开刀。 皇上这一次打得严景云和贾云光措手不及,半天也没听二人说话。 只听皇上朗声说道:“江南茶政一案关系重大,朕决意严查此事。故此加封御史曹正泰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亲自都察此案。” 只听曹御史说:“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还有一事上奏。” 皇上说:“曹爱卿要奏何事?” 只听曹御史说:“陛下,江南茶政一案有一个人最为关键,此人就是傅倚楼,臣请陛下准臣审问此人。” 我大吃一惊,就听皇上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江南茶政一案既已交爱卿严办。无论何人,只要与此案有关,爱卿皆可以拿问。” 我在心中暗叫糟糕,傅倚楼危矣。 曹御史高声说:“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皇上又任命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又说了几句话,只听有太监高声喊道:“退朝。” 太后带着我往长乐宫走去,太后似乎很高兴,我心里不由一阵苦笑。 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上会用这一手。我们所有人都被皇上算计了,皇上才是这场朝堂纷争的真正赢家。 严景云一开始设计得很好,想用一个连环计扳倒贾云光,他好大权独揽。因此先让高御史参劾江南茶务府,又刺杀了高御史,将事情闹大,最后又要借着朝堂舆论逼皇上动手。 皇上看透了严景云的用心,借着严景云布好的局,借口整顿吏治,将一直由严景云党羽——杜衡山掌管的御史台夺到手中。 皇上改御史台为都察院,并令都察院里的御史直接对皇上报告,就是把严贾二人抛在了一边。而且令自己的师傅出掌都察院,将都察院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 同时皇上赋予了都察院监视百官和地方的权力,实际上就是间接把百官和地方官吏抓在了自己手里,皇上现在已经有了足以与严贾二人相抗衡的势力。 如今又要严查江南茶政一案,就是要夺贾云光的权力。 我原来的计划也被打乱了,对于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傅倚楼。 回到长乐宫,太后刚坐下,就有太监禀告:“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驾到。” 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走了进来,皇上的神色间似乎有一丝疲惫。太后一见皇上,拉着皇上的手,高兴的说:“皇上处理朝政,大有圣祖爷的气魄。” 皇上一笑,“母后过誉了。” 太后端详着皇上:“皇上这几日没睡好吧,快回去睡一觉。” 皇上说:“儿臣不觉得疲乏,想陪母后说几句话。” 太后和皇上似乎有话要说,看来今天我很难出宫,可我得把这朝中的危机告诉傅倚楼才行。我心里焦急不安,可面上却不敢露出来。看着皇上,我突然有了办法。 我对太后说:“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笑着说:“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那么小心。” 我忙说:“臣女见万岁爷连日辛苦,不如请上官姑娘进宫,给万岁爷开几副安神养元的药。” 太后说:“可是呢,难得你想得周全,你让小太监去宣上官姑娘进宫。”我忙吩咐小太监去请上官云。 皇上只是看着我微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太后和皇上又说了一阵子闲话,就听小太监启禀道:“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上官姑娘来了。” 过了一会儿,上官云就走了进来。上官云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向太后和皇上见过了礼,给皇上诊了脉,开了药方,就要告辞出宫。 我忙说:“臣女去送送上官姑娘。” 太后点了点头,我送上官云出宫。一路上,我把朝中的事情和上官云讲了一遍,托她去转告傅倚楼。上官云答应了,看着上官云离去的背影,我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傅倚楼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突然有人说:“三小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正文 第53章 胜负未定 我知道是严淑妃,忙回过身来行礼:“臣女见过淑妃娘娘。” 严淑妃淡淡一笑:“三小姐不必多礼了。” 我站在一旁,看来严淑妃已经知道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我暗自庆幸那天没和她说太多,不然的话,她岂不是认为我有意欺瞒她? 严淑妃看着我:“本宫很后悔那天没听三小姐的话。” 我心里一惊,这又从何说起,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站着不说话。 严淑妃长叹了一口气:“三小姐让本宫不可操之过急,如今看来真是金玉之言。” 我心下释然,原来如此,亏得那天的话说得含糊。因此忙借机说:“淑妃娘娘,臣女对娘娘绝无二心,是一心效忠娘娘的。” 严淑妃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任由严淑妃看去,慢慢的严淑妃逼人的目光在我镇定的态度面前柔和了。 严淑妃慢慢说了一句:“三小姐知道本宫想问什么吧?” 我也慢慢地说:“圣意难测。” 严淑妃一笑,“也许在别人眼里如此,可对三小姐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只低声说了一句:“往事已不可挽回,娘娘不如静观其变。” 我又加了一句,“淑妃娘娘放心,臣女一定能让太后娘娘和万岁爷知道娘娘和严大人对皇上的忠心的。” 严淑妃一笑:“三小姐果能如此,本宫一定不会忘了三小姐的。”严淑妃说完,就带着宫女走了。 看着严淑妃离去的背影,我深知一定要让严淑妃相信我,她对我而言,还是非常有用的。现在还是胜负未定,也许我还有赢的希望。 待我回到了长乐宫,太后正在和皇上说话。太后看着我说:“水音,适才太医院把上官姑娘开的药配来了,你让小太监煎好送来。” 我忙说:“太后娘娘,不如让臣女给万岁爷煎药吧。” 皇上忙说:“怎好有劳表妹。” 我只是一笑,拿了药去煎。过了一会儿,药煎好了,我忙端了进去。 皇上笑着接过药碗,只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说:“苦。” 太后笑着说:“皇上还和小时候一样,怕吃药。”又转头吩咐我:“水音,去拿些糖来。” 我忙把糖盒端了过来,皇上捡了一块松子桂花糖含在嘴里,这才把药喝了下去。 早有小太监过来收了药碗,皇上这才和太后说:“母后,儿臣让曹正泰审理江南茶政一案是否妥当?” 太后笑着说:“皇上此举很是高明,这个曹正泰既不是严党的人,也不是贾党的人,省得用他们的人,让他们二人从中渔利。而且这个曹正泰是朝中清流的领袖,素来忠正清廉,将来无论此事处理得如何,天下的人也不会说皇上有所偏袒。哀家今天在后面听皇上处理朝政,见皇上能如此,心里很是高兴,哀家将来也可以见先帝于泉壤了。”太后说到后来,声音竟有些哽咽。 皇上似乎也很感动,跪在太后面前:“这全赖母后的教导。” 太后拉起皇上,“皇上还是务要小心,现在不要与他二人为敌,要让他们两个人蚌鹬相争。” 我这时突然跪下:“太后娘娘,万岁爷,臣女斗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太后指着我对皇上说:“哀家最喜欢水音这一点,从来不恃宠生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小心谨慎。” 太后又对我说:“站起来说吧,不用那么小心。” 我谢了恩,站起身来,这才说:“太后娘娘,万岁爷,现在朝中的局势如此,严贾二人只怕是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万岁爷如果逼得太急了的话,只怕二人又会联起手来,那么相较这两个人的势力而言。以臣女看来,一个区区的都察院,恐怕不足与之抗衡。” 太后和皇上都没有说话,我明白太后和皇上也很害怕严贾二人再次重新联手,那么之前的一切都要付诸流水了。 太后看着我:“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我忙说:“昔日太后娘娘让臣女读《三十六计》,臣女记得其中有一计叫借艇割禾。” 皇上看着我点头微笑,突然皇上高声说:“宣吴贵。” 过了一会儿,吴贵来了。皇上对吴贵说:“你去让翰林院拟旨,让都察院右都御史杜衡山再派一个御史,协同曹正泰审理江南茶务府一案。” 我微微一笑,这个杜衡山是严景云的人,皇上让杜衡山再派一个御史共同审理此案,就是要严景云再派一个严党的人来审理此案。 皇上如今已经控制了局面,因此不再害怕严景云大权独揽,所以敢让严景云派一个人来。皇上怕严贾二人再度联手,因此要和严景云联手扳倒贾云光,要借严景云这艘“艇”来割贾云光这棵“禾”。如此一来,严景云无论无何也不会和贾云光联手了。 我忙趁机说道:“万岁爷,臣女斗胆,臣女认为不应该让曹大人先审傅倚楼。” 皇上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忙说:“臣女听朝中大臣所言,这个傅倚楼绝非等闲人物,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如果傅倚楼一口咬定没有此事,只怕事情就僵持在那里了,反而不好收场。”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现在圣旨已经下了,只有看看明天的结果如何,再作定夺。” 我心中一喜,看来皇上已经决定不再从傅倚楼这里入手了,那么我原先的计划还没被打乱。 只要傅倚楼能过明天那一关,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傅倚楼是否能安然度过明天那一关呢? 皇上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我见太后有些疲累,就也告退出来。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微笑,我要将所有的人玩弄于掌股之间。我要猜对你们害怕什么,想要什么,这样我才能利用你们之间的矛盾达到我的目的。 我一个人慢慢朝翊圣宫走去,翊圣宫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把我让到里面。 贾皇后看着我,“表妹,本宫已经吩咐他们了,如果是表妹来,无须通禀。” 我忙说:“皇后娘娘如此,臣女敢不尽心竭力。” 贾皇后一笑,就吩咐宫女和太监退下去。 我看着贾皇后:“皇后娘娘,适才皇上下旨让杜大人再派一个御史,好协同曹大人共同审问江南茶政一案。” 贾皇后吃了一惊,忙问:“旨意发下去了吗?”贾皇后是个聪明人,她也明白皇上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我一笑,贾皇后中计了,忙说:“臣女适才听皇上吩咐翰林院拟旨了,只怕现在已经发下去了。” 贾皇后看着我:“表妹,你可有什么良策?” 我忙压低声音:“皇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这倒是一件好事。” 贾皇后疑惑的看着我,我接着说:“皇后娘娘,如今皇上让严景云的人也审理此案,倒束缚住了严景云的手脚,免得他暗中搞鬼。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严景云是在明处,防范他就容易多了。” 贾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又拉住我的手:“如果不是表妹提醒,本宫差点自误。” 我一笑:“皇后娘娘,如今看来以静制动才是上策。轻易举动,只怕会给人抓到把柄。”说完,我就起身告辞。 我知道如果贾云光知道这道旨意,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因此我特意来稳住贾皇后,免得贾云光擅自行动,破坏我的计划。 我现在最忧心的就是傅倚楼是否能渡过明天的危机,这将是这件事情成败的关键。虽然我对皇上那样说,可曹正泰这个人,是一个很难应付的对手,因为他不爱权,也不爱利,他的弱点又是什么呢? 正文 第54章 一审傅倚楼(上) 明天曹正泰就要审问傅倚楼了,皇上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关心,据我的心腹告诉我,皇上派了吕公公去听审,我暗自为傅倚楼担心。 到了晚上,我见太后很高兴,就说:“太后娘娘,臣女听说明日曹大人要审傅倚楼,万岁爷很关心这件事,特意派了吕公公去听审呢。” 我又一笑,低声说:“恐怕严大人和贾大人也会暗中派人去听审,明天只怕都察院大堂上坐不下这些人呢。” 太后看着我:“你怎么知道严景云和贾云光也会派人去?”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如今江南茶政一案已是轰动朝野,天下无人不知。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就已经如此轰动。试想严贾二人绝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只怕将来还会有更大的波折。而傅倚楼又是最关键的人物,他们怎么会不派人去呢?” 太后沉思着不再说话,半晌,太后突然对我说:“哀家明日也派一个人去听审,你看如何?” 我说:“太后娘娘,只有占得先机,才能有胜算的把握。明日如果太后娘娘派一个人去,最好不过了,这样太后娘娘就能知道许多坐在宫里不知道的事情。” 太后点了点头,“明日哀家就派你去如何?” 我忙说:“太后娘娘,臣女是一介女子,怎么好去都察院大堂?” 太后说:“明日须得派一个聪明细心的人去才好,你为人哀家倒是极放心的,你去最妥。” 我忙说:“臣女遵命。” 太后命人请来了吕公公,吕公公给太后行过礼,太后就说:“听说皇上差吕总管明日去都察院大堂听审?” 吕公公陪笑着说:“回太后娘娘,万岁爷是差老奴明日去都察院听审傅倚楼。” 太后笑着说:“哀家给吕总管找个随从,不知吕总管愿不愿意要?” 吕公公忙笑着说:“老奴正少个随从,如果太后娘娘给老奴找个随从,最好不过了。” 太后指着我说:“哀家这个三侄女怎么样?” 吕公公说:“怎敢劳三小姐给老奴当随从,三小姐如果愿意去,陪老奴去看一遭最好了。” 太后一笑,“明日哀家就让她陪吕总管走一遭。” 吕公公忙答应了下来,又说了几句话,吕公公才告辞。 次日一早,我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冯成急匆匆地来找我,我忙随着冯成出了长乐宫,就见吕公公已经等在那里。 我给吕公公见过了礼,吕公公就带着我往出走。一路上我才见识到吕公公的权势,无论大小太监,见到吕公公无不恭恭敬敬的行礼请安,有叫干爹的,还有叫老祖宗的,和见到皇上一样恭敬。 到了宫门口,就见一顶八抬大轿和一顶二人抬的小轿停在宫门口。 吕公公低声说:“委屈三小姐了。” 我明白吕公公的意思,吕公公是让我坐那乘两人抬的小轿,我一笑:“吕总管过谦了,本该如此,且是为太后娘娘办事。” 吕公公说:“三小姐明白就好。” 早有太监过来献殷勤,围着吕公公叫老祖宗,替吕公公打轿帘,扶吕公公上轿,乱成一团。 我见没有人注意我,忙掀开轿帘,坐到轿中。越少的人看见我越好,这宫里认识我的人不少,如果被认出来就有麻烦了。 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事情。我掀开轿帘的一角,看街上的景致。 转眼间就到了都察院,这都察院本是由原来的御史台改的,除了门上的匾额换了一下,剩下的也没有什变化。 都察院与一般的衙门也没什么区别,门口有两只石狮子,朱漆的大门上镶着巨大的铜钉,门上悬着一块包金边的匾额,上面写着“都察院”几个大字。 吕公公一到,早有御史出来迎接,看来这个宫里的老祖宗在宫外势头依旧不减。 众人你谦我让,一定要吕公公走在前面。吕公公也谦让了半天,这才将吕公公迎了进去,我紧紧跟在吕公公身后。 不过倒没有看见曹正泰,看来这个曹大人果然是不畏权贵。只是这个人也太不懂得变通了,吕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虽然很多帝王自认为不会为别人所左右,但太监这些人时时侍奉在皇上身边,对皇上肯定是会有影响的。唐明皇时的很多国家大事,都有高力士的参与,因此太监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到了都察院大堂,迎面的墙上画了一幅麒麟踏波的图画,上面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几个金色大字“慎思沐仁”。 匾额下摆了一张乌木的公案,公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大印等物,和一般的衙门也没什么区别。公案后摆了一把乌木的太师椅,看来这就是主审坐的位子了。在主审位子的两旁,还摆了几把椅子,就是给这些陪审的御史坐的。 在主审的位子右后方,摆了一张太师椅,众人忙把吕公公让到这个位子上坐了。 在大堂的两侧竖着两面虎头硬牌,还摆着刑具,站着几个青衣大帽的衙役,手里都拿着水火棍。 只听有人喊“开堂”,从后面转出来了一个穿着三品官服的人。这个人只是对吕公公点点头,看来他就是曹正泰了。素来朝中的大臣见了吕公公无不毕恭毕敬,即使是严景云和贾云光也不例外。而这个曹正泰只是点点头就算了,这让吕公公怎么能高兴。 吕公公的城府很深,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似起不起的抬了抬身子,“曹大人,太多礼了。” 我忙仔细看这个曹正泰,也就四十左右,个头不算太高,四方脸,留着三缕胡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坐到公案之后,就说:“带傅倚楼。” 我忙朝下面看去,过了一会儿,就见傅倚楼摇摇摆摆走了进来。傅倚楼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衣服,男人穿粉红色的极少,而傅倚楼穿起来,只让人觉得风流俊美;头上戴着碧玉冠,上面镶着一颗绝大的明珠;腰间挂着一块汉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折扇坠着一块珊瑚坠。 傅倚楼今天打扮得和寻常的富家公子哥儿没有什么区别,但却不让人觉得俗气,反而给人一种尊贵之感,这很大程度是因为傅倚楼那矫然不群的气度。我不由有些想笑,傅倚楼一定是故意如此打扮的,看来今天倒有一场好戏可以看。 傅倚楼扫视了一圈,似乎看见我了,对我微微一笑,我也会意一笑。 曹正泰问道:“下面所立何人?” 傅倚楼一笑,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这才朝上面拱了拱手,“傅倚楼见过曹副左都御史大人。” 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傅倚楼,他也不嫌那官衔绕口,故意一板一眼的称呼曹正泰官职的全称。 曹正泰一拍惊堂木,“大胆,竟敢藐视公堂,到了公堂之上为何不下跪?” 傅倚楼慢条斯理的说道:“傅某永安二年二甲进士,功名在身,为了朝廷体统,傅某就不下跪了。” 傅倚楼又接着说:“傅某敢问曹副左都御史大人,傅某未被朝廷褫夺功名,难道曹副左都御史大人不赐傅某一个座位?” 我天朝制度:凡是现任官员或是取得过功名的人,除非朝廷革职或是下旨褫夺功名,到了公堂之上才行跪拜大礼,否则只行常礼,而且要赐坐。这也是朝廷尊崇书礼,尊敬读书人的意思。 曹御史有些尴尬,只得说:“来人,赐座。” 傅倚楼拱了拱手,“谢坐。” 早有衙役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傅倚楼身后,傅倚楼坐了下来,轻轻摇着折扇,满面笑容。 曹正泰一拍惊堂木:“傅倚楼,你勾结江南茶务府官员,违禁犯例贩卖茶叶,还不从实招来。” 我心里一惊,这个曹正泰直接就提到了江南茶政一案,傅倚楼该如何应对呢? 正文 第55章 一审傅倚楼(下) 我忙紧张的看着傅倚楼,傅倚楼只是微微一笑:“曹副左都御史大人,请恕傅某愚钝,傅某竟不明白大人这话的意思?” 曹正泰一拍惊堂木,“大胆,事到如今,你尚且虚词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我看着曹正泰,暗自摇了摇头,亏我还担心半天。这个曹正泰虽然忠直有余,可才干却太一般了。他故意威逼恫吓,要傅倚楼招供。也许这招对那些没见过如此场面的人有用,可对于傅倚楼而言,简直形同儿戏。 我不禁暗自猜测让这样一个人去办理江南茶政一案,皇上是否还有什么玄机在里面。皇上恐怕也知道这个曹正泰是什么样的人,可皇上竟然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交给他办,难道皇上没有想过这个曹正泰极有可能有辱君命。 江南茶政一案的重要已经毋庸置疑,这件事将对未来的朝局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如今各方的势力都已经参加了进来,让曹正泰这样一个平庸的人和严景云、贾云光斗法,只怕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但皇上绝不是一个糊涂的人,那么皇上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皇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傅倚楼说:“曹副左都御史大人,傅某虽是山野之人,可也颇知朝廷法度。按我天朝律例,没有首告,官府不得追究拿问。曹副左都御史大人为什么要苦苦相逼,一定说傅某违禁犯例了呢?恕傅某斗胆,大人此举,岂不是诬陷良民?” 我看了一眼傅倚楼,傅倚楼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一句话就抓住了曹正泰的短处。按我天朝律法,犯人没有自首,或是没有人告状,也就是民间常说的没有苦主,官府不得追究,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人故意诬告陷害良民。如今傅倚楼自己没有自首,加上确实也没有人告状,曹正泰就说傅倚楼违禁犯例,果然有违我天朝律法。 傅倚楼故意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的说:“曹副左都御史大人,虽然外面盛传傅某是天下第一富豪,可傅某家大业大,花销也大,就是撑了个虚架子,外面好看而已。傅某的家底有限,还望大人明察。” 我差点笑出来,这个傅倚楼也太狡猾了。他故意说这些话,这几句话和前面几句话连在一起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曹正泰为了图谋傅倚楼的家财,所以诬告陷害傅倚楼呢。常有官员贪图富户的家财,而诬告陷害这些富户,众人早已司空见惯了。傅倚楼今天却故意这样说,就是要让曹正太出丑。 曹正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傅倚楼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只是看着曹正泰微笑。 陪审的御史有些人已经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曹正泰,连吕公公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笑意。吕公公对曹正泰一定是极其不满,此时有个人替他出了这一口恶气,他一定是极其高兴的。 这个曹正泰一开始看傅倚楼的打扮,一定有些轻视傅倚楼,以为傅倚楼不过是寻常的公子哥儿,以为吓唬吓唬傅倚楼,傅倚楼就会招供。可他大大的失算了,傅倚楼可是绝非等闲之辈,自己反被傅倚楼摆了一道。 半晌,曹正泰才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可又不好发作。毕竟傅倚楼没有说什么,如果曹正泰以此责问傅倚楼,岂不是让人觉得确有其事。因此曹正泰怒气冲冲的问道:“傅倚楼,本官问你,为什么去岁兵部用茶叶与北朝换战马,北朝不肯交换?” 傅倚楼故意吃惊的说:“曹副左都御史大人,只怕大人所问非人了吧?北朝为何不肯与我天朝交换马匹,大人应该问北朝的人,傅某如何知道?” 傅倚楼又一本正经的加了一句:“以傅某看来,也许是北朝的人不喝茶了。” 曹正泰的面色有些难看,用力一拍惊堂木,“大胆,不得藐视公堂。” 傅倚楼一笑:“是大人问傅某为何北朝不肯换战马,傅某因为不知道,只好妄加猜测一下。” 曹正泰似乎有些慌乱,他已经被傅倚楼玩弄于掌股之间,有些方寸大乱了。就听曹正泰又问:“傅倚楼,本官再问你,你卖给兵部那两千匹战马从何而来?” 傅倚楼一笑,轻轻阖上了手中的扇子:“曹副左都御史大人,这个吗,请恕傅某不能明言。万一被别人知道,大家都一窝蜂的去做这桩买卖,今年要傅某还如何做生意啊?” 曹正泰气得又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放肆。” 傅倚楼这才故意神秘兮兮的说:“实不相瞒,大人,傅某去年倒是大大的赚了一笔。”傅倚楼脸上故意流露出商人那种贪婪的神色。 我勉强忍住,才没笑出来。这个傅倚楼,一开始装成富家公子哥儿,这会儿又变成了斤斤计较的商人。 曹正泰的脸色又有些发青,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说:“大胆。” 傅倚楼故意一脸害怕的神情:“傅某这就从实招来,请曹副左都御史大人暂息雷霆之怒。” 傅倚楼故意迟疑的说:“回大人,傅某去岁以每七匹绸缎换一匹战马的价格,与北朝换得了战马两千匹。” 傅倚楼又用扇子半挡着脸,低声说:“曹副左都御史大人有所不知,这买卖当真划算。绸缎在我天朝买,上好的不过五六两银子一匹,而战马在我天朝至少要值到八十两银子一匹,傅某去岁倒是大赚了一笔。”这个傅倚楼信口开河,说得仿佛如真的一般。 曹正泰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半晌才说:“胡说,北朝哪里用得了如此多的绸缎?” 傅倚楼笑容中带了一丝暧昧,“曹副左都御史大人有所不知,北朝的姑娘都是极爱打扮,尤其喜欢我们天朝的绸缎。” 说到这里,傅倚楼故意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俗话说‘南朝金粉,北地胭脂’,春兰秋菊,各擅一时之盛。北朝的姑娘与我们天朝的女子不同,北地的女子喜欢穿短衣窄袖,显得格外婀娜多姿,别有一番风情。尤其是秦楼楚馆里的姑娘,每日早起对镜晓妆毕,穿上我们天朝绸缎做的衣服,站在门口。当真如弱柳摆风,婷婷玉立。” 傅倚楼轻摇着手中的扇子,“更别说那些大家闺秀,更是喜欢我们天朝的绸缎。傅某设在北地的绸缎庄,常有名门闺秀来选衣料。这些北地闺秀,举止落落大方,别有一番豪爽的气概。” 傅倚楼此时又是一副游戏花丛的浪子神情,加上他说得绘声绘色,陪审的诸位御史似乎都听住了,只是看着傅倚楼。 曹正泰气得猛地一拍公案,站起身来,大喝:“大胆,傅倚楼你竟敢在公堂之上口出此等浪谑之语,该当何罪?” 傅倚楼并不惊慌,只是慢慢的说:“曹副左都御史大人,是大人问傅某北地怎么用得了如此多的丝绸,傅某是实话实说。” 曹御史的脸色大变,我有些暗自为傅倚楼担心,虽然看傅倚楼戏弄曹正泰很有趣,可如果正的弄得不可收拾就不好办了。 突然吕公公站起身来,“曹大人,咱家看今天就审到这里吧。” 傅倚楼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诸位大人容傅某放肆,傅某先行告退了。”说完,傅倚楼就要转身离去。 曹正泰突然大喝一声:“站住。” 正文 第56章 定策中宫 傅倚楼转过身来,傲然的看着曹正泰:“不知道曹副左都御史大人,还有什么见教?”傅倚楼狂傲的神色令曹正泰有些发怔,这才是真正的傅倚楼,那个傲视天下的傅倚楼。 曹正泰说:“案子还没审完,你不得擅自离开。” 傅倚楼冷冷的问:“傅某敢问大人,什么案子?” 曹正泰说:“你违禁犯例,勾结奸商私下贩卖茶叶的案子。来人,把傅倚楼给我拿下。” 傅倚楼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傅某再问大人,傅某可否认罪,又可有人告发傅某?” 曹正泰不说话,傅倚楼接着说:“既然没有人告发傅某,傅某又没有认罪,何来的案子,不知曹副左都御史大人扣押良民意欲何为?” 曹正泰大怒:“一片狡辩之词。” 吕公公这时突然说了一句:“曹大人,依咱家看,不如着令傅倚楼回家候审,量他也飞不到天上去。” 吕公公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道曹正泰不是傅倚楼的对手,如果这么拖延下去,只会令曹正泰出丑。虽然吕公公对曹正泰不满,但曹正泰是皇上钦点的人,如果曹正泰丢了脸,岂不是连皇上也没有面子。吕公公是皇上派来的,当然要替皇上着想,因此出言阻止了曹正泰。 一旁陪审的御史见吕公公如此说,忙跟着随声附和。 曹正泰一时没有了主意,只得说:“傅倚楼,姑且让你回去。” 傅倚楼看了一眼曹正泰,这次连礼都没行,就转身离开了。 吕公公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咱家也要回宫去了。” 这些御史忙站起身来送吕公公,有两个会逢迎的,竟然亲自替吕公公打轿帘,扶吕公公上轿。 吕公公很高兴,口里虽然说着:“不敢有劳各位大人。”可却高高兴兴地上了轿。我也忙坐上了轿,竟然有一位御史跑过来给我打轿帘,这些人逢迎拍马可谓无所不用。 走出了有一箭地,我掀开轿帘,只见那些御史还站在那里。 坐在轿里,我想起傅倚楼今天智斗曹正泰,不由又有些想笑。虽然傅倚楼度过了这个难关,可曹正泰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严景云又加入到这件事当中,他可比曹正泰精明厉害多了。现在我不能让傅倚楼有一丝的危险,我该如何替傅倚楼摆脱这场危机呢? 我坐在轿中,思量对策。一会儿,皇宫到了。我下了轿,随吕公公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就看见严淑妃带着宫女往翊圣宫的方向走,突然我有了主意。 等我回到长乐宫,换好了衣服,就向太后禀告了今日审理傅倚楼的经过。 太后听了我的话,嘴角边也有一丝笑意,看着我说:“这个傅倚楼果然不简单。” 我忙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这个曹大人不是傅倚楼的对手。” 太后没有说话,半晌太后才说:“你今天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我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估计严淑妃走了,就去了皇后殿。 到了皇后殿,守门的太监忙把我让到里面。我给贾皇后行过了礼,见桌上还有茶碗,就故意问贾皇后:“皇后娘娘,适才有人来过?” 贾皇后的笑容有些冰冷:“严淑妃适才给本宫请安来了。” 我察言观色,知道严景云与贾云光二人现在已经势同水火,故意说:“皇后娘娘,臣女今天奉太后娘娘密旨,出宫去听曹大人审问傅倚楼。” 贾皇后忙问我:“审得如何?” 我一笑:“皇后娘娘,据臣女看来,这个曹大人不是傅倚楼的对手。” 贾皇后的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我忙借机说:“皇后娘娘,以臣女看来此时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 我就将今天审问的经过说了一遍,贾皇后眼中似乎也有笑意。 我说:“皇后娘娘,虽然今天看去,曹大人没占到什么便宜,可这也让曹大人对傅倚楼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俗话说‘民不和官斗’,如果曹大人一心想寻傅倚楼的错处,恐怕傅倚楼就危险了。” 我有故意压低声音:“加上有人别有用心,傅倚楼恐怕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贾皇后知道我是在说严景云,也沉思着不说话。 我又说:“如果把傅倚楼逼急了,难免他会乱咬人。”贾皇后的神色有些紧张。 我顿了一下:“而且现在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不可能再杀人灭口,否则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 贾皇后的神色更加复杂,我是怕贾云光被逼急了,会杀傅倚楼灭口,才故意加上这句话。 贾皇后看着我:“表妹,那你说怎么办最好?” 我附在贾皇后耳边低声说:“皇后娘娘,调虎离山才是上策。” 贾皇后疑惑的看着我,我低声说:“皇后娘娘,如今不如将曹大人调离京师。皇上不是让他审问江南茶政一案吗?那就让他去江南审好了。” 贾皇后只是看着我,我一笑:“皇后娘娘,有句俗话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曹御史在京师依仗着皇上,他尽可以兴风作浪。而傅倚楼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何斗得过他?可如果他曹大人到了江南,就不一样了。在江南无论是那些富户,还是茶务府的官员,和地方的关系是千丝万缕。他曹大人想查的话,如何查,从哪里查起?又有谁会帮他?恐怕曹大人到时是无从下手。” 贾皇后的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喜色,我又说:“皇后娘娘,只怕这枚棋子会被僵死在江南。等风声过了,这件事只怕也就过去了。” 贾皇后拉着我的手说:“表妹的好处,本宫一定牢记在心。” 我故意说:“臣女惶恐,只要皇后娘娘将来掌天下权的时候,不要忘了臣女。” 贾皇后微笑着说:“表妹放心,富贵荣华本宫与表妹共有之。” 我行过了礼,告退出来。我故意让贾皇后以为我是为了将来找靠山才帮她的,这样贾皇后才能相信我。贾皇后一定不会疑心,这也是人之常情,太后毕竟岁月有限,贾皇后明白自己才是将来这宫里的主人。我讨好她,在她看来,一定是我为了将来找靠山。我现在没有任何依仗,我只有借助他们的力量,只有让这些人都相信我,才能实现我自己的目的。 事情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关键就是要看皇上的态度了。但皇上究竟是什么态度,我现在无法揣测。可看皇上的意思,对江南茶政一案皇上似乎不是很积极,否则皇上也不会派曹正泰那个庸才去审问此案了。 皇上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想到曹正泰去江南所要面临的困难,他会不会同意呢? 正文 第57章 把水搅浑 (今天更得有点晚了,抱歉。) 今天皇上下旨,令曹正泰去江南访查茶政一案,同行的还有杜衡山举荐的一个御史,名叫王鹏飞的。看来这个贾云光倒是很有手腕,只一天的时间就把事情办得如此妥贴。我昨天才和贾皇后说最好把曹正泰送到江南去,贾云光就有办法今天就让皇上下旨。 我暗自高兴,我的计策成功了。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南茶政一案将是我迈向权力巅峰的一个重要台阶,我必须善加利用这次机会。 我见太后要午睡,忙说:“启禀太后娘娘,臣女一会儿要去淑妃娘娘那里去,昨天承淑妃娘娘见赐兰花钏,今日臣女要过去谢恩。” 我深知我在这宫里会有如此的权势,就是因为我是太后的心腹,一旦太后不再信任我,那么我对别人也就没什么用了。因此我必须让太后一直信任我,所以很多事情能不瞒着太后,我都会告诉太后,而且今天我还是故意要让太后知道。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问我:“好好的严淑妃送你东西做什么?” 我按照原来想好的说:“太后娘娘,臣女昨天拿到了兰花钏心里也很是疑惑,所以今天想去看看。” 太后只说:“你去看看吧。” 等太后午睡后,我朝严淑妃的寝宫走去。现在严淑妃也已经吩咐守门的太监,如果是我来了,一律不用通禀。因此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立刻满脸堆下笑来,忙把我让到里面。 我刚要给严淑行礼,严淑妃忙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行礼,“三小姐,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客气。” 我忙说:“淑妃娘娘如此抬爱,水音怎么承受得起?” 严淑妃笑着说:“三小姐对本宫的好处本宫是不会忘的。” 上次我对严淑妃说,会让太后和皇上知道她和严景云的忠心的。次日皇上就下旨,令杜衡山保举一个御史共同审理江南茶政一案。严淑妃也不是一个糊涂人,她知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下这样的旨意,她一定猜到了是我在暗中帮的忙。 严淑妃和严景云现在一定是得意非凡,因为他们父女一直想插手这件事情,好从中得到好处,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这个同曹正泰一起去江南的王鹏飞就是他严景云的人。 我在心中暗笑,要想利用别人,就一定要先被别人利用。我不会平白无故的送严淑妃这样一个大礼,我也有我的目的。 我故意有些迟疑的对严淑妃说:“淑妃娘娘,有些话臣女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严淑妃笑着拉我坐在她身边:“三小姐何必这样小心,三小姐对本宫的忠心本宫都明白。三小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压低声音:“淑妃娘娘,臣女大胆,臣女认为曹大人这次只怕会无功而返。” 严淑妃看着我:“三小姐这话从何而来?” 我低声说:“淑妃娘娘试想,贾大人在江南经营多年,心腹遍布。江南是贾大人的根基,贾大人怎么会让人轻动他的根基?贾大人到时只怕会想尽办法阻挠曹大人,曹大人怎么斗得过贾大人呢?” 严淑妃果然有些迟疑,我知道她心里也有些担心,就又说道:“淑妃娘娘再想,江南茶务府官员和那些种茶的富户狼狈为奸,加上他们又有权有势,与地方上的官府勾结,这让曹大人如何查起?” 我见严淑妃不说话,忙说:“只怕曹大人查到富户时,富户死也不肯开口;等查到茶务府的官员时,这些官员也是不肯讲真话,到时岂不是成了铁板一块。昨天曹大人审傅倚楼就是一例,曹大人审了半天,傅倚楼死活不开口。无奈之下,皇上才让曹大人从江南查起,因此臣女说曹大人很可能会无功而返。” 严淑妃只看着桌上的茶碗出神,我知道严淑妃已经动心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严淑妃低声说:“三小姐,有什么妙计吗?” 我一笑,“淑妃娘娘,臣女送娘娘四个字‘激怒天颜’。” 严淑妃重复了一遍:“激怒天颜?” 我点了点头,“淑妃娘娘,只要皇上金口一开,那么到时就是没有这件事,这件事也就是真的了。” 严淑妃看着我:“要如何才能激怒天颜呢?” 我附在严淑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严淑妃有些迟疑的看着我,一会儿严淑妃也笑了,“三小姐当真是女中诸葛亮。” 我忙笑着说:“淑妃娘娘,臣女的表哥还尚在户部供职。” 严淑妃不等我说完,忙说:“三小姐放心,家父已经叮嘱吏部尚书刘克方了,只怕不日就有好消息。” 我忙说:“淑妃娘娘的恩德,让臣女粉身难报。” 严淑妃微笑着说:“三小姐对本宫一直忠心耿耿,本宫怎么会忘了三小姐呢。” 我一个人慢慢的往长乐宫走,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历史:秦时,王翦受命帅六十万大军伐楚,一路上不停的派人回去向秦王嬴政索要良田美宅。有人批评王翦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小人行径。王翦回说秦王是一个多疑的人,我率倾国之兵征战在外,秦王一定会疑心我,我这样做,才会让秦王相信我。 现在也是如此,严淑妃是一个多疑的人,我只有不停的向她索要好处,她才会信任我。 权术究竟是什么?权术不过就是你能猜对别人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纵观历史,历史上无数政治家,他们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奇谋诡计。他们不外乎将自己的对手看得很透,知道自己的对手想要的和不想要的。这样就能占得先机,就能先发制人。 现在朝中的局势错综复杂,我只有看清他们所有人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我才能在这纷乱的朝局中取得我自己的利益。 现在江南茶政一案,经过我的这一番折腾,只怕会更加复杂。但我就是要把水搅浑,这样我才有可能在浑水中摸到最大的那条鱼。 等我回到长乐宫,就见太后已经起来了,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在陪着太后说话。 一见我进来,太后就笑着说:“鬼丫头,回来的倒巧,皇上才问你去哪儿了。” 我只是一笑,皇上笑着对我说:“表妹要常出去走走才好,在屋子里容易闷出病来。” 我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说:“臣女谢万岁爷。” 皇上又说:“表妹的球踢得很好,哪天陪朕踢踢球。” 我忙说:“臣女遵旨。” 太后笑着问:“皇上什么时候看过水音踢球?” 皇上忙说:“上次表妹带着宫女在齐云圃踢球,儿臣恰好看到了,还和表妹踢了一会儿呢。” 太后微笑着不说话,皇上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走了。 皇上一走,太后就问我:“淑妃送你东西做什么?” 我忙说:“太后娘娘,臣女适才见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是想套问万岁爷对江南茶政一案的态度。” 太后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半晌太后才问我:“你如何说的?” 我忙说:“臣女只说‘圣意难测’。”我见太后不说话,又接着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要小心严景云才是,看来这个严景云的野心不小。”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虽然帮了严淑妃一把,可我也害怕严景云把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对我反而不利。因此我故意提醒太后要小心严景云,如此一来,就有太后和皇上来制衡严景云,那么严景云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正文 第58章 御苑跑马 自从曹正泰去了江南之后,朝中也平静了很多。不过据曹正泰的回报,似乎事情并不顺利。 可皇上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一直在猜测皇上的意思,也只能猜测出一二,却无法弄明白皇上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从都察院一事,我不禁对皇上刮目相看。皇上并不如他外表那样温文儒雅,皇上是个铁腕的帝王,不知道谁将会是这场君臣斗法的赢家。 今天太后特意派人去请皇上,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过了一会儿,皇上就来了。 等皇上行过了礼,太后就说:“哀家想过几天请陈太妃他们进宫热闹热闹,一来,上次家宴让那些大臣闹得没了兴致,草草就散了;二来,宏儿的生日快到了,不如在宫里给宏儿做个生日。” 皇上忙说:“如果不是母后提及,儿臣可真是忘了二弟的生日快到了。” 太后笑着说:“皇上国事繁忙,这些事情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宏儿的年纪还小,也不用太过铺张。依哀家,莫不如就将这宴席摆在长乐宫后面戏台的东楼,一边喝酒,一边听戏,倒也热闹。” 因为瑯琊王年纪尚小,加上没有官职,所以瑯琊王过生日,一般只是在王府里摆几桌酒席庆贺一下。太后和皇上以往不过是赏赐一些礼物,只有几个和瑯琊王年龄相仿的近支亲王会去瑯琊王府贺寿而已。今天太后特意要给瑯琊王在宫里做生日,不知道太后又在想些什么。 皇上忙说:“母后安排得很妥当,儿臣一切听母后安排。” 过了几天,太后就命人送了一套羊脂玉的笔架和镇纸给瑯琊王,好像李太妃也派人送了寿礼。 到了瑯琊王生日这天,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贾皇后带着妃子们都早早就到了。只没看见杜宜嫔,太后问了一句,贾皇后回说是身子不大舒服,太后也就没再多问。 我很久没看见大姐了,也就和大姐寒暄了几句。自从上次大姐打了我一巴掌之后,大姐对我倒客气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陈太妃带着瑯琊王也来了。瑯琊王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绣银丝暗龙的王服,头上戴着七宝如意冠,显得英气勃发。 太后笑着拉过瑯琊王,一边留神打量,一边对陈太妃说:“宏儿倒有几分先帝的气度。” 陈太妃忙说:“太后娘娘过誉了,宏儿哪有先帝的威仪?” 众人正在说笑,恰好皇上下了早朝过来了。太后笑着说:“如今人也齐全了,我们喝酒去吧。”众人都笑了。 众人簇拥着太后到了后面的东楼,依旧是太后和陈太妃、李太妃上坐。太后特意让皇上和瑯琊王坐在左边一席,又让我和乐安公主坐在皇上这席上,贾皇后和妃子们坐在右边一席。 太后笑着说:“今天哀家特意为宏儿做个生日,大家都热闹热闹,上次让那些大臣们把兴致都搅没了。” 陈太妃忙说:“这让臣妾母子如何担当得起,太后娘娘给他小孩子家做生日,只怕折了他的福寿。” 太后笑着说:“不过是寻常家宴,妹妹不必过谦。” 陈太妃忙对瑯琊王说:“还不快给你母后磕头谢恩。”瑯琊王离席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笑着说:“妹妹太客气了。” 小太监见大家都坐好了,忙呈上戏单,太后点了一出吉庆戏文,大家一边喝酒说笑,一边听戏。 等第一出戏唱完,瑯琊王就离席给大家斟酒。瑯琊王倒了一杯酒,跪下双手奉给太后,太后含笑接过,一饮而尽。瑯琊王又给太妃们斟酒,陈太妃、李太妃都接过饮下。 瑯琊王转到左边这席上,给皇上斟过酒,又给乐安公主斟了酒。 等到我了,我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杯子,口称“不敢”。 瑯琊王只是看着我微笑,也不说话,也不斟酒。 我不由有些尴尬,瑯琊王看到我尴尬的神情,似乎很得意。我有些着急,一会儿太后和皇上会疑心的。 见我有些急了,瑯琊王也不再逗弄我了,给我斟了一杯酒,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可瑯琊王依旧站着不走,我有些着急,直向瑯琊王使眼色。瑯琊王只是带笑看着我,我会意,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瑯琊王这才走。 贾皇后和妃子们,瑯琊王站在一旁,让太监代斟的。 又喝了一会儿酒,皇上突然说:“二弟的生辰,朕送给二弟一匹大宛良驹,已经让他们牵到御苑里来了。” 瑯琊王忙站起身来,对皇上拱手为礼:“臣弟谢皇兄的赏赐。” 太后笑着说:“哀家说宏儿像个大将军,一听见说好马,比给他别的稀世奇珍还开心。” 皇上笑着说:“二弟既然喜欢,不如二弟现在就去看看。” 瑯琊王忙起身离席,对太后和太妃们行了一礼就要走。 太后笑着说:“不如咱们都去看看,坐在这里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忙陪着太后下了东楼,一起去了怡情轩。这怡情轩四面八角,造得很是宽敞,台基都是由白石砌就。轩前是一片空地,稀疏的种着几棵梧桐,这里是专门用来跑马的。 太后和我们都站在台基之上,就见有一个小太监牵着一匹马站在一旁。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匹所谓的大宛良驹,似乎比寻常的马高大了一些,高昂着头,浑身漆黑,光滑如缎,没有一根杂毛。尤其是一双眼睛,竟如玉石般莹亮,马身上搭着一副镶金嵌银的雕鞍,更显得神骏异常。 瑯琊王高兴地走过去,抚摸着马背。皇上笑着说:“二弟如果喜欢,就骑上去跑一圈。” 瑯琊王忙说:“请母后、皇兄恕臣失仪之罪。”说完,瑯琊王将衣服的下摆塞在腰间,一手挽住缰绳,一手扶住雕鞍,也不踹镫,轻轻把身子往上一耸,就骑在了马上。 太后笑着指着瑯琊王说:“宏儿的这个上马的姿势好。” 瑯琊王一夹马腹,伏在马背上,就如掣电一般跑了起来。一会儿,又绕着那几棵梧桐,盘旋漫游。 太后与众人都称赞不绝,皇上笑着说:“多找几个人跑才有趣。”说完,就令小太监宣禁军的马术教师袁雄带几个骑术好的禁军晋见,又让人去马厩多牵几匹马来。 过了一会了,袁雄带了几个禁军走了进来,见过了礼,就都上了马。瑯琊王带着数骑,摆在东边;袁雄带了数骑,移到西边去。 只听一声锣响,两边相对出马,烟云四起,如飞般骑过,红的黑的,白的黄的,乱纷纷的,也分不出是人是马,太后和后妃们看得掩口而笑。 瑯琊王与袁雄都勒住了马,兜转马头,又相对而立。又听一声锣响,瑯琊王和袁雄单独相对出马。只见瑯琊王只把一只脚,踹在镫上,一脚悬虚,将半身靠近马,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拿着马鞭,与袁雄相对跑来。 跑到中间,瑯琊王把身子一耸。我吓了一跳,以为瑯琊王掉下马来了,不由轻声“啊”的叫了一声。谁知道是瑯琊王与袁雄相互换马,引得太后和后妃们齐声赞好。 我移开眼睛,却看见皇上正在看着我。皇上一定是听见我刚才的惊叫了,我的脸不由一红。 正文 第59章 辅臣薨逝 (今天三更,有一章是推荐票满三百加更。) 皇上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只得陪笑了一下。皇上也没说什么,就转过头去,我的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瑯琊王早下了马,过来给太后和皇上行礼。太后拉着瑯琊王的手:“宏儿的马跑得竟然这样好,要不是今天皇上送宏儿这匹马,哀家还不知道呢。” 皇上命人赏了袁雄等每人二十两银子,袁雄和那几个禁军谢了赏,就出宫去了。 太后扶着皇上往回走,走了几步,就见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附在皇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皇上点了点头,走到太后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我离得太远,听不清楚,只看见贾皇后一脸吃惊的表情。 太后对皇上说了几句话,皇上一拱手,就先走了。太后又对贾皇后说了几句话,贾皇后也带着几个宫女匆忙走了。 众人正在那里乱哄哄的,瑯琊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我的身边。我忙要行礼,瑯琊王拉着我的衣袖,不让我行礼,只听他低声说:“本王生日,你送本王什么礼物?” 我不知如何作答,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瑯琊王就有些紧张,我见了皇上也没有见瑯琊王这么紧张。 瑯琊王只是含笑看着我,突然他从我头上拔下一只金簪,笑着说:“这个送给本王好了。”说完,就转身走了。我只能看着瑯琊王的背影发呆。 突然有人一拍我的肩膀,我吓得差点叫出来,回头一看,原来是乐安公主。 乐安公主笑嘻嘻的看着我:“表姐,我可都看到了,二哥他——” 我忙拉着乐安公主的手:“公主,王爷殿下是和臣女开玩笑呢。” 乐安公主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看得出来,二哥喜欢表姐。”我大吃一惊,只是呆呆的看着乐安公主。 乐安公主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不过表姐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别人讲的。” 我心里很慌乱,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我终究也是一个寻常女子,当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也会慌乱。但政治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我必须无情,才能冷静地看待这宫里与朝堂的是是非非。想到这里,我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太后带着我们回了长乐宫,依旧喝酒听戏。我见太后的神色如常,不像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可皇上和贾皇后急匆匆地到底做什么去了。 过了一会儿,贾皇后就回来了。贾皇后的神色也是一如往常,看不出丝毫异样,那贾皇后刚才慌乱的神情又从何而来呢? 太后一见贾皇后回来了,就说:“皇后,点一出戏吧。”贾皇后谦让了一回,也就点了一出戏。 我只是坐在那里,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乐安公主不知道又笑着对我说了些什么,我只是陪笑而已。 皇上回来了,我一直盯着皇上细看,试图从皇上的脸上找出些什么,可皇上的神色也很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突然我听见瑯琊王一声轻咳,扭头看了一眼瑯琊王,瑯琊王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太后似乎兴致很高,一直到傍晚方才散席。陈太妃带着瑯琊王告辞出宫,众人也纷纷告退。 太后似乎很疲累,命我退了下来。我回到自己的房中,忙把我的心腹崔连贵叫来。 崔连贵一到,我忙问:“今天朝中出什么大事了吗?” 崔连贵低声说:“三小姐还不知道吗?杜大人这几天身子一直不大好,今天下午殁了。” 我又问:“什么病?” 崔连贵说:“杜大人素有痰疾,这回又犯了,着实厉害,大夫都束手无策,谁想今天就……万岁爷今天已经下旨令礼部和工部好生制定丧仪。” 我点了点头,“有劳崔公公了。” 崔连贵忙说:“三小姐太客气了。”说完,就告辞走了。 原来是杜衡山死了,怪不得太后和皇上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自从皇上改御史台为都察院,杜衡山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在朝中毫无实权,严景云对杜衡山也冷淡了很多。 次日皇上下旨拜隋俊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这个隋俊文也是朝中清流的领袖之一。皇上如今既不用严景云的人,也不用贾云光的人,而是启用这些一直被排挤的大臣,看来皇上正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礼部给杜衡山拟定的谥号是“文恪”,工部也呈上了丧仪的仪注,杜衡山的丧仪也算是备极哀荣。 杜衡山死了,原来的四位顾命大臣,如今在朝中只剩下了两位。也许杜衡山死得恰是时候,以如今的朝局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惊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死了,还有风光的丧仪,不知道严景云和贾云光是否能得以善终。恐怕他二人的心中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吧,可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箭,他们二人只能继续挣扎下去了。 太后突然让小吉祥叫我过去,我忙随着小吉祥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看着我说:“你代哀家去看看杜宜嫔,让她节哀顺变。” 我忙答应了,带着小吉祥去了杜宜嫔的寝宫。这是我第一次到杜宜嫔的寝宫来,杜宜嫔的寝宫规模与其她几位妃子没有太大的区别。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进去通禀。 我不由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一起入宫的三位妃子,加上后来进宫的吕端妃,如今除了杜宜嫔,都已经被晋封为妃了。世态炎凉,杜宜嫔家里的权势是无法与这些妃子抗衡的,所以恐怕她也是最受冷落的了。 如今杜衡山死了,杜宜嫔就更没有了倚仗,只怕将来会冷落长门,对月伤情,临风洒泪,孤寂的了此一生。 那进去通禀的小太监走了出来,忙说:“宜嫔娘娘请三小姐进去。”我随了那小太监走了进去,杜宜嫔的寝宫布置得精巧雅致,屋子里悬着淡粉色的纱帷,墙上挂着花卉条屏,一个精巧的莲花型香薰飘散出淡淡的青烟。 我给杜宜嫔行过了礼,杜宜嫔拉起我:“三小姐不必如此多礼。” 我忙说:“臣女奉太后娘娘懿旨,太后娘娘望娘娘节哀顺变,小心身体才是。” 杜宜嫔忙答道:“臣妾谢太后娘娘天恩。” 我和杜宜嫔私下里没说过几回话,因此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留神细看杜宜嫔,杜宜嫔修长适中,鹅蛋脸,淡淡的柳叶弯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角还有泪痕,穿了一身雪青色宫衣,头上只戴了几件银饰。 因为杜宜嫔已嫁入皇家,与杜衡山名分上就是君臣,因此按礼节,杜宜嫔不能为杜衡山戴孝。想必杜宜嫔又不忍父女之情,只能穿得素淡点。 我见杜宜嫔哀戚忧虑,不便多打扰,也就要告辞。 杜宜嫔忙说:“三小姐要常来坐坐。” 我忙答应了,带着小吉祥回了长乐宫。我见太后心情很好,就说:“太后娘娘,臣女有一句话,要启禀太后娘娘。” 太后点了点头,我忙说:“父女之情,人之天性。如今宜嫔娘娘虽然为天子妃嫔,与杜大人谊属君臣,然亦不可忘父母之恩。臣女叩请太后娘娘赐宜嫔娘娘御祭一坛,准宜嫔娘娘在宫内祭祀杜大人。” 太后说:“这才是正礼,孝为百行之先,礼者,不废人伦,你想得很好。”说完就让冯成去宣旨,赐杜宜嫔御祭一坛,以祭祀杜衡山。 正文 第60章 流民 杜衡山的丧礼可谓风风光光,皇上钦命礼部尚书史文英代皇上前去吊祭,皇上又下旨荫封杜衡山的儿子五品散职。我猜皇上如此做,就是要让严景云和贾云光安心,表示皇上对这些元老辅臣还是极其敬重的。现在朝中的局势有些紧张,皇上是要安抚他们两个人,免得他们两个人因为害怕而做出不利于皇上的事,看来皇上早晚要有大举动。 百官见皇上如此,也都纷纷前去吊祭。据小吉祥回来说,送殡的仪仗足有一里长。逝者已逝,但朝中的阴谋依旧不会停止。 事情一如我所料,曹正泰在江南没有占到丝毫便宜。据崔连贵告诉我,曹正泰在给皇上的奏疏中说江南的富户刁钻,而没有真凭实据那些茶务府的官员又一直不肯认罪。看来曹正泰已经被陷在江南的泥潭之中,不能脱身。 不过皇上对此倒是一直没有表示,任由曹正泰在江南查下去。皇上究竟在等什么呢?还是皇上不打算处置江南茶务府的官员了呢?后一种几乎没有可能,皇上一定是早就想借着这件事情削弱贾云光的势力了,否则太后也不会在宫里种茶了。而且江南茶务府官员贪墨得太多了,皇上如果不处置他们,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今天皇上突然来见太后,皇上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今天皇上却是一脸怒气。 皇上给太后请过了安,就把手里的一本奏折呈给太后,“母后看看这本奏折。” 太后看过之后,问皇上:“皇上怎么看这件事情?” 皇上怒气冲冲地说道:“江南茶务府的官员太可恶了,儿臣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都杀了,以正国法。” 太后看着皇上:“皇上,此时不是负气的时候,要从长计议才好。” 皇上长叹了一口气,“母后教训的是,儿臣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江南茶务府的这些官员竟然如此混账,由不得儿臣不生气。” 太后看着皇上:“皇上还是妥善处置此事才好。” 皇上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太后语重心长地说:“虽是如此说,可也不能姑息。唐太宗曾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虽然看似势单力薄,可历代明君无不以百姓为先,百姓才是国之根本。秦末,陈胜、吴广登高一呼,天下影从,数年而亡暴秦。隋末的瓦岗寨,唐末的黄巢,人君应引以为戒。” 太后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可百姓又是最思定求安的,不肯轻易为乱。历代百姓只要有地种,有饭吃,就绝不会造反。汉末朝纲混乱,豪强兼并土地,令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才有黄巾之乱,此事皇上不可不慎。” 皇上忙恭敬的说:“母后金玉良言,儿臣谨记在心。” 皇上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我心中暗喜,我的计策成功了。待太后午睡,我匆忙赶到严淑妃的寝宫。 我行过了礼,就对严淑妃说:“淑妃娘娘大喜。” 严淑妃看着我:“喜从何来?” 我压低声音:“淑妃娘娘,今天万岁爷来给太后娘娘请安,龙颜大怒,扬言要杀尽江南茶务府的官员,看来万岁爷一定会严查江南茶务府的那些官员的。” 严淑妃虽然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但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喜色,“还是三小姐的计策高明。” 我忙说:“淑妃娘娘过誉了。” 严淑妃一笑:“三小姐,家父已经托人具本,擢升杨大人为兵部员外郎,只怕圣旨不日就可以发下来。” 严淑妃又加了一句,“三小姐放心,此次家父是请隋俊文保举的,三小姐在太后娘娘那里也好交待。” 我忙跪下行礼,“淑妃娘娘和严大人的恩德,臣女没齿难忘。” 严景云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因为朝中都知道吏部尚书刘克方是他的人,如果刘尚书保举的话,太后就会知道我和严淑妃有私交,那么太后就再也不会信任我。而这个隋俊文是清流的领袖,自称无党,由他保举当真是万无一失。 看来这个隋俊文和严景云有私下里的关系匪浅,严景云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他不光在明处有棋子,在暗处的棋子也不少。皇上刚任命隋俊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就是因为他无党,可他暗地里竟然是严景云的人。 严淑妃能把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我,就是为了拉拢我,告诉我她已经把我当成心腹,才会将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我。看来严景云和严淑妃觉得我现在对他们非常的有用。 严淑妃一把拉起我,“三小姐如此替本宫着想,本宫怎么能忘了三小姐的好处呢?” 我又和严淑妃密谈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我一个人往回走,看来这一步棋我走对了,如今的事情全在我的计划之中。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而已,不过我已经有了胜算,可现在还是务要小心,不要出差错才好。 一开始我就猜到了皇上怕严景云和贾云光再次联手的心思,因此借机建议皇上把严景云的人也拉进来,一起与曹正泰查案。但我不会平白无故的送严淑妃这样一个大礼,我之所以把严景云的人拉进来是有我的目的的。 然后我再借着贾云光害怕傅倚楼牵连到他的心思,让贾云光设计将曹正泰送到江南去查案。 我已经算到曹正泰去江南什么也查不出来,但如果曹正泰真的什么也查不出来,我的下一步棋就没法走了。 这我就用到了严景云的人,这也就是我会送严淑妃那份大礼的原因。严景云想扳倒贾云光,所以想严查江南茶政一案,我和严景云的目的一致,因此就向严淑妃献策,要想办法激怒皇上,令皇上下旨严查江南茶政一案。 那天我和太后在勤政殿后面的小屋子里听政,高御史说江南的富户倚势侵吞百姓的茶园。皇上是一个聪明人,深知百姓的重要。要想让皇上动怒,就必须从这里入手。 所以那天我向严淑妃献策,让那个和曹正泰一起查案的王鹏飞暗中找到这些茶园被侵吞的百姓,唆使这些百姓找曹正泰告状。 这些失去土地的百姓,就是所谓的流民。历朝帝王都极重视流民问题,因为历史上无数次的改朝换代都是由这些流民掀起的。这些百姓失去了土地,与其饿死,不如拼死一搏,就有“舍得身一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俗谚。 皇上当然会龙颜大怒,为了平息民怨,恐怕皇上不久就会下旨严查江南茶政一案。看来这些江南茶务府的官员是不可能平安度过这一关的了,朝廷中的风暴要来了,我的目的也要达到了。 而我之所以急着把我表哥调离户部,一是为了让严淑妃安心,二是江南茶政一案所掀起的风浪,第一个波及的就会是户部。因为茶务府归户部管,户部与江南茶务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免得将来受池鱼之殃,不如现在就离开户部才是上策。 我要出宫去看一下傅倚楼,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小江跳出来说几句,这卷茶政风波,偶的女主用了一个“巨大”的连环计,每一章不过是这个连环计的一部分。这个连环计贯穿于这一卷的全部内容,偶会在这一卷结束的时候联起来说一遍。不过大家放心,并不影响看内容,因为每一步的目的偶都会解释清楚。) 正文 第61章 先生危矣(加更) 次日吃过早膳,太后让我和她下一盘棋。太后一边下棋,一边说:“水音,你知道皇上昨天为什么事情生气吗?” 我忙说:“臣女不知。听万岁爷的意思,好像与江南茶务府有关,不过听太后娘娘的意思,又好像与百姓有关。臣女一直不解,这百姓与茶务府会有什么关系?” 太后笑着说:“你虽然聪明伶俐,可很多事情还是所见有限。要知道这处理朝政就和下棋一样,不光要只顾眼前这一步,还要看到一步以后,两步以后,甚至看到全局,这才是高手。” 我在心里暗笑,嘴上却说:“太后娘娘的教诲水音牢记在心。”我深知适当装糊涂的好处,太后恐怕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手操控的。 太后又说:“昨天曹大人给皇上的奏折中说,江南茶务府的官员勾结富户侵吞百姓的茶园。如今这些百姓跪在曹大人的公馆之外,请曹大人做主。” 我故意沉思了一会儿,“太后娘娘,臣女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太后说:“你说来听听。” 我忙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这件事情恐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太后娘娘,这些百姓早不闹,晚不闹,偏偏等曹大人查不下去的时候闹。在臣女看来,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太后沉思着不说话,半晌太后点了点头,“哀家也是这样想的。”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这一定是有人想借机把事情闹大,才暗中指使这些百姓这样做的。” 我又接着说:“太后娘娘,如今事已至此,如果万岁爷不严办江南茶务府的官员和那些富户,只怕难以平民愤,所以必须严办江南茶务府的官员。” 太后说:“皇上也主张严办,只是如何办,皇上还没有拿定主意。” 我忙说:“臣女现在想见一见傅倚楼。” 太后疑惑的看着我,我低声说:“太后娘娘,这个傅倚楼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宫中肯定有他的眼线,因此他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定也猜得到现在的局势,想必他一定也是惶恐不已。如果太后娘娘现在派人去见他,告诉他太后娘娘可保他平安,那么他说不定会把太后娘娘想要的东西献给娘娘。先下手为强,如果被别人抢了先,悔之何及。” 我深知无论是太后,还是严景云都想拉拢傅倚楼的原因——就是他们认为傅倚楼有记有贾云光收受贿赂的账册。如果他们拿到这本账册的话,就会将贾云光掌握于手中,扳倒贾云光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仅是他们,我也怀疑傅倚楼会有这本账册。不光是商人都有记帐的习惯,更是因为傅倚楼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情。他深知将来有一天,如果贾云光再也用不到他了,就会杀他灭口。而如果他有这样一本账册,将来就可以用来要挟贾云光,来保自己的平安。 今天我要出宫去见傅倚楼,来走我的下一步棋。所以我故意提醒太后,流民一事是严景云暗中搞的鬼,严景云要动手了,而关键人物傅倚楼此时尤为重要,劝太后派我去见傅倚楼。 果然太后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我说:“你一会儿和冯成一起出宫。” 我忙口称:“领旨。” 过了一会儿,我依旧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和冯成一起出宫去。还是先到冯成的家里,我换了衣服,然后我再去傅倚楼家。这次我要冯成陪我一起去,冯成忙答应了。 我之所以会要冯成和我一起去,就是因为我这次本来也没打算和傅倚楼要账册。可如果我没带账册回去,将来在傅倚楼那里又没有所谓的账册,太后难免会疑心我把账册藏起来了。所以我带着冯成和我一起去,这样冯成就可以证明我没有机会藏账册。 我和冯成一起坐着车子到了傅倚楼家,我让冯成坐在车子里等我,我独自一人去拍门。 月奴开门见是我,忙把我让到里面去。我走在院子里,就听傅倚楼在高声吟诵李太白的《将进酒》。 当傅倚楼念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时候,我高声说:“此句值饮一大杯。” 傅倚楼大笑着走了出来,“三小姐果然是深知傅某。” 我仔细看了一眼傅倚楼,傅倚楼头上没有带冠,只是将头发束在脑后,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衣服,依旧是宽大的袍袖,腰间松松的系着带子。 我笑着说:“先生在都察院大堂穿的那件衣服甚妙。” 傅倚楼大笑,“三小姐打扮成小太监也是惟妙惟肖。”我不禁也笑了。 傅倚楼侧身将我让了进去,一进去就见傅倚楼在地上摆了一壶酒,看来刚才傅倚楼果然是一边饮酒,一边读诗。 我坐了下来,月奴拿了一个杯子来。傅倚楼替我倒了一杯酒,“这酒是陈了三十年的老花雕,三小姐慢饮。”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口,低声说:“有流民告江南富户侵吞茶园,江南茶务府的官员也牵连在内,皇上龙颜大怒,要下旨严查此事,只怕先生危矣。” 傅倚楼一笑:“傅某已知此事。” 我忙说:“先生放心,水音一定竭尽全力保先生无虞。” 傅倚楼只是微微一笑:“傅某只问三小姐一句话,不知三小姐把傅某当做什么?知己?棋子?” 我直视着傅倚楼:“水音绝不欺瞒先生,水音既把先生当做棋子,又当做知己。” 傅倚楼大笑:“痛快。”说完,就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傅倚楼一笑,“先生可知,流民一事是水音的计策。” 傅倚楼鼓掌大笑:“三小姐这招棋果然高明,三小姐倒要喝一杯。” 我喝干了杯中的酒,问傅倚楼:“先生可知水音今天来见先生,所为何事?” 傅倚楼一笑:“三小姐做事神出鬼没,不过今天三小姐所为何事,傅某倒是能猜知一二。” 我走到傅倚楼那把七弦琴前坐下,调了调琴弦,弹起高山流水来。傅倚楼也不再说话,只是静坐细听。 一曲终了,我低声说:“为先生计,此时还不是时候。” 傅倚楼说:“傅某明白。” 我刚才弹高山流水,就是告诉傅倚楼我现在把他当作知己。傅倚楼一定猜到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太后作说客的,所以我告诉傅倚楼现在还不是交出账册的时候。 傅倚楼看着我一笑,“傅某早知道会有今日。”说完,傅倚楼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又接着说:“可傅某并不后悔,人生在世,会当潇洒纵横,岂能庸庸碌碌过此一生。试问天下,又有几人有傅某的气魄。” 我不禁为傅倚楼的豪气所折服,也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先生此语,已足令天下豪杰钦服。” 傅倚楼大笑:“能得三小姐称赞,傅某何幸?” 我站起身来告辞,待我走到院中,就听傅倚楼在弹那曲《十面埋伏》。 (小江还要跳出来说几句,增加一下曝光率嘛。关于周水音对傅倚楼的态度,大家可能会觉得有点疑惑,之前周水音一直在帮傅倚楼。为什么这次会陷害傅倚楼?而且周水音怎么敢告诉傅倚楼自己设计陷害他呢?关于这一切,在卷末会有解释。这也是那个连环计的主旨,而且将会对今后各卷的内容产生巨大影响,偶就不透剧了。) 正文 第62章 茶务新政 (明天上架,为了感谢大家对小江的支持,今天三更,加更两章。偶先传两章,还有一章晚上传。) 我一坐上马车,忙对冯成说:“有劳冯总管久等了。” 冯成一笑:“三小姐太客气了,如今天色尚早,三小姐不如回府去看看,然后再回宫去也不迟。” 我迟疑了一会儿,“冯总管的好意水音心领了,只是如今太后娘娘在宫里专望消息,早些回去也好让太后娘娘放心。” 冯成点了点头,“还是三小姐想得周全。” 我心里也很想念母亲,也想回去看看,可今天正是应该深避嫌疑的时候,如果我这时回家,将来太后不免会猜忌我。 我和冯成回到长乐宫,我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去见太后。 太后一见我就问:“他怎么说?” 我忙跪了下了,“太后娘娘,请恕臣女无能。这个傅倚楼似乎是铁了心,无论臣女说什么,他都不肯开口。” 太后沉吟良久,“你起来吧。” 我站了起来,站在一旁不说话。 太后自言自语道:“他难道还有别的脱身之计不成,还是严景云先下手了呢?” 我忙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这个傅倚楼还是心存侥幸。现在江南茶务府那边还没有大的举动,傅倚楼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想看一看风声再说。” 太后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太后才抬起头来,“你去把衣服换了吧。” 我忙躬身告退,等我换好了衣服,回去见太后,就见皇上已经来了。 我忙给皇上请了安,皇上看着我:“表妹喜欢看跑马?” 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陪笑了一下,后来才后知后觉皇上说的是瑯琊王生日那天的事情。 太后只是看着棋盘,突然太后问:“皇上,江南的事情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皇上忙恭敬的说:“启禀母后,儿臣明日就下严旨令曹正泰将江南茶务府的官员和富户带到京师严加审问。” 太后点了点头,“江南那里皇上又打算派谁去呢?” 皇上说:“儿臣打算派吴贵去。” 我大吃一惊,忙看了皇上一眼,从皇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就听皇上又说:“儿臣打算推行茶务新政,不只是江南茶务府,闽粤、川滇两处茶务府,儿臣也打算把那里的官员另委他用。儿臣已令吕总管选两个妥当的内监,去那里管理茶务府的事情。以后茶务府的总管儿臣都打算选大内里的宫监,而且茶务府也不再归户部管,而由大内来管。”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曹正泰在江南束手无策时,皇上毫不着急,因为皇上一直在物色可以去江南管理茶务府的人,所以不急着对茶务府的那些人动手。 茶务府不仅每年缴纳巨额的赋税,而且每年茶务府交的茶叶用于与北朝交换货物,还有赏赐边陲诸夷,其重要可想而知,所以才会有这么些人都想插手茶务府的事情。 如今皇上不仅打算将江南茶务府至于自己的控制之下,更打算把闽粤,川滇两处茶务府也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所以皇上一直打算派自己的心腹去,因此想在朝中找到妥当的人。 但由于我的搅局,逼得皇上必须提前动手,可皇上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于是皇上决定不在朝中选人,而是将茶务府交给太监们管。这个吴贵自不必说,他是皇上的心腹,所以皇上才会把江南茶务府交给他。而皇上又令吕公公选了两个太监,这两个人也一定是皇上的心腹了,这样相当于把茶务府置于皇上自己的控制之下。更何况皇上明确下旨,以后茶务府的事情全由大内来管,这样无论是贾云光还是严景云都没有插手的份了。 如今皇上相当于翦除了贾云光一翼,在这场君臣斗法之中,无论是严景云,还是贾云光都没有占到便宜。皇上当初借御史台改革之机,将严景云一直控制的御史台夺到手中。如今皇上又借着推行茶务新政的机会,把贾云光控制的茶务府夺到手中。皇上才是这场君臣争斗的最终赢家。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皇上想得很周全,很好。” 皇上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 太后看着窗外的海棠,突然说:“很久没出去走走了,哀家带着你们去北海看看水,那里也凉快。” 冯成忙去传旨摆驾北海,太后坐着一乘香舆,这香舆是专为夏天出游而做的,上面有一个座儿,四周的纱帘高高卷起。既可以遮挡阳光,又不会憋闷。我们步行跟在后面。 太后带着我、冯成、小喜和四五个太监到了北海,冯成忙问:“请太后娘娘示下,去哪里好呢?” 太后说:“就去北海边那画舫上吧,看水也近。” 等到了画舫那里,就看见一辆小小的车子,原来是严淑妃也带着宫女太监到这里避暑。 严淑妃忙从里面出来迎接太后,太后拉着严淑妃的手,走到了里面。 站在画舫之上看北海,风和景明,水面平滑如镜,北海中的几座小山,在水面上留下了青黛色的倒影。时有微风拂面而来,全无一点暑气。 太后扶着严淑妃绕画舫走了一周,就坐在画舫的围栏旁,倚栏看水光山色。 严淑妃亲自端过了一只白玉碗,呈给太后,“太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甜汤,请太后娘娘尝尝。” 太后接过碗来,用调羹舀了一勺,尝了尝,“不错,清香甘凉,正好这时候吃,淑妃可谓秀外慧中。” 严淑妃忙敛袵为礼,“谢太后娘娘。” 严淑妃笑着对我说:“三小姐也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早有宫女也给我端了一碗,我接过来一看,只见白玉碗内载沉载浮着小片的粉红色荷花瓣,小片的碧绿色荷叶,和小块的白色雪藕,光是颜色已是清新怡人。我喝了一口,清凉甘甜,还有淡淡的荷叶清香,忙赞道:“淑妃娘娘,这汤清香沁人心肺,臣女想学学是怎么做的。” 严淑妃笑着说:“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将新摘下来的荷叶加上雪花细糖用山泉水煮了,再用冰块冰凉。吃的时候加上切碎的荷花瓣,嫩荷叶和雪藕就行。只是切荷花、荷叶这些东西时,要用竹刀,切不可用铜铁这一类的东西,这样才不破坏荷叶的清香。” 太后点头说:“东西虽是寻常,难得用心二字,淑妃如此精心才做得如此好汤。” 太后又看了一会儿景致,就说:“就这么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叫太监搬两个绣墩来,咱们钓钓鱼。” 早有两个小太监给我和严淑妃一人搬了一个绣墩,我们告了坐,在绣墩上坐下,就有宫女递过钓竿来。太后、严淑妃和我坐在画舫上钓鱼。 一时太后的钓竿动了,太后一拉,就有一条七八寸的金色鲤鱼被钓了上来。那鲤鱼在地上乱跳,宫女忙过来将鱼抓住。 严淑妃忙说:“还是太后娘娘福气大,只这么一会儿,就钓上这么大的鱼来。” 我看着严淑妃会心一笑,我和严淑妃刚才接过钓竿后,都把自己钓竿上的鱼饵悄悄摘了下来。陪太后钓鱼,当然要让太后先钓上来。 太后兴致很好,吩咐把鱼切成细脍,又吩咐人备酒。早有宫女端上银盆,给我们洗手。 我趁太后不注意,踱到严淑妃身边,低声说了句:“淑妃娘娘,皇上明日就要下旨将江南茶务府的官员拿入京师问罪。”严淑妃只轻轻点了点头。 一时摆上酒来,太后和我们饮酒谈笑,直到夕阳西下才回长乐宫。 正文 第63章 丢卒保车(加更) 到了晚上,我等太后安寝后,就悄悄一个人拿着一盏灯笼去翊圣宫。 一路上,只遇见几个巡夜的太监,这些太监见了我都忙请安问好,我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翊圣宫,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说:“三小姐来得倒是时候,再晚一会儿,宫门就关了。” 我忙说:“烦劳公公通禀一声。” 那太监笑着说:“三小姐,皇后娘娘吩咐了,只要是三小姐来就不用通禀。” 我说:“今日天时已晚,还是通禀一声好。” 那太监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那太监笑着说:“皇后娘娘请三小姐进去。” 我一进贾皇后寝宫,就见贾皇后已经卸了晚妆,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轻衫。 贾皇后看着我笑着说:“表妹,怎么如此多礼。不必行礼了,过来坐吧。” 我俯身行了个半礼,就坐在贾皇后身边。 我见屋子里只有几个贾皇后的心腹宫女,就说:“皇后娘娘,臣女今晚来是有要事禀告。” 贾皇后吃惊的看着我,我低声说:“皇后娘娘知道江南茶农状告茶务府官员勾结富户侵吞茶园的事情吗?” 贾皇后沉思了一会儿,“本宫恍惚听太监们说起过,正要找表妹问问明白,但派去找表妹的太监说表妹在太后娘娘那里,没法离开。” 我忙说:“臣女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急着来禀告皇后娘娘,可臣女一直脱不开身。” 贾皇后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说:“皇后娘娘,昨天万岁爷来太后娘娘的寝宫很生气,好像是曹正泰的奏折里说了些什么,可臣女也不知道详情。今早太后娘娘才说是因为江南那些种茶的百姓跪在曹大人的公馆外,求曹大人做主,要状告江南的富户与茶务府官员相勾结侵吞他们的茶园。” 贾皇后冷冷的说:“这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 我忙说:“臣女也是这样和太后娘娘说的。” 贾皇后忙看着我:“太后娘娘怎么说?” 我说:“太后娘娘当时也没说什么,后来万岁爷就来了。万岁爷告诉太后娘娘,明日要下圣旨令曹大人将江南茶务府的官员带到京师审理呢。” 贾皇后呆坐着,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我突然跪在贾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臣女有几句肺腑之言。” 贾皇后拉起我,“表妹尽管说,表妹能深夜来告诉本宫这件事情,足见表妹对本宫的忠心。” 我看着贾皇后:“皇后娘娘,记得臣女曾说过‘毒蝎蜇手,壮士解腕’。”贾皇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臣女当时说那时还不是解腕的时候,可事到如今,皇后娘娘必须解腕了。” 贾皇后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贾皇后不说话,贾皇后半晌才问:“表妹,那你说本宫应当解哪只手腕呢?” 我低声说:“皇后娘娘,以臣女看来万岁爷已经下定决心要处置江南茶务府的官员了。如果娘娘此时再想保这些人,无异于引火烧身,所以现在丢卒保车才是上策。” 贾皇后沉吟着不说话,我又低声说:“皇后娘娘,这朝中有人以陷害忠良为事。贾大人为国殚精竭虑,可有些人嫉妒贾大人德高望重,每每要陷害贾大人。难免有人到时会指使江南的这些罪臣,将贾大人牵扯在内以陷害贾大人,贾大人还是小心为是。” 现在我必须让江南茶务府的这些人认罪,这样我才能走我的下一步棋。可如果交给曹正泰去审的话,不知道要拖多久,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对我越不利,我必须速战速决。 解决这件事情最快的办法就是从贾云光这里入手,因为江南茶务府都是他的人,如果贾云光不再保他们的话,他们没有了倚仗,很快就会招供。我甚至要让贾云光去劝他们招供。 我知道贾皇后和贾云光也明白现在江南茶务府的这些人是保不住了,可他们又怕这些人将来会牵连到自己,所以迟疑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保这些人。我对贾皇后说这一番话的意思就是要打消贾皇后的疑虑。 果然贾皇后拉住我的手:“表妹说得很是,可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不乱咬人呢?” 我说道:“这些人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他们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家人的安危了。贾大人如果告诉这些人,能保这些人的家眷平安的话,他们也就不会牵扯到贾大人了。因为如果贾大人被牵连了进来,也就没人肯保他们家人的平安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贾皇后高兴的拍着我的手:“表妹果然是神机妙算。” 我一笑,“皇后娘娘过誉了,天晚了,臣女告退。”说完,我行了礼就要告退。 突然我又走上前去,低声对贾皇后说:“皇后娘娘,事不宜迟,事情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牵扯到的人也就越多。现在让这些人快些招供,让这场风波快点过去,也就没事了。”贾皇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一个人提着灯笼慢慢往回走,我在心里是长出了一口气,局已经布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将是这场风波的赢家。 突然有人在我背后说:“谁这么大胆,这么晚了还敢擅自在宫里行动?” 我吃了一惊,只听那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回过头去,原来是皇上。 皇上笑着看着我:“朕吓到表妹了?” 我忙行礼,“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看着我:“表妹还没告诉朕,这么晚了表妹去做什么去了?” 我只能说:“回万岁爷,臣女见夜色良佳,出来走走。没想到因为贪看夜色,所以耽搁了。” 皇上笑着说:“表妹倒很有雅兴啊。”说完,就拉我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朕最喜欢晚上坐在这里仰看星斗。” 我也抬起头来,今晚的天气很好,星斗满天,灿然苍穹。看着看着,只觉得心思空明了很多。 皇上突然问我:“表妹可明天文?” 我忙说:“天文是圣人之学,习之可知国家之运术。臣女是一介女子,如何学得?”我天朝律例:民间有私习天文者,以不道论处。(历史上有的朝代确实有这样的规定。) 皇上只是指着北方:“那就是紫薇垣,一连五颗,其中赤色的就是帝星。” 皇上又指了几颗星给我看,我看着漆黑的夜空,不禁有些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突然轻轻推着我:“表妹,回去吧,夜凉了。” 我才回过神来,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歉然的看着皇上:“万岁爷,我——” 皇上笑了,“快回去睡吧,天晚了,着了凉就不好了。” 我行了礼,走出去几步,回过头去,皇上依旧坐在那里仰看着天空。 正文 第64章 二审傅倚楼(加更) 次日早朝,皇上下旨推行茶务新政,同时令曹正泰将江南茶务府的官员押赴京师,江南茶政一案看似就要结束了。 可我深知事情绝没有那样简单,因为太多的势力都参加进来了,无论是太后和皇上,还是严景云和贾云光,甚至是朝中所谓的清流,都想在这场朝堂纷争中取得自己的利益。 果然太后午睡后,就有严淑妃的小太监来请我过去,我匆忙去了严淑妃的寝宫。 严淑妃一见我就问:“三小姐,万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严淑妃是在问我皇上茶务新政的事情,忙说:“淑妃娘娘,如今万岁爷已经铁了心要整顿茶务府,此时还是不要卷入为妙。”严淑妃沉思着不再讲话。 我见严淑妃一直不说话,就躬身说道:“淑妃娘娘,臣女先行告退了。” 严淑妃这才笑着说:“有劳三小姐了。” 我出了严淑妃的寝宫,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严淑妃是因为没有从中得到好处,所以有些不甘心,严景云一定不会让事情这么容易就了结的,看来朝中还会有更大的风波。 虽然暗涛汹涌,可朝中和宫中却出奇的平静。七天后,曹正泰把江南茶政一案的一干人犯带到了京师。 皇上钦命曹正泰审理此案,又令刑部尚书于存孝与吕公公听审。 次日曹正泰就在都察院大堂审问此案,事情进行得出乎寻常的顺利。江南茶务府官员对自己勾结富户侵夺百姓茶园,违禁犯例私下里贩卖茶叶等事供认不讳。 看来贾云光已经和这些人打好招呼了,这些人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也就招供了。 事情很快就牵连到了傅倚楼,据吕公公说明日曹正泰就要审问傅倚楼了。我深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我必须放手一搏。。 次日一早,我估计皇上下了早朝,就一个人去上书房见皇上。 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满脸堆笑地说:“给三小姐请安。” 我忙说:“有劳公公进去通禀一下。” 那太监忙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那太监出来说道:“万岁爷宣三小姐晋见。” 我随那个太监走了进去,就见皇上正坐在御书案后看奏折,忙跪了下来:“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笑着看着我:“表妹快快请起,今天怎么有空到朕的上书房来?” 我谢了恩,站起身来,“臣女有一事要启奏万岁爷,请万岁爷先恕臣女之罪,臣女方才敢说。” 皇上有些好奇的看着我,“表妹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迟疑了一会儿,“万岁爷,臣女听太后娘娘说曹大人今天要审问傅倚楼。这是国家大计,臣女不敢置喙。但有一句话,臣女不得不说,一个傅倚楼本没有什么,可依如今的朝局看,万岁爷倒是应该‘投鼠忌器’。” 皇上沉吟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皇上看着我:“表妹说说看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忙说:“只有今天不让曹大人审傅倚楼,然后再派个人,告诉傅倚楼什么是该说的,什么又是不该说的。” 皇上只是看着我微笑,突然皇上问我:“那表妹说派谁去好呢?” 我忙说:“臣女还请万岁爷定夺。” 皇上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低声在我耳边说:“依朕看来,不如让表妹去最妥。” 我吃惊的看着皇上,“臣女怎么能擅自出宫,而且臣女是一介女子,怎么能去都察院的大堂?” 皇上淡淡一笑:“表妹不是常出宫去见傅倚楼吗?表妹说的话,傅倚楼一定会相信。” 我大吃一惊,忙跪在地上,“臣女罪该万死,求万岁爷恕罪。” 皇上拉起我,“傅倚楼是个人物,表妹这也是爱才之心,朕心中也是很钦佩这个傅倚楼的。”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看着皇上发呆。 皇上突然高声说道:“来人。” 就见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对那个小太监说:“你去翰林院宣个人过来草诏。”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翰林学士前来见驾。皇上吩咐他拟旨,让曹正泰暂缓审理傅倚楼。 那个翰林学士草好诏后,呈给皇上御览。皇上看了之后,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发下去吧。”说完,就递给了崔连贵,崔连贵忙在圣旨上盖上了御宝。那个翰林学士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把圣旨拿在手里,看了看圣旨又看了看我,“这个人情朕就让表妹做了吧。”说完,就把圣旨递给了我。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跪下接过了圣旨。 皇上只说了一句:“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躬身退了出去,皇上突然说:“表妹去救傅倚楼可以,只不要忘了表妹现在已经是这宫里的人了。” 我有些愕然,只能说:“万岁爷的话,臣女一定谨记在心。” 我回到自己的房中,匆忙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急忙出宫去都察院大堂。 到了都察院门口,我忙对守门的衙役说:“有圣旨,令曹正泰接旨。” 那个衙役忙领着我走了进去,曹正泰等人都忙跪下来接旨,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我打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察傅倚楼勾结江南茶务府官员私贩茶叶一事,兹因关系重大,故朕欲会同六部共审此案,可着令傅倚楼回家候审。钦此。” 我将圣旨递给了曹正泰,特意看了一眼傅倚楼。傅倚楼今天穿得太普通了,我差一点儿没找到他。 傅倚楼穿了一件蓝色的衣服,头上戴着竹制的逍遥冠,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一丝的惊慌。 傅倚楼抬起头来看着我,对我淡然一笑,从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一丝喜怒。 我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傅倚楼。傅倚楼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他也在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我扭过头去,走出了都察院。 回到宫中,我有些心烦意乱。待太后吃过晚膳,我就退了下来。我回到房中,一直在揣摩皇上那番话的意思,没想到却来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第65章 夜访 我正坐在灯下出神,突然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我抬起头来一看,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只见傅倚楼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正站在门口看着我微笑。 我忙站起身来,去门口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匆忙关上门。 傅倚楼只是看着我,待我关上了门,他才故意正了正帽子,问我:“傅某如此打扮,三小姐觉得如何?” 我不禁也笑了,只说了四个字:“惟妙惟肖。” 傅倚楼却只是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找话来说,“先生深夜进宫也太冒险了,水音明日就要出宫去见先生。” 傅倚楼一笑:“三小姐屡次为傅某奔波,傅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再者傅某见今晚风清月明,出来走走,倒也是乐事一件。只望三小姐不嫌傅某唐突,擅闯佳人香闺。” 我有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是好,只能说:“先生请坐。”又忙替傅倚楼倒了一碗茶。 傅倚楼笑着接过茶碗,坐了下来,“傅某见过三小姐穿男妆,也见过三小姐打扮成小太监。但傅某从没见过三小姐穿女妆,所以傅某一直很好奇三小姐穿女妆会是什么样子。” 我勉强一笑,“先生如今看到了,先生觉得水音穿女妆如何?” 傅倚楼故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容华绝世。” 我的脸不禁一红,“先生过誉了。” 傅倚楼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似乎在想着心事。 我看着傅倚楼,一直在揣摩傅倚楼今天冒险深夜进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傅倚楼突然转过身来,“三小姐是否记得傅某曾问过三小姐一句话?” 我不禁有些愕然。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句话。 傅倚楼直视着我,“傅某曾问过三小姐,三小姐到底把傅某当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傅倚楼那天曾问过我到底把他当作什么,是知己还是棋子。 我才要开口,就听傅倚楼又说:“三小姐,那天傅某没有把话说全,今天傅某还要问三小姐。三小姐到底把傅某当做什么,知己?棋子?还是----” 看着傅倚楼那幽深的眼神,我的心不禁有些慌乱,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傅倚楼盯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说:“傅某打算效仿范蠡携西施泛五湖地故事。” 我只是愣愣的看着傅倚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倚楼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可傅倚楼似乎也有些紧张,他放茶碗的时候竟没有放稳,茶水撒了一些在桌子上。 我的心只是乱跳。半晌我才说:“昔日范蠡挂冠而去,是因为他已辅助越王勾践完成大业。如果他留下来,挟不赏之功。反而令越王为难,所以勾践才容他离去。如今所有人都欲得到先生手里的东西,只怕这些人是不会放先生轻易离开的吧。再者如果不严惩先生,何以塞天下悠悠之众口。而且水音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这宫里地人是不可能放水音走的。先生和水音纵然能离开京师,也难免会被人追杀,如今天下已无我二人的容身之处了。” 傅倚楼只是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是傅倚楼与茶务府官员往来的账册,看来果然有这本账册。 就听傅倚楼说:“三小姐所说的这些傅某都想到了,不过请三小姐放心,如果傅某肯交出这本账册地话,自会有人保傅某平安离去的。傅某自会求这个人放三小姐出宫。三小姐到时就可以出宫去了。” 我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这个宫里能有权放我出宫的只有太后和皇上。而太后与傅倚楼的往来我都一清二楚。因为一直都是由我从中牵线搭桥的。 那么傅倚楼口中地这个人就是皇上了,看来皇上也想得到傅倚楼手中的账册。如此一来这一切就都有了答案,一定是皇上也暗中派人找到了傅倚楼,答应傅倚楼如果交出账册就会保傅倚楼平安。 皇上也一定派了人暗中监视傅倚楼,所以我出入傅倚楼家的事都被这个人看到了。这个人一定是认识我,回来禀告了皇上,所以皇上才会知道我常去傅倚楼家。 傅倚楼一定是跟皇上谈了交出账册地条件,那就是保他的平安和让皇上放我出宫去,所以皇上才会提醒我----我是这宫里的人,那么皇上的意思就是不同意我出宫了。 看来我之前的努力都要白费了,皇上把我们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进去。傅倚楼对现在的局势也很清楚,他今晚来就是向我交底。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就是让我知道我的目地已经落空了,那么我与其留在这宫里还不如随他出宫去。 我看着傅倚楼,他是一个聪明绝顶,潇洒不羁的人。但我对傅倚楼更多的是钦敬,我只是把傅倚楼当作知己,我们都是野心勃勃,不甘于庸碌的人,但知己只能是知己。而且我也不愿意放弃我费尽心力才得到的这一 想到这里,我镇定了下来,直视着傅倚楼,“先生地好意水音心领了,然先生是九霄云鹤,水音是权力场中人。你我二人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无论是对先生,还是对水音都是最好的。” 傅倚楼只是苦笑一下,“傅某早已料到三小姐不会随傅某出宫,可是傅某还是心存侥幸,想试一试,如今傅某也打去了奢望。” 傅倚楼说完,拿起账册看了一眼。我知道傅倚楼要把这本账册交给皇上了,我地心血付之东流了。 傅倚楼却突然把账册递给了我,我只是吃惊的看着傅倚楼。 傅倚楼看着我微笑道:“傅某今日入宫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三小姐肯随傅某出宫,傅某就把这本帐册交给那个人,傅某就与三小姐浪迹天涯,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如果三小姐不肯随傅某出宫,傅某就把这本帐册交给三小姐。三小姐不是说过能保傅某平安吗,傅某相信三小姐。” 我迟疑了一下,这才接过了账册。 傅倚楼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有了这本账册三小姐就可以在这朝中呼风唤雨了,我天朝的史册上终有一天会载有三小姐是如何将天下玩弄于掌中的。” 我看着傅倚楼,不知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些酸楚:傅倚楼要走了,要一去不回的走了。 我走到傅倚楼身边,在傅倚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傅倚楼只是点了点头,对我一拱手:“天色已晚,傅某要告辞了。”说完,傅倚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66章 傅倚楼之死 傅倚楼走后,我坐在灯下翻看账册,一笔笔触目惊心。原来傅倚楼不仅用茶叶与北朝交换战马,还用茶叶与北朝交换貂皮等物,每年获利巨大,傅倚楼每年都要分很大一部分送给茶务府的官员和江南的地方官。 可我翻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贾云光收受贿赂的记录,这个贾云光也太老谋深算了。我不禁有些着急,如果没有贾云光收受贿赂的记录,我费尽心机弄到它又有什么用。 我有些心烦,胡乱地翻着,突然眼前一亮,上面记有一笔“永安八年元月初十,送白银二万两与贾兴国。”我大喜不已,这个贾兴国就是贾云光的儿子,据说是个狂妄自大,才疏无行的人。 贾云光是个审慎的人,恐怕他早已料到会有人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想必他与傅倚楼的交往都是极其慎重的,傅倚楼的账册上才没有他受贿的记录,这就让人拿不到把柄。 恐怕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养了一个不肖的儿子,正是所谓的虎父犬子。现在这本账册里有贾兴国收受贿赂的记录,别人难免会怀疑是贾云光自己不便于出面,从而指使自己的儿子收受贿赂,将来贾云光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又翻看后面,还有几笔贾兴国收受贿赂的记录,每笔的数额都不少,合在一起数目惊人。我合上了账册,在这场茶政风波中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 我将账册小心的藏好,现在还不到使用这本账册的时候。如果过早的让贾云光知道我有这本账册,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傅倚楼正是因为有这本账册,才会有这么多的人设计陷害他。这本账册是一把利器,但“兵者,凶器也。岂可久恃”,人必须明白这个道理,能伤人的利器,也会伤到自己。我必须等待最有利地时机,一击而中才是上策。 但我心中却有些暗暗为傅倚楼担心,他把账册给了我,那他如何向皇上交待呢? 次日我正在陪太后下棋。小吉祥匆匆跑了进来,“太后娘娘,傅倚楼自尽了。” 太后吃了一惊,“说详细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小吉祥垂手站在一旁:“回太后娘娘。今早傅倚楼的小厮去都察院告诉曹大人,傅倚楼昨夜已经服毒自尽了。” 太后忙问:“那傅倚楼可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吗?” 小吉祥忙说:“回太后娘娘,曹大人带着人仔细搜查了傅倚楼的家,可什么都没搜到。曹大人就把傅倚楼的小厮带回都察院审问,据傅倚楼的小厮说。傅倚楼昨夜烧了很多东西,烧了东西之后,傅倚楼弹了半夜的琴。又反复念一首诗,今天一早就发现傅倚楼死在家里。” 太后问小吉祥:“什么诗?” 小吉祥有些迟疑的说:“傅倚楼地小厮也没学明白,只说有什么风雨,小楼什么的。” 我的心突然有些发酸。 太后用棋子轻轻的敲着棋盘,突然太后问我:“水音,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忙说:“太后娘娘,傅倚楼是个睥睨天下的人,他见事情已经败露。就一死了之,免得将来受那些刀笔吏地羞辱。” 太后沉思着不说话,半晌太后才说:“傅倚楼确实是这样的人。” 过了一会儿,皇上来了。皇上给太后请过了安,就笑着说:“母后在和表妹说什么呢?” 太后叹了一口气。“听小太监说傅倚楼死了,他倒也是个人才。” 皇上忙说:“傅倚楼虽是人才难得。可他违禁犯例国法难容,死不足惜。”皇上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一阵乱跳,只能低下头。 皇上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太后和我接着下棋,可我的心一直乱糟糟的,棋着频频出错。 太后问我:“水音,你今天怎么了?” 我忙说:“回太后娘娘,臣女没什么。只是臣女觉得傅倚楼就这么死了,那之前地辛苦不是都白费了。” 太后笑着说:“傻丫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得失无常,如今贾云光也收敛了很多。” 太后又拉着我的手,“你出去走走吧,散散心就好了。哀家刚入宫那会儿,也把一时得失看得很重。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计较一时得失,这样才能将逆势扭转过来。” 我忙说:“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说完,我慢慢地退了出去。 我朝上书房走去,到了上书房,我让守门的太监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儿,那太监就出来让我进去。 我一进去,就见皇上背着双手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我正在犹豫该不该打扰皇上,皇上突然转过身来。 我忙跪下:“臣女叩见万岁爷。” 皇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皇上看着我:“表妹今天来见朕所为何事?” 我忙说:“臣女有一事要冒死上达天听。” 皇上的口气有些冷:“你说吧。” 我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最后我把心一横,“万岁爷,傅倚楼虽然罪不可赦,臣女还望万岁爷圣心宽宏,赏傅倚楼一口棺材,不令其尸骨暴露。” 皇上半天没有说话,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皇上突然踱到我面前,直视着我:“表妹说说傅倚楼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回万岁爷的话,依臣女看傅倚楼是个惊才绝艳,绝顶聪明的人。他之所以犯下滔天之罪,也是因为没有伯乐。如果当初有人能重用傅倚楼的话,他也会是一代名臣。” 皇上点了点头,“看来表妹对傅倚楼倒是很欣赏。” 我把头一昂,直视着皇上:“逝者已逝,臣女不忍心让他身后再背负恶名。” 皇上突然问我:“那表妹说说傅倚楼为什么要自尽?” 我忙说:“回万岁爷的话,臣女也不敢妄加揣测。臣女记得易安居士有诗自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所谓英雄,都是宁肯轰轰烈烈去死,也不肯苟且偷安活着地人。傅倚楼是一个傲视天下的人,不甘心为庸人所折辱,所以才会自尽的。” 皇上慢慢的从我面前踱开,我的心里也是紧张不已。突然听皇上说:“来人。” 就有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对这个小太监说道:“传朕地旨意,令有司将傅倚楼好好安葬。” 小太监领旨走了出去,我忙跪下谢恩:“臣女谢万岁爷恩典。” 皇上冷冷的说了一句:“还轮不到你来谢恩。” 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能说:“臣女告退。”说完,我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要走。 皇上突然说:“表妹这两次来上书房见朕都是为了傅倚楼,表妹什么时候能为了朕而来呢?”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皇上,又行了一礼,才慢慢退了出去。 第67章 谁敢擅动我的棋子 傅倚楼的死喧嚣了一阵子,也就逐渐平息了下来。只是短短的几天,大家似乎就忘了还有傅倚楼这个人。 傅倚楼死了,江南茶政案似乎也应该结束了。江南茶务府的这些人也知道傅倚楼已经死了,就把一切罪名都推到傅倚楼身上。可曹正泰依旧在审问江南茶务府的人,迟迟不肯结案。曹正泰现在揪着高御史被刺一案不放,一定要查出高御史被刺一案的真凶。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如果曹正泰再这样审下去,万一那些茶务府的官员招架不住,扯上贾云光就麻烦了。而且曹正泰一直认为是贾云光派人杀的高御史,所以处处针对贾云光。我现在已经将贾云光捏在手里,他在朝中的势力就是我的势力,贾云光现在已经是我的棋子,我绝不能让任何人擅动贾云光。 而且我心中更害怕的是严景云,严景云这个人是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一心要扳倒贾云光,这样的机会他怎么能不善加利用呢。 果然不久朝中就有江南茶务府的官员只是替罪羊,幕后还有指使之人的风声传出来,矛头直接指向贾云光。看来是严景云已经动手了,想利用朝堂舆论继续严查此案,直到扳倒贾云光为止。 可如何才能让曹正泰不继续追查下去呢?曹正泰这个人虽然才气有限,可他倒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荣华富贵都不能让他动心,看来那只有从别的方面下手。 计策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皇上的态度了,只有皇上主张不再查下去,那么这件事才有胜算的把握。 我静下心来,揣摩皇上的意思,可皇上的态度确实令人难以琢磨。看皇上地意思似乎皇上也不愿意查下去。可皇上却又迟迟不下明确的旨意令曹正泰不再追究此事。 傅倚楼告诉我皇上也要那本帐册,我才明白皇上一开始就不打算扳倒贾云光。皇上如果真的要扳倒贾云光的话,那要傅倚楼的账册就没有用了。皇上当初之所以费那么大的心力要得到这本账册,恐怕和我的目地一样,就是要把贾云光控制在自己手里。如果贾云光倒台了,这本账册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虽然皇上现在没有拿到这本账册,可贾云光如果被扳倒的话。对皇上没有任何好处。如果贾云光真的被扳倒的话,严景云的权势就太大了。这一点皇上想必也很清楚,记得上次我替傅倚楼求情地时候,曾对皇上说过“投鼠忌器”,就是要告诉皇上再查下去会牵扯到贾云光。当时看皇上的态度。皇上似乎也不愿意牵连到贾云光。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要让这些茶务府的官员招出贾云光太容易了,皇上只须下一道圣旨,将这些人革职,那么曹正泰就可以对这些人用刑了。不愁这些人不招供。可皇上一直没有下这样的圣旨,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皇上不希望牵连到贾云光。 恐怕严景云和贾云光都已经看明白了皇上的用心。所以贾云光才会一直没有举动,而严景云则是在背后唆使这些朝臣,要求严惩幕后指使之人。 可是皇上为什么不阻止曹正泰继续查下去呢?如果再这样查下去,万一有一天哪个茶务府地官员招架不住了,供出贾云光就麻烦了,想到这里我决定帮贾云光一把。 太后歇了午,我就去了翊圣宫。我随着守门的太监走了进去,翊圣宫里静悄悄的。 我一进去。就见贾皇后半倚在一张凉床上出神,那只白猫蜷伏在贾皇后地身边。 我忙给贾皇后请安,贾皇后一见是我,亲热地拉起我,“表妹来了。这几天总也没看见表妹,本宫还想着派人去请表妹来说说话呢。”贾皇后拉我坐在她身边。又忙命小太监上茶。 我笑着对贾皇后说:“蒙皇后娘娘抬爱,水音感念在 贾皇后低声对我说:“本宫听说那个傅倚楼死了。”我忙说:“臣女也听说这件事了,臣女还听说傅倚楼是服毒死的,死前把一切能牵连到别人的东西都烧了,曹大人搜了半天也没搜到什么。” 傅倚楼的死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贾皇后只怕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而她之所以此时还当做一件新鲜事儿对我讲,就是疑心傅倚楼和皇上、太后还有别的交易,想多探听一点儿,我索性把能让她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就是让她安心。 贾皇后神色似乎缓和了很多,“这个傅倚楼倒是一个明白人,不肯牵连别人。” 我忙趁机说:“要都是像傅倚楼这样明白就好了,只可惜现在糊涂人多。就说那个曹大人,如今江南茶务府一案已经审得很明白了,他还不知道罢手,妄图多攀附他人以为己功,好让皇上说他能干。” 我这句话似乎是说到贾皇后心里去了,贾皇后恐怕也因为曹御史不肯罢手而忧心不已,果然贾皇后一把拉住我的手,“表妹说得很是,如果牵连太多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忙说:“如果让这个曹大人这样审下去,那些茶务府地官员被他逼急了,只怕会胡乱咬人。万岁爷虽然圣明,可三人成虎,只怕万岁爷到时也难免被蒙蔽。再加上有些人别有用心,只怕----” 贾皇后只是沉思不语,半晌贾皇后才说:“本宫也因此而一直忧心不已,家父执掌朝政多年,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事到如今表妹有什么妙策没有?” 看来贾皇后也不打算和我兜圈子了,她也清楚我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一笑,“皇后娘娘,这件事情全是那个曹大人闹出来的,那就应该由他来收场。” 贾皇后有些着急,“表妹也不是不知道,那个曹大人是有名的硬骨头,软硬不吃,上次他跪在宫门外死谏,万岁爷没办法最后也得向他让步。” 我看着贾皇后:“皇后娘娘,他骨头再硬也终究是骨头,只要拿一把铁椎,再硬的骨头也打得碎。” 我笑着附在贾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贾皇后有些不解,只是盯着我看。 我又在贾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贾皇后满面笑容,拍着我地手:“表妹的计策果然高明。” 我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臣女先行告退了。” 贾皇后忙笑着说:“表妹可要常来坐坐啊。” 我才出了翊圣宫,迎面正碰上严淑妃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我忙让在一旁给严淑妃行礼。 严淑妃看了我一眼,“难得三小姐今天有空出来走走?” 我忙说:“回淑妃娘娘话,太后娘娘让臣女找皇后娘娘商议皇后娘娘千秋节地事。” 严淑妃点了点头,就带着宫女进了翊圣宫。 我叹了一口气,可算是掩饰过去了。如果严淑妃知道我暗中帮贾皇后的话,只怕今后就不会再相信我的话了。 第68章 登闻鼓 贾皇后的千秋节快到了,贾皇后的千秋节之后就是太后娘娘的万寿节,所以宫里这些日子忙得是昏天黑地。 我如今更是忙得一刻也不得闲,总有人向我暗中打听太后喜欢什么。而且为太后准备万寿节的礼部官员,也暗中派人问我如何才能讨太后高兴。 今天一早我就有些头疼,恰好也没什么事情,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突然小吉祥跑来找我,“三小姐,太后娘娘宣见。” 我匆匆起身,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就随小吉祥去见太后。我一进去,就见太后正坐在那里沉思不语。 我不敢打扰,只是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太后抬起头,“水音来了,怎么也不和哀家说话?” 我走到桌前给太后倒了一碗茶,“臣女见太后娘娘正在想事情也就没敢打扰。” 太后接过茶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听吕公公派人来说今早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 我在心中暗喜,我的计策成了,嘴里却问:“太后娘娘,这又是为了什么?” 太后喝了一口茶,“是有人状告曹正泰。” 我故意显得很吃惊的样子,“曹大人是朝中清流的领袖,素来刚正不阿,难道还能有什么错处落在别人手里?” 太后将茶碗递给我,我忙接了过来。太后这才说:“告状的人是江南的几个茶农,他们的茶园当初被江南那些富户巧取豪夺了去。皇上上次已经下旨,令地方官员把茶园退还给这些茶农。没想到曹正泰伙同族人贱价买下江南富户被抄没的那些茶园,这些茶农依旧没有地,因此就到京师来告御状。” 我忙说:“曹大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只怕有人陷害也未可知。”说完我留神看太后的神色。 太后半晌才说:“皇上今早已经派人去江南查这件事了,到时是真是假自有分晓。”太后并没有替曹正泰说话,看来事情果然如我所料。 太后又问我:“皇后的千秋节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忙说:“回太后娘娘话。皇后娘娘主张从俭,令人免了好几项,如今准备得都差不多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吩咐我:“皇后虽然说要从俭,但也别太节俭了,总要体面一些。你一会儿让人去告诉礼部地官员,就说是哀家的话。让他们看着再加几项,弄得热闹一点儿。” 我忙答应了,下去派人吩咐礼部的官员去准备,不过太后对贾皇后的态度倒是证实了我心中的想法。 朝中和宫里依旧每日为这些事情而忙碌着,似乎没有人再提起曹正泰贱买茶园的事情。 礼部官员已经将拟好的贾皇后生日地仪注呈了上来。我正在和太后商议贾皇后千秋节的事儿,小吉祥跑了进来,行过了礼就说:“太后娘娘,万岁爷派去江南的人回来了。” 太后忙问:“查得怎么样?” 小吉祥忙说:“据回来的人说,抄没江南富户的那些茶园果然有不少被曹大人地族人买去了。而且价钱都很低。” 太后微微闭上眼睛也不说话,我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突然只听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过了一会儿,皇上走了进来。等皇上请过了安。太后就问皇上:“皇上派去江南的人查得怎么样?” 皇上忙说:“回母后,派去的人回来说那些茶园确实有不少贱卖给了曹正泰的族人,只是不知道曹正泰是否参与其中,儿臣已经下旨拿问曹正泰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问:“皇上打算派谁审问曹正泰?” 皇上微微一笑,“此事关系重大,儿臣打算让刑部尚书于存孝审问此案。” 我忙看了一眼皇上,这个于存孝是贾云光的人。那么皇上地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也笑着说:“皇上选的这个人选好。” 现在一切已经昭然若揭了,皇上只是想借江南茶政一案破坏严贾二人之间的联盟,借机削弱贾云光和严景云地势力,但并不打算扳倒贾云光。因为一旦扳倒贾云光。那么这朝中就只剩下严景云了。而如果没有人制衡严景云的话,严景云的权力太大。只怕会对皇上造成威胁,皇上深知让他们相互制约的重要。 因此皇上一开始对江南茶政一案态度暧昧不明,让严景云误以为有机可乘,所以与贾云光反目成仇,一心扳倒贾云光,自己想要大权独揽。皇上不动声色,由着贾云光和严景云相互斗法,让他们二人反目成仇。皇上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如今皇上知道应该是收场的时候了,再斗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因此要了结江南茶政一案,我给贾皇后出的主意恰好帮了皇上的忙。 皇上当初之所以没有下明旨让曹正泰不再追查江南茶政的案子,就是怕朝中地大臣阻挠,加上有严景云暗中捣鬼,如果皇上不让曹正泰继续查下去,只怕又会有一场纷争。而这个曹正泰又不知进退,一意孤行,令皇上很为难,所以皇上迟迟没有下旨。 我给贾皇后出了一个主意,曹正泰的老家恰好就在江南,因为江南种茶的人很多,曹正泰的族人中也有种茶的。只要让人把抄没地那些茶园贱卖给曹正泰的这些族人,到时就可以栽赃曹正泰了。 然后再让人来京师告御状,只说曹正泰故意将茶园贱卖给自己地族人。人证、物证都已经安排好了,无论是谁来查,都万无一失。即使曹正泰不认罪,也与官声有碍,到时难免惩处,那么曹正泰就没办法再继续查江南茶政一案了。 只要曹正泰不再继续查这件案子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可以不了了之,这些朝中的大臣也都知道和贾云光作对没设么好处。严景云也看清了皇上的用心,所以只敢在暗中捣鬼。 如今皇上又派于存孝审理此案,摆明了就是要将此一案定成铁案。试想于存孝是贾云光的人,怎么会不帮贾云光。皇上也是要告诉群臣,江南茶政一案应该了结了,如果谁再想以此兴风作浪,下场可想而知。 太后也深知贾云光不能倒台,所以皇后的生日太后才会如此费心。即使是贾皇后自己要求从俭,太后也让我告诉礼部的官员好好操办。太后明白朝中这些大臣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如果贾皇后的生日过于草草。这些大臣难免会认为贾云光失宠,从而落井下石,那只会令局面更加复杂。因此太后也是明确告诉大家,贾皇后的地位依旧。 贾皇后自己也深知这一道理,她故意要求自己的生日从俭,就是要试探一下太后和皇上的态度,并没有真的想从俭。太后令好好准备,也没见她推辞,她也深知自己的这个生日如果太过草草的话(奇*书*网^_^整*理*提*供),这些趋炎附势的朝中大臣和宫里的人就会落井下石。 实际上很多事情并不复杂,可太多的人参加进来,就令事情复杂起来。一件江南茶政案,在太后、皇上、贾云光、严景云和我,还有很多人的操纵下,变成了一件惊天巨案,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要流血。 朝中又要有新的风暴要来了。 第69章 “借头一用” 于存孝奉旨在刑部大堂审问曹正泰,据说曹正泰一直大叫冤枉,在刑部大牢中绝食以示清白,口口声声要见皇上。 可铁案如山,曹正泰老家所在县的县令王景贤一口咬定自己是受曹正泰的威逼,不得不将茶园贱卖给曹正泰的族人。贾云光在江南经营多年,心腹遍及江南。这个王景贤就是贾云光的人,贾云光让他出面栽赃曹正泰,他不得不照办。 而曹正泰的族人当时也是贪图一时便宜,不问究竟,贱买了茶园。如今曹正泰是百口莫辩,看来是难逃责罚。 没有几天,于存孝就上奏折给皇上。据吕公公告诉太后,其奏折的大意就是曹正泰倚势威逼地方官员将茶园贱卖给自己的族人,从中渔利。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是曹正泰刁钻,不肯招供。 皇上将奏折留中不发,一时朝野哗然。贾云光的人纷纷上表要求严惩曹正泰。严景云是个聪明人,他也看出了皇上的意思,知道自己此时不便多说话,因此也不敢替曹正泰说话。 曹正泰这个人平时又太过刚直,得罪的人不少,加上曹正泰这次由一个小小的御史升为都察院副左都御史,已经令很多人嫉妒不已,因此没人愿意帮他说话。 一天太后正在和我说曹正泰的事,就听见外面有太监在低声说些什么,太后让我出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我出去一问,才知道是有几个御史跪在宫门之外,说是要为曹正泰鸣冤。 我回来告诉了太后,太后只是微微一笑,“天下哪有那么多不次超迁的好事?” 我明白太后是说上次曹正泰抬棺死谏,皇上拜曹正泰为都察院副左都御史的事情。要知道曹正泰从一个小小的御史升为堂堂的都察院副左都御史,可谓不次超迁。想必是这些御史看了曹正泰,以为向皇上进谏皇上就会给他们加官。这些人想得太简单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吉祥就跑了进来,“启禀太后娘娘,今早有几个御史跪在宫门外,说是要给曹大人鸣冤。没想到刚跪了一会儿,赵总管就带着几个太监把那几个御史打走了。” [Qī]太后只问了一句:“是赵忠义吗?” [shu]小吉祥忙说:“回太后娘娘,正是赵忠义。” [wang]太后只是点了点头。这个赵忠义是内廷副总管,那么这是谁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突然听见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穿着一件白色便服走了进来,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给太后见过礼,皇上就说:“现在天气炎热。母后不如去北海那边避避暑,免得热出病来。” 太后笑着说:“前些天去过一回,也没觉得比宫里凉快。”太后又吩咐我给皇上端一碗桂花香露。 皇上一边从我手里接过碗一边说:“儿臣昨日乘船去游北海,湖上倒是很凉快。”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曹正泰?” 皇上微微一笑。“儿臣已经令翰林院拟旨,曹正泰辜恩溺职,革去都察院副左都御史一职。流放岭南。那个县令王景贤虽是受曹正泰威逼,然不能据理力争,削职为民。”皇上说完,喝了一口香露就将碗放了下来。 我看着皇上,心里不由陡然升起一阵寒意。皇上太辣手了,一开始皇上利用曹正泰查处江南茶务府一案,是为了不让严景云插手,所以才会重用曹正泰。 可曹正泰为人太不识时务了。他不明白皇上只想削弱贾云光的势力,而不想真的打倒贾云光,一意孤行,穷追江南茶政一案,已经触犯了皇上地利益。因此皇上就利用这次机会。要除掉曹正泰。因为曹正泰现在是绊脚石了,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以皇上的聪明。难道看不出这是一次冤案,皇上是故意如此的。 而且皇上也想借此事给严景云一个警示,不要再将事情闹大了,否则没有什么好下场。 皇上走后,太后吃过午膳,和我下了一盘棋就歇午了。我刚回到自己的屋子,就见严淑妃的小太监正在屋子里等我。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到了严淑妃的寝宫,严淑妃一把拉住我,低声问:“三小姐,皇上今天见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我看着严淑妃:“淑妃娘娘,娘娘是个聪明人,难道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吗?”我又压低了声音,“皇上要下旨将曹大人流放到岭南,皇上地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为淑妃娘娘计,如今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严淑妃神色间似乎有些不甘心,“那之前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我笑着说:“淑妃娘娘请放心,将来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如果现在轻举妄动的话,只会让皇上不高兴,那么将来就不好办了。” 严淑妃沉吟了一会儿,“表妹言之有理。” 我匆匆告退出来,可我知道严淑妃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皇上次日就将圣旨发了下去,但对昨天把跪在宫门外的御史打伤一事只字未提。 实际上皇上对上次朝臣跪在宫门之外,以此逼自己严查江南茶政一案一事还是耿耿于怀地,任何帝王都不能容忍自己的臣下损害自己的权威。上次那些大臣的做法,已经损害了皇上的威严。 但因为当时事关重大,如果皇上与群臣作对地话,得不偿失。而且皇上自己也想借江南茶政一案扩充自己的势力,所以皇上才没有追究。 而这回跪在宫门外的只是几个小小地御史,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所以皇上才会派人把这些御史打走。就是要借机告诉朝臣皇上的威严是不可犯的,免得今后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人就跪在外面逼皇上同意他们的主意。 但皇上也没有下明旨打这些御史,因为皇上还不愿意公然与朝臣为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有皇上的默许,一个小小的内廷副总管,怎么敢擅自殴打大臣?皇上是一个铁腕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损害他作为帝王地威严。 皇上又下旨令于存孝接着审问江南茶政一案,没多久于存孝就草草结案。江南茶务府的几个主要官员斩首的斩首,赐死的赐死,其余的官员和江南地那些富户都被流放到岭南,这些官员和富户的家财都被抄没。而且不出我所料,户部有几个官员也受到了牵连,因此户部很多人都被免官或罢黜。喧嚣一时地江南茶政案终于告一段落了。 江南茶政一案已经了结了,但朝中的纷争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也许明天还会有新的阴谋。 第70章 千秋节 今天是贾皇后的生日,昨天宫里就被布置一新,到处花团锦簇,显尽帝王家的富贵繁华。 贾皇后一早先到长乐宫给太后行礼,只见贾皇后头戴着皇后的凤冠,身穿着大红色的礼服,在八名赞善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贾皇后在两名赞善的搀扶下跪了下来,“臣妾叩谢母后天恩,臣妾叨母后圣德,得沐慈恩,臣妾感激涕零。” 太后笑着说:“皇后恭谨孝悌,贤良淑德,堪称后宫典范。今日是皇后的好日子,礼制上本该如此的,皇后不必过谦。”太后说完,亲手扶起皇后,拉皇后坐在自己身边。 太后又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就说:“皇后一会儿还要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就先去忙吧。” 贾皇后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这才出了长乐宫去给皇上行礼去了。 太后看着我,“你一会儿换了衣服,也去翊圣宫给皇后行礼。” 我忙说:“臣女遵命。” 回到自己房中,我忙换上了宫妆匆匆赶到翊圣宫。 到了翊圣宫,就见内外命妇都已经排班分成两行,等在翊圣宫的大殿里了。每个人都按着品级穿着礼服,满屋子里锦绣耀眼,珠宝夺目,一阵阵脂粉的香气熏得我有些头痛。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翊圣宫的大殿,大殿宽敞轩宏,四周都悬挂着黄色帷幔,八根朱漆柱子上盘旋着金凤。上面设着皇后的宝座,宝座上刻着祥云彩凤。宝座后一对宫娥拿着雉羽宫扇。有缕缕青烟从皇后宝座旁的香薰中飘散出来。 严淑妃、吕端妃都穿着皇妃礼服站在左右两班的最前面,她们身后就是宫里的那些有品级的妃子和女官。我悄悄站在这些内命妇的最后面,我身后就是那些外命妇。 两位王妃站在外命妇的最前面,我看了一眼不认识,想必是哪位亲王地王妃吧。这两位王妃的身后依次站着各位王爷的王妃。还有朝中大臣的夫人。 虽然贾皇后还没有来,可屋子里却一声不闻。突然听见有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都忙跪下来,我也随众人跪了下去,就听有赞善喊“免”,我这才随众站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贾皇后穿着礼服端坐在宝座之上,八名赞善雁翅站在贾皇后身后。这时隐隐有细乐传出。众人又跪了下来,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行完礼,众人异口同声的说:“臣妾等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贾皇后威严的说:“免礼,赐宴。”说完,贾皇后就站起身来。带着赞善等人走了出去。 就有太监带着这些内外命妇去领宴,我悄悄地退了出来。这种筵席是极累地,入座就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实际上也吃不到什么,每个人都穿着沉重的礼服,又要保持仪容。所以只不过是坐在那里干受罪罢了。再加上我没有品级,坐在哪里也不好,所以我索性就不去了。 我一个人沿着翊圣宫后面的小路慢慢的走着。现在已是盛夏,树木都长得极其茂盛。翊圣宫后面有几丛玫瑰花,开得是如火如荼,我站在那里看玫瑰。 突然听见有人说:“表妹,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皇上,可我却没看见皇上的人。 我忙看左右,皇上笑着从一棵树地后面转了出来,我忙行礼:“臣女见过万岁爷。” 皇上笑着拉住我。“表妹站在这太阳底下半天了,中了暑就不好了。”说完,拉着我走到一处凉亭。 皇上在凉亭里的石椅上坐了下来,又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让我坐。我告了坐,才坐了下来。 皇上只是看着凉亭外的景致出神。突然皇上转过头来,“听说杨崇礼是表妹的母家表哥。” 我吃了一惊。但只是淡淡地说:“回皇上,杨崇礼是我舅父地儿子。” 皇上只是点了点头,“杨崇礼倒是才堪重用,朕要重用他。” 我忙说:“臣女的表哥愚钝,恐不堪重用。”我心里是七上八下,皇上是一个心计很深的人,他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番话呢。 皇上淡淡一笑,“表妹不必过谦,确实是杨崇礼才干出众,朕才要重用他。” 皇上说完,就站起身来走了。我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皇上今天难道就是要跟我说我表哥值得重用?还是有别的什么玄机?我百般思量,却猜不出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还要回到翊圣宫谢恩,这才匆忙回到翊圣宫的大殿,果然那些内外命妇也都回来了。要等贾皇后升了座,大家跪下谢恩,然后这些人才能告辞。 次日是皇家家宴,不过是宫里的妃嫔,加上太妃、王妃,公主、郡主等。宴席摆在紫芸轩,不过是寻常家宴,我也没去。 第三日就是一般的家宴了。吃过早饭,贾皇后就派小太监来请我,我换了衣服,随着小太监来到了听雨阁。 如今荷花池里的荷花都已经大开了,粉红玉白,一朵朵亭亭玉立。还有的荷花已经谢了,留下了一个个嫩绿色的莲蓬。 进了听雨阁,就见严淑妃她们都来了,大家正站着说笑。我给大家行过了礼,乐安公主就过来拉着我说笑。 过了一会儿,贾皇后也来了,贾皇后今天只穿了一件紫色宫衣。逊让了一会儿,贾皇后上坐,严淑妃和吕端妃坐在左面一席,我大姐和杜宜嫔坐在右面一席,我和乐安公主打横。 贾皇后一边轻摇着手中地宫扇,一边笑着说:“这很久没来听雨阁了,没想到荷花开得这么盛了。”看贾皇后的神色似乎很高兴,的确现在茶政风波已经过去了,太后和皇上的态度说明她并没有失宠,她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说完贾皇后就站起身来,走到窗子那里看荷花,众人也都站起身来,随着贾皇后走到窗边。 看了一会儿荷花,贾皇后才回席上坐好,众人也纷纷落座。一阵微风吹来,带来阵阵荷花的香气。 严淑妃带着众人轮流给贾皇后行礼敬酒,贾皇后笑着接过酒杯,“妹妹们不必如此多礼,今日大家不要拘于这些俗礼才好。” 众人这才坐下,贾皇后笑着说:“一边赏荷一边听人吹笛才有趣。”说完就吩咐人准备一只采莲船,又让吹笛子地人坐在采莲船上,划到荷花池中央再吹笛子。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清亮的笛声从池中传来。 严淑妃忙说:“听起来果然比以往清亮了很多。” 贾皇后一笑:“笛声借着水音才传得远。” 众人都笑了,贾皇后也反应了过来,忙说:“本宫自罚一杯。” 贾皇后地兴致很好,饮了半日的酒方才散席。 吃过晚饭,我正在陪太后说话,只见小吉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太后娘娘,淑妃娘娘突然得了暴病,吐了很多血。” 第71章 下毒 太后半天也没有说话,我在一旁也不敢作声。过了一会儿,太后看着我说:“水音,你去瞧瞧,有什么事派人回来说一声。” 我忙答应了,带着小吉祥去了严淑妃的寝宫。到了严淑妃的寝宫,只见太医院的王太医已经来了,正在给严淑妃诊脉。 我站在一旁,就见王太医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皇上也派了个太监过来看一看。不一会儿,贾皇后、吕端妃等都派人过来了,满满的站了一屋子。 等王太医诊完了脉,我忙问:“王太医,淑妃娘娘的病到底要不要紧?” 王太医的神色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说:“淑妃娘娘并非得了暴病,而是中毒所致。” 一听到“中毒”两个字,屋子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我心里一惊,勉强问道:“王太医,那淑妃娘娘要不要紧?” 王太医沉思了一会儿,“还好,淑妃娘娘并无大碍,只要细心调理就可保无虞。”王太医说完,就走到外间屋子里去开药方了。 早有宫女卷起了帐子,只见严淑妃乌云散乱,脸色煞白,眼睛半开半阖的躺在床上。 严淑妃一见我,示意我走上前去。我忙走到床边,严淑妃一把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在床边,“三小姐,本宫几乎不能和你相见了。” 我忙安慰严淑妃:“淑妃娘娘放宽心,太医已经说娘娘只要细心调理就可保无虞了。” 严淑妃只是拉着我的手,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太医的药方开好了,就有人送去太医院配药。 皇上、贾皇后、吕端妃等派来的人一一给严淑妃问了安,也就纷纷告退了。 我见严淑妃一时不会放我回去,就对小吉祥使了个眼色,小吉祥会意。也就趁乱走了。 一时太医院把药熬好了送来,严淑妃喝了药,点头对我说:“有劳三小姐了。” 我忙说:“淑妃娘娘折杀臣女了。” 严淑妃低声说:“三小姐回去歇着吧,本宫也要歇着了。” 我这才站起身来告辞。 回到长乐宫,太后屋子里的灯还亮着,看来太后还没睡。我忙先到太后的屋子里来,太后一见我就问:“淑妃好点儿了?” 我忙说:“淑妃娘娘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太后只是点了点头,“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次日一早,我去见太后,恰好贾皇后带着妃子们过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对贾皇后说:“淑妃病了。皇后知道吗?” 贾皇后忙说:“臣妾昨晚听太监回来说,淑妃是中毒了,臣妾一会儿就过去看看她。”贾皇后的神色很安详,恐怕贾皇后自己也清楚此时她必须神色泰然。淑妃昨天是赴贾皇后的宴席才中地毒,贾皇后的干系最大。恐怕不少人都在猜是贾皇后下的毒吧。如果贾皇后此时慌乱的话,更会授人以柄。 太后点了点头说:“很好。” 过了一会儿,贾皇后就带着妃子们走了。太后只是低头沉思。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后抬头看我:“水音你怎么看?” 我忙说:“太后娘娘,臣女昨日看《资治通鉴》里有一个故事很有意思,臣女想讲给太后娘娘听一听。” 太后闭上了眼睛,*在椅子上说:“你讲吧。” 我说:“臣女昨日读唐纪,里面有一段说的是唐太宗和自己的哥哥李建成争皇位时,一次唐太宗去赴李建成的宴席,回来后呕血数升。唐太宗就向唐高祖告状。说李建成下毒谋害自己。臣女觉得这个李建成真是蠢笨至极,如果要下毒害人,只好偷偷派人下毒,这样才让人抓不到把柄。可偏偏要等到自己请客地时候才下毒,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毒是自己下的嘛。” 太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我见太后不说话,又接着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皇后娘娘没有必要下毒。一是贾皇后已经是六宫之主,地位已经尊贵至极,她为什么要下毒害一个妃子;二是现在茶政一案已经过去了,皇后娘娘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以前形势危急时,皇后娘娘尚能泰然自若,如今皇后娘娘何必冒险做这种事呢?” 太后沉思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太后叹了一口气:“哀家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只是严淑妃如果要以此大做文章,又该如何收场?严淑妃不是寻常的妃子,她背后还有严景 我忙说:“太后娘娘,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擅动皇后娘娘。严景云和严淑妃一定是见江南茶政一案没有扳倒贾云光,所以想出这条计策来。太后娘娘,如果严淑妃借此事阴谋废后地话,一定会牵连到贾云光的。只怕严景云的势力就会更大,到时严景云大权独揽,反而难以控制。” 太后沉吟不语,我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如果糊涂了事,严淑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过了一会儿,太后长叹了一口气:“怎么样也要给严淑妃一个交代才是。” 太后又对我说:“你去让人请吕公公来,然后你再去看看严淑妃,看看她今天怎么样了。”我忙答应了,又吩咐人去请吕公公。 到了严淑妃的寝宫,就见严淑妃正躺在床上。 我忙说:“太后娘娘让臣女来看看淑妃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严淑妃在枕上叩头:“谢太后娘娘,臣妾如今好一些了。” 我这才给严淑妃请安,严淑妃拉我坐在床边,我忙说:“淑妃娘娘应该保重身体才是。” 严淑妃才要说话,就听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我慌忙站起身来,皇上已经走了进来。 皇上只是对我点点头,就问严淑妃:“爱妃,现在觉得如何?” 严淑妃娇弱的倚在床上,“臣妾谢万岁爷天恩,臣妾今天觉得好一点了。” 我知道自己不便再呆在这里,就告辞出来了。 我匆匆赶到翊圣宫,贾皇后一见我,忙一把拉住我地手:“表妹,太后娘娘是怎么说的?”贾皇后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因此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慌乱。 我笑着说:“皇后娘娘请放心,水音一定保皇后娘娘无虞。” 贾皇后感激地看着我:“本宫的生死全倚仗表妹了。” 我忙说:“皇后娘娘如此说,让臣女怎么当地起?” 贾皇后说:“表妹的大恩,本宫和家父会一直牢记在心的。” 我又安慰了贾皇后一会儿,才告辞出来。回到长乐宫,迎面正碰上吕公公从里面出来,我给吕公公行了礼。 吕公公笑着说:“三小姐客气。”说完吕公公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一丝担忧。 第72章 三尺白绫 我一进太后的寝宫,就见太后正站在窗下逗鹦鹉。我给太后请了安,太后对我说:“淑妃的事情哀家已经交给吕公公去办了。” 我忙说:“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没再说什么,不知道吕公公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次日我就听说吕公公把那日侍宴的太监、宫女全都抓起来拷问。可如果只找一两个太监、宫女作替罪羊,只怕严淑妃绝不会善罢甘休,严淑妃一定会借机要求追查幕后指使之人的。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吕公公会如何收场。 一日,我正在陪着太后说笑,就听有小太监进来启禀道:“启禀太后娘娘,吕总管来了。” 太后忙说:“请吕总管进来。” 过了一会儿,吕公公就走了进来,给太后请了安,太后就忙命人赐坐。 吕公公告了坐,坐下来才说:“太后娘娘交给老奴办的事情,老奴已经审问明白了。” 太后笑着说:“果然还是吕总管办事老练,要交给别人不知道要拖多久。”我心里明白恐怕是那些太监和宫女都被打得死去活来吧,无论你要他们招什么,他们都会招的。 吕公公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得色,“太后娘娘,老奴已经审问明白了,这毒药是一个叫月香的宫女下的。”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那个替罪羊,不过看吕公公的意思。不会这么草草了事才是。 果然吕公公又说:“月香已经招供是宜嫔娘娘指使她干地,这个月香原来是宜嫔娘娘寝宫的宫女,后来又被分到皇后殿当差。据月香说是有一天宜嫔娘娘找到她,将一包东西交给她,让她在皇后娘娘请妃嫔们赴宴的这一天,把这包东西放到淑妃娘娘的酒里。老奴已经审问明白了。特来请太后娘娘示下。” 太后点了点头,“很好。”太后又对冯成说:“你去宣哀家的懿旨,令杜宜嫔去冷宫候审。” 太后看着吕公公:“此事还要劳烦吕总管才能审问明白。” 吕公公忙说:“老奴领旨。” 我吃惊的看着太后和吕公公,无论是太后还是吕公公都是神色泰然,没有一丝地不安。 太后和吕公公这一手太狠了,无论是贾皇后,还是严淑妃在朝中都有自己的势力,因此太后不便于动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杜宜嫔的父亲杜衡山现在死了,杜宜嫔在这朝中毫无倚仗可言。太后和吕公公就把她作为这场宫闱倾轧的牺牲品。 吕公公又和太后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只是在想如果将来真有一天我作了皇妃,我所要面临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呢?我不敢想下去了,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想在这宫里活下去,你就要比别人更无情,更冷血才行。 吕公公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这几天吕公公都在审问杜宜嫔,宫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可谁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贾皇后处之泰然。仿佛没有这件事一样。严淑妃借口养病也不肯露面。 吕公公今天又来了,我的心一阵发紧。吕公公进来请过安之后。就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宜嫔娘娘不肯招供。宜嫔娘娘地位尊贵,老奴也不敢对她用刑。”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此事事关重大,只得从权。如果杜宜嫔再不招供,就对她用刑。” 这时我插嘴说:“太后娘娘,臣女想去见一下宜嫔娘娘。” 太后看了我一眼,沉思了一会儿就说:“你去吧。” 我往冷宫走去。到了冷宫门口。我对守门地太监说:“奉太后娘娘懿旨,来看望一下宜嫔娘娘。” 守门的太监忙让我进去。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就见杜宜嫔胡乱挽着头发,身上穿了一件白色布衣,坐在一张破旧的板凳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杜宜嫔的身后是张床,床上胡乱堆着几床破旧的被子。 我走到杜宜嫔身边,轻声叫道:“宜嫔娘娘。” 杜宜嫔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我苦笑了一下,“三小姐,难为你来看我,只是这里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委屈三小姐了。三小姐上次替我为家父讨了一坛御祭,我一直牢记在心。”杜宜嫔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我看着杜宜嫔,叹了一口气,“娘娘太客气了。娘娘,臣女今天来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娘娘说几句心里话,娘娘就招了吧,如果娘娘不招地话,太后娘娘已经同意吕总管对娘娘用刑了。人生会当一死,娘娘肯定也明白这次是逃不过去了,何苦再多受折磨。” 杜宜嫔神色凄然的看着我:“三小姐好心来告诉我,我感念在心。只是我确实是冤枉地,那个月香我从没见过她,又怎么会指使她下毒?” 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我才说:“宜嫔娘娘,在这宫里没有什么真假,也没有什么善恶,更没有什么是非黑白,有的只是对权力的角逐,一旦卷到这里面来,很多时候都由不得自己了。” 杜宜嫔半晌不说话,突然自然自语道:“爹,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宫里来?我是你地亲生女儿,你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火坑里?……”杜宜嫔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 我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下午吕公公就来了,吕公公行过了礼就说:“三小姐果然有智谋,老奴今天审问宜嫔娘娘,没有用刑她就全招了。” 我忙说:“这全是吕总管的功劳,臣女怎敢居功?” 太后问:“宜嫔都招什么了?” 吕公公得意地说:“宜嫔娘娘说是自己嫉妒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得宠,所以指使月香暗中下毒,意图毒死淑妃娘娘,然后再嫁祸给皇后娘娘。” 太后高兴地说:“果然是吕总管办事办得明白,审得果然清清楚楚。” 吕公公果然是个聪明人,杜宜嫔如此招供,不仅对严淑妃有了一个交待,而且也可以洗清贾皇后的嫌疑了。 不久皇上就下旨称杜宜嫔嫉妒不道,阴谋陷害皇后,毒杀淑妃,本应处以极刑,株连九族。但念在杜衡山有功于社稷,故此加恩,废杜宜嫔为庶人,赐死冷宫。又下旨夺了荫封杜衡山儿子的官职,家属全部流放边地。 太后也下旨称后宫应以杜宜嫔为戒,如再有人阴谋废后,严惩不贷,这也是给严淑妃一个警告。 杜宜嫔死了,用三尺白绫了却了自己地一生。我特意问了那个监刑杜宜嫔地小太监,杜宜嫔临终说了什么话。那个小太监告诉我,杜宜嫔在自尽前口口声叫着“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我地心里有些发酸,这个杜宜嫔太傻了,她怎么会相信皇上会有真情?还指望皇上替她伸冤?皇上肯定知道杜宜嫔是冤枉的,可却忍心看着杜宜嫔这样冤死,这就是皇家的夫妇之情。 那个月香不用说了,自然也是难逃一死。地位尊贵的妃子尚且如此,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太后也一定急着杀她灭口。 我可能是连日劳碌,突然病了---- 第73章 双鱼 今天一早起来,我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脚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我勉强坐了起来,半倚坐在床上。 青梅进来服侍我梳洗,一见我如此,她忙走上前来:“三小姐,你的脸怎么这样红?是不是不舒服?” 我微微点了点头,青梅忙扶我躺下,就去禀告太后去了。 过了一会儿,太后就过来看我来了。 我忙挣扎着要起来,太后走到我床边坐下,一把按住我:“好孩子,你好好躺着吧。” 太后一边说一边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这孩子病得不轻。”说完,太后就吩咐小吉祥:“去把王太医找来。” 恰好贾皇后带着妃子们过来给太后请安,一听我病了,贾皇后忙带着妃子们我房中看我。 贾皇后给太后请过安后,这才拉着我的手:“表妹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王太医来了。”贾皇后和妃子们都忙回避了。 王太医给我诊完了脉,太后就问:“怎么样?” 王太医恭敬的说:“回太后娘娘,恐怕三小姐是有些劳碌着了,加上着了凉,并无大碍,吃一两剂药就会好。” 太后说:“那就好,你下去用心用药。” 王太医下去开药方了,贾皇后这才带着妃子们从里间屋子转出来。 过了一会儿。小吉祥把王太医开的药方拿了进来,太后看了看,“快送到太医院去配药,让他们煎好了送来。” 太后叮嘱了我几句,又吩咐青梅要好好照顾我才走。 贾皇后也说:“表妹好生静养才是,想什么吃地。派人告诉本宫就是。”我也只能点头答应,贾皇后这才随着太后走了。 刚才太后和贾皇后在这里,我一刻也不敢疏忽。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这才安心躺着。 我刚要睡着,严淑妃就派了罗愚之来看我,还送来了一些补品。他是严淑妃的心腹,我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他。 罗愚之说:“三小姐,这是人参汤,最滋补养元的。淑妃娘娘特意令奴才给三小姐送来的,三小姐喝一点儿吧。” 我只能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臣女谢淑妃娘娘的赏赐,等臣女病好了再给淑妃娘娘磕头谢恩。” 青梅扶我起来,喂我喝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只喝了两口,就摇了摇头。 罗愚之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严淑妃如今借口养病。每日只呆在自己的寝宫里。不过她地消息倒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我病了。 过了一会儿。太医院就把药送来了,青梅喂我喝下。 不大一会儿,又有太后赏给我的什么汤。我也喝了两口。贾皇后又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我确实喝不下去了,但碍于贾皇后的面子,我也只得喝了两口。 终于清静了,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坐在我的床边。我勉强睁开眼睛,原来是皇上。 皇上忙问:“表妹醒了。要不要喝水?” 我也觉得嗓子有些干,就点了点头。 皇上站起身来,我忙说:“怎敢劳动万岁爷,让青梅倒吧。” 皇上一笑,“难道朕连给表妹倒水都不配?”皇上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端给我。 我忙挣扎着坐起身,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皇上接过茶碗,将茶碗放在桌上。 皇上问我:“表妹觉得好点了吗?” 我忙说:“臣女觉得好多了。”自从杜宜嫔的事情之后,我见到皇上疏离了很多。皇上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心里对他有些反感,虽然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皇上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到了晚上,太后又过来看过我一次。贾皇后、严淑妃她们也派了人过来,又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次日连吕公公都派了人来看我。宫里那些有些权势地太监、宫女见太后和贾皇后如此对我,也都来看我。 我心中明白这些人不是想利用我,就是要奉承讨好我----实际上也是要利用我。如果我一旦失势,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虽然太后令王太医每天来看我一次,只是我的病却不见好,反而更重了。 太后今天来看我,见我一直不见好,有些着急:“太医院这些人就会拿医书上的话装门面,没有一点真才实学。” 冯成在一边说:“太后娘娘,依奴才看不如让上官姑娘进宫给三小姐看看病。” 太后忙说:“哀家怎么忘了她?你快去派人请上官姑娘进宫。” 冯成忙答应去了。 一时冯成带着上官云走了进来,上官云给太后行过了礼,就给我诊脉。 上官云诊完脉,太后忙问:“水音的病到底要不要紧?” 上官云笑着说:“回太后娘娘,三小姐的病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有些劳累加上有点着凉而已。” 太后忙说:“太医院的太医也是这么说地,只是吃了药也不见好,反而更重了。” 上官云顿了一下,才说:“太后娘娘,太医院的药方臣女想看一看。” 太后忙命人把药方拿来,上官云看过之后,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太医院地药方没什么错。” 太后问上官云:“那为什么吃了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呢?” 上官云笑着说:“三小姐虽然是因劳累而得地病。但也不能一味乱补。臣女适才给三小姐诊脉,见三小姐是将身子补得虚了,所以才迟迟不好。臣女只以为是太医院的药方中将补药加多了,但看了太医院地药方,才知三小姐这是因饮食而得的病。三小姐只要将饮食清淡下来病自会好了。” 我想起那些人送给我的一碗碗补品,不禁有些苦笑。 太后对上官云说:“有劳上官姑娘在宫里照顾水音几天。替她调养调养身子。” 上官云忙说:“臣女遵旨。” 上官云开了药方,太后命人拿去配药,又和上官云说了几句闲话。 过了一会儿药配来了,太后看了一眼,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青梅把药拿到外面去煎,屋子里只有我和上官云两个人。 上官云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双鱼玉佩。我不禁想起《庄子》里地那句话:“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掬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沉思了一会儿,问上官云:“他一切都好?” 上官云点了点头,“一切都好。”