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后》

作者：东篱菊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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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之后会看到什么？那得看你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可是目前是什么状况？辛情四处望着，雕花的巨大床铺，吊着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纱帘，地上铺着雪白的羊绒地毯，视力所及之处能看见的还有古朴的家具、熏香铜兽、怒放的鲜花以及几个美貌的小丫头，穿得都跟天仙一样。看来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这是到了中国的天庭了？可是主管天庭的不是玉皇大帝吗，为什么窗边背对着她的人感觉像是地狱来的阎王？玉皇大帝和阎王爷的关系很好吗？好到可以互相拜访的地步？没听说——那现在是什么状况？“喂！”辛情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看见窗边那个转过身的男人的脸，瞬时瞪大了眼睛，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他从窗边走过来，辛情看清他身穿绣着团龙的——应该说是朝服吧，不过他的脸就沉的像灌了铅，与那暗紫色的朝服倒是保持了色调一致。辛情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不是因为那美男子的美貌，而是他那刀子一样冷的眼睛，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那是野兽嗜血的表情。

“你~~~~”辛情想说“你不要过来。”可是发现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那美男修罗刹已走到床边，辛情只好也瞪大了眼睛与他对视，输人不输阵。

美男修罗刹瞪了她半天，然后开口了：“你不要以为仗着你父亲和姐姐就可以为所欲为，本王这次绝不会放过你。”

辛情把眼睛瞪到了最大——惊讶过度。这人在说什么？她认识他吗？

照她辛情的想法，她生前没做什么坏事，所以死了也应该不会沦落到地狱去，而且就算沦落到地狱去，又关她老爹和姐姐什么事？——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父亲和姐姐到底是谁。就算报应也该她一人承担吧这地方难道还有株连不成？

美男修罗刹看到她瞪大的眼睛，冷笑了一下，“你也会害怕？苏朵。不过，晚了，本王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害怕个屁呀？看来美男的美貌和智商绝对不成正比，辛情挑挑眉毛，说道：“都没法改变了你还告诉我干什么？放屁还要脱裤子吗？”

然后她的脖子被扼住了，他的表情像喷火恐龙一样，声音也森冷无比：“死到临头还嘴硬，真是你苏朵的作风。”

“过奖。”辛情想也没想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掐死我的话就放手，免得我父亲和姐姐找你麻烦。”不是说她有个厉害的父亲和姐姐吗，利用一下。

美男修罗刹放开了手，瞪着她的眼神依旧是恶狠狠的，片刻转身离开。

辛情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乱了乱了，重头理理：下班——过马路——接电话——然后~~~然后——车祸，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她记得，记得那个被撞得血肉模糊的自己，一大群人围着，然后120来了，她被送往了医院，可是还是死了~~~~~接下来的事情她就没有印象了，那她是怎么来这里的？这里又是哪里？这些人是谁？自称“本王”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唱戏的，这些物件也不像道具那样粗制滥造，那些小美女脸上的惊慌失措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那么，归根结底，她借尸还魂了？还好看了许多穿越小说，否则早吓死了。

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那群小美女就围了过来，一个个泫然欲泣的表情。辛情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王妃！”口气是恭敬的，可是也带着一丝恐惧。看起来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贴身丫环。不过，这苏朵还是个王妃？来头不小啊！

“我怎么了？头有些疼。”辛情问道，这么问应该不会引人怀疑吧？如果装失忆——应该可以糊弄一下吧~~~

“王妃，您~~~您撞柱子上了。”有一个丫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辛情又睁大了眼睛，撞柱子上了？她怎么没撞树上？就算不太会脑筋急转弯也不至于睁着眼睛撞柱子吧？难道是这个苏朵撞柱寻死？古代人就是爱自虐，死都不选个舒服的死法，难道她认为把脑袋撞成烂瓜比较美？——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辛情想着刚才那“王爷”的话，听那意思，这苏朵可是目中无人的很，这样的人撞柱子寻死？开玩笑，她让别人撞柱子寻死还差不多，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苏朵不是自愿的——那么敢让苏朵撞柱子的就只有两种人了：“王爷”和刺客。微微冷笑了一下，她用脑袋打赌，把苏朵扔去撞柱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是那个“王爷”。如果是刺客，百分之一百二十是那个“王爷”请的。

“王爷用的劲儿还真大呀！差点把我脑袋摔碎了。”辛情说道。

只见一屋子的丫环都跪下了，不敢抬头看她。看来猜对了，不过还有个问题，那个“王爷”为什么这么对付结发妻子？两口子弄得生死对头一样。

“把镜子给我拿来。”辛情吩咐道，额头上一颤一颤地疼，难道真是摔裂了脑袋？一个丫环马上去拿了铜镜来，辛情接过来，瞪了瞪眼睛，这清晰度也太差了吧？不过，这镜子可真精致，像艺术品一样。

“算了算了，拿下去吧！”辛情把镜子交给那小丫环。“你们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群小丫环撒丫子就跑，生怕跑慢了被吃掉一样，辛情皱皱眉，看来这苏朵人缘差的很呢~~~~~脑袋疼得也睡不着，辛情干脆穿鞋下地，看看自己的居住环境。屋子里她基本已看过了，踏出门，原来已是黄昏时分了，这院子大得很，除了自己住的主屋之外左右也各有偏房，都是建立在台基之上，样子像是汉代的宫殿，富丽堂皇，还真是朱栏玉砌。辛情暗暗地咂咂舌，这才是有钱人呢！走上偏房的台阶，见几扇门都是敞开的，里面的陈设也都极其豪华铺张，看来东面是琴室，西面是客房。不过这么大个院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刚才那群丫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下了台阶，辛情看到主屋旁边还有条小路，便顺着那路慢慢走过去，那路是沿着主屋修的，绕道主屋背后有个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轻轻推开，原来后面有一排低矮的房子，与主屋一比，这房子更像是仓库。

一个刚推开门要出来的丫环见到她愣了一下，马上跪下说道：“王妃。”原来是下人房，不过这个丫环见到自己为什么这么惶恐？

“谁在屋里？”辛情试探着问道，难不成是下丫环私会情人？

“王妃，是苏绸~~~在，在。”那个小丫环答道。

苏绸？怎么不叫苏绣？直觉地，辛情觉得应该见见这个苏绸，按电视剧里演的，一般陪嫁的丫环都是改姓主家的姓，那这个苏绸可能就是随着苏朵嫁过来的丫头。

“在什么？我要见她。”辛情说道。

“可是，王妃，苏绸～～～她、她～～～”那小丫环不知道怎么说，都快急哭了。“我说的话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辛情特意放低了音调。

那小丫环正哆嗦着，最东边的小门开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的丫环披散着头发扶着门框，扑通一声跪倒地上。

“王妃，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回去吧！奴婢这就过去服侍您。”那丫环说道。辛情倒吸了一口气，那丫环的嘴角还带着血迹，衣服上似乎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自己都要死了还说什么废话？”辛情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了她起来，那丫环受宠若惊地抬头看她：“王妃，奴婢～～～”

“你住在这里？”辛情问道。那丫环点点头，辛情便扶着她往里走，那屋子极小，对着门是一张简易的床，靠窗是一张木头桌子，上面放着两个茶杯和一个水罐以及一个盆。辛情皱皱眉，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扶着她走到床边，想扶着她躺下，却见那丫环摇摇头说：“王妃，奴婢躺不下，您别管奴婢了，奴婢没事。”

“躺不下？”辛情重复道，然后看向那丫环的身后，只见她臀部的裤子已被血染红了，而且那血似乎没干。

“谁打的？”辛情心头冒起了火，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有没有人性。

那丫环眼睛里泪光闪闪却不肯说，只是摇头：“王妃，奴婢过几天就好了，倒是您，伤了额头还是不要出来走的好，伤了风就不好办了。”

“什么时候了还管我，怎么没人照顾你？”辛情扶着她趴下，“没有大夫来看过吧？让我看看伤口。”

“王妃，不要。您不要看，您不可以看。”那丫环激动地说道。王妃怕脏，怎么能让她看。“少废话。”辛情看了她一眼，然后褪下她的裤子，然后目瞪口呆，强忍住呕吐的冲动，辛情接着说道：“你别动，我去找大夫。”

“王妃，您别去了，王爷不准的。”那丫环的脑门上有细密的汗珠，看来刚才弄疼她了。“我不是还没被废吗。你别动，老实躺着。”辛情嘱咐道，然后走到门口，见刚才那群丫环都敛声屏气地低头站着，提提气，辛情说道：“你们谁去请个大夫来？”环视一圈，果然没有一个敢动。“果然都是王府忠心的奴才，既然不听本王妃的话就都给我滚出这个院子。”辛情表情有些恶狠狠的。没见过这么轻贱人命的。

“王妃，是王爷的命令，奴婢们不敢违抗。”其中一个丫环说道，声音里居然没有颤抖，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辛情走到她面前站定，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忘了规矩了？敢和我顶嘴，你也配？在这院子里，我就是主子，我说的话就算，少给我提什么王爷。”那个混蛋男人，白长了一张桃花脸，原来是个禽兽。

那丫环抚着脸，不说话了，眼睛里却有不服气。

辛情勾起她的下巴，“不服气？不服气就怪自己生的低贱吧？”收回手，看看其他丫环瑟缩了肩膀，辛情说道：“还有不服气的吗？没有的话，就去烧些热水，我自己去请大夫。”那群丫环立刻作鸟兽散。辛情沿着来时的路绕到院子里往大门口走去，可是出了门口，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下了她，口中说道：“王妃请回，这是王爷的命令。”

又是王爷的命令？

“王爷的命令？如果本王妃今天一定要出去呢？”辛情说道。

“那就请王妃恕属下无礼。”两人又说道。

“怎么个无礼法？”辛情接着问道，她都听见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这～～～～”两个侍卫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我不出去也可以，去给我找个大夫来。”辛情说道。

“这～～～”两个侍卫犹豫着，王爷吩咐不准请大夫。

“他是混蛋，你们也是吗？你们如果不去，别怪我不客气。”趁着他们犹豫的空当儿，辛情一把抽出右边侍卫的佩刀。“你们说，这刀要是砍下去会怎么样？”

“如果王妃不出去，您想砍属下就砍吧！”那个侍卫说道。

“我说砍你了吗？”辛情后退两步，将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看看两个人，“本王妃今日一刀砍下去，你说会有什么结果？”

“王妃不可。”那两个侍卫要向前欺近。

“站住！”在辛情的恐吓下，两个人不敢动了。

“我看出来了，这个府里希望我死的人还不少，不过你们王爷都不敢一掌打死我，我相信你们也明白是为什么？如果我今日横尸王府，你们猜猜明日这王府会不会血流成河，为我偿命？”辛情慢慢地说道，那个厉害的父亲和姐姐应该还管用吧，不管了，只能赌了。

“属下这就去回禀王爷。”其中一个侍卫马上说道。

“好啊！不过你最好快点，本王妃一向没什么耐心。”辛情笑着说道。看来电视看多了也还是有好处的。

剩下一个侍卫与辛情对峙，辛情就微笑着看他。

不一会儿，不远处一群人快步往这边来了。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走到门口见到辛情，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厌恶。

“大夫来了，你可以把刀放下了。”那年轻男子并不用尊称，辛情看了看他，衣着尊贵，看来不是个普通人。辛情把刀递给那侍卫，道了声“谢谢。”然后扫过人群，目光落在一个长着山羊胡子、背着药箱的老头身上。

“大夫请跟我来吧！”然后转身往回走。

“我劝你别再耍什么花招。”那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带着轻蔑。

“耍花招？聪明人是不怕别人耍花招的，除非是笨蛋。”辛情回过头直视他说道，见他明显一愣，便自己微微笑了，“我没说你，别对号入座。”

然后带着大夫一路向下人房来了。大夫处理了伤口，留下了创伤药膏，又开了方子，写了服用的方法。如此一折腾，半个时辰过去了。

“这些日子伤口最好不要沾水，还好没伤了骨头，月余也就能好的差不多了。”山羊胡子恭谨地说道。

“谢谢大夫。”辛情拿着药方。亲自送了大夫到门口，却见那一群人还在，一个都没少，辛情扯扯嘴角笑了，说道：“这么兴师动众的大阵仗，真是受宠若惊啊！”

“药方拿来。”那年轻人不耐烦地说道。

“为什么？”辛情问道。

“难不成你以为你能出去抓药？”那年轻人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耍花招，不会在药里给我多加些东西？”辛情问道。“我没有你那么卑鄙。”那年轻人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给你——”辛情把药方给他，然后说道：“你多加东西也没关系，反正不过是个丫头吃！死了也没什么，丫环我有的是。”

“你根本不配做王妃。”那人冷冷地说道。

“对于自己说了不算的事大放厥词只能更证明你的无力。”辛情也冷冷地反击，“给他捎个话，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若是男人就别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别真的以为这么几个人就关得住我。惹急了我，拆屋烧房子的事我也干得出来，反正苏朵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不差这一笔，不过到时候王府丢了人～～～哼！”

“你～～～”那年轻人有些气结。

“不送了。”辛情翻翻眼睛，笑着转身走了。

苏绸上了药膏，喝了药，似乎好了些，昏昏沉沉地睡了。辛情一直在旁边看着，苏绸脸上的两道泪痕她也看见了。

回过身，见一群丫环都挤在门口张望着。见她回头，又都规规矩矩地低了头。“你们留下两个人专门照顾她，剩下的各司其职。”辛情说道。丫环们齐声答道：“是。”辛情这才回了主屋，往床上一靠，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借尸还魂也不选个好地方，这么个乌烟瘴气的王府真是让人受不了，比以前的办公室还让人压抑。真是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地方。“王妃，奴婢帮您换药吧！”一个丫环平静地说道，辛情抬头看看她，是那个挨打的丫环，辛情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发现她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辛情便看她的眼睛，那丫环低了头，眼珠却四下里转。

“把药拿来。”辛情说道，那个丫环显然没料到王妃会有这个要求，愣了一下。“我说把药拿来。”辛情加重语气，心里肯定这个丫环有问题。

那丫环把药双手奉上。辛情拿着药瓶，故意打开闻了闻，做思考状。余光却见那丫环不自觉攥紧的拳头。笑了笑，辛情站起身，到梳妆台前找了找，拿了一把金簪回来。

“抬起头来。”辛情命令道。那丫环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簪子脸上现出了迷惑。“这药是治什么的？”辛情随意问道。

“回王妃，这药是治您的额头，用了这药便不会留下疤痕。”那丫环答道。辛情点点头，笑着说：“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呀？”忽然，她将手上的簪子横到那丫环的脸颊上，“你说我先划花了你的脸，然后再抹上这个药是不是也不会留下疤痕？”辛情依旧笑着。“王妃～～～”那丫环的声音里有惊恐。

“你怕疼啊？那我用小点力，你忍着点，这么珍贵的药让你帮我试药可是你的福气。”辛情邪邪地笑着，故意用簪子在她脸上轻轻划来划去，还问着：“你说，划成什么样才好呢，如果药不管用或者药里有毒治不好，什么样的伤口才不会影响美貌呢？”

“王妃饶命，如果王妃划下去，奴婢这辈子就完了～～～”那丫环忽然哭着说道。辛情仍旧笑着，继续轻轻划着：“怎么会呢？本王妃额头上不会留下疤痕，你的脸上应该也不会才对呀？你怕什么？”

“王妃，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那丫环惊恐地看着她。

“错了？哪里错了？你这么关心本王妃的脸怎么会有错呢？等哪天我见着了姐姐，一定跟她说说你这个丫头对我多好，让她赏你些东西。”辛情搬出姐姐，刚才她想到，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能让一个王爷忌惮的女人恐怕只有皇帝的宠妃了。

～～～扑通～～～～那丫环跪在地上，哭着说道：“王妃，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请您别告诉贵妃娘娘，您饶了奴婢吧！”

辛情也蹲下身，用金簪抬起她的下巴：“说，谁指使你的？别把屎盆子都扣自己头上，你没那个资格。”仍旧笑着。

“是、是～～～是韵侧妃让奴婢～～～～给您上药的。”那丫环说道。

妈的，原来是大小老婆争宠，用这招？估计这苏朵以容貌自负，那韵侧妃便趁机毁了她的容貌，真是狠毒啊～～～

“红嘴白牙的，你说说我就信啊？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辛情说道。“王妃，其实这药韵侧妃早已交给奴婢了，让奴婢伺机下手，本来韵侧妃的意思是把药掺在大夫开的药里，再找机会伤您的脸，可是这次您把水侧妃推下楼梯，害水侧妃差点流产，王爷大怒，失手打了您，也不让请大夫来看。韵侧妃说，王爷这次肯定会休了您，就算直接给您上药，您一心要让王爷回心转意一定没工夫照顾自己的脸蛋，所以～～～～”那丫环说道。

“说得不错。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找机会伤我的脸啊？你不怕伤了我的脸我要了你的命吗？韵侧妃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不顾了。”辛情闲闲地问道。

“这～～～奴婢也知道如果伤了您的脸，您一定不会放过奴婢，可是，韵侧妃说，如果奴婢不按照她的话去做，她不会放过奴婢的家人。”那丫环说道。

“哦～～～这样啊！看得出来，本王妃吓唬吓唬你，你就什么都招了，韵侧妃这招还真是用对了。”辛情说道，那丫环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些。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请王妃顾念奴婢家人，饶了奴婢一命，奴婢不敢了。”那丫环磕头说道。“饶了你和你的家人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不和我讲真话，我为什么要放过你？”辛情的表情冷了。

“奴婢没有一句假话，王妃明察。”那丫环磕头如捣蒜，直到额头上出现了殷殷血迹辛情才说道：“好了，我信你，你起来吧！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想清楚了要站在哪一边。”“奴婢～～～”那丫环刚开口说了两个字，辛情就打断了她：“不用这么快回答我，回去考虑一下，免得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你要知道，有些决定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谢谢王妃，奴婢知道了。”那丫环站起来，辛情看了看她的额头，便拿了丝帕亲自给她擦拭：“回去好好上点药，这么漂亮一张脸要是有了瑕疵可就毁了。”

“是，谢王妃关心。”那丫环眼泪流个不停。

“好了，你下去吧。这几天不用过来伺候，好好养伤，顺便——也好好做个决定。”辛情放了她出去，看着她的背影，辛情无声地笑了。

丫环们端来了热水，辛情低头借着水波才看清自己额头上的伤势，额头左边有乒乓球那么大一块沾着已经干了的血迹。不过即使带着伤，也不难看出苏朵的美貌，从这张脸上看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些稚气，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鼻子虽然不那么挺直，不过在这张脸上更凸显了可爱，嘴巴是小小的樱桃小嘴，这是辛情最满意的地方，她自己的嘴虽然被称为性感，但却稍嫌阔大。看完了自己的脸，辛情让丫环们拿了些盐溶在水里，那个混蛋王爷不给请大夫她怎么着也得自己消消毒吧？万一真的感染了毁了这张脸还是挺恐怖的。

盐水洗伤口的时候有些疼，辛情咬着牙坚持了，让丫环们拿了崭新的白帕覆上。等都收拾好了，晚饭时间也到了。辛情看看桌子上摆着的简单饭菜犹豫了，虽然饥肠辘辘，但是辛情并不急着吃，每当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宁可饿着也要把事情都想明白了，然后才安得下心。

现在她想的是：以后怎么办？顶着苏朵的身份活下去？不，她不要，她是辛情，她不是苏朵，她做不到活在别人的影子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绝对不会跟别人共用一个男人。况且就算她肯，那个混蛋王爷也不肯，刚才那丫环不是说了吗，苏朵一定会被休掉。看那个混蛋男人也不是个容易说话的主儿，敢放这种话而不顾忌苏朵的父亲和姐姐一定是因为有堵住他们嘴的最好借口。综合以上两点，不久之后她辛情就要随着苏朵的身体被赶出去了。可是这个“不久”到底是多久她不知道，只能等着看，那么在这段时间内做什么？

当然是攒钱——她可不想以后被饿死。也不想被休了之后回娘家去，天天被人指指点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再说苏朵的家庭肯定是爱面子胜过爱里子，会不会重新接纳她回去还是个问题。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得想方设法用尽手段尽量多弄点钱以防万一。

既然如此，她想走，他想让她走，她就帮帮他吧，让两个人都尽快摆脱对方，——救人亦自救。想明白了，辛情便站起身，一把掀了桌子，大声说道：“敢把这种东西端上来给本王妃吃，你们不要命了？”

立刻就有丫环跪下了，“王妃，这是～～～～”

“又是王爷的命令是吧？”辛情双手叉腰——她以前见的撒泼的都这造型，“王爷在哪？带我去见他？我倒要看看，是哪只狐狸精挑拨王爷给我吃这种东西，哼~~~~”

“王妃，王爷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等过几天王爷气消了~~~~”有个丫环试图劝说她。“他生气？我还生气呢？我苏朵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谁敢这么对我？”辛情大声说道。应该没错吧？看看这苏家人把这孩子惯的。

“你愿意吃就吃，不愿吃就饿着。大哥不会见你。”门口一个声音传来。是那个年轻人。原来是王爷的弟弟呢。

“哟，我当谁呢？谁准你进来的？你当我这院子里都是死人吗？”辛情摆好表情转过身挑着眉毛说道。

“请我我都不会来，我只是送药来。”那年轻人将药扔在桌上，看也不看她一眼，然后转身欲走。

“请你？做梦呢。告诉你哥，我知道他说的不过是气话，他难道还真的敢休了我？哼，最好不要难为我，否则，我就让他不好过~~~~”辛情冲着他的背影说道。嗯，加把火，男人不是禁不起刺激吗？她就偏偏要刺激他。果然，那个身影顿了顿，然后迈着大步走了。

辛情笑了，转回身，看看满地的饭菜，故作嫌恶地挥了挥手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收拾了，难道让我动手吗？”

一干丫环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虽然没东西吃，但是没关系，为了革命成功，忍忍吧！等她出了这个鬼地方就有大鱼大肉了。

看看桌上的药，辛情叫了一个丫环过来，让她拿去熬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摆着的是白粥和几个小菜，辛情深情地闻了闻，然后一抬手掀了。为了早日自由，饿死也值得。上午吃了一个苹果，然后去看了看苏绸，把那孩子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中午，两个菜加一碗白米饭。辛情差点被那青翠欲滴的炒青菜勾引了，还好意志够坚定，最后痛下杀手——掀桌子。吃了两个苹果。

晚上，菜里加了点肉丝，辛情的口水就在唇边徘徊，不过掐掐大腿，还是掀了。吃一个苹果，有点反胃。

刚清洗完了伤口，那个丫环进来了，辛情遣了其他人出去，看看她的伤口，问道：“伤口好些了？”

“谢王妃关心，好些了。奴婢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奴婢从进府就是服侍王妃的，王妃待奴婢不薄，奴婢虽然被迫屈从于韵侧妃，但是奴婢并没有忍心害您。请您看在奴婢不得已的份上原谅奴婢这一次，奴婢给您当牛做马绝无怨言。”那丫环跪地说道。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也不会亏待了你，虽然这些日子我跟王爷之间有些误会，但是很快就会没事了。明白吗？”辛情说道，然后从手上褪下早上戴上去的道具——镯子亲自放到她手里，柔声说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奴婢知道，奴婢就跟韵侧妃说已经给王妃用药了。还有，王妃，这镯子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那丫环说道，眼睛看也不看那镯子。

辛情亲自把镯子给她戴上，然后说道：“这么美丽的手腕正配这个镯子，真好看！你放心戴着，以后～～～不止镯子，还有你想不到的～～～嗬嗬～～～”假笑了两声，“好了，你出去吧！你这么聪明，该怎么做我想你心里一定有数了。”

“奴婢明白。”那丫环走了出去，辛情在后面笑了。等屋子里没有人了，辛情拿出那药粉，轻轻敷在额头，然后又将纱布覆好。

吹熄了灯，辛情安稳地睡了。

绝食坚持了三天。辛情看到苹果就想吐，一点食欲也没有。去看苏绸，她的脸上有了血色，看到她来很歉意地笑了。

晚上没有人的时候，那丫环来了，告诉她，水侧妃的身体好多了，王爷的气似乎也消了一些。不过，韵侧妃似乎不是很高兴，还说：“居然没事，真是～～～”辛情笑着听她讲完了，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第四天，饮食待遇恢复了，辛情没有掀桌子，却对饭菜百般挑剔，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然后故意找丫环们的毛病，搞得丫环们见了她就躲，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出现在她面前。辛情这才有机会察看自己所有的家当，只首饰就装了三大盒，柜子里的衣服绝对不输给现代社会购物狂的衣橱，只是颜色都过于鲜艳，不小心能晃花了眼睛。辛情不知道首饰的行情，不过一件件仔细看过了，绝对都是高档货。想想也是，苏朵的爹应该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再加上个宠妃姐姐，她的嫁妆肯定都是高级货，只当这些首饰应该就够活一辈子的了。但是看看那些衣服，估计也值不少钱，与其等她离开之后被别的女人烧掉还不如拿去当掉，反正她不嫌钱多。

接下来就是怎么卖了，自己去卖肯定被人家给骗了，可是到哪里找个懂行又不会骗她的人呢？

吃过中饭，辛情来到下人房看苏绸，苏绸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躺着。看到辛情额头上的纱布，苏绸有些担心。

“王妃，您的伤看过大夫了吗？”苏绸问道。

“看过了，上了药，大夫说不让见风。”辛情倒了水给苏绸，苏绸又是一惊。“苏绸，你想回苏家吗？”

“王妃？您怎么这么问？”苏绸问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辛情说道。

“王妃，您跟王爷解释啊，水侧妃不是您推下去的，是她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奴婢跟王爷解释，可是王爷不听，还说奴婢教唆您，教坏了您~~~”苏绸的眼泪滑了下来。

“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跟谁解释啊！苏绸，你怎么那么傻呀，明知道解释了他不听你干吗还说？招来这无妄之灾。”辛情问道。

苏绸直摇头，“王妃，苏绸从七岁开始就伺候您，您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可是您从来没害过别人。苏绸不能眼见着您受了委屈。”

“我脾气不好的时候是不是对你也不好？”辛情试探地问道。

“不，您对苏绸很好。”苏绸笑着说道。

“我对你好，怎么会把你的胳膊都掐紫了。”那两只胳膊上明显的掐痕很明显。辛情说道。“王妃～～～苏绸没事～～～”苏绸安慰她说道。

“唉，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对我好的就只有你一个。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对我那么好。”辛情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的，王妃，您别这么想，老爷、夫人、贵妃娘娘和二少爷对您都好啊，您出嫁前，老爷夫人和二少爷还不停地嘱咐苏绸好好照顾您呢。”苏绸说道。

“二哥？”辛情试探地问道。一般的大家小姐肯定有几个很勇猛的甚至有些恋妹情结的哥哥。“是啊，是二少爷。”苏绸肯定地说道。

“可是，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了，二哥也见不到。所以——你最好。”辛情微笑着说道。看来还有个苏家二少爷可以倚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好好养着，快点好起来。”辛情嘱咐道，苏绸点点头。

绝食之后，辛情看看伤口，是该做点文章了。

这天早起之后，洗过脸，照了照镜子，辛情拿起镜子就扔门外去了。丫环们又跪了一地。“为什么我的脸这样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你们成心的是不是？”辛情仍然茶壶姿势。“王妃，奴婢们以为您知道～～～～”丫环们战战兢兢的，不知道王妃今天又吃错了什么药。“以为？我又看不到自己的脸怎么会知道？你们恨我是吧？我平时对你们严厉些你们便记恨在心，明知道我不能容忍脸上有一点伤口还故意不告诉我是吧？你们安的什么心？滚，都给我滚出去跪着！如果过几天我的脸还不好，我就把你们每个人的脸都划花～～～～”辛情大吼着。丫环们便听话地到外面跪着去了。

辛情暗暗地叹了口气，演戏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还好以前在办公室里戴面具戴久了。虽然还没入夏，但是天气也热得很了，辛情虽然于心不忍，但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对这些丫环们说对不起了。

从那天早上开始，辛情手不离镜，随时查看自己的伤口，然后大喊大叫。伴随着这种情绪，不得不隔三差五地掀个桌子、剪个衣服、踹个凳子什么的。

这种恶行持续了四天，不只丫环们，辛情自己也快崩溃了，心里把那个王爷臭骂了上千遍。这天正吃晚饭，桌子被掀了，不是辛情干的，是那个多天没露面的王爷据说叫唐漠风的花样美男。辛情愣了一下，马上就抬头瞪着他：“我还没吃呢？”

“谁给你权利虐待我府里的人？”声音里都冒着火。

“不就是让她们跪一下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辛情故意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道。“你还要划花她们的脸？”继续喷火的声音，辛情低着头差点笑了，要不是功力深厚还真撑不住，酝酿了一下情绪，辛情抬起头，做泫然欲泣状看向喷火的王爷，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用可怜兮兮的口气说道：“你看，人家的脸伤成这样，她们居然故意不告诉我，还说是王爷您不让请大夫，我知道惹您生气了，可我也知道您不会这么狠心的，您知道我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了，如果花了、不好看了，我也不要活了～～～～不要活了～～～～”辛情准备把鼻涕抹在他袖子上。没想到被一把挥开了，“没错，是我不让请大夫的。”

辛情瞪大眼睛看他，故意把眼睛眨得跟进了沙子似的，然后说道：“为什么？你想让我这张脸毁了吗？”

“这是你自找的。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已经跟皇上、太后回禀了一切，我会休了你。”那个声音冷冷的。

太好了！辛情直想跳起来。但是戏还没演完——

“你说什么？你骗我？我爹和贵妃娘娘不会同意的。”辛情提醒他，自己也想知道他用什么理由堵住了那两个大人物的嘴。

“同意？轮不到他们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恨意。

“你骗我的是不是？你以前也说过会休了我，可是每次你都是骗我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我保证乖乖的，不跟她们争了，你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我再也不打她们了～～～你要是喜欢水侧妃，我也会同意你把她扶正的～～～～”辛情哭着说道，说着说着，觉得这苏朵也挺可怜的。

“晚了。”那个声音说道，“你收拾吧，你的东西都带走，一样都不准留，过几天圣旨下来你就离开本王府。”然后转身走了，不带一点留恋。

辛情坐在椅子上，太快了，她还没完全计划好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王妃！”一个声音在旁边说道。

“王妃？你看我笑话的吗？我就不信他真敢休了我！”辛情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哼，让她们重新上了饭菜，我还吃完呢。”

“王妃，王爷把她们都带走了。奴婢这就给您准备去。”那个丫环说道。“哼，带走就带走，我还不希罕呢。你去吧，快去快回。”辛情故意说道。等了好一会儿，那丫环才拎着食盒进来，辛情因为心情好，饱饱地吃了一顿。吃完了饭，辛情问道：“你不是说王爷的火气消了些吗？”

“王妃，本来王爷的火气是消了些，可是王爷知道您这样责罚下人，所以很生气。”那丫环说道。

“哦，那你怎么不来告诉我？”辛情问道。

“奴婢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机会出去，还是刚刚韵侧妃屋里的一个小婢趁着送东西的时候偷偷塞在奴婢手里的。”那丫环说道。

“哦，说了什么？”辛情问道。

“说让奴婢加大药量，千万不能让您的伤好了。”那丫环说道。

“这个韵侧妃~~~等我翻身了，我一定要扒了她的皮。”辛情恶狠狠地说道。然后起身：“走吧，跟我去看看苏绸，也不快点好，天天还得劳动本王妃去看她。”

到了下人房，辛情看看苏绸的状况，见她能起身了，便让她下地走动走动，说多走动能活血。苏绸听说她身边的人都被调走了，便十分坚持要回去伺候。辛情也不多推托，同意了。

第二天，辛情刚把镜子摔出去，不一会儿，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辛情也不看，以为是丫环。“滚，别来烦我。”她让苏绸在收拾首饰，所以知道骂的不是苏绸。

“小妹。”一个好听的声音说道。不知怎的，辛情忽然眼泪就下来了，抬起泪眼，看向来人，一动也动。心里想着：这是哪个哥哥呀？

“小妹不认得二哥了。”好听的声音接着说道。

这回认识了。辛情跑过去直接扑进人家怀里，眼泪鼻涕都擦人家衣服上了。心里还想着：脾气真好，要不是哥哥也许可以拐来当老公。

“二哥知道小妹受委屈了，乖，不哭了。”苏豫拍拍小妹的后背，轻声说道。 “二哥，他要休了我！怎么办？”辛情决定先摸摸情况，看看这个哥哥持什么意见。

“乖，没事了。二哥带你回家。”苏豫心疼地说道。

“二哥，你会不会瞧不起我？”辛情哭着问道，吸吸鼻子，再抹一把。

“怎么会，小妹永远是二哥最疼的小妹。”苏豫说道。

“嗯，二哥最好了。”辛情这句话是真的，想想，在古代，被休了之后还有个家人这么说，绝对的大好人哪！

“小妹不哭了，过几天二哥就来接你回家。”苏豫说道。

“好！二哥，我还有件事要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辛情从他怀里抬起头，用小狗的眼神看着他。

“好，小妹有什么事？”苏豫给她擦了擦眼泪，看到她额头上的纱布，皱了皱眉，轻声问道：“疼吗？”

“疼！好疼！”辛情顺嘴说道，博得他的同情心。“二哥，这些首饰、衣服都是我在王府里穿的和用的，你帮我卖了吧？”

“为什么？小妹。”苏豫有些不解。

“二哥，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也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原谅我了。这些东西我不想再看见了，看见了会伤心的。”辛情低着头说道，苏绸在旁边也陪着掉眼泪。

“好，二哥答应你。回家之后，二哥再给你买新的。”苏豫看着自己妹妹忧伤的表情实在很难拒绝她的请求，再说她说的也在理。

“谢谢二哥。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辛情叫了那个丫环进来把东西都收拾了，交给苏豫。“小妹~~~~”苏豫总觉得小妹有些不对头，可是又说不上来。

“二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好好地，我会撑过去的，谁让我是苏朵呢。”辛情说道。“小妹真是长大了。”苏豫有些放心。

兄妹俩又坐了一会儿，苏豫一直在劝着辛情要想开。

送了苏豫到门口，发现门口的两尊门神已经不在了。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一路拉着苏豫的袖子到了王府的门口。

“二哥，你会来接我回家的是不是，你一定要来~~~~”辛情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这个男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可以倚靠的人。

“二哥答应你。”苏豫不忍心再看她，上了马车走了。辛情直看到马车消失才往回走。“王妃。”身边跟着的是那个丫头。

“回去吧！”辛情没啥心情。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闪闪躲躲的，辛情叹着世态炎凉果然在哪里都一样。

她为什么不走？她在等允许休妻的圣旨。听苏豫的意思，她有权有势的爹和姐姐也没有办法挽回局面了。那是，谁家养了这么个倒霉女儿，哪还好意思说啥呀~~~在等的这两天里，她跑到管家那里说贵妃娘娘赏的镯子丢了，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展开了地毯式搜查，在那丫环的箱子里找到了。管家将镯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将那丫环锁在下人房里。

又等了两天，辛情正坐着发呆，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明日午后，皇上召见。”那个声音说道。

“知道了。”辛情回过头，想看看来人的表情，然后心里暗叹，果真是狠角色，这种时候都能忍住要冒出来的喜悦泡泡。要是她早就放鞭炮庆祝了。“明天~~~明天是吗？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等着皇上问吧。”那个声音说道，然后转身迈步。

“我就想问问，休了我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不用着急，明天再告诉我。”辛情问道，前面的人影没有给她答案，走了。

晚上，辛情打开衣柜，那里面挂着一件礼服，华丽而典雅，应该是苏朵生前极爱的一件衣服吧，辛情摸摸衣服，这里面不知道藏了那个少女多少的梦呢，可惜，梦这么快就醒了，公主和王子不是都有快乐结局的。

“王妃。”是苏绸的声音。

“苏绸，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这里有你舍不得的人吗？”辛情问道。苏绸没答。“苏绸，你有喜欢的人在这里对不对？”辛情问道。

“苏绸会永远跟着王妃的。”苏绸低声说道，声音里有压抑。

“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也许，我能帮你的就这一件了。”辛情说道。“王妃，苏绸会忘了的。”苏绸说道。

“睡吧。”辛情打发苏绸去睡了，自己推开门到院子里，苏绸有喜欢的人在这里，她应该帮她，毕竟也欺负人家这么多年了。

轻轻走到院门口，迅速拉开门，对着一个正要离去的身影喊道：“站住。”那人影站住了，迅速转过身说道：“王妃夜深了，请您回去。”

“反应很快嘛！不过，我记得这守卫已撤了好几天了，我可不认为你是因为忠于本王妃才守在这里的。”辛情说道。

“属下是巡夜的。”那人说道。

“巡夜的？巡夜的听见异动不进反退，这是王府里的规矩吗？”辛情看了看他：“我只问你一句，你能不能保护好她？”

那人没动静。

“别告诉我没听懂。若你给我一个保证，我便留下她。若不能，我便带走她。”辛情说道。“我答应你。”那人终于说道。

“好！我成全你！不要亏待她，否则——你知道我的性子。”辛情说完转身欲回去，只见苏绸站在那儿。一时三人僵在那儿。

“晚了，回去睡吧。”辛情说道。

“王妃，苏绸发誓永远陪在您身边，您不要把苏绸留下。”苏绸跪在地上。“何必呢！留在我身边挨打挨骂，你没那么傻吧？”辛情说道。

“王妃，苏绸说的是真的，苏绸什么都可以放下，只是不能离开您。当年，若不是您开口留下我，苏绸早已成了白骨了。”苏绸哽咽着说道。

“八百年前的事谁记得？要是欠，你也还清了。你不过是我的一个丫头，我把你赏给他了，别跟着我。”辛情冷冷地说道。唉，她还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不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棒打鸳鸯太残忍了。

“王妃！苏绸这辈子只伺候您一个人，如果您不要我了，苏绸只有死了。”苏绸抬头看着她，很勇敢也很真诚。

“死吧！你死了我就让他给你陪葬。”辛情看也不看两个人径自进去了。

一想起明天就要开始的自由生活，辛情有些激动。一时睡不着，沿着小路又来到下人房，在一扇锁着的门前站住。

“映月，我来跟你道别。”辛情轻声说道。

“王妃，您陷害我。”映月在门内恶狠狠地说道。

“不，只是测试，看你有没有到韵侧妃那里告密，当两面派。”辛情说道。“我没有告密。”映月肯定地说道。

“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来放你离开，我会还你清白的。”辛情说着，慢慢打开门锁，映月的脸上带着不甘和恨意，虽然她有所掩饰，但是辛情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这点哪里瞒得住她。“原来王妃还是不信任奴婢，枉费奴婢的一片真心。”映月低着头哽咽着说道。“如果不在你这里搜到镯子，我怎么能确定你没有为了证明对她的忠心而将镯子交给她呢？映月，我苏朵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人对我如何，我就如何对她。我想，你虽然选择站在了我这边，但恐怕也没有完全和她决裂吧？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没办法带你走，所以你还是回到她那去吧，作为表示忠心的条件，你就告诉你主子，我明天会去拜访她，让她好好准备着。”辛情说道。“王妃，您这也是对奴婢的测试吗？”映月有些不高兴。

“不！不是测试，是报答你。我走了，你总得找个依靠的人吧？所谓新不如旧，回到原来主子那儿是最方便的途径。”辛情说道，“况且，你现在也不必对我表忠心了，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过了今晚我便不是这府里的王妃了，你也该为自己找个依靠，你这么聪明，我想会明白的。好了，夜凉了也深了，睡吧。”说完，辛情自顾自走了。

第二日一早，辛情平静地坐下来吃早饭，虽然她兴奋的直想跳，但是她知道，离完全的自由还有一天——只要过了今晚，她就是辛情而不是苏朵了。

“苏绸，给我梳个漂亮的发髻，我今天要去见皇上。”辛情平静地说道。苏绸的眼睛里雾蒙蒙的，但还是手脚麻利地给她梳好了发髻，又将辛情特意留下的簪子、钗子一一插好，映月已拿了衣服在旁边等着了。

忙了一刻钟左右，总算都穿戴整齐了。

“王妃，您真漂亮！”苏绸低着头说道。

“是啊，我是苏朵，什么时候都应该是漂亮的。”辛情说道。穿上戏服戏才能更有看头不是？“苏绸，你陪我在府里走走吧，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辛情看看苏绸说道，“映月，你留下来收拾一下东西。”映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苏绸陪着辛情慢慢地走出大门，一路穿过小桥、走廊、甬路，辛情一边欣赏着这个美丽的王府，一边接受着下人们眼光的“洗礼”！