说完,上官云又递给我一样东西,“他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是我为傅倚楼准备地度牒。我怕有人找傅倚楼麻烦。所以为傅倚楼准备了一张道士地度牒。有了这张度牒,无论傅倚楼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追问他的过去。 上官云对我说:“他说自己用不到这个东西。他自己一定有办法安全脱身。” 我只是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我吃了药就躺在床上。 上官云突然问我:“你怎么不问他要去哪里?” 我笑了:“他是个潇洒不羁地人,对于他而言哪里都不是归处,我何必问呢?” 上官云也笑了:“他要走的时候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你不会问。说完就大笑念着放歌湖荡我去也,莫问归处。然后就走了。” 上官云顿了一下。又说:“但依我看来,你对他倒是真心相待。” 我躺在床上只是不说话。 江南茶政一案刚一开始。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也许在这场风波中我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因此当知道有傅倚楼这个人时,我就向太后建议要拉拢傅倚楼。这正中太后下怀,所以太后派我去见傅倚楼,好拿到傅倚楼手中的帐册,而我也一心想借机拿到傅倚楼地账册。 可见到傅倚楼之后,我改变了我的想法,傅倚楼绝非寻常人物,绝不能等闲待之,他不会轻易将账册交给我的。因此我为傅倚楼布下了一个弥天大网。 傅倚楼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次自己恐怕是不可能平安度过的,因此他也一直在找一个能帮他度过难关的人,作为交换他会把账册交给这个人,恐怕太后和严景云都在他的考虑之内。 我深知我并不占胜算,与太后、严景云比起来,我毫无权势而言,对傅倚楼的帮助有限。傅倚楼很难和我合作,因此我必须向傅倚楼证明我有办法帮他。 因此我第一次见傅倚楼就提醒傅倚楼,这些人并不是真的想帮他,一旦利用完他就会杀他。傅倚楼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还不是交出账册地时候。 恰在此时严景云给了我一个机会,严景云意图把江南茶政一案闹大,好牵联上贾云光,因此派人刺杀了高御史。此事对傅倚楼极其不利,因为贾云光如果被逼急了的话,很可能杀傅倚楼灭口。我利用严景云和贾云光地矛盾,替傅倚楼解决了危机,这样我就告诉了傅倚楼我有能力帮他。 但没想到朝中的清流这时候又生出是非,严景云又借机推波助澜,令事情更加复杂。这倒给皇上一个机会,皇上借机削弱了严景云的权力,又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令曹正泰审问傅倚楼。 如果曹正泰审出傅倚楼地罪状,那我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可傅倚楼却过了这一关。但我知道如果曹正泰一直揪着傅倚楼不放的话,对我没什么好处。因为如果此时逼傅倚楼找人联手的话,那个人绝不会是我,傅倚楼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有能力救他。 因此我借助贾云光害怕傅倚楼牵连他的心里,让贾云光想办法把曹正泰送到江南去。我后来才知道原来皇上也一直想要那本帐册,看来皇上也不愿意让曹正泰针对傅倚楼,所以皇上就同意了。 曹正泰去了江南之后,我深知如果让曹正泰一直纠缠在江南,傅倚楼高枕无忧,那傅倚楼也用不着与别人联手,更不用交出什么帐册了。 因此我利用严景云要扳倒贾云光地心理,让严景云地人闹出了流民这件大事,逼皇上严查此事。这样一来江南茶务府的人就难逃其咎,就会牵连到傅倚楼。 我去见傅倚楼,把实情告诉他,同时也告诉他,我既然能策划这一切,那么我也有办法保他平安,我要逼傅倚楼和我联手。 但我也清楚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拖延得太久,加上傅倚楼是个绝顶聪明地人,再出其它的变数就麻烦了。所以我建议贾皇后丢卒保车,利用贾云光逼江南茶务府的人招供。果然江南茶务府的人很快就招供了,也牵扯上了傅倚楼。 我把傅倚楼逼到了绝境,然后我利用皇上不想让严景云大权独揽的心理,借口保全贾云光,让皇上先放傅倚楼一马。我后来才知道皇上暗中也想放傅倚楼一马好得到帐册,所以才同意了。 我去都察院宣旨后,打算第二天找傅倚楼交底,要傅倚楼把账册给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傅倚楼竟然会在那天晚上进宫来看我。 我对傅倚楼就像我那天对他说的,既把他当作棋子,又把他当作知己。我对他更多的是钦佩,否则我也不会煞费苦心替他安排退路了。 那天晚上我让傅倚楼去找上官云,上官云把熬好的福建紫茉莉根交给了傅倚楼,让傅倚楼诈死,因为这世上没人会想到追究死人。 傅倚楼回去后,特意装模作样的烧了一些东西,就是要告诉大家账册已经被烧了。他是为我着想,怕皇上怀疑我,我心中对傅倚楼的用心良苦感激不已。 傅倚楼诈死后,我特意求皇上安葬傅倚楼,就是要救傅倚楼走。只有傅倚楼被安葬了,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救走。上官云在傅倚楼被安葬的那天晚上去找我的表哥,我已经派人和我的表哥说好了,要他听上官云的安排。 我深知以傅倚楼的聪明,他会平安无事的,也许有一天他又会是一方巨富。 第74章 卫国长公主 我的病在上官云的悉心照料下很快就好了,我的病一好,上官云就告辞出宫去了。 严淑妃的病也好了,听人说在她生病的时候,贾皇后去看过好几次,因此如今严淑妃病一好,也忙去皇后殿谢恩。 贾皇后和严淑妃现在宛如亲姐妹,见了面便亲热异常,她二人如此做作,不过是要平息宫里的谣言。宫里盛传贾皇后和严淑妃不和,事关皇家体统,太后对此很不高兴,因此贾皇后和严淑妃不得不做这些表面功夫。 宫里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 转眼已是八月了,再过几天就是太后的万寿节了,宫里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到如今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少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我二姐怀孕了,二姐嫁给成王之子陈留王只几个月就有了好消息。太后显得很高兴,时不时的差人去看二姐。成王的病倒是没有什么起色,恐怕是成王觉得现在还不是出山的时候,因此才一直装病。 太后虽然常派太医给大姐开一些宜男的药物吃,可大姐入宫这么久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二姐怀孕的消息让太后更加焦虑了,因此太后最近常常派我给皇上送这送那。我明白太后的意思,太后是想把我也选入宫闱,一旦我怀孕了,就会巩固太后的势力。可能是贾皇后和严淑妃也看出了太后的用心,因此对我都有了一丝敌意。可她们两个人还不敢把我怎么样。见了我依旧亲热有礼,一是我是太后地心腹,她们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二是她们也明白一旦我做了妃子,也许还能拉拢我做她们的帮手。 今天太后又让我给皇上送石榴。到了上书房,因为现在天气还是很热,皇上穿了一件蓝色夹纱道袍。坐在书案后看奏折。 我忙跪下请安,皇上忙说:“表妹快起来,天这么热,表妹让太监们送来就行了,何必自己跑来?表妹的病才好,中了暑就不好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把石榴放在桌上。 皇上拿起一个石榴,看了看就放回盘中,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说:“这株桂花快开了,每当这株桂花开时,这书房里就满是桂花的香味。” 我只得走上前去,装着很感兴趣的样子看了看窗外地那株桂花。 我的内心一直很犹豫,我知道如今对我而言将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为此也是一直煞费苦心。女子不能科举,不能做官,因此一个女子如果想出人头地。就只有做妃子,做皇后。然后做太后,吕雉、武则天不就是为天子母,然后决天下权的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有些迟疑。看着皇上,我心里只有叹气,皇上对我很好,但我深知一旦有一天让皇上在我和江山之间抉择,皇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江山。也许有一天杜宜嫔的结局就是我的下场。 而且皇上是个心机很深的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恐怕没有人能猜得出来。连严景云、贾云光这样地人都不是皇上的对手,我每次见到皇上心中竟然会有一丝害怕。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我只是行了一礼就要告退。皇上深思的看着我,我慢慢的退了出去。 出了上书房,我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上书房,我一直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石头。 我沿着上书房外的回廊慢慢的走着,心里很乱,我竟不知如何抉择。 突然我被一双手扶住,我这才回过神来。 我只顾低头想着心事,却差点撞上了人。要不是这个人用手扶住我,我只怕就撞到他怀里去了,他见我站稳了,忙放开手:“在下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我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迟疑,这也难怪,除了这宫里认识我地人,一般人看我穿的既不像妃子,也不像宫女,难免会不知道如何称呼我。 我只是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也就二十左右地样子,却穿着二品武官的官服,因此忙说:“哪里,是妾差点撞到了大人,应该妾给大人赔礼才是。” 崔连贵站在这个人的身边,忙给我行了一礼:“奴才给三小姐请安。” 我笑着点了点头,就让到一边,让崔连贵带着那个人过去了。 那个人又看了我一眼,我不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样地人我见得多了,倚仗着父辈的功勋,一出生就是二品、三品的高官,实际上只不过是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 我回到长乐宫,就见太后正在和一个宫妆贵妇说话。 太后一见我,就笑着说:“水音,这是卫国长公主,还不快行礼。” 太后又指着我说:“这是哀家的三侄女,哀家怕闷,接她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我忙跪下磕头:“臣女给长公主请安。” 只听卫国长公主说:“快快免礼,好一个伶俐地姑娘。” 我谢了恩,这才站起来。卫国长公主笑着向我招手,我忙走上前去。卫国长公主拉着我地手,问了一些我的年龄之类地家常话。 我一边回话,一边仔细看这个卫国长公主,长公主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可看起来却如三十许人,秋水含波,粉面含娇,令人觉得可亲。 卫国长公主是先帝的姐姐,嫁给了镇国将军萧朗,萧朗拥重兵镇守边关十余年。长公主虽然在一般人看来是尊贵无比的,可她终究也不过是皇家的棋子。先帝用她来拉拢萧朗,将她嫁到边塞苦寒之地,一直养尊处优的长主嫁到边塞,其辛苦可想而知。长公主这次回京师,应该是来给太后拜寿的。 长公主笑着对太后说:“臣妾和这个丫头倒是很投缘,只觉得从心眼里喜欢她。”说完,就令跟从的侍女拿见面礼给我。 不过是一些钗环等物,一共四件,我忙谢了恩。 太后笑着说:“长公主破费了。” 长公主笑着说:“哪里说得上什么破费,只要三姑娘不嫌简薄就好。” 我才要说话,就听有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第75章 将军年少 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我仔细一看,是我适才在上书房外见到的那个人。 皇上一进来,卫国长公主就站起身来。皇上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在太后左手的一把椅子上。等皇上坐下后,长公主才坐下。 那个人忙跪下:“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笑着说:“策儿快起来吧。”那个人谢了恩就站起身来。 太后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就笑着对长公主说:“哀家觉得策儿又长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只是晒黑了些。” 长公主陪笑说:“这孩子常随他父亲出征,每日里不时舞刀弄枪,就是跑马射箭的。” 太后笑着说:“这才是将门本色。” 太后又命冯成给那个人搬一个绣墩过来。那个人谢了恩,就侧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皇上笑着问长公主:“姑母好久没进京来了,不知道姑母近来身体可好?” 长公主忙笑着说:“劳皇上惦念,臣妾一切都好。” 皇上又问:“萧老将军身体可好?” 长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策儿的父亲今年身子倒不大好,常有个七病八痛的,吃得也少,睡得也少,倒是令人担忧。”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萧老将军为国操劳,很该回来过几天清闲日子。可是如今北朝虎视眈眈。边关不可一日无萧老将军啊。” 太后笑着说:“策儿倒是很英雄,真是虎父无犬儿。前些天地边报哀家听了,很是赞叹了一番。” 长公主也笑着说:“太后娘娘过誉了,他一个小孩子家,不过是侥幸而已。就是有些功劳,也全仗着皇上福佑。将士用命。臣妾每每教导他不可志得意满,有负皇恩。” 我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有边报称镇国将军萧朗之子萧元策率八百骑连行一昼夜,轻装深入敌后,与萧朗两面夹击北朝的军队。大获全胜。当时皇上特别下旨褒奖,封萧元策为二品武威将军。 我忙仔细看这个萧元策,可能是因为长年的戎马生活,这个萧元策并不像大多数公子哥儿那样白皙,脸被晒成古铜色,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可能是因为长年的厮杀,眼神凌厉如刀。我不经意对上了他的眼睛,忙低下头来。 太后拉着长公主地手:“长公主过谦了,策儿小时候哀家就知道策儿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只可惜靖安没有这个福分。”太后说到后来,竟有些哽咽。 长公主忙说:“太后娘娘说哪里话,是策儿没福才是。臣妾德薄福浅。不配有靖安那样的好媳妇,臣妾一想起靖安。心里就难受。”长公主一边说,一边掏出手绢擦眼泪。 太后也掏出手绢来拭泪,一时屋子里寂无一声。我心里更是疑团重重。 后来我才知道太后的长女靖安公主很小的时候就被指给萧元策,只是靖安公主十四岁的时候一病不起,竟尔夭逝。因此这桩婚事也没成。 皇上见气氛有些不对。忙说:“母后。姑母和表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才讲几句话母后就让姑母伤心。” 太后忙擦了擦眼泪:“可不是。今天倒是应该叙一叙天伦之乐才是,怎么反讲起这些伤心事来了?” 太后忙命小太监去请李太妃和乐安公主,陈太妃和琊王,又吩咐小太监准备酒席。 过了一会儿,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陈太妃带着琊王都来了,大家见过了礼,就坐在一起说笑。 琊王悄悄走到我身边:“听说你病了,要不要紧?现在好了吗?本王前些日子进宫来听说你病了,可又不好去看你。” 我只能说:“臣女谢王爷地恩典,臣女本没有什么大病,现在已经好了。” 皇上正和萧元策在一旁说话,忙叫琊王:“二弟,怎么不过来听表哥讲讲边关的事情?” 琊王只得走了,过去和皇上他们说话去了。 乐安公主这时走了过来,拉着我悄悄的说:“表姐,萧家表哥可是个大英雄,他十六岁就随父出征,立过好多战功。北朝的人都怕他怕得不得了,只要一听萧少将军的名号,北朝的军队就吓得落荒而逃,溃不成 我看了一眼萧元策,他正和琊王说些什么,说得琊王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样子。我扭过头,就见乐安公主呆呆的看着萧元策。我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付之一笑。 过了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来禀告说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带着我们来到长乐宫后面的东楼,虽是寻常家宴,可是却也很热闹。 太后请卫国长公主上坐,长公主再三不肯。太后笑着说:“论起来长公主是娇客,如果长公主不上坐的话,岂不是哀家慢客了吗?” 卫国长公主这才谢了恩,和太后、陈太妃、李太妃坐在上面一席。太后让皇上、琊王与萧元策坐在左面一席,太后又让乐安公主和我坐在右面一席。 就有小太监呈上戏单,太后说:“这大热的天,听他们唱戏闹哄哄的,反觉得烦闷。不如让他们吹弹两首曲子来,我们正好喝酒。”长公主、陈太妃和李太妃都纷纷附和。 一会儿楼下就传来悠扬的笛声,楼上凉风习习,倒很是惬意。 太监们捧着朱漆捧盒鱼贯而入,将菜轻轻放在桌上。一个小太监可能是有些慌,手一抖,就将一碗的燕窝杂烩洒在了萧元策地官服上。 那小太监吓得当时就跪在地上,磕着响头。皇上刚要说话,萧元策就拉起那个小太监,笑着说:“没什么,起来吧,只是这么好的燕窝便宜了我这件衣服。” 太后也笑了:“策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脾气。” 卫国长公主忙说:“毡包里替换地衣服,去换件衣服吧。” 太后也忙命冯成带萧元策去换衣服,萧元策站起身来,对众人拱了拱手,就带着长公主的侍女随着冯成走了。 众人依旧坐着说笑,就说起边塞的景致来了。 太后笑着说:“可是什么时候去边塞看看。” 长公主笑着说:“在边塞呆久了,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策儿的父亲如今年龄也大了,身子也不大好,倒是终日想着回来。” 我突然一愣,这是长公主第二次说萧朗身子不大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萧元策换好了衣服回来了,归坐喝酒。 太后笑着说:“策儿今年有二十一了吧?” 长公主忙说:“太后娘娘记得不差。”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策儿也该娶妻了,长公主倒是应该留心一下才是。” 长公主陪笑着说:“策儿一直随着他父亲在边塞,也顾虑不到这些事情。” 太后也笑了:“长公主不如就趁这次回京,把策儿地喜事办了吧?” 长公主忙说:“臣妾也是这么打算地,只是这事也急不得的。” 太后笑指着自己说:“哀家最爱做媒,这件事就包在哀家身上。” 陈太妃忙凑趣说:“太后娘娘先别揽事,太后娘娘还答应给宏儿做媒呢,可别忘了宏儿。”众人都笑了。 太后笑着说:“妹妹和长主放心,哀家一定保你们满意。” 第76章 游湖 宴席至晚方散,萧朗在京师也有镇国将军府,因此长公主带着萧元策回将军府去住,太后再三叮嘱长公主明日一定要进宫来。 待长公主走后,太后有些疲累,就半倚在床上。太后似乎有什么心事,只是看着床帏的穗子发呆。 我倒了一碗茶,端给太后。太后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就递还给我。我忙接过茶碗。 太后皱着眉头说:“边关一直倚仗着萧朗,可如今看长公主的意思,萧朗是想告老。可萧朗一旦回来,又派谁去守边关?”我不敢说话。 太后叹了一口气:“一来是朝中这些武将没有萧朗的本事,萧朗镇守在边关,北朝十余年不敢轻视我天朝;二来萧朗的为人哀家是极放心的。” 我深知边关守将的重要,一是如果守将无能,那岂不是国无宁日;二是边关的守将都手握重兵,万一这些人怀有野心,心怀不轨,对朝廷是极大的不利,唐朝的安史之乱就是一个例子。 我听长公主今天的意思,萧朗是要告老回京师。可萧朗如果真的告老回京,为了争夺萧朗留下来的位子,这朝中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如今朝中刚刚平静了几天,就又要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太后又出了一会儿神,对我说:“你去告诉太监们好好准备准备,明日哀家要请长公主游湖。” 次日一吃过早饭。乐安公主就来了。太后笑着对乐安公主说:“你来得正好,哀家今天要去游湖,你也跟着去玩玩。”乐安公主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太后又问乐安公主:“你每天闷在宫里做什么?” 乐安公主忙说:“回太后娘娘,儿臣每天在宫里跟着嬷嬷学绣花。” 太后点了点头:“这很应该,乐安如今也该嫁人了,学学这些也好。” 突然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长公主来了。”乐安公主地神色有些不自然,赶紧拉着我站在窗边。 过了一会儿,就见长公主带着萧元策进来了,见过了礼,太后和长公主坐下说话。 太后对萧元策说:“策儿。你去和妹妹们说说话,给她们讲讲你打仗的事儿。” 萧元策走到我和乐安公主身边,乐安公主忙低下头来,也不说话。萧元策似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气氛有些冷。 我对萧元策说:“萧少将军,边塞比京师冷多了吧?据说边塞的八月已经是秋天了。” 萧元策忙说:“三小姐所言不差。将士现在夜里巡视,到第二天早上衣甲上都会落一层白霜。” 我点了点头:“太后娘娘令宫里的宫女给边庭将士缝制冬衣,妾也缝制了两件,只怕下个月就可以送到边塞了。” 萧元策对我拱了拱手:“元策代边庭将士谢三小姐。” 我忙闪身让开:“萧少将军太客气了,这一是太后娘娘的恩德泽被边关将士,妾有何功,安敢受少将军一拜;二是将士在边关用命,妾等方能安居宫内。几件冬衣不过是举手之劳,又有何功?” 乐安公主似乎也不像刚才那样不好意思了。笑着问萧元策:“表哥,听说边塞的月色很美。” 萧元策忙说:“公主折杀微臣了,公主所言不差,每到月圆之夜,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月色如水。使人辈增思乡之情。将士们都倚坐在城楼之上,唱着边塞曲。” 我见萧元策似乎有些伤情。忙说:“萧少将军,久闻将军能征善战,给公主和妾讲一讲打仗地事吧。” 萧元策顿了一下,才开口说:“有一次在下率两千余人去劫敌人的粮道,在沙漠里走了两天一夜,到最后只剩下两袋水,在下和将士们每人分喝了一口,全靠那口水我们才走出沙漠。” 我不禁有些恻然,边塞的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只能说:“萧少将军能和将士同甘共苦,将士人人肯效死命,所以才能百战百胜。” 萧元策幽幽的说:“为将者,不能与将士同甘共苦就不配为将。很多士兵穿着破衣败絮,吃着粗食冷饭,睡在泥水里,却肯为国浴血奋战,战死沙场。为将者,怎能不与他们同甘共苦?” 我看着萧元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我素来对所谓地名将都是不屑一顾,他们和我一样,不过是一些踩着别人往上爬的野心家。他们所谓的体恤士卒,不过是一种手段,不过是为了让士卒更好的卖命。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名将正是靠着别人的鲜血才爬上高位的。可萧元策似乎却与这些人不同,他心中对这些士卒是真地爱护,所以他才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一代名将。 太后和长公主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我想一定是太后劝长公主不要让萧朗告老。 过了一会儿,太后站起身来:“这天也热了,咱们不如到湖上去,湖上凉快。” 我们随着太后走了出来,太后坐上了香舆,长公主坐也上了银装车,我们步行,一行人到了北海。 太监们已经在湖边预备好了一只船,冯成忙扶着太后上船,又有太监过来扶长公主上船。 到了船上,只见四周的纱帘都已经卷了起来,船舱里的桌椅都是固定在船板上,因此不会移动。 一会儿船就慢慢的动了,太后和长公主站在窗边看湖里的景致,乐安公主拉着我找萧元策说话。 太后对冯成说:“今天也不用讲那些虚礼,各人坐各人的席,反觉得生分,你让人把酒席摆在那张圆桌上,大家坐在一起也热闹。” 冯成忙答应了,指挥小太监们摆好。 那张圆桌本来是预备游湖时即兴赋诗作画用的,因此不是很大,但我们几个人坐倒是刚刚好。太后和长公主坐在上首,长公主之下就是萧元策,太后之下是乐安公主,我坐在乐安公主和萧元策之间。 桌子上只有稀稀疏疏几个盘子,一尾轻蒸的鲤鱼,一盘新摘地菱角,一盘酒酿藕合,一大碗八宝莲子羹。 长公主指着一个盘子问太后:“太后娘娘,这个盘子里是什么东西,臣妾竟不认得。” 太后笑着说:“长公主先尝尝看。” 长公主尝了一口:“甜香酥脆,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臣妾竟尝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太后指着我说:“这是水音想出来地法子,将荷花瓣裹上藕粉用奶油炸了,再撒上糖霜。” 长公主忙说:“三姑娘果然是兰心蕙质。” 这时有五个宫妆女子走了进来,朝上磕了头,就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弹起琵琶来。当中穿紫衣的女子先弹起来,另外四个女子相和。弹得是一会儿如闺中女子伤春,如怨如诉;一会儿如金戈铁马的战场,金鼓齐鸣。 众人都停了杯箸,听那些女子弹琵琶。琵琶弹完了,那些女子站起身来,又磕了一个头就出去了。 太后看了看船外:“恰好到了迎仙山,不如我们下了船,上去走走。” 冯成忙去吩咐将船停在迎仙山,这迎仙山是北海里的一座小山,也不甚高,是当时开凿北海时,特意堆砌而成。 太后带着众人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小小地八角凉亭,上面有一个小小地匾额,写着“观澜亭”三个字。站在凉亭里,湖上的风迎面吹来,真使人有飘飘羽化成仙之感。 从凉亭里看北海,碧波万顷,金光万点,湖边绿柳如烟,与波光相应,微风一动,清沁人 太后绕着凉亭看了一周,就有小太监在凉亭里地石椅上铺上织锦褥子,又有小太监端上茶来,太后和长公主坐下喝茶。 坐了一会儿,太后笑着站起身来:“也该回去了。” 众人随太后下了山,上了船,船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回划去。 第77章 万寿节(上) 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和长公主说的,但是自那次游湖之后,长公主就再也没提过萧朗想要告老的事。 今天是太后的万寿节,其仪制大体上与贾皇后的千秋节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先由皇上率群臣在勤政殿给太后贺寿,因为我没有品级,倒也不便于陪太后到前面去。待皇上率群臣贺寿毕,太后回长乐宫,由贾皇后率内外命妇给太后贺寿。 行完礼,照例是太后赐宴,由皇上代做主人陪群臣饮宴,宫里则是太后亲自陪内外命妇饮宴。 次日就是皇室家宴,是各亲王、郡王、驸马、郡马、王妃、公主、郡主诸人进宫赴宴。太后因为昨日有些劳乏,就令皇上代做主人在长乐宫正殿款待亲王等人,贾皇后代做主人在长乐宫偏殿款待王妃等人。太后自己则和长公主、陈太妃、李太妃在长乐宫后面的戏楼上喝茶说闲话。 太后笑着对长公主说:“长公主很久没进京了,这次索性在京师过了十月再回去也不迟。” 长公主忙说:“臣妾遵命就是。” 太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这茶是今年新贡进来的,喝着反没有去年的好。”众人只是陪笑而已。 太后又回头看着我:“就这么坐着也怪闷的,你下去传两个人上来弹首曲子听听,倒还热闹一点。” 我下了戏楼往前面走,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正倚着树站着。仔细一看是萧元策。 我忙走上前去,只见萧元策微闭着双眼,脸色通红,忙问:“萧少将军怎么了?” 萧元策睁开眼睛看着我:“三小姐,在下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有点喝多了。” 我忙说:“萧少将军,不如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就好了” 萧元策微微摇了摇头:“三小姐,在下没什么,不用麻烦了,在下歇一会儿就好。” 我见萧元策说话都没有气力,就知道他是不愿意麻烦我所以才推托的。恰好有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我让那个小太监把萧元策扶到我所住地西跨院。 青梅恰好在房中,她见我把一个外臣带进来,显得有些吃惊。我让青梅帮我将萧元策安置到外间屋子里。又让那个小太监扶他上床躺好。 我对青梅说:“你去御厨房让他们做一碗醒酒汤来。”青梅忙去了御厨房。 我走到桌边给萧元策倒了一碗茶。端给萧元策,萧元策接过碗:“有劳三小姐了。” 我只是笑了笑,拿了五两银子给那个小太监,让他好好照顾萧元策。 我出了自己的屋子,去前面叫了两个教坊的人。回到后面戏楼,众人正在说笑。 太后见我回来了,就说:“先让她们弹个《平沙落雁》。”那两个人磕过了头就坐下弹起琴来。 一时贾皇后又派人用点心水果过来。众人略用了一点儿。太后站起身来:“明日才热闹,今天不如就早点散了吧。”众人都纷纷告辞出宫。 待我回到自己房中,萧元策已经走了。 青梅见我回来了,忙低声说:“三小姐,那个人说多谢三小姐。说他留在这里多有不便。躺了一会儿就先走了。”我只是点了点头。 次日吃过早膳,贾皇后就带着妃子们都来了。因为是太后的万寿节,为图吉庆,贾皇后她们都是穿红着绿,满屋子里红飞翠舞。一会儿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陈太妃带着琊王,长公主都来了。 太后见长公主是自己来的,就问长公主:“怎么不见策 长公主忙说:“策儿是外臣,今天不好进宫来,他明天进宫给太后娘娘磕头。” 太后笑着说:“哀家如今竟然是老糊涂了。”因为今天有贾皇后和妃子们在场,男女有别,所以萧元策倒是不好进宫来。 过了一会儿,皇上也来了。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太后扶着皇上往御花园地方向走去,众人也都围随着太后。 惯例太后的万寿节,那些近支的亲王、驸马家里都要送戏给太后。就是这些人每家都在御花园里搭一个戏台,这些人家里都有戏班,选家里戏班的拿手好戏在自己家搭的戏台上演,以供太后看戏。 一进御花园,就见御花园的甬路两侧每隔十步就搭着一个戏台,一眼看去这些戏台都是披红挂绿,布置得花团锦簇。 一进园门的头一座戏台是成王府里送的戏,台上的人一见太后来了,都忙跪下磕头,然后才开始唱戏,唱地是“王母献寿”这出戏。早有小太监给太后、长公主、两位太妃和皇上搬了椅子,贾皇后扶太后坐下,长公主等人才坐下。 太后听完了戏,说了一个“赏”字,随行地太监就往戏台上撒金钱银钱。这金钱银钱是用金银做成铜钱式样,专供赏赐之用。 台上唱戏的人都忙跪了下来,齐声说:“谢太后娘娘赏赐,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太后站起身来,又往前走。这些人送的戏都是大同小异,不过是那几出吉庆戏文。太后只不过听完了几家的戏而已,这几家都是握有实权的亲王、驸马送地戏,其余的太后只不过看了几眼就走了。 又走了几步,就见前面的一座戏台格外与众不同。这座戏台只用紫竹围了半圈,戏台正中设了一个莲花台,莲台上站着一个玉面观音,头上戴着观音兜,身上穿一件纯白素绫披风。一手执着净瓶,一手拈着杨柳枝。观音身旁站着一个七、八岁地小孩儿,头上梳着双髻,上身只穿了一件红肚兜,下面穿了一条月白的绸裤,手腕上戴着一对金镯,赤着双脚,合掌而立。 太后看了忙说:“这个布置得巧,是谁送的戏?” 长公主在一旁笑着说:“是臣妾孝敬太后娘娘的。” 太后示意跟随的太监搬过椅子来,太后才坐下。那个装扮成红孩儿地小孩子就围着观音四面参拜起来,闪展腾挪,伏地翻转,令人眼花缭乱。 太后赞道:“好个童子拜观音。” 过了一会儿,那个孩子参拜完了,就和装观音地那个女子一起跪了下来:“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太后看着长公主说:“长公主可谓慧心巧思。”太后又对装红孩儿的那个小孩子招了招手,那个小孩子走了过来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笑着拉着他地手问了几句话,就对冯成说:“你带他下去,给他穿上衣服,别着凉了,再多给他些点心吃。”冯成忙答应了,带着那个小孩子走了。 太后又对众人笑着说:“走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到前面怡情轩歇一歇,也吃些点心,然后再看。” 到了怡情轩,就见怡情轩对面也搭着一座戏台,只是这戏台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因为怡情轩对面就是跑马场,因此这座戏台显得孤零零的。 太后问道:“这是谁送的戏?” 琊王突然说:“启禀太后娘娘,是儿臣送的戏。”众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琊王。 第78章 万寿节(下)(加更) 太后笑着问琅琊王:“宏儿这是要唱哪出戏啊?” 琅琊王正色说:“回太后娘娘,儿臣送的戏是关公战秦琼。” 众人哄堂大笑,太后也笑着说:“宏儿快叫他们唱吧,哀家也看看这关公是如何战秦琼的。” 琅琊王一拱手就走了。 怡情轩正好对着戏台,太后笑着说:“我们就先在这里歇一歇,等看完了关公战秦琼再走。”众人又都笑起来了。 太后带着众人进了怡情轩,众人谦让了一回才纷纷落座。小太监们忙端上茶点来,众人都无心食用,只是翘首等着琅琊王那出“关公战秦琼”。 过了一会儿,就见两匹马如飞跑来。一匹赤兔马上坐着一个穿绿衣服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青龙偃月刀,俨然就是戏里的关公。另一匹黄骠马上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手里拿着一对金锏,看来这个就是秦琼了。装扮秦琼的那个人故意将两只金锏相撞,叮当作响。 两个人绕着跑马场里的树,先跑了一会儿马,就战在一处。两个人的兵器都重,舞起来呼呼生风,一口刀神出鬼没,只见刀光闪烁,一对锏上下盘旋,犹如金龙盘旋,两人舞到后来,战成一团,只见寒光闪闪,火星四溅。 众人都只顾看二人相斗,谁都顾不上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当”一声响,双锏架住了偃月刀。两人这才收了兵器,下了马,跪在地上:“臣等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竟都不顾礼节,纷纷叫起好来。 太后笑着说:“舞得不错。快起来吧,都重重有赏。”两个人谢了恩就站起身来,太后仔细端详这两个人。 我也仔细看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脸上都涂着油彩,一时也认不出来是谁。不过一个人地身材倒像是琅琊王。另一个我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皇上突然笑着说:“二弟,表哥你们这出关公战秦琼唱得好啊。” 太后也笑着说:“难怪哀家觉得眼熟,原来是宏儿和策 装扮成关公的那个人忙跪了下来:“微臣擅入内苑,还请太后娘娘、万岁爷恕罪。” 打扮成的秦琼琅琊王这时也忙跪下说:“太后娘娘,是儿臣再三求了表哥。表哥才答应儿臣的。” 太后笑着说:“都是自家骨肉,何必讲那么多虚礼。”太后又吩咐二人洗去脸上的油彩,换了衣服,回来吃酒。 太后笑着对众人说:“这天也不早了,不如就在这里吃了午膳,再去看前面的。”众人都忙答应了。 小太监们忙着摆桌子,一时都摆好了。 太后、长公主、两位太妃做上面一席,皇上和琅琊王、萧元策坐左面一席。乐安公主和我坐在右面一席。又在西面设了一架屏风,贾皇后带着妃子们坐在屏风后。 太后笑着说:“今天有宏儿和策儿助兴。哀家觉得比往年有兴了很多。” 众人都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齐声说:“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太后笑着喝了杯里地酒,“都坐下吧,坐下说说话儿才热闹。”众人都忙坐了下来。 皇上起身离席,亲自斟了一杯酒。走到太后席前。跪下奉给太后:“儿臣祝母后万寿无疆。” 太后接了过来,笑着喝了一 皇上站起身来。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身披着一件彩衣走了进来。 太后不禁笑了起来,看来是皇上要效老莱子彩衣娱亲的故事。 皇上对我说:“有劳表妹了。”就有太监搬过来一张琴桌放在一旁,又有太监拿过了一张琴。 我会意,对太后行了一个半礼,就坐在琴桌后的绣墩上,调了调琴弦,抚起琴来。 皇上应节盘旋而舞,太后喜笑颜开,众人忙奉承不迭。 一曲终了,皇上又亲自奉了一杯酒给太后。 太后高兴的接过饮下,又令人赏给我和皇上一人一杯酒。我忙跪下谢恩,才接过酒喝下。早有太监帮皇上脱下彩衣,皇上这才归坐。 一时长公主和陈太妃她们轮流敬酒,太后今天似乎兴致很好,都接过一一饮下。贾皇后和妃子也都派太监出来,给太后娘娘敬酒。 我见太后喝得有点多了,就借口吩咐他们做醒酒汤,走出怡情轩。早有小太监去御厨房传命去了,我不愿意回去,也就借机站在外面。 突然有人低声说:“昨天有劳三小姐了。”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萧元策,忙说:“萧少将军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元策只是笑了一下,就没再说话。 这个萧元策看来倒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我只得找话来说:“萧少将军今天好点了吗?” 萧元策微微一笑:“在下昨天只不过是有一点喝多了,在下天生不能饮酒,昨日被人劝了几杯,让三小姐见笑了。” 我忙说:“妾听说做将军地人都能喝酒,尤其是英雄就更能喝酒了。” 萧元策不禁笑了,半晌才说:“三小姐,在下就是个不能喝酒的将军。” 我不禁也笑了:“萧少将军还是个不能喝酒的英雄。” 萧元策微微摇了摇头,抬头看天就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将醒酒汤端来了,我只得随着小太监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萧元策也走了进来。琅琊王拉着萧元策说:“表哥逃席,应该罚三大杯。” 我忙站起身来,吩咐太监将汤端过来,然后将汤奉给太后、长公主和两位太妃,又走到皇上那席,将汤依次放在皇上、琅琊王和萧元策面前。 皇上忙说:“有劳表妹了。”我只是行了一礼就走开了。 待我坐回自己的位子,就见琅琊王拿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没再劝萧元策喝酒。萧元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皇上似乎也有一些不放心太后,待太后喝了汤,就说:“母后不如回宫去歇一歇,高兴了明天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太后似乎也有一些疲累,就点了点头。 太后坐上香舆,众人送太后回长乐宫。到了长乐宫,皇上亲自奉给太后一碗茶,见太后喝了茶,皇上才带着众人告退。 第79章 亲上加亲 次日太后带着众人不过略走了两处就回来了,萧元策也没进宫来。 第三日太后有些懒得动,也就没到御花园去,放了长乐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们一天假,准他们去御花园里看戏。太后对这些宫女和太监威严之余,也不忘施以小恩小惠。这些宫女和太监们都欢天喜地的去了。 太后又派人去接长公主和萧元策进宫。过了一会儿,长公主就带着萧元策来了。太后和长公主说了几句闲话,就笑着说:“哀家这几天闹得有些头疼,也懒得再去看热闹,不如就和长公主斗斗牌。” 长公主忙笑着说:“是臣妾和太后娘娘两个人斗,还是再添上一两个人。” 太后笑着说:“人多热闹些。”就让人去请李太妃和乐安公主。 李太妃和乐安公主来了之后,太后、长公主和李太妃就坐在外间屋子斗牌。太后又对萧元策说:“策儿,和你妹妹们玩去吧。” 乐安公主、萧元策和我坐在里间屋子喝茶吃点心。我隐约猜到了太后的心思,萧朗手握重兵,不容轻忽,因此太后想借萧元策的婚事拉拢来萧朗。 亲上加亲在皇家太平常不过了,原来先帝就打算将太后长女靖安公主嫁给萧元策,不外乎是为了拉拢萧朗。但靖安公主夭逝,这件事情也就没成。 如今看来。太后是打算把乐安公主嫁给萧元策。再加上“帝甥尚主”本就是皇家制度,看来萧元策十有八九是要迎娶乐安公主地。因此前几天太后才会说要给萧元策做媒。太后如今是有意让萧元策和乐安公主多见见面,上回游湖也是,今天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我忙站起身来:“今天宫女和太监们都去看戏去了,只怕没人照应。妾去看看太后娘娘就来。”说完我就走到外间屋子。 太后看了我一眼:“水音坐在哀家身边吧,替哀家看看牌。”看来我猜对了太后的心思,我忙行了一礼,就坐在太后身边。 长公主笑着说:“如果太后娘娘输了牌,可是要算双份的。” 太后也笑着说:“长公主也太会算账了。哀家可得小心点,免得被她算了去。” 我看着太后和长公主的神情,就知道对萧元策的婚事,这两个人是心照不宣。长公主深知萧朗握有重兵,很容易招来猜忌,如果有人构陷其间。只怕会有大祸。而与皇室联姻,就会让皇上对萧朗放心不少。这件事对长公主也是好事一件,因此长公主也是乐观其成的。 我只坐了一会儿,就见乐安公主从里面走出来,拉着我说:“表姐,你怎么不回去了呢?” 乐安公主一见萧元策就不好意思,加上萧元策也是个不愿意多说话地人,因此两个人坐在一起往往半天没有一句话。 太后笑着说:“哀家让水音替哀家看着牌呢。你回去和策儿说话去吧。” 乐安公主也坐在太后身边:“太后娘娘,不如儿臣也替太后娘娘看牌吧。” 太后这才笑着对我说:“你随公主进去吧。” 我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随乐安公主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萧元策一个人坐在桌边,用手指蘸着茶水,聚精会神在桌上画着些什么。 我笑着说:“萧少将军不是在演习布阵吧?” 萧元策抬头看着我:“三小姐怎么知道?” 我有些语塞,不过是无意之语。没想到我还真说对了。我笑着说:“妾是胡乱说的。没想到还说对了。” 萧元策一愣,然后笑了。 乐安公主在一旁拍着手说:“表姐被问住了。” 萧元策似乎健谈起来。给我和乐安公主讲起边塞的风光来。萧元策娓娓讲来,我和乐安公主都听住了。乐安公主似乎也不像刚才那样不好意思了,时不时地也会问萧元策几句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后命人叫我们出去吃饭。吃过饭,长公主就告辞出宫去了。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也走了。 待他们走后,太后看着我说:“水音,你说哀家这个媒做得怎么样?” 我忙说:“还是太后娘娘想得周全。” 太后只是微微一笑。我又问:“太后娘娘既然已经想好了,臣女看长公主也很愿意,为什么太后娘娘现在不下旨呢?” 太后半晌才说:“一是乐安的年纪还小,让她这么早就出嫁,还嫁得那么远,只怕李太妃心里不愿意;二是现在朝里的事情太多了,也顾及不到这些,如果仓促行礼,诸事草草,萧朗地面上岂不是不好看?哀家打算过了新年,好好准备准备,风风光光的让乐安出嫁。” 我忙说:“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笑了:“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朝中的大臣了。”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虽是如此考量的,但还是和长公主私下里说明了好,一来可以让长公主感念太后娘娘的恩德,二来免得长公主到时别处定了亲就不好了。” 太后点了点头:“小丫头,哀家已经和长公主说好了。” 我忙说:“臣女多虑了。” 太后笑着说:“你如此替哀家着想很好。”太后又叹了一口气,“策儿的婚事如今也算定了,就剩下宏儿了,只是急切间也没有合适地人选。哀家听陈太妃的意思,是要选她自己的侄女,只是哀家听人说陈家那姑娘不好。” 我站在一旁倒也不便于说话。太后说陈家姑娘不好不过是借口,太后是想借琊王的婚事在琊王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帝王家兄弟间的猜忌是最厉害的,因为琊王年龄渐长,太后对琊王有些不放心。 太后的万寿节宫里热闹了八九天才得清静,却又开始忙着准备中秋节了。 太后不时地派人请长公主带着萧元策进宫,一到此时就请李太妃和乐安公主也来长乐宫。 太后也和李太妃说了这件事,但却看不出李太妃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但我想李太妃就乐安公主一个女儿,肯定是不愿意将女儿嫁得那样远。可李太妃即使不愿意,也不敢表示出来,因为这远非一桩婚姻那样简单。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一口气,我很久没回去看母亲了,也不知道母亲过得如何。 不过乐安公主一见萧元策就有些不好意思,一定要拉着我作陪,弄得我哭笑不得。 第80章 军粮新策 太后隐约流露出来的意思,太后是打算明年过完新年就让皇上纳我为妃。我心里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丝不愿意,可这也意味着我要坐到棋盘旁了。 今天太后又让我给皇上送御厨房做的新式点心,我一个人提着食盒慢慢的走着,心里很乱,很烦。 我刚走到上书房门口,就听皇上在里面大声骂道:“朕要把这群废物统统处死。” 我忙要转身回去,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已经忙着进去通禀了。 我只得等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那个太监就出来宣我进去。 我一进上书房,就见皇上满脸怒色的坐在书案之后,地上到处都散落着奏折。 我小心翼翼的给皇上请过了安,将点心放在桌上:“万岁爷,这是太后娘娘让臣女送来的。” 皇上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我也不敢退出去,只得低声劝道:“万岁爷要小心龙体才是。” 皇上看了我一眼:“表妹受惊了,这些大臣太无能,由不得朕不生气。” 我倒了一杯茶,放在书案上,“万岁爷天纵英明,一定能想出万全之策的。” 皇上叹了一口气,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茶。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走,因此蹲下来捡地上的奏折。 皇上忙说:“让小太监捡就行。表妹坐吧。” 小太监们见皇上地气消了很多,都忙趴在地上捡奏折。我告了坐,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突然守门的那个太监急步走了进来,跪下说:“启禀万岁爷,武威将军萧元策在门外候旨。” 皇上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我忙站起身来:“万岁爷要和萧少将军商议军国大事,容臣女告退。” 皇上说:“你留下来吧。” 我只得站在一旁。萧元策走进来看见我,似乎吃了一惊。 待萧元策给皇上行过礼,皇上就问萧元策:“表哥,边关的军粮是否常常欠缺?” 萧元策忙说:“回万岁爷的话,边关的军粮多不能及时运到。一年之内常有一两个月将士们断粮。臣父也曾行文问过兵部,兵部回说路途遥远,加之转运艰难,因此军粮不能及时送到。” 皇上点了点头,又问:“朕记得翰林院有人曾建议在边关屯田,还上过屯田十策这道奏章。前年朕就下旨令边关将士自己种粮。不知成效如何?” 萧元策忙说:“回万岁爷,边关地气候苦寒,加上土地不宜于耕种,将士虽然辛苦耕作,但所获甚少。而且将士每日还要操练、守城,加上战事频繁,耕作有限。皇上沉吟着不说话,我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情。一定是边关的军粮不能及时运到,所以皇上才会发火。 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就问皇上:“万岁爷,臣女大胆,不知道万岁爷是不是因为军粮不能及时运到边关而生气?” 皇上笑着看着我:“正是,表妹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忙说:“回万岁爷的话,臣女以为军粮不能及时运到边关。一是因为筹措太多繁杂。兵部每年派人到各地筹措军粮,再统一送到边关。这样就多花费不少功夫。很多地方明明离边关很近,却要将粮食运到兵部指定的地方,这样不仅白白走了很多冤枉路,而且运粮的花费也大了。二是因为路途遥远,转运艰难。军粮多是由兵部派人运送,很多人都不熟悉道路,加上这些人也不懂如何运送货物,因此往往事倍功半,故此军粮多不能及时运到。” 皇上和萧元策都点了点头,皇上对我说:“表妹说到了症结所在。” 我又接着说:“在臣女看来,与其官家运粮,还不如让那些商人去运粮。” 皇上忙问:“怎么个运法?” 我笑着说:“万岁爷,臣女先要算一笔账,每年兵部花钱去各地买粮,然后再运到边关,想必是花费甚巨。而且据臣女所知,兵部每年还要派人运茶叶到边关去与北朝交换战马等物,这笔花费也不小。”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万岁爷,依臣女看,这两笔花销都可以省下来。” 皇上站起身来,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我忙跪下,双手接过茶杯。 皇上笑着说:“站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万岁爷,如今不如找一些可靠地商人,告诉他们如果运一百担粮食到边关,就给若干担茶叶,运两百担粮食到边关,又给多少担茶叶,并准许他们拿这部分茶叶与北朝交换战马等物,到时这部分战马再由边关买下,让这些商人有利可图。这些商人趋利,一定会争先恐后做好这件事的。万岁爷试想,如果他们将粮食送的晚了,被别人抢了先,获利就少了,因此他们一定急着把粮食运到边关。这样边关军粮的问题就解决了,而且花费有限。” 皇上低头沉思不说话。 在我天朝茶叶同盐一样,只能由官府卖给商人,商人才能转卖。而官府卖给商人的茶叶都价格奇高,商人获利有限,所以傅倚楼才会私下里贩卖茶叶。 我想的运军粮地新法就是:商人只要运送一定的粮食到边关,就给他一定数量的茶叶,他可以拿这部分茶叶与北朝换战马等物,对于商人而言是有利可图的。对朝廷而言,如今只须给这些商人一些茶叶,到时再买下这些人换回来的战马就可以了,花费会少很多。 实际上每年运送军粮和茶叶的花费,很大一部分是被兵部的人层层贪墨了。我适才没有说,就是因为隔墙有耳,这些小太监中一定有这些人的耳目,如果我当着皇上说他们贪污,岂不是结怨于他们,我现在还是不得罪任何人为妙。再说皇上心里也一定知道,我何必多此一举。 如今这个法子,就是要把这些贪墨地钱省下来。交给商人去运粮,官员们就无法贪污了。虽然让商人得了一部分利,但比起被官员贪污的来说,朝廷还是少花费了很多。 半晌,皇上突然高兴地说:“表妹的法子果然是高明之至。” 我忙说:“万岁爷如此说,臣女如何当得起。” 皇上又对我说:“朕记得表妹的母家表哥是兵部员外郎,朕要升他做兵部侍郎,让他总管这件事情。” 我忙跪下:“臣女斗胆请万岁爷收回成命。” 皇上忙问:“表妹怎么如此说?” 我忙说:“万岁爷用臣女这个法子,是万岁爷为了体恤边关将士,万岁爷为的是国家大计,本是至公无私之事。可万岁爷如果任用臣女的表哥管这件事情,天下人就会说万岁爷是任用亲党,使万岁爷受偏私之议。臣女纵万死,也不愿万岁爷受此不实之诬。再者新法初行,难免会有人谏阻,如果任用臣女地表哥,就会授人口实,只会令新法实行起来更加艰难。” 皇上问我:“这宫里人人都愿自己地亲戚升官,自己在朝中好有倚仗,表妹为什么不愿意?” 我正色说道:“万岁爷,臣女的表哥升官只关系臣女和臣女表哥二人地荣辱,而如果因此令军粮新法不能施行,岂不是不利于国家大计?岂能为区区二人而阻国家大计?若果真如此,臣女当令臣女的表哥上表辞官,终生不再出仕。” 皇上亲手搀起我:“表妹的贤德足令女史生辉,朕为了全表妹的贤名,就令委他人了。” 我站起身来:“如此则臣女幸甚。” 我不愿意表哥管这件事情有三个原因,一是我表哥在朝中升迁得已经很快了,现在已经令有些人嫉妒了。到时如果有小人进谗言,只会带来麻烦。二是这件事情是个肥差,里面大有油水可捞,人人都会眼红,难免会出事。江南茶务府就是一例,实际上官员贪墨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贪污,而江南茶务府之所以会闹得那么大,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格外让别人眼红。第三,皇上上回跟我提到过一次要重用我表哥,我一直在想皇上为什么会这么说。皇上是个猜疑的人,我这样做就是让皇上放心。所谓欲擒故纵,我故意推辞给我表哥的官职,皇上就不会怀疑我在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么将来我表哥升官只是早晚的事。 皇上又让小太监去宣翰林院的人来拟旨,我知道自己不便于再呆下去了,又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第81章 中秋三五夕 今天是中秋节,一早贾皇后就带着妃子们过来给太后行礼。过了一会儿,皇上也来了。 太后笑着说:“往年咱们中秋都在叠翠山上赏月,虽然山高月近,但年年如此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依哀家的意思,今年莫不如到湖上去赏月。” 皇上忙说:“母后说得很是,湖中月比山上月离人更近一些,不是常说近水楼台先得 我看了皇上一眼,觉得有些好笑,难道皇上不知道“水中月,镜中花”,只是一场空。 太后又说:“今年咱们把长公主和策儿也接进宫来一起赏月。去湖上赏月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哀家带着长公主坐一只船,皇上和皇后带着妃子们坐一只船,这样也不用避嫌疑了,省得策儿不好进宫来。” 皇上忙陪笑说:“还是母后考虑得周全,只是儿臣想在母后身边承欢,不如儿臣也坐母后那只船。” 太后笑着说:“皇上今晚倒是应该夫妻团圆,再说有你在场,长公主、太妃她们都不自在。” 皇上站起身来:“那儿子只有遵命了。” 到了晚上,长公主带着萧元策,陈太妃带着琊王都进宫来了,大家都换了轻便的衣服,围随着太后到了北海。 皇上、贾皇后和妃子们都已经等在北海了,众人见过了礼。我要扶太后上船。太后对我说:“今天早上哀家也忘了,你去坐皇上那只船吧。”我只得答应了。 太后带着长公主、两位太妃、琊王、乐安公主和萧元策上了第一只船,皇上带着贾皇后她们上了第二只船。 我见众人都在乱哄哄地上船,也没人注意我,就悄悄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回廊的阴影里。 一时船走了,我倚在回廊的栏杆上。竟不知应该去哪里。 突然有人说:“奴才给三小姐请安。三小姐是不是没赶上船?” 我扭头一看,是个穿着八品服色的太监,却不认识,只得含糊应道:“太后娘娘吩咐办件事,没想到回来后船就开了。” 那太监忙说:“奴才去找只船来,送三小姐到太后娘娘的船上去。” 我迟疑了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那太监就让一个小太监划过一条小船来,又扶我上了船。 待他下船后,我说了句:“多谢公公,不知公公姓什么?” 那太监高兴得眉开眼笑:“三小姐客气了,奴才叫汪有贵。” 我点了点头,刚才他扶我上船,我生怕他要陪我一起去,见他下了船,我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今晚我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呆一会儿。船一离岸,我就吩咐那个小太监:“去迎仙山。”那个小太监有些疑惑,可也不敢多问。 到了迎仙山。那个小太监扶我下了船,我吩咐他:“在船上等着,可千万别走了。”说完,我一个人朝山上走去。 月光如水照在山路上,草丛中不时传来阵阵虫鸣。山上的风有些凉。带来一阵阵草木地清香。这清香在夜里显得格外浓郁。 到了山顶,我独自一人站在观澜亭上。天上地明月显得格外的近。好像触手可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月色之中,如梦似幻,又有如隐在薄雾之中,缥缈虚无;湖心一轮明月,一阵微风吹过,那轮明月随波荡漾。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吓了一跳,忙回过身来问:“是谁?”就见一个东西站在黑影中,有些看不清楚。 这皇宫里的人远比鬼可怕多了,想到这里,我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就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月光下,是萧元策。 他有些吃惊,半晌才说:“三小姐。” 我问了一句:“萧少将军怎么到这里来了?” 萧元策忙说:“适才太后娘娘在这里停了一下船,在下下船走走,没想到船开了,在下就上山来了。” 我看着萧元策,不禁笑了。萧元策迟疑了很久,才问:“三小姐莫非是在笑在下?” 我点了点头,又说:“萧少将军知道妾笑什么吗?” 萧元策有些不知所措:“三小姐是笑在下没赶上船。” 我摇了摇头,终于忍住了笑:“萧少将军,在这宫里如果有人问少将军这样的话,少将军千万不要直接回答。少将军刚才应该反问妾一句为什么到这里来,这样妾就不得不答,少将军就占得了先机。即使一定要答,也是越含糊其辞越好,少将军刚才却一五一十把一切都告诉妾了。” 萧元策似乎有些费解,看来萧元策这个人在行军打仗方面可能是罕逢敌手,但别的方面,恐怕就---- 这也难怪,他从小生长在军营,接触地都是直来直去的武人,恐怕用不到这些心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叱咤沙场的将军竟会如此,我对萧元策不禁有了一丝好奇,他和这宫里的人太不一样了。 我见萧元策不说话,就问:“少将军怎么从后山上来?那里没有路,天黑难行。” 萧元策问我:“这个在下应该答吗?” 我不禁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这个少将军就不能反问妾了,因为妾是从前面上来的。”萧元策这才说:“刚才在下恰好转到后山,就从那里上来了。在下也没觉得怎么难走,行军打仗的时候,有的路比这难走多了。” 我见萧元策有些尴尬,勉强忍住了笑,才对萧元策说:“少将军站到这凉亭里,湖上月格外明亮。” 萧元策依言走了几步,上了凉亭的石阶,与我并肩站在凉亭上。 过了一会儿,萧元策突然说:“在下心里一直很感激三小姐,三小姐想出那样高明的主意,让边关将士不再受断粮之苦。” 我淡淡一笑:“其实那个主意也不全是妾想出来的,是有人已经做了其中地一半,妾想了另一半而已。” 我不禁想起了傅倚楼,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正是傅倚楼让我想到了那个主意。傅倚楼将茶叶运到边关,与北朝交换战马,再将战马卖给边关。我只不过是让商人将茶叶和军粮一起运到边关,用茶叶来抵偿商人买运粮食的钱的而已。 萧元策问我:“那个人在下可否一见?” 我笑着说:“这个人是闲云野鹤,要见他只怕不容易。” 我和萧元策静静地站着,谁也不说话,我地心里一片空明。 突然萧元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替我披在身上。 我本来以为今晚乘船游湖,就没穿披风。现在天晚了,山上还是有些凉。不过萧元策还是让我很吃惊,我扭头看着萧元策。 萧元策似乎有些慌乱:“那个,天凉了。在下行军惯了,三小姐穿着吧。” 我不禁又笑了起来,萧元策更加慌乱了,我忙说:“多谢。” 萧元策这才说:“三小姐客气。” 我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就说:“下山吧,要是太后娘娘看见少将军不在船上了,只怕得到处找少将军,再者长公主也会担心的。” 我知道没有人会找我,因为太后以为我在皇上船上,而皇上会以为我在太后船上。 下了山,我就对萧元策说:“妾是自己偷偷出来的,所以不便于带少将军回去。估计太后娘娘见少将军不见了,就会派人回来找。少将军耐心等在这里,一定会有人来接少将军地。” 说完,我将披风递还给萧元策,就上了船。我又加了一句:“只不过少将军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萧元策呆呆地站在岸上,我对他摇了摇手,就命小太监向回划去。 第82章 月满西楼 我回到自己房中,过了许久,才听见外面有声音,看来是太后他们回来了。 我走到太后的屋子里,太后问我:“水音你今晚去哪里了?” 我忙说:“太后娘娘吩咐臣女去万岁爷那只船,当时乱哄哄的,臣女刚走到万岁爷那只船,船就开了。臣女等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小太监会划船。臣女让他划一只小船载臣女去追万岁爷的船,可划了半天,也没看见万岁爷的船。天晚了臣女有些害怕,就让小太监把船划回来了。” 太后笑了:“这倒是哀家的错,皇上也不知道你要上他那只船,所以就先走了。”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今晚怎么这样有兴,玩到现在才回来?” 太后摇了摇头:“哪里是玩到现在,是找人找到现在。” 我故意问道:“太后娘娘找什么人?难不成是找臣女?” 太后笑着说:“还不是策儿那孩子,他没在船舱里,大家都以为他在外面,也就没在意,可大家坐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他。后来派小太监出去找,说不在外面。长公主就慌了神,以为是策儿酒后失脚掉到水里了,就命人下水去找,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后来还是冯成想起来哀家让他们把船停在迎仙山一会儿,自那之后就没看见策儿。因此忙将船划回迎仙山,策儿果然在岸上等着呢。” 我也故意笑着说:“万一太后娘娘不回去找萧少将军,他岂不是要在迎仙山呆一晚上。” 太后将身子*在椅背上:“这回闹了这么大的乱子,哀家以后可不再出什么新主意了。” 我见太后有些累了,就说:“太后娘娘早些安歇吧。”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小喜和几个宫女忙过来服侍太后卸妆。我见太后歇下了,也就退了出来。 次日吃过早膳,长公主就带着萧元策进宫来了。一进来,长公主就拉着萧元策跪下:“臣妾母子昨日让太后娘娘操心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一把拉起长公主:“长公主这是说哪里话?”太后又拉起萧元策,这才携着长公主的手坐了下来。 太后笑着问萧元策:“昨晚忙忙的也没问,策儿在迎仙山做什么?” 我看着萧元策有些想笑,萧元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萧元策才说:“微臣只是下来走走,没想到船就开了。然后微臣就一直在岸边等着。” 我强忍住笑,萧元策的脸似乎有些红了。看来这个萧元策不会说谎,只说了一句谎,脸就红成那样。不过他好像记得我昨晚告诉他自己是偷偷走出来的,因此萧元策没有提到我。 太后笑着对长公主说:“昨晚真是虚惊一场。”长公主陪笑而已。 太后又命人去请李太妃。过了一会儿,去的人回来说李太妃昨晚有些着凉了,不能过来了。 太后看着长公主:“今天也没什么事,不如哀家和长公主去看看李太妃。” 长公主忙说:“臣妾也想去看看李太妃。” 因为李太妃住的地方离妃嫔们地寝宫很近,萧元策不便于前去。因此太后吩咐我:“水音你留下来。陪策儿说说话。” 我忙答应了,太后带着长公主走了。 我忙给萧元策倒茶拿点心,萧元策看着我半天才说:“昨晚多谢三小姐。” 我不由笑了:“少将军谢妾什么。难道是谢妾让少将军在岸上等那么久不成?” 萧元策有些慌乱:“不是,那个。” 我大笑起来,不知为什么和萧元策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可能是因为我和萧元策之间没有任何的利益纷争,萧元策远离那些宫廷阴谋和朝堂阴谋吧。 我见萧元策有些发窘,就递给他一块月饼:“少将军尝尝,这是外臣进贡的新式月饼。” 萧元策接过月饼,我笑着说:“妾在家的时候。每到中秋就和家母自己做月饼。家母将玫瑰花瓣用蜂蜜腌好,再加上松仁、马蹄和栗蓉做馅,吃起来别有风味。”说着说着我不禁想起了母亲,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萧元策看着我:“三小姐你怎么了?” 我勉强笑着说:“没什么。” 萧元策说:“在下觉得三小姐处处小心,实际上三小姐不用如此的。这样太累了。” 我看着萧元策,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萧元策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在下问过家母女孩子会喜欢什么,家母说女孩子喜欢这个,这个送给三小姐。”萧元策说完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就走。 我想叫住他,可他已经走出去了。我拿起桌上的东西,是一只翡翠手镯,通体莹绿,没有一丝瑕疵。 这时太后和长公主回来了,我忙藏起手镯,迎了出来。我见萧元策站在一旁,只是低着头,也不看我。太后和长公主又略说了几句话,长公主就告辞了。 到了掌灯时分,天上早已升起一轮明月,皇上、贾皇后和妃子们都来了。 太后笑着说:“今晚都给哀家好好听戏,谁也不准乱走。”众人都笑了。 太后带着众人上了东楼,楼内画烛高照,恍若白日。太后吩咐冯成:“今天也没有外人,你让他们把那张圆桌摆出来,大家坐在一处还热闹。” 冯成忙让小太监们在屋子中央摆了一张花梨木圆桌,桌上摆着月饼、水果等物,我们团团围坐。 太后笑着说:“人常说十五地月亮十六圆,今晚咱们赏月倒比昨晚有兴。” 贾皇后忙陪笑说:“太后娘娘说的是,今晚母子、夫妻享天伦之乐,才是人间极乐。” 有小太监过来斟酒,太后说:“天晚了,咱们还是喝茶吧。”小太监忙给众人倒茶。 戏台上不知唱些什么,倒是很热闹。 只唱了几出,太后就皱了皱眉头:“今晚的月色很好,倒是让他们搅了兴。” 太后回头吩咐冯成:“告诉他们别唱了,叫个会吹笛子的吹一曲来听听。” 过一会儿,果然有笛声从楼下传来。众人陪着太后说笑,虽然每个人都是竭力奉承,可不知为什么席上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冷清。 夜已深了,太后似乎有些疲累,坐在那里眼睛已经微微闭上了。 皇上轻轻叫醒了太后,太后说:“这些日子闹得哀家也有些乏了,咱们也散了吧,皇上明天早上还要上早朝呢。你们也不用送了,都回去吧。”太后说完就扶着冯成走了。 我下了东楼,却不愿回去,就一个人上了西楼。 月已西沉,月光如水,透过窗棂照了进来。西楼内没有灯火,因此显得月光格外明亮。 我扶着窗子,看着天上的明月,不由长叹了一声。 突然有人在我背后说道:“表妹好兴致。” 是皇上。我勉强笑着转过头来:“臣女见今晚月色甚好,就来此看看月色。” 皇上走到我身边,抬头望着窗外地明月,低声念着:“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我的嘴角有些发僵,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每次见皇上都笑得很勉强,现在我只想叹气。 我和皇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不愿再呆下去了,“万岁爷,请容臣女告退。”说完,我行了一礼就要走。 皇上突然扭头看着我:“表妹,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看着皇上,半晌才说:“臣女只是有些想念家母而已。” 皇上没有说什么,又转头去看月亮。 我只是呆站着,不知道是否应该走。 皇上突然低声说:“夜凉了,表妹回去吧。” 我如蒙大赦,“臣女告退。”说完我就退了出去。 第83章 流萤 次日皇上就下旨准我回家去看望母亲。可回到家里面对母亲,我只能强颜欢笑,心里纵有万语千言,为了怕母亲担心,我也不敢流露出分毫。 母亲将我揽在怀中,摸着我的头发:“水音,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只能说:“娘,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太后娘娘对女儿宠爱有加,就是皇后妃子们对女儿也很好。” 母亲笑着说:“那娘就放心了,虽然如此,宫里的是非多,你也要小心才是。” 我故意搂着母亲:“娘,女儿知道了。” 母亲点着我的额头:“这么大了还撒娇。” 母亲拍着我的背,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母亲突然说:“水音,如今你也该嫁人了,总呆在宫里这也不是办法。” 我的心突然乱了起来,我勉强说:“娘,你放心好了,等太后有了孙子,自会放我出宫的。”母亲一直以为是太后因为寂寞才让我进宫的。 母亲低声说:“娘只希望你嫁个好人,能好好照顾你,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我的心一动,我又勉强和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就回宫去了。 中秋过后,宫里人人都是疲惫不堪,太后令人给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发了赏。 长公主时不时的进宫给太后请安,只是这些天来,我一直没看到萧元策。自从上次萧元策送给我那只手镯之后,他就再没进宫来。 今天长公主进宫来请安,恰好李太妃病好了来给太后谢恩。李太妃又忙给长公主道谢,太后笑着说:“都是自家人,谢来谢去的倒显得生分。” 长公主也笑着说:“太后娘娘说的是。”李太妃也笑了。 说了几句闲话,长公主就笑着说:“臣妾给太后娘娘和太妃讲个笑话。”话没说完。长公主就笑得用手绢掩着嘴。 太后忙问:“什么笑话?” 长公主笑着说:“那天策儿问臣妾女孩子喜欢什么,臣妾就问他问这个做什么,他也不肯说。臣妾看他的意思,是有喜欢的人了。臣妾想策儿天天和乐安在一起,不是乐安又是谁,因此臣妾就把臣妾母后赐给臣妾的镯子给了他,告诉他女孩子喜欢这个。” 长公主又笑着对李太妃说:“太妃留神看看。乐安有这个没有?” 我大吃了一惊,萧元策他- 李太妃忙说:“长公主的礼太重了。” 太后也笑了:“长公主不吃亏,等乐安嫁过去,没多久就又能物归原主了。”长公主和李太妃都笑了。 太后又笑着说:“策儿是个好孩子,乐安这孩子不仅伶俐。性格儿也好,哀家这个媒做得不错,等来年风风光光把他们的喜事办了,长公主和妹妹都可以了却心事了。” 长公主和李太妃忙说:“全*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笑着说:“今儿妹妹地病也好了,咱们晚上也热闹热闹。”太后又吩咐小太监去请陈太妃和琊王晚上进宫赴宴。 到了晚上。众人都来了。太后带着众人到了清芬阁,恰好清芬阁的桂花开了,太后就吩咐把酒席摆在桂花树下。 太后和长公主、两位太妃坐在上首。琊王和萧元策坐在左面一席,我和乐安公主坐在右面一席。 今晚太后的兴致很高,看来很晚才能散。自从知道萧元策的事之后,我的心更乱了。因此坐了一会儿,我就借口头疼先告退了。 我不愿回长乐宫,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沿着御花园的甬路慢慢走着。 走了一会儿,我觉得身后好像有人。我猛然停住。回过头来,就见萧元策站在那里,他似乎有些吃惊。 我不想问镯子的事,因为我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这件事情,索性糊涂一次。因此我笑着说:“萧少将军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萧元策迟疑了一会儿:“三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孺子可教。”看来萧元策记住了我那天地话,萧元策自己也笑了。 我突然来了兴致。对萧元策说:“妾带少将军去一个地方。”说完我就带着萧元策往叠翠山的方向走去。 到了叠翠山的山脚下,朝山上看去,一片漆黑。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山上不时传来一两声古怪的叫声。 我看着萧元策:“少将军敢随妾上山去吗?” 萧元策看了我一眼:“在下晚上走过比这难走得多的山路。” 虽然从山下看,山上一片漆黑。上了山才知道,山路还是依稀可见地。我和萧元策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突然我脚下一滑,萧元策一把拉住我。光线很暗,我看不清萧元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安心。萧元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拉起我的手朝山上走去。他的手很大,很温暖,也很硬,可能是因为有茧子地缘故吧。 我突然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我小的时候,因为马氏地原因,父亲对我很疏远。虽然有时候父亲也会偷着抱抱我,但这种时候太少了。母亲常说我小时候从不会跟父亲撒娇,不是我不会,而是父亲没有让我感到那种温暖----让我能放开心怀的温暖。 我进宫以后,每日里更是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不仅要时时算计别人,还要时时提防别人的算计。无论是皇上,还是傅倚楼,我们之间更多的是阴谋与算计。可萧元策不同,他远离这些阴谋,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不去提防的人。 我除了母亲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但我知道如果你喜欢这个人,必须要真心相待。萧元策是我愿意真心相待的人,也许我喜欢他? 到了山顶,我拉着萧元策转到了后山。我们并肩站在悬崖之上,悬崖下的松林漆黑一片,听着阵阵松涛,我突然觉得也许和一个人这样携手一生也不错。 萧元策不知什么时候从怀中拿出一只箫来,呜呜咽咽的吹起来。听着听着,我地眼角竟有了泪水。山鸟似乎也被这箫声所动,发出啁啾的啼鸣。 今晚没有一丝云翳,一弯残月,星汉璀璨。我扭头看着萧元策,他看起来离我竟是那样遥远。我叹了一口气,我们的一切都已经被别人安排好了,我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两颗棋子罢了。我们之间的障碍太多了,因此今晚不过是一场梦,我必须清醒。 箫声停了,萧元策看着我,我对萧元策说:“我们下山吧。” 下山地路上,萧元策依旧牵着我的手,那只手依旧很温暖,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一直想哭。 我们一路上,依旧是谁也没说一句话。快到山脚地时候,突然有几只萤火虫飞过,我指给萧元策看。 萧元策忙说:“你喜欢我抓一只给你。” 我点了点头,“那你抓一只吧。”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撒娇,可听萧元策要为我抓萤火虫,我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感觉。 萧元策真的抓起萤火虫来。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从没有人仅仅因为我喜欢,就为我如此费尽心思。 我勉强收住泪水,故意大笑着:“这边,这边。”“快点,不然一会儿又飞走了。”萧元策也大笑着追着萤火虫。 萧元策终于抓住了一只萤火虫,我忙凑过去看,他的手中有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我看了许久,低声说:“放手吧,不然的话它明早就会死的。” 萧元策放开手,那只萤火虫一明一灭的飞走了。 到了山脚,我勉强笑着对萧元策说:“你快回去吧,不然的话太后娘娘又该到处找你了,长公主也会担心的。” 萧元策低声说:“那你要小 我笑了:“这是在皇宫内院,你放心好了。” 萧元策慢慢的往回走去,时不时的回头看我,我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房中,倒在床上,用被子堵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第84章 空惹啼痕 次日早上我给太后请安,太后盯着我看了很久,问我:“水音你眼睛怎么了?” 我今早梳妆的时候,就发现我的眼睛肿了,怕太后询问,我已经想好了回话,因此忙说:“昨晚臣女头疼,回来后就一直淌眼泪,睡了一觉才觉得好些,不想眼睛就肿了。” 太后忙问:“要不要紧,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我陪笑说:“臣女已经好了。” 太后看着我:“回去歇着吧,这些天你也够累的了。”我忙答应着退了出来。 我回到自己房中,心里更乱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随手拿了一本书,倚*在床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吉祥突然来了,给我行了个半礼:“三小姐,太后娘娘不放心,请上官姑娘进宫来看看三小姐。” 上官云已经走了进来,我忙站起身来,拉着上官云坐下。 上官云拉起我的手,给我诊了诊脉,又看了看我的眼睛,低声在我耳边说:“遇到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我给上官云递了一个眼色,上官云会意,故意沉思了一会:“三小姐这是虚火上浮,一会儿我送些丸药,三小姐吃几丸就好了。” 我忙命人给上官云倒茶,小吉祥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上官云拉着我低声说:“怎么了?” 我忙说:“没什么大事,昨天有些想念母亲。”并非我不相信上官云,而是这件事情即使告诉上官云,上官云也没有什么办法。加上我是一个把一切都放在心里的人,因此索性含糊过去。 上官云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一入候门深似海,更何况是这深宫。” 上官云又看了我一眼:“你好好保重吧。”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只是想着上官云刚才那句话。 突然有小太监跑进来说:“长公主来了。” 我忙站起身来。拢了拢鬓发,迎出门去,跪在一旁:“长公主玉趾降临,这岂不是要折杀臣女了。” 长公主拉起我,“太后娘娘说你病了,本宫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一边说一边携着我的手走到里面来。 我忙将长公主让到上首坐了。又亲自倒了一杯茶奉给长公主。 长公主忙说:“三姑娘不用忙了,本宫是来看病人的,怎么反要你服侍起来。” 我忙笑着说:“长公主说哪里话,长公主能来已经令臣女感激莫名,这本是臣女应该做的。” 长公主拉我在她身边坐下。又说了几句话,叮嘱我安心养病才走。我忙送出门来,我深知长公主会如此待我,不过是因为我是太后的心腹。 我刚回到房中,就听门又响了。我忙回过头来。看到来人我不禁吃了一惊。 萧元策倚着门站在那里,我忙说:“你怎么来了?”我一边说一边把门关上,恐怕过一会儿还会有来看我的人。要是让人看见萧元策在我房中就不好了。 萧元策低声说:“听说你病了,我借口去皇上那里,悄悄过来看看你,你不要紧吧?” 我的眼睛又有些发酸,摇了摇头。 萧元策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地看着我,“你地眼睛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我只能摇了摇头,我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出来。 萧元策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乐安公主的声音:“表姐,大白天的你怎么还锁门啊?” 我吓了一跳,忙拉着萧元策进了里间屋子,看了一下,只能把萧元策藏在床上。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就忙走去开门。乐安公主一把拉住我的手:“表姐,好好的你锁什么门。” 我忙笑着说:“适才臣女要睡一会儿。一听见公主驾到,就忙出来接驾,接驾来迟,还望公主恕罪。”我一边说一边让乐安公主坐在外间屋子的一把椅子上。 乐安公主被我说笑了,拉着我问:“表姐你怎么了,太后娘娘说你病了,不要紧吧。” 我只能笑着说:“谢公主垂问臣女的病,臣女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乐安公主笑着说:“那就好,表姐你好好歇着吧。”说完乐安公主就站起身来。 我地心这才放了下来,没想到乐安公主一定要送我回房躺好。 我忙说:“这怎么敢劳烦公主,公主请回吧,太后娘娘一会儿会着急的。” 乐安公主笑着说:“难道表姐的屋子里藏了什么宝贝不成,一定是怕我看见,所以才不让我进去。” 我忙说:“公主说笑了,臣女的屋子里怎么会有什么宝贝?” 乐安公主不由我分说,就强拉着我走到里间屋子。 我的心跳如擂鼓,我笑着说:“公主回去吧。” 乐安公主笑着说:“我一定要看着表姐躺在床上才行。”说完一把掀开床帏。 我地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紧张地看了一眼,床上没有人。 乐安公主拉着我躺好,又替我盖好被子,这才说:“我走了,表姐好好躺着吧。” 我看着乐安公主离去的背影,长长出了一口气,只是萧元策到哪里去了。我正在疑惑,就见萧元策笑着从床后转了出来。 我不禁也笑了,忙坐起身来。 萧元策得意的看着我:“亏得我藏到了床后,不然可就麻烦了。” 看着萧元策,我的心更乱了,太后、皇上、长公主、乐安公主这些人都浮现在我眼前。 我突然冷冷的说:“请萧少将军自重,以后不要到妾这里来了。” 萧元策只是吃惊地看着我,我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萧元策:“萧少将军请回吧,少将军在妾这里如果被人看见,不仅对少将军地清名有碍,而且也有玷于妾的闺誉。” 说完,我走到妆台前,将那只翡翠镯子递给萧元策:“长公主是要少将军把这只镯子送给乐安公主,而不是送给妾,请少将军拿回去吧。” 我看着萧元策,萧元策也看着我,慢慢的萧元策地目光黯淡了,他接过镯子,气愤愤的拂袖而去。 可没多久他又转了回来,盯着我看了半晌,“周水音,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说完这句话,萧元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强忍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低低地的哭了起来。 (今日双更,这章有点郁闷,下一章就云开雾散了,周末心情好才是关键。) 第85章 镜钗 到了下午,小太监就把上官云给我配的药送来了。我尝了一个,甜甜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个下午我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心思就如走马灯一般转个不停。 吃晚膳的时候,太后来看过我一次,我蒙着头装睡。 太后走后,我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更是心思百转。 突然听见青梅低声叫我:“三小姐,脱了衣服睡吧,不然该着凉了。” 我坐起身来,青梅忙说:“三小姐,奴婢吵醒你了。” 我笑着说:“睡了一天,好多了,我坐一会儿。你下去歇着吧。” 青梅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就退了出去。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只见万点明星,灿然苍穹。突然草间飞起一只萤火虫,绕着窗前的花木飞舞。我不禁想起昨晚萧元策捉萤火虫的情景,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微笑。 夜风习习,吹得树影仿若婆娑起舞。我不禁又想起上官云说过的话“一入候门深似海,更何况是这深宫”,难道我的一生就要在这殿宇重重的深宫中度过? 我关上窗子,坐到桌前,看着烛台上那只红烛,烛光摇曳不定。现在看来皇上对我很好,可皇上是个心机很深的人,这份好究竟又有几分真?我对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怀有戒心,并非我多心,只是这宫里的人太可怕了。我耳边仿佛听到了杜宜嫔的哭声,虽然我在入宫的时候,早知道宫廷就是如此,可一旦真的在这里生活久了,对这一切就会感到厌倦。 蜡烛的光慢慢的暗了下去,窗纸微微透着天光。天亮了。我竟然坐了一夜。我站起身来,换了一件衣服。 恰好青梅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一见我起来了,她忙放下水盆,替我挽衣袖,服侍我洗脸。 梳洗好了,我就到太后的房中去了。太后已经起来了。一见我进来,太后忙说:“水音,今天好点了吗?” 我笑着说:“托太后娘娘洪福,臣女今天好多了。” 吃过早膳,太后就站在窗下喂鹦鹉。 恰好这时候有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启禀太后娘娘,御花园里地菊花开了,张总管差奴才送几支供太后娘娘赏玩。” 太后点了点头:“很好,放在那里吧。” 那小太监将菊花放在桌上,磕了一个头就退出去了。 太后走到桌前。拿起一支菊花看了看,又闻了闻,就对我说:“水音。把里间屋子那个水晶瓶拿出来,把菊花插在里面。” 我忙答应了,走进里间屋子,拿出那个水晶瓶。小吉祥忙递给我一把花剪,我就坐在桌前,插起花来。 守门的太监这时走了进来:“启禀太后娘娘,武威将军萧元策来了。” 我的手一抖,险些剪了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萧元策就走了进来。我忙站起身来,萧元策给太后请了安。 太后笑着问:“怎么不见你母亲?” 萧元策忙说:“微臣是自己来的。” 太后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萧元策看了我一眼,我忙低下头去。 太后对我说:“水音,去把昨天的新茶给策儿沏一碗。” 我站起身来。要去给萧元策沏茶。 恰好这时贾皇后带着妃子们来了,太后对我说:“你带策儿去后面走走。皇后她们在这里策儿坐得也不自在。” 我带着萧元策转到了后面,萧元策默默的跟在我后面也不说话。我们两个人沿着长乐宫后面地小径慢慢的走着,突然萧元策拉住我的衣袖,我回头看他,他吞吞吐吐的说:“都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我昨天把镯子还给母亲了。” 我有些愕然,萧元策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件东西递给我:“这是我昨天自己去买地,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完,萧元策就紧张的看着我。 我的眼中又有些发酸,除了母亲从没有一个人对我用心如此。我接过萧元策手里的东西,是一只玉簪,做工谈不上什么精巧,花样也称不上别致。可我似乎看到了萧元策为了我,满脸尴尬的去选这支玉簪。他是一个叱咤沙场地男人,为了我却愿意拉下面子亲自去买首饰,他的用心可想而知。 我突然想明白了,我也不过是一介寻常女子,也未尝不想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人陪在身边,过平平淡淡地生活。以前的我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人,所以我才不愿离开这这阴森血腥的宫廷。而萧元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许我随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我看着萧元策低声说:“簪子我收下了。” 萧元策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虽然边关苦寒,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一点苦。我知道你常常想念母亲,将来我要把你的母亲接到边关,好生奉养,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想念母亲而难过了。” 我地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从来没有人会想到我的母亲,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将来母亲随我到了边关,就不会再受欺负了。萧元策一见我哭了,手忙脚乱的替我擦眼泪:“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萧元策那慌乱的样子,不由笑了,低声说:“我是高兴才哭地。” 萧元策见我笑了,也笑了起来。 我带着萧元策转到我的房中,太后是个精细地人,如果看我哭过,一定会问的。因此我匆忙洗了脸,又擦了些脂粉,萧元策坐在一旁看着我。我对他笑了一下,就拿出那支玉簪,对镜插在头上,这才扭头看着萧元策。 萧元策看着我也不说话,我笑着说:“你现在应该告诉我说我戴这支簪子很好看。” 萧元策迟疑了一下,就对我说:“你戴这支簪子很好看。” 我不由又笑了,萧元策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再逗他了,就说:“我们回去吧,贾皇后她们也该走了,太后娘娘一会儿该派人找我们了。” 我带着萧元策回到太后的寝宫,太后一见我们进来,就笑着说:“你们回来得正好,哀家还要派人去找你们呢。” 太后对萧元策说:“御花园的菊花开了,哀家请你母亲明天进宫来赏菊,你也来吧。” 萧元策忙答应了,又说了几句话,萧元策就告辞了。 萧元策走后,太后问我:“你说策儿好好的进宫做什么?” 第86章 携手诉情衷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这个臣女倒不好妄言。” 太后微微一笑:“依哀家看,这是策儿很久没看见乐安了,所以故意到哀家这里来,想见一见乐安。哀家明日请长公主赏菊,让他们见见面。” 听了太后的话,我的心有些沉重。我和萧元策之间的障碍太多了,无论是太后、长公主,还是皇上都不会同意我和萧元策在一起的。但我是个果决的女子,一旦我决定了一件事情,就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到了掌灯时分,我回到房中,坐在桌前,托着头思量对策。对于太后而言,太后之所以要把乐安公主嫁给萧元策,一是要拉拢萧朗,告诉萧朗皇家对他的宠爱与信任依旧,让萧朗安心镇守边关;二是相当于在萧朗那里安插一个耳目,让萧朗不敢轻举妄动。恐怕皇上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对这桩婚事皇上并没有表示反对。 长公主会同意这件婚事,则是为了拉近与皇家的关系,让太后和皇上对萧朗放心。 因此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萧朗,这些人都是为了萧朗才安排的这桩婚事。如果萧朗同意萧元策与我的婚事,那么太后和皇上就不能不同意。对于皇上而言,江山比我重要多了。如果萧朗上表为萧元策求婚,皇上一定会同意的,因为皇上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得罪手握重兵的萧朗的。 可如何让萧朗同意我和萧元策的婚事呢?我现在是无法见到萧朗,那么只能从长公主处入手,我又该如何说服长公主呢?我只是太后母家的一个庶女,与公主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我沉思良久,也没想到什么良策,只得站起身来,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心情竟从未如此沉重过。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却又被恶梦惊醒。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起床了,梳洗过后,我到太后房中给太后请安。 太后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见我进来。太后就笑着说:“今日可是来早了。”我只是笑着不说话。 吃过早膳,长公主就带着萧元策来了,请过了安。长公主就笑着对太后说:“策儿一大早就催臣妾进宫,也不知他急些什么。” 太后笑着说:“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就别管了,一会儿哀家和长公主喝酒赏菊去。” 我站在窗下喂鹦鹉。萧元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今天外面风凉,你多穿件衣服。” 我心里一暖也低声说:“多谢,知道了。” 太后和长公主坐在一旁说话,倒也没注意我和萧元策。萧元策突然悄悄拉我的衣袖,我笑着用指尖搔他地手心。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握住。 太后突然扭头看着我和萧元策:“策儿怎么也不坐下?” 萧元策有些迟疑,我笑着说:“太后娘娘,少将军一直在看着窗外。臣女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太后和长公主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李太妃和乐安公主来了。太后笑着对乐安公主说:“别总闷在屋子里,闲时到哀家这里坐坐。” 乐安公主忙说:“儿臣何尝不想出来走走,只是母妃一定要逼着儿臣学针线。” 太后笑着对李太妃说:“乐安将来就是出嫁了,也不用做针线活,妹妹何必让她学那个呢?” 萧元策突然低声在我耳边说:“你做的那两件棉衣有记号没有,我回头让他们找到了,我自己穿。” 我一时有些发怔。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曾对萧元策说过,我做了两件棉衣给边关的将士送去,就笑着说:“有什么记号?做棉衣的衣料都是一起送来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乐安公主走了过来,“表哥。表姐你们说什么呢?” 我笑着说:“萧少将军给臣女讲边塞的秋景呢。” 乐安公主拉着我地手:“表姐你最近怎么也不去我那里?我呆在宫里都要闷死了。太后在那边笑着说:“只怕你出了宫,到时又该想这宫里了。”太后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咱们也出去走走。看看菊花。” 冯成忙说:“启禀太后娘娘,陶然居的菊花开得不错,奴才已经吩咐他们在陶然居摆下酒席了。” 太后点了点头,“很好。” 众人随着太后来到御花园,这陶然居在御花园的西南角,转过秋声院,就有一条石子甬路直通陶然居。路两旁深一丛,浅一丛的开着各色菊花。 陶然居只有一明两暗的三间屋子,都是清一色地土墙,稻草苫的屋顶,一带竹篱围绕着这三间屋子,竹篱边种着黄色、白色、紫色的菊花,十足的田园景致。 太后一边走一边对长公主说:“哀家极爱这里的景致,尤其是秋天更是令人流连忘返。” 长公主忙陪笑说:“太后娘娘地慈鉴不差。” 众人陪着太后在陶然居外面看了一会儿菊花,萧元策走到我身边,与我说了几句悄悄话。虽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话,可我却觉得似有无限深情,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感觉。 太后有些累了,带着我们进了陶然居。一进陶然居,屋子里只摆了一张杨木圆桌,圆桌边有几把竹椅,倒有些乡村野店地意思。 太后笑着坐在上首,长公主坐在太后左边,李太妃坐在太后右边,萧元策挨着长公主坐下,乐安公主挨着李太妃坐下,我坐在萧元策与乐安公主之间。 小太监过来给众人倒茶,冯成忙说:“太后娘娘,午膳要不要叫他们摆上来?” 太后笑着说:“走了一会儿,倒有些饿了,就摆在这里吧。”太后又问冯成:“都准备了些什么?” 冯成忙说:“回太后娘娘话,准备了极大的螃蟹,陈过五年的金华火腿,还有----” 太后不等冯成说完,就皱了皱眉头:“哀家今天到这陶然居来,就是要看看这农家景致,这些东西和这里都是极不相宜的。你去厨房吩咐他们做几个素菜,越简单越好。” 太后又对长公主说:“菜根味长,哀家每日吃那些也吃腻了,今天咱们也尝尝新鲜。” 长公主忙陪笑说:“太后娘娘说的是。”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不过是些寻常蔬菜。太后看了,点了点头。 吃过了饭,太后带着众人绕到陶然居后面去。这陶然居后面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小溪两侧都是些嶙峋的怪石,怪石间隐约有一条小径。 我们随着太后沿着小径往前走。突然有人拉我的衣袖,我扭头一看是萧元策,他对我一笑。我们两人故意落在后面,转过怪石,绕到小溪的另一侧。 萧元策突然拉住我地手,我有些不好意思,要挣开他的手。他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也不说话。我也就由他拉着,我们拉着手默默的走着。 突然萧元策冒出一句:“这个时候边关早晚很冷。” 我故意迟疑道:“那我就不去了。” 萧元策忙说:“不要紧,你多穿一点就不冷了。” 我也不说话,萧元策紧张的看着我。我再也忍不住了,就笑了出来。 萧元策反应过来,“你总是能骗得我团团转,我在你眼里一定很傻吧?” 我紧紧握住他地手:“不,你不是傻,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和你在一起我才会觉得安 萧元策也紧紧握住我地手,“在边关我们可以一起看雪,边塞的雪可比京师大多了。” 我的心里暖暖的,与这样一个男人一起并肩站在边关的城墙之上看霜天寒月,听着低回的画角,夫复何求? 我的心又有些沉重起来,我又该如何说服长公主同意呢?看着萧元策的侧脸,我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87章 两情脉脉 我和萧元策沿着小溪绕到前面。过了好大一会儿,太后才带着众人走了过来。太后一见我们,就笑着说:“刚才哀家见你们不见了,就知道你们两个走差了路。” 我忙笑着说:“太后娘娘,这小路曲曲折折,臣女一个失神,太后娘娘就走得没影了。臣女走了一会儿,又遇到少将军,少将军也是走散了,没办法臣女只得和少将军沿着小溪走。” 太后笑着说:“不要说你们两个从没来过这里,就是那些在宫里呆久了的人到了这里也会迷路。亏得你们两个还聪明,知道沿着小溪走。” 我只是微笑,太后绝不会对我和萧元策起疑心的。太后一直以为萧元策喜欢的是乐安公主,长公主上回当着太后和李太妃提到镯子的事,太后更认为萧元策喜欢的是乐安公主。虽然萧元策把镯子还给了长公主,但长公主一心促成这桩婚事,因此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太后的。 我还没有说服长公主,现在还不是让太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乐安公主倒是一个不错的挡箭牌。因此今天早上太后和萧元策说话时,我故意说萧元策一直看着窗外,当时只有乐安公主没来,太后就会误以为萧元策是在乐安公主有没有来。 太后有些累了,就说:“天也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回到长乐宫,喝了一杯茶,又说了几句闲话,长公主等就都起身告辞了。 待吃过晚膳,我就回到房中,急忙找出一匹蓝色的潞绸,忙着要给萧元策缝一件棉衣。裁好衣料后,我就缝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不觉得累,缝着缝着,就会想到萧元策,我不由就会想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觉得有些看不清楚,看了一眼蜡烛。才发现蜡烛要燃尽了。天快亮了,我这才觉得有些腰酸背痛,忙将衣服收起来。躺在床上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青梅的声音。我勉强睁开眼睛,才要起身。却一阵头晕。 青梅忙过来扶住我,“三小姐不要紧吧?” 我摇了摇头,青梅有些不放心,就摸了摸我的额头,“三小姐。你还是躺一会吧。”青梅扶我躺好,就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太后就来了。太后摸了摸我的额头。就说:“昨天风大,可能是让风吹了,一会儿让王太医过来看看。” 太后又对我说:“好好歇着吧。” 我忙说:“臣女又让太后娘娘操心了。” 太后笑着说:“你这些天一直不得闲,上回病好也没好好调养,因此最近才如此的,你安心静养几天就好了。”太后又亲自喂我喝了一碗稀饭才走。 过了一会儿,王太医就来了,给我诊了脉。开了方子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半睡半醒间就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是萧元策。他见我醒了,忙问我:“你好点了吗?”说完就伸出手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本没什么事。手打小说网不过是昨晚一夜没睡,有点累了。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我见萧元策站在那里,手伸了出来却又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就笑了。我知道他是想摸摸我地额头,看我的病好了没有,可又有些不敢造次。 萧元策见我笑了,忙缩回手去,神色有些尴尬。 我笑着说:“你摸摸我的额头,看还热不热?”我以前每每听到大姐和皇上说话的语气就有些想笑,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我和萧元策说这句话的语气竟和大姐有些像。难道这就是撒娇? 萧元策迟疑了一会儿,就侧身坐在我的床边,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地,半晌才说:“不热了,你要小心才是。好好静养,我看你最近总病着。” 我不由笑了:“我没生病,上回是哭肿了眼睛,不好意思见人才装的病。这回是----先不能告诉你,到时再说。” 萧元策忙问:“你为什么哭?” 我坐起身来,萧元策忙替我将枕头放在身后。我正色对萧元策说:“你听完我的话,绝不能着急。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等过几天,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说完我就看着萧元策。 萧元策点了点头,我这才说:“你我的婚事太后娘娘已经都安排好了。” 萧元策一脸喜色,我忙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要你迎娶乐安公主,太后娘娘还要让皇上纳我为妃。” 我见萧元策地脸色陡变,忙一把拉住他,“我说过让你不要着急,你只管放心好了。再说你现在吵起来,大家不都知道你在我房中,你让我今后如何见人?” 萧元策满脸焦急的看着我,刻意压低声说:“你让我怎么放 我拉着他的手,低声说:“你放宽心,对策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现在闹得让大家都知道了,只怕到时会更费手脚。” 我安慰了萧元策许久,他才勉强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这几天我优哉游哉,趁着太后让我在房中静养的机会,我把给萧元策的棉衣做完了。今天一早我到太后那里请安,太后忙问我:“今天怎么样了?” 我笑着说:“托太后娘娘洪福,臣女已经好多了。” 太后还要说些什么,就见守门地太监进来启禀:“太后娘娘,长公主来了。”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就带着萧元策走了进来,我见萧元策的神色有些萎靡,就知道他一定是为了那件事情担心。 太后和长公主坐在窗下说话,我和萧元策对坐在旁边的一张小圆桌边。我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你到后面等我”,萧元策点了点头,我忙用衣袖把字擦干净。 萧元策站起身来,对太后拱手说:“太后娘娘,微臣想去给万岁爷请安。” 太后笑着说:“坐一会儿再去也不迟。” 恰好这时李太妃来了,太后忙问:“乐安怎么没来?” 李太妃笑着说:“乐安这几天有些着凉了,不大舒服。” 我对萧元策使了个眼色,萧元策忙说:“太后娘娘。” 太后笑着说:“你去吧。” 太后、长公主和李太妃坐下斗牌,我借机说:“太后娘娘,臣女想去看看乐安公主。” 太后笑着说:“很应该,你问问乐安想吃些什么,回来告诉哀家。”我又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待我走到后面,萧元策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我,萧元策拉着我细看,“你好了吗?” 我笑着说:“都说了我没有什么,你怎么还问?” 萧元策似乎有些迟疑,我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他突然一把抓住我地手:“这些天我都担心死了,几次想和母亲说我们的事情,求母亲答应。” 我看着萧元策,低声问他:“如果长公主不答应怎么办?” 萧元策说:“我一定要让母亲答应。” 我的心里百味杂陈,我明白萧元策这句话的意思,我的眼睛又有些发酸,勉强笑着说:“亏你还是将军,难道你不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萧元策只是看着我,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摇了摇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我不等他话说完,就低声说:“你放心好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办,长公主一定会同意的。” 萧元策勉强点了点头,我轻轻推他:“快去皇上那里吧,我也要到乐安公主那里去。”萧元策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第88章 庶女与公主 (今日双更,顺路喊喊票。) 长公主数日没有进宫来,太后忙命小太监去看长公主。小太监回来说长公主这些天略有些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大好了。 次日一早,我估计着长公主今天一定会进宫来,因此索性在自己的房中等长公主。我借口头疼,也就没去太后那里。 果然有小太监跑来告诉我,长公主要来看我。我迎出门去,跪在路旁。 长公主冷冷的说:“你起来吧。” 我谢了恩就站起身来,把长公主迎了进去,扶长公主坐在上首的一把椅子上,又倒了一杯茶奉给长公主。 长公主只是不说话,神色间似乎带有一丝怒气。 我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半晌长公主才说:“三姑娘,本宫一直很喜欢你。” 我忙笑着说:“长公主对臣女一直青眼有加,臣女感铭在心,今天长公主的来意臣女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有些吃惊得看着我,过了一会儿,长公主才说:“你坐下吧。” 我告了坐,就坐在长公主身边的一个绣墩上,“臣女有几句肺腑之言想禀明长公主。” 长公主看了我一会儿,“你说吧。” 我将茶碗递到长公主手里,这才说:“长公主对臣女一直是恩宠有加,只是长公主如此对臣女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喜欢臣女吧?” 长公主放下茶碗,“放肆。” 我并不害怕,接着说道:“长公主是因为臣女不仅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更是太后娘娘的心腹,所以长公主才会如此礼待臣女。” 长公主被我将了一军,只是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虽是如此,但臣女不过是太后母家的一个庶女,臣女的母亲出身寒微。在这朝中没有什么有权有势的亲族,臣女在这宫里除了太后娘娘就没有别的倚仗,所以长公主觉得臣女配不上萧少将军也是理所应当的。” 长公主被我堵得无话可说,如果长公主说我说地不对,那么就是说她同意我和萧元策的婚事了;如果她说我说的对,那岂不是显得长公主自己太势利了? 我突然跪了下来,“长公主。臣女知道长公主也是用心良苦。萧将军手握重兵,权倾天下,试想这朝中谁不嫉妒?虽然现在万岁爷对萧将军信任有加,可一旦小人交构其中,难免不生猜疑之心。因此长公主想与皇家联姻。就是让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对萧将军放心。”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拉起我,“本宫的心思你明白就好。” 我接着说:“但长公主有没有想过,少将军迎娶乐安公主,在外人眼里只会令他们更加嫉妒。反而置萧将军于危地。臣女观前代豪门,每每皆以满盛为忧,有智之士皆不愿尚主。北齐斛律光手握重兵。女为皇后,男尚公主,可招致小人嫉妒,交构其间,纵公主满家,也难逃灭门之祸。” 长公主的神色似有所动,我压低声音说:“萧将军一直小心谨慎,不肯与朝中大臣交结。萧将军镇守边关数年来。不闻萧将军与群臣通吊庆。万岁爷下旨召见,萧将军立即就道,途中不敢稍有迟延,因此万岁爷才会对萧将军信任有加。” 长公主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萧朗和长公主每日也是如履薄冰。 我看着长公主。“太后娘娘如今之所以要把乐安公主嫁给少将军,就是要萧将军感念皇恩。不生二心;而且也是在萧将军身边安插一个亲信,监视萧将军。” 长公主拉住我的手,我低下头:“臣女如今还有几句话,求长公主明察。” 长公主拍着我的手,“你说吧。” 我这才说:“一者,臣女是太后娘娘地心腹,论亲信,乐安公主不如臣女,臣女的话太后娘娘更会相信。二者,臣女出身虽不如乐安公主赫,但朝臣也不会生嫉妒之心。三者,臣女对少将军是真心相待,绝不会对少将军怀有二心。” 长公主看着我,我慢慢地说:“如果长公主让萧将军上表,那么太后和皇上一定会同意。” 长公主沉思着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一笑:“本宫只有策儿这么一个孩子,因此本宫一直想让策儿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子。策儿既然喜欢你,本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儿女的姻缘都是天定,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我忙跪下给长公主磕了三个头,长公主拉起我。 我重新倒了一碗茶奉给长公主,“长公主,臣女觉得长公主暂时先不要和太后娘娘说这件事情为好。” 如果长公主现在和太后说这件事情,万一太后不同意,只怕长公主也不会同意了。因此最好是让萧朗直接上表,这样太后和皇上都不会当众驳萧朗地面子。 长公主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笑着说:“少将军和乐安公主的婚事李太妃也是知道的,长公主倒是应该先和李太妃说明白。如果让太后娘娘和李太妃说这件事情,李太妃不知道长公主的苦心,只怕到时李太妃会不高兴。以臣女看来李太妃就乐安公主这一个女儿,心里也是不愿意公主远嫁地,只不过事关国家大计,所以李太妃才不得不同意。长公主如果先和李太妃说好了,李太妃到时也会帮长公主说话的。到时萧将军再上表,太后娘娘一定会答应的。” 长公主笑着对我说:“难怪太后娘娘对你赞不绝口,做事果然周全。等哪天本宫专门去看李太妃,跟她把话说明白。” 长公主又和我说了几句话,神色间很是亲热。过了一会儿,长公主就走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长公主既然同意了,萧朗也不会不同意。李太妃那里好说,李太妃对这桩婚事心里是不愿意地。到时太后见长公主和李太妃都不愿意,只怕也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不能让长公主知道太后想让皇上纳我为妃,因此我必须想办法瞒住长公主,直到萧朗上表求婚。可这样做皇上即使是答应了萧朗,心中对萧朗也肯定会不满。我突然有些坏心的想:我将来到了边关,一定要劝萧元策对北朝的军队不要赶尽杀绝,让北朝的军队常来犯边,皇上要倚重萧家父子,就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了。 次日萧元策就进宫来了,他悄悄塞给我一个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在长乐宫后面等你”。我点了点头,萧元策过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过了一会儿,我也找了个借口出来了。我走到后面,却不见萧元策。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笑着回过头来,萧元策正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见他脸颊有些消瘦,忙说:“你不会真的没吃饭吧?” 萧元策点了点头:“不使苦肉计,母亲怎么会同意?” 我拉着他的手:“我不是让你藏些点心吗,你怎么真地不吃饭?” 萧元策笑着说:“母亲可没那么好糊弄,只有我真的不吃饭了,她才会着急。我按你说的告诉母亲我要娶你,母亲不答应,我就不吃饭,还告诉母亲要我死心除非你亲口说不愿意嫁给我。可我一直很为你担心,怕母亲难为你。只是你和母亲说什么了,母亲回去就告诉我同意我娶你了。” 我摇着头,“天机不可泄漏。” 萧元策故意吓唬我:“好啊,敢不说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忙笑着告饶:“我错了,饶了我这次吧。” 萧元策在我耳边低声说:“叫好哥哥。” 我故意迟疑着不开口,萧元策看着我,“叫我一声吧。” 我在他耳边低声说:“好哥哥。” 萧元策一把将我揽着怀中,我将头*在他的胸前,也许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每天萧元策进宫给太后请过安后,就借口去皇上那里,然后在御花园里等我。我再找借口出来,我们或携手站在花荫下喃喃低语,或并肩坐在山石上同赏秋景。 第89章 平地生波 今天是重阳节,太后一早就吩咐冯成在听涛山庄准备家宴。吃过了早膳,众人都来给太后行礼。萧元策因为今天有贾皇后她们,也就没进宫来。 众人行过了礼,太后带着众人去叠翠山。到了叠翠山脚下,就有小太监抬过几乘竹轿。太后坐上了一乘竹轿,长公主、陈太妃、李太妃也都上了竹轿,皇上带着众人围随在后面。 一路上,我只和严淑妃说了几句话。严淑妃自从杜宜嫔的事情之后,收敛了不少,见了贾皇后倒是异常恭敬。 到了山顶,太后下了竹轿,带着众人略走了一圈,就扶着皇上去了听涛山庄。 一进听涛山庄,太后就说:“今年的天倒冷得早,哀家在山上走这一圈,就觉得风有些凉。” 皇上忙笑着说:“山上风大,母后多穿一件就好了。” 皇上的话音未落,就跑进来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跪下说:“启禀万岁爷,适才边关送来了八百里急报,吕总管差奴才来请万岁爷回去。” 皇上忙对太后说:“母后,容儿臣先行告退。”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快去吧。”皇上给太后行了一礼,就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走了。 长公主的神色似乎有些焦急,我忙说:“太后娘娘,不如让臣女陪长公主下山。” 太后忙说:“正是,长公主也快下山去吧,再派个人问问到底是什么事。” 长公主扶着我,对太后说:“臣妾告退了。”说完,长公主坐上竹轿带着我就往山下走。 到了长乐宫,我对小吉祥说:“太后娘娘让你去问问边关到底出什么事了?” 过了许久,小吉祥才回来,长公主忙问:“边关出什么事了?” 小吉祥忙跪下说:“回长公主的话。萧老将军前日突发风疾,目前不能理事,只能由李伯和将军代守边关。李将军因此送八百里急报请朝廷定夺此事。” 长公主脸色惨白,眼睛有些发红。我忙给长公主倒了一杯茶水,安慰长公主说:“长公主放宽心,料想萧老将军并无大碍,再说边关也有随军的太医。一定能治好萧老将军的。长公主不要太过着急,万岁爷自会有安排的。” 长公主只是拉着我的手,我又问小吉祥:“萧少将军知道这件事吗?” 小吉祥忙说:“万岁爷适才已经派人召萧少将军进宫了。” 我沉吟了一会儿,“万岁爷现在在哪里?” 小吉祥说:“万岁爷现在在上书房。” 我点了点头,又叫过来一个小太监:“你去上书房外面等着。萧少将军如果出来了,你就告诉少将军长公主在这里,让少将军过来接长公主回府。”我又坐在长公主身边劝解长公主。 过了一会儿,太后也带着众人回来了。太后一进来就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把小吉祥的话又重述了一遍。 太后和陈太妃、李太妃都忙着安慰长公主,长公主在众人的劝解下略好了一些。 我退了出来。叫来了我地心腹小太监,“你去找崔公公问问边关到底怎么回事,问得详细一点。”那小太监领命去了。 我忙走了进去。恰好太后对贾皇后她们说:“你们先回去吧。”贾皇后带着妃子们走了。琊王不便于久留,因此行了礼也告退了。 乐安公主走到我身边,我拉着她到里间屋子坐下,乐安公主看着我:“表姐,萧老将军不要紧吧?” 我不禁笑了:“公主,臣女在这宫里怎么会知道边关的事?” 乐安公主似乎很担心,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过了一会儿,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了。因为乐安公主在这里,我不便于问,因此就走了出来。 那个小太监低声说:“李将军在给万岁爷的奏疏中说前天萧老将军突然就病了,口不能言,已经是不能理事了。据随军的太医说恐怕是治不好了。李将军问万岁爷的意思。万岁爷适才召萧少将军进宫,与少将军商议很久。万岁爷的意思是派人先接萧老将军回京师。由少将军和李将军暂时代守边关。如果萧老将军回京后无法医治,万岁爷再召群臣商议究竟派谁去守边关。” 我点了点头,恰好这时萧元策来了,他地神色有些凝重。 我忙迎了上去,“长公主在里面,太后娘娘和太妃们正陪着她,如今长公主好多了。你把老将军的病说得轻点儿,别吓着长公主。” 萧元策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我也忙跟了进去。 萧元策给太后、太妃们请过安就说:“母亲,父亲没什么大事,万岁爷已经派人去接父亲了。京师里的大夫多,父亲回京师或许就能治好,还请母亲放宽心。” 长公主一把拉住萧元策,“策儿,你爹的身子一直不好,你让娘怎么放得下心?” 萧元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我忙说:“长公主放宽心,边关寒气重,如今天又凉了,萧老将军多半是因为这个身子才不大好。回京师好好调理调理,只怕就没事了。” 太后也忙着安慰长公主,我悄悄一拉萧元策的衣袖,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什么时候走?” 萧元策也低声说:“万岁爷让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地眼睛有些发酸,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半天只说出了一句:“你千万要小 萧元策点了点头,“你放心好了。” 我的心更难受了:“我给你做了一件棉衣,天凉了,你务必要穿在身上,一会儿我让小太监给你送去。长公主你大可放心,等你走后,我一定劝太后娘娘把长公主接进宫来,这样太后娘娘和我都可以劝解劝解长公主,免得她急出病来。” 萧元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也紧紧握住他的手,也许这就是别离吧。我心中有无数地话要说,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萧元策就陪着长公主回府去了。太后有些累了,陈太妃、李太妃都告退了。我也退了出来,让我的一个心腹小太监把棉衣给萧元策送去。 到了晚上,我走到太后房中,冯成正对太后说皇上对这件事的安排。待冯成说完,太后点了点头。 太后又笑着对我说:“今天闹得哀家乏乏地,饭也没心思吃。” 我忙陪笑说:“太后娘娘,不如臣女让他们给太后娘娘做一碗燕窝粥。” 太后点了点头,我忙去吩咐小太监。 过了一会儿,燕窝粥送来了。我见太后心情很好,就说:“太后娘娘,臣女刚才听冯总管说万岁爷要派少将军到边关去。既是这样,臣女觉得不如把长公主接进宫来,一来长公主自己在府中,难免会胡思乱想,容易闹出病来。到了宫里,有太后娘娘和太妃们,长公主忧愁自会减去不少。二来也可以不让少将军挂心,这样少将军才能安心镇守边关。” 太后忙说:“还是你想得周全,明天策儿一走,哀家就把长公主接进宫来。” 次日萧元策进宫来向太后辞行,太后对萧元策说:“你放心好了,你走后哀家就派人把长公主接进宫来,免得她一个人在家里愁出病来。长公主住到宫里,哀家也可以替她排解排解。” 萧元策忙跪下:“微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忙说:“都是自家骨肉,何必如此见外。” 萧元策站起身来,拱手为礼:“太后娘娘,微臣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太后说:“你快走吧,不要误了大事。”萧元策看了我一眼,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我看着萧元策的背影,眼中一阵发酸,不由流下眼泪来。我怕太后看见,忙背过身去,用手绢悄悄擦了擦眼睛。 我心中不由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萧元策此去是吉是凶?但萧朗的病重,必然会使得这平静的朝堂再次掀起波澜,不知又有多少人想要争夺萧朗的兵权?不知又将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第90章 战局 萧元策走后,太后就派我去接长公主。长公主在我的劝说下,随我住进宫来。 太后特意命人把长乐宫的东厢房收拾好了,长公主就住在东厢房里。每日里太后和李太妃陪长公主说话斗牌,长公主的忧愁似乎减了不少。我也常常陪长公主说话解闷,长公主的饮食起居都由我安排。 一天长公主拉着我的手:“水音,难为你了。” 我忙说:“这本是臣女应该做的。” 长公主取下那只翡翠手镯替我戴上:“这只手镯是藩国的贡品,本宫出嫁的时候,母后将它给本宫做了陪嫁。今天本宫把它给你,希望你今后一心一意的对策儿。” 长公主又叹了一口气:“本宫本想把你和策儿的事回明太后娘娘,没想到出了这件事。现在策儿的父亲病着,这件事倒不好提起。” 我忙说:“臣女明白。” 我在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的成败全在萧朗,萧朗手握重兵,太后和皇上对萧朗不得不礼让三分,因此如果萧朗上表求太后和皇上赐婚,太后和皇上就会同意。可如今萧朗病了,只怕没什么作用了。现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萧元策能接替父职,这样萧元策求皇上赐婚,皇上才能答应。可皇上现在只是让萧元策和李伯和共同暂守边关,这朝中又有多少人对此虎视眈眈? 半个月后,萧朗终于回到京师,长公主也出宫回府去照顾萧朗。 太后和皇上忙派太医前去诊视,这些太医回来后,先是长篇大论的说上一些话,然后就聚在一起斟酌着开方子。这个说宜用安神养元之药的,那个说宜用理气化瘀之药的。医书背了能有几十本,却不见开出方子来,气得太后大骂他们无用,这些太医都跪在地上请罪而已。 我见这也不是办法。就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不如请上官姑娘去看一看,上官姑娘绝不会拿这些话唬弄太后娘娘。” 太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是。哀家思量着明天亲自去看看萧将军。到时就带着上官姑娘一起去。” 我忙吩咐小太监去请上官云,上官云来了之后就住在我的房中。到了晚上,我将我和萧元策的事情告诉了上官云,再三叮嘱上官云用心。 今天一早,皇上来给太后请安。太后对皇上说:“哀家想和皇上去镇国将军府看看萧将军,论理哀家不应随便出宫,更何况萧将军是外臣。但萧将军谊属国戚,且为国操劳多年。哀家很想去看看他。” 皇上忙说:“母后说的是,儿臣也想去看看萧将军,只是这几天国事繁忙,今天就陪母后去看看萧将军。” 冯成一听太后和皇上如此说,忙吩咐人出去准备车驾。 过了一会儿,车驾准备好了。太后和皇上分别上了龙凤宝辇,我和上官云坐着一辆小车跟在后面。 到了镇国将军府,长公主带着镇国将军府的上下人等。跪在府门外迎接太后和皇上。 太后下了宝辇,忙亲手搀起长公主,拉着长公主往里面走,皇上跟在后面,我拉着上官云紧随在皇上身后。 镇国将军府的陈设并不豪华。由此可见萧朗是个谨小慎微的人。长公主将我们让到内室,只见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紫檀雕花床,挂着半新不旧地紫色床帏,床上躺着一个人,看来这就是萧朗了。萧元策和萧朗倒有几分神似。只是萧朗的的须发都已经有些花白。 萧朗看见太后和皇上。忙将头在枕上点了几点,眼中流出泪来。 太后忙说:“萧将军为国操劳多年。哀家和皇上很应该来看看萧将军。” 长公主忙跪下:“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恩德让臣妾全家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太后忙拉起长公主,皇上也说了几句安慰地话,长公主就将太后和皇上让到外间屋子去坐。 太后这才说:“今天哀家还带来了一个大夫,让她瞧瞧萧将军。长公主放心,上官姑娘虽是个姑娘家,可却是京师有名地女神医,医术比那些太医强多了。” 上官云忙走上前来,给长公主行了礼,走到里面去给萧朗诊脉,我忙跟了进去。 我有些焦虑地看着上官云,上官云的神色似乎也有些凝重。过了好半晌,上官云站起身来,对我摇了摇头。虽然我也明白萧朗病势沉重,但我的心还是一沉。 上官云走了出去,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萧将军病势沉重,如今只有服些汤药,加以针砭,可望保全性命。” 太后点了点头,长公主的面色有些发白。上官云坐到一边去开药方去了。太后和皇上又安慰了长公主几句。待上官云开好药方,太后看了一眼,忙命人去配药。 太后和皇上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宫里,太后吃了午膳就歇午了。我忙命人叫来了崔连贵,我对崔连贵说:“崔公公今后如果边关有什么事,麻烦崔公公知会一声。 崔连贵忙说:“这个请三小姐放心。”我又和崔连贵说了几句话,崔连贵就告辞走了。崔连贵走后,我忙到太后房中去。 恰好太后已经起来了,太后对我说:“不知道边关的事情皇上打算怎么办?”我不便于说话,只是倒了一杯茶奉给太后。 太后接过茶杯,停了一会儿,“策儿的年纪太小,只怕那些大臣不愿意。”我心中一喜,看来太后有意让萧元策镇守边关。 太后喝了一口茶,又说:“昨天恍惚听见有人举荐贾云光的儿子贾兴国,不知道贾云光的儿子怎么样?”我只是不敢说话,此时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妙。 可我心里确实一惊,贾云光怎么也搅和了进来?贾云光是武将出身,军中大有他地心腹在,看来贾兴国倒是萧元策的一个有力对手。 这个贾兴国我也听过,他的妻子就是严景云的女儿。据说这个贾兴国是个纨绔子弟,为人狂妄自大,阴险狡诈,倚仗着贾云光的功劳,荫封二品振远将军。上回我在傅倚楼的账册中还看到过他收受贿赂的记录。 看来争夺边关守将一职的战局已经拉开了。 第91章 空饷案 今天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我坐在房中,听着雨打梧桐的声音,心里越发的思念萧元策。走到窗前,外面的雨下得很细很密,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个半礼,“奴才给三小姐请安,崔公公差奴才来请三小姐。” 看来是边关的事情有消息了,我忙站起身来,刚要与小太监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回身拿了一个小瓶子。 才走出屋门,一阵冷风夹着雨丝迎面吹来,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那个小太监替我撑起了一把青油伞,我忙拉了拉衣襟。一路上倒也没遇见什么人。 到了上书房,守门的太监似乎也是崔连贵的人,看见我来了,忙将我让了进去。和我一起来的小太监把我领到了一间耳房,就听见有人在隔壁屋子里说话。 我忙屏息静听,就听有人说:“此事在军中已成惯例,微臣每年派人去各处核查,但收效甚微。只要冒领的不是特别厉害,那些核查的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就听皇上说:“看来林爱卿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那为什么不早些回奏?怎么一定要等有人上了奏本,朕问起来的时候才回话。”看来刚才说话的是兵部尚书林元振了。 就听有人“扑通”跪在地上,“微臣死罪,还请万岁爷恕罪。” 皇上半晌没有说话,我有些纳闷,皇上他们商议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过一会儿,就听皇上问:“严爱卿怎么看这件事?” 就听严景云说道:“臣启陛下,微臣蒙陛下不弃,忝位相职,这件事微臣确有失察之过。微臣一定彻查明白,然后回奏陛下。”这个严景云在打太极拳,对这件事情不肯轻易表露态度,而是将事情拖了下来。 皇上又问:“贾爱卿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贾云光似乎轻咳了一下:“臣启陛下。微臣久不在军中,不知个中详情。但微臣昔日领兵的时候,手下却多有冒领之事,微臣也曾严查过几次。那些人收敛了很多。”贾云光的回答很微妙。我的心不由一沉,难道又要出什么大事不成? 就听一个声音突然说:“微臣有几句话要禀明陛下。” 皇上说:“最好,既然是夏爱卿上的奏本,夏爱卿一定知道这其中的详情。”难道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是兵部侍郎夏端本不成?记得上次我想出运送军粮的新法时,皇上曾要委任我表哥管理此事,但我当时不愿我表哥卷进这浑水里,也就推托了此事。后来听说皇上令兵部侍郎夏端本管理此事,看来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夏端本。 就听夏端本说:“微臣启奏陛下。如今军中冒领军饷之风甚为盛行。每营实不过三四百人,却往往虚报四五百人地军饷。尤以边关为最,边关每每二三百人冒领五百余人的军饷。微臣以为此事实为国之大害,将领侵吞银粮不说,有些将领为了多侵吞士卒的军饷,往往士卒战死而不上报。长此以往岂不是国无御敌之兵?还望陛下明察。” 听到这里我才听明白,皇上他们商议的是军中虚报士卒人数,虚领军饷地事。实际上这件事情在军中是司空见惯地事情。所有的军营都是如此。 兵部每年按各地呈报上来的花名册,发给军饷。但由于兵部每年发放军饷时常有克扣,各地的将领为了让士卒都能领到军饷,所以往往多报一些人数,多领一些军饷。这样兵部的人既有油水可捞。各地也能领到足够的军饷,大家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士卒难免有逃亡病死的,所以报上来的人数要较实际多一些。但也有一些将领为了冒领军饷而多报人数,贪墨多报地这部分军饷的。 边关虚报的就更为严重了,这是因为军粮军饷每年运到边关都极不容易。不仅路途遥远。加之沿途层层克扣,因此军粮真正运到边关的不足十之五六。边关守将为了让士卒不至于断粮。每每虚报更多。加上边关战事频繁,战死的士卒很多。而送到兵部的花名册,又都是前一年的,所以边关的军饷最是一笔糊涂帐。 我有些明白了,这件事情本是朝中上上下下都知道地事情,早就不是什么大事了。此时却有人特意向皇上上奏本,当做一件新文来说,看来这件事绝不简单。 而且听夏端本的话,似乎处处针对边关。看来是贾云光动手了,贾云光是要借空饷案来对萧家父子下手,为自己的儿子争夺边关守将一职。上次太后告诉我有人举荐贾云光的儿子,我的心里就一直很不安,只是没想到贾云光会从这里下手。 就听皇上又问:“杨爱卿怎么看这件事?” 我竟然听到了我表哥地声音:“臣启陛下,微臣以为此事还是需稳妥起见,各地实情不同,且士卒难免会有逃亡,还是核查明白再做处置较为妥当。如果虚报人数不多,倒也在情理之中。如果虚报人数过多,陛下再严惩也不为迟。” 只听皇上说:“杨爱卿所言甚是。” 正在这时,突然听有人说:“三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忙转过身来,是吕公公。我忙陪笑说:“吕总管这一向可好?”吕公公点了点头:“多谢三小姐惦念着,咱家这一向还好。” 我见吕公公只是盯着我,忙说:“万岁爷的赤箭朱快吃完了,太后娘娘让我给万岁爷送一瓶来。我来的时候万岁爷正在召见大臣,不便于进去打扰,因此就在这间屋子里等着。如今见到吕总管最好,这个就交给吕总管了。”说完,我就把一个小瓶子递给吕公公。 吕公公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就说:“三小姐慢走,外面下雨路滑,咱家叫个小太监送三小姐回去。” 我忙说:“有劳吕总管费心了。” 就有一个小太监陪着我往外走,我回头看了一眼吕公公,吕公公也在看着我。我越加疑惑,难道吕公公也卷到这件事情当中不成?看来边关的事情越加复杂了。 第92章 亦敌亦友 我回到长乐宫,特意转到太后房中。太后这几日都在抄《道德经》,我一进去就见太后端坐在书案之后,凝神抄经。我不敢打扰,只是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太后收起经书,留神看了我两眼,“鞋都湿了,怎么下雨天还去外面?” 我忙陪笑说:“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吩咐臣女给万岁爷送赤箭朱去,让臣女给忘了,今日才想起来,适才臣女给万岁爷送赤箭朱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那也没什么要紧的,反倒是受了寒就不好了。”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臣女去的时候万岁爷正在召见大臣,臣女不便于进去,因此就在隔壁屋子里等着。万岁爷似乎正和大臣们商议什么冒领军饷的事,臣女也没听仔细。后来吕公公来了,臣女把赤箭朱交给吕公公就回来了。” 太后只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太后对我说:“回房去换衣服吧,着了凉就不好了。” 我退了出来,心里却有些着急。回到房中,我吩咐一个小太监:“你去崔公公那里,告诉崔公公什么时候闲了过来一趟。”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 雨下了一天,到了掌灯的时候雨才住。崔连贵一直没有来,我心里越发焦急。不知道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萧元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对于这些阴谋诡计恐怕是疲于应付。 而且这件事情也太复杂了,这其中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兵部尚书林元振是严景云的人,记得在江南茶政一案中,皇上问起战马的事,林元振就将矛头直指傅倚楼。 而解决空饷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向皇上揭发兵部克扣各地军饷的事,可这样做就会得罪严景云。现在有贾云光这个大敌当前,再得罪严景云就太不明智了。不过严景云的态度也很微妙,毕竟贾兴国是他的女婿,他会站在哪一边还无从得知。 只是我表哥怎么也卷到这件事当中?论理他只是兵部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为什么皇上会召他来商议此事?今天表哥说地话倒是很有分寸,谁也没得罪。 还有吕公公,今天他的态度也很奇怪,我是太后的心腹,以往他见我在那里偷听,绝不会说什么。可今天他似乎不愿意让我在那里偷听,他在这之中又有什么利益呢? 这件事情必须慎之又慎。稍有疏忽。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都将会招来无穷后患。 但无论是什么阴谋诡计,都是人在背后捣鬼,因此只有摸透对手才能占得先机。可我却一点也猜不出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态度,现在的我竟然束手无策。我越想越烦,索性走出屋子。一出房门只觉得寒气侵人,地上到处是一个个小水洼,我在院中慢慢的走着。心中更乱了。 突然听见有人低声说:“奴才给三小姐请安。” 是崔连贵,我忙说:“有劳崔公公了,崔公公快请进。” 我将崔连贵让到房中,给崔连贵到了一杯茶。崔连贵忙说:“这岂不是折杀奴才了?” 我笑着说:“难为崔公公下雨天跑来,倒一杯茶不过举手之劳,崔公公客气。” 崔连贵陪笑说:“奴才今天一直在上书房侍候万岁爷,直到万岁爷安寝了,奴才才得闲。” 我忙问:“今天军饷的事情万岁爷怎么处置地?” 崔连贵忙说:“万岁爷倒没多说什么。只是令林尚书去办这件事。”我又称赞了崔连贵几句,崔连贵告辞走了。 我反复揣磨皇上地意思,可皇上的态度确实令人难以琢磨。依皇上的精明不会不知道军中冒领军饷的惯例,可皇上却派人去查办此事,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突然让我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奇^_^书-_-网|。还好皇上是让严景云的人去办这件事。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胡乱睡下,却常常被噩梦惊醒。我索性不睡了,倚坐在床上出神。天亮了,我忙到太后房中。我想让太后召皇上来问一问空饷案,借机看一下皇上对此事地态度。我昨天就已经向太后说了这件事。可太后当时的态度确实令人不解。以往朝廷有什么大事。太后都会召皇上问个究竟,可对这件事太后的态度却是异常冷淡。我怕自己说得太多。只会让太后要起疑心,因此几次话到嘴边都忍住了。 太后吃过早膳,净了手就要抄经。我们不便于打扰就都退了出来。看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拉严景云和萧元策同坐一条船。我昨晚思量良久,在这件事中只有拉拢严景云最为可行。 我往严淑妃的寝宫走去,自从杜宜嫔死后,我很久没来这里了。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将我往里面让。 我走进去就见严淑妃正坐在窗下绣花,我忙给严淑妃请安。 严淑妃似笑非笑的说:“三小姐可是稀客,本宫可是很久没见三小姐了。” 我淡淡一笑:“淑妃娘娘是在怪臣女没常来给娘娘请安吗?” 严淑妃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本宫怎敢怪三小姐,三小姐不日就是贵人了,只怕将来本宫还要多多倚仗三小姐呢。”我知道严淑妃是在暗指太后想要让皇上纳我为妃这件事,严淑妃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是逃不过她地眼睛的。 我忙笑着说:“淑妃娘娘说哪里话,臣女最近一直在读汉史,读得入了迷,所以没来给淑妃娘娘请安。” 严淑妃笑着问:“三小姐在读哪段,竟然如此着迷?” 我看着严淑妃:“臣女在读上官桀父子和霍光争权的故事,臣女觉得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好。” 严淑法也看着我:“三小姐觉得那句话好呢?” 我一字一顿说:“逐麋犬还暇顾兔么?” 严淑妃的神色有些微变,我接着说:“淑妃娘娘难道没听过这句话吗?汉武帝驾崩,上官桀和霍光同为顾命大臣,两人又结为儿女亲家,可为了争权二人反目。上官桀为了大权独揽,阴谋废黜昭帝,除掉霍光。上官桀之子上官安将女儿嫁给昭帝为后,有人问上官安如何处置上官皇后,上官安就说了这句话。臣女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好,做大事者,怎么还能顾及儿女私情呢?” 严淑妃只是不说话,我低声说:“为了争权夺势,父子相残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翁婿?在这朝堂之上,早就没有什么亲情,只有利益才是真的,有权力就能有一切。” 严淑妃突然冷冷地说:“本宫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 我故意掩口一笑:“淑妃娘娘圣明,这有什么不解的呢?娘娘不会不知道贾大人要借着空饷一案来夺军权吧?设若贾大人的公子做了边关的守将,臣女倒是很替严大人担忧。” 严淑妃一笑:“三小姐不会不知道贾将军是本宫大姐地夫婿吧?贾将军作了边关守将,对家父而言也是喜事一件。” 我忙行了一礼,“淑妃娘娘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请淑妃娘娘容臣女告退。”说完,我就躬身要退出去。 严淑妃突然说:“三小姐留步。” 我站住看着严淑妃,严淑妃也看着我,半晌严淑妃才说:“不知道贾将军做不成边关地守将对三小姐有什么好处?” 我笑着说:“淑妃娘娘难道连这个都猜不出来?” 严淑妃走了几步,看着我:“本宫没有猜出三小姐的意思。” 我走过去,低声在严淑妃耳边说:“淑妃娘娘连太后娘娘地意思都能猜得出来,怎么会猜不出臣女的意思?” 严淑妃的神色有些微变,我接着说:“贾将军一旦做了边关守将,贾皇后的地位只怕更为稳固,将来想要撼动贾皇后可就难了。这宫里谁不想做皇后?因此臣女要给自己将来留一条路,一条通向皇后宝座的路。” 严淑妃直视着我:“三小姐也太大胆了吧?我一笑:“淑妃娘娘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条路呢?贾大人的权势太大的话,不仅不利于严大人,对淑妃娘娘也很不利呢。” 我接着说:“臣女没有力量阻止这件事,所以不得不找淑妃娘娘联手,只有淑妃娘娘和臣女同坐一条船将来才有机会。” 严淑妃看着我:“可惜皇后只有一个。” 我正色说:“如果贾大人得逞的话,淑妃娘娘和臣女将来就都没有机会了。只有阻止贾大人,淑妃娘娘和臣女才都有机会。至于将来鹿死谁手就看淑妃娘娘和臣女各自的本事了。” 严淑妃突然高声说:“来人。” 第93章 圣意难测 我只是看着严淑妃不说话。有两个小太监跑了进来,齐声说:“奴才听淑妃娘娘示下。” 严淑妃说:“快把棋盘摆好,本宫要和三小姐下一盘棋。” 我和严淑妃在棋盘边坐下,严淑妃落下一子,“三小姐刚才有没有害怕?” 我跟着落下一子:“淑妃娘娘是个聪明人,臣女为什么要害怕?” 我轻轻的拨着盒子里的棋子:“淑妃娘娘,江南茶政一案虽然令贾大人元气大伤,但贾大人绝不会如此就善罢甘休,因此臣女以为贾大人一直在静待时机。如今机会来了,据臣女所知贾大人是武将出身,在军中自有自己的心腹。加之如今萧老将军病重,萧少将军论资历恐怕不会让那些老将心服,所以贾大人才想借着空饷案来谋得边关守将一职。” 严淑妃也不说话,只是慢慢落下一子,我笑着说:“淑妃娘娘把子落在这里,是要点臣女的眼。” 严淑妃笑着看着我,我接着说:“淑妃娘娘,当初费尽心力才翦除贾大人一翼。如今如果贾大人得了军权,只怕势力更胜于当初,那么再想扳倒贾大人就难了。而且江南茶政一案,严大人已经和贾大人反目,万一贾大人得势的话,严大人倒是前途堪忧。即使退一步讲,贾大人念及亲戚之情不计旧怨,但贾大人一直想大权独揽,怎么会容下严大人?” 严淑妃停住手看着我:“三小姐要本宫怎么做?” 我低声说:“万岁爷让林尚书去查空饷案,只要林尚书设法把事情拖在那里,看看万岁爷的态度再决定下步棋如何走也不迟。” 严淑妃点了点头,“三小姐说得有理。” 我落下一子,笑着说:“这盘棋竟是臣女赢了。” 严淑妃也笑了,“本宫很喜欢三小姐直来直去的脾气,本宫今日虽然和三小姐同坐一条船,只怕将来就是吴越。” 我笑着说:“这宫里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臣女谁都不相信,臣女只是看怎么做对臣女最有利。” 严淑妃看了我一会儿,不由笑了:“三小姐说得好。” 我站起身来:“臣女要告退了。” 严淑妃只是点了点头。我行过了礼就退了出去。 我深知严景云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看透贾云光的居心的,因此严景云一定会设法阻止贾云光的。但我必须拉严景云上萧元策这条船,只有萧元策掌握了边关的军权,将来求皇上放我出宫,皇上才会答应。 可如何让严景云帮萧元策呢,如果我直接说出来,只怕严家父女会疑心我有别地企图。这样只会令事情更加棘手。我知道严淑妃已经知道了太后打算让皇上纳我为妃,于是就从这里下手。我告诉严淑妃我之所以会想阻止贾云光是因为一旦贾云光得了兵权,贾皇后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而我不只想做皇妃,还想做皇后,所以我必须阻止贾云光,这样我才有机会做上皇后。对她严淑妃也是如此,如果不阻止贾云光,我和她都没有机会。只有阻止了贾云光,我和她才有机会,至于将来我和她谁会当皇后,那就是将来地事情了。 严淑妃一定会对此深信不疑,将来水到渠成。我再将萧元策拉上船,严家父女一定不会疑心。 可是这样做我也将自己置于危地,严淑妃以为我想和她争夺皇后的位子,虽然现在严淑妃要借助我在太后那里的势力,不得不和我联手。但一有机会她一定会想法设法暗算我的。 我轻叹了一口气,只要萧元策平安无事就好了。昨晚我一直梦到他带着镣铐被押着去处斩,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肉跳。至于我,我倒是很想和严淑妃斗一斗法。 回到长乐宫,守门的小太监低声告诉我皇上来了。我忙走了进去。就见太后正在和皇上说话。我忙请了安。 皇上看着我笑着说:“昨天下雨还让表妹跑一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今天送来也是一样的。” 我忙陪笑说:“万岁爷,太后娘娘早就吩咐臣女送去的,只是臣女忘了,一直到昨天臣女才想起来。” 皇上刚要说话,却轻轻咳嗽了几声。 太后忙说:“如今天也冷了,皇上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我忙倒了一杯茶奉给皇上,皇上接过来,喝了一口才说:“母后说的是,儿臣没什么,可能是刚才来的时候受了风,喝口热茶就好了。” 太后和皇上又说了几句闲话,只是绝口不提边关地事情,我有些着急,却又不敢开口。 太后看着皇上:“三元寿诞也快到了,哀家想那天和皇后她们去三清观打醮祈福。” 皇上忙说:“儿臣本应陪母后去的,只是儿臣最近国事繁忙,还望母后恕罪。” 太后笑着说:“哀家不过是在宫里待闷了,想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还是应以国事为重。” 太后停了一下才说:“哀家昨天派冯成去看了一下萧将军,据冯成回来说只怕是不能好了。边关的事情该怎么办,皇上倒是应该早些决断。此事非同小可,北朝无一日不在虎视眈眈,只怕他们也知道萧将军病重地事。万一他们趁此机会犯边,边关没有主帅,群龙无首,颇有些令人忧虑。”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母后说的是,儿臣也一直在想这件事。表哥资历尚浅,恐怕难以驾驭那些老将。儿臣打算召见一下贾大人的儿子贾兴国,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我大吃一惊,难道皇上打算任用贾兴国为边关的守将?如此一来,只怕萧元策必死无疑。萧家父子镇守边关多年,边关多是萧氏父子的心腹。贾兴国如果接任边关守将一职,必然大开杀戒,将萧氏父子的心腹铲除干净,以培植自己的势力。一旦贾兴国铲除干净萧氏父子的心腹,就会对萧元策下手,好自己大权独揽。 我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等我回过神来,皇上已经走了,太后正坐在一旁沉思。看来太后也在想这件事情。 到了晚上,崔连贵来告诉我皇上下午就召见了贾兴国,不过也没说些什么,只是例行问了几句而已。 我越发的疑惑,皇上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呢? 第94章 再见傅倚楼 次日皇上下旨,诏萧元策代其父职镇守边关,又任命李伯和和贾兴国为副将,协助萧元策共同镇守边关。 听到这个旨意,我虽然松了一口气,却有淡淡的忧虑。贾家父子绝不会就这样收手的,在朝中贾云光抓住空饷案想置萧家父子于死地。如今贾兴国又去了边关,只怕还会有针对萧元策的阴谋诡计。想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据说这个贾兴国阴险狡诈,不知他会想出什么样的毒计来暗害萧元策。 不过皇上的态度也令我费解不已,皇上难道不知道如果贾云光有了兵权,会更加难以控制。那么皇上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正在思索对策,就见严淑妃的心腹小太监走了进来,“三小姐,淑妃娘娘请三小姐过去一趟。”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去了严淑妃那里,严淑妃一见我忙摒退了服侍的宫女太监,低声问我:“三小姐知道万岁爷今天早朝的旨意了吗?” 我笑着说:“臣女正为此事而来。” 严淑妃忙问:“三小姐有什么好主意?” 我低声说:“淑妃娘娘,与其正面和贾大人父子交手,不如退到幕后。” 严淑妃一挑秀眉,“三小姐这句话怎么讲?” 我看着严淑妃:“淑妃娘娘,既然我们得不到,也就不能让贾家父子得到,因此如今我们不如帮萧将军除掉贾将军,这样也是削弱贾家父子的好办法。” 严淑妃沉思良久,“三小姐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我笑着说:“如今只有此计可行,萧家父子与朝中大臣素无往来,严大人如果暗中帮助萧将军,万岁爷绝不会怀疑。萧将军得到兵权,一定会感念严大人的。而且如此一来,贾大人也占不到丝毫好处。” 严淑妃也笑着说:“三小姐果然高明。帮敌人的对手一把就是帮自己一把。” 我也笑了,我终于把严景云拉上了萧元策这条船。只是该如何破坏贾家父子的阴谋呢?虽然我让严景云将空饷案拖住。但久拖不决也不是办法。又该如何除掉贾兴国呢?边关与朝堂不同,那里每天都在经历生死,纵使飞将军李广那样的名将,被人陷害,也落得自刎身亡的下场。因此贾兴国多在边关呆一天,萧元策的危险就多一分。 我匆匆告辞,心中焦急万分。但我却不敢当着严淑妃流露出半分,严淑妃一旦知道我对这件事是束手无策,严淑妃一定不会再与我联手,那么萧元策就将失去严景云这个最有力的帮手。 宫里这些天都在为太后出宫打醮做准备。朝中自从贾兴国去了边关,倒也是平静异常。 今天是十月十五,三元寿诞。一早吃过早膳。小喜就忙着替太后换出门地衣服。李太妃和乐安公主,贾皇后和妃子们都来了,这些宫里的女人难得出宫一趟,因此都很高兴,大家说说笑笑。 冯成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车驾都已经准备了。” 太后点了点头,扶着小喜往出走,众人都跟在后面。到了宫门口,太后和贾皇后各自上了凤辇,李太妃、乐安公主和妃子们一律都是八抬宫轿。我坐上了一乘四人小轿,宫女们都坐着车子跟在后面。前面有禁军开道,太监们都骑着马护卫在两旁,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三清观。 行了三里多路,就到了三清观。这三清观是圣祖皇帝敕造的皇家道观。观主玄通真人是先皇的替身,因此常有后妃公主等人到此祈福打醮。 玄通真人早带着弟子们迎了出来,一见太后,玄通真人忙说:“贫道这厢有礼了。” 太后笑着说:“老神仙不必多礼。” 玄通真人在前面引着太后往里面走去,这三清观果然是皇家道观。建得与寻常道观不同。只见碧瓦雕檐,殿宇巍峨。 上了青石台阶。进了大门就是大殿。只见大殿正中供奉着三清的圣像,大殿上香烟缭绕,有道士在廊下击鼓敲钟。 太后拈了香,行过了礼,贾皇后等人也拈了香。 玄通真人忙说:“太后娘娘,圣祖爷御笔亲书的《道德经》现在后殿,不知太后娘娘是否一观?” 太后忙说:“如此烦劳老神仙带哀家去看一看。”太后令宫女和太监们在前殿等着,只带着李太妃、贾皇后、乐安公主、妃子们和我。 玄通真人引着众人往里面走,转过了几重殿宇,两边廊下都是一间间静室。 我跟在后面,突然有人拉我的衣袖,我扭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傅倚楼正站在一间静室的门口对我微笑。 我趁人不备随傅倚楼进了静室。傅倚楼穿着一件灰布道袍,头上簪着一根竹簪,虽是寻常的道士打扮,傅倚楼看起来却是飘飘有神仙之表。 我不由笑了:“先生别来无恙?” 傅倚楼坐在窗下,用蒲扇煽着茶炉,“傅某寄情山水,倒也逍遥自在。” 我笑着说:“先生当初不肯要水音为先生准备的度牒,如今怎么当起道士来了?” 傅倚楼看着我:“傅某知道太后要来此打醮,因此特意如此打扮,为的就是见三小姐一面。”我看着傅倚楼地神情,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傅倚楼突然极其认真地对我说:“傅某一直在让人打造海船,想去海外诸国游历一番。不知三小姐想不想随傅某去看一看海外的风土人情?” 茶水开了,傅倚楼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好久没喝到如此好茶了。” 傅倚楼只是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等我地回答,因此我轻声说:“只怕水音不能随先生去海外游历,水音可能过些日子就要去边关了。” 傅倚楼了然一笑:“傅某很想认识一下这个能让三小姐甘心放弃天下的人。” 我也笑了:“他也很想认识先生。” 傅倚楼疑惑地看着我,我笑着说:“水音因为先生想出了运送军粮的新法,他很感激先生,想认识一下先生。” 我见傅倚楼不说话,我也是心思百转,半天我才说:“先生在北朝也有生意,因此水音一直以为先生去北朝了呢。” 傅倚楼一笑:“陶朱公数次迁居,皆成巨富。傅某自问不逊于古人,何必斤斤于北朝那点生意?傅某听人说海外诸国喜我天朝丝绸、瓷器,而海外的香料、珍珠等物在我天朝也是价值不菲。傅某想去海外见识见识。” 我心中对傅倚楼产生一股敬意,“先生果然是当世奇才傅倚楼只是淡淡一笑:“傅某就此与三小姐别过了。” 我站起身来,对傅倚楼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傅倚楼突然说:“三小姐,后会有期。” 我回头看着傅倚楼,傅倚楼依旧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喜怒。我一笑:“后会有期。” 我走出静室,心中突然有一丝淡淡的离愁。我叹了一口气,朝后面走去。 到了后殿,太后和贾皇后她们看完了经书,正要往外面走,似乎也没人注意到我刚才不在。 玄通真人又将众人引入一旁的一间静室,里面早就摆好了素斋。太后和众人入了席,不过每人略用了一点。吃过了斋,太后就带着众人回宫来了。 到了晚上,我回到自己房中,不由想起傅倚楼来。傅倚楼是个才空一世,见识不凡的奇男子,对于我而言是难得的知己。可他是一个太过潇洒不羁的人,我只是红尘中人。他可能从未想过如果我随他走了,我地母亲又该怎么办? 我心思一转,将傅倚楼给我的帐册拿了出来,也许我可以用这本帐册来救萧元策。 第95章 以攻为守 我收起傅倚楼的帐册,不由自嘲的笑了笑。所谓事关己则乱,我怎么能出此下策呢?现在还不是拿出这本帐册的时候。 皇上对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态度我还无从得知,如果我贸然把这本帐册交给皇上,只怕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如果真的是皇上觉得萧家父子兵权太重,想借助贾兴国削弱萧家父子的兵权,那么皇上很可能不会追究这件事情,那我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皇上也一定会猜到我对萧元策的感情,那么只会令事情更加棘手。我原本打算让萧元策上表求婚,就是要出其不意。如果让皇上现在就知道我喜欢萧元策,只怕不仅破坏了将来的计划,而且把萧元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这样我也会失去太后和皇上的信任,而太后和皇上的信任是我在宫里唯一的倚仗。如果太后和皇上不再信任我,那么我在这宫里只有死路一条。 用这本帐册威胁贾家父子就更不可行了,如果我用这本帐册威胁贾家父子,贾家父子因为害怕可能会暂时放过萧元策。但打蛇要打在七寸上,如果不一击打得贾家父子无还手之力,只怕就会有更大的祸患。贾家父子虽然会暂时放过萧元策,但二人的势力依旧在,还会想出别的办法来暗算萧元策,那样更加防不胜防。 而且贾云光一旦知道我有这本帐册,又岂能安心?一定会和贾皇后千方百计地要除掉我。我自顾不暇,还哪有力量帮助萧元策。 我将帐册放好,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知边关的月色是否也是如此?院中的花木虽然还未凋零,却都带着一丝寒意。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枝摇摆不定。我突然灵机一动。自语道:“周水音,你太傻了。” 我怎么会钻进一条死胡同呢?我现在只想着如何救萧元策。只想着如何不让萧元策受空饷案的牵连。却忘了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换一条路就好了。 我现在只想着如何防御贾家父子的进攻,却没想到有时候进攻也是一种防守。如果我将贾家父子打得仅有招架之力,那么他们也就没有机会暗害萧元策了。如果贾家父子一倒,还有谁会追究空饷案?民间打官司就是如此,往往先买通苦主,没有了苦主的追究,那么案子就可以不了了之。 可是如何攻击贾家父子呢?我关上窗子,坐在灯下看着蜡烛地火焰忽明忽暗。 次日一早我到太后房中去,就见太后正坐在书案后抄经。太后见我进来。就放下笔:“如今天也冷了,御花园里也没了什么景致,一年之中唯此时落寞。” 我笑着说:“再过些日子就好了。到时早梅开放,正可置酒赏梅。” 太后又问冯成:“哀家昨天也忘了问,陈太妃如今好些了吗?” 冯成忙说:“奴才昨天派去看陈太妃的小太监回来说,陈太妃已经大好了,陈太妃还要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谢恩呢。” 太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太后吃过早膳,贾皇后她们就来了。贾皇后她们请过安刚走,陈太妃就带着琊王进宫来了。 陈太妃请过安就说:“贱体偶感风寒,有劳太后娘娘惦念,臣妾委实不安。” 太后忙说:“妹妹好生养病。这么冷地天何必进宫来呢?” 陈太妃陪笑说:“贱体已经粗安,倒没什么大碍了。” 太后拉着陈太妃的手有说有笑,太后笑着对琊王说:“哀家还有一件东西要给宏儿。” 琊王坐在一旁,听太后如此说,忙站起身来:“儿臣谢太后娘娘。” 太后对小喜说:“去把昨天那件团花战袍拿来。” 小喜走进去。一会儿拿了一件红色金银线绣花的战袍出来。太后笑着说:“哀家生日那天,宏儿和策儿那出关公战秦琼很好,哀家很喜欢,就令织造局好好绣两件战袍送来。这件给宏儿,还有一件哀家明天让人给策儿送去。” 