“苏绸，水侧妃住在哪啊？”辛情问道。

“王妃，您～～～您要去～～”苏绸有些吃惊。

“去看看她啊，毕竟是她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苏朵可不能背着冤枉离开。”辛情平静地说道。“可是，王妃，您～～～还是不要去招惹她了，她很坏。”苏绸说道。

“苏绸，你觉得我是好人吗？其实我也不是好人，不过是你总记着我的好罢了。你放心，我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辛情轻松地笑了。

“好，苏绸带您去。”苏绸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转过一座竹桥，苏绸说道：“王妃，这条小路的尽头就是碧竹馆了。”

“真是个清幽的所在，当冷宫还真不错！”辛情笑着说道。慢慢走着，到了小路的尽头，有一扇小小的竹门，几个青衣的小婢正在里外忙着。看见出现的主仆二人都明显地愣住了。“愣着干什么？不认识本王妃了吗？”辛情笑着说道。

“不，不是，给王妃请安。”几个小婢慌忙地说道。

“好了！本王妃是来看水侧妃的，她在吗？”辛情问道。

“这～～～”那几个小婢不知道怎么回答，王爷吩咐过的，王妃来了坚决不准入内。“王爷又有吩咐？”看到几个小婢点头，辛情接着说道：“去问问你们主子吧，我只是来跟她说几句话道个别的，今时今日，我哪里还敢动她。”

一个小婢忙回身去了。不一会儿，她折身回来，恭敬地说道：“水侧妃有请。”辛情随着她踏上了青石台阶。进了门，却不见水侧妃，辛情径自在主位坐了，悠然地品茶，半天才见两个青衣小婢扶着一个孕妇出来了，辛情看向她，脸上挂上微微的笑，“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孩子也没流掉。”

那清冷的女子也不给她请安，径自在她对面坐了，“我不觉得王妃今日还有登门的必要。”辛情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前些日子我丢了一只镯子，是贵妃娘娘赏的。唉，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这个废妃也没人放在眼里了。”

水侧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辛情从手腕上褪下镯子放在水侧妃面前，“这镯子是贵妃娘娘初封时皇上赏的，天下仅此一只，你觉得怎么样？”

“皇上赏的，自然是至宝。”水侧妃平淡地说道，似乎对镯子并不敢兴趣。“至宝？我倒没觉得，在我看来，跟其他的镯子都差不多。所以前些日子随手把它赏给我屋里的一个丫环映月了，前两天，总管却忽然来还我这镯子，说是搜查的时候在映月的箱子里发现的，映月说是我赏的，可总管不信，说这么贵重的御赐之物王妃怎么可能赏给一个下人。为此还将映月关了两天，想想也实在是我不对，没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就随便赏了东西。若是赏她一个银的，也不至于给她招来麻烦。”

“王妃出手一向出手阔绰。”水侧妃说道，秀气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出手阔绰是一回事，没有考虑周全是另外一回事。”辛情笑着说道。

“王妃来就是和臣妾说这些的？那么～～”水侧妃的话被打断。

“在下棋的时候如果考虑不周全往往导致全盘皆输。在王府这局棋中，你觉得我输得很惨吧？灰溜溜地离开王府，为天下所耻笑，给父母兄弟脸上抹黑——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后悔。”辛情看着水侧妃说道。

“我在后悔，如果当初知道要枉担这个冤枉的罪名，我何不亲自将你推下台阶，反而中了你的计。”辛情淡淡地说道。

“王妃还想狡辩吗？这可是王爷亲眼看到的。”水侧妃平静地说道。

“可是眼睛有的时候也会骗人。”辛情笑着说道。

“王妃到底想说什么？”水侧妃带着嘲笑看着她。

“你觉得，到底是你输了还是我输了？虽然我将面临那么多难堪，可是我还是觉得我赢了，你想听听为什么吗？”辛情笑着问道。看到水侧妃握着杯子的手有些用力。辛情站起身，推开一扇窗户，“听说云梦那个地方有种竹子叫湘妃竹，传说当年娥皇、女英在寻夫途中，听到了丈夫的死讯，两人抱着竹子大哭，因为太过伤心，她们的眼泪洒在竹子上化成了斑斑泪痕，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们对丈夫的深情便把那沾染了她们眼泪的竹子称为湘妃竹。水侧妃这里也有许多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眼泪会把它们化为湘妃竹啊？其实，我觉得叫水妃竹也很美，你觉得呢？”

“恐怕要让王妃失望了，我没有机会。”水侧妃仍旧是淡淡的。

“机会？如果你输了，输得比我还惨便有机会了。”辛情笑着说道，很开心的样子。“要离开的是你。”水侧妃仍旧是淡淡的。

“没错，是我。可是你以为是因为你的设计和陷害我才离开的吗？错了，是我厌倦了，是我自己要走了。很失望吧？若你知道我一心求去便不会再让映月毁我的脸吧？”辛情回头看看水侧妃，从袖子里拿出那个药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多数人都会这么想，于是你便顺着这个思路让映月说是韵侧妃指使的，好啊，一石二鸟，可是，你选错人了，你拼命地想除掉我，甚至不惜许给映月一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你知道那是多危险的事吗？她的狠毒绝对不下于我苏朵。不过，你现在不用担心，我替你除掉她了。”

“王妃的故事编的不错。”水侧妃说道。

“其实我告诉你映月藏下了这个镯子的时候你就后悔了吧？她背叛了你，因为她明白了，我走了，她根本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根本也不需要你的承诺。她有美貌，和我苏朵不相上下的美貌，这样的女人从来都不甘心屈居人下。于是她故意顶撞我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在给我上药的时候露出马脚，故意在说辞上前后矛盾，这么多线索，难道我还能仅仅看到她告诉我的韵侧妃而忽略了后面的你吗？毕竟我苏朵是要杀了你的孩子，呵呵，如果你不趁机再给我一刀那么就太像要做母亲的人了。其实，这也不怪你大意，若是以前的苏朵，一定会相信是这样的，可是我不是以前的苏朵了。”辛情坐下喝了口茶，说道：“你总算成功了一件事，就是毁了我苏朵自负的美貌。”

水侧妃眯着眼睛，不说话。

“不过，我是知道药有毒之后才抹的，也不算你成功了，呵呵，说实话，水侧妃，若我是你，我绝不会去设计陷害苏朵，要知道，有一个骄横跋扈的苏朵在，你得宠的时日会长得多。可是你不满足，是你自己毁了这一切。我猜现在你一定在想，这次我的父亲和姐姐都保不住我了，只要我被休了，这个位子就一定是你的对不对？”

水侧妃还是不说话。

“我的父亲和姐姐虽然保不住我，但是你想想，皇上和太后同意王爷休了我就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想当初我也是皇上赐婚的。如果没有交换条件，我父亲和姐姐怎么会忍受这个奇耻大辱？而我猜，这个交换条件便是下一任靳王妃仍由苏氏一族选出。你辛辛苦苦，却是为别人做嫁衣裳，值得吗？常言道：新不如旧，朋友是这样，我觉得对手也是这样，两人做对手的时间长了，彼此了解，熟悉对方的路数，就算不能次次取胜，却也可保生命无虞。但是若换了新对手，虽然有一击毙敌的机会，但是被人击毙的机会也是一样的。与其这样提心吊胆还不如和老对手慢慢地玩，你说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水侧妃冷冷地说道。

“你当然明白，否则我又何苦特意来找你说！我苏朵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别人对我好我尚且能以怨报德，你说别人若对不起我我会怎样？”辛情直视水侧妃，“我会十倍百倍地回报。所以这个府里没有人喜欢我，我想除了苏绸之外大概都希望我滚蛋。我这些天甚至在想，等我走了，王府里会不会放鞭炮庆祝。我这么的招人讨厌，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起码有一件事你们永远永远都比不上我。”

“什么？”水侧妃问道。

“唐漠风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苏朵！你信吗？”辛情笑着问道。

水侧妃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对我苏朵可曾有片刻的爱恋，可是，就算是个毒瘤也好，我苏朵溶进了他的血里，扎进了他心里，拔不掉切不断。这种程度，够了，我苏朵知足了。”辛情拿起那个药瓶：“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它有毒还要用吗？”

“为了让王爷愧疚而不休掉你。”水侧妃说道。

辛情摇了摇头，“你觉得死过一回的人还会在意自己的美丑吗？”

“你不是哭着求王爷不要休了你吗？不是摔了很多镜子吗？”水侧妃嘲笑地说道。“你果然没有多聪明，我那样做不过是自救顺便救人而已。我要闹，闹得不成体统，给他足够的休妻借口，否则皇上如何答应？我父亲姐姐如何答应？”辛情笑着说道，“唉，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以后我们就没有机会再见了。呵呵，我很希望你这胎生下的是男孩。”“你应该诅咒他生不下来。”水侧妃淡淡地开口说道。

“不，我希望他是男孩，那样你以后的漫漫岁月才有个盼头，盼着唐漠风看在他的面上想起你。”辛情说道。

“即使不是男孩，我还有机会，可惜你就没有了。”水侧妃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的生活从明天才真正开始，而你的生活——到今天结束了。”辛情平静地说道。“那就等着看好了。”水侧妃有些笑意。

“你真的以为你做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吗？”辛情摆弄着净瓶里的竹枝。“你这个人成不了大事，在没有完全胜利的时候你怎么可以露出这种轻狂的表情？不过，我想你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算计别人了。”

“反正我的对手不会是你了。”水侧妃说道。

“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因为你将在这里孤独地终老，也许等那竹子都化成湘妃竹的时候唐漠风会原谅你。”辛情笑着说道。

“我会成为靳王妃，搬进你的宫殿。”水侧妃说道。

“看来你不是很了解男人，唐漠风那样的男人喜欢掌控所有的事情，因此最不喜欢的事就是被别人耍，如果他知道你耍他会怎么样？如果他知道你害他误会了我甚至休了我又会怎么样？”辛情问道。

“王爷永远不会知道。”水侧妃说道。

“你猜映月会去告诉谁？你真的以为唐漠风会在韵侧妃那里等着我去拜访？还是你以为一个背叛者会对你有最后的忠诚？别天真了！”辛情慢慢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拖到今天才来见你吗？只要我早来几天，我便会保住一切，王妃的位子、父母的颜面，甚至可能还包括唐漠风的心。可是我今天才来，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水侧妃的脸色有些白。

“我要离开，不能给任何人阻挡我的机会，但我是苏朵，不会背着冤枉离开。”辛情平平淡淡地说道。然后推开门，“水侧妃，如果你以为再陷害我一次会成功的话，你尽管去喝药或者摔倒，不过，我提醒你：一尸两命，而且不会得到唐漠风一丝怜惜。”

“昨天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辛情问眼前的男人，然后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下了台阶，苏绸正等着她。

“走吧，我没动她一根手指头。”辛情笑着向苏绸说道，“只是给她讲了个故事而已。”

辛情步履轻快地走着，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办公室的阴谋中又一次胜利了一样。不过还好，马上就结束了，现在她可是有钱又有闲，不用为了每个月那几个铜板拼命了，是该筹划筹划怎么玩了，心灵大休假——可能是一辈子的休假，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爽，用两个字形容就是：巨爽！直到被苏绸扶进轿里，辛情的脸上还是挂着抑制不住的微笑。

偷偷掀开轿帘向外看，一派繁华景象，还好还好，太平盛世治安好不用担心有人抢她银子。想到这儿，辛情又开始盘算了，把苏绸留下，自己又不想回苏朵的娘家，那以后不就是她一个人闯荡了吗？虽然以前也是一个人，可是这可是古代，书上不都写了吗，除了朝廷还有个地方叫“江湖”呢，可是也没写清楚界限啊，这万一一个不小心走错地盘站错队，别说银子了，脑袋都跟着报销了。还有那么多开山栽树搞绿化的好汉~~~~~唉，不是艺高人胆大还真是不太好混呢~~~~到哪里招聘个保镖呢？感觉轿子落了地，辛情掀开轿帘自己出来了，发现左右人发愣的表情，辛情才想起来：忘了端架子了。转而想想，还装个屁呀，大家都知道她要下堂了。

抬头扫了一眼，原来轿子已到了宫门口了。也是大红墙，跟故宫的颜色差不多。苏绸拉拉她的袖子，引着她上了另一顶小轿。然后又忽忽悠悠地进了宫门。辛情从缝隙里往外看，这皇宫的建筑比故宫还古朴，不过那戒备倒是一样森严。除了空中哪里都是守卫，而且一个个都是僵尸的表情。自己都忘了穿越几个大门了，轿子终于停了下来。这回辛情可是等苏绸给她掀的轿帘。苏朵即将卸任的老公正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调整一下表情，辛情走到他身边。

“皇上有旨，请靳王爷和王妃到寿宁宫见驾。”一个太监说道。

寿宁宫？听着像是老太婆们住的地方，难不成是太后的地盘？是了，休个女人实在算不上啥大事，还是在后院解决算了。

旁边的人已迈步前行，辛情端端肩膀，端庄——端着架子装人，谁不会啊！辛情极力忍住笑，在胜利没有完全掌握在手中的时候不能轻狂。而且，按苏朵的性子这个时候似乎应该表现出怨妇的嘴脸吧？要是被休了还显得兴高采烈好像也不大正常吧？

七绕八绕终于进了一个大院子，辛情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发现来看戏的还真不少，当然了，也不排除是为了看男色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在后宫这个雄性极端贫乏的盐碱地里呢。撇撇嘴——发现自己撞着人了。抬头对上他的脸，辛情仔细又看了一遍，可惜，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碰着这种极品美色了。

正想着，晴空一个霹雳响了：“皇上有旨，宣靳王。”

切，直接把她省略了？

深深吸了口气，剧终的时候到了——

进了殿，随着美男走了几步，他跪下了，辛情也忙跪下了——古人为五斗米尚能折腰，为了自由，舍了膝盖吧~~~~

“臣唐漠风叩见皇上、太后、贵妃娘娘。”美男的声音挺严肃的。

“苏朵叩见皇上、太后、贵妃娘娘。”她不是不知道宫廷里有“臣妾”这个名词，可是这马上就下堂的时候了，还是谦虚点好。另外，苏朵骄横跋扈，估计也不爱用这个词。“平身。”一个很威严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跟她们的顶级大老板有得拼。站起身，辛情迅速扫了一下大环境：正前方不用说了，那个男的肯定是老大，面无表情的老太婆肯定是太后，左边那个大美女应该是苏贵妃，那右边那个老头是谁？瞧瞧他那表情好像要吃人一样的——对了，苏朵的爹呀，怎么忘了，这么重大的场合，比赛双方少了谁都不成啊。“靳王，你的折子朕和太后看过了，也有了决断，朕今日再问你一句，你当真决定了？”皇帝问道。辛情听着却听不出他话里的意味，他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呢？

当自己是王小丫了，又不是《开心词典》，赶紧宣布答案不就完了吗？辛情想到。“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美男的声音里有些犹疑。

辛情立刻绷紧了神经，不情之请？帅哥，我都放过你了，你就别节外生枝了。“说。”简单的一个字。

“皇上可否再给臣些时日考虑。”美男说道。

辛情没忍住，直接侧头看他，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考虑个屁呀，考虑一个月了，临了这是唱哪出啊？脑筋迅速转动，难道这帅哥相信了早上的话？可是相信归相信，看他那个表现，对苏朵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估计是巴不得休妻呢，就算知道真相不也应该装聋作哑，再狠点就把知情人都咔嚓掉才对吗？毕竟这机会跟火星撞地球的几率一样难得呀～～～～

“这是为何？难道靳王还没想清楚？”皇帝估计也懵了。

“这～～～因为今日一早，王妃告诉臣，当日之事并不是她所为，臣当日虽然目睹，但是，臣亦不想冤枉了任何人，所以请皇上再给臣些时日查清楚。”美男说出理由。

看看左边的美人和右边的老头四只有些发光的眼睛，辛情勾勾嘴角，想坏她的事？开玩笑，都撕破脸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再说，她可没兴趣和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生活，就算他帅得能当空气也一样。毕竟这血肉之躯不能和那砖泥木头石头比硬度。

还没等皇帝大人开口，辛情马上开口说道：“皇上，苏朵有话可以说吗？”“讲。”皇帝开口道。

“我只是想请问王爷一件事，一个月的时间还查不明白的事，您如何在几天之内查清？”辛情问道。然后挑眉看帅哥，不过这回没心情欣赏美色，只是要看看他如何作答。

“靳王。”显然有人也想知道答案。

“皇上~~~~~~~”他当然有理由，不过辛情可没心情再回去“待些时日”，恶俗的电视剧里，再“多些时日”总会导致恶俗的“大团圆”结局。

“皇上，我想王爷想说的一定是重新审问当日在场的丫环奴仆，或者设计让侧妃说实话，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苏朵想问问王爷，这些丫环奴仆王爷当日就曾审问过了，也听信了她们的众口一词，若重新审问，王爷是信还是不信？若信，这冤枉从何而来？若不信，苏朵便认为这冤枉是王爷强加给我的，不知道皇上和太后娘娘会怎么想，不知道贵妃娘娘怎么想？”辛情抬头看两位大老板，发现那皇帝还挺年轻的，虽然没有身边这个帅，但是那气势就够瞧的了。此刻他正眯着眼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臣当时的做法可能确有不当之处，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臣亲眼所见，加上王妃之前就曾当面对臣说过：她绝不容下侧妃的这个胎儿，皇上应该也知道王妃平日的所作所为，臣认为，任何人都会得出一样的结论。”美男说的合情合理。

“王爷，苏朵当时用哪只手推了她？”辛情忽然问道。

“这～～～”美男有些迟疑。

“其实王爷所见的只是她摔下去的时候我苏朵在她旁边而已吧？”辛情问道。然后心里感慨，猜得还挺准。

“皇上，老臣有话。”右边的老头起身说道。辛情心里哀嚎，又来一个挡道的，怎么着？以为这是田径跨栏呢？

“苏卿请讲。”皇上说道，不疾不徐的口气，似乎并不着急。

“是，皇上，太后，老臣请皇上答应王爷的请求。”苏镇源沉稳地说道。“为何？”这次问话的是老太婆。

“太后，老臣是有私心，苏朵是老臣最小的女儿，难免溺爱了些，她素来是有些刁蛮任性。老臣刚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认为是小女的所作所为，所以即使王爷作出了休妻的决定老臣亦无话可说，归根结底错在老臣的溺爱。不过，老臣知道，若被休回家，小女的下半辈子就完了，虽然小女顽劣，但是为人父母者，最大的心愿便是儿女的幸福。如今王爷愿意给小女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老臣十分感谢王爷，也恳请皇上和太后看在老臣爱女心切的份上答应王爷的请求。”苏镇源的话音刚落，左边的大美人立刻跪下了说道：“恳请皇上和太后答应。”

辛情偷偷攥紧了拳头，爱女心切？苏朵会信，可她是辛情。又抬头看皇帝，发现他正看她，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

“苏朵，你觉得朕该答应吗？”果然，皇帝问道。

“皇上。”这回辛情又跪下了——这样方便掐自己的大腿而不被人看见，不过，真疼啊～～～～“皇上，若是一个月前皇上这样问，苏朵一定会感恩不已，可是皇上，就算皇上答应了王爷的请求，就算王爷真的会查明真相，对于苏朵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朵儿——”吃惊的声音发自苏朵的父亲和姐姐。

“皇上，苏朵自知行为蛮横跋扈为所欲为，按七出之条也早就该被休了，王爷容忍了这么多年，给过我无数次的机会，可是我却依然如故。直到撞上柱子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王爷的忍耐到极限了。醒来之后，没有大夫来看我，我的贴身丫环因为替我辩护也被打得血肉模糊丢在下人房里自生自灭。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苏朵不会再被原谅了。于是，我开始反省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我想明白了，对于王爷，苏朵不只应该没有怨恨，而且还应该有深深的歉意，就算被休了也是我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可是皇上，苏朵的嫉妒、刁蛮、狠毒也不过是一个女人想要抓住丈夫的心罢了，即使被宣判了死刑，依然期盼着丈夫能够了解自己的心。不过，苏朵用错了方法，还是让一切都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其实，在这一月里，我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王爷会了解真相，会还我清白，可是我一直等到了今天~~~~～～”

“你也算是等到了。”皇帝说道。

辛情摇头。又掐了一把大腿，眼泪接着奔流不息。

“皇上，就算是等到了，也不过是因为王爷顾全大局而已。可是，王爷做得到，苏朵做不到。苏朵也知道这样做，不仅会让自己被天下人耻笑，也会致父亲和姐姐于不利的境地，可是苏朵没有办法回头了。”

“小妹，你那么喜欢王爷，真的要放弃吗？”苏贵妃走到她身边。

这姐姐知道人的软肋在哪，看来在这宫里没白混。可惜了，谁让你们不好好教导自家孩子走正路呢，苏朵的罪她辛情可没心情替她担着。

“姐姐，还有父亲，对不起，你们一直那么疼我，我却让你们失望了。”辛情低着头说道。“小妹，只要你改过，王爷也会原谅你以前的。”苏大美人说道。辛情抬头看她良久，忽然问道：“姐姐，代替我的人选好了吗？”

苏大美人的表情明显僵住了，不过她马上说道：“小妹你胡说什么？”“父亲和姐姐在意的真的是苏朵的幸福吗？在这一个月里，父亲和姐姐在忙什么？”辛情的脸上带着笑意，“只有二哥来看过我、安慰我。他说会带我回家，却没有告诉我是谁让他带我回家，我想是他不忍心，因为他真的心疼我。姐姐，你告诉我，若我被休了，父亲真的欢迎我回家吗？还会像以前一样疼我吗？”

“当然。”苏大美人说道。

“这样就好了，起码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苏朵。”辛情哽咽着说道，这哭戏也太长了～～～

“皇上，苏朵自请下堂。”辛情看着皇帝说道，很坦然。

“苏朵，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皇帝说道。

“是。所以苏朵还有一个请求。”辛情说道。

“说。”

“皇上，苏朵知道若是不想令苏家蒙羞最好的解决之道是回去王府，其次是苏朵自尽于朝堂之上。在王府里，苏朵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所以苏朵不想再死一次。不过，苏朵亦是为人子女，不希望给父母丢脸，所以苏朵想请皇上在圣旨中写上苏朵自愧于君亲所以自尽谢罪，以此来稍稍保全父亲的颜面。至于苏朵，从此以后会隐姓埋名，此生绝不踏入京城半步。”辛情说完，看看在场的大人物们都化成了雕像～～～

“朵儿，为父的白养你了吗？”苏镇源看过来，眼神冷冷的。

“养而不教，是谁之过呢？苏朵有今天父亲没有责任吗？若您伤心，就当从来没有养过这样一个女儿吧，或者当苏朵真的死了。”辛情说道，其实苏朵是真的死了，她是辛情。“靳王，你意下如何？”皇帝问道。

“臣~~~~~~遵圣裁。”美男说道。

“苏卿，你呢？”皇帝又问道。

“老臣惭愧，无话可说。”苏镇源气的发抖。

“好！”皇帝说道，叫了一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那小太监便来到辛情旁边，低声说道：“王妃请进内说话。”

辛情想了想，抬头看看皇帝，他面无表情，瞧不出什么端倪，可是他总不至于真的杀了自己吧？因此便利落地起身，随那小太监去了。

从后门出了大殿，辛情小跑步走到小太监身边，问道：“这位公公，不知道您要带我去哪儿。”“王妃不必问，到时自会知道。”小太监说道，仍然快步疾行。辛情摸摸鼻子，只好跟上。结果，小太监把她带到了一处偏殿，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普通衣服来，让她换上。辛情虽然不解，也知道这小太监的嘴跟无缝钢管似的，所以什么也不问，自顾自拿了衣服入内换了。又拔下首饰，用手帕小心包好放进怀里。然后坐下来等。

可是直等到快太阳落山，也没人来理她，那个小太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门外只有侍卫。辛情饿了，早上吃的那一顿早消化没了，这戏又演的惊险不断，真是耗费心力和体力，所以也不能怪她饿。还好皇宫里到处都有吃的东西，辛情便左手糕点，右手茶水开始祭五脏庙。正吃得高兴，只听一声：“皇上驾到。”辛情的手一哆嗦，茶水撒了一桌，而自己也被呛到了。闹鬼了，忽然来一嗓子，连个提示都没有。

“咳咳咳咳～～～叩见皇上～～～咳咳咳咳～～～～”辛情咳得脸通红跪下。“起来。”皇帝的靴子和半截袍子从她眼前晃过去了。辛情站起来，好不容易喘匀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皇帝问道。

“皇宫。”辛情回答道，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问。自家的地方自己都不知道，她哪知道啊～～～～

“苏朵，你知罪吗？”皇帝问道，声音在不远的前方。

“苏朵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辛情说道，知罪？她已经够倒霉了，借尸还魂不算，一天好日子还没过上呢就得流浪去了。

“不明白？这一切可是你设计的？”皇帝的声音更近了，“这是欺君之罪。”“唐漠风出手之前我是被别人设计的，我醒了之后不过是顺他们的意继续演下去罢了，苏朵并不认为这是欺君。”辛情说道。她一向不跟强权者和聪明人对着干，眼前这个人既有强权又聪明。“戏演的不错，靳王到今日才明白。”皇帝说道。

“皇上，不是苏朵演的好，是靳王爷情愿相信那是真的。”辛情说道。

“没错，不只他，朕也相信那是真的。”皇帝说道。

“既然如此，就更无欺君之说了。只是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处置苏朵。”辛情冷静地问道。“若朕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皇帝已走到她面前。

“没错，不只谁也不会知道，恐怕除了苏豫之外也不会有谁关心。”辛情笑着说道，不知道苏豫能不能找到她。“不过，我猜您是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皇帝问道。

“因为相国和贵妃的势力似乎大了些。相信皇上不喜欢这一点。”辛情说道，“我虽然不是故意的，总算也小小地帮了您一个忙。”

“靳王妃还是姓苏。”皇帝的声音里有点笑意。

“您帮了靳王，就算王妃还是姓苏，但是靳王和苏家却是两立了。靳王站在您这边，苏家也不能轻举妄动，若不收敛，您可以找借口除掉他。”辛情平静地说道。

“你真的不关心苏家？”皇帝抬起她的下巴，眼睛冷冷的。

“基于报恩的立场，我可能会关心苏豫。”辛情说道。

“你最后求朕保全苏家的颜面？”皇帝问道。

“在我不想死又想离开这里的情况下，顺便而已。”辛情老实地说道。这是为了绝后患，万一哪天唐漠风真的疯了又拉她回来做王妃怎么办？

“你真的很自私。”皇帝居然笑了。

“有因才有果，既然您不会杀我，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辛情问道。“这么美丽的脸毁了，不在乎吗？”皇帝的手在她伤口上轻抚。

“死过了就会知道，活着最重要。”辛情说道。

“朕忽然不想放你走了，怎么办？”皇帝轻声问道。

辛情立刻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皇帝，屋里有些暗，不过还是可以看清皇帝的长相，怎么说呢，除了是个美男子之外，这人长得有点邪恶，绝对有当昏君的潜质，不过，他的眼睛很深很深，即使他冲着你笑，你都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我就留下来，等您腻了再走。”辛情说道，这种男人是不能刺激的，他属于那种你越反抗他越有兴致的极端变态类型。

“后宫的女人除了死是走不出去的，你不知道吗？”皇帝仍旧笑着。

“我不要任何名分，做宫女就可以了。”辛情说道。

“若朕永远都不腻呢？”皇帝居然轻抚她的脸，辛情没动。

“那我就只能祈祷比您长寿了。”那就毒死你。哪有这种人，也太缺德了吧？辛情想到。“哈哈哈哈哈哈~~~~~~难怪靳王会后悔~~~~~苏朵，和朕做个约定怎么样？”皇帝问道。“我不认为自己有说‘不’的权利。”辛情瞪着他。

“好聪明！三年，三年之内你随便去哪里，随便做什么朕都不会干涉，如果三年之内你没有嫁人便入宫为妃，如何？”皇帝说道。

“好！不过皇上，您所说的嫁人是不是只要拜过天地就可以了？至于之后我有没有被休、他有没有死掉，这些不在约定之内吧？”辛情问道。这皇帝脑袋短路了吧？这样他必输无疑。“嗯。”皇帝点点头。

“好，我答应。我还有一个问题，皇上，青楼女子可以入宫吗？”辛情问道。“你说呢？”皇帝又抓着她一绺头发。

“明白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辛情问道。这个人绝对是疯子，所谓的祖宗规矩在他眼里一定跟废纸一样。

“现在。”皇帝说道，“朕很期待三年之后你是什么样子。”

“我说过，不会踏进京城半步。再见。”辛情转身走了，一个小太监早已等在殿下了。

出了宫门，辛情有点晕。这下子走投无路了，首先的一个问题便是她今天晚上要怎么办。这天都黑了，总得先找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吧？还好记得把首饰收起来了，只能先当点钱，然后再去找苏豫拿回自己的钱了。打定主意，辛情选了往南走。刚出了皇宫警戒线，一个身影忽然横在面前。“你要打劫？后面有很多侍卫，恐怕你跑不掉。”不会这么倒霉吧？这美好生活第一步还没踏出去呢~~~~~早知道还不如回王府呢，要不，现在跑回宫里还来得及吗？

“小妹。”那声音说道。

“二哥！”辛情高兴得要跳起来了，直接扑进苏豫怀里。令人怀念的温暖。“小妹，你~~~~很高兴吗？”苏豫有些纳闷，按他所想，小妹应该哭得稀里哗啦才对呀，那个她比较擅长。

“二哥，我真的很高兴。因为你在这等我。”辛情真心地说道，苏豫让她觉得很温暖。“走吧，二哥带你回家。”苏豫拉着她的手说道。

辛情抽出手，不动。苏豫抬头看她。“怎么了，小妹？”

“二哥，你没有听到圣旨吗？”辛情问道。苏朵都是死人的身份了，现在回去还不吓死一批人啊～～～

“听到了，苏朵自尽了。”苏豫说道。

“对不起二哥，我太自私了。”辛情说道。

“你开心就好。走吧，回家。”苏豫过来牵她的手。辛情便不抗拒了，她知道不会回苏家去了。“二哥，你不回家吗？”辛情问道，按理说苏家现在应该在办丧事吧？

“先把你安顿好啊！总不能让小妹流落街头。”苏豫笑着说。

“谢谢你，二哥。”辛情笑着说道，上了马车。

苏豫带她到了一处小小的院落，院子虽然小，但是很干净，被褥窗帘一看就是新的。苏豫叫了一个老妈子进来，说是暂时找来伺候她的，让她先委屈几天，等忙过了这几天再好好安顿她。苏豫还给了她一叠银票，是卖首饰和衣服的钱，共有十万零二百两。然后苏豫匆匆走了。

辛情吃过饭，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自由了。躺在床上，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邪恶的脸，辛情便猛地睁开眼睛。

这个人绝对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家伙，怎么会提出这样简单的约定？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到底是什么呢？不管了，这种家伙都是那种说风就是雨的人种，而且身边环肥燕瘦、春花秋月的，估计就是说说而已。不必当真，三年？三年她什么样谁知道呢，就算皇帝真的记得，她也可以花钱请人跟她拜天地啊！实在没招就再死一次，苏朵不是死过了吗，辛情也可以死一次。想明白了辛情呼呼大睡，没办法，这一个多月的日子实在过得累。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老妈子也不进来叫她。

起了床，随便地洗了洗脸，把头束住，攥着头发看看长度——这以后要怎么打理呀？她一个人在外逛荡，可不想把时间都花在侍弄它上。再说，洗一次头发得多麻烦啊，还是剪短一点好了。打定主意，辛情四处找了找，翻出了把剪刀，刚要动手。就听“啊——”的一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辛情回头，原来是那老妈子。

“小姐，您有什么想不开的，何必非得～～～～”那老妈子一脸紧张。

“您误会了吧？我就是想把头发剪短一点，太长了，我不会梳头发。”辛情笑着说道。“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多可惜，您不会梳，我帮您梳啊！”老妈子听说她不是寻短见便放了心。“你也不能帮我梳一辈子啊！再说，这头发碍事。”辛情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几个起落，已经把头发剪到过肩了。晃晃脑袋觉得清爽了许多。回头见老妈子惊讶的目光，辛情摸摸头发，“太短了吗？”

老妈子点点头。

“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有东西吃吗，我有点饿了。”辛情放下剪子问道。“准备好了。”老妈子说道。

吃了午饭，辛情便搬了凳子和老妈子在院子里聊天——主要目的是套取有用的信息。一直到把太阳都聊回家吃饭了，老妈子还意犹未尽，辛情也如饥似渴。便跟着老妈子准备晚饭，招呼她一起吃——接着聊。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辛情终于把要打听的都打听出来了。大体就是当今天下南北对峙，她所处的是南方的偃国，两百多年前，身为大臣的奚氏篡位改了如今的国号，传至现在是第九位皇帝，天奉皇帝奚祁，北方的北戎国建国近百年，国主是原是拓拔部落首领，后来靠铁骑统一北方，现传至第四位皇帝。当然了，老妈子对北方的了解不是很多，还不及她对京城苏家了解的多呢。比如苏家的老爷苏镇源如何一步步走上丞相的高位，苏家的大少爷，定远将军苏向如何勇猛杀敌，苏家的大小姐苏棻在宫中如何得宠，最多的还是苏家的四小姐苏朵，比前几个加起来都多。比如苏朵当年如何追着唐漠风跑，如何寻死觅活地要嫁给唐漠风，当年苏朵出嫁的排场多么的壮观——流水宴就三天三夜，还有苏朵如何骄横跋扈，靳王如何可怜诸如此类的。辛情边听边可怜唐漠风，这可怜的男人没被苏朵折磨死还真是命大。看看她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哎哟，这位苏王妃呀也是太折腾太作孽了，不过总算还有点羞耻心自己死了，要不这苏家的面子可丢大了～～～～听说呀，这苏王妃到了皇上跟前还撒泼放赖呢，最后不知怎么觉得自己太不像话，就死了。”老妈子作了总结陈词。

“是吗～～～其实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没啥可惜的。”辛情说道。

“话是这样说，可是苏王妃一向是最得苏老爷和苏贵妃的宠爱的，看着吧，这苏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老妈子预言苏、唐两府会为了苏朵大火拼，辛情嘿嘿笑了，火拼？估计苏镇源会第一个把她火拼掉。

不过这苏朵——可真是够出名的，从生到死都是新闻哪，绝对的炒作高手。“那您看谁家会赢啊？”辛情问道。

“这可不好说，靳王再怎么说也是个王爷，从建国不降爵的世袭到现在，苏家也不容易扳倒他。而苏家除了宰相，还有个贵妃，一门大大小小在朝为官的不下二十人，势力也大着呢。”老妈子从两方面作了全面分析之后，结论是：不一定。

“那您觉得如果苏王妃没死会怎么样啊？”辛情接着问道，反正也无聊。“哎哟，那还用说吗，苏王妃没死的话，苏府和王府可是姻亲，哪能打得起来呀。”老妈子笑她没常识。

“也是啊！”辛情笑着应道，“安妈妈，这天底下您觉得什么地方好玩啊？”“我这辈子啊都没出过京城，什么好玩的地方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咱偃国占的地方好，山清水秀的地方多了，怎么，小姐打算去玩啊？”安妈妈问道。

“反正我也没出去过，挺想看看的。”辛情说道。

“年轻人出去看看挺好，你们小夫妻到处走走也长长见识。”安妈妈笑着说道。“安妈妈，那天那个不是我相公，是我哥哥。”这误会也太大了吧。

“知道知道，是哥哥。”安妈妈也笑着说道，那表情上写着：别说了，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估计把他们当私奔的小男女了。

辛情明白再解释也没用，就让她想着吧。

过了三四天苏豫再次出现在黄昏时分，虽然看起来仍旧温文尔雅，但是辛情却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很累的样子。苏豫看到她的头发也愣了一下，然后温文一笑：“怎么把头发剪了？”“因为太长洗起来很麻烦。她~~~她的事处理完了？”辛情问道。

苏豫点点头：“葬了！”

“祝她快点转世投胎到好人家！”辛情说道。苏朵的那一缕芳魂不知道现在魂游何处，不过，总算她为苏朵做了一点事情，也算没有白白占了人家的身体。

“嗯！”苏豫点点头。

安妈妈将饭菜都布好，然后笑着说道：“少爷小姐慢慢吃，老身就不打扰了。”满脸的“我回避”表情。

苏豫点点头，“有劳了安妈妈。”

“少爷客气了，少爷好几天不来，还是和小姐多说说话，有什么事叫老身一声就行了。”然后退出去了。

“呵呵～～那个，安妈妈似乎误会什么了！”辛情说道。安妈妈表现地连傻子都会明白了。“小妹，你真得不回家了？”苏豫问道。

辛情的筷子停了一下：“怎么回去？以什么身份呢？”

“爹和大娘～～他们舍不得你走！”苏豫说道。

“那~~~~也只能怪今生没有缘分了，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会回去看他们的。”辛情说道。“有机会？你要离开这儿？”苏豫微微皱了皱眉。

“还没想好呢，再说吧！”辛情说道，然后催促苏豫吃饭，也不怎么说话。言多必失。吃过饭，月亮已升起来了，安妈妈早准备了水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边收拾碗筷边劝两人出去看看月亮，难得那么亮。

辛情笑着看了苏豫一眼，他脸上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跟着辛情到外面坐下了，吃水果看月亮，不怎么说话。

苏豫待了小半个时辰起身要走，告诉辛情他这些日子也会很忙，所以不能常来看她，她要是有什么想要买的用的玩的让安妈妈去买就好，辛情边点头答应。送了他出院门，目送他上马离去，辛情愣了会神。然后感慨古代的男人貌似比现代男人好一些。

等苏豫再次出现的时候，辛情已走了，只留了一封信给他，告诉他她去云游天下了，让他好好保重。但是没告诉他她到底要去哪里。辛情从那天开始失踪了。

而出了帝都的辛情，决定往南走，看一看所谓的山清水秀，如果能找到一个世外桃源她会考虑定居的。她没有换男装，只是换上了普通人家女子才会穿的粗布衣裳顺便在脸上点了些雀斑，再加上她额头上那块疤已成功地将她划入了丑女的行列了，所以也不必担心有什么登徒子之类的觊觎。这偃朝的风物和她在电视里看的差不多，老百姓穿的都是粗布衣裳，颜色也单调得很，大的城市里各行各业俱全，为了一睹青楼的真面目她还曾买了男装进去走了一趟，结果~~~~只能说失望，根本就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开放，起码没有人穿几小块布就跑出来溜达，这里的青楼姑娘还是比较内敛一些的。因此到了下一个城市便没有了看的兴趣。她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是赌场，可能是香港的赌片看多了，她总觉得那里面不定时会开杀人比赛，既然都死过一回了，当然对再死一次没兴趣。另外也是因为秉着财不外露的原则。虽然她在出京之前已经将大部分的钱都存入了银号，身上仅带的五千两也都换成了小票额以及碎银子，可是难保不会有人输红了眼为了一文钱犯罪。

相对于城市，辛情更喜欢在城外的感觉，走了两个多月，虽然夏天快要过去了，但是偃朝地处南方，仍旧繁花盛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辛情心情好，闻着空气里都飘着香气。不过目前还没有一个地方让她想定居下来。后来她遇到了一条江水，便忽然来了兴致打算顺水漂流，因此雇了一艘小渔船。

老船夫和他的女儿正在准备饭菜。辛情盘腿坐在这小船的船头看周围的景色。这是在江边，黑夜中显现出的黑色巨大轮廓是水越城。

“姑娘，进来吃饭吧！”老船夫叫道。辛情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弯腰钻进小小的船舱，桌上摆着两盘菜和三碗饭。

“船上剩的东西不多了，只能做这两样，真是对不住了姑娘。”老船夫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位姑娘给了不少的船费。

“吃饱就好了，富伯，麻烦您费心了。”辛情叫了他们父女二人坐下一起吃。“这鱼是江鱼，今天才抓到的，还新鲜得很。这个芦蒿是在江边采的。”老船夫的女儿鱼儿说道，她是一个健康的脸色红润的姑娘，当然了，那红大部分归因于江风的常年吹拂。“很好吃啊，鱼儿你的手艺真不错，将来谁娶了你可真是福分。”辛情说得真心，几天来的相处她很喜欢这对朴实的父女。

“辛姑娘你要去哪里呀？”鱼儿问道。

“云游，走到哪算哪吧！”辛情笑着说道。

“你父母不会担心吗？”鱼儿有些讶异。

“我父母？”辛情愣了一下才说道：“我没有父母。”