琊王接过战袍。谢了恩。太后笑着说:“宏儿穿上看看。” 琊王进里间屋子换了战袍出来。太后忙说:“很威武,更像大将军了。” 琊王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笑了一下。 陈太妃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琊王告辞。我忙送了出来,琊王突然在我耳边低声说:“本王穿上那件战袍威武吗?” 我没说话,给陈太妃行了礼,我转身就往回走。 待我回到太后房中,就见太后正在沉思。太后的态度令我也有一丝疑惑,太后好好的怎么会送琊王和萧元策每人一件战袍呢?而且我不止一次听太后说琊王像个大将军,太后这么说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有其他玄机在里面呢?还有太后恐怕也知道贾家父子的企图,又怎么会选在此时送给萧元策一件战袍呢? 我长叹了一口气,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在宫里就是如此,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每个人都进来搅局,都想得到自己的一份利益,结果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太后似乎是心事重重,午膳只吃了一点。太后午睡后,我就去了严淑妃那里。 严淑妃一见我,忙笑着拉着我的手:“三小姐,本宫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我也笑了:“淑妃娘娘找臣女是想问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吗?” 严淑妃一笑:“三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今天早朝万岁爷问林尚书案子查得怎么样了,这样拖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 我低声说:“臣女正为此事而来,淑妃娘娘不妨让林尚书去查空饷案。” 严淑妃看着我:“那萧将军岂不是要有麻烦?” 我附在严淑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严淑妃看着我,不由笑了:“三小姐这倒是围魏救赵地好法子。” 我也笑着说:“这一切全要靠严大人的妙手安排。” 严淑妃看着我:“三小姐放心,这样的人我严家还是有几个地。” 我出了严淑妃的寝宫,心里轻松多了。我已经无暇顾及太后和皇上的想法了,现在只能各自为战了。 第96章 通敌大案 昨天又下了一场雨,天更冷了。吃过早膳,太后穿着一件灰鼠皮衣站在窗前修剪盆景,这盆景是外臣贡进来专供后妃们冬季里赏玩的。 突然有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早走了进来,太后笑着放下花剪,“如今天也冷了,皇上倒是应该多多保重才是。” 皇上行了个半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有劳母后挂念。”皇上请过安就在太后身边坐下。 我仔细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似乎有些疲累。我端了一碗姜茶奉给皇上,皇上接在手里,“有劳表妹了。” 太后笑着说:“如今喝姜茶很是适宜,正可驱驱寒气。” 皇上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笑着说:“母后,今天早朝贾将军派人送来了八百里急奏。” 我的心不由紧了起来,这个贾兴国又搞什么鬼? 太后笑着问:“奏章里说了些什么?” 皇上微微一笑:“贾将军在奏章里说,他抓到了一个通敌的校尉,这个校尉是表哥的亲随,故此不敢专擅,请儿臣定夺。” 太后略一沉吟,随即笑着说:“皇上要妥善处理此事才是。” 皇上忙说:“母后说的是。” 看着太后和皇上的神色,我突然恍然大悟,看来这是皇上精心安排了很久的阴谋。 皇上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皇上走后,太后依旧站在窗下修剪盆景。 我不由一阵苦笑,萧元策、贾兴国现在都只是皇上棋盘中的两颗棋子罢了,这朝中又要有风暴了。 过了一会儿贾皇后来了,贾皇后请过安,就笑着从宫女手里拿过食盒,“母后,这是臣妾亲手做的山药糕。请母后尝尝。” 太后忙笑着说:“难得皇后如此孝心。” 贾皇后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点心来。 太后看了一眼。“皇后这山药糕做得果然漂亮。”我也看了一眼,通常山药糕都是白色的,贾皇后送来的却是红色的。 贾皇后笑着说:“臣妾将玫瑰酱和到山药里,因此做出来是红色的。” 太后赞道:“皇后果然慧心巧思。”太后拿起一块山药糕,尝了尝,“不错,有玫瑰淡淡的清香。” 贾皇后见太后很高兴,也就格外奉承。太后对贾皇后赞不绝口,贾皇后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告辞了。 我看着贾皇后地背影,一阵冷笑。贾皇后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已经被人装到了囊中。 太后又对我说:“皇上喜欢吃山药糕,你给皇上送一半去。” 我忙净了手,又拿了一个盘子装了一半山药糕。放到食盒里给皇上送去。 到了上书房,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说:“三小姐请进,万岁爷吩咐过了以后三小姐来都不用通禀。” 我忙说:“还是烦劳公公进去通禀一声,这里是万岁爷处理朝政地地方,我怎好擅自进去?” 那太监一脸为难的说:“三小姐这不是让奴才抗旨吗?万岁爷的口谕奴才怎敢违背?” 我见那太监确实为难,也就走了进去。刚走到书房门口,突然听有人说:“这边关的将士都自称是萧家军,长此以往,恐非江山社稷之福。” 我大吃一惊。是吕公公的声音。虽然吕公公刻意压低嗓音,但这几句话还是清清楚楚传到我耳中。 我不便于现在就进去,可转身就走只怕更会令吕公公生疑。我轻手轻脚往回走了几步,这才故意加重脚步,走到门口。我朗声说:“臣女周水音求见。” 就听皇上说:“表妹进来吧。” 我走了进去,就见吕公公正站在皇上身边,神色间似乎有一丝不自然。我知道此时万万不可流露出一丝不自然,不然吕公公就会察觉我听到刚才的话了。 我忙跪下:“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说:“表妹快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将食盒放到书案上。“太后娘娘命臣女给万岁爷送些山药糕来。” 皇上笑着说:“朕正想山药糕吃呢。” 我见皇上如此说。忙打开食盒,将山药糕端了出来。又替皇上倒了一杯热茶。 皇上从我手中接过茶碗,突然握住我的手,“表妹的手怎么这么凉?”我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可皇上握得很紧。我扭头看吕公公,吕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 皇上笑着拉着我的手,我地心很乱。皇上突然问我:“朕记得杨大人尚无家室吧?” 我有些疑惑,皇上好好的怎么会想起问我表哥的婚事?只能答道:“回万岁爷地话,臣女的表哥尚未婚娶。” 皇上点了点头,放开我的手。我松了一口气,却听皇上说:“既是如此,朕为杨大人做个媒吧。” 我愣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只是看着皇上。 皇上笑着说:“先生见杨大人少年精锐,心里很是喜欢。先生恰好有一个孙女,才貌双全,欲许配给杨大人。” 我心思电转,皇上口中所说的先生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任良弼,他本是皇上的师傅,因此皇上呼其为先生而不名。上次江南茶政一案,皇上用任良弼替代了听命于严景云的杜衡山,这个任良弼毫无疑问是皇上的心腹,皇上将他的孙女许配给我表哥又有什么用意呢? 我忙说:“任大人门第高华,臣女的表哥出身寒微,恐怕门第非偶。再说臣女表哥的婚事,理应由舅母做主,臣女如何置喙?” 皇上笑了:“先生是爱杨大人地才干,所以才想将孙女嫁给杨大人,朕明日就下旨赐婚。朕告诉表妹,并非让表妹做主,而是让表妹知道朕的一片苦 我看着皇上说不出话来,皇上微笑看着我。 我要告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跪下说:“臣女有一事启奏万岁爷。” 皇上拉起我:“表妹说吧。” 我忙说:“这上书房本是万岁爷处理朝政的地方,何等重要?适才臣女来的时候,守门的太监告诉臣女说臣女无需通禀就可以进来。臣女窃以为不可,万一哪天万岁爷和大臣商议机密大事,臣女走来岂不是不便?” 皇上看了我一眼,“表妹走来也没有什么不便,朕相信表妹对朕绝不会有二心地,难道表妹还会欺瞒朕不成?” 我只能说:“臣女不敢。”我又行了一礼,就要告退。 皇上突然叫住我,我呆呆的看着皇上。只见皇上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斗篷,替我披在身上:“外面风凉,表妹不要着凉了。” 我低声说:“臣女谢万岁爷恩典。”然后匆匆退了出来。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心思似乎清明了很多。可许多事都令我费解不已,吕公公说的那几句话,明显是针对萧元策而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皇上做这些事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突然觉得似乎有一张网从四面罩了下来。 第97章 皇上送了一只“鸡”到边关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太后就派小吉祥来找我。我匆忙穿上衣服,随着太后去了勤政殿的那间小屋,我知道太后是要听听皇上如何处置那件通敌大案。 皇上正在上早朝,就听皇上说:“昨日振远将军贾兴国上奏折称有一校尉与北朝暗中勾结,查此人是武威将军萧元策的亲随,因此不好专断,特意上表请朕定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就听严景云说:“微臣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此事还须谨慎才是。镇国将军刚刚卧病,北朝常怀不轨之心,正在非常之时,诸事不可不慎。且萧将军素称忠直,微臣以为萧将军不会怀有二心才是。” 严景云是当朝左相,因此说话必须持重公允才符合宰相的身份。现在这件事还没有定论,所以严景云不好替萧元策多说话。但严景云这几句话,还是有帮萧元策说话的意思。 皇上似乎沉吟了一会儿,“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 就听有人说:“微臣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倒是大有玄机。” 皇上问道:“隋爱卿有何高见?”看来刚才说话的是都察院右都御史隋俊文,这个隋俊文表面上是朝中清流的领袖,上次我才知道他和严景云一直暗中有勾结。 隋俊文说:“北朝一直包藏祸心,而此时边关正在危急之时,却出了这件事。依微臣愚见,焉知这个人不是北朝的奸细,行此反间计,意图陷害忠良?” 突然又听一个人说:“微臣启奏陛下,微臣以为隋大人所言甚是。萧将军同镇国将军镇守边关多年,素无异言。今日镇国将军刚刚卧病,如此时兴大狱,岂不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恐非江山社稷之福。” 这个严景云在朝中的势力果然是不容低估。如今朝中为萧元策说话的人很多。 我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贾云光说:“微臣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各位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当下严旨责问振远将军贾兴国,问其愚昧不明,受人蒙蔽之罪。” 就听皇上说:“贾大人严重了。” 贾云光似乎是跪下了:“朝中无父子,振远将军贾兴国愚钝无知,为人所蒙蔽,臣请陛下下严旨切责。” 皇上说:“贾大人快快请起。” 贾云光说:“微臣谢陛下天恩。” 就听皇上朗声说道:“昔日北齐擅杀名将斛律光,北周灭北齐时,曾说但使此人在,吾等焉能至此。武威将军萧元策忠心为国,朕素所知。此事定是有人另有图谋。因此朕一定要严查。朕岂能自毁万里长城,今后但有人妄言边关之事,朕严惩不贷。” 只听群臣三呼“皇上圣明”。 就听皇上又说:“贾爱卿用心至公。朕准贾爱卿所请。” 太后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我回去了。 昨天皇上来和太后议论这件通敌案时,我从太后和皇上的态度隐约猜到了真相。萧朗的病重使得边关大权成为朝中各派势力角逐的猎物,派谁去镇守边关?皇上恐怕一直是在反复思量。萧元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萧元策行军打仗地本事不逊于萧朗,而且萧元策为人忠心耿耿,皇上对他是极其放心的。 但萧元策年纪尚轻,恐怕不足以令众人心服。皇上深知如果自己任命萧元策镇守边关地话,这些人必然会伺机而动。一定会想方设法暗害萧元策。 而且如今北朝也知道萧朗病重,一定会伺机进犯。如果此时边关内部先乱起来,只怕是无法抵御北朝的进犯。因此皇上打算设一个局为萧元策树立威望,让众人不敢暗算萧元策,以此稳定边关的局势。 太后也一定知情。否则太后也不会专门让人绣一件战袍给萧元策送去。太后就是要告诉萧元策,太后和皇上对他依旧是信任有加。 当初有人举荐贾云光之子时,恐怕皇上就已经明白贾云光是要夺边关的军权。而且皇上深知不只贾云光,还有很多人也想趁此机会夺边关的军权。 因此皇上将计就计布了一个局,只等贾氏父子上当。皇上故意同意派贾兴国去协助萧元策镇守边关。实际上就是要把贾兴国这只“鸡”送到边关。然后再杀给那些“猴”看。 皇上深知贾兴国这个人志大才疏,虽然阴狠狡诈。却没有什么纵观全局的本事。皇上算到贾兴国一定会想办法暗算萧元策,皇上要以此大做文章,告诉群臣自己是信任萧元策的,任何人都不要试图取而代之。 贾兴国果然沉不住气,到了边关没多久,就想出了“通敌案”这样一个诡计,意图让那个通敌的校尉牵扯到萧元策,想以此暗算萧元策。皇上故意召集群臣计议此事,就是要昭告天下自己对萧元策的信任。 贾云光本打算利用空饷案来扳倒萧家父子。贾云光想得很好,因为空饷案牵连到严景云的人兵部尚书林元振,军中虚报粮饷很大程度是因为兵部地克扣。因此严景云为了自保,一定会把过错都推给萧家父子,贾云光打算以此给萧家父子致命一击。而且能借机除掉严景云就更好了。 此计可谓毒辣至极,因为这意味着萧家父子要与朝中最有实力的两个人物----严景云和贾云光为敌。因此我才会费尽心力把萧元策拉上严景云这条船。 可贾兴国却破坏了自己父亲的如意算盘,贾云光现在心中恐怕也是对自己地儿子失望之极吧。但却又不得不想法使自己的儿子从这件事中脱身,因此只说贾兴国是受了蒙蔽,让皇上下严旨责问。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查下去,就会牵连到贾兴国意图陷害萧元策,那贾兴国的罪名就大了。皇上也知道贾云光的用心,所以放了贾兴国一马。 经过贾兴国这一闹,再想撼动萧元策的地位可谓是难上加难。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大意,只要贾兴国在边关一日,我的心就不安一日。现在倒是行我的计策的时候了。 我和太后回到长乐宫,恰好严淑妃来请安。严淑妃一定是知道了早朝的事情,因此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 太后笑着对严淑妃说:“水音说淑妃为哀家祈福,每日抄写经书,难得淑妃有如此孝 严淑妃忙说:“太后娘娘过誉了,太后娘娘玉体康健,这才是臣妾之福,臣妾打算将经书抄写完了再派人送到庙里去。” 太后点了点头,又和严淑妃下了一盘棋。 到吃午膳的时候,太后特意留下严淑妃。等太后吃完了,太后就将剩下地赏给了严淑妃。严淑妃忙叩头谢恩,这倒是难得的恩典。 严淑妃吃过了饭,又和太后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 我送了出来,低声对严淑妃说:“淑妃娘娘,落井下石。” 严淑妃看着我微微一笑,我也笑着行了礼,严淑妃就走了。 看着严淑妃的背影,我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萧元策倒是可以暂时无忧。可皇上为什么还不下旨不再追究空饷案?又为什么要给我表哥赐婚?我恍然大悟,心中却是喜忧参半。 第98章 密使 今天皇上下旨严责贾兴国,旨意的措辞很严厉,皇上是要以此给那些大臣们一个警告,告诉大家萧元策的地位不容动摇。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可我知道皇上绝不会如此罢手,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贾云光心中一定也是惴惴不安吧,但贾云光是个聪明人,懂得避重就轻的道理。据崔连贵告诉我,今日早朝贾云光上了谢罪表,不外乎是说贾兴国受人蒙蔽,险些误国之类的话。贾云光如此做作不过是要皇上不再追究贾兴国意图陷害萧元策的事情,孰轻孰重,贾云光心中很清楚。但斩草要除根,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把贾兴国调离边关,将来他说不定还有什么针对萧元策的阴谋。 崔连贵还告诉我我表哥的婚期也定了,因为我表哥迎娶的是皇上师傅的孙女,加上由皇上亲自主婚,所以朝中的大臣都明白我表哥已经一跃成为当朝新贵,一定会有趋炎附势之徒前来依附我的表哥。 官场之中拉党结派之风最为盛行,大臣们依附于实权人物,同一党派之间相互提拔,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而朝中又分成几派,为了争权夺利,往往各派之间相互攻击,借党派来打击对方,这是否能站对就变得异常重要。如果依附的这个党派,最后能掌权,那升官晋爵就变得容易了。如果站错队了,就会丢官降职,甚至有性命之忧。所以朝中这些大臣鲜少有不结党地。而且这些人只会依附于有权有势的人。 我表哥现在已经是皇上的红人,一定会有人奇货可居,依附于我的表哥,以图将来的仕进。 想到这里,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是以前我会很高兴,可现在我只有叹气,这意味着我要想离开这皇宫就更难了。皇上是个精明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臣子这么大的礼遇。我地心更乱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现在我只想到边关去,与萧元策携手共看朝霞夕阳。远离这朝中的是是非非,血雨腥风。 小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三小姐,太后娘娘叫三小姐过去呢。” 我忙随着小吉祥到了太后的寝宫,就见皇上正坐在太后身边说话,我忙给太后和皇上请了安。 太后笑着说:“皇上告诉哀家御花园里的早梅开了,哀家带你们赏梅去。” 我陪笑说:“臣女派人去请皇后娘娘和各位妃子。” 太后忙说:“哀家就是去看看梅花,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冷的天。就别让她们来了。” 太后披上斗篷,只带着皇上、我、小喜和冯成往御花园走去。到了梅园,只见有数株梅花绽放,殷红雪白。宜浓宜淡。待走到梅树下,就有梅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太后一边赏花一边说:“哀家最喜欢梅花,色正香清,非常花可比。” 冯成折下了一枝梅花奉给太后,太后笑着拿在手里。轻轻嗅了一下。 太后在梅树间走走停停。我站在一株白梅树下出神。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笑着对我说:“母后告诉朕表妹的名字与梅花有关呢。” 我有些不知如何作答,突然皇上咳嗽了几声,我忙说:“万岁爷。小心别着凉了。” 皇上突然拉住我的手:“表妹的手还是这么凉。朕觉得表妹最近似乎一直有心事,表妹不妨告诉朕,朕一定会为表妹设法地。” 我低下头去,思索着该如何作答。皇上突然低声问我:“表妹是想母亲了吗?”我只能点了点头。 皇上似乎笑了:“表妹放心,过几天朕一定下旨准你回家去看望母亲。”皇上说完这几句话,又咳嗽了几声。 我只能说:“臣女谢万岁爷的恩典,万岁爷倒是小心别着凉了。” 皇上低声说:“不碍事的。” 突然有小太监跑来,皇上放开我的手,又变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地帝王。 那个小太监给皇上请过了安,就低声对皇上说了几句话。皇上点了点头,走到太后身边,对太后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太后又看了一会儿梅花,带着我们回到长乐宫。还没进长乐宫,严淑妃就迎了出来。 太后拉着严淑妃的手往里面走,太后笑着对严淑妃说:“大冷的天,不用总过来请安了。” 严淑妃忙说:“臣妾见御花园的早梅开放,知道太后娘娘喜欢梅花,一大早就去折了一枝插瓶送来。不想臣妾来了之后,太监告诉臣妾太后娘娘赏梅去了。” 太后笑着说:“难得淑妃如此孝心。” 一进去就见桌上放着一只玉瓶,里面插着一枝红梅花。太后走到桌前,看了一会儿,赞道:“这枝梅花很好。” 太后正和严淑妃说笑,突然听有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走了进来,严淑妃忙站起身来,皇上只是对严淑妃点了点头。严淑妃见皇上似乎有话要和太后说,也就起身告辞了。 我忙送了出来,严淑妃低声对我说:“三小姐,密使今早已经被抓住了。” 我笑着说:“有劳严大人了。” 严淑妃看着我笑了,然后点了点头就走了。等我回到寝宫,就听皇上对太后说:“母后,今早在北门抓住了一个人。据执金吾宋光祖称,此人极为可疑。守门的军士盘问他时,他一脸惊慌之色转身就跑。后来军士们将他抓住了,送到宋光祖那里审问,才知他是一个哑巴。宋光祖从他身上搜到蜡丸一个,里面有一封密信,密信中所言均是边关之事,宋光祖连忙上奏儿臣。”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问皇上:“密信地内容皇上看了吗?” 皇上说:“儿臣看了,那封密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看不出是谁写地。不过说地都是边关的军务,还有很多如何与表哥为难的话。” 太后看着皇上:“皇上难道猜不出这封信是谁写地?” 皇上一笑:“儿臣已经想到了,只是他这步棋倒帮了儿臣一个大忙。” 太后也笑了:“他终究还是没沉住气,不过他设计的倒还高明。” 我看着太后和皇上,知道萧元策如今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我必须提醒一下严淑妃,免得严淑妃将来埋怨我。 第99章 渔翁之利 今天吃过早膳,太后就拿着花剪修剪严淑妃送来的那枝梅花。有个小太监走来,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太后点了点头,对我说:“水音,随哀家去上书房走走。” 我随着太后到了上书房,守门的小太监忙把太后领到我上次待的那间耳房。太后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看来太后是要听听皇上如何处理昨天那件事。 过了一会儿,就听有个小太监说:“启禀万岁爷,贾大人来了。” 皇上只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只听一阵脚步声,贾云光说:“微臣叩见陛下。” 皇上慢慢的说:“贾爱卿,知道朕为什么要召爱卿入宫吗?” 贾云光似乎是迟疑了一会儿,这才说:“微臣不知。” 皇上冷冷的说:“贾爱卿看看这是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贾云光说:“陛下请恕微臣愚钝,微臣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皇上似乎冷笑了一声:“贾爱卿再看看这份奏折,这份奏折的笔迹与这封信是否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就听有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贾云光的声音有些微变:“微臣还请万岁爷明察,这或是有人故意陷害贾兴国也不可知,臣保贾兴国绝不会做出此事。”皇上似乎是拍了一下书案。“贾爱卿,爱卿处后父之尊,朕一直对爱卿礼敬有加。镇国将军病重后,边关事急,故此朕将边关委任给贾将军,实望贾将军协助萧将军共同镇守边关。不思贾将军不仅不协助萧将军,却意图生事陷害萧将军。上次地通敌案究竟是怎么回事,贾爱卿不会不知道吧?朕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机关?只是事关爱卿体面。故此朕才糊涂了事。如今又出了这样一件事,爱卿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就听贾云光说:“微臣父子深负皇恩,还请陛下恕罪。只是这封信或许是有人伪造也不可知,微臣恳请陛下明察。” 皇上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贾爱卿请起,朕今日召爱卿来就是要和爱卿商议如何处置此事。这封信确是贾将军的笔迹,如果认真追究这件事,只怕贾将军是难逃责罚。纵使朕不追究贾将军,只怕这朝中有人也绝不会放过贾将军。边关就会纷争不断。现在北朝虎视眈眈,边关不能自己先乱起来,因此朕打算将贾将军召回来,不知贾爱卿意下如何?” 贾云光一直没有说话。皇上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地,不由得他不同意。半晌贾云光才说:“微臣谨遵圣旨。” 皇上说:“不如让贾将军上表称病,免得这朝中的人议论纷纷,也可全爱卿父子体面。” 贾云光忙说:“陛下的恩典老臣感激不尽。” 皇上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贾爱卿父子为国分忧。朕牢记在心。” 贾云似乎是跪了下来。“微臣惶恐。” 皇上说:“贾爱卿跪安吧。这封信朕不会再追究了。” 贾云光忙说:“微臣谢陛下天恩。”贾云光似乎是走了出去。 皇上突然冷着声音说:“吕总管,你要知道这朝中的大臣可以有党,但太监不能有党。尤其是不能和朝中的大臣有勾结。吕总管历事两朝,这个道理应该不会不知道吧?父皇和朕对吕总管皆委以腹心,就是因为吕总管一直忠心耿耿,朕望吕总管好自为之。” 就听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说着:“老奴死罪。” 皇上冷声说道:“昨日有御史上表称太监掌管禁军有违祖制,朕以为所言甚是。适才朕已经令人拟旨,诏威烈将军韩昌国领禁军,吕总管把兵符交给韩将军吧。” 吕公公颤着声音说:“老奴遵旨。” 皇上又说:“韩将军你进来吧。” 就听有人说:“臣韩昌国叩见陛下。” 就听皇上又说:“吕总管服侍先皇与朕多年,劳苦功高。吕总管最近身子一直不大好,朕放吕总管回家好好将养身体,这宫中地事情不如就由赵忠义暂时代管。” 只听吕公公说:“老奴谢陛下恩典。” 太后站起身来,带着我出了上书房。太后回到长乐宫,就要净手抄经。我们都退了出去。 我回到自己房中,不由有些后怕。这件事亏得我涉入不太深,否则今天也是难以全身而退。 我当初要严景云仿造一封贾兴国写给贾云光的信,信中不外乎是写些边关的情况,以及如何暗害萧元策好夺边关的军权。我这样做是打算要提醒皇上贾氏父子的野心不小,让皇上小心贾氏父子,而且给皇上一个借口除掉贾兴国。因为以皇上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有人要陷害贾氏父子,但我相信皇上一定也不愿贾家父子权势太大,定会以此为机缘除贾兴国。 因为贾兴国是严景云的女婿,平时难免会有书信往来,而且贾兴国是严景云的晚辈,书信一般都是贾兴国亲笔书写,所以严景云只需找人仿造贾兴国的笔迹就可以。 而且我特意嘱咐严淑妃,这封信不要写抬头和落款,不要一眼就让人看出这是贾兴国写给贾云光地信。越这样越象是真的,否则明眼人一看就会觉得是故意要陷害贾氏父子。 恰好后来出了贾兴国为陷害萧元策而设计的通敌案,我从皇上的态度知道此时是一举将贾兴国从边关赶走地好机会。严淑妃也清楚看到了这一点,因此我提醒严淑妃要“落井下石”,严淑妃心领神会,严景云借机实行了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严景云也是个聪明人,故意派了一个哑巴送信,这样牵连到他的可能性就很小,而且会让人觉得是贾兴国故意如此安排的。至于后来,就是让这个哑巴被人抓到。 不过皇上做得更加周全,看来皇上计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当初皇上派贾兴国去边关,一是要为萧元策树立威信,试想连贾云光父子都无法撼动萧元策的地位,谁还会再去捋虎须?二是皇上心中也清楚贾兴国去了边关就意味着贾云光地势力更大了,不仅不利于皇上,同样也不利于严景云,而且对严景云地利益损害更大,因此严景云一定会比皇上更着急除掉贾兴国。皇上就是要坐山观虎斗,看贾云光和严景云相互斗法,自己从中渔利。 如今皇上借着严景云这条计策,刚柔相济逼贾兴国自己上表称病,趁贾兴国在边关还没有站稳脚跟之机除掉贾兴国。贾云光不会猜不到这件事是谁做地,这样皇上也加深了严贾二人之间的矛盾,两人现在只怕已是彻底反目成仇,看来皇上终有一天要将他们各个击破,除去此二人。 吕公公在这件事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忘了自己地权势来自于皇上对他的信任。如果皇上不再信任他,收回他的权力,那么他在这宫里就一钱不名。太监的权势都是皇上给的,皇上会给他们权力,就是要利用他们和大臣争权夺势。东汉末年之所以会宦官和外戚轮流专权,就是皇上要借助宦官来除掉外戚。 想必是贾云光许给了吕公公什么好处,吕公公利令智昏,才会说萧家父子得坏话,殊不知这正犯了皇上的大忌。太监如果和大臣暗中有勾结,被皇上知道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吕公公的兵权,又将吕公公逐出了宫闱。如今的吕公公倒是前途堪忧,吕公公在宫里专权多年,难免得罪过别人,也难免会有人心里嫉妒吕公公,只怕不久就会有人落井下石。 如今看来,皇上下一个要针对的就是严景云了。我一定要提醒一下严淑妃,免得严淑妃将来吃了亏,把怨气都发在我身上。 第100章 消寒酒 我来到严淑妃的寝宫,严淑妃一见是我,忙笑着说:“三小姐来了。” 我低声问严淑妃:“淑妃娘娘知道万岁爷要把贾将军从边关召回来了吗?” 严淑妃微微一笑:“本宫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严淑妃那得意的神色,知道如今再想劝严家父女收手,只怕是难上加难。但事已至此,我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严淑妃,“淑妃娘娘,臣女有几句话要说。” 严淑妃别有深意的看着我:“本宫愿听三小姐高论。” 我正色说:“淑妃娘娘,高论谈不上,臣女是想劝淑妃娘娘空饷案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聪明之举。” 严淑妃大笑:“三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总想着先人一着。但正如三小姐所说,本宫与三小姐同舟共济已经除掉了最大的隐患,现在就要看本宫与三小姐各自的本事了。” 我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如今严家父女见贾云光没有得到兵权,自以为机会来了,于是想借着空饷案将军权抓在手里。但他们如此做却中了皇上的计,只怕将来会后悔。 我本打算提醒一下严家父女,一来是我劝严淑妃与贾云光为敌的,如果将来严家父女吃了亏,只怕会埋怨我。我现在把话说明白,他们将来也怪不到我头上。二是因为如今萧元策已经和贾云光交恶我在宫里还能随时提防贾云光暗算萧元策。如果将来我到了边关,只怕是鞭长莫及。而且将来萧元策要上表求婚地话,虽然皇上会答应萧元策,但心里也一定会怨恨萧元策。因此我打算留严景云这颗棋子在朝中帮我,这也是帮萧元策。 严淑妃自以为自己母家的势力大了,她严淑妃做皇后的机会就更大。所以严淑妃误以为我是为将来争夺皇后的宝座做打算,要阻止他们父女得到兵权,怕他们父女因此势力更大。因此才要劝她放手。 得陇望蜀人之本性,我知道自己此时已经不便于再多说什么了,就行了一礼:“淑妃娘娘既然是这样想的,臣女就无话可说了,臣女告退。” 严淑妃满面笑容:“今后本宫与三小姐就要一决雌雄了。” 我淡然一笑:“淑妃娘娘太着急了吧,娘娘与臣女现在就自相残杀,只怕会让渔人得利。” 严淑妃看着我:“三小姐是这宫里最可怕的人,本宫最怕的是三小姐。” 我笑着说:“淑妃娘娘多虑了。”说完我就退了出来。 虽然我知道严景云要穷追空饷案,可我并不为萧元策担心。皇上当初之所以会选严景云的人查办此事。就是为了要将严景云诱入圈套中。手打小说网 待我回到太后寝宫,太后就笑着对我说:“青梅说你不在房中,去哪儿了?” 我陪笑说:“臣女去给淑妃娘娘请安了。” 太后点了点头,只是一笑:“淑妃有些太聪明了。但聪明过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微微一笑,因为贾兴国地胡作非为,贾皇后的母家失势,严淑妃是想借此机缘扳倒贾皇后。所以最近严淑妃格外讨好太后。太后已经看穿了严淑妃的用心。 但严淑妃只怕是高兴过了头。也不仔细想想,太后在宫里已经有一个侄女做了皇妃,如今还要选我做皇妃。如何肯帮她做皇后? 太后接着说:“哀家吩咐他们好好准备准备,后天就是冬至了,哀家要请两位太妃喝消寒酒,宫里很久没有热闹热闹了。” 我陪笑说:“太后娘娘说的是,这冬日里围炉喝酒倒是别有情致。如果再下场雪就更好了,一边赏雪一边喝酒。” 太后说:“今冬也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也不下雪?” 太后顿了一下又说:“昨天哀家派人去看你二姐,且喜你二姐还好。据说明年五六月间就可以生产了,这倒是哀家的第一个孙辈。”从太后的态度看得出太后对皇上的子嗣一直很忧心,我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转眼已经到了冬至,太后一早就吩咐人在暖春阁摆下酒宴。等陈太妃、李太妃、贾皇后她们都来了,太后就扶着冯成带众人去了暖春阁。 一进暖春阁,只觉得一阵热气扑面而来。这暖春阁底下是用白铜铸就的,内中烧了炭火,故此外面虽是严冬,里面却是春意盎然。 太后和两位太妃带着琊王、乐安公主团坐在左面一桌,贾皇后带着妃子们和我团坐在右面一席。 我坐在严淑妃身旁,严淑妃举起了杯子,笑着对我说:“本宫敬三小姐一杯。” 我陪笑说:“淑妃娘娘如此叫臣女怎么当得起。” 严淑妃笑着说:“只怕三小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和本宫平起平坐了。” 严淑妃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想必坐在她身边地贾皇后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严淑妃是故意如此,好让贾皇后猜忌我,因此我笑着说:“淑妃娘娘言重了,臣女怎么能和出身显贵之家的娘娘相提并论?”严淑妃看我一眼,就不再说话。 一时皇上来了,众人都忙站起身来。皇上给太后请了安,就笑着坐在贾皇后这席上。我恰好坐在皇上的对面,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忙端起酒杯喝了一贾皇后这时端起酒杯:“本宫敬表妹一杯。” 我忙站起身来,“臣女谢皇后娘娘。” 贾皇后和严淑妃一个劲的殷勤劝酒,我知道这是贾皇后和严淑妃故意让我出丑,可我也不便于推辞,只得喝下。我也不知道喝了几杯,过了一会儿我只觉得头有些发晕,不由得用手扶住了额头。 皇上忙说:“表妹有些喝多了,不如回去歇歇。”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险些摔倒,一旁地小太监忙扶住了我。那个小太监搀着我走了出来,风一吹,我只觉得脸有些发热,走路也走得不稳。 突然有人搂住我的腰,我才勉强站稳。扭头一看原来是琊王,琊王看着我:“不能喝就别喝,逞什么强?” 我懒得和他说话,只含糊说了一句:“臣女见过王爷。” 琊王不再说话,示意小太监放手,半扶半抱将我送回了长乐宫。琊王将我扶到床上,我一躺到床上就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醒来,我的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勉强坐起身来。 青梅见我起来就笑着说:“三小姐昨天怎么喝那么多的酒,奴婢都吓坏了。” 我刚要说话,小吉祥急急忙忙走了进来:“三小姐,太后娘娘让三小姐过去。我不禁一怔,又出什么大事了不成? 第101章 大都督 我忙梳洗了,随着小吉祥来到太后房中。就见太后和皇上正坐着说些什么,我给太后和皇上请了安。 太后对我说:“皇上不放心,特意来看看你,你现在好多了吧?” 我忙说:“臣女如今已经好多了。” 皇上只是微笑看着我,突然皇上说:“表妹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以后别喝那么多的酒了。”我忙低声答是。 就听皇上又对太后说:“母后,亲王掌兵各朝均有先例,圣祖爷也曾令几个近支亲王掌兵。”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哀家并非不赞同亲王掌兵,上次皇上和哀家说过此事,哀家心里也很是赞同。只是亲王掌兵,有利有弊,哀家望陛下仔细思之。” 我听到这里,才有些明白过来。太后一直说琊王像个大将军,看来是太后和皇上早就有意让琊王掌握军权。所以上次太后绣了两件战袍,一件送给琊王,一件送给萧元策。 可皇上让琊王掌握军权,会不会不利于萧元策呢?因为与琊王比起来,萧元策终究还是外人,信不及琊王。 我正在胡思乱想,就听皇上低声说:“母后,秦时划分天下为郡县,皇室诸王皆不掌兵。秦末天下纷乱,帝室孤弱,所以一旦天下举兵,秦国邃尔亡国。西汉惩秦国此弊,分封皇室诸子为王权制方面。故而西汉末年虽有王莽专权,又有绿林赤眉之乱,汉祚不亡,皆是由此。唐玄宗时,因玄宗自己是起兵夺权,因此心中暗自猜忌诸王。名为友爱,建十王宅,百孙院。将皇室诸王囚禁于禁中,而将兵权委任给诸将,终有安史之乱,唐祚几近倾覆。” 太后迟疑着不说话,半晌太后才说:“皇上也不要忘了西汉时地吴楚七王之乱,西晋时的八王之乱,兄弟叔侄为争夺天下,打得你死我活。” 皇上微微一笑:“母后,此皆是因为汉时、晋时诸王不仅掌兵。还镇守大国,地方财物皆由诸王掌握,权侔帝室,故此才能兴兵作乱。儿臣欲令亲王只掌兵权。不得辖制方面。” 听到这里,我不由认真看了皇上两眼,皇上的见识确实令人钦服不已。秦国划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由郡守掌握地方,诸将掌兵。而皇子们都不掌握兵权。所以秦末群雄并起。秦名将章邯降敌,秦国竟无可御敌之兵,很快就亡国了。 西汉刘邦即位后。大封宗室诸王,使子弟镇守地方,故此西汉虽有王莽篡权,汉宗室刘秀又复建立东汉。 唐时之初也是大封诸王,诸王镇守各地。可唐玄宗李隆基以藩王兴兵除去韦后,因此唐玄宗一直很猜忌自己的兄弟和子孙,才有一日同时赐死三王的事情。唐玄宗将宗室都囚禁于禁中,很多皇子都被囚禁成痴傻之人。而玄宗却将兵权交给武将,如安禄山、哥舒翰等人。安禄山久蓄异谋,终兴兵作乱,几乎亡国。 但太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很多藩王为了争权夺利,兴兵作乱历史上不乏其例,因此如何防止掌兵的藩王兴兵作乱才是关键。 皇上因此才说那是因为前朝那些亲王不仅有兵权,而且地方官员都要听命于这些亲王,这样亲王就可以任意使用地方的财力。可皇上如今只打算让亲王掌握兵权,而不得过问地方地事务,这样一来亲王没有财权,想兴兵作乱就变得难上加难。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想得很好,这倒也是一个万全之策。”皇上又和太后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来。 我看着皇上,心里在猜测皇上到底会如何处置此事。皇上突然走到我面前:“表妹要小心身体才是。” 我忙说:“臣女谢万岁爷恩典。”皇上又看了我一眼才走了出去。 太后笑着对我说:“回去歇歇吧。”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我朝自己的房中走去,刚转过西跨院的院门,突然有人拉我的衣袖。我扭头一看,只见琊王正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忙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王爷。” 琊王仔细看了我一眼:“今天好多了?” 我忙说:“臣女今天好多了,昨日多谢王爷了。” 琊王低声问我:“你要怎么谢本王?” 我有些语塞,琊王突然说:“本王见你戴的荷包很好看,不如你就把那个荷包送给本王吧。” 我不由脸一红,荷包我是戴在外衣里面,琊王怎么会看见我戴的荷包?我低着头不说话,半晌我才小声问道:“王爷怎么会看见臣女的荷包?” 琊王慢慢的说:“昨天送你回来,你躺在床上,衣襟翻了起来,本王就看见你地荷包了。” 我的脸更红了,琊王拉着我的衣袖:“你的荷包到底给不给本王?如果你不给地话,本王就不放手了。” 我左右为难,只得低声说:“请王爷自重。” 琊王似乎笑了一声,“本王哪里不自重了?” 我才发现这个琊王很难缠,我的脸更红了,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半天才说:“臣女请王爷放手。” 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那你得把荷包给本王。” 我不禁有些生气,用力一拉衣袖,竟没有拉动。琊王轻笑出声:“再用力的话衣袖就扯下来了。” 我看着琊王的笑脸,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拿他没办法。我气狠狠的从衣襟底下拿出荷包,递给琊王。 琊王笑嘻嘻地接了过来:“很漂亮,你自己绣地?” 我也不说话,只是用力拉着衣袖要走。 琊王也不放手,“你告诉本王,本王就放手。” 我怒气冲冲地看着琊王:“不是。” 琊王略有些失望的说:“本王还以为是你自己绣的,不过本王也收下了。”琊王说完就放开我地衣袖,将荷包戴在了身上。 琊王又说:“本王要走了,皇兄还要召见本王呢。” 我气得连礼也不行,转身就走。那个荷包确实是我自己绣的,只是女孩子怎么能随便把这种贴身带的东西送人,连萧元策我也不好意思送他这种东西,所以我才故意说不是我绣的。 回到房中,我气忿忿的坐在桌旁。青梅小心翼翼的问:“三小姐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我的气更大了,拿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 青梅忙跪下:“奴婢该死。” 我忙拉起她:“不关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我躺在床上,气得饭也没吃。我正在生闷气,青梅突然走了进来,“三小姐,崔公公来了。”我忙坐起身来,起身坐到桌边。 崔连贵走了进来,“奴才给三小姐请安。” 我忙问:“崔公公,出了什么事?” 崔连贵低声说:“三小姐,万岁爷适才召见琊王,说要设立什么大都督府,节制内外诸军事,还要任命琊王为大都督呢。” 我疑惑不已,皇上要做什么?这件事对萧元策是福还是祸? 小江多说几句,实际上每个朝代的灭亡,其原因是复杂的,多方面的,包括政治、军事、财政等多方面原因。本章所谈的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就是关于诸王掌兵的问题。帝王权术的范围很大,包括诸多方面,这里谈的只是如何控制军权这一问题其中一个方面。 第102章 分权 崔连贵走后,我一直在揣测皇上的心思,可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真的如崔连贵所说,大都督府可以节制内外的一切军事,那么皇上岂不是将兵权全部交给了琊王?万一琊王心怀不轨,皇上又该如何应对呢?一想到琊王,我更加心烦了。 到了吃晚膳的时候,我草草吃了几口就坐在灯下看书。突然听青梅说:“三小姐,下雪了。” 我站起身来,推开窗子,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忙关上窗子。 我卸了妆,早早躺下,可我不由又想起琊王来,心里更乱了。我好不容易睡着,却又糊里糊涂从梦中醒来,在梦中似乎有人紧紧拉着我的衣袖。 我索性披上了一件衣服坐了起来,头有些隐隐作痛。现在的朝局更加复杂了,看来皇上精心策划这一切已经很久了,现在绝不能贸然行事,只有静观其变才是上策。朝中风云莫测,恐怕谁也猜不出皇上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且贾皇后和严淑妃都已经猜到了太后的心思,因此对我心生嫌疑,我再想利用她们只怕是不行了。想到这里,我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坐了多久,青梅端着一盘水走了进来,“三小姐,昨晚的雪下得可大了。”我穿上衣服,青梅忙帮我挽起衣袖。我洗了脸。穿上斗篷就去了太后那里。 太后正站在院中看雪,一见我就说:“难得这场大雪,哀家明天要请太妃们和长公主赏雪。” 我忙走上前去,扶着太后往回走。“太后娘娘,要看雪景一会儿出来看也不迟。早上风冷,受了寒气就不好了。” 待回到房中。冯成忙把手炉递给太后。太后接过来抱在怀中,早有小太监过来摆早膳,太后吃过了早膳,就对我说:“水音还没吃饭吧?先下去吃饭吧。”我忙退了出来。 待我吃完了早饭进来,太后笑着对我说:“哀家记得水音地生日也快到了吧?哀家给你作个生日吧。” 我忙说:“太后娘娘,这让臣女如何当得起?” 太后对我招了招手,我忙走上前去。太后拉着我的手:“水音。过个生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哀家的心思想必你也知道,到如今皇上尚无子嗣,哀家地心里也是焦急不已。哀家就指望你将来做了妃子,给皇上生个皇子。” 虽然我知道太后一直有此打算,可太后从来没有如此明确说过此事。今天太后一说。我竟不知如何作答。 太后轻轻拍着我的手:“水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不会不知道皇上心里很喜欢你吧?将来你入了宫以后,定能专宠椒房。你是哀家地亲侄女,一旦生了皇子,执掌昭阳就指日可待。”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笑,太后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拉拢有用的人。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敢说,只得岔开:“太后娘娘,二姐也要过生日了。不知道太后娘娘要不要给二姐送份礼?” 太后笑着说:“哀家果然是糊涂了,你去准备几件派人送过去。还是你想得周全,将来你在哀家身边,事事都替哀家想着,哀家倒也有个膀臂。” 我才要说话。就听小太监说:“琊王来了。” 太后忙说:“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琊王穿了一身武官的衣服走了进来,琊王请过了安就说:“太后娘娘。儿臣特意来让太后娘娘瞧瞧儿臣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太后笑着说:“宏儿如今做了大都督,再穿上这身衣服就更威武了。” 琊王高兴的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太后不由笑了:“宏儿怎么还是像个小孩似的?” 我站在太后身后,不由看了琊王一眼。这个琊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平时他寡言少语,让人很难猜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而且琊王看起来似乎又有一些小孩子心性,喜欢骑马,喜欢舞刀弄枪,看似毫无心机。 今天他又特意来这里让太后看他穿大都督官服地样子,此举看似很孩子气,可却大有玄机。难道是他清楚太后和皇上将军权交给他,实际上对他还是有猜忌的,所以故意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举动,让太后和皇上不再疑心他?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那这个琊王倒不是个简单人物,他连太后都骗了。还是我想多了,他果然就是小孩子心性呢? 太后拉着琊王地手,让琊王坐在身边:“明天请你母亲也进宫来,哀家要请她赏雪。” 恰好这时皇上来了,琊王一见皇上进来,忙站起身来。皇上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在太后身边,和太后说起闲话来。 琊王见人不注意,就退到太后身后,装作看墙上那幅画,在我耳边低声说:“你那个荷包本王戴在里面了。”琊王说完,从怀里拿出我那个荷包,我不由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又把荷包放了回去。 琊王却转到皇上身边:“皇兄上回送臣弟那匹大宛马,最近不知怎么了,只是不肯吃草料。臣弟心里有些着急,想问问皇兄有没有什么办法?” 太后笑着说:“宏儿现在是大都督了,倒是应该关心关心国事,不要一天到晚想着玩儿。” 皇上也笑了:“母后,二弟年龄还小呢。”皇上又对琊王说:“御马监里有个叫袁志的人善于医马,朕一会儿让他去看看二弟的马。” 琊王忙说:“谢皇兄。”我仔细看了一眼琊王,琊王的高兴似乎不是假装的,难道他对权力真的不动心吗? 琊王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琊王走后,皇上对太后说:“母后,儿臣今日早朝已经下旨设立大都督府,由二弟领大都督一职。今后大都督府管理军籍、军政,但却不得调动军队。而兵部只管军令、粮草,却不得指挥军队。大都督府与兵部相互配合,免得遇事相互推诿。”说完皇上突然咳嗽了几声。 太后忙说:“皇上最近总是咳嗽,倒是应该召太医看看。” 皇上微微一笑:“来的时候可能让风吹到了,喝口热茶就好了。” 我忙倒了一杯茶奉给皇上。皇上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母后,儿臣这样安排可好?” 太后笑着点头说:“皇上这样安排很好。” 我看着皇上,这才恍然大悟:皇上设立了大都督府,就是要由大都督府来管理军队,负责军队的日常事务。但大都督府虽然管理军队,却不能调动军队,必须有兵部的军令才能调动军队。兵部虽然可以调动军队,但手中没有军队,只有通过大都督府才能间接调动军队。 皇上相当于将兵权一分为二,让大都督府和兵部相互牵制,任何一方都不能随意调动军队,这样皇上就把军权牢牢抓在了手中。 我看着皇上,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皇上还会有更辣手地手段,皇上要对权臣们开刀了。 第103章 兵部尚书 今天太后吃过早膳,就坐在窗下和我说闲话,正说得高兴。贾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那小太监给太后请过安就说:“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昨天受了寒气,半夜就发起烧来。今天不能给太后娘娘请安,特差奴才来给太后娘娘问安。” 太后忙问:“皇后如今好些了吗?” 那小太监说:“回太后娘娘话,皇后娘娘吃了一剂王太医的药,如今好多了。” 太后点了点头:“回去告诉皇后务要好好保养,哀家一会儿派人去看她。”那小太监磕了一个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来了,倒是很久没见长公主进宫来了。长公主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在太后身边。 太后忙问长公主:“萧老将军的病怎么样了?” 长公主的神色似乎有些凄然,“三天好两天不好,臣妾每日里很是担忧。且喜那个上官姑娘医术很是高明,臣妾还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太后拉着长公主的手:“长公主也无需忧心,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萧老将军好好将养,定无大碍。” 恰在这时陈太妃带着琊王,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都来了。太后笑着对琊王说:“大都督来了。” 陈太妃忙说:“宏儿年纪还小,太后娘娘和皇上把如此重任交给他。只怕他有负太后娘娘和皇上所托。” 太后笑着说:“妹妹说哪里话,宏儿历练两年就好了。” 陈太妃笑着说:“宏儿还是小孩子心性,昨天皇上派个人来医马,宏儿就一直呆在马厩里不肯出来。”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严淑妃和我大姐也来了。吕端妃自从吕公公被撵出宫后就一直称病,今天也没有来。 听崔连贵告诉我,吕公公被撵出宫后。曾有几个太监借机向皇上说吕公公地坏话。皇上大怒,派人打了这几个太监每人二十板子。我明白这是因为吕公公在宫中专权多年,宫里的太监或多或少都与吕公公有些瓜葛。如果此时治吕公公的罪,只怕会闹得宫里人人自危,唯恐祸及己身,只怕会有意外。皇上如今要对权臣开刀,如果此时宫里先乱了起来。对局势反而不利。因此皇上才故意打这些太监,要借此稳定人心。 太后见人来齐了,就带着我们去了绿芸馆。绿芸馆外种了数株青松,松枝上落满了雪,雪白深绿。别有一番韵致。 太后笑着说:“要说看雪景还是叠翠山上最好,只是如今雪后路滑,上去倒是极不方便。” 众人绕着绿芸馆看了一阵雪景。这时有个小太监来说:“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差奴才来禀明太后娘娘,万岁爷还有一份要紧的奏折要看,请太后娘娘和太妃、长公主先入席,不用等万岁爷了。” 太后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进了绿芸馆。一进绿芸馆,就有一股淡淡地幽香萦绕鼻间。可却看不见在哪里点的香。 众人依序坐下,就有小太监在每席上摆了十多个铜盘,又在铜盘上放了支架。我不禁有些好奇,这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才捧上菜来。今天地菜都是用银盘装的。我更加好奇了。 太后笑着吩咐小太监:“点上吧。”小太监们忙把烧酒倒入铜盘之中。再点上火。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冬天里菜容易凉。所以想出这个办法来,使菜不凉。 太后笑着说:“哀家最喜欢绿芸馆,一到冬天独这里没有炭火气。冬天里怕冷,哪里都烧炭火,炭火气熏得人头疼。” 陈太妃陪笑说:“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记得这里的熏香也与别处不同。” 太后笑着说:“可不是,你们没看这四壁都挂着湘竹帘。这里只每天晚上熏香,到早晨的时候就把香薰端出去,香气白天从四壁慢慢散出,因此没有一丝烟火气。” 众人喝酒说笑。我看了严淑妃一眼,严淑妃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我不由暗自思量,严淑妃到底因为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小太监们上来换了一回菜,太后对小吉祥说:“你去看看皇上怎么还不来?” 过了一会儿小吉祥回来了,低声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见太后点了点头,太后地神色很安详,可皇上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也就都起身告辞了。 我和太后刚回到长乐宫,皇上就来了。皇上给太后行了礼,就说:“母后,今天早朝林元振上奏折说空饷案已经查明白了。” 太后问道:“他查出些什么了?” 皇上微微一笑:“他还会查出些什么?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太后点头微笑而已。皇上又说:“他如此做倒是给儿臣一个机会。” 我这才明白严淑妃为什么会那么得意,原来严景云已经动手了。因为贾云光是武将出身,军中不少将领都是贾云光的心腹,看来严景云一定是要借空饷案将贾云光在军中的心腹铲除干净。 太后笑着说:“这两个人都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上也笑了,皇上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到了晚上,崔连贵派了个小太监偷偷来告诉我:林元振的奏折里不外乎是说哪些将领虚报粮饷虚报得厉害。我听了一下这些将领地名字,无一例外都是贾云光的人。至于边关,林元振倒是替萧家父子辩白了一番,不外乎说边关路远,粮草途中损耗较多。加之战事频繁,士卒时有战死等语。 看来这个严景云也知道,不能将事情闹得太大。如果犯了众怒,这些将领群起而攻之,只怕自己不好收场。因此只是针对贾云光的人,对于其他将领则是尽量不得罪。 我又问那个小太监:“万岁爷怎么说的?” 那个小太监低声说:“回三小姐话,万岁爷没说什么,只是把林尚书的奏折留中不发。” 我点了点头,就让那个小太监走了。 看来严景云这回麻烦大了。一开始贾云光要借空饷案除掉萧家父子,可皇上却把此事交给严景云的人林元振去办,就是要让严贾二人自相残杀。严景云果然中计了,他自以为机会来了,指使林元振借此事铲除贾云光在军中的势力,故此只针对贾云光的人,而不追究其他人。 但贾云光绝不会坐以待毙,贾云光一定会想方设法保全自己的人。所以皇上才故意将这本奏折留中不发,就是要给贾云光机会,让他针对严景云,严景云此次只怕是惹火上身了。 果然没多久,这些将领就联名上奏折,奏折中不外乎是兵部如何克扣粮饷云云,将矛头直指林元振。 据说皇上当时龙颜大怒,诏都察院左都御史任良弼查办此案,数日后任良弼上本称奏折中所言皆是实情。 皇上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罢免了林元振所查虚报粮饷地将领,又赐林元振自尽。严贾二人果然如太后所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没想到不久皇上就任命我表哥为兵部尚书。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由一凉。 推荐好友风之灵韵新作《天庭剩女》----天庭剩女与她两个情人的情史。本书参加月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104章 朕要纳你为妃 我轻叹了一口气,我表哥的升迁对于我而言是祸不是福。自从贾皇后生日那天皇上对我说要重用我的表哥,我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皇上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绝不会无缘无故重用我的表哥,我一直在揣测皇上的心思。 贾云光指使党羽搞空饷案的时候,我表哥只是兵部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皇上却让我的表哥也参与进来。后来皇上又为我表哥作媒迎娶任良弼的孙女,我隐约已经猜到了皇上的心事。 现在皇上这么做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皇上是要纳我为妃,故此才会重用我的表哥。这次严景云和贾云光元气大伤,皇上正在一步步把权力从他们的手中夺回来。 同时皇上要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皇上绝不会重用严贾二人的人,只会任用自己的亲信。我是太后的侄女,势必不能站在严贾二人一边,因此我表哥将来会是皇上最好的亲信,皇上这次才会把兵部交给我的表哥。 看来我要想离开这宫廷变得更难了。我原来想得太简单了,皇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冒犯他身为帝王的权威。即使将来萧元策上表求婚成功,皇上对萧元策一定也是心存芥蒂,那么我和萧元策将终日活在恐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待我们的就是一道赐死的圣旨。 也许当初我就不该进入这深宫。可不进宫,我又怎么会认识萧元策?不进宫,只怕我会被嫁给一个庸碌地丈夫,每天疲于应付妻妾间的争宠。我是个从不后悔的人。看来现在我要从长计议了,我必须想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离开这深宫。 今天太后又让我给皇上送点心,我本不愿去。可又不敢违抗。到了上书房,守门地小太监一见是我,忙给我请安,又把我让到里面。 看着小太监那讨好的笑容,我不禁苦笑了一下,这宫里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可能宫里地人都已经知道皇上要纳我为妃了吧。否则崔连贵也不会那样死心塌地的效忠于我。宫里人人都想找一个有力的靠山,好借机往上爬。 我突然有一丝庆幸,亏得萧朗病重,长公主不常进宫来。即使是进宫来,也是匆匆给太后请过安就走。如果长公主知道这件事情。只怕又多了一分波折。可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待我走了进去,皇上正坐在书案后看奏折。我仔细看着皇上,皇上略有些消瘦。看来这些日子以来,皇上的心里也是极度不安吧。与贾云光和严景云这两个老狐狸斗智,稍有不慎,就可能有性命之忧,皇上的辛苦可想而知。我心里对皇上突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同情,虽然在外人看来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可帝王地辛苦与孤独又有谁知道? 我只是看着皇上发呆,皇上突然抬起头来,笑着对我说:“表妹看什么呢?” 我吃了一惊,早忘了手里还拿着点心,手一松。点心就掉在了地上。还好是用金盘装的点心。盘子没有碎,可点心却摔得满地都是。 我忙蹲下身去。低声说:“没,没看什么。” 皇上轻笑出声,“看来表妹在说谎,否则表妹也不会结 我越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低着头捡点心。可点心即使捡起来也不能吃了,只是我不敢抬头看皇上罢了。 皇上突然问我:“表妹最近似乎有心事?”皇上的语气令我隐约有一丝不安。 我忙说:“没有,臣女怎么会有什么心事?”说完,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正看着我,我忙低下头来。皇上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拉起我来。 我的心跳得很快,皇上低声说:“朕一点儿也猜不出表妹的心事,但朕觉得表妹一定有事情瞒着朕。” 我地脑子里很乱,半天才说:“臣女没什么心事,也没什么要瞒万岁爷的。” 皇上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表妹是这宫里最聪明的女子,表妹难道不知道朕要纳你为妃吗?” 我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突然一个声音凉凉的说道:“皇兄的眼力不怎么样嘛。” 是琊王,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听到琊王的声音。我扭头一看,琊王倚在门边,看着我和皇上,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皇上放开我的手,淡淡的笑了:“二弟来了。” 琊王冷冷地打量了我一眼:“皇兄怎么会看上她?” 皇上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问琊王:“二弟给母后请安没有?” 琊王拱了拱手:“臣弟先行告退了。” 琊王走后,皇上低声在我耳边说:“朕希望表妹好自为之,一旦表妹做了妃子,心中就只能有朕一个人。” 我的心里惊惧交集,皇上究竟知道些什么?半晌,我才低声说:“臣女明白。” 皇上又拉起我的手:“表妹放心,等表妹做了妃子之后,朕就给你母亲封诰,这样一来就没人敢欺压你的母亲了。” 我的心一阵乱跳,皇上怎么什么都知道?皇上还知道些什么?皇上太可怕了,皇上表面上是告诉我要封赠我地母亲。可实际上却是告诉我,如果我玩什么诡计,我地母亲一定难逃责罚,就是以我的母亲要挟我。 为了掩饰我自己地恐惧,我忙跪了下来:“臣女谢万岁爷恩典。” 皇上拉起我,“表妹回去吧。”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难道皇上已经知道我和萧元策的事情了?可这件事情应该没人知道才对啊。那皇上对我说这番话又有什么用意呢? 我心里很乱,低着头慢慢的走着。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是琊王,我刚要请安。 琊王突然一把将我揽在怀中,我吓了一跳。等我回过神来,我忙要挣开。 琊王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冷冷的看着琊王:“放开。” 琊王看着我笑了一下,突然吻上我的嘴唇。 我一下子呆住了,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琊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在我反应过来以前就离开了我的嘴唇。琊王在我耳边低声说:“你是本王的,这天下终有一天也是本王的。” 我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只觉得羞愤交集,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琊王一个耳光。 我头也不回的往长乐宫走去,皇上和琊王的身影交叠出现在我眼前。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第105章 成王的病好了 我回到长乐宫,走到门口,忙掏出手绢把眼泪擦干。恰好冯成带着两个小太监从里面走了出来,我陪笑说:“大冷的天,冯总管这是要去哪儿?” 冯成笑着说:“太后娘娘差奴才去成王府给陈留王妃送寿礼去。” 二姐的生日快到了,我只是点了点头:“冯总管慢走。”冯成含笑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我一进太后寝宫,太后就笑着说:“哀家适才和冯成商议你的生日该如何办呢。” 我忙说:“让太后娘娘为臣女操心,太后娘娘这不是要折杀臣女了吗?” 太后拉着我的手:“你喜欢哪里,哀家就吩咐他们把酒席摆在哪里。” 我只是笑着说:“臣女听太后娘娘的安排。” 太后拉我坐在她身边:“不如就在香雪轩吧,那里的白梅花开得很好。白雪白梅相映成趣,必有可观。” 我忙说:“慈鉴定是不差。” 太后又问了几句我喜欢吃什么之类的话,我胡乱答了几句就告退出来了。 回到自己房中,我不由苦笑了一下。现在太后和皇上对我的宠爱自不必说,我表哥如今又是兵部尚书,朝中新贵。而且我表哥已经和皇上最信任的大臣联姻。如果现在我做了妃子,只怕将是贾皇后和严淑妃最强有力的对手。这恐怕也是太后和皇上地意思。太后和皇上就是要用我来分贾皇后和严淑妃在宫里的权势。这一切都是我入宫之初梦寐以求的,可如今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难道当初我真的错了吗? 吃过晚膳,我早早睡下。在梦中一直有人叫我皇后娘娘,一会儿梦见有人拿着圣旨要赐萧元策自尽。一会儿又梦见琊王紧紧地搂着我,似乎又要吻我。 我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上全是冷汗。我不敢再睡了。忙低声叫青梅。过了一会儿,青梅走了进来。 我低声说:“你陪我坐一会儿吧,我一睡下就做噩梦。” 青梅忙侧身坐在床边,我有些不忍:“你明天白天再睡吧。” 青梅问我:“三小姐做了什么噩梦?” 我苦笑了一下,有些秘密是连说梦话时都不能泄漏的秘密,因此只是说:“没什么,可能今天有些累了。” 青梅忙说:“可不是。三小姐今天从太后娘娘那里回来,脸色很不好。” 我和青梅说了一会儿话,见青梅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就让她回去睡了。 我依旧躺下,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由又想起琊王来。看来琊王的野心不小,我从没想过琊王会有这样地野心,看来琊王的心机也深,他连太后和皇上都骗了。这宫中的暗流太多了,阴谋也太多了,对于权力的争夺也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次日一早我去太后那里,和太后说笑了几句。正在这时就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端妃娘娘求见。” 太后迟疑了一会儿,“让她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吕端妃就走了进来。吕端妃一直称病,她今天见太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忙仔细看了一眼吕端妃,吕端妃的神色如常,没有一丝不自然。吕端妃给太后请过安,就说;“太后娘娘。臣妾的身子不大好。恐无法侍候万岁爷。臣妾想请太后娘娘开恩,在宫中赐臣妾一清静之所静修。” 太后笑着说:“端妃。年纪轻轻地谈什么清修?好好调养调养身子,过段日子就会好了。” 吕端妃突然跪了下来:“太后娘娘,臣妾有负太后娘娘所望,实是罪该万死。可臣妾已成痨疾,恐怕对万岁爷的龙体不利。” 太后拉起吕端妃:“既是如此,端妃就去弘顺宫静养一段时间吧。” 端妃忙谢了恩,又说了几句话,吕端妃就走了。 我看着吕端妃的背影,不禁有一丝同情。吕端妃也是一个聪明人,她也明白皇上心里不是很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吕公公的侄女,所以表面上很是礼敬。如今吕公公的权势已经不在了,她知道自己在这宫里地倚仗没有了,不要说得宠,万一卷入后宫的倾轧之中,还会有性命之忧。因此吕端妃选择了急流勇退,远离这宫里的是是非非。这倒是最明智的做法,可吕端妃就要枯守在这深宫之中,一个人慢慢的坐待红颜老去,这份凄凉与幽怨又会有谁明白? 吕端妃走后,太后似乎也有一丝恻然,低声吩咐冯成:“你派人好好收拾收拾弘顺宫,今后妃子们有的,也要送一份给端妃。”冯成忙答应了。 太后和我都没有说话,半晌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成王殿下求见。” 我大吃一惊,太后也看了我一眼,看得出太后也很吃惊。太后对那个小太监说:“快请成王进来。” 成王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老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忙说:“成王快快请起。”冯成忙走上前去,扶起了成王。 太后又忙命人给成王搬了个绣墩,成王谢了恩,就坐了下来。 太后笑着说:“成王的病如今好了吧?” 成王忙站起身来,躬身答道:“谢太后娘娘挂念,老臣如今已经好多了。老臣病中,承太后娘娘多次遣使问候,老臣不胜感激。” 太后微微一笑:“成王坐下好说话,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如今成王的病也好了,哀家甚感欣慰。” 成王忙说:“这都是托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洪福。” 太后点了点头:“成王本是元勋老臣,如今病好了,倒是应该为皇上分忧,为国家出力才是。” 成王摇了摇头,“老臣如今年纪有些大了,只想着优游度日,朝中地事情也不愿意多想了。” 太后笑了:“成王马上就可以含饴弄孙了,此真是人生极乐了。” 成王忙说:“太后娘娘只怕也很快就会有皇孙了。” 太后轻叹了一口气:“但愿老天保佑了。” 成王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成王走后,太后只是沉吟不语。 看来这朝堂之中很快就又会有惊涛骇浪。成王自从上回诈病,就一直称病在家。成王之所以会今天进宫来,我想很大程度是因为成王也知道如今朝局有变,严景云和贾云光的权势已经大不如前。在成王看来,这是出山的好机会,因此成王才会进宫来,以此告诉朝中的那些大臣他成王的权势还在。 太后看着我:“水音,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还是要小心成王。” 第106章 疏影横斜 这几天宫里有些权势的宫女、太监都给我送来了寿礼。可我深知虽然太后娘娘对我是宠爱有加,可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来我的得宠已经令很多人嫉妒不已了,如果我此时太过招摇,只怕会带来无穷的麻烦。所以除了几个人的东西我收了,其他的我都没有收。 太后和皇上自不必说,陈太妃、李太妃也都是各有赏赐,连贾皇后和严淑妃也都派人送了东西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一早给太后磕完头后,我就去给李太妃她们行礼。李太妃对我的态度格外客气;贾皇后和严淑妃也是和颜悦色,没有一丝不悦;独到了大姐那里,大姐闭门不见,我只得走了;我又特意绕路去看了一下吕端妃,吕端妃无论如何都不肯叫我磕头,我又和吕端妃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我又到上书房给皇上行礼,恰好看见赵忠义站在门口。赵忠义一见我,就行了个半礼:“今天是三小姐的好日子,奴才给三小姐拜寿。” 我忙侧身让到一旁,“赵总管如此,岂不是要折了我的福寿?” 赵忠义陪笑说:“三小姐先不要进去了,万岁爷正在和杨尚书商议国事呢,奴才一会儿替三小姐禀明了就是了。” 我笑着说:“如此有劳赵总管了。”这个赵忠义如今是内廷总管。对他还是小心周旋为妙。 虽然赵忠义一直想讨好我,但我始终不愿与他走得太近。记得上次江南茶政一案中,赵忠义带着几个小太监把跪在宫门外地几个御史打伤了。赵忠义只是一个宦官,在大臣们的眼里只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他虽然只是打伤了几个御史。可这却相当于打了朝中所有大臣的脸,伤了大臣们的体面。大臣们对他一定是心存怨恨,虽不敢说什么。可一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赵忠义地。 固然这是皇上的命令,可皇上是君父,朝臣们常说“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就是说无论是皇上的恩赏,还是责罚,对于大臣而言都是恩典。因此大臣们是不会记恨皇上地。 而皇上之所以会让他当内廷总管,也是因为这点。皇上知道大臣们心中都恨赵忠义,那么绝不会与赵忠义有勾结。而且赵忠义自己也清楚大臣们对自己的怨恨,所以绝不会像吕公公那样与朝臣有勾结。赵忠义恐怕也明白,他只有忠于皇上。才会有活路。如果他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只有死路一条,因此赵忠义对皇上一定会忠心耿耿的。 皇上是个太可怕的对手了,他把一切都算计到了,连这样的小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地心里沉甸甸的,我能离开这宫里吗? 待我回到长乐宫,陈太妃带着琊王已经来了。我给太后行了礼,就忙给陈太妃磕头:“太妃娘娘的厚赐让臣女怎么当得起。” 陈太妃一把拉起我,“些许微物。三小姐不要笑话才好。” 我忙说:“太妃娘娘太谦了。” 琊王站在陈太妃身边,也不说话。我也不看琊王,只是屈身给琊王行了一礼,就站到太后的身后。我能感到琊王正看着我,我低下头。由他看去。 过了一会儿。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来了。乐安公主拉着我,低声说:“我也有东西要给表姐。昨天母妃派小太监送礼来,我本想让他带过来,又怕和别的礼物混在一起了,就没让小太监带过来,今天我亲自给表姐带过来了。” 乐安公主说完,就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我手里。我忙说:“臣女谢公主厚赐。” 乐安公主拉着我:“也不是什么大礼。”乐安公主一边说一边替我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红珊瑚戒指。 乐安公主拉起我地手替我戴上,“表姐戴这只戒指真好看,显得手更白了。”我只是淡淡一笑。 过了一会儿,贾皇后带着严淑妃也来了。见过了礼,太后就问贾皇后:“怎么不见宁妃?” 贾皇后忙说:“臣妾适才等了很久也不见宁妃来,臣妾恐来迟了不恭,因此就和淑妃先来了。” 我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大姐一定是见太后如此宠爱我,便心生嫉妒,所以故意不肯来。可大姐也太没城府了,这样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如此一来只会让太后不高兴。贾皇后和严淑妃一定也是心怀不满,可两人面上还是大大方方。 太后对冯成说:“你去看看宁妃怎么了?”冯成躬身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冯成回来了。太后问他:“宁妃怎么了?” 冯成忙说:“回太后娘娘,宁妃娘娘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卧病在床,不能来了。” 太后点了点头。这个冯成也是个机灵人,他如此说只不过是要保全太后的面子。 太后带着我们去了香雪轩,快到香雪轩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越走香味越浓。转过一座假山,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梅林,几百株白梅花都已经傲然绽放,花枝簇簇,开得如锦绣一般。 太后带着众人站在轩前,赏了一会儿梅花,才带着众人走进轩里。香雪轩本为赏梅所造,因此异常小巧精雅,我们这么些人进去,显得略有些拥挤。 太后笑着说:“如今我们这么多人只怕是坐不下,要哀家说也不要拘于什么俗礼,让小太监们把那张楠木雕花的圆桌搬出来,我们围坐在一起倒也暖和。” 恰在这时皇上来了,太后笑着说:“皇上来得巧,哀家正要说晚来的罚酒三杯。” 皇上笑着说:“不是儿臣来得巧,而是母后说得晚了。”众人都笑了。 小太监们把圆桌搬了来,太后正位坐了,陈太妃坐在太后左边,琊王挨着陈太妃坐下。琊王之下是皇上,贾皇后和严淑妃。李太妃坐在太后左边,李太妃之下是乐安公主和我。 我恰好坐在琊王斜对面,一抬头就能对上琊王的眼睛。我低下头去,看着桌上的酒杯发呆。 太后笑着说:“今天是水音的生日,本来她一个小孩子家,也不该做什么生日。只是哀家见这里地白梅花开得好,想请大家赏赏花,喝喝酒,借机安排了个家宴。” 太后又吩咐我:“水音给大家斟一巡酒吧。” 我忙站起身来,依次给众人斟酒。轮到琊王的时候,琊王笑着对我说:“你不该先喝一杯吗?”我一时怔住了,他是王爷,在众人面前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太后笑着说:“宏儿还是小孩子心性,喜欢作弄人。”太后又对我说:“水音也喝一杯吧。” 我只得接过琊王的杯子,喝了一口。琊王突然将杯子从我手中抢了过去,把剩下的酒喝了。我瞪了琊王一眼,忙看了看太后,还好太后正扭头和李太妃说话。我的身子正好挡着皇上,所以皇上也没看见。只有乐安公主看着我微笑。 我坐回自己地位子,太后就吩咐人折了一枝梅花,要击鼓传梅。 皇上笑着问太后:“母后,梅花传到手中可赏些什么?” 太后笑着说:“赏酒一杯。” 太后命一个小太监站在屏风后击鼓,众人传起梅花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菜已经换过两次了,外面地天色暗了下来。 太后吩咐那个击鼓的小太监停下来,又低声对冯成说了几句,冯成躬身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就从外面地梅林中传来了笛声,是《梅花三弄》,众人都停杯听曲。 笛声停了,太后站起身来:“坐了一天了,咱们出去走走。”我们都站起身来,随着太后走了出来。 只见那几百株梅树上,不知何时都挂上了羊角灯,有如满天繁星。灯光照得梅花越发的精神,疏影横斜,别有一番情致。 太后带着众人漫步于梅林之间,我见众人不注意,一个人往梅林深处走去。 我慢慢的走着,闻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我吓了一跳。 第107章 小人无党 那个人紧紧地抱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得到他鼻间呼出的热气。一定是琊王,别人没有这么大胆。想到这里,我用力扭了一下抱我的那只胳膊。可胳膊上的肌肉很结实,我竟没扭动。 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我们交杯酒都喝过了,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也不知道琊王是否是故意的,我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痒,脸不由一红。 我懒得和他多费唇舌,沉声说:“你快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琊王笑了:“你喊吧,人来了本王就放开。” 我感到有些无奈,的确我一喊,琊王一定会放开我。可我又该如何对闻声而来的人解释,到时尴尬的只会是我。这个琊王哪里是个王爷,分明是个无赖。对于他,我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琊王笑得更开心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本王送你些什么好呢?” 我冷着声音说:“王爷的礼物臣女可不敢要,只请王爷放开臣女。” 琊王附在我耳边说:“你不要礼物,本王只有像那天那样了。” 我的耳朵更痒了,一想起那天琊王的轻薄,我的脸也更红了,只得说:“臣女要王爷的礼物。” 不知琊王在我头上戴了什么东西,然后才放开我。我转过身来,瞪着琊王说不出话来。 琊王笑得很开心:“这支簪子你每天都要戴着。如果你敢不戴,本王就送你另一件礼物。”看着琊王地神情,我只感到深深的无奈。琊王看了我一眼,就大笑着离开了。 琊王走后。我从头上拔下簪子,是一支羊脂玉梅花簪。簪子很精致,如一枝白梅迎风绽放。簪子上似乎还有字,借着梅树上的羊角灯,我勉强看清簪子上刻着的八个字:“孤芳一世,傲雪一生”,是前人词里咏梅地佳句。 我拿着簪子,心里很是犹豫。我应该把这支簪子扔在地上,可我知道琊王是个难缠的角色。他一见我没戴这支簪子。一定会----想到这里,我的脸不由一红,只得把簪子又别在头上。 我不是一个迂腐地女子,一定要仿效《烈女传》里的贞女、烈女,可我对萧元策却有一丝歉疚。想到萧元策。我又轻叹了一口气。今早皇上和我表哥在上书房里不知道在商议什么,我表哥是兵部尚书,那么商议的事情一定与军队有关,不知道皇上还有什么后着。 我慢慢的往回走,走了几步,迎面正碰上冯成。冯成笑着说:“太后娘娘和万岁爷都进去了,正等着三小姐呢。”我随着冯成走了进去,太后问我:“去哪里了?” 我忙说:“臣女死罪,适才因为贪看梅花。故此多走了几步。” 太后笑着说:“天晚了,我们再坐坐,也该散了。” 我告了坐,就坐了下来,一抬头。就看见琊王对我别有深意地笑着。我忙低下头去,不再看他。早有小太监端上梅花茶来。众人喝了茶,又将太后送回长乐宫,也就纷纷告退了。 太后有些累了,回来后就卸妆安歇了。 我回到自己房中,忙派人叫来了崔连贵。我问崔连贵:“万岁爷今早和杨尚书都说什么了?” 崔连贵忙说:“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告诉杨尚书让商人多运些军粮到边关。如果商人不愿意要茶叶,也可以给那些商人盐。” 我点了点头,就让崔连贵走了。崔连贵走后,我不禁有些纳闷,皇上到底想做什么呢? 据崔连贵所说,看来皇上让人运了很多军粮到边关。因为北朝每年需要的茶叶也是有限的,如果茶叶过多的话,就换不了好价钱,商人肯定不愿意做。因此要运更多地军粮到边关,就不能再给商人茶叶了,所以皇上才会想出运军粮给盐的办法来。盐也是只准官府买卖的,其获利更大,商人一定愿意做。可皇上让商人运那么多军粮去边关做什么呢?我心中越发不安,难道是---- 第二天一早,我去太后房中请安。太后突然问我:“你昨天有没有去给端妃行礼?” 我忙说:“臣女去给端妃行礼了。” 太后点头说:“好孩子,这宫里只有你明白哀家的意思。” 吃早膳的时候,太后特意让人给吕端妃送去了两碗菜。看来太后心中也很是同情吕端妃,太后也明白世态炎凉,如今吕端妃退居深宫,无权无势,这些宫女、太监肯定不会善待吕端妃。所以太后才会如此,就是不让吕端妃太受苦了。但这里是皇宫,最不需要地就是良心。 太后见我吃过早饭,就让我陪她下一盘棋。我正和太后下棋,小吉祥走进来,跪下说:“启禀太后娘娘,今日早朝万岁爷下旨要治吕公公的罪。” 太后只是点了点头,在棋盘上落下了一个子。小吉祥站起来,退到一旁。 如今在朝中,严景云和贾云光的权力已经大大的被皇上削弱了,皇上已经将大权牢牢的掌握在手中,所以皇上转而要整顿宫里。 以前为了稳定局势,皇上迟迟没有向吕公公动手。如今皇上就要拿吕公公开刀了,为的是要告诉这宫里所有的人,这皇宫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 很多以前对吕公公阿谀奉承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太监,如今都纷纷揭发吕公公地罪行,以此来与吕公公划清界限,一时之间吕公公可谓是十恶不赦。 我不禁想起一句话,所谓的“小人无党”。在权力场中,没有所谓的死党,只有利益。只有两人利益一致的时候,才会共同进退。一旦损害到了自身利益,那么也没有所谓的死党了。依靠利益而结成地同盟,既是最牢固地,但也是最脆弱的。 实际上吕公公并没有他们说地那样罪大恶极,任何太监处在吕公公的地位都会如此,因为不吃掉别人就要被别人吃掉。吕公公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皇上已经不需要再利用他了。 过了几天,皇上下旨昭告吕公公的罪恶,共有二十二条。旨意上还说本该处吕公公极刑,但念及吕公公侍奉过先皇与皇上,因此只赐吕公公自尽。 皇上又将几个吕公公的亲信撵出宫去,所谓的亲信,不过是皇上想要这些人手里的权力罢了。皇上提拔了一批不依附于吕公公的太监,这其中就包括崔连贵。 如今皇上终于真正站在了权力之巅。在朝中,皇上将兵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又设立了都察院控制百官,贾云光与严景专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宫里,皇上任用自己的心腹,吕公公的专权已经是昨日的事情了。 可朝中的纷争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这看似平静的朝堂又有多少暗流涌动。贾云光和严景云是否会甘心自己的权力被夺走?成王又选在此时复出,虽然成王表面上说不愿再参与朝中的事情,可他果真能不再向往权力,甘心平淡,还是另有阴谋?还有琊王,这个把一切人都骗了的野心家,他又会有什么样阴谋? (广告)苏千烨新书《我的魏晋男友》,书号1122699,千年木乃伊校园穿越,赛车美男大变身。 第108章 大战在即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宫里已经开始忙着准备过年了。大姐的生日也快到了,大姐因为太后上次给我做生日,心里一直不高兴,因此太后吩咐冯成为大姐准备生日。 可我的心里却一直很不安。据崔连贵告诉我,皇上这几天总是召见琊王和我表哥,但所商议的都是军队的部署。崔连贵又讨好的告诉我,皇上对我表哥很是赞赏。 我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皇上如此频繁的调动军队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如我想的那样,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本想派人去找表哥问个究竟,可如今皇宫里到处都是皇上的耳目,要想出宫可是难上加难。而且万一被皇上知道了,不仅我,连表哥都难逃干系。而且表哥不见得比崔连贵知道得更多,皇上是个心机很深的人,恐怕谁都无法猜到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天我正在陪太后下棋,小吉祥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就说:“太后娘娘,边关传来急报,北朝集结三十万大军犯边。” 我的手一抖,将装棋子的盒子碰到了地上,棋子“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太后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问:“皇上怎么说?” 小吉祥忙说:“回太后娘娘,万岁爷适才传旨召集大臣们去勤政殿议事。” 太后对我说:“水音。你随哀家去看看。” 冯成要过来扶太后,太后推开冯成,迈步就走。我忙站起身来,随着太后往勤政殿走去。太后走得很急。我紧紧跟在后面。一路上太监们纷纷给太后行礼,太后连理都不理。 到了勤政殿,恰好遇到赵忠义。太后问他:“大臣们都来了吗?” 赵忠义忙说:“回太后娘娘,大臣们已经来齐了。” 太后点了点头,就带着我去了后面地那间小屋。 就听见皇上的声音:“朕适才接到边关八百里急报,言北朝集结三十万大军犯边,故此朕召诸位爱卿商议此事,不知诸位爱卿有何高论?” 朝堂内一时寂无一声。这件事的干系太大了,因此这些朝臣谁都不肯先开口。 半晌才听皇上问:“贾爱卿领兵多年。不知贾爱卿有何高见?”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从长计议为是。” 皇上似乎冷哼了一声,“北朝的军队都已经快到边关了,此时还要从长计议。难道一定要等北朝地军队打到京师才能想出办法来吗?” “微臣死罪。” 皇上又问:“严爱卿有何高见?” “启奏陛下,事出突然,微臣一时尚无良策,恳请陛下容微臣仔细思之。” 皇上冷着声音说道:“为宰相者,应以天下为己任。北朝调集三十万大军,此事非小,怎么会没有一点响动?我朝在北朝也有探子,难道严爱卿事先竟会一点儿也不知道?出了事情才想起想办法,这不是宰相的失职吗?” “微臣死罪。” 皇上半晌才说:“为人臣者。应怀忠心为国之心。结党营私,专权揽势,岂是人臣所为?” 只听群臣都跪了下来:“微臣惶恐。”如是三遍。 皇上今天当着群臣训斥了严贾二人,就是要在朝中孤立此二人。所谓小人无党,只怕严贾二人的党羽见二人失势。一定不会再与二人相勾结。 严贾二人一定也明白皇上地心思。试想他二人对此事怎么能一点儿也不知道?只是他二人深知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如含糊过去。少说少错,因此才会如此敷衍。 现在皇上要除去此二人也并非难事,可皇上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难道皇上还有别的意图? 皇上说:“都起来吧。诸位爱卿有何高见,直言无妨。” 忽然听见我表哥说:“微臣启奏陛下,北朝调集三十万大军犯边,来势甚是凶猛。而我边关只有守军十万余人,敌众我寡。微臣以为此时应以坚守为上,以避其锋芒。陛下如今已经调集各军日夜兼程赶往边关,半月之内皆能到达边关。只待北朝师老,我军以逸待劳,与北朝决战,可望一举获胜。” 皇上朗声说:“杨爱卿所论甚合朕心。”皇上说完,又一一安排调集各路军队。 太后带着我回了长乐宫,太后的神情似乎放心不少。可我的心却一直悬着,表哥说的虽然看似有理,可依旧是套话。 战局变幻莫测,北朝难道会等在那里等我们反击?表哥说这番话,很大程度是为了稳定人心,免得人心惶惶,内部先乱了阵脚。 过了一会儿,皇上就来了。皇上给太后请过安,太后就说:“哀家适才去听皇上和朝臣商议北朝犯边这件事了,此事关系重大,皇上千万要慎重。” 皇上微微一笑:“请母后放心,儿臣早有准备。北朝这是想借萧老将军病重,边关局势不稳之机进犯我朝。儿臣早已料到北朝会有此一招,现在边关的将士都是萧老将军地旧部,一定能协助表哥死守边关。而且儿臣早就接到探子的密报,说北朝在集结军队。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边关粮草充足,而且军队已经调集得差不多少了,不日就可以到边关了。” 太后点了点头:“那就好,哀家也放心多了。” 皇上又说:“虽是如此,可儿臣没想到北朝会这么快进犯。我朝的军队纵使到了边关,也不能立刻开战,也要待士卒休养一段日子。” 太后忙问:“哀家听大臣说要以逸待劳,皇上何必着急。” 皇上微微一笑:“母后,北朝岂容我们军队休养?北朝此时来犯,就是要趁我们还没准备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后叹了一口气,“皇上打算如何应对呢?” 皇上淡淡一笑:“母后,儿臣打算让表哥先打一仗,趁北朝的军队脚跟尚未站稳,挫挫北朝的锐气。如此一来,我军才有时间休整。儿臣已经派密使召表哥回京师了。” 我心中喜忧参半,忧地是萧元策马上要有一场恶仗要打,喜的是萧元策要回来了。 皇上突然对我说:“表妹,朕有话和你说。” 我看着皇上,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第109章 别离 皇上站起身,往外就走,我忙跟在皇上身后。皇上沿着长乐宫门前的青石路慢慢走着,我跟在后面,也不敢说话。 皇上叹了一口气,“表妹,朕觉得你一直有心事,问过你几次,你只是不肯说。” 我有些心慌,“臣女怎么会有什么心事。” 皇上仰头看着天:“表妹,逝者已逝,表妹何不看开一些?” 我有些迷惑不解,皇上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呢?皇上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说:“傅倚楼的确是旷世奇才,但幽冥异路,表妹何必还苦苦思念于他呢?” 我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皇上一直以为我对傅倚楼有情,我的心放了下来。 只听皇上又说:“朕看得出来自傅倚楼亡后,表妹一直闷闷不乐,还大病了一场。但表妹不要忘了,表妹早已是这宫里的人了,这宫里的女人心中只能有朕一人。” 我有些窃喜,我一直以为皇上知道我和萧元策的事情了,如今看来皇上还不知道。 皇上转身看着我,“朕本打算过了新年就册你为妃,但如今北朝大举进犯,册妃的事情恐怕得往后拖一拖。朕望表妹好自为之。” 我低声说:“臣女明白。” 皇上又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皇上的背影。心里更乱了。看来皇上暂时是不会册我为妃了,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待我回到长乐宫,就看见太后手里拿着几份表章。一见我进来。太后将表章放在桌子上,笑着对我说:“这是皇后和淑妃上地表章,说要减己服膳之费以充军用。哀家已经准了。并令人下旨以彰皇后和淑妃之德。” 我忙说:“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又说:“哀家打算下旨让内外命妇把自己不用的首饰拿出来,以充军赏。” 我陪笑说:“还是太后娘娘考虑的周全。” 太后慢慢地说:“王者以天下为家,哀家一直以聚天下之财归己有为非。打仗全靠将士用命,将士见我等如此,岂能不尽心国事?” 这些天宫里上至太后,下至宫女都把自己的首饰拿了出来。宫中竟如此心齐,似乎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纷争。连大姐都上表称非常之时,应以节俭为先,请太后不要再为她准备生日了。 今天一早,小吉祥急匆匆跑了进来,行过了礼就说:“太后娘娘。萧将军回来了。”我心中一喜,萧元策回来了。 太后忙问:“萧将军如今在 小吉祥说:“在万岁爷地书房里。”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心里很着急,想见萧元策一面,可却又不敢擅自离开。不知道萧元策会不会来见太后,万一萧元策直接出宫了可怎么办? 我心里焦急不已,突然听有小太监说:“太后娘娘,萧将军求见。” 我忙看向门口,只见萧元策走了进来。萧元策瘦了很多。神色间有淡淡的疲惫,身上穿了一套甲胄,战袍的下摆还有泥浆。我地心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萧元策给太后请了安,太后忙说:“策儿在边关过得如何?哀家见策儿瘦了很多。” 萧元策忙说:“有劳太后娘娘挂念。微臣一切还好。” 太后点了点头。“策儿在边关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萧元策低声说:“是。” 我端了一碗茶给萧元策,萧元策接了过来。一口喝干。我仔细看了一眼萧元策,心里更难受了,萧元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萧元策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一路上恐怕没睡过觉,也没好好吃过饭。我忙又倒了一碗茶,又端了一盘点心过来。 萧元策喝了茶,又拿起一块点心。我端着茶壶站在一旁,只是看着萧元策。 萧元策又吃了几块点心,站起身来,“太后娘娘,微臣还要回去看望一下爹娘。” 太后忙说:“快回去吧。”太后又对我说:“送萧将军出去。” 我从没有这么高兴过,忙随着萧元策走了出来。我带着萧元策转到左边走,萧元策问我:“不是从那边出宫吗?”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萧元策,低声说:“这边人少。” 萧元策也笑了,我白了他一眼,他低声说:“你应该说我不解风情。” 我的脸红了,带着萧元策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迟疑了一会儿,“今晚就走。” 我看着他,他苦笑了一下,“军情紧急,岂能容我多耽搁?” 我忙说:“你身体怎么受得了?” 萧元策拉着我的手,低声说:“你放心好了,行军打仗常有几天不睡觉的事。” 我点了点头,“万岁爷这次召你回来,有什么事?” 萧元策紧紧握着我地手:“没什么事,不过是皇上叮嘱我要好好守边。”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别瞒我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万岁爷是让你趁北朝尚未站稳脚跟之机,出其不意,先和北朝一战。” 萧元策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说:“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 我突然一把抱住萧元策,“你带我走吧,你不要求皇上赐婚了。我不要名分,只要跟在你身边。” 萧元策搂住我,我的脸靠在他的胸前。他地甲衣很硬,很冷。萧元策有些着急的问我:“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愿萧元策担心,只能说:“没有。” 萧元策低声说:“你真傻,如果你现在逃出宫去,我父母一定不敢承认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战死沙场了,你没有名分,又该怎么办?” 我紧紧搂着萧元策:“我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好怕,我只想多陪着你。” 萧元策摸着我的头发,“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我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但我必须回去了,出来得太久太后会疑心的,因此我勉强说:“你快回去看看老将军和长公主吧。回去后歇一歇再走,不要累坏了身子。” 萧元策放开我,低声说:“你也要保重,别胡思乱想。” 我勉强忍住泪水,只说了一个“好”字,泪水又流了下来。 萧元策仔细看了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萧元策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直到看不见萧元策,我才往回走。 回到长乐宫,我先回到自己房中,洗了脸,重施了脂粉,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去太后房中。 太后正在和皇上说话,我一进去,太后就问我:“水音,你怎么才回来?” 第110章 捷报 我笑着对太后说:“回太后娘娘,臣女适才送萧将军回来,走到台阶那里摔了一跤,回房中换了衣服才过来。” 太后也笑了:“怎么慌慌张张的,着什么急?” 皇上看了我一眼,笑着问我:“表妹不要紧吧,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 我忙说:“谢万岁爷,臣女也没摔着。”皇上只是点了一下头。 太后的神色间有一丝忧虑:“皇上,宏儿的年纪还小,又没有带过兵,只怕是不堪当此大任吧?哀家还望皇上仔细思量才是。” 皇上微微一笑:“母后尽管放心,如今这朝中堪当此任者只有二弟了。母后可不要小看了二弟,二弟胸中的韬略恐非寻常人可比。” 太后沉吟着不说话,皇上笑着说:“母后放心好了,今日早朝的时候儿臣已经把圣旨发下去了,二弟今晚和表哥一起走。” 我心中有些疑惑,太后和皇上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太后忙问:“那大臣们没说什么?” 皇上冷冷的一笑:“前几天儿臣问他们御敌之策,他们那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今还有什么脸来过问与北朝打仗的事?” 太后一笑:“看来皇上那天早朝是故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了?” 皇上也笑了:“不拿他们两个开刀。与北朝决战这件事要这些大臣商议,不知道还要商议多久?儿臣训斥了他们两个,这些大臣如今噤若寒蝉,谁也不肯多说话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皇上还是要慎重行事。刚才策儿来了。哀家看策儿瘦了很多。皇上让策儿只帅五万人先与北朝打一仗,不知道此战有没有把握?要知道行军打仗,全靠士气。万一策儿这一战失利,军心动摇,只怕是不可收拾。” 皇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才说:“母后尽可放心。如今只能拼死一搏,北朝地军队已经蓄势待发,先机已经被他们占了。此时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北朝一个措手不及,我军才有时间调集完。而且打仗贵在先发制人,北朝一定以为我朝军队尚未调集完,我军不会轻动。心里已存了轻敌骄慢之心。所谓“骄兵必败”,此时让表哥进攻,可望获胜。” 太后看着皇上:“如今只靠老天保佑了。” 皇上自信的说:“母后放心,儿臣定杀得北朝片甲不留。” 太后忙说:“皇上如此说,哀家也就放心了。” 太后又犹豫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只是皇上如今把倾国之兵都交给宏儿,万一有小人从中挑拨,令宏儿生不臣之心。到时祸生肘腋,岂不是不利于社稷?” 皇上微微一笑:“母后放心。儿臣曾说过前朝藩王叛乱,皆是因为藩王不仅有兵权,还有财权。如今二弟手里只有兵权,粮饷都归兵部管。万一有变,数十万大军要吃要喝。外无粮饷。恐怕也挺不了几天,到时只怕是内部先乱了起来。二弟不是个糊涂人。轻重他自有分寸。”说完,皇上突然轻咳了几声。 太后有些担忧的说:“皇上应该保重龙体才是,最近皇上也太过劳累了。此时正是非常之时,皇上万一累病了,只怕这朝中又要起纷争。” 皇上点了点头:“母后说的是,请母后放心,儿臣没什么大碍。”皇上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到了下午,琊王穿着一身银色地铠甲走了进来,拱手给太后行礼:“太后娘娘,儿臣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了,还望太后娘娘见谅。” 太后笑着点头说:“宏儿如今更像大将军了,哀家说错了,宏儿如今就是大将军了。” 琊王又行了一礼:“皇兄命儿臣去边关,儿臣特来拜别太后娘娘。” 太后拉过琊王:“宏儿,到了边关务要诸事小心,不可任意妄为,免得哀家和你母妃悬 琊王说:“儿臣谨遵太后娘娘教诲。”琊王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琊王走到我身边,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我第一次看见琊王有如此认真的表情,不禁对琊王刮目相看,也许皇上的选择是对地。 今天皇上走后,我婉言盘问太后才知道皇上今日早朝下旨,诏琊王节制诸路军马,与北朝决战。我心里不由有些不安,皇上怎么会把这样的大事交给琊王?琊王从没有上过战场啊,他能指挥得了数十万的大军吗?可我适才看了琊王的神情,突然觉得皇上没有选错人,看来皇上有知人之明。 我连晚膳都没吃就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琊王走了,萧元策走了,不知道边关的局势又会如何? 我正站在窗前出神,青梅低声说:“三小姐,今天下午长公主派人送两枝花儿给三小姐戴,奴婢想也没有什么,就擅自收了。花儿让奴婢放在妆台上了。” 长公主绝不会平白无故的送头花给我,但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待青梅走后,我走到妆台前,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盒子。我忙把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两只纱花。我拿出纱花,里面依旧是空空如也,难道是我想错了? 突然我见盒子底下有夹层,里面加了一张纸。我小心地抽出这张纸,里面只有一句话:“千里共明月,一心寄相思。”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望卿珍重。”我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这是萧元策怕我不放心,特意写给我的,可我又如何放得下心来? 我这些日子来茶饭不思,心中很为萧元策担心。萧元策要以五万人抗拒北朝的三十万大军,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我心中突然很恨皇上,恨皇上让萧元策去冒险。 一天我正在太后房中侍候,太后正在吃早膳,小吉祥跑了进来,高声说:“太后娘娘大喜,边关传来捷报,萧将军带兵奇袭北朝地营地,斩获甚众。北朝大军首战不利,不得不后退二十里安营。皇上适才下旨让杨尚书亲去边关劳军。” 我心中大喜,只是面上不好太表现出来。太后也很高兴,忙说:“这全亏列祖列宗的福佑。” 小吉祥又说:“只是萧将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勉强才站住。 第111章 晴天霹雳 太后忙问:“策儿怎么了?” 小吉祥喘了一口气:“回太后娘娘,萧将军只是胳膊误中流矢,并无大碍。”我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腿有些发软,忙靠着身后的桌子。 太后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小吉祥说:“你没把哀家唬死。” 小吉祥忙跪了下来:“奴才罪该万死。” 突然听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走了进来,见小吉祥跪在地上,忙问:“母后,怎么了?” 太后笑着指着小吉祥:“一句话非要断成两句话,哀家刚才几乎没被他吓死。” 小吉祥磕了一个头:“奴才罪该万死,适才奴才也是太高兴了,跑得急了,一口气没喘上来。” 皇上笑着踢了小吉祥一脚,“起来吧。”小吉祥又磕了一个头,忙站起身来。 皇上这才给太后请安,侧身坐在太后身旁。 太后笑着说:“哀家适才听到边关的捷报,心里很是高兴。皇上现在已经是一代圣君了,哀家将来也可以见先帝于地下了。”太后说到后来,声音有些哽咽。 皇上忙说:“母后过誉了,儿臣全仗母后的教导。”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虽然是首战告捷,皇上还是要戒骄戒躁,万万不可轻敌。皇上忙站起身来。躬身说:“母后教训地是。” 太后又说:“随军也没有好大夫,不知道策儿要不要紧?现在边关正是用人之际,策儿可千万不能有闪失啊。” 皇上一笑:“这个请母后尽可放心,据二弟的奏折里说表哥只不过是小伤而以。没有伤到筋骨,不碍事的。儿臣今天已经下旨让王太医赶赴边关替表哥疗伤。”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考虑得很周全,策儿是一员骁将。边关此时不能没有他。” 皇上忙说:“儿臣明白,表哥也算立下大功一件,如今北朝的士气已衰,想必是暂时不会再来犯边。我朝地各路大军如今都已陆续赶到边关,待其休整完,朕打算与北朝决一死战。” 太后只说:“皇上既然已经考虑好了,那就照皇上的意思办吧。” 皇上说:“母后不必担忧。儿臣已经给二弟和表哥分别下了密旨,此战一定能令北朝不敢再轻视我朝。” 太后点头微笑而已,太后又扭头对我说:“你去告诉小喜,让她把昨天外臣进贡的那件狐腋裘拿来。” 过了一会儿,小喜拿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太后笑着对皇上说:“昨天外臣送进宫来三件皮袍。一件紫貂地,哀家让人送到边关给你二弟了;一件猞猁的,给策儿了;如今只剩下这件狐腋裘,哀家见皇上最近总是咳嗽,想来是有些着凉了。这件狐腋裘就给皇上穿吧。” 皇上忙说:“儿臣谢母后恩典。” 太后从小喜手里接过皮袍,递给皇上:“皇上穿上试试。”皇上忙站起身来,躬身了接过,披在身上。 太后对我说:“替皇上理理衣服。” 我只得走上前来,将皮袍拉好。皇上突然问我:“朕进来的时候。见表妹的脸色不好,表妹怎么了?” 我勉强答道:“臣女今天有些头晕,可能是昨晚吹了风。” 皇上忙问我:“要不要叫太医看看?” 我低声说:“臣女如今已经好多了。”皇上盯着我看了半天,我低下头,心中却有些发慌。 恰好在此时太后说:“这件皮袍皇上穿刚好合身。” 皇上这才笑着对太后说:“儿臣今后就穿着它了。” 皇上又坐了一会。就站起身来。“母后,儿臣还要回上书房去看奏折。先行告退了。” 太后忙说:“皇上快去吧,皇上如此勤于政事乃是江山社稷之福。” 皇上看了我一眼,“母后,儿臣有几句话要和表妹说。” 太后会心一笑:“水音,送皇上出去。” 我只得跟在皇上身后走了出来。皇上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我忙要挣开。 皇上看着我:“表妹,朕打算打完仗就册你为妃。” 皇上这几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我不由有些慌乱,只是吃惊的看着皇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低声问我:“怎么?难道表妹不愿意?” 我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愿意,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违心的话来。我地眼前又浮现出萧元策的身影,我突然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皇上轻声叫着我:“表妹,你在想什么?” 我有些慌张的说:“没,没有什么。” 皇上只是看着我,半晌才说:“表妹到底愿不愿意?”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皇上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的心却是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应该怎么办?萧元策如今远在边关,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卷进来。逃出宫去吗?如今宫里到处是皇上地眼线,出宫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纵使逃出宫去,我母亲又该怎么办?皇上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母亲的。而且我一介女子,要想独自一人去边关可谓千难万难。 我低着头,心事重重的往回走,突然撞上了一个人。只听那个人“哎呦”了一声。 我忙站住,一看大姐已经摔倒在地上。我忙扶起大姐:“宁妃娘娘受惊了,臣女罪该万死。” 大姐气哼哼的说:“周水音,你不要倚仗着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宠你,你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要知道你在这宫里还是无名无分,本宫此刻让太监打死你,也没有人敢说些什么。”我只是看了一眼大姐,现在心里很乱,懒得和她一般计较。 突然听见严淑妃的声音:“宁妃娘娘只怕是说错了,三小姐宠眷非常,只怕不久就是皇妃了。娘娘怎么会说三小姐无名无分呢?”严淑妃一边说,一边笑着走到我和我大姐身边。 我知道严淑妃是故意挑拨离间,不外乎是想借刀杀人而已。可出乎我的意料,大姐竟没中计,只听大姐说:“本宫不知道淑妃娘娘说这番话究竟有什么用意?”我看了大姐一眼,大姐也看了我一眼。 我也半笑不笑的说:“淑妃娘娘,圣意岂是可以妄自揣测的?” 严淑妃看了大姐和我一眼,忙笑着说:“宁妃娘娘和三小姐误会了,本宫只是说说而已。” 我笑着说:“淑妃娘娘地话,臣女记住了。” 严淑妃别有深意的说:“本宫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大姐笑着说:“淑妃娘娘请便。本宫要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一会儿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大姐和严淑妃相对行了个礼,严淑妃就走了。 大姐问我:“你不回去吗?”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大姐,大姐看了我一眼,就往长乐宫走去。我忙跟在后面。一路上,我和大姐谁也没说话。 快到长乐宫的时候,大姐突然对我说:“三妹,我有喜了。” (广告)西小舟新书《媚乱天下》:有女遇到跟自己重名的美男,到底又会怎么样? 第112章 噩耗 我有些了然,只是淡淡一笑:“恭喜宁妃娘娘,只是宁妃娘娘不应把这件事先告诉臣女才是。” 大姐看着我:“三妹,我们是亲姐妹,应该相互照应才是。等我生下皇子,我就保奏妹妹做皇妃。” 我不禁大笑出声,大姐疑惑的看着我,我看着大姐:“等宁妃娘娘做了皇后再说吧。” 大姐的脸色一变:“你--- 我笑着问:“宁妃娘娘不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吗?” 大姐一拂袖子,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我看着大姐,不禁摇了摇头。大姐怀孕了,这倒是一件大事,这又将给这皇宫带来怎样的风波?贾皇后是否能甘心?还有严淑妃?大姐想必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才想拉着我与她共同对付贾皇后与严淑妃,大姐如今倒是聪明了很多。只是我已经不愿意再做棋子了。 一进太后的寝宫,大姐忙跪在地上给太后请安。太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宁妃来了,起来吧。” 大姐谢了恩,站在太后身边。最近太后对大姐的态度冷淡了很多,我即将做皇妃,因此大姐对太后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 大姐迟疑了半晌才说:“启禀太后娘娘,臣妾有一事要禀告太后娘娘。” 太后看了大姐一眼:“宁妃说吧。” 大姐含羞说:“太后娘娘。臣妾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太后有些发怔,过了一会儿,太后一把拉住大姐地手:“可找太医诊过脉没有?” 大姐低声说:“今早请沈太医诊的脉。” 太后拉着大姐坐在自己身边。“好孩子,如今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大姐低着头说:“臣妾明白。” 太后又仔细叮咛了大姐几句,才说:“好孩子。回去好好歇着吧。” 大姐站起身来告辞,太后忙命小吉祥送大姐回去。大姐走后,太后坐在那里似乎在想心事,久久没有说话。 太后突然对冯成说:“你去把沈太医找来。”冯成答应去了。 过了一会儿,沈太医就来了。太后问他:“是你给宁妃诊的脉吗?” 沈太医忙说:“回太后娘娘话,是微臣给宁妃娘娘诊的脉。” 太后点了点头:“宁妃确是喜脉吗?” 沈太医沉吟了一下:“回太后娘娘,宁妃娘娘确实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 太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有劳沈太医了。” 沈太医忙跪在地上:“微臣惶恐,这本是微臣地本分。” 太后摆了摆手,沈太医忙退了出去。 沈太医走后,太后合掌说:“感谢老天保佑,这真是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之福。” 我陪笑说:“这是太后娘娘的诚心感动了老天。故此天赐麟儿。” 太后点头微笑而已,太后扭头对冯成说:“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冯成笑嘻嘻地走了。 我看着太后高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太后想让我做皇妃,很大程度是因为皇上至今没有子嗣,如今大姐怀孕了,也许我可以借机出宫去。于是我笑着说:“太后娘娘,臣女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太后看着我地神色有些复杂,我知道太后是误会了,忙说:“太后娘娘。宁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子,这是天大的喜事,是太后娘娘之福,万岁爷之福。只是臣女怕有的人不这样想,所以太后娘娘倒是应该派专人照料宁妃娘娘的饮食。以保皇嗣无虞。” 太后拉着我的手:“好孩子。难得你考虑得这样周全,更难得的是你不嫉妒。” 我忙说:“臣女惟知效忠太后娘娘。不敢多想。” 太后问我:“你说派谁去好呢?” 我知道此时绝不能多说话,很多事情是防不胜防的。万一大姐将来有个闪失,人是我举荐地,只怕到时我是难逃干系,因此我笑着说:“太后娘娘是最会用人的,太后娘娘觉得谁好,就一定能胜任。”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此事事关重大,哀家一时也没有个妥当的人选。”看来太后也不是全然信任我,所以并未真的要我选人。 恰好这时冯成回来了,太后就对冯成说:“如今要一个忠心耿耿且稳妥细心的人,你有没有合适地人选?” 冯成想了一会儿,“回太后娘娘,奴才觉得刘福不错,他的为人奴才倒是可以打保票的。” 太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你派个人去把他叫来,哀家看看他。”冯成忙吩咐个小太监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太监带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人一进来忙跪下磕头,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冯成的那个干儿子。 太后仔细看了这个刘福一眼,“起来吧。”刘福谢了恩,垂手站在一旁。 太后又接着说:“宁妃娘娘有了身孕,哀家如今想找个妥当的人专门负责宁妃的饮食汤药。冯总管和哀家保举了你,你务要谨慎小心才是。” 刘福忙跪了下来:“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太后又仔细看了刘福一眼:“你起来吧,只要你好好用心,将来宁妃娘娘生下皇子,哀家绝不会亏待你。” 刘福忙跪下磕头:“奴才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慢慢地说:“退下去吧,这就去宁妃那里,告诉宁妃是哀家的意思。”刘福又行了个礼就走了。 这些天来宫里可谓是喜气洋洋,一来是大姐怀孕的消息着实令太后和皇上很高兴,二来也快过年了,因此宫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只是贾皇后和严淑妃的态度却令我很是疑惑,两个人都去看了大姐。据小太监告诉我她们二人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对大姐很亲热。而且两个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举动?难道她们不知道大姐地怀孕对她们而言将是大大的不利?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我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因此除了太后让我去看大姐,我从不去大姐那里。而且我每次去,一定要带上小吉祥或冯成,此时的小心谨慎是绝对必要的。所谓的瓜田李下,万一大姐有个好歹,我被太后怀疑就不好了。而且我已经不愿去想这些事了,我现在只想着该如何离开这深宫。 转眼已是大年三十,太后一早就吩咐冯成领着小太监在长乐宫地正房内摆下家宴。到了晚上,皇上、两位太妃、乐安公主、贾皇后带着妃子们都来了,大家围坐守岁。 席上虽然每个人都竭力奉承说笑,但觉得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因此虽然看起来热闹,却令人感到一丝寒意,大家勉强坐到散席。 次日一早,皇上带着贾皇后和妃子们给太后拜了年。然后皇上去勤政殿接受百官朝贺,太后到长乐宫正殿接受内外命妇朝贺,我也随着众人依班行礼。 行过了礼,太后就和皇上去宗庙祭祖。我因为没有名职,太后留我在长乐宫看屋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地心里很乱,突然有些隐隐的不安,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因此我索性回房躺着。 突然我听见萧元策喊我地名字,我忙抬头,只见萧元策满脸是血的站在我身后,我吓得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原来是个噩梦,我的心依旧怦怦的跳着,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我这是怎么了? 只听青梅说:“三小姐,太后娘娘回来了。”我忙去太后房中,可心里只是发慌。 这几天宫里都在酒宴中度过,因为在打仗,因此宫里的一切较往年还是从俭了很多。我这几天心里越发不安,因此只推不舒服,每日呆在自己房中。 今天一早,我在太后房中和太后商议元宵节的事情。小吉祥跑了进来,“太后娘娘大喜,边关告捷。” 太后笑着说:“别着急,好好说。” 小吉祥笑着说:“太后娘娘大喜,今天一早边关送来捷报,除夕夜琊王殿下趁北朝过年欢宴疏于防范,率大军突袭北朝军队。斩敌十万余人,俘获五万余人,大获全胜。” 太后忙说:“老天保佑。” 小吉祥又说:“只是萧将 太后笑骂说:“好好的一句话非要断成两句话,你再唬到哀家,哀家一定让人打你几十板子。快说,策儿又怎么了?” 我也紧张的看着小吉祥,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小吉祥说:“萧将军带着五万人绕到敌后,与琊王殿下两面夹击北朝的军队。只是萧将军箭伤未愈,胳膊吃不得力,战死沙场。” 我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最近这几章节奏有些慢,是因为要为第四卷埋伏笔。从本章开始将加快节奏,我确实不愿写慢节奏的文,只是有些东西必须交代。 明天还有一章,第三卷“边庭风云”就结束了,第四卷“皇位之争”即将开始。 本文的前三卷以皇权和权臣的较量为主,本文的第四卷将以皇室内部的纷争为主。 第113章 重生(第三卷完)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一下子就想起萧元策来,心中不由一痛。我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到外面去。冷风一吹,我似乎明白了不少。 我一个人转出了长乐宫的后门,沿着小路走着,来到了叠翠山脚下。天很黑,路都已经看不清了。我想也不想,一个人径直朝山上走去。风呼呼的吹着,我的耳中只有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了。路上还有积雪,我不知道滑倒了多少次,可我却感觉不到痛。摔倒了,我就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更大,吹得我感觉自己几乎要随风而去。我顶着风,转到了后山。悬崖下一片漆黑,只听见松涛阵阵,如巨浪拍岸。 我突然想起那晚萧元策与我一起爬到山顶来,仿佛看见萧元策就站在我身旁,吹着一只洞箫。我伸出手去想拉他的手,可悬崖之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站在悬崖边,看着漆黑的松林,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朝前走去。 突然一只胳膊猛地把我拦腰抱住,只听有人在我耳边说:“表妹,你要做什么?” 我想挣开这只胳膊,可却怎么也挣不开。皇上一把拉住我,把我搂在怀中。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自从知道萧元策死后,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可此时我只想大哭出来。 我的眼泪流个不停,心中却是一片空茫。萧元策死了,我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泪仿佛流干了。因此只是低声啜泣着。 皇上一把抱起我,朝着听涛山庄走去。到了听涛山庄,皇上叫起了守夜的老太监。让他生一盆火来。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皇上,皇上将我放到床上,又替我盖上被子。我只是睁着眼睛。心痛得已经没有一丝感觉。 皇上低声在我耳边说:“表妹睡一会儿吧。”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何时,窗纸透过微微的天光来,我一下子就坐起身来。只见皇上坐在我床边的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身上只盖了一件狐腋裘。我不由又想起昨晚地事情来,眼泪又慢慢地流了下来。 皇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低声说:“表妹。”我看了皇上一眼,就转过头去。皇上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老太监走了进来,哑着声音说:“万岁爷,竹轿都已经准备好了。” 皇上用棉被把我裹起来。这才抱起我。我吃了一惊,不由呆呆的看着皇上。皇上抱着我出了听涛山庄,把我放在竹轿上,皇上自己坐上了另一乘竹轿。 皇上的竹轿走在前面,我裹着棉被坐着另一乘竹轿跟在后面。我只是看着皇上发呆,皇上知道了吗?我现在已经不愿去想,萧元策已经死了,这一切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到了长乐宫,皇上从竹轿上抱下我来。我只是发呆。皇上抱着我回到我地房中,将我放在床上。 我只是怔怔的看着皇上,皇上叫来了青梅,低声吩咐了青梅几句。我看着帐顶发呆,懒得去听皇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皇上走了。青梅扶起我来。不知道要喂我什么东西。但我已经无意求生,只是任一股热流沿着我的嘴角流下。青梅忙用手绢擦干了我的嘴角。青梅喂了几口,我都没有喝。 青梅哭了起来:“三小姐,你就喝一口吧。” 我只是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帐顶。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涩,慢慢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隐约听见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哭,似乎是母亲的声音。我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沉,我无论无何也睁不开。 等我睁开眼睛,就看见母亲正坐在我身边。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哭干。 母亲待我停了下来,用手绢把我的眼泪擦干,低声问我:“水音,怎么了?”母亲不问还好,母亲一问,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时青梅进来说:“周夫人,三小姐,上官姑娘来了。”上官云早已走了进来,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心酸。 上官云给我母亲见过礼后,就坐在我地床边,低声说:“我都已经知道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一些。”我的心又痛了。 上官云拉着我的手:“万岁爷召我进宫来给你诊脉,我才从万岁爷那里来,万岁爷也病了。”上官云的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忧愁。 我没太在意,上官云诊过脉,就对母亲说:“周夫人放心,三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偶感风寒。只是心伤难医,还请周夫人多多开导三小姐。” 上官云开完了药就对我说:“你好好养病吧,我在万岁爷那里,有什么事情,你派个小太监去找我。” 我突然问:“万岁爷的病不要紧吧?” 上官云淡淡地说:“和你一样,偶感风寒。” 我点了点头,缓缓地闭上眼睛。皇上是因为我才病的,一定是那天晚上在听涛山庄,皇上只披了一件皮袍睡觉,所以才着了凉。我心中突然有一丝愧疚。 过了一会儿,母亲端了一碗粥来,我摇了摇头。母亲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低声说:“娘,别逼我了。” 母亲放下粥碗,将我揽在怀中,直视着我:“水音,你说什么为人之根本?” 我本不愿回答,可母亲一直盯着我,我才低声说:“百行孝为先。” 母亲冷着声音说:“你还知道?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有没有替娘想过?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如今一心求死。你死了,娘怎么办?” 我的眼泪如断了线地珍珠,簌簌流下,我只能说:“娘,我吃。”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只觉得头一阵发晕。我从母亲手里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到嘴边,突然想吐,可我强忍着把粥咽了下去。我一边吃一边流泪,粥里可能是有了泪水,咸咸的。我勉强吃了半碗,放下粥碗,却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青梅忙过来收拾,母亲递给我一杯水,我漱了漱口,又端起粥碗。母亲从我手里接过粥碗,一口口喂给我吃。 我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母亲,我一定要活下去。如果我死了,母亲的老景堪忧。 这些天来母亲一直陪着我,上官云来过几次,母亲从她口中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母亲见我好多了,就一一告诉我,那天我从山上回来,就开始发高烧。皇上见我如此,忙命人请了上官云来,又派人接母亲进宫。我昏迷不醒,连着高烧了三天,母亲一直陪在我身边。 后来母亲看着我,“水音,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不醒这几天,娘心里多难受?” 看来我迷迷糊糊中听到的果然是母亲地哭声,我将头埋在母亲怀中:“娘,女儿错了,女儿今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母亲摸着我地头发:“水音,万一娘有一天走了,娘心中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忙说:“娘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母亲低声说:“生老病死,非人力所及。萧将军和娘一样,心里也一定也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地眼泪又流了下来,低声说:“母亲放心,女儿再也不会寻死了。” 在母亲的细心照料下,我终于好了。我坐在镜前,镜中的我瘦了很多,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我正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听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第114章 都察院左都御史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上是个聪明人,他如今一定猜得到我对萧元策的感情,那么皇上对我的态度又会如何呢?我略定了定心神,忙站起身来,要出去迎驾。 皇上已经走了进来,我忙跪下:“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只说了一句:“起来吧。”我谢了恩,站起身来,心中却有些不安,皇上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冷淡? 皇上半晌没有说话,我紧张的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脸色很差,人也瘦了很多。 恰在这时母亲走了出来,跪下给皇上请安。皇上忙说:“周夫人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母亲谢了恩,站起身来。 皇上忙命人给母亲赐坐,又对母亲说:“周夫人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母亲忙说:“臣妾谢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天恩,臣妾在宫中一切均好。蒙万岁爷准许臣妾进宫,臣妾感激涕零。” 皇上淡淡一笑:“周夫人住的习惯就好,令爱的身体尚须将养,周夫人就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吧。” 母亲忙跪了下来:“臣妾谢万岁爷的恩典,只是怕有违国家制度。” 皇上笑着说:“周夫人请起,不碍事的,周夫人只管安心住下就是。”皇上说完,咳嗽了几声。 我的心里有些内疚,皇上是因为我才病的,因此我低声问了一句:“万岁爷。不要紧吧。”皇上看了我一眼,只是摇了摇头,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走后。我长出了一口气。我刚才很怕皇上把我送出宫去,我一旦回到承恩公府,只不过是任人宰割地鱼肉罢了。我既然已经决定要活下去。那么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只是皇上的态度令我疑惑不已,如果说皇上因为萧元策而不再信任我,可为什么会让我母亲住在宫里照顾我?照理说,我母亲只是承恩公府的一个小妾,是没有资格进宫地。而且即使是有资格进宫的那些外命妇,也不准在宫里过夜,更遑论住这么久。如果说皇上对我一如往昔。可皇上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这样冷淡呢? 这些天宫里倒是很喧嚣热闹,元宵过完就是皇上地生日。我每天看着这些宫女太监忙进忙去,打定主意这些日子只呆在自己的房中,为萧元策守孝。 我每天在自己房中静养,母亲陪着我。我心中的忧伤减淡了不少。太后来看过我几次,对我的态度一如往昔,看来太后还不知道萧元策的事情。 听说皇上为了庆祝此次大捷,今年要开恩科,旨意已经发下去了。还听说大姐已经被册封为贵妃。但这一切离我都太遥远了,虽然我明白要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必须讨好皇上,然后做皇妃,才会有出路。可我如今却无法忘掉萧元策。让我此时对另一个男人献媚讨好,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看来我终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上官云也常来看我,每当提到皇上,上官云都会为皇上说话。我觉得有些异样。却想不通上官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的身体已经逐渐复原了。母亲也不肯再在宫里住了。我明白母亲是怕我将来为难,这毕竟有违礼法。因此也就随母亲了。 今天母亲就要出宫去了,母亲临走前,突然对我说了一句:“水音,这世上最难得地就是有人对你真心相待,尤其是帝王的真情更是难得,娘希望你好自为之。” 母亲走后,我只是呆呆出神,反复琢磨母亲这句话。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三小姐,万岁爷让三小姐去上书房。”我有些吃惊,皇上此时让我去上书房做什么? 我站起身来,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出去。到了上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忙给我请安:“奴才给三小姐请安,奴才听说三小姐病了,一直想去给三小姐问安,只是怕三小姐病中心烦,所以没敢去打扰。” 我勉强笑着说:“有劳公公记挂,只是万岁爷宣见,去迟了不恭。”说完,我就要往里走。 那个守门的小太监忙笑着说:“三小姐不用着急,万岁爷此时正在召见成王殿下呢。” 我点了点头,绕到上书房的耳房,就听见皇上地声音:“非皇叔恐怕无人堪当此重任。”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成王的声音:“万岁爷如此信任微臣,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我有些疑惑,皇上和成王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皇上和成王又说了几句话,不过都是些琐事,倒也没什么要紧。过了一会儿,成王就告辞出宫去了。 我忙走了进去,跪下说:“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没有说话,我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过了好大一会儿,皇上才说:“表妹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偷眼看了一眼皇上。只见皇上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我心里不由有些发慌。 过了许久,皇上才问我:“朕叫表妹来,是有一件事要问表妹。”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勉强才镇定住心神。 皇上一字一顿的说:“朕是想问表妹,表妹是愿意留在这宫里,还是愿意出宫去?”我不由呆住了,只是看着皇上。皇上接着说:“表妹如果愿意出宫去,朕就为表妹找一个如意夫君,表妹也可以自己择婿。” 我不由低下头去,心思电转,出宫去?如今萧元策死了,我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皇上答应我要为我找一个好夫婿,可如今的我已经深陷皇宫的泥潭之中。我知道这宫里太多的秘密了,无论是贾皇后,还是严淑妃,甚至是太后都会想杀我灭口。皇上可能会保我一时平安,可很多事情是防不胜防的。一旦你踏入权力场,不是你想退出来就可以退出来的。我现在就是过河地卒子,已经没有一丝退路了。留在这宫里,我还有一丝活路,但出宫去,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见我没说话,又说:“表妹也可以继续留在这宫里,只是表妹一旦留在宫里,嫁给谁只能听朕的安排。朕望表妹仔细思之。” 我抬头看着皇上:“臣女愿留在宫中。”皇上点了点头,我行了礼就要躬身退出来。 皇上突然叫住我:“表妹等一等。” 我停住脚步看着皇上,皇上微微一笑:“都察院左都御史任良弼上表请求致仕,朕已经准了。朕适才召皇叔来,就是让皇叔出任此职。” 我看着皇上,有些纳闷,皇上为什么对我说这些?皇上看着我笑了,“朕如今都告诉表妹了,表妹晚上就不用再麻烦崔连贵跑一趟了。” 我大惊失色,忙跪下磕头:“臣女罪该万死。” 皇上似乎叹了一口气,“朕一直很纳闷表妹那么关心边关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那天晚上朕才明白。”皇上的语气很微妙。 我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皇上轻声说:“表妹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皇上突然问我:“表妹说说看,朕为什么要如此做?” 我迟疑着不敢说话,皇上笑着说:“表妹还怕什么?这朝中的大事还有表妹没参与地吗?” 任良弼早已致仕在家,只是因为那时皇上要和严贾二人争权,才把任良弼抬了出来,让他出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如今皇上已经大权在握,早已用不到任良弼了。而且都察院当初作为控制百官地利器,其作用很大。如今百官都已经在皇上的控制之下,因此皇上对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已不像当初那样看重了。 想到这里,我低声说:“万岁爷已经知道有人要在暗中搞鬼,所以万岁爷索性把他推到明处。表面上是信任他,委以重任,实际上是限制住了他地手脚。” 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表妹果然是女中诸葛亮。今后表妹想知道朝中什么事情,只管问朕,也可以找崔连贵问。” 我忙跪下:“臣女一介女子,岂可妄知朝中大事?” 皇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表妹如今还要演戏吗?” 我低声说:“臣女不敢。” 皇上大笑:“那就好,表妹还是像往日一样才好。”皇上突然咳嗽了起来。 我抬头看着皇上,皇上的脸色有些发红。我有些担心,忙说:“万岁爷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皇上摇了摇头,我忙倒了一碗茶,奉给皇上。皇上喝了一口茶,才不咳嗽了。 我刚要说话,就有小太监进来禀告道:“启禀万岁爷,琊王求见。” 第115章 科场大案 皇上点了点头,那个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一会儿琅琊王就走了进来,琅琊王看见我,似乎是吃了一惊。我看了琅琊王一眼,琅琊王似乎沉稳内敛了不少。 琅琊王给皇上请了安,就说:“皇兄,昨日皇兄让臣弟考虑的事情,臣弟已经考虑好了。若说如今应由何人来镇守边关,臣弟以为莫若李伯和将军最妥。李将军不仅熟谙边情,且为人忠直,虽才具不足,然如今北朝已无力南侵,李将军之才守关足矣。”一提到边关,我就想起了萧元策,心不由一痛,勉强忍住了眼泪。 皇上看着琅琊王笑了:“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二弟如今想事情比以前周全多了。很好,就照二弟说的办吧。” 皇上高声喊道:“来人。”崔连贵忙跑了进来,皇上对崔连贵说:“你去找个翰林来拟旨。” 崔连贵忙答了一声“奴才遵旨”,就退了出去。 琅琊王躬身行礼:“臣弟告退。”皇上点了点头,琅琊王又看了我一眼,就退了出去。 我看着琅琊王离去的身影,不禁有些发呆。皇上突然问我:“表妹是不是在想朕为什么让二弟来选边关的守将?”我吃了一惊,皇上怎么会猜到我的心事? 皇上微微一笑:“表妹不必吃惊,只有做到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别人才猜不出你的心事。” 我忙跪下说:“万岁爷圣明。” 皇上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说:“表妹起来吧。这件事朕自有打算,表妹不要乱猜了。” 我忙说:“臣女不敢。”说完我站起身来。恰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翰林院的翰林在外面候旨,我知道自己不便于再呆下去了。忙退了出去。 我不好直接出去,因此先退到耳房里。待翰林院地人进了上书房,我才走出来。 我慢慢往回走。心中却是越发的疑惑,皇上如今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皇上的态度这样令人难以琢磨? 突然隐约有萧声传来,我不由循声走去。萧声惆怅断魂,似有无限思念在里面,听着听着,万斛闲愁不由一齐涌上心头。 我转过一片桂花树,就见有一个人在倚着栏杆吹箫。是琅琊王。我站在琅琊王身后,静静地听着他吹箫,不由又想起萧元策来,眼中地泪水又流了下来。 一曲终了,琅琊王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忙擦干眼泪。琅琊王走到我身边,将手中的萧递给我:“这是表哥让我交给你的。” 我从琅琊王手中接过萧,眼泪又流了下来。琅琊王低声说:“适才吹地曲子,我曾听表哥吹过很多次,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曾问过表哥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表哥不肯告诉我。后来决战之前,表哥才告诉我,这支曲子是他做的,名字叫《塞下水音杳》。”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放声大哭。 琅琊王突然抱住我,我想挣开,琅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我被琅琊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渐渐就止住了哭声。琅琊王也不说话。我有些不自在,琅琊王慢慢放开手。 我抚摸着那只萧。半晌我抬头看着琅琊王:“他是怎么死的?” 琅琊王看着我:“你一定要知道?”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琅琊王缓缓地说:“那晚偷袭北朝的军营,表哥地胳膊为流矢所中,表哥当时挥剑砍断了箭杆,箭头却留在里面。这次的箭伤很重,我要上表禀告皇兄,表哥不肯,表哥说这样只会令军心涣散,而且京师里的家人也会担心,再三阻拦我,我才没有告诉皇兄。表哥的伤很重,还装作无事,每日巡查将士。后来王太医来了,替表哥取出了箭头。后来表哥的箭伤还未痊愈,就开始决战了。我本不想让表哥参战,无奈表哥一定要去,我只得同意了,不想----”说到这里,琅琊王叹了一口气。 琅琊王又接着说:“后来据表哥地亲兵告诉我,表哥正与敌将厮杀,突然箭伤崩裂,胳膊支持不住,被敌将一枪刺死。”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心中虽然很痛,可却有一丝解脱。我一直疑惑皇上早已知道我和萧元策的事情,所以设计害死了萧元策。可如今听琅琊王一说,我才知道萧元策的结局只是很多武将的宿命----战死沙场。 琅琊王又说:“表哥临出战前,告诉我万一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只箫交给你,还说要你好好保重。” 我仰头看着天,天有些昏暗。也许我早该想到,对于萧元策而言,战死沙场才是他最好的结局。所谓英雄如美人,那得见白头?萧朗如今每日躺在病床上,又有谁会知道这位叱咤沙场英雄心中的悲哀,也许战死沙场对萧朗反而会好一些。如果有一天萧元策如他父亲那样,在他心中一定会觉得生不如死。 我低声对琅琊王说:“多谢。”说完,我转身朝长乐宫走去。 这些天我想开了很多,长公主来过一次,长公主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很多。我劝慰了长公主很久,可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长公主的心中也不会释然。 没多久皇上下旨晋封长公主为大长公主,恐怕这一切在长公主心中,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是皇上的态度令我觉得越发难以琢磨,皇上一开始知道大姐怀孕地消息后,似乎很高兴,不仅晋封大姐为贵妃,还赏赐了大姐很多东西。可如今我却发现皇上的态度似乎淡了很多,皇上似乎很为此事烦心。 还有一件事皇上既然已经知道崔连贵和我暗中有勾结,依皇上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只看皇上如何对待吕公公,就会知道皇上对这样事情的态度。可出乎我地意料,皇上似乎更加信任崔连贵,崔连贵在宫里地权势越来越大,我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转眼已是三月,又是一年春草绿。恩科也要举行了,这可是一件大事,朝中有些权势地大臣无不想借机培植自己的势力,因此由谁担当主考变得越发重要。 昨日皇上下诏称此次恩科非比寻常,故令左丞严景云、右丞贾云光主考,还令成王巡查考场。丞相主考,都察院左都御史巡查,这本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隐约觉得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 果然开考的第二天,我正在太后房中和太后说话。小吉祥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今日成王殿下在考场里抓到一个夹带的考生,那考生夹带的竟然全是今年的试题我看了一眼小吉祥,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16章 棋局 太后迟疑了一会儿,才问小吉祥:“如何处置的那个考生?” 小吉祥说:“适才成王殿下来请万岁爷定夺,万岁爷下旨先把那个考生关到刑部大牢里去,待恩科结束再派人严审这个考生。万岁爷还让成王殿下接着严查,免得再有人违纪舞弊。” 太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你先下去吧。”小吉祥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只是低头看着衣袖上的绣花,我也低头沉思。太后突然问我:“水音,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斟酌着说道:“太后娘娘,如今还看不出什么来,只有静观其变才是上策。万岁爷如今只把这个考生关到刑部大牢,而没有派人审问,也是要以静制动,看形势再决定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太后站起身来,走到窗下的条案旁,轻轻拂弄着案上花瓶里插的桃花,也不说话。我看不见太后的表情,不知道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恰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琊王求见。” 太后转过身来笑着说:“宏儿来得正好,快叫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琊王就走了进来。琊王跪下给太后行礼,“儿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笑着说:“起来吧。”琊王站起身来。太后对琊王招招手:“宏儿快过来,哀家前几天听说你母亲病了,如今你母亲可好些没有?” 琊王走到太后身边。躬身答道:“托太后娘娘洪福,母妃已经大好了。母妃叮嘱儿臣进宫一定要代母妃给太后娘娘磕头,母妃病中多承太后娘娘遣使垂问。等过几天母妃病好了。要亲自来给太后娘娘磕头。” 太后拉住琊王的手,“都是一家人,你母亲太见外了。”太后携着琊王的手到里间屋子坐下。 我倒了一碗茶递给琊王。琊王只是盯着我看。我忙低下头,将茶碗放在琊王身边地小桌上,就退到太后的身后。 太后笑着对琊王说:“宏儿如今也该娶亲了,哀家上次还和你母亲说要为你选个好姑娘呢。”琊王也不说话,太后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就不再说这件事了。 太后又和琊王说了几句闲话,琊王就起身告辞了。 琊王走后。太后皱了皱眉头,“宏儿的婚事也着实令人心烦,急切间也没个合适地人选。上次陈太妃又和哀家说要给宏儿定她的侄女,陈家那个姑娘据说性情很不好,哀家心里虽然不愿意。也不便于多说什么,只是含糊了下来。只是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如今琊王出任大都督,节制内外军事,因此太后一心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陈太妃恐怕也识破了太后的居心,因此一直想把自己地侄女嫁给琊王,两人因为琊王的婚事而暗中较劲。 我不便于多说话,只是陪笑而已。太后又说:“乐安的婚事也该考虑了,哀家明天再和李太妃商量商量。” 一提到乐安公主。我就会想到萧元策。据说萧元策战死之后,乐安公主也大病一场。我的心又有些痛了,我的眼睛也有些发酸,因此对太后低声说:“太后娘娘,臣女有些累了。请太后娘娘容臣女先行告退。” 太后点了点头。“水音,你倒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如今你大姐怀孕了。哀家想借机让皇上纳你为妃。”我看着太后,心里很乱,只是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我的心里很烦,很乱。当初皇上让我选择是留在宫里还是出宫去,我选择留了下来,就已经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可一旦这一天真地要来了,我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不情愿。 我回到房中,不由大吃一惊,琊王竟然正坐在我卧室的妆台前。一见我进来,琊王笑嘻嘻的看着我,我冷着脸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琊王笑着说:“本王当然是走进来地。”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琊王看着我:“你难道不应该尊称本王一声王爷殿下?”我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琊王站起身,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我的脸不由一红,忙用手推琊王。 琊王一把握住我的手,我刚要发火,一抬头,却看见琊王极认真地看着我:“你瘦多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差点流出来。我勉强挣开琊王握着的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琊王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箫来,“本王今天是特意给你吹箫来的,你还不知道感恩?”琊王说完,就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正是那首《塞下水音杳》。 我静静的坐着,早已是泪流满面。不知过了多久,箫声停了,琊王替我擦着眼泪。我本想躲开,琊王却不容我闪躲,一把揽住我的肩。 琊王替我擦干了眼泪,低声说了一句:“本王走了。” 琊王走后,青梅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三小姐,刚才万岁爷来了,见王爷殿下在里面,转身就走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我已经不愿去在意这些了。我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过了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恩科考完了,也没再出什么事,朝中似乎也很平静。 今天我起得有些晚了,待我去太后的房中,太后正在和小吉祥说话。我给太后请了安,太后只是点了点头,我站在太后身后。 太后问小吉祥:“皇上怎么说的?” 小吉祥说:“皇上已经令刑部尚书于大人严查此事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对小吉祥说:“你去吧,有什么事赶紧来告诉哀家。” 小吉祥走后,太后对我说:“今早有御史上表要皇上严查科考一案,看来这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只是哀家百般思量,却猜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也暗自琢磨,刑部尚书于存孝是贾云光的人,皇上这样安排地用意到底何在? 我突然恍然大悟,笑着对太后说:“太后娘娘放心,这个人是谁过两天自有分晓。” 太后疑惑地看着我,我附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太后点了点头。 棋局已经开始了。 第117章 谁是幕后之人 成王查出有考生夹带今年的考题,这件事本来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昨天的早朝突然有御史上表求皇上严查这件科场大案,一时间朝野哗然。夹带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夹带的是今年的考题,就不能不让人思量了,因此皇上下旨让刑部尚书于存孝严查此事。 过了几天,于存孝上奏折称那名考生名叫王仲礼,经严刑审问已经招供。据王仲礼供认:一日晚间自己正在客店的房中读书,突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那个人自称也是应考举子,名叫沈庭光,也住在这间客店,要找自己借本书,于是自己就把书借给了沈庭光。过了几天沈庭光来还书,还邀自己去酒楼喝酒。席间谈笑甚欢,遂结为莫逆。临考前一天快三更的时候沈庭光突然来找自己,很谨慎的拿出几张纸,上面有几个题目,还有作的文章。沈庭光告诉自己这是今年的考题,因为他与自己情同骨肉,所以才会拿来给自己,并让自己务要背熟。沈庭光走后,自己看了一下题目,确实没见过,而且文章作得理真法老,远胜于自己百倍。自己就有些将信将疑,而且认为沈庭光不会骗自己,但自己心里很乱,怎么背也背不下来,于是就设法夹带进了考场。等题目发下来,正是沈庭光给自己的题目。 