“对不起辛姑娘，鱼儿这丫头不会说话，你别介意。”老船夫一脸憨厚的笑。“没关系，反正说的也是实话，没什么的。”辛情笑着安慰富伯，看他满脸的沧桑，忽然问道：“富伯，你们长年这样在水上跑不会厌倦吗？”

“呵呵呵~~~辛姑娘，我们啊是靠着水长大的，跟这水亲，离了它还真是不习惯。”富伯呵呵笑着说道。

“可是，富伯你年纪也大了，这水上也不总是风平浪静，为什么不到城里或乡下过安稳的日子呢？”辛情有些纳闷，这么大年纪还能跑几年船呢？

父女俩人低了头，一时没说话。

“辛姑娘，我们离了水没有别的活路。”鱼儿的声音低低的。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辛情有些抱歉，提了人家的伤心事。

“辛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没事儿，在水上也挺好的。”富伯说道。

辛情点点头，忙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这水越城的事，气氛才不那么压抑了。吃过饭，鱼儿给她收拾了地方，辛情却毫无睡意，又跑到船头盘腿坐着。江风虽然凉得很，但是辛情觉得很舒服，仰头看看星星，每一颗都亮晶晶的。

“辛姑娘，进去吧，入了夜江风太硬。”鱼儿在她身后说道。

“好，也该睡觉了。”辛情抻抻腰站了起来进船舱睡觉了。

躺在狭窄的床上，盖着带补丁的薄被，耳边响起钟声，果真是“夜半钟声到客船”哪！耳边传来鱼儿平稳的呼吸声，江风吹打着舱上的竹席，似乎想冲进来。辛情忽然想到刚刚秋天江上已经这样冷了，冬天这对父女是如何过的？如果还是跑好几天的船，富伯每晚在船尾守着年纪大了如何受得了？轻轻坐起来将帘子掀开一个缝隙，见富伯披着厚厚的棉衣和蓑衣正在打瞌睡。辛情一夜没睡~~~~次日辛情早早地出了船舱，用盆从江里舀了水，冰冷的江水让她一下子清醒了，早上的风很凉，太阳刚刚从天边露出一丝红线，在早上的雾中被扩大成了红晕。富伯听见动静早已醒了，冲她笑了笑，说道：“辛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大早上的天凉的很。”

“富伯，您对水越城熟吗？我今天想进城去看看。”辛情说道。

“您要进城啊？”富伯问道。

“嗯，您和鱼儿陪我一起去吧！我会给您算工钱的。”辛情笑着说道，走到富伯身边坐下。“说什么工钱，辛姑娘给的船费已经很多了。正好，我们也进城买些米盐，天冷了，给鱼儿添件衣服。”富伯笑呵呵地说道。

“好，那我们吃完了饭就去吧！今天我来煮粥吧！”辛情笑着说道。

“我叫鱼儿起来。”富伯刚要喊，被辛情拦住了，“富伯，您是信不过我吗？放心吧，我虽然不会做饭，可是粥还是会煮的。”然后拿了米，蹲在船边洗米，富伯已点着了小灶，辛情洗了米便在旁边看着，闻着锅里渐渐冒出的米香。这会儿，鱼儿也起来了，见她在煮粥，先是一愣，马上说道：“辛姑娘，我来吧。”

“你洗脸吧，一会儿就可以吃喽。吃完了饭我们要进城！”辛情回头笑着对她说道。发现鱼儿有些愣愣的，便问道：“怎么了，鱼儿？”

“辛姑娘，你真漂亮。”鱼儿说道。

“啊？呵呵，鱼儿，我这样子算漂亮吗？”辛情歪着头，笑着问道。

“我说的是真的，辛姑娘，我没骗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鱼儿着急解释，脸有些红。“其实～～～鱼儿，其实我也觉得我是最好看的人～～～”辛情笑着说道，鱼儿也笑了，富伯蹲在那抽着水烟，听到她的话也憨憨地笑了。

辛情煮的粥还算可以（这也是她独居那么多年唯一会做的饭。），吃着鱼儿做的咸菜，辛情也觉得很开心。吃过了饭，富伯说城里的店家可能还没开门，还是晚一点去的好。鱼儿在船边洗碗，辛情便在旁边坐着看江面，江边还停了许多船，都比这一艘好，不远处还有一艘画舫，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船。不过，那船上此刻一片寂静，估计船里的人还没起。

等雾散了，太阳的光线开始晃眼，三个人下了船，等富伯把船系好，几个人便一路往水越城里来了。

等他们走了，远处画舫的船舱里走出一位白衣公子，懒懒地伸了伸胳膊，不文雅地打了个大哈欠，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爷，您起来了。”一个小童笑着问道。

“是啊，刚才闻到了饭香，饿醒了。”白衣公子说道。

“是那边的船上传来的，他们起来好早啊！”小童手指着江边那艘破旧的小船。“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啊！墨烟，咱们去城里看看？”白衣公子状似无意地说道。“是，公子。刚刚那船上的三个人便是进城了。”墨烟边说着，边弄了温水给服侍白衣公子洗脸。

水越城也很繁荣，比起江北的城市，这个城里面有许多小桥流水，更富有诗意，也让辛情倍感亲切。

走在街上，鱼儿很高兴的样子。一会儿便走在了前面。剩下富伯和她并排走着。“富伯，我想在城里找一间院子，您知道该怎么办吗？”辛情问道。

“辛姑娘你的意思是？”富伯看着她，有点讶异。

“水越城和我的故乡很像，我喜欢这儿，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在跟故乡相似的地方也不错，您帮帮我好吗？”辛情说道。

“这～～～好吧！在这城里我也认识几个人，让他们帮忙找找看吧。辛姑娘，您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富伯问道。

“安静一点儿就可以了。”辛情说道。富伯点点头。

然后，富伯留了钱给鱼儿让她们买米和盐，自己则去帮辛情找房子了。

辛情也不着急买米和盐，不紧不慢地和鱼儿逛着，看得出来，鱼儿对那些胭脂水粉和漂亮衣服都很喜欢，可是当辛情看她时，她总是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故意不看那些东西。辛情想了想，便追上鱼儿。

“鱼儿，我想买点胭脂水粉，你帮我挑一挑行吗？我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好。”辛情拉着她的手说道，鱼儿点点头，便认真地一个个挑选，然后拿给辛情看，虽然那香得过头的劣质胭脂水粉刺激的辛情犯恶心，可是还是装作认真的样子每样挑了两盒。

等她们买好了米和盐，便在闹市那边的越女桥等富伯，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看看日头已快中午了，辛情有些饿了，便拉着鱼儿去吃饭，在鱼儿的坚持下，两人来到一个面摊前要了两个大碗面。

在等着的时间里，辛情眼光追随着老板的手，眼睛里充满着渴望。

～～～～饿呀～～～～

然后眼光一直追随着老板娘把面端到她们面前。

“哇哦，好香啊～～～”辛情大大地吃了一口，一脸满足的样子，“鱼儿，跟你的手艺有得比！”边说着边抬头看鱼儿，这才发现，四方形的桌子上又坐了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像书生的文弱白衣公子，一个小童，他们都看着自己。辛情也低头看看自己，这衣服也没扣子，应该不是什么仪容的问题吧？然后她便抬头与他们对视，直到两个人的目光转向别处才有低头接着吃自己的面。“鱼儿，一会儿我们也买些面，晚上你也做面好不好？嗯，咱们钓条鱼做酱料怎么样？”辛情看着被自己消灭的一大碗面说道。唉，心情好，吃得都多了，以前要是吃这么多非把同事都吓死不可。当然，她根本吃不下去那么多。

“好啊，辛姑娘。”鱼儿笑着说道。

付了钱，两人买了包子回到越女桥去等富伯。人流熙熙攘攘，辛情站得累了，便拉着鱼儿靠着桥栏杆坐在石阶上。坐得累了便一会儿靠着栏杆、一会儿靠着鱼儿，一会儿又双手托着下巴。直到黄昏富伯才回来了。

看到富伯在黄昏里走来的样子，辛情想到了“父亲”这个词～～～

斜对着越女桥的茶楼里，墨烟托着下巴，时不时斜眼看少爷。真是不明白，少爷居然会带着他去吃面摊，他们少爷在吃上可是相当地挑剔。现在又在茶楼里坐了一下午，喝了三壶茶，再喝下去，他都要水肿了。而少爷却是悠闲地看着窗外，悠哉地喝着茶。直到太阳变成红彤彤的大圆盘～～～～“墨烟，走啦！”南宫行云似乎喝茶喝得很惬意的样子站起身。墨烟马上跟进。

“鱼儿，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辛情深情地闻着手里的面。

“辛姑娘，你别夸我了，我也没吃过什么，就是随便做做的，你喜欢吃就好。”鱼儿很开心地说道。

辛情吃了一口面，然后冲着鱼儿伸出大拇指，“鱼儿，不是我夸你，你的手艺~~~要是你开个面馆的话，这城里的面馆都得被你比下去。”辛情笑着说道。

“辛姑娘，您别说笑了。哪有女子开店的呀？”鱼儿吃着面。

“呵呵～～～没试试怎么知道啊！”辛情边吃面便说道，然后忽然想到，“富伯，房子有眉目了吗？”

“他们说帮着找找看，这几天就给我回信，辛姑娘恐怕还得等两天呢。”富伯说道。“富伯、鱼儿，我想问你们一件事？”辛情放下碗看着他们父女。父女俩对视一眼，点点头。“富伯，鱼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在城里开一家店，你们来帮我的忙好不好？”辛情看着两人。

“辛姑娘，我们父女俩粗活干惯了，可能帮不上你的忙，恐怕还会给你添麻烦。”富伯说道。辛情摇摇头，“这些天吃鱼儿做的饭，我觉得真的很好，尤其是鱼儿做的面，比今天在城里吃的都好。如果我开个面店的话，鱼儿就可以发挥她的长处了，而富伯你对水越城又熟悉，知道哪里卖东西便宜，店里需要的材料您可以帮我的忙啊。”

“辛姑娘，您真的打算开店吗？”鱼儿睁大了眼睛问道。

“是啊，如果我打算在这儿住下去，总不能坐吃山空啊，趁着现在手里还有点钱可以做本钱，开店也不指望着发财，只要能维持下去就可以了。怎么样，富伯，鱼儿，可以帮帮我吗？”辛情说道。父女二人沉默了半天，最后富伯说道：“辛姑娘，我们愿意帮你。如果我们父女没帮上忙，我们再来跑船就是了。”

“那就这样说定喽。富伯，明天我们再进城，我们去找一间靠街的店面。”辛情说道。父女两人点点头，然后三人接着吃晚饭。吃过饭，辛情照例到船头坐着，不一会儿，鱼儿到她身边坐下了。“辛姑娘，你真是好人。”鱼儿轻声说道。

“好人？”辛情看看鱼儿，摇摇头，“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不过，我应该不算太坏。”

“谢谢你，辛姑娘。”鱼儿说道。

“谢什么？是你们帮我的忙呢！”辛情笑着说道。“呵呵，以后我扣你工钱可不要怨我哦。”“辛姑娘，只要不让我爹再这样辛苦，我可以不要工钱的。”鱼儿说道。“那你就要努力喽，只要生意好，工钱不会少了你的。除了给富伯养老，你还可以攒嫁妆。”辛情笑着说道。

“谢谢，我会努力的。辛姑娘，我爹今天也很高兴呢。”鱼儿轻声说道。“嗯，好，我们一起努力吧！”辛情看着天边昏黄的月亮，忽然就想起了苏豫，不知道她的不辞而别有没有让他失望，不过，如果以后觉得孤单了，也许她会回去看他的。

第二天几个人又一起进城去，虽然走得辛苦，但是看着富伯和鱼儿开心的样子辛情还是很满足。他们这样早出晚归地跑了四五天，终于在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街上找到了一家两层的店面。经过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三百两的价钱盘了下来。

这个店装修的很简单，简单的木头桌子，长条凳子，方砖地面，靠左边的墙边是柜台。辛情大致看了看，决定先只开一楼，二楼隔出四个房间作为住处。接下来就是请了工匠重新装修了。折腾了一个多月，终于都完工了。整个一楼看起来明亮了许多，四方形的桌子也重新定做成了长方形的，这样就多摆了五张桌子，空间也显得大了。二楼的几个房间都隔好了，虽然不大，可是都整洁明亮。鱼儿的房间辛情特意买了她喜爱的粉红色做床幔，被子床单也都是粉红色。富伯的房间则偏暗。辛情自己用了米色的床幔和米色被子，靠窗的地方放了一把摇椅，旁边的木几上摆了两个绿色的瓷瓶。

富伯和鱼儿显然处于高兴的状态，这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一楼吃面。

“明天我们的店就开业了。可能就要很忙了，所以今天要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辛情努力地吃着面。

“辛姑娘，你说我做的面会有人喜欢吃吗？”鱼儿有些担心，那碗面没吃下去多少。“当然了，相信我吧！我可是吃过了很多地方的面，鱼儿你做的最好吃。”辛情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真的吗？”鱼儿睁大眼睛。

“真的，我没骗过你吧，鱼儿？”辛情笑着看鱼儿，“再说，就算开始没有多少人来吃，等日子长了，知道的人多了就好了。”

“嗯。好。”鱼儿开始放心地吃面。

吃过面，鱼儿主动去收拾碗筷，辛情站在地中央，看着富伯里里外外地检查门窗、桌椅，鱼儿收拾厨房，辛情忽然有一种很充实很温暖的感觉，他们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她，不会算计她。

富伯放了一串鞭炮，辛情把牌匾上的红绸拉下来就算开张了。那牌匾上只有两个字“面店”。正如那个毫无特色的名字一样，辛情的店刚开张的一个月内并没有多少人，算下来，还赔了本。可是开张一个月后的这个十月末的晚上，辛情早早让富伯关了店门，让鱼儿做了几个拿手好菜。“你们猜猜，我们这个月赚了多少银子？”辛情笑着问道。

两人摇头。

“除去成本，我们赚了五两八钱银子。”辛情笑着说道。

“真的吗？辛姑娘？”鱼儿的脸上盖着笑意。富伯也笑了。

“是啊，很开心吧？都是鱼儿你的功劳呢。”辛情说道，“所以呢，我决定每个月给富伯和鱼儿每人二两银子的工钱，可以吗？”

两个人立刻露出吃惊的表情，辛情便看着他们，“太少了吗？那三两好吗？”这回两人一起摇头，富伯说道：“不不不，辛姑娘，是太多了。别家的店里只要二钱银子就能请到人了。你肯让我们父女帮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让～～～”

“富伯，如果没有你和鱼儿，我一个人根本开不起来店。虽然别家店里只要二钱银子，可是我相信，他们肯定没有把店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去费心费力，富伯、鱼儿，你们为这个店付出的努力比我多，所以也应该多拿钱啊！”辛情很诚恳地说道。她不缺钱，她还有九万五千两存在银号里，只要没有通货膨胀到银子当铜钱花，那些钱够她花一辈子的了。

“不，辛姑娘～～～我们～～～”富伯有些着急，一着急却说不出话来。“富伯，鱼儿，以后别叫我辛姑娘了好吗？以前他们都叫我小情，鱼儿可以叫我辛姐姐呀。”辛情笑着说道，“我一直很想有个妹妹呢。”

“可是～～～”鱼儿看看富伯。

“叫啊。”辛情看着她，然后故意皱眉，“还是鱼儿觉得我不配做你姐姐呀？”“不不不，可是，我能叫你姐姐吗？”鱼儿问道。

“当然，有你这样的妹妹我会很高兴的。”辛情看看富伯，“富伯，您叫我小情啊！”一脸小狗要骨头的表情。

“小情～～～”富伯声音不大。

“辛姐姐。”鱼儿的声音很愉快，有些紧张。

“嗯，富老爹，鱼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喽。”辛情笑着说道，富伯和鱼儿也笑了。

手拄着下巴，辛情看着店里吃面的人，快到年底了，生意也好些，现在店里有了一些回头客。“掌柜的，收钱。”靠窗的一桌有人喊道。辛情走过去，“十文钱，谢谢。”等顾客起身，辛情马上走到门边替他开了门，“谢谢光临，欢迎再来。”

刚把面碗送回厨房，擦了桌子，门被推开了。“欢迎光临。”等看清了来人，辛情皱皱眉，“请坐。请问您二位要吃什么面。”

“排骨面和鱼丸面。”白衣公子说道。

“好，请稍等。”辛情给两人倒了热茶，然后进厨房告诉鱼儿。

厨房的大锅里鱼儿正煮着面，旁边几个并列的灶上温着调卤。富伯正在清洗碗筷。“老爹，可能还要烧一点热水！”辛情笑着说道，看看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出了厨房到柜台边站着、看着。过了一会儿，看到鱼儿在厨房门口招手，辛情快步走到厨房，用木托盘端了两碗面出来了，还有两小碟鱼儿亲自做的咸菜。

把面放到桌上，“请慢用。”然后送托盘到厨房，顺便帮富伯揉了会儿面。因为这个时候人不多，所以富伯和鱼儿总是抓紧这个时间把明天要用的面准备出来，外面人不多的时候辛情也会进来帮忙。

“鱼儿，肉和菜还有吗？”辛情问鱼儿。

“嗯，我都弄好了，明天早上做就可以了，辛姐姐。”鱼儿在收拾灶台。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掌柜的，收钱。”辛情洗了手擦干净才出来了。“一共三十文。”辛情说道。送他们到门口，拉开门，照例说：“谢谢光临，欢迎再来。”然后关了门。收拾了桌子，又进厨房去了。

晚上，关了店门，三个人正在吃饭，忽然店门被拍响了。鱼儿一惊，辛情转转眼珠，看看富伯，冲他摇了摇头。然后问道：“请问是哪位？”

“客人。”门外的声音说道，冷冷的。

“对不起，关门了，吃面明日请早。”辛情说道。

“这附近没有其它面店。”那个声音说道。

“有其它的店。”辛情说道。

“我家主人今天想吃面。”那个声音还是冷冷地坚持着。“我们可以付十倍的价钱。”富伯和鱼儿看着辛情，眼里是对她的信任。

“鱼儿，还可以做吗？”辛情问道。

“可以，火还没熄。东西也有。”鱼儿说道。

“那好，鱼儿，麻烦你了。”辛情说着，便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那个身穿着棕红的斗篷，后面两个都是身穿藏青衣袍。扫了一眼，辛情说道：“欢迎光临。”

找了个较温暖的桌子让他们坐，却只见那个棕红斗篷坐下了，其余两人站在他身后。“请问要吃什么面。”辛情问道。

“最贵的面。”棕红斗篷说道。

“好，请稍等。”辛情进了厨房，用托盘端了茶壶和茶杯出来，倒了三杯茶，然后转身进厨房。这个棕红斗篷看起来邪邪的，带着阴狠，看体型似乎不是南方人。后面的两个侍卫面无表情，不过他们身上有着明显的“生人误近”的气息。

“辛姐姐，在想什么？那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呢。”鱼儿小声说道。

“没事，放心。”辛情笑着说道，然后招呼富伯：“老爹，咱们先去吃饭吧，要不就该凉了。鱼儿，你一会儿多下点面，吃点热的。”然后拉着富伯回到外面接着吃饭。看出富伯有些担心，辛情冲着他笑了笑，夹了块鱼肉给他：“老爹，你吃啊，要不一会儿都被我吃了。”富伯点点头。

不一会儿，厨房传出了爆鳝的香味，辛情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冲着富伯笑道：“香啊，老爹，要不咱们一会儿也吃面吧，我馋了。”

“我吃饱了，小情你要吃面就让鱼儿再多做点吧。”富伯说道。

“算了，明天再吃吧！鱼儿估计已经做完了。”辛情吃完饭富伯帮着她收拾了桌上的简单饭菜，两人进了厨房，鱼儿已经把面捞出来了，正要淋上调卤。

辛情拿了两个托盘，自己端了一碗面，让鱼儿端了两碗，然后一起出了厨房，走到那桌边，辛情将托盘放好，说道：“请慢用。”

“这就是最贵的面？”棕红斗篷看着面问道，声音没有起伏。

“没错，这就是小店最贵的面。”辛情回答道，“请慢用。”然后拉着鱼儿走了。“鱼儿，你吃吧。我来收拾。老爹，您去歇着吧，一会儿我关店门就行了。”

“没事，我再烧点热水，一会儿你和鱼儿也泡一泡，暖和暖和。”富伯说道。“谢谢老爹。”辛情笑着说道，然后舀了热水洗碗。最近这一个多月她洗碗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而且看着碗变得干干净净觉得很开心，所以她并不讨厌洗碗这件事，也不介意自己的手会不会变粗糙。鱼儿和富伯拦了多次未果之下，便随她了。

“啪”的一声传来！

辛情忘了擦手急忙就跑出厨房，却看那三人都站了起来，眨眨眼睛——这吃饭的速度～～～属狼的？还是饿了好几年了？

“钱！”其中一个侍卫拍拍桌面。辛情看过去，一锭银元宝，应该有二两吧？如果没记错的话。几个人刚要走，辛情马上说道：“请等一下。”

“不够吗？”那个侍卫皱着眉头问道，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不，是太多了。小店的面没有那么贵。不需要这么多。”辛情说道。

“我们主人对你们的面很满意，算是赏钱。”那侍卫脸上明显的不耐烦。辛情觉得自己丹田正在升腾一股——怒气，有钱了不起吗？赏钱？当他们是乞丐吗？

辛情笑了笑，说道：“谢谢您的赞赏。不过小店从来不要客人的赏钱。请等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柜台边，找出碎银，然后叫道：“老爹，您来帮我称称这个钱好不好？我不会。”富伯过来帮她拿了要找回的钱。辛情便把碎银放在纸上拿到那侍卫面前：“这碗面是二十五文钱，这是找您的银子。”那侍卫却不接。辛情便看他，又看看银子，“对不起，小店每日收的多是铜钱，这些碎银虽然不好拿，请您多多包涵吧。”

“我们说过会付你十倍。”那侍卫说道。

“小店童叟无欺。”辛情把碎银放到他手上，然后拉开门，说道：“谢谢光临。”却没说“欢迎再来”，她可不想他们再来扰人吃饭。等他们出去了，辛情便利落地关上门，落了拴。“啊！终于可以泡泡脚啦！”辛情边伸展着胳膊边说道，“鱼儿，老爹，可以休息啦，晚安。”然后吹熄了店里的烛火，上楼去了。

门外。

棕红斗篷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稍微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小店，却发现店里已一片漆黑。“走吧！”几个人快速消失在深夜的路上。

辛情看着又来吃面的白衣公子和他朋友，大冬天的穿白色，也不照顾照顾别人的视觉感受。这家伙已经连续好几天来吃面了，有的时候是一个人，有的时候带着书童，有时候带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看看他的穿着和举止，不像是吃不起高级饭店的人，可是却天天来吃面~~~~为什么呢？托着下巴，辛情收回视线看柜台上，那个大大的广口瓷瓶里插着几株梅花，是她和鱼儿买东西路过越女桥的时候折的，然后又花了两文钱买了这个像是烧坏了的瓷瓶。这么衬着有种朴实的感觉。这时门开了，辛情看向门口，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探头进来了，看见辛情便憨憨的笑了。是粮店老板的小儿子。

“小福，又来吃面啊？”辛情笑着问道。这小伙子自从她们在他家买面开始他就常来吃面。“是啊，辛老板。”小福目光向厨房那边飘过去。

“坐吧！我让鱼儿给你煮面，今天吃什么面啊？”辛情笑着问道。

“随便。”小福有些紧张地说道。

“随便？小福，鱼儿好像不会做这种面吧？你会吗？要不，你教教鱼儿？”辛情给他倒了热茶。“辛老板，我是说~~~随便哪一种面都好。”小福的脸有些红。

“哦，这样啊！没想到，你这么爱吃我家鱼儿做的面啊？我代鱼儿谢谢你哦，小福。”辛情一脸真诚地说道。情窦初开的少年啊，真是好玩。

“是~~~是鱼~~~是你们厨师做的好。”小福说道，脸更红了。

“等一下吧，先喝点水暖暖。”辛情拿着茶壶走进厨房，用不太小的声音说道：“鱼儿，有人要吃鱼丸面。”

“好的，马上就好。”鱼儿说道。

“鱼儿，我上楼拿些东西，你一会儿把面送出去吧，小福要的面。”辛情说完没等鱼儿答应便跑了。等她再下楼，只见小福正在一脸幸福的吃面。

有人吃完了面，辛情跑过去收了钱送走客人收拾了桌子之后，又到柜台边看梅花。这样的日子，跟做苏朵那一个多月简直是天上地下，就是跟以前相比也差了好多，以前的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领，住的是四十坪的精装修小套房，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在电视上出现过的品牌。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过这种日子。可是她现在每天都觉得很高兴很舒服，早上不会赖床到中午，不会随便喝点咖啡吃个面包对付早餐，晚上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个好觉。看到富伯和鱼儿开心的脸自己也会觉得开心。一句话就是：满足，相当的满足，甚至希望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门又开了，原来是富伯买鱼回来了。辛情忙跑过去帮忙。

“我来就行了，小情。”富伯笑着说道。

“哇，老爹，还有金鱼啊！”辛情希奇地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鱼。

“你不是想养一条吗，我今天看见了就买了。”富伯把小钵交给辛情，自己拎着鱼篮子进厨房去了。

“可是，老爹，要不要换点温水啊？它会不会冻坏了呀？”辛情捧着小钵追进厨房。等她再出来时已是小心翼翼满面笑容了，把鱼放在柜台上，便歪着脑袋看。

“辛老板，钱。”小福站在柜台前，有些腼腆的笑着。

“吃完了？谢谢光临，小福，欢迎下次再来。”辛情笑着说道。看谁都顺眼就是她辛情这一个多月来的心情。

“嗯，好。”小福走了。

因为没什么客人了，所以辛情叫了鱼儿出来看鱼。

“你也是鱼儿，它也是鱼儿，总得分别一下才好。”辛情看看鱼儿说道。鱼儿也抬头看她，“可是辛姐姐，你叫鱼儿的话只有我会答应吧？”

“呵呵，可是我觉得给它取个名字它会比较高兴，嗯，就叫小鱼儿吧！”辛情说道。鱼儿点点头。

“老板，算账。”一个声音说道，辛情走过去，也不看两人，只是礼貌地说道：“一共三十五文，谢谢。”收了钱刚要转身，那个身穿雪青袍的年轻人开口了。

“辛老板，请等一下。”他的声音很好听，不过比苏豫少了些温柔的特质。“有事？”辛情看他，英俊的青年，不过比苏朵的下堂老公差远了。

“是，有一件不好开口的事。”宗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既然不好开口就不要说了。”辛情说道。转身走了。

宗冯愣了一下，他以为她至少会客气一下，谁知道她居然一点都不感兴趣。看看南宫行云，后者正面带微笑看着他。

“我想请贵店的师傅。”宗冯开口说道，辛情果然站住了，然后走回来，歪着头看他——把他当神经不好的那种眼神。

“请问您会去人家的厨房买锅吗？”辛情问道。

“不会。”宗冯说道。

“那就行了。”辛情耸耸肩。

“我会付足够的钱。”宗冯说道。

“足够的钱？”辛情装作考虑的样子，“我考虑看看。不过，你说的足够的钱是您认为足够的，还是我认为足够的？”

“这~~~~”宗冯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问。

“如果是您认为足够的，那肯定与我要求的相差甚远。如果是我认为足够的，您付不起。所以，没得谈。”辛情说道。

“辛老板真的认为贵店的师傅奇货可居？”宗冯皱皱眉头问道。

“对需要的人来说，有的时候一碗水也可以是奇货。”辛情说道。

“你要多少钱。”宗冯直接问道。

“鱼儿愿意跟你走，我分文不要，她不愿意，我千金不换。”辛情说道。鱼儿已走过来，拉着辛情的胳膊说道：“辛姐姐，我不愿意。我一辈子就给你做面。”“不好意思客官，另请高明吧！”辛情说完，拉着鱼儿走开，边小声说道：“鱼儿，一辈子都吃面是很恐怖的事。再说，你嫁人的话我还能跟过去吗？傻丫头。”

“那我不嫁了。”鱼儿也小声说道。

“不嫁可不行，你不嫁哪有小孩儿叫我阿姨呀。”辛情笑着说道。

“辛姐姐，那我就只要小孩儿就好了呀！”鱼儿说道。

“不错不错！”辛情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小声说道：“千万别让老爹听到，他会晕过去的。”“哦！”鱼儿点点头，端着托盘，仍进厨房忙去了。

辛情送走了两人，看看天已黑了，风又大，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了。辛情掩上门，然后跑进厨房缠着鱼儿做鱼面吃。自己边帮忙添柴边烤火。

正当香味扑鼻的时候，门口传来声音，辛情马上站起来往外走，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再是那个棕红斗篷了。果然不是棕红斗篷了，他换成白斗篷了，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生人误近”的标志牌。“欢迎光临。”辛情说道。然后任他们自己找位子坐了，才走到桌边问道：“请问要吃什么面？”

“正在做的面。”白斗篷说道。

“不好意思，那是我们的晚饭，不外卖。”辛情说道。

“五十倍的价钱。”白斗篷说道。

“好，请稍等。”辛情说道，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请问要几碗？还有，这面十五文一碗。”“一碗。”白斗篷说道。

“马上来。”辛情说道，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请慢用。”然后又跑进厨房，又端了两碗面放在她们自己吃饭的那张桌子上，鱼儿在后面拿着三双筷子和一个空碗进来了。

“老爹，您趁热吃，吃完了就睡吧，今天您受累了。”辛情把那个大碗面端给富伯，然后把剩下一碗一分为二，一碗给鱼儿，自己也开始吃。

“小情，老爹吃不了这么多，分你一些。”富伯笑着看辛情。

“老爹，其实我打算等您睡着之后和鱼儿做宵夜吃的，被您发现了？”辛情鼓着腮帮子说道。然后对鱼儿说道：“鱼儿，看来以后咱们宵夜得多做点了，被老爹发现了呢。”“嗯!”鱼儿点头。

“老爹，我们以后晚点开店，去买年货吧！”辛情说道。

“我去买就行了，外面冷，你和鱼儿看店吧！”富伯边吃着面边说道。

“可是老爹，看店很没意思！再说，我和鱼儿还要买些小玩意儿呢，老爹，您就答应了吧？”辛情咬着筷子看着富伯，一脸的渴望。

“好吧！”富伯说道。

“老爹，您是最伟大的老爹！”辛情接着吃面。然后便和鱼儿商量着要去哪里逛集市。虽然她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可是她就是想让富伯和鱼儿都开心。

看着三个空碗，辛情看看鱼儿，然后说道：“鱼儿，我没吃饱。”

“我去给你做，辛姐姐！”鱼儿起身，顺便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辛情便擦了桌子，然后推着富伯上楼休息去。

下了楼，见白斗篷还在，辛情有些纳闷，今天难道是吃饱了才来的？这速度相差也太大了。走到柜台边收拾了一下，试了试瓷盆里的水温，便捧起瓷盆去厨房了。

“鱼儿，怎么办？水这么凉它会不会冻死啊？”厨房传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店内很安静所以听得很清楚。

“辛姐姐，这种鱼不怕冷的，没事。”鱼儿说道。

“是吗？把它放厨房吧，厨房不会冷的那么快。”辛情说道。

“好。辛姐姐，面要做好了，你要吃什么调卤。”鱼儿问道。

“随便，鱼儿做的我都爱吃。”辛情笑眯眯地说道。等着鱼儿加好了调卤，两个人便一人端着一碗出来，挨着坐下开始吃面。面条冒出的热气徐徐上升，然后消失。

两个人吃得专注，没发现自己成了别人观察的对象。

等两人再次吃完面也收拾干净了，白斗篷还没有走的意思，辛情便拉着鱼儿回来坐下，摆了一个小泥火盆在桌上，边烤火边聊天。

“烤熟了烤熟了，可以吃了吧？”辛情拿着小铁棍拨着炭火。

“差不多了，在厨房都烤了好久了。”鱼儿快速把两个烧得黑乎乎的小土豆拿出来扔在桌上。“明天咱们烤个胡萝卜怎么样？”辛情边吹着小土豆边问道。

“辛姐姐，那不好吃吧？”鱼儿怀疑地说道。

“试试就知道了，呵呵，可以吃了。好烫~~~”辛情咬了一口，被烫得直抽气。“辛姐姐你别那么急，我这个也给你。”鱼儿笑眯眯地说道。

“不行，要胖一起胖，吃啊！”辛情说道，鱼儿便也跟着吃。

正吃得高兴，只听门板发出了“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在门板上了。鱼儿马上站起来，辛情拉住她的手，然后两人一起走向门口，慢慢打开门，然后，鱼儿“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店内的一个侍卫也快速地来到门口，看了一眼之后又回去了。

“老板，钱！”一个声音说道。

“放桌上好了。”辛情说道，然后蹲下身看倚在门板上的人，确切地说，是个女孩。“喂，小姑娘，你走错了吧？我们这不是客栈。”

“我知道，我只是想借你的门靠一下。”那个女孩虚弱地说道，声音里有骄傲。“借你靠一下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如果你今天晚上冻死了我就要麻烦了。如果你想死，可以换个门口靠一下。”辛情说道。

“如果有力气我就不会在这儿了~~~”那个女孩说道。

“你可以吃些东西，然后就有力气了。”辛情说道。看这个女孩的装束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就是那种所谓的“武林女侠”，天知道她惹了什么麻烦，如果再把麻烦惹到她身上可就不好玩了。“世态炎凉！”那女孩叹道。

“没错。”辛情抬头看看鱼儿，“鱼儿，给她煮碗面吃，免得死在咱们门口。”“可是辛姐姐，她好可怜~~~”鱼儿说道。

“可怜？死了还要拉垫背的人怎么会可怜？”辛情站起身，“如果你还有力气进来吃面的话就进来吧！”然后拉着鱼儿去煮面。却见白斗篷还坐在那儿，“请问还有事吗？小店要关门了。”“找钱。”一个侍卫开口道。辛情看看桌上的一锭银子，“一共七百五十文，麻烦等一下。”然后拿了银子到柜台找了碎银称了拿回来放在桌上，“请收好。谢谢光临。”

“十倍的价钱不卖，五十倍就卖了？”说话的是白斗篷。脸上似笑非笑。“店里的商品自然是原价，可我自己的东西我说了算。”辛情说道。“没事的话请走吧，小店要关门了。”

白斗篷站起身，走了。

看着晕倒在门口的女孩，辛情一动不动，鱼儿就在旁边拉着她的胳膊，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那女孩。最终，辛情说道：“把她弄进来吧，留她一个晚上，明天就让她走。但愿她别死在这儿。”然后和鱼儿一起扶她上了楼，安置在那间空房间里。鱼儿给她盖好了被子，看了好半天说道：“辛姐姐，她哭了。”

“嗯，鱼儿，睡吧！”辛情说道。

“万一她有事怎么办？”鱼儿问道。

“应该不会有事，看样子她只是饿的。”辛情说道。鱼儿这才放了心，然后跑下楼，端了煮好的面上来放在桌上。两人这才出去。

等鱼儿进了房，辛情轻手轻脚地回到那个房间，披着厚衣服在椅子上坐下了。等天蒙蒙亮的时候，那女孩睁开眼睛，对于自己的处境迷蒙了片刻。

“你醒了。”辛情问道，这一夜可真是够累的。

“是你？怕我死吗？”那女孩问道，声音飘缈。

“不，如果你死了我可以把你埋了。我是怕你害我们而已。”辛情说道。“你一点儿也不善良。”那女孩笑着说道。

“彼此彼此。”辛情说道。

“可是你对鱼儿很好。”那女孩说道。

“跟你没关系。如果能走，你一会儿就可以走了。”辛情说道。

“我知道。”女孩并不说谢。

“那就好。你～～～”正说着，门开了，鱼儿进来了。见到辛情愣了一下，问道：“辛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看看她醒了没有。鱼儿你起来这么早干嘛？”辛情说道。

“我也看看她醒了没有。”鱼儿往床上看去，然后高兴地笑着说道：“你醒了，想吃东西吗？我给你煮面吧！”

“好！”那女孩说道。鱼儿便急忙下楼去给她煮面了。

“两碗面，三十文。”辛情说道。

鱼儿很快做好了面，还特意加了个荷包蛋，女孩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热气腾腾散发着香味的面——哭了，边吃边无声地流眼泪。鱼儿和辛情在旁边看着。女孩的饭量很小，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抬头冲着鱼儿点点头，脸上带着歉意，“很好吃，谢谢你。”

“不用谢，你喜欢吃就行。”鱼儿笑着说道，然后端了桌上和女孩手上的碗出去了。“我没有钱。”女孩看着辛情，脸上淡淡的。

“知道。有钱也不会饿晕。”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

“不过，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女孩说道。

“如果过了今天你又饿死了，我管谁要钱去？”辛情说道。

“你要怎么样？”女孩的口气有着微微的倔强，辛情知道，这孩子以前肯定没欠过人家东西。“做工抵债喽。难不成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辛情说道。

“我什么都不会做。”女孩看她。

“没关系，我们会教你的，我以前也什么都不会。”辛情说道，想了想，“不过，看你的样子也许应该请个大夫看看，说好了，请大夫看病、买药的钱都要你做工来抵。”

“好！”女孩说道。

“你不问问工钱吗？”辛情问道。

“无所谓，多久都无所谓。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女孩的口气淡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你无所谓，我还是要说清楚的。一个月二钱银子，吃住免费。”辛情说完，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一会儿我就去请大夫，你再睡一会儿吧。”然后扭着脖子出去了，靠着椅子睡觉果然很痛苦。那女孩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夫来了，女孩也不避讳，大方地伸出手腕让大夫诊脉。辛情在旁边看着，鱼儿和富伯在楼下看店。

“这～～～”大夫似有犹疑。

“大夫，她没得绝症吧？”辛情问道，看那女孩的气色不过是苍白了些，应该不会是什么大毛病吧？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大夫说道。

“是吗？”女孩的脸上露出苦笑。伸手摸了摸肚子，低头想了半天，然后看向大夫：“这个孩子～～～好吗？”

“您脉象平稳，没什么问题。不过夫人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要好好调理才成，否则将来生产之时怕会不容易。”大夫说道。

“大夫，那您给开些安胎补气的药吧！”辛情说道。

“好！”大夫到一边写了药方，注明了服用方法。辛情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明白的地方问了问。然后付了诊费，等送走了大夫才又上楼来。

那女孩似乎在等着她回来。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吗？”女孩看着她问道。

“怎么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辛情问道。

“我没有成亲。”女孩这句话说得艰难。

“哦！”辛情哦了一声。

“我没有成亲却有了孩子，你不觉得奇怪吗？”女孩有些激动。

“成亲和有孩子是两回事吧？成了亲不一定有孩子，有孩子也不一定非得成了亲啊，有什么奇怪的？”辛情看着她，“别激动，好好养着吧。养好了还得做工抵债呢。”

“你果然不是善良人。”女孩看着她，居然笑了。

“一句话不用说两遍，首先我不是聋子，其次我能听懂话。我上来就是告诉你，诊费一钱。”辛情说完了转身欲走，到了门口站住了，回头说道：“你要买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买，记账。”然后走了。

等她关了门，女孩放松地靠在床头，轻轻说道：“谢谢”。

店里的人和以往一样多，不过因为富伯去买年货了，所以辛情和鱼儿也比平时忙碌了一些。忙得中午饭都没时间吃，不过鱼儿还是记得给楼上的女孩煮了一大碗面送了上去。好不容易过了中午，店里人少了，富伯也回来了，辛情便出门去抓药。

药房的师傅见到药房时，看了辛情好几眼，辛情也不理会也不躲闪，只是悠闲地站在那等。拿了药匆匆往回赶，进了店把药放进柜台，抬头看看，又见那白衣公子和他朋友在。不过却不是吃面。

“两位还是为了昨天的事吗？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辛情来到他们桌边说道。“辛老板，能否让我同鱼儿姑娘谈谈。”宗冯问道。

“不能。”辛情拒绝，“你刚才不是谈过了吗？很明显，鱼儿不想跟你谈。”辛情之所以肯定，是因为知道他们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让机会白白浪费掉，也因为鱼儿不在厨房，她躲出去了。“辛老板，我们不是坏人。”宗冯说道。

“好人坏人跟我们没关系。”辛情说道。

“辛老板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答应？我请鱼姑娘不是为了赚钱。”宗冯说道。“你要怎么样才能不打扰我们？既然不是为了赚钱难道非鱼儿不可吗？我可不认为我家鱼儿对你来说那么重要。”辛情说道。