于存孝还称已派人去捉拿沈庭光,据客店主人称确有一个叫沈庭光的人住在客店之中,只是科考开始后。这个人就无影无踪了。但参考的举子之中没有叫沈庭光地,因此自己已经绘影图形,行文令各地捉拿此人。 皇上下旨令于存孝务要严查此事。绝不能令沈庭光逃脱。 我和太后正在议论此事,冯成突然说:“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来了。” 我扭头一看。皇上已经走了进来。太后忙问:“皇上,朝中的大臣对科场一案可说什么没有?” 皇上笑了笑:“母后,现在还没到他们说话的时候呢,他们是什么也不会说地,等他们看准了风向自会上表上折子。”皇上一边说,一边在书案旁坐了下来。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皇上还是务要小心才是。此事非同寻常。” 皇上答道:“母后说的是。” 我倒了一杯茶奉给皇上,皇上示意我放在书案上。我将茶碗放在书案上,皇上这才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自我病好后皇上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令人难以琢磨,这我倒也不奇怪,因为我骗了皇上。可这几天皇上对我地态度更为冷淡。我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因为琊王?记得青梅告诉我那天皇上到我房中看我,见琊王在我房中转身就走。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太后问皇上:“哀家听说皇上总召上官姑娘入宫,不知皇上有何不适?” 皇上放下茶碗,“母后放心,儿臣没有什么大碍,召上官姑娘入宫,只是与她讲究些养生之道。” 太后点了点头。半晌才说:“皇上,上官姑娘终究是个姑娘家,皇上总召她入宫,哀家怕有人会说闲话。不仅有损皇上的威名,而且对上官姑娘也不好。” 皇上淡淡一笑:“母后说的是。儿臣今后自会小心。” 太后看着皇上:“上官姑娘虽是个难得的女子。只是她出身民间,且在京师抛头露面行医。恐怕无法选进宫来做妃嫔,如果做了妃嫔,也会令人笑话。” 皇上忙说:“母后多虑了,儿臣没有这个心思。” 太后笑着说:“如此最好,哀家也不过是为皇上着想。皇上如果想纳妃,倒是应该另选名门淑媛才是。” 皇上恭敬的说:“母后的话儿臣会谨记在心的。” 皇上又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来,“儿臣还要去看看宁妃,先行告退了。” 太后笑着说:“很好,皇上快去吧。”皇上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太后看着皇上地背影,轻叹了一口气,“皇上对宁妃也太过冷淡了些,哀家怎么看皇上对宁妃怀孕的事不是很高兴呢?” 我忙说:“太后娘娘多虑了,万岁爷怎么会不高兴?只是万岁爷政务繁忙,刚打完仗就出了如今这件事,万岁爷哪还有心事顾虑到别的?” 太后笑着说:“你说的对,闷坐着也没什么事,你和哀家下盘棋吧。” 我谢了恩,陪太后下棋起来。太后突然停住手:“如今这朝中的事情就如这棋局一样让人捉摸不透,水音,你觉得那个王仲礼地话是实话吗?” 我迟疑了一会儿,“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那个王仲礼说的倒像是实话,他只不过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的,就糊里糊涂的卷了进来。” 太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只怕那个沈庭光早已不在人世了。如今于大人审的是一桩无头案,只怕永远没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太后站起身来,踱到窗边,看着外面出神。突然太后转过头来看着我:“你说这件事情怎么办最好?”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万岁爷如今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万岁爷早已将这一切都看明白了,所以才会让于大人追查所谓地沈庭光。现在我们在明处,而对手在暗处,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因此万岁爷将事情拖了下来,就是要看看对手还有什么后着,借以找出幕后指使之人。” 太后点了点头,“这一切究竟是谁做的呢?”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太后娘娘,万岁爷之所以会让于大人审这件案子就是要投石问路。” 太后看着我,神色似有所动,却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低声说:“于大人是贾大人的人,万岁爷让于大人审这件案子就是要看看贾大人参与这件事有没有关?” 太后低着头,慢慢的说:“你把你想到的都说出来吧。” 我压低声音:“太后娘娘,如今看于大人审完王仲礼,以臣女看来于大人并未存私,因此臣女以为贾大人并未参与这件事。” 太后抬头看着我,我接着说:“太后娘娘,不仅贾大人没有参与这件事,臣女以为严大人也没有参与这件事。万岁爷让严大人和贾大人作主考,如今出了这件事,首当其冲地就是严大人和贾大人,他们二人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地脚呢?” 太后问我:“那你是说这背后另有其人?”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科场作弊本是常情,历年科考皆有人作弊,夹带者、替考者大有人在。可这次考试却只抓住了王仲礼一人,而且他偏偏夹带的是今年地试题,臣女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 太后看了我半天,“你是说----” 我看着太后的神色,知道太后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就点了点头。恰在这时有小太监走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成王殿下求见。” 第118章 撕榜 太后看了我一眼,才对那个小太监说:“快请成王殿下进来。” 成王跟在那个小太监身后走了进来,躬身给太后请安:“老臣一直没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这一向可好?” 太后笑着说:“哀家这一向还好,哀家见王爷的身子倒也硬朗了很多,如今王爷也快抱孙子了。” 成王也笑着说:“太后娘娘也是快要抱孙子了,到时老臣一定要讨杯酒喝。”太后含笑点头。 我端了一碗茶给成王,成王笑着对我说:“有劳三姑娘了,听说三姑娘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我忙说:“托王爷殿下的洪福,臣女如今已经好多了。” 成王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不经意地说:“太后娘娘可知道科考出了大事?” 太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皇上说起过,不是说已经交于大人严办了吗?” 成王放下茶碗,“老臣一直很纳闷那个人是怎么拿到试题的?” 太后反问道:“王爷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成王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依老臣看来这是有人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故意窃题给自己的亲信党羽,这样的事以前也曾有过。” 太后笑着说:“只怕是王爷多虑了,如果说要培植自己的势力的话,那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知道试题?” 成王忙说:“太后娘娘所见不差。” 太后又接着说:“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哀家记得以前听人讲过有个考生考试前一天梦到了试题,结果第二天果真考了。如今这件事倒不见得是这个考生梦到了试题,也许是猜对的也未可知。” 成王陪笑说:“还是太后娘娘见多识广。” 太后慢慢地说:“王爷何必此时胡乱猜疑,王爷如此,只怕会有人借机闹事。朝廷岂不是终无宁日?依哀家看。此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成王忙说:“太后娘娘说的是,还是太后娘娘考虑得周全。”成王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成王走后,我笑着说:“太后娘娘圣明,臣女钦佩不已。” 太后也笑了:“这个成王倒也聪明,想进宫来挑拨离间,他好坐山观虎斗。”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说地是,成王殿下这次进宫来。依臣女看有两个目地,一来是要看看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对这件事的态度;二来是要进谗,让太后娘娘和万岁爷猜忌严大人和贾大人。如今太后娘娘已经让成王明白太后娘娘和万岁爷不是那么好愚弄的,只怕成王还会有后着,太后娘娘倒是不可不防。” 太后点头说:“你说得很是。” 太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以前成王见严贾二人权势太大,自己没有插手的机会。就一直诈病呆在家中。如今成王见严贾二人势弱,就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闹出了这件事来。” 恰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求见。” 太后不由笑了:“很好。该来的人都来了。”我也笑了。 太后对那个小太监说:“叫她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贾皇后和严淑妃走了进来。太后笑着说:“哀家正要派人去找你们两个呢。” 贾皇后忙问:“太后娘娘要召臣妾等,不知道有什么事?” 太后看着贾皇后和严淑妃:“哀家哪里有什么大事,不过是闷了,想叫你们两个过来陪哀家斗斗牌而已。”我在心中暗笑,太后知道贾皇后和严淑妃是来探问科考一案口风的。却故意说要找她们两个斗牌。 果然贾皇后和严淑妃神色间都有些焦急。却不得不在牌桌旁坐下。斗牌时,贾皇后和严淑妃几次把话题绕到科考上面。太后都把话岔开。 斗了一会儿牌,恰好此时冯成进来请太后用膳,贾皇后和严淑妃忙借机告辞。 贾皇后和严淑妃一走,我就笑着说:“太后娘娘,人家哪有心事斗牌,太后娘娘不是摆明了要赢人家地钱吗?” 太后笑着指着我说:“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竟敢说起哀家来了。” 我收起了笑容:“太后娘娘,看来严大人和贾大人也觉察到了事情不妙,知道自己恐怕不是成王的对手,只怕这二人如今又联起手来了。” 太后点了点头,“这朝中只怕又要有风波了。”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如果他们两个人不联手的话,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倒要想办法让他们两个人联起手来。如今他们两个人联手对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倒是一件好事,这样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就会少费不少心思。” 太后笑着说:“你说得对,哀家今天一听她们两个人一起来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忙说:“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轻叹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成王会从哪里下手?” 这几天朝中倒是异常平静,只有于存孝在到处追查那个所谓的沈庭光,其他人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今天是发榜的日子,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我思量良久,才去了上书房。 到了上书房,小太监一见是我,忙说:“三小姐来了,万岁爷正在看奏折呢。”我笑着说:“烦劳公公进去通禀一声。” 那小太监忙说:“万岁爷吩咐过,三小姐来不用通禀。” 我淡然一笑,那是皇上还不知道我和萧元策的事的时候下地旨意,只怕如今----但我不愿与小太监多费唇舌,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皇上正坐在那里看奏折,我故意加重了脚步。皇上抬起头来,看着我微微一笑;“表妹来了?” 我本以为皇上会责怪我未经通禀就擅自闯进来,没想到皇上的态度却是如此。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跪下来说:“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只听皇上说:“表妹起来吧。”我看不见皇上地表情,谢了恩就站起身来。我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 皇上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低声问我:“不知道表妹为什么事情来见朕?” 我迟疑了一会儿,把心一横,“万岁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臣女觉得要有大事发生,请万岁爷务要早做准备才是。” 皇上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柔声问我:“表妹这是为朕着想才说地这番话吗?”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其实想得很简单,那就是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太后和皇上给的,如果成王一旦掌权,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可皇上如此一问,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一抬头,就看见皇上定定地看着我。我忙低下头,皇上似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呆呆的站着,忽然听皇上问我:“表妹觉得会出什么大事?” 我刚要说话,崔连贵跑了进来:“启禀万岁爷,那些考生聚众闹事,已经把皇榜给撕了。” 第119章 我要选皇上这条船 崔连贵一说完考生已经把皇榜撕了,我不由吃了一惊,忙扭头看着皇上。皇上的神色依旧,只是略一沉吟,就对崔连贵说:“你传朕的口谕,让于存孝带着刑部的士兵把带头闹事的考生抓起来。” 崔连贵躬身说:“奴才领旨。”说完就退了出去。 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这件事表妹怎么看?” 我看了皇上一眼,忙低下头来:“万岁爷明察秋毫,臣女何须多言。” 皇上踱到我的面前,低声说:“朕想听听表妹怎么说。” 我想了想,“回万岁爷的话,臣女以为此事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人早就预谋好的。如今仔细思之,那个王仲礼夹带今年的试题被抓,只不过是引子而已,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今天这件事做准备而已。” 皇上低声笑了:“表妹说详细一些。” 我偷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的神色并无任何不悦,因此也就说道:“万岁爷请恕臣女大胆,有人本想借着王仲礼这件事大闹一场,好扳倒自己的对手。可万岁爷圣明之至,将事情拖了下来,让那个人的诡计没有得逞。那个人并不甘心,所以才会闹出今天这件事情。” 皇上低声说:“表妹说得有理,只是表妹再说说,表妹适才来告诉朕让朕小心,表妹怎么知道今天会出大事?” 我笑着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肯定有人考中,有人没考中,而且没考中的人居多。试想天下士子寒窗苦读多年。都只是为了今天。没有考中的,其失望可想而知,其心中一定有所不甘。如果此时有人借机煽动,只需说今年的考试不公平,已经泄题云云。众人一定会想到王仲礼地案子,必然会信以为实。群情激动。肯定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看来这个人是要逼万岁爷动手,逼万岁爷严查王仲礼一案。”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起我的手。“表妹今天这番话可谓是一心为朕着想。” 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正深情地看着我,我忙低下头来,心中有些慌乱,我今天来见皇上只是要提醒皇上小心,并没有别的意思,皇上会错意了。 我正在想该如何向皇上解释清楚,皇上却放开我的手,背着手踱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致出神。我怔怔地站着,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皇上回过头来,“表妹先回去吧。”我如蒙大赦,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我慢慢的往长乐宫走去,心中却是乱成一团麻,如今我该何去何从?既然我选择了留在宫里,那结局只有一个----做皇妃。如今我心中依旧忘不了萧元策。此时让我如何去面对另一个男人?可如今的局势堪忧,我又必须做出选择。 如今已经是阳春三月了,百花吐艳。青草茵茵。春景如此,可我地心依旧沉重。 回到了长乐宫,太后看着我问道:“水音,去哪里去了这么久?” 我陪笑说:“回太后娘娘,臣女去上书房见万岁爷去了。” 太后很高兴,笑着说:“很好。” 我知道太后一直想让皇上纳我为妃。因此一直极力促成此事。我有些疲惫。低声说:“太后娘娘,容臣女先行告退。” 太后点了点头:“回去歇着吧。”我行了一礼就退了出来。 待我回到自己房中。青梅低声说:“三小姐,适才皇后娘娘派了个小太监来请三小姐过去呢。” 我只是点了点头,就躺在床上。我现在有些累了,懒得去想那些是是非非。 躺了一会儿我猛地坐起身来,要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就不能有一丝的松懈。想到这里,我对镜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去了太后的房中。 太后正坐在书案后看书,一见我进来,太后抬头看着我:“怎么不回去好好歇着?” 我陪笑说:“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要召臣女过去呢。”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就点头说:“很好,你去吧。” 我出了长乐宫,心中明白这一定是贾皇后从太后那里问不出什么来,如今又出了撕皇榜这件大事,贾皇后是要找我过去探问一下太后和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 到了皇后殿,才知道严淑妃也在里面。我不由笑了,“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贾皇后看着我,“表妹很久没来本宫这里了,今天难得表妹肯来。” 我笑着说:“臣女前段日子一直病着,没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贾皇后笑着说:“表妹说哪里话,本宫怎么敢怪表妹?表妹,快坐下吧。” 如今大姐怀孕了,太后又让皇上纳我为妃,所以贾皇后和严淑妃一定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因此我们之间如今只能是仇敌。纵使今天贾皇后为了利用我而和我拉关系,但今后我们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所以我对贾皇后也没有太客气。 我告了坐,看着严淑妃说:“淑妃娘娘,臣女病得太久了,竟不知道如今这宫里有这么大的变化。” 严淑妃有些吃惊的问我:“三小姐倒说说这宫里有什么变化?” 我笑着看着严淑妃:“臣女竟然在皇后娘娘这里看到淑妃娘娘,难道这不是大变化吗?” 贾皇后和严淑妃的脸色都有些微变,我站起身来,“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容臣女告退。” 贾皇后看着我,半笑不笑的说:“表妹不要以为有了倚仗,就可以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我看着贾皇后:“皇后娘娘,淑妃娘娘,从宁妃娘娘有喜那时起,就注定了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绝不可能再和臣女联手了。” 贾皇后和严淑妃都看着我,我淡淡一笑:“难道臣女说得不对吗?” 贾皇后冷着脸说:“周水音,你不要太放肆了,只怕将来有你后悔地一天。” 我笑着说:“既然知道自己一定要死,为什么不死得尊严一点?而且臣女如今也未必要死。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今日召臣女来,就是要问万岁爷对科场一案的态度。既然注定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要和臣女为敌,臣女怎么会帮自己的敌人?”说完,我行了一礼就退了出来。 正如我所说,如今我和贾皇后、严淑妃已经不可能再次联手了。因此我索性把一切说开,免得到时再生枝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是严贾一党和成王的较量,我何苦掺和进去? 我叹了一口气,大姐拉拢我时,我拒绝了大姐;如今我又拒绝了贾皇后和严淑妃。这是因为她们的船上实际上并没有我的位置,只是让我暂时上船而已,很可能到了河中心就会把我推下去。我现在是处在夹缝之中,这样只会被挤死,因此我一定要为自己选一条船,我要选皇上这条船。 第120章 万岁爷绝不能手软 窗外的鸟儿啾啾的鸣叫着,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天光透过窗纸映进屋子里来。 我披衣坐起,心中却在想着朝中的事情。现在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只不过这朝中的很多事情做起来远比看起来复杂得多。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因为它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所以如何平衡这些利益就变得至关重要。就拿撕皇榜这件事来说,稍有不慎,就将酿成大祸。 青梅端着水走了进来,“三小姐起来了。”我点了点头,青梅过来服侍我梳洗。 我坐在妆台前,轻轻拨着首饰匣里的首饰,猛然看见琊王送我的那支玉簪。想起琊王,我不由有些疑惑,皇上对琊王的态度太令人费解了。历朝皇室兄弟之间为争夺皇位倾轧得厉害,可皇上对琊王却是非常之信任。据崔连贵告诉我,昨天下午皇上突然下了一道旨意,令琊王代皇上去巡边,凡将帅有失职者,琊王不必上奏就可以任意处置。 皇上怎么会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琊王呢?难道皇上没有觉察到琊王的野心?还是皇上另有用意?但此事我还是少说话为妙,皇上是个聪明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果我自作聪明,只怕会令皇上不满。 青梅低声说:“三小姐,头发梳好了。” 我站起身来,去了太后的寝宫。一进去就见太后正坐在书案后,太后似乎有些忧虑,我低声说:“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指着一个红漆捧盒对我说:“你来得正好,一会儿你把这个给皇上送去。” 太后顿了一下,“据小太监告诉哀家。皇上夜里总是咳嗽。这是祛痰镇咳的,你给皇上送去吧。” 我忙说:“太后娘娘也不用太过忧心,万岁爷可能是日夜操劳,虚火上浮,所以才咳嗽。” 太后拉着我的手:“好孩子,哀家不是因为皇上发愁。哀家本来也有些担心。所以特意问了一下上官姑娘,上官姑娘说的和你说地一样。哀家是因为你大姐,你是个姑娘家。很多事你不懂。” 我心中疑窦顿生,好好的太后为大姐发什么愁?恰好这时冯成走了进来,只听太后问冯成:“给宁妃诊脉的一直都是沈太医?” 冯成躬身答道:“回太后娘娘话,一直都是沈太医。”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又问:“王太医什么时候回来?” 冯成侧头想了想,“太后娘娘,王太医这次随军出征,已经报了军功。王太医自己说是要捐个官,太医院已经准了。”太后点了点头。只是不说话。冯成忙说:“太后娘娘何必舍近求远,上官姑娘的医术高明得很,太后娘娘何不请上官姑娘进宫来?” 太后未置可否,我见太后如此,知道这件事我不便于多说话,不如躲开为妙,于是就说:“太后娘娘,臣女把药给万岁爷送去了。” 太后说:“你去吧。” 我拿了捧盒走了出来。太后对大姐怀孕的事态度很是微妙,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到了上书房,我问守门的小太监:“万岁爷自己在里面?”我怕皇上正在召见大臣。我贸然闯进去,只会自找没趣。 那个小太监忙说:“是,万岁爷刚下了早朝回来,三小姐放心进去吧。”说完就把我让了进去。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进去,皇上正坐在那里吃早膳。我给皇上请了安,说明了来意。 皇上笑着说:“表妹还没吃早膳吧?不如坐下来和朕一起吃。”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皇上。皇上一挑眉毛:“怎么?表妹还怕朕下毒不成?朕给表妹尝尝菜。”说完。皇上竟真的每样都吃了一口。 我忙跪下说:“臣女不敢。臣女是因为怕有违礼制,所以才没有遵命。” 皇上轻笑出声:“表妹起来吧。只不过是朕的一句玩话,就把表妹吓成这样。”我知道此时无法再推拖,只得谢了恩,坐了下来。 皇上似乎兴致很高,说说笑笑,不时给我布菜。可我地心中却有些尴尬,这一顿饭吃得我极不自在。 吃过了饭,就有小太监送上来了漱口水。皇上漱了口,拿手巾擦了擦嘴,指着一摞奏折对我说:“表妹一会儿看看这几份奏折。” 我看皇上的神情知道此时不能推托,也就站起身,拿过那几份奏折看了起来。这几份奏折一份是此次考试的考生,一份是国子监的太学生,还有一份是朝中的几个清流人物联名上的奏疏。奏折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是要皇上放了撕皇榜被抓的那些人,严查科考一案,严惩幕后之人。 我看完后笑着对皇上说:“万岁爷,难得这些人这样心齐。” 皇上也笑了:“表妹说说看如今此事如何处置才最妥当?” 我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万岁爷,臣女以为此事不可不慎。如果此事没有处置好,只怕会失去天下士子的人心。没有这些读书人,谁替万岁爷做事?谁替万岁爷管理黎庶?历朝皆尊崇书礼,对这些读书人都很是优待,皆是因为只有如此才能令有才之士为朝廷所用。一旦这些读书人对朝廷失望,皆退隐山林,不肯出仕,朝廷岂不是再无良臣能士,这是其一也。如此天下亦令人担忧,东汉末年,宦官乱政,有识之士皆不肯出仕。后群雄并起,这些人皆为群雄所用。读书人好比利刃,为我所用,我可用之伤人;如果为人所用,别人就会用来伤我。如今万岁爷如果令这些士子失望,只怕这些士子会为别人所用,敌强则我弱,此其二也。” 皇上点了点头,我又接着说:“如果此事万岁爷地处置不能令这些士子心服的话,以臣女看来一定会有人借机收买这些士子的人心,万岁爷岂不是中了那人的奸计?如今此事会越闹越大,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上看着我:“表妹说得很有道理,难道表妹要朕对这些读书服软?” 我把头一昂,正色对皇上说:“万岁爷,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万岁爷是这天下之主,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万岁爷的威严不可犯,因此万岁爷绝不能手软。昔日则天皇后对太宗皇帝陈制服狮子骢三法,其意思就是说臣子如果敢不服从天子,即使再有才能也不能活下去。如今这些撕皇榜的人撕的不仅是皇榜,而是天子的威仪已经被他们践踏在脚下,如果万岁爷不严惩他们,天子威仪何在?万岁爷今后还如何统治宇内?” 皇上略有些好奇地看着我:“表妹既让朕不要失去天下士子的人心,又让朕不要手软,那表妹说说朕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跪下了下来,“万岁爷已经运筹于帷幄之中,臣女见万岁爷已是安排好了,何必臣女多言?” 皇上笑着拉起我:“知朕者唯表妹一人。” 我也笑着说:“万岁爷过奖了。” 皇上突然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朕把江山托付给表妹,表妹能尽心为朕守住这江山吗?” 我大吃一惊,忙说:“万岁爷何出此言?” 皇上淡淡一笑,“没有什么,朕只是随口一说。” 我没再说什么,可我看皇上适才那句话说得极认真,皇上说这句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第121章 皇妃乎?谋士乎? 我低着头往长乐宫走去,心中却一直在想着皇上刚才的那句话,皇上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回到长乐宫,却见大姐正坐在太后身边。我忙给大姐问了好,大姐只是点了点头。 太后对我说:“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我明白一定是太后要和大姐说的话不愿意让我听见,我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我回到自己房中,就见冯成等在里面,我心里很是不解,冯成来我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冯成一见我,就笑着说:“三小姐回来了。” 我也陪笑说:“冯总管好,冯总管快快请坐。”冯成笑着坐了下来,我一边坐下一边吩咐青梅:“你去给冯总管沏碗好茶来。”青梅答应了一声,忙要出去。 冯成忙说:“姑娘不用麻烦了。” 我见冯成有话要说,就对青梅说:“你先退下去吧。” 青梅一走,冯成就说:“三小姐,咱家今天找三小姐是想请三小姐帮咱家个忙。” 我笑着说:“冯总管客气,水音进宫以来多承冯总管照顾,冯总管何出此言?”冯成让我帮忙的事情还没有说明白,我不能胡乱答应下来,因此只说了几句客气话,打一打太极拳。 冯成可能是有些慌乱,竟没有注意我是在搪塞他,压低声音对我说:“三小姐也知道咱家一天到晚忙着侍候太后娘娘,也没空去考究下人的贤愚。上次太后娘娘让咱家举荐个人服侍宁妃娘娘,咱家当时也没多想,就推举了刘福。后来咱家才知道这小子不是个稳妥的人,想求三小姐和太后娘娘解说解说。让太后娘娘另换个人才好。” 我心里有些吃惊,难道出了什么差错不成,好好的冯成换什么人?当初冯成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一来在太后面前邀了功,二来如果将来大姐产下皇子,那他冯成就在未来太子地身边安插了一个自己的亲信。将来可以永葆永华富贵。 冯成能服侍太后这么多年,绝非等闲人物,他当初一定是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只是如今大姐并没有什么异样。他却在此时提出换人,难道是他觉察出事情有什么不对吗? 我心里虽是百般思量,嘴上却说:“冯总管多虑了,太后娘娘对冯总管举荐的人很是满意,冯总管尽管放心好了。退一步讲,纵使冯总管想换人,但人是冯总管举荐的。如果我贸然和太后娘娘说换人的话,太后娘娘以为我和冯总管不合呢。” 冯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三小姐说的话有理。明日咱家和太后娘娘说换人地事,还望三小姐帮着说几句话才好。我笑着说:“冯总管放心,有用得着水音的地方,水音一定尽力。”冯成走后,我忙派人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吩咐他如果明天见冯成去见太后,他就进去说皇上找我。我隐约感到要出大事,可却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所以参与地越少越好。 如今我还是多用心朝中的事情才是,如果我让皇上知道比起做皇妃来,我做皇上的谋士对皇上更有用一些。也许皇上就会打消纳我为妃的念头。 次日一早我到太后那里去,太后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冯成走了进来,似乎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都忍住了。太后抬起头来,看着我和冯成:“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要说话。恰好这时我的心腹小太监走了进来。“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召三小姐过去。” 太后对我点了点头:“你去吧。”我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出去。略一沉吟,就真的朝上书房走去。 一进上书房,就见皇上正坐在那里看奏章。皇上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说:“表妹来得正好,快过来坐。” 我告了坐,坐在书案边的绣墩上。皇上递给我一摞奏折:“这都是朕适才批过地,表妹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就接了过来,认真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我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正聚精会神地看一份奏折。 皇上突然抬头对我笑着说:“表妹看什么呢?” 我认真地说:“臣女在看万岁爷,臣女看了这些奏折,心中对万岁爷钦服不已。万岁爷是旷世明君,臣女只有钦敬。” 皇上淡然一笑:“表妹的话让朕很高兴。” 皇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突然问我:“表妹猜猜看朕是怎么处置科考一案的?” 我略一沉吟,突然对皇上说:“臣女大胆,如果臣女说对了,臣女希望万岁爷今后只把臣女当作谋士,而不是把臣女当作这后宫的一名妃子。”说完我就紧张的看着皇上,我这几句话确实是太大胆了。 皇上并没有发怒,只是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我,低声问道:“表妹还忘不了表哥?” 我第一次听皇上说这件事,不由有些呆住了。皇上转过身来,看着我:“朕那天接到边关的捷报,心里很是高兴。后来有太监来告诉朕表妹晕倒了,朕本想去看看表妹,只是有太多的事情要由朕来决断,朕脱不开身。等朕忙完了,天已经很晚了,朕就去母后那里看表妹。等朕到了长乐宫,却见表妹失魂落魄的从屋子里走出来。朕有些好奇表妹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就悄悄跟在表妹身后。没想到表妹却走到叠翠山脚下,朕更加好奇了,好好地表妹晚上上山做什么?后来朕就随着表妹上了山,只是朕万万没想到表妹会轻生。” 我慢慢低下了头,眼中的泪水缓缓流下。皇上又接着说:“朕当时大吃一惊,忙一把抱住表妹,心中却很是疑惑,表妹为何会如此?只是当时表妹哭得朕的心里很酸,因此朕也就没有问。等朕将表妹安置好,表妹睡着后,就听表妹哭着说说好一起去边关地,你怎么留下我一个人,这句话表妹说了好几回。第一回朕没有听清,后来朕才听明白,朕终于明白了表妹的心事,可惜太晚了。”说到这里,皇上长叹了一口气。 我早已是哽咽无语,皇上递给我一方丝帕,柔声说:“朕答应你。” 我抬头看着皇上,可我的眼中全是泪,看不清皇上的表情。我跪了下来:“臣女谢万岁爷。” 皇上低声说:“表妹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我忙说:“臣女听万岁爷的吩咐。” 皇上叹了一口气:“如果将来宁妃生下皇子,朕要给你妃子的名位。不过你放心,朕不是真地要纳你为妃,朕只是要你保佑皇子。如果宁妃将来生下地是公主,你的婚事就要由朕来安排。不过你放心,朕绝不会纳你为妃。”皇上地话令我越发疑惑,我心中有些不安。 我擦干了泪水,这才说:“科考一案,万岁爷一定是严惩了闹事的考生,再用于大人来堵士子们的嘴。” 皇上不由笑了:“看来朕今生真的是无缘娶表妹了。”皇上的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皇上递给我一道圣旨,“表妹看看吧。”我打开一看,圣旨上不过是说闹事的考生目无君上,有负圣贤教诲云云,褫夺了这些考生的功名,这些考生将永远不得再科考。圣旨上还说刑部尚书于存孝查办此案不力,且擅作主张拘拿闹事的考生,故此革职查办。 皇上突然问我:“表妹怎么知道朕要处罚于存孝?” 我迟疑了一下:“万岁爷,那天崔公公来说有考生闹事,万岁爷是让于大人带着刑部的军士把闹事的考生抓了起来。臣女心中一直很疑惑,论理有人扰乱京师应该由京兆尹抓人,可万岁爷却让于大人抓人。后来臣女才想明白,这本就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万岁爷让于大人做,就是让于大人结怨于天下的士子,加上这个案子又是于大人审的,这些士子越发会恨于大人。还有上次江南茶政一案是于大人审的曹大人,朝中清流一直以为是于大人暗害曹大人,因此对于大人切齿不已。如今万岁爷处置了于大人,不仅这些士子的怨气也消了,自然不会再非议朝廷了,心中只会念颂着万岁爷的圣明。而且朝中的清流也会称颂万岁爷的圣明,万岁爷这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万岁爷如果此时再借机收买这些士子的人心,只怕有人就是为他人作嫁裳,空忙一场了。” 皇上大笑,又拿出一道圣旨递给我:“表妹再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旨意不过是说此次恩科因有人作弊,有违皇上为朝廷纳贤的本意,故此作废。皇上要再开恩科,重新取士。 我点头说:“万岁爷此举定能令天下士子心服。”我迟疑了一会儿又说:“只是王仲礼的案子,万岁爷还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否则将来有人还会借此闹事。为万岁爷计,如今不如趁热打铁,趁天下士子欢欣鼓舞之机,了结此案,此时绝不会有人发难,这样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皇上高声说:“来人。” 第122章 务要给天下士子一个交待 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说道:“你去请隋大人进宫来。”那小太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我忙说:“万岁爷容臣女告退。”此时皇上对我虽是极其信任,但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小心。帝王都是喜怒无常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忘记自己的承诺,这天下最不可信的就是帝王的话。 历史上有无数的人想要所谓的丹书铁券,但他们恐怕都没想过丹书铁券是不存在的,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帝王的权威又在哪里?帝王又怎么会容许这种东西的存在?刘邦对韩信有过所谓的不会杀韩信的盟誓,可转眼韩信就被吕后杀死。人臣一旦有了丹书铁券,就是要身亡家破之时。所以帝王给你的权力越大,越是最危险的时候,越要格外小心。 皇上看着我:“表妹且慢,表妹可知道朕为什么要召隋俊文进宫?” 我略一沉思,就笑着说:“于大人已经被革职了,如今让都察院右都御史查办此案也是合情合理。” 皇上只是微微一笑:“还有呢?朕要听的是表妹真正的所思所想,而不是这样的塞责之语。” 我看着皇上,不知应该说些什么。皇上只是看着桌上的奏折,半晌皇上才说:“这些大臣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皇上的语气令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皇上究竟都知道些什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上拿起一本奏折随意的翻着,似不经意的问我:“表妹既然说要做朕的谋士,朕倒要问问表妹。科场一案朕应该如何收场?” 我低下头,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万岁爷,科考夹带本不是什么稀奇事,若是如此只不过是处置一下夹带地考生罢了。可如今这件事难就难在王仲礼夹带的偏巧是今年的试题,因此要想处置得让天下士子心服。关键就在于如何解释得通王仲礼怎么会有今年的试题。而对手也是在此处大做文章,如果这件事解决了,其它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皇上点了点头。我接着说:“因此万岁爷这次一定要找出一个人,这个人在众人心里是能偷得到试题的人,以此来塞这些士子们的嘴。” 皇上笑着说:“这个人朕心里已经选好了,一会儿表妹去耳房里去吧。“ 我忙说:“臣女遵旨。”说完我就要退出去。 只听皇上幽幽地说:“朕说过要把表妹当作谋士,表妹一定要相信朕。”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表情很落寞。我的心中有一丝淡淡地同情,我点了点头,皇上看着我笑了。 我刚退到耳房里,就听有小太监说:“启禀万岁爷。都察院右都御史隋大人求见。” 皇上只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隋俊文给皇上请安的声音。皇上的声音似乎很平和:“隋爱卿起来吧,隋爱卿可知朕召爱卿入宫所为何事?” 隋俊文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请陛下恕微臣愚钝。” 皇上似乎是轻咳了一声,“朕素知隋爱卿忠心耿耿,才能出众,朕此次召爱卿入宫就是要爱卿审理科场一案。” 隋俊文的声音似乎有些抖,“微臣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皇上沉声说:“爱卿不用太谦。只须用心去办此事,务要给天下士子一个交待。” 隋俊文忙说:“微臣遵旨。” 皇上这才说:“很好,爱卿一会儿去刑部大牢里把王仲礼提到都察院去审。爱卿也跪安吧。” 就听隋俊文说:“微臣告退。” 听了皇上那句“务要给天下士子一个交待”,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政治总是充满着欺骗与权衡,为了给天下人所谓的交待,有时就要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天下人以为是公正的事情,往往可能是最不公正的,这其中的阴谋恐怕是局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地。 我叹了一口气。走了出来。皇上看着我:“表妹可知道朕为什么把此事交给隋俊文办吗?还有朕适才说过朕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表妹又可知道朕为什么不把这个人选告诉隋俊文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臣女不知。还望万岁爷明示。” 皇上微微一笑:“表妹难道忘了,杨大人去兵部是何人举荐的?” 我大吃一惊,我表哥去兵部是我托严淑妃帮的忙。严淑妃为了避嫌疑特意让隋俊文举荐的,难道皇上已经知道隋俊文是严景云的人?我忙跪了下来:“臣女死罪。” 皇上拉起我,笑着说:“隋俊文是严景云的人朕也是才知道,如今表妹是朕的谋士,以往的事情朕都不会再追究了。” 我低声说:“万岁爷地恩典臣女莫齿难忘。” 皇上拉我坐下,“表妹再好好想一想,朕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低头沉思,突然我恍然大悟。我抬头看着皇上:“万岁爷,臣女明白了。” 皇上微微一笑:“表妹说来听听。”皇上刚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我忙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递给皇上,低声问道:“万岁爷,不要紧吧。” 皇上摇了摇头,待咳嗽停了才接过杯子。我见皇上的脸色有些发红,忙问:“万岁爷,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皇上摇了摇头,“表妹说吧。” 我看着皇上字斟句酌的说:“如今万岁爷知道了隋大人是严大人地人,所以才会放心把此事交给隋大人去办。万岁爷知道此时严贾二人已是胆战心惊,绝不敢玩花样。因为严贾二人深知此时玩花样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对他二人也越加不利。这样对万岁爷也最有利,如果把此事交给成王的人去办,成王本就想借此事浑水摸鱼,扩大自己的势力,只怕他们会再掀风波把事情闹大,这样对朝局极其不利。” 皇上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还有呢?” 我的胆子大了起来,接着说:“万岁爷之所以不把那个人告诉隋大人,就是要借助朝堂舆论逼严贾二人。因为此事重大,试想能拿到试题者都是位高权重之人,隋大人绝不敢随便罗织这些人。而隋大人不快些结案,成王一定会暗中鼓动他人闹事,如此就是把严贾二人逼到了绝境。万岁爷此时再说出万岁爷已经想好的那个人,就是救了严贾二人,这二人感念皇恩,一定会效忠陛下的。而且成王越是逼此二人,也就越是把这二人推向了万岁爷,万岁爷是想借此二人与成王斗。” 皇上不由大笑出声:“表妹果然见识不凡。” 我忙说:“万岁爷过奖了。” 皇上看着我:“只是表妹要小心。”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皇上。 第123章 隔墙之宾 皇上低声说:“表妹还有什么不解的吗?” 我迟疑了一会儿:“臣女愚钝。” 皇上叹了一口气:“对于表妹来说,如今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朝堂,而是这后宫。”我知道皇上说得对,也叹了一口气。 皇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也许表妹当初就不该进宫来,如今让朕如何安排表妹才是?”我看着皇上,眼中突然有些发酸,心中满是感激之情。 皇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皇上才抬起头看着我,“表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要知道朕都是为你好,所以朕希望表妹一定要听朕的安排。” 我跪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臣女明白。” 皇上只是看着我,“表妹回去吧。” 我行了礼,躬身退出来,走到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依旧在看着我。我的心里百味杂陈,忙低下了头。 我出了上书房,心里沉甸甸的。我抬头看了看天,天上只有几抹微云,皇宫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金璧辉煌。可又有谁知道这里每天都在经历着生死? 回到长乐宫,太后只问了一句:“怎么才回来?” 我忙说:“万岁爷吩咐臣女几件事情,臣女办完了才回来。”太后只是点了点头,我见太后没什么事情,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告退了。 这些日子以来朝中和宫里也没有什么大事,我每日不过是到太后那里闲话几句而已。我察言观色。隐约觉得太后有心事。据太后房中的小太监告诉我冯成求了太后,可太后并未答应。 据崔连贵告诉我隋俊文现在正在追查科场一案所谓地幕后之人,不时有朝臣上本求皇上严查此事。皇上虽是按兵不动,却时不时的召隋俊文进宫,责问他何时能查明此案。朝臣似乎也将矛头一致指向隋俊文。不时有御史参他办事不力,还有御史参他袒护幕后之人云云。 现在只苦了隋俊文,每日要面对朝野内外的一片指责之声。据说隋俊文现在连审问王仲礼都是小心翼翼,因为王仲礼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如果此时王仲礼死了,恐怕就会有人指责隋俊文是要杀人灭口。看来这也是皇上对隋俊文不忠的一个惩罚。 果然不出我所料,没多久矛头就指向了严景云和贾云光。朝野议论纷纷,不外乎是说这两个人身为主考,却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故意泄题给自己地亲信。看来成王动手了,而严贾二人却显得有些被动。 我见皇上还没有举动。不禁有些着急。如果这种议论愈传愈厉害的话,所谓三人成虎,到时只怕天下人都会信以为实。那么将来皇上如果不处罚严贾二人,只怕是难以平众怒。 事情真到了那种地步,恐怕对皇上会极其不利。如今大战之后,国力消耗,只有朝局稳定。才能天下安定。因此必须利用严贾二人来制衡成王,一旦失衡,只会令朝局更加动荡。 想到这里,我匆匆赶去上书房。上书房守门的小太监一见我就笑着说:“万岁爷刚才还说三小姐今天一定能来,没想到三小姐真的来了。万岁爷神了。” 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皇上一见我,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说:“表妹可来了,朕等得可是望眼欲穿。” 我不禁笑了。给皇上请过安,刚要开口说话。皇上摇了摇手:“表妹先别着急,表妹要说什么,朕已经知道了。朕先给表妹看一样东西。”说完皇上递给我一本奏折。 我打开奏折一看,是几个御史联名上的,上面不外乎是指责严贾二人意图私结朋党。故意泄题等语。 我看完了。双手呈给皇上。皇上接过奏折,轻轻拍了几下。“朕终于等来了朕想要的东西。” 我恍然大悟,看着皇上微微一笑。我才明白皇上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皇上觉得时机还没有到,皇上认为成王还没有将严贾二人逼到绝境。虽然朝中也有议论,但那都是暗地里的私议,是不能拿来作为利器威胁严贾二人的。 但如今有了这本奏折,皇上尽可以大做文章。严贾二人也一定明白自己处境的危险,此时皇上对此二人施以援手,不啻于告诉这二人皇上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这两个人一定会感恩戴德,与成王为敌。 皇上高声喊小太监进来,小太监一走进来,皇上就笑着说:“去请严大人、贾大人、隋大人进宫。”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 我诚心诚意地说:“万岁爷圣明,臣女钦服之至。” 皇上只是点了点头,“表妹要知道这朝堂亦如战场,只有选准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才能获胜。机会稍纵即逝,早一点,晚一点都不是取胜之道。” 我忙说:“臣女谨记万岁爷地教诲。” 皇上突然笑了,指着隔壁的耳房,“一会儿还要表妹屈尊去那里呆一会儿。” 我故意行了一礼:“臣女遵旨。” 皇上不由大笑,“昔日郗超是桓温的入幕之宾,而今表妹是朕的隔墙之宾。” 我也笑着说:“万岁爷,昔日风吹纱帐郗郎被人识破。如今只怕没有那么大的风,吹得走这墙壁,后人一定不知道还有隔墙之宾这一说。” 皇上笑得更加开心了,半晌皇上极认真地看着我:“表妹,也许将来有一天天朝的史册上会有关于表妹的记载。” 我看着皇上,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恰在此时听小太监说:“启禀万岁爷,严大人、贾大人、隋大人求见。” 我转身去了隔壁地耳房,我刚在耳房内坐好,就听见严景云他们给皇上请安的声音。 皇上只说了一句:“各位爱卿请起。” 一时隔壁寂无一声,看来君臣谁都不肯先开口。半晌才听皇上问:“隋爱卿,科考一案查得如何?” 就听隋俊文说:“微臣无能,那个王仲礼到现在都不肯招供。” 皇上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隋爱卿到现在还查不出来,可已经有人知道谁是幕后之人,隋爱卿不是另有隐情吧?” 只听“扑通”一声,似乎有人重重的跪在地上。隋俊文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见,还望陛下明察。” 皇上没有说话,只听见隋俊文磕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皇上说:“严爱卿,贾爱卿看看这是什么?” 我突然灵机一动,忙低声吩咐一个小太监几句话,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 第124章 欲加之罪 严景云和贾云光似乎都跪在了地上,只听他们二人齐声说:“微臣冤枉,还望陛下明察。” 皇上没有说话,严景云和贾云光也不再为自己辩白,一时气氛有些紧张。 突然听有小太监喊道:“太后娘娘驾到。”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太后走了进来,就听见皇上和严景云他们给太后请安的声音。 我站起身来,悄悄走到耳房门口,只见太后坐在书案之后,皇上站在太后身后,严景云他们背对着我站着。皇上似乎看见了我,对我笑了一下。 只听贾云光说:“太后娘娘,有御史上奏折称科考一案是严大人和微臣所为,微臣冤枉,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问皇上:“什么奏折,哀家看看。” 皇上把奏折呈给了太后,太后看过之后,就对皇上说:“皇上如何看待此事?” 皇上躬身答道:“依儿臣看来,这几个御史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如此肆意诬蔑朝廷大臣。试想严大人和贾大人受父皇顾命,兢兢业业辅佐朕,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说得很是,严大人和贾大人尽忠国事,皇上不应误信他人谗言才是。” 皇上忙说:“母后说的是。” 太后又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来,“哀家听小太监说皇上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只是过来看看皇上,如今也该回去了。皇上和大人们接着商议国事吧。”我忙藏好,皇上和严景云他们把太后送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皇上和严景云他们回来了。我又悄悄站在耳房门口,只见严景云和贾云光都跪了下来。“陛下对微臣等的信任,微臣等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皇上忙笑着说:“爱卿快快请起。” 严景云和贾云光谢了恩,就站了起来。皇上突然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说:“虽然朕很是相信两位爱卿,但两位爱卿也应该知道如今朝中对此事是议论纷纷。而隋大人一时又审不出什么来,朕又该如何让朝中的大臣,天下地人都相信两位爱卿没有参与此事。”贾云光和严景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他们两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们二人的表情。 皇上低头看奏折,也不说话。严景云扭过头。似乎对隋俊文使了个眼色。 隋俊文低声喊了一声:“陛下。” 皇上抬起头来,看着隋俊文:“隋爱卿有什么事?” 隋俊文迟疑了一会儿:“陛下,微臣大胆,微臣以为此事还是早些了结为妙。” 皇上看着隋俊文:“朕岂不想早些了结此事,只是隋爱卿一直审不出来什么,让朕如何了结?” 隋俊文忙跪了下来:“微臣无能。” 皇上笑着说:“隋爱卿快起来吧,隋爱卿回去用心审问王仲礼就是了。” 隋俊文谢了恩。站起身来,这才说:“微臣有一句大胆的话,要上达天听。” 皇上放下手里的奏折,笑着说:“隋爱卿说吧。” 隋俊文低声说:“陛下,那个王仲礼如今已是奄奄一息。微臣怕他挺不了多久了。以微臣地愚见,如今还是早些结案为是。万一这个王仲礼死了,只怕到时又有一场风波。”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似在沉思。我不禁微微一笑。皇上偷看了我一眼。严景云和贾云光垂首站在那里,从他们僵直的脊背可以看出他们很紧张。 半晌皇上才说:“隋爱卿所言甚是。”皇上这句话一说完,严景云他们几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皇上问道:“只是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结案才是?”严景云和贾云光面面相觑,好像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半晌贾云光才说:“陛下,微臣以为此时应该找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必须能有机会偷到题。如此才能让天下人心服。” 皇上看着贾云光:“贾爱卿难道要朕诬陷无罪之人?” 贾云光忙说:“微臣不敢。只是做大事。不拘小节,如今是非常之时。只能用此非常之法。” 严景云也忙说:“贾大人说的是,还望陛下明鉴。” 隋俊文也躬身说道:“陛下,贾大人所言甚是。” 听着贾云光他们几个那焦急的语气,我不禁有些想笑。他们几个说的正是皇上早就想说的话,可皇上却故意逼得他们说出来。这个世上很多时候很多话,并不一定要自己说出来,能逼得你的对手替你把要说的话说出来,才是真正的高明之举。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非朕不主持公道,只是事关严爱卿和贾爱卿两位重臣,朕不得不如此。” 严景云和贾云光一听皇上说完,就“扑通”跪在地上,“陛下的恩典,微臣等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皇上站起身,亲自扶起贾云光他们两个人:“两位爱卿非比寻常臣工,两位爱卿不仅是国之重臣,而且谊属国戚,因此朕一直把两位爱卿看作是朕地股肱之臣。” 贾云光忙说:“微臣虽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抱陛下之万 严景云也忙说:“微臣誓死效忠陛下。” 皇上点了点头,低声对隋俊文说了几句话。隋俊文忙躬身答道:“微臣明白。” 皇上看着严景云他们一眼,“爱卿们跪安吧。”严景云他们行了礼,忙躬身退了出来。 严景云他们走后,我从耳房内走了出来。皇上笑着对我说:“表妹果然深知朕心。”我明白皇上是在说我派人把太后请来这件事。 皇上自然是不好主动说要为严贾二人开脱罪名,如果那样,严贾二人一定明白皇上是被逼得不得不与他们二人联手,他们二人一定会和皇上讨价还价。而严贾二人又不能开口说找个人替自己顶罪,事情只会僵持在那里,此时就要有一个人来打破僵局,故此我派了一个小太监去请太后来。太后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果然太后来后,几句话就打破了僵局。 我看着皇上:“万岁爷,如果臣女没有请太后娘娘来,难道万岁爷要和这些大臣一直僵持下去?” 皇上看着我:“朕知道表妹一定能明白朕的意思,朕相信表妹。” 看着皇上全然信任的眼神,我的心突然很乱,忙躬身行了一礼:“臣女告退。” 皇上笑着问我:“难道表妹不想知道那个顶罪的人是谁?” 我微微一笑:“臣女只知道万岁爷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个人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不过是这盘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罢了。” 皇上大笑:“比花花解语。”我地脸一红,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果然没多久隋俊文就上表称据王仲礼供认所谓的沈庭光是王仲礼自己捏造,实际幕后另有其人。王仲礼称幕后之人是内廷总管赵忠义,赵忠义阴谋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党羽,故此将试题偷了出来,告诉自己的亲信之人。王仲礼又指认了几个所谓的赵忠义地党羽,这些人都是此次恩科考中的人。一时朝野哗然,大臣们纷纷上表请皇上严惩赵忠义。 皇上也可谓用心良苦,这个赵忠义自从上次殴打过大臣之后,朝中的大臣就恨赵忠义入骨。人就是如此,所谓的好人行事都是好地,所谓的坏人行事都是坏的。因此一听是赵忠义所为,没有人不相信这是真的。 皇上下旨令隋俊文将赵忠义拿问查办,没多久隋俊文就上表称赵忠义对一切供认不讳。 皇上下旨将赵忠义枭首,据说王仲礼不久就病死了,事情牵连到的几个人都被褫夺了功名,永远不得科考。我轻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是最最冤枉的。可天下事就是如此,牺牲地永远是弱者地利益。 皇上又下旨切责了严景云、贾云光和成王办事不力。朝野一片称颂皇上圣明之声,闹得沸沸扬扬的科考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小江说几句,这几章主要写地是统治者和读书人这一特殊群体的关系。古代历朝对读书人都是以拉拢为主,从历史上各朝对读书人的种种优待就不难看出。但也不是说这二者之间不存在矛盾,如本文中的章。我个人认为历史上较为明显的冲突就是明末东林党与宦官之间的战争,这个会在历史新编中详谈。 第125章 欺君之罪 恩科又开考了,没多久就挂出了皇榜。皇上又殿试了这些新进士,钦选了状元等。除了状元等一甲进士被留在翰林院,名曰“储才”,其余的进士都被一一授予官职。 赵忠义被处死后,皇上任命崔连贵为内廷总管。我心中越加疑惑,皇上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皇上知道崔连贵是我的心腹后,不仅没有处罚崔连贵,还让崔连贵随时把朝中的事情告诉我,如今更是任命崔连贵为内廷总管。我决定不再猜测皇上的心意,我选择相信皇上。 这几天大姐的身子似乎有些不适,太后派了沈太医给大姐诊了脉,沈太医说大姐是略感风寒而已,太后也就放下心来。 今天一早贾皇后来给太后请安,贾皇后说了几句家常话就说:“太后娘娘,臣妾见宁妃这几天身子有些不适。这宫里的太医医道都很平常,据人说京师安延志的医道很是高明,因此臣妾特意让人从宫外请来了安大夫来给宁妃瞧瞧。” 我忙看了贾皇后一眼,贾皇后如此到底有什么用意呢?贾皇后似乎是看见我在看她,对我微微一笑,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宁妃也没什么大碍,随便让外人出入内宫似乎有些不妥,依哀家看还是罢了。” 贾皇后忙说:“太后娘娘,如今万岁爷好不容易才有这一个子嗣,万万大意不得。如果外人不方便出入内宫,不如把宁妃请到太后娘娘这里。让那个安大夫在这里给宁妃诊脉,不知道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太后看了我一眼,半晌才说:“皇后所言甚妥。”太后说完就吩咐冯成去把大姐请来。我略微放下心来,当着太后的面谅贾皇后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过了一会儿大姐随着冯成来了。大姐给太后和贾皇后请过安,太后就笑着说:“宁妃,皇后知道你身子不适,特意从宫外给你请了一个好大夫。” 大姐忙给贾皇后行礼:“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贾皇后一把拉住大姐:“宁妃太客气了。”贾皇后扭头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可召那个安大夫进来?” 太后点了点头:“宣他进来吧。” 大姐给太后磕了一个头,就坐在太后的榻上,宫女忙放下纱帷。太后端坐在一旁地椅子上,贾皇后和我行过了礼,都退到耳房里去。 我见耳房中只有我和贾皇后两个人,就笑着说:“皇后娘娘的贤德让臣女钦服不已。” 贾皇后微微一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本宫当初被太医蒙蔽,还是表妹请来了上官云妙手回春,辨出了是非。如今本宫感念表妹的恩德,也特意请了一个名医来,非如此不足以报表妹万一。”我大吃一惊,看着贾皇后不说话。 贾皇后看着我:“怎么,表妹害怕了吗?” 我故作镇定:“臣女有什么可怕的。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臣女自问问心无愧,臣女无所惧。” 贾皇后嫣然一笑:“本宫也知道表妹聪明伶俐,不肯让人抓到错处。但本宫常听人说表妹明习吏事。难道不知道株连二字。” 我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只是笑了笑:“皇后娘娘过奖了。” 贾皇后拉着我地手:“表妹倒真是不动如山,可表妹的的手真凉。只怕心里不是如此镇定吧。” 我看着贾皇后;“皇后娘娘到底想说什么,请恕臣女愚钝,还望皇后娘娘明示。” 贾皇后掩口一笑:“这世上还有表妹想不到的事情?表妹不要着急,一会儿自有分晓。” 我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忽然听小太监说:“启禀太后娘娘,安延志在殿外候旨。” 太后低声说:“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草民安延志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慢慢地说:“免礼。安大夫开始诊脉吧。”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贾皇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半晌也没听见那个安大夫说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就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太后娘娘,微臣惶恐。据皇后娘娘告诉草民,这位贵人已经有喜三四个月了,只是草民并未诊出喜脉。草民医道不精,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但我知道此时绝不是慌乱地时候。如果此时自乱阵脚,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我勉强镇定住心神。 贾皇后看着我微微一笑:“表妹觉得那个安大夫医术如何?” 我笑着说:“皇后娘娘,臣女没请过安大夫给臣女看过病,安大夫医术的好坏,臣女如何知道?” 只听太后说:“安大夫,你可诊仔细了?” 就听安延志说:“微臣仔细诊了两次。” 太后只说了一句:“冯成,你去太医院再找两个人来。” 过了一会儿就有两个太医来了,一个是一直给大姐诊脉的沈太医,一个是新进太医院的胡太医。太后命他们给大姐诊脉,他们给大姐诊过脉后,胡太医一口咬定大姐没有怀孕。 正在议论纷纷之时,突然听有人说:“微臣死罪。”似乎是沈太医的声音。 太后半晌才问:“沈太医,你有什么话要说?” 只听沈太医说:“太后娘娘,宁妃娘娘并未有喜,是宁妃娘娘派人逼微臣如此说的。”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是株连九族的欺君之罪,大姐怎么会如此大胆?这个沈太医未经讯问怎么就肯招出这样地大罪?但现在不是弄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如何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只听太后房中一阵慌乱,冯成高叫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看来又出了什么事,我无暇顾及回避的事情,快步走了出去。我出去一看,就见太后晕倒了,被扶到了床上。大姐站在一旁,似乎人都傻了。 安大夫他们还站在房中,我吩咐小吉祥把他们几个人带到外面,并让小吉祥带几个小太监好好看守他们,不得令他们逃走或自尽。 贾皇后这时也走了出来,我看了贾皇后一眼,就接着吩咐小喜把大姐带到隔壁地耳房,令小喜好好守住大姐,不得任何人接近。 我这才对小太监说:“快去请万岁爷,还有请上官姑娘进宫。”贾皇后走到太后床前,帮着冯成服侍太后。我也走上前去,突然有人拉我的衣袖,我低头一看竟然是太后。关于结局偶设了一个投票。大家可以投一下,我一定尊重大家的意思。 第126章 绝地 太后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就放开了手。我恍然大悟,原来太后晕倒只不过是太后的缓兵之计,大姐这件事关系太大了。太后此时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应对此事,所以索性用这个法子把事情拖了下来。 我对屋子里的太监宫女说:“太后娘娘此时需要静养,用不着这么多人在屋子里,你们都先到外面去候着吧。”这些太监宫女都忙退了出去。 贾皇后站在太后床边,看着我也不说话。我知道此时应该由皇后来安排这一切,但此时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我必须把一切都安排好,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恰在这时听见有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贾皇后和我忙给皇上请安,皇上只是点了点头,就走到太后的床边。 皇上看过了太后就问道:“怎么没请太医来?” 我忙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如今太后娘娘病了,一直都是请上官姑娘来诊脉。臣女已经派人去请上官姑娘了,上官姑娘一会儿就能进宫来。”皇上点了点头,就坐在太后床边拉着太后的手。 我低声说:“万岁爷放宽心,太后娘娘吉人天相,想必静养一会儿就好了。” 这时有个小太监跑进来说:“上官姑娘来了。”话音未落。上官云已经走了进来。 皇上对上官云摆了摆手:“不用行礼了,快给母后诊脉。”皇上说完就站起身来。 上官云坐在适才皇上坐过地位子上,给太后诊起脉来。我往前走了几步。用身子挡住皇上和贾皇后,悄悄拉了拉上官云的衣袖,指了一下皇上和贾皇后,又指了指外面。 过了一会儿,上官云站起身来:“启禀万岁爷,臣女以为太后娘娘并无大碍。静养一会儿就可无虞。只是如今屋子里这么多人,只怕是极不相宜的。”皇上点了点头。 我忙说:“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不如暂且回去,等太后娘娘醒了再来也不迟,这里留臣女和上官姑娘服侍就足够了。” 皇上迟疑了一会儿。“表妹说得有理,朕和皇后先走了。”说完皇上又看了一眼太后。就走了出去。贾皇后笑着看了我一眼,就随着皇上走了出去。 等皇上和贾皇后一走,我就吩咐冯成:“有劳冯公公守在门口,别放任何人进来。” 冯成说:“三小姐尽管放 冯成刚把门关好,太后就坐了起来。低声对我说:“你快去把你大姐带进来。”我忙去隔壁耳房,大姐已经是哭成了泪人,不停地对我说:“三妹,我没有逼太医。”我低声安慰了大姐几句,就把大姐拉了过来。 大姐一进来,就扑倒在太后床前:“太后娘娘。臣妾冤枉。还望太后娘娘给臣妾做主。” 太后低声说:“宁妃,哀家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威逼过沈太医?”太后地声音虽然很低,不过语气很严厉。 大姐哭着说:“臣妾绝没有做过此事。” 我忙说:“太后娘娘,不如让上官姑娘给宁妃再诊一次脉。”太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忙扶起大姐,把大姐拉到桌子前坐下。 上官云也坐了下来,给大姐诊起脉来。过了一会儿,上官云站起身来。太后忙问:“宁妃可是有喜了?” 上官云低声说:“回太后娘娘话,宁妃娘娘并未有喜。”我的心一凉,本来我还抱有一线希望。 我见大姐抽噎不止,只得将大姐又扶回耳房。待我从耳房中走出来,太后看着我:“水音,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若说宁妃娘娘假装有喜,再威逼太医作假,此事绝无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宁妃娘娘。而且这件事不只是针对宁妃娘娘,更是针对我周家。”太后点了点头:“宁妃虽然骄纵,可却没有那个心计与胆量。”太后停了一会儿又说:“宁妃有喜后,都三四个月了还未见显怀。哀家就觉得有些蹊跷,只是也没瞧出什么破绽,哀家又仔细问了宁妃,也没什么破绽。” 上官云想必是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低声说:“太后娘娘,这也没什么稀奇,有些药物吃下去后会和有喜的反应一样。”太后抬头看了一眼上官云,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忙问上官云:“上官姑娘,这些药是否能验出来?” 上官云摇了摇头,“这些药物吃下去会有害喜的反应,一旦药停了,也就没有什么反应了。而且这些药没有毒,如何验得出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只得说:“太后娘娘,如今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如何度过这次危机才是关键。” 太后点了点头,对上官云说:“你出去随便抓点药,熬好了端进来。”上官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我苦笑道:“哀家竟然也中了计。” 我忙说:“太后娘娘慈鉴烛照千里,如今只不过是一时为小人蒙蔽。” 太后摇了摇头,“只怕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我也不敢说话,暗自思量对策。只是这次果然是走到了绝地,我现在是束手无策。 太后笑着说:“贾皇后也算是用心良苦,如今想来,为了不让上官姑娘瞧出破绽,竟然在宫中散布皇上要纳上官姑娘为妃的谣言。哀家见皇上常召上官姑娘入宫,也就信以为实。” 太后又扭头对我说:“当初你要哀家找上官姑娘进宫给你大姐诊脉,哀家怕上官姑娘藏有私心,以为上官姑娘会动什么手脚,不肯召她进宫,如今才知悔之晚矣。” 我看着太后半晌说不出话来,贾皇后一定是见太后让皇上纳我为妃,知道我一旦入宫,对她地威胁最大,因此想出这样一条计策来。 如今看来,贾皇后一定是暗中在大姐的饮食中下药,让大姐误以为自己怀孕了。到时再找个太医,让太医告诉大姐她怀孕了,不由大姐不信。贾皇后又怕上官云看破她的机关,才放出这样的谣言来。只是大姐请到地太医,怎么恰好会是贾皇后的人呢?看来大姐身边一定有贾皇后地人,而且这个人一定是大姐很信任的人。 还有严淑妃是否也参与其中了呢?以如今的形势看,严淑妃一定也是贾皇后一党。记得大姐有喜的时候,严淑妃和贾皇后走得很近,当时我也没有多想。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我如何走出这绝地才是关键。这次不仅是大姐有危险,连我、周家、甚至是太后都有危险。 第127章 何谓阴谋 我正在低头思量对策,突然听太后说:“派个人去请皇上过来吧。” 我抬头看着太后,轻声说:“太后娘娘?” 太后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摇了摇头,“如今一切都已经问明白了,事已至此,哀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总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先把皇上请来,看看皇上的意思再说。” 我打开房门,冯成正站在门口,我对冯成说:“太后娘娘醒了,快派个人去禀告万岁爷,免得万岁爷担心。”冯成忙派了个小太监去禀告皇上,然后就随着我走了进来。 冯成一进来,太后就问冯成:“那几个太医现在在哪里?” 冯成忙说:“回太后娘娘话,都在外面屋子里,小吉祥看着呢,太后娘娘要召见他们?” 太后摇了摇头,“如今见他们也没有什么用了,让小吉祥好好看着他们吧。尤其是那个沈太医,如果他让人灭了口,就更说不清了。再者如果他死了,众人就会以为是哀家指使宁妃做的这件事,如今是哀家杀了他要灭口。”冯成忙答应了,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皇上就来了,皇上一进来就问:“母后如今好点了?” 太后似乎要挣扎着坐起身来:“哀家也没有什么大事,皇上不用担心了。” 皇上忙走上前去。扶起太后:“母后还是要安心静养才是。”皇上只字未提大姐地事,我一时也琢磨不透皇上的态度。 太后倚靠着床头,叹了一口气。“如今还是查明宁妃一事为要,不如皇上让人先查明此事,哀家就放心多了。” 皇上迟疑了一会儿:“母后,此事不如先放一放,待母后好些后再说。” 太后摇了摇头,“皇上。如果那个沈太医说的是真地话,那么宁妃的所为就是十恶不赦。皇上多姑息一日,朝中、宫中只怕就会多混乱一日。以哀家看来,不如及早查明此事为是。” 皇上忙问:“母后看派何人查办此事最为妥当?”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皇后是这六宫之主,此事还是交给皇后办最为妥当。” 皇上也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母后说的是。” 太后又说:“虽是如此。难免会有太监宫女牵连到里面,不如让崔总管和皇后一起审问此事。” 皇上点了点头:“还是母后考虑得周全,儿臣这就吩咐下去。还请母后放宽心,好好养病。” 太后拉着皇上的手,“哀家本来一直盼着有个皇孙。可如今偏出了这件事,让哀家怎么能不难过?”太后说到这里,不由流出眼泪来。皇上拿起太后枕边的手绢,替太后拭泪,“此事母后也不用太过伤心。” 恰在这时,上官云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皇上从上官云手里接过药碗。亲自服侍太后喝下。太后喝完了药。皇上扶太后躺下,又说了几句话。皇上才站起身来。 我忙送皇上出来,皇上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我几次想开口,但都忍住了。走到长乐宫门口,皇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看着皇上的背影,不禁有些发呆。皇上对这件事地态度究竟如何呢?站了一会儿,我转身往回走。 回到太后房中,太后已经坐起身来。一见我进来,太后就说:“你派几个妥当的人,把你大姐还有那几个太医都交给皇后审问。” 我明白这些人多留在太后这里一会儿,危险就多一分。正如太后所说,万一这些人被贾皇后灭了口,众人只会怀疑是太后所为,到时贾皇后再借机煽动众人,只怕矛头会一致指向太后,这样只会令事情更不利于太后。如果交给贾皇后处置,干系就都由贾皇后担着,贾皇后有所顾忌,就不会随便下手。 我吩咐小喜领着几个宫女带着大姐,小吉祥领着几个小太监押着那几个太医去贾皇后那里,并让小吉祥告诉贾皇后,皇上命她和崔连贵审问此事。太后没什么大碍,让她不用过来请安了。 太后见我安排妥当了,只点头说了一句:“很好。” 我忙说:“太后娘娘,不如让上官姑娘先在宫里住下,到时有事也好找上官姑娘问个明白。” 太后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 我把上官云安排在我房中,待我回到太后房中,小吉祥已经回来了。太后问小吉祥:“皇后说了些什么?” 小吉祥忙说:“回太后娘娘话,皇后娘娘只说一定会查明此事,还有皇后娘娘让人把宁妃娘娘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抓了起来。” 太后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小吉祥退下去。小吉祥一走,我忙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宁妃娘娘身边一定有皇后娘娘安插的人,臣女想不如以此来戳穿皇后娘娘地阴谋。” 太后摇了摇头,“皇后是个聪明人,此次安排得更是滴水不漏,怎么会在此处出纰漏?你纵使找到这个人,又如何让这个人开口?纵使你有办法让这个人开口,又如何让天下人相信?”我明白太后说得对,也就不再说话。 太后倚坐在那里闭目沉思,过了好大一会儿,太后才睁开眼睛,“水音,你知道何谓阴谋?”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后微微一笑:“所谓的阴谋,就是不能明白告诉天下地,因此阴谋只有在暗处才有用,一旦到了明处其作用有限。哀家之所以会让贾皇后审问此事,就是哀家明白一旦交给别人去做此事,贾皇后就会在背后兴风作浪,只怕此事更是不可收拾。如今哀家把这件事交给贾皇后去办,贾皇后被哀家推到了明处,她的手脚就被限制住了,因此古人常说阴谋要阳治。” 我忙说:“臣女一定谨记太后娘娘的金玉之言。” 太后对我招了招手,我忙走上前去,太后拉着我的手:“水音,你年轻气盛,只想着如何去赢。要知道在这朝中,这宫里,谁也不可能总是赢家,有时输得最少也是一种赢,你要好好记的哀家这句话。” 我看着太后,真心诚意地说:“太后娘娘地话令臣女有如醍醐灌顶。” 太后微微一笑:“如今哀家已经是被逼到了绝地,只有背水一战了。水音,你要记住现在不是想着要如何去赢皇后,而是我们如何做才能输得最少。” 突然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淑妃娘娘求见。”我不由有些纳闷,此时严淑妃来做什么? 第128章 到底该上哪条船 太后看了我一眼,对那个小太监说:“让她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严淑妃走了进来,严淑妃一进来就说:“太后娘娘,臣妾听说太后娘娘凤体不适,特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笑着说:“淑妃如此贤孝,堪称后宫典范。” 严淑妃忙说:“这本是臣妾份内之事,太后娘娘过誉了。” 我看着严淑妃,心中一直在猜测严淑妃此来的目的。严淑妃只说了几句家常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对大姐的事更是只字未提。难道严淑妃此来真的只是为了给太后请安?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严淑妃是为此而来。 我正在思量严淑妃此来的目的,严淑妃已经站起身来,“太后娘娘此时应以静养为宜,臣妾告退了。”严淑妃一边说,一边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忙说:“臣女送淑妃娘娘。” 我随着严淑妃走了出来,才出长乐宫严淑妃突然停住脚步,对我低声说:“三小姐是个聪明人,对如今的一切想必已经是清清楚楚了吧?” 我看着严淑妃:“淑妃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严淑妃嫣然一笑:“三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难道是三小姐害怕了?” 我淡然一笑:“臣女没什么好怕的,如今宁妃娘娘一事是真是假尚未有定论。此时就害怕起来,岂不是自乱阵脚?纵使宁妃娘娘地事是真的,也不过是将臣女没入宫闱为奴。最坏也不过赐臣女一死罢了。” 严淑妃看着我:“本宫最欣赏的就是三小姐地气魄,但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三小姐还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不禁大笑,严淑妃似乎有些愠怒:“三小姐笑什么?” 我笑着说:“臣女是笑淑妃娘娘,此时明明是淑妃娘娘要为自己谋一条后路,却反说是要为臣女谋后路。淑妃娘娘心思之机巧令臣女钦佩不已。” 严淑妃厉声说:“放肆。” 我掩口一笑:“淑妃娘娘,臣女这就把这前因后果说出来,淑妃娘娘看臣女说得可对?” 严淑妃只说了一句:“愿听三小姐高论。” 我笑着说:“此处说话不便,不如臣女送淑妃娘娘回宫。” 严淑妃也笑着说:“如此有劳三小姐了。” 一进严淑妃的寝宫。严淑妃就吩咐宫女:“给三小姐倒茶,你们都退下去吧。”有个宫女忙给我倒了一碗茶。就和其余的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严淑妃坐在床边的一把贵妃椅上,“三小姐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我笑着坐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拿着手绢轻轻擦着茶碗上地水珠,“淑妃娘娘现在就急着与皇后娘娘分心眼,不怕皇后娘娘知道了会恨淑妃娘娘吗?” 严淑妃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三小姐这句话。本宫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淑妃娘娘有什么不解的呢?空饷一案令严大人和贾大人元气大伤,严大人在朝中的势力已经不如往日。恰在此时太后娘娘又要让万岁爷纳臣女为妃,淑妃娘娘心里一定也明白一旦臣女入宫,只怕周家会更加得势,朝局对严大人会更加不利。只怕是皇后娘娘也有此担心。所以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才会尽释前嫌联起手来。设了这样一个惊天阴谋。” 严淑妃冷下脸来:“大胆,周水音你不要太放肆了。凭你刚才这几句话,本宫就可以让人把你活活打死。” 我不由大笑:“淑妃娘娘,纵使臣女猜到了一切,淑妃娘娘也不用恼羞成怒,这里没有别人,这些话做不得罪证地。” 严淑妃的脸色有些发青,我接着说:“淑妃娘娘何必矢口否认,当初宁妃娘娘有喜,这对皇后娘娘而言可谓是性命攸关地大事,可皇后娘娘的态度却令臣女感到蹊跷,此其一也;还有记得科考一案时皇后娘娘找臣女探问万岁爷对此事的态度,臣女当时不肯泄露上意,皇后娘娘曾告诫臣女将来一定要后悔,而今思之,就是应在今日,此其二也;当时臣女就曾说在皇后娘娘那里看见淑妃娘娘可谓是大事,而且皇后娘娘能不避嫌疑,当着淑妃娘娘的面和臣女说那些话,岂不是说那时皇后娘娘就已经和淑妃娘娘联起手来,此其三也。这些只不过是臣女的猜测罢了,因此请淑妃娘娘尽管放心,这些话纵使臣女说出来,也坏不了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地大事。既是如此,这些话臣女是绝不会对外人说的。” 严淑妃的脸色大变,我站起身来,“淑妃娘娘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告退了。”说完我就站起身来,行了礼就要退出去。 严淑妃突然说:“三小姐请留步。” 我停住脚,看着严淑妃,严淑妃对我微微一笑:“三小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三小姐今日已是穷途末路,却还有如此气势,当真令本宫钦服之至。” 我笑着说:“淑妃娘娘今天来找臣女,不外乎是为了一个目的罢了。如今看来,宁妃娘娘是难逃一死,周家必然会受到牵连,轻者削爵,重者灭门,如此一来臣女也就不可能进宫为妃了。可纵使如此,太后娘娘是万岁爷的生母,子无黜母之义。太后娘娘虽然在朝中没了势力,可太后娘娘在这宫里地地位决不会动摇。淑妃娘娘深明唇亡齿寒地道理,当初四妃入宫,如今只剩下淑妃娘娘一人,皇后娘娘终有一天也会除掉淑妃娘娘的。如今既然最大地隐患已经除去,淑妃娘娘就要为将来做打算了,因此淑妃娘娘才会趁次机会讨好太后娘娘以稳固自己将来在宫里的地位。既然是淑妃娘娘有求于臣女,臣女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严淑妃被我说得一句话也没有,半晌才说:“既然三小姐是个爽快人,那本宫也就直话直说,三小姐愿不愿意与本宫联手?” 我看着严淑妃,一字一顿的说:“臣女不愿意。” 严淑妃似乎是大吃一惊,忙问:“为什么?” 我不由大笑:“淑妃娘娘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在这权力场中,只有臣女能为淑妃娘娘所用,而淑妃娘娘也能为臣女所用,这样淑妃娘娘和臣女才有可能联手。如今臣女对淑妃娘娘有用,可淑妃娘娘对臣女却没什么作用,臣女怎么会和淑妃娘娘联手?” 严淑妃气得站起身来,“周水音,你太放肆了。” 我看着严淑妃:“难道臣女说得不对吗?如今在朝中有成王殿下这一强敌,严大人此时还不敢得罪贾大人,如何肯帮臣女?如何肯帮周家?宁妃娘娘一事,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谋划已久,之所以到现在才发难,也是因为成王殿下逼得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不敢动手而已。如今科场一案已经了结,所以皇后娘娘才会选在此时发难。” 严淑妃看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出了严淑妃的寝宫,我的心有些沉重,如今到底应该上哪条船呢? 第129章 说客 我回到太后的寝宫,太后忙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笑着把我和严淑妃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太后不由也笑了,“淑妃一定以为哀家如今已陷入了绝境,只能听任她的摆布了,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你这几句话说得很好,不仅打去了淑妃的妄想,还牵制住了淑妃。如今淑妃对皇后已生猜疑,对这件事就不会太积极,我们倒是少了一个对手。” 我忙说:“太后娘娘说的是,淑妃娘娘也明白她将来还要有求于太后娘娘,既是如此,淑妃娘娘一定会处处受制于太后娘娘,如今她已是陷入被动,被太后娘娘牵着鼻子走了。” 太后只是点了点头,“若论聪明,淑妃不比皇后差什么,可若论气度,淑妃却不如皇后能沉得住气。” 太后又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水音,虽然人常说要先发制人,的确能占得先机这很好。可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不可能永远占得先机,有时难免会处在劣势。因此有时把事情拖下来,未尝不是取胜的良策。这是因为这朝中不会只有敌我双方,这朝中还有其他各方势力,他们都在等待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不仅你和你的对手在暗中较量,其他人也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加入进来,好谋得自己的利益,因此这朝中的局势才会瞬息万变。人无论何时一定要沉住气,懂得静待时机。试想这么多势力交织在一起,就一定会有机会,一旦时机对自己有利,再给对手致命一击。而且你没有举动,你的对手就永远也猜不到你的目的,他就会心慌。就会出纰漏。” 我忙跪下:“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笑着说:“你起来吧,哀家觉得你是可造之材,才会和你说这些话。如今哀家也是陷入了绝境,因此哀家此时能挺住就一定会有机会。” 我倒了一杯茶奉给太后,太后接过来,喝了一口,将茶碗递给我又接着说:“一旦有机会,就绝不能手软。一定要给你的对手致命一击。所谓打蛇要打在七寸就是这个意思,权力场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绝不能给对手留有余地。妇人之仁绝对不能有。”我低声答了一个“是”。 太后顿了顿,又问我:“你看皇上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我确实琢磨不透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可我想起皇上曾说过让我相信他,我决定选择相信皇上。想到这里,我低声说:“臣女以为万岁爷天性仁孝,一定会站在太后娘娘这边。” 太后摇了摇头:“水音。你可知道这宫里没有什么所谓的母子之情,只有利益地纷争。外戚的势力过大,必然会令皇上感到不安。如今虽然哀家的父亲早已病逝,周家在朝中的权势已不如昔,但如果皇上想借机收回外戚的权力,这倒也是一个好机会。而且纵使皇上想帮周家说话,也不好直接替周家辩白。那样倒显得皇上偏私护短。” 我知道太后说得没错,不禁低下头来。我沉吟了一会儿,低声说:“太后娘娘,淑妃娘娘说得没有错,此时太后娘娘倒是应该在朝中找一个帮手才是。臣女以为皇后娘娘一定会借机让贾大人把这件事情闹大。好牵扯上周家,以此来除掉太后娘娘在朝中的势力。万岁爷又不好直接替太后娘娘说话,因此太后娘娘在朝中必须要有一个帮手,好替太后娘娘说话。” 太后叹了一口气,“哀家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如今找谁好呢?这朝中堪与贾云光为敌的恐怕没有几个人。而正如你所说严景云如今是不肯轻易出头。那还会有谁呢?” 我笑着说:“太后娘娘,有一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太后娘娘怎么忘了他?” 太后看着我有些迟疑:“你是说他?” 我忙说:“太后娘娘慈鉴不差。” 太后摇了摇头,“他如今志得意满,恐怕用不着哀家,怎么会和哀家联手?”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地话虽然没有错,可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了,倒不妨走走看。” 太后长叹一口气,“就依你所说。”太后说完就要召小太监进来。 我忙止住太后:“太后娘娘且慢,臣女以为此时还为时尚早。如果太后娘娘此时召他进宫,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如今事情究竟如何他心里还没有个准谱,所以他绝不会轻易同意或不同意的。万一他一口回绝了,将来太后娘娘也就不好再开这个口,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太后看着我:“事不宜迟,万一再有变数,到时再想找他联手恐怕就难了。” 我微微一笑:“太后娘娘,臣女想做一回说客,劝成王殿下和太后娘娘联手。” 太后看着我有些惊讶:“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臣女能劝成王殿下和太后娘娘联手,那是最好地了。万一成王殿下不同意,那也没什么。待事情稍有转机,太后娘娘到时再召成王殿下入宫,和成王殿下商议此事,只怕成王殿下不会不同意。” 太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只是你要如何劝动他呢?要知道虽然他以前受贾云光他们排挤,一直没有得志,可他绝非等闲人物,心计才能皆是高人一等。” 我不由笑了:“太后娘娘,做说客的哪有先想好怎么说的?只有随机应变才是。” 太后看着我:“那你就去试一试吧。” 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中,我忙换上一套小太监衣服。我刚换好衣服,冯成就拿着一块腰牌和一个朱漆捧盒走了进来。冯成低声说:“太后娘娘吩咐了,三小姐只说是给陈留王妃送补品去。太后娘娘让三小姐趁守门的太监换班时出宫,换班时没人注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也好。” 我忙说:“臣女明白。” 我将腰牌系在腰间,又接过捧盒,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个人出了长乐宫。 到了宫门,我刚要往外走,突然看见皇上迎面走来,已是来不及躲避,我忙跪下:“奴才给万岁爷请安。”我心里却是跳如擂鼓,手不由有些发抖。 小江说几句,在封建官场中“挺”字(在我个人看来拖和挺没有太大区别),可谓是妙用无穷。曾国藩就曾写过所谓的“挺经”,试想曾国藩是一个汉人,又典重兵,能在晚清变幻莫测地政治风云中,位极人臣,得以善终,这个“挺”字的作用可想而知。 第130章 激将 我跪在地上,皇上在我前面停了一会儿就走了。我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着皇上的背影,我不由有些发呆,难道是皇上没有认出我来?还是皇上有意装作没认出我来? 正赶上换班,宫门那里乱糟糟的。我把腰牌给守门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守门的小太监点了点头。我忙坐上一辆车,吩咐赶车的人一声“去成王府”,车子动了起来,我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成王府,我下了车。这是我第一次来成王府,出乎我的意料,成王府看起来极其朴素,与寻常的官员府邸没有太大区别。难怪很多朝中的官员都盛赞成王俭素,成王也素有贤王之名。 守在门口的门吏忙跑了过来,“公公辛苦。” 我点了点头,“咱家奉太后娘娘的旨意,特来给少王妃送些补品,太后娘娘还叮嘱咱家看看少王妃。” 那门吏忙把我让到里面,我随着那门吏进了一间静室,早有仆役奉上茶来。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有一个小太监从里面走出来,“公公,少王妃宣见。”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进了内室,就见二姐正站在窗下喂鸟。我忙说:“少王妃,奴才奉太后娘娘的旨意,来看看少王妃。” 二姐一见是我,似乎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才说:“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我对二姐使了个眼色,二姐忙对屋里的宫女太监说:“你们先退下去吧。” 待这些宫女和太监都退了出去,二姐看着我:“你来干什么?” 我正色说:“少王妃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让臣女很是吃惊,宁妃娘娘的事少王妃不会不知道吧?” 二姐的神色似有所动,却冷冷的说道:“各人自扫门前雪吧,如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是出嫁的女儿了。想来也株连不到我头上。如果没什么事情,三妹回去吧,万一让人知道你来过我这里,别人会以为那件事我也有份。” 我冷冷一笑:“少王妃这几句话说得太可笑了,难道这就是号称京师第一才女说出地话?” 二姐只是一笑:“三妹,我是陈留王妃,如今又有了孩子,我的地位也算是稳固了。我何必去趟那浑水?” 我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拉住二姐:“二姐,你醒一醒吧。难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当上陈留王妃?成王殿下当初为了借助太后娘娘的势力,所以才会让你当陈留王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周家失势,你的地位又会如何?” 二姐看着我不说话,我又接着说:“王子公孙谁没有个三妻四妾?二姐如今之所以能专宠就是因为陈留王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故此礼敬二姐。万一太后娘娘失势,将来的姬妾或倚贵,或恃色。我不知道这王府将来是否还有二姐的容身之所?” 二姐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二姐抬起头来问我:“你要我怎么办?” 我看着二姐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见成王殿下。” 二姐迟疑了一会儿,就高声说:“来人,请少王爷。”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陈留王走了进来。陈留王一进来就问:“少王妃,怎么了?” 二姐指着我说:“少王爷,这是臣妾地三妹。她想见父 我忙行礼:“臣女给少王爷请安。” 陈留王忙笑着说:“三妹太多礼了。三妹既是想见父王,请随我来就是。” 我随着陈留王走了出来,我不是第一次见陈留王,二姐大婚后曾和陈留王一起进宫给太后请安,但我还是不由想起朝臣对陈留王的评价“美姿仪。敏而好学,谦恭下士,有乃父之风”,如今看来这个陈留王倒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转过几重院落,到了一处抱厦前,抱厦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匾额。上面写着“思退”二字。陈留王对我微微一笑:“这就是父王地书房。请三妹稍等片刻,我进去通禀一声。我忙说:“如此有劳少王爷了。少王爷请便。” 陈留王走了进去,我看了看四周的景致,只见花木扶疏,倒也是清幽异常。 不大一会儿,陈留王就走了出来,“三妹,随我进来吧。” 一进门就见成王坐在书案之后看书,我扫了一眼,成王看的是《春秋》,我不由在心里说了一句伪君子。 成王一见我进来忙说:“三姑娘光临寒舍,本王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三姑娘海涵。” 我忙跪了下来:“臣女给王爷殿下请安。” 成王忙说:“宙儿,快扶你三妹起来,三姑娘何需如此多礼。”我忙站起身来,陈留王也是虚扶了一下。 成王笑着问我:“太后娘娘的凤体可还康健?” 我忙说:“回王爷话,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成王似乎还要说些什么,我明白现在成王是打定主意不肯先开口,因此我笑着说:“王爷殿下知不知道,臣女此来所为何事?” 成王略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三姑娘这话问得古怪,本王怎么会知道三姑娘是为何事而来。” 我微微一笑:“王爷殿下能用几道小小的试题在这朝中掀起惊天巨浪,难道会猜不出臣女今天来这里地目的?” 成王的脸色有些微变:“本王不知道三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正色说:“王爷殿下,此时是非常之时,臣女也不愿兜圈子了。臣女只说几句话,今早宁妃之事王爷殿下想有耳闻,此正是奸臣要陷害太后娘娘。奸臣用心何其歹毒,一定是要先除掉太后娘娘,然后威逼万岁爷。王爷殿下受先皇顾命。如今安能坐视不理?臣女以为此时正是王爷殿下为国铲除奸佞之时,臣女请王爷殿下救帝室于危难。所谓做大事不拘小节,今天臣女有冒犯之处,还望王爷殿下多多海涵。” 成王沉吟不语,突然拍案说道:“三姑娘说得有理,本王受先皇顾命,焉能不尽心帝室?如是太后娘娘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本王一定听太后娘娘吩咐。” 我忙跪下:“王爷明鉴。” 成王笑着说:“三姑娘快快请起。” 我站起身来。“如此则臣女告退,回去晚了,恐有不便。” 成王忙说:“如此本王就不虚留三姑娘了。”我行了礼,就躬身退出来。 忽然听成王说:“宙儿。送送你三妹。” 陈留王送了出来,转过一重院落,陈留王突然对我说:“三妹的胆子真大,敢对父王说那样的话。我从小就怕父王,从不敢在父王面前放肆。我不由笑了:“常言道请将不如激将,臣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激动成王殿下颜色,成王殿下如何肯听臣女说话?” 陈留王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三妹怎么肯把这样地话对我说?” 我笑着说:“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臣女不怕少王爷把臣女的话告诉成王殿下。如今无论如何,成王都会帮太后娘娘地。臣女说过这对于成王殿下而言将是除去政敌的最好机会,要知道这朝中的人只相信利益。臣女以此为饵,成王殿下难道会放弃这大好良机?” 陈留王看着我有些惊讶。我忙说:“少王爷就送到这里吧,堂堂少王爷送一个小太监出来,让人看见会疑心地。臣女告辞。”说完我转身就走。 出了成王府坐上马车,我的心放了下来,成王上钩了。只是这虽解得燃眉之急。却也为将来带来无穷后患。 到了宫门,日已向晚。我急忙进了宫门,却见崔连贵等在那里。我走上前几步,因为我穿着小太监的衣服,也就给崔连贵请了安,心里却有些忐忑。难道是皇上让他等在这里的? 我随着崔连贵走了几步。崔连贵低声对我说:“万岁爷怕天晚了三小姐进不来,特意叮嘱奴才在这里等三小姐。万岁爷还让奴才告诉三小姐一句话。那就是三小姐一定要相信万岁爷。” 我吃惊的看着崔连贵,心里却是疑惑不解,皇上如今怎么会对我如此信任? 我勉强说:“有劳崔总管了。”说完我就回了长乐宫。 太后正在房中等我,我把我和成王之间地对话复述了一遍。太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很好,你先下去歇着吧。”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太后娘娘,臣女还有一句话。” 太后看了我一眼:“你说吧。”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如今要格外小心地是成王。” 太后了然一笑,“哀家明白,但此时哀家必须要借助他地势力。”我行了礼,退了出来。 回到我自己的房中,青梅迎了上来,“三小姐快洗洗脸,吃口饭吧,三小姐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自从出了大姐地事后,忙进忙出,我竟一天没有吃饭。 我在饭桌旁坐下,吃了几口饭,青梅低声说:“奴婢听说皇后娘娘明日要审问宁妃娘娘。” 我只是点了点头,皇后审问的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了,皇后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明天的审问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如何应对这以后要发生的事情。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小江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阖家团圆,大吉大利,财源滚滚,万事如意。 第131章 太庙 这几天贾皇后和崔连贵都在审问大姐假怀孕之事,崔连贵每晚都来告诉我审问的情形。不过也没审出什么特别的来,据崔连贵告诉我大姐每日除了大喊冤枉之外,也说不出什么来。沈太医所招供词与那天在太后那里所说的大致一样,不过是大姐派了一个小太监小顺子威逼他,令他作假。而且那个小顺子也招了供,承认是他受大姐指使威逼沈太医。 我叹了一口气,如今已是铁案如山,再想翻案可谓难上加难,看来贾皇后策划这一切已经很久了。我在心中也有一丝庆幸,大姐当初找我联手,我幸亏拒绝了大姐,否则这次我一定也会被牵扯进来。我明白太后说得很对,如今太后和我已经是输给了贾皇后,只有想办法输得最少以图东山再起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我起身去了太后房中。太后的房中静悄悄的,我不由放轻了脚步。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刚要退出去,一扭头却看见太后正站在窗前,不知看着些什么。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话,太后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着说:“哀家知道你一定会来,哀家正在等你。” 我忙要跪下行礼,太后摆了摆手,“不用多礼了。” 我走上前去,扶太后在桌旁坐下,这才低声说:“太后娘娘想必已经知道了,宁妃的案子皇后娘娘已经审完了。” 太后点了点头:“审与不审又有什么区别,结果早就摆在那里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太后娘娘,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太后笑了:“人这一辈子就是一场赌局,只要你活着就有翻本的机会。所以一定要想法活下来。” 我只是看着太后,太后对我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哀家也累了,要歇着了。你出去告诉小吉祥一声。让他明天去上书房候着,如果皇后把宁妃一事奏明皇上,就让他回来告诉哀家。” 我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我把太后的意思告诉了小吉祥,就回到自己房中。我吩咐青梅服侍我卸了妆,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我一直在想着一件事:太后会如何应对此事? 次日一早。我胡乱梳洗了就去了太后房中。太后正在吃早膳,一见我进来。太后笑着说:“水音,还没吃饭吧?过来陪着哀家一起吃。” 我谢了恩,站在桌边和太后一起吃饭。我心里很乱,有些吃不下去。太后坐在那里,自自在在的用膳,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太后吃完了。我也跟着放下筷子。 太后漱过了口,就问冯成:“后天就是宫里地庙会,现在准备得怎么样?” 冯成忙说:“回太后娘娘话,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你去告诉他们,如今大战之后,国力空虚。今年务要从简。”冯成忙答了一个“是”。 我有些着急。太后怎么只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我刚要开口说话,小吉祥跑了进来。附在太后耳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太后厉声说:“自古帝王家中无私事,有什么事大声说,不必如此。” 小吉祥似乎吃了一惊,忙跪下磕头:“奴才该死,回太后娘娘话,皇后娘娘适才去了上书房,向万岁爷奏明了宁妃娘娘一事。” 太后点了点头,“小喜,更衣。”小喜忙随着太后进了内室,我也跟了进去。 太后让小喜拿出一套白布衣裙,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太后,太后对我一笑:“水音,哀家一会儿去太庙请罪,你不要跟去,要知道如今你是这盘棋上的一步活棋。” 我恍然大悟,原来太后如今要行的是苦肉计。地确,以如今的局势看,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太后换好了衣服,就带着小喜和小吉祥走了。我看了看外面,虽然已是四月初,天气已经渐暖,可今天一早天就阴沉沉的,风很凉。太后只穿了一套白布衣裙,要跪在太庙外,其苦可知。 天下人对太后的位置恐怕都是羡慕不已,可又有谁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的辛苦?不仅是太后,就连皇上,皇后,这宫里又有几个人不是每天战战兢兢?高处不胜寒! 我站在窗前,天更阴沉了,我吩咐一个小太监:“你去太庙那里看看太后娘娘。”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太监回来了,“三小姐,太后娘娘现在正跪在太庙前,今天有些凉,太后娘娘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我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冯成低声说:“三小姐,要不要去回万岁爷?” 我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冯总管放心,一定会有人去禀告万岁爷地。” 冯成看着我,我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但心里却很乱。所谓做大事者,不仅要对别人狠得下心来,对自己也要能狠下心来。苏秦头悬梁,锥刺股,为千古称道。天下人以为苏秦能配六国相印是苦学而来,但苦学者何止苏秦一人?在我看来苏秦之所以能成功,很大程度是他能对自己狠得下心来。一个人一旦对自己都能狠得下心,试问他对别人还会留情吗? 如今是太后的最后一搏,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太后这次对自己不够狠,那么这件事恐怕是难以了局。 一声惊雷从远方传来,天色如墨,冯成有些担心地说:“三小姐,要下雨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又接着看书。没多久,就传来雨打在瓦片地声音。我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看来老天也在帮太后。冯成几次要开口说话,见我没有表情,只得忍住了。 突然有小太监跑了进来,“三小姐,万岁爷刚才去了太庙,劝太后娘娘回来。太后娘娘不肯,万岁爷无法,也陪太后娘娘跪在太庙之外。” 我对冯成说:“有劳冯总管找一个妥当的小太监来。” 过了一会儿,冯成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我对那个小太监说:“你去成王府见成王殿下,说是我让你来禀告成王殿下的,就说太后娘娘因为宁妃一事,现在跪在太庙外请罪。万岁爷为劝谏太后娘娘,现在也跪在那里。”那个小太监忙答了个“是”就走了。 我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对冯成说:“有劳冯总管随我去太庙看看。”冯成忙高兴地答应了。 我带着冯成走了出来,早有小太监给我撑起了青油伞,我朝太庙走去。戏已经开场了,如今该是我登场的时候了。 第132章 信任 快到太庙了,我对给我撑伞的小太监摆了摆手,那小太监忙收起伞来。雨水淋在我的头上、身上,很凉,一阵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又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笔直的跪在太庙前的青砖地上,是太后。太后身后跪着的是皇上,皇上身后跪着黑压压的宫女和太监。 我远远的站着,并不走上前去。雨下得更大了,我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冯成要走上前去,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停下来。 这时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三小姐,成王殿下带着一些大臣跪在宫门外,恳请太后娘娘回长乐宫。” 我点了点头,这才跑上前去,跪在太后身侧:“臣女斗胆恳请太后娘娘回宫,群臣现在都跪在宫门外请太后娘娘回宫。” 我抬头看了一眼太后,太后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头发紧紧贴在脸颊上。太后听了我的话,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但只是摇了摇头。 我深知如果太后此时回宫,只会前功尽弃。我回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龙袍都湿了,脸色更是白得吓人。皇上突然咳嗽了起来,我不由计上心来。我拿出手绢递给皇上,悄声在皇上耳边说:“万岁爷,快晕倒。” 皇上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突然皇上的眼睛一闭,身子一软,就向一旁倒去。 我忙扶住皇上,皇上似乎很瘦。我毫不费力就扶住了皇上。那些太监忙帮着我扶住皇上,高声叫着“万岁爷。万岁爷。” 我扭头吩咐冯成:“快让人抬过一乘暖轿送万岁爷回寝宫,再派个人到我房中把上官姑娘请来。”冯成忙爬起身来,飞快地跑了。 我又对崔连贵说:“快去告诉成王殿下。就说万岁爷为劝谏太后娘娘回宫,已经晕倒了。” 太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暖轿来了,太监们七手八脚把皇上抬上暖轿,我知道太后一时是不会回去的,崔连贵又不在,于是就随着太监们去了皇上的寝宫。 这是我第一次来皇上的寝宫,但无暇细看。只觉得满眼金碧辉煌,到处一片耀眼地黄。 我忙吩咐小太监们把皇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小太监们忙着替皇上换衣服。我有些不好意思,忙扭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我回头看了一眼,皇上地衣服已经被脱了下来,但我不由吃了一惊,皇上太瘦了。 突然有小太监进来说:“上官姑娘来了。” 我忙吩咐小太监替皇上把衣服穿好,再扶皇上躺下。上官云已经走了进来。我吩咐那些小太监:“你们都先退下去吧。”小太监们忙退了出去。 小太监们一走,皇上就睁开眼睛,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低声问:“万岁爷不要紧吧。” 皇上似乎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阵咳嗽打断了。皇上似乎想忍住咳嗽,脸色有些发红。 上官云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递给皇上。皇上吃了药才不咳嗽了。 上官云略带埋怨地说:“臣女不是叮嘱过万岁爷不要着凉嘛。”上官云的语气有些微妙,我不由看了一眼上官云。难道太后说的是真地?皇上对上官云有情? 皇上苦笑了一下,“朕纵是这天下之主,也有身不由己之时。” 上官云似乎轻叹了一口气,皇上已经坐起身来,低声对上官云说:“上官姑娘先出去吧,朕有话要对表妹说。” 上官云退了出去,皇上只是看着床帏边悬挂的穗子出神,我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皇上突然问我:“表妹认为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由怔住了,半晌我才说:“万岁爷是一代明主。” 皇上笑了,那笑容是那样的落寞,我对皇上突然有一丝淡淡的同情。皇上似是喃喃自语:一代明主吗?看来朕手上的鲜血真的是太多了,所以表妹才会这样看朕,这样怕朕,不肯相信朕。” 我不禁默然,皇上说得没错,试问古往今来的有为之君,谁地手上不是沾满鲜血?政治注定是要流血的,如果不流别人地血,就要流自己的血。一将功成万骨枯,对于君主又何尝不是如此?记得刚入宫时,皇上在我心中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可如今几次较量下来,我才知道皇上是多么的可怕?所以皇上虽然对我很好,可我依旧无法全然相信皇上。 皇上倚靠在床头,认真的看着我,我不由低下头去。突然听皇上问道:“那如今呢?如今表妹是不是肯相信朕?” 皇上的语气令我地心有些发酸,我不由想起那天皇上怕我进不来,让崔连贵在宫门那里等我;今天皇上故意晕倒帮我,我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皇上:“臣女如今相信万岁爷。” 皇上笑了,那笑容竟让我想起刚入宫时,皇上扶起那株被踩弯的蔷薇时的微笑,我不由也笑了。 皇上低声说:“那就好。”皇上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仿佛自语般说道:“只可惜有些晚了,很多事情朕直到今天才弄明白。” 我有些疑惑,皇上又轻咳了几声。我忙到了一碗茶水递给皇上,皇上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音,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朕是为了你好。”这是皇上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不由有些发怔。 恰在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奴才崔连贵求见。” 皇上对我点了点头,我打开门,崔连贵走进来后,忙跪下说:“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不要紧吧?” 皇上说:“朕没什么,母后如今怎么样了?” “回万岁爷话,太后娘娘还跪在太庙之外。” 皇上没有说话,我忙问崔连贵:“成王殿下还跪在宫门外吗?” “是,成王殿下还跪在宫门外,而且如今宫门外跪着的大臣更多了。”我略放下心来,目的已经达到了。 皇上坐起身来,低声说:“表妹随朕回太庙吧,母后总跪在那里,朕有些不放心。” 我有些迟疑:“万岁爷地龙体欠佳,不如臣女自己回去。” 皇上下了床,“朕没有什么大碍。”我见皇上确实没有什么事,就打开门,让小太监走了进来。 我忙吩咐一个小太监去熬一碗热地姜糖水来,又低声对一个小太监说:“你去皇后娘娘那里,告诉皇后娘娘万岁爷因为劝谏太后娘娘晕倒了,如今刚醒就又去太庙那里劝谏太后娘娘了。”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我也笑了。一会儿,那个小太监把姜糖水端来了。皇上喝完后只说了一句:“去太庙。”我偷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上官云突然走了进来,“万岁爷不能再着凉了。” 皇上像没听见一样,就要往外走。上官云伸开双臂,挡在皇上面前。我不禁有些为上官云担心,忙拉了拉上官云地衣袖。 上官云依旧挡在皇上的面前,皇上突然笑了:“好,依你,朕坐暖轿过去。”上官云这才让开。我越发纳闷,皇上怎么会如此听上官云的话? 第133章 “以身要臣” 我随着皇上走了出来,皇上坐上暖轿,小太监忙放下轿帘。雨已经停了,可天依旧是阴沉沉的,一阵风吹来,我不由有些发抖。适才衣服被雨淋湿了没来得及换,风一吹,只觉得寒侵肌肤。 走了几步,暖轿突然停了下来。我忙走上前去,皇上挑开轿帘看着我:“表妹的衣服湿了,披上这个吧,免得着凉。”说完皇上就递给我一件披风。 我的心里不由有一丝暖意流过,忙要跪下接过来。皇上一把拉住我的手,“地上太湿了。” 我接过披风,低声说:“臣女谢万岁爷。” 这时有小太监跑了过来,“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带着后宫妃嫔宫女等人也去了太庙,跪请太后娘娘回宫。”我心里一喜,贾皇后终于被逼得低了头。 此时是时候了,我低声说:“万岁爷,此时不如让成王殿下带着群臣也来太庙劝太后娘娘回宫。”皇上点了点头,我忙吩咐崔连贵带成王他们入宫。 我和皇上走得很慢,此时还不能去得太早。过了一会儿,崔连贵回来了,崔连贵走到轿旁,低声说:“启禀万岁爷,成王殿下已经带着群臣去了太庙。” 皇上没有说话,我们慢慢的走着。快到太庙了,皇上吩咐人停下轿,忙有小太监搀皇上下轿。 我对两个小太监说:“你们两个扶着万岁爷去太庙那里。” 皇上看着我笑了,两个小太监半扶半抱着皇上朝太庙走去,皇上也虚弱的倚靠着这两个小太监。我不由也笑了,所谓的聪明人就是无需你多话,一点就透。 走了两三箭地,就看见成王带着群臣跪在那里。想必是贾皇后带着后宫妃嫔跪在太后那里,这些外臣不好过去。因此只能远远的跪在这里。我扫了一眼,贾云光也来了。 我心里对太后只有钦服,太后是个意志坚毅的人。如今终于逼得贾家父女让步了,如今贾家父女都来了。太后是因大姐之事才跪在太庙前请罪的,如今这些大臣跪在这里恳求太后回宫,就说明这些大臣已经同意不再追究此事了。贾家父女也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也同意不再追究此事,将来他们也难再拿此事做文章。 不知谁说了一句,“皇上驾到。”这些大臣忙给皇上请安。 皇上推开扶他地两个小太监,却又好像站立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有几个大臣忙要过去扶皇上,皇上推开他们。一边朝太后跪的地方爬去,一边说:“母后,儿臣恳请母后回宫。母后万一稍有不测,岂不是陷儿臣于不孝?”皇上新换地龙袍沾满了地上的泥水,皇上的声音似乎带着哭音。待皇上爬到太后那里,群臣齐声说:“臣等恳请太后娘娘回宫。”这些大臣齐声说了三遍。声音在太庙地上空回荡。 我跟着皇上走到了太后那里,就见贾皇后带着严淑妃,还有后宫的女官等人跪在太后身后。贾皇后的脸色很差,却不停地说着:“臣妾恳请太后娘娘回宫。” 突然太后的身子朝一旁倒去,众人乱作一团。皇上忙命人抬过一乘暖轿,送太后回宫。 贾皇后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咬牙切齿地说:“看来这次表妹又赢了。” 我淡然一笑。低声说:“皇后娘娘,这不算是真的赢。真正的赢是打得对手再无还手之力。”贾皇后的脸色一变,我转身走开。 皇上带着贾皇后、严淑妃等人送太后回长乐宫,皇上又令群臣出宫回府。 回到长乐宫,皇上忙命宫女把太后扶进卧房。我跟着宫女们走了进去,这些宫女忙着替太后换衣服。我仔细看了一眼太后,太后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已经变成灰白色,我忙摸了一下太后地手,太后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太后看来是吃了不少苦楚,我不由叹了一口气。 恰在这时上官云走了进来,我把太后交给上官云就走了出来。皇上、贾皇后和严淑妃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皇上低声对我说:“表妹也回去换件衣服再来吧。”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等我换好衣服回去,太后已经醒了,皇上和贾皇后他们都围在太后床边。我也朝前走了几步,只听太后虚弱地说:“皇上,宁妃之罪,罪莫大焉,还望皇上严惩宁妃以正纲纪。” 皇上忙说:“儿臣明白。” 皇上和贾皇后又说了几句话,我忙说:“万岁爷,皇后娘娘不如先回宫,让太后娘娘歇一会儿。”皇上点了点头,带着贾皇后她们走了。 皇上一走,太后就挣扎着坐起身。我忙问:“太后娘娘有什么示下?” 太后地语气很弱,“水音,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是哀家的话,宁妃必死。”我低声答了一个是。 我出了长乐宫,心里竟有些惶然。究竟是谁赢了?贾皇后也算是机关算尽,替大姐安排了一个这样大的罪名----欺君之罪,贾家父女想借题发挥,把太后在朝中的势力翦除干净。 太后不得不出此下策----用苦肉计来逼众人不再深究此事。记得江南茶政一案中,曹正泰带着群臣跪在宫门外,逼皇上严查江南茶政一案,那是以身要君。如今太后是“以身要臣”,太后这一闹,恐怕没有人再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如果谁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岂不是要威逼圣母?那岂不是不忠不孝的大罪? 太后虽然渡过了此次难关,可太后也深知此时还是要对贾家父女做一些让步的,给天下一个交代,那就是大姐必须得死。如果大姐不死,在外人眼里也显得太后偏私不明。 到了上书房,皇上正坐在那里看奏折。我把太后地话说了,皇上只是点了点头,就递给我一道圣旨。我打开圣旨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据皇后所奏,宁贵妃周氏阴怀逆谋,伪作有娠,实是大逆不道之极。今废宁贵妃周氏为庶人,赐死冷宫。 宁贵妃所犯之罪,本应株连家属。但念及周氏一门尽忠国事,屡有勋劳,且为慰太后之心,故此朕特赦周氏一门。钦此。” 我忙跪下:“臣女谢万岁爷。” 皇上只是淡淡一笑:“朕只是不肯再让母后烦心罢了。这件事要是没有表妹,只怕难以这样快收场,朕还要谢表妹呢。” 我站起身来,笑着说:“如果不是万岁爷晕倒了,皇后娘娘和贾大人哪里那么容易肯放手?还是万岁爷功劳最大,万岁爷晕倒了,这是帮了太后娘娘一个大忙,不仅是太后娘娘,连万岁爷都在以身要臣,贾家父女怎么会不让步?” 皇上大笑:“纵使如此,还是表妹运筹得当,母后和朕不过是站在台上,幕后还多亏表妹。朕今日看表妹所为,进退有度,觉得这些人竟都被表妹玩弄于掌中。” 我忙跪下:“臣女惶恐。” 皇上拉起我,“表妹是朕的谋士,朕相信表妹。” 我低声说:“谢万岁爷,臣女要回去看看太后娘娘,这次太后娘娘受苦了。” 皇上点了点头,“回去好好照顾母后。” 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走到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皇上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孤独。 第134章 落红飞过秋千去 我回到长乐宫,一进去就见太后倚坐在床上正在喝药,上官云站在一旁。 我给太后请过安,就把皇上的旨意说了,太后只是点了点头。我忙问上官云:“太后娘娘不要紧吧?” “太后娘娘感染寒气,风邪侵表,但幸太后娘娘身体素健,只要好好静养,没有什么大碍。” 太后突然问我:“宁妃什么时候上路?” “回太后娘娘话,臣女走的时候万岁爷已经把旨意发下去了,只怕今晚----”说到这里,我忙顿住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躺了下来,“你们两个也回去歇着吧。”我和上官云退了出来。 回到房中,我迟疑了半天,才开口对上官云说:“你我既为知己,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上官云看着我微微一笑,我反而不知如何开口,半天才说:“我适才见你对万岁爷的态度,你如果想进宫为妃,我一定尽力帮你。”我适才对皇上和上官云之间的态度一直很纳闷,总觉得似乎二人之间有些什么。 如今我心中对皇上有感激,有同情,因此我想帮皇上。上官云是这世间难得的女子,如果有她陪在皇上身边,那么皇上会开心很多。 上官云大笑:“聪明如你,难道现在还不懂万岁爷的心思?”我慢慢低下头。 上官云拉住我的手低声说:“连我都看得出来万岁爷对你真的很好,上次你从叠翠山回来大病一场,万岁爷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可万岁爷却一直不放心你,让我守在你身边,又怕你一个人伤心。故此派人接了令堂进宫,难得一个帝王会用情如此?” 我不禁默然,我和皇上太相像了。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永远都在堤防别人地人。即使皇上现在对我信任非常,可皇上是个太聪明、太可怕的人,我心中依旧怕皇上,也许皇上对我也是如此。一场场对权力的角逐,让我地心已经离皇上越来越远。 我摇了摇头:“这深宫之中注定没有什么真情,纵使有也如朝露,转眼即逝。” 上官云叹了一口气:“万岁爷是一个可怜的人,可这宫里又有谁不是可怜之人呢?”我看着上官云满腹疑团。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吉祥走了进来,“三小姐。太后娘娘让你过去。” 我随着小吉祥来到太后地寝宫,太后已经穿好衣服似乎要出去。我忙说:“太后娘娘,此时还是静养为宜,万一着了凉就不好了。” 太后幽幽的说:“哀家去看看你大姐,送送她,也算是姑侄一场。”太后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而且大姐今晚就要……我不好再说什么,随着太后出了长乐宫。 到了冷宫,一进门就听见大姐凄厉的哭声:“太后娘娘,万岁爷,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大姐似乎哭了很久。嗓子都已经嘶哑了。 我随太后走了进去。就见大姐的头发飞蓬,衣衫凌乱。背靠着墙,抱膝坐在床上痛哭。 一见太后进来,大姐忙爬下床,抱住太后的腿:“太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求太后娘娘救救臣妾。” 太后低声说:“清儿,别哭了,好好上路吧。” 大姐一把拉住太后的衣袖,“太后娘娘无论无何要救臣妾,是皇后故意陷害臣妾。” 太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大姐又一把拉住我,“三妹,以前年纪小,我对你是刻薄了一些,三妹你别记恨我,求三妹救救我。”大姐如今已有些癫狂。 太后对守在一旁地太监说:“送宁庶人上路吧。”两个太监忙走上前来,拉开了大姐。大姐拼命挣扎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太后和我退了出来,只听见大姐哭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个太监出来说:“太后娘娘,宁庶人不肯上路。” 太后骂道:“废物,她不肯自己走,你们不会送她走,不然要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不由想起史书上地记载,杨贵妃被高力士用白绫绞死于佛堂。看来杨贵妃死前也是不肯就死,苦苦哀求,希望玄宗能救自己一命。而玄宗恐怕也如太后一样,让高力士把杨贵妃送走的吧,帝王的真情不过如斯! 过了一会儿,大姐的哭喊声没有了。一个太监走了出来,“回太后娘娘话,宁庶人遵旨自尽。” 太后没有说话,带着我走了出来。我不禁想起大姐初入宫时的得意,恐怕大姐那时无论无何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吧? 太后回来后,到了晚上就发起高烧来,亏得上官云还没有出宫,我也放心不少。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周家的安危系于太后一身,太后绝不能有一丝闪失。 次日一早,就有小太监来禀告说皇上也有些不适,今日没去上早朝。我怕太后忧心,所以也没有告诉太后,但我心中不由有一丝担心。皇上绝非昏庸之主,是绝不会无缘无故不去上早朝地,看来皇上病得不轻,连早朝都不能去上。 我本想去看看皇上,可太后这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安排,而且昨天上官云的话也令我有些心乱。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皇上,因此我只是让上官云去给皇上看病。 贾皇后和严淑妃都来瞧过太后,贾皇后的神色如昔,亲热地和我说了几句话,没有一丝的不悦。我不由由衷的佩服贾皇后地气度,这才是真正地皇后气度。 贾皇后她们走后,上官云就回来了,我忙问:“万岁爷怎么样?” 上官云只说了一句:“还好。” 我一天都守在太后身边,上官云去看了皇上几次。到了晚上,太后催我回去,我才让冯成守着太后。 次日一早,我起床后忙去看太后。太后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些,我略放下心来。 太后笑着对我说:“哀家听说皇上也病了,你去看看皇上。” 我出了长乐宫,突然想起今天是宫中赶庙会地日子,忙绕道去了御花园。可能是因为太后下旨从简的原因吧,今年的庙会没有去年热闹。加上如今皇上卧病在床,宫里又只剩下贾皇后和严淑妃,琊王巡边未回,才又出了大姐的事,因此庙会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几个宫女太监在逛庙会。 我拉住一个宫女,问她王锦贵在哪里卖山药糕。那个宫女忙带着我到了王锦贵的摊子前,这个王锦贵长得白白胖胖,与寻常太监没什么不同。 王锦贵忙给我问好,我笑着点了点头,“万岁爷最爱吃王公公的山药糕,今日万岁爷略有不适,我想买两块给万岁爷送去。王锦贵连声称是,就要拿山药糕给我。我忙说:(奇*书*网^_^整*理*提*供)“我知道王公公的规矩是不准挑选,拿到什么馅儿的就是什么馅儿的。本不想坏王公公规矩的,只是万岁爷喜欢桂花馅的,还望王公公行个方便,破一回例,给拿两块桂花馅的。”王锦贵忙答应了,将两块山药糕用油纸包好递给我。 我拿着山药糕去了皇上的寝宫,皇上的精神还好,正倚坐在床上批奏折。我给皇上请了安,就低声说:“万岁爷现在龙体不适,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为宜。” 皇上将奏折放在一边,“朕听表妹的。” 我将山药糕呈给皇上,皇上接了过去,却只是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说:“万岁爷,臣女今天让王锦贵破例了。” 皇上回过神来,好奇的问我:“表妹说说看,表妹是如何让王锦贵破例的?” 我笑着说:“狐假虎威,臣女不过是打着万岁爷的旗号,那个王锦贵才破的例。” 皇上不由笑了,“朕终于知道历史上那些佞臣是如何权势熏天的,看来都是打着皇帝的旗号。” 我笑着说:“万岁爷的意思就是臣女是佞臣了?” 皇上故意点了点头,我和皇上不由大笑。皇上吃过了山药糕,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我不好擅自离开,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院中的景致。萧元策的死令我至今难以释怀,因此我一直无心周遭的这一切。看到满院落红,我不由轻叹了一口气。我竟辜负了这春景,如今春已归去。 突然听皇上问我:“表妹为什么叹气?” 我转过身来,淡淡地说:“臣女看满院落红,不由想起古人的一句旧词泪眼问花花不语,落红飞过秋千去。”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低声说:“臣女告退。”说完我行了礼就要退出去。 皇上叫住我:“表妹且慢。”看皇上的神情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我不由站住脚。恰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皇后娘娘在外面候见。” 皇上点了点头,“表妹先回去吧。” 我行了礼就退出来,迎面正碰上贾皇后,我忙让在一旁。 贾皇后只笑着说了一句“表妹来了。”就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我出了上书房,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上究竟要对我说些什么呢? 到了下午,有几个太监来我住的西跨院,在院中不知道忙些什么。我让青梅去问他们,青梅回来告诉我说是皇上让他们给我在院中架一架秋千。 到了傍晚,秋千架好了,我坐在秋千上慢慢的荡着。 第135章 皇太弟 天气日渐暖和起来,太后和皇上都已经好了。今天一早,皇上就让小太监找我过去。 我随着小太监来到上书房,就见皇上正坐在书案后看奏折,我笑着说:“臣女每次来,总是看见万岁爷坐在这里看奏折。” 皇上也笑了:“这天下之事都在朕一人身上担着,朕稍有疏失,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因此而受苦。” 我不禁默然,皇上突然说:“表妹可曾记得,朕曾说过如果宁妃生下的是公主,表妹的婚事就要由朕来做主。如今宁妃并无所出,看来表妹的婚事只能由朕来做主了。” 我大吃一惊,难道皇上要- 突然有小太监进来说:“启禀万岁爷,琊王求见。” 皇上一脸喜色,“二弟回来了,二弟回来得也够快的了。” 我知道此时不便于久留,行了礼就出来了。迎面正碰上琊王,琊王一身甲胄,满身都是泥浆,连脸上也满是灰土。 琊王对我一笑,低声说:“有没有想本王?” 我懒得理他,只说了一句:“臣女给王爷殿下请安。”琊王随着小太监走了。 我的心里很乱,皇上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要纳我入宫为妃?我低头走着,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过头来,是乐安公主。我忙行礼:“臣女给公主请安。” 乐安公主拉着我,“表姐最坏了,我病了也不去看我。” 我仔细看了一眼乐安公主,她有些憔悴,我低声说:“太后娘娘也病了,臣女没能给公主请安。还请公主见谅。” 乐安公主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表姐和我走走吧,太后娘娘和母妃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把我撵了出来。” 我心中明白一定是太后和李太妃在商议乐安公主的婚事,如今萧元策死了,乐安公主的婚事又要重新安排。可帝王家的婚姻,不过是利益的权衡罢了,我不由为乐安公主叹了一口气。 我和乐安公主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谁也没说话。我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走了一会儿,我低声说:“公主。臣女要回去了,太后娘娘还有事要差臣女去办。” 乐安公主点了点头,“你去吧。”我行了礼,倒退着走了几步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乐安公主,乐安公主正呆呆地站在一株海棠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前的乐安公主总是了无心事,一派天真。如今似乎也有了心事。 回到长乐宫,李太妃刚刚走。太后问我:“皇上找你去有什么事情?” 我陪笑说:“太后娘娘,万岁爷找臣女去只是问问太后娘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太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我回到自己房中,看了一会儿书,突然想起忘了问太后娘娘端午节的事。就忙转回太后房中。 我才走到太后房门口,就听见太后房中有人说话,仔细一听是太后和皇上在说话。 我才要退回去,就听太后说:“皇上,哀家有件事要和皇上商议,如今皇上子嗣尚空。哀家想不如选个吉日让皇上纳水音为妃。” 我不由大吃一惊。忙凝神听皇上到底怎么说,皇上没有说话。就听太后又说:“难道皇上不愿意?水音的人品才貌皇上素来所知的,倒也堪称淑女,正宜入宫为妃。” 我的心跳得更慌了,就听皇上说:“母后,儿臣以为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是。如今宁妃一事的风波还未过去,过段日子再说吧。” 太后半晌才说:“还是皇上考虑得周全。” 我放下心来,才要抽身离开,就听皇上又说:“母后,儿臣也有一事要和母后商议,儿臣打算立二弟为皇太弟。”我不由站住了,皇上怎么会想起来立琊王为皇太弟? 只听太后有些焦急地说:“皇上万万不可,一来皇上年纪尚轻,如今虽然尚无子嗣,但将来总会有地,哀家让皇上纳水音为妃,也是为子嗣着想;二来,如果皇上立宏儿为太弟的话,只怕这朝中又要再掀波澜,昔日吴国为让季札为君,实行兄终弟及,终酿成公子光刺杀吴王僚的惨剧;三来,设若将来皇上地皇子长大,宏儿焉能不生猜忌之心?北齐诸帝皆壮年病逝,故此皆是诸弟即位,然兄子稍长,叔父就生猜忌之心,故兄子少有保全者,其死状之惨,哀家每读史至此,皆不忍卒读。” 皇上忙说:“儿臣如今只是问一问母后的意思。” 太后接口说道:“这件事万望皇上再勿提起,万一此事被朝臣知道,有希图富贵者,必结党营私,欲建拥立之功,这朝中岂不是永无宁日?皇上说起宏儿,哀家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宏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纳妃了。昨日陈太妃进宫还和哀家商议此事,哀家一时也没有个合适的人,宏儿如今手握兵权,皇上还是应该给宏儿选个妥当的姑娘才是。” 皇上忙说:“母后尽管放心,此事儿臣已有打算。” 太后问道:“是谁家地姑娘?” 皇上只说:“母后放心好了,这个人母后一定满意。” 我听到这里,忙快步离开,转过影壁,却见一个小太监正站在窗下。那个小太监一见我,一脸惊慌,转身就跑。 我心下了然,不知道这个小太监又是谁的人,跑到这里偷听太后和皇上说话,这宫里真可谓“隔墙有耳”。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皇上为什么要立琊王为皇太弟,回到我自己住的西跨院,我坐在秋千上只是出神。 突然听见琊王的声音:“这里什么时候架起了秋千?” 我抬头一看,就见琊王正站在我面前,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站起身来行了一个礼,“臣女给王爷殿下请安。” 琊王一把拉住我,“本王带你荡秋千好了。” 我吓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琊王是一个太霸道的人,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一定要按照他的意思办。我和琊王交手,从来也没占过上风,因此我最怕琊王。 我稀里糊涂的就被琊王拉上了秋千。琊王让我握紧秋千绳,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就荡了起来。 我只觉得眼前发晕,忙闭上眼睛,耳朵里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心随着秋千忽上忽下。 我有些天旋地转,几次想松开手,无奈琊王紧紧握着我地手,我竟哭了出来。 秋千慢慢的停了下来,等秋千停稳了,我忙从秋千上下来,不想我的腿早已经软了,竟没有站住。琊王一把搂住我的腰,我才没有摔倒。 琊王问我:“怎么吓哭了?”我看着琊王那笑嘻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顺手就想给琊王一记耳光,但手却被琊王一把握住。我用力甩开琊王,转身就朝屋子里走去。 琊王紧紧跟在后面,“你别生气了,看本王给你带回了什么?” 我坐在桌旁,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琊王递过来一个瓷瓶,我看也不看,就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瓷瓶碎了。琊王看我地眼神竟然有些受伤,他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了出去。 我蹲在地上,地上除了碎瓷片,还有一些白色地粉末,是香粉。想起琊王离去的神情,我不由有一丝后悔。 小江多说两句,在中国古代以父权为中心地宗法继承制度下,“兄终弟及”与“父死子继”这两种继承方式均为合法。但这也给皇室带来了无数纷争和流血,使得兄弟叔侄之间相互残杀。 第136章 齐云圃 琅琊王很多天都没有进宫来,我有些暗自后悔,那天不应该那样对琅琊王。 今天吃过早膳,太后吩咐我陪她下一盘棋,正下着,陈太妃就来了。陈太妃并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女孩子一起进的宫。 陈太妃给太后请过安,就笑着说:“太后娘娘,臣妾今日大胆了,擅自就把采萱带进宫来,还望太后娘娘恕臣妾之罪。” “妹妹说哪里话,哀家早就让妹妹把陈姑娘带进宫来给哀家瞧瞧。”太后一边说,一边对那个女孩子招了招手。 那个女孩子忙走上前来,太后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口里不住地称赞:“难怪众人都盛赞陈姑娘的容貌,今日一见,哀家才知道所言不虚。” 陈太妃忙说:“太后娘娘谬赞了。” 我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陈太妃的侄女----陈采萱,果然是容颜绝世,蛾眉淡扫,秋水含波,如朝花含露,娇羞不语,尤其是一头秀发,光可鉴影,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太后扭头对冯成说:“你去拿几件昨日外臣进贡的首饰来。”冯成忙答应去了。 过了一会儿冯成拿了四件首饰出来,陈太妃谦逊了一回,就令陈采萱收下了。 太后拉着陈采萱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长问短,又指着我说:“这是哀家的侄女,倒是大你一岁。” 陈太妃忙说:“采萱,快给你姐姐行礼。”我和陈采萱相互问了好。 太后又问陈太妃:“怎么不见宏儿?” “太后娘娘不知道,宏儿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关在房中,无论臣妾说什么都不肯出来。”陈太妃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太后笑着说:“依哀家看来,宏儿这孩子的脾气倒像先帝,脾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只是谁惹他生气了?” 陈太妃陪笑说:“太后娘娘,宏儿不过是小孩心性,过几天只怕就好了,谁会惹他生气?”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见这几天天气甚好,昨日让他们把齐云圃收拾出来。明日让宏儿进宫来,哀家再找几个宗室子弟一起打打马球。今年烦心事不断,哀家也没召见他们,趁这个机会正好见见他们。” 太后又吩咐我:“水音,带你妹妹去里间屋子喝茶吃点心。她在这里坐得也不自在。” 我领着陈采萱进了里间屋子,让她在桌边坐下,就忙着给她倒茶端点心。 陈采萱低声说:“姐姐不用忙了。”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 我听太后说过陈采萱性情不大好。可今天看来竟是一个很娇羞的女孩子,心里对她不由产生了一丝好感。陈采萱只是低着头,也不肯说话,我只得找话来说。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熟络了些。陈采萱看着我说:“姐姐,我常听表哥提起姐姐。” 我淡淡一笑,琅琊王怎么会当她说起我?我不愿提琅琊王,故意岔开:“妹妹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 “我在家不过是绣绣花。弹弹琴。”陈采萱说完又低下头去。 我问一句,这个陈采萱答一句,我有些觉得闷,但又不好冷落她,因此笑着说:“妹妹的琴技一定是高超的了,太后娘娘这里恰好有一张好琴,妹妹不如弹一曲。我也好领教妹妹妙音。” 我不容陈采萱拒绝,将她领到琴桌前。陈采萱推辞了一回,也就在琴桌前坐下,弹起琴来。陈采萱地琴艺当真是精妙无比,一曲终了,我不由连声赞叹。 太后和陈太妃也走了进来。太后笑着对陈太妃说:“妹妹这个侄女不仅容貌好,才华也是好的。”陈太妃忙谦虚了几句。 太后留陈太妃和陈采萱吃过午膳,陈太妃就带着陈采萱告辞了。陈太妃一走,太后就问我:“水音,你知道陈太妃今天为什么进宫来?” 我笑着说:“是为了给琅琊王殿下纳妃吧?” 太后指着我:“又让你猜着了,陈太妃今天来和哀家商议的就是琅琊王的婚事。”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太后娘娘。以臣女看来这个陈采萱倒是个老实人。” 太后摇了摇头。“水音,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所谓的扮猪吃虎。对所谓的老实人更是要格外小心才是,大意不得。武则天初入宫时,对王皇后何等恭谨,后来又是何等惨酷?” 我忙说:“太后娘娘教训得是。” 太后叹了一口气,“陈太妃今天被哀家搪塞过去了,可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皇上说已经为宏儿选好妃子了,怎么迟迟不见动静?” 次日一早,皇上下了早朝就过来了。太后忙问皇上:“宏儿的婚事皇上安排得如何?” 皇上只是一笑:“母后放心好了,儿臣自会安排妥当的。” 恰好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来了,太后和皇上也就不再说了。过了一会儿陈太妃也来了,太后忙问:“怎么不见宏儿?” 陈太妃笑着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不肯来太后娘娘这里,非要先去齐云圃。” 太后忙说:“宏儿还是个孩子,一听到打马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不如咱们这也就过去吧。” 众人忙簇拥着太后去了齐云圃,一到齐云圃,就见琅琊王、陈留王和几个宗室子弟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太后和皇上来了,这些宗室子弟忙走上前来,给太后和皇上请安。 太后含笑着和这些宗室子弟寒暄了几句,就带着我们上了东侧的二层小楼。上了楼,太后带着我们看了一圈就说:“如今天也不是很热,坐在里面阴森森地。咱们不如凭栏而坐,看得也清楚。”众人纷纷附和。 因为是凭栏而坐,地方有些狭小,只摆得下两张桌子。因此太后带着两位太妃坐在东面的那张桌子旁,皇上、乐安公主和我坐在西面的那张桌子旁。 天公恰也作美,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微风拂面,齐云圃内绿草如茵,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琅琊王、陈留王带着宗室子弟朝上面行了礼,就纷纷上了马。琅琊王带着几个人一律穿红色锦袍骑黑马,陈留王带着另外几个人一律穿绿色锦袍骑白马,在齐云圃内纵马奔驰起来。这些宗室子弟纵马穿梭,挥舞球棍,红绿锦衣交织成一片。 琅琊王地球艺似乎最好,只见他或紧伏在马背上穿梭于人群之中,或挥棍击球,引来叫好声一片。 琅琊王和陈留王并骑抢球,琅琊王突然用球棍挑起球,趁球尚未落地之时,再用力击出。皇上不由大声赞好,乐安公主看得高兴,似乎早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一碗茶,结果一下子全倒在了我的胳膊上。 茶水很烫,我不由“哎哟”了一声。皇上忙拉起我的胳膊,“表妹,不要紧吧?”一边说,一边就要拉我的衣袖。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把胳膊往回一缩。皇上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也就放了手。 乐安公主也有些着急:“表姐,你不要紧吧?” 乐安公主的话音未落,就听见楼下一阵喧闹。我忙看楼下,不知什么时候,琅琊王坠下马来,仰躺在地上。 我吃了一惊,忙站起身来,扶着栏杆朝下看去。 第137章 和解 琅琊王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自己站了起来。太后忙让人扶琅琊王上楼来,琅琊王推开扶他的小太监,自己走上楼来。 琅琊王拱手给太后和两位太妃行了礼,就见有血从琅琊王的鼻子里流出来,琅琊王只是用手背一抹,血越流越多。太后忙吩咐人去请太医,又拉琅琊王坐在自己身边,拿手绢替琅琊王擦血。琅琊王低着头也不说话,太后和陈太妃都围着他问长问短。 陈留王也走上楼来,给太后等请了安,就低头看琅琊王的伤:“这倒是为兄的错。” 琅琊王低声说了一句:“不怨皇兄。” 太后忙问是怎么回事,陈留王忙说:“回太后娘娘,适才微臣击球击得略偏了些,球朝宏弟飞过去。宏弟本来能避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宏弟失了神,球打到了宏弟的脸上,宏弟就坠下马来。” 乐安公主在一旁笑着说:“二哥总说自己骑术好,今天怎么掉下马来,看你以后再说自己骑术好。” 李太妃忙喝道:“乐安。” 过了一会儿太医来了,太医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让人端过一盆水,替琅琊王洗掉血迹。过了一会儿,琅琊王的血止住了。 太后似乎有些不放心,忙命人送琅琊王去长乐宫歇一歇。太后又对琅琊王说:“哀家那里有活血化淤的药膏,让小太监们给你上些药膏。” 陈留王笑着说:“太后娘娘,既然是微臣闯的祸,不如就由微臣送宏弟回去。” 太后点了点头,“很好,你送宏儿过去,哀家也放心多了。宙儿。一会儿可一定要回来,哀家还等着你吃酒,回来晚了哀家可要罚酒。”我看了一眼,酒席已经摆下了,看来太后是要借机宴请宗室诸王。 皇上忙说:“不如表妹也回去吧,长乐宫里没有人待客可怎么行?” 太后笑着说:“皇上想得很周全。水音也回去吧。只怕长乐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出来看球了,没有人照应。” 我行了礼。就随着琅琊王和陈留王走了出来。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到了长乐宫,我把琅琊王安置在太后外间屋子的一张软榻上,吩咐小太监们好好服侍。 陈留王笑着说:“如今宏弟已经安置好了,我也可以走了。”说完,陈留王就要往外走。我忙送了出来。 出了寝宫,陈留王突然笑着对我说:“没想到我还被三妹摆了一道。” 我有些纳闷的看着陈留王,陈留王叹了口气,“上次三妹光临寒舍,我送三妹出来,三妹临告辞时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学给父王听,父王直说我被算计了。后来我反复思量良久,才恍然大悟。我竟帮三妹当了一回说客。” 我不由也笑了,“少王爷,这一计叫疏不间亲。少王爷试想臣女怎么能对少王爷轻易吐露肺腑之言?论亲疏,自然是成王殿下与少王爷最亲,因此臣女早就想到臣女所说地一切少王爷都会告诉成王殿下的。那几句话臣女不好当着成王殿下的面直接说出来,因此臣女只好请少王爷帮臣女传一下话了。” 陈留王苦笑了一下:“三妹那几句话。当时听来似无所隐。如今仔细思之,却是句句击中要害,不由父王不帮太后娘娘。看来我的心智比三妹终是略逊一筹,难怪父王听过这几句话后,对三妹赞不绝口。” 我淡然一笑:“成王殿下和少王爷都过誉了,这不过是小巧而已。如今二姐的身子怎么样了?” “有劳三妹挂心。少王妃的身子很好。稳婆说临盆地日子也快到了。”陈留王说完就走了。 我转身进了寝宫,就见小太监们都跪在地上。我忙问:“怎么了?” 那些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答道:“三小姐。奴才该死,王爷殿下不肯敷药。” 我看了一眼琅琊王,琅琊王面朝着里面躺着。我不由笑了,挥了挥手,让那些小太监退下去。 我走到软榻前,轻轻推了推琅琊王:“王爷殿下,敷了药再睡吧。” 琅琊王只是躺着不动,我只得又推了推他。琅琊王猛地一挥胳膊,正好碰到我被乐安公主烫伤的地方,我不由“唉哟”了一声,忙用手捂住胳膊。 琅琊王一下子坐了起来,问我:“怎么了,打到哪里了?” 我摇了摇头,“没打到哪里,只不过原来就有些小伤,又碰到了而已。” 琅琊王一把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拉开我的衣袖。我忙要抽回手,可琅琊王紧拉着不放。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胳膊被烫得有些发红。 琅琊王大喊一声:“快去请太医来。” 我忙说:“臣女没什么,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早有小太监跑了进来,我忙对那个小太监说:“你去找青梅要写治烫伤的药膏来。”那个小太监忙答应去了。 我抽出手来,低声对琅琊王说:“上次地事是臣女不对,还请王爷殿下多多见谅。” 琅琊王嘟囔着:“你知道那瓶香粉本王费了多大功夫。” 我忙说:“臣女知道错了。”我一边说一边看琅琊王的鼻子,鼻梁被打得有些发红。我拿起小太监放在床边的药膏,轻轻涂在琅琊王的鼻子上,又剪了一小块白绸,贴在琅琊王的鼻梁上。 琅琊王别过脸去,“一点小伤,不用上药。”琅琊王嘴里虽然是这样说,但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我有些好笑,尤其是琅琊王鼻梁上贴了一小块白色的绸布,很像戏里的丑角,不由笑了出来。 琅琊王转过脸来,恶狠狠的说:“你笑什么?” 我忙说:“臣女没笑什么。” 恰好这时,那个小太监拿了一瓶药膏回来。琅琊王从他手里拿过药膏,又拉过我的胳膊。我有些不好意思,忙说:“臣女自己来就行。” 琅琊王又一副嬉皮笑脸地神情:“你刚才给本王上药了,本王从不欠人人情,所以破例给你上药。你不谢恩就算了,还说这么多废话。” 我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随他了。琅琊王似乎是怕弄疼我,轻轻涂着药膏。