“是为了我母亲。”宗冯说道，口气有些无奈。“我母亲离开家乡二十几年，思乡情切抑郁成疾，鱼姑娘做的面是我母亲家乡的味道，这些年来我母亲一直惦念着，我也请了许多厨子，可是没人能做出那种味道，只有鱼姑娘。我母亲身患重病，我想～～～～～。”宗冯一口气说完。“明白了。”辛情问道，看到宗冯点点头，便接着说道：“我若是你就早早送母亲回她的家乡养老，也许她的病就好了。”

“她不能离开，她是当家人。”宗冯说道。

“她自己愿意当家还是没人愿意替她分担？前者嘛就不值得可怜，毕竟有得必有失，鱼和熊掌哪能兼得。后者嘛就是子孙不孝了，没什么说的。”辛情说道。看到宗冯有些发楞的神情，辛情扯扯嘴角，这个都没想过，可真是够愚孝的了。

“谢辛老板提醒。”白衣公子——南宫行云终于说话了。他虽然心中这样想，可是一直不敢直接和表哥说。

“不客气。只要你们别再来打扰鱼儿就行了。”辛情说道。

等她拿了药上楼又下来，两个人已经走了。

鱼儿耐心地熬好了药端给那女孩儿。辛情在一旁坐着。

“你叫什么名字？”辛情问道。

“我没有名字。”那女孩说道。

“自己想一个，我可不想每次和你说话都跑到你面前。”辛情说道。

“随便，叫什么都行。”女孩不感兴趣。

“随便不如随心，你叫随心吧！好记。”辛情说道。

“好！随心～～～”女孩说道。

“我叫辛情，她叫鱼儿，还有富老爹。”辛情告诉她。

“知道。”随心说道。

“歇着吧，早点养好了做工抵债。”辛情拉着鱼儿走了。

随心本来也没什么大毛病，养了四五天已基本好了。鱼儿却还每天熬了药给她，给她煮的面里也总要加个荷包蛋。随心果然是什么都不会做，下楼帮了两天忙已打碎了好几只碗。每次辛情都只是挑挑眉毛而已，鱼儿总告诉随心要小心别伤到手。随心自己则是无所谓的表情。这天晚上关了门，几个人正准备吃晚饭，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

等饭菜都摆好了，辛情看看随心说道：“如果你再不好好干活就给我滚蛋，我们辛苦赚的钱不是用来养废物的。”

“我在做工抵债。”随心说道。

“抵债？把你卖了抵债还差不多。”辛情说道，鱼儿和富伯看了她一眼，但是眼睛里却不是批判，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你没地方去，所以你不在乎在我这里待多久对不对？不过，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也许你欠我的钱就要你的孩子做一辈子工来还了。我无所谓，你想让他像你这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也是你的自由。”

“你～～～”随心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激动。

“你既然选择活着，就别天天摆张死人脸给人看，我开的是面店，不是棺材店。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带着你的孩子去死，也许还能早点超生。你欠我的钱，我就当买纸钱祭鬼了。”辛情继续说着恶毒的话。这回，鱼儿的脸都跟着苍白了些。随心放下碗筷跑上楼去了。

“辛姐姐，她又哭了。”鱼儿担心地看着楼梯。

“鱼儿吃饭，你辛姐姐心里有数。”富伯说道。

“对呀，吃饭吃饭，吃完饭就睡觉。明天还有得累呢。”辛情说道。

第二天，随心眼圈红红的下楼了，不过干起活来却小心多了。接连两天都没打碎杯碗。她也渐渐地学会了洗碗，因为她怕冷，所以辛情便常让她在厨房里帮鱼儿添柴、洗碗。这天，辛情和富伯去买年货，便叫随心看店，告诉她钱在哪里，当时随心看了她一眼，半天才点了点头。

等辛情回来，随心立刻告诉她收了多少钱，辛情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鱼儿，咱们晚上炖点肉吃吧？我们今天买了肉。”辛情跟在鱼儿身后说道。“可是辛姐姐，那是准备过年吃的！”鱼儿忙着加水，抻面。

“过年再买呗！”辛情说道，“好鱼儿，你就答应吧，咱都多久没吃肉了，你看看我都瘦了。”“不可能辛姐姐，你每天都吃很多。”鱼儿毫不心软。

“吃得再多也不是肉啊？”辛情想了想说道：“你看看，随心也瘦了，她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呢？你能忍心让里面那个小家伙也饿着吗？”

“会吗，辛姐姐？”鱼儿终于站住了看她。

“当然会了，那个小家伙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辛情很肯定地说道。“那好吧，那就做一点吧！”鱼儿说道。

“多做一点哦，鱼儿。”辛情达到目的心情愉悦地走出来。肉啊，从来没觉得有肉吃会是这么幸福的事。

“辛情，你骗她，明明是你馋了。”随心说道。

“反正有肉吃就行了！这个小家伙还蛮管用的。”辛情笑着说道。

“哼！”随心边擦桌子边哼到。

“哼什么哼？快进厨房干活去，小心我扣你工钱。”辛情说道。

随心哼着去了。

晚上当鱼儿端上那一碗肉的时候，辛情觉得自己咽了好几口的口水，随心看看她说道：“这就化身为狼了？鱼儿，你看清楚了是谁要吃肉没？”

“喂，打工的，我是老板，你搞搞清楚，还欠着我的钱就敢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越女河喂鱼？”辛情问道。

“信，你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呀？”随心说道。

“信就行了，我就不用费工夫演示给你看了。”辛情笑着说道，看看富老爹、看看鱼儿，手里的筷子凑过去又缩了回来。

“你们倒是吃啊！这么着是什么意思啊？想馋死我啊？大不了我不跟她们母子俩抢，我少吃几块行了吧？”辛情说道。鱼儿这才对她笑了笑。

正吃着，门外又有拍门的声音，正嚼着肉的辛情含糊地说了一句：“别敲了，老板死了，今天不开店。”

被鱼儿瞪了一眼，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筷子跑去开门，看都没看就转身，“欢迎光临。”等他们坐好了，辛情才不冷不热地问道：“客官想吃什么面。”自己的眼睛却飘向桌子上的肉。“随便。”那人答道。

“稍等。”辛情跑去厨房，鱼儿已动作麻利地在浇卤了。辛情急急忙忙地端出来放到桌上：“请慢用。”然后赶紧跑回桌边，随心看着她笑。

“笑什么？倾国倾城也该低调点好，何况你也就一个普通丫头片子。”辛情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就算不倾国倾城，起码我是女人！”随心说道。

辛情边嚼着肉边看随心：“这天底下有一半人是女人，你还用得着这么得意洋洋地显摆吗？”“你也能算女人吗？”随心轻蔑地说道，“吃没吃相、站没站相。”

“随心，是不是我这两天给你笑脸，你就开始灿烂啊？我是不是女人跟你有啥关系？”辛情瞪她一眼：“做你的工还我的钱就得了。”

“笑脸？你还是别笑了，看着做恶梦。”随心笑着说道，“不过，你这儿也挺好的，我想了想，在这待一辈子也不错。”

辛情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随心问道，鱼儿也抬头看辛情，辛情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你待一辈子我还怎么吃猪肉啊。”辛情说道。

“辛姐姐，什么意思啊？”鱼儿纳闷地问道。

“笨孩子，大家要是都不卖猪，咱上哪买猪肉去啊。”辛情很一本正经地解释。“辛情，你是我见过的最毒舌的女人。”随心笑着说道，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辛情拐着弯骂了。“等我死了你可以把我舌头割下来留着，以后当毒药用。”辛情也笑着说道。“好。要算钱吗？”随心认真地问道。

“废话，你当我日行一善啊？从你工钱里扣。”辛情说道。

“辛姐姐，你们非得这么说话吗？”鱼儿听懂了，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们两个人总要这样针尖麦芒似的互相讽刺。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辛情吃饱了，目标转向青菜，看了看随心，对着她的肚子说道：“里面那个小家伙，你要记住了，今天吃的肉可都是你干娘我从嘴里省下来给你的，将来你要是不孝顺我，我就割你的肉吃。”

“辛情，你这个恶心的女人。”随心说道：“我儿子认你这种女人做干娘？少做梦。”“稀罕！”辛情撇嘴，然后转向鱼儿：“鱼儿，你快点嫁了，然后生个孩子给我玩玩。”鱼儿摇摇头，富老爹也笑着摇头。

“还行，知道自己是那种嫁不出去的，总算有些自知之明。”随心笑着说道。“嗯，虽然我这人优点那么多，但是最闪光的就是这一点。”辛情点点头。“我不是在夸你，辛情。”随心斜着眼睛。

“知道，我从来也没期望你嘴里还能产出象牙来。”辛情肯定地说道。

“认识你简直是恶梦。”随心说道。

“还钱就可以醒过来，投奔美好生活的怀抱了。”辛情笑着说道，“喂，要不我们帮你找个男人嫁了吧，你这小模样嘛还算标致，应该有不少不用脑袋思考的男人想把你请回去供着。”“好啊！你要是能找着那种貌赛潘安、武功盖世、人品一流、日进斗金的男人我就考虑一下，委屈委屈好了。”随心马上说道。

辛情干笑了两声：“小妞，那种男人的脑袋都是来思考的，不是用来当装饰的。”“我真想看看什么样的男人敢娶你。”随心瞪眼睛。

“不好意思，我脑袋也是用来思考的。”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你去死。”随心说道。

“我就算死了，你也得烧纸钱还钱。”辛情说道。

“守财奴、吝啬鬼。”随心说道。

“我知道你想我说是勤俭持家，谢谢。”辛情轻松地说完，然后说道：“快吃吧，这么多废话，练嘴皮子将来要当说客呀。”

“我不多说话还不被你这个毒舌毒死了？”随心也不跟她闹了，认真吃饭。“没准儿。”辛情夹了棵小菠菜吃。

过年之前，辛情时不时刻意旷工，高高兴兴或跟着富老爹、或拉着随心去瞎逛，大年二十八开始，辛情已经写了大牌子挂门上了“过年休息。”

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辛情感觉好得不得了，以前她总是回到孤儿院或者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现在有三个人一直陪着她，虽然吃的、喝的、玩的都得手动，但是心里却暖暖的，饺子似乎都吃到心里了，酒也喝到心里，烫得她直想哭。

到了初五店才重新开门，因为让随心收钱，辛情便多在厨房里帮忙，人少的时候就到柜台里坐着看人，偶尔和随心斗斗嘴。

“随心，你儿子生出来叫什么？”辛情问道。

“不知道。”随心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叫‘不知道’？这名字好，到时候上学堂，先生问：‘你叫什么呀？’你儿子说：‘不知道’，先生就说了：‘敢情是个傻子。’”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你不无聊吗？”随心瞪了她一眼。

“无聊啊，所以只好聊你那个未出世的儿子喽。”辛情说道。

“你自己找男人生一个好了。”随心随口说道，没想到辛情却看着随心开始笑，半天说道：“这是你这么多天最有用的一句话。”

“你疯了！”随心瞪了她一眼，正好有人进店来，随心忙过去接待了。剩下辛情在柜台边笑。等那人点完了面，随心往厨房去了，不一会儿端了热腾腾的面出来，放好了，又晃回到柜台边，“辛情，我劝你还是别发疯的好。”

“少废话！我一个人过日子也挺无聊的，有个小鬼头可以玩多好啊，等我老了还能给我养老，一举两得。”辛情算计着。

“你有病！”随心又瞪眼睛。

“你能治啊？”辛情笑着看她：“不能治就闭嘴。”看看随心的肚子：“唉，我怎么没见你呕吐啊？你这身孕不会是假的吧？”

“我一个没成亲的人会用这个侮辱自己吗？你个笨蛋。”随心瞪了她一眼之后跑到后面去了。“这小妮子脾气蛮大哦！”辛情笑着自言自语。

有人要结账，随心没动静，辛情只好自己晃过去了。

从年后开店到出了正月店里的人一直不是很多，所以大家都很清闲。到了二月中旬，店里才开始慢慢地忙起来，鱼儿说最近水越城的人好像多了很多。辛情人生地不熟倒是没什么感觉。这天和随心去街上买布，准备提前给小婴孩做些小衣服小被子之类的，到了布店，却发现店里挤得要死。辛情忙拉了随心靠后靠后再靠后。

“天哪！布店不要钱啦？”辛情看着不停进进出出的人。

“辛情，你发现没有，她们买的都是好布料。”随心问道。

“是吗？我倒是看见很多大小美人儿。喂，是不是最近有啥选美活动啊？”辛情问道，原来在这么古老的时空也有海选活动，真是先进。

“不知道！算了算了，咱去别的店看看吧！”随心努努嘴，拉着辛情走了。结果好不容易有一家很小的店面里没那么多人，辛情和随心才进去了，看了看知道原因了，这里的布料太素淡了。而且多是棉布的料子。不过这倒是很合两人的意，就慢慢地挑。“这位夫人是要挑布料做婴孩衣物吧？这边的这种料子最好，又轻又柔软。”店家热心地介绍。“店家，为什么那些店里那么多人啊？是不是布料要涨价了？”辛情说笑着问道。“哪里啊？你们不知道啊？皇上要选美女入宫，这家里有闺女的都想着一步登天呢，所以都铆足劲买好料子做衣服，加大胜算。”店家说道。

“选美女？”辛情看看随心：“这么多人想进宫啊？”

为什么她看的电视剧里皇帝选美女的时候天底下的女人都急着嫁人呢？这里的情况不一样，难道是这里皇帝老婆的待遇特别好？早知道就问问那贵妃姐姐好了~~~

“哎呀，这事啊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水越城有一位美女被选入宫后来直做到贵妃娘娘，随皇上回过一次水越城，哎哟，那个气派哦！那时候水越城从城门口到贵妃的娘家门口都围着锦障、黄土铺地，那叫一个气派哦！自打那以后，这水越城有闺女的人家莫不盼望着自己闺女也能做个贵妃娘娘呢。”店家说道。

“是不错啊，哈哈！”辛情看看随心，两人接着挑布料。

那个叫奚祁的皇帝要选妃，呵呵，看来自己实在不用担心了，这么多美人怎么也能选个“古怪”妃子和皇帝成双配对啊！什么三年之约，这回可真放心喽！

挑了大半天，选中几块布料，抱着往回走。经过官衙的时候见告示牌上贴着大大的皇榜，辛情想证明一下皇榜是不是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所以跑过去看了看|奇-_-书^_^网|，又特意看了看那印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笑声，辛情回头，却见两个小美女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辛情便对她俩笑了笑：“我家妹妹这回可终于到年龄了。不过她比你俩可漂亮多了，指不定能当个贵妃娘娘呢！”“你妹妹？贵妃？”随心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可惜啊！可惜我没有妹妹，随心，要不咱商量商量，你生下来这个要是女孩的话咱将来送她进宫当娘娘吧，咱们就不用开店辛苦赚钱了。”辛情笑着说道。

“呵呵~~~你，去死！”随心拍了她一巴掌，自顾自往前走了。

进了店，没什么人，辛情把布料放下然后叫鱼儿来看，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商量着给小婴孩做什么衣服，商量来商量去，随心笑着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找个老妈子做吧，咱们仨讨论的那些东西估计做出来没法穿。”

“呵~~呵~~~也是啊！喂，你顺便好好学学，将来教教我给我儿子做衣服。”辛情拍拍随心的肩膀。

“疯了！像你这样的能嫁出去吗？怀疑！”随心抱着布料上楼了。

“喂，随心，你又欠我二钱银子。哈哈。”辛情高高兴兴地说道。

门被推开了，一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被两位小姑娘扶着进来了，辛情忙跑过去：“欢迎光临。”然后，那两个小姑娘自动自觉地挑了称心的桌子扶着老太太坐下了，辛情在旁边看着，这种有钱人都有毛病，都爱自己挑地方，就跟皇帝选陵墓看风水似的。等她们坐好了，辛情才晃到桌边：“请问几位吃什么面？”

“你们这儿有什么面哪？”一个小姑娘问道。

“鱼丸面、排骨面、鸡蛋面、蔬菜面、鸡肉面、牛肉面、鱼板面。请问您要什么面？”辛情说道。

“有爆鳝面吗？”那小姑娘接着问道。

“有。都要爆鳝面吗？”辛情职业化地问道。

“不，一碗爆鳝面，两碗蔬菜面。”那小姑娘答道。

辛情看了看她，原来古代女人也知道吃菜减肥呀！看来后来人真是拾人牙慧了~~~~“好，请稍等。”辛情说道。

鱼儿早已去厨房做面了，辛情跑过去帮忙添柴，过了一会儿面做好了，鱼儿和她一起端了面出去，放下后鱼儿会厨房收拾，辛情到柜台边看人。八五八书房不一会儿随心扶着肚子晃下来了，扫了一眼，然后晃到柜台这边和辛情看鱼。

又有人进店来了，是官差，辛情和随心对视一眼，然后辛情稳步过去：“欢迎光临。”那官差却看了她一眼，辛情低头看了看，衣服没脏，也没有裸露的嫌疑，就算扫什么打什么~~~也扫不到她身上吧？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皇帝选妃就得把她们这些长相残障的人打扫清了~~~~~等他们的面都端上来了，辛情跑回厨房帮鱼儿收拾，只听见随心高亢的“啊~~”一声，辛情皱眉，端着两只还湿漉漉的手跑出去了。却见柜台边一个帅哥级别的男子正满脸怒容的看着随心。随心见她出来，忙跑过来躲在她身后，动作迅速的绝对不像个孕妇。

“你认识他？”辛情回头看随心。

“不认识。”随心眼睛看向别处，嘴里说的却是赌气的口气。

“不认识？说，你是不是又出去搔首弄姿、招蜂引蝶了？你这个死丫头，你男人才死几天啊，尸骨未寒你就耐不住寂寞了？如果耐不住就给我滚~~~”辛情说道。随心眯着眼睛瞪她，偷偷地狠狠地在辛情的腰间掐了一下。

“我真的不认识他。”随心说道，这回口气坚定。

“真不认识？不认识人家眼睛有问题还是脑袋有问题会看上你这种大肚婆啊？”辛情说完便见那男人的脸沉得跟铅似的。

“若水是我夫人。”那男人说道。

“哦~~~~~”辛情拉个长音：“若水是您夫人，那您看我闺女干吗呀？难不成是长相相似啊？我们家这个死丫头虽然有几分姿色，不过真可惜，我闺女叫随心。”

又被掐了一下。

“若水，跟我回去。”那男人看向随心。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男人年前刚死了。”随心说道。

“若水！”那男人眉头皱得更厉害。

辛情快憋出内伤了，看来这就是随心孩子的爹啊~~~不过随心既然不想跟他相认，她就帮帮她吧，谁让随心欠她钱呢~~~~

“哎哟，我说这位大爷，我闺女跟您夫人像到您自己分不出真假的地步了？要不这么着吧，等我外孙生下来，您再来把她接走。随心虽然是个丫头，可是总得给我随家留个后啊。再说，她丧夫不久也不宜再嫁，您就不怕她克夫？”辛情说道。

那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身形一动，辛情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就被推出去了~~~~就在辛情以为自己要被当成沙包的时候，一双大手把她平安地拽到一边。辛情拍了拍胸口，然后看看那个被突然的变化搞愣了的男人一眼，也深深吸口气，然后走过去，摆出泼妇骂街状：“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还要强抢民女不成？我告诉你，我们水越城的官差可是很厉害的，小心把你抓起来吃免费的饭，住免费的屋。天理昭昭，仗着自己会武功就这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看起来倒是衣冠楚楚，原来居然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衣冠禽兽~~~~”

“辛姐姐~~~~”鱼儿在旁边拉了拉辛情的袖子。

“别怕，鱼儿！有姐姐在呢。”辛情瞪那个男人：“哼！就看在你今天对我不敬，我宁可把我女儿嫁个要饭的也不留给你糟踏。”然后笑了：“还不走？非等我报官是不是？”“你走吧，你跟我早已经一刀两断了，没有关系了。”是随心的声音。

“若水，跟我走。”那男人非常无奈，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我是随心。您请吧！”随心也不躲了：“你如果还想我因为你再死一次，你就尽管在这儿闹吧！”

“若水，我会在这儿等你回心转意。”那男人说完，看了看辛情：“若水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

“哼哼，照这么算来，你早就死了，还能在这儿喘气啊？再说了，随心是我继女，我怎么对她你管的着吗？没名没份的。”辛情笑眯眯地：“走吧走吧，别在这儿影响我生意，否则我给她喝打胎药。”