我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琅琊王看着我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太后派了个小太监送了些点心过来。琅琊王让那个小太监把点心放在软榻边,等那个小太监走后,琅琊王看着我:“本王要吃点心。” 我有些好笑:“那王爷殿下吃就好了,这些都是太后娘娘赏给王爷吃的。” 琅琊王有些耍赖的说:“你递给本王,本王才吃。” “王爷殿下只是伤到了鼻子,又没有伤到手,臣女恕难从命。”说完我就走了出去,任由琅琊王在身后叫我。这个琅琊王真会得寸进尺,我懒得理他。 (广告)《仙妻》作者:宁馨儿1919书号:1135862 轻松种田文,狗血家庭剧。古装版家有仙妻,看麻辣小仙女调教憨夫成龙,戏耍金枝欲孽! 第138章 琅琊王危矣 这些天宫里都在忙着准备端午节,朝中倒也平静。只是几天前镇国将军府派人入宫来启奏太后----萧朗病逝了,太后每日都派人去看大长公主,赏赐不断。皇上亲自为萧朗拟定谥号“忠毅”,并亲自撰写祭文,又下旨令礼部为萧朗准备丧仪,令百官前去吊唁。我也暗中叮嘱上官云好生照料大长公主。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萧家父子两代为国尽忠,萧元策又殁于国事,故此萧朗的丧仪可谓备极哀荣。皇上对萧朗的死并非有多悲痛,皇上不过是要借此告诉那些活着的朝臣,对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皇上是不会忘记他们的。 这就像历代帝王都要封赠关羽一样,对关羽的封赠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实际上是帝王们要借此告诉大臣们,只有忠臣才能流芳百世,以此来激励那些大臣们做忠臣。关羽也好,萧朗也好,他们都不过是帝王棋局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自从萧朗病逝,太后就每天都跪在佛像前,不知道在祈求些什么。这些天外臣们纷纷给太后进贡端午节的礼品,我和冯成正在点收抚国将军李伯和送来的礼物。突然有小太监进来说:“太后娘娘,大长公主求见。” 太后似乎是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快请大长公主进来。过了一会儿,大长公主扶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我不由吃了一惊:数月不见,大长公主如今看起来竟然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满头青丝变得雪白,眼神呆滞,昔日的神采已不复见,连给太后请安都要小太监搀扶。 我的眼中有些发酸,忙走上前去。扶大长公主坐下。 太后似乎也有些唏嘘,低声问道:“公主近来可好?” 大长公主半天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看着太后。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小太监低声说:“太后娘娘,如今大长公主耳朵有些背了,太后娘娘要大声一些,大长公主才听得见。” 太后仔细看了一眼大长公主。又提高了声音问了一遍,大长公主才说:“托太后娘娘的洪福。臣妾还好。” 太后似乎有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是拉着大长公主的手。 大长公主突然跪了下来,可能是大长公主地身体太过虚弱,竟然趴在了地上:“太后娘娘,臣妾今日入宫是要请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太后忙和我一起扶起大长公主:“公主有什么话尽管说,不必如此。” 大长公主流下眼泪来。颤颤巍巍从衣袖中掏出手绢来拭泪,太后在一旁低声劝慰。 过了一会儿,大长公主才说:“太后娘娘也知道臣妾和亡夫只有策儿一个孩子,只是策儿还没来及娶妻生子,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萧家的香火至此也就绝了。宗祠无主,因此臣妾想为策儿过继一个儿子,也算萧家香火有继。” 太后沉吟不语,大长公主接着说:“臣妾昨日和萧家族长商议过此事。族长的意思是策儿未娶而亡,于礼不应为其立后,想为亡夫立一继子。但臣妾只有策儿一子,怎忍心策儿成为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臣妾望太后娘娘开恩,准臣妾之请。” 太后半晌没有说话,大长公主在一旁已是哽咽无语。太后叹了一口气,“哀家岂能不明白公主之心,只是此事于礼有违,然萧家两代为国尽忠,哀家就破一回例,准公主所请。” 大长公主忙跪下说:“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大长公主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宫去了。太后只是看着大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发呆。 我轻唤了一声“太后娘娘”,太后回过神来。低声说:“你先退下去吧,哀家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只是太后的态度太过奇怪了,太后似乎对大长公主很愧疚,太后为什么会如此呢? 我回到自己房中,一直在思量太后地举止,却百思不得其解。崔连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奴才给三小姐请安。” 我吓了一跳,却笑着说:“崔总管客气。” “奴才奉万岁爷的口谕,请三小姐过去。” 皇上这时候找我过去做什么,我虽是满腹疑团,但还是随着崔连贵去了上书房。 到了上书房,就见皇上负手站在窗前。窗子半开着,暖风带来了一阵草木地清香。可能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皇上转过身来看着我微笑。 皇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很像儒雅的书生,让人觉得很亲切。我看着皇上也笑了,皇上递给我一本奏折,我打开看时,却是有御史上本参琊王交结边关守将李伯和。奏折里说琊王巡边之时与李伯和暗中往来,尤其与李伯和之子李光远往来甚密。 我看过后,就把奏折奉还给皇上。皇上笑着问我:“这件事表妹怎么看?”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低下头来。皇室之间的倾轧最过可怕,此时皇上究竟是什么态度我还不知道。而且藩王交结边将,这是大罪。如果此时贸然议论,只怕会带来无穷祸患。 只听皇上幽幽的说:“表妹又不相信朕了。” 我忙抬起头来,刚要辩白,就见皇上正笑着看着我,我又低下头来。 “表妹先回去吧,这本奏折先留在朕这里好了。”皇上地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皇上叫我过去给我看这本奏折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皇上见琊王与我往来甚密,疑心我与琊王之间有勾结,所以故意试探我?可皇上一直让我相信他,理应不会如此,我选择相信皇上。 过了几天陆续又有御史参奏琊王与李伯和暗中有勾结,图谋不轨。我突然惊悟:这件事绝非偶然,看来是蓄谋已久,有人要对琊王下手了。 难道是皇上觉察到了琊王的野心,要借此除去琊王,所以故意让琊王去巡边,给了琊王那么大的权力,好有借口除去琊王。 我心中突然又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不由想起皇上和太后商议要立琊王为皇太弟那天,在窗外偷听的那个小太监,因此我留神观察长乐宫的大小太监,竟然没有那个小太监。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为琊王担心。看来是有人要暗算琊王,可究竟是谁要暗算琊王呢?又为了什么要暗算琊王呢? 如果真的有人要借此事来除去琊王,只怕琊王危矣。 这几章小江总在古代继承制度这里打转,但确实是有用。如果我现在不写明白,将来要解释起来会很费事。 (广告)橘花散里新书《喵喵喵》,一只超萌花猫的穿越故事。 第139章 臣弟举荐的是国士 这几天都在忙着准备端午节,我有些疲累,因此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 睡到半夜,突然听见人声嘈杂。小吉祥跑来告诉我:“三小姐,太后娘娘魇住了,直说胡话,三小姐快过去看看吧。” 我匆忙披上衣服,随小吉祥跑到太后房中。一进去就见太后围着一床被坐在床上,满脸惊恐的神色,冯成站在一旁低声安慰太后。 太后一看见我,似乎更加惊慌。我朝前走了几步,太后突然大叫一声,我吓了一跳,只得停住脚。 恰在这时小太监进来说:“太后娘娘,太医来了。” 宫女忙把床帏放下,太医进来给太后请过安,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给太后诊脉。太医诊过脉,小吉祥就把太医让到外间屋子。 我走上去,卷起床帏,低声问:“太后娘娘,现在好些了吗?” 太后脸色陡变,半晌才说:“你回去歇着吧,哀家要一个人静一会儿。” 我只得行了礼退到外间屋子里来,恰好太医开好了药方,正要退出去。我忙叫住太医,“太后娘娘到底要不要紧?” 那太医忙躬身答道:“回三小姐,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思虑过度,所以难免有伤心神。” 我点了点头,那个太医退了出去。可我也不敢离开,直到药熬好了,太后娘娘服下睡着了我才走。不过太后娘娘这次病得有些古怪,似乎很怕看见我,我不由满腹狐疑。 第二天一早,皇上和贾皇后他们都过来给太后请安,自从大姐自尽以后,贾皇后对太后格外讨好。太后似乎平静了很多。看我的神情也自然了很多。 等皇上和贾皇后一走,太后就笑着对我说:“哀家昨晚也不知怎么了,可吓倒没有?” 我忙说:“太后娘娘是为国事忧劳,思虑过度才会如此。” 太后只是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我见太后似乎沉沉睡去,就走了出来。 /奇/我问明白了昨晚是谁在太后那里值夜。就派人把值夜的那两个宫女叫来,仔细盘问她们太后昨晚的情形。这两个宫女似乎很害怕。无论我问什么,都回说不知道,最后竟然都哭了起来。我知道注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挥了挥手,就让这两个宫女退了下去。 /书/太后调理了几天,就恢复如初。只是这件事却令我疑惑不已。太后究竟有什么事要瞒着我? /网/今天一早皇上就派人叫我过去,我匆忙来到上书房,皇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在低声吟哦着些什么。 我给皇上请过安,却见有个年老的宫女正站在里面,我有些好奇,不由打量了那个宫女一眼。 皇上笑着说:“这是尚赞善,最善于烹茶。昨日江南茶务府派人送了今年的新茶来。故此朕特意宣尚赞善来烹茶,今日与表妹品茗清谈。” 我忙说:“臣女谢万岁爷恩典。” 早有两个小太监拿过来两个细草编地蒲团,皇上笑着说:“就放在书案旁吧。” 那两个小太监依言把蒲团放在书案旁,我和皇上席地而坐。又有两个小太监抬过一张矮桌,桌上放着整套的茶具。小太监把矮桌放在蒲团前,尚赞善忙跪在矮桌后烹起茶来。 我和皇上相对无语。茶烹好了。尚赞善先递给皇上一杯,又递给我一杯。我接过茶杯,低头闻了一下,果然茶香宜人。喝了一口,茶味略淡,不过新茶皆是如此。 我和皇上只是默默的品茶。谁也不说话。茶喝完了。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就将茶杯递还给尚赞善。我也将茶杯递给尚赞善。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走。 “一卷书,一杯茶,对红颜知己,也算得上是人生极乐。”皇上的语气有些怅然。我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恰好有小太监进来说:“万岁爷,琊王求见。” 皇上笑着说:“二弟来得倒巧,让他快些进来吧。”皇上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也站起身来。 琊王早已走了进来,皇上笑着说:“二弟来得正好,今天的茶很好,二弟也喝一杯吧。” 琊王只是拱了拱手:“皇兄,臣弟非为喝茶而来,臣弟是为了国事而来。” 皇上大笑:“二弟肯关心国事,朕是最高兴不过了,二弟想说些什么尽管直言。” 琊王朗声说道:“皇兄,臣弟为举荐抚国将军李伯和之子李光远而来。”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琊王,现在御史们纷纷上奏折参奏他与李伯和往来甚密,一般人避之惟恐不及。琊王怎么偏挑这个时候举荐李光远,难道他还想火上浇油不成? 皇上突然沉声问道:“二弟,你难道不知道有御史参奏你和李伯和往来甚密?”我忙看了一眼皇上地脸色,皇上的表情很严厉。 琊王毫无惧色,“皇兄,臣弟举荐地是国士。此事于国有利,臣弟岂能因个人之祸福,置国家于不顾。且清者自清,臣弟相信皇兄绝不会相信那样的无稽之谈。” 我看着琊王,不由暗自赞叹:琊王太聪明了。不过这倒也很符合琊王的个性,遇到事情琊王绝不会退缩,反而会迎头给对手予痛击。御史们参奏琊王与李伯和有勾结,而琊王故意选在此时举荐李光远,就是要告诉皇上自己与李伯和之间没有什么暗中的勾结,正是所谓的阴谋阳治。 “可是朕听说李光远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做得了守边地大将?”皇上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 “皇兄,自古儒将建功立业者非止一人。臣弟此次巡边,在抚国将军那里盘桓多日,深知李光远才识非寻常人可比。”琊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皇兄,北朝如今虽是无力南侵,但其终究是心腹之患。如今抚国将军才足守边,可万一大战来临,只怕抚国将军不堪御敌。臣弟为此事一直忧心不已,皇兄此次命臣弟巡边,故此臣弟留心查访人才,就是为将来做打算。臣弟之心还望皇兄明鉴。” 皇上不由大笑:“二弟能如此忧心国事,朕甚感欣慰。既然是二弟一力举荐,朕倒要召见一下这个李光远。” 皇上说完,就拉着琊王坐下。看皇上的神情态度,似乎不是皇上要暗算琊王,如果不是皇上,那么又会是谁呢? 嘿嘿,那个我拉一下粉红票,如果大家觉得我写的还可以,就给几张粉红票吧。 第140章 什么样的人最有用 我见皇上和琅琊王要商议国事,忙说:“臣女告退。”皇上点了点头,我就退了出来。 转过上书房,就到了御花园。园中的蔷薇花已经含苞待放,粉红色的花苞迎风摇曳,我信步走进御花园,徘徊于蔷薇花丛间。 一朵早开的蔷薇傲然绽放枝头,我走过去,要把这枝花折下来。突然听见有人说:“三小姐,小心。”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太监。那个小太监见我看他,忙行礼:“奴才给三小姐请安。” 我点了点头,那个小太监走过来,将一把花剪递给我:“花枝有刺,三小姐小心扎手。” 我拿起花剪,剪下那枝蔷薇,那小太监忙接过花剪。我见这个小太监很机灵,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小姐话,奴才名叫林志顺,专管这片蔷薇花。” 我只是点了点头,沿着蔷薇花间的小径慢慢往前走,那个林志顺跟在后面,我对他说:“你去歇着吧。” “三小姐来这里,奴才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奴才在这里,三小姐有什么差遣,奴才也好去办。”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太监,“我想自己走走。”那个小太监只得停住脚。 我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蔷薇,淡淡的甜香萦绕在鼻间。很久没来御花园走走了,我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北海边。 几个太监正在北海边忙着修理龙舟,看来是要为端午节做准备。突然有个太监走过来,给我行礼问好。我觉得他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是含笑说:“公公这一向可好?” 那个太监满脸堆笑:“托三小姐的福。奴才一切都好。” “公公自便,我不过是走走而已。”那个太监见我如此说,又行了一礼就走了。 我猛然想起他就是去年中秋那晚替我准备船的那个太监,想到这里,我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如今的一切一如往昔,只是萧元策与我已是天人永隔。 我蹲在岸边。将手中的蔷薇花放到水里,那朵蔷薇载沉载浮。越漂越远。只是这滔滔湖水,能否尽载愁去?我站起身来,眼睛被日光照得有些发花,勉强才站住,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快到长乐宫的时候。迎面碰上琅琊王。琅琊王笑嘻嘻地看着我:“你怎么才回来?” 我低头就往前走,琅琊王伸手拦住我,“你去哪里了?” 我抬头看着琅琊王:“萧少将军葬在哪里?”我以前一直想问琅琊王,可我终究不愿相信萧元策已死,我心中一直很希望有一天萧元策能回来。 琅琊王收起笑容,半晌才说:“边关的将士很是爱戴表哥,故此本王就把表哥安葬在了边关。” 泪水沿着我的脸颊缓缓流下,萧元策曾说过要与我一起看边关的明月,如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琅琊王低声说:“你放心好了。本王已经叮嘱李将军好好照料表哥的坟。” 我心里很是感激琅琊王,不由冲口说道:“王爷殿下,御史参奏王爷绝非偶然,还望王爷小心才是。” 琅琊王一脸喜色地看着我:“你这是为本王担心吗?” 我不由怔住了,琅琊王突然问我:“在齐云圃打马球那天你为什么让皇兄拉你的胳膊?”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琅琊王,琅琊王嘟囔着:“本王都看到了。那天你和皇兄坐在楼上,皇兄拉你的胳膊。”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琅琊王变脸也变得太快了,“臣女还要回长乐宫,太后娘娘还有事要臣女去办呢。” “本王也要去长乐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我躬身行礼,“请王爷先行。”琅琊王气呼呼的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到了长乐宫。琅琊王去给太后请安,我则转身回到自己房中。自从那次太后被魇住了之后。太后极少召见我,我虽是满腹狐疑,却也猜不透太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对镜梳妆,就听门外有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忙命青梅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青梅进来说:“回三小姐,有个小太监给三小姐送蔷薇花来了,守门的太监不让他进来,所以两人正在争吵。” “我没让人送蔷薇花来,你去问问那个小太监是不是弄错了?”青梅忙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忙说:“你叫那个小太监进来吧。” 青梅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我仔细一看,果然是昨天那个叫林志顺的小太监。 我沉吟了一会儿,“我没叫你送蔷薇花来,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花来?” “昨日奴才见三小姐很喜欢蔷薇花,故此今日大胆送来。”那个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将蔷薇花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几枝蔷薇花被修剪得很整齐,看来这个小太监花了不少心思。我突然沉下脸:“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个小太监忙跪了下来,“三小姐,奴才只是钦敬三小姐,没有别地意思。” 我转过身去,对着镜子接着梳头。那个小太监依旧跪在哪里,动也不动。 我慢慢的说:“既然你没有别的意思,难为你费心了,你回去吧。”我又对青梅说:“拿些银子,给他买点心吃。” 我从镜子里看到那个小太监正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我吩咐青梅去拿些胭脂来,待青梅走后,我故意说:“我一会儿还要去太后娘娘那里,你先退下去吧。” 那个小太监突然说:“三小姐,奴才大胆,奴才想留下来服侍三小姐。”说完那个小太监就磕起头来。 我转过身来,“别磕了,我问你,你为什么想留下来服侍我?” “三小姐,奴才心里一直最佩服三小姐,故此想留下来服侍三小姐。” 我大笑:“佩服?你不如说你想借着我出人头地,你这样说,我反而更相信你。”那个小太监似乎是呆住了,我只是笑着看着他。 突然他磕了一个头:“三小姐说得没错,奴才是想借着三小姐出人头地,但请三小姐放心,奴才一定誓死效忠三小姐。” 我站起身来,走到那个小太监身边:“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我自有用你的地方,现在你先回去吧。” 那个小太监忙磕了一个头,“奴才谢三小姐。”说完,他站起身就退出去了。 我笑了笑,不由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我当时也像这个小太监一样,不遗余力想要向上爬。 如果要说什么样的人最有用,在我看来莫过于有野心的人。因为有野心的人为了实现自己地野心,会不择手段,这样就要比没有野心的人更有办法。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一个人一门心思要做一件事,他一定能做成。 而且有野心的人永远也不会背叛自己的野心,只要我有让他实现野心的势力,那么他绝不会背叛我。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小太监的原因,当初太后会留下我,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吧。 过了几天,我趁便和崔连贵说了一声,只说太后这里人手有些不够用,让他选几个机灵地小太监过来,我故作不经意提了一下林志顺的名字。第二天一早林志顺和几个小太监就来了。 我对太后只说崔连贵见长乐宫的太监不够用,故此选了几个过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倒也没放在心上。 太后似乎有什么事一直瞒着我,我决心自己查一个水落石出,所以我要在太后身边安插一枚我的棋子----林志顺,一个野心勃勃的小太监。 第141章 国士无双 皇上下旨斥责上本参奏琅琊王的御史,又下诏令李光远星夜赶赴京师,这场针对琅琊王的风波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而皇上对琅琊王似乎也更加倚任,很多军国大事都交给琅琊王处置。 端午节快到了,昨天三清观的玄通道人派人送来了许多护身符,今天一早太后就让我给皇上送去一个。我把护身符给皇上送去,皇上命崔连贵把护身符收了起来,倒也没说什么。 我见皇上似乎有心事,也就退了出来。我才出上书房,就见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我打量了一眼,这个人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袍。 那个小太监忙给我问好,那个人也让到一旁,我对那个小太监点了点头,就走了过去。 我心里不由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看来皇上刚才就是在等他。我突然恍然大悟,这个人恐怕就是李伯和的儿子李光远。只是从边关到京师也用不了几天,皇上召他进京的旨意早就下了,他怎么现在才到京师? 回到长乐宫,我去太后那里回话,太后只是点了点头,又问我:“端午节赏赐内外命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太后娘娘,都已经准备好了。赏赐给京师以外的命妇的礼物已经派人送出去了,赏赐给京师内的命妇的礼物过几天就送出去。” “很好,只是大长公主那里要派人额外再送些礼物。昨日大长公主派人送谢表进宫,说是已经为策儿过继了一子,如此不仅萧家有后。连大长公主也算老有所养了。” 冯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太后娘娘。奴才已经将银子亲自送到慈恩寺,又吩咐方丈亲自做道场。”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出神。我和冯成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突然听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皇上早已走了进来。 皇上给太后请过安,就笑着说:“母后。今日李伯和之子李光远晋见来了。儿臣与他交谈良久,二弟说得没错,这个李光远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 太后没有说话,皇上接着说:“自从萧将军回京后,儿臣本想把边关托付给表哥,不想表哥战死沙场。如今李伯和之才与萧将军和表哥相差甚远。儿臣一直忧心不已。幸好这个李光远倒是个人才,儿臣打算将来把边关交给李光远。” 太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皇上,哀家听说这个李光远与宏儿往来甚密,而且又是宏儿举荐的。如今宏儿身为大都督,握有兵权。皇上如果再重用李光远,只怕宏儿地权势会更大,到时再想抑制宏儿只怕就难了。” “母后尽管放心,以儿臣看来这个李光远倒是个国士。所谓国士者。必是坦荡之人,绝无营党结私之事。儿臣派人密访了一下,这个李光远进京之后,就直接进宫来了,并未私下里去见二弟。适才李光远出宫去,也是直接回了抚国将军府。” 太后忙笑着说:“既然是皇上如此说,哀家也就放心了。” “儿臣还有一事要与母后商议。这个李光远是个书生,临阵对敌不能亲自上阵,因此也没有军功。儿臣想要封他官职,升他上去,只怕众人不服。而且这些武人,素来瞧不起书生。只怕将来不服李光远的节制。” “那皇上地意思是?” “如今边关安定。李光远一时也难建功。儿臣以为不如将乐安嫁给李光远,李光远既为主婿。封赠官职理所应当,且众人对李光远也怀敬畏之 “哀家前些日子也和李太妃商议过乐安的婚事,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得罢了。皇上既然这样说,如此安排也好。只是不知道这个李光远品貌如何,也别太委屈了乐安。乐安不是哀家亲生,若所嫁非人,只怕会有人背后议论。”“母后尽管放心,这个李光远人品相貌都不错。如果母后不放心,儿臣过几天召他进宫,母后亲自看看。” “如此最好,哀家想不如让李太妃也看看,这样李太妃也能放下心来。” “是,还是母后考虑得周全。” “皇上,哀家还有一事要问皇上。皇上上次说宏儿的王妃人选已经选好了,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哀家倒想见一见。” 皇上笑着说:“母后放心好了,这个人包母后满意。” 太后也笑了:“哀家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偏皇上就是不肯说。” “儿臣不肯说是因为时机未到,等时机一到母后自然就知道了。”皇上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 据崔连贵告诉我,这些天皇上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李光远。不过这个李光远当真是个谨小慎微地人,自从到京师以后,每日呆在抚国将军府,闭门不出。皇上对那个李光远似乎更加满意了。 今天皇上突然派人来禀告太后,说是御花园的樱桃已经熟了,因此皇上明日要召宗室子弟和几个功臣子弟进宫,骑马采樱桃,看来皇上是要借此让太后看看李光远的为人。 太后忙命人去告诉李太妃,又派人请陈太妃明日也进宫来。 到了次日,李太妃和陈太妃都陆续来了。太后与二人谈笑了一会儿,就带着陈太妃和李太妃去了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皇上带着宗室子弟们早已等在那里。众人给太后和太妃们见过礼,琅琊王就吩咐小太监去牵马。 太后笑着说:“依哀家看来,宏儿恨不得一天到晚都骑在马背上。”众人都笑了。 皇上也笑着说:“二弟先别着急,先坐下来喝杯茶再去采樱桃也不迟。” 御花园这里特意种了几株樱桃树,樱桃大半已经红了。深绿的树叶,红色的樱桃,格外悦目。尤其是樱桃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显得鲜红欲滴。 樱桃树旁有几棵参天地杨柳,树下摆着一排高几,高几上摆着水果点心一类的东西,太后带着众人坐下。 早有小太监奉上香茶来,我站在太后身后,格外留神看李光远。李光远今日依旧穿着一身蓝色长袍,这个李光远长得很清俊,斯文儒雅,书生气很浓。太后和李太妃似乎也格外留意李光远。 皇上喝了一杯茶,又坐了一会儿,就吩咐人牵马过来。崔连贵亲自牵了一匹白马过来,皇上一脚蹬住马镫,一手扶住马鞍,耸身上马。我倒是第一次看皇上骑马,皇上骑马跑了几步。众人这才纷纷上马。 琅琊王骑马骑得最好,只见他在樱桃树之间纵马盘旋,俯身采着樱桃,然后将樱桃放进挂在马鞍上的竹篓里。 只有李光远坐着不动,太后笑着问道:“李公子怎么不去骑马?” 李光远忙站起来,躬身答道:“回太后娘娘,微臣不会骑马。” 太后只是点了点头,李太妃笑着说:“李公子看起来就是个斯文人。” 李光远躬身说:“太妃过誉了。” 太后忙说:“李公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才好。” 李光远谢了恩,这才坐下。李光远似乎不是个善于言谈的人,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太后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太后和李太妃正在和李光远闲谈,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我忙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朝皇上扑了过去。 第142章 刺客 琅琊王飞马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把那个人打倒了,然后扶皇上下马。太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高声叫道:“抓刺客。”那些太监们忙拥上前去,费了半天工夫才把那个人制服。 琅琊王扶着皇上走了过来,那些宗室子弟也都围了上来。众人乱作一团,太后一叠声的让人去请太医,陈太妃和李太妃忙着安慰太后。 太后一把拉住皇上,仔细的上下打量。皇上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是很镇定,低声安慰太后:“母后放心,不过是受了点轻伤,不要紧,上些药就好了。” 太后拉起皇上的衣袖,只见皇上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似乎不是很严重。但血流了很多,把皇上的衣服都洇透了。 皇上吩咐崔连贵好生看管那个刺客,并令崔连贵立即审问那个刺客,崔连贵忙亲自带着几个小太监将那个刺客押走了。 我看了那个刺客一眼,看不清面容,不过倒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太医就来了,太医看过皇上的伤口,太后忙问皇上的伤势如何。太医躬身答道:“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的伤势并无大碍,且喜刀上没有毒,敷些止血的药物就好了。” 太后似乎放下心来,忙命冯成送皇上回寝宫。冯成扶起皇上,众人都跟在皇上身后要送皇上回寝宫。 皇上笑着说:“你们不用送朕了,都受惊了,你们也回去吧。”众人这才停住脚,待皇上走后,众人就纷纷向太后告辞。 太后带着我回到了长乐宫,太后似乎心思重重,坐在桌边低头不语。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要刺杀皇上?又为了什么要刺杀皇上?这件事疑点太多,似乎不单是要刺杀皇上那么简单。 过了好大一会儿,冯成才回来。太后忙问:“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回太后娘娘,适才太医给万岁爷开了一副补血的汤药,万岁爷喝下后如今已经睡下了。” 太后点了点头,我忙说:“太后娘娘今日也受惊了,不如也睡一会儿。” “哀家真有些累了,你退下去歇着吧。”我忙退了出来。 回到我自己的房中,就见桌子上摆了一盘樱桃。我忙问青梅:“这是谁送来的?” “回三小姐,这是琅琊王殿下亲自送来的。” 我不由有些怔住了,半晌我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让青梅退下。看着桌上的樱桃,我有些心烦,索性走了出来。 我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轻轻的荡着。今天有刺客行刺皇上,难道真的是有人要刺杀皇上?这件事有些古怪,可究竟古怪在哪里,我一时也想不明白。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今天的一幕幕。突然灵光一闪,这件事虽然看似没有纰漏,可终究是差了一步棋。我虽然明白了一些,可这件事有太多地疑团,看来只有抽丝剥茧。一点点儿理出头绪来。 我轻叹了一口气,既然这件事已经威胁到了皇上,我就绝不能袖手旁观。因为我现在是和皇上同坐一条船。只有皇上大权在握,我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所以我一定要帮皇上查个水落石出。 吃过晚膳,小吉祥突然来告诉我太后让我过去。我随着小吉祥去了太后那里,太后笑着说:“你随哀家去看看皇上。” 我忙随着太后去了皇上的寝宫,恰好贾皇后也在那里。贾皇后正坐在皇上床边,喂皇上喝药。一见太后进来,贾皇后忙站起身来。 太后按贾皇后坐下。“皇后尽管坐着,哀家来看看皇上就走。” 皇上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太后看着皇上:“今天的事哀家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母后放心,儿臣现在已经好多了,今天的事情还多亏了二弟。” “皇上说的是,要不是宏儿。今天说不定会出多大乱子呢?今天下午。哀家已经派人赏了宏儿一套文房四宝。” 贾皇后接口说道:“太后娘娘不必忧心,万岁爷有诸神护佑。自然能逢凶化吉。”太后看着贾皇后点头微笑。 太后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我回了长乐宫。太后又命人找来了太医,吩咐了太医几句才歇下。 次日一早,太后就带着我去看皇上,皇上寝宫的小太监回说皇上上早朝去了。恰在这时崔连贵进来了,崔连贵忙给太后请安。 太后忙问:“崔总管昨日可问明白了没有,那个刺客是谁宫里的人,又为什么要行刺皇上?哀家恍惚看见那个刺客穿着太监的衣服。” “回太后娘娘,那个刺客虽然是穿着太监地衣服,可奴才已经让各处的总管仔细辨认过,没人认得这个刺客。” “依崔总管的意思,这个刺客不是这宫里的人了?” “太后娘娘圣明,以奴才看来,这一定是外人混入宫闱,意图行刺万岁爷。” 太后沉吟不语,崔连贵躬身站在一旁。我对崔连贵使了个眼色,崔连贵忙说:“太后娘娘,奴才今日一定严加讯问,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太后只说了一句“很好”,就带着我走了出来。 太后走了几步,就站住脚:“水音,你先回去吧。哀家要去看看李太妃,昨日也没有和她详谈,也不知道她对那个李光远满不满意?” 我躬身行礼,太后朝李太妃住的地方走去。我见太后走远了,忙转身回到皇上的寝宫。 寝宫里除了崔连贵,只有几个小太监。崔连贵一见我进去,就摆了摆手,让那些小太监退出去。 我见屋子里只剩下崔连贵一人,就低声说:“崔总管,有刺客行刺万岁爷,此事须慎重从事,万万不可大意。” “三小姐说得是,奴才正想回明万岁爷,那个刺客既然不是这宫里的人,还是交给外臣审问较为妥当。” 我了然一笑:“崔总管此言差矣。崔总管试想既然这个刺客能混进宫里来,崔总管怎么能逃得了干系?如果交给外臣审问,那些外臣怕担事,只怕会全都推到崔总管身上。” 崔连贵似有所动,忙问:“三小姐说怎么办最为妥当?” 我附在崔连贵耳边低语了几句,崔连贵忙说:“三小姐说得是,奴才全靠三小姐成全。” “崔总管太客气了,你我之间还用如此见外吗?”说完,我就告辞走了。 我绕道去了上书房,皇上刚下早朝回来。皇上看见我似乎很高兴,我忙问:“万岁爷,今日好些了吗?”你们也太小心了,难道朕是纸糊地不成?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我故意问:“万岁爷,那个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崔连贵告诉朕,那个刺客无论无何都不肯招供,现在还没审问出来什么。” “万岁爷,臣女觉得说那个人是刺客,似乎委屈他了。”皇上吃惊的看着我,我笑着说:“臣女觉得那个人不是真的要行刺万岁爷。” 第143章 犹豫 皇上没有说话,低头把玩着桌上的镇纸。半晌,皇上抬起头来,对屋子里的小太监挥了挥手。小太监们忙纷纷退了出去。 皇上放下手中的镇纸,看着我:“表妹为什么说那个刺客没有真的想行刺朕?” “万岁爷,臣女记得当时万岁爷惊呼了一声,那个刺客就已经朝万岁爷扑过去了。后来琊王殿下才骑马赶了过去,制服了刺客。臣女大胆,那个刺客的身手很敏捷,纵使一击不中,在琊王殿下赶到之前,他应该有机会刺第二下。他如果真的想行刺万岁爷,见第一次没有刺中要害,为什么他不刺第二下?” 皇上沉思良久,才点了点头。 “还有更可疑的就是,刺客是站在地上,而万岁爷是骑在马上,刺客要想刺中万岁爷,一定要用力跳起来,这样一来,力道应该很大。万岁爷没有防备,再让这样大的力道一撞,难免会掉下马来,可万岁爷依旧骑在马上。而且臣女看过万岁爷的伤口,伤口并不深,这就说明那个刺客没有用力刺万岁爷。万岁爷试想,如果那个刺客真的要行刺万岁爷,怎么会不用尽全力?” 皇上点了点头:“刚才表妹说那个刺客没有真的要行刺朕,朕思量良久,也觉得疑点颇多。加上表妹这样一说,此事越发蹊跷皇上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表妹随朕出去走走吧。”我会意,随着皇上走了出来。出了上书房,皇上朝御花园走去。 如今已是五月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园中的花木也格外繁茂。皇上指着一棵玉兰树,“朕许久没有来此了,不想这玉兰花已经谢了,难怪古人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谢空折枝。” 我跟在皇上身后,看着那株玉兰发呆。突然听见皇上叫我,我才回过神来,皇上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我忙快步跟了上去。 皇上突然笑了,“这宫里的每堵墙后面都有耳朵,所以朕带表妹来这御花园。表妹既然说那个刺客不是真的要刺杀朕,那表妹说说看,那个刺客究竟有什么目的?” “回万岁爷。这个臣女也不能妄下断言。” 皇上淡淡的笑了,“这朝中所有的人都在搞阴谋,阴谋实在是太多了。” 皇上仰头看着天,“这朝中的人都害怕朕,可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朕也害怕他们。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朕就会被他们囚禁起来或是害死,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多少人都说皇帝是无情的。常说伴君如伴虎,可他们哪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皇帝心中害怕他们。”我心中百味杂陈,低头不语,只是跟着皇上慢慢地走着。 皇上似乎兴致很高。指着园中的花木,给我讲些逸事。皇上的见识很广博,很多事情我都是第一次听到。 走到那一片蔷薇花丛。皇上蹲下身去,轻轻抚着蔷薇花瓣,“朕最喜欢蔷薇花,因为这蔷薇最是有情。记得朕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嫦娥偷吃了灵药,要飞天而去。院中的蔷薇拉住了嫦娥的衣带,要挽留嫦娥。可嫦娥去意已坚,拉回了衣带飞天而去。看来这花木竟然比人重情义。”皇上说完。叹了一口气。 皇上站起身来,身子突然摇晃了一下,我忙扶住皇上。“万岁爷不要紧吧?” “朕没有什么,可能是蹲得太久了。” “万岁爷不如回去吧,已经出来很久了。” “朕今天真的很高兴,表妹可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臣女不敢妄自猜测圣意。” “记得以前表妹为傅倚楼求情而来上书房见朕。朕曾问过表妹。表妹什么时候能为了朕而来上书房。朕心中明白,表妹今天是为了朕而来。所以朕心中很高兴。” 看着皇上,我的心里不由流过一丝暖流,也许皇上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无情。我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把心里的疑惑全都说出来。那天皇上和太后商议要立琊王为皇太弟,我看见有一个小太监在窗外偷听,之后我再也没看见过那个小太监。如今又出了刺客这件事,那个刺客似乎并没有真地要刺杀皇上,而且恰好又是琊王救了皇上。琊王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这一切是否是他故意安排的呢?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住了。如果我把这些告诉皇上,只怕琊王就会有危险。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琊王会有危险,我竟有一丝担忧。 我也不愿看到皇上和琊王之间兄弟相残,如今我既不愿意皇上有危险,也不愿意琊王有危险。我的心里乱作一团,我是一个果决的女子,如今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而且这件事似乎又不可能是琊王所为,如果真的是琊王安排的,琊王不如让刺客直接刺死皇上。皇上一死,加上皇上还没有子嗣,那么琊王继位就顺理成章。琊王从刺客手中救下皇上,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那就是前段日子有御史参奏琊王与李伯和暗中有往来,这又是何人所为还没有查明白。这件事看起来是针对琊王而来,也许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正如皇上所说,这朝中有太多地人搞阴谋了,千头万绪,令人越发的迷惑。 我正在迟疑,突然听有皇上问我:“表妹有话要和朕说?” 我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万岁爷,如今究竟是谁谋划的这件事还不得而知。臣女以为要想查明此事,不如引蛇出洞。” “表妹要如何引蛇出洞?” “万岁爷,崔总管适才告诉臣女这个刺客不是宫里的人,万岁爷不如下旨让朝中的大臣举荐一个人和崔总管共同审问此案。以臣女看来,如果有人策划了此事,想必还有后着,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地。因此万岁爷只看谁最想揽到这个差事,臣女以为这个人与此事的关系就最大。只有先查明谁是敌人,才能猜到对手的意图。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而且有崔总管一起审问此案地话,万岁爷就能通过崔总管掌控一 皇上点了点头,“表妹考虑得很周全,明日朕就下旨。” 我松了一口气,但愿这一切早日水落石出。 抱歉,今天更晚了。最近太累了,昨天晚上休息了一天。因为最近太忙了,精力有限,书评区的评论我暂时不回复了,但我都会看。希望大家谅解,鞠躬。 第144章 残阳如血 皇上依旧没有回去的意思,带着我慢慢的走着,竟走到了北海边。因为端午快到了,北海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岸边翠柳含烟,鲜花明媚;湖中波光潋滟,锦鲤嬉戏。 皇上似乎有些累了,坐在北海边的一座凉亭里休息,又指了指身边让我也坐下。我行了礼,坐在皇上身边。皇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眺望着远处。 恰好有几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他们见皇上在这里,忙过来行礼。我吩咐其中一个小太监去御厨房拿些茶点来,那个小太监刚要离开。皇上叫住他:“日已向午,你告诉御厨房把朕的午膳摆在这里。” “奴才遵旨。”那个小太监说完就如飞的跑了。 我见皇上要在这里吃午膳,自己一时是不能回长乐宫了,忙吩咐一个小太监去告诉太后。皇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见崔连贵带着几个小太监跑了过来,“万岁爷可急死奴才了,奴才见万岁爷不在上书房,就问侍候的小太监,那些小太监说万岁爷带着三小姐出来了。奴才等了半天,也不见万岁爷回来,就带着小太监出来找万岁爷,结果哪里也找不到,亏得遇到一个小太监说万岁爷在这里。”崔连贵一边说,一边擦汗。 “朕不过是偶然适兴,出来走走罢了。朕吩咐他们把午膳摆在这里,你留下来侍候。”崔连贵带着小太监垂手侍立在一旁。 “朕忘了问,你连夜审问那个刺客审问得如何?” “回万岁爷,无论奴才怎么拷打,那个刺客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奴才已经验过那个刺客的身,那个刺客不是太监。各处的总管也都来辨认过,都不认识那个刺客。以奴才猜测,必是昨天进宫的人多,那个刺客趁乱混进宫来的。奴才已经让人把昨日守门的太监和禁军都找了来,让他们辨认一下。可否记得这个人是和谁一起进的宫。” 皇上突然抬头看着我:“朕和表妹打赌,表妹说那些守门的太监和禁军能否认出那个人来?朕赌他们认不出来。” 我不由笑了,“哪有万岁爷这样打赌的?既然是万岁爷要打赌,那就是万岁爷做庄,应该让臣女先说,怎么万岁爷先说出来了,这是打的哪门子赌?” 皇上大笑:“如果表妹先说地话,朕岂不是稳赔不赢?” 崔连贵忙说:“是奴才考虑得不周全,让万岁爷和三小姐见笑了。” 皇上笑着说:“这些人都已经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还会说见过这个人?如果说自己见过这个人,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人是他放进来的。因此即使他们当中有谁见过这个人,也一定不肯说实话,所以朕才会说那些人认不出这个人来。不过让那些守门的太监和禁军认认也好,也给他们提个醒,免得他们以后还玩忽职守。” “万岁爷教训得是,是奴才考虑得不周全。” “既然那个刺客不是这宫里的人。崔总管自己审问,想必也不容易审问明白。朕打算派个外臣和崔总管一起审问此案,不知道崔总管意下如何?” “万岁爷圣明,奴才适才就想回明万岁爷,请万岁爷派个朝中的大臣和奴才一起审问。” “朕明日早朝就让他们举荐个人。” 皇上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小太监抬着几张高几走了过来。那些小太监把高几安放在凉亭内,就有十余个小太监捧着朱漆捧盒过来安放杯箸酒菜。 等饭菜摆好,崔连贵亲自捧了金盆。跪下请皇上洗手。早有小太监捧过盆来请我洗手,我洗了手,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细棉布手巾。待皇上洗了手,我忙把手巾奉给皇上。 皇上一边擦手,一边说:“表妹坐下和朕一起吃饭吧。”我磕了一个头,就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我和皇上谁也没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吃过饭。皇上站起身来,“今日湖光山色甚佳,朕不忍负此美景,就去烟波堂歇午吧。”众人忙随着皇上去了烟波堂。 烟波堂临水而建,殿宇轩宏,窗牖宽阔。令人觉得胸怀顿开。皇上去了一间静室歇午。我有些累了,命小太监给我也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我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听见崔连贵的声音:“奴才谢三小姐周全。” 我忙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就见崔连贵正站在床边。我忙笑着说:“崔总管快请坐。”崔连贵笑着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今早我告诉崔连贵,如今最好地办法就是让皇上派个外臣和他一起审问此案。一来,免得这些外臣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二来,有人和他一起审问此案,责任不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崔连贵也觉得这样最好,我还告诉崔连贵我一定替他向皇上进言。 崔连贵一定是见皇上已经同意派个外臣与他共同审问此案,故此来向我道谢。 我安抚了崔连贵几句,崔连贵不便于久待,坐了一会儿也就告辞了。看着崔连贵的背影,我叹了一口气,这权力场中没有所谓的忠仆。戏里所谓的忠仆都是编来骗人的,记得小时候看戏,每个小姐身边都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丫环和仆人,如今想来,不觉有些可笑以前崔连贵不过是上书房的一个小太监罢了,而且受吕公公排挤,因此他才会投靠我,对我忠心。因为只有这样,当时他才能在这宫里存活下去。 如今就不同了,他已经贵为内廷总管,而且深深地卷入了权力漩涡之中。他地权势大了,深知自己的作用,因此我对他的用处也没有原来大了,他极有可能不再依附于我。所以我现在必须让他明白,对于他我还有用。 人们常说“富易妻,贵易交”,人性就是如此,谁也不能免俗。尤其在这权力场中,不要妄想找到所谓的永远忠实于你的奴才。 我走得有些累了,不觉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才惊觉日已西沉。我忙起身走出来,就见皇上正站在前殿,凝望着夕阳之下地北海。 皇上回过头来,“表妹醒了?朕正要派人去叫表妹,朕已经吩咐他们准备船了,一会儿朕与表妹乘小船去游赏这夕照下的北海。” 我看着皇上,皇上整个人都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 崔连贵走过来:“万岁爷,船准备好了。” 皇上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慢慢地朝岸边走去。 船很小,除了划船的小太监,只能坐四五个人而已。我和皇上上了船,崔连贵也要跟着上船,皇上摆了摆手。 崔连贵似乎要说些什么,皇上低声吩咐小太监开船,船如离弦之箭一样朝前划去。 我和皇上坐在船上,北海在夕阳的映照下,整个湖面似乎都变成了红色。周围很静,只有几只晚归的倦鸟飞过水面。 “朕昔日读史,见始皇帝靡费物力,数次派方士去海外访仙,以求长生不老之药,只是这不老之药真的是可求的吗?” 皇上的语气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听了这几句话,我突然想流泪。 第145章 棋逢对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面上起风了,我不由缩了缩肩膀。皇上握住我的手,吩咐小太监向回划去。 皇上仰头看着天,我也抬头看向天空。新月几不可见,只有数点寒星点缀着夜空。 我似乎听到了皇上的叹息,忙扭头看皇上。皇上正看着我,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皇上的表情。 “表妹----”皇上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我静静地等着皇上说下一句话,可皇上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船离岸越来越近了,就见崔连贵带着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等候在岸边。 船一靠岸,崔连贵忙走上前来搀扶皇上:“万岁爷,奴才快急死了。天晚了,湖上风大,万岁爷要是着了凉,奴才就罪该万死了。” 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扶我下船。皇上接过崔连贵递给他的披风,替我披在肩上,又对我笑了笑。 “你找两个妥当的人,送表妹回去。”皇上说完,就扶着一个小太监走了。 崔连贵忙令两个小太监送我回去。我看了一眼皇上,皇上已经走远了。 回到长乐宫,太后已经歇下了。我不便于打扰,也就回到自己房中。青梅一见我回来,忙迎了上来,告诉我琊王来过。 我的心一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刺客一事与琊王有关,可究竟有什么关系,我一时也想不明白。 次日一早,我去太后那里请安。太后看见我很高兴,“哀家听说你昨日和皇上游湖去了,湖上的景致如何?” “太后娘娘,如今湖上的景致颇有可观,只是不及夏天令人心怡。” “明日端午,哀家正好去湖上看看。” 我和太后闲谈,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恨不得现在就知道那些朝臣到底举荐了谁审问此案。 贾皇后带着严淑妃来给太后请安了。自从大姐死了以后,不仅是太后,连皇上对她们二人都冷淡了许多。有一天我听到冯成悄悄告诉太后说皇上很久没有召幸贾皇后和严淑妃了,|奇^_^书-_-网|这恐怕是皇上对贾皇后和严淑妃闹出这样的事的一个小小的惩罚,也是皇上对贾皇后和严淑妃的警告。 贾皇后和严淑妃可能是想挽回与太后的关系,因此格外殷勤,每天都来长乐宫请安,还时不时的派人送些太后喜欢的吃食。 贾皇后和严淑妃正在曲意逢迎太后,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低声在我耳边说:“三小姐,万岁爷召三小姐现在过去。” 我走到太后身边,低声告诉了太后,太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一起去了上书房,上书房内只有皇上一个人在。皇上没等我请安,就笑着说:“表妹猜猜看,这些朝臣到底举荐了谁?” 我地心突然“怦怦”的跳了起来。勉强说:“臣女不知,还请万岁爷明示。” “这次只怕表妹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个人。”我有些吃惊,皇上不由笑了,“今日早朝朕让群臣举荐审问此案的人选,那些朝臣都不肯说话。后来有几个朝臣举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表妹的母家表哥----兵部尚书杨崇礼。” 我不由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请万岁爷详察。臣女担保臣女的表哥与此事绝无关联。” 皇上拉起我,“表妹不必担心,朕心里明白杨大人与此事绝无牵连。杨大人自己心里也明白他是因为谁才有今天的,他又是一个聪明人,因此他绝不会背叛朕的。只有朕在,他才能加官进爵,不是吗?” 我知道皇上说的没错,这就像太后对我很信任一样。太后也明知我只有忠心于她才能保住在宫里的地位。因此太后很少猜疑我。 “万岁爷,这次地对手只怕是更难对付。昨日万岁爷故意当着崔总管和那些小太监的面,说要让那些朝臣今日早朝举荐一个人来审问此案,万岁爷此举就是要安下香饵,等那个人上钩。没想到那个人不仅不肯咬钩,还故意让人举荐了臣女的表哥。只怕是他已经觉察到了万岁爷的安排。” 皇上点了点头。“朕留心了一下那几个举荐杨大人的朝臣,这几个朝臣素来无党无派。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万岁爷,照这样看审问那个刺客只怕是审问不出来什么了。” “你说得没错,既然那个人不急着出头审问那个刺客,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个刺客绝不可能招供,二是那个刺客要说的正是这个人安排好的。” “万岁爷,如此也好,索性让杨大人和崔总管慢慢地审。” 皇上大笑,“好一个慢慢的审。”皇上话还没说完,突然咳嗽了起来。 我忙惊问皇上怎么了,皇上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昨晚有些着凉了。” “万岁爷一定要叮嘱杨大人与崔总管切不可用刑,还有那个刺客的饮食都要安排好。”我和皇上相视而笑。 这次的对手心机之深,远超出我的预料。皇上说地没错,对手之所以不急着出面审问那个刺客,很可能是已经安排好了那个刺客要如何招供。对手一定以为皇上会严刑逼供,那么再由那个刺客说出他所想要的话。如今皇上不准我表哥和崔总管用刑,那这个人的计策就行不了。那他一定会另想办法,到时一定就会有破绽。 这次地较量可谓是棋逢对手,越来越有意思了。 次日就是端午节,一早太后即大妆御长乐宫正殿接受内外命妇朝贺。太后接受完内外命妇的朝贺,就退入内室。 过了一会儿,陈太妃带着陈采萱,李太妃带着乐安公主,贾皇后和严淑妃都来了。 陈太妃陪笑说:“太后娘娘,臣妾大胆,今日擅自把采萱也带进宫来,臣妾想让她见识见识宫里的热闹。” “妹妹就是不带她进来,哀家还要派人去请呢。” “太后娘娘说笑了,她一个小孩子家怎么当得起太后娘娘一个请字?” “哀家怎么没看见宏儿?” “太后娘娘,说来好笑,宏儿刚才给皇上行过礼,一听小太监说今年有在船上耍百戏的,忙跑过去看了。”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既然宏儿先去看热闹了,哀家带着你们也过去吧。” 太后带着我们去了北海,皇上已经等在那里了,众人一一见过礼。按旧例端午这天要先赛龙舟,因此太后带着众人在画舫里依序坐好。皇上鸣了锣,湖面上五只龙舟争先恐后的朝前划去。 众人的心思都不在龙舟上,都急等着要看耍百戏的,因此也没人看他们比赛。众人只是坐着谈笑,偶尔看湖面一眼。 陈采萱恰好坐在我身边,我与她寒暄了几句。她对我相较于初次见面地拘谨,倒是热情了几分。 龙舟赛完了,就有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今年是黄色龙舟获胜。” 皇上只说了一个“赏”字,那个小太监一会儿就带着几个人远远的给皇上磕头谢恩。 乐安公主忙问:“皇兄,怎么没看见耍百戏的?” 皇上笑了,“崔连贵,你快去宣耍百戏的晋见。”崔连贵忙跑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有一只船划到画舫的正对面。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跪在船板上:“草民祝太后娘娘、万岁爷和各位贵人大吉大利,永享太平。草民和草民几个徒弟地一点粗浅把式,给太后娘娘、万岁爷和各位贵人解个闷。”那个老人说完,就磕了一个头。 一时船上有几个穿着大红大绿地人耍诸般百戏,众人看得喜笑颜开。 突然有一个人只穿了一身短衣,沿着船的桅杆向上爬去。 太后站起身来,仔细看了半晌:“那个人怎么看起来像是宏 我仔细一看,果然是琊只见琊王已经爬到桅杆顶端,双腿盘住桅杆,举手朝这边行礼。 突然琊王一个不稳,似乎要掉下来。众人一片惊呼。 第146章 扑朔迷离 琅琊王并未掉下来,只是虚晃了一下,双腿倒钩在桅杆上,引得围观的宫女太监叫好声一片。 “这个宏儿几乎要把哀家吓死了。”太后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 陈太妃似乎惊魂未定,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宏儿也太胡闹了。” 琅琊王从桅杆上下来,穿了大衣服,就坐着一条小船朝画舫划过来。一上画舫,琅琊王给众人请过安,就坐在陈太妃身边。 “二弟,你知道什么是为将的大忌?”皇上的语气有些严厉。 琅琊王站起身来,“请皇兄明示。” “为将者最忌逞一时之勇而轻己身,此危败之道也。夫为将者,三军之帅也,如恃一时之勇而犯险,万一有伤,奈三军何?岂能不亡身败军?” “皇兄教训得是,臣弟一定谨记在心。” 皇上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二弟,处高位者,一定要格外谨慎才是。其一身不光是个人的安危,更关乎天下的安危,二弟不可不慎。二弟今日所为,万一有失,岂不是辜负了太后和太妃的殷殷之望。” 琅琊王离席跪下说:“臣弟知错了。” “起来吧,朕希望二弟好好记住为兄的这番话。”琅琊王站起身来,坐回了席上。 皇上和琅琊王之间的气氛很融洽,因此席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至晚宴席才散。 这几日崔连贵和我表哥都在审问那个刺客,据崔连贵回禀皇上。每日里不过是例行问几句话,绝不多问一句,也绝不拷打这个刺客,连这个刺客的饮食都是精心安排。 今日一早就有岭南进贡的荔枝送进宫来,太后命我给皇上送去一碟。 到了上书房,崔连贵正在和皇上说些什么。见我进来,皇上笑着说:“表妹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人下一盘棋,不想表妹就来了。” 我忙跪下:“臣女谢万岁爷恩典。” “表妹快起来吧。”皇上一边说一边在棋盘旁坐下。我站起身,也坐到棋盘旁。 “朕最不愿意召那些大臣来下棋,他们一个个故弄玄虚,故意输棋给朕。表妹一定要用心下才是,下得不好,朕可是要罚地。” “万岁爷不如和臣女赌个物件。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万岁爷的彩头好,臣女一定尽心下好赢万岁爷的彩头。” 皇上不由笑了,“好,朕就和表妹赌,只是赌个什么好呢?”皇上突然拿出一块腰牌。“不如就赌这个,有了这个表妹可以随时进宫来。” 我看了那个腰牌一眼,“万岁爷。臣女就住在这宫里,要这个有什么用?” “既然表妹看不起这块腰牌,朕只好收起来了。” 我见皇上如此说,不禁有些后悔,所谓“尊者赐,不敢辞”,忙说:“臣女遵命就是。” 我和皇上下起棋来,走了几步。皇上突然笑了:“表妹,适才崔连贵来回朕,那个刺客昨晚突然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审问。崔连贵告诉他,现在就是在审他,那个刺客就没再说什么。” “万岁爷,如此看来这次的对手所用的是移尸嫁祸之计。他以为万岁爷抓到刺客后。一定会严刑审问。到时借机让刺客招出他所想要的结果。” 皇上点了点头,“如今那个刺客的日子只怕是难过。” “万岁爷说地是。既然如今已经弄明白了对手的意图所在,就看他还有什么后着。他的计划已经被万岁爷打乱了,所以将来一定会有破绽。” 我顿了一下,又说:“万岁爷,臣女以为不如现在让崔总管严刑讯问那个刺客,看那个刺客究竟会招出谁来,到时顺藤摸瓜,就能找出幕后之人。” 皇上摆了摆手:“不可,表妹须知道行刺朕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如果那个刺客招了供,不管招出是谁,都是铁案如山,难逃责罚。所谓移南山易,翻此案难。到时有人再借机兴风作浪,只怕是难以收拾。” 我不禁默然,皇上说得没错。行刺本是极机密之事,不管那个刺客招出谁来,要想辩白都是难上加难。这样一来,皇上难免陷入被动。 我和皇上静静的下着棋,这件事如今越来越复杂,对手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记得以前看《战国策》,当时各国之间的关系复杂多变,但只要你猜对你地对手究竟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更遑论猜出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无论什么阴谋,最终都会落到人上。因为搞阴谋的是人,阴谋要陷害的也是人,难怪人常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人才是一切阴谋的关键。 皇上站起身来,“这盘棋是表妹赢了。”皇上一边说,一边用手拂乱了棋盘。 我站起身来,有些吃惊的看着皇上,皇上笑着把那块腰牌递给我。我只得跪下,接了过来。 崔连贵突然走了进来,“万岁爷,有个小太监说认识那个刺客。” 我和皇上对视了一眼,对手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皇上只说了一句:“带那个小太监来见朕。” 过了一会儿,崔连贵就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那个小太监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给皇上磕头:“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起来吧,朕听崔总管说你说自己认识那个刺客。” “回万岁爷地话,奴才一直把守宫门,曾见过那个刺客。” “那天崔总管让守门的太监和禁军去辨认那个刺客,你怎么不说出来?” “回万岁爷,刺客进宫行刺那天奴才不当值,所以没去辨认那个刺客。” “那你说说,你是如何见到这个刺客的?” “回万岁爷地话,万岁爷前些日子召抚国将军入宫,这个刺客是随抚国将军一起来的。奴才听人说有刺客行刺万岁爷,故此偷着跑去看刺客长得什么样,奴才见到这个刺客后,觉得有些面熟,后来才想起来,故此回明了崔总管。” 皇上低头沉思不语,“崔总管,你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另外,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道。”崔连贵忙带着那个小太监出去了。 皇上皱着眉头也不说话,突然叹了一口气,“来人。” 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你去宣琅琊王进宫来见朕。”那个小太监口称“遵旨”就退了出去。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皇上。 第14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上) 皇上淡淡的笑了,“表妹似乎很替二弟担心。” 我被皇上说中心事,有些发慌,勉强镇定住心神,“万岁爷,臣女只是好奇既然那个小太监说刺客是抚国将军的人,万岁爷为什么要召琊王殿下进宫呢?” 皇上的神情有些讳莫如深,“表妹一会儿就明白了,这与二弟可是大有关系。”皇上说完就坐在书案之后,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自古皇室兄弟之间的相残最为惨酷,但如今皇上对琊王的态度太令人不解了。虽然我有些担心皇上,也有些担心琊王,但现在此事却越来越复杂了,与我当初想的不一样,此时我远避嫌疑才是最明智之举。 皇上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表妹,坐。”我只得坐在棋桌旁。 皇上只是低头看着奏折,而我的心里却是越发的迷惑,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进来说:“万岁爷,琊王殿下在外面候见。” 皇上连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宣他进来。”我忙站起身来。 琊王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跪下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笑着站起身,走过去拉起琊王,“适才母后让表妹送了些荔枝过来,朕想起二弟来,故此叫他们请二弟进宫来。”皇上一边说一边携着琊王的手对坐在窗下。 我忙把荔枝放在中间的小几上,皇上拿起一颗荔枝递给琊王。琊王忙双手接了过来。 皇上和琊王闲谈了几句,状似不经意地说:“二弟,今天有个小太监认出那个刺客是抚国将军地人,二弟怎么看这件事?” 我忙看琊王,琊王仿佛没事人一般,笑着说:“皇兄,臣弟以为抚国将军一定是天下最狠毒的人。” “二弟说说,抚国将军怎么会是天下最狠毒的人?” “皇兄,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连凶残的老虎都不肯伤害自己的孩子。抚国将军只有李光远一个儿子。可他偏偏选在自己唯一儿子进京朝见的时候,派人行刺皇兄。如此看来,抚国将军岂不是要置自己的儿子于死地,如此他岂不是天下最狠毒的人?” 琊王的心智果然不凡,只几句话就点出了这件事的破绽。我不由仔细看了一眼琊王,此时琊王地神情很严肃,我突然觉得琊王和皇上的神态竟有几分相似。 皇上大笑:“二弟说得好。此事果如二弟所说,疑点颇多。其一,抚国将军偏选在自己儿子入朝的时候行刺朕,这岂不是要置自己儿子于死地。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其二,抚国将军纵使真的派人来行刺朕,也要找一个没人能认得出来的刺客,他怎么会选一个曾和自己一起进过宫的人来行刺朕。那岂不是明白的告诉别人他就是幕后指使之人?” “皇兄,以臣弟愚见,皇兄不如召李光远进宫来问一问。” 皇上点了点头,吩咐小太监去宣李光远进宫。 我站在皇上身后,低头沉思。此事果然大有玄机,有人派这个刺客进宫来行刺皇上,但并不是真的要行刺皇上。如今看来是要陷害抚国将军李伯和,可这件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现在还不能轻下断言。 无论是刺杀也好,还是下毒也好,这都是最末流的伎俩,也是最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地阴谋,真正的政治家是不屑于如此的。西晋的贾南风派人暗杀了废太子司马。授人以口实,不仅身死家败,更使西晋陷入长达数年地动乱之中。而且当时贾南风大权在握,尚且如此。那些地位没有贾南风显赫的人想通过下毒、暗杀来达到目的,岂不是太可笑了? 但历史上也不乏其例,但这些例子都如今天这件事一样。刺杀也好。下毒也好,都不过是手段罢了。而不是目的,其背后都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有小太监进来:“万岁爷,李公子在外面候见。”皇上点了点头。 我忙说:“万岁爷,容臣女回避一下。”皇上笑着点了点头,我行了礼就退到一旁地耳房之中。 我刚走进去,就听有人说:“微臣给万岁爷请安,给王爷殿下请安。” “免礼。”皇上的声音有些冷,“朕今日召你进宫,是有一事要向你问个明白。今天有小太监说那个刺客他曾见过,李公子可知道那个刺客是哪里的人?” “微臣不知。” “那个小太监说,他曾见过那个刺客随抚国将军一起进过宫。” “微臣死罪。” “李公子难道不辩白吗?” “微臣知道万岁爷明察秋毫,一定能还臣父和微臣一个清白。而且这个刺客果真是臣父的属下,臣父也有督责不严之过。” 皇上大笑,“难怪二弟对你赞不绝口,难得你有如此气度,起来吧。” “谢万岁爷。” “朕也知道此事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抚国将军,所以你放心,朕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微臣还有一事要启奏万岁爷,此事微臣本没有放在心上,但如今想来疑点颇多,故此大胆回明万岁爷。” “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了。” “万岁爷,微臣接到圣旨后,从边关赶赴京师,途中数次遭人暗算,险些丧命。亏得仆从防护严密,微臣才幸免于难。” 我大吃一惊,这件事越加复杂了。当初李光远进京,我就有些纳闷,本来只有几天的路程,他怎么走那么久。如今看来,果然是事出有因。 这个李光远也真能沉得住气,此事到今天他才说出来,看来他也是一直在静观事态的变化,如今形势有变才说出这件事来。我不由笑了,所谓大浪淘沙,这朝中果然没有太过简单的人物。 我静下心来,把所有的事情从头想了一遍,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不由有些担心。如今看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只怕他有危险了。 第14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下) 只听李光远说:“依微臣之见,此事并非针对臣父而来。”隔壁的屋子里突然寂无一声。 李光远又接着说道:“万岁爷,微臣今日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启奏万岁爷。微臣观前朝史书,每见兄弟父子相残,未尝不痛心疾首。今万岁爷只有琊王一弟,微臣伏请万岁爷勿信他人之构陷,使将来徒有无益之悲。” 李光远的这几句话,已经将这件事的真相说明白了。正如李光远所说,此事并非针对李伯和一人而来,如今仔细思之,此事矛头直指琊王。 这次的对手心思之缜密,当真令人感慨。 前些日子就有御史上本参奏琊王与李伯和暗中勾结,因为皇上没有相信此事才作罢。如今看来,那时对手就想借着琊王与李伯和关系甚密这一点,来让皇上对琊王生猜忌之心。 当时琊王向皇上举荐李光远,皇上下诏召李光远进京。李光远今日才说出他进京的途中屡次遇险,几乎丧命。对手之所以要暗害李光远,就是要挑拨皇上和李伯和之间的关系。试想万一李光远遭遇不测,对手一定会借机大造谣言,只说是皇上故意要除掉李氏父子。君臣之间必生猜忌,琊王夹在中间前途堪忧。 李光远到京师之后,就出了刺客刺杀皇上这件事,而且没多久就有小太监来说这个刺客是抚国将军的人。这必是对手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如果皇上真的以为是李伯和派人来刺杀自己,那么李伯和的命运可想而知。李伯和又是琊王举荐的,且与琊王往来甚密,因此这只不过是要借李伯和来陷害琊王罢了。 对手步步紧逼,意图就是要陷害琊王,可究竟是谁要陷害琊王呢? 那个李光远这两句话我卡了近两天,因为李光远是一个外臣,他要议论皇家内部事务,不仅要谨慎还要说出真相,今天上班的时候我都在推敲。现在想好了,就更新上来了,很对不起大家。 第149章 暖风熏人醉 隔壁的屋子里依旧是寂无一声。我有些担心,忙走到耳房门口偷看。只见皇上依旧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低着头似有所想;琊王站在一旁,垂手而立;李光远跪在皇上面前。 我从这里只能看到皇上的侧脸,突然皇上扭过头来,我忙要闪身躲开,皇上淡淡地笑了。 皇上伸手拉起李光远,“为国为君,不避嫌疑,直言进谏,真可谓国士。” “万岁爷的赞誉,微臣不敢当。” “二弟与卿父子都是一心为国,绝不会生有二心,这些朕心中都明白,汝等勿需再为此事忧 琊王忙跪下,“臣弟谢皇兄。” 皇上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琊王和李光远都躬身退了出去。 我从耳房里走了出来,皇上看着我微笑不语。我虽然急着知道皇上的意思,但也不便于开口询问皇上。 皇上走到书案之后,拿起一本奏折,又轻轻放在书案上。皇上的神情有些无奈,我有些紧张的看着皇上,揣摩不透皇上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皇上突然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忙低下头。 “表妹也先回去吧。” 我抬起头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已经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臣女告退。”我慢慢的走出了上书房。 我的心有些烦乱,现在虽然已经有些眉目了----此事是针对琊王而来。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生在皇上和太后商议要立琊王为皇太弟之后,那么很大可能就是因为皇上要立琊王为皇太弟。触犯到了某个人地利益,所以这个人才会设计陷害琊王。与此事最利害相关的就是太后和贾皇后,而且她们两人都有可能做这件事。 一旦琊王被立为皇太弟,加上琊王不是太后所生,太后的权势必然受到极大的抑制。太后为人心机深沉,加上我的祖父曾经镇守边关多年,在边关有一两个我们周家的亲信不足为奇。因此若说此事是太后所为,倒也是令人相信。 同样这对贾皇后也是极其不利,琊王被立为皇太弟,意味着将来纵使贾皇后生下皇子。也不能做太子,那么贾云光和贾皇后意图借着生下太子扩大自己权势的愿望就要落空了。贾氏父女如今在朝中势力虽然已经衰微,但贾云光的为人我很清楚,此人老奸巨猾,绝非寻常对手。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害怕,只怕将来会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琊王。 我回到长乐宫,只听屋子里笑声不断。我忙走了进去,太后一见我就笑着说:“水音,你二姐今早产下一子。且喜母子平安。” 我这才看见陈留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忙给陈留王贺喜。陈留王站起身来,拱手答礼。 太后将早就准备好地金锁、虎头鞋等东西赏给了陈留王,陈留王忙跪下接了过来。“微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等世子满月,抱进宫来给哀家看看,哀家盼孙子也盼了很久了。” 陈留王忙点头称是,这才站起身来,“微臣告退。” “你也应该回去了。恐怕此时王府里贺喜的人多了,回去帮你父王照料一下才是。” 陈留王一走,太后就问我:“皇上的身体如何?小太监告诉哀家皇上昨晚又咳了半夜。” “回太后娘娘,万岁爷的身体还算强健。” 太后点了点头,“你也去了半日了,回去歇一歇吧。” 我想把有小太监说刺客是抚国将军的人这件事告诉太后,借此试探一下太后的态度,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水音。你欲言又止的,难道有什么事要和哀家说吗?” “没有什么事,臣女告退。” 我回到自己所住的西跨院,就见琊王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慢慢的荡着。 琊王看见我进来,对我笑了笑。我想起方才地事情。心中暗暗为琊王担心。不由轻叹了口气。 “怎么?你看见本王不高兴?”琊王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着琊王。“王爷,如今这几件事都是冲着王爷来的,王爷要小心才是。” 琊王只是看着我,突然一把把我揽到怀中。我一下子愣住了,等我回过神来,拼力才挣扎出来。 我的脸有些发热,转身朝屋子里走去,琊王跟在我身后。进了屋子,我就坐在窗下的一把椅子上。 琊王忙从桌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我地椅子旁边。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琊王坐在我身边,半天也没有说话。我不由扭头看他,就见他正在看着我。 我只得找些话来说,“陈太妃的身子好吗?” “还好。” “那陈姑娘好吗?” 琊王不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忙要起身,琊王一把拉住我,半晌,琊王似乎轻叹了一声:“本王的心里很乱。” 我的心里不由对琊王有些淡淡地同情,也就不再动。琊王只是静静的靠着我的肩膀,此时的琊王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张扬。 窗外的梧桐已经浓荫满树,暖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得我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我竟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就见琊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笑着看着我。 我忙坐起身,“臣女失仪了,还请王爷恕罪。” “要是本王不恕你的罪,你可认罚?”我看着琊王嬉皮笑脸的样子,扭过头去不肯再看他。 琊王突然握住我地手:“你不要想太多了,本王的事本王自会处置好的,你放心好了。” 我转过头来,琊王微笑的看着我:“你能替本王担心,本王很高兴。但他们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斗垮本王,未免把本王想得太简单了。” 琊王说完,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本王先走了,本王呆得太久了,让人知道对你不好。” 看着琊王的背影,我地心里突然有一丝感动,琊王如今竟也肯为别人着想。 我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崔连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在我面前:“三小姐可要救救奴才。” 第150章 难得糊涂 我忙扶起崔连贵:“崔总管何须如此?崔总管对水音照顾良多,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崔连贵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三小姐,奴才刚才给那个小太监送午饭,不想那个小太监已经被人毒死了。万岁爷命奴才一定要好生看管那个小太监,这让奴才如何向万岁爷交待?还望三小姐替奴才在万岁爷面前解说解说。” 我的心一紧,那个小太监死了。我不由想起刚才琊王离去的时候说的话,难道是琊王让人毒死了那个小太监?如果果真如此,琊王也太轻率了。这么做的话,皇上一定会动怒,这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而已。 “崔总管将此事回明万岁爷没有?” “奴才心里害怕,还没有回明万岁爷。” “既是这样,我这就过去见万岁爷。崔总管一会儿再过去回明此事,我也好从一旁帮崔总管解说。” “三小姐的恩德,奴才没齿难忘。” 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匆匆朝着上书房走去。一路上,我反复思量,此事难道真的是琊王所为?越想我越觉得是琊王所为。因为这件事不管是太后谋划的,还是贾皇后谋划的,现在要杀这个小太监都还为时尚早。这个小太监一死,可谓死无对证,又怎么借此牵连上李伯和和琊王?这个小太监现在一死,若说对谁最有利,现在看来莫过于琊王。 我到了上书房。就见一队小太监都捧着朱漆捧盒,看来皇上要吃午膳了。 我忙快步走了进去,皇上正坐在外间的花梨木桌子旁。 “臣女给万岁爷请安。” “表妹不必多礼,表妹吃过饭没有?” “臣女还没吃饭呢。” “正好,表妹不如坐下来,和朕一起吃吧。” “谢万岁爷。”我行过礼就坐在了下首,早有小太监替我摆好了一份杯箸。 这时崔连贵走了进来,我见皇上心情正好,就对崔连贵使了个眼色。 崔连贵“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万岁爷。奴才罪该万死。”崔连贵说完,就用力的磕着头。 皇上只是看着崔连贵,“先别磕头,究竟出了什么事?” 崔连贵忙抬起头,就见他地额头已经红肿,还有鲜血渗出,“万岁爷让奴才好生看管的那个小太监被人毒死了,奴才办事不力,还请万岁爷饶命。” 皇上放下手中的筷子,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 崔连贵又磕起头来,我轻声说:“万岁爷,此事错综复杂,牵连过深。属实防不胜防。还望万岁爷看在崔总管素日里一直忠心耿耿,不要深责崔总管。” “你起来吧,此事朕不再追究了。”皇上说完,拿起筷子接着吃饭,仿佛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崔连贵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早已是鲜血淋淋,却又不敢走开,只得侍立在一旁。 我见皇上没有再说此事,只得低头吃饭。 皇上吃完饭,就站起身来,“听小太监说御花园有株海棠开了,表妹不如随朕去看花。” “现在外面的太阳有些毒,万岁爷还是过一会儿再去看花吧,免得中了暑气。”我越发疑惑。为什么皇上对那个小太监的死置若罔闻,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现在只是五月天气,没有那么热,出去走走也好。”皇上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 我只得跟了上去,皇上又吩咐崔连贵:“你们不用跟着了。” 我和皇上慢慢的走着。“朕猜表妹现在一定是很纳闷。为什么朕不追究竟是谁毒死了那个小太监。” 我被皇上猜中了心事,只得说:“万岁爷圣明。” “这朝中的大臣都惯于贼喊捉贼。借此混淆视听。朕如果再如此,只怕这朝局会更加混乱。” 我不由站住了脚,难道说是皇上毒死了那个小太监?我虽是在心里这样猜度,却又不敢说出口。 皇上回过头来,看着我微微一笑,“表妹猜得没错,是朕派人毒死了那个小太监。崔连贵为人谨小慎微,难得出纰漏。如果不是朕让人毒死了那个小太监,谁又有这个能耐?”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皇上。 “朕反复思量此事,此事牵涉太广,而且牵涉到的人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无论是二弟,还是李伯和父子,甚至是策划此事的人,恐怕都是这朝中地实权人物。如果真的追究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将会有很多朝中的官员都牵连进来。现在朝中多事,怎么能再起风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操之过急,恐有意外,此事朕打算糊涂了事。” 皇上顿了顿,“那个小太监认出刺客是李伯和的人,此事现在只有朕、二弟、李光远、表妹和崔连贵五个人知道而已。对了,还有策划此事的那个人知道,不过朕想他是不敢说出此事的,那他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所以朕现在就让人毒死那个小太监,快刀斩乱麻,早些了结此事,免得再生意外。” 我明白皇上说得没错,这件事如果拖下去,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故。如果有人真的借那个刺客是李伯和的人而大作文章,只怕是这朝中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李氏父子、琊王都会被牵连在其中,后事难以预料。 而且对手一定也是希望如此,三十六计有一计叫“浑水摸鱼”,不把水搅浑,如何摸得到鱼?皇上如今毒死那个小太监,就是以阴谋治阴谋,彻底打乱对手的布局,让对手无处落子。 “万岁爷圣明。” 皇上笑了,“表妹这句话说得很诚恳,朕听得出来,绝不是阿谀奉承。”我不由也笑了。 “表妹,处理朝政就是如此,糊涂并不是昏庸。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所以有时糊涂也是一种聪明。事情是死的,人是活地,而且每件事所处的情势又有不相同。同样差不多少的事,因为形势的不同,有时一定要追查明白,绝不能手软;有时又要糊涂了事,轻轻放过。朕希望表妹记住朕今天说地话,人君应善于在聪明与糊涂之间抉择以驾驭群臣,治理天下。” 皇上说完,转身朝前走去。我看着皇上的背影,突然一时间仿佛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突然冲口说道:“万岁爷,臣女要大义灭亲。” 郑板桥的“吃亏是福,难得糊涂”八字当真精辟。 历史上无数的事件都是糊涂了事,难道是帝王们真的糊涂吗?仔细思之,奥妙无穷。明末三大案“梃击、红丸、移宫”中“梃击”一案,万历地手腕可见一斑。万历是个很有意思的君主,他“糊涂”而不昏庸,《历史新编》中我会写一些关于他的内容。 第151章 “大义灭亲” 皇上转过身来,笑着打量我:“表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万岁爷,如今此事正如万岁爷所说,应该快刀斩乱麻,早些了结才是。以前之所以故意拖延此事,就是因为当时不清楚对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今一切都已经清楚了,再让那个刺客活下去,只怕会带来无穷的后患。” “表妹说得很对,只是那个刺客与这个小太监不一样。这个小太监的事只有五六个人知道,所以这个小太监死了,知道的人都不会追究或不敢站出来追究此事。而那个刺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朕,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此时那个刺客糊里糊涂的死了,只怕朝中会有人揪住此事不放,反而不好收场。” “臣女的表哥如今正好审问此案,不如让表哥把那个刺客拷打致死。这样一来,所谓的死无对证,万岁爷尽可以了解此案。” “那杨大人只怕是难逃责罚。” “所以臣女才说要大义灭亲。如果犯人不招供,而将犯人拷打致死。按我天朝的律法,审问的官员没有罪责。但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只怕到时一定会有人参奏臣女的表哥,但不外乎是参奏臣女的表哥玩忽职守罢了。这样的罪算不得什么大罪,大不了罚罚俸禄,降降官职罢了。能以臣女表哥一人,安定朝中大局,此法可行。” “既是表妹这样说,朕下午就召杨大人进宫。”皇上又笑了,“只怕崔连贵也要受牵连。可他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他没看住那个小太监,让那个小太监死了呢,这也是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皇上说完,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慢慢的扇了几下,笑着朝前走去。 皇上地心机太可怕了,皇上知道崔连贵是我的人,那个小太监一死,崔连贵必然来找我让我向皇上求情。皇上故意卖给我这个面子,不再追究崔连贵。让崔连贵对我心生感激。但皇上不会平白无故如此,那就是皇上这次要拿我表哥当替罪羊,皇上怕我心中不满,故此先送了我一份礼。 而且皇上对崔连贵的态度也很微妙,那就是不明确表态,只说不再追究此事了,这样崔连贵的心中只会更加没底。人常说死并不可怕,等死才可怕。现在崔连贵心中依旧是惴惴不安,皇上借刺客的事薄惩一下他,只怕崔连贵会更加安心。因此绝不会对皇上有怨言的。 但此事似乎也表明皇上对琊王出乎寻常的信任与爱护,皇上所做的这一切,很大程度是为了保全琊王。 转过一处竹林,就到了崇光亭。崇光亭两侧的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亭子四周种了各种海棠,但此时海棠的花期已过,嫣红浅红都已随春谢去。只有一株西府海棠,绽放着几朵粉红色地花朵。 皇上轻摇着折扇,意态闲雅。但不管什么事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我知道皇上说来看海棠,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因此说道:“万岁爷,今天上午的时候,陈留王殿下进宫来启禀太后娘娘,陈留王妃今早产下一子。” “朕已经知道了。”皇上的语气中有些我说不出的东西。 我顺手折下一片海棠的叶子,皇上看着我,突然说:“现在朕应该放手了。” 我不由愣住了。皇上收起折扇,“朕还要回去召见杨大人,表妹也回去吧。” 皇上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站在原处,看着皇上的背影发呆,皇上的心思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猜透吧。 我一个人坐在崇光亭里。看着远处地竹林发呆。二姐生下了王府的世子。太后虽然嘴里没有说什么,可心中一定是更急着让皇上纳我为妃。 我刚才把二姐生下世子的事告诉皇上。就是要试探皇上的意思。皇上曾经说过不会纳我为妃,只是不知道皇上如今是不是还是这样想地。但皇上刚才那句话,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慢慢的站起身,一步步慢慢的往回走去。 三日后,太后和贾皇后都派人送了洗儿钱给二姐。成王府里大摆宴席,庆贺世子出生。 刺客一案也有了结果,据我的表哥上给皇上的请罪奏章上说,那个刺客心怀不轨,与行刺君父,罪莫大焉。严刑之下,那个刺客不肯招供,故此一时心急,将刺客拷打致死。 朝中立刻有御史参奏我地表哥,不过是有负圣恩,办事不力等语。皇上降我表哥为兵部主事,连降数级,处罚不可谓不重。但却又下了一道旨意,让我表哥暂代兵部尚书之事。如此一来,对我表哥就等于没有处罚,因为并没有夺我表哥的实权。看来过一段时间,我表哥自会官复原职。朝中的大臣似乎也明白皇上的心思,依旧趋奉着我的表哥。崔连贵因为与我表哥一起审问此案,没有谏止此事,也有失职之过,被罚俸两个月。崔连贵对此也很高兴,又特意来面谢我。 又有御史上本请皇上严查此事,皇上下旨令成王严查此事。我心中有些好奇,为什么皇上要把此事交给成王?但此事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刺客一死,如想再做出点什么文章,只怕是难如登天。 今天一早,皇上下旨赐乐安公主与李光远大婚,晋乐安公主封号为乐安长公主,并授李光远三品荣威将军。皇上就是要借此告诉李氏父子,告诉朝臣皇上对李氏父子信任非常。 如今宫中在为乐安公主的大婚而忙碌着,因为这场大婚的意义非常,通过这场婚姻,皇上把李氏父子牢牢的笼络在手中。 乐安公主如今已被晋封为长公主,按我天朝地惯例,皇女的封号是公主,皇妹的封号是长公主,皇帝姑母的封号是大长公主。但这并不是说,所有的皇妹和皇帝的姑母都能受封为长公主和大长公主。只有少数极得宠爱地或者是有功劳地才能受封。如萧元策的母亲虽然是皇上地姑母,但其封号一直是卫国长公主,直到萧元策战死,才受封卫国大长公主。皇上此次晋封乐安公主的封号,也说明了皇上对李氏父子的倚重。 我去看了一次乐安公主,她似乎说不上欢喜,也说不上忧愁,而且乐安公主似乎与我疏离了很多。 李太妃虽然面上很高兴,却不时流露出淡淡的悲伤。独女的远嫁,对于她而言只怕更多的是忧愁。但她也无力改变这一切,在太后的面前还要装出一副很满意李光远,感激涕零的样子如今看来,皇上又赢了一次。 只是太后似乎更加频繁的暗示皇上,让皇上纳我为妃,我不由更加烦闷起来。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永远幸福。 152章 赐婚 转眼已是六月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钦天监已经选好了乐安公主与李光远大婚的吉日,就定在本月的十六。随着婚期的临近,宫里格外的忙碌起来。 今晚的夜色很好,我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乘凉,仰看着满天的星斗。突然有人低声说:“三小姐,万岁爷让三小姐这就过去。”是崔连贵的声音。 我站起身来,看了崔连贵一眼,崔连贵垂手站在一旁。 我只淡淡说了一句:“有劳崔总管了。”我理了理鬓发,就朝外走去,崔连贵忙跟在我的身后。 出了长乐宫,我朝上书房的方向走去。“三小姐,万岁爷现在在寝宫呢。”崔连贵在我身后轻唤。 我转过头来,有些吃惊的看着崔连贵。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皇上此时派人叫我到他的寝宫去,难道是……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突然想扭头就跑。 “三小姐,万岁爷还等着呢。”崔连贵低声催促我。 我勉强镇定住心神,笑着问崔连贵:“这么晚了,万岁爷宣我过去,有什么事吗?” “奴才不敢妄自猜测圣意。” 我知道问崔连贵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得横下心来,朝皇上的寝宫走去。 到了皇上寝宫的门口,我站住了脚,“烦劳崔总管进去通禀一声。”我只想拖延时间,只想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从没有如此害怕见皇上。 “三小姐。万岁爷吩咐过了,如果三小姐来了,无需通禀直接进去就行。” 我战战兢兢的往里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进寝宫的内室,就见皇上只穿了一件淡黄色地绸衣,背倚着窗子低头沉思。 “臣女给万岁爷请安。”我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皇上抬起头,看着我微微一笑。我只觉得腿有些发软,几乎有些站不住。 皇上摆了摆手,屋子里的小太监行了礼全都退了出去。我忙扭头想叫崔连贵留下来。却见崔连贵已经躬身退了出去。 我的嗓子有些发紧,似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朕很久没有看星星了,今晚的夜色很好,因此叫表妹来和朕一起看星星。” 我的心略放了下来,可心中依旧有些紧张。我朝皇上走去,几次险些绊倒。 我走到皇上身边,皇上笑着拉住我的衣袖,“表妹怎么了?” 我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皇上不由笑了,“朕只想找表妹一起看星星。没有别的意思。”我有些尴尬的笑了。 皇上转身仰看着夜空,我站在皇上身边,也仰头看着天空。今晚只有一弯新月挂在天边,几不可见。满天地星斗显得越发璀璨。 我和皇上静静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突然问我:“表妹可还记得哪颗是帝星吗?”皇上曾告诉过我,只是我当时没有用心听,一时无从作答。 皇上见我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表妹,那颗赤色的就是帝星。” 我朝皇上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颗帝星似乎比周围的星星大了很多,只是帝星似乎有些晦暗不明。 我犹豫了很久才说:“万岁爷,臣女觉得帝星似乎不是那么明亮。”皇上没有说话,我有些暗自后悔,我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刚要开口解释,皇上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忙去倒水。皇上用手绢掩着嘴,又对我摆了摆手,我只得站在一旁。 半晌,皇上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吃了下去才好些。我忙扶皇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皇上微微的喘着。 过了许久。皇上才平静了下来。我看皇上的脸色青白,忙低声说:“万岁爷。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皇上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被皇上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下头去。 皇上突然把手绢递给我,我接过手绢,心不由一凉,手绢上竟有斑斑血迹。 我抬头看着皇上,难道皇上咳血了?皇上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心有些发疼,低声叫了一声“万岁爷”,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皇上低声安慰我:“生老病死,这世上谁也无法避免。所谓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表妹不用太难过了。” 我只觉得眼中有些发酸,勉强忍住泪水:“万岁爷,不如明天让上官姑娘进宫来给万岁爷看看,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皇上幽幽的说:“她早就知道了,这药就是她给朕的,否则朕也不会这么久都没让人瞧出破绽来。” 我突然想起太后跪在太庙那天,皇上要去劝谏太后,上官云拦着皇上,不让皇上去,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我不由想起从我入宫以来,皇上对我的种种。皇上虽然是个冷酷无情地帝王,可对我还是有情的。想到这些,我突然有些后悔,我对皇上是算计的时候多,真心的时候少。 我勉强问道:“万岁爷得的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皇上叹了一口气,“朕当初虽然有些咳嗽,可当时与北朝地大战在即,朝中严景云和贾云光也是野心勃勃,如果那时候朕要是病了,不仅会动摇军心,而且这朝局也会更加动荡,因此朕一直没有宣太医来诊视。” 我的心中有淡淡的悲哀,很多人只看到帝王无上的权威,可又有谁知道身处高位者的悲哀?他们俯视人寰的时候,又有几番惆怅?几番无奈? 皇上接着说:“当时朕以为只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但是那晚表妹去叠翠山,朕回来后也大病了一场。恰好上官姑娘在宫里,朕让她给朕诊了脉,她说朕得的是肺痨。” 皇上的语气很平和,我的泪水慢慢地流了下来,我有些心痛,肺痨?纵使是神仙下凡,也治不好的病。 我看着皇上,低声说:“万岁爷要好生保重身体,千万别太劳累了。” 皇上摇了摇头,“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朕病了,他们就已经闹出这么多事了。一旦他们知道朕得了这个病,只怕会有更大的风波。朕是这天下之主,朕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交到朕手里的江山,朕一定要撑下去。” 我看着皇上坚毅的神情,一把拉住皇上的手,“臣女一定尽心辅佐万岁爷。” 皇上放开我地手:“朕说过现在是朕放手地时候了。表妹,你可记得朕曾说过,如果宁妃生的是女儿,表妹地婚事就要由朕做主?”我看着皇上说不出话来。“宁妃没有所出,所以表妹的婚事就由朕做主好了。朕过几天就让翰林院拟旨,赐表妹与二弟大婚。” 汗,终于要把偶的女主嫁出去了。至此第四卷皇位之争应该铺垫的偶都铺垫完了,终于可以争了。 偶的群,群号:,敲门砖:权术天下,衷心欢迎大家加入。 第153章 负君一世心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皇上,皇上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低声说:“这对表妹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我低声喊道:“万岁爷。” 皇上不再说话,径自走到龙床边,坐了下来。我跪行到皇上身边,低声说:“万岁爷不是说过要臣女作万岁爷的谋士吗?臣女不愿嫁人,还望万岁爷成全。” 皇上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表妹是个聪明人,万一朕不豫,表妹又该如何自处?” 我垂下头来,皇上说得没错,皇上在宫里一天,可保我一天无虞。可万一皇上驾崩,这宫里就再无我的容身之处。皇上一死,太后自顾不暇,哪里会想得到我?只怕太后到时就会把我送出宫去,回到周家,我的命运可想而知。 “朕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也是反复思量,该如何安置表妹才是?朕有时想索性纳表妹为妃,但朕知道如果朕这样做,只会害了表妹一生。”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如果皇上真的纳我为妃,一旦皇上死后,新皇会给我一个封号,然后就会把我送到后宫深处去养老。我只能在这阴冷的皇宫中度过我的余生,等着年华慢慢逝去,吕端妃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皇上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不肯纳我为妃,皇上对我当真是用心良苦。皇上拉起我,“表妹,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除此之外,朕别无他法。”皇上的语气带着一丝愧疚。 我行了礼。就要退出去。皇上突然叫住我:“表妹,二弟很喜欢你,他一定会善待你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可眼睛里全是泪水,我看不清皇上地表情。 “表妹也该放手了。”我明白皇上是在说萧元策,眼泪不由流得更凶了。 我慢慢的退了出来,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流个不停。我仰头看着天,只觉得胸口发紧,似乎喘不过气来。 回到我自己的房中,推开窗子。暖风轻拂,我这才觉得胸口不是那么憋闷。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如今很多以前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早在与北朝决战之前,皇上就已经染上了肺痨。只是当时形势险恶,皇上不敢召太医来看病,加上皇上以为自己不过是感染了风寒,也没放在心上,所以一直拖着。 后来萧元策战死,那晚我去了叠翠山,皇上尾随我上了山。从叠翠山回来。不仅我大病了一场,皇上也病了。恰好上官云在宫中,她替皇上诊出皇上患了肺痨。皇上留上官云在宫里替自己调治,后来也常召上官云进宫。当时贾皇后借机大造谣言。说皇上要纳上官云为妃,太后信以为真,还劝皇上疏远上官 这也能解释皇上对大姐怀孕一事态度的变化,记得大姐刚怀孕的时候,皇上很高兴。不仅晋封我大姐为贵妃,还赏赐了我大姐许多礼物。可是后来,就是皇上从叠翠山回来之后,对大姐怀孕一事,皇上不再那么高兴了,似乎还有淡淡的忧愁。 皇上会如此,很大程度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担心。一旦大姐真的生下男孩,皇上驾崩后,这个孩子就是新君。可是要一个如此幼弱地孩子驾驭这风云莫测的朝堂。恐怕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个孩子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能否长大都是一个变数。皇上费尽心力,才把权力从权臣手中夺了过来,到时只怕就会有新的权臣产生。历史上有无数的权臣借嗣子幼弱而篡位,江山易手。 所以那天皇上才会对我说,如果大姐生下的是男孩。虽然不是真的要纳我为妃。但是会给我妃子的名分。如今看来,皇上一旦真的给我妃子地名分。就会废掉贾皇后,甚至连大姐都会被害死,以此来扫除立我为皇后的障碍。皇上一定会封我为皇后,将来皇上病逝,就会让我作太后辅佐新君。 皇上还说一旦大姐生的是女孩,我的婚事就由他做主,看来那时皇上已经打算把我嫁给琊王了。嫁给琊王无疑是我现在最好地选择,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那就是会让琊王继承皇位,而我就是皇后。 一丝云翳遮住了帝星,我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关上了窗子。我坐在镜台前,打开妆匣,皇上送我的那支蝴蝶木簪静静的躺在妆匣内。琊王自从知道这支簪子是皇上送地,就威胁我不准再戴,我也没有再戴过。 我拿起那支木簪,木簪簪头的蝴蝶雕刻得很仔细。我不由想起皇上带着我逛庙会时,皇上开心的笑容,皇上爱吃的山药糕…… 我的眼睛又有些发酸,我放下木簪,躺在了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我仿佛看了皇上一脸开心的笑容,正在扶着一支折弯的蔷薇;又仿佛看见皇上坐在御座之上,傲视天下。 我不由坐了起来,桌上残灯如豆,忽明忽暗,灯要灭了,天也快亮了。 梳妆的时候,我把那支簪子插到了头上。揽镜自照,镜中的我眉宇间竟多了一份轻愁。 我给太后请过安,就匆匆地去上书房见皇上。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告诉我皇上还没有回来,我静静的等着。 恰在这时,有一个小太监跑来,“三小姐,万岁爷在北海呢。” 我忙朝北海跑去,我从没有这样急着见皇上,以致于那个小太监在我身后频频要我慢点走。 到了北海,我茫然四顾,没有看见皇上,我急得快哭了出来。那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三小姐,万岁爷在桥那边呢。” 我朝桥边跑去,老远就看见皇上倚着桥栏而立。我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朝皇上走去。 皇上好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到来,慢慢地回过头来,对我淡淡一笑。我与皇上并肩而立看着湖面,湖中地荷叶已有铜钱大小。 “这支簪子是朕给你的那支?”我扭头看着皇上,皇上地表情淡淡的,“朕记得表妹只戴过一次。”我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皇上突然拔下那支簪子,扔到了水里,我吃惊的看着皇上。 “不如随这流水东流而去。” 我的眼中又有些发酸,我明白皇上是不想让我愧疚。当我明白皇上为我所做的一切,再一想到皇上的病,我的心中只有愧疚。 我看着皇上:“臣女愿意嫁给琊王。” 皇上笑了,“既是如此,朕要提醒表妹一句,小心成王。” 第154章 待嫁(上) 皇上看着我微笑,可我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皇上的一句“小心成王”,有如当头棒喝,令我清醒了不少。 “一会儿二弟要来。”皇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的脸一红,忙说:“臣女告退。”皇上点了点头,看着湖面,不再看我。 我一个人沿着湖岸慢慢地走着,我千算万算,怎么没有算到成王呢?空饷一案,皇上坐收渔人之利,贾云光和严景云的权势被削弱。而成王选在此时出山,就说明成王一直在暗中关注朝局,其志不小,当时我还提醒过太后要小心成王。 成王出山后不久就谋划了科场一案,想借此一举除去贾云光和严景云,好自己独揽大权。皇上识破了成王的居心,力保贾云光和严景云,成王的奸计才没有得逞。 贾皇后和严淑妃针对太后谋划了大姐假怀孕一事,当时的形势使得太后不得不借助成王在朝中的势力,但这也加强了成王在朝中的势力。如今,成王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觑。 大姐没有怀孕,皇上和太后商议要立琊王为皇太弟。不久就有御史参奏琊王和李伯和往来甚密,御花园刺客刺杀皇上等针对琊王的阴谋。如今皇上提醒我要小心成王,看来皇上怀疑这些事是成王所为。我一直怀疑此事是太后和贾皇后所为,如今看来成王也有可能。成王之所以不想真的刺杀皇上,是因为皇上一死,琊王即位顺理成章。那么他成王就是为他人做嫁裳。 而成王派刺客行刺皇上,就是要挑拨皇上和琊王之间的关系,让皇上对琊王生猜忌之心。如果皇上当时中了计,除掉琊王,只怕下一个轮到地就是皇上自己。到时成王一定会想办法除掉皇上,自己好做皇帝。如今观之成王的野心不小。 我低头匆匆走着,越想越害怕,不知道这个成王还有什么后着?我猛地撞到了一个人,那人一把扶住我,“惊了本王的驾。该当何罪?”是琊王。 我抬起头来,琊王笑嘻嘻的看着我。“臣女给王爷殿下请安,万岁爷在桥那边等着王爷殿下呢。”说完,我不等琊王再说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走出去很远,我才回头看琊王,琊王早已走远了。我轻叹了一口气,琊王是否知道皇上的安排?对这一切琊王又有什么安排?我突然发现皇上和琊王很相似,那就是他们都把心事藏得很深,让你琢磨不透。 皇上对琊王的安排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皇上最初设立大都督府,并让琊王作大都督。只不过是要借着琊王来夺权臣的兵权,用皇室子弟掌兵以削弱权臣的势力,加强皇室的权力。 与北朝决战时,皇上之所以会把兵权交给琊王。很大程度是皇上对那些老将不放心。与北朝决战,无异于将倾国之兵交于一人。如果交给那些宿将,那些宿将领兵多年,在军中心腹遍布。只怕是打倒一个贾云光,又扶起了一个贾云光。而琊王则不同。琊王资历尚浅,与这些将士素无交情,那些将士绝不会轻易随琊王作乱。但琊王贵为皇弟,那些将士又不得不听命于琊王,所以皇上当时才说,这朝中谁都没有琊王合适。 后来皇上知道自己患了肺痨,而大姐当时又有了身孕,因此皇上对琊王格外倚任。这一切都是皇上在为将来做打算,皇上恐怕那时就觉察到了成王的野心。明白自己一旦驾崩,幼子即位,单靠严贾二人之力,很难牵制住成王。因此皇上才会扶植琊王,以便将来让琊王牵制成王。朝中成王和琊王相互牵制,这样自己地幼子才能坐稳江山。 只是没想到大姐怀孕一事。只不过是一场阴谋罢了。皇上这才决定要立琊王为皇太弟。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如今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了。皇上之所以后来对琊王如此信任,就是要替琊王在朝中培植势力,使琊王将来能顺利登基。所以皇上有意拉近琊王和李氏父子的关系,这样有了李氏父子的支持,成王绝不敢轻举妄动。 万里江山一盘棋,究竟谁是执棋人?皇上似乎算到了一切,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皇上……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又有些发酸。突然听有人喊我“三小姐”,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太监林志顺。这个林志顺果然是个精明的角色,来长乐宫没几天,就深得冯成的欢心。看来这个人果然是个有用的人,但我只是点了点头,就朝前走去。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林志顺一脸失望的神色。我暗自笑了,林志顺果然还是入宫的日子浅,历练终究不够。 我径直去了太后的寝宫,太后正在和陈太妃说话,我给太后和陈太妃请了安。太后和陈太妃说地不外乎是些家常话,太后和陈太妃又说了几句话,陈太妃就委婉的提出要给琊王纳妃的事,太后含糊应付了过去。到了中午,太后又特意留陈太妃吃了午膳,陈太妃才告辞出宫。 陈太妃一走,太后就命人去请皇上,我知道太后是要问皇上琊王的婚事,心中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皇上来了,皇上给太后请过安,太后就急着问:“皇上上次说看好一个姑娘,要指给宏儿,怎么一直也没有动静?今天陈太妃进宫,还和哀家提到此事。”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皇上,万一皇上当着太后说起要把我指给琊王,我又该如何应对? 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表妹先出去吧。” 太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水音,你先回去歇着吧。”太后说完,又对屋子里的小太监摆了摆手,我忙带着那些小太监退了出去。 出了太后的屋子,我见林志顺正站在院中的一棵柳树下。我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林志顺忙上前来,我看了他一眼,“你去我房中,把书案挪一挪。”林志顺忙跟在我身后。 回到房中,青梅迎了上来。我吩咐青梅:“今天午饭还没吃呢,你去厨房拿一些点心回来。”青梅忙答应去了。 青梅走后,我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看着窗外。我突然明白皇上为什么那么喜欢站在窗下,原来这样就可以看见窗外是否有人偷听。 林志顺几次要开口说话,都犹豫着没有开口。我微笑看着林志顺:“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到长乐宫来吗?” “奴才明白,这全靠三小姐地提携。” “那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和你说话吗?” “奴才愚钝。” “那是因为我要重用你。” 林志顺吃惊的看着我,我不由笑了,“我要重用你,但我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而且今后你看见我,也不要显得太过熟络。” 林志顺“扑通”跪在地上,“三小姐对奴才的大恩大德,奴才永世难忘。” “不要想着对我不忠实,如果你背叛我,别人也不会再相信你。那些不忠于主子的人的下场,你恐怕也听过吧?” “奴才绝不敢对三小姐怀有二心,否则不得好死,万世不得超生。” “你起来吧,这些你拿去。”我递给林志顺几张银票。 林志顺忙说:“这个奴才不敢要。” “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冯总管的。你要明白,在这长乐宫里,你要想出人头地,一定要讨好冯总管。你把这些拿去,好自为之吧。” 林志顺又跪了下来,我看着林志顺:“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放心好了,我会是一个不错的主子。” 林志顺只是磕了一个头:“奴才一定誓死效忠三小姐。” “很好,你先下去吧。”林志顺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林志顺本是我安插进来,想试探太后秘密的。可如今我要出宫去了,他将是我在宫中一枚有用地棋子。 第四卷铺垫的有些长,所以今天这章从头理一边。 第155章 待嫁(下) 我既然决定嫁给琅琊王,那我现在就要为出宫做准备。在权力场中,你只有一直朝前走才有活路,我们都是过河的卒子,许进不许退。 我站起身来,倚在窗边,看着院中的秋千,我不禁又想起了皇上。 青梅拿着一个提盒走了进来,“三小姐,御厨房的李公公拿的都是三小姐爱吃的点心。”青梅一边说,一边把点心放在桌子上。 我慢慢坐到桌前,拿起一块点心,只觉得心中发堵,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勉强才咽了下去。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点心。青梅有些担心地问:“三小姐,怎么了?” 小吉祥突然走了进来,“三小姐,太后娘娘让三小姐这就过去。”我站起身来,随着小吉祥走了出去,我的心情出乎寻常的平静。 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只是看着我,我镇定自若的站着。过了好大一会儿,太后示意我坐在她的身边。 我坐到太后的身边,太后拉住我的手,似乎有些迟疑,“水音,哀家当初会留你在宫中,一是哀家年纪大了,想找个人做个伴;二是哀家想让皇上纳你为妃,你也好常陪在哀家身边。只是如今皇上不知道怎么了,无论如何都不肯纳你为妃。”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会流泪,是因为皇上对我的的苦心。皇上怕太后对我不满,把一切都承担了下来,只说自己不肯纳我为妃。 太后轻轻地拍着我地手。“好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你二姐,如今作了陈留王妃,又生下王府世子,也是得意非凡。” 我勉强忍住泪水,太后和声说:“哀家替你着想,打算要把你许配给宏儿,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宏儿是皇上的亲弟弟,比陈留王更进了一步,而且宏儿那孩子的人品也很不错。” 我勉强说:“臣女听太后娘娘的安排。”太后又安慰了我几句。我也就退了出来。 第二天皇上就颁下圣旨,册我为琅琊王妃,并命钦天监择吉日完婚。接到圣旨后,我先去给太后行礼,太后只不过是讲了几句吉利话。 给太后行过礼,我就去给皇上磕头。到了上书房,守门的小太监突然拦住我,“万岁爷吩咐过了,三小姐在门外行礼就行了。” 我不由愣住了,看那小太监的神色。我知道今天我是进不去了,只得在门外磕了头。我突然明白过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皇上的弟妹,按礼不能私下里见皇上了。皇上不愿外人说我的闲话。故此让我回避。 我又去给贾皇后和严淑妃行礼,看着她们俩得意的神色,我只觉得有些凄凉。 钦天监已经选好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地二十二,宫里的人都来给我贺喜。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宫去了。回周家待嫁。 今天是我出宫的日子,一早我给太后行过礼后,就去各处行礼。皇上依旧不肯见我,我只是在门外磕了头。 回到长乐宫,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冯成亲自护送我出宫,走到宫门,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皇宫,心中说不清是留恋,还是庆幸。 我突然看见皇上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我的眼中又有些发酸。皇上对我摆了摆手,我坐上轿,掀起轿帘的一角,只见皇上还站在那里。轿夫抬起轿慢慢的朝前走去,皇上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中也是百味杂陈。只怕我再回到宫中的时候。就是皇上……我不愿再想下去了。只觉得脸颊有发凉,我又流泪了。 回到周家。父亲、马氏和娘都迎了出来,我要给他们行礼,却被父亲一把拉住。父亲又忙让冯成到正房喝茶,冯成只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告辞了。 父亲站在我身旁一脸正色,“为父已经接到圣旨,知道贵人在家中待吉,故此已经打扫出静室数间,以备贵人休憩。” “有劳父亲了,女儿只想回原来的屋子住几天。” “只怕蜗居狭小,不宜贵人居住。” 我淡淡地笑了,“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古人的话果然没错。“父亲不必太过费心了,当今天子以简素为先,还是一切从简才好。” “贵人见识果然不凡。” 我有些累了,不愿与父亲在这里说这些话,就站起身来,“女儿有些劳乏,要回房中休息去了。” 父亲和马氏忙送我回我自己的房中,父亲和马氏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 我一把抱住娘,“娘,女儿想死你了。” 娘摸着我的头发,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我静静靠在娘地怀中,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我在家中的日子倒也逍遥,每日有四个老太监来给我讲宫中的礼仪。虽然我是从宫中出来的,可这是惯例,不好违背。 皇上在册我为琅琊王妃的时候,又封我娘为二品夫人。论理马氏才是我地母亲,所有封赠都应该给马氏。皇上如此做,也算是格外开恩。我的表哥也官复原职,复任兵部尚书一职。马氏如今对我母亲也客气了很多,我也放下心来。 据来给我讲习礼仪的老太监告诉我,这些天宫里是热闹非凡。乐安公主下嫁给李光远,婚礼极其豪奢;成王为孙子过满月,办得也是极其热闹,可这在我心中不过是过眼烟云。 礼部的官员这些天按照礼仪准备着婚前的各种仪式,父亲忙里忙外,一刻也不得闲。可父亲似乎很得意,我们周家已经有了一个太后,一个皇妃,两个王妃,也算是贵盛之极。 今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乐安公主突然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来看我。我忙将乐安公主让到房中,我父亲带着马氏在门外给乐安公主磕了头,就退出去了。 乐安公主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忧喜,半晌,只听乐安公主低声说:“过几天我就要去边关了。”我看着乐安公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和乐安公主默默对坐,乐安公主突然握住我的手:“表姐,我要走了。” 我不由反握住乐安公主的手:“保重。”此时什么安慰地话都是虚情假意,乐安公主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棋子罢了。 我拿出萧元策送我的玉簪,递给乐安公主:“烦劳公主把这个放在萧将军的坟前。” 乐安公主突然抱住我,我的眼泪不由流了下来。我已经决定嫁给琅琊王,就表示我要对他一世忠贞。 第156章 大婚 红色的喜服,金色的凤冠,忙碌的侍女,我静静地坐在床上,看她们为我的大婚而忙碌着。娘坐在我身边,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我将头靠在娘的怀中。 一早我的妆奁就被送走了,这些妆奁要由周家抬到琊王府。因为沿途会有不少人围观,豪门勋贵为了斗富,格外注重女儿的妆奁,有的豪富之家女儿的妆奁竞有二三百抬。因此妆奁的多少往往决定出嫁女子地位的高低,几日前太后和皇上纷纷送了礼物给我添妆。 “时候不早了,快些梳妆吧。”娘虽然在催促我,可却依旧揽着我,不肯放手。 “贵人,时候不早了。”服侍梳洗的嬷嬷也在一旁催促。 娘放开了手,推我坐到妆台前。我端坐着,由她们给我涂脂抹粉,我的心中竟是一片空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个嬷嬷说:“贵人,梳妆好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浓妆艳抹,彩绣辉煌,不由对着自己笑了。娘低声喊了一声“水音”,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此时我的心思恐怕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这时马氏走了进来,“贵人,送金册的正副使来了。” 我站起身来,缓步朝外走去,我身后跟着四个嬷嬷。到了正室,只见满屋子的人,父亲正在和两个人说话。 我心中有些好奇,皇上到底会派谁做正使,忙仔细看和父亲说话的人。原来是成王。站在成王身边的人就是副使了,只是我没见过,看来也是宗室子弟。 “贵人来了。”守在门口地嬷嬷忙高声通禀。 我走了进去,成王正面而立,我忙跪了下来,屋子里的人也都跪了下来。 成王宣读册我为琊王妃的诏命,成王将旨意念完,副使将金册递给我,我忙双手接了过来。 成王和副使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就纷纷告辞。父亲忙亲自送成王出府。我则在嬷嬷们的簇拥下回到自己房中。 到了晚上,琊王亲自来周家行亲迎礼。父亲本来已经上表推辞过此事,因为按旧例,亲王娶妃很少亲迎,多是派使迎接。无奈皇上执意如此,我心中明白皇上如此也是为了让琊王府的人不敢轻视于我。 琊王到了之后,父亲、马氏和娘簇拥着我去拜辞祖庙,我又给父亲、马氏和娘行过礼,娘亲自替我蒙上喜帕。鼓乐三宣,我才在侍女的搀扶下上轿。 迎亲的队伍很长。轿子慢慢的朝前走着。皇上昨日格外下旨,选御前侍卫二百名为前导,又在内廷选派了六十四名太监奏细乐相随,还有琊王府的侍女和太监跟在后面。规格几乎和奉迎皇后的礼节差不多少。 到了琊王府,轿子一停,就有人过来扶我下轿,我在两个人地搀扶下下了轿。在一片细乐声中,我与琊王拜了堂。立刻就有人扶我进内室,此时我有些晕头转向,只能由她们摆布。 我终于坐了下来,屋子里似乎也安静了很多。我悄悄掀开喜帕的一角,满屋子都是刺目的红色,一对对红烛将四周照得有如白昼,几个侍女站在一旁。 我放下喜帕,越坐越觉得害怕,手凉得冰人。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声音,琊王要进来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不停地绞着。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得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了手心,我竟然不觉得痛。 只听见一个女人苍老的声音。我的眼前一花。喜帕被挑开了。我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琊王满面笑容的站在我身边。我忙低下头。 琊王在我身边坐下,我紧张得往里挪了挪身子,琊王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忙要挣开,恰在这时,有两个侍女抬过了一张小桌子,琊王也就放了手。个年老的嬷嬷走上前来,给我和琊王每人倒了一杯酒,递到我们手里。我接到手里,犹豫了很久才喝了一口。那个老嬷嬷将我地酒杯递给琊王,又将琊王的酒杯递给我,我勉强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我和琊王对坐着,我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侍女将桌子撤了下去,我又紧紧握起拳头。 一个年老的太监走上前来,咿咿呀呀地念着撒帐词,这些半诗半俗的东西听得我面红耳赤。撒帐词念完了,老太监和嬷嬷们都退了出去。我只觉得胸口发紧,仿佛喘不过气来。 侍女走上前来,服侍我和琊王更衣。我糊里糊涂的让她们脱去了外衣,拿下了凤冠。 “请新人安寝。”侍女说完,就纷纷退了出去。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不由愣在屋子当中,只觉得脑子里很乱,似乎我该想些什么,可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琊王一把抱起我,我差点惊呼出声。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床上,琊王低头看着我微笑。 看着琊王的笑脸,我从没有如此害怕过,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琊王。琊王似乎吃了一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见琊王一直盯着我看,我不由哭了出来。琊王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紧张地看着门,生怕琊王又回来。红烛照着喜帐,我的心里不由有些后悔。琊王就这样走了,明天一早还要去给陈太妃请安,如果让陈太妃知道新婚夜我竟然将琊王气走了,陈太妃会如何看我?还有明天一早,应该我和琊王一起过去给陈太妃请安,如果琊王生我的气,只让我一个人过去,我又该怎么办? 我躺在床上,心思百转。蜡烛的光越来越弱,烛台上堆满了红色的烛泪,窗纸似乎透过微微的天光。天快亮了,我的心里越发不安 天亮了,有侍女进来服侍我梳洗,那几个侍女见只有我一个人在房中,似乎是吃了一惊。我硬着头皮起身,那些侍女忙走上前来服侍我洗脸穿衣。 我正在暗自发愁,突然听见有侍女说“给王爷请安”。我扭头一看,琊王走了进来,我心中一喜。 打滚要一下推荐票和粉红票,呜呜呜,这个文的人气太低了,请大家给投几张票吧。谢谢,鞠躬。 第157章 婆媳(一) 我有些紧张的看着琅琊王,琅琊王穿着一件便袍,笑着看着我:“刚才本王见你已经醒了,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淡淡的感动,琅琊王一句话就把昨晚的事情掩盖了过去。否则让这些侍女知道琅琊王昨夜没在房中,只怕会对我有种种猜测,今后我在这王府中就难做人了。 那些侍女忙围上前去,服侍琅琊王梳洗更衣。我怔怔的看着琅琊王,侍女低声唤我“王妃娘娘”,我这才回过神来。 那名侍女微笑着说:“王妃娘娘,该梳头了。”原来侍女们已经替我换好了衣服,只剩下梳头了。 琅琊王突然走了过来,扶我坐在妆台前,又从侍女手里拿过梳子,“本王听人说王妃今天早上应该要由本王来梳头。” “王爷殿下说的是,今天应该由王爷殿下将王妃娘娘的发式改为妇人的发式。” 琅琊王拿着梳子一下下慢慢的梳着我的头发,我觉得有些发痒,不由笑了。 “你是笑话本王梳得不好吗?”琅琊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我的脸一红,低声说:“没有。” 这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王爷殿下,快一点儿,太妃娘娘已经起来了。” 我有些着急,忙说:“王爷殿下,不如让侍女来梳吧。” “不用她们,本王今早一定要替你梳头。”我有些哭笑不得,此时的琅琊王又是那个我所熟悉的霸道不讲理的琅琊王。 “王妃娘娘,王爷殿下自从知道要给娘娘梳头以后,每天拉着奴才给奴才梳头,奴才的头发也不知道被王爷殿下梳掉多少。”后进来的那个小太监站在一旁,一边说一边看着琅琊 我不由笑了,满屋子里的侍女也是笑抿着嘴。琅琊王有些恼羞成怒。气得踢了那个小太监一脚,“还不快滚出去。” 那个小太监如飞的跑了出去,我不好再催促琅琊王,但心中还是有些着急。今早按礼节我应该早些过去,岂有让陈太妃等我地道理? 琅琊王替我挽着头发。我忙吩咐侍女,让她把我做好的鞋准备出来。琅琊王也不知道弄了多久。才如释重负的说:“梳好了。” 我看着镜中,头发梳得虽然说不上好,但也有模有样,看来琅琊王是花了不少心思。 我站起身来,“王爷殿下。该去给太妃娘娘请安了,去迟了不恭。” 琅琊王拉住我的手,我忙想挣开,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软。就由他握住我的手。 琅琊王拉着我地手出了卧房。琅琊王府很大,七转八转,才到了陈太妃住的地方。 陈太妃住地地方很清幽,深院七间,垂帘掩映,石阶下种着郁郁葱葱的香草。院中摆着一块玲珑剔透的太湖石,石上刻着“凿月”两个大字。 我和琅琊王走到门口。小太监低声说:“太妃娘娘已经起来了。” 我有些着急。拉着琅琊王就往里走。琅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母妃不会生气的。” 我有些生气地说:“还不是怨你。”琅琊王笑了,笑得很开心。跟在身后的侍女也都抿着嘴微笑。我有些不好意思,瞪了琅琊王一眼,甩开他地手,快步朝里面走去。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香气,如兰似麝,甜而不媚。陈太妃已经端坐在正厅当中,我忙跪下:“臣妾给母妃请安。” 这时琅琊王才慢慢踱进来,“母妃,今早全怪儿臣……”我不等琅琊王说完,就悄悄拉了拉他衣袍的下摆。此时绝不能让琅琊王替我说话,这样只会让陈太妃更不高兴。 琅琊王可能是感到了我在拉他衣袍的下摆,也就住了口,跪在我的身边,“儿臣给母妃请安。” 陈太妃忙问:“今早怎么了?” 我陪笑说:“没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示意侍女把茶盘端过来。侍女端过茶盘,我亲手斟了一杯茶,双手举过头顶,奉给陈太妃:“臣妾祝母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太妃接过茶,“好孩子。” 我又从侍女手里拿过鞋,亲手给陈太妃换上,“母妃,这鞋是臣妾亲手做地,不知道合不合脚?” 陈太妃一把拉起我,笑着说:“王妃地手真巧,花绣得也好,鞋做得也好。” “母妃谬赞了,这本是臣妾的本分。” 陈太妃拉我在她身边坐下,与我闲谈几句,不外乎是王府住得习不习惯之类的家常话。 有侍女进来说:“鱼已经准备好了。” 我忙站起身,“母妃,容臣妾告退。”陈太妃笑着点了点头。 按习俗新嫁娘嫁到婆家的次日,一般都要下厨做一道菜,一般都是鱼,取富贵有余之意。大婚前,陈太妃特意派人来问我,是否按习俗下厨做菜,我忙答应了下来。 陈太妃为人貌似平和近人,可观其举止言谈,是个心机很深的人,所以我要格外小心才是,不能让她挑到一点错处。 我随着那个侍女去了厨房,就见砧板上放着一条收拾好的鱼,灶上的锅里冒出蒸气来,十余个太监垂手站在一旁。 我忙将鱼放在盘中,加入葱、姜、花椒、盐等物,这才示意一个小太监揭开锅盖,将鱼放到锅中。我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地汗,我从没有下过厨房,这也是出嫁前问了家中地厨子,还好没有出丑。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太监低声说:“王妃娘娘,鱼好了。”我忙要掀开锅,手却被热气烫了一下,不由放开手。 跟我来的侍女忙问:“王妃娘娘,不要紧吧。” 手火烧火燎地疼,眼泪已经含在眼圈,但我勉强忍住,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个小太监忙过来掀开锅,拿出鱼,又将鱼放到红漆捧盒里。我接过捧盒,朝陈太妃的屋子走去。 一进屋子,就见陈太妃坐在饭桌的上首,左边坐着琅琊王,右边坐着陈采萱。我心中有一丝淡淡的不悦,今天是我大婚的次日,陈采萱只不过是琅琊王的表妹,今天她来做什么。尤其是陈太妃以前一直要为琅琊王迎娶陈采萱,今天她来,难道不觉得尴尬? 陈采萱一见我进来,忙站起身:“表嫂。”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妹来了。”我心中突然多多少少能明白贾皇后看我的心情。 琅琊王站起身,要从我手中拿过捧盒,结果他一下子碰到我手上被烫伤的地方。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我不由松了手,捧盒掉在了地上,那盘鱼也从捧盒里掉了出来,陈太妃扭头看着我。 看到大家的投票了,很感谢大家对小江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婆媳(二) 我忙蹲下身要把捧盒捡起来,琅琊王一把拉起我,“是本王一时手滑没拿住,小心划了手。” 陈太妃也笑着说:“没什么,碎碎平安嘛,王妃快坐下吧。” “臣妾谢母妃。”琅琊王不等我说完,就拉我在他身边坐下。 吃过饭,侍女就端上茶来。陈太妃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碗,“本宫要和王妃说一件事,采萱自幼就在本宫身边长大,如今虽然宏儿大婚了,可本宫心里舍不得她,也就依旧让她随着本宫住,王妃以为如何?” 此时我不好轻易表态,这琅琊王府还是由陈太妃做主,难道这种小事还要经我同意,岂不是显得我太跋扈了吗?可我心中属实不愿意让陈采萱住在王府之中,只是陪笑说:“臣妾听母妃安排。” 陈太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王妃也不用太过谦逊,这王府里的事早晚都是你的担子,你要留心家事才是。本宫早就听人说王妃精明能干,所以本宫对王妃很是放心。” 我只低头答了一句:“母妃过誉了。”心中却是纳闷不已,陈太妃为什么会对我说这番话呢? 喝完了茶,我又陪坐了一会儿,陈太妃笑着说:“宏儿,你带王妃各处走走。王妃初来,只怕对这府里还不熟悉。” 琅琊王站起身,躬身答了个“是”,就拉起我的手往外走。我忙说:“臣妾告退。” 琅琊王似乎很开心,拉着我到处走,一边走一边指点着周围的景物。 我看着琅琊王的笑脸,突然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从没有想过琅琊王是这样细心的人,他以往给我的感觉是他的为人很霸道,今天他却处处回护我。 快到中午了,我拉住了琅琊王。“王爷,臣妾还要去侍候太妃娘娘地午膳,快些回去吧。” 我以为琅琊王会不让我回去,可琅琊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去吧。” 我笑了。握了一下琅琊王的手,琅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娘子。快些回来,本王等你回来吃饭。”我的脸红了,慌慌张张的带着侍女走了,身后传来琅琊王得意的笑声。 到了陈太妃地寝宫,给陈太妃请过安。我忙让人端过来一盆水净手。 陈太妃笑着说:“王妃不用忙了,让侍女们来做就行了。” “这是臣妾的本分。”我一边说一边替陈太妃摆好杯箸,“母妃,用膳了。” 陈太妃笑着走过来坐下。小太监们鱼贯而入。我帮着他们放菜。陈太妃笑着看着我,一边与我说些闲话。 菜摆好了,陈太妃扭头问侍女:“怎么不见采萱?” “回太妃娘娘,陈姑娘在屋子里绣花呢。” “让她过来吃饭吧,这里也没有外人。”那侍女忙答应一声走了。 过了一会儿,陈采萱来了,陈采萱一见我。忙屈身问好:“表嫂好。” 我也笑着说:“表妹好。” 陈采萱给陈太妃行了礼。就坐了下来。我有些尴尬,按理我应该站在这里服侍陈太妃吃饭。可陈采萱也在座,我心里不由有一丝委屈。我不是一个斤斤计较地女人,可陈采萱在琅琊王府的存在却令我感到尴尬。在皇宫里,虽然我的地位最低,可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过。 恰在这时,今早来我房中的那个小太监走了进来。陈太妃笑着问他:“张让,你来做什么?” “回太妃娘娘,王爷殿下让奴才来看看王妃娘娘什么时候能回去。” 陈太妃笑着对我说:“你回去吧,宏儿等着你呢。”我躬身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状似不经意地问张让:“张让,你在王府里多久了?” “回王妃娘娘,奴才在王府里沐恩已经十一年了。奴才净身后,一进宫就服侍王爷殿下了。” 我心下了然,宫中地皇子到五六岁的时候,往往都有一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太监陪着玩耍,这些小太监到后来就成了皇子的心腹。如皇上身边地吴贵,皇上对他可谓极其信任,将江南茶务府交给他管理。今早我见琅琊王对这个小太监也很亲昵,远非主子与奴才那种关系。 “那以后就要多麻烦公公了。” “王妃娘娘折杀奴才了。” 我一路与张让闲谈,倒也知道不少琅琊王府中地事情。 回到我自己的房中,就见琅琊王正坐在桌边。一见我进来,琅琊王就笑着说:“你可回来了,本王都快急死了。” 我笑着在琅琊王身边坐下,亲手给琅琊王盛了一碗饭,放在琅琊王面前。琅琊王端起碗,吃了一口,“今天的饭做得不错。”我看着琅琊王那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又笑了。 琅琊王给我夹这夹那,我看着琅琊王的侧脸,难道他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生气吗?琅琊王似乎是觉察到我在看他,扭头看我,我忙低下了头,琅琊王又得意地笑了。 下午琅琊王都赖在房中不肯出去,我故意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看书,不肯理他。他搬了个绣墩,上半身靠在我椅子地扶手上,和我东拉西扯。 到了傍晚,我站起身要往外走,琅琊王一把拉住我地手,“你去哪里?” “太妃娘娘要吃晚膳了,臣妾要过去服侍,王爷殿下。” 琅琊王站起身,“本王和你一起过去。”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琅琊王,琅琊王嬉皮笑脸地说:“本王过去陪母妃吃饭,母妃会很高兴的。”说完就拉着我往外走。 到了陈太妃的寝宫,果然陈太妃看见琅琊王很高兴,拉琅琊王在自己身边坐下,又让我在琅琊王身边坐下。 琅琊王趁陈太妃不注意,对我挑眉一笑。我突然明白过来,琅琊王会陪我过来,就是怕我不自在,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丝感动。 吃过饭琅琊王就和我告辞回房,走在路上,我的心有些发慌,不时地偷看琅琊王的侧脸。今晚我又该如何应对?虽然我决定嫁给琅琊王,可一想到所谓的周公之礼,我的心中依旧很害怕。 回到房中,我的手脚发凉,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琅琊王已经脱下了外衣,换上一件便袍。突然琅琊王对我说:“你不换衣服吗?”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只觉得脸有些发烧,勉强说:“先不换。” 琅琊王突然走了过来,拥住我。我僵直的站着,琅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本王说过这天下是本王的,你也是本王的。”我看着琅琊王,只觉得有些发晕,琅琊王笑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本王不会强迫你的,本王要什么都要全部,本王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琅琊王说完,就让侍女给我更衣。 到了就寝的时候,琅琊王对我微微一笑,转身去了隔壁的耳房。我看着琅琊王的背影,不知道是应该放心还是担心。 (广告)书号:1092084,作者:倾殊,书名:臣妾,皇后世家之女,唯待时机入主中宫。入宫前夕等来的却是血洗全族。低微之臣,卑贱之妾。耿耿星河之下,她再无依靠。以血为祭,我并不怕掌心沾满鲜血,即使半生艰难,亦要重复师家荣耀。为臣?为妾?为帝?为后?或求有缘人,白首不相离。明知所求不可得,明知帝乡非吾愿。流血千里,携手帝王之路。 第159章 病魂长似秋千索 次日一早,朦胧中我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忙睁开眼睛,就见琊王侧躺在我身边,用手支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我。我忙坐起身,有些紧张的看着琊 琊王笑了,“王妃,一会儿侍女进来,如果见本王睡在耳房里一定会当作一件新文到处去说的。” 我不说话,只是披衣下了床。琊王索性躺在我的枕头上,依旧笑嘻嘻的看着我。 一会儿,侍女就拿着金盆等物进来了。我坐在妆台前,让侍女给我梳头。我从镜中看见琊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回头瞪了琊王一眼,琊王低声念着:“水晶帘下看梳头。”我有些愣住了,又看了琊王一眼,琊王已经起身梳洗去了。 有琊王在身边,我在琊王府过得还算安心,琊王对我也算得上是细心体贴。 今天是我和琊王大婚的第三天,我和琊王要进宫给太后和皇上行礼。而且太后的万寿节也快到了,也应改准备太后万寿节的礼物了,正好进宫看看太后的意思。 我和琊王分别坐了八抬大轿,在太监和侍女的簇拥下进了宫。到了宫门,侍女忙过来扶我下轿。在宫内可以坐轿的只有太后、两位太妃、皇上和皇后,皇上前些天格外下恩诏,准卫国大长公主乘轿入宫,其余的人到了宫门一律步行进宫。 琊王笑着走过来拉我的手,我低声说;“在宫里如此,会让人以为不守礼法的。”琊王笑了笑,也就没再拉我的手。 我跟在琊王身后慢慢走着,心中却有恍如昨日的感觉。宫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金碧辉煌的宫殿,行色匆匆的宫监,可不知为什么。今日我再回到皇宫,却有淡淡地忧愁萦绕在心间。 到了长乐宫,冯成带着两个小太监亲自迎了出来,冯成要给我和琊王行礼,却被琊王一把拉住。我看了一眼站在冯成身后的林志顺。林志顺也看了我一眼,林志顺的神色很自然。看来这个小太监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我和琊王走了进去,太后正坐在一张软榻上,我和琊王忙跪在太后面前,“臣、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亲手拉起我和琊王,让我和琊王在她身边坐下。太后留神看了看琊王。又看了看我,“很好,皇上这个媒做得好,好一对壁人。” 听太后提到皇上。我的心里有些难受。勉强问道:“太后娘娘的玉体可还康健?” “哀家如今还好,只是你出宫去了,哀家觉得寂寞了很多。”我只是陪笑而已。 过了一会儿,皇上和贾皇后也来了。我和琊王忙站起身,皇上和贾皇后给太后请过安,就坐在太后身边。我和琊王跪下给皇上和贾皇后行完礼,就坐到软榻边地两个绣墩上。 我留神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人也更加消瘦了,我地心里有些发酸。贾皇后的神色间也有一丝淡淡的忧虑。我前些日子在家待嫁,正好贾皇后过千秋节,听说贾皇后的千秋节诸事草草,看来贾皇后彻底失宠了。 太后今天似乎很健谈,不停的问这问那。皇上和贾皇后坐在一旁,只是附和几句,陪笑而已。 太后笑着说:“只怕没多久哀家又可以抱孙子了。”琊王看着我笑了,我地脸一热,忙低下了头。 就听皇上说:“母后,还有紧急军务待儿臣处置,儿臣先行告退了。”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也在看我,见我在看他,皇上忙别开眼睛。 “国事为重,皇上快去吧。”太后又对贾皇后说,“皇后最近身子不大好,也回去歇着吧。” 皇上又对琊王说:“二弟和王妃就留下吃午膳吧。”我和琊王忙站起身,躬身答是。 皇上和贾皇后都站起身,给太后行了一个礼,就都退了出去。我心里很乱,就借口要去看自己以前住的屋子,一个人走了出来。我慢慢走到以前住的西跨院,不由呆住了,就见皇上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看着那株梧桐发呆。 我低声唤道:“万岁爷。” 皇上看着我微微一笑。我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抚着秋千索,心中突然想起那句“病魂长似秋千索”来。 “表妹地手腕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就见皇上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有一块红色的伤痕,那是那天早上下厨被热气烫的。琊王那天也曾问过我怎么了,被我轻轻的掩盖了过去。 我拉了拉衣袖,遮住了伤痕,轻声说:“没什么。” 皇上仔细的看着我:“表妹在王府过得好吗?二弟对表妹好吗?” 我有些想流泪,勉强点头答道:“很好。” “那朕就放心了。”皇上说完就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看着皇上那落寞的背影,我突然低声喊了一句“万岁爷”。 皇上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地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万岁爷要好好保重龙体。”皇上有些凄凉的笑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造化弄人,等我真正明白皇上对我的一片苦心,却已经是我要嫁为人妇之时。幸亦不幸?如果皇上没有生病,我就会被皇上纳为皇妃,那样的话,我恐怕永远也无法明白皇上的真心。因为那时我和皇上之间只是帝王与宠妃的关系,我们之间就会有太多的算计与阴谋,两颗心注定会越来越远。如今我虽然明白了皇上的一片真心,可…… 突然青梅从房中走了出来,给我道喜。我有些吃惊,忙问她:“我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回王妃娘娘,万岁爷特意让奴婢留在这里,每日里打扫王妃娘娘的屋子。王妃娘娘进来坐坐,屋子里还和王妃娘娘在宫里时一模一样。” 我随着青梅走了进去,果然屋子里纤尘不染,连小摆设都没有挪动,只是屋子中央多了一缸荷花。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回王妃娘娘,是万岁爷放在这里的。王妃娘娘走后,万岁爷常一个人来这屋子里静坐。” 我的眼中又有些发酸,走到荷花缸边,轻轻抚着荷花的花瓣,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荷花瓣上。 突然小吉祥跑了进来,“王妃娘娘快些过去吧,太后娘娘和王爷殿下正等着王妃娘娘呢。” 第160章 婆媳(三) 我随着小吉祥回到太后的房中,太后笑着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太后娘娘,臣妾遇见青梅了,和青梅说了几句话。” “她服侍你的日子久,和你也投缘,不如哀家让她随你回王府去好了。” “臣妾谢太后娘娘的恩典,只是青梅还是留在宫中好,这样臣妾进宫还多一个说话的人。” 太后见我如此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宦门女子出嫁,娘家总是要陪送几个丫环,这些丫环就是出嫁女子在婆家的心腹,免得在婆家势单力孤。我出嫁的时候,父亲也陪送了八名侍女,只是我自幼在家受尽白眼,这些侍女与我也没什么深交,谈不上什么心腹。太后说让青梅随我回府,虽然青梅服侍我的日子还算久,只是她是太后的人,只怕陈太妃会多心,到时反生是非,因此我也没有同意。 我和琊王又陪太后谈笑了几句,冯成就来请太后去吃午膳。太后问冯成:“皇上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回太后娘娘,万岁爷适才派小太监过来说,还有一件紧急军务要处置,就不过来了。” 我和琊王吃过午膳,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宫去了。 在琊王府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每日的大事不过是早上去给陈太妃请安,中饭、晚饭去陈太妃那里服侍陈太妃用膳而已。琊王因为是新婚,所以不用去上早朝,每日都腻在我身边。虽然时常逗得我面红耳赤,可有琊王在身边,在王府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到了晚上,等侍女都退了下去,琊王就会去隔壁的耳房睡觉。 我留神观察陈太妃,陈太妃对我倒是格外地客气和蔼,只是陈太妃与我之间似乎有一丝疏离。仔细思之,我也能猜出大概:一来,陈太妃本想为琊王迎娶陈采萱,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增强陈家的势力。而且陈采萱是陈太妃的侄女,与我亲疏自是不同。皇上的赐婚打乱了陈太妃的如意算盘,陈太妃心中对我一定不满。二来,我是太后的侄女,陈太妃与太后虽然面上一团和气,可内心恐怕是相互猜疑,因此陈太妃对我怎么能没有一丝猜忌之心呢? 但我是太后的侄女,难为我就是给太后难堪,所以陈太妃对我还很客气。但我一定要设法把我和陈太妃之间的心结解开,否则今后会有更多的麻烦。还有陈采萱。陈太妃把她留在府里,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因此此事也大意不得。 今天是我和琊王大婚的第九天,就是所谓地“回九”。按俗例。今天我和琊王应该回周家,只是王府与寻常人家不同,加上陈太妃对我有心结,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我心中很想我娘,但我却不愿徒生是非。所以也没有提此事。 没想到一早琊王倒先和我说:“本王听说今日你应该回娘家,本王一会儿和母妃说了,和你一起回去。” 我忙说:“王爷,那是民间的俗例,王府与民间不同。臣妾不愿回去,望王爷千万不要和太妃娘娘提及此事。” 琊王定定的看着我,突然走过来抱住我,我的身子一僵,琊王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太累了。本王只觉得心疼。你没必要那样累,一切都有本王为你担着。” 我的心中满是感动,低声说:“王爷,一切都交给臣妾吧,很多事必须由臣妾自己来做。” 琊王放开我,对我点了点头。我勉强笑了。琊王拉起我的手去给陈太妃请安。 到了陈太妃那里。陈太妃只字未提回九的事情。我明白陈太妃在等我开口,我索性也装糊涂。一如往日服侍陈太妃。 吃过早膳,陈太妃才说:“今天是王妃回九的日子,王妃不如一会儿就回去看看。”陈太妃的语气不冷不热,看来陈太妃并不是真心想让我回去。 “臣妾谢母妃的恩典,只是回九不过是民间地俗例,王 第161章 涉江采芙蓉 这些天我都在忙着准备太后万寿节的寿礼,陈太妃将此事交给我办,这是我到王府办的第一件大事,因此我格外用心。前几天太后又下了懿旨,大意是说每年宗室勋贵送戏进宫,徒生奢靡,今年起免去此项云云,倒也省去了不少事。 到了太后万寿节这天,我随陈太妃入宫给太后拜寿。到了长乐宫,不外乎是随班行礼而已,行过礼,太后赐宴。我恰好坐在二姐身边,二姐与我寒暄了几句。我才知道二姐生下的世子,皇上亲自赐名“昭”,太后前两天又特意让二姐把世子抱进宫来。 随后的几天都是在酒宴中度过的,只是很少能见到皇上,皇上总是来去匆匆。 太后的万寿节过后,中秋节就快到了,太后特意派人请陈太妃带我和琊王进宫赏月。 到了中秋这天,一早我依旧随着陈太妃进宫。陈太妃和我先到长乐宫给太后行礼,行过礼,陈太妃就留在长乐宫和太后说话。我则随着内外命妇去翊圣宫去给贾皇后行礼,贾皇后最近似乎憔悴不少。众人见贾皇后兴致不高,行过礼也就纷纷告退。 我又转回长乐宫,太后、陈太妃和李太妃正说着家常话。陈太妃一见我进来,就对太后赞不绝口的夸奖我。 太后也笑着说:“不是哀家当妹妹自夸,哀家这几个侄女,这丫头最得哀家的意,与宏儿倒也是天作之合。”陈太妃和李太妃忙随声附和。 陈太妃又坐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告辞,太后又格外叮嘱陈太妃晚上要进宫来。 到了晚上,陈太妃带着我和琊王进宫。一进宫门,就见冯成等在宫门口,迎着陈太妃行了个礼:“太妃娘娘,太后娘娘和万岁爷正在北海那边等着呢。” 陈太妃笑着说:“有劳公公了。” 冯成忙让人抬过一乘肩舆,“太妃娘娘,今晚坐这个正好赏月。”陈太妃含笑点了点头,就在琊王的搀扶下上了肩舆。 我和琊王跟在后面,琊王悄悄握住了我地手。我想挣开。琊王反而握得更紧。 中秋节的家宴摆在北海边的漪澜堂,只有太后、两位太妃、皇上、贾皇后、严淑妃、琊王和我寥寥数人而已。 到了漪澜堂,冯成搀扶陈太妃下了肩舆,太后就笑着说:“妹妹今天可来迟了。” 陈太妃笑指着琊王:“宏儿怕王妃着凉,特意又回去给王妃拿衣服去了。” 太后也笑了,“宏儿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派个人回去拿衣服,非要自己回去拿。”我偷看了琊王一眼,琊王的脸竟有些发红。 李太妃突然笑着凑到太后耳边,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太后看着我和琊王微笑。 我被太后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下了头,这才后知后觉原来琊王还拉着我的手,我忙甩开琊王的手。 太后笑着说:“你们新婚燕尔。有什么好害羞的。”说得众人都笑了。 李太妃笑着对陈太妃说:“王爷夫妇这样恩爱,只怕姐姐不久又要抱孙子了。” 陈太妃也忙笑着说:“但愿应了妹妹的吉言才好。” 皇上突然说:“母后,不如让两位太妃先入席,坐下再说话也不迟。” “哀家只顾着和妹妹们说笑了,竟忘了妹妹们都还站着。快些入席吧。” 太后和两位太妃上座,皇上坐在左手席上,琊王坐在右手席上。我和贾皇后、严淑妃给太后和两位太妃行了礼,就退到屏风后面去围坐。 太后和众人在屏风外谈笑,不过是家常取笑,也不是很热闹。我和贾皇后、严淑妃坐在里面,更是默默相对。 我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闷,站起身低声对贾皇后说:“皇后娘娘。臣妾去更衣,一会儿就回来。”贾皇后点了点头,我从侧门走了出来。 我沿着北海慢慢的走着,北海南面地荷花都已经凋谢了。荷叶在月色的笼罩下,仿佛笼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只听有人低声念着: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是皇上。皇上的声音有些凄楚,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不觉流了下来。 “谁?” 我吃了一惊,忙低声说:“万岁爷,是臣妾。” 皇上从凉亭的阴影里转了出来,皇上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夹纱袍,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飘然有神仙之表。 我朝皇上走了几步,皇上温润如玉的脸上竟有两行清泪,泪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我慌了神,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皇上在我心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我从没有想过皇上会流泪。 “表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臣妾坐得有些闷了,出来走走。恰好听见万岁爷在这里吟诗,就听住了。” “朕最喜欢这首诗,词淡而意远,短短数字道尽无限愁思。”皇上又喃喃的反复念着,“采之欲遗谁?” 皇上长叹了一口气,背着手仰看着天上地明月,不再说话。我突然 第162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急匆匆的跑回漪澜堂,贾皇后可能是见我的神色有些慌张,拉住我问道:“王妃怎么去了这么久?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吗?” 我勉强镇定住心神,“回皇后娘娘,臣妾适才走到荷花池那里,见水中有个黑影,吓了一跳。后来那个黑影突然飞走了,臣妾才知道不过是一只水鸟,因此虚惊了一场。” 严淑妃忙给我倒了一杯酒,“王妃喝杯酒压压惊吧。” 我接过酒杯,“谢淑妃娘娘。” 突然听见隔壁有小太监说:“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的身子有些不适,回寝宫歇着去了,就不过来了。”我的手一抖,酒险些洒出来,我忙将酒杯放在桌上。 “哀家和太妃们再坐一会儿也就散了,让皇上回去好好歇着吧。”太后似乎又吩咐冯成去看看皇上。 又坐了一会儿,就有小太监进来请我出去,看来是陈太妃要准备出宫去了。我忙站起身,给贾皇后和严淑妃行过礼,就走了出去。 陈太妃见我出来,站起身对太后说:“太后娘娘,臣妾也该回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妹妹住在宫外,早些回去也好。” 我随着陈太妃走了出来,自始自终都没有看琊王一眼。小太监把肩舆抬了过来,我忙走上前去扶陈太妃上肩舆。 到了宫门,琊王要扶我上轿。我忙闪身躲开,琊王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回到琊王府。我和琊王要送陈太妃回房。陈太妃对我和琊王摆了摆手:“不用送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着吧。”陈太妃说完就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了。 我和琊王并肩站在一起,我心中不由有些尴尬。琊王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我扭头就走,琊王只是默默的跟在我地身后。 回到房中,我坐在妆台前不肯卸妆,侍女们有些为难的看着我。琊王走到我身边,我忙要躲开,琊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低声在我耳边说:“如果你不肯让侍女帮你卸妆。本王亲自替你卸妆如何?” 我紧张的看着琊王,琊王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忙唤侍女帮我卸妆。 一会儿侍女都纷纷退了出去,我依旧坐在妆台前,紧张的看着琊王。琊王慢慢的朝我走过来,我吓得几乎要站起身来,夺门而逃。 琊王低声笑了,笑得是那样开心,我有些愠怒的看着他。琊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耳房。 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我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不敢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耳边仿佛又听见皇上在低声吟诵着那首诗,心中又有些害怕琊王从耳房里出来。 我紧张得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了,我才睡着。等我醒来,天已大亮,我忙一下子坐起身。我要去给陈太妃请安,如今只怕是去迟了。陈太妃心中对我本来就有心结。如今见我早上不过去请安,只怕会以为我对她不敬。想到这里,我慌慌张张的下床。 侍女见我起身,忙走上前来,“王妃娘娘,王爷殿下今早特意吩咐不准奴婢叫王妃娘娘起来。” 我心中有些生气,这个琊王到底想干些什么?我气冲冲的坐到妆台前,吩咐侍女过来服侍我梳洗。 这时张让突然跑了进来,“王妃娘娘。太妃娘娘吩咐了,王妃娘娘今早不用过去请安了。”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张让,张让笑嘻嘻的说:“王爷殿下还让奴才转告王妃娘娘,如果累了,就再多睡一会儿。”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屋子里两个年老的嬷嬷满脸含笑的看着我。 既然陈太妃已经这样说了。我还是不过去好。我慢慢的梳洗好了。坐在房中有些无聊,只得拿出针线。坐在窗下绣花。 过了一会儿,琊王回来了。我本不打算和他说话,只是心里确实有些好奇,他到底怎么和陈太妃说的,陈太妃竟然会同意我不去请安,而且陈太妃似乎也没有生气。 我迟疑了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臣妾没有过去请安,太妃娘娘没有生气吗?” “母妃本来有些不高兴,不过经过本王的解说,母妃就不再生气了。” 我越发好奇,“王爷是怎么说的?” 琊王大笑,我只是看着琊王,过了一会儿琊王才止住了笑声。琊王凑到我身边,低声在我耳边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一国之君尚且不去上早朝。王妃偶尔不去请一次安,又有什么大不了?” 我恍然明白过来,不由羞得满面通红。虽然没有那样的事,可琊王却当着陈太妃……我气得想大骂琊王一顿,可一抬头就看见琊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低头绣花。 琊王凑在我身边,“本王看看王妃绣地是些什么?” 我的心越发乱了,一个不留神,针扎到了手,血立刻就流了出来。琊王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的手含在嘴里。 我越发不好意思了,忙推琊王:“屋子里有人。”说完这句话,我才觉得有些暧昧,脸不由更红了。 琊王含笑地看着我,我环顾了一眼,才发现那些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有我和琊王两个人。 我低下头去,琊王轻轻的吹着我的手指,我忙要抽回手指。 这时张让突然跑了进来,“王妃娘娘还没吃早膳呢,奴才特意去厨房拿了些点心过来。” 我一把从琊王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琊王看了我一眼,从张让手中拿过点心,送到我嘴边。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肯吃。张让笑嘻嘻的放下点心,退了出去。 琊王低声说:“你尝一口,不然本王----”我看了琊王一眼,只得咬了一口。 琊王笑着问我:“好不好吃?”我只得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是本王喂你吃地,如果你自己吃,肯定没有这样好吃。”我有些哭笑得不得的看着琊王。 突然听张让在外面说:“王爷殿下,天使来了。”琊王嘟囔了一句,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琊王的背影,才记起来我还在生琊王的气。这个琊王真是让你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是皇上此时派人来究竟要做什么呢? 第163章 月夜泛舟 过了一会儿,琅琊王回到房中。我忙问:“王爷,万岁爷派人来做什么?” “没什么事,皇兄不过是派人给本王送来了两本修道的书。”我垂下头揣摩皇上的心意,猛然想起昨晚琅琊王对皇上说的话,琅琊王所念的那两句诗是说夫妇间恩爱之情的。皇上此时派人送来了两本道书,是要告诉琅琊王要善待我。我的心又有些发酸,看来今生我注定是要负皇上太多太多。琅琊王坐在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也不再说话。 到了中午,我去陈太妃那里服侍陈太妃用膳。因为琅琊王这样一闹,我有些不好意思见陈太妃,因此到了陈太妃房中,我只是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陈太妃似乎没有任何不悦,笑着和我说了几句家常话,又说:“今晚本宫带着你们在府中赏月,咱们人少,本宫怕不热闹,特意叫了几个会乐器的小太监助兴。”我忙低头答是。 陈太妃顿了顿,“如今本宫的年纪也大了,遇事也不愿意操心了,家事还要王妃多多费心才是。本宫今后只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臣妾不敢自专。” “王妃也不用太过谦逊。本宫早有此意,只是你刚嫁过来,诸事还不熟悉,所以才一直没说。如今你嫁过来也快一个月了,家事也该留心一下才是。” “臣妾谨记母妃教训。” 陈采萱从里面屋子走出来,陈太妃这才吩咐小太监摆膳。直到菜上完了,陈太妃才说:“王妃也回去用膳吧。只怕宏儿还等着你呢。”我躬身行了礼,才退了出去。 回到房中,果见琅琊王正等着我,我心中突然有一丝淡淡的感动。我在桌边坐下,琅琊王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母妃和臣妾说了几句闲话。”琅琊王不再说话,只是给我夹了些菜,我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吃过饭琅琊王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下午也没看见他。等我服侍陈太妃吃过晚膳,回到房中,就见琅琊王已经坐在桌边了。吃饭的时候。琅琊王显得很安静,我心里越发疑惑,琅琊王是怎么了? 月色如水,我和琅琊王等在后花园里。琅琊王突然摸了摸我地胳膊,我忙要躲开,琅琊王低声笑了:“本王只是看你冷不冷。” 陈太妃扶着陈采萱走了过来,我和琅琊王忙迎上前去。陈太妃含笑看着我和琅琊王,“你们新婚,正好团圆赏 早有小太监过来请陈太妃入座,我们围坐在几株芭蕉旁。陈太妃笑着说:“这时赏桂花还早。本宫最爱这几株芭蕉,故此吩咐他们把酒席摆在了这里。”我只是陪笑而已。 小太监送上烫好的新酒,我忙接过酒壶,离席给众人斟酒。我先给陈太妃倒了一杯。陈太妃含笑一口喝下,我又给陈太妃倒了一杯。 我转过身,给琅琊王倒了一杯酒。琅琊王喝了一口,将剩下的半杯送到我唇边,我瞪了琅琊王一眼。低声说:“母妃还在这里,别胡闹。” 琅琊王突然大声说:“母妃,王妃因为母妃在这里,不肯喝儿臣手中的酒。”我不由有些尴尬起来。 陈太妃笑着说:“这里也没有外人,王妃就喝了吧,宏儿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胡闹惯了。”我只得喝了,却不肯再给琅琊王倒酒。 轮到陈采萱的时候,陈采萱忙站起身,“表嫂如此。折杀臣女了。” 我陪笑说:“表妹太见外了。”给陈采萱倒完酒,我才坐回席上。 陈太妃今晚的兴致很好,与我们说说笑笑,又令小太监吹弹了几首曲子。 陈采萱突然说:“表哥吹得好箫,今晚月明风清,表哥不如吹一支曲子吧。” 琅琊王没有说话。我轻轻碰了碰琅琊王。琅琊王这才说:“很久没有吹了。曲子都忘得差不多少了。”陈采萱也就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就见陈太妃的眼睛有些朦胧。我拉了拉琅琊王的衣袖。琅琊王凑到陈太妃身边,“母妃不如回去歇着吧,这些天母妃也累了。” 陈太妃点了点头,琅琊王忙扶陈太妃起来。陈太妃摆了摆手,“让采萱陪本宫回去就好,你和王妃也早些歇着吧。” 我和琅琊王送了几步,陈太妃扶着陈采萱已经走远了。琅琊王突然拉着我的手:“本王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琅琊王不由我分说,拉起我就走。 我随着琅琊王走到荷花池边,琅琊王笑着说:“本王那天就想带你划船赏荷,只是没划成。如今荷花已经谢了,本王与你月夜泛舟,倒也是乐事一件。” 琅琊王又指着柳树下系着的一只小船,“这是本王今天下午偷偷藏在这里地。”琅琊王说完,就拉着我上船。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琅琊王:“王爷会划船?” “那当然,你记不记得去年端午节本王还划过龙舟。” “臣妾记得王爷只是站在船头击鼓,并没有划船。” “你放心好了,如果船翻了,本王一定会救你的。”琅琊王不容我分说,就拉着我坐上船。 我坐在船上,有些害怕的看着琅琊王。琅琊王一蒿点开,船慢慢的向池中划去。 过了一会儿,我就放心了,琅琊王将船控制得很稳。到了池中,琅琊王也坐了下来,船静静的漂在水面上。 一轮明月高挂在空中,池面上氤氲着水气,似乎一切都在梦中,飘渺虚幻。琅琊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中拿出一支箫,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 我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琅琊王,月色下的琅琊王似乎已没有了平时的霸气。一曲终了,琅琊王突然握住我地手,他的手很暖和,那暖意似乎直达我的心底。 “要下露了,我们回去吧。”琅琊王轻声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琅琊王将船慢慢向回划去。四周很安静,只有船划过水面的声音。我地心也静了起来,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 船靠岸了,琅琊王跳下船,然后伸出一只手,要扶我下船。我玩心大起,拉起裙子的下摆,自己跳下船,没想到跳到了水中,鞋袜全湿了。琅琊王好笑的看着我,我低下了头。 琅琊王突然背对着我蹲了下来,扭头对我说:“本王背你回去。” 我有些迟疑,琅琊王故意不耐烦的说:“你快一点。”我趴在琅琊王的背上,琅琊王地脊背很宽,让我觉得很安心。 琅琊王背着我慢慢的往回走,我有些困了,将头靠在琅琊王的肩上,沉沉睡去。 第164章 疑云 我猛然惊醒,才发现已经回到了房中。琅琊王依旧背着我,我忙说:“快放我下来。” 琅琊王慢慢的放下了我,“怎么不再自称臣妾了?难得你有错的时候。” 我的脸红了,琅琊王将我揽在怀中,我没有挣扎。琅琊王低声说:“夫妇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你不用这么小心。在外人面前,你已经够累了,对我,你不必如此小心。如果你觉得委屈,无妨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想办法。” 听了琅琊王的这几句话,我既有感动,也有委屈,眼泪不由流了下来。琅琊王轻轻的拥着我,我将脸贴在琅琊王的胸前,任由眼泪缓缓的流下。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不再哭了。 琅琊王扶我坐下,要给我脱鞋袜,我有些不好意思,忙伸手拉琅琊王。琅琊王笑着看着我,我也看着琅琊王,心中很乱,只得由他去了。 琅琊王这才低声说:“昨晚是我不对,可我听见皇兄对你说的那些话,心中就像有一把火在烧,所以才会----”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琅琊王有些慌乱,忙用衣袖替我擦眼泪。我不由笑了,掏出手绢,自己擦干了眼泪。 琅琊王唤侍女进来替我卸妆,卸完妆,侍女就纷纷退了下去。琅琊王走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的脊背一僵,琅琊王低声说:“我说过要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今晚你放心睡吧,我不会出来的。”琅琊王说完。转身进了耳房。 我看着琅琊王地背影,有些呆住了,琅琊王的温柔体贴令我有些慌乱,但我内心深处对琅琊王却满是感动。 次日一早,我和琅琊王去给陈太妃请安。走在路上,琅琊握住我的手,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要挣开,只是任由琅琊王握住我的手。 到了陈太妃房中,就见十余个太监和嬷嬷都站在屋子里。我有些纳闷,陈太妃叫这些人来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太妃出来了,众人忙给陈太妃请安。陈太妃坐了下来,指着我对那些太监和嬷嬷说:“从今日起本宫将家事都交给王妃处置,你们务要谨慎小心才是。”众人忙齐声答是。 陈太妃又对我说:“本宫将家事交给你,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本宫。”我也忙低头答是,心中暗自筹划了起来。 中秋过后,琅琊王每早都去上早朝。而我自从管理了家事之后,也忙碌了起来。虽然陈太妃将家事交给我。可我遇事并不敢自专,凡事都要问过陈太妃后,才一一照行。 我对下人极其和气,有一两个人可能看我一团和气。就有些耍奸使诈的意思。这些人都是陈太妃的人,如果我擅自责罚,只怕在陈太妃那里不好交待,因此我对这几个人旁敲侧击,令他们不敢妄为。而且几件事过后。我处事精细,下人对我还是渐渐畏服起来。 今天一早,我随陈太妃进宫给太后请安。因为我怕陈太妃多心,所以从不单独进宫,每每都是随陈太妃进宫。太后似乎也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也从不单独召我入宫。 太后和陈太妃坐在外间屋子说家常话,我见林志顺站在太后身后,就对林志顺使了个眼色,便自己先进了里间屋子。 过了一会儿。林志顺端着茶盘也进来了,“王妃娘娘,请喝茶。” 我故意说:“有劳公公了。” 我又低声问道:“宫里可有什么大事没有?” “回王妃娘娘,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最近陈留王妃常带着世子进宫给太后请安。”我点了点头,递给林志顺一卷银票。林志顺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房中。心里很是纳闷,二姐无缘无故带世子进宫做什么?二姐不足虑。只是二姐的背后还有成王。皇上曾跟我说过要小心成王,二姐带世子进宫,是否是出自成王的授意?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呢? 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太后笑着说:“进去做什么去了?” “回太后娘娘,臣妾进去看看窗下地那只鹦鹉,记得臣妾以前常给它喂食,没想到它如今还记得臣妾。”太后也笑了。 陈太妃又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臣妾听说李太妃病了,这就去看看她。” 太后点了点头,“妹妹也劝解劝解她,她是思念乐安得的病,这也难怪,她只乐安一个女儿,还嫁得那样远,想起来哀家心里也不是滋味。”陈太妃忙答了个是。 我随着陈太妃出了长乐宫,去李太妃那里。到了李太妃的寝宫,早有小太监迎了出来,小太监将我和陈太妃让了进去。 一进李太妃的卧室,就见李太妃躺在床上,面色蜡黄。陈太妃忙走上前去,坐在床边,拉住李太妃的手,“妹妹怎么病得这样重?” 李太妃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姐姐想着我。”李太妃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看着李太妃,我不由想起我娘,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陈太妃低声安慰李太妃,突然有人拉我的衣袖,我扭头一看,是上官云。上官云对我使了个眼色,看来上官云是有话要和我说,只是此时我不好离开。 恰好陈太妃扭头对我说:“你去外间屋子等着吧,本宫再和李太妃多说几句话。”我忙退了出来。 上官云已经等在外间屋子里,一见我出来,上官云就拉我站在窗边。我有些纳闷,上官云到底要和我说些什么呢? “王妃娘娘,臣女没想到他会如此安排,看来他对王妃娘娘真是用心良苦。”上官云口中的他,说的是皇上。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云,上官云在我心中是从不轻议是非地人。可是对我和皇上之间的事,她似乎很热心,而且热心得有些过分。记得上次我从叠翠山回来,大病了一场,当时她替皇上说了很多话。太后跪在太庙请罪,当时她也替皇上说了很多话。如今她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上官云轻叹了一口气,“王妃娘娘终究是辜负了他,难道王妃娘娘不觉得愧疚吗?”我看着上官云,一时间我竟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 我自觉对皇上亏负良多,每次想到皇上,我的心都有些隐隐作痛,只是上官云这些话太反常了,令我如坠雾中。 过了一会儿,陈太妃走了出来。我忙迎上前去,陈太妃扶着我朝外面走去。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上官云,上官云正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第165章 婆媳(四) 从皇宫回来后,我的心里一直都很迷惑,不只是上官云的话令我琢磨不透,就连二姐时常带世子进宫,我也琢磨不透二姐的用意何在。 我决定去成王府中看看,一来,二姐生下世子后,我还没有去看过;二来,我也想试探一下二姐,看看二姐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服侍陈太妃吃过早膳,就陪笑说:“母妃,陈留王妃生下世子后,臣妾一直没有去看过。今日无事,臣妾想去看看陈留王妃和世子。” 陈太妃点了点头,“很好,也替哀家问候一声。”我忙答了个是。 我回到房中,吩咐管事的嬷嬷准备礼物,就带了四名侍女和几个太监去成王府。 到了成王府,就有管事的大太监迎了出来,将我让到二姐的房中。二姐对我很客气,我也笑着和二姐寒暄,又命侍女将礼物拿了出来。记得在宫里的时候,太后曾对我说过,送人礼物千万别送食物。太后还特意给我举过一个例子,那就是晋献公太子申生将祭祀生母的胙肉送入宫中,骊姬为陷害申生,故意在胙肉中下毒,以此来诬蔑申生意图毒死献公,令父子失和。因此我给陈留王世子带来的东西不过是金手镯,脚镯等物。 二姐忙令人将世子抱来,我抱过世子,不住口的夸赞。二姐显得很高兴,与我攀谈起来。 我故意随口说道:“妹妹前两天进宫,太后娘娘格外夸奖姐姐贤孝,说姐姐总带世子进宫请安。” 二姐满脸堆笑:“父王和我说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喜欢小孩子,所以我才时常抱他进宫。”果然这当中有成王的份。 二姐又接着说:“父王还说我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与别人不同,论理这孩子与太后娘娘也应该比别地王府世子亲近些。”我心下沉思,成王这些话的用意到底何在。 我抱了一会儿世子昭,就让人把他抱了进去。二姐似乎很高兴,一定要留我吃午膳。 吃午膳的时候,陈留王知道我来了,特意派人进来给我敬酒。二姐也是频频相劝,我的酒量本来就有些浅。不由有些醉了。 吃过午膳,我告辞回府。一到府门,就有个嬷嬷迎着我,赶着我说:“王妃娘娘,太妃娘娘让王妃娘娘这就过去。”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陈太妃的心腹张嬷嬷。 我满身酒气,有些不好意思去见陈太妃,本打算回房洗个脸,再到陈太妃那里。可张嬷嬷催得急,无奈我只得随着她去见陈太妃。 到了陈太妃那里。我给陈太妃请了安,就离陈太妃远远的站着陈太妃半晌才说:“本宫适才想起重阳节也快到了,应该准备进贡给太后娘娘的礼物了。早些准备好了,省得到时慌乱。” 我忙说:“回母妃。臣妾已经已经准备了,打算明天送来让母妃过目。” 陈太妃点了点头,突然看着我,“王妃是个守礼的人,本宫对你一直很放心。只是今日的事本宫以为有些不妥。虽然是自己的姐姐家,但也不能喝成这个样子,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地脸一热,忙低头说:“臣妾谨记母妃教训。” “本宫也是为你好,谈不上什么教训,如果你是个明白人,也不会背后里抱怨。” 我嫁入王府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重的话,还是当着这些侍女和太监。我的眼泪含在眼圈里。只是低声说:“臣妾不敢。” “你回房去歇着吧。”我又行了一礼,就退了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我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不过是去二姐家里而已,虽然喝多了酒是我不对,可陈太妃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说这样的话? 回到房中。我看到琊王有些意外。自从琊王上早朝以后,很少这时回房。 琊王凑上前来。拉着我细看,“好好的,你怎么哭了?” 我摇了摇头,坐在窗下的一把椅子上。琊王搬了个绣墩,坐在我身边,“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我的心情本来就有些不好,加上琊王一直在身边问这问那,我更加心烦了。我一下子站起身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跑的,犯不着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琊王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不由有些后悔,琊王本是好意,我却如此对他,我觉得有些对不住琊王,因此慢慢低下头。 琊王突然抱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说:“有什么委屈,就告诉我吧。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哭出来,那样会好受很多。” 我的心中百味杂陈,千头万绪一齐涌上心头,不由放声大哭。琊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什么都不想,只想流泪。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止住,却也是抽噎无语。 琊王扶我坐下,又亲自端了一盆水过来,“快洗洗吧,都哭成小花脸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洗了脸。琊王拿起妆台上的东西,一会儿问我这个是做什么用地,一会儿又问我那个是做什么用的。我知道他是逗我开心,也不好不理他,因此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不知不觉心情好了很多。 我重新打扮好了,琊王笑着说:“这才是我的娘子,刚才那个女鬼没把我吓死。”琊王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胸 我不由被他逗笑了,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琊往握着我地手,“以后有事情也不要憋在心里。”我点了点头。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但受了委屈而不反击不是我的作风,我要和陈太妃把话说明白。 这件事过去没几天,有一天我见陈太妃的心情很好,就低声说:“母妃,臣妾请母妃屏去下人,臣妾有几句话要说。” 陈太妃有些吃惊的看着我,迟疑了一会儿,才对服侍的人摆了摆手。 我突然跪下:“臣妾今天有几句肺腑之言要禀告母妃。” “有话坐着说就行,你先起来吧。” “今天话不说完,臣妾绝不起来。” “那就依你。” “母妃,臣妾自嫁给王爷殿下后,就决心对王爷殿下忠心不二。所谓的妻以夫荣,这个道理臣妾还是明白的。” 陈太妃不说话,我接着说道:“母妃,臣妾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可自古只有夫妻一体之说,却没有姑侄一体之说。孰近孰远,臣妾心中自有分寸。王府下人众多,贤愚不齐,难免有人挑拨离间,从中生事,臣妾所作地一切,都是为了王爷殿下,还望母妃察臣妾拳拳之心。”说完,我磕了一个头,将就退了出去。 小江下个月要出差,但已经设定了自动发稿功能,因此基本上不会断更。请大家下个月依旧支持小江粉红票和推荐票,谢谢,鞠躬。 第166章 知君用心同日月 自从我和陈太妃说过那番话之后,陈太妃对我的敌意减少了不少,今天还特意派人请来了上官云给我开补药。 上官云给我诊过脉后,沉吟了一下,“王妃娘娘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王妃娘娘的体质本来就有些虚弱,不如好生调养一下为宜。”上官云说完,就开了一张方子递给一旁的侍女,“照这个方子抓药就行了,每晚给王妃娘娘煎一副吃。” 我见上官云似乎有话要说,而且上次进宫上官云与我说的那几句话,令我一直迷惑不已,我也想私下里问个究竟,因此对侍女说:“你先去抓药吧。” 侍女一走,上官云就拉住我的手说:“你不进宫去看看吗?如今他病得更重了。”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云,上官云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病入膏肓,只怕----” 我的脸色一变,“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妃娘娘难道不知道那个病是无药可医的吗?” 我突然正视着上官云:“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上官云淡然一笑,“王妃娘娘如今变了,以前王妃娘娘从没有怀疑过臣女。” “我并非怀疑你,只是你的这些话太过突然。” “所谓医者父母心,臣女只是见他一个人伤心,有些不忍心而已,去与不去全在王妃娘娘自己。”上官云说完就退了出去。 我看着上官云的背影,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哀伤。对皇上,我亏负得太多太多。可我已经嫁为人妇,就注定了今生地无缘。 次日我和陈太妃说要进宫给太后请安,自从上次之后,陈太妃常常让我一个人进宫,因此只说了一句:“替本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只说本宫身体略有些不适,好些后再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我忙答应了。 到了长乐宫,太后一见我就笑着说:“你来得不巧了,你二姐刚走。”看来二姐又进宫来了。 我给太后问了安,又把陈太妃的话说了。太后点了点头:“你回去跟陈太妃说。让她好好将养身体。” 我答了一个是,又借机问太后:“太后娘娘,二姐怎么这么早就回府去了?” “你二姐带着世子去给皇后请安去了。”我心里越发疑惑,二姐何时与贾皇后走得这样近了?而且二姐带着世子去做什么? 我和太后说了几句话,就说:“太后娘娘,臣妾要回府去了。” “怎么这么着急,不如留下来和哀家一起吃午膳吧,哀家心里怪想你的。” “太后娘娘,如今太妃娘娘身体有些不适,臣妾理应早些回府照料太妃娘娘才是。“哀家如今也糊涂了。既是如此,你就早些回去吧。”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林志顺忙跟着送出来,我低声问:“陈留王妃如今还总进宫来吗?” “是,王妃娘娘。而且陈留王妃如今还常带着世子去皇后娘娘那里。”二姐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听林志顺大声说:“奴才恭送王妃娘娘。” 原来已经到了长乐宫门口,我也含笑说:“有劳公公了。”守门的小太监也忙躬身给我行礼。 出了长乐宫,我心里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看皇上?犹豫了很久,我才朝上书房走去。 到了上书房。迎面正碰上崔连贵,我有些发窘,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来意。崔连贵给我行了一个礼,“王妃娘娘来了,万岁爷在上书房里呢。” 我松了一口气,随着崔连贵进了上书房,皇上看见我似乎有些吃惊。我忙跪下:“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表妹来了。”皇上说完这句话,似乎有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我也有些尴尬,只是低头看着地。 半晌。皇上才问了一句:“表妹如今一切可好?” “回万岁爷,臣妾一切都好。”说完了这句,我就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正在看着我。 我走到皇上的书案旁,见一本书扣在书案上。我笑着问:“万岁爷在读什么书呢?” “《项羽本纪》。”皇上又接着说道。“记得朕小时候和二弟一起读书,先生曾说过一段逸事。那就是虞姬不是自杀的,而是楚霸王逼她自尽的。朕当时说如果朕是楚霸王,一定会放虞姬走的。”我的心一动,忙仔细看着皇上。 皇上似乎在回忆往事,眼睛望着窗外,“先生又问二弟会怎么做?二弟的回答令朕至今难忘。” “王爷殿下是怎么说地?” 皇上笑了,“表妹不如自己去问二弟。” 我有些尴尬,一扭头就看见窗下的桌子上摆了一盘莲蓬,碧绿的莲蓬装在白玉盘中,煞是好看。 我走过去,拿起一个莲蓬。皇上笑着说:“这是今早崔连贵送来的,说是御花园里新摘的。” 我掰开莲蓬,取出几颗莲子,装在小盘中,奉给皇上。皇上拿起一颗,直接就放在嘴里。我刚要出声,就见皇上皱了皱眉头。 我不由笑了,“万岁爷,吃莲子是要把莲子芯去掉的。”我将莲子芯拿了出来,“万岁爷,莲子芯很苦。” 皇上大笑:“难怪朕吃起来那样苦,看来朕平时吃的莲子,他们早把芯除去了。” “是臣妾大意了,还望万岁爷恕罪。” 皇上摆了摆手,“不怪表妹,要怪就怪朕没有见识。”皇上语音刚落,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忙走上前去,轻轻的给皇上拍着。皇上从衣袖中拿出那个小瓶,我忙替皇上倒了一丸药出来。皇上示意我再倒一丸,我只得又倒了一丸。皇上吃下药,才止住了咳嗽。 我低声问:“万岁爷如今怎么要吃两丸药?” 皇上没有说话,我的心一痛,看来如今皇上病得更重了。我走到窗下地桌子旁,给皇上倒了一碗茶。 我将茶碗递给皇上,皇上似乎没有拿住,茶碗一斜,茶水都洒在了皇上的衣服上。我忙掏出手绢替皇上擦着,皇上也拿出手绢自己擦着。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皇上的手,那只手是那样地冰冷,让我忍不住想握住那只手。我握住皇上的手,只想温暖这只冰冷的手,皇上也是呆呆的看着我。 突然听崔连贵说:“奴才给王爷殿下请安。” 我回过头去,就见琊王正站在门口,看着我和皇上。我刚要说话,琊王已经转身走了。 第167章 冷战 琅琊王走后,皇上有些愧疚的看着我:“看来二弟是误会了。” 我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万岁爷千万要好好保重龙体。” 皇上点了点头,“表妹快回府吧,早点把一切和二弟说明白。” “臣妾告退。”我慢慢的退了出来,走到门口,我又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正拿着一颗莲子在挖莲子芯。我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仿佛喘不过来气一样。 出了上书房,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中的酸涩压了下去。崔连贵突然追了出来,“王妃娘娘,万岁爷让奴才把这个交给王妃娘娘。” 我从崔连贵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纸包,心中有些好奇,里面到底包的是些什么。当着崔连贵,我不好打开看。等出了宫门坐上轿,我才打开纸包,里面有两颗莲子,一颗有芯,一颗无芯。纸上还有一句话:无心不似有心苦。我的眼泪如滚珠般流下,我将那颗有芯的莲子放到嘴里,真的很苦。 回到王府,我问守门的太监:“王爷殿下回来了吗?” “回王妃娘娘,王爷殿下还没有回来。” “知道了。”我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可我的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我先到陈太妃那里,和陈太妃说了几句闲话,就告退出来了。回到房中,我吩咐一个小太监:“你去大门那里守着。如果王爷回来了,你赶快回来告诉我。”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 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可却又有些纳闷,今天琅琊王为什么要去见皇上呢? 天已向晚,琅琊王还没有回来,我只得去陈太妃那里服侍陈太妃用晚膳。等我回到房中,就见那个小太监正等在屋子里,我忙问:“王爷殿下回来了吗?” “王妃娘娘,王爷殿下刚才回来了,不过王爷殿下直接去了书房。” “你下去吧。”那个小太监行了一个礼。就退出去了。琅琊王去了书房,看来是有正事要办,我不好去打扰,因此只能在房中等着。 已经二更了,琅琊王还没有回来,他从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的。我有些坐不住了,带着两个侍女去了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看见我似乎很慌乱。我听见里面有琴声传来,还有隐隐地笑语声。 我不好直接进去,就问那个小太监:“王爷殿下有客人吗?”那个小太监吞吞吐吐的不肯说话。我越发心疑,“谁在书房里?” 那个小太监“扑通”跪了下来,我见他如此,就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见琅琊王正坐在一张圆桌旁,左右各有一个女子倚坐在琅琊王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正坐在琴桌旁弹琴。看那些女子的穿着,就知道她们都是教坊的女子。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只觉得心中无名火起。但此时不好当着这些人给琅琊王没脸,因此我在桌旁坐了下来。屋子里的人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在地上给我请安。 “都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我又吩咐那个弹琴的女子,“接着弹吧,这曲《良宵引》弹得倒是深得神韵。” 那名女子一脸惊慌的看着我,我只是微笑而已。那名女子这才磕了个头,坐在琴桌后,重新弹起琴来。 一个小太监忙走过来。将酒杯摆在我面前。我一扭头,就看见原来坐在琅琊王身侧的那两名女子,浑身颤抖,站在一旁。我笑着对她们招了招手,“你们依旧过来坐才好,我不过是深夜无聊。来这里喝喝酒。听听曲而已。” 那两个女子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我拉起她们。“有什么不敢的,坐就是了。”那两名女子看着我,似乎都快哭出来了。 突然一声琴弦断裂地声音,屋子里一片寂静。琅琊王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掀翻了桌子,满桌的杯盘都摔碎了,琅琊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屋子里的人全都跪在了地上,我看了一眼,低声吩咐小太监:“把屋子里收拾好。”说完,我也走了出去。 回到房中,只有几个侍女在屋子里,看来琅琊王又没有回来。我吩咐侍女给我卸妆,我面上虽然很平静,可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我一夜也没有合眼,琅琊王也一夜未归。次日我依旧没有看见琅琊王,问了小太监才知道,琅琊王下了朝回来,就直接去了书房。小太监还告诉我,琅琊王早就让人把那些教坊女子送回去了。 一连数日,我都没有看见琅琊王。我有些心慌,因此今天一听说琅琊王回来了,我就独自一个人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守门的小太监要进去通禀,我摆了摆手,就一个人走了进去。 琅琊王正背着双手,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几次想开口和琅琊王说话,却都觉得有些心虚,不敢开口。 琅琊王终于回过头来,我低声喊了一句“王爷”,琅琊王看我的神色很复杂。 我咬了咬牙,“王爷,那天----”我决心要和琅琊王把一切解释清楚,我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女子,很多事情说明白了,比一直误会下去好。 琅琊王直视着我,“你是要和我说那天的事吗?”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琅琊王不再看我,“如果是要说那天的事情,我不想听了,因为我相信你。” 我感激地看着琅琊王,“王爷,臣妾曾在心中立誓,要对王爷一世忠贞。” 琅琊王看了我一眼,“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可你的心呢?” 我一时语塞,琅琊王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到了晚上,琅琊王回到了房中。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丝淡淡地喜悦,可琅琊王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侍女退下去了以后,琅琊王就去了隔壁的耳房。 我和琅琊王就这样持续的冷战着,我的心里突然很害怕,害怕琅琊王再也不理我了。我甚至有些怀念琅琊王缠在我身边耍赖的那些日子,虽然时常让我哭笑不得,可比起现在来,我宁愿琅琊王像从前一样。 第168章 会当凌绝顶 今天是重阳节,昨天太后特意派人来请陈太妃带着我和琅琊王进宫。因为琅琊王要上早朝,所以陈太妃只带着我进了宫。 到了长乐宫,只有严淑妃来了。李太妃的病一直没大好,贾皇后又有些感染时症,如今也是卧病在床。 陈太妃给太后请过安,就问:“太后娘娘,臣妾听说太后娘娘要为皇上选妃?” “正是,哀家前几天派宫眷去看了几家姑娘,只是也没有合适的。哀家如今正为此事着急,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子嗣,皇后又常有病,后宫也都没有消息。” “太后娘娘也不必太过心急了,以臣妾看来,不如让相士选些宜男的女子入宫,想必太后娘娘不久就能抱上皇孙。” “但愿如妹妹所言才好,只是皇上看了那些女子的画像,都不满意。” 我听太后和陈太妃在议论给皇上纳妃的事,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皇上是不会再纳妃了。我走到严淑妃身边,“淑妃娘娘,臣妾很久没给淑妃娘娘请安了。” 严淑妃只是淡然一笑:“王妃太客气了。”我和严淑妃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闲谈数语而已。 突然听太后说:“不如我们这就去叠翠山,一会儿皇上下了朝直接上山就是了。” 我随着太后走了出来,一出长乐宫,太后就和陈太妃坐上肩舆,我和严淑妃跟在后面。 到了叠翠山顶,太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带着我们进了听涛山庄。太后和陈太妃依旧在长篇大论的说些家常话,我找了个借口出来走走。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衫乱飞。我突然想去后山看看,去看一看那一片松涛。 到了后山。我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正站在悬崖边,背着双手看着山下。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是了,去年的清明琅琊王就是这样站在这里的。 我朝前走了几步,果然是琅琊王。我心中一喜。快步朝前走去。快到琅琊王身边的时候,可能是我走得有些急了。我地脚下一绊,整个人就朝前扑去。 “小心。”琅琊王一把抱住我。我看着琅琊王,突然哭起来了。琅琊王似乎下了一跳,忙上下打量着我,低声问:“怎么了?” 我将头埋在琅琊王胸前。低声哭着。琅琊王紧张的问我,“摔到哪里了?” 我摇了摇头,半晌我才说:“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害怕,我害怕你今后再也不理我了。” 琅琊王紧紧的把我抱在怀中。低声说:“别哭了。是我不好。”琅琊王低声劝慰着我,我慢慢的止住了眼泪。 我和琅琊王并肩站在悬崖边,我低声问:“去年清明的时候,我见你就站在这里,你站在这里都看些什么?” “皇宫。”琅琊王只说了两个字就不肯再说了。 我突然握住琅琊王地手,琅琊王似乎一动,就紧紧反握住了我的手。 半晌。琅琊王突然幽幽地说:“我一出生就是二皇子。在父皇的眼里,在宫里那些宫女太监的眼里。我永远也没有皇兄重要。只要有皇兄在场,众人都只围着皇兄转,没有人会注意我。从小所有人都告诉我,这天下是皇兄的,如果我有一丝妄想,那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从小读地书,都是翰林院写好送来的,书里讲的都是孝悌之事。里面有很多作为臣下不安于本分,结果身死名败的故事。可越是如此,我就越不甘心,为什么皇兄就能有天下,而我不能有?” 听到这里,我地心里突然有一丝淡淡地悲哀。俗话说“皇家重长子,百姓爱幺儿”,皇位的传承遵循所谓的“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贤”。琅琊王不仅是庶子,还是次子,因此与皇上比起来,恐怕是受尽冷落。想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很多。琅琊王的野心,琅琊王的霸道,未尝不是一种弱者的反抗,我突然很为琅琊王难过。 “我到现在还记得去年清明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房中。后来皇兄来了,所有人地眼里就都只有皇兄了,没有人注意到我因为皇兄来了,连坐地位置也没有了。只有你替我搬了一个绣墩,我当时心里很感激你,你是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我有些心痛,当时我本是无意之举,没想到对琅琊王而言却是如此地重要。 “因此每当看到你和皇兄在一起,我都会难过,我害怕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会离我而去。我在心中暗自发誓,无论无何我都要娶你,纵使与皇兄反目也无妨。” 我主动抱住琅琊王的腰,低声说:“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我原来心中对琅琊王未尝没有一丝猜疑,琅琊王对我的好,使我的心中总有一丝顾虑。琅琊王是个有野心的人,我一直怀疑他是因为我是太后的侄女才如此的,如今我才明白琅琊王对我的一片真心。我和琅琊王携手往回走,一切不痛快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回到听涛山庄,皇上已经来了。皇上笑着说:“二弟,你比朕先来的,怎么现在才来?” 太后也笑着说:“王妃说要出去走走,原来是去迎宏儿去了。你们夫妇能如此,哀家也放心了。” 在听涛山庄吃过了饭,太后带着我们又转了一圈,皇上似乎有些疲累,太后就要带着我们下山。 待太后和陈太妃坐上了肩舆,皇上招了招手,就有两个小太监抬过一乘肩舆,皇上在崔连贵的搀扶下坐上了肩舆。我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皇上以前下山从不用坐肩舆,看来皇上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紧紧地握着琅琊王的手,这一次我是真的想握住他的手。 到了晚上,等侍女都退了下去,琅琊王就要去耳房。我鼓起勇气,一把拉住琅琊王的衣袖,琅琊王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我慢慢的点了点头。 第169章 边关急报 琅琊王一把抱起我,我搂住他的脖子,他低声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琅琊王轻轻将我放到床上,我的脸滚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蜡烛,把蜡烛吹了吧。”琅琊王笑着起身去吹灭了蜡烛。 我只觉得心跳如擂鼓,琅琊王放下床帐,拉着我的手,我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忙睁开眼睛,琅琊王怒气冲冲问了一句:“谁?” “王爷殿下,宫里的崔总管来了。”是张让的声音。 琅琊王一下子坐起身,我也跟着坐起身,“王爷,快去看看吧。崔总管这么晚来,一定是有要事。” 琅琊王下床穿上外袍,一边往外走一边系带子。我下床拿了一件披风递给他,他回头对我笑了笑:“早些睡吧,不用等我了。”我点了点头,直到琅琊王走出屋去,我才回床上躺好,心中不由有些担心,皇上这么晚召琅琊王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琅琊王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上午琅琊王才回来。我忙迎了上去,“王爷,万岁爷昨晚召你入宫是为了什么事?” 琅琊王抱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有些耍赖的说:“我累了,你陪我躺一会儿。” 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胡闹,要是让下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琅琊王放开我,躺在床上,“有点累了,我睡一会儿。”我不好再问,只是替他盖上被子。琅琊王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我起身出了屋子。就见有几个嬷嬷等在外面有事要回我,我只得去料理家事。 等我回到房中,琅琊王已经起来了。我忙倒了一碗茶递给他。“王爷昨夜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怎么现在才回来?” 琅琊王接过茶碗,“昨晚边关送来急报,说北朝有异动,故此皇兄连夜召我进宫商议军务。今天早朝皇兄又和大臣们商议了此事。” “臣妾曾听王爷说过,北朝短时间内无力南侵,如今怎么又来进犯?” “李光远地奏折上说北朝在边关集结了十万大军,意图不明。李光远为防备非常,故此送表进宫,这也是他谨慎小心之处。” 我沉吟良久,把最近的这些蹊跷事都想了一遍。心中似有所悟。因此问了琅琊王一句:“臣妾想问问成王殿下对此事是怎么说的?” 琅琊王认真看了我一会儿,才笑着说:“皇叔嘛。皇叔对此事似乎很不放心,今天早朝极力劝说皇兄对此事不可掉以轻 我点了点头,直视着琅琊王:“无论出了什么事,王爷此时千万不可出京才是。” 琅琊王走过来拥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说:“你放心好了,我怎么舍得娇妻远行?” 我一把推开他,“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却一直不正经。” 琅琊王又凑了过来,“我怎么不正经了?”我懒得理他,回身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琅琊王坐在我身边,握着我地手,“今天早朝倒是有大臣说我熟悉边关诸事,让皇兄派我去边关协助李家父子守边。” 我有些紧张地问:“那万岁爷怎么说的?” “皇兄没同意,只是让杨尚书另选一个人去边关协助李家父子,杨尚书举荐了兵部侍郎夏远德。”我放下心来,既然是表哥举荐的人,那一定是表哥地心腹,如此看来倒没什么可担心地。 我看着琅琊王迟疑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王爷,如今边关不足虑,令人担心的倒是这朝堂。” 琅琊王也沉吟不语,半晌,他才低声说:“你放心好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京师的,京师有我最宝贝的东西,我怎么舍得离开?” 听了琅琊王这句话,我心中不由满腹狐疑,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吗?知道皇上病重地除了皇上自己,只有我和上官云了。可如今看来,似乎还应该有人知道,那么究竟是谁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呢? 琅琊王低声问我:“你怎么了?”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把皇上病重的消息告诉琅琊王,突然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张让跑了进来,“王爷,快进宫去吧。万岁爷下了早朝回去,突然咳嗽起来,吐了好些血,万岁爷派人召王爷这就进宫去。” 我大吃一惊,琅琊王急忙站起身来,快步朝外走去。 我忙吩咐张让:“多带几个小太监进宫,有事赶快派人出宫来告诉我。”张让忙答应了一声,就随着琅琊王走了出去。 我在府中坐立不安,看来皇上的病如今是瞒不住了,只怕这朝中又要有风波。 直到晚上,琅琊王也没有回来。我派去宫门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告诉我,没有什么消息从宫内传出来,我不由越发心焦。 侍女进来服侍我梳洗,我草草卸了妆,躺在床上。心中百感交集,所忧者是皇上的病,皇上是个坚毅地人,病得如此重,却一直隐忍不说,如今看来是病得太重了,再也瞒不住了,所以才会----所虑者是琅琊王,琅琊王想要继承皇位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今早地边关急报似乎就是针对琅琊王而来,今后不知道有多少阴谋在等着琅琊王。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快天亮地时候,琅琊王才回来。我忙坐起身:“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皇兄病得不轻,因此一直让我等在宫里,不肯让我回来。”皇上一定是怕自己万一不好,好让琅琊王就近控制局面,因此才会留琅琊王在宫中。 “那万岁爷现在怎么样了?” “皇兄如今好多了,服了药,已经不咳嗽了,看来是昨晚有些劳累着了。” 我略放下心,“你睡一会儿吧。” 琅琊王摇了摇头,“你睡吧,你昨晚肯定是担心得一夜没睡。我换了衣服,还要去上早朝。” 我吃惊的问道:“万岁爷龙体欠安,难道还要上早朝?” “皇兄吩咐我一定要去上早朝。”琅琊王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换衣服。 我忙下床帮他整理衣服,琅琊王换好了衣服,将我揽到怀中,“你放心吧。” 琅琊王说完就走了出去,我却是再也放不下心来。 第170章 皇位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琅琊王才回来。我留神察看琅琊王的神色,琅琊王似乎是有心事,回来后不像往日一样与我说笑,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的一把太师椅上。我倒了一碗茶递给他,他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又递还给我。 “皇兄的病很重,恐怕是挺不了多久了。”琅琊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仔细看了他一眼,他的胳膊支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用手撑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的心有些发酸,勉强说了一句:“万岁爷今天早朝商议的是什么事情?” “皇位。” 我心下了然,如今皇上的病已经是瞒不住了,因此皇上才会一早就急着召集群臣商议该由谁继承皇位的事。只是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皇上早已决定由琅琊王来继承皇位。 我轻声问了一句:“万岁爷说将来该由谁继位了吗?” “皇兄要立我为皇太弟。” “臣妾恭喜王爷了。” 琅琊王看着我,淡然一笑:“皇兄虽然是如此说,可朝臣另有他议。” 我有些吃惊,忙问:“大臣们是怎么说的?” 琅琊王站起身搂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说:“几个宗室的近支亲王劝皇兄过继陈留王的世子为太子。”我没有太过吃惊,因为最近成王的举动太多了,我心中一直有隐隐的怀疑,如今成王的企图已经浮出水面了。 “那万岁爷同意了没有?” “皇兄没有同意。不过那些亲王们坚持己见,皇兄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说另议。” “那些大臣是怎么说地?” “他们都是些墙头草,都在看风向。” 我低声问琅琊王:“王爷有什么对策?” 琅琊王讳莫如深的笑了,“对策嘛。只有有人先出手,才谈得上对策。没人出手,哪会有什么对策?” 我有些愕然的看着琅琊王,他只是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耳环,“不要想太多了,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我呆呆地看着琅琊王,琅琊王低声在我耳边说:“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被人打断了,不如我们现在----” 我不容琅琊王说完,一把推开他。急忙往外走去,身后传来琅琊王的笑声,“王妃,快些吃午膳吧,本王快饿死了。” 吃过午膳,我吩咐侍女铺床,又对琅琊王说:“快睡一会儿吧,昨晚又一夜没睡。” 琅琊王从后面搂住我的腰,“你陪我睡。” “你再胡闹我就走了。” “那你坐在床边好了。”琅琊王拉住我的衣袖,有些耍赖的说。 我没有办法。只得坐在床边。琅琊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一会儿就睡着了。我低头看着他,心中突然有淡淡忧虑。如今的朝局更为复杂了,琅琊王和成王争夺皇位的战局已经拉开了,而争夺皇位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贵为九五之尊,要么身死名败。既然我已经嫁给了琅琊王,那我就要帮他登上皇位。 想到这里。我轻轻挣开了琅琊王地手,悄悄地走了出来,迎面正碰上上官云走来。我心里有些纳闷,上官云这时候来做什么? 上官云走上前来给我请安。我忙摆了摆手,低声说:“王爷正在午休,我们去后面说话。”说完,我就带着上官云来到后院。 上官云看着我微微一笑,“看来如今王妃对王爷很体贴。”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问:“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看看王妃吃过臣女开的药。可好些了没有?” “我本来也没有什么病。那药我吃了两副就没再吃了。” “你怎么不吃药?”上官云的语气有些激动。 我有些纳闷的看着上官云,上官云勉强一笑:“王妃的身体太虚弱了。很该吃药补一补。”我心中的疑问越发大了。上官云低声说:“是万岁爷叮嘱臣女好好照料王妃的,如果王妃不愿意吃汤药,臣女让人送些丸药来。” 我这才明白过来,忙问上官云:“万岁爷的病怎么样了?” “油尽灯枯。” 我的眼中有些发酸,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上官云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官云陪我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又千叮咛万叮嘱要我吃药。 我独自一人坐在后面的凉亭里,心里乱作一团。突然有人从后面把我一把抱住,我知道是琅琊王,也就没有动。 果然一会儿就听见他地笑声,“你竟敢趁着我睡觉偷偷跑出来,看我怎么罚你?” 我握住琅琊王的手:“臣妾一定要帮王爷夺得皇位。”琅琊王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抱着我。 到了晚上,有侍女送来了一盒丸药,说是上官云送来的。我见上官云如此殷勤,也就吃了一丸。 我刚吃过药,琅琊王走了进来,一把抱起我,我的脸红了。琅琊王扭头吹灭了蜡烛,将我放在床上,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琅琊王低声说:“今晚不会有人来了。”琅琊王一边说一边放下床帐。非常抱歉,昨晚我们这里下大雪,高速路全封了,我回来时已经半夜了,所以昨天没有更新。这周事情多一点,周日依旧不能更新。不过大家放心,我过几天全部会补回来。今天又忙了一天,太累了,这章字不多,明天多写一点。希望大家多多谅解,鞠躬。 第171章 皇太后 窗纸透过微微的天光,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就见琅琊王正闭目侧躺在我的身边,我的心思有些复杂。琅琊王似乎睡得很沉,我伸出手轻抚他的眉毛。琅琊王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吓得忙要缩回手,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我的脸红了。 “你是我的了。”琅琊王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 “快起来吧,你还要去上早朝呢。”我拥着被坐了起来,琅琊王拉着我的手不放。 “此时正是非常之时,你务要小心才是。”琅琊王只是看着我,我挣开了他的手。 琅琊王坐起身,将我揽在怀中,“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早有防备。前些日子所谓的边关告急,就是皇叔想调虎离山,要将我调离京师,他好兴风作浪。” 我的心中不禁疑窦丛生,那时应该谁也不知道皇上的病情,可如今看来,不仅成王知道了,连琅琊王也知道了。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秘密在里面? “你在想什么?”琅琊王突然在我耳边问道。 “我在想李光远怎么会帮成 琅琊王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你不要多想了,一切我自有安排。”我轻叹了一口气,琅琊王的心思令人太难以琢磨了。 “我去上早朝,你在家做什么?”今天我要进宫去见太后娘娘。”我见琅琊王没有说话,又接着说道,“如今看来成王是想借着宗室的势力与王爷争夺皇位,而那些朝臣又在坐山观虎斗。一旦成王势强,只怕这些随风倒的大臣们就会纷纷拥立成王。万岁爷心中虽然是属意王爷,可一旦众议成城,万岁爷也没有办法,到那时只怕是无力回天了。因此王爷此时不但要在朝中争取支持自己的势力。而且还要想办法对付那些宗室。成王素来在宗室中有极高的威望,如今可以与宗室抗衡的只有太后娘娘,必须把太后娘娘拉过来。” 琅琊王低声说:“我不愿意让你为我而奔波,我娶你的时候,就在心中发誓一定不让你因为我而受苦。”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我在心中只有苦笑而已,我注定离不开权力场,如今我地命运已经与琅琊王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场皇位之争又把我卷入了权力的漩涡之中。 琅琊王去上早朝了,我给陈太妃请过安,就趁便回明我要进宫去见太后,陈太妃也没多说什么。 我坐着轿子来到皇宫,一下轿就见宫门那里还停着一乘轿子,我问守门的小太监:“这是谁的轿子?” “回王妃娘娘,这是陈留王妃的轿子。”我点了点头。就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去。 到了长乐宫,冯成亲自出来迎我,我忙笑着说:“怎么好有劳冯总管。” “王妃娘娘很久没进宫来了,太后娘娘正念叨着王妃娘娘呢。” “太后娘娘如今身体还好?” “太后娘娘身子还好,只是有些担心万岁爷地病。”冯成的语气有些黯然。 冯成抢上前去几步,替我掀开帘子,“太后娘娘,琅琊王妃来了。” 我走进去,就见太后正坐在书案后提笔写些什么。一见我进来,太后忙放下笔。笑着说:“水音来了。”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我一边说一边留神看着太后,太后的神色似乎有些萎靡。皇上这一病,太后的地位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动摇,太后的忧虑可想而知。 太后携着我的手坐在桌边,我低声说:“臣妾听王爷说万岁爷病得很重,心里有些担心。所以进宫来看看。” 太后叹了一口气,落下泪来,“皇上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好,只是没想到得了这个病,让哀家心里怎么能不难受?”我的心里也只觉得发酸。眼泪也流了下来。 太后哭了一会儿,就拿出手绢擦眼泪,“哀家命苦,先皇早早的弃哀家而去,好不容易等皇上长大亲政,如今皇上又得了这个病。”太后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如今事已至此,太后娘娘千万不可过于悲伤。免得有伤凤体。” “水音。你是个明白地孩子,哀家怎么能不伤心?皇上如今没有子嗣。一旦----这江山不知道要落入谁人之手?” 我看着太后,心里一阵发寒。看来太后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皇上的病,而是皇上一旦驾崩后,江山该由谁来继承。太后是个权力欲很强的人,先皇驾崩后太后就以圣母辅政,与权臣争权夺利。皇上亲政后,因为皇上要从权臣手里夺回权力,需要太后帮助,太后也是一直参与朝政。可如今一旦皇上驾崩,新皇继位,太后的命运会如何还是一个未知数。因此太后此时更担心的是自己将来的命运,我只有从这里下手,才能争取太后的支持。 我劝慰了太后几句,见太后好些了,就故意说道:“臣妾听守门的太监说二姐也进宫了,怎么不见二姐?” “你二姐适才来过,如今去给皇后请安去了。” “看来臣妾和二姐没缘,上次进宫二姐也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太后听了我这句话,神色一动,我明白此时应该和太后说实话了。 “太后娘娘,臣妾听王爷说万岁爷的意思是要立王爷为皇太弟,可是有朝臣反对,说要为万岁爷过继陈留王地世子为太子。太后娘娘是万岁爷的生母,臣妾想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沉吟不语,我接着说道:“昔日汉成帝无子,过继定陶王为太子。成帝病逝后,哀帝即位,其祖母傅氏专权乱政,排挤成帝生母王太后。而哀帝之立为太子,成帝皇后赵飞燕有力焉,及哀帝继位,赵飞燕与傅氏沆瀣一气,打击王氏家族。” 太后突然说:“那你说哀家该如何做最好?” “太后娘娘,臣妾以为太后娘娘不如站在琅琊王这边。太后娘娘试想,哀帝祖母尚且如此乱政,太后娘娘很清楚成王的为人,一旦得势,只怕太后娘娘的地位堪忧。如今看二姐的意思,成王是想拉拢贾家父女,将来太后娘娘又何以自处?而琅琊王继位,太后娘娘是琅琊王嫡母,琅琊王自是不敢轻慢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地地位自可无虞。” 太后没有说话,可我察言观色,已知道太后有些心动,因此又接着说道:“太后娘娘是最圣明不过的,臣妾还望太后娘娘明察。” 太后突然问我:“宏儿是什么意思?” “王爷素来孝顺,太后娘娘无须多虑。且昔日嫡庶的名分已定,就是太妃娘娘也僭越不了太后娘娘。”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的意思也是宏儿即位较为妥当,如今国家多事,正宜立长君才是。” “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拉着我的手,“还是水音处处为哀家着想,不像你二姐只想着自己。” “太后娘娘,如今朝中地大臣都在观望此事,以臣妾看还是早些下手才是,有了大臣们的支持,谅成王也没什么花样。” “你说的很是,成王想拉拢贾云光,我们在朝中也要有人相助才好。” “臣妾倒有一条妙计。”说完,我就附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听完,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又两天没更新。因为最近太忙了,加上身体不太好,属实不敢太累了。今天起恢复更新,等周末把没更新的补上。 第172章 一朵红苏旋欲融 我回到王府,刚一下轿,守门的太监忙走上前来给我行礼,我点了点头,“王爷回来没有?” “回王妃娘娘,王爷刚回来。” 我扭头对跟随我的侍女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书房看看王爷。”侍女们躬身行完礼就都走了。 我一个人朝琊王的书房走去,到了琊王的书房门口,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我不由有些纳闷,那些守门的太监都哪里去了? 我推开书房的门,就见琊王正和一个人在说话,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那个人背着光站着,我看不清是谁,不过那个人从背影看是一名女子,而且背影很熟。 琊王看见我似乎很吃惊,但一会儿他就笑着说:“你这么轻手轻脚的进来倒吓了我一跳。” 那个人转过身来,“臣女给王妃娘娘请安。”我不由大吃一惊,那个人竟然是上官云。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上官云,琊王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进宫去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臣妾刚刚从宫里回来。” 琊王扭头对上官云说:“你先回去吧,本王已经知道了。” “臣女告退。”上官云行了一个礼,就躬身退了出去。我看着上官云,上官云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琊王和上官云似乎很熟,而且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琊王揽着我,“想什么呢?” 我直视着他:“上官云来做什么?” “我找她来问问皇兄的病。”我半信半疑,琊王突然一把抱起我,我吓得惊叫了一声,忙轻轻捶他,他放下了我。 琊王侧身坐在书案后,抱我坐在他的腿上。我挣扎着要站起来。琊王紧紧搂着我的腰,我只得随他了。 半晌,突然听琊王说:“很多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此时不好再多问上官云的事。因此只是轻抚着琊王的脸,“今天早朝可有什么大事没有?”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五叔大谈了一顿孝道。” “孝道?”我有些好奇,琊王口中的五叔是先皇地堂弟,在宗室中行五,在宗室中素来极有威望。 “五叔说了好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大道理。不过是要劝皇兄过继成王的孙子为太子。” 我心中了然,这又是成王指使的,我不由笑了,“王爷放心,今天臣妾已经说动太后娘娘了,只怕太后娘娘会想办法说服这些宗室地。” 琊王半晌没有说话,我忙看他的脸,他紧紧搂住我。我突然有一丝感动,也许夫妻就是如此,要荣辱与共。相濡以沫。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柔情,也紧紧地抱住琊 “王爷,虽然如今万岁爷和太后娘娘都站在王爷这边,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没有朝中大臣的支持,纵使做了皇帝,也坐不稳江山的。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取得朝中大臣的支持,而朝中大臣势力最大地就是严景云和贾云光,因此必须取得这两个人的支持才是。王爷一旦取得朝臣的支持。成王也无可奈何了。” 琊王沉吟不语,我笑着说:“这个人已被我装入囊中,王爷只管放心好了。” 琊王有些好奇的看着我,我点着自己的鼻子,“王爷。臣妾与他们二人交手数次,对他们二人的软肋一清二楚,因此王爷只管放心就是。” 琊王故意拖着戏腔:“那就有劳娘子去厮杀一阵,为夫替你掠阵。” “王爷,成王的为人深不可测,王爷还是要处处小心提防为是。”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万一皇兄驾崩。皇叔占不到丝毫便宜的。” 我在心中有些为皇上感到悲哀。这些人没有一个人为皇上的病担心,恐怕他们都巴不得皇上早些死。宫廷就是如此。宫廷永远不相信眼泪,如果你有一丝心软,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轻叹了一口气,琊王忙问我:“怎么了?” 我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书房后面有床,你去躺一会儿吧。”没等我答应,琊王就抱着我朝后面走去。 我将头靠在他地胸前,他将我放在床上,就坐在床边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说:“那几天你不回房,是不是都住在这里?” 琊王点了点头,“是,那几天都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有些语塞,我并不是想问这个。琊王突然握住我的手,“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那天你看到的那两个教坊女子,是我故意找来气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 琊王又接着说道:“你好像总是在冷眼看待一切,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没有值得你留意的。”我有一丝淡淡的愧疚,以前我对琊王的确是太冷淡了。我反握住琊王地手,琊王低下头,轻轻的吻住我的嘴唇,我慢慢闭上眼睛。 突然听见张让喊“王爷殿下”,我轻轻推了推琊王。琊王坐起身,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就走了出去。我略略整理了一下妆容,也走了出去。 就听张让说:“王爷殿下,太妃娘娘让王爷这就过去。” 我忙说:“王爷快些过去吧,我也要回房去了。”琊王随着张让走了,我也回到房中。 到了晚上,琊王回到房中,一把抱住我。我忙要推开他:“还有人在房中呢。”侍女们笑嘻嘻的退了出去,我的脸又红了。 琊王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谁像你那么没脸没皮。” 琊王拥着我:“如今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地人了。” 我正色看着琊王:“我不后悔。”琊王似乎有一丝动容,他吹灭了蜡烛,抱起我朝床榻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镜前梳妆,琊王坐在一旁看着我。我故作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琊王突然拿起一支簪子插在我的头上,簪头缀着红色的流苏,流苏在我脸颊上荡来荡去。 琊王端详着我:“如今脸色好多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红色的流苏让我的脸色泛起淡淡地红色,果然脸色好了很多。 “娘子,你今天要去哪 我看着琊王笑了:“臣妾今天要去钓鱼。”更新时间改为每晚地八点到九点。 (广告)书名:《三君过后尽开颜》,作者:鸡丁,书号:遭皇帝凌虐,看弱女子如何策反。 第173章 愿者上钩 琅琊王走后,我就带着侍女去给陈太妃请安。陈太妃笑着说:“如今王妃的气色好多了,难怪人家都称赞上官姑娘的医术高明。” 我忙说:“臣妾谢太妃娘娘。” 陈太妃拉着我的手,“好孩子,你在本宫心里就和女儿一般,请个大夫开几副药,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得谢来谢去?”我在心中冷笑,陈太妃如此,不过是因为现在我有用而已。 我趁便说:“太妃娘娘,臣妾昨日进宫见太后娘娘闷闷不乐,不如太妃娘娘进宫劝解劝解。”陈太妃略一沉吟也就答应了。 我忙服侍陈太妃换衣服,待陈太妃换好衣服,我就随着陈太妃进宫去了。 到了长乐宫,林志顺迎了出来,给我和陈太妃请安问好。陈太妃点了点头就往里面走,林志顺退后了一步,低声说:“淑妃娘娘在。” 我并不惊讶,因为我早就料到严淑妃会来见太后。昨日临走的时候我向太后献策,让太后派小太监偷偷去告诉严淑妃就说我劝太后立琅琊王为皇太弟,而且太后也同意了。 严氏父女对朝局想必是清清楚楚,他们父女也知道一旦贾云光和成王联手,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只是严景云现在没有与成王抗衡的力量,因此才迟迟没有行动。如今他们一旦知道琅琊王要与成王为敌,那他们一定会想着借助琅琊王的势力来救自己。 当初二姐带着世子进宫来见太后和贾皇后,我就有些纳闷,如今看来成王是想拉拢太后和贾皇后。可这也是成王失算,虽然贾皇后是中宫,可以就立储之事向皇上进谏。可他这样做,严景云一定会极其不安,这无异于将严景云推向琅琊王。所谓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如今我要坐等着严氏父女帮琅琊王夺取皇位。 我随着陈太妃走了进去,太后和陈太妃寒暄了一阵。严淑妃过来给陈太妃行礼,又对我使了个眼色。 又坐了一会儿,严淑妃就起身去里间屋子里,我只是坐着不动。果然一会儿有个小太监出来,低声在我耳边说:“王妃娘娘,淑妃娘娘请王妃娘娘进去。”我这才站起身。太后看着我会意的一笑,我也微微一笑。 我走进去,“淑妃娘娘找臣妾有什么事情?” “凭三小姐的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臣妾已知淑妃娘娘的意思了,这也是一件好事,可谓各取所需。” 严淑妃只是看着我苦笑,半晌,严淑妃突然叹了一口气,“当初知道三小姐被万岁爷指给琅琊王,本宫心里暗自高兴了好久。比起皇后娘娘来。三小姐更令人担心,本宫一直害怕万岁爷纳三小姐为妃。可世事难料,如今竟然是这种局面。” 我淡然一笑:“风云莫测,谁能笑到最后,恐怕谁也无法预先知道。” “本宫还是输了,可本宫不服气,本宫只是输给了命,没有输给人。”严淑妃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甘。 “淑妃娘娘没有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淑妃娘娘此时能看准风向,为自己找一条最好的退路。就是赢了。” “三小姐说得没错,如今本宫选择站在三小姐这边的确是最好地选择,可这只是对家父。对严家有利。今后本宫就要在这深宫之中,孤灯寒衾度过漫漫长夜,这份凄凉又有谁能知道?” “淑妃娘娘放心,将来琅琊王一旦继位,一定会给淑妃娘娘封号,令淑妃娘娘在这后宫之中安度余生。” 严淑妃凄凉一笑:“本宫相信三小姐的话。那时本宫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人,对三小姐没有任何威胁了。三小姐是个聪明人,一定会令本宫无虞,好博得美名,只是家父将来会如何呢?” “淑妃娘娘无需多虑,将来王爷还要倚仗严大人呢。可正如娘娘所说,只要有权力就会有纷争。如果严大人不离开权力场。谁也不知道严大人的结局是什么?” “看来三小姐今天对本宫可谓诚心相待,句句说得都是实话。三小姐放心。本宫一定也不得不站在三小姐这边。” “淑妃娘娘的好处臣妾一定牢记在心。” “往日为争夺后位,本宫也算得上费尽心力。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如今本宫的梦也该醒了。”严淑妃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随着严淑妃走了出去,太后看着我:“我们只在这屋里坐着也怪闷的,不如出去散散 我们随着太后走了出来,冯成请太后去御花园看晚菊。到了御花园,太后似乎有心事,走了几步就坐在凉亭里休息,陈太妃陪着太后坐在亭中。我和严淑妃也侍立在一旁,太后对我和严淑妃摆了摆手,“哀家和太妃走不动了,你们四处走走,不用在这里陪着。” 我和严淑妃只得沿着御花园地甬路慢慢走着,严淑妃皱了皱眉头:“三小姐自便吧,本宫略感不适,先回宫去了,太后娘娘那里有劳三小姐替本宫回明才好。” “臣妾恭送淑妃娘娘。” 严淑妃走了,我看着严淑妃的背影,不由轻叹了一声。我觉得有些累了,就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仰看着天空,天很蓝,很高。 “这里风大,表妹小心不要着凉了才是。”听见皇上熟悉的声音,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忙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这才回过头来。 皇上正站在一旁看着我微笑,我心中有无数的话要说,但半天只说了一句:“万岁爷书房窗外的桂花开过了吗?” “花已经谢了。” 我这时才后知后觉的站起来,“万岁爷请恕臣妾无礼之状。” 皇上只是摆了摆手,“表妹在看什么?”皇上说完,也仰起头看着天。 我只轻声说了一句“白云苍狗”。皇上看着我,似乎有无限感概。 我突然想起皇上曾让上官云给我送过补药,想向皇上道谢。恰在这时,上官云走了过来。 我有些吃惊,皇上轻声说:“母后知道朕的病之后,就把上官姑娘接进宫来照料朕。”我见上官云已经走了过来,不好再问。 “臣女给王妃娘娘请安。”我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上官云又对皇上说:“万岁爷该吃药了。”上官云又看了我一眼,上官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奇怪。 我知道自己不便于久留,因此低声说:“万岁爷千万要好生保重龙体。” “表妹放心,朕会小心地。” “臣妾告退。”说完,我就慢慢退着走了几步。等我抬起头,就见皇上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回到太后那里,太后的兴致不高,我和陈太妃吃过饭就告辞出宫了,可我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多。 第174章 账册 我随陈太妃回到王府,陈采萱迎了出来,陈太妃笑着拉住陈采萱的手,扭头对我说:“王妃,采萱的生日也快到了,你给她做个生日。” 我忙答了个是,又问陈采萱喜欢什么吃的、穿的,陈采萱一一告诉了我。我又陪着陈太妃说了一会儿话,才站起身告退。 等我回到房中,就见琊王正坐在我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见我进来,琊王顺手把书放在桌子上,“才从宫里回来?” “臣妾和母妃一起进宫去了,吃过午膳才出宫。”琊王只是点了点头,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在琊王的书房看过上官云,因此故意说道:“臣妾在宫里还看见上官姑娘了。” 琊王没有说话,我接着说:“上官姑娘如今留在宫里照顾万岁爷,以上官姑娘的医术,万岁爷的病还能多挺些时候。”琊王拿起桌子上的书,又接着看了起来。 我转身回到内室,从箱底拿出一样东西,如今是时候用这件东西了。我慢慢翻开账册,翻到贾兴国收受傅倚楼贿赂的地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当时我本想拿这本账册替萧元策解围,可那时萧元策处于弱势,纵使用这本账册解了一时的危难,只怕会给将来带来无穷祸患。如今就不同了,琊王一旦继位,就会处于优势,贾云光奈何不了琊王。一样的东西,不同时候就有不同的用途。 想到这里,我拿着账册走了出来,琊王看着我,我将账册送到他手里,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我轻声说:“王爷看看吧。” 琊王低头看了一会儿账册,“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是一位故人送给臣妾的。臣妾只是没想到会用在今天。”琊王把账册放到桌子上,低头沉思不语。 “王爷不必多虑,此事就交给臣妾吧,到时王爷只需置席一桌就行了。”说完,我拿起账册回到内室,将账册放好,这才坐了下来。铺开纸,给乐安公主写信。 不知道什么时候琊王走了进来,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臣妾在给乐安公主写信,如今秋雨连绵,恐怕萧将军的坟会被雨水冲坏,臣妾想请公主给萧将军的坟培培土。”说到这里,我已经是唏嘘不已。 琊王握住我的手,“我给李光远写信吧。” 我摇了摇头,“如今成王千方百计要抓王爷地错处。王爷给李将军写信,万一让成王知道了,就会说王爷与边将交通,图谋不轨,到时又是一场风波。臣妾写完这封信,明天进宫请李太妃代为转交就是了。”琊王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写信。 吃过晚膳,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点打在树叶上让人觉得格外凄凉。琊王吃过晚膳就不见了踪影,我一个人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突然传来一阵箫声,箫声伴着雨声,只让人觉得愁肠百结。我仔细听那箫声。竟是萧元策为我而作的《塞下水音杳》。我站起身,推开窗子,就见琊王正站在雨中吹箫。 我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造化弄人,我今生辜负的人太多了,萧元策、皇上。如今我不能再辜负琊王了。 想到这里,我忙让侍女给我拿过一把伞来,就冲到了雨中。我给琊王撑起伞,琊王依旧吹着箫。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一曲终了,琊王突然抱住我:“表哥能给你地,我也能给你。”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自从见到琊王和上官云单独待在书房之中。多少天以来我的心一直沉甸甸的,如今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伞早已掉在了地上。我和琊王紧紧相拥,任凭雨水淋在我们身上。 次日一早,我拿着账册进宫。我很久没来翊圣宫了,翊圣宫的景物依旧,可却没有了昔日的热闹。我让守门的太监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儿,那个守门的太监走了出来,“王妃娘娘,皇后娘娘宣见。” 我随着守门的太监走了进去,就见二姐抱着世子昭正坐在里面。我忙给贾皇后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原来是琊王妃,本宫可是有段日子没见王妃来了。”二姐坐在一旁,似乎面露得色。 我微微一笑,“臣妾不是这宫里地人,怎么好常来见皇后娘娘?不像有的人,要利用皇后娘娘,所以才常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二姐满脸怒容的看着我,我故意走过去,看了一眼世子昭,笑着对二姐说:“世子好相貌,眉眼很像陈留王。” 二姐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三妹怎么不常去我那儿坐坐。” “妹妹听说世子要做太子了,如此一来二姐不就是太后了吗?臣妾哪里高攀得起?因此不好去二姐那里。”我的话音一落,不仅是二姐,连贾皇后都吃惊的看着我。 贾皇后怒声说:“大胆,竟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忙趁势跪了下来,“请皇后娘娘恕臣妾无礼之罪。” 二姐站起身,“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贾皇后忙笑着说:“王妃要常来坐坐才好。”贾皇后又吩咐一旁的太监,“送陈留王妃。” 我看了二姐一眼,如果我不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二姐一时也不会走,那我怎么和贾皇后密谈?如今我用这几句话挤走二姐,才好与贾皇后密商。 二姐一走,我就站起身,“皇后娘娘,臣妾今天要送一样东西给皇后娘娘过目。”说完我就把账册双手奉给贾皇后。 贾皇后接过账册,翻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本账册怎么会在你这里?傅倚楼不是把一切都烧了吗?” “皇后娘娘,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贾皇后叹了口气,“本宫见表妹今日进宫来,就知道表妹一定有事,只是没想到----” “皇后娘娘纵使没猜到臣妾有这本账册,但不会猜不到臣妾是为什么而来吧?”贾皇后只是看着我,我也直视着贾皇后。 (广告)《美人如刀》,书号:1144674,如今这世道,饭可以乱吃,街边的美男子不可以乱捡,美景可以乱看,小屁孩的身体某些部位也是不可以乱瞄地.... 第175章 婆媳(五) 贾皇后笑着拉住我的手,“表妹与本宫数次同舟共济,此次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本宫人微言轻,恐怕帮不上表妹的忙。” “皇后娘娘太过谦逊了,娘娘是这六宫之主,立储之事娘娘岂能袖手旁观?加之贾大人两朝老臣,在朝中可谓举足轻重,如果贾大人能站在琊王这边,琊王一定不会忘记贾大人的恩惠的。” “家父年迈,早已懒于过问朝中诸事,恐有负王爷所托。”贾皇后只是谦逊,不肯开口同意帮琊王。看来成王一定对贾氏父女许下重利,否则贾皇后也不会如此迟疑。 我拿过账册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臣妾在想如果臣妾把这本账册交给严大人,不知道严大人会怎么用这本账册呢?” 贾皇后神色大变,“表妹是在威胁本宫不成?”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臣妾是在威胁皇后娘娘。严大人与贾大人斗了这么久,严大人拿到这本账册不会不高兴的。” 贾皇后站起身,直视着我,“你要本宫如何做?” “臣妾想请贾大人上表求万岁爷立琊王为皇太弟。” “表妹的野心倒是不小。” “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这样做也是为了皇后娘娘和贾大人。贾大人昔日与成王为争夺权力,结怨已深。成王一旦继位。岂能放过贾大人?为皇后娘娘计,如今不如辅佐琊王登上皇位,琊王一定不会忘记皇后娘娘和贾大人地恩德的。” “表妹不必说了,如今表妹手里有那本账册,本宫难道还有第二条路不成?本宫只恨自己的哥哥不争气罢了。”贾皇后叹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表妹放心,本宫一定会转告家父的。” 我忙躬身行礼,“如此臣妾先谢过皇后娘娘。” 贾皇后似要从我手中拿走账册,我笑着把账册收起来,贾皇后有些吃惊的看着我。“表妹难道不放心本宫吗?” 我低声说:“贾大人如猛虎,因此不得不系上一条铁链,否则的话虎将噬人。”贾皇后冷笑一声,就不再说话,我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昨晚下了雨,今天格外的冷,树叶都已经落尽了。只有几株翠柏依旧苍翠,可却都透着一丝寒意。 我走在青石路上,看着周围的景致,只听有人轻声喊“表妹”。是皇上。我忙转过身去,只见皇上正站在一株翠柏旁。 我留神打量皇上,皇上的脸色很差,也瘦了很多。我的心里只觉得难过,忙行了一个礼:“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走到我身边,“表妹要出宫去?”是,臣妾进宫有一会儿了,也该出宫去了。” “正好,朕也要走走,正好陪表妹一起走走。”皇上说完。就朝前走去,我只得跟在皇上身后。 我跟着皇上默默走了一会儿,皇上突然说:“威烈将军韩昌国地长子已适婚龄。朕想为其指婚,表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看了皇上的一眼,皇上的神色如旧。可我心中明白,皇上对琊王可谓用心良苦。威烈将军韩昌国掌管禁军,皇上此时要为其长子指婚,并且让我选人。就是要把韩昌国和琊王紧紧的联系在一起,这无异于将禁军交给琊王。这样一来,琊王争夺皇位的胜算就大了很多。 我不由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陈采萱。陈采萱是琊王的母家表妹,如果嫁给韩昌国的长子,那么韩昌国和琊王的关系毋需多言。而且我留神观察陈太妃的意思,陈太妃有意让琊王迎娶陈采萱。好亲上加亲。我心中对此一直有淡淡地忧虑。陈采萱一旦嫁给琊王,对我将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如今不如趁此机会除去陈采萱。也算得上一石二鸟的计策。 因此我忙说:“万岁爷,人选臣妾倒是有一个,只是此事还是要与王爷商议后,臣妾方敢回奏万岁爷。”皇上点了点头:“很应该,,表妹回去好好和二弟商议一下,到时再来回明朕。” “臣妾遵旨。” “宫门也快到了,表妹出宫去吧,二弟在家里恐怕早已等得心焦了。”我又行了一个礼,就转身走了。 回到王府,我忙问小太监:“王爷在哪里?” “回王妃娘娘,王爷在书房。” 我匆匆朝书房走去,到了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似乎是陈采萱的声音。 我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就见琊王正坐在书案后看书,陈采萱站在琊王的书案前,“表哥,太妃娘娘让臣女给表哥送些点心来。” 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说:“表妹来了,送点心这样的小事让太监们做就行,何必表妹亲自跑来?” 陈采萱看见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头弄着衣带,我走过去,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这点心真好吃。” 琊王放下书,笑着说:“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进宫去找你了。” “臣妾知道王爷着急,故此早早就回来了,太后娘娘还要留臣妾吃饭呢。” 陈采萱似乎有些尴尬,对我和琊王行了一礼,“臣女先告退了。” “表妹不如再多坐一会儿。”我笑着拉住陈采萱的手。 陈采萱低头说:“太妃娘娘还等着臣女呢。”陈采萱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陈采萱一走,我就把皇上要给韩昌国长子指婚一事告诉了琊王,并把我的意思也说了。 琊王突然一脸坏笑的看着我:“吃醋了?” 我地脸不由一热,低头不语,琊王走过来,轻轻的搂住我,“这件事还是先和母妃说一下好,如果不告诉母妃,一旦母妃知道是你的意思,只怕今后你与母妃之间会有更多地龌龊。” “是,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全。” “并不是我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我不想让你和母妃之间不和。” “我明白。” 琊王放开我,“不如我这就去和母妃说,还是我说好一点,免得母妃多心。”我心中对琊王满是感激,对琊王点了一下头。 “等我回来。”琊王说完就走了出去。琊王走后,我就坐在琊王的位置上看书。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王妃娘娘,太妃娘娘让王妃娘娘这就过去。”我忙站起身,心中却是七上八下,陈太妃此时叫我过去做什么呢? 第176章 生日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来到陈太妃的房中,就见琅琊王正垂手站在一旁,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臣妾给母妃请安。” 陈太妃看了我一眼,“王妃来得正好,本宫有几句话要当着你们说清楚。” “臣妾恭听母妃教诲。” “本宫一直想有个女儿,才会把采萱带在身边。采萱又孝顺知礼,本宫心里很喜欢她,因此不急着让她出嫁,想让她多陪陪本宫。适才听宏儿说为采萱找好了人家,难道是你们嫌弃采萱,不愿意再让她呆在王府里不成?”陈太妃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陈采萱的低泣声。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件事是行不通了。琅琊王也看了我一眼,我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陈太妃叹一口气,“本宫也不是糊涂人,也明白你们的意思。韩将军的这门亲事不能回绝,可本宫又舍不得采萱,不如把采萱的妹妹采芸指给韩将军的公子,王妃你看如何?” 我听陈太妃如此说,忙陪笑说:“母妃的安排最为妥当了。” 陈太妃这才拉着我的手,“不是本宫偏疼采萱,王妃每日里忙家中的大小诸事,很是辛苦,也不能常陪在本宫身边。本宫留采萱在身边,也好给本宫解个闷。”“臣妾心中一直很感激表妹,表妹陪在母妃身边照料母妃,臣妾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王妃能这样想最好了。”陈太妃又转头对琅琊王说:“本宫留你妹妹在身边,也算替你尽孝。”琅琊王只答了个是。 陈太妃站起身,“本宫有些乏了,要睡一会儿,你们也回去吧。” 我和琅琊王忙告退出来,一走出陈太妃的屋子。琅琊王就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的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心,可知道此时与陈太妃冲突也没什么好处,因此也紧紧握住琅琊王的手。 次日一早。我就写了一道奏表派人秘密送进宫去。果然数日后皇上就下旨赐韩昌国长子与陈采芸大婚,并令我的父亲主婚,皇上这道旨意无异于将琅琊王、韩昌国、周家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此时是让群臣上表求立琅琊王为皇太弟地最好时机,可严景云和贾云光之间有颇多过节,只有解开这二人之间的过节。才能让他们同心协力共同拥立琅琊王。因此我急着找琅琊王商议此事,可琅琊王早朝未归。我吩咐守门的太监琅琊王一回来就来通禀我。 恰好陈太妃身边地张嬷嬷来见我,“王妃娘娘,太妃娘娘吩咐了,后日是陈姑娘的好日子,请王妃娘娘好生准备才是。” 我忙说:“烦劳嬷嬷回禀母妃,后日的酒席都已经安排好了。适才底下的人把给陈姑娘做的新衣服也送来了,我这就派人给陈姑娘送去。如果陈姑娘觉得不合适,我再派人去改改。” 张嬷嬷陪笑说:“王妃娘娘已经安排得如此妥当,奴婢一定回明太妃娘娘。” 张嬷嬷告辞走了。可我地心里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我和陈太妃之间地隔阂看来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陈太妃对我依旧是满怀敌意。 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听守门的太监说你找我。” 我倚靠在琅琊王怀中,“臣妾有事要和王爷商议,如今正是让严贾二人求万岁爷立王爷为皇太弟的最好机会,只是他二人相互猜忌已久。臣妾怕他们到时相互倾轧,反而坏事。王爷最好劝和他们二人,这样他们二人才能同心戮力为王爷所用。” 琅琊王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你说的是。” “可臣妾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亲王不得无故私下里召见朝臣。万一王爷与严贾二人见面的事被成王知道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琅琊王低声笑了,“本王已有一条计策在这里。王妃放心好了。”琅琊王说完。就附在我耳边低语几句。 我也笑了,“王爷的计策果然高明。” “只是还有要有劳动你地地方。” “你我是夫妻。何必说这样的话?”琅琊王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王妃娘娘,陈姑娘说衣袖不大合适,让娘娘派人去改改。”突然听见张嬷嬷的声音,我忙推开琅琊王。 张嬷嬷低着头站在门口,似乎没有看我和琅琊王。我忙笑着说:“我这就送去让人改。” 张嬷嬷走后,琅琊王问我:“什么事?” “给表妹生日做的新衣服,袖子不合适,我让人改改去。” 琅琊王拉住我,“她怎么不自己去?” 我看着琅琊王:“让万岁爷给表妹指婚一事,已经令母妃很不高兴了,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琐事的时候。而且现在是我当家,这些事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琅琊王叹了一口气,放开我地手。我走了出去,吩咐下人把衣服送去改。 次日等琅琊王去上早朝,我就进宫分别去见贾皇后和严淑妃,按照琅琊王的安排和她们一一把事情说明白。 回到府中,琅琊王已经在房中等着我了,我对琅琊王点了点头:“臣妾幸不辱命,王爷交待的事情臣妾已经办妥了。” 琅琊王轻轻弹了我的脑门一下,“你要什么奖赏?” 我故作迟疑,“臣妾要些什么好呢?” 琅琊王凑到我耳边低语了几句,我的脸一红,用手捶他,琅琊王大笑着走了出去。因为次日是陈采萱的生日,我也忙着去吩咐下人作准备。 第二天一早,陈采萱就穿着新衣服来给我行礼。我忙将寿礼送给陈采萱,不过是几件首饰。我又去给陈太妃请安,陈太妃对我淡淡的,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琅琊王从宫里回来,我就吩咐下人摆席。因为是寻常家宴,不过就是陈太妃、琅琊王、陈采萱和我,因此我只请了一个小戏班,不过还算热闹。 正在饮酒说笑,突然有宫里地太监来宣琅琊王进宫,琅琊王急匆匆地走了。琅琊王一走,陈太妃又让戏班唱了一出戏,就吩咐他们退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太妃、陈采萱和我,陈太妃突然说:“采萱的生日有劳王妃了,采萱,还不给王妃行礼。” 陈采萱忙离席给我行礼,被我一把拉住,我忙说:“这本是臣妾地份内之事,表妹何须多礼。”我虽是如此说,可心里却有一丝不快,陈太妃的话太令人尴尬了。 陈太妃笑着说:“王妃每天不仅要料理家事,还要操心朝中的事情。采萱又不懂事,连衣服不合身这样的小事都要去麻烦王妃。” 我听到这里,忙离席跪在地上,“母妃如此说,岂不是要折杀臣妾了?” 今天双更,晚上再上传一章。 第177章 祈福(补3月5日) 陈太妃冷笑一声,“王妃快起来吧。” 我忙磕了一个头,陈太妃冷笑着说:“王妃,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宏儿每日里忙朝中的事情,已经够心烦的了,王妃不要再拿家里的琐事烦他。有什么事情,王妃不妨直接告诉本宫。” “臣妾谨记母妃教诲。” “你回去吧。” 我只得又磕了一个头,就退了出去。一出陈太妃的屋子,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陈太妃当着陈采萱的面给我难堪,陈采萱心中难免会对我有一丝轻视,今后我对陈采萱的立场只会更加尴尬。事到如今,不能再一味退让了,我要反击才是。想到这里,我擦干了眼泪,挺直了脊背朝自己房中走去。 我刚回到房中,侍女就告诉我:“王妃娘娘,上官姑娘来了。” 上官云已经迎了出来,“臣女给王妃娘娘请安。” 我忙问:“万岁爷的病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这个秋天万岁爷的病倒还无妨,至于将来如何,还是要看万岁爷自己如何保养了。”我的心有些沉重,朝局如此,让皇上如何静得下心来保养? “王妃娘娘,臣女今天来是因为王妃娘娘的药快吃完了,臣女给王妃娘娘诊过脉,到时再开几副药。”“我也没什么大病,用不着再吃药了。你送来的丸药,wωw奇Qisuu書com网我也是想起来才吃一丸,还剩了好些在那里。” “王妃娘娘怎么不吃药?”上官云的口气有些严厉,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云。 上官云忙笑着说:“臣女只是有些着急罢了,不恭之处还请娘娘恕罪。王妃娘娘万万大意不得。娘娘在宫里的时候大病了几次。身子本来就有些虚弱,此时应该好好调养才是,不然岂不是要酿成大病?” 我也笑了,“难怪说医者父母心,没见过像你这样着急地。” “既是丸药王妃娘娘还没吃完,不如娘娘先把丸药吃完,臣女再送别地药来。” “知道了。”我故意拖长声说道。上官云也笑了,再三叮嘱我要吃药才走。 上官云才走,琊王就从宫里回来了。我忙问:“万岁爷召你进宫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皇兄不过是召我进去与我商议一些朝政。” 我点了点头,“进香的事王爷安排得怎么样了?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不要让人抓到了把柄。”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想借着替皇兄到寺院里烧香许愿的机会,约下严景云和贾云光这两个老狐狸在寺院里见面,纵使皇叔知道了,也只说是偶然遇见了。皇叔即使不信。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天臣妾进宫已经和贾皇后,还有严淑妃都说好了。等到烧香那天,王爷陈明利害,只要有利可图,臣妾相信这二人一定会再次联起手来的。” 琊王点了点头,我突然问他:“是你和母妃说了表妹衣服的事?” 琊王点了点头,“你每天不止要忙家里的事,还要想着这些朝中的事情,太辛苦了。那样的小事。本来就应该让表妹自己做。因此我和母妃说了一下,让表妹别再事事都麻烦你。”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琊王,他本是好意,可他却不明白处理这些家务诸事地诀窍。他和陈太妃说这件事,对于陈太妃而言,只是火上浇油而已。只会令陈太妃对我更加不满。 我搂住琊王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今后这样的事情,你别再对母妃说了,这样只会令母妃更加不高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能处理好的。” 琊王轻抚着我的背。“我让你受苦了。”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因为琊王地这句话,我不再感到那么委屈了。我抱紧琊王。心中有一股暖流流过。 进香这天琊王怕人怀疑,特意带了我一起去。一早我和琊王同坐一辆车去烧香,沿途琊王给我讲些市井趣闻,路上倒也不觉得无趣。 到了慈恩寺,方丈带着寺中的大小僧众迎了出来,琊王忙派人告诉方丈免礼。张让过来掀开车帘,琊王下了车,就伸出手来扶我下车。 我在琊王的搀扶下下了车,慈恩寺是圣祖皇帝为自己的母亲建造的,其巍峨宏丽自然不必多说。我以前也曾随母亲来这里进过香,因此对慈恩寺还算熟悉。 方丈忙过来给我和琊王行礼,琊王和方丈寒暄了几句,方丈就躬身将我和琊王往里面让。 琊王故意问:“本王见寺外还有官轿在此,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也来进香?” 那方丈忙答道:“回王爷殿下的话,严丞相和贾丞相今天都来进香了。老衲已经着人去告诉两位大人,王爷殿下来了。” “那真是巧了,本王没想到他们二位大人也来了。” 琊王一边和方丈对答,一边往里面走,迎面正碰上严景云和贾云光急急忙忙往外面走,他们两个一见琊王,忙跪下行礼:“老臣不知王爷殿下驾临,迎接来迟,还请王爷殿下恕罪。” 琊王一手搀起贾云光,一手搀起严景云,“两位大人客气了,本王此次不过是来为皇兄进香许愿的。” 琊王拉着贾云光和严景云往里面走,此时我不便于再待在琊王身边,因此笑着说:“王爷,臣妾去后面看看。” 琊王点了点头,严贾二人忙给我行了一礼,我就带着侍女朝后面走去。恰好东面的大殿供奉着观音菩萨,我想诚心为皇上诵经祈福,因此对侍女们说:“你们等在外面吧。” 我一个人朝里面走去,在菩萨面前拈了香,我在心中默祷求菩萨保佑皇上,就朝后面走去。后殿有好多长明灯,这都是为了家人祈福而设的。有钱人家一般会每月送灯油来寺院,替自己地家人点一盏长明灯,以此祈福。 我刚要退出来,突然看见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萧元策的名讳,牌位下是一盏长明灯。我大吃一惊,是谁为萧元策在这里祈福? 突然听有人说“三小姐,好久不见了”。我吓得几乎要惊叫出来。 看了大家的留言,非常感激大家对小江的关心。上周六觉得不舒服,去检查了一下身体,心率有些过快,每分钟一百二十多下。如今好多了,谢谢大家。 第178章 故人 我勉强镇定住心神,就见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正站在柱子的阴影里。光线太暗,我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只得往前走了几步。那个人也往前走了几步,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原来是傅倚楼。我仔细打量了傅倚楼一眼,他的风神依旧,只是略有些瘦了,我忙说:“先生别来无恙?” “傅某一切都好,只是没想到傅某回来后,三小姐已经嫁作人妇。” 我只是淡然一笑,先生如今住在哪里?” “傅某如今在京师开了一家绸缎庄,专卖西洋异锦,生意还不错。” “先生太冒失了。” “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恐怕他们谁也想不到傅某如今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再说傅某是已死之人,他们争权夺利还不来及,怎么还会记得傅某?” “先生的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傅某回来后,一直想践约,再见三小姐一面,可一直没有机会。听说三小姐要来此进香,故此傅某早早在此等候三小姐。如今既然已经见到了三小姐,傅某要告辞了。” 我不由想起上次在三清观与傅倚楼见面,临别的时候傅倚楼曾说“后会有期”,我以为不过是寻常之语,没想到傅倚楼却为此如此煞费苦心。我有些动容,忙说:“先生,账册我已经给贾皇后看过了。” “傅某今早见贾大人也来这里进香,加上朝局如此,傅某就猜到了三小姐已经把账册给他看过了。” “什么也瞒不过先生。” 傅倚楼风轻云淡的笑了,“世事不过如此。但有些事傅某终究没有算到。”傅倚楼叹了一口气,“傅某千算万算,没想到三小姐会嫁给琊王殿下。” 傅倚楼的语气令我有些狐疑,我忙问:“先生见过王爷不成?” 傅倚楼讳莫如深的笑了:“三小姐不如自己去问王爷殿下。”我知道傅倚楼不会再说有关琊王地事,多问无益,也就没有再问,心中却是有无限狐疑。 傅倚楼叹了一口气,“那本账册傅某本来是想送给三小姐作夺嫡之用。”我心下了然,傅倚楼那时以为我会嫁给皇上。所以把那本账册送给我,让我用来扳倒贾皇后。 “傅某就此别过,三小姐,后会有期。” “先生,后会有期。”傅倚楼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他这样说了,看来今后还能再见到他。 我突然笑了,“先生。上次见先生是在三清观,这次见先生是在慈恩寺,不知道下次见先生是在哪里?” 傅倚楼故意皱了皱眉头,“那只剩下尼姑庵了。”我和傅倚楼相视而笑。 傅倚楼转身朝后面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看着我:“下次见三小姐也许就是在大殿之上。” 我看着傅倚楼的背影,心中有淡淡的感慨。他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只可惜他不肯出仕,否则他将是一代能臣。 我扭头看着那盏为萧元策而点的长明灯,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为萧元策在这里点了这盏长明灯?难道是大长公主?可我从没有听大长公主提起过。 我走出殿外,吩咐侍女,“你去请方丈来这里。”一个侍女忙领命去了。 过了一会儿。方丈来见我,要给我行礼,我忙说:“大师免礼。” 方丈陪笑说:“王妃娘娘召老衲来,有何见教?” “大师客气了,我只是有一事想要向大师请教。”说完我就带着方丈来到殿内。 我指着那盏长明灯问方丈:“大师可知道这是谁供奉的?” “回王妃娘娘,老衲久已不问俗事,这个老衲也不知道。这些事如今都是由老纳的大弟子圆慧在管。王妃娘娘只须宣圆慧来。便知端底。” 我点了点头,吩咐侍女:“请圆慧法师。” 过了一会儿。圆慧来了,给我行过礼就说:“回王妃娘娘,究竟是谁送的供奉,贫僧也不知道。每到月初,就有一个四十多岁地男子坐着轿子来寺里,拈过香就把灯油钱交给贫僧。贫僧曾问他姓名,他也不肯说。这个人衣衫华贵,贫僧也不敢多问。” 我的心中越发好奇,圆慧又想了一会儿,突然说:“王妃娘娘,贫僧想起来了,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怪,有些像公公,而且他还没有胡子。” 我不由有些吃惊,在心中暗自纳闷:依圆慧所说那个人很像是太监,可怎么会有太监替萧元策做这样的事? 我低头沉吟不语,突然张让进来说:“王妃娘娘,王爷在前面等着娘娘呢。” 我随着张让走到前殿,就见琊王正站在殿外。一见我,琊王就笑着说:“王妃,你可回来了。” “臣妾在后面拜观音菩萨呢。”我一边说一边走到琊王身边。 琊王握住我的手,低声说:“拜观音好,求观音菩萨保佑我们早点有个世子。” 我的脸不由红了,瞪了琊王一眼,“不正经。” 琊王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琊王又吩咐张让发布施给寺中的大小僧人,方丈忙带着众人送了出来。 琊王和我坐上车,我忙问琊王:“他们两个人同意了没有?” 琊王揽着我的肩,“你放心好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对他们许下重利,他们怎么会不同意?” “王爷也要小心才是,如果他们所望过奢,将来一旦王爷不能满足其欲,必将再生是非。而且给他们地权力过重,难免将来有权臣乱政之忧。” 琊王开心的笑了,“你放心,他们将来不会有怨言的。”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也不愿再问。 琊王突然问我;“账册还在你手里吗?”我点了点头,琊王不再说话。 我突然想起傅倚楼的话,直视着琊王:“王爷认识傅倚楼吗?” 琊王也看着我,慢慢的点了点头,“当初我也曾找他要过账册,可那时我无权无势,他没同意和我联手。所以那天看到那本账册,我才会问你怎么会有那本账册。” 我不由笑了,原来那本账册曾有这么多人觊觎过,可能将来还有人告诉我他也找过这本账册。而且琊王肯对我说实话,让我地心中也有一丝喜悦,我主动握住琊王的手。 我心中地疑惑解开了一些,可那个每个月都来送灯油钱的太监究竟是谁?谁又是这个太监的主子呢?今日双更,晚上再上传一章。 第179章 婆媳(六) 琅琊王下了早朝回来,我忙替他换衣服,我见琅琊王脸上似乎有喜色,就问:“王爷,今天早朝都商议了些什么事情?” “你猜猜看。” “依臣妾看,今天早朝一定是贾大人和严大人求万岁爷立王爷为皇太弟了。” 琅琊王笑着搂住我,“王妃猜对了。” “那成王说些什么没有?” “皇叔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五叔又老调重弹,说皇兄无后,有违孝道云云。” “成王老拿嗣子做文章,倒是应该想个对策才行。如果万岁爷立了嗣子,只怕又会掀起一场皇位之争。” “我早已经和贾大人说好了,今天贾大人回奏说,等将来我生下世子,兼祧皇兄。” “还是王爷想得周全,贾大人以后父之尊,说出这样的话来,别人一定不好驳回。” “严大人也说如今国家多事,应该立长君才是,朝臣多附和严大人的说法,皇叔这回是无计可施了。” “成王本来想得很好,他以为二姐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太后娘娘一定会站在他这边,殊不知他为人太过聪明外露,让太后娘娘对他心存堤防。而且他只拉拢贾大人,置严大人于何地?加上他与这二人纷争已久,难免会存有芥蒂。” 琅琊王大笑:“王妃说得没错,皇兄并非昏君,这些朝臣也都是一时之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时只有扮猪吃虎才是上策。皇叔虽然明白该韬光养晦,却不明白什么才算得上真正的韬光养晦。” 我不禁默然,琅琊王说得没错,成王一直在千方百计的争夺权力,闹出所谓的科场大案,又诬蔑琅琊王和李光远交通,这些皇上想必都看在眼里。如今仔细回想起来,琅琊王似乎一直是默默无闻。对此似乎毫不关心,可他才是真正地赢家。 琅琊王似乎很高兴,指着我房中的一只白猫说:“王妃看这只猫,一天总是懒洋洋的,可它是在伺机而动,一旦时机到了,就会给对手致命一击。”我看着那只猫,果然弓起背。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什么,半晌一下子跳了过去。 “成王在朝中已经势单力薄,此时应该请万岁爷早些下旨意才是。” “皇兄已经让翰林院草诏了,择吉立我为皇太弟。” 我忙说:“恭喜王爷。” 琅琊王抱起我,“王妃的功劳最大。” “臣妾哪里有什么功劳?” “王妃过谦了。王妃不止以前有功劳,将来还要立一件大功。” 我有些好奇;“什么大功?” “生下世子。好兼祧皇兄。”我的脸不由红了。 琅琊王放下我,“此时高兴还太早,只有等我将天下真正掌握在手中的时候,才是能真正高兴的时候。” “王爷圣明,逢喜事而不骄最为难得,王爷还是应该小心在意才是。” “的确,我现在必须让严贾二人觉得我是个没主意地人。易于控制,这样他们两个人才能死心塌地的拥立我,便于自己将来掌权。” “王爷不如退居幕后,让他们二人冲杀在前,与成王斗下去,到时两败俱伤,王爷再出来收拾残局。可王爷也不要掉以轻心。不能让他们二人真的把王爷架空了。” 琅琊王的脸上又挂上了高深莫测的笑容。“你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抱紧琅琊王。琅琊王今天能对我说这些话,足见琅琊王对我的真心。 琅琊王放开我,“杨大人今天早朝回奏说,北朝屯兵边关,没有其他举动,这几天已经撤走了。” 表哥既然如此说,那一定是真的了,因为表哥也明白自己只有对皇上忠心,自己地地位才能稳固。可北朝终究是心腹大患,如果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最好不过了。想到这里,我低声说:“王爷,北朝的事还是要格外小心才是,北朝选在这个时候对我天朝发难,恐怕其中另有隐情,绝不可等闲视之。” 琅琊王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只是如今也顾不上这么多,只有交给李光远了。” 我也知道琅琊王说得没错,琅琊王笑着说:“我要去书房了,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摇了摇头,“臣妾要去见太妃娘娘。” “也好。” 我突然一把拉住琅琊王,“如果我请太妃娘娘把陈姑娘送回陈家,王爷愿不愿意?” 琅琊王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只要是你想做的,你只管放手去做。我明白你地意思,只是不要和母妃闹得太僵了,否则于情于理你都交代不过去。” “你放心好了,我会有分寸的。” 琅琊王低声说:“你去吧。” 我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去了陈太妃那里。陈太妃正在和陈采萱下棋,我给陈太妃请过安,就站在一旁观棋。 等一盘棋下完,我对陈太妃说:“母妃,臣妾有事要单独回明母妃。”说完,我就看了陈采萱一眼。 陈太妃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又说了一句:“母妃不如让表妹先回房去。” 陈太妃又看了我一眼,才说:“采萱,你先回房去。”陈采萱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说吧,有什么事情?” “母妃,今天早朝万岁爷已经让人草诏立王爷为皇太弟了。” 陈太妃一脸喜色的看着我,我接着说:“万岁爷如此做,难免会有人嫉妒王爷,从中生事,因此臣妾以为不如将陈姑娘送回家中较为妥当一些。” 陈太妃的脸色一沉,我不等陈太妃说话,又接着说:“母妃,如今王爷已经大婚了,与陈姑娘有男女之别,且王府狭仄,此时留陈姑娘在王府,不仅不利于王爷的名誉,与陈姑娘的闺誉亦且不利。” 陈太妃直视着我,我忙低下头,与自己的婆婆对视,可是于礼不合,不过这次我一定要把陈采萱送走。而且这件事我一定要自己解决,现在只是我和陈太妃之间的婆媳矛盾,如果有外人加进来,一切就变了样,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而已。 陈太妃沉声问我:“本宫记得王妃以前也是在宫里住了很久?” 补月日 (广告)书名:《正太养成指南》,书号:1173236,李锦银大人地新书。 第180章 遇刺 我心中有些不悦,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因此我只是淡然一笑,“母妃,本来表妹住在王府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现在王爷众目所瞩,难免有人会拿王爷的操行做文章,此时表妹如果留在王府,臣妾怕有人议论。” 陈太妃沉吟不语,我端了一碗茶,放在陈太妃身边的桌子上,“母妃如果舍不得表妹,不如就由臣妾上表,求太后娘娘封表妹为侧妃。虽然有些委屈表妹,但这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臣妾与表妹同心协力服侍王爷。” 我虽然是如此说,可实际上却是在逼陈太妃。陈太妃把陈采萱留在王府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让琊王娶陈采萱,我索性把话挑明,让陈太妃没有退路。陈太妃此时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提要纳陈采萱为侧妃的,我与琊王大婚没多久,如果陈太妃此时提及此事,就是表明对我不满,那么在太后那里她交代不过去,我这是以退为进。 果然陈太妃的神色间有一丝尴尬,半晌陈太妃才说:“王妃所言甚是,只是本宫有些舍不得采萱罢了。但正如王妃所说,留采萱在王府确实有诸多不妥,明日本宫就送采萱回家。” 我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此事能这样了结是最好不过的了。陈太妃是琊王的生母,而我朝是以孝治天下,如果我与她争执,无论错对,我都先理亏三分。 当初皇上说要给韩昌国长子指婚,我心中虽然是属意陈采萱。可却也没有明白回奏皇上。这也是因为一旦闹僵了,不好转圜的原因,陈太妃虽然是不敢违抗圣旨,可今后必然会处处与我为难。岂能因一时之快,而乱全局? 如今既然陈太妃已经同意将陈采萱送走,我就没有必要再紧逼陈太妃了,而且没了陈采萱在王府,我和陈太妃之间的争执也能少一些。 我又和陈太妃闲谈了几句,就退了出来。想必当初。贾皇后对我的心思也是如此吧。 果然次日一早,陈太妃就派人将陈采萱送回陈家。我亲自送陈采萱出府,一直将陈采萱送出二门。临别地时候,我拉着陈采萱的手,再三叮咛她要常来,陈采萱也是含着眼泪和我做别。 待陈采萱走后,我刚要抽身回去。突然听一阵噪杂之声,有人高喊:“圣旨来了。王爷快出来接旨。” 我闪身让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就见崔连贵带着两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王府总管江明忙将崔连贵让到上房。 等崔连贵过去,我快步走回房中,看来册立琊王为皇太弟的圣旨来了。果然没过多久。琊王就走了进来,我笑着迎了上去。“臣妾恭喜王爷了。” 琊王把手中的圣旨递给我,“皇兄已经选定吉日,要行册立我为皇太弟的大典。”我接过圣旨,只是看了两眼就放在一旁。 琊王笑着拉起我的手:“皇太弟妃,为什么闷闷不乐?” “臣妾只是有些担心罢了,以成王的个性,是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 琊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皇叔今天早朝就上了一本,说我既然已经被立为皇太弟,储君不应军权过重,因此大都督一职应该另委他人。” 我不由大吃一惊,成王这几句话确实切中要害,历朝为防止储君篡位,不仅东宫地兵力都较弱。而且极少有储君掌握兵权的。因此我忙问:“万岁爷是怎么说的?” “皇兄只是让皇叔举荐一个合适的人选,皇叔说请皇兄定夺。这时五叔插话说陈留王最为合适。”我忙叫了一声“糟糕”。此时怎么能把军权轻易交给别人? 琊王替我拢了拢鬓发,“我早料到皇叔会有这一招,我还算到此时皇兄绝不会轻易同意的,如果大都督换成了成王的人,那只会让朝局更加动荡,这是皇兄所不愿见的。但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已将大都督府的几个要害部门换上我地人。又让杨大人回明皇兄,陈留王不熟悉军务,让陈留王先和李光远一同镇守边关,等历练一段日子再说。” 我不由笑了,“王爷可谓把成王的部署全都打乱了,成王如今正是用人之时,王爷却把陈留王送到边关交给李光远监视,当真是一着绝妙好棋。只是李光远可信吗?上次他送来的边关急报,就有不实之处。” “这世上有些人是用不着怀疑的,李光远就是这样的人,他是真正地国士。” 我又问:“万岁爷是怎么说的?” 琊王笑了,“皇兄也恩准了,皇兄让陈留王暂去边关协助李光远镇守,还让我暂行大都督事。”皇上虽然用了两个暂字,可却没有改变什么,成王地计策失败了。 我心中有些疑惑,“表哥是什么时候站在王爷这边的?” “杨大人是个聪明人,对朝局他心中可是一清二楚,故此早就站在了我这一边。而且他是你的表哥,如果我继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表哥当真是个聪明人,但这样对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将来我在朝中有表哥的势力,后位才可能稳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琊王依旧和往日一样,每天去上早朝,然后回到家中与我商议朝中的大小事情。可是随着册立琊王为皇太弟大典的逼近,我地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今天是举行大典的日子,一早琊王就换上了皇太弟的朝服。我亲自替他整理衣服,我将他系在腰间的玉佩丝绦理顺,“王爷,千万要小心才是。” 琊王握住我的手,“你放心好了,皇兄特意派了御前侍卫护送我。” 我略放下心,这时张让走了进来,“王爷,车驾都已经准备好了,吉时快到了,请王爷快快登车。” 琊王这才放开我的手,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说完,琊王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去。我倚着门,直到看不见琊王地背影,我才转身回去。 我心神不宁地坐在房中,突然有人跑了进来,原来是张让,张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娘娘,皇太弟遇刺了。”我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第181章 疑团 此时绝不能慌乱,我定下心神,这才问张让:“皇太弟呢?”问完这句话,我只觉得心都揪到了一起。 “回娘娘,皇太弟只是受了伤,侍卫们一会儿就送皇太弟回来,奴才先回来是让娘娘先回避一下。” 我的心略放了下来,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几乎有些站不住,张让忙过来扶住我。我又问张让:“请了太医没有?” “娘娘,皇太弟已经派人去请上官姑娘了。”我这才点了点头,因为一会儿侍卫们就要进来,我不便于再呆在屋子里,忙转身进了隔壁的耳房。 张让随我走了进来,我吩咐张让:“你去回明太妃娘娘,说得小心些,别让太妃娘娘受惊。”张让答了个是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四个侍卫抬着皇太弟走了进来,侍卫们将皇太弟安置好后就退了出去。我忙从耳房里走了出来,快步走到床边,只见皇太弟的脸色有些发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忙拉住他的手,“怎么伤得这样重?” 皇太弟睁开眼睛看着我,我的眼泪不由流了下来,他伸手替我擦眼泪,胳膊举到一半,就“哎哟”了一声。我见他的肩窝处有鲜血渗出,忙按住他的胳膊,“你别动了。” 恰在这时上官云走了进来,上官云似乎很着急,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跪在了床边,“皇太弟哪里受伤了?” “肩窝这里。” 上官云回身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剪子,把皇太弟的衣袖剪开,一直剪到肩窝那里。我凑上前去,皇太弟忙用手遮住伤口,“你别看了,你会害怕的。” “我又不是一两岁的孩子,如果我不看清你的伤势,你让我又怎么能放下心来?” 皇太弟这才拿开手。我看不清伤口,只看见有鲜血不停的从伤口渗出来,我有些心痛,却又帮不上忙,只是站在一旁看上官云忙碌着。 上官云先用细白棉布蘸着清水将皇太弟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又让张让拿过来一瓶陈年老酒。替皇太弟洗伤口,这才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将瓷瓶里的药倒在一块细白棉布上,再小心翼翼地将白棉布按在皇太弟的伤口上。上官云一直全神贯注的替皇太弟包扎伤口,仿佛我们都不存在一样。只是偶尔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才抬头看我们一眼。等伤口包扎完,上官云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 我忙问上官云:“皇太弟的伤要不要紧?” 上官云摇了摇头,“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上官云坐在桌子旁,提笔写下几个字,对张让说:“按方子抓药。” 我忙问:“怎么了?上官云冷冷的一笑:“娘娘这个明白人。如今怎么也糊涂起来了,皇太弟受伤之后,伤口极容易崩裂,喝些止血收敛药物,才能好得快些。” 我这才放下心来,忙走到床边。坐在皇太弟身边,“你现在觉得好些了没有?” 皇太弟拉着我地手,“好多了,不是那么痛了。” 这时陈太妃扶着两个侍女来看皇太弟,先向上官云问明了皇太弟的伤势,又问了皇太弟几句话,最后又叮嘱我要好好服侍皇太弟。皇太弟一直劝陈太妃回去休息。陈太妃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张让走了进来,“上官姑娘,药已经抓好了。” 我忙对张让说:“把药拿过来,我去给皇太弟煎药。” 上官云对我摆了摆手,“这药极难把握火候,臣女自己去煎吧。”上官云从张让手里接过药,转身去外间屋子煎药。 皇太弟笑着看着我:“那么担心我?” 我的脸一红。故意说:“谁担心你了?” “没担心我。眼睛都红了?” “眼睛痒,我自己揉的。” 皇太弟突然坐起来。一把抱住我,我忙要挣扎,想起他有伤,就停了下来,不敢乱动。皇太弟在我耳边低声说:“你放心好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别逞强,流了好些血。” 这时突然守门的小太监进来回禀:“启禀皇太弟,崔总管来了。”我忙推开皇太弟站起身。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崔连贵和上官云在外间屋子低声说着些什么,声音太低,我没听清,我猜不过是崔连贵问上官云皇太弟地病情而已。 崔连贵走了进来,先给我和皇太弟行礼,我忙说免礼。这时我看皇太弟,只见他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慢慢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崔总管来了。” 崔连贵忙朝前走了几步,“奴才奉万岁爷的旨意,来瞧瞧皇太弟。” “崔总管回去只和皇兄说我没有什么大碍,免得皇兄还为我操心。” “奴才明白。” 皇太弟说到这里,就闭上了眼睛,我的心中只觉得有无限狐疑,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和崔连贵又寒暄了几句,崔连贵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 崔连贵一走,皇太弟就坐起身,看着我微笑。我刚要问个究竟,上官云突然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我当着上官云不好多问,忙要从上官云手里接过药碗。 上官云对我笑了笑:“这件事让臣女做就行了。”我只得站在一旁,看着皇太弟喝完药。皇太弟喝完药,就沉沉睡去。我有些不放心,坐在一旁看着他。突然有人拉我的衣袖,我扭头一看是上官云,上官云对我使了个眼色,我随着上官云走了出来。 一走出来,上官云就说:“娘娘,臣女这几天想留在王府里,一来皇太弟的伤口要时常换药,二来臣女要每天为皇太弟煎汤药。” “我正有此意,那有劳上官姑娘了。”上官云只是微微一笑。 我又问:“皇太弟地伤到底要不要紧?我总有些不放 “没什么大碍,只需细心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我这才略放下心来,恰好张让走了进来,我吩咐张让:“去给上官姑娘准备一间屋子。”张让带着上官云走了。 我回到里间屋子,就见皇太弟睡得正沉。看着他的脸,我不由有些疑惑,皇太弟的伤不重,为什么当着崔连贵要装作伤重的样子?还有皇太弟的身手我很清楚,想行刺他并不容易,那么刺客是怎么得手的?还有刺客现在在哪里?逃掉了?还是被抓住了?刚才我太慌乱了,竟然忘了问这件事。想到这里,我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这时张让回来了,低声说:“娘娘,上官姑娘已经安置好了。” “你随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第182章 对弈 张让随我走到外间屋子,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看了张让一眼,“皇太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去大典的路上还是从大典回来的路上?” “回娘娘,皇太弟是在回来的路上受的伤。” 我点了点头,又问张让:“那刺客呢?是逃跑了还是被抓住了?” “回娘娘,刺客刺中皇太弟后,皇太弟夺下刺客手中的匕首,把刺客杀死了。” 我一下子站起身,对张让说:“你出去吧。”张让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我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忙高声喊道:“来人。”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娘娘,奴才在。” “去请上官姑娘。” “奴才这就去。”那个小太监急忙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上官云来了。我对那个小太监摆了摆手,那个小太监忙躬身退了出去。 “娘娘召臣女来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刚才崔总管来,上官姑娘和崔总管都说了些什么?” 上官云一笑:“没什么,崔总管只是问了问臣女给皇太弟煎的是什么药,臣女只是据实回答而已。” “崔总管有没有问皇太弟的伤势如何?” “没有问。” 上官云的语气很坚决,我的心中越发疑惑不解,崔连贵来了之后,并没有问皇太弟的伤势如何。如果崔连贵不知道皇太弟的伤势,怎么能不问呢? 崔连贵进来之前曾和上官云说过几句话。我当时以为崔连贵一定是问过上官云皇太弟的伤势,所以才没有再问。可如今上官云这样说,那崔连贵为什么不问?难道皇上也知道了这其中地玄机? 我又看了上官云一眼,只见上官云的神色如常。我只轻叹了一口气。“上官姑娘。皇太弟近日来忙于国事,有些劳累。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皇太弟好好歇一歇,因此无论是谁问起皇太弟的伤势如何,请姑娘都只说皇太弟的伤势很重就是了。” “是,臣女谨遵娘娘地吩咐。” “上官姑娘回去歇着吧,今日有劳姑娘了。” 上官云对我一笑,“你如今越来越客气了。” 我也不由笑了,“高处不胜寒,越是身处高位越要谦恭谨慎才是。” 上官云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操太多地心。” 我的心中突然有一丝温暖,仿佛又回到了初识上官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竟然怀疑起了上官云。 上官云对我淡然一笑,就退了出去。我看着上官云的背影,只是发呆。突然有人从后面拥住我,我低声说:“受了伤。怎么不好好躺着?” “一点小伤,早就没什么了,你不用太担心。你要是急病了,我该如何是好?” “既然是用苦肉计,为什么不装得像一点?要知道只要有一点小破绽,就会前功尽弃,你这一刀就白挨了。” 皇太弟低声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转过身。正色看着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万岁爷对你和成王之间争夺皇位之事早已清清楚楚,因此你此时遇刺,那么常人首先会想到是成王所为,成王也知道大家会这样看。你以此来嫁祸成王,让成王不敢轻举妄动,倒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可这件事你却有两处小破绽,一是成王如果真的想阻止你当皇太弟,最好的下手机会是你去大典的路上,而刺客却在你回来的路上刺杀你,等你真地成了皇太弟才刺杀你,这于理说不过去。但这也可以解释为是去的路上防范较为严密,所以刺客没有机会下手,而回来的路上侍卫们疏于防范,所以刺客才得手了。但你不要忘了,与你对弈的不仅是成王,还有万岁爷。万岁爷心思缜密,很多事情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皇太弟只是笑了笑,“那另一处破绽呢?” “还有就是现在既然有刺客想刺杀你,那么他的背后一定有主使之人。常人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会想留下刺客地活口,好追究幕后之人。可你却把他杀死了,这岂能不让人生疑?恐怕会有人猜到这是你安排的,要嫁祸给成王。” 皇太弟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这世上聪明如你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你放心好了。” “万万大意不得,适才崔总管来看你,并没有问你的伤势如何?我见他进来之前与上官姑娘说过话,我以为上官姑娘已经将你的伤势告诉他了,所以他才没问。可我适才问过上官姑娘,她并没有和崔总管提到你的伤势。很可能就是万岁爷已经看清了这一切,所以才没有让人问你地伤势。” 皇太弟摇了摇头,“这点你大可放心,我自有分寸,另外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皇太弟说完就拉着我走到里间屋子,他从书案下地夹层里拿出一本奏折递给我。 我接过奏折,奏折上的字七扭八歪,要仔细看才能认出来。我看了一眼皇太弟,他指了指自己地右肩窝。我刚才只是担心了,竟然都忘了看他是哪只肩膀受的伤。奏折上的字之所以会如此七扭八歪,就是为了证明这本奏折是他写的。 我又接着看下去,看完我不由长叹一口气,“殿下真可谓对弈的高手。” 奏折上将成王的党羽全部罗列出来,但却在奏折的结尾说因为成王的党羽甚众,此时国家多事,故此不宜在朝堂上再起波澜,劝皇上不要再追究刺客一事。 皇太弟看着我得意地笑着,我也笑了。他这一手果然高明,不仅解释得通他为什么要杀死刺客,还借机将成王网罗党羽之事和党羽都是谁上奏给皇上。那么将来这些人无论再有什么陷害皇太弟的举动,皇上都不会相信,这可谓一石二鸟的妙计,看来这件事是皇太弟精心策划的。 “明天我就让人送进皇宫去。” 我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让人送去,还有第一处破绽你千万不要大意。” 皇太弟只是微笑,我心里不由又有些狐疑,他怎么会对这件事如此笃定? 抱歉,更新晚了,今天加了一会儿班。 第183章 黑子白子 次日一早,我从陈太妃那里请安回来,就听见皇太弟与上官云在屋子里低声说话。我忙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就听上官云说:“请皇太弟放心,臣女明白。” 我越加好奇,留神细听,只听皇太弟说:“这里不要包扎得太紧,否则写字不方便。” “臣女明白。”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上官云在给皇太弟换药,两人说的都是换药的事,我有些太草木皆兵了。 我走了进去,果然上官云正在替皇太弟包扎,皇太弟笑着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母妃很担心你,一直问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一会儿还要过来看你。”皇太弟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拉住我的手。 上官云说了一句“皇太弟,包好了”,就退了出去。 “我这就要进宫去。”皇太弟满脸疑惑的看着我,我忙解释道:“我有些不放心,想进宫看看万岁爷的意思。”皇太弟这才松开手,我换了件衣服,吩咐太监们去准备车子。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太监进来告诉我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皇太弟竟像个小孩儿似的拉住我的衣袖,“早去早回。”我点了点头,就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出去。 我一坐上车,就吩咐车夫快一些。过一会儿皇上就要下早朝了,一般皇上下了早朝就要去太后那里。我此时进宫,一会儿正可以遇见皇上。 到了长乐宫,我给太后行过礼,太后就问我皇太弟的伤势,我只是含糊答了几句。 太后扭头对冯成说:“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太后又笑着对我说:“你来得正好,哀家要给宏儿送些补药,本来想让太监们送去,如今你来了正好带回去。”冯成早拿了好些东西出来。看来太后此时要极力拉拢皇太弟,我忙笑着道谢。 又坐了一会儿,守门的太监就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来了。” 我忙站起身要回避,太后笑着说:“虽然皇上和你是大伯和弟媳。理应回避才是。只是你先前也在宫里住了些日子,和皇上又是至亲,不用讲这些虚礼了。皇上也担心宏儿的伤。你和皇上说说宏儿的伤势。”我忙答了个是。就站在一旁。 皇上带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待皇上给太后请过安,我忙给皇上行礼:“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笑着说:“表妹有些日子没进宫来了。”不等我回话。皇上又接着说:“昨天崔连贵回来告诉朕二弟伤得很重。” 我先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异样。我又看了崔连贵一眼,心中有些吃惊,可嘴上却说:“臣妾心里很是担心,想和太后娘娘商议一下,请原来宫里的王太医给皇太弟看看。” 我听皇上如此说,不由埋怨起了自己,自己这件事做得太冒失了。皇太弟病重,我不在府中照料他,却进宫来,皇上难免会疑心,因此我顺口说进宫是要请王太医去给皇太弟看病。 不料太后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地神色,冯成插话说:“皇太弟妃,那个王太医从军前效力回来。本想求个官职的。不想受了风寒,一命呜呼了。” 我故意说:“可惜了。宫里的太医数他的医术最高明了。” 皇上问我:“上官姑娘的医术不是很高明吗?表妹怎么还要另找别人?” “臣妾只是有些不放心,想多找个人来看看,皇太弟现在还没有什么起色。” 皇上地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表妹太性急了,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会这么快就好呢?关心则乱,表妹是太担心二弟的伤势了。”皇上说到这里,语气中不禁有一丝黯然。我的心里有些不好受,因此又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告辞了。 我慢慢地朝宫外走去,心里确实有些纳闷。昨天崔连贵来,并没有问我皇太弟地伤势,可今天皇上却说崔连贵告诉他皇太弟的伤势很重。崔连贵是个谨慎的人,没有根据地话他是不会说的。 我越加迷茫起来,所谓棋局之上,黑子白子分明,可如今这个崔连贵竟然让我捉摸不透他到底是黑子还是白子。崔连贵是皇上的心腹,虽然也效力于我,可那也是皇上的意思,否则他绝不会如此。可如今他竟然说皇太弟的伤势很重,这是在帮皇太弟,难道---- 这些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了皇太弟几次,却没问出什么来。 还有一件更让我迷惑不解的事就是自从皇太弟受伤以来,无论是换药,还是煎药,上官云从不假他人之手,都是自己做。现在的朝局如此,让我不由又对上官云产生了一丝疑惑。 我特意让张让拿着上官云开的药方去给太医院地太医们看,张让回来告诉我,太医们都说药方没什么问题。 既然药方没什么问题,难道是上官云在熬药的时候动了手脚?因此一天我趁上官云在熬药,故意过去和她闲话。说了几句,等药快熬好的时候,我装作好奇,掀开药壶的盖子看了一眼,故意一带,药壶一下子翻了,我忙让小太监来收拾。 我搭讪着走了出来,让小太监把药送到太医院,让太医们看看可有什么异常,太医们回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里面,我这才放下心来。 皇太弟的伤一天天好了起来,我突然想起在慈恩寺为萧元策所设的那盏长明灯,究竟是何人所设地呢?我本想去问问大长公主,可镇国将军府地人告诉我,大长公主每日里糊里糊涂,什么也记不清了,我只得作罢。 如今又是月初,我不如派个人去看看那个送灯油的人到底是谁。想到这里,我让人找来一个伶俐一点地小太监。只说是皇太弟的意思,让他这几天都守在慈恩寺,等那个送灯油的人来后就悄悄的跟着他。 过了几天,那个小太监一脸沮丧的回来告诉我,那个人来了之后,就一直遮着脸,他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等那个人要走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寺里的人太多,结果只走了几步,那个人就不见了踪影。我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如今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再见那个人恐怕是不容易了。 不过那个小太监告诉我,那个人确实是太监,从走路的姿势上就能看出来。只是不仅宫里有太监,连各个王府里也都有太监,这让我如何查起? 评论区和群里都有人问我关于称谓的问题,今天太晚了。我最近有些心率过速,必须早睡,这个问题明天解释一下。抱歉。 第184章 今生来世 天渐渐的冷了下来,皇太弟的伤已经全好了,因为他的遇刺,成王也偃旗息鼓了一阵子。我又派人去过慈恩寺,果然如我所料,那个给萧元策点长明灯的人不曾再来过。我心中越发疑惑起来,可却又无从查起。 朝中、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我这几次进宫,每次见到太后,太后都很是忧虑。皇上的病更重了,本来皇上得了这个病,应该静养才是,可朝中的大臣们为了争权夺利,纷争不断,皇上的身体也越发不好了。 今天下了早朝,皇太弟就又出门去了,恐怕他也已经知道皇上的病越来越重了,所以一直在为将来做准备。一直到傍晚,他也没回来。我推开窗子,天已经暗了下来,风卷着落叶在地上盘旋。起风了,我觉得有些冷,忙关上窗子。 突然有侍女走进来,低声说:“娘娘,崔总管来了。” 我有些惊讶,这么晚了崔连贵来做什么,忙说:“请崔总管进来。” 崔连贵走了进来,只是匆匆给我行了一礼,就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娘娘,有密旨宣娘娘进宫。” 我更加惊讶了,不禁有些迟疑,皇上从来没有这么晚召我进过宫。崔连贵在一旁连连催促我,我走到妆台前写了几个字,封好,这才对侍女说:“你去把这个交给太妃娘娘,一会儿皇太弟回来,就给皇太弟看。”如今府中每个人都不可信,陈太妃是皇太弟的生母,此时只有相信她了。 我略略收拾了一下,就随着崔连贵走了出去。驾车的是一个小太监。我的心中突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崔连贵和我一同坐在车上,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快到宫门地时候,崔连贵突然说:“三小姐,今天下午万岁爷在三小姐以前住的屋子里呆了一下午,快到吃晚膳的时候万岁爷突然晕了过去,等万岁爷一醒就让奴才召三小姐进宫。”崔连贵的眼圈有些发红。我的心里只觉得发酸,崔连贵故意叫我三小姐,其用意我已经明白了。 到了宫门,崔连贵并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对守门的太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让车子载着我往里面走。我有些明白过来,以我的身分,是没有资格在宫里乘车地。如今崔连贵会这样做。只怕是----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过了一会儿,崔连贵轻声说:“娘娘,到了。” 我在崔连贵的搀扶下下了车,我看了一眼,崔连贵带我来的地方是皇上的寝宫。崔连贵没等我说话,就急忙带着我往里面走,他走得很急。我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到了卧房门口,崔连贵对我说:“娘娘先在这里候旨吧。”说完他就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崔连贵走了出来,“娘娘,万岁爷宣见。” 我走了进去,崔连贵并没有跟进来,只是在我身后把门关上。屋子里挂着明黄色的帷幔。我闻到一股草药地味道。 我又朝前走了几步。就见皇上正倚坐在宽大的龙床上。我忙跪下:“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半晌没有说话,我悄悄抬起头。就见皇上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忙低下了头。 “表妹过来坐吧。”我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坐在龙床边地一个绣墩上。我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更加清瘦了,不过精神还好,皇上这么晚召我进宫,让我一直觉得很不安。现在看皇上如此,我略放下心来。 “朕适才突然想起以前和表妹一起蹴鞠地事,所以召表妹进宫来。”皇上一边说一边从枕边拿起了一个彩球,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微笑而已。 皇上突然叹了一口气,“朕一直忙于国事,没能再和表妹一起踢球,只怕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和表妹一起踢球了,如今思之,悔之何及?” 我的心里一阵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怕皇上看见,忙背过身去擦眼泪。过了一会儿,我才勉强笑着说:“等万岁爷好些了,臣妾再和万岁爷一起踢球。”说完这句话,我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皇上的病恐怕只会越来越重,哪里能好呢? 皇上苦笑了一下:“朕非不知天命,恐怕只有等来世再和表妹一起踢球了。”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皇上幽幽的说道:“唐明皇曾和杨贵妃密誓,要生生世世结为夫妇。朕心里很不以为然,今世缘,来世偿;来世缘,何世偿?岂不总是有人要在等?朕不想许什么愿,只想来世朕还遇到表妹,而朕不再是帝王。”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哭出声来。 皇上拿出手绢,替我擦着眼泪,“表妹能为朕而流泪,朕今生也算得上无怨无悔了。”我想起昔日的种种,越发抽噎起来。 皇上似乎有些累了,倚着床头喘息了一会儿,我忙说:“臣妾扶万岁爷躺一会儿。” 皇上摇了摇头,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我忙替皇上轻轻地拍着,皇上吐出一口血痰才好些。 皇上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我见皇上的脸颊上竟然还有一抹红晕,不由暗自吃了一惊,我曾听人说过回光返照,难道是---我坐在一旁,有些着急,几次想找太医来看看,可看皇上地意思,皇上此时不愿见外人。 皇上突然睁开眼睛,轻叹了一口气,“这天下的人都想当帝王,只有帝王不愿意再当帝王,有谁知道帝王的寂寞?又有谁明白帝王的心思?英雄长叹去,谁心无遗恨?朕如今是好不了了,今天下午崔连贵问朕要不要再去大殿上看看,可那些在朕的心中早已是过眼云烟,朕只想再见一见表妹。”我想起崔连贵对我说的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皇上看着我微笑,我也看着皇上,皇上的身子突然朝后倒去。我忙扶住皇上,只觉得皇上地身子有些发软,我地心不由一阵乱跳。 昨天没有更新,这章卡了两天,因为这是皇上的最后一场戏,所以反复修改了一下。又少更一章,一会儿要出门,看今晚回来来得及再更一章。 第185章 结怨 皇上的双眼紧闭,我轻声喊了两声“皇上”,皇上一动也不动。我试了试皇上的鼻息,皇上的气息很微弱。我的眼泪又有些忍不住了,但此时不是哭的时候。现在必须抢得先机,占得先机就能赢得一切。 我忙站起身,走到门旁,一开门就见崔连贵正站在门外,我忙说:“万岁爷口谕,宣皇太弟进宫,另外宣两个太医来。”崔连贵躬身答了个是,扭头吩咐小太监去办。 我又看了一眼崔连贵,问他:“御宝呢?” 崔连贵有些迟疑的看着我,我故意有些着急的说:“万岁爷拟旨要用,快把御宝拿来,另外宣两个翰林在外面候着。”崔连贵这才去拿御宝,我一把从崔连贵手中拿过御宝,崔连贵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我关上门,将御宝放在衣袖中,就坐在龙床边,看着皇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一会儿,就听门外有人说:“万岁爷,太医来了。” 我忙擦了擦眼泪,走到门前,打开门,让太医进来。太医进来后,看了看皇上,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了他们一眼,厉声说:“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候着,如果谁敢走出这里半步,以抗旨论处。”两个太医只得躬身站在一旁。 我有些着急,此时正是紧要关头,皇太弟怎么还不进宫来?我有些焦急的在房中走来走去,突然听见崔连贵的声音:“万岁爷,皇太弟来了。” 我心中大喜,忙打开门,就见皇太弟和上官云正站在门外。我忙正色说:“万岁爷口谕。宣皇太弟觐见。” 皇太弟和上官云随我走了进来,我关上门,拉住他的手,“万岁爷如今只怕是不行了,事不宜迟,你赶紧做准备。”我拿出御宝递给他,“御宝在这里。还有两个翰林在外面候着呢。” 皇太弟接过御宝,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看了你留地信就赶过来在宫门外等着,那个宣旨的小太监一出宫门就遇到我了。”我点了点头,已经无暇问为什么上官云会和他一起来了。 上官云早走到御榻旁。给皇上诊了脉,过了一会儿,走过来低声说:“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晚。”我的心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崔连贵推开门:“万岁爷。韩昌国帅禁军把寝宫包围了。”我有些明白过来。看来皇太弟早就做好了准备。崔连贵见皇上没有说话,忙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皇上,不由大哭起来。 这时有两个人身穿甲胄走了进来,我都不认识,我看了皇太弟一眼,他走到崔连贵身边:“崔总管,韩将军来只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万岁爷病重图谋不轨。崔总管大可放心。孤一直很敬重总管的为人,望总管此时能和孤同舟共济。” 崔连贵止住了哭声,“奴才愿意听皇太弟吩咐。” 皇太弟看了他一眼,“你去把外面那两个翰林召进来。” 过了一会儿,两个翰林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皇太弟对他们说:“万岁爷宣成王、贾大人和严大人觐见,你们快些拟旨。”那两个翰林忙飞笔写了起来。 擒贼擒王。此时皇太弟把他们几个召进宫来。就是要把他们监禁起来,使得他们和自己的党羽隔绝起来。免得他们借机作乱。过了一会儿,翰林写好了,皇太弟看了一眼,就盖上御宝。皇太弟把圣旨交给崔连贵,“有劳崔总管派几个妥当的人去宣旨。” 崔连贵走后,一个穿着甲胄地人忙走皇太弟身边:“殿下,要不要派些禁军跟着崔总管同去。这几个奸猾狡诈异常,如果觉得事情有变,不肯进宫来怎么办?”我看了这个人一眼,五十余岁的年纪,身材很高大,眉宇间竟与皇太弟有一二分相仿。 皇太弟微微一笑,“孤已经让韩将军派人把皇宫围了起来,此时没有孤的命令,谁也出不去?他们没有宫里的消息,一定不敢贸然抗旨。再说此时派禁军与崔总管一起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告诉他们宫里有变,他们又岂能进宫来?如此,反生意外。”那个人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我忙走到皇太弟身边,低声说:“殿下,此时不如将几个紧要之处安排上自己的人已备非常。” 突然听外面有人喊道:“太后娘娘驾到。”看来太后知道寝宫这边有变,所以过来看看。 我对皇太弟使了个眼色,皇太弟忙带着那两个人退到外间地耳房里。我迎了出来,太后并不看我,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御榻旁,看了皇上一眼,不由放声痛哭起来。 我只得走上前去劝解,太后只哭了一会儿,就收住眼泪,问我:“崔总管呢?” “崔总管出去宣旨去了。” 太后目光如炬的看了我一眼,“御宝呢?” “万岁爷把御宝交给皇太弟了。” 太后嘿然冷笑,坐在一旁不再说话,我知道太后心中一定是很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太后对我说:“你先出去吧。”我忙带着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 皇太弟从耳房里走出来,对我说:“都已经安排好了,由韩将军领禁军,负责皇宫宿卫;陈将军领京兆尹,负责京师宿卫;杨大人领兵部兵士,提督京师十门;此外各地将领无大都督府和兵部地公文,不得调集军队。” 我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又问:“这个陈将军是谁?” “孤地舅父。”原来是陈太妃的哥哥,陈采萱的父亲,我倒是从没有见过他。 我有些迟疑,“殿下,如此安排,臣妾以为不妥。” 皇太弟看了我一眼,我忙说:“太后娘娘适才问御宝所在,臣妾回说万岁爷已经把御宝交给了殿下,太后娘娘似乎有些不悦。臣妾听殿下安排的全是自己的亲信,恐怕太后会更加不高兴,而且难免会有一丝惧意,怕皇太弟对自己不利。此时局势未定,万一太后娘娘与殿下反目,到时再有人借机兴风作浪,只怕是会有麻烦。” 皇太弟也是沉吟不语,半晌才说:“孤明白了,不如改由岳父领京兆尹,以慰太后娘娘之 “如此最妥。”我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恶狠狠的看着我,我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刚才和皇太弟说话的那个人正恶狠狠的盯着我看。我当时有些疑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陈太妃地哥哥威烈将军陈明彦,我的一句话已令他结怨与我。 小江只能说一句抱歉,这个月欠下三章,但月底前一定补上。谢谢大家。 第186章 落幕(第四卷完) 皇太弟忙让一旁的翰林草诏,翰林写完后,皇太弟仔细看过一遍,就盖上了御宝。 刚才太后一进来就索要御宝,说明太后对皇太弟并不放心。毕竟皇太弟不是太后亲生,加上皇太弟生母陈太妃尚在,太后心中会有疑虑也是难免的。所以当皇太弟让陈明彦领京兆尹的时候,我劝皇太弟另选一个周家的人,以安太后之心。 我心中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韩昌国长子迎娶的是陈明彦之女,如果此时再让陈明彦领京兆尹,意味着京师的几个要害之处全被陈家的人占据了。我和陈太妃一直有芥蒂,陈家势力太强,对我不利。因此我必须安插一个周家的人,来平衡朝中的势力。 我在一旁轻声说:“殿下,不如把这道旨意拿给太后娘娘看看,也好让太后娘娘安心。” 皇太弟点了点头,“你和我一起进去好些。”我随着他走了进去。太后正坐在御榻旁,脸上已经没有了悲戚的神色,似乎正在思量些什么。 皇太弟轻声唤了一句:“母后。” 太后抬头看着他,皇太弟忙把圣旨奉给太后,“儿臣请母后看看这样安排妥不妥当?”太后看过之后,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皇太弟躬身说:“如果母后觉得可行,儿臣这就发下去了。” 太后只说了句“很好”。 这时张让走了进来,低声在皇太弟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太弟忙说:“母后,儿臣要大臣们商议些事情。” “有要紧的事,你就先忙去吧。”皇太弟又行了一个礼就带着张让匆匆走了。 “让你父亲领京兆尹是你的主意吧?”太后突然问我。 “慈鉴不错,正是臣妾的主意。” 太后不再说话。回头看着皇上,我低声说:“太后娘娘在倚云楼说过的那番话,臣妾一直牢记在心。” 我说这句话就是让太后安心,我无疑是告诉太后,我也是周家的人,周家与我利害相关,因此我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太后叹了一口气,“你先出去吧,哀家要和皇上多呆一会 “太后娘娘。要不要让上官姑娘进来?”太后叹了一口气。这才慢慢点了点头。我退了出去,就让上官云进去。 皇太弟正站在那里,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就是刚才说话地那个人,见我进来,他看了我几眼。 我无暇于此,低声问:“成王他们几个进宫来了吗?” “在西殿呢,张让和韩将军看着他们和崔连贵。”看来成王和严贾二人,还有崔连贵都已经被囚禁在西殿了,我略放下心来。 “殿下。那道圣旨发下去了吗?” “发下去了,他们一进宫我就让人发下去了,我早已经吩咐杨大人这几天要严守京师各门。” 我不再说话,我知道皇太弟现在只是在等皇上死,皇上一死,他就会召集群臣进宫,好举行登基大典。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为皇上将要死去而感到悲伤,他们心中想到的都是自己。可此时如果不为自己着想,那么注定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我也不能免俗。 此时我突然想哭,也许人真正悲哀的时候并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我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仰头看着夜空。今晚天上竟然看不见一颗星星。风呜呜的吹着。我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可我依旧仰望着夜空。 突然我听有人说:“殿下。此时不如把成王他们几个人结果了。” 我忙擦干眼泪,回头说:“不可。” 说话的正是那个站在皇太弟身边的人,皇太弟也点了点头,“说得没错,此时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那个人似乎还要说话,皇太弟低声说:“舅父不必多言了,孤自有分寸。”皇太弟地声音很冷,他是一个强势地人,他说地话绝不允许别人反驳,看来这位舅父自讨了个没趣。 此时虽然成王等人都在皇太弟的掌握之中,可如果此时杀这几个人,只怕会给朝局带来无法预想的混乱。成王等人的党羽还在朝中,他们一旦知道成王死了,难免会心生恐惧,很有可能会借机作乱,那时只怕局面会越发不好收拾。 现在成王他们几个人都在宫里,与外面不通消息,和无脚蟹一样难有作为。外面的党羽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一旦诸事齐备,皇太弟名正言顺的继位,他们再想发难就难了。此时杀他们,万万行不通。 突然上官云走了出来,“皇太弟,万岁爷----” 我明白过来,急忙跑了进去,就见皇上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下,我走到御榻旁,跪了下来,看着皇上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太后拉起我,“记住,这里是皇宫,没人的时候你流多少眼泪都行,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太后镇静地吩咐太监们给皇上装殓,又扭头对皇太弟说:“派人让群臣进宫哭临。”又让人去告诉贾皇后、严淑妃和吕端妃。 我见太监们要给皇上换衣服,忙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贾皇后严淑妃、和吕端妃都来了,她们急匆匆地走到里面哭了起来。 正在乱作一团的时候,有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娘娘,皇太弟,群臣已经到了大殿之上。”皇太弟换上素服,随那个太监走了出去。 一时皇上的衣服换完了,我走了进去,就见太后端坐在一旁,贾皇后、严淑妃和吕端妃都穿着素服,跪在地上哭泣。 突然听有太监喊道:“皇太弟帅诸位大臣入内哭临。” 太后忙带着我们躲在纱帷的后面,只听袍履之声,屋子里跪满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是一起准备好了的,群臣一起放声大哭。我仔细看了一眼,成王和严贾二人也在。 次日,皇太弟素服帅群臣亲自将梓宫护送至大殿,在梓宫前举哀发丧。群臣素服,依班入临。然后皇太弟吉服,拜告天地祖宗,换冕服继位,群臣也换上朝服入贺。 登基大典结束了,皇太弟终于登上了皇帝的宝座,皇位之争也落下了帷幕,但对权力地争夺却依旧没有停止。 第四卷“皇位之争”告一段落了,第五卷“执掌昭阳”即将开始。看了投票的结果,本文只写五卷,第六卷和第七卷不会写了,本文四月完结,谢谢大家。 第187章 封赏 皇太弟下即位诏:以明年为建业元年,朝中文武,各进爵级;犒赏将士,尤其是禁军将士,皇太弟更是格外优礼;优礼天下,年高者发给钱粮。这本也没有什么稀奇,历朝皇帝即位之初,都是以封赏来收买人心的。 因为此时大行皇帝尸骨未寒,尚未出殡,贾皇后等都还住在原来的宫殿里,我不便于这就搬进翊圣宫,因此暂住在别宫。 我正在房中筹划宫中诸事,有太监进来说:“皇后娘娘,崔总管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一会儿崔连贵就走了进来,抢上来几步给我磕头:“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奴才给皇后娘娘贺喜。” “崔总管客气了,快起来吧。” “奴才今天来,是有事求皇后娘娘恩准。娘娘如果不嫌奴才愚钝,奴才今后愿留在娘娘身边侍候娘娘。” 我心下了然,那晚崔连贵与成王他们被关在一处,看来皇太弟对崔连贵并不信任。如今大典礼成,崔连贵早就被放了出来。崔连贵是个明白人,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明白自己虽然还是内廷总管,可也不便于再到上书房去侍候,因此特意来见我。 可我一见崔连贵,心中也有些犹豫不决。崔连贵最开始是我的心腹,后来经大行皇帝提拔,升为内廷总管。可前些日子皇太弟遇刺时,他的回奏令我很是疑惑,他究竟是谁的人?因此我不知道该不该还把他当作自己地心腹。 我刚想问个明白。突然有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我忙起身迎驾,刚走了几步,皇上已经走了进来,我忙跪下:“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上笑着一把拉起我,“皇后,这里是寝宫,何须如此多礼?” 皇上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坐下,“朕来是有事要和皇后商议。”屋里的人一听这话,都行了礼,退了出去。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今早母妃召朕过去,朕看母妃的意思,是想要太后的尊号。” 我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忙说:“陛下。万万不可。前朝虽然也有并立两位太后的旧典,但都是事出特例。昔日宫中嫡庶名分已定,如今并立两位太后,只怕太后娘娘不甘心。如今太后娘娘心中对陛下难免有猜忌,陛下如此做,只会让太后娘娘更加猜忌而已。如今成王心怀鬼胎。严贾二人虽然听命于陛下,可这两个人反复无常,不可信任。万一陛下此时与太后娘娘再生嫌疑,只怕在朝中更加孤立无援。再说名分之事,不过是小事而已,何必当作一件大事来计较?” “皇后说得很是。” “有一件事臣妾正要启禀陛下,此时正是非常之时,多树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帮手。陛下也看见了。刚才崔总管来见臣妾了。”虽然我不信任崔连贵,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崔连贵也很有用,因此我特意当着皇上提及此事。 “朕明白皇后的意思了。” “陛下,这宫中的关系错综复杂,这些宫女太监更是背后各有主使之人,拉帮结派,很该清肃一下。只是现在还顾及不到这些小事,因此不妨让崔总管接着掌管内廷。那些宫女太监心中对他还有畏惧,不敢太过放肆。” “朕把这宫里的事情都交给皇后处置,皇后只管放手去做。” “谢主隆恩。” 皇上拉我坐在他怀中,我不肯,他低笑着说:“怎么了?” “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怕什么。” “陛下,快些想正经的事情吧。如今不仅要安慰太后之心,还有贾皇后她们。也要妥善安置才是。还有朝中也有很多事要处置。大行皇帝地丧仪,还有大都督的位置究竟要谁来接替?” “朕明日就下旨。上太后、太妃的尊号,母妃那里朕去说。贾皇后她们朕也上尊号就是了。皇兄的丧仪,朕已经交给礼部和工部去办了。如今只剩下大都督的位置,朕心中一时也没有合适地人选。” “陛下还是要早作决断才是,如果这样拖下去,只怕有人再作手脚就费力气了。” “朕本想让舅父出任大都督一职,只是舅父素来没有什么威望,加上舅父的资质愚钝,到时只怕误事,因此朕一直犹豫不决。” “臣妾倒有一个好人选。”我心中对陈家的人有些排斥,因此很不愿意让陈家的人出任这个位置。 “是谁?” “臣妾记得陛下说过李光远的才具足以镇守边关,昔日不肯让他单独镇守边关只是因为他不是武将,怕那些老将不服他调遣。如今臣妾听说边关之事多是由他做主,陛下尽可放心把边关交给他。而且李伯和的为人谨慎小心,忠心耿耿,不如让他出任大都督一职。一来,李伯和无论是资历,还是威望都足以服众;二来,李伯和才识平庸,大都督府依旧可以在陛下地掌握之中;三来,将李伯和调回京师,以李伯和为质,李光远不敢轻易为乱。” 皇上点了点头:“皇后说得很是,要不是皇后提醒,朕几乎还忘了一件事。如今镇守边关,很大程度是靠边关守将的忠诚,朝廷对边关的制衡有限。以前是靠萧氏父子,如今又靠李氏父子,万一将来任用非人,只怕祸乱不小。” “陛下说得是,可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朕一直在思虑此事,要想革除此弊,只有改革军制。只是要改革军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因此现在还不是做这件事的时候。皇后的主意很好,明日朕就下旨晋封李伯和为大都督。” 果然次日一早,皇上下旨尊皇太后为昭宪皇太后,居长乐宫;陈太妃为端佑皇太妃,居永信宫;李太妃为端懿皇太妃,居永康宫;贾皇后为孝毅皇后,居积庆宫;严淑妃为荣敬皇贵妃,吕端妃为荣贤皇贵妃,共居升平宫。 抱歉,今天又晚了,我今天又加班了。 第188章 翊圣宫 皇上能这样安排无疑是最好的,宫里的局面如今也算是稳定了下来。想到这里,我让人把崔连贵找了来。 崔连贵给我请过安,我就笑着对崔连贵说:“今后宫里的事情还要请崔总管多多费心。” 崔连贵一下子就跪在我面前,“奴才一定尽心办事,请皇后娘娘放心。” 我点了点头,“崔总管快快请起。”崔连贵这才站起身。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上次今上遇刺,崔总管来府中探视,不知崔总管回宫后是如何回报大行皇帝的?” 崔连贵似乎被我问得有些愣住了,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奴才只是据实回说万岁爷伤得很重。”我看着崔连贵的神情,此时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问,一定不敢胡乱撒谎,多半说的是真话。 因此我又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今上伤得很重?” “回皇后娘娘,是上官姑娘告诉奴才的。” 我吃了一惊,当时崔连贵确实和上官云在外间屋子里说了几句话,可上官云告诉我,崔连贵并没有问皇上的伤势。如今崔连贵又这样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崔连贵和上官云两个人必有一个人说谎。 我不便再多问,但见崔连贵一脸疑惑,忙笑着说:“没什么,本宫只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今后宫里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崔总管。” 崔连贵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折杀奴才了,奴才敢不肝脑涂地报效娘娘。” 我忙拉起他,“崔总管是本宫故交,与别人不同。总管只管放心,本宫相信总管对皇上和本宫的忠心。”崔连贵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走了。 我坐在房中,暗自揣摩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蹊跷。看来还要再找个机会问问上官云。 这时有个宫女进来说:“皇后娘娘,孝毅皇后派人请娘娘过去议事。”贾皇后这时找我过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我站起身,带着两个宫女走了出去。 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奴才是孝毅皇后派来的。”我点了点头,随着这个小太监去了翊圣宫。 一进翊圣宫,就见屋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贾皇后抱着一只白猫,坐在窗下。 我忙走上前去,“臣妾给娘娘请安。” 贾皇后忙站起身,“皇后不必多礼了。” 我看了一眼屋子,忙说:“娘娘这是要?” 贾皇后淡淡的一笑,“本宫已经不是这六宫之主了。何必再赖在这里不走?今天让他们把东西收拾好了,皇后也好早些搬进来。” 我忙说:“娘娘,皇上今天的圣旨并无他意,只是给娘娘等敬上徽号,是不肯怠慢娘娘的意思。再说娘娘何必急在这一时。多住几日。等那边收拾好了,再搬过去也不迟。” 贾皇后拉我坐下,“本宫明白皇后地意思,皇后不必多说了。”贾皇后对屋子里的人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去吧。”屋子里的人行过礼,都慢慢退了出去。 贾皇后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白猫,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我凄凉一笑,“本宫没有多想,本宫素来知道皇后地为人。皇后的气度与寻常女子不同。不会计较这些琐碎小事,因此本宫就算在这翊圣宫多住几日。皇后也不会说些什么的。但住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我刚要安慰贾皇后几句,贾皇后喃喃的说:“这一切在本宫心里已经是一片凄凉,今天本宫只想和皇后说几句心里话。” 贾皇后顿了一会儿,突然认真地看着我:“本宫并不恨皇后,也不恨严淑妃,本宫不恨任何人。” 我低声喊了一句:“娘娘。” 贾皇后将怀中的白猫放在地上,那只白猫靠在贾皇后脚边一动也不动。贾皇后握住我的手,“本宫与皇后也算交过几次手,可本宫明白,这并不是本宫与皇后有什么私仇,这一切都因为我们都是这宫里的人,不得不如此,你我都是迫不得已。本宫以前无论与皇后有什么过节,都望皇后不要再计较。” “臣妾惶恐。” “在这宫里,不是你被我吃掉,就是我被你吃掉。如果本宫不吃掉别人,那就只能等着别人来吃掉本宫。一般人看着本宫是这六宫之主,高高在上。可本宫心里却一直是胆战心惊,所以本宫害怕这宫里所有的人。甚至是一个小宫女,本宫对她也是心存畏惧。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本宫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我也紧握住贾皇后地手,贾皇后叹了一口气,“本宫的父兄将来会如何,本宫已经不愿去想了。本宫在他们心中,不过是一枚争权夺利的棋子罢了。如今本宫已经没有用处了,他们心中自然也不会再想着本宫。本宫今天只有一件事要求皇后,那就是将来万一贾家败落了,皇后一定要给家母一个立身安命之所。” 贾皇后说到这里,突然跪在我面前,我忙拉起贾皇后:“娘娘放心,我一定保老夫人平安。” 贾皇后的眼圈红了,又看了屋子一眼,“本宫要走了,皇后好自为之吧。”贾皇后说完就朝外面走去。 我心中对贾皇后不由有一丝怜悯与尊敬,她当初作为贾云光安插在宫里的一枚棋子,被送进宫做皇后。宫里地生活使她每日里在暗算别人地同时,也在防备着别人的暗算。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早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可却又无法跳出这是是非非。今后她的凄苦可想而知,她是未亡人,可她地丈夫从未真心对待过她。 贾皇后突然回过头来,“本宫犹豫了很久,这句话一定要和皇后说。” 我走到贾皇后的面前,贾皇后低声说:“两姑之前难为妇,皇后要小心应付才是。”说到这里,贾皇后突然笑了,“皇后不要以为本宫有什么别的意思,对于本宫而言,只有皇后执掌这后宫,对本宫才最有利。因为皇后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换了别人,恐怕没有皇后的胸襟,只怕本宫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正如皇后以前对本宫说地,皇后对本宫有用,所以本宫会帮你。”贾皇后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看着贾皇后地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189章 侍寝 到了下午,崔连贵就指挥着那些宫女太监把翊圣宫收拾好了。我站在翊圣宫前,看着宫门上那几个大字,心中不由百感交集。我终于坐到棋盘前了,我不再是一枚棋子,如今我成了执棋人。 “皇后娘娘,奴才不知道收拾得合不合娘娘的心意?”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崔连贵一脸急于讨好的神情。 我迈步走了进去,屋子里焕然一新,看来崔连贵费了不少心思,我笑着对崔连贵说:“很好,有劳崔总管了。” “皇后娘娘折杀奴才了。” 我又看了崔连贵一眼,前些日子皇上遇刺一事已经让我对崔连贵起了疑心,可此时我还用得着崔连贵,而且一旦内廷总管出缺,无论是太后还是陈太妃都会设法让自己的人坐上这个位置,那将给后宫带来新的纷乱,因此我索性让崔连贵接着作内廷总管,免得后宫再起纷争。 崔连贵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陪笑说:“这是奴才的本分,娘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吩咐奴才。” “崔总管,你回去把宫里这些宫女太监的花名册写好送来。” “奴才遵旨。”崔连贵说完就退了出去。 我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低头沉思,如今宫里的事情太多了,而且也更加复杂。正如贾皇后所说“两姑之前难为妇”,一边是太后,她既是我的姑母,也是我的婆婆;另一边是陈太妃,她是皇上的生母。如何应对这两个人。让她们对我都满意可谓是难上加难,尤其是陈太妃对我一直怀有敌意。还有前朝的这些后妃也是怠慢不得,虽然她们已经没有了什么权势,可对她们稍有怠慢。只怕就会有闲话。宫里这些大大小小地宫女太监也是一件烦难事。他们以前或明或暗站在这一边或那一边。如何才能让他们不再生事端?尤其是成王的人,更是要小心才是。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皇后的宝座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可笑这宫里地女子都千方百计地要当皇后,可她们谁能明白皇后地辛苦?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宫女进来点完蜡烛,就低声对我说:“回皇后娘娘,晚膳准备好了。”我点了点头,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太监把晚膳摆了上来。我吃了几口,就让宫女来帮我换衣服。如今虽然不用再服侍陈太妃吃用膳。可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 我带着宫女太监出了翊圣宫,先到太后那里,陪笑说了几句话,就又带着宫女太监去了陈太妃那里。 我一进陈太妃的寝宫,给陈太妃请过安,就听陈太妃问我:“皇后这是从哪里来?” 我心中暗叫不妙,陈太妃处处与我为难。加上陈太妃没被尊为太后,心中一定不悦。如果我说从太后那里来,一定又要有一场气受,因此我笑着说:“今天贾皇后搬走了,臣妾今天从翊圣宫来。” 陈太妃笑着拉住我的手,“很好。”我又说了几句闲话,服侍陈太妃睡下。这才退了出来。 我慢慢的走着。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今晚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可今后呢?太后虽然以前也敌视贾皇后。可太后的胸襟气度非等闲人可比,所争者是天下。陈太妃这个人面上也很和善,却笑里藏刀,无论什么事都要抓我的错处,我倒是应该想个对策才是。 我慢慢走到了贾皇后那里,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迎上来行礼,我只是含笑点头而已。 那个太监进去通禀,一会儿贾皇后就亲自迎了出来,我忙要谦逊几句。贾皇后不由我多说,拉着我走了进去。 贾皇后地房中布置得极其朴素,我忙对随行的一个太监说:“明日你去告诉崔总管,让他派人好好替娘娘收拾收拾屋子。” 我又对贾皇后说:“娘娘,是臣妾疏忽了。” 贾皇后摇了摇头,“皇后不用让人来收拾了,这是本宫吩咐他们如此做的。”贾皇后拉住我的手,“本宫现在是未亡人,理应远离繁华,因此本宫吩咐他们这屋子里不能太过奢华。” 我看贾皇后不像是故意斗气,就陪笑说:“娘娘圣明。” 贾皇后叹了一口气,“人应安分随时,何必强求那些虚幻不实的东西。富贵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本宫的梦早就醒了。”我看着贾皇后,心中只有钦敬,难怪以前太后时常称赞贾皇后。 贾皇后突然以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对我说道:“本宫见皇后似乎有心事,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但皇后不要事事都放在心上,何必和糊涂人一般见识?” 我笑着说:“臣妾牢记娘娘教诲。” 贾皇后放开我地手,我带着宫女和太监走了出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贾皇后,贾皇后对我点了点头。 回到翊圣宫,张让已经等在里面了。张让一见我进来,忙跪下:“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万岁爷宣娘娘见驾。” 大行皇帝的梓宫早已迁出寝殿,皇上今早已经搬入寝殿。这时他让张让宣我过去,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可一想到大行皇帝,我心中突然有一丝淡淡的悲哀,我对他始终有一丝愧疚,此时让我去寝殿侍寝,我心中有些不愿。 我轻声说:“你起来吧,回去只说本宫已经睡下了。”张让有些迟疑的看着我,我沉声说:“还不快去?”张让可能见我有些不悦,忙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我的心里突然很乱,拿着一支银簪轻轻挑了挑烛芯。蜡烛暗了一下就明亮起来,烛影映在墙壁上,我看着烛影出神。 突然有人走了进来,我回过身,就见皇上走了进来。我忙要给皇上行礼,皇上摆了摆手。 我故意说:“臣妾罪该万死,请陛下恕臣妾欺君之罪。” 皇上走到我面前,顺手将我的头发掖到耳后,“你胆子太大了,朕该怎么罚你?” 没等我说话,皇上一把抱起我朝床榻走去,一边走一边在我耳边低声说:“既然皇后不愿去寝殿侍寝,那只有朕来皇后这里服侍皇后了。”皇上将我放在床榻上,就放下了床帏。 小江说几句,人只是人,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宫里地每个人都只不过是想法活下去。琊王如果在皇帝死后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天下又会落到谁地手中?拿破仑在与约瑟芬离婚时曾说:“政治只有头脑,没有感情。”希望大家能理解,继续支持小江,谢谢大家。 第190章 死人是不会有怨言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天还没亮,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我擦了擦额头上冷汗,刚才似乎做了一个恶梦,可却想不起来究竟梦到了些什么。 “怎么了?”皇上也坐了起来,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刚才做了一个恶梦。” 皇上起身倒了一杯水给我,我接过茶杯,心中满是感动,我从来没有听过有皇上为皇后倒水的。 “喝口水,静一静就好了。” 我喝了一口水,要起身将茶杯放回去。皇上笑着从我手里拿过茶杯,我呆呆的看着他,他上床将我揽在怀中,低声说:“朕也睡不着了,朕和你说说话。” 我靠在他怀中,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陛下过几天就要送大行皇帝的梓宫去山陵,陛下打算让谁留守京师?” “朕打算让韩将军和杨大人留守京师。” 我迟疑了一下,“怎么不让家父留守京师,反而让表哥留守?万一有事,臣妾召见自己的父亲也方便一些,如果是表哥,臣妾不好随意召见他。”我父亲是京兆尹,理应留守京师,皇上却让我表哥留守,我一时有些纳闷。 “岳父留守有些不妥。”皇上说了这句话就不再说话。我突然恍然大悟,二姐是陈留王妃,因此皇上难免对我父亲有些不放心。 “朕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岳父----”父亲怕马氏京师很多人都知道,而二姐是马氏所出,所以皇上才会这样安排。 我低声说:“臣妾明白,只是既然表哥要留守京师,那李大都督就要随陛下出巡了。” “朕几乎忘了,你说的是。一点要让李伯和随朕一起去。”现在要大都督府和兵部一同发文才能调集军队,皇上不在京师,当然不能让他们二人都留在京师。万一有变,将他们二人拘禁起来,就可以随意调兵了。因此必须将这两个人分开。 皇上摸着我的头发,“朕一想到要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师,总有些不放心。不如你也随朕一起去好了。” 我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和贾皇后她们是一定要去的,如果臣妾也去了,这宫里由谁来照应?再说臣妾留在京师。遇到急事,也能设法排解,使陛下无后顾之忧。” 皇上叹了一口气,“如今朝中可谓多事,但比起天下事来,这不过是小事而已。昔日朕暗中留心朝政,这其中弊病甚多。当初皇兄让大都督府和兵部相互牵制,的确是个好办法。可地方上还是倚任将领带兵。万一这些将领包藏祸心,恐怕将来又要有安禄山、史思明这样的逆臣,因此必须改革军制。还有现在地方上豪强兼并土地,更有甚者,许多官员也指使家人侵占土地,百姓多无地可耕,如不严惩。恐生民变。这件事也必须改革。”皇上的神色很是担忧。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是很着急,可这些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就着手去做的。我轻轻抚着他地脸。“陛下不要太着急了,现在朝中成王心怀叵测,严贾二人更是首鼠两端,此时不能再树敌了。陛下所说的两件事,一旦实行起来,不知道会触及多少朝中权贵的利益,又会有多少人反对。万一有人借机煽动,朝局堪忧。” “朕明白,你放心好了,朕不会造次的。” “陛下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还要上早朝呢。”皇上只是紧紧地搂着我,我抬头看他,“严景云和贾云光二人,陛下此次要留谁在京师?” “朕想留严景云在京师。”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也好。” 皇上突然问我:“那本账册还在你手里?”我点了点头,皇上低声说:“明天你把账册交给朕。” “陛下要除掉他?” 皇上点了点头,“如今严景云和贾云光所望过奢,都想大权独揽,朕如不能满其欲,必将生变,朕现在最怕这二人与成王联手,一旦如此,要想除去成王就难了。而且朕一旦重用其中一人,另一人必然会被成王拉走。因此朕想要把账册交给严景云,让他以此除去贾云光,如此一来,严景云必然高兴,一定会站在朕这边。” 我看着皇上,突然想起以前他要拉拢严贾二人时说的话,皇上曾说他们一定不会有怨言地,当时皇上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奇怪。如今我才明白,只有死人不会有怨言。 皇上握住我的手,“朕也想借这件事整理一下江南茶务府。”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皇上,皇上扶我躺下,“江南茶务府地干系非常,如今边关的军粮全指着它。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现在才知道艰难,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皇兄地丧仪已经花了几十万两银子,还有许多地方要花钱,因此江南茶务府不派个体己的人去,朕不放 我不由笑了,“天子富有四海,要是让人知道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哭穷,恐怕谁也不会信。” 皇上也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外人哪里知道为君的艰辛。朕是天下百姓的君父,他们的疾苦朕岂能不放在心上?唐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如果一味横征暴敛,恐怕离亡国也不远了。” 我突然坐起身,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皇上一时愣住了,我笑着说:“陛下将来一定是一代明君。” 皇上轻轻弹了我脑门一下,“朕一定不负皇后所望。你再睡一会儿吧,朕要去上早朝了。” 我要起来服侍他更衣,他按住我,“让太监做就行。”皇上替我盖上被子就起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点心酸。皇上地辛苦恐怕是外人想不到的,一边要防着朝中的大臣,一边还要为天下的百姓着想。对于大臣们而言,他们关心的不过是自己的得失,天下在他们嘴里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纵使亡国了,他们摇身一变,在新朝依旧可以封侯拜相。 我暗自有了个决定,朝中地事情已经让皇上如此心烦了,宫中地事情不能再让他分心了,我必须想办法与陈太妃搞好关系,我决定向陈太妃让步。 山陵:指皇帝、皇后的坟墓。 今天两更。另一章会晚一点,大家如果嫌晚,就不要等了。 第191章 婆媳(七) 我迷迷糊糊的睡去,等我醒来时,天已大亮。我忙坐起身,唤宫女来给我梳洗。宫女见我有些着急,也忙着替我梳洗打扮。 我换好衣服,就带着宫女太监匆匆先赶到陈太妃的寝宫。一进去,我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陈太妃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见我进来,一句话也不说。 我忙跪下给陈太妃请安,陈太妃只是不冷不热说了句“皇后起来吧”,就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我垂首站在一旁,心中有些紧张。陈太妃的神色与往日不同,看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陈太妃突然厉声说:“皇后,你可知罪?”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忙跪下:“臣妾罪该万死,只是不知道太妃娘娘为何事生臣妾的气。” 陈太妃冷笑道:“好个不知道,皇后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只怕皇后打错算盘了,本宫不是那么好愚弄的。” 陈太妃不问青红皂白先训斥我一顿,让我也觉得有些动怒。我抬起头,“臣妾愚钝,不知道太妃娘娘因为什么生气,还望太妃娘娘明示。” 陈太妃似乎更生气了,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皇后挑唆我们母子失和,难道没有其事吗?” 我磕了一个头,“太妃娘娘的话臣妾不敢驳回,可臣妾今日大胆,臣妾并没有教唆万岁爷和太妃娘娘失和。” “你倒嘴硬,皇上要尊本宫为太后,难道不是你劝阻皇上的,你打量本宫真不知道你背地里做的事?” 我大吃一惊,这是我和皇上私下里所言,陈太妃怎么会知道?但此时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如果承认。教唆皇上和陈太妃母子失和这顶帽子太大了,陈太妃以此废后,谁也反驳不出什么来,如今我只有不承认到底。 我磕了一个头,“臣妾私下里并无此等言语。还望太妃娘娘明察,此必是小人从中挑唆。” “看来皇后是要和本宫死赖到底。” 我跪在地上也不说话,陈太妃恶狠狠的看着我。“大行皇帝驾崩之时皇上本要让陈将军出任京兆尹。不是你劝皇上另选你的父亲为京兆尹吗?皇后不要倚仗着周家的势力,以为有太后娘娘撑腰,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不把陈家放在眼里。” “臣妾不敢,请太妃娘娘听臣妾陈明下情。” “本宫不想听,皇后的巧言还是留着蛊惑皇上吧。只是皇后不要忘了皇上是本宫所生,本宫和皇上一万年也是母子,不是你能离间得了的。” 我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忙磕了一个头:“臣妾谨记母妃教诲。” 陈太妃看着我,我知道现在没有真凭实据,她也奈何不了我。果然过了一会儿。陈太妃对我摆了摆手:“皇后先回去吧,你事情忙,本宫也不敢久留你。” 我忍着气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臣妾告退。”陈太妃扭头看着外面,我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我一边朝长乐宫走去,一边暗自寻思。我阻止皇上尊陈太妃为太后这件事本是我和皇上私下里所言。可如今陈太妃却知道了,看来我地宫中一定有陈太妃的耳目。我今后要小心才是。 今天我本是为向陈太妃让步而来,可却出了这件事,只有今后找机会再向陈太妃让步。现在还不是和陈太妃交恶的时候,如果我和陈太妃之间的误会太深,只会让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到了长乐宫,太后正在和贾皇后喝茶吃点心。我给太后和贾皇后请过安,太后就拉我坐在她身边。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贾皇后见太后似乎有话要和我说,就起身告辞先走了,我忙送贾皇后出来。 我回到太后房中,太后看着我:“皇后如今每日里事情繁忙,很是辛苦,就不用每日都过来问安了。哀家是个闲人,也没有什么大事,等有了事情,再派人去请皇后也是一样的。我忙说:“太后娘娘说地是哪里话,晨昏定省本是臣妾的本分。” “不如今后皇后先去陈太妃那里问安,再来哀家这里也不迟。”太后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这次皇上只尊哀家为太后,陈太妃心里一定有所不甘,皇后如果先来哀家这里问安,陈太妃一定会更不高兴,只怕你们婆媳之间难处。” 我心思一转,忙陪笑说:“太后娘娘能体谅臣妾的苦衷,臣妾感激涕零。” 太后见我如此说,拉住我地手:“哀家以前也听说陈太妃一直刁难皇后,可也是无能为力。这件事也怪哀家,陈太妃一心想让自己地侄女嫁给当今皇上,哀家却把你嫁给了当今皇上。陈太妃虽然不敢抗旨,可心里一定不高兴,难免会对你不假以辞色。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陈太妃不是太出格,哀家也不好过问太多。陈太妃是你地婆婆,如果哀家帮皇后说话,未免显得哀家倚势欺人,只怕你们婆媳今后会更难相处,让外人瞧着,也是我们周家不讲道理。” “太后娘娘说得是。” 太后又安慰了我几句,我才告辞出来。一出长乐宫,我不由在心中冷笑。太后这次有些太性急了,我和陈太妃刚生嫌疑,太后就选在此时和我说这些话,不由让我怀疑究竟是谁把那件事透露给陈太妃的。 我叹了一口气,陈太妃是皇上的生母,历史上有很多废黜嫡母,而尊立生母的例子。皇上之所以会尊立太后,很大程度是因为当初皇上要借助太后的力量坐上皇太弟的宝座,太后心中对此一定也是清清楚楚。 如今皇上已经登基,太后心里对自己是否能保住太后的位置一定是极其不安。加上太后也知道皇上对我很宠信,有我帮她,她太后的位置就会稳固很多。所以太后此时想拉拢我也在情理之中,她才会想出离间我和陈太妃地计策来。太后在宫里日久,耳目众多,很可能是太后知道了那件事,故意让人告诉了陈太妃,借此来挑拨离间。陈太妃果然中计了,与我为难,这就是把我推到太后这边。 只是这两姑之间,我又该站在哪一边? 补月日,小江这个月比较忙,加上身体不是太好,断更了几天,很对不起大家。这两天争取补回来。 第192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先朝的妃嫔、皇上和朝中的大臣都穿上了孝服,连太后都是一身淡色衣服,今天他们要送大行皇帝的梓宫前往山陵。昨晚是伴宿之夕,贾皇后带着我们跪在内室,皇上带着朝臣跪在外面。今天天明吉时一到,就有青衣请灵,大行皇帝终于可以长眠了。 我站在云龙门上,只见下面白茫茫的一片。太后先坐上了宫车,皇上带着群臣步行送大行皇帝的梓宫出京,出了京城之后他们才能坐车。大行皇帝的梓宫在队伍的最前面,送丧的队伍有如一条白色的巨龙蜿蜒前行。 天忽然暗了下来,北风呼呼的吹着,我拉紧了斗篷。崔连贵在一旁低声说:“皇后娘娘,要下雪了,不如快些回去吧。” 果然有一两片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很凉,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我摇了摇头,“本宫再送先帝一程。” 崔连贵突然啜泣起来,跪在地上:“奴才没能亲自送先帝爷,如今也陪皇后娘娘送先帝爷一程。” 我静静的站着,看着送丧的队伍渐行渐远。雪越下越大,早有小太监给我撑起了青油伞。 我对崔连贵说:“本宫要去叠翠山。” “下雪了,只怕山路湿滑,山上风又大,还请娘娘保重玉体。” “没什么,你带着两个小太监随本宫一起上去。” 崔连贵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奴才还望娘娘三思。”我不再说话,转身朝前走去。崔连贵见我如此,忙爬了起来,跟在我身后。 到了叠翠山脚下,崔连贵低声说:“还请皇后娘娘三思而行。” 我迈步朝山上走去,虽然下了雪,可山路不是很滑。我在一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慢朝山上走去。山风很大,从斗篷的下摆吹了进来,我觉得有些冷。崔连贵跟在我身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山风太大了,我没听清楚。 到了山顶。风更大了,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我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茫,带着崔连贵他们在山上慢慢的走着。此时我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我停了下来,恰好走到了听涛山庄。崔连贵在一旁大声说:“皇后娘娘。不如进去喝一杯热茶。” 我点了点头,带着崔连贵走了进去。看守听涛山庄的还是那几个老太监,他们都走过来给我请安问好。我看着他们,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崔连贵催促他们去沏茶,我坐在桌边,只是看着四壁出神。过了一会儿,茶好了。一等我喝完茶,崔连贵就催着我回去。我带着崔连贵他们慢慢的下了山。回到翊圣宫,我才自觉自己有些冒失。如今正是非常之时,皇上把我留在京师,就是让我以防万一。要是我病了,岂不是会有无穷的麻烦,我忙吩咐宫女去熬姜糖水。 到了晚上,我换好了衣服。带着宫女太监去给陈太妃请安。出了上次的事之后。我对陈太妃格外讨好,不仅每天去请安。还时不时送些衣服首饰过去,只是陈太妃对我一直很冷淡。现在应该是我让步地时候了,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到了陈太妃的寝宫,我见陈太妃的心情似乎很好,就陪笑说:“太妃娘娘,臣妾今天有一件事想和太妃娘娘商议。” 陈太妃不阴不阳地说:“皇上常称赞皇后果决,皇后不是什么事都先自己做好了决定吗?哪里用得着和本宫商议?” 我有些尴尬,勉强笑着说:“臣妾想着过几天把表妹接进宫来,也好陪太妃娘娘说说话,解解闷。” “陈家纵使门第没有周家高贵,可也不是低门贱户,采萱可是皇后娘娘撵回家去的,如今可没脸再回来。” 我忙跪下:“上次的事是臣妾考虑得不周到,只是当时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皇上已经登上了大宝,接表妹进宫给太妃娘娘做伴,也算是臣妾地一点孝心。” 陈太妃拉起我,“皇后能如此,本宫也放心多了。”陈太妃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今天本宫要当着皇后多说几句,做了宫里的女人,首先就不能嫉妒,你看哪个皇帝不是妃妾成群?” 我听了陈太妃这几句话,也就明白了陈太妃的意思,忙说:“臣妾谨记太妃娘娘教诲。” 陈太妃拍了拍我地手,我低声说:“有句话一直想和太妃娘娘商议,只是大行皇帝刚刚驾崩就提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妥。” 陈太妃一脸喜色地看着我,和声说:“皇后要说什么,尽管说就是。本宫一直拿皇后当亲女儿看,所以有时说话难免重了一些。” “臣妾想劝万岁爷纳表妹为妃,这样也多一个人帮臣妾服侍万岁爷。只是如今正在国丧之中,提此事只怕不妥,朝中也会有人议论。臣妾想等事情过了,挑个好日子,风风光光的为表妹行册妃大典。” “皇后想得很周全,很好。皇后能如此贤良,本宫也放心多了。”陈太妃对我格外和蔼,又拉着我说了好些话,我才告辞出来。 回到翊圣宫,我的心里很乱。如今皇上已经继位,陈太妃早晚会再接陈采萱进宫,不如我先和陈太妃提及此事,做个顺水人情,以缓和我和陈太妃地关系。因此上次去见陈太妃时,我本想和陈太妃提接陈采萱入宫一事,结果和陈太妃因为尊号之事,闹得不欢而散。 今天我又特意和陈太妃提及此事,就是为了化解我和陈太妃之间的矛盾。没想到陈太妃得陇望蜀,又向我暗示纳妃一事。陈太妃给皇上纳几个妃嫔,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这件事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因此我索性把话题陈太妃挑明了,如果我稍有迟疑,只怕陈太妃又会寻我的不是。 我现在借口正在国丧期间,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先把这件事拖下来再说。我自嘲的笑了,我也和朝中的那些大臣一样,用“拖”字来应对一切,只是不知道这个字管不管用。 今天如果不出意外会三更,大家多多支持。 (广告)一代佞臣书号1162037女扮男装翻云覆雨162037.aspx 第193章 “卧榻之侧” 次日一早,我让崔连贵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去陈家把陈采萱接进宫来。这次皇上带着陈采萱的父亲陈明彦一起出了京师,并且让陈明彦带着亲兵护驾,看来皇上对自己的这位舅父还是很信任的。 崔连贵带着陈采萱来翊圣宫见我,陈采萱一进来,就快步走到我面前要给我行礼。我忙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她,“表妹不必多礼,本宫很是想念表妹,且喜如今表妹又进宫来了。” “臣女也是一直想再见皇后娘娘,今日再睹娘娘玉颜,臣女幸甚。” 我携着陈采萱的手,“太妃娘娘正念叨着表妹呢,不如表妹这就随本宫去见太妃娘娘。”我一边说一边拉着陈采萱出了翊圣宫。 一路上我和陈采萱勉强谈笑了几句,等到了陈太妃的寝宫,就见张嬷嬷已经等在外面了。张嬷嬷赶上来给我请安,又给陈采萱问好,这才说:“太妃娘娘正等着呢。”说完就带着我和陈采萱走了进去。 陈太妃满脸含笑的看着我和陈采萱,等我们行过礼,就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陈采萱,不住地打量陈采萱,又扭头对我说:“皇后,本宫见采萱似乎又出落了不少。” “慈鉴不差,表妹如今是越发的漂亮了。” “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过奖了,臣女愧不敢当。” 陈太妃拉我们坐下,和我们说说笑笑。张嬷嬷在一旁凑趣:“太妃娘娘,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和陈姑娘真有如姐妹一般。” 我心中有些不悦,勉强笑着说:“本宫一直把表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 陈采萱也忙说:“张嬷嬷将天比地,臣女岂能和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陈太妃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客气。” 我忙说:“太妃娘娘说得是。” 陈太妃吩咐小太监去传膳,又笑着对我说:“本宫很久没和皇后一起吃饭了,不如皇后中午就在本宫这里吃饭。” 我忙答了个是。就起身走到外间屋子吩咐那些小太监摆桌子。一会儿桌子摆好了,我忙命宫女端过水盆净了手,这才走到里面屋子,请陈太妃来吃饭,“请太妃娘娘用膳。” 陈采萱扶着陈太妃走了出来。陈太妃在中间坐下,我忙将一把象牙筷子放在陈太妃面前。 陈太妃笑着说:“皇后不用忙了,让太监们做就行。皇后坐下吧。” 我给陈太妃行过了礼。这才坐了下来。我又对陈采萱说:“表妹不如也坐下吧。” 陈太妃拉着陈采萱,“皇后说得是,你也快些坐下吧。今天只是寻常吃饭。不用那么多礼数。”陈采萱给我和陈太妃一一行过礼,这才坐了下来。 这时小太监端上来一盘笋尖,我笑着对陈采萱说:“我记得表妹最爱吃这道菜,今天知道表妹要来,特意吩咐他们做了这道菜。” 我吩咐小太监把笋尖摆到陈采萱面前,陈太妃似乎很满意,笑着说:“难为皇后想得如此周到,如今寒冬腊月的。皇后特意准备这道菜,足见皇后是真的为采萱着想。采萱,你可别辜负了皇后的美意,要多吃些才是,本宫见你有些瘦了。” 陈采萱也是满脸含笑:“多谢皇后娘娘。” 吃过饭,就有小太监端上茶来。陈太妃一边喝茶一边说;“一会儿本宫带着你们出去走走,采萱是第一次进宫来。四下里走走也好。” 喝完茶。陈太妃就吩咐宫女拿斗篷。我服侍陈太妃穿好衣服,宫女也过来帮我披上斗篷。我见陈采萱穿了一件银鼠里子的斗篷。就笑着说:“表妹如今还穿小毛的衣服只怕要冷,应该换大毛的了。” 我回头对一个小太监说:“你去本宫那里,让她们把昨天外臣送进来地那件白狐狸皮斗篷拿来。” 那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陈采萱忙说:“皇后娘娘厚赐,臣女不敢当。”陈太妃只是含笑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太监回来了,拿着一件白狐狸皮斗篷。我接过斗篷,亲自替陈采萱披上。陈太妃带着我们在宫里转了一圈,就带着陈采萱回去了。 次日傍晚,太后、皇上和贾皇后他们都回来了。众人见过礼,就都回房休息去了。 皇上跟着我回了翊圣宫,一进门,皇上见左右无人,就一把抱住我,“朕想你了。” 我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 皇上只是一脸坏笑的看着我,突然抱起我朝床边走去,“这才是没正经呢。” 我的脸红了,抱住他的脖子,“怎么样,一路上还好吧?” “还好。”皇上一边说一边将我放在床边坐好,然后自己也坐在床边。 我和皇上并肩坐着,我低声说:“昨天我把表妹接进宫来了。” 皇上沉吟着没有说话,半晌皇上才说:“朕有两件事想和皇后商议。” 我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也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什么大事。皇上看着我:“第一件是册后大典,只是要是现在行册后大典,只怕太过冷清了。朕昨天问了礼部地官员,如果现在行册后大典,因为还是国丧期间,你只能穿暗红色的礼服,而且礼乐的声音不能太大“那就过段日子再说。”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不过看着皇上那认真地神情,我还是很感动地。 “可马上就要过元旦了,朕想让你坐在翊圣宫的大殿上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 皇上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我不由笑了,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没什么,那些没有那么重要。” 皇上握住我的手,“还有一件事,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如今不好办得太热闹,朕想在宫里摆几桌酒席给你贺寿。” 我忙摆手说:“陛下,万万不可。现在太后自然不必说,就是贾皇后她们心里也不好受。我们这边摆酒贺寿,岂不是让她们更难过?” 皇上搂住我,“只是太委屈你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宋太祖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如今我不是亲自请了一个人睡在卧榻之侧。” 皇上一时有些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站起身:“朕这就去和母妃说,把表妹送回去。” 我忙拉住他,“别去,臣妾和太妃娘娘刚刚融洽了些。皇上这一去,恐怕又要有一场纷争。太妃娘娘纵使不说什么,只怕今后会处处与臣妾为难。宫中的事和朝中的事一样,此时不能再起纷争了。只有如此,臣妾才能着手整肃宫闱。” 皇上紧紧地抱住我,我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在他怀中低声哭了起来。 补月日。 (广告)奉旨休夫云霓1149738五色裘,千金子,白马翩翩来相伴。拈香嗅,叠股眠,花月春风与君欢。正在上演满朝文武惊魂夜,公主无敌乱京都。精彩不容错过。 第194章 仁政 皇上轻轻的替我擦着眼泪,“你放心,朕今生绝不负你。” 我的心一震,慢慢收住了眼泪,靠在他的胸前低声说:“早些睡吧,陛下这些天一定没有睡好。” 皇上只是点了点头,就脱下外衣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我看着他的睡容,慢慢伸出手,轻轻描画着他的眉毛。 次日一早,皇上急急忙忙的穿上朝服去上早朝。我带着宫女太监去给陈太妃请安,陈太妃一见我进来,忙笑着对我招了招手,“皇后来得正好,本宫知道皇后的生日快到了,如今虽然不得宴乐,不过这寿礼是少不了的。”陈太妃说完就递给我一个白玉盒子。 我忙双手接过来,“臣妾谢太妃娘娘恩典。”陈采萱也从里间屋子走出来给我问好,我拉着陈采萱的手对陈太妃说:“如今表妹进宫来住,不如让臣妾带着表妹去各宫里走走,给太后娘娘和贾皇后她们行个礼。” 陈太妃点了点头:“皇后想得很周全。”陈太妃又扭头对陈采萱说:“你随皇后各处走走,早些回来。” 我带着陈采萱出了陈太妃的寝宫,“表妹,不如先去太后娘娘那里问安,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臣女听皇后娘娘吩咐。” 我带着陈采萱到了长乐宫,迎面正碰上冯成,冯成给我请过安,就笑着说:“皇后娘娘来得不巧,太后娘娘如今正在佛堂呢。”自大行皇帝驾崩后,太后就让人在长乐宫的东厢房里建了个佛堂,每日早晚礼佛。此时我不便于进去打扰,就带着陈采萱先去了太后平常起坐的屋子。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见太后进来,我忙走上前去给太后请安问好,又把陈采萱要进宫住些日子告诉了太后。陈采萱忙走上前来给太后行礼。太后只是点了点头,勉强说了几句客气话。 我留神看太后,只见太后的脸上隐约有泪痕。我知道此时不便于久留,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陈采萱走了。 我又带着陈采萱去了贾皇后那里,不想严淑妃和吕端妃也在。贾皇后正和严淑妃下棋,吕端妃站在一旁观棋。我把陈采萱要在宫里住一段日子的事告诉了贾皇后她们,贾皇后只是说了几句客气话而已;严淑妃也是寒暄了几句。却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看着我;吕端妃只是点了点头。我和陈采萱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陈采萱突然问我:“皇后娘娘,臣女觉得吕贵妃似乎有些不高兴见到臣女。” 我忙笑着说:“哪有的话。吕娘娘早就退居深宫,不怎么问外事了。” 到了晚上,我去给太后问安,太后突然问我:“水音,你说陈太妃这时把侄女接进宫来,到底意欲何为?” 我陪笑说:“陈太妃一个人在宫中寂寞,所以接陈姑娘来作伴。” 太后低着头不说话,突然抬头看着我:“水音。你心里真是这么想地?” 我知道瞒不过太后,就低声说:“如今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把陈姑娘接进宫来也是一件好事,省得陈太妃再生别的是非。” 太后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是。” 我见太后的脸色有些发白,忙问:“太后娘娘怎么了,臣妾见太后娘娘的脸色不大好。” 太后的辞色有些躲闪。“没什么。只是午睡地时候做了个噩梦。” 冯成在一旁说:“太后娘娘如今总做噩梦。” “太后娘娘不如让上官姑娘进宫来给太后娘娘瞧瞧,吃些安神的药。” 太后勉强笑着说:“你不说哀家险些忘了。哀家明日让人请上官姑娘给哀家看看。” 我借机说:“有件事臣妾一直想回明太后娘娘,臣妾想将宫里年老的宫女太监放一些出宫去。一来,现在宫里地宫女太监太多了,每日空耗钱粮,现下国力艰难,该节省地地方还是节省一点好;二来,宫女们久居深宫,与父母家人隔绝,有违人伦,不如放她们回去与家人团聚,也是一件善事。” 太后看了我一眼,“哀家知道了,这件事皇后只管放手去做。” “臣妾告辞,太后娘娘好好保重凤体才是。” 我从太后那里回来,就见皇上正坐在房中。我把要将宫女太监送出宫去的事告诉了皇上,皇上不由笑了,“还是皇后想得周全,朕读史书,每见新皇登基,都将宫里的宫女太监放出宫去,史官无不盛赞这是一项仁政。如今仔细思之,不仅朝中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宫中也是如此。” 我也笑了,“陛下说得没错,试想这些宫里地宫女太监不是这个的心腹,就是那个的密探,臣妾每日里战战兢兢,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不如将他们都放出宫去,选些年纪小的进宫来。” 皇上握住我的手,“辛苦皇后了。” 我只是摇了摇头,皇上附在我耳边低声说:“朕把帐册交给严景云了。”我心中突然有一丝感慨,也许这就是朝臣的宿命。他们不过是棋子,一局终了,不知道棋盘上还能留下几枚棋子? 次日一早,我让崔连贵把宫女太监的花名册拿来。除了一些年龄大的,我将原来服侍先帝、贾皇后和严淑妃地宫女太监也都送出宫去。虽然这不能将成王等人安插在宫里的耳目尽皆除去,可是这些新进宫的,我尽可以从中选一些作为自己的心腹来监视宫里的人。 这些天我每日里忙着简选宫女太监出宫,一天林志顺突然偷偷来见我。我自从进宫后,倒是没召见过他,他今天来见我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果然林志顺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皇后娘娘,这几天每每娘娘走后,太后娘娘就要看着娘娘的背影出好大一会儿神,然后轻叹一句报应啊。” 我心中有些迷惑,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会如此反常,却笑着对林志顺说:“很好,你很会办事,今后有事务要告诉本宫。” 林志顺走后,我越想越纳闷,突然有小太监进来说:“皇后娘娘,万岁爷召见。” 我随着那个小太监去了皇上的书房,一进去,就见皇上正和一个人下棋,我忙要回避。那个人已经抬起头来,等我看清那个人地面容,不由大吃了一惊。 补月日,伸手要推荐票和粉红票,脸红捏。 看了群里和书评区地留言,小江最近写得有点有压力。不过情节需要一点点展开,请大家不要着急。我说过会有一个好的结局,终有云开雾散地一天。(广告)《大清旧话》若孽家族纷争,庙堂震荡,舍弃的难道只能是爱情? 第195章 又见故人 那个人竟然是傅倚楼,我一时有些愣住了,只是呆呆的看着傅倚楼。 傅倚楼站起身拱手为礼:“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我这才回过神来,忙说:“先生免礼。”就见傅倚楼穿着一件蓝色布衫,头上戴了一顶竹冠。 皇上笑着对我说:“朕今日召先生进宫下棋,故此派人请皇后来观棋。” “陛下和先生下棋,不知赌注是什么?” 皇上和傅倚楼都笑了,我越发纳闷,皇上看着我:“皇后不要着急,一会儿自有分晓。”皇上又命小太监将一把椅子挪到他身后,对我指了指那把椅子。 我给皇上行了礼,刚要坐下,傅倚楼却说:“皇后娘娘且慢。” “先生有何见教?” 傅倚楼对皇上说道:“陛下说好是让娘娘来观棋的,如今却让娘娘坐在陛下身后,这有些有失公允。娘娘既然是来观棋的,就应该坐在陛下和草民之间才是。”皇上大笑,吩咐小太监把椅子挪到他和傅倚楼之间,我这才坐下。 皇上和傅倚楼下棋下得都很快,两人几乎都是不假思索就落子。只听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黑子白子交错纵横,我在一旁看了半天,一时竟然看不出胜负来。 半晌,傅倚楼突然停住手,向后靠在椅子上。皇上看了一会儿棋盘。笑着说:“朕输了。”我仔细看了看棋盘。果然是皇上负了傅倚楼半子。 傅倚楼笑着站起身,“陛下,如今草民不用出仕了吧?” 皇上叹了一口气,“君无戏言,先生自便。只是先生满腹经纶,不世奇才,如果肯为国效力,将是天下之幸。亦是朕之幸。” “草民疏野惯了,恐怕有负陛下所望。”傅倚楼又转身对我说道:“皇后娘娘,陛下和草民这局棋地赌注就是草民自己。如果陛下赢了,草民就要入朝为官;如是草民赢了,草民可以依旧在京师经商。” 我看着皇上,“陛下吃亏了,先生不论输赢都没什么损失。” 傅倚楼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我,“既然皇后娘娘如此说。草民已知陛下召草民进宫地用意,因此草民有几句话要上奏。” “朕躬听先生教诲。” “陛下,茶叶虽然获利甚巨。可饥时解不得饥,寒时御不得寒,因此可以说茶叶是无用之物。只是因为茶叶可用于与北朝贸易,相较于种稻谷,获利更多,因此江南民众多毁田种茶。草民以为这是舍本而逐末,我朝的稻谷多产于江南,如果江南只种茶叶。不种稻谷,天下人吃的粮食又从何而来?人可以不喝茶,但却不能不吃饭,如此几年后必有饥荒,乱将作矣。况且茶叶种得太多了,物以稀为贵,与北朝贸易时就不得不压价。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皇上沉吟良久。拱手给傅倚楼行了一礼,“先生金玉良言。朕一定牢记在心。” 傅倚楼只是淡淡一笑,“陛下如此,草民惶恐之至。” 皇上又问:“先生可有什么良策没有?” “陛下,如果陛下下旨不准百姓种茶,只怕这些百姓会想方设法偷着种茶,这样反而会有更多的人种茶。民所趋者,利也。如果种茶所获之利较种稻谷少,百姓自会去种稻谷。” 皇上点了点头,扭头吩咐崔连贵:“你去找一个翰林来草诏。” 我倒了一碗茶,放在傅倚楼身边的桌子上,“先生请用茶。” 傅倚楼忙站起身,“娘娘折杀草民了。” “先生是帝王之师,给先生倒茶也是理所应当。” 傅倚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是西湖的龙井,只是采得有些晚了,茶香略淡了些。” 恰好这时翰林来了,我站起身回避到耳房里去,傅倚楼也随我走了进来。 傅倚楼突然压低声音:“小心上官云。” 我听了这句话,不由大吃一惊,刚要问个究竟,就听见皇上的声音,“朕决定从明年开始,江南凡种稻谷者,赋税免去一半;种茶叶者,赋税增加三倍。江南茶务府原有地茶园不在此例。” 那个翰林似乎退下去拟旨去了,皇上让崔连贵请我和傅倚楼回去。傅倚楼笑着说:“陛下的这一步棋果然高明,种茶叶的赋税重,种稻谷的赋税轻,百姓自然不会再毁田种茶了。而江南茶务府原有茶园所产的茶叶,尽够与北朝贸易。” 过了一会儿,那个翰林把拟好的诏书送了进来,皇上看过之后就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面的话与皇上的意思大同小异,“陛下应该尽早将这道诏书发下去才是,如今正是腊月,等过了正月就该种稻谷了。早些将这道旨意发下去,免得百姓再毁 皇上示意张让把御宝拿来,张让将御宝奉给皇上,皇上将御宝盖好,就递给张让:“按皇后说的这就把旨意发下去,让江南地地方官认真去办。” 傅倚楼拱手为礼,“陛下,娘娘,草民告退。”傅倚楼说完倒退着走了几步,就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我看着傅倚楼的背影,已经猜到皇上召他进宫的用意:皇上如今想将江南茶务府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傅倚楼对江南茶务府地情况又知之甚详,皇上找他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皇上怎么知道傅倚楼还活着?又是怎么找到傅倚楼的?还有,傅倚楼那句小心上官云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196章 盟誓 我出神地看着傅倚楼离去的背影,皇上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皇后再这样盯着先生看,朕可要下旨不准先生再进宫了。” 我不由笑了,“那陛下要如何与先生商议国事?” “朕出宫去见先生就行了。” 我转过身去,用手指点了一下皇上的胸膛,“陛下的心眼可真小。” 皇上握住我的手指,“朕还做过更小心眼的事。” 我有些好奇,不停地追问皇上到底是什么事情,皇上的脸似乎有些红了。半晌皇上才说:“有一次朕去见先生,结果在门外看见你穿着一身男装走了进去,朕心里有些----”皇上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下去了。 我故意逗他:“是吃醋吗?”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我的脸也红了。 皇上认真地看着我:“朕一直等在外面,直到你出来。后来朕又跟在你后面随你回宫,结果在宫门那里朕见你迟疑着不肯进去,就知道你遇到麻烦了。” 我不由想起那次出宫去见傅倚楼,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冯成的干儿子守在宫门那里,亏得皇上解围我才进去。当时皇上问我出宫去干什么去了,我回说出宫去看母亲,皇上当时说如果再出宫去看母亲就告诉他,他会替我想办法的。我有些愣住了,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一切。可他为什么不揭穿我? 皇上似乎看出了我地心思。低声在我耳边说:“如果那时候朕不帮你,你今后该如何在这宫里呆下去?”我心中满是感动,主动搂住皇上地腰。 皇上抱紧我,“朕说过今生绝不负你。” 我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忙用衣袖擦了一下。我静静的靠在皇上的怀中,我们只是静静相拥。 次日一早,我帮皇上换好朝服,皇上突然拉住我的手。我忙推他:“别闹了。快些去上朝吧。” 皇上只是笑着看着我,也不松手,可能是见我有些着急了,这才说:“和朕一起去上早朝。” 我刚要说话,皇上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见宫女和太监都在看着我和皇上,就不好太挣扎,只得随着他坐在帝辇上。 虽然帝辇的四周已经挂上了厚厚的帷帐,可早晨的风还是有些冷,我不禁缩了缩肩膀。皇上解开自己披风。将我搂在怀中。皇上地体温透过衣服传了过来,那暖意直达心底。 勤政殿到了,皇上跳下帝辇。伸出一只手来扶我下辇。我随着皇上穿过一扇扇小门,来到以前我和太后听政的那间小屋。皇上看着我笑了:“你看看,这屋子里可有什么变化没有?” 我仔细看了一眼,屋子里似乎比原来明亮了很多。不仅如此,原来的桌椅也被换掉了,如今屋子里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条案后是一张短榻。 我有些纳闷的看着皇上。皇上拉住我的手:“昔日圣祖与文献皇后伉俪情深,每日同辇入朝,文献皇后于此屋中听政。今日朕欲效仿圣祖,皇后从今以后也在此屋中听政好了。”皇上又扭头吩咐张让给我生个火盆来。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皇上突然低声在我耳边说:“昔日圣祖立誓,除文献皇后外,不再纳妃。朕今日也向皇后立誓。今生不再纳妃。”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皇上。皇上伸出手来替我擦眼泪,我竟然哭了。“别哭了。难道朕说错话了?” 我摇了摇头,“陛下不后悔?” “粉黛三千在朕心中有如粪土。” “陛下不要忘了,有时联姻也是一种手段,以此来拉拢朝臣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朕是天下之主,难道还要靠女人来驾驭天下?” 我仿佛又看到那个野心勃勃站在叠翠山巅俯视皇宫的男子,我不禁有些动容。 皇上指着自己,“朕只有娶皇后这样的女子,才不辜负自己;而皇后也只有嫁给朕,才算得上是所嫁得人。” 我“扑哧”一声笑了,故意羞皇上的脸:“脸皮真厚。”可我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清地感觉。 皇上一脸正色的看着我:“朕该出去上朝了,不然大臣们该作诗讽喻朕了。” 我忙问:“什么诗?” 皇上突然一脸坏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皇上念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等我反应过来,皇上已经走了出去,我不由也笑了。这时张让端着一个火盆走了进来,我见张让在看我,忙问:“怎么了?” 张让忙低下头,我又问了一句,张让这才说:“奴才从没有见皇后娘娘笑得这样开心过。”张让说完,忙又加了一句:“奴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皇后娘娘恕罪。”我对张让摆了摆手,张让这才退了出去。 突然听见外面三呼万岁,我坐在短榻上,听皇上和朝臣们商议国事。不过都是些寻常小事,皇上都照准了。 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微臣有本启奏陛下。”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我猛然想起来这是严景云的声音。 果然皇上说:“严爱卿所奏何事?” “陛下,微臣要参劾贾丞相。”严景云此语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严景云接着说道:“陛下,微臣要参奏贾丞相指使其子收受贿赂。” “陛下,微臣之子早被免官在家,如何收受贿赂?又收受何人贿赂?还望陛下明察。”贾云光地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严爱卿,贾爱卿所言甚是,贾爱卿之子究竟收受何人贿赂?” “陛下,昔日江南茶务府官员贪墨甚巨,先帝曾下旨严究。可江南茶政一案的关键人物傅倚楼却不明不白的死了,致使此案糊涂了结,幕后之人至今逍遥法外。” “陛下,此案已由先帝钦定,先帝尸骨未寒,此时翻案,置先帝于何地?”看来一提江南茶政一案,贾云光也有些慌张,此案当时了结的确实有些太草率了,贾云光自知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因此拿先帝做挡箭牌,不让皇上再追究此事。 就听严景云说道:“陛下,先帝一代明君,绝不肯姑息奸人。如今如能查明江南茶政一案,也可告慰先帝于地下。” “严大人口口声声要重查江南茶政一案,不知严大人究竟有什么证据说江南茶政一案,先帝处置得不对?”贾云光的口气似乎有些强硬起来。 严景云的声音依旧很平和,“贾大人何必着急,老夫正要启奏陛下。”严景云这才说:“陛下,老臣已经找到江南茶政一案的关键人物。我不由大吃一惊,难道是严景云已经找到傅倚楼了?还是皇上把傅倚楼的下落告诉了他? 抱歉,昨天又断更了。小江争取本月完结,每章尽量多写一点,打滚为最后一个月要粉红票和推荐票。因为烂尾地文是最令人郁闷的,所以我尽量把所有的伏笔全部交待清楚。如果我确实这个月没写完,大家不要骂偶,遁。 第197章 权臣末路 我正在惊疑不定,就听严景云说道:“陛下,微臣已经找到了昔日服侍傅倚楼的小厮月奴。” “严大人,那月奴只不过是个的孩子,他能知道些什么?”贾云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陛下,傅倚楼临死之前曾将一样东西交给了月奴。微臣前些日子让人找到了月奴,月奴又将这件东西转交给了微臣。” 皇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突然听皇上问道:“不知这个月奴将什么东西交给了严大人?” “启禀陛下,月奴交给微臣的是一本帐册,账册上记的都是朝中官员收受傅倚楼贿赂的金额。微臣谨呈陛下御览。” 我这才放下心来,这个严景云也算得上是费尽心机,竟然找到了傅倚楼的以前的小厮,以此来引出账册。半晌隔壁没有一点儿声音,可即使我在这间小屋中都能感到朝堂空气的凝重。 “贾爱卿看看这一页,不知道贾爱卿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这本账册是真是假尚无定论,陛下怎能仅凭一本账册就定微臣的罪。”贾云光虽然是如此说,可口气已经不如刚才强硬。以前我曾用这本账册威胁过贾皇后,想必贾云光也一定知道这本账册的存在,现在贾云光如此说,不过是狡辩罢了。 “陛下,微臣还找到了傅倚楼昔日的总管傅升,傅升已经等候在殿外了,陛下只需宣他进来。让他看一看,就可以知道这本账册是不是傅倚楼所写。”我不由暗自赞叹严景云心思的细腻,恐怕他早已预见到贾云光会以此抵赖,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准严爱卿所奏。” 过一会儿就听有一个苍老地声音说道:“草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人家免礼。老人家看看这本账册,这可是你家家主的笔迹。” 半晌才听傅升说道:“启奏陛下,这账册上确实是家主的笔迹,草民还带来了旧日里家主亲笔所写的几封家信。” “贾爱卿如今复有何辞?” 只听见膝盖磕在地上“扑通”的一声,“微臣教子不严,还望陛下恕罪。” 我听到这里。就坐在条案之后,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缓”字,让一个小太监悄悄给皇上送去,又扭头对另一个小太监说道:“你这就去见孝毅皇后,只说是本宫的话,江南事发,死一人可活全家。”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 严景云朗声说道:“微臣望陛下严查此案已正纲纪。”群臣纷纷附和,请求皇上严办。 “严爱卿所言甚是,朕欲严查此案,只是此案干系重大。究竟该由何人去办?” 群臣刚才群情激昂,都说要严查此案,如今听皇上这样一说,都不再说话了。这些人都再清楚不过了,此案非同寻常,不仅牵连到贾云光,而且此案是由先帝审结的,因此稍有不慎就会带来无穷的祸患。这些人避之惟恐不及,哪里肯惹祸上身? “严爱卿,你看此案由谁来审最好?” 严景云迟疑了一会儿:“陛下。微臣愚钝,还请陛下圣裁。” 皇上这才说道:“都察院右都御史隋俊文素称公允,朕以为此案不如由隋大人审问最为得宜。隋爱卿,着你立即拿问贾兴国。” 群臣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只听崔连贵高声喊道:“退朝。”我忙站起身,走到门口去迎接皇上。皇上在太监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我迎了上去。“陛下。” 皇上拉起我地手。带我走出勤政殿。一坐上帝辇,皇上笑着问我:“你猜猜看,那个月奴是谁找到的?” 我一看皇上一脸得意,已经猜了出来,却故意说道:“严大人啊,臣妾刚才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似乎有些失望,我这才笑着说:“看陛下刚才说话的神情,臣妾就已经猜到人是陛下找到的。”看来皇上刚才和严景云唱了一出双簧我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皇上:“陛下真的同意放贾家一马?” 皇上叹了一口气,“朕看了皇后的纸条就明白皇后的意思了,只是不知道那个贾兴国有没有那个勇气了。” 我也轻叹了一口气,我曾答应贾皇后要保全贾皇后的母亲。如今江南茶政一案事发,只怕贾家将会有灭顶之灾,我刚才派人去告诉贾皇后这个消息,就是让贾皇后做好准备,我让人带给贾皇后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贾兴国自尽就可以保全贾氏一门。 我写纸条给皇上告诉皇上暂时把事情暂时拖一下,皇上也明白了我地意思,所以才故意让群臣举荐人选审问此案。这样贾皇后就有时间让人告诉贾兴国自尽,贾兴国一死,这件事就简单了很多,因为谁也不会去追究死人了。贾云光教子不严,难免受到牵连,可还不至于株连家属。可一旦贾兴国没有死成,只怕事情就会越闹越大,贾家的命运堪忧。 皇上又接着说道:“朕让隋俊文审问此案,就是怕有人借机兴风作浪。”我明白皇上的意思,如今成王才是心腹大患,万一成王借机发难,只怕会有更多的变数。那个隋俊文是严景云的人,由他审问最好不过了,这样成王也无从插手。 皇上去上书房批阅奏折去了,我刚回翊圣宫,守门的太监就进来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孝毅皇后来了。” 我忙迎了出去,就见贾皇后只带了一个宫女。我将贾皇后让到里面,我给贾皇后见过礼,贾皇后就低声说:“皇后,本宫有话和皇后说。” 我对屋子里的宫女太监摆了摆手,众人都退了出去。贾皇后看着我凄然一笑:“如今本宫对皇后只有感激,可惜家兄不争气,本宫只望皇后还记得曾答应过本宫的事。” 我心下了然,一定是贾兴国不肯自尽,忙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保老夫人无虞。” 贾皇后的眼圈有些发红,一把握住我的手,“皇后能以德报怨,本宫----” “娘娘,过去地事就不必再说了。你我都是活在这宫中的女子,以前臣妾如果处在娘娘的位置上,一定也会那样做的。在这宫里,没有所谓的对与错,是与非,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贾皇后也感慨道:“皇后说得没错,这宫廷就是一个怪物,一旦你走进这里就变得不再是自己了。”说完贾皇后就站起身,“本宫要走了。” 我送贾皇后出来,贾皇后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是那样凄凉。 第198章 联姻 贾云光的倒台必将给朝局带来极大的影响,接下来该如何分配朝中的权力变得至关重要。我坐在窗下,盯着桌上的笔架出神。 “皇后在想什么?” 是皇上,我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朝局。” 皇上也轻叹了一口气,“朕不愿给严景云太大的权力,可一旦贾云光倒台,这朝中可以与成王抗衡的就只有严景云了。”皇上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 我站起身,转身面对着皇上,“陛下,臣妾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两全其美。”皇上示意我接着说下去,我直视着皇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联姻,臣妾知道严景云还有两个女儿,如今都已届婚龄。” 皇上不等我说完,就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朕今早刚向你立的盟誓。” 我见皇上有些着急,不由笑了,“臣妾从没见过像陛下这样性急的人,请陛下听臣妾把话说完。” 皇上放开手,正色看着我:“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会纳妃。” 我看着皇上认真的神色,心中满是感动。我轻轻靠在皇上怀中,低声说:“陛下能如此想,臣妾复有何憾?”可我心中明白我们都是这宫里的人,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左右的,可我已经不愿去想将来会如何,只是伸出手环住皇上地腰。 皇上地下巴抵在我的头上。“陛下。臣妾的父亲只有妾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如今家父年纪已经大了,应该过继一个儿子才是,以继承周家的香火。” 皇上突然轻笑出声,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鬼丫头。” 我故意双手叉腰,“臣妾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陛下和臣妾同岁。陛下怎么用这样老气横秋的口气和臣妾说话?” 皇上一时语塞,我得意地看着皇上。皇上突然抱起我,我大叫:“陛下使诈,说不过臣妾就来----”皇上已经轻轻吻住我,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皇上要拉我一起去上早朝,我故意闭上眼睛,装模作样掐算了一番,才笑着说:“今天朝中料无大事发生。臣妾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陛下自己去上早朝吧。” 皇上看着我笑了,弹了一下我地额头。“调皮。”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没理他。皇上略有些失望的朝外走去,等他走到门口,我突然拉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皇上开心地笑了,我轻声说:“快去吧。” 皇上走后,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仔细看了看我。“皇后如今的气色好了很多。” 我借机说道:“臣妾有一事要启禀太后娘娘,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太后笑了:“如今已经是皇后了,怎么还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臣妾记得太后娘娘以前教训臣妾,越是身处高位者越要小心谨慎。” “皇后能记得哀家的话,很好。仔细算来,哀家这三个侄女只有你最像哀家,哀家也最喜欢你。只是皇后要记得。这宫里所有人都在盯着皇后。有些人一心想寻皇后的错处,皇后万万大意不得。” “臣妾谨记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昨日突然想起家父无子。如今又年事渐高,依臣妾之见不如早些过继一房儿子,一来周家的香火有继,二来家父将来也有人养老送终。” 太后听到这里,忙说:“皇后说得很是,哀家也早想和你父亲说这件事。只是这宫里地事情不断,哀家也顾不上这些。哀家父亲百战得来的勋劳,不能这样就没了。”太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我祖父累战得封镇国公,祖父殁后,由我父亲袭爵。我父亲本应受封侯爵,只是先帝格外推恩,封我父亲为承恩公。将来万一父亲殁后就要有人来继承爵位,如今父亲无子,只有让继子袭爵。 过了一会儿,太后叹了一口气,“祖先费尽心力得来的基业,不知道后世子孙守不守得住。” “太后娘娘顾虑得是。臣妾以为家父如今如过继继子,不如在犹子中选年龄大些,贤德有才地好。孩子太小了,长大的贤愚不知道,万一将来不成器,岂不是辜负了祖宗辛苦创下的基业?”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这就宣你父亲进宫吩咐他。”太后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皇后如今倒是应该常派人去看看大长公主,说到过继的事,哀家又想起公主来了。” “回太后娘娘,臣妾昨天派了两个宫女去镇国将军府看大长公主了,公主如今身体还好,只是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服侍公主的侍女说公主如今每日里只是念叨着少将军。”说到这里,我不禁有些黯然。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让冯成去送些东西给公主。我和太后相对默然,我勉强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我又顺路去了陈太妃那里,虽然陈太妃如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刁难我了,可是万一让陈太妃知道我只去看了太后而没去看她,只怕陈太妃心里会不高兴。陈太妃看我去,显得很高兴,|奇^_^书-_-网|看来我对陈太妃所作的让步是对的,如今宫中多事,我和陈太妃不合,必将会带来无数的麻烦。我陪陈太妃说笑了一会儿,这才告辞回去。等我回到房中,就见皇上已经等在里面了。我故意板着脸说道:“陛下此时不在上书房批阅奏折,来臣妾房中做什么?” 皇上指了指外间屋子,“朕今后都在这里批阅奏折。” 我有些愕然,皇上得意地看着我,我轻声问他:“隋俊文审问贾兴国审问得如何?” “那个贾兴国是个饭桶,还没等隋俊文问就自己全招了,不仅招出自己收受傅倚楼贿赂地事情,连自己的父亲都牵连在内。” 我叹了一口气,“贾云光也是个人物,只是没想到其子竟然如此不堪。” “这样也好,省得再生枝节。” “陛下圣明,成王为人虽然狡诈阴险,可却有些优柔寡断,遇事迟疑不决。如今陛下应趁成王犹豫不决之时早些了结此案,万一成王插手,就会有更多的风波。” 皇上点了点头,扭头对张让说:“你去传朕的口谕,让隋俊文速速审明此案。”张让传旨去了。 我笑着说:“陛下如今还应该为一个人翻案才是。”皇上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呵呵,小江今天请了一天假,睡了个懒觉,好幸福。趁着放假小江多写点,今后粉红票每满张就加更一章。 (广告)有神,多说了,肯定精彩。 第199章 翻案 “陛下可还记得曹正泰这个人?”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恍然道:“朕想起来了,就是因为江南茶政一案被皇兄擢升为都察院副左都御史,后来又被流放到岭南去的那个人。” 我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没错,可陛下知道他为什么被流放到岭南去了吗?” “朕恍惚记得是因为他指使自己的家人贱价强卖茶农的茶园。” 我掩口而笑,皇上有些好奇的看着我:“难道朕说错了不成?” “陛下的记性真好,只是难道陛下不知道他是冤枉的?” “朕当时也觉得事有蹊跷,只是那时他已经无关大局,所以朕也没再深究。” “陛下,这件事倒是臣妾一手策划的。”我将如何陷害曹正泰向皇上说了一遍。 皇上不由也笑了,“亏得皇后想出这样的计策来。” “陛下,曹正泰一案当时有不少御史为其鸣冤,天下之人多以其为冤。只是当时如不严惩曹正泰,只怕朝局将不可收拾,所以先帝才会下旨将曹正泰流放到岭南去。” 皇上的神色有些黯然,“皇兄也有皇兄的难处,朕如今做了皇帝,才知道皇帝难做。皇兄一人与群臣斗法,其辛苦可想而知。” 想起先帝,我心中也有些难过,半晌才说:“臣妾昔日读史,见史上每新皇登基,必然要做几件收买人心的事。如今陛下初登大宝。也应该做几件收买人心的事才是,现下就是个机会,不如赦曹正泰之罪以博人心。” 皇上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陛下不要小看这个曹正泰,他原来是朝中清流地领袖,在朝中清流和士子中素来有极高的威望。如果陛下赦免其罪,天下士子必然齐颂陛下圣明,而且陛下也可以借机把朝中清流拉到自己这边,以此孤立成 “皇后说得没错。只是朕对这个曹正泰素有耳闻,其人刚正迂腐,不懂变通,又该授他个什么官职才好?” “陛下不如让他官复原职,如今都察院由成王和隋俊文把持,这个隋俊文名义是清流领袖,实际上却是严景云的人。都察院如今权势日重,陛下也应该在都察院中安插自己的人才是。陛下不如让曹正泰回都察院来,这个曹正泰虽然才干有限,但臣妾可保此人一定能忠于陛下。由他来牵制成王和隋俊文再合适不过了。” 皇上笑着搂住我也不说话,我用手指轻点着皇上的胸膛,“陛下,如今贾云光必死无疑,贾云光死后,该由谁来做右丞?” “朕思量再三,想让杨大人出任右丞。” 我低下头来,“陛下如果让表哥出任右丞,一来表哥资历尚浅,恐怕众人不服;二来只怕会有人说陛下信用外戚而加以谏阻。臣妾不想让陛下为难。” 皇上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直视着我:“皇后放心,不要想得太多了。”我点了点头,我心中明白皇上会这样做全是为了我,周家虽然在朝中地位显贵,可二姐也是周家的女儿。加上马氏跋扈。父亲对我的帮助有限。如今表哥拜相,意味着在朝中我也有了自己的势力,我地后位已是不容轻易动摇。否则以表哥的资历,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拜相? 可让表哥出任右丞,皇上与群臣难免有一番交涉,尤其是成王和严景云都想借着贾云光倒台的机会为自己多捞些好处。如今皇上让表哥出任右丞,必然授他们以口实,只怕又有一番口舌。皇上的处境有些为难。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有些发酸,忙问道:“那又由谁出任兵部尚书?” “朕心里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打算依旧由杨大人兼兵部尚书一职。” “表哥的权力有些过重了,只怕----”我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了,陈太妃一直想培植陈家的势力,可皇上一直没有对陈明彦委以重任。陈太妃如今见我表哥连连升迁,岂能高兴?现在不如将兵部交给陈明彦,陈明彦对皇上应该没有二心,因此我接着说道:“陛下不如将兵部交给舅父。” 皇上明白了我的意思,“舅父才干有限,不足以委以重任,将来只怕误事。杨大人的为人朕还是放心地,母妃那里朕自会去说。” 我迟疑了一会儿,“陛下,家父昔日兼京兆尹,是为了防备非常,一时权宜之计。如今大局已定,再由家父出任京兆尹一职只怕有些不合适。” 皇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猛然笑道:“不如让那个曹正泰兼京兆尹一职。”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皇上:“陛下这是将曹正泰放在火上,都察院本来就是得罪人的地方,如今又让他兼京兆尹一职,加上他那个倔脾气,岂不是让他把人都得罪完了?” “历朝历代都要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不然何以正纲纪?有他这样的人出任京兆尹,京师的那些权贵也能收敛不少。” 京兆尹的官职虽然不大,可负责的却是京师刑狱、治安,换句话说,就是京师的地方官。先帝驾崩之时,为了防止有人在京师趁机作乱,所以皇上才让我父亲出任京兆尹以控制京师局面。如今天下已定,也就没必要再让我父亲出任京兆尹。而且这个职位很尴尬,京师里皇亲国戚又多,加上权臣显宦,京兆尹的品级又低,得罪谁也不是。可京师地秩序又不能不管,因此左右为难,所以很多人都不愿做这个官。如今皇上让曹正泰出任此职,就是想让他好好整肃一下京师的秩序。 我轻声说:“陛下,贾云光一倒,很多朝中的大臣必然会牵连在内,陛下现在倒是应该想好到时如何处置此事。哪些人该留,哪些人不该留。尤其是几个重要的位置,不要让别人抢了先。” “你放心好了,这些朕已经想好了。朕已经决定在翰林院中选些人来,这些人当初进翰林院,就是为了储才,如今正是用他们的时候。而且这些人一心舞文弄墨,与朝中大臣勾结较少,还算可信。” “皇上圣明。” 皇上突然笑了,“朕和皇后只顾商议朝政了,险些忘了大事。” 我忙问:“什么事?” 皇上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的脸不由红了,皇上早已笑着抱起我。 第200章 鹣蝶情深 次日一早,我随皇上去上早朝。天阴沉沉的,我坐上帝辇,皇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要下雪了,你再多穿一件,免得着凉了。” “臣妾倒还不觉得怎么冷。”皇上没再说话,只是将我搂在怀中。我不由笑了,紧紧靠在皇上胸前,慢慢闭上了眼睛。 帝辇慢慢的走着,我迷迷糊糊在半睡半醒之间。过了一会儿,帝辇停住了,我慢慢睁开眼睛,皇上突然将我凌空抱起。我一时有些发楞,仔细一看才知道勤政殿到了。 我轻轻捶着皇上:“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该笑话我们了。”皇上只是抱着我朝里面走去,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都一脸吃惊的看着我和皇上,连礼都忘了行,张让呵斥了他们一声,他们才慌忙跪下。 我将头埋在皇上胸前,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却觉得很甜蜜。皇上有时很霸道,可我明白皇上都是为了我着想。我偷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也满面笑容的看着我,我的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到了那间小屋,皇上将我放下,转身要去上早朝。我看着皇上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愿与他分开。我伸出手拉住皇上的衣袖,皇上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这才放开手,皇上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听见群臣三呼万岁的声音,皇上先问了问隋俊文审问贾兴国的情况。隋俊文奏称据贾兴国招认,江南茶务府的官员每年都向其父子行贿。皇上当时“龙颜大怒”,令隋俊文拿问贾云光,严加审问,凡是与此案有关的官员一律严办,并且为与此案有关的官员求情者,一律以同犯论处。 因为贾云光是三朝老臣。所以皇上原来对他很是优容,只是将他免官在家。如今皇上这道旨意就是要诏告群臣,向贾云光开刀的时候到了。皇上最后一句话就是要警告成王和严景云,如果想趁火打劫,小心被牵连在内。 皇上又说曹正泰素来忠直,为奸人所构陷。蒙受不白之冤,故赦曹正泰之罪,官复原职,并派人将曹正泰迎回。人常说宦海沉浮,朝堂的风云变幻莫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灭顶之灾,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否极泰来。曹正泰不过是权力角逐棋盘上地一枚棋子。如今又被放在了棋盘上。 皇上下了早朝,我早就等在门口,皇上拉起我的手朝外面走去。上了帝辇,皇上轻声说:“你随朕去上书房吧。”我点了点头,就将头靠在皇上胸前。 到了上书房,皇上一进去就坐在书案后批阅起奏折来。我坐在一旁。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皇上认真的神情,不由有些发呆。 突然不知道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就见皇上一脸好笑的看着我,“回魂了。” 我见地上有一个纸团,这才明白过来,捡起纸团又朝皇上扔了过去。皇上忙闪身躲过,我顺手拿起几张纸。团成纸团朝皇上扔过去。皇上站起身。左躲右闪,我不由放声大笑。 皇上一边躲,一边低声告饶:“娘子,饶了为夫这一次吧。” 我摇了摇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刚才是陛下挑衅在先,臣妾这次绝不能轻轻放过。” 皇上趁我不备,突然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我。得意地看着我:“朕看你还敢不敢了?” 我忙要挣开。皇上只是不肯松手,我一脸谄媚地说道:“陛下饶了臣妾这次吧。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上看着我:“真的不敢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皇上这才松开手。我忙跳开,拿起一张纸,团成纸团朝皇上扔去。皇上一时没有防备,纸团打在皇上地鬓角上。 皇上故意用一脸穷凶极恶的神情看着我:“朕这次绝不饶你。”皇上一边说,一边朝我走过来。 我忙笑着躲开,绕着屋子跑起来。皇上在后面追我,却故意不追上我,我扭头看着皇上,“陛下跑得太慢了。” 突然我撞上了一个人,我忙回过头来,就见陈太妃一脸盛怒的看着我,我忙跪了下来,“臣妾惊了太妃娘娘的驾,罪该万死。”陈太妃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的从我面前走过去。我跪在地上,只觉得脸有些发烫,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皇上迎了上来,低声说:“母妃,这不怪皇后,是儿臣拉她来这里的。”皇上一边说一边扶陈太妃坐下。 陈太妃一拍书案,“皇上不要再回护她了,皇上带她来上书房,是让她在这里和皇上嬉闹不成?这上书房是皇上批阅奏章的地方,皇上与皇后却在这里嬉闹,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陈太妃又对我说道:“皇后,纵使是皇上如此,皇后也该劝谏皇上才是。堂堂一国之母,竟然做出这样有失体统地事情,本宫对皇后失望至极,皇后如何做这后宫的表率?” 皇上不等陈太妃说完,就跪了下来,“此事与皇后无关,母妃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好了。”皇上说完,就看着陈太妃不再说话。 陈太妃气得说不出话来,站起身拂袖就走。我站起身,忙要追出去。皇上一把拉住我:“母妃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跟过去,不是自找没趣?等母妃气消了,朕陪你一起请罪去。”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皇上,皇上抱住我:“你退让的已经够了,朕不会让你再受一丝委屈。”我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皇上叫张让进来,骂张让道:“太妃来了,你也不进来通禀一声。” 张让忙跪下:“万岁爷,刚才陈姑娘来给万岁爷送点心,见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在里面就没进去。过了一会儿太妃娘娘就来了,不准奴才进来通禀。” 我明白过来,一定是陈采萱先到上书房来,见我和皇上在里面嬉闹,就回去当着陈太妃告状。陈太妃一定是想故意给我难堪,所以才不让守门的太监进来通禀。我不由长叹了一口气,看来陈太妃和我地心结依旧没有解开。 第201章 火树银花(粉红票10张加更) 我因为陈太妃有些闷闷不乐,和皇上吃过午膳,就借口头疼回翊圣宫去了。 回到翊圣宫,天色更加昏暗了,我躺在床上竟然真的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觉得有人轻轻推我。我睁开眼睛,就见皇上正站在床前。 我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皇上伸手拉我坐起来。我坐起身,皇上顺势坐在床边,“快起来吧,要吃晚膳了。” 我理了理鬓发,宫女端过一碗茶来,我喝了几口,这才问皇上:“这么晚了?” 皇上只是点了点头,我起身下床,推开窗子,就见外面竟然下起雪来。天阴沉沉的,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一股冷风夹着雪花迎面扑来,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皇上忙说:“快些把窗子关上,免得着了凉。”宫女忙走过来把窗子关上。 我扭头吩咐小太监去传膳,皇上笑着在桌边坐下。一时菜摆好了,我净了手,亲自给皇上盛了一碗饭。皇上端起碗吃了一口,“今天的饭真香。”我白了皇上一眼,皇上故意对我挑了挑眉毛。 我和皇上刚吃过晚膳,我就站起身,皇上问我:“皇后要去哪里?” 我低声嘟囔着:“臣妾要去给太妃娘娘请安。” 皇上可能是看出了我的不情愿,对我摆了摆手,一脸神秘的看着我:“朕带你先去一个好地方,再陪你一起去给母妃请安。”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皇上,皇上早让宫女把我的斗篷拿了过来。又亲自替我戴上雪帽。看我穿戴好了,皇上这才披上斗篷,拉起我地手朝外面走去。 到了翊圣宫门口,皇上从小太监手里拿过一把青油伞,又对那些小太监说:“你们不用跟着了。” 张让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和皇上:“万岁爷,下雪天路滑,天又这么晚了,不跟着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奴才们怎么能放心?”皇上摇了摇手。撑起伞,带着我朝外面走去。 我和皇上并肩慢慢的走着,冷风吹在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心中也不再那么抑郁了。地上的雪很松软,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我抬头看了皇上一眼,想要问他这是要带我去哪里。皇上见我在看他,对我微微一笑,我突然觉得很安心。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和皇上慢慢的走着。 我脚下一滑,皇上忙扶住我,“不要紧吧。” 我摇了摇头,却看见皇上的另一边肩膀上落满了雪花。我了然,皇上是怕我被雪打湿,所以将伞都撑在了我这边。我伸出手去,替皇上将雪花拍落。我和皇上又朝前走去,我突然挽住他的手臂。皇上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我紧紧地靠着他。也许我们靠得近一点,这把伞就能为我们两人遮风挡雨。 皇上带着我来到梅林,整座梅林都笼罩在漫天飞雪中,梅林里漆黑一片,只有鼻间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清香。 “朕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皇上带着我走进梅林,前面隐约有一丝光亮。等我走到近前。就见一株白梅树上挂满了琉璃灯。琉璃灯射出地光芒在雪夜中显得格外耀眼。整株梅树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加显得冷艳绝尘。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皇上,皇上将我搂在怀中,“去年你生日的时候,太后娘娘带着我们来这里赏梅,朕记得太后在梅林中挂满了羊角灯。今年虽然不好给你过生日,可朕心中一直不安。今天下雪,下午朕就吩咐他们准备。朕想和皇后雪下赏梅。”皇上又拿出一支玉簪。“朕去年送了你一支玉簪,今后你每年过生日。朕都送你一支玉簪。”我接过玉簪,只见上面依旧刻着那八个字“孤芳一世,傲雪一生”。 我踮起脚,搂住皇上的脖子,吻上了皇上的嘴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皇上。皇上似乎愣了一下,就紧紧抱住我。伞早已掉落在一旁,雪落在我的脸上,身上,可我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寒冷,我在心中真心希望这一刻直到永远。 雪越下越大,皇上替我拉紧斗篷,“朕陪你去见母妃。”我有些紧张的看着皇上,皇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放心好了,有朕在。” 我随着皇上去了陈太妃的寝宫,一进寝宫地门,就觉得气氛有些压抑。陈太妃端坐在一张软榻上,听见我和皇上来,连头也不抬一下。 皇上拉着我跪下:“儿臣来给母妃请罪来了。” 陈太妃抬起头,看了我和皇上一眼,皇上接着说道:“母妃如果今天不原谅儿臣,儿臣就不起来。” 陈太妃的脸色有些不悦,半晌才说:“你们起来吧。” 皇上拉着我站了起来,走上前去,坐在陈太妃身边:“母妃别生气了,儿子年轻,做事不知道轻重。” 陈太妃看着皇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伸手摸了摸皇上的脸,“皇上如今瘦多了。” 陈太妃又扭头对我说:“皇上的饮食皇后务要尽心一些。”我忙答了个是。皇上对我偷偷一笑,我看陈太妃的神情,知道这场风波过去了。 皇上又陪着陈太妃东拉西扯,说了好大一会儿话,这才站起身拉着我告辞。 早有小太监把皇上在陈太妃这里的消息告诉了张让,张让带着宫女和太监来接我和皇上回翊圣宫。坐在帝辇上,皇上有些耍赖的躺在我的腿上,我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皇上的头发,“多亏陛下,今天这场风波才能这样过去。” 皇上轻声说:“母妃从舍不得朕吃一点苦,看朕跪在那里,母妃肯定心疼。再大的过错,母妃也不会说什么了。”我有些能理解陈太妃地心情,陈太妃年纪青青就守寡,皇上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含辛茹苦抚养皇上长大,她对皇上的疼爱可想而知。 陈太妃的命运就是宫里很多女人的命运,我不禁对陈太妃有一丝同情,因此轻叹一口气:“陛下要常去太妃娘娘那里看看,今晚陛下来,太妃娘娘真的很高兴。”皇上只是紧紧地握住我地手。 说句实话,开始写这篇文地时候,究竟将女主嫁给谁,偶一直是思量再三,后来决定尝试一下先结婚后恋爱这种模式。 第202章 欲语还羞 第二天一早,有小太监来告诉我雪停了。我推开窗子,只见到处都是一片银白。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朕一会儿带你去北海看雪。”我转过身,笑着点了点头。 皇上拉起我的手,我和皇上走出翊圣宫,坐上帝辇,皇上低声说:“朕已经让礼部准备去了,朕思量再三,不如元旦朝贺之时为你行册后大典。这样一来,大典也能办得热闹一点,你还可以在翊圣宫的正殿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我只是握紧了皇上的手。 到了勤政殿,皇上去上早朝。今天早朝也没什么大事,不过都是些寻常小事。我坐在隔壁的小屋里有些百无聊赖,随手填了一首小词:“吴侬软语唤侬郎,绮梦未消寂寞长,宝帐不卷闲玉堂,云鬓边,为念郎君结丁香。”写完,我自己又读了一遍,不由有些脸红,忙要撕掉。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那张纸,我回头一看,就见皇上正笑嘻嘻的站在我的身后:“什么好文章,让朕也读一读。” 我的脸更红了,皇上趁我不备,一把将那张纸抢了过去。我忙伸手要抢回来,皇上闪身躲在一旁,看了那张纸一眼,忙揣到怀中。 我只是低头抚弄着衣带,皇上拍手说道:“皇后有如此文采,朕竟然不知道。我有些恼羞成怒,扭过头去不肯理皇上,皇上低声哄我:“诗词本是兴之所至而作,皇后又何必拘泥于礼法?” 我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陛下不准笑臣妾。” 皇上哑然失笑:“朕怎么会笑皇后。朕高兴都来不及。”皇上的声音突然有些怅然:“朕一直以为皇后不愿嫁给朕,只是因为皇兄地旨意,所以皇后才不得不嫁给朕。今天看了皇后填的词,朕才知道皇后的心中也有朕,朕怎么能不高 我的心中突然有一丝愧疚,皇上说得没错,刚开始我会嫁给他,只是因为那对于我而言是最好的抉择,是我能在这宫里活下去的唯一选择。想起新婚之初。我对皇上刻意的疏离,而皇上却一次又一次试图博得我的欢心。我只觉得心里发酸,我主动抱住皇上,低声说:“臣妾----” 皇上不容我说完,“朕别无所求,只要今后皇后心中只有朕。” 我看着皇上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一旦承诺,就是一生地坚持。皇上只是抱紧我,低声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水音”。这是皇上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听着皇上低声唤我名字的声音。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 我和皇上坐上帝辇,皇上拿出一本奏折,“这是岳父上的表章,要立自己三弟的次子为继子,不知道皇后意下如何?” 我父亲受封承恩公,对于朝中有爵位人家的嗣子,朝廷一般都格外谨慎。记得有位将军战死,夫人有遗腹子,朝廷为了防止其家作弊,特意找了个稳婆时时跟着夫人。直到分娩。而像我父亲这样自己没有儿子,要过继本族子弟为继子的,都要请示皇上同意。 我看了一眼那本奏折,“臣妾见过这位堂弟,为人倒是一个谦谦君子。” “那朕就准岳父所请了。” 我点了点头,“陛下。事不宜迟。家父过继继子这件事要尽快办好才是。臣妾的意思是家父过继继子后,就由陛下赐婚,免得再生枝节。” “皇后说得是,现在周家一门两后,杨大人又青云直上,严景云也能愿意与周家联姻。对于他而言,这不失为一个稳固自己地位地好办法。” 当初皇上告诉我,一旦贾云光倒台。就由我表哥出任右丞。而且贾云光一党官员留下的空缺,都由翰林院的翰林们补缺。这样一来。严景云费尽心机扳倒贾云光,却捞不到丝毫的好处,他绝不能甘心。万一他心存不满而和成王联手,对皇上极为不利,因此我才想出严周两家联姻的主意来,这样可以暂时将严景云安抚住。 一旦严周两家联姻成功,就意味着朝中势力最强的朝臣与势力最强的外戚结为联盟,皇上就要借助这个联盟的力量,来与成王抗衡。 皇上撩起帷帘,吩咐张让:“你去翰林院让他们速速拟旨,朕准承恩公所请,立继子周继岌。” “陛下,臣妾以为不如再给严景云一点甜头。”皇上有些好奇的看着我,我接着说道:“等贾云光一案了结,陛下不如借口严景云有功,再格外荫封他的儿子。” 皇上不由笑了:“好主意,所谓授虚职而不予实权。这也是朕向他示好,告诉他朕还会重用他,让他放心,严景云一定能明白这其中地奥妙。” “陛下,所谓恩威并用,陛下不妨再暗示他,一旦成王得势,注定没他的容身之所,他因为害怕,也会站在陛下这边的。” 皇上点头微笑而已,到了上书房,皇上问我:“皇后还随朕去上书房批阅奏折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周家过继继子这件大事,臣妾不去启禀太后娘娘怎么行?”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皇后去吧,朕下午派人接你去游北海。”皇上又吩咐太监们把我的凤辇抬来,皇上看着我坐上凤辇,才进了上书房。 我带着宫女太监朝长乐宫而去,到了长乐宫,我向太后奏明了继子一事。 太后点头说道:“你父亲昨天派人来告诉哀家了,哀家也见过继岌那孩子,哀家很满意。” 我又趁机奏明了和严景云联姻一事,太后只说了两个字:“很好。”我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太后留我吃了午膳,我才回翊圣宫。 一到翊圣宫,就见张让等在外面,急得直跺脚,见我回来,他忙迎了上来,“皇后娘娘可急死奴才了,万岁爷在北海那里等着娘娘呢。万岁爷还让奴才转告娘娘,湖上风大,娘娘要多穿一件。”我不禁失笑,皇上还是那样性急。 我在张让的陪伴下来到北海,果然看见皇上的车驾停在那里。张让搀扶我下了凤辇,又指了指湖边,“万岁爷在那边。” 果然湖边有几个人影,我带着张让朝湖边走去。突然有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声喊道:“万岁爷,有人敲登闻鼓。” 我地脸色一变,难道又要出大事了? 小江多说几句,封建社会有荫封一说,所以朝廷对这样家庭的嗣子格外谨慎,就是一定要保证真实性。 呵呵,今天把以前填的一首艳词找了出来。小江平生从不填这样的词,第一次,脸红。那个词牌《忆王孙》。 第203章 帝王师 皇上带着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我迎了上去,握住了皇上的手。皇上带着我坐上帝辇,一路上我和皇上谁也没说话,在这样微妙的时候,有人敲登闻鼓,不能不令人有些担心。 到了勤政殿,守门的太监跪下来给皇上请安,皇上问他:“敲登闻鼓的那个人带进来了没有?” “回万岁爷的话,崔总管已经把那个人带进来了。” 皇上点了点头,就朝里面走去。我紧紧跟在后面,因为有些担心,我没进那间小屋,而是随着皇上来到大殿,站在龙椅的阴影里。我往下面看了一眼,就见有个人低头跪在下面,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崔连贵低声说:“万岁爷已经来了,怎么还不给万岁爷磕头?”那个人迟迟不肯磕头,崔连贵又低声喝斥他。 皇上对崔连贵摆了摆手,大笑出声:“先生,朕已经识破你的行藏了。”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人是傅倚楼,我略放下心来。 傅倚楼笑着站起身,“草民惊动陛下,惶恐之至,还请陛下恕罪。”傅倚楼虽然口里说惶恐,可却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鹤氅,眉宇间满是笑意,意态悠闲,似乎不像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 “不知道先生敲登闻鼓是有什么要事?” “陛下,前些日子草民在慈恩寺里见过皇后娘娘,当时草民说下次会在大殿之上与皇后娘娘见面。没想到草民却在陛下的上书房与皇后娘娘见的面,这样一来草民就失信于皇后娘娘了。草民为不失信于皇后娘娘,别无他法,只有行此下策,陛下才能在这大殿之上召见草民。”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傅倚楼行事总是这样出人意表。 傅倚楼又往前走了一步,“皇后娘娘,难道娘娘还要隐身在龙座地暗处吗?” 我笑着走了出来,“先生真是信人。”皇上突然站起身。搂住我的腰,我看了皇上一眼,就见皇上紧抿着嘴唇。皇上拉我在宝座上坐下,又吩咐崔连贵给傅倚楼端过来一把椅子。 皇上突然说道:“先生无事擅自敲登闻鼓,可知罪吗?”皇上盯着傅倚楼看了好大一会儿,傅倚楼泰然自若,只是看着我和皇上微笑。我见气氛有些紧张,忙拉了拉皇上的衣袖。 傅倚楼站起身,躬身行礼:“草民愿将功补过。” “先生要如何将功补过?” “陛下,一直以来我朝与北朝贸易。主要是以物易物,我朝卖给北朝茶叶,而北朝卖给我朝战马,貂皮,药材等物。但北朝所需茶叶终究有限,加上陛下前些时候又下旨抑制茶农毁田种茶,今后我朝必将用银两购买这些东西,长此以往,甚是令人担忧。” “愿听先生赐教,先生请坐。” 傅倚楼一边坐下。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如此则我朝白银必将大量流入北朝,这样一来,我朝市面上的银子不够,商人必将以此压榨百姓,小民必受盘剥之苦。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皇上沉吟良久。我也低头沉思不语,傅倚楼说得没错,银子少了,商人必然用贱价购买小民的粮食、丝绸等物,小民受盘剥更苦,殊非治国之道。 皇上站起身,对傅倚楼躬身行礼:“不知先生有什么良策没有?” 傅倚楼忙站起身,让到一旁:“陛下。草民曾乘海船游历海外诸国。带回西洋锦缎、香料等物。现下草民就在京师开了一家绸缎庄,专卖西洋异锦。买此者甚众,草民以为北朝之人必然也喜此物。陛下不如派人用瓷器、丝绸等物从海外换得这些东西,再把这些东西卖与北朝。” “先生的意思是要与北朝通商,专卖这些东西。” “陛下猜得没错,这些东西都是无用之物,北朝买这样的东西,徒增其奢靡之风,于其国力无助。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使我朝的银两不至于流入北朝,也可使北朝地银两流入我朝。长此以往,必然削弱北朝的国力。” 皇上走到傅倚楼面前,诚心说道:“先生果然是一代帝王之师。” 傅倚楼笑着说:“陛下过誉了,草民不敢当。” “先生,朕有一事不明,如果先生自己做这桩生意,想必获利甚巨。先生如今将这桩生意让给朝廷,先生岂不是损失太大了?” 傅倚楼大笑:“陛下,这些微利草民还没看在眼里。” “依先生所言,一旦与北朝通商,所获必然甚巨,先生如何说这是微利?” “陛下,今天草民是为践约而来,可如果草民不献上此策,陛下岂不是要治草民擅敲登闻鼓之罪?古人常说千金博一笑,草民为不失信于皇后娘娘,如此也是值得。” 傅倚楼说完这句话,躬身行礼,“陛下,容草民告退。”皇上只是看着傅倚楼,傅倚楼又笑着对我说道:“皇后娘娘,草民已践与娘娘之约。”傅倚楼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 我看着傅倚楼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很乱。皇上对崔连贵说道:“回宫。” 皇上一甩袖子,就率先走了出去。我有些好笑的看着皇上,忙跟了出去。坐在帝辇上,皇上也不说话,转头看着一边。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怎么了?” 皇上闷声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我一时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皇上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见过傅倚楼。我撒娇的拉着皇上的衣袖:“那时候如果让人知道傅倚楼还活着,傅倚楼就是欺君,难逃一死,所以臣妾才不敢让陛下知道。” 皇上搂着我,“朕今后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皇后,皇后什么事情也不要瞒着朕。” 我将头靠在皇上胸前,低声说:“陛下放心,臣妾今后无论什么事都不会瞒着陛下。” 皇上搂紧我,只听皇上低声嘟囔着:“还有那个傅倚楼,朕今后绝不能让他随便进宫。”我听着皇上的话,不由轻声笑了。 皇上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皇上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索性笑得更大声了。 小江说几句,今天的通商,主要是针对财政而言。古时因为冶炼技术地限制,常有通货不足的问题。古人想出了很多办法,包括行政强制手段,交子的流通等等,不详细写了。 (广告)elain伊莲新文《沧海纪》htp://mm.q一幕又一幕神话,谜一般的千年传奇 第204章 执掌昭阳 皇上的脸有些红了,我忍住笑,正色对皇上说道:“陛下,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很好,那就是香料等物徒增北朝奢靡之风,于其国力无助。昔日魏文帝(曹丕)向吴大帝(孙权)求翠羽、玳瑁等物,吴臣多劝大帝勿与文帝,大帝言此等物于我朝无用,与之,则增其奢靡,遂与之。臣妾读史,见历朝覆灭,未尝不由奢糜始。君父如若奢靡,则臣下必纷纷效尤,此皆取之于民。索需无度,而民力有限,必有民变。如今北朝虎视眈眈,正是励精图治之时,臣妾望陛下务以简约为先。” “朕明日下诏,宫中禁锦绣之衣,珠玉之饰,群臣非大节庆,不得宴乐。” “陛下,昔日梁武帝于大殿前碎玉导介以示俭约,后其朝野上下果视珠玉如粪土。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陛下为天下的表率,如陛下诸事俭约,则群臣诸事必然以简约为先,如此比陛下下旨禁止奢靡有用得多。”皇上慢慢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次日早朝,隋俊文上奏章称贾云光已经伏罪,自认曾收受江南茶务府官员的贿赂。朝堂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一件小事可以被翻来覆去反复提及,究其本质不过是党争罢了。一党借着这件事打击另一党,可一旦有新的势力加入朝争,这件事就又会被提起,以此来打击政敌。 皇上令隋俊文带人去抄没贾云光家产。群臣纷纷上奏贾云光的罪恶,事态就是如此,墙倒众人推。昔日趋奉贾云光的人,如今都转过脸来,在贾云光身上再踩上一脚。 我随皇上回到宫中,皇上叹了一口气:“世事难料。”我明白皇上是在说贾云光,权倾朝野地一代权臣已经走到了末路。 我低声说:“陛下,臣妾有一事求陛下恩准。” 皇上有些好奇的看着我:“陛下,臣妾曾答应过贾皇后,要保贾夫人平安,望陛下恕贾夫人之罪。” “依你。” “臣妾谢陛下恩典。”我又接着说道:“陛下昔日曾说江南茶务府意义非常。要派个妥当的人去。陛下不如趁此机会,派个心腹人去。” 皇上沉思良久:“朕一直在思虑此事,只是急切间没有合适的人选。” “陛下,臣妾看昔日琊王府的总管江明不错,江明服侍陛下多年,加上为人谨慎,定不负陛下所望。” 皇上笑了:“朕怎么把他忘了?”皇上忙让人宣翰林院的人来拟旨,借口吴贵与贾云光一案有关,将先帝派去江南的吴贵召回,命江明去江南主管茶务府大小诸事。 我之所以向皇上举荐这个江明。就是因为这个江明是陈太妃的心腹,陈太妃将他带进宫来,如今他是永信宫总管。而陈太妃一心想让他接替崔连贵作内廷总管,崔连贵对我还算忠心,万一这个江明当了内廷总管,只怕我今后处处受制于陈太妃。我索性先下手为强,将这个江明撵出宫闱,免得节外生枝。 贾云光一案很快就审结了,皇上下旨只追究贾氏父子和几个贾云光亲信,余者不问。贾云光秉政多年。这朝中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与贾云光有关联。如果一味穷究,这些官员因为害怕,必然生变,因此如今不如先安抚住他们才是上策。 贾云光被赐自尽,贾兴国斩首,贾云光家属流放岭南。皇上格外开恩。准贾云光之妻居住在京师。并令户部每月发给银两。贾云光地亲信被罢黜的罢黜,流放的流放,曾经显赫一时的贾云光一党已经烟消云散。 皇上又下旨拜我表哥杨崇礼为右丞,兼任兵部尚书,一时我表哥成为炽手可热的朝中新贵,我终于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势力。可我表哥升迁得太快,难免会有人嫉妒,因此我特意派小太监送了一部《唐书》给我表哥。让我表哥以杨国忠为诫。不要恃宠生骄,自取灭亡。 曹正泰早已回京。皇上拜其为都察院副左都御史,兼京兆尹。如此一来,在督察院形成了成王、严景云、曹正泰相互牵制的格局,极大的限制了成王的权力。 为了安抚严景云,皇上封他几个没有官职的儿子为散朝大夫,这既是对严景云地安抚,也是告诫。 不久,皇上又下旨为我新过继的弟弟周继岌赐婚,迎娶严景云之女,这无形中将严景云和我表哥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我明白皇上是要借助这两个人的力量,来与成王抗衡。 如今朝中的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成王、严景云都已经被牵制住了,我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元旦皇上下旨改年号为“永治”,在勤政殿接受百官朝贺,又下旨册封我为皇后。 一早,我穿上大红的礼服,在八名女官的簇拥下从正门走进勤政殿,这是我第一次从正门走进勤政殿。 我慢慢的走着,只有我自己明白这每一步我所付出的艰辛。早有小太监在我前面铺上一个鹅黄垫子,我跪在上面,听崔连贵宣读册封我为皇后的诏书。 诏书读完,我叩头谢恩。这才从成王手里接过皇后之宝,又从严景云手里接过皇后金册。崔连贵引我上去,我坐在皇上身边,接受百官朝贺。 接受百官朝贺后,我退入后宫,先去给太后、太妃和贾皇后行礼,然后再在翊圣宫正殿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 我端严地坐在翊圣宫的宝座上,看着下面三叩九拜的内外命妇,心中百味杂陈。我一转眼就看见随班行礼的陈采萱,她抬头偷看了我一眼,我在她眼中看到了野心。 我在心中冷笑,她把皇后之位想得太简单了。人们只看到皇后表面的风光,可又有谁看到作为皇后的责任与艰辛?不管是太后、贾皇后还是我,我们能坐在皇后地宝座上,这背后付出了多少,恐怕外人永远无法想像。 如今通过周严两家地联姻,我已经将严景云笼络到了我这一边,我在朝中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如今皇上对我宠爱有加,可纵使皇上不再宠爱我,皇上如果想要与成王斗法,就必须要借助我背后的周家外戚势力,我的后位已经不容动摇。 小江依旧多说几句废话,、玉导介是一种玉制装饰品,不过长的虾米模样,小江也不知道。 、对权力争夺是无休止的,不是当上皇帝或皇后就万事大吉。曾有人说过一部历史就是一部宫廷斗争史,小江很赞同这种说法。但宫斗不是妃子间争男人,那太狭隘了。宫廷斗争是朝堂权力的分配与再分配过程,是君臣之间,皇室之间对权力的角逐。 、看了大家地留言,那个不要着急,上官云身份究竟是什么,萧元策之死等等伏笔,我都会一一写明。谢谢大家支持。 第205章 洪灾 元旦过后,成王似乎也明白自己现在在朝中势单力薄,因此也谨慎了不少,朝中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皇上时常召傅倚楼进宫商议通商之事,现在倒也没有人注意傅倚楼了。当初这些人之所以都想将傅倚楼抓到自己手中,不过是想借着傅倚楼来掌控贾云光,如今贾云光的势力已经被铲除干净,傅倚楼这个人物太小,他们已经不放在眼中了,因此傅倚楼倒是能常出入皇宫。只是皇上召见傅倚楼的时候,从不让我去,我觉得有些好笑,也只得随皇上了。 宫中也很平静,我加意安抚趁陈太妃,现在还不是和她反目的时候,而且无论如何,她是皇上的生母,因此凡事我都礼让陈太妃三分。 但在我心中依旧有一丝淡淡的隐忧,我嫁给皇上几近半年,可到现在却依旧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只有生下皇子,我的地位才算真正的稳固下来,因此我为此一直很忧心。我隐约向皇上提过此事,不知道皇上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还是不想让我担忧,每当我提及此事,皇上就会用别的话岔开。 我本想召上官云进宫给我开些药,但上次傅倚楼告诉我要小心上官云,加上我以前对上官云也有些猜疑,因此我有些迟疑,一直没有召她进宫。 天气渐渐热了,又快到端午节了,这些天我都在忙着准备端午节。今天下午太后派林志顺给我送来了一盘樱桃,我见林志顺似乎有话要和我说,就故意笑着说道:“好大的樱桃。本宫送些给万岁爷尝尝。”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往外走,林志顺也忙提着提盒随着我走了出来。 宫女太监们忙要跟着我出来,我扭头对他们说道:“不用跟着了,本宫一会儿就回来。”那些宫女和太监都站住了。 走出翊圣宫,我低声问林志顺,“什么事情?” “详细的奴才也不知道,太后娘娘这几天不知道和冯总管在商议些什么,有一天奴才走进屋子里,凑巧听见太后娘娘说千万别让皇后娘娘知道。见奴才进来。太后娘娘就没再说下去。” 我心中虽然有无限狐疑,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了,很好,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再来告诉本宫。”林志顺给我行了个礼,将提篮递给我,(奇*书*网^_^整*理*提*供)后退着走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我拿着提篮慢慢朝皇上地上书房走去,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太后究竟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 我低头慢慢走着,突然听见有人低声喊道:“三小姐。” 我抬头就看见傅倚楼正站在我面前,正含笑看着我,我忙问:“先生这是要去哪里“蒙陛下恩召垂问通商之事,傅某如今要出宫去。” 我看着傅倚楼故意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傅倚楼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傅某说错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傅倚楼指着我手里的提篮,“三小姐拿的是什么东西?” “拿些樱桃给万岁爷尝尝。” 傅倚楼不再说话,只是说了一句“傅某告辞”。转身就走。 我突然想起他上次和我说的话,忙叫住他:“先生留步。” 傅倚楼转身看着我,我低声问道:“先生上次和我说要小心上官姑娘,我有些不懂,先生何出此言?” 傅倚楼沉吟了一会儿,“傅某这次回京师。只在慈恩寺见过三小姐一次。此外没见过任何人。只是后来有一次,傅某在街上偶遇上官姑娘,没多久皇上就召傅某进宫。傅某明白以三小姐的为人,绝不会轻易当人说出见过傅某。”傅倚楼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话。 “先生的意思是----” “三小姐何不自己去问个明白,傅某只是局外人,不好妄加揣测。”傅倚楼说完就大步离开。 我看着傅倚楼的背影,如坠云雾,听傅倚楼地意思。是上官云把他回京师的消息告诉了皇上。在慈恩寺傅倚楼曾和我说过。下次见面会在大殿之上,可后来他却是在上书房见的我。傅倚楼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一旦决定一件事情,一定会做到。这次出了纰漏,看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只是我当时也没细想。 可要是上官云把傅倚楼回京师的消息告诉皇上,那么皇上和上官云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傅倚楼说得没错,与其我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我去找皇上问个明白。想到这里,我快步朝上书房走去。 走到上书房门口,我险些没被一个小太监撞倒,那个小太监一见是我,忙跪在地上磕头,不停地说着:“皇后娘娘饶命。” 崔连贵跑过来扶住我,“皇后娘娘,不要紧吧。” 我定了定心神:“没什么。” 崔连贵走到那个小太监面前,打了那个小太监两个耳光。我忙喝住了崔连贵,我问那个小太监:“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 “回皇后娘娘,江南送来了八百里急报,奴才急着来启禀万岁爷,没看见皇后娘娘,惊了皇后娘娘的驾,罪该万死。”那个小太监说完,又磕起头来。 “既然是八百里急报,怎么还不快进去启禀万岁爷,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小太监有些没明白过来,依旧跪在那里磕头。崔连贵骂道:“糊涂东西,皇后娘娘已经饶了你了,你还不快进去。” 那个小太监这才明白过来,又给我磕了一个头,“奴才谢皇后娘娘饶命。”那个小太监说完就飞一般的跑了进去。 我也慢慢走了进去,一进上书房,就见皇上正在低头看一本奏折,我不便打扰,就将樱桃从提篮中拿出来,轻轻放在书案上。 皇上抬头看着我:“你来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臣妾刚才在门口遇见一个小太监说江南送来了八百里急报,不知道江南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递给我,长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江南连降暴雨,多处堤岸溃堤,受灾的州县多达六处。这些地方的官员上奏本告急,说农田被淹,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灾情甚是严重。”我看了一眼手中地奏折,写的和皇上说的大同小异。 皇上吩咐张让,“宣严大人、杨大人,还有工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入见。” 我看着皇上紧锁的眉头,知道此次灾情非同寻常,因此低声劝皇上:“万岁爷,不要太过着急,目前应以安置灾民为先。” 皇上靠在椅子上,“谈何容易,此次洪灾不仅受灾的州县多,灾民人数多,而且江南这些年来毁田种茶或种桑,江南各地府库都没有多少存粮,又该如何解决这些灾民的口粮?” 突然张让进来说道:“万岁爷,各位大人都来了。” 皇上高声说道:“宣他们进来。” 我忙退到一旁的耳房,这是皇上即位后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危机。 第206章 赈灾 我刚退到隔壁的耳房,就听见严景云他们的声音:“微臣给万岁爷请安。” “众位爱卿免礼,朕召你们来是为了江南洪灾一事,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陛下,微臣刚才已经听闻此事了,据说此次江南受灾甚是严重。” “不错,这次江南共有六处州县受灾,共有灾民万余人。” “陛下,微臣以为当以安抚灾民为先。而安抚灾民,必须让这些灾民先吃上饭,如若这些灾民没有饭吃,只怕会有民变。” “杨大人的话虽然说得没错,可赈灾的粮食又从何而来?”皇上说完这句话,屋子里顿时寂无一声。 “严大人可有什么良策没有?”半晌皇上突然出声询问严景云。 “陛下,不如先让受灾的州县开仓放粮,再从江南没有受灾的州县调集粮食,然后再徐图后计。” “难道严大人不知道这几年江南毁田种茶,还有人毁田种桑养蚕,江南府库里究竟还有多少存粮?如今有灾民万余人,江南府库里的粮食又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微臣失察,还望陛下恕罪。” 皇上低声说:“严大人起来吧,如今还是先想办法赈济灾民才是。” “陛下,微臣以为江南府库里的粮食虽然不足以赈济灾民,但江南那些富户手里想必会有存粮,不如派人向他们借些存粮。用以赈济灾民,以解燃眉之急。”我听完表哥这番话,觉得这倒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果然皇上也说道:“杨大人说得很是,这件事就交给户部去办吧。” 皇上吩咐崔连贵宣翰林院的翰林进来拟旨,崔连贵忙将在殿外候着地翰林带了进来,皇上说道:“你这就拟旨,着受灾州县的官员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未受灾州县的官员,派员将府库中存粮运到受灾州县。以解粮荒。拟好后,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南。”那个翰林似乎下去拟旨去了。 皇上说道:“着户部尚书沈世庭派员即日赶赴江南,向江南富户借粮,待秋后还粮。” “微臣遵旨。” 就听严景云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不如交给江南的官员一道办理,岂不是便宜很多?” “严大人,朕之所以会派户部的人去做这件事,就是因为江南这些富户多横行乡里,而且地方官员平日里素来与这些富户有勾结,赈灾之事非同小可。万一他们相互勾结蒙蔽朝廷,只怕利害非小。派户部的官员去,让江南的这些富户心里也有个畏惧,不敢敷衍了事。 “陛下圣明。” “杨大人,只怕这些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维持不了几天,所以还要设法从各地调粮才是。杨大人务要将这些粮食及时送到江南,万一灾民断粮,后果不堪设想,此事朕就交给杨大人去办。” “微臣遵旨。” “你们都退下去吧。” “微臣告退。” 一听严景云他们走了出去。我忙从隔壁的耳房走出来,“陛下,如今虽然已经安排好如何调集粮食了,可调集来的粮食应该有一个人专门调度才是。如今群龙无首,调集来地粮食又该如何分配,万一各地因为争夺粮食。起了纷争就不好办了。” “朕正要找人来商议这件事情。”皇上说到这里。扭头对张让说:“你快去让人用朕的轿子把傅先生接进宫来。”张让忙退了出去。 我看着皇上,有些不解的说道:“陛下,如果说陛下向先生询问治国安邦之策,先生博学多识,必有妙论。可如今是找人坐镇江南,只怕先生非其选也。一来,先生为人放旷,恐怕做不来如此细致琐屑之事。二来。先生无官无职,只怕江南那些官员不肯听命。” 皇上对我摆了摆手。“朕何时说要先生去江南了,如今通商的事情朕还要向先生请教,如何肯派他去江南?”“那陛下宣先生进宫做什么?” “一会儿你自然就明白了。” 我越发纳闷,皇上笑着拿起一颗樱桃尝了尝,“很甜,皇后要不要吃一颗。”我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张让进来说道:“万岁爷,傅先生来了。”傅倚楼早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傅倚楼给我和皇上行过礼,皇上问道:“先生可知道江南六县遭遇水灾之事?” “草民刚刚听闻。” “朕此次召先生来,就是有事向先生请教。” “陛下,请教二字草民不敢当。” “先生久在江南经商,尽知江南风土人情。朕想问先生,江南官员之中可有值得信任之人?先生应该明白朕的意思,此次水灾非同小可,万一有地方官员借机贪墨,受苦的只是那些灾民。” 傅倚楼躬身行礼:“陛下能存此心,草民替江南父老谢陛下的恩德。” “先生何止于是?朕为天下百姓的君父,不做几件君父该做之事,如何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陛下,草民向陛下举荐一人----杭州知府杜善行,此人为人性情耿直,且才德具佳,只是不肯趋奉上官,因此屡次得不到升迁。草民昔日在江南做茶叶生意,各地官员都肯收受草民的贿赂,只有他不肯收。” 皇上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又示意张让将御宝拿过来,皇上亲自在那张纸上盖上御宝,这才把那张纸递给张让:“令人八百里急送至江南。” 皇上笑着看着我:“朕任命杜善行为钦差大臣,督办赈灾之事,江南所有和官员都听杜善行调遣。” “如此,草民告退。”傅倚楼说完,又给皇上行了一个礼。 皇上喊住傅倚楼,“朕从没见先生对朕如此恭敬过。” “草民非是对陛下恭敬,而是陛下能如此为江南百姓着想,草民心中只有感激。” 我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召傅倚楼进宫,傅倚楼在江南经商多年,尤其是傅倚楼是官商,与官府打交道最多,恐怕没人能比他更熟悉江南那些官员了,因此我笑着说道:“陛下果然知人善任。” “朕只是不愿意让那些朝臣蒙蔽罢了,如果朕让他们举荐的话,他们只会想着自己那一党,那一派地人,哪里举荐得出来什么好人选来。”皇上说完,又拿出了几本奏折来看。 我见皇上在看奏折,不便打扰,给皇上倒了一杯茶就退了出来。 第207章 民变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还不见皇上回来,我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上书房。 走到上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赶着过来给我行礼,我低声问他:“万岁爷还在里面?” “回皇后娘娘,万岁爷正在和大都督商议事情呢。” 我有些纳闷,现在皇上召李伯和来做什么?我不便于进去,就带着小太监绕道去了御厨房,御厨房里的太监见我来了,似乎都吃了一惊,忙过来给我磕头。 “都起来吧,本宫来就是想让你们给万岁爷熬些粥送过去。”那些太监见我如此说,都慌忙准备起来。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心中却一直在揣摩皇上为什么会这么晚召见李伯和。论理,皇上现在应该忧心江南的灾情才是,而且前几天乐安公主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中说边关一切都好,那么皇上选在此时召见李伯和,究竟用意何在? 一时,粥熬好了。小太监把粥盛到碗里,装到捧盒里,又装了些小菜。我让小太监提着提盒,又回到上书房。 等我问明了守门的小太监皇上是一个人在里面,我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提盒,走了进去。皇上正站在书案旁,背着双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轻轻地走了过去,皇上似乎觉察到有人来了,抬起头,笑着看着我。我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书案,上面平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与北朝接壤的地方,有几处皇上用朱笔画了出来。 我打开捧盒,“天晚了,陛下只怕有些饿了,臣妾让他们熬了些粥,陛下吃一点吧。”我一边说,一边将粥碗递到皇上手里。 皇上接过碗,吃了两口,“朕今晚不回去了。你早些回去睡吧。” 我坐了下来,“臣妾陪陛下坐一会儿。” “也好。” 我看着书案上厚厚地一叠奏折,心里有些心痛,如今江南发水灾,只怕最辛苦的就是皇上了,底下的大臣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可皇上却要顾及全局。如今虽然灾民吃的粮食暂时是解决了,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农田被毁,将来要如何安置这些灾民?而且这次江南大水,颗粒无收。必然要减免赋税,可如今要花钱的地方又太多了,又该如何度过难关? 想到这里,我轻叹了一口气,皇上问我:“好好的,叹什么气?” “臣妾只是想起了以前那看过的一段历史。” “皇后说给朕听听。” “魏文帝知道自己被立为太子,就抱着辛毗的脖子说自己很高兴。辛毗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地姐姐辛宪英。辛宪英说魏祚不久矣,辛毗忙问原因,辛宪英说知道自己要做国君应该感到忧虑才是。因为对于国君而言,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责任。如今臣妾见陛下宵衣旰食,有些心痛,所以想到了这个故事。” 皇上握住我的手,“有谁能真正明白身处高位者的辛苦,对于帝王而言。拥有天下更多的是责任。”我回握住皇上的手。皇上看我的眼中满是感动。 半晌,皇上说道:“太晚了,你回去睡吧。”我收拾起了粥碗,带着小太监慢慢走了出来。走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上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次日一早,我叫来崔连贵,吩咐他宫里从今日起自皇后以下减服膳之费。太后和贾皇后也知道了此事。命人将自己的服膳之费也减了。 赈灾之事进展得也异常的顺利。连降多日地雨已经停了,江南州县的官员已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各地调集的粮食也快运到江南了。我略放下心来,只是如今虽然宫中厉行节约,可“节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应该想办法“开源”才是。 我正一个人坐在窗下沉思,突然有小太监跑进来,“皇后娘娘,万岁爷让娘娘这就过去。” 我看那个小太监似乎很着急,忙随着那个小太监匆匆赶到上书房。一进上书房,我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一个茶杯摔得粉碎,皇上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陛下。”我轻声唤道。 皇上抬起头,将一本奏折递给我。我忙看了起来,原来是杜善行上的奏本,奏本上说从外地调运来江南的第一批粮食已经运到受灾的州县,结果运来的米皆不可食用,里面不仅掺着沙子,而且米都已经霉变。不知道谁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灾民,灾民因为不满,有的地方已经闹起事来了。 我看完后,不由抽了一口冷气,最怕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如今这些灾民吃不饱,穿不暖,加上家已经被毁,本就心存怨念。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加上有人借机煽动,利害非小。 我表哥难逃干系,因此我忙说:“陛下,此皆是杨大人办事不力所致,还望陛下严惩。” 皇上叹了一口气,“朕想杨大人不会这样不谨慎地,一定是有人想借机陷害杨大人,并想借此闹事。亏得杜善行是个谨慎小心之人,米运到后,亲自打开看了一看,要是杜善行没有看就将这些米发到灾民手中,只怕会出更大的乱子。朕只是没想到此时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我听了皇上的话,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个人,“陛下的意思是?”皇上点了点头,“没错,朕猜就是他搞的鬼,如今朝中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只有他了。” “陛下,空口无凭,只怕他也不会认罪。而且如今也不是追究此事地时候,要想办法先平息民变才是。” “朕已经让杜善行亲自去安抚灾民,再想办法调集些粮食运去。杜善行素有贤名,只怕江南地百姓对他还心服。朕还下旨召杨大人回京问罪,并令陈留王督察此事。” 我明白皇上的意思,这件事既然已经激起民变,如果不追究我表哥的罪责,只怕难以服众。而且这件事很可能是成王搞的鬼,那么不如让陈留王来接管这件事。所谓投鼠忌器,如果成王再想暗中搞鬼,就要顾及到自己的儿子。皇上会让我来,就是要处罚我表哥,怕我多想,我忙说:“陛下圣明,此事虽然可能是有人捣鬼,可杨大人也难逃失察之过。” “皇后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我搂住皇上的腰,“陛下,臣妾说过要与陛下祸福与共的,无论出了什么事,陛下只管放手去做。”皇上紧紧地搂住我。 突然听有小太监说:“万岁爷,严大人求见。”我忙从侧门退了出来。 我虽然如此说,可心中难免有一丝疑惑,表哥不是个糊涂人,这么重要地事怎么能不交给自己地心腹去办,还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呢? 我叫过崔连贵,“送那批粮食去江南地人是谁?” “回皇后娘娘,奴才听说是陈将军。”听崔连贵说完,我的脸色不禁一变。 今日双更,晚上再上传一章。 第208章 外戚之争(粉红票20票加更) 我又问了崔连贵一句:“是陈明彦将军吗?” 崔连贵迟疑了一下,这才答道:“是。” 我慢慢的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有些失神,崔连贵低声说:“皇后娘娘,不要紧吧,不如奴才送娘娘回翊圣宫。” 我摆了摆手,“本宫坐一会儿就好,你先回去吧。”崔连贵不肯走,我再三催促,崔连贵才慢慢的退了下去。 我一个人静坐沉思:先帝驾崩之时,皇上本来想让陈明彦领京兆尹,当时被我劝阻了,一来,我是为了安抚太后;二来,我确实也不想让陈家有太大的权力。如今外戚势力最为强大的当属周、陈两家,太后和我都是周家的女儿,而皇上的即位令陈氏外戚的势力也逐渐大了起来,这样周陈两家之间难免存在竞争。 陈家一旦势大,难免会危及到周家的地位。西晋惠帝时,杨太后所代表的杨氏外戚势力与皇后贾南风所代表的贾氏外戚势力,为争夺权力兵戎相见,所以我一直在暗中打压陈家的势力。 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陈明彦就在身边,因此当着他的面劝谏了皇上,陈明彦难免会恨我入骨。如今周家可谓权倾朝野,陈家的不满可想而知,因此我对陈太妃也作了一些让步,但这些让步只是局限在宫内----我同意将来会劝皇上纳陈采萱为妃。但这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我从没打算真正的将陈采萱迎进宫里,一是如今我没有皇子。万一陈采萱进宫生下一子,那么我地地位堪忧;二是我与皇上伉俪情深,不愿皇上再娶别的妃妾,因此我借口国丧,将事情拖了下来。一旦有机会,我就要将陈采萱撵出宫闱。 如今看来陈家是想借这次机会削弱我周家的势力,可这次的这件事陈家是万万没有能力独自做的,我表哥的为人精明干练,不是那么好蒙混的。而陈明彦的为人我很清楚,让他策划出如此周密的阴谋,恐怕他没有这个能力。正如皇上所说,这背后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是成王。很可能是成王在背后出谋划策,而陈明彦是皇上地舅父,表哥对他自然不好太过较真,因此才出了这件事。 可成王又是什么时候和陈家联手的?如果成王真的和陈家联起手来,那么最不利的就是我们周家。对于成王和陈家而言,周家无异于一块巨大的绊脚石。除掉周家,将是把持朝政的最好机会。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如今看来表哥这件事绝不能让步,一旦我让步,只怕陈太妃就会步步紧逼,那么对我周家极度不利。 如今皇上下旨让陈留王督办赈灾的粮食,已经将成王拉上自己的船,成王的手脚被束缚住了,那么成王不会再破坏赈灾之事。可成王一定会抓住我表哥的事不放。我又该如何反击? 我低着头,在上书房旁地石子路上踱来踱去,如今成王也知道皇上对他猜忌得厉害,因此不愿意出面与我周家为敌,冲在前面的必然是陈家。那么这件事我必须从陈家入手,只有逼陈家放手不再追究此事。我表哥才能平安无事。 我站在上书房的小路上。静静地等着一个人,如今周家已经不便于出面了,因此我必须借助于严景云才行,而严景云因为和周家的联姻,已经或多或少是周家一党的人了。 一会儿严景云从上书房走了出来,我笑着走了上去,严景云忙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严大人快快免礼。”严景云站起身,站在一旁不肯先说话。 我知道他一定已经知道了我表哥的事情。此时再兜圈子也没什么意义。因此我笑着说道:“本宫想向严大人请教一事?” “微臣惶恐。” “不知道严大人可否知道唇亡齿寒作何解?” 严景云的眼睛眨了一下,“娘娘。这个词出自----” 我不等他说完,就笑着说道:“这可不像是严大人的作风,严大人遇事素来果决,如今怎么也和那些人一样兜圈子?”严景云有些尴尬的笑了,我又接着说道:“严大人不会不知道这次的事是针对周家而来地吧?而且又是谁在幕后策划的这件事,严大人心里也不会一点儿也猜不到吧?”严景云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因此只是低着头。 “严大人,以本宫看来这次的事就是有人要借机削弱周家。如今周严两姓联姻,就是要借此来与成王分庭抗礼。一旦周家势弱,只怕成王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严大人了吧?” 严景云让我逼得无路可退,我今天就是要严景云明确表示要站在我周家这边。果然严景云说道:“皇后娘娘要微臣做些什么,还望娘娘明示。” “本宫要严大人向万岁爷主张严查此事。” “可万岁爷----” “万岁爷适才召见严大人,是不是要严大人糊涂了结此事,本宫说得没错吧?” “皇后娘娘说得没错。” “严大人,明日朝堂之上本宫望严大人务必力主严查此事。” 严景云吃惊的看着我,我淡然一笑,“严大人放心,本宫不是要严大人去做恶人。” 严景云突然慨然说道:“微臣相信皇后娘娘。” “严大人能相信本宫最好不过了。” “淑妃娘娘曾和微臣说过,皇后娘娘从来不会做损人利己地事情。空饷一案,微臣没听皇后娘娘地话,如今后悔莫及。” “严大人,本宫想说的是在这个世上,要想利用别人,就要先被别人利用。因为谁也不是笨伯,只有有利益,人才会去拼命,没有人肯白白被别人利用。” “微臣愿听皇后娘娘调遣。”严景云又行了一礼就走了。 恐怕皇上早已将此事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一边是我的母家,一边是陈太妃的母家,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此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再明白不过了,就是皇上想和稀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涂了结此事。 可我绝不能让皇上如此,一旦如此,陈家只怕会得寸进尺。我就是要借这件事告诉陈太妃,我已经不会再退了。 第209章 大才就是大德 次日一早,我随着皇上去上早朝,果然隋俊文请皇上严查此案。看来严景云真的按照我的意思去办了,他自己不便于出面,毕竟皇上昨天特意召他进宫,叮嘱他要他糊涂了结此案,他不好违逆圣意,所以才会让隋俊文出面。 我坐在隔壁的小屋里,在心中暗自冷笑。调运粮食之事虽然是由我表哥督办的,可具体做这件事的却是陈明彦,纵使严查此事,也是先从陈明彦查起,他难逃干系,所以我就是要把陈明彦硬拉上我这条船。 当初成王他们一定想不到我敢叫人严查此案,以为我会糊涂了事,将权力交出来,免得受牵连。可他们忘了兵书上有句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就是把自己置于死地,即使他们要把我推下悬崖,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跳下去。 曹正泰也力主严查此案,我听着曹正泰义正辞严的话,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个人虽然被贬到岭南一次,可还是没有学聪明,不知道该如何为官。 成王自始自终没有说话,群臣见隋俊文如此说,也纷纷附和,皇上迫于舆论,不得不下旨令隋俊文严查此案。 皇上退朝了,我慢慢的站起身走到门口,皇上看着我苦笑道:“朕本想早些了结此事,可没想到----” 我看着皇上,迟疑了很久才说道:“陛下,是臣妾要严景云严查此案的,臣妾本不想告诉陛下。可臣妾说过今后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陛下。”我之所以会把这一切告诉皇上,就是在赌,赌皇上对我的真情到底有多少。我这次做地事情是明显违背皇上意图的,我想看看皇上对此会是什么态度。我与寻常女子没什么不同,在内心深处我也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包容我的全部。 皇上看着我不说话,我只觉得手有些发凉,皇上突然抱住我,“水音,朕明白。是朕错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皇上低声在我耳边说:“朕当初确实有些为难,既不想让母妃伤心,又不忍让你受牵连,所以才想早些了结此案。可朕没有想到,越是如此越会让你受委屈,是朕对不起你。” 我哽咽的说道:“陛下放心,臣妾自有办法了结此事,绝不让陛下为难。”皇上替我擦着眼泪,我的眼泪却越流越多。皇上将我抱在怀中,柔声哄着我。 过了很久我才平静下来,慢慢的说道:“陛下,如果严查此案,只怕周家、陈家谁也逃不了干系,这对成王而言,无疑是一次大好的机会。所谓蚌鹬相争,渔翁得利,如此朝局堪忧。” 皇上长叹了一口气,“朕没想到舅父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皇上地语气有些不满。 这朝堂实际上是各种势力的平衡。即使是皇上的权力也不是无限的,皇上必须借助各派势力间的矛盾来平衡朝局。皇上之所以会重用周陈两家的人,就是要借助外戚的势力来和权臣抗衡。对于权臣,皇上也是有的拉拢,有的疏远,如皇上刻意拉拢严景云。就是让他与成王抗衡。 可如今陈明彦陷害我的表哥。打乱了皇上地布局。万一外戚式微,权臣的势力就会抬头,所以皇上才会如此担心。我心中也有些担心,虽然我要借此事警告陈家,但万一成王借着严查此案之际,将周陈两家都除去,那才是最为可怕的,我现在必须想办法牵制住成王。让成王无出手之力。因此我才特意提醒皇上。 我和皇上并肩坐在帝辇上,皇上在低头沉思。我坐在一旁也没说话。皇上突然抬头看着我:“朕有办法了。”皇上说完,就低声附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陛下此计甚妙。” 我又借机说道:“陛下,臣妾观成王其志不小,如果不尽早除去,只怕将来祸生肘腋,噬脐何及?” “皇后觉得如今不是一个好机会?” 我点了点头,“可陛下也要有些凭据才行,不让何以服天下?”皇上只是握住我的手,高深莫测的笑了。 皇上去上书房批阅奏折去了,我则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与周家利害相关,不告诉太后,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我到了长乐宫,恰好贾皇后也来给太后请安,我给太后和贾皇后问了好,就陪坐在一旁。 贾皇后又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太后娘娘,臣妾告退。” 太后点了点头,“皇后常过来坐坐,陪哀家说说话。”贾皇后忙答了个是。 我亲自送贾皇后出来,贾皇后突然握住我的手,“家母之事多亏了表妹,本宫心中对表妹只有感激。” 我忙说:“皇后娘娘如此说,让臣妾如何敢当。” 贾皇后笑了,“今上继位之初,曾有人劝本宫,说本宫与表妹以前不和,时常斗法,一旦表妹得势,本宫的境遇堪忧,不如除去表妹,另立他人为后,本宫方可无虞。本宫当时说只有表妹作了皇后,本宫的日子方才好过,如今看来,本宫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 我听完贾皇后这些话,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皇上继位之初,当时贾云光还握有实权,所以有人想要借贾云光地势力除去我,可贾皇后当时没有同意。难怪当时贾皇后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心中一直有些疑惑,如今这才明白过来。 这个人是谁,我已经猜到了,贾皇后当初曾对我说过一句“两姑之间难为妇”,贾皇后不会平白无故的对我说那样的话,如今看来这句话是贾皇后在提醒我。 贾皇后执掌后宫多年,不会不明白祸从口出这句话。今天贾皇后会对我说这些话,一定是贾皇后也知道了朝中发生的事情,以贾皇后的聪明,一定能看明白这其中地奥妙。贾皇后因为我为其母求过情,对我心存感激,所以今天又来提醒我。 “皇后娘娘地见识才略,臣妾钦服不已。”我说这句话绝没有奉承讨好的意思,贾皇后的聪明见识在这宫里当真算得上翘楚。当初严淑妃、吕端妃和我大姐同时入宫,或挟贵,或倚势,贾皇后能周旋其中,其心计非寻常人能比。 “表妹过誉了,本宫之所以会帮表妹,是因为家父曾和本宫说过,大才就是大德。记得本宫小时候,家父曾让本宫读娄师德他人唾面待自干的故事,看完后,家父问本宫为什么娄师德会如此。本宫说是因为娄师德有宰相的度量,德行高超。家父说本宫说得不对,所谓大德就是大才。正是因为娄师德的才智比一般人高明,所以才会有如此修养。那些人的才华不如表妹,所以本宫才不会与他们联手。” “皇后娘娘高论,臣妾必当牢记在心。”贾皇后只是笑了笑就走了。 贾云光说得没错,所谓大才就是大德。我以前虽然与贾皇后时有龌龊,可如今如果我报复贾皇后,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一来贾皇后已经失势,如今她在宫中不过是坐等红颜老去;二是贾皇后是先朝的皇后,如果我太过为难她,岂不是徒受骂名? 历史上有无数地人一旦得势,就急着报复亏待过自己地人,见识也未免太过短浅。你比亏待过你的人活得好,就已经是在报复他了。我被立为皇后后,皇上下旨封我地嫡母马氏为魏国夫人,封我的生母为韩国夫人。马氏虽然受封,可我明白她内心一定极为痛苦,她的封赏是我带给她的。 我慢慢走回太后房中,太后问我:“皇后是有事要和哀家说吧?” 第210章 针锋相对 看来太后已经知道了朝中发生的事情,我忙说:“回太后娘娘,臣妾正要禀明杨大人调运粮食一事。” “哀家已经知道了,皇后只管放手去做,哀家相信皇后一定会有办法的。”太后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周家历事三朝,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是。”我虽然口中这样回答太后,可心中却有一丝担忧:如今是皇上要借助外戚的势力,所以才对周家如此优容,可一旦皇上用不着周家了,周家的势力对皇上而言,就是一种威胁。臣子的权力太大了,皇帝心中就会不安,所以历史上极少有长盛不衰的权门。虽然这次一定要与陈太妃分出个高下,可今后有机会,还是要设法退抑才是。 太后又问我:“哀家看陈太妃的那个侄女如今长住在宫里,皇后可有什么打算?” “太后娘娘,如今还不是顾及这些琐事的时候,臣妾如今也没有想好。” “早些打发了她才是,免得别生枝节。以前陈太妃就求哀家让皇上迎娶她这个侄女,哀家心里就不怎么喜欢。” “送陈姑娘出宫容易,只是怕太妃娘娘心里不高兴。” “皇后顾虑得是,如今她是圣上的生母,也不好让她面子上太过不去。”太后沉吟良久,拉住我的手:“皇后如今尚无子嗣,如果将来要给皇上纳妃,不如选门第低些的。当初哀家给老皇爷纳妃。选的都是寻常人家地女子。纵使皇后将来没有子嗣,将后宫生的皇子抱来抚养也是一样的,历史上很多皇后都是抚养后宫的儿子。” 我忙说:“太后娘娘的话臣妾一定谨记在心。” “皇后回去歇着吧,哀家要抄经书了。” 我忙退了出来,突然觉得心中有些憋闷,如今太后也和我提皇子的事了,这使得我越发焦虑。 这几天隋俊文都在大张旗鼓的审问我表哥的案子,皇上令我表哥在府中闭门思过。可因为粮食是由陈明彦运去的,所以隋俊文审问了陈明彦好几次。据严景云派进宫地人说。陈明彦这几天有些慌乱。我知道是时候了,就带着两个心腹小太监去了陈太妃所住的永信宫。 我刚到永信宫,就见陈采萱从里面走了出来。陈采萱看见我,忙给我行了一礼:“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忙笑着说:“表妹又这般多礼,表妹这是要去哪里?” “太妃娘娘让臣女给万岁爷送些点心去。” 我有些不高兴,可又不好流露出来,只是说道:“那表妹快些去吧。” 陈采萱让到一旁,我从她面前走了过去。走了几步,我回头看陈采萱,陈采萱早已朝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我一进长信宫。就见陈太妃正在和张嬷嬷说话,我朝前走了几步,这才给陈太妃行礼:“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 陈太妃笑着说:“皇后来得正好,适才御厨房送了些点心来,本宫让采萱给皇上送了些过去,刚想着派人给皇后也送去些,可巧皇后就来了。” “臣妾谢太妃娘娘恩典。” “皇后快坐下,好和本宫说说话。”我谢了恩,坐在一旁,陈太妃又让小太监给我倒茶。端点心。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妃娘娘,臣妾今天来是有要事要启禀太妃娘娘。”说完,我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 陈太妃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众人行了礼都退了下去。 陈太妃看着我,我慢慢地说道:“臣妾最近很是担心万岁爷的龙体。”陈太妃忙惊问我怎么了。 “太妃娘娘。万岁爷最近因为江南六县的洪灾而忧心不已。已经有很多天没睡好觉,吃好饭了。”我不等陈太妃说话,将话锋一转,“可有人却在君父忧心如焚之时趁火打劫,为了自己的私利,置江南的百姓于不顾,置君父于不顾,置天下于不顾。将朝廷赈灾的好米换成了霉变的陈米。臣妾以为对这样地人应当处以极刑。” 陈太妃听完我的话,只是怔怔的看着我。我问陈太妃:“太妃娘娘,臣妾说得对还是不对?” 陈太妃半晌才说道:“皇后说得不错。” “太妃娘娘,更为可恨的是这个人竟然是国戚。”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臣妾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万岁爷的舅 陈太妃脸色大变,猛拍了身边的桌子一下,“放肆,皇后这么说,可有什么凭据?皇后不要以为陈家可欺,就栽赃陈家的人。皇上明明是让杨大人办这件事,如今杨大人还在府中闭门思过,皇后为什么说是我陈家的人做的?” “太妃娘娘,如今臣妾虽然没有什么凭据,可臣妾相信隋大人一定能审问出太妃娘娘要的凭据来。”陈太妃只是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太妃娘娘,隋大人派人进宫来告诉臣妾,这几次隋大人找舅父问话,舅父很是慌乱,隋大人已经有些疑心了,问臣妾究竟该怎么办呢?” 陈太妃用手指着我,我接着说道:“正如太妃娘娘所说,论势力,陈家比不上我周家。隋大人会站在哪一边,太妃娘娘想必会很清楚吧。” 我直视着陈太妃:“太妃娘娘,这件事认真追究下来,无论是周家,还是陈家都逃不了干系。现在还不是外戚相互斗法地时候,成王因为万岁爷继位,一直心有不甘,万一我们自相残杀,岂不是正中成王下怀?万岁爷一旦受制于他人,只怕- 陈太妃低头不语,半晌才说:“皇后想要如何了结此事?” “只要太妃娘娘让舅父说米装上船之前还是好的,只是运米的时候,因为舅父疏忽,所以米受了潮,才会霉变。” “那皇后的意思岂不是要陈将军认这个错。” “太妃娘娘,事情由舅父而起,当然要由舅父来了结。如果太妃娘娘不愿意,就只有等隋大人审问明白了,大不了舅父和臣妾的表哥一起领罪,我周家少一个杨崇礼算不得什么。” 陈太妃长叹一口气,“本宫为了皇上,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我忙跪下:“太妃娘娘深明大义,令臣妾钦敬不已。”陈太妃既然要找台阶下,那不如我也顺水推舟。 陈太妃冷着声音说道:“皇后起来吧。” 我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臣妾告退。”说完我就走出了永信宫。 第211章 谜面谜底 第212章 上官云 虽然我心中有无限的疑惑,可当着上官云却不好流露出来,只是吩咐小太监给上官云端过一个绣墩,与上官云闲谈数语。上官云神色自若,与我说些宫外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皇上走了进来,上官云忙站起身。皇上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只管坐着就是。太后娘娘这些天有些不自在,本想劳烦姑娘去瞧瞧,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姑娘不如今晚就暂住在宫内,明天一早再去看看太后娘娘。” 我看了皇上一眼,太后的身体好好的,皇上怎么会这么说?还有今晚把上官云留在这宫里做什么? 皇上扭头吩咐一个小太监带着上官云下去休息,上官云一走,皇上就叫过张让来,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我只是坐在一旁看着皇上,心里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张让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皇上,我低声问皇上:“陛下,这个上官云该不会是成王的人吧?” 皇上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皇后猜得也对,也不对。” “难道臣妾猜得不对?记得上次江南赈灾案发,臣妾和陛下提及说要小心成王,不能让成王得渔翁之利。陛下当时说成王素来和北朝暗中有勾结,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想办法用北朝来拖住成王,让人假冒北朝使者送消息给成王,让成王无暇顾及江南赈灾一案,然后再借口成王里通北朝,除去成王。陛下当时说要找一个人帮忙,臣妾问陛下这个人是谁,陛下告诉臣妾这个人就是上官云。” 皇上只是微笑着也不说话,我又接着说道:“成王的为人多疑,虽然接到北朝使者的密报。必然不肯全信。一定会派人进宫来探听虚实。臣妾想陛下一定是早就料到了这点,所以今天陛下才会说要等一个人,不一会儿上官云就进宫来了。而且方才那个小太监进来送边关急报,以往小太监来送急奏,从没有说出过急奏的内容,更何况是当着上官云的面,就把急报的内容说了出来。臣妾当时就有些疑心,如今仔细思来。是陛下要让上官云跳入圈套之中。后来臣妾见陛下呵斥了那个小太监,又带着那个小太监走了出去,等过了一会儿陛下进来,又借口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将上官云软禁在宫里。陛下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让上官云相信自己听到地是实情,所以陛下才会如此防备她。刚才陛下又吩咐张让,臣妾想陛下一定是让张让设法帮上官云把消息送出去。让成王信以为实,所以臣妾才会猜上官云是成王地人。” 皇上抚掌大笑,“皇后果然聪敏过人,猜得可谓八九不离十。如今江南六县受灾。北朝知道此事,借机犯边,也在情理之中。因此这次为了牵制住成王。朕派人假冒北朝的使者,只说近期北朝要大举进犯,让成王以为内应。成王的心思全部放在策应北朝上,自然无暇顾及朝中的其他事情。而朕刚才会如此做作,也确如皇后所说,就是为了让成王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只是臣妾一直有些疑惑,陛下是如何知道成王暗中和北朝有勾结?又是如何让成王相信那个假冒北朝使者的话?” 皇上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皇后难道忘了,皇后那时还提醒朕万万不可离开京师。昔日先帝病重。要立朕为皇太弟。可恰在此时北朝集结了十万大军犯边。李光远一面上书给朝廷,一面写密信告诉朕。北朝此次的举动有些奇怪,虽然军队集结在边关,可却没有准备多少粮草,不像是有要打仗地意思。朕心中当时就有些疑惑,定是朝中有人要借此阻止皇兄立朕为皇太弟。果然没多久,就有成王一党的人向皇兄建议,让朕去巡边。至此朕已经明白了成王的居心,就是要调虎离山,将朕调离京师,他好从中取事。” 我也想起那次李光远送急报进京,当时我还曾怀疑李光远与成王有勾结,没想到李光远早就送密信给皇上了“朕心里对成王有了猜疑,就派人暗中监视成王府,果然发现成王与北朝暗中来往。但那时候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不宜打草惊蛇,因此朕一直隐忍不发。朕派人跟踪北朝的使者,将他们往来的规矩弄得明明白白,因此朕此次派人假冒北朝使者才没有出纰漏。” “那为什么陛下还说臣妾猜得不对呢?”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臣妾心中还有疑惑,那就是陛下遇刺的时候,上官云为什么会帮陛下?如果上官云要是成王的人,借机除去陛下岂不是更好?”还有傅倚楼曾对我说的事,只是这件事不好当着皇上问出来。 皇上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皇后只猜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上官云不是成王地人,而是北朝派来的奸细。皇后如果有什么疑虑,不妨等事情有了结果,到时再亲自去问上官云,现在还不是问她来历的时候。” “陛下,既然上官云是北朝的奸细,怎么会不知道北朝进犯地真假,却要进宫来探听消息。” “用间一道,奥妙无穷。奸细往往各司其职,相互间不通消息,互不相识。而且有的奸细是为了探听消息,有的奸细却是另有他用。上官云能隐藏这么久,就是她从来不与北朝暗通消息,她另有其他目地。”我听到这里,许多事情都有了解答,可还有许多事情我依旧很迷惑,看来我还是要向上官云问个明白。尤其是上官云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药,一想到上官云是北朝的奸细,我的心底不由有些发凉。 皇上拉起我的手,有些担心的说:“皇后早些歇着吧,朕见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好,这些天皇后太累了。” 我勉强笑道:“是。”我吩咐宫女进来给我卸妆,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只是现在还不是问上官云的时候,一旦打草惊蛇。就会前功尽弃。 张让走了进来。低声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皇上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如今皇上要对付成王,会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我不睡下,皇上就不会走,因此我忙上床躺好。 皇上看着我上床躺好,又亲自替我盖好被子,“皇后先睡吧,朕还要去上书房处理朝政。” 皇上要对成王动手了。此时最为关键,不能有半点疏忽。我不愿皇上在此时因为我而分心,因此勉强压下心中地不安,闭上眼睛,皇上轻轻地走了出去。 皇上一走,我就坐起身,只是出神地盯着烛台。 天已经亮了,皇上又是一夜未归。我起床梳洗。有小太监进来告诉我上官云求见。我迟疑了一会儿,此时应该拖住上官云才是,因此我对那个小太监说:“去请上官姑娘进来。” 我又躺回床上,一会儿上官云就走了进来。我忙说:“你来得正好。本宫今早起床有些不舒服,你来给本宫瞧瞧。” 上官云坐在床边,替我诊了脉。“皇后娘娘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有些思虑过度,只需静养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那不如就由姑娘陪我坐一会儿。” 我躺在床上装睡,上官云坐在窗下地椅子上,我们各怀鬼胎,谁也不说话。 直到吃午膳的时候,我才起身。我留上官云和我一起吃饭。吃过饭。上官云突然说:“皇后娘娘似乎有话要和臣女说,娘娘不如现在就说出来。” 我看着上官云。上官云也看着我,我慢慢地点了点头:“你随本宫出来。” 我带着上官云出了翊圣宫,宫女太监忙要跟出来,我说道:“本宫和上官姑娘去御花园里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了。” 我和上官云两个人朝北海走去,如今已是初夏时节,北海的景致怡人,只是此时我已是无心看景。 沿着北海的堤岸,我们缓步而行,上官云顺手折下一支柳枝,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带臣女来这里,这里四下无人,娘娘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我迟疑了良久,才问道:“有人说姑娘是北朝的奸细,不知道说得对还是不对?” 上官云只是看着湖面,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说得没错,臣女的确是北朝的奸细。” 我苦笑道:“北朝此举果然很高明,派一个医术高明地女子来做奸细。女子本来就不令人疑心,且出入闺阁方便,加上姑娘医术高明,自然会有很多权门的夫人小姐来请姑娘看病。姑娘不仅可以随意出入高门,而且进宫也容易得多,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探知我朝消息。” “皇后娘娘说得不错,臣女来京师不久,就想方设法要进宫来。这宫里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臣女从这里能得到的远比别的地方要多。因为家父与吕公公曾有些交情,所以臣女才结交吕公公,想从吕公公处入手,进宫来给后宫妃嫔看病。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亲自来请臣女进宫,臣女知道机会来了。可臣女知道皇后为人聪察,所以欲擒故纵,皇后娘娘终于上钩了。” 这个上官云果然手段高明,我当时就是听了吕公公的举荐,加上贾皇后假怀孕,为了揭穿贾皇后,我亲自出宫去请的上官云。上官云第一次见我,开始时显得极不愿进宫,后来才随我进宫来。后来太后和我都对她越来越信任,时常召她进宫。如今看来,这只不过是上官云的手段而已。 上官云又笑着说道:“臣女知道能在这宫里活下去地人,都是聪明人。臣女只要稍有一点纰漏,就会被人怀疑。因此臣女恪守本分,不该臣女听的,看的,问的,臣女绝不听,不看,不问,所以臣女才一直没有被识破。” 我仔细回想,果如上官云所说,上官云没有任何逾矩地地方。有时她对我们可谓推心置腹,记得太后跪在太庙前请罪那次。她挺身挡在皇上面前。不让皇上淋雨受寒。因此不仅我和太后,甚至是先皇都没有怀疑过她。 想到这里,我突然问道:“先皇的病,是不是你下的药?” 上官云放声大笑:“臣女倒想问问皇后娘娘,肺痨究竟该如何下药?还有下什么药会让人得肺痨?纵使下药侥幸毒死先皇,不过是再立一个皇帝,对我北朝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上官云,上官云接着说道:“肺痨之症。多是因劳累所致,先皇确实是积劳成疾,所以才患上肺痨之症。再说臣女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下毒而来。” 上官云地神态间流露出一丝不屑:“娘娘,《孙子兵法》共有一十三篇,有《用间》一篇,如此可知用间的重要。通常所说的刺探情报,这不过是末流奸细所为。真正地奸细却可以颠覆一国。臣女来到这里,从没有向北朝送过一次消息,这些自有人做,臣女不屑为此。” 上官云拉我坐在湖边地凉亭里。“皇后娘娘一定听过家和万事兴这句话,和对家如是,对国家亦然。如果君臣上下同心。国家必然强盛。而君臣离心,国家必然衰败。我北朝久知你朝中君臣之间、权臣之间为争权夺利而离心离德,故此我来这里就是要离间朝野上下。如果朝廷上下为争夺权力乱成一锅粥,我北朝借此机会进犯,想必你朝必无御敌之力。” 我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手足冰凉。上官云的话没错,如果君臣离心离德,面对强敌。就只有挨打的份。这个上官云的见识果然不凡。 “臣女进了宫之后,就留神宫内地上下人等。好找有无可利用之人。当时权倾朝野地是贾云光,可在臣女看来,这个贾云光不过是积尸余气,成不了大气候。那个严景云更非所选,严景云这个人,目光短浅,只不过是想在朝中获得更大的权力而已。” 我不能不说,上官云将这两个人看得很透。贾云光如今已经命赴黄泉,而严景云现在在朝中,不过是处处讨好皇上以获得更大地权力,远没有贾云光地气魄。 “臣女仔细品评宫中诸人,觉得只有两个人可用,一个是当今皇上,当初的琊王;另一个就是成王。臣女私下里与这两个人见了面,许以重诺,答应帮助他们登上皇位,劝他们与北朝联手。” 我忙问:“他们同意了吗?” 上官云摇了摇头,“成王在臣女的劝说下,倒是同意与北朝联手。而当今皇上只是虚与委蛇,不过是要借助臣女来取得对自己有利的机会。臣女想利用他,却处处受制于他。” 我看着湖中的小山,半晌才说:“本宫一直把你当作知己,没想到----” “臣女也把皇后娘娘当作知己,皇后娘娘和臣女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达到自己地目的,我们都可以不择手段。” 我扭头看着上官云,“本宫当初没有值得你结交的地方,傅倚楼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臣女初入宫闱,就觉得娘娘将是这盘棋上重要地一枚棋子。当时娘娘虽然无权无势,可娘娘却已经取得了宫里最重要的人----太后的信任;而且臣女相信以娘娘地聪明,绝不会久居人下的,因此臣女才会帮娘娘,以取得娘娘的信任。救傅倚楼不过是举手之劳,臣女做这样一件小事,换得娘娘的信任,何乐而不为?” 我站起身,上官云也随着我站起身,“臣女后来才觉得娘娘是这宫里最有利用价值的人。” “上官姑娘何出此言?” “皇后娘娘曾将萧少将军的事情告诉臣女,而我北朝军士最怕的就是少将军,一旦能除去少将军,对我北朝将是一件意外之喜,因此臣女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想借此除去少将军。当时太后娘娘有意让皇后娘娘嫁给先皇,先皇对娘娘也有情,可臣女明白如果直接将这件事告诉太后或先皇,这不是臣女份内之事,只会徒惹猜疑,不如臣女从娘娘这里入手,臣女甚至想帮娘娘逃离这宫廷。” 我突然想起上官云当时确实曾暗示我不如离开宫廷。嫁给萧元策。当时她曾对我说过“一入候门深似海,更何况是这深宫”,我还引她为知己,如今想来这不过是她的计谋而已。 上官云接着说道:“如果娘娘违逆太后娘娘和先皇地意思,嫁给少将军,只怕太后娘娘和先皇对少将军会格外不满,君臣相互猜忌,我北朝就有机可乘。” 我突然觉得有些愤怒。上官云竟然利用我和萧元策地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地。当时我将她当作知己,倾诉内心的烦恼,而她却如此。 “只是没想到少将军战死,臣女地目地也就落了空。”我听了上官云这句话,不由瞪了她一眼。 上官云淡然一笑,“少将军的事情过了没多久,当今皇上就找到臣女,说同意与北朝联手。臣女心中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今上来找臣女?后来臣女进宫,从太后那里探听到太后急着让先皇纳娘娘为妃。臣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今上也对娘娘有情,所以才会急着夺取天下。臣女打算借此良机。在他们兄弟间制造不和。” 当初我闻知萧元策的死讯,上叠翠山要跳崖自尽,亏得先皇救了我。回来后。我和先皇都病倒了。从那之后,上官云常当着我说先皇的好话,我当时还有些纳闷。如今看来,上官云就是怂恿我嫁给先皇,逼皇上和先皇反目,她好从中取事。 “臣女只是没想到先皇对娘娘竟会如此痴情,知道自己得了肺痨之后,将娘娘许给了今上。” “先皇病重的消息。当时并没有别人知道。可成王却似乎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告诉的成王?” “没错。臣女不仅告诉了成王,还告诉了今上,臣女就是想让他们为争夺皇位而相互倾轧。” “上官姑娘,后来万岁爷被立为皇太弟,已经不可能和北朝联手了。可万岁爷遇刺的时候,姑娘为什么还要帮万岁爷,本宫记得姑娘当时熬药、换药都不假他人之手。” “皇后娘娘有没有想过,一旦今上被人害死,那就只有由成王即位。成王一旦到得到皇位,也就用不着北朝了。而且今上一死,成王没有了对手,朝野安定,对我北朝有什么好处?” “而姑娘现在之所以会帮成王,就是想利用成王与陛下为敌,扰乱朝纲,北朝好有可乘之机。” “皇后娘娘圣明。臣女就是在平衡皇上和成王之间的势力,皇上势强,臣女就会帮成王;而一旦成王势强,臣女就会帮皇上。只有让他们二人势力旗鼓相当,这场斗争才能进行下去,我北朝才有可乘之机。” 我长出了一口气,“傅倚楼曾告诉我,他偶遇你没多久,万岁爷就召他进宫,本宫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傅倚楼地事情告诉万岁爷?” “皇后娘娘,臣女这么做就是想挑拨娘娘和万岁爷的关系。臣女曾偷偷的告诉万岁爷,娘娘曾救过傅倚楼的命,而且娘娘与傅倚楼交情匪浅。” “这么做,不知道对姑娘有什么好处?” “臣女一直觉得万岁爷似乎对成王起了疑心,如果万岁爷除去成王的话,臣女的心血都要付诸流水了。娘娘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如果万岁爷与娘娘反目,就意味着万岁爷要失去周家的支持,想要除去成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听到这里,突然问上官云:“那个时候,你究竟给本宫吃地是什么药?” 上官云看着我:“臣女罪该万死,臣女给娘娘服用的药里都有麝香。” 我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发黑,就听上官云接着说道:“如果娘娘不孕,万岁爷必纳妃嫔,娘娘和万岁爷之间就会有隔阂,这也是臣女为了离间娘娘和万岁爷。当时娘娘似乎对臣女起了疑心,臣女故意借口药是先皇让臣女给娘娘送来的,娘娘果然不疑。这也难怪,以先皇对娘娘的痴情,娘娘怎么会疑心呢?” 我一直以为药是先皇让上官云送来地,确实没有疑心。当时我有一次遇到先皇,曾想提及此事,只是我刚要和先皇说这件事,上官云就来了,我也就没再提。而且我与先皇谊属大伯与弟媳,不好私下里见面,这件事也就拖延了下来。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上官云,心中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上官云突然紧皱着眉头,倒在了地上。我见她有异,忙过去扶住她。 上官云低声说:“请娘娘不要怨恨臣女,臣女如今已经服毒了。” “你这是何必呢?” “娘娘,从臣女离开北朝来到这里,臣女就没想着要活着离开这里。臣女也知道,万岁爷早已知道臣女是北朝的奸细,而万岁爷却一直没有除去臣女,就是想利用臣女来除去成王。昨晚臣女进宫来,是为了刺探消息,结果却中了万岁爷地圈套。臣女昨晚悄悄找到成王安插在宫里的人,让他送消息给成王。那个人走后,臣女反复思量,才惊悟自己中计了。可为时已晚,万岁爷已经派人把臣女监视起来,臣女无法再送消息出宫了。看来是万岁爷已经决定要除去成王了,臣女的心血终究付诸流水了。” 上官云说完这几句话,就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试了试上官云的鼻息,才发现上官云已经断了气。 我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湖水,心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这章有点长,看了群里的讨论和书评区的留言,知道大家对上官云地真实身份究竟是虾米很关心,所以把有关上官云地部分全写出来了。 那个这个月小江结文,请大家多给小江投几章粉红票和推荐票,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213章 旧时庭院 我只是呆呆的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张让带着几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张让一见我,忙吩咐一个小太监:“快去回禀万岁爷,就说找到皇后娘娘了。” 张让让两个小太监将上官云的尸身挪开,这才跪在我的面前,“娘娘都快把万岁爷急死了,万岁爷如今正带着人在宫里到处找娘娘呢。” 我勉强笑着说:“本宫没什么。”我一边说一边想站起身来,可只觉得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张让忙要上前来搀扶我,突然皇上大步走了过来,张让忙让到一旁,皇上一把抱起我。我将头靠在皇上胸前,这才觉得安下心来。 皇上抱着我朝翊圣宫走去,我仰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的脸色很严肃。 到了翊圣宫,服侍我的宫女太监都迎了上来,皇上只是低声说了一个“滚”字,那些宫女太监都跪在了地上。 我低声说:“陛下,是臣妾没让他们跟着的。” 皇上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我往里面走。到了卧室,皇上轻轻把我放在床上,这才看着我:“你太轻率了,困兽犹斗,上官云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万一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来,你让朕情何以堪,朕刚才差点没急死。” 我看着皇上,不由想起上官云的话来,心中突然有一丝愧疚,不由放声大哭起来。皇上似乎一下子慌了手脚,忙抱住我,“你怎么了?朕刚才并不是怪你,只是太担心了。”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皇上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半晌,我认真地看着皇上说道:“陛下。上官云在臣妾的药中下了麝香。如果臣妾不会再有子嗣了,陛下会怎么办?” 皇上只是紧紧搂住我,“你不要多想了,睡一会儿吧,一定是上官云把你吓到了。”皇上扶我躺下,又替我盖上被子。 我哭着哭着,竟然真的睡着了。可我一直在做噩梦,一会儿梦见上官云浑身是血的站在我的面前。一会儿梦见上官云端着一碗药逼我喝下去。 我猛然惊醒,就见皇上正倚坐在床边看奏折。桌上残灯如豆,看来天还没有亮,我低声问皇上:“陛下,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你再睡一会儿吧,朕见你方才一直睡得不是很安稳。”皇上一边说一边轻轻的将我额头上地发丝拂到一旁。 “陛下也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上早朝。” 皇上点了点头。脱了衣服,上床搂住我,“好好睡吧。” 皇上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些天来他也太累了。我看着皇上地睡容。心中却是思绪万千,现在皇上和我夫妇情深,只是这份感情又能维系多久? 据上官云所说。她在我的药中下了麝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皇子。皇嗣对帝王之家的重要不言而喻,我没有皇子,又该如何维系我的地位?陈太妃与我隔阂日深,我没有皇子,对陈太妃而言,无疑将是削弱我地位的一个有力借口。我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坐了起来。 天快亮了。我慢慢躺下,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听见皇上蹑手蹑脚起床的声音。皇上轻轻走了出去,我坐起身,呆呆的看着床帏上的穗子出神。 这些天我总觉得仿佛有一块沉甸甸地石头压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和皇上谁也没有再提上官云,皇上的沉默,令我猜不出皇上的心思到底是什么?这件事已经在我和皇上之间投下了阴影。 成王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听皇上告诉我,那天皇上派了一个人击登闻鼓告御状,只说成王暗中与北朝交通。皇上立刻派韩昌国带着禁军去成王府搜查,成王恐怕做梦也没想到,皇上会选在此时对他下手。皇上打了成王一个措手不及,在成王府搜出成王与北朝往来的密信,还有成王联络自己党羽,策划谋逆的信件。 成王和其党羽被一网打尽:成王被赐自尽;陈留王被废为庶人,与家属一起被囚禁在成王府,由禁军看守;成王的党羽处斩的处斩,赐死地赐死,流放的流放,所有家属全部流放岭南,朝中成王的势力被扫除一空。 我请皇上派人将上官云安葬了,虽然我未尝不恨上官云,可上官云终究也是一个可怜人。 今天一早,负责管理御花园的太监派人给我送来了几枝蔷薇,我命宫女将蔷薇插入瓶中。 看着怒放地蔷薇,我不由想起先帝来。我站起身,慢慢的朝外走去,宫女忙要跟我出来。自从上次上官云的事情后,这些宫女太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对那几个宫女笑了笑:“本宫只是去太后娘娘那里,如果万岁爷问起,就说是本宫不让你们跟随的。” “皇后娘娘,还是让奴婢们随着娘娘去吧,不然万岁爷又该怪罪奴婢们了。”我看那些宫女一脸为难的神色,也就点头让她们跟着我去了。 到了长乐宫,我让跟随我的宫女在宫外等候,就一个人进了长乐宫。太后正在抄写经书,见我来了,太后忙命人将笔墨收起来。我和太后闲谈数语,说的不过都是成王一事。我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出了太后的寝宫,我绕到我以前曾住过的西跨院。这里因为久没有人居住,已经有些颓败了。 窗下的花草因为无人修整,已经是野草丛生。在草丛中,偶尔有一两朵鲜花绽开。先帝为我所立地秋千架静静地矗立在院中,秋千索已经有些朽烂。 我推开屋门,屋子里的东西虽然没有人挪动,可是已经落满了灰尘。上次放宫女出宫,我将青梅放了出去,并为她指了一门婚事,如今这房中已经没有一点生气。 我转眼看见先帝放在我房中地那缸荷花,水早已经干了,荷花也已经枯死了。我走过去,轻轻抚着干枯的荷叶。 当初我们三姐妹一起入宫,就是住在这里。大姐后来因为宫闱倾轧,被陷害而死;二姐如今因为成王之事,与自己的丈夫一起被囚禁在成王府内。皇上对陈留王一定是心存猜忌,皇上是个狠决的人,只怕陈留王难逃一死。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害怕,我的命运又会如何? 一回到翊圣宫,我就吩咐宫女把王锦贵找来。王锦贵看见我似乎有些拘谨,我笑着说:“本宫召公公来,就是想请公公破个例。” 那个王锦贵忙跪下说:“皇后娘娘如此说,岂不是要折杀奴才了。” “公公快起来吧,如今虽然不是宫里赶庙会的日子,可本宫想请公公破个例,再做一回山药糕,多做些桂花馅的。”王锦贵忙答应去了。 因为皇上厉行节约,所以今年的宫市也没有办。我突然记起先帝最爱吃桂花馅的山药糕,故此唤来王锦贵让他做一些。 到了下午,王锦贵就把山药糕送来了。我让人将这些山药糕送到先帝的陵前,对先帝,我心中始终有一丝愧疚。 那个人刚走,皇上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我见皇上的脸色有异,忙问皇上怎么了。 皇上递给我一本奏折,“北朝这次真的犯边来了。” 第214章 先生归去兮 我接过奏折仔细看了一遍,李光远在奏折中称北朝在边关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意欲南侵。 皇上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我蹲下身,看着皇上:“陛下应该早做准备才是。” “朕早料到北朝会趁此时机进犯,前些日子朕已经召见过李伯和了,如今几处紧要关口都已经派人驻守了。”我猛然想起那天去上书房,见皇上在召见李伯和,皇上还在地图上用朱笔画出了好几个地方,我当时心中还有些疑惑。 我握住皇上的手,“陛下既然已经早有准备了,应该放宽心才是。如今的战局全靠陛下指挥,陛下理应静下心来。” “朕只是有些担忧,如今江南六县刚受过洪灾,国力疲惫。与北朝之战纵使获胜,也没有什么便宜。战与不战,朕正在犹豫。”皇上顾虑得很是,我刚要劝解皇上。 张让走了进来,“万岁爷,傅先生求见。” 皇上忙说:“快快请先生进来。” 我忙笑着说:“陛下也糊涂了,这里是后宫,先生岂可擅 皇上也失笑:“朕险些坏了皇后的法度。”皇上站起身,拉着我的手:“皇后不如随朕去见见先生。”皇上又吩咐张让把傅倚楼带到上书房。 我随着皇上到了上书房,我让皇上先进去,自己从侧门绕到耳房。我坐在耳房里,听皇上和傅倚楼说话。 傅倚楼给皇上行过礼,就说道:“陛下,草民听做生意的朋友说北朝正在边关集结大军,意欲犯边,还望陛下早做准备才是。” “朕刚接到李将军的急报,正在为此事而忧心。与北朝之战。边关的粮草、军资所费必然甚巨。如今国库空虚,所需必征之于民。如今民力疲惫,恐不堪重赋,因此朕在两难之间。” “草民今日正为此来。” “先生可有什么退敌的良策?” “陛下,草民昔日因与北朝贸易,与北朝权贵交谊匪浅。今日草民毛遂自荐,愿为一介之使,入北朝劝北朝罢兵。以解天下百姓兵灾之苦。” “先生要如何劝北朝罢兵?” “陛下,为使臣者,当见机行事,如何能预下说辞?” 皇上大笑:“朕竟然糊涂了,先生说得是。” “陛下英明神武,恐怕早已做好了防备。草民以为陛下最好先与北朝一战,北朝会选在此时进犯,必是想趁我天朝国力疲惫之时。打我天朝一个措手不及,其必存轻我之心。如果草民此时去讲和,只怕北朝不会答应。不如先打北朝一个措手不及,让北朝对我天朝存畏惧之心。那时草民再去讲和,就可以水到渠成了。只是万一李将军战败,草民就无计可施了。” “先生言之有理。朕这就下密旨令李将军出击。还请先生放心,李将军必然首战告捷,只是先生要何时动身去北朝?” “草民想明日就走。” “先生动身如何这等仓促?” “陛下,草民想趁李将军得胜之际,就去北朝劝其罢兵。时不我待,机会稍纵即逝,万一有变,只怕又费周章。” “先生考虑得甚是周全。” “陛下。草民今日来。还有一件私事要伏请陛下恩准。” “先生所请,朕无不准。” “草民大胆。想求见皇后娘娘。” 皇上半晌才说:“君无戏言,朕既然已经答应一切如先生所请,岂有不准之理,朕这就请出皇后与先生一见。”我听到皇上如此说,忙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傅倚楼一见我,长鞠一躬:“草民拜见皇后娘娘。” “先生免礼,先生能为社稷百姓着想,只身犯险,应该受本宫一拜才是。” 傅倚楼看着皇上:“草民斗胆想单独与皇后娘娘说几句话,还望万岁爷恩准。” 皇上低头迟疑不语,半晌才抬头说:“朕准先生所请。” 傅倚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娘娘不如随草民在这院中走走。” 我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对我点了点头,我这才随着傅倚楼走了出来。 “先生此去,危险重重,望先生务要小心。”一听到傅倚楼要只身去北朝,劝北朝罢兵,我心中还是很为傅倚楼担心。 傅倚楼淡然一笑:“三小姐能为傅某担心,傅某很感激三小姐。”傅倚楼于无人的时候,只是称呼我三小姐,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三小姐有没有想过,傅某如果留下来,那才是最危险地。” “先生何出此言?” “这次严景云借着江南茶务府的旧案扳倒了贾云光,可万一有一天有人想除掉严景云,很可能就会把这件旧案又翻出来。到时傅某只怕是难逃干系,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傅倚楼顾虑得很是,朝堂的风云变幻莫测,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向就会对你不利。将来一旦有人要除去严景云,恐怕贾云光一案就是一个极好的借口,傅倚楼到时只怕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今天赐良机,傅某不如借此机会引退,岂不是干净?”傅倚楼沉吟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傅某如今暗中掌管我朝与北朝的贸易,其重要不言而喻。陛下虽然是一代明主,可帝王都是多疑的,日子久了,陛下难免会对傅某生猜忌之心。如果帝王对你生了猜忌之心,只怕到时只有死路一条。傅某想来想去,还是在此时激流勇退最为得宜。” 傅倚楼可谓针针见血,我知道如果此时我劝他留下,才是将他置于险地,因此我只说道:“前途荆棘丛生,还望先生小心才是。” “三小姐放心,傅某今生从没有过什么害怕地事情。”傅倚楼说到这里,突然看着我,“只有那晚傅某假扮小太监进宫去见三小姐,心中突然很害怕,竟然害怕得险些没拿住茶杯。傅某所怕者非他,只是怕三小姐不肯随傅某离开。虽然傅某心里也很明白,三小姐绝不可能随傅某离开。”傅倚楼说到这里,似乎长叹了一口气。 傅倚楼抬头看着天:“那晚三小姐不肯随傅某离开,傅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索性转身就走,连头也不敢回。” 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傅某低声说:“三小姐是唯一堪称傅某对手的女子,傅某还记得三小姐那次来向傅某交底,傅某高兴得竟然大笑出声。” “本宫陷害先生,先生难道不生气吗?” “李太白说得好古来贤者皆寂寞,傅某的寂寞又有谁会明白?傅某的心中,一直渴望遇到一位与自己相匹敌的女子,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真正明白傅某的寂寞。” 傅倚楼的语气中有一丝淡淡地落寞,他始终仰着头,我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能说:“先生,上次与先生一别,不思又再遇先生。此番离别,不知道今后可再有相见之期?” “傅某之所以会再见三小姐,是因为上次三小姐告诉傅某三小姐会去边关,后来傅某见三小姐没有去边关,而是留在了这宫里。傅某以为事有转机,心存妄想,所以才会回来再见三小姐。此次回来,傅某见陛下对三小姐真心相待若此,傅某如今只有离开。只怕此次别过,后会无期。” 我的心中突然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离愁,低声说:“先生多多保重。” “傅某记得三小姐曾说过,对你我而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三小姐无需再记挂傅某,傅某就此别过。”傅倚楼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就走。 我看着傅倚楼的背影,心中有离愁,有担心,还有一丝不舍。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更新晚了。 第215章 改革军制 傅倚楼是一个骄傲的人,如今他能对我坦言这一切,看来他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 “先生是不会再回来了。”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我没有说话,皇上握住我的手,“先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只是朕明白他终究不是这朝堂之中的人。” 皇上拉着我走进上书房,用手指着铺在桌上的地图:“如今的成败就全看李光远这一战的胜负了。” 这些天我也是忧心如焚,焦急的等待着边关的消息。皇上虽然一如往日,可我明白他的心恐怕也是一直悬着,每每半夜醒来,就见皇上倚坐在床上沉思。 今天我正和皇上一起吃午膳,张让走了进来,附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知道是边关来消息了,可从皇上的脸上看不出喜忧,不知道这场战役的胜负如何。 皇上平静的对我说道:“李光远大破敌军。”我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我又看了一眼皇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皇上用筷子在汤碗里夹了一下,就送到嘴里。皇上也是很担心这件事,乍闻如此喜讯,皇上的高兴不言而喻。只是他是帝王,要在人前要保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对于我和皇上而言,江山社稷是一种责任。当我们登上帝后的宝座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承担起了这种责任。 我握住皇上的手,皇上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低声说:“陛下,无论什么事,臣妾都愿意和陛下一起分担。”皇上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紧紧的反握住我的手。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北朝不久就派来了议和地使者。皇上在勤政殿召见了北朝的使者。北朝同意退兵,并承诺永不犯边,北朝也同意与我朝在边关进行贸易。虽然北朝如此承诺,可皇上也不敢掉以轻心,暗中叮嘱李光远要格外小心。 没多久李光远派人送来了加急文书,称傅倚楼酒后骑马登山赏月,结果坠下万丈悬崖。我虽然明知很可能傅倚楼又是诈死,可心中还是很担心。 又过了几天。有人送进宫一个小小的捧盒。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木雕的双鱼坠子,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傅倚楼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果然捧盒里还有夹层,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纸条。我打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三小姐惠见:傅某效颦太白,借此远遁。望三小姐多多保重,后会无期。”我看到“后会无期”这几个字。心中突然有些酸楚。 傅倚楼是个潇洒不羁的人,连诈死都如此雅致。据传李白是酒后乘船捞月坠水而死,这个傅倚楼就故意酒后登山赏月坠崖诈死。 我拿起坠子,看来傅倚楼对我那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一直耿耿于怀。上次送了我一个双鱼玉佩,这次又送我一个双鱼坠子。可人生有时一旦错过,就不可能从头再来。傅倚楼和我在错误的时间相遇。这就注定了我们的无缘。 皇上走了进来,我忙站起身,皇上拉我坐下,“这些天朕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今天想和皇后商议商议。” “陛下在考虑什么事情?” “朕要改革军制。” 我一听这句话,不由有些吃惊,忙问:“好端端地,陛下为什么要改革军制?” 皇上轻轻弹了我的脑门一下。“朕那天在上书房听皇兄说要纳你为妃。朕心里很不服气,因此朕去找上官云要和北朝联手。不仅如此。朕还暗中联络了几个实权将领,要和皇兄兵戎相见。” 我不禁笑了,皇上握住我的手接着说道:“朕继位后就一直在想,既然朕可以暗中联络这些将领图谋天下,别人一样也可以这样做。朕必须改革军制,一旦这些将领拥兵自重,天下堪忧。而且如今几处紧要的去处,都是由皇亲国戚来领兵,如此弊端更大:一是这些皇亲国戚良莠不齐,难免有人才不堪用;二是皇亲国戚也会怀有二心,也不可全然信他们。” “陛下说得很是,就拿边关的守将来说,昔日是臣妾的祖父镇守边关,因此太后娘娘被立为太子妃;后来由萧朗镇守边关,朝廷将卫国大长公主嫁与萧朗为妻;如今又由李光远镇守边关,先帝又将乐安公主许给李光远。朝廷屡屡与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联姻,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谋反。依臣妾看来,这无异于贿买这些将领。” “皇后说得不错,因此必须改革军制,限制他们的军权。” “陛下要如何改革军制?” “朕以为如今大都督府地权力太重,朕想把大都督府一分为五,分设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每府以左右都督为长官,由各地的将领充任,各领其所属的军队,但却不准他们调动军队。一旦战时,由朕下诏命调集军队,再交由他们统领。战争结束,他们交回兵权,依旧回都督府任职。” 我沉吟不语,先帝设立大都督府,并规定由大都督府和兵部共同发文,才可以调动军队,就是让兵部和都督府相互牵制。让兵部和大都督府之间相互制衡,虽然控制了兵部的权力,可各地地将领依旧握有重兵。如今皇上是将各地将领的权力也收回了,这些将领只能领兵,却不能调兵,调兵要由皇上亲自下命令才行。如果没有皇上的命令,这些将领连一兵一卒也调动不了。 虽然这样可以避免地方将领拥兵自重,可这样做,首当其冲受害地就是我周家。周家之所以会有如此权势,就是因为我祖父领兵多年,很多将领都是我祖父的亲信部下,我的很多叔父、堂兄也都是握有重兵。如此改革军制,我周家的势力必将受到极大的削弱。 如今我没有皇嗣,皇后的地位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如果周家的势力再被削弱,我地地位堪忧。我该如何抉择? 小江开了个新投票,大家如果愿意投,可以投一下,谢谢大家支持。 第216章 孰轻孰重 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也正看着我。如今正是皇上最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应该站在皇上这边才是。想到这里,我低声对皇上说道:“臣妾支持陛下改革军制,如果太后娘娘不同意,臣妾愿意去劝说太后娘娘。” 皇上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将头靠在皇上胸前:“陛下只管放心去做,臣妾永远都会站在陛下这边。” 我始终记得上官云对我说的一句话,“家和万事兴,对国家亦然”。皇上改革军制的目的,一是为了集权,二是为了防止这些将领作乱。如今朝中上下诸人争权夺利,而地方将领军权又太重,万一有人借机煽动,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为了个人的私利,置国家于不顾,因此我选择站在皇上这边。 第二天早朝,皇上下诏改革军制,我坐在隔壁的小屋子里听政,朝臣们倒是没有人反对。只是真正的阻力不在朝中,而是地方的那些将领。如今触及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又怎么会同意? 果然下了早朝,我刚回到翊圣宫,就有小太监迎上来:“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娘娘这就过去。” 看来太后已经知道此事了,我知道早晚要过太后这关,因此忙随着那个小太监去了长乐宫。 一进太后的寝宫,就见太后正端坐在书案后,我忙走上前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慢慢地说道:“皇后来了,坐吧。”我告了坐,坐在靠近书案的一把椅子上。 “皇后可知道皇上要改革军制的事情?” “回太后娘娘,臣妾早就知道了。”我格外加重了那个“早”字。 果然太后专注的看着我:“皇后是说早就知道了?” “是,臣妾昨天就知道了。万岁爷特意问了臣妾的意思,臣妾说支持万岁爷改革军制。” “糊涂。皇后怎么能如此糊涂?” “太后娘娘。这件事从长远来看是件好事。唐朝的安史之乱,五代十国时期的将领更是将废黜皇帝当作儿戏,这皆是因为这些将领地兵权太重而致。如今地方上地将领倚仗着自己握有兵权,多横行不法。更有甚者,竟与朝中大臣交通。以前贾云光专政,所倚仗的正是地方上很多将领都曾是他的旧部。” “皇后,哀家嫁入皇家,从太子妃做起。如今已经垂三十年,一直礼遇不衰,就是因为哀家的背后有周家。如今皇上要改革军制,皇后须知,受害最大的就是我周家。皇后理应劝阻皇上才是,为什么还要支持皇上这样做?皇后纵使不为哀家着想,也该为自己想想。如今陈太妃恨不得除去哀家与皇后而后快,此时自折羽翼。皇后是个明白人,哀家也不愿多说了。” “太后娘娘说得没错,改革军制确实对我周家不利。可臣妾是这天下之母,遇事不能只想到周家。如果国将不国。太后娘娘和臣妾为亡国之虏,还谈什么权力。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所谓王者以天下为家,正是因为此。陈太妃与臣妾之间为私,而臣妾所要为者为公,臣妾不愿因私而废公。万岁爷并非昏君,臣妾相信如果太后娘娘此次帮万岁爷一把,万岁爷绝不会忘了太后娘娘的。” 太后看着我不说话,半晌才说:“哀家希望皇后将来不要后悔。” 我低声说:“臣妾绝不后悔。”说到这里,我跪在太后面前:“臣妾伏请太后支持万岁爷改革军制。” 太后沉声说:“皇后退下去吧。” 我见太后已经动怒。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因此又磕了一个头。就退了出去。 我刚出长乐宫,就见林志顺从里面走了出来。林志顺给我行了一个礼,低声说:“太后娘娘让奴才去请万岁爷。”我明白是太后见劝说我不成,如今要和皇上力争了。 一直到傍晚皇上才来翊圣宫,我接住皇上问道:“太后娘娘宣陛下去,所为何事?” “太后娘娘要朕收回成命。” 我见皇上的语气有些黯然,忙问:“陛下同意了吗?”皇上摇了摇头,可却长叹了一口气。 我紧握住皇上的手:“无论如何,臣妾都会站在陛下这边。” 皇上紧紧地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唤我地名字“水音”,皇上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皇上此次改革军制,所要面临的阻力是巨大的,压力可想而知。我知道皇上此时需要我的支持,我必须站在皇上这边。 过了几天,朝中出乎寻常的平静。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安,那些地方的将领应该上表抗争才是,怎么会如此平静?别的那些将领不上表倒还罢了,自从贾云光倒台后,他们素来惟我周家马首是瞻,如今我周家没有明确表态,他们作壁上观还情有可原。只是我地那些叔父和堂兄,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我吃过午膳,正要午睡,林志顺突然跑来见我:“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我见林志顺的神色很是慌乱,忙问:“怎么了?” “奴才适才偷听到太后和冯总管商议,要联合周家带兵在外的各位将军进行兵谏。”我听到这句话,脸色也是大变。 林志顺又给我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奴才先回去了,出来得久了,恐怕太后娘娘心疑。” “你快些回去吧。”林志顺匆匆忙忙的走了。 看来是太后见皇上不肯让步,所以要以此来威胁。只是这正触犯了皇上地大忌,任何帝王都不允许有威胁自己权威的势力的存在。 我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如果将这件事告诉了皇上,我周家上下都会被牵连在内。太后说得没错,一旦周家势弱,只怕陈太妃就会借机发难。 可如果我不告诉皇上,万一太后事成,太后一定会废黜皇上,另立新君。到那时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我这个周家地女儿,太后曾说过,我们不过是家族交给皇家的人质。我的命运不过是和皇上一起被囚禁起来,如果皇上被害,我将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寡妇。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第217章 兵围长乐宫 我刚走出翊圣宫,就有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皇后娘娘,魏国夫人和韩国夫人在宫门外候见。” 我心下了然,这是太后劝说我不成,所以让马氏和我娘进宫来劝我。我吩咐那个小太监:“宣二位夫人觐见。”说完,我转身回了翊圣宫。 过了一会儿,马氏和我娘在两个小太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马氏和我娘要跪下给我行礼,我忙站起身,让小太监扶住马氏和我娘,我这才笑着说:“这是哪里的道理,理应尊长免礼才是。” 马氏又谦逊了几句,我坐下来,吩咐小太监端过两个绣墩来。马氏和我娘告了坐,马氏陪笑说:“皇后娘娘如今竟和以前一样谦逊,真是大贤大德。”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夫人过誉了。” 马氏又与我闲谈数语,这才迟疑着说道:“皇后娘娘,妾身听闻万岁爷要下诏改革军制。” 我不等马氏说完,就接口说道:“夫人,此等事非夫人所应言者。” 马氏的神色有些尴尬:“皇后娘娘说得是。”马氏说到这里,对我娘使了个眼色。 我娘看了我一眼,“皇后娘娘圣明,妾身知道娘娘做的事情自有道理,妾身不敢妄言。” 我的眼中不禁有些湿润,我娘虽然无权无势,可能不畏家中的压力站在我这边,我的心里不禁暖暖的。同样,想必皇上此时也需要我的支持吧,因此我必须站在皇上这边。 马氏似乎瞪了我母亲一眼,又陪笑对我说道:“妾身此次进宫,还有一事恳求皇后娘娘。陈留庶人罪在不赦,可妻子无辜。如今也被禁锢在成王府中。妾身欲与陈留废妃一见。还往娘娘恩准。” 我沉吟良久,低声对马氏说道:“母子天性,本宫本不应隔绝。只是此时是非常之时,还望夫人三思而后行。” 马氏的神色间似乎有些不悦,可当着我的面,又不便于流露出来,因此只是对我尴尬的笑了一笑。 我站起身,吩咐小太监领着马氏和我娘下去赐宴。这才急匆匆地赶去上书房。 到了上书房,守门地小太监低声告诉我皇上正在召见韩昌国。我不便于此时进去,因此绕到侧门,进了一旁的耳房。 皇上与韩昌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很低,我听不清楚。后来就听皇上说:“韩将军务要小心,万万不可泄露此事。” @奇@“微臣遵旨。” @书@就听见步履声响,看来韩昌国已经走了出去。我忙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网@皇上笑着说:“皇后是什么时候来的“臣妾刚刚到。”我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去,附在皇上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太后娘娘已经联络了周家诸人要进行兵谏。” 皇上低头沉吟不语,半晌才抬起头看着我:“太后娘娘数次干预朝政。朕打算请太后娘娘在长乐宫颐养天年。” 我明白皇上的话里所暗含的意思,因此轻轻点了点头,“陛下。太后娘娘是该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只是太后娘娘历三朝,为天下之母,陛下还是要小心为是,免得太后娘娘受惊,到时恐怕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皇后放心,朕自有分寸。” 我压低声音:“陛下,臣妾还有一事要禀明陛下。臣妾想太后娘娘此次既然要对陛下进行兵谏,太后娘娘想必也明白。一旦这件事过后。陛下绝不会善罢甘休,太后娘娘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只怕太后娘娘还会留有别的后手。” “皇后地意思是?” “陛下,如今陈留庶人虽然被禁锢,可论亲疏,陈留庶人也有资格继承大统。而且陈留庶人娶的是臣妾的二姐,与周家也有亲谊。”我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皇上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太后恐怕也明白一旦自己联合周家诸人对皇上进行兵谏,就是彻底和皇上反目,将来皇上不会放过周家的,因此太后一定会借机先下手为强,废黜皇上。 可一旦皇上被废,就要迎立新君,如今看来陈留王是最好的选择。成王是老皇爷的亲弟弟,论亲疏,陈留王的支脉最近;而且陈留王迎娶地是我周家的女儿,看在这一点上,太后也会迎立陈留王,因此我才提醒皇上要小心陈留王。 皇上站起身,看着窗外也不说话,我站在皇上身后。皇上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都说帝王是冷酷无情的,可在这宫里,对别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无情。朕不杀人,就要有人要来杀朕。”皇上说到这里,高声唤崔连贵进来。 崔连贵忙跑了进来,皇上低声吩咐了崔连贵几句,崔连贵忙说:“奴才明白。”皇上摆了摆手,崔连贵慢慢退了出去。 我和皇上静默无语,我们都明白又有人要流血了,可这样的流血又是无法避免地。 皇上拉着我的手,“皇后随朕出去走走吧。” 我和皇上沿着上书房旁的小路慢慢走着,突然有一对黑蓝色地蝴蝶飞过来,我笑着说:“臣妾将这对蝴蝶扑下来。” 我从衣袖中拿出扇子,那对蝴蝶飞上飞下,我在后面追着那对蝴蝶,皇上在一旁大笑。 我一脚踩在青苔上,脚下不由一滑,皇上忙叫了声“小心”,就冲过来扶住我。皇上扶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蹲下身看我的脚。 我的脚腕有些酸疼,皇上轻轻的替我揉着。我看着皇上,心中满是暖意,可能自古以来也没有几对帝后的关系会融洽如我和皇上。 我正在出神,皇上突然抱起我,我忙问:“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朕送你回翊圣宫。”我将头靠在皇上胸前,皇上抱着我朝翊圣宫走去。皇上送我回到翊圣宫,就匆匆的走了。 到了掌灯时分,皇上才回来,皇上似乎有些疲累。我替皇上脱下外袍,“陛下早些休息吧。” 皇上摇了摇头:“朕不累,皇后不如陪朕下一盘棋。”我和皇上坐在棋盘旁,下起棋来。 到了三更时分,突然有一个小太监跑进来:“万岁爷,韩将军求见。”皇上披上龙袍,匆匆地走了出去。 我心中疑惑不已,忙让人从外面叫进来一个小太监,问他:“出什么事了?” “回皇后娘娘,奴才听别的小太监说韩将军带禁军将长乐宫围住了。” 快完结了,因为要推一个高潮,所以放字数多一点地章节比较好。今后就不每天更新了,隔日更新,每次更新都是千字以上地章节。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18章 皇后是太后一党 我听了那个小太监的话,心里有些着急,此时太后娘娘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意外。如果太后为乱兵所杀,让皇上如何向天下交待?这岂不是要让皇上背上不孝的罪名?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没等我走出去,张让就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皇后娘娘,今晚宫里太乱,万岁爷让奴才带人来保护娘娘。” 我明白皇上的意思,今晚宫里有禁军,皇上怕我受惊,故此特意派人来保护我。张让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因此皇上特意让他来保护我,就是怕我有闪失。 “你来得正好,本宫正好要去万岁爷那里,你随本宫一起过去。” 张让有些迟疑,“皇后娘娘,今晚外面太乱,娘娘还是不出去为好。” “本宫必须现在就去见万岁爷。” 张让见我态度坚决,只得跟在我身后。 出了翊圣宫,就见一小队禁军守在门外。一见我出来,那些禁军都忙低下了头。 张让指着他们对我说:“皇后娘娘,这些人都是陛下派来保护娘娘的。” 我点了点头,又吩咐我的一个心腹小太监:“你这就带几个人去后宫那里,吩咐守门的太监多带几个人守门,今晚无论如何都不得开门。如有人胆敢擅自开门,定斩不饶。”那个小太监带着几个人领命去了。 陈太妃和贾皇后她们现在都居住在后宫之内,不能让她们受了惊扰。 历朝皇帝的妃嫔都是居住在这后宫之内,因此这后宫又设有一道门。一到晚上,这道门就关上了,等闲不得开门。纵使是皇上要临幸妃嫔,也是要在关门之前召见妃嫔。 皇上之所以会选在三更兵围长乐宫,就是要等后宫的宫门关上了。这样免得禁军冲入后宫。 “后宫之内无三尺童子”。也是因为此。这后宫除了妃子,就是宫女太监,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即使是后宫妃子的母亲求见,也要经过皇后的批准方可相见。后宫妃子的儿子一旦成年,就必须出居于宫外。纵使要与自己的母亲相见,也要经过皇上地批准,而且只能在白天到自己母亲地宫内问安。问安后,必须速速离开。不得停留。 只有历朝太后的寝宫----长乐宫和历代皇后的寝宫----翊圣宫在后宫之外。 翊圣宫因为与皇上的寝宫相连,所以在这后宫之外。加上皇后逢年过节,要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如果翊圣宫设在后宫之内,到时外命妇混杂在后宫之内,反而不妥。 除此之外,就只有长乐宫也在这后宫之外。因为太后的辈分较高,时有宗室子弟求见问安,加上我朝屡有太后听政。所以长乐宫也被置于后宫之外。 因此后宫的宫门一旦关上,只须派一队禁军将长乐宫围住,就隔绝了长乐宫和内外的消息。 我带着张让匆匆朝皇上地寝宫走去,宫内的寂静一如往日。听不见任何嘈杂的声音。看来皇上将局面控制得很好,没有人借机作乱。 因为我一直不愿到皇上的寝宫来,因此皇上也随着我住在了翊圣宫。这边的服侍的太监较翊圣宫少了很多。到了晚上,这边更显得黑漆漆的,有些怕人。 我急匆匆的往里面走着,守门地小太监有些错愕的看着我。 我一进去就见有一个武将打扮的人正站在屋子里,见我进来,他似乎吃了一惊,忙跪下磕头。 我知道这个人就是韩昌国,可无暇仔细打量他。皇上今晚让他带禁军入宫。可皇上一定也怕他借机作乱。对他也有些不放心,因此才会把他带在身边。便于控制。 我忙说了一句:“韩将军免礼。” 韩昌国依旧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说了一句:“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万岁爷现在在哪里?” “万岁爷在里面。我示意张让留下来,就一个人进了皇上的卧房。 里面静悄悄地,皇上正背对着我坐着。我轻轻地走了过去,就见皇上手中正拿着一个小木盒。皇上的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轻声唤着皇上:“陛下。”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我微微一笑,顺手将手中的木盒藏到了衣袖中。 我装着没看见皇上地举动,可我心中还是有一丝疑惑,皇上手中拿的到底是什么呢?我蹲下身,平视着皇上:“臣妾有要事要禀明陛下,所以来这里见驾。” 皇上拉起我,和我一起坐在窗下的短榻上。 “陛下,今晚陛下派人围住了长乐宫,就是要隔绝太后娘娘与外面的消息。陛下要尽快行动才是,如果周家领兵诸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万一借机发难,只怕局势堪忧。” 皇上将我揽在怀中,“皇后放心,朕已经安排好了。” “陛下,还有一事,那就是万万不可让太后娘娘受到惊恐。太后娘娘迎立陛下,不可谓无功。” 不等我说完,皇上就轻轻弹了我的脑门一下:“这件事皇后已经和朕说过多次了,难道皇后不相信朕吗?” “臣妾并非不相信陛下,只是害怕这宫里有人会借机暗害太后娘娘。” 皇上站起身,走到外面,吩咐韩昌国:“韩将军派人去告诉围困长乐宫的将士,任何人不得擅入长乐宫,也不得放任何人进长乐宫惊扰太后娘娘。违令者,斩。” 韩昌国吩咐一个人去传令。 皇上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皇后知道朕今晚做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点了点头:“臣妾明白,臣妾的母家必将受到牵连,周家的几位实权人物必然被卷入其中,周家在朝中地势力必然受到极大地削弱。” “那皇后不后悔吗?” “陛下改革军制是为了我天朝的千秋万代,臣妾知道陛下此时需要臣妾地支持。臣妾要站在陛下这边。” 皇上紧紧地抱住我。不再说话。 历史上有无数地女人在宫廷斗争中脱颖而出,握天下之权,可很多人最后却落得身败名裂地下场。原因无他,是因为她们所想的只是自己的私利,只想着自己如何能拥有更大的权力。 王者至公,当你站在权力之巅,就会发现拥有权力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义务。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为天下苍生着想。 天快亮了。张让在外面低声说道:“万岁爷,崔总管回来复旨了。” “让他进来吧。”崔连贵一会儿就走了进来,“奴才给万岁爷、皇后娘娘请安。” “有劳崔总管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万岁爷,陈留庶人已经服毒自尽了,王妃也一起自尽了。” 我终于知道昨天皇上低声吩咐崔连贵去做什么了,皇上已经觉得陈留王的存在对自己的皇位是一个极大地威胁,所以才会派崔连贵除去陈留王。 皇上没有说话。崔连贵洋洋得意地说道:“奴才拿毒酒给陈留庶人喝,陈留庶人不肯饮下,奴才让两个小太监按住陈留庶人,奴才亲自给他灌下了毒酒。奴才又逼着王妃也喝下了毒酒。免得泄漏了风声。” 崔连贵又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呈给皇上,“陛下,这是陈留庶人亲手所书的谢罪表。” 皇上接过来看了一眼。“崔总管倒是立下大功一件。” “陈留庶人不肯写,奴才用世子昭威胁他,他才肯写。” “此事如果不是崔总管亲自去办,只怕谁也没有崔总管做得如此周全。” “奴才只是牢记要认真去办万岁爷交给奴才的事。” 皇上点了点头,我忙问:“那世子昭呢?” “回皇后娘娘,奴才以为斩草不除根,将来终究是祸患,因此奴才扼死了世子昭。”听完这句话。我心里不由有些恻然。崔连贵的做法完全符合这宫里的规则。本无可厚非。但一想到世子昭不过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我的心就有些发冷。看着崔连贵那急于讨功请赏的嘴脸。我不由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皇上也是低头不语,半晌皇上抬头,“如今还有一件事要有劳崔总管。” “奴才惶恐。” “崔总管这就带人去把长乐宫里所有地宫女太监全部拿问,总管另派几个心腹去服侍太后娘娘,千万要好生服侍太后娘娘。还有一件,就是千万不得让太后娘娘寻了自尽。” “奴才明白。” “还有朕一会儿让韩将军把他的人撤出来,崔总管派几个人去守长乐宫,不得让内外传递消息。” “奴才遵旨。”崔连贵退了出去。 皇上又走出去吩咐韩昌国把禁军撤走,韩昌国也走了。 皇上突然叹了一口气:“朕和陈留王最合得来,以前朕常和他在一起打马球,喝酒。”皇上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自责,皇上有时并不像他外表所表现的那样无情。 我走过去,搂住皇上地腰,将头靠在皇上胸前,“陛下,臣妾明白陛下的心思。可这里是皇宫,陛下虽然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可也会有无可奈何地时候。” 皇上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张让突然说道:“万岁爷,上早朝的时候快到了。” 皇上慢慢放开我,我替皇上理了理龙袍,皇上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皇上的寝宫里,自从先皇驾崩,我就很少来这里。寝宫里的陈设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改变,我不禁想起“物在人亡”那句话来,突然有了一丝辛酸。 先帝让我明白了很多,他让我明白如果爱一个人。就要设身处地的为这个人着想。我自幼生长在周家。从父亲与母亲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夫妇之情。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因此进宫之初,我对先帝只是利用。如今想来,心中后悔莫及。 我竟然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朦胧中有人抱起我,将我轻轻放在床上。 我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皇上正站在床边看着我。皇上看我地眼神满是爱怜。 我笑着说:“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地?”我一边说一边要坐起身。 皇上按住我,“皇后躺着吧,昨晚一夜没睡,皇后也累坏了。” “臣妾没什么,只是陛下也该歇一会儿了,陛下也是昨晚一夜没睡。”皇上果然上床躺下,搂住我:“朕睡一会儿。”皇上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皇上,这些天来有多少事情令他忧心不已。 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见皇上刻意压低的声音:“这件事先别告诉皇后娘娘。”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皇上究竟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 我听见皇上的脚步声,忙闭上眼睛装睡。皇上似乎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这才走了。 皇上走后,我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坐起身。 宫女忙过来服侍我。我梳洗过后,本想去长乐宫看看太后,可此时我去见太后,只会火上浇油。因此我转念一想,不如去上书房,看看皇上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出了皇上的寝宫,我走了几步,就见张让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我迎着张让走了过去。张让忙站住给我请安。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地?” “皇后娘娘,奴才要去长乐宫看看。” “怎么了?太后娘娘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万岁爷不放心太后娘娘,所以让奴才去看看。” “你快些去吧。” 张让给我行了个礼就要走。 我又叫住张让:“今天早朝可有什么大事没有?” 张让迟疑了一会儿,就说道:“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昨夜派人暗中联络陈留庶人,与几位周家握有重兵的将领,意图废黜万岁爷,迎立陈留庶人。幸万岁爷英明,发现逆谋。陈留庶人畏罪自尽,亲笔写下谢罪表。皇上下旨要将那几位周家的将领革职,押送京师问罪。” 我知道这不过是摆在表面,堂而皇之的说法罢了。但我还是吃了一惊,皇上的动作也太快了,只是贸然派人将周家这几个人拿问,万一这些人作乱怎么办? 我急匆匆地走到了上书房,崔连贵一见我,忙迎上来给我请安。 我只是含糊答了几句,我因崔连贵扼死世子昭这件事,对崔连贵这个人有些厌恶。 我走了进去,就见皇上正背着双手站在窗下。皇上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慢慢的回过头来。 “陛下,早朝的事情臣妾已经知道了。” “朕正想告诉皇后,只是朕回宫地时候,皇后还在睡觉。” 我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我今天早晨听错了?皇上不是有事要瞒着我? 皇上接着说道:“昨天皇后告诉过朕之后,朕就派了几个心腹骑着快马,伪作太后娘娘的信使,送信给那几个将领,只说是太后娘娘约他们某日起事,他们定不会心疑,一定会放松戒备。朕同时又派了御史领着禁军,拿着圣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夺了他们的军权,只怕这些御史现在也快到了。” “陛下圣明。” 皇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我,“皇后看这个人如何?” 我看了一眼奏折,“陛下,范光佑这个人臣妾听说过,他是有名的酷吏。先帝因为他苛酷,将他贬到了边陲。如今陛下又提起他做什么?” “朕要升他地官。”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皇上,皇上笑了。“朕要将他调进都察院。让他审问谋逆一案。” “陛下,周家的这些将领位高权重,岂能由等闲官职的人审问?陛下将他调进督察院,想要委任他什么官职?” “朕自有安排。” 我想了想,又接着说道:“陛下,我天朝尊崇儒术,儒家尚仁政,故此酷吏不为历代帝王所取。陛下如今将一个酷吏调到都察院。恐怕朝野会对陛下失望至极。” “皇后,常时用常法。如今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如今非严刑峻法,不足以治天下。” “陛下,尊儒,就是为了守礼。昔日周公制礼,以礼治天下。春秋战国,战乱不断。而礼制不衰。后秦国崇尚法家,虽励精图强,可只传二世,即国亡。原因非他。我华夏地大民众,单单依靠官员以法治国,恐有力所不逮之处。故各朝皆尊重儒术。以礼治国。上至帝王,下至百姓,无不恪守礼法,如此国方大治。” “皇后所言甚是,但皇后不要忘了。如今朕要改革军事,各方反对势力甚众。如今周家率先发难,地方各将领都在观望。如果朕不用酷吏来弹压他们,只怕今后还会有更大地危机。” 皇上又接着说道:“皇后熟知史实。可知几个知名的酷吏都产生于何时?” 我略迟疑了一会儿。“臣妾所知地酷吏,出名者无过于周兴、来俊臣。” “皇后说得不错。这两个人都是武则天时期地酷吏。武则天称帝,即所谓的武周革命,唐朝宗室纷纷反对,所以武则天设置酷吏来镇压他们。” 我突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皇上如今想对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动手,只是又怕这样做让将士心寒,将来不肯用命,因此才想出要用酷吏来镇压他们。 自古以来,历朝都尊崇儒术,儒家反对严刑峻法,因此各朝在尊崇儒家的同时,也反对酷吏。 而所谓地酷吏,不过都是帝王棋局上地一枚棋子罢了。周兴、来俊臣得意之时,都是志得意满,却不知道武则天只不过是在利用他们而已,武则天在任用他们的时候就是把他们推向了绝路。 武则天要称帝,作为一个女子,又不是非李唐王朝地后裔,其困难可想而知,尤其是来自李唐王室和李唐旧臣的阻力。武则天为排除这些阻力,不得不让酷吏走到前台来,让他们对反对的人大开杀戒。 一旦这些反对的人被杀得差不多少了,武则天就处死了这些酷吏,因为这些酷吏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武则天实际上是把自己的罪过全让这些酷吏背负了,到最后,大臣们恨的不是武则天,而是这些酷吏。 如今也是如此,皇上不想让这些将领恨自己,因此就把酷吏推到了前台。而对于酷吏而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我看着皇上,“臣妾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皇上也笑了,“朕有时常在想,朕与皇后与寻常夫妻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每日里所想地是柴米油盐,而朕与皇后想的是天下大事。” 我低声说:“如果陛下和臣妾能像民间夫妇那样就好了。” 皇上刚要说话,就听崔连贵在外面说:“万岁爷,昨天派出去的人回来复旨了。” 皇上走了出去,我坐在书案后,闲得无事翻阅奏折。 我突然看见一本奏折被压在最下面,忙抽出来细看。原来是隋俊文上表,只说我是太后娘娘一党,劝皇上废后。 我脸色大变,这样的大事,皇上怎么没对我提及?昨晚皇上一个人在寝宫,看见我就藏在衣袖里地那个小木盒,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还有今早皇上究竟有什么事要瞒着我? 这些疑惑,在我看到奏折之后,全都涌上我的心头。 小江多说几句废话:这章地内容比较多,谈的主要是礼与法,儒家与法家的问题。因为不是学术论文,所以只写了与小说有关的部分。 今天小江的生日,今天晚上再更一章。 第219章 太后娘娘不能废 我拿着那份奏折只是出神,突然有人将奏折从我手中抽走了。 我扭过头去,就见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正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勉强笑了笑,可只觉得嘴角有些发僵。 皇上依旧看着我,我终于没有忍住,低声问皇上:“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臣妾?” 皇上走了过来,轻轻的将我拥在怀中,“朕不是要瞒着你,只是朕不想让你因为这份奏折而不高兴,这件事朕自会妥当处置。因此朕特意叮嘱张让,wωw奇Qisuu書com网不让他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将头靠在皇上怀中,静静的听着皇上的心跳声。 皇上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发,“朕打算明日早朝下旨,只说隋俊文阴谋废黜中宫,大逆不道,将他革职拿问。” 我仰起头看着皇上:“陛下,这个隋俊文是严大人的人,严大人那里?” 皇上冷冷一笑:“朕为了天下大治,所以要扫除周家的势力,岂容他严景云借机揽权?朕如果不借此机会个给他一个警告,只怕他会得寸进尺。” 我恍然明白了这一切,皇上如今大刀阔斧的推行军制改革,周家首当其冲,皇上如今既然已经削弱了周氏外戚的势力,就不准别人再借机揽权。 如今严景云是想借机独揽大权,所以指使隋俊文上表废后,就是要彻底铲除周家的势力。皇上已经看透了严景云的居心,所以要借此事给严景云一个警告。 皇上轻声说:“朕要处罚隋俊文,不单是要给严景云一个警告,更是要告诉这朝堂上下的人,皇后的地位不可动摇。” 我感激地看着皇上,此时皇上能如此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无异于巩固了我的地位。周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大为削弱。如果此时有人借机动摇我地后位,只怕我地地位堪虞。 “朕还有事情要和皇后商议。” 皇上低声说道:“自成王被拿问之后,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一直空缺,朕心中一直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此事也就拖延了下来。如今隋俊文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都察院最重要的两个职位都空了下来。都察院权力甚大,朕思量再三,才选出两个人执掌都察院。” 我不由笑着说:“陛下可千万别告诉臣妾要让那个范光佑执掌都察院。” 皇上摇了摇头。“皇后那天的话说得很对,朕如今只不过是要借他来打击朝中反对的势力,如何肯把都察院交给他?那样做,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见那个杜善行是个人才,江南洪灾他居中调度,处置得井井有条,更难得地是,他为人清廉正直。朕打算把都察院交给他。” “陛下这个人选选得好,那隋俊文的位子又该由谁接任?” “朕反复思量良久,还是交给曹正泰为好。曹正泰虽然为人偏执,可难得的是忠正清廉。而且天下清流公推他为领袖。如今又有杜善行把持大局,应该不会有错。” “陛下可为知人善任。” “朕什么都告诉皇后了,皇后还生朕的气吗?朕刚才进来。见皇后的脸上惊疑不定。朕有些懊悔,这些事不应该瞒着皇后,应该早些告诉皇后才是。” 我故意板起脸,“这次臣妾姑且饶了陛下,还要看陛下今后如何作为?” 皇上忙拱手为礼:“朕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我“噗哧”一声笑了,“陛下这句话就好笑,自称朕,又说遵旨。陛下难道不知道这天下的旨意只有陛下一个人才有权颁行吗?” “在朝中。那些大臣当然要听朕的,可回到宫里。朕就要听皇后的。” “油嘴滑舌。”我低哼了一声,看着皇上地神色,我不禁想起我初入宫闱之时,皇上每每见到我就是这样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 我突然想起那个木盒,忙问:“陛下,那晚臣妾来见驾的时候,陛下手中拿着一个木盒,见臣妾进来后,陛下就把木盒藏到了袖子里。臣妾大胆,想知道陛下那个木盒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让臣妾看见?” 皇上的神色尴尬起来,我越发心疑。 皇上迟疑了一会儿,这才从衣袖中拿出那个木盒递给我。 我接过木盒,心中很有些好奇,到底里面装得是什么,皇上这样珍重? 我打开木盒,不由呆住了,木盒里不过装着一支簪子和两个荷包。我仔细看了一眼,那簪子是皇上从我头上抢去地那支。而那两个荷包,一个是宫市的时候,皇上软磨硬泡让我给他买的;还有一个是我喝醉了那次,皇上耍赖从我这里要去地那个。 我笑着说:“这些东西陛下怎么还留着?” 皇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 我抱住皇上的腰,“陛下,臣妾要告诉陛下,臣妾从没有后悔嫁给陛下。” 皇上一时似乎是愣住了,竟说不出话来。 我接着说道:“臣妾一开始嫁给陛下确实只是权宜之计,可陛下如此对待臣妾,让臣妾明白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我在心中暗自感谢先帝,先帝没有所托非人。 皇上只是看着我,猛地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次日一早,皇上下旨称隋俊文妄言废立,大逆不道,革职流放岭南。 皇上又拜杜善行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正泰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范光佑为都察院副左都御史,并令范光佑审问谋逆一案。 范光佑果然不愧酷吏的称号,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此案审问完结。 范光佑上奏折称:太后暗中联系陈留庶人与周家领兵诸将,密谋废黜皇上,迎立陈留庶人。 此奏折一上,朝野大哗,严景云一党与陈氏外戚纷纷上表求皇上严惩周氏一党。 皇上将这些奏折交给我,我看过之后,迟疑良久,才说道:“陛下,惩治周家领兵诸将势在必行。陛下如不严惩,只怕其他将领定会纷纷抗旨,不肯将兵权交出来。这样一来,陛下要改革军制的大计只怕是进行不下去。” 皇上点了点头。 我又接着说道:“只是如何安置太后娘娘,还请陛下三思,臣妾以为太后娘娘不能废。” 我刚说到这里,突然听见有小太监高声喊道:“太妃娘娘驾到。” 谢谢大家的留言。 第220章 积怨成仇 我吃了一惊,陈太妃此时来上书房做什么? 皇上已经朝外面走去,我忙随着皇上出来迎接陈太妃。 陈太妃只带了一个小太监,我和皇上给陈太妃请过安,皇上就扶着陈太妃走了进去。 陈太妃坐在东侧的一把椅子上,这才笑着说:“这上书房是皇上处理朝政的地方,本宫是妇道人家,本不应该来这里。”陈太妃一边说,一边瞟了我一眼。 我明白陈太妃这是意有所指,却装作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只是陪笑而已。 陈太妃接着说道:“本宫今天会来这里,就是想和皇上商议皇太后之事。皇太后阴谋废黜皇上,实是大逆不道,岂能再为天下之母?” 皇上迟疑着不肯说话。 我这才明白陈太妃的来意,原来陈太妃是要废黜太后,自己好做太后。但太后此时万万不能废,陈太妃一旦做了太后,我在这宫里的地位就会被极大的削弱。 现在这后宫的主人还是太后,因此陈太妃做事还有所顾忌。纵使太后被软禁起来,可嫡庶的名分依旧在,陈太妃不敢擅自僭越。 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奥妙就在这里,一旦陈太妃作出的事情不利于我,我就可以抬出太后与她分庭抗礼。 可一旦太后被废,陈太妃做了太后,我可以倚仗的势力就不存在了。我就要事事听命于陈太妃,太过被动了。 想到这里,我忙说道:“陛下,臣妾以为此时太后娘娘不能废。” “皇后,皇太后阴怀逆谋,十恶不赦,怎么能再母仪天下?本宫所说的也是至公之论。” 我并不接陈太妃的话。只是跪在了皇上的面前。皇上忙要拉我起来。 “陛下,臣妾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完再起来。” “皇后站起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依旧跪在地上:“陛下,臣妾常听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臣妾开蒙即读《论语》,所读皆是忠孝之事。以此,臣妾以为治国当以忠孝二字为先。何谓忠孝,事君忠,事父孝。天下士庶之所以会听命于陛下。就是因为陛下是这天下的君父,天下士庶不仅要忠于陛下,还要孝事陛下。” 皇上点了点头。 “陛下,忠孝为治国之根本,岂可轻易动摇?历朝帝王无不尊崇忠孝二字,所以对忠臣孝子屡有封赏。以臣妾看来,不仅天下士庶要忠要孝,陛下作为天下人地君父。更是要忠要孝。” “皇后说得不错,朕幼时读书,父皇屡以忠孝二字教育朕。朕登基以来,力倡忠孝。数次褒奖孝子。” “陛下,皇太后为陛下地嫡母,陛下理应孝事皇太后。常言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皇太后纵有不法之举,陛下身为孝子,此也非陛下所宜追究的。” “那皇后就是说皇太后纵有不法,皇上也要听之任之了。” 我看着陈太妃:“太妃娘娘说得不错。” “本宫倒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太妃娘娘,如果太后娘娘做错事,皇上就可以废黜太后娘娘。那就是说如果将来万岁爷做错了事,臣下也可以仿效万岁爷,废黜万岁爷了。” “放肆。”陈太妃对我怒目而视。 我不再理陈太妃。接着说道:“陛下。孝就是忠,忠就是孝。陛下不仅是君。也是父,只有天下士庶以忠孝为事,天下才能大治。臣妾望陛下守忠孝之法,不可以身坏法。” “皇后熟读史书,也当知道史上有废黜太后的旧例。” “陛下,汉文帝即位,以吕后乱政,贬斥吕后尊号,为史家所非议。后汉朝数有太后乱政之事,而废黜太后者少,皆因礼有子无黜母之义。陛下如果废黜太后娘娘,让千秋万代如何看陛下?” 皇上拉起我,“皇后说得很是,朕为太后娘娘之子,继承大统,岂有废黜母后之礼?” 陈太妃站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出去。 我和皇上忙送了出去,这是我与陈太妃的又一次交手,我阻止了陈太妃登上皇太后的宝座,只怕陈太妃在心中已经恨透了我吧。 积怨成仇,只怕陈太妃现在与我已成吴越。 陈太妃怒气冲冲的走了,皇上拉住我地手:“母妃如此,皇后不要记在心上,朕心中自有分寸。” 我摇了摇头:“陛下,为帝后者,当以天下为先,臣妾怎么会在乎这小小的个人恩怨。” 皇上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次日早朝皇上下旨,称太后虽然参与谋逆,但子无黜母之义。只是将太后迁居到后宫的上阳宫,令有司厚加奉养。皇上将太后迁居到大内,就是为了防止太后再与外臣勾结,干预朝政。 皇上又将所有参与此次谋逆的周氏诸人全部免官,流放岭南。 我父亲也送到牵连,但皇上只是降我父亲为承恩侯,礼遇未变。 今天是太后迁居的日子,我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去上阳宫见太后。 到了上阳宫,守门的是两个年老的太监,他们迎上来给我问安。 上阳宫远在后宫地西北角上,离别的宫室都很远。我仔细打量了一眼,上阳宫虽然不如长乐宫宏丽,可收拾得倒也干净。 我吩咐跟随我的太监宫女在宫门外等候,一个走了进去,宫内静悄悄的。 我进到里间屋子,才见太后正坐在书案后抄写经书。 我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半晌,香炉中地香燃尽了,太后这才抬起头:“皇后来了。”太后见到我。语气中竟没有一丝不悦。 我忙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后免礼。快坐下来吧,也和哀家说说话。” 我谢了恩,这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老的宫女端上茶来。 自从太后被软禁在长乐宫后,原来服侍太后地宫女太监都被发往了别处。冯成因受到牵连,如今被崔连贵关了起来。我见林志顺为人机警聪明,因此让他来了翊圣宫。 我忙说:“太后娘娘,臣妾见服侍太后娘娘的宫女太监年龄都大了。恐怕娘娘多有不便。臣妾明日吩咐崔总管另派几个年龄小些地,娘娘也能方便很多。”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皇后不用费心了,哀家如今也没有什么要人服侍地地方,这些人也够用了。” 我见太后的态度很坚决,就陪笑说:“太后娘娘,那臣妾不如让冯总管回来服侍娘娘。冯总管本也没什么大事,而且他服侍娘娘日子久,对娘娘的脾气还熟悉。娘娘也就省心多了。” 太后这才点了点头。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我对太后心中还是有愧疚的,因此如今面对太后,我反而说不出话来。 太后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我忙坐了过去,太后拉住我的手:“皇后做得没错。” 我吃惊地看着太后,太后竟然没有埋怨我。还说我做得对? 太后含笑看着我:“皇后,皇上是一个铁腕地人,皇后纵使劝阻皇上不要改革军制,恐怕皇上也不会收手。而且皇后这样做,就是将皇上的心推远了。皇后不仅帮不了周家,自己也失去了皇上地心,那将来皇后就会一无所有。长孙皇后能圣宠不衰,就是因为长孙皇后从不计较私利。无论何时都是为太宗着想。贾皇后为人聪敏颖悟。可惜她有时目光太过短浅,只想着贾氏家族的利益。所以失去了先帝的心。如今皇上虽然贬斥了周家诸人,可杨大人却依旧稳居相位,哀家就知道皇上还是为皇后着想的。” 太后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帝王也是人,帝王也希望能有人能真心对待自己,皇后这次虽然失去了周家在朝中的支持,可却换来了皇上的真心相待。” 的确,这次我表哥没有被牵连在其中,看来皇上还是顾及到我了。 太后接着说道:“人常说不能因小失大,可何者为大,何者为小,世人却常常看不清楚。”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曾劝过臣妾,让臣妾阻止万岁爷改革军制。” 太后淡淡地笑了:“皇后不要忘了,在这宫里谁也不要相信。哀家会让皇后阻止皇上,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哀家早已经联络好了周家地人要进行兵谏,只是不好仓促行事,所以哀家才会劝皇后如此。皇后没有按哀家说的做,才是做对了。哀家这样做,皇后不会怪哀家吧?” “太后娘娘是这宫里的人,就要按这宫里的规则行事,臣妾明白娘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太后拍了拍我地手,“皇后以为哀家被囚禁在这里,心里定会抑抑不平。哀家还想告诉皇后,哀家如今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也不用再去想朝堂纷争了。哀家在这里,每日抄抄经书,倒也悠闲自在。人无论是在得意时,还是在失意时,都该平常看待,这才是大家气度。” “臣妾一定牢记太后娘娘教诲“皇后回去吧,哀家也该歇一会儿了。” 我站起身告辞,太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回到翊圣宫,让林志顺将冯成带来。 冯成一见我,就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我仔细看了冯成一眼,冯成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我忙安慰他:“冯总管也没犯什么错,只不过是为了把事情查明白,才委屈了冯总管几天。如今事情查明白了,冯总管依旧回去服侍太后娘娘才是。” 冯成突然又给我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奴才有要事要启禀娘娘,还请娘娘屏退从人。” 冯成的语气很郑重,我有些吃惊的看着冯成。 小江说几句废话,中国古代历朝尊崇礼法,而礼法地核心就是忠孝。究其原因,小江认为黄仁宇先生分析得很好:中国古代幅员辽阔,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光靠文官集团去治理,收效甚微,因此必须借助道德的力量。原文很长,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黄仁宇先生的书。 大家可以比较一下欧洲和我国的历史,就会发现我国较欧洲建立中央集权的国家要早得多,因此如何驾驭这样庞大的帝国,是摆在所有统治者面前的问题。古人选择地办法是借助于礼----不是法律地法律,礼的重要就在于此。 第221章 萧元策之死 冯成压低声音:“皇后娘娘,此事事关萧少将军。” 我听到这句话,如遭电击,一时呆在那里。 半晌,我才回过神来。 冯成正抬头偷看我的脸色,见我在看他,冯成忙低下头去。 我对屋子里服侍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那些宫女太监行过礼之后就都退了出去。 冯成又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萧少将军并非战死,而是被人逼死的。” 我想开口问冯成话,可竟然说不出话来。我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动,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半晌,我才勉强问道:“究竟是谁逼死了萧少将军?” “萧少将军”那几个字竟像含在我嗓子里一般,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吐出来。 “回皇后娘娘,是太后娘娘。”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乱响,竟然再也听不到声音了,只是茫然地看着冯成。 冯成凑上来,低声喊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我半天才回过神来,冯成走到桌前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好了些。 冯成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对冯成说道:“你说说看,太后娘娘为什么要逼死萧少将军,又是如何逼死萧少将军的?” 冯成略微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回皇后娘娘话,那年重阳节,边关突然传来急报,说萧老将军病重。先帝诏萧老将军回京师养病,又派少将军去驻守边关。少将军去了边关之后。曾派人给皇后娘娘送了一份信来。那封信被太后娘娘截到了。太后娘娘当时看了信后,什么也没有说,又吩咐奴才等不得外泄,尤其不得让先帝知道。太后娘娘知道此事后,就一直急着把皇后娘娘许给先帝。” 我看冯成说得轻描淡写,语焉不详,就知道这件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冯成在宫里的势力很大,心腹遍布。否则萧元策的信太后又是如何拿到的? 但我现在还不能把他逼得太急,他如今是走投无路,想借此事来向我邀功。如果把他逼急了的话,我将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因此我只是点了点头。 冯成一直留神看我的神色,见我点头,冯成地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冯成又接着说道:“打那以后,太后娘娘就一直留心皇后娘娘和少将军地往来。后来北朝进犯。先帝宣少将军入朝,少将军进宫来给太后娘娘问安。少将军临走,太后娘娘特意让皇后娘娘送少将军,又派人悄悄跟着娘娘和少将军。就是为了看看娘娘与少将军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 我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一切。萧元策曾派人进宫给我送了一封信,但是这封信被太后截到了。太后由此发现了我和萧元策的私情。 但太后并没有责罚我,也没有张扬出去,更是叮嘱不得让先帝知道。究其原因,当时大姐没有皇子,而先帝又对我有情,所以太后一心想让我嫁给先帝,好巩固周家的势力,而萧元策已经成为绊脚石了。 太后为了斩断我和萧元策之间的情丝。积极要把我嫁给先帝。我记得当时太后屡次和我提起纳妃之事。但我当时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心在打算如何出宫去。如今想来。是我太大意了。 等萧元策再次入朝的时候,太后让我送萧元策出去,就是要故意试探我和萧元策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 我当时被太后和先帝逼得没有退路,一心想出宫去,加上大战在即,我对萧元策的生死很担心,因此那次送萧元策出宫,我曾在萧元策怀中大哭。想必被跟在后面的人看到了,回来告诉太后,太后对我们的私情就更加确信无疑了。 我记得我送萧元策回来,太后曾问我为什么去得那样久,我虽然当时掩饰了过去。可如今想来,太后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那样问。 我见冯成似乎还有话要说,故意轻描淡写的问道:“还有呢?太后娘娘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逼死少将军的,少将军坐镇边关,何等重要?太后娘娘岂会因为这等小事而对少将军下杀手?” “皇后娘娘明鉴,先帝后来晋封万岁爷为大都督,并诏万岁爷去边关指挥与北朝的大战。太后娘娘当时和奴才说万岁爷和少将军走得太近,如今两人都去了边关,又手握重兵,万一作起乱来,恐怕不可收拾。”冯成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我和萧元策的私情还不足以让太后起杀机。真正让太后下决心除去萧元策的是----先帝任用皇上为大都督,并令皇上和萧元策共同狙击北朝。 太后对当今的皇上一直怀有猜忌之心,以前皇上还是琊王地时候,太后处处提防于他。 仔细回想起来,皇上当时和萧元策确实走得很近。皇上留心军务,所以与萧元策常在一起说军旅之事;加上两人都爱好弓马,常在一起骑马射猎,这些都让太后起了猜疑之心。尤其是太后万寿节的时候,皇上和萧元策一起为太后祝寿,二人的亲密无间,看在太后眼中,恐怕都是极其危险的。 我看着冯成:“太后娘娘又是如何逼死少将军地?” “回皇后娘娘话,当时少将军偷袭北朝,误被流矢所中,恰好先帝派了王太医去给少将军疗伤。王太医本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太后娘娘密召王太医入宫,让王太医借机除去少将军,又把少将军给皇后娘娘那封信交给王太医,让他以此威胁少将 “太后娘娘如何让王太医用那封信威胁少将军?” “太后娘娘对王太医说,只需把这封交给少将军,就说是哀家的话。哀家已经下懿旨册三姑娘为妃。三姑娘竟然与人暗中有私情,罪无可赦。如果少将军想保全三姑娘地性命,就想办法让三姑娘彻底忘了少将军吧。太后还让王太医告诉少将军,如果少将军有什么异动,萧老将军和大长公主都难逃一死。” 冯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据王太医回报,少将军听到这些话之后,低头想了一会儿。就说我一定能让三小姐彻底把我忘了,少将军说完这些之后,就将那封信付之一炬。” 我听到这里,我的心不由一阵揪痛,痛得我仿佛喘不过气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好了一些。 太后这几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萧元策,我和他的私情因为他地信而暴露。如果萧元策不想让我因此送命,就要让我彻底忘了他,实际上太后就是逼萧元策来选择究竟是我死还是他死。 萧元策对我用情极深,绝不肯因为自己而连累我。在他看来。让我彻底忘了他地最好办法就是自己的死,因此他选择了死亡。为了我能在这宫里活下去,萧元策自己选择了死亡。他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我地性命。 我也明白萧元策为什么选择在已经获胜地时候战死了,他是驰骋沙场的战将,他不愿置自己地部下于不顾,所以选择了在战胜后死去,免得军队因为群龙无首而溃败。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如滚珠般流下。 冯成低声说:“皇后娘娘,少将军纵使不自己战死。也活不了太久了。王太医已经在少将军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 我没有说话,很多当初我没有留意地小事。如今看来都和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关系。 当初贾皇后和严淑妃设计要陷害我大姐,太后并没有派自己的亲信王太医去给大姐诊脉。太后可能是怕我疑心,当时太后故意当着我的面问冯成王太医怎么不进宫来。冯成回说是王太医已经谋了军功,想要做官。 后来皇上被先帝立为皇太弟,为了陷成王于被动,故意派刺客刺伤自己。当时我为了怕太后起疑心,故意说要请王太医去给皇上看看。当时冯成告诉我王太医染了病,已经谢世。 如今看来,王太医被太后派去害萧元策,事成之后,太后就杀了王太医灭口。为了怕我疑心,所以一直找借口隐瞒王太医的死讯。 我当时也没有留意这些琐事,如今想来,确实都是极为可疑。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忙问冯成:“在慈恩寺为少将军点长明灯可是太后娘娘?” “是太后娘娘派奴才做的。太后娘娘自从少将军亡后,心里一直不安,常常抄写佛经,又派人为少将军做法事。后来太后娘娘又派奴才去慈恩寺为少将军点了一盏长明灯,每月都是奴才去送灯油钱。后来有一次,奴才见有人跟踪奴才,奴才就再也没去过了。” 我在慈恩寺烧香,见过萧元策的长明灯后,一直很心疑。后来派小太监去暗中访查,结果被人发现了,无功而返。 太后对大长公主的优容,对为萧元策立继嗣这一问题上地变通,这一切如今都有了解答。 我问冯成:“你把这一切告诉本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冯成往前凑了凑,“皇后娘娘,奴才不想去上阳宫,恳求皇后娘娘让奴才留下来服侍娘娘。奴才把这些事告诉娘娘,就是想向娘娘表明奴才的一片忠心。我冷冷的看着冯成:“这些事冯总管一定也参与其中了吧?” 冯成脸色大变,“皇后娘娘,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就算是当初你是奉命行事,本宫不责罚你。可你犯了这宫里地大忌,那就是对主子不忠,本宫又岂能留你?” 冯成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我喊了林志顺进来,让他把冯成带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就像寒冬里被淋了一盆冷水,浑身颤抖不已。 我勉强站起身,却险些跌倒。我只得高声喊服侍我的宫女进来。 宫女一见我。似乎吃了一惊:“皇后娘娘,不要紧吧?娘娘的脸色白得吓人,要不要叫太医进来?” 我摇了摇头,“本宫这就要去上阳宫。” “娘娘不是才从上阳宫回来?” 我瞪了那个宫女一眼,那个宫女忙过来扶我出去。 我已经没有力气走到上阳宫了,小太监忙抬过一乘肩舆,我在小太监地搀扶下才勉强坐上肩舆。 到了上阳宫,我仿佛又有力气了。推开小太监,自己下了肩舆,快步朝里面走去。 进了太后的寝宫,太后依旧在低头抄写经书。可能是听见我的脚步声,太后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我看着太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该如何对待太后?对于太后而言,失去权势被囚禁在这里,这就是对她最大地惩罚。我纵使现在杀了她。萧元策也不会复生。 我只感到无力,即使是坐在高位者,也无法操纵生死。 太后开口问我:“皇后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字一顿:“萧少将军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太后的脸色微变,放下手中的笔。叹了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看着太后,我只觉得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来,因此转身往外就走。 太后突然叫住我:“皇后不想知道策儿那封信究竟写了些什么吗?” 我回头看着太后。 太后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头地枕头边拿出一个小木匣。 太后将木匣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策儿战死后,哀家就把那封信又重新写了一遍。哀家本想临死地时候,把这封信交给皇后,也算完了策儿一个心愿。如今皇后既然知道了,哀家这就交给皇后。”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纸默读: “水音惠见:边地夜寒。画角声冷。凭风登楼,沐雨守关。怅望京师。欲求咫尺|奇^_^书-_-网|。惟见山高水远,雾深云重。 感卿惠赠征衣,劳卿安慰家母。只愿战事早息,与卿携手共诉情衷。” 我看到这里,只觉得柔情缠绵,五内俱焚,眼泪早就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我竟如疯了一般,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外走去。 我糊里糊涂地就回到了翊圣宫,林志顺走上来,似乎和我说了句什么。 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朝里面走去。 回到卧房,我从箱子里找出萧元策让皇上转交给我的那支箫。 我拿着那支箫,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茫然的看着窗外,心中早已是一片空白。 我猛然站起身,又急急忙忙朝外面走去。 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似乎都被我惊呆了,只是看着我朝外面走去。 林志顺要过来搀扶我,被我一下子推了出去。 我扭头看着那些宫女太监:“谁也不准跟着本宫。” 我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北海走去,到了北海边,早有太监迎上来请安。 我只是问他:“有没有船?” 那个太监似乎被我吓倒了,连声说有。 我坐在船上,让那个太监朝迎仙山划去。 一会儿就到了迎仙山,此时日已西斜。我下了船,就要朝山上走去。 那个太监忙跪下;“皇后娘娘,天色已晚,娘娘此时上山----” 我不等他说完,只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本宫。” 那个太监吃惊的看着我,我转身朝山上走去。 到了山顶,日已西沉,只有晚霞映照着天边。 我站在山上的凉亭里,看着夕阳下地北海。 记得那年中秋,我在这里偶遇萧元策。他是一个心思如此单纯的男子,竟被我的几句话骗得手足无措。 昨日的种种,仿佛历历在目。只是今日,萧元策早已长眠在边关地孤坟里。 此时的边关,恐怕已是月高风冷。在月光下,那一黄土中的英魂又是何等地寂寞? 生与死,只是一瞬,可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又是何等的苦痛?记忆对于我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凌迟,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减轻自己的痛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抱着膝盖坐在山顶的凉亭里。 风更凉了,我又想起那晚萧元策将自己披风给我披上,泪水流得更凶了。 突然有人将一件披风披在我的肩上。 我回过头去,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抹了抹眼睛,就见皇上正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地心一下子乱了起来,如今我又该如何面对皇上?萧元策为我而死,我又该如何对待另一个男人? 皇上只是静静地坐在我地身边,从我手中拿过那支箫,吹起了那首《塞下水音渺》。 我静静地听着箫声,箫声中的幽怨缠绵,竟如一根细丝缠绕在我地心头。 如今想来,在战前萧元策特意让皇上将这支箫带给我,就是已经为自己选择了死亡。 他在面对死亡时,心里想的究竟又是什么? 我突然有些怨萧元策,怨他竟然不见我最后一面就离去。 箫声终了,我突然问皇上:“萧少将军战死前曾说了些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问萧元策战死前的情景,我一直害怕去揭开这道疮疤。只是如今我的心太痛了,也许揭开这道疮疤的疼痛会让我的心不是那么痛。 皇上迟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记得大战之前,表哥特意来找朕喝酒。朕一直记得表哥不善饮酒,心中还有些疑惑。喝到半酣,表哥突然站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大声说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朕当时还说表哥战前说这样的话不吉利,表哥只是笑了笑。表哥又将身上的棉袍脱下,说怕打战的时候溅上血污,又郑重其事的叮嘱朕,说自己万一战死沙场,一定要穿这件衣服入土。朕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表哥一直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表哥最后又让朕,务要将这支箫带回来给你。” 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放声大哭。那件棉袍是我为萧元策做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珍重,战前郑重脱下,可这让我情何以堪? 皇上只是紧紧的搂住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哭到后来,仿佛没有了知觉。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把我带回翊圣宫的,等我明白我过来,我已经躺在了翊圣宫的床上。 一连数日,我将自己关在翊圣宫中,不见任何人。甚至是皇上,我也让人挡了驾。 我不知道皇上是否知道我和萧元策的事情,但我如今已是心如死灰。 非常抱歉,连续几天没更新了,确实是这章卡得太久,今天终于写完了这章。 我这几天一直是坐在电脑前,一边流泪一边写,心情太压抑了。 预计还有三章结文,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22章 废后危机 我每日里浑浑噩噩,常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出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我依旧坐在窗下,仰看着满天的星斗。 忽然远处隐隐有箫声传来,是那首《塞下水音渺》。 我痴痴的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一出翊圣宫,就见通往皇上寝宫的路旁摆满了玉簪花,淡淡的花香在夜晚显得格外浓郁。 箫声若隐若闻,我顺着箫声,沿着摆满玉簪花的青石路踉踉跄跄的走着。 箫声越来越近了,转过一座假山,就见有人正坐在凉亭里吹箫。 我慢慢的朝前走着,脚步很轻很轻,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这箫声就不见了,一如萧元策。 我站在凉亭的台阶下,静静的听着箫声。这箫声是这样的真实,可我却觉得恍然在梦中。 箫声停了,我这才回过神来。 凉亭里的人放下手中的玉箫,慢慢的走了出来,是皇上。 我暗中对自己苦笑,如今能在这宫中吹箫的明明只有皇上,可我刚才竟然有一丝幻觉。 皇上今晚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袍。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件白色的丝袍竟是那样的刺目。皇上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皇上似乎有些吃惊,我转身就要走。 皇上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水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几天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我几次去见你,你都不肯见我。听服侍你的人说。你这几天没有吃多少东西。我有些担心你。还有些想你,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皇上竟然没有用帝王地专称“朕”,皇上语气中地哀伤也令我有些自责,我慢慢的回过头去:“臣妾想一个人呆几天。” 皇上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衣袖,我慢慢的往回走着。 月光下的玉簪花,宛若一支支玉簪,莹润剔透。花香似乎更浓郁了,可这一切在我心中只是一片荒凉。 我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我知道是皇上,可我现在不想回头。 到了翊圣宫,我走进宫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皇上正站在月光里看着我。 日子如水般流过,我把自己关在翊圣宫里已经整整十天了。心伤难医。我是一个坚毅的女子,可萧元策的死却令我心若死灰。 今天一早,守门地小太监突然跑了进来,“皇后娘娘。太妃娘娘来了。”陈太妃来了,我不好把她也拒之门外,只得站起身。出来迎接她。 陈太妃早已走了进来,我忙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没能远迎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陈太妃坐在东首的一张太师椅上,早有小太监奉上茶来。 “皇后起来吧,本宫听说皇后病了,特意来看看皇后的病可好些了没有?”陈太妃的语气中有一丝挑衅的味道。 可如今我已经不把这些明争暗斗放在心上了,因此我只是淡淡地说道:“有劳太妃娘娘玉趾。臣妾已经好多了。” 我起身站在陈太妃身侧。 陈太妃似乎是冷哼了一声:“本宫看皇后倒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我懒得应付陈太妃。只说了一句:“臣妾惶恐。” 陈太妃端起茶碗,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有人告诉本宫,这些天皇后把自己关在房中,暗中为巫蛊,图谋不轨。” 我听了陈太妃的话,不由在心中冷笑,但也不好太过无礼,因此只是轻轻说道:“太妃娘娘,臣妾绝不敢做这等欺心之事。” 陈太妃把茶碗重重地墩在桌上,“皇后还想狡辩吗?来人,给本宫把这翊圣宫好好搜一搜。” 这时,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了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太监。 翊圣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被带到隔壁的屋子里,只有在房中服侍地几个小太监没有被带走,可都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我这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头,看来陈太妃是有备而来。 陈太妃带来的那些太监们已经开始在屋子里东翻西找,我不由大怒。 我往前走了几步,对那些太监说道:“本宫是天朝的皇后,没有明旨,谁敢在本宫地翊圣宫里放肆?” 那些太监似乎有些迟疑,都扭头看着陈太妃。 “皇后是不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啊?” 我看了陈太妃一眼,“臣妾不敢,可即使是太妃娘娘,也不该带人随意搜查翊圣宫。这翊圣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太妃娘娘让人随意搜查,皇家的体统何在?” 陈太妃一时有些语塞,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将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放肆。” 我冷冷的看着陈太妃。 突然有个太监拿着一样东西走了进来,“太妃娘娘,东西找到了。” 陈太妃从那个太监手里拿过那样东西,看了一眼,就恶狠狠的对我说道:“皇后如今还想狡辩吗?” 陈太妃又扭头问那个太监:“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 “回太妃娘娘,东西是在皇后娘娘的枕头下面找到地。”陈太妃指着我:“皇后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本宫,究竟居心何在?” “臣妾愚钝,实在是不明白太妃娘娘的意思,还望太妃娘娘明示。” 陈太妃将手中地东西扔到我脚下,我俯身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布人,上面写着陈太妃的生辰八字。布人上还扎了几枚银针。 我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我万没想到陈太妃会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陷害我。 我只得跪了下来,“臣妾确实没有做此等事,还请太妃娘娘明察。” “铁证如山,皇后再狡辩也没有用了。” 陈太妃从我手中拿过布人,气哼哼的带着从人走了。 我站起身,静静地坐在窗下地椅子上,依旧看着窗外出神。 林志顺跑进来,跪在我地脚旁。竟然哭着说道:“皇后娘娘快些想个办法啊。” 连我自己也有些纳闷,此时的我竟然会如此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没有愤怒,没有担忧,竟没有一丝情绪。 我丝毫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对于我而言,如今这一切都已成空。 也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林志顺走进来,低声说:“皇后娘娘,万岁爷来了。” 我明白皇上是为了早上的事而来,忙站起身。 我刚一转身。就看见皇上正站在门口,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勉强笑了笑,皇上走过来。仔细地打量着我:“你瘦多了。” 皇上并没有提早上的事,只是拉我坐下,自己静静的坐在我身边。 我迟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陛下,今早----” 皇上握住我地手,“朕已经知道了,朕相信皇后不会做那种事,皇后一定也不屑于做那种事。” 皇上在此时能如此信任我。不禁令我有一丝淡淡的感动。 皇上紧紧握了握我的手:“皇后放心。此事朕一定会妥善处置的。” 皇上又陪我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翌日。我依旧坐在窗下发呆。可皇上昨日的到来,却令我的心有些烦乱。 想起和皇上的种种,我突然有一丝负疚。因为萧元策的死,如今我每日在这里如行尸走肉一般,这置皇上于何地?皇上地心情又会如何? 林志顺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严丞相联合朝臣奏请万岁爷废后。” “说详细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今日一早,严丞相联合朝中几位大臣上奏折称,皇后娘娘所为不道,阴谋蛊害圣母,不宜再母仪天下,要万岁爷废后。” 听了林志顺的话,我只是静静的靠坐在椅子上。 我天朝地律法上规定了所谓的“重罪十条”,如果是寻常犯罪,勋贵之人都可以得到赦免,可如果犯的是这十条重罪,就不可能被赦免。巫蛊就是重罪十条中地“不道”。 看来陈太妃策划这件事已非一日,周家因为军制改革而元气大伤,陈太妃如今借口我暗中为巫蛊害她,联合严景云要除掉我。 可如今的我对这些阴谋只感到深深的厌倦,纵使我斗赢了陈太妃,又能赢回什么? 而且如今我的心也在深深的矛盾之中,对萧元策,对皇上,我该如何抉择?萧元策已经在我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这样让我如何去面对皇上?皇上对我用情极深,我又怎能辜负他? 也许离开对于我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我对林志顺说道:“让宫女进来服侍本宫更衣。” 林志顺满脸喜色的看着我,“皇后娘娘要去见万岁爷?” 我没有说话,林志顺忙说:“奴才逾矩了。” 我只是摇了摇头,林志顺忙跑出去吩咐宫女。 一会儿,两个宫女走了进来。我吩咐她们给我找出一套白色地衣裙来,那两个宫女有些迟疑地看着我。 我坐到妆台前,将头上的花钿、玉簪都摘了下来,宫女服侍我换上那套白色地衣裙。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笑了。 我迈步走出翊圣宫,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宫里所有女人都梦想着住进来的宫殿,心中竟然没有一丝留恋。 林志顺跟在我身后,我摆了了摆手,“你不用跟着了,本宫是要去冷宫。”林志顺一脸错愕的看着我。 我昂着头,朝冷宫的方向走去。 第223章 朕不会做楚霸王 我来到冷宫,看守冷宫的太监看到我似乎吃了一惊,忙迎上来给我请安。 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有劳公公把门打开。” 那个太监似乎愣住了,只是站着不动。 我又加重声音说了一遍:“有劳公公把门打开。” 那个太监这才回过神来,忙走上前去,将门上的锁打开,又把门轻轻推开。 我迈步走了进去,一股霉味迎面扑来。阳光从狭小的窗子里射进来,屋子里虽然不算太脏,可却让人觉得阴冷。 屋角放了一张床,床帏已经有些破败,床上堆着的被褥也是半新不旧的。 我看了一周,就走到床边坐下。 那个太监还站在屋子里,仿佛傻了一般盯着我看。我对他摆了摆手,他这才仿佛如大梦初醒,忙垂下头去。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贾皇后已经走了进来。 我看到贾皇后,不由吃了一惊,忙站起身来。 那个太监看到贾皇后就有如泥雕木塑一般,连礼都忘了行。 贾皇后笑着说:“今天的冷宫倒热闹,本宫和皇后都来了,只怕这冷宫里从来也没有过两个皇后一起来的先例,难怪这太监把规矩都忘了。” 我听了贾皇后的话,也觉得有些好笑。贾皇后轻声对那个太监说了一句:“你先下去吧。” 那个太监磕了一个头,慌慌张张的退了下去。 贾皇后走到我身边,拉我一起坐下。 我刚要问贾皇后怎么也来这里了。 贾皇后拉住我的手:“本宫听人说皇后这几天一直病着,本来想去瞧瞧皇后,可本宫的身子也不大好,也就没去成。可巧本宫今天好些了,加上本宫听说了昨天的事情。就要到翊圣宫去看看皇后。本宫一到翊圣宫。就见皇后这一身打扮,心里觉得有些蹊跷,就随着皇后来了这里。” “娘娘既然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怎么还敢来翊圣宫,难道不怕被牵连吗?为娘娘计,娘娘如今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落人话柄。” 贾皇后一挑秀眉:“牵连?” 我苦笑了一下:“宫闱之中,巫蛊一案层出不穷。历朝历代都有因此而被废掉的皇后。因此而丧命地妃嫔更是不计其数,而且每次牵连者甚众。娘娘此时还是远避嫌疑为是。” “那也要值得把将本宫牵连在内,本宫现在无权无势,他们早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将本宫牵连在里面,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贾皇后说到这里,凄然一笑。 贾皇后又接着说道:“纵使把本宫牵连在内,本宫也没有什么好怕地。贾家早就已经败落了,本宫的父兄也已经命丧黄泉。本宫在这宫里不过是等死而已。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又有什么分别?” 我忙拉着贾皇后的手:“娘娘要放宽心才是。” 贾皇后看着我,叹了一口气。“在这深宫里,本宫是一个寡妇,可本宫连一个为之哭泣的夫君都没有。 本宫明白。先帝从没有将心放在本宫身上。但本宫并不怨先帝,本宫在先帝最需要的时候,并没有站在先帝一边。无数次的权力纷争,已经将本宫和先帝的心越隔越远。本宫如今才知道,万般皆空,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就是有人能与你携手终老。” 贾皇后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也垂头不语。 贾皇后突然笑了:“本宫很怀念以前和皇后在宫里斗法地日子,有时棋逢对手才是一种乐趣。记得那次皇后来劝本宫给先帝纳妃。那是本宫与皇后第一次交手。本宫至今还记得皇后那时的眼神。皇后的眼中满是向上爬的野心。” “臣妾年轻莽撞,冲撞娘娘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贾皇后摇了摇头:“皇后做的不过是这宫里的女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我叹了一口气:“万般繁华,终是一梦。” 贾皇后直视着我:“皇后如今怎么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昔日里那个坚毅地女子到哪里去了?以前不管是多大的危难,本宫从没见皇后如此丧气过。本宫见皇后来这里,以为皇后是要以退为进,徐图后计。没想到,别人没把皇后打倒,皇后自己先要倒下了。” 我只是苦笑而已。 贾皇后站起身看着我:“本宫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令皇后如此,可本宫要告诉皇后,既然皇后当初选择留在宫里,如今就要按这宫里的规矩活下去,否则死的不只是你一个人。如果一个小小地巫蛊案,就令皇后如此的话,本宫当初是看错人了。” 贾皇后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激烈:“这后宫地女子谁不想坐上皇后的宝座,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她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皇后如果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那皇后今后又该如何应对?” “正因为如此,臣妾才不想再斗下去了,纵使斗赢了,又能赢来什么?娘娘也许永远都不知道臣妾背负得有多重,臣妾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这世上,有很多债是你无论如何也还不清的。” “有时遗忘才是最好的还债方式,有的债,也许别人并不希望你去还,甚至不希望你知道。” 我低头仔细的体味着贾皇后的这几句话。 贾皇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皇后好好想想吧。” 我刚要站起身送贾皇后出去,贾皇后已经走了出去。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反而静了很多。 我不由想起我小地时候,马氏处处与我娘为难。因为周家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地诗礼之家,马氏不好公然打骂我娘,可却常夹枪夹棒。指桑骂槐。故意羞辱我娘,我娘常常暗自垂泪。 马氏出身豪门,父亲碍于马氏娘家的势力,只能由着马氏欺侮我娘,也不敢替我娘出头说话,只是暗地里背着马氏偷着安慰我娘。 正是因为如此,我对男人始终怀有一丝戒心。在我心中,男人都是寡情地。总是把自己的权势地位放在首位的。因此不管是对先帝也好,还是对皇上也好,我总有一丝疏离。 萧元策是唯一一个让我对之没有戒心地男人,因为萧元策,我不再是一个利欲熏心地女子,我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温情。 如今萧元策的死已经真相大白,可这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令我方寸大乱。对于一个用生命去保护你的男人。纵使不言及情爱,单是这份情又该令我如何去偿还? 加上上官云在我吃的药中下了麝香,我怀有子嗣的希望变得很渺茫,这令我更加不安。我害怕皇上会有一天因此离我而去。我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心。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过去,又该如何去面对将来,因此我选择了逃避。 我静静地坐着。也许再坚毅的女子,也会有软弱的时候。现在的我只想逃下去,不想去面对任何事情。 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我刚要叫守门的太监进来,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皇上,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呆呆的坐着。 皇上什么也没有说,一把抱起我往外就走。 我刚要说话。皇上瞪了我一眼:“闭嘴。” 我竟然真的乖乖地闭上嘴。我心中对皇上也有一丝深深的歉疚。皇上是我的夫君,而我却在这里怀念别的男人。这也是一种背叛。 皇上抱着我快步走着,我见皇上并没有往翊圣宫地方向走去,而是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心里有些疑惑不解。 皇上抱着我走到叠翠山脚下,早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乘竹轿等在那里。 皇上轻轻的将我放在竹轿上,又解下自己地披风替我披上,两个小太监这才抬起竹轿朝山上走去,皇上紧紧地跟在竹轿旁。 到了山顶,那两个小太监放下竹轿就走了。 我只是呆呆的坐着,皇上走过来,将我从竹轿上抱了下来。 我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皇上没有丝毫的不悦。 皇上似乎看见我在偷看他,笑着说道:“皇后难道要朕一直这样抱着皇后吗?朕倒是愿意如此。” 我的脸一红,忙要从皇上怀中跳下来。 皇上扶住我的腰,“小心,别摔倒了。” 待我站稳,皇上拉着我走到了后面的悬崖。 我和皇上并肩站在悬崖边上,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悬崖下的松树苍翠依旧,远处地皇宫在阳光地照耀下,显得更加金碧辉煌。 半晌,皇上才开口说道:“朕下了早朝之后,又被一些琐事缠住了手脚。等朕去了翊圣宫,林志顺告诉朕你去了冷宫。朕心中突然很害怕,害怕皇后会从此离开朕,朕忙赶到了冷宫。”皇上的语气虽然很平淡,可语气中却有着浓浓地担 我听了皇上的话,心中对皇上只有愧疚,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皇上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表哥注定要死。” 我的脸色一变,心中对皇上这句话很是反感。皇上只是看着远方,“皇后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姑母和表哥会从边关回来?又为什么萧老将军要上表称病?” 我的心思一动。 皇上接着说道:“萧氏父子镇守边关多年,素得将士之心,边关的将士都自称是萧家军。这让太后娘娘,让皇兄怎么能对他们父子放心?朝廷对萧氏父子的猜忌已非一日,只是因为北朝时怀进犯之心,所以皇兄才迟迟没有下手。萧氏父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谋退,可现实已经不允许他们退了。” 我明白皇上说得没错。有的人就犹如过了河的卒子。早已注定了他没有退路。 记得我父亲就曾说过,祖父不准我父亲习武,而是专门请了名士指点我父亲诗文,父亲后来才明白祖父的一片苦心。 萧氏父子手握重兵太久了,帝王都是猜疑的。在帝王心中,没有所谓地忠臣,只有棋子。萧氏父子地威望已经让帝王感到了一丝威胁,这就注定了他们父子的结局。 “因为与北朝的大战在即。皇兄暂时离不开萧氏父子,所以才会对萧氏父子加意抚恤。皇兄如果真的相信萧氏父子,又怎么会设大都督府?又怎么会让兵部和大都督府分权而治?” 我一时语塞。 “太后娘娘早就拿到那封信了,可却迟迟没有举动,一直等到与北朝的胜负已定,才会派人以此来要挟表哥。” 我明白皇上会说这些,只是不想让我因为萧元策的死而背负太多的愧疚。 只是在我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因此我轻声说道:“可是没有那封信,少将军也不会去死。” “也许那对表哥才是最好地结局。如果表哥没有战死,那么有一天,表哥一定会被加上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处死。纵使太后娘娘不除掉表哥。皇兄也会除掉表哥,朕也会这样做。朕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朕的天下,这就是帝王的职责。” 我心中突然为萧元策感到不平。轻声说道:“少将军一直忠心为国,绝无二心。” “纵使表哥没有二心,可他的部下呢?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时候就曾对那些将领说过,纵使你们不想反,可你们的部下为了希图富贵逼着你们造反也是一样的。” 帝王地心思都是深不可测的,我自以为能猜透他们的心思,如今看来我以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我直视着皇上:“陛下为什么要对臣妾说这些?” “朕这些天一直在等皇后,朕相信皇后终有一天会想明白这一切的。记得朕与皇后大婚之初。皇后不肯俯就于朕。朕就一直在等着皇后,直到皇后心里能容得下朕。如今朕也在等皇后。等皇后想明白一切。可如今地情势已经不容朕再等下去了,如果朕再这样一直等下去,朕就会失去皇后。重症当用重药,如果朕不说这些,只怕皇后再也不会回到朕的身边了。”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下,“陛下为什么要对臣妾说这些?为什么要让臣妾如此为难?” 我虽然知道自己如此,有些无理取闹,可我也想任性一回。也许皇上不对我说这些,我地心就不会如此矛盾。我该如何抉择?回到皇上身边,我该如何回报萧元策的深情?可如果我选择离开,我岂不是又亏负了皇上对我的一片真心? 皇上将我拥入怀中,“朕始终记得皇后曾对朕发誓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朕,难道皇后忘了自己的誓言?” 我只是默默地流泪。 “在朕最困难的时候,皇后站在了朕这一边,如今朕要站在皇后这边。”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陛下站在臣妾这边,就是与太妃娘娘反目,与朝中的那些大臣反目。” “朕不会做楚霸王。”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皇上。 皇上淡然一笑,“记得小地时候,朕和皇兄一起读书。师傅曾给朕和皇兄讲过,虞姬不是自刎而死地,而是楚霸王怕虞姬被人掳走,所以杀了虞姬。师傅曾问过朕,如果朕是楚霸王,朕会怎么做?” 我出神地听着。 记得先帝也曾给我讲过这件事,当时先帝告诉我,如果他是楚霸王,他会放虞姬走。 我追问过先帝,皇上怎么说的,先帝让我自己去问皇上。如今我马上就能知道皇上地回答了。 “朕当时告诉师傅,朕不会做楚霸王。” 皇上看着悬崖下的皇宫,认真地说道:“无论是这江山,还是皇后,朕不会让任何人从朕手中夺走。朕会竭尽所能,守护朕的江山和皇后。纵使与全天下为敌,朕也在所不惜。” 我看着皇上那认真的神色,心中满是感动。我以前每每因为父亲不敢保护我娘而瞧不起父亲,我曾对我娘发誓,我今生都不会嫁一个连自己妻女都保护不了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每当我软弱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胸膛给我靠,夫复何求?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此时最需要有人能为你遮风挡雨,也许夫妻的意义就在于此吧。 我主动搂住皇上的腰,皇上在我耳边说道:“朕是这天下之主,朕有朕的责任,朕不能轻掷江山。可没有皇后的江山,在朕心中亦将失色不少。” 听到这句话,我猛然一震,也许这已经是一个帝王能对你许下承诺的极致。 我抬头看着皇上:“陛下,臣妾绝不会再离开陛下了。” 皇上紧紧地搂住我,“朕发誓今后绝不让皇后受一丝委屈。” 我听了皇上的话,心里突然很沉重,我和皇上要面对的还有很多。这次陈太妃和严景云要联手废后,我又该如何度过此次难关? 非常抱歉,这几天卡文卡得太厉害了,本想今天结文,看来是无法兑现了。明天还有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224章 云破日出(完) 朦胧中有人轻轻的推着我,我慢慢睁开眼睛,就见皇上正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做噩梦了?” 我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却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 皇上替我披上一件外袍,“别着凉了。” 我握住皇上的手,皇上顺势将我揽在怀中。 我靠在皇上胸前,静静的听着皇上的心跳声,觉得安心了不少。 皇上突然说道:今天早朝朕要下一道圣旨。” 我仰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皇上,“陛下要下什么旨意?” 皇上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朕以前曾和皇后说过,朕不仅要改革军制,还要抑制贵官豪强侵吞百姓的土地。如今各地的将领都已经将军权上交,朕该对那些蠹民的豪强动手了。” 皇上即位之初就曾对我说过,那些贵官豪强倚势侵占百姓的土地,又与地方官员相勾结,瞒报耕地数目,不缴纳赋税。只是皇上此时就对这些豪强动手,似乎有些为时尚早。 我轻声说:“陛下现在就对这些人动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而且此事已成俗例,各地均有这样的事,只怕到时牵扯太广,不利于朝局的稳定。” 皇上微微一笑:“皇后放心,朕自有分寸。此事事关重大,非一日可蹴。朕不是马上就要与这些人刀兵相向,而是要先礼后兵,先给这些人一个警告。” “陛下要如何警告他们?” “朕打算今天早朝下旨,让严景云会同户部尚书一起重新丈量天下土地,如有人瞒报、不报,朕一定严惩。” 我略一沉思,就笑着说道:“陛下是要分而治之。个个击破。” “不错。如皇后所说,此事已成俗例,如果此时贸然动手,只怕牵扯太广。朕曾与杨大人、杜大人商议过此事,杜大人熟悉民情,告诉朕,很多人虽然瞒报耕地,可很多是因为买卖、垦荒所来。并非有意欺瞒不报。还有些人胆小怕事,虽然瞒报了土地,可不敢公然与朝廷作对。朕如今下旨要重新丈量土地,就是要把这样的人分化出来。对于剩下顽固不化的,朕再施以重手。” 我用手指在皇上的胸前轻轻的划着,“陛下,臣妾听人说严大人在江南有膏腴之地近万顷。陛下却派严大人去办这件事,岂不是让严大人大大为难?” 皇上一把握住我的手。“他插手朕的家事,让朕为难。朕小小地为难他一下,也算是礼尚往来。”皇上地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调皮。 我不由笑了,“陛下。睚眦必报可是小人之行。” 皇上笑着呵我的痒,“你这个丫头没良心,朕见你昨晚一夜没睡好。就知道你担心废后之事。朕替你分忧,你反而在一旁说风凉话。” 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忙告饶:“陛下,臣妾错了,饶了臣妾这次吧。” 皇上放开我,“朕姑且饶了你这次,下次再犯,朕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明白皇上是见我担心废后之事。所以才用此事将严景云绊住。让严景云无暇顾及宫中的事情。 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我心中涌动,我的眼睛不禁有些发潮。 皇上拉我躺下。又替我盖好被子:“昨晚没有睡好,现在好好睡一会儿,朕要上早朝去了。” 我沉沉睡去,等我醒来,就见皇上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坐起身,用手拢了拢鬓发。 皇上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朕已经将旨意发了下去,只怕有严景云忙的。” 这次陈太妃与严景云联手,意图废后。皇上选在此时让严景云去重新丈量土地,就是让严景云无暇顾及此事。只是虽然解决了严景云,可陈太妃那里又该如何交待呢? 皇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拉住我的手,“快些梳洗了,朕带你去见母妃。” 我忙唤宫女进来服侍我梳洗,皇上侧身坐在妆台旁,一会儿拿起一瓶这个,一会儿又拿起一盒那个,问我是做什么用地。 我笑着说道:“陛下再在这里胡闹下去,只怕今天臣妾也不用和陛下去见太妃娘娘了。” 皇上不再乱动妆台上的东西,只是将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的脸不由红了,皇上突然拉住我的手:“前几天朕的心里真的很害怕,害怕皇后再也不肯回到朕的身边了。” 听了皇上地话,我的心里不由有一丝内疚,因此紧紧反握住了皇上的手。 一时梳妆好了,皇上仔细端详了我一阵,就拉着我朝外面走去。 帝辇停在宫门外,皇上扶我坐上帝辇。 一路上,皇上低声告诉我今天早朝严景云听到圣旨时的表情,我听得也笑了。 “陛下今天地心情很好?” “自然,朕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人间极乐。” “臣妾倒想听听这个人间极乐是什么。” 皇上一字一顿的说道:“失而复得。” 我突然明白了皇上此时的心情,心中竟是五味杂陈。半晌我才说道:“臣妾今后不会再离开陛下了。” 皇上认真地看着我:“不离不弃。”我也点了点头,“不离不弃。” 到了陈太妃地寝宫,皇上扶我下了帝辇。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丝紧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太妃。 皇上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说道:“放心,有朕在。” 我对皇上点了点头,心中果然平静了不少。 一走进去,就见陈太妃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一脸不悦的看着我和皇上。 还没等我和皇上给陈太妃请安。陈太妃就说道:“本宫不是和皇上说过。皇后暗中为巫蛊,意图陷害本宫,本宫已经劝皇上废后了,皇上还带皇后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儿臣今天来见母妃,正是为此事而来。”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母妃,皇后出身世德良家,品行端正,贤淑守礼。儿臣以为皇后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这一定是有人要借此陷害皇后,因此儿臣主张严查。只是此事兹体甚大,不可草率从事,儿臣打算下旨令崔连贵会同范光佑共同审理此案。儿臣今天来就是想禀明母妃,儿臣想将那天母妃带去搜查翊圣宫地那几个太监带走,交给崔连贵他们询问。” 陈太妃冷冷一笑:“看来皇上只相信皇后,不信本宫这个做娘地了?本宫带去搜查翊圣宫地那几个太监,都是本宫的心腹。既然皇上要带他们走。不如把本宫也一起带走。” “儿臣不敢,还请母妃息怒。儿臣会这样做,是因为皇后与天子敌体,岂可轻废?儿臣不过是想将此事查问明白。给皇后一个交代,给母妃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待。” 陈太妃盯着皇上:“要是本宫不交人呢?” “那就只有请母妃恕儿臣放肆。” 皇上说完。就对张让使了个眼色。 张让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十余个太监走了进来。 陈太妃站起身,大怒道:“放肆,难道还敢来本宫这里抓人不成?” 皇上拉着我跪下:“儿臣并不敢冒犯母妃,只是不查清此事,让儿臣如何向朝野交待?如今朝中物议甚嚣,还往母妃体谅儿臣。如果母妃执意为难儿臣,儿臣不敢多说什么。请母妃连儿臣一起废去。另立新君。” 陈太妃只是看着皇上说不出话来。 张让带着那几个小太监,把那日搜查我寝宫地太监都带走了。 皇上这才站起身。扶陈太妃坐下。 陈太妃已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 皇上站在一旁柔声安慰陈太妃,我明白皇上心里也一定很为难。 陈太妃青年守寡,含辛茹苦将皇上抚养长大,陈太妃与皇上之间的母子之情毋庸多言。如今皇上为了我,与陈太妃反目,想必心里对陈太妃也是愧疚不已。 过了一会儿,就有十余个小太监走进来摆午膳。 陈太妃赌气不肯吃饭,皇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饭碗,“母妃如果不肯用膳,儿臣就不起来。” 陈太妃与皇上僵持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拗过皇上,只得接过饭碗。 皇上站在一旁给陈太妃布菜,一直服侍陈太妃吃过午膳,才带着我告辞出宫。 回到翊圣宫,皇上就吩咐人把崔连贵叫了来。 崔连贵一进来,就跪下给我和皇上请安。 皇上只是说了一句:“起来吧。” 崔连贵谢了恩,垂手站在一旁。 “朕已经让人拟旨,令你和范大人严查巫蛊一案。这是有人要故意陷害皇后,你要用心查问明白才是。”皇上的金口玉言,已经将我的嫌疑摘除干净。 崔连贵忙答道:“奴才明白。” 皇上这才摆了摆手,崔连贵忙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不仅将那天搜查翊圣宫的太监交给崔连贵他们审问,还将翊圣宫服侍地宫女太监也交给了崔连贵他们。 皇上笑着对我说:“朕不如此做,只怕母妃不会心服。还有朕以为此事必是有人勾结翊圣宫内的人所为,此时借查明此事,正好可以除去皇后身边的奸细。” 皇上说得没错,我也觉得此事不像是外人所为,因此忙说道:“陛下考虑得很是。” 这些天崔连贵和范光佑都在审问那些宫女太监。据说大家背地里都叫范光佑为“活阎罗”,范光佑每次审讯犯人,被审问的那些犯人只求速死,无论范光佑问什么都会招供。 皇上会让这个两个人来审问此案,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崔连贵是我的人。而且皇上那天特意把他叫来。吩咐了他那些话。范光佑又是皇上的心腹,自然会按照皇上的意思办。 只是我有些担心,万一此事牵连到陈太妃,岂不是让皇上左右为难?可如果不牵扯陈太妃,那这个罪名又该由谁来担? 今天下了早朝之后,我正坐在上书房和皇上商议重新丈量土地一事。有小太监进来禀告说范光佑联合崔连贵上奏,称巫蛊一案已经审问明白。 皇上拿过奏折,略看了几眼。就递到我手里。 我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吸了一口冷气,忙看着皇上。 皇上已经吩咐张让去准备车辇,又拉起我的手朝外面走去。我有些不安,皇上地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我和皇上坐上帝辇来到陈太妃地寝宫。 陈太妃这些天一直称病,我曾来问过几次安,可陈太妃都闭门不见。 皇上扶着我下了帝辇,守门地太监忙迎上来行礼。皇上一句话也不说,就往里面走。 陈太妃正躺在床上,陈采萱坐在床边服侍陈太妃。 一见我和皇上进来,陈采萱忙站起身行礼。 皇上看也不看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表妹出去。” 皇上的词色俱厉,陈采萱似乎有些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陈采萱一走,皇上坐在陈太妃地床边,轻声问道:“母妃今日可好些了?” 陈太妃把脸扭向床里,“本宫不敢劳动皇上和皇后过来问安,皇上政务繁忙,今后就不用过来了。” 皇上只是笑了笑,“这是儿臣应尽的本分。母妃,巫蛊一案如今已经审问明白了。儿臣今天来就是要向母妃回明此事的。” “皇上自己拿主意吧。这些事本宫也不愿意过问了。” “母妃,此事事连表妹。所以儿臣要来问问母妃地意思。” 陈太妃一下子坐起身:“这事和采萱有什么牵连?” 皇上从衣袖中拿出崔连贵的那本奏折,双手奉给陈太妃:“母妃请看。” 陈太妃忙从皇上手中拿过奏折,看了一遍,不由连手都抖了起来,“采萱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有人故意诬陷采萱。” 陈太妃说到这里,就恶狠狠地看着我,我忙低下头去。 崔连贵和范光佑上的奏折中称,据翊圣宫的一名太监招供,那个布人是陈采萱买嘱他,让他放在我枕头下面的。 可陈采萱纵使再笨,也不会自己出面做那样的事情,让人抓住自己地把柄。真相究竟如何,已经呼之欲出。 陈太妃一把拉住皇上地衣袖:“皇上一定要替采萱洗脱冤屈啊。” “母妃,如今证据确凿,表妹确实有此等不法之举,还望母妃不要再偏袒表妹。” 陈太妃脸色一变,指着我大声说道:“这一定是皇后买嘱宫人所为,要陷害采萱。” 皇上突然跪了下来,“母妃,崔总管和范大人还有密奏,只是儿臣要做孝子,不好上奏母妃。” 陈太妃听到这几句话,脸色煞白,身子抖得竟像秋天的落叶。 皇上这几句话地意思就是说,崔连贵和范光佑已经审问出了陈太妃与此事也有牵连,只是皇上作为孝子,不愿再追究下去。 陈太妃听了这样的话,怎么能不心惊? 半晌,陈太妃才抬头问皇上:“陛下要如何处置采萱?” “朕已经拟旨,要赐表妹自尽。” 陈太妃低头无语,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所谓害人害己,是本宫害了采萱。” 陈太妃说完这句话,就面朝里躺在了床上。 皇上低声说:“母妃好好歇着吧,儿臣告退。” 陈太妃静默无语,皇上带着我悄悄走了出来。 张让早已带着两个力气大的宫女把陈采萱抓了起来。 陈采萱一见皇上出来,就哭着说道:“万岁爷救救臣女,臣女属实冤枉。”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对张让使了个眼色。就拉着我出了陈太妃的寝宫。 我和皇上坐上帝辇。就看见张让带着陈采萱朝冷宫地方向走去。陈采萱又哭又闹,声音传出好远。 我低声对皇上说道:“陛下对她太过严厉了。” 皇上紧紧握住我的手,“朕也是思量再三,可是如果不给母妃一个警示,母妃将来说不定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来。朕心里明白,母妃一心想除去你,立表妹为后。以前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母妃做得太过分了。朕如果再不处置此事。只怕你将来会更加为难。再说表妹也不冤枉,此事她一定也参与了。” 我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反握住皇上地手。 次日一早,皇上下旨称陈采萱阴怀异志,意图陷害皇后,大逆不道,本应处以极刑。但念及陈采萱系端佑皇太妃家女,为慰端佑皇太妃之心。故赐陈采萱自尽。 皇上此举无异于明白地告诉陈太妃,我地后位不容动摇。 陈采萱自尽后,陈太妃一直称病。皇上作为儿子,一定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伤了母亲的心。因此皇上常去陈太妃那里曲意承欢。 这些天皇上一直在忙着重新丈量土地一事,这件事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遇到的阻力也可想而知。尤其是朝中的很多勋贵。他们手里都有大量地土地。 我每天都陪着皇上去上早朝,下了早朝就和皇上一起去上书房看奏折。我明白此时皇上需要我地支持,因此我格外留心朝中地大事小情。 皇上这些天地神情也格外凝重,朝中已经有很多大臣上表反对重新丈量土地,严景云一直称病在家,此事几乎进行不下去了。 我正坐在桌前看奏折,皇上突然把一本奏折扔到了地上。 我忙抬头看着皇上,皇上怒气冲冲的说道:“这个严景云。暗地里怂恿朝臣联合起来。反对丈量土地一事。他自己却称病,躲在后面。不肯出头。” 我忙捡起奏折,将奏折放在书案上:“陛下当初也曾说过,此事不能一蹴而就。这件事牵扯到朝中很多大臣的利益,他们会反对也是在所难免。陛下此时正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思量对策才是。” “是朕急躁了。” “陛下,臣妾以为不如借朝中清流的势力来与严景云他们这些人抗衡。朝中的清流对这些人侵占土地,一直颇有微词。如果陛下重用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与严景云他们周旋到底。” 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奏折递给皇上,“陛下请看,这是翰林院一个翰林上地奏折,盛赞陛下旨意的好处。陛下不如下旨褒扬这个翰林,朝中清流见陛下如此,就会明白陛下的决心,一定能站在陛下这边。” 皇上沉吟了半晌,点头说道::“皇后的这个办法甚好。”皇上又高声吩咐崔连贵宣翰林院地人来拟旨。 我走过去,主动握住了皇上的手,我和皇上将来还有许多困难要面对。可我相信,我和皇上同心协力,一定会克服这些困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总是头晕,有时在上书房看奏折,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 皇上见我如此,有些担心,屡次要宣太医来给我诊脉。只是我因为上官云,心中对大夫有些反感,一直不愿意,皇上也只得随我了。 今早我起床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摔倒在地上。 皇上忙一把扶住我,让我坐下,又高声吩咐人去传太医。 我忙说:“没什么,只是臣妾这些天没有睡好罢了。皇上一会儿还要去上早朝呢,不要去迟了才好。” 皇上担心的看着我,“你这些天一直如此,让朕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臣妾不想看大夫。”我有些耍赖地说道。 皇上笑着在我身边坐下,柔声说道:“朕陪着你。” 皇上拉着我走出卧室,宫女早就放下了水晶帘子。 过了一会儿,太医就来了,隔着帘子给我和皇上请安。 我慢慢的伸出手去,皇上紧紧地握着我的另一只手。 那个太医诊了老半天,才说道:“请皇后娘娘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我看着那个太医凝重的神色,有些担心。 皇上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放心。” 我伸出手去,那个太医又凝神诊了一回,这才放开我的手。 皇上忙问:“皇后怎么了?” 那个太医跪在地上:“老臣恭喜陛下,老臣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已经一个月有余。” 我惊喜交集,只是看着皇上发呆,皇上似乎也呆住了。 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太医,本宫曾吃过麝香,于胎儿可有妨碍?” 那个太医忙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话,服用麝香只是不易受孕,于胎儿无妨。” 皇上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水音,我的水音。”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皇上突然拉着我往外就走,皇上一边走一边吩咐张让,“朕今天不去上早朝了,吩咐他们退朝吧。” 出了翊圣宫,天刚蒙蒙亮,皇上拉着我朝御花园地方向走去。看得出来,皇上真地很高 我心中的喜悦简直是无法言喻,紧紧随在皇上地身后。 到了叠翠山脚下,皇上蹲下身子,我有些好奇的看着皇上。 “朕要背你上山。” 我有些不好意思,“臣妾自己也能走上去。” “早上露水大,湿了鞋,该着凉了。” 我伏在皇上的背上,皇上背起我,朝山上走去。 皇上的脊背很宽,我将脸贴在上面,心中只觉得很温暖。 到了山顶,晨风微微有些凉,野鸟啾啾的啼叫着。我和皇上静静站在山上,望着远方。 东方的天际灰蒙蒙的,突然天边的云彩从灰白色一下子变成了瑰丽的粉红色,太阳终于从东方冉冉升起。 霎那间,霞光万丈,照得皇宫的鎏金屋顶射出万道光芒。 我扭头看着皇上,皇上也凝视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忍辱负重,为什么会忍受那一切,也许这就是爱。当你心中有了所爱的人,你会为他忍受一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东西。 我看着东方的天际,皇上轻声问我:“你在看什么?” “幸福。” 皇上似乎愣住了,可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紧紧地搂住了我。 《天朝史;孝显皇后传》,建业二年四月十六,后产子,帝大喜,为之大赦天下。 《天朝史;孝显皇后传》,建业三年四月,后子甫周岁,帝即立之为太子。 到今天,正文部分已经全部完结,后续的相关问题,小江明天再说。 小江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大家,鞠躬。 小江衷心祝大家永远幸福,大家都要幸福哟。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