“你~~~~”男人似乎想要过来掐死她。

“你想当面看她喝？”辛情挑挑眉毛。

那男人才忿忿地转身走了。

“对不起。”随心不好意思，神情有些伤感。

“闺女，自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啊？等你孩子生下来，娘给你养，然后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辛情笑着拍拍随心的肩膀。

“娘？哼，我爹呢？”随心眯着眼睛问道，这女人又占她便宜。

“死了！别难过啊，你爹死了，还有我这个后妈，别怕啊，闺女！”辛情笑着说道。然后才想起件事来，四周环顾了一下，看到一个正对着她笑的白衣男人，正坐在那老太太旁边。“谢谢您刚才出手帮忙，这面就算我们请了。”辛情走过去跟人家道谢，好久不见，还穿白衣服，眼光够单一的。

“不客气，在下南宫行云，这位是我姨母。”南宫行云淡笑着介绍道。

“我叫辛情。请慢用吧！”然后转身回到随心身边：“杵着干什么呀？上去躺着吧，可别把我小外孙吓着~~~~呵呵~~~”

“你这个疯子！”随心说道，但还是听话地上楼去了。

“鱼儿，以后你就升级当姨姥姥了。”辛情很正经地拍拍鱼儿的肩膀。鱼儿则是一脸无奈。

晚间吃完饭，辛情拖着随心拉着鱼儿快速冲上楼去了，到随心房里坐下。“随心，你孩子的爹看起来很有诚意哦！要不你让他还我钱，然后你跟他走好了，回去过少奶奶的日子多好。”辛情笑着说道。

随心瞪了她一眼，摇摇头，“我跟他一刀两断了。”

“一刀两断？那他怎么还摆出这藕断丝连的德行啊？”辛情斜眼睛。

“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心倔强地说道，然后低了头。

“好好想想吧！如果他真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他吧！”辛情说道。

“不，我现在觉得做个你这样的疯子也挺好的。”随心说道。

“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对长辈要尊重。”辛情笑着起身：“得了，可不能耽误我小外孙休息，他姨姥姥咱们出去吧。”然后拉着鱼儿走了。随心的面容立刻沉了下去。

了好几天，富老爹劈柴的时候不小心伤着了手，辛情想了想，这活自己没干过，决定实践一下，结果——差点把虎口震裂了，疼得龇牙咧嘴。

“辛姐姐，还是我来吧，你还是看店好了。”鱼儿把她从厨房推出来。

“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随心笑着嘲笑她。

“闺女，我现在收拾你的力气还是有的。”辛情看看随心，又快速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水滴石穿，坐吧，坐到天荒地老正好让她多赚两文钱。

“老爹辛苦这么多年了，我看咱们请个伙计好了。身高七尺、相貌堂堂、气质沉稳、不苟言笑、不招蜂引蝶~~~不错不错~~~”辛情说道，然后趁随心去厨房的空儿，晃到那角落。“喂，我们店里缺个劈柴的伙计，你有没有兴趣啊？”辛情笑眯眯地问道。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

“哦，没有就算了，当我没说。”辛情转身欲走。

“站住！”那人声音低沉地说道。辛情笑了，转过身却面无表情：“一个月五百文钱，没意见吧？”

那人又瞪了她一眼。

“不管吃住，劈完柴就走人。”辛情说道。再次转身见那个南宫行云的姨妈正用探究的眼光看自己，辛情自动忽略了。

这老太太天天来吃面，也不怕吃成面条~~~~听到街对面平乒乓乓的声音，辛情皱皱眉，这噪音吵死人了~~~~看那架势跟建皇宫似的，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看看窗外，阳光看起来不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辛情问鱼儿，为什么这两天人这么少，鱼儿说可能大家都去山上看梨花了。辛情一听，顿时眼睛放光，然后急忙跑到楼上写了个几个大字：“赏花闭店一天。”第二天一早挂在门上，然后带着富老爹、随心、鱼儿去山上看梨花。

山上那叫一个花的世界、人的海洋。辛情看看随心：“大肚子，以后你就别跟着出来，简直是累赘。”

“哟，小后妈，前几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我吗？”随心掐她，结果被狠狠掐了回来。“悍妇！”辛情瞪她，但还得扶着她点儿。“我还是看别的漂亮女人好了。”然后就开始大范围搜索美女，还真让她给找着几个，虽然不能和苏朵那个贵妃姐姐相比，但是也够漂亮了，起码比苏朵前夫的小老婆们漂亮。

“好好的花都给折下来干吗？败家女人。”辛情看着地上扔着的一枝梨花，顺手捡了起来，然后把花瓣揪下来 ——吃了。

“你~~~你干什么？”随心翻白眼。

“扔在这儿等它化作春泥还不如给我养颜呢。”辛情笑着说道，吃完了把树枝插在地上。“你是野人。”随心下论断。

“你是野人的闺女，哈哈！”辛情笑着说道。

然后辛情开始一心二用，一边看美女一边吃梨花，居然还真给她吃到不少，自己呼了口气，直说自己的口气是甜丝丝的，把随心恶心得差点吐了。

黄昏时分往回走，看看天上的小鸟儿，辛情觉得很温馨，她现在也是一只有了窝的小鸟儿，窝里还很热闹。

回来继续开店，南宫行云他姨妈还像是超级粉丝一样天天来吃面，辛情正在打算要不把鱼儿嫁给那老太太的儿子得了。看看窗外，街对面收拾的好像差不多了，原来不是建皇宫，是建了店面，不过人家那个比自己这个可是上档次多了，一看就不是便宜的地方。

~~~砰~~~~~

辛情看过去，随心咧着嘴，地上一个茶壶尸体。

“五百文，随心。你这个月没钱了。”辛情说道。

“知道了。”随心笑着说道，然后艰难地收拾了碎片扔外面去了。

~~~砰~~~~

辛情看看柜台上精致的刀，头都没抬：“劈完柴可以走了。”

“你故意的。”有人说道。

“她故意的，我照章办事。”辛情说道。

“那个东西不值那么多钱。”那人说道。

辛情抬头，假笑：“我店里的东西我乐意，我让她赔个金的你也没办法。”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头把那刀捏到一边：“拿把砍柴刀到处晃什么呀？活干完了不起啊？去，把木头给我劈成筷子。”“你～～～不讲理。”那人狠狠地说了句。

“理是跟人讲的。”辛情看看他，然后用下巴示意那刀：“既然你这么厉害，我的钱也不能白花，去吧，明天开始，木头都给我劈成筷子。不服的话，就把木头给我劈成牙签。”那人理都没理她，转身出了店门。

“随心，管管你家男人，有这么对丈母娘不敬的吗？”辛情低了头看鱼。“爹~~~”随心有些颤抖的声音。

“男女不分啊~~~”辛情边说着边抬了头，门口正站着一个青年晚期的叔叔，脸色不咋好看，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脸色也不咋好看。辛情叹气，最近可能煞气太重，这店里净招些煞气重、看起来像死了好几天的人。

“若水！”晚期叔叔开口，辛情看向随心，难怪这孩子要跑呢，有个爹长着僵尸一样的脸声音跟阎王一样，死人都得吓得再死一次。

“爹！您来了。”随心低头，声音极小。

“跟我回去。”阎王又一次开口。

随心看向辛情，辛情摇摇头：孩子，钱我不要了，要了你爹的钱我还不得到阎王殿花去呀~~~“爹，我欠她钱。”随心说道。

“多少？”阎王又一次开口。

“二十个金盘子。”随心说道。

“不用还了，走吧！”辛情马上说道，随心这死丫头明显是要拖她下水~~~“那怎么行啊，小后妈，你像娘亲一样照顾我。”随心说道。

辛情攥了拳头，“不用客气，你可以走了。”

“爹，小后妈一直很照顾我，我可以带她回去吗？”随心胆子似乎大了些，打定主意要拖辛情下水。

晚期叔叔终于看过来了，辛情低头装作没看见，用脑瓜顶当反射器。

“可以。”中年叔叔说道。

“随心，知恩不图报，你属狼的是不是？快走吧，别烦我了。”辛情说道，仍旧低着头。“小后妈，我就是想接您回去奉养啊！”随心走过来，小声说道。

“滚！”辛情简约地给了她一个答案。“你这条中山狼。”

“我告诉你辛情，你不跟乖乖跟我走，我爹会让人把你绑回去的。”随心笑着小声说道。她一定要把辛情拖回去，有她在，她的生活不会那么没意思。

“你爹是土匪啊？”辛情咬牙切齿，很小声。

“差不多。”随心小声说道。

辛情一个手指头戳在随心脑门，然后从她旁边绕过去，决定直接和阎王谈一谈。“您好，您女儿说您是土匪，但我相信就算是土匪也不至于知恩不报。我对您闺女算不上有恩，只不过是给了她份工作让她自己养活自己罢了，说来说去，谁也不欠谁的，两清，您可以带她走了。如果可能，我以后也不希望见到您女儿了。”然后晃晃地走回柜台，心跳加速，跟阎王打交道果然是个考验胆量的活儿。

晚期叔叔看看随心。

“爹，您不带她回去，我也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报恩。”随心说道，声音虽然小但是坚定无比。

“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我就让在外面饿死好了。给我滚蛋，离我远点，以后不准出现在我周围方圆十里之内。”辛情瞪着随心说道，白眼狼，这不是害她吗？

“小后妈，您不是说要看着小外孙出生，还要让他给您养老吗？”随心泫然欲泣。“算了，看你这个德性，生出来的肯定是个小狼崽子，我还指望什么呀？”辛情说道，“走吧走吧，回家过你的大小姐、少奶奶生活，以后别说认识我，咱俩素不相识了。”有人轻咳了一声，阎王爷～～～辛情大脑迅速转了一下，随心生出的是小狼崽子，那随心就是母狼，那她爹就是狼外公～～～～果然被随心拖下水了，这个混蛋～～～～

“小情？”有个声音温柔地说道。辛情看过去，是南宫行云。

“哎哟，你怎么才来呀？再晚一会儿随心就走了。”辛情步出柜台走到南宫行云身边，很小声地说道：“拜托帮帮忙。”

“随心要走了？去哪啊？”南宫行云还是笑着问道。

“回家。还说要请我回去些日子呢，可是人家舍不得你。”辛情说道。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暗渡的陈仓？”随心说完笑了，“小后妈，不要负隅顽抗哦。”“若水，走吧！”阎王终于又说了句话。

“小后妈，我走了，你记得把那个布料收好哦。”随心说道。

“放心，我留着给我儿子做衣服呢。”辛情说道。咬牙切齿。

随心也没收拾，跟着她爹走了。

“白眼狼、中山狼！”辛情恶狠狠地说道，然后看看南宫行云：“南宫少爷，谢谢您啦！您又救我一回。”

“不客气，小情。”南宫行云说道。

“南宫少爷，您还是叫我辛情好了。”辛情说道，目前为止，只有富老爹叫她小情她听着才舒服。

“哎呀，我都救你两回了，你还没把当朋友啊？太过分了吧小情。”南宫行云说道。辛情笑了，然后大方地说道：“服了你了，我叫你南宫行吗？”

“叫我行云我也不反对。”南宫行云说道。

“南宫有气势。不过，有件事要说清楚，虽然是朋友了，可是要亲兄弟明算账，明白？”辛情说道。

“小情你还真小气。”南宫行云笑着说道。

“小本生意，不比您财大气粗。”辛情也笑着说道。

随心走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爹也跟着走了。店里好像冷清了些，也没人跟她斗嘴了。所以辛情常常就托着下巴看窗外，看人！

这天发现对面的店铺开业了，居然是间大药房，而东家居然是南宫行云～～～果然财大气粗啊！那鞭炮声震得辛情有点耳鸣，而且看那人来人往的架式估计一天也消停不下来了，辛情便叫了鱼儿和富伯说是去郊外踏青，顺便钓条鱼回来做面吃。

郊外有很多人在放风筝，鱼儿高高兴兴地看着，辛情和富老爹在后面跟着。辛情总觉得放风筝的那些女孩子像是在表演，她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正常来讲，为了奔跑方便当然是穿轻便的衣服比较好，可是这帮女孩子居然各个绫罗绸缎，脑袋上金光闪闪，倒像是选美大会～～～～“老爹，一会儿她们走了咱们过去捡金子。”辛情笑着对富老爹说道。“放个风筝打扮得比风筝都花枝招展，可别不小心把自己放飞喽！”

“我听很多人偷偷说，皇上派来的靳王好像到了水越城了，这些女孩子恐怕也是听到消息了吧？”富老爹说道。

“真的假的，老爹？”辛情哆嗦了一下，这个唐漠风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被派来江南的。“这个就不知道了。”富老爹说道。

“走累了，老爹，咱们到水边坐一会儿吧！”辛情说道，大家都看风筝，他们到水边躲着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碰着～～～～

三个人走到水边，找了干净的石头坐下了。鱼儿还在看风筝。

“鱼儿，哪天咱也买一个来放啊？”辛情问道。

“好啊，辛姐姐。我还没放过风筝呢，风筝真好，要是我也能飞那么高就好了。”鱼儿笑着说道。

“有什么好的，飞得再高线也在人家手里攥着呢，让你啥时候下来就得啥时候下来。”辛情打击她，实在不懂为啥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风筝。

“说得也是啊，辛姐姐。”鱼儿考虑了一下说道。

坐了一会儿接着走接着看，然后跑到水边钓了鱼回来，辛情和鱼儿一人拎一条，富老爹拎着鱼竿。到了店门口，辛情看看对面药方灯火通明，想了想拎了鱼跑过去，交给门口的伙计说是贺礼，然后跑回来。

“辛姐姐，鱼呢？”鱼儿见她两手空空回来，便问道。

“送礼了。”辛情说道。

话音刚落，南宫行云进来了：“找你一天了，去哪了？”

“你们气势太大，我们只好躲出去啦！礼我可是刚才送过去了，别挑理啊，南宫。”辛情笑着说道。

“谢谢你的年年有鱼，小情。有时间过来看看吧！”南宫行云说道。

“南宫，我这辈子最不想踏进的地方就是你们家那药房。呵呵～～～”辛情笑着说道。她又不是药罐子，没事喜欢跑药店。

“是我说错了，改天赔礼道歉吧！我还得回去照看照看。先走了，小情。”南宫行云边说着边往外走，辛情送他到门口，转身欲关门，结果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在眼前。辛情往后退了两步，明天找人看看，前两天刚走个阎王，现在又招鬼了。

“对不起，关～～～”辛情抬头看那人，结果那人往旁边一闪，他身后的那个人正冲着她微笑。辛情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神哪！

“好久不见，苏朵。”那人说道，然后迈进来，从辛情身边走过，找了张桌子坐下，那个侍卫立刻在他身后站定，流程和表情都和棕红斗篷的随从像。

“不做生意了？”那人见她没动，问道。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吃什么面？”辛情深吸口气，奚祁打着唐漠风的旗号来到江南了。老天爷，这可一定要是意外啊～～～

“你看着办！”奚祁正在看店内。

“辛姐姐，你要吃什么面？”鱼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辛情低了头往厨房走，一定是意外，肯定是意外，绝对是意外，这个奚祁是来挑“古怪”的，跟她没关系，再说，三年之约还没到期呢~~~这才稳了稳心神。

“最贵的面，鱼儿。”辛情小声说道，然后端了面出来，放到桌上：“请慢用。”转身欲走。“过得不错！看起来挺乐。”奚祁不吃面。

“人知足就常乐！您慢用。”辛情说道，正打算躲起来，门又被推开了，辛情看过去——棕红斗篷，隔了这么久他也出现了？还是那个烂表情，还是那俩标志跟着。

“欢迎光临！”辛情走过去说道，只觉得腿有千斤重。

棕红斗篷还是一样没和她说话，酷酷地坐下了。

“请问您要吃什么面？”辛情问道。

“五十倍，你的晚饭。”棕红斗篷说道。

“对不起，我今天不吃晚饭。”辛情马上说道，她的晚饭已经让给别人了，命这么苦，都来抢她的饭，都是来找麻烦的。

“绝食？”棕红斗篷抬眼看看她。

“您要吃什么面？”辛情问道。

“你爱吃的面。”棕红斗篷还是看着她。

辛情微微皱眉，砸场子的～～～

“请稍等。”然后跑进厨房，端了鱼儿的面出来，放在桌上：“请慢用。”然后转身又去厨房了，嘱咐富伯先吃，然后让鱼儿重新做两碗面，自己在旁边添柴，死活也不出去。她的眼皮在跳，心也在跳，总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心里祈祷着他们千万别在自己店里火拼～～～

“辛姐姐，刚才那条鱼是送给南宫少爷了？”鱼儿边抻面边问道。

“嗯，他姨妈那么照顾咱们生意，送他条鱼也不吃亏。”辛情说道，一根一根地添柴，也没见热气腾腾～～～

“辛姐姐，你的柴慢点添啊~~~ 一会儿锅会烧坏的。”鱼儿赶紧制止她。　“哦，知道了。”辛情答道，然后半天不添柴。

“辛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啊？”鱼儿问道。

“可能是鬼见多了吓着了。”辛情说道。

～～～～～～～～～

“辛姐姐，你别吓我。”鱼儿嘟囔道。

“没事，鬼怕恶人，姐姐我就是标准的恶人，吓死鬼，放心。”辛情说道。“辛姐姐，我发现你其实就是说话不饶人，其实心肠很好啊！要不，南宫少爷怎么会喜欢你呢？”鱼儿说道。

辛情回头看看鱼儿：“鱼儿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你人好呗。”鱼儿说道。

“错，因为他想让咱们多给他姨妈些面。”辛情说道。

“辛姐姐，南宫少爷不是那样的人。”鱼儿说道。

“那鱼儿说南宫少爷是哪样的人啊？”辛情笑着问道。

“南宫少爷看起来没有大少爷的架子，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而且总是笑着，好像没什么烦心事。”鱼儿说道。

“嗯，还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翩翩佳公子，是吧？”辛情问道。鱼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辛姐姐，你别逗我了。”鱼儿把面扔锅里，然后才回过神来，“辛姐姐，火灭了～～～完了，这下子面煮不好了。”

“那就当馄饨吃吧～～～～来来来，扔点菜。”辛情帮忙。

“辛姐姐~~~你干吗把腊肉都扔里？”鱼儿问道。

“馄饨不好吃，就多放点儿肉呗。”辛情说道。

“辛姐姐~~~~~”鱼儿无奈地搅着那一锅馄饨。

等辛情和鱼儿端着馄饨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吃着。辛情快速扫一眼，然后拿着勺子吃馄饨。不过，还真是吃不下去，心里有压力。

“辛姐姐，你今天吃饭很慢。”鱼儿小声说道。

“嗯，明天就好了。”辛情也小声说道。

这是辛情吃得难得消停的一顿饭，吃完了收拾完了，那两人才一前一后结帐，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无表情地走了。辛情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人不多，辛情坐在那儿想奚祁，这个好色皇帝还真来自己选妃了？不过，这也像他的风格，本来他就有当昏君的潜质。现在不过是小小地发挥一下罢了。不过有个问题，他怎么大晚上的跑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店里吃面？如果她开的是家与众不同、大名鼎鼎的青楼楚馆，里面有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人，他奚祁来了不出现她才奇怪，可是～～～现在她这家差不多是坐落在角落里的面店，他出现～～挺吓人。冲什么来的？她？不大像，奚祁当初不过是那么一说，真想让她留在宫里当初也不会放她出来了～～～那是为什么呢？

那个棕红斗篷也奇怪～～～赶上夜行人了，黑来黑去的。看起来富贵出身，还没事跑来吃面，当然了他更像是来砸场子的，古怪～～～

一个希奇，一个古怪～～～这俩人还真是知己～～～

看来自己没事先躲出去几天好了，总觉得心里慌，天哪天哪，她阳光灿烂的小日子可不想出现点小乌云，这俩知己赶紧都该干吗干吗去，别在这充当小乌云了——更正，不是小乌云，是一个日食一个月食，那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哪～～～

还好，接下来好几天，日食月食没有出现，辛情也就接着阳光灿烂。她是很想偷懒的，可是随心走了，没有劳工可以用，所以她只好接着披挂上阵了。看在这一点上她还真是有点想念随心。“小后妈～～”有人轻声叫道。

想得都出幻听了。

“后妈！”有一只手在她眼前晃，真晃眼睛，带了四个戒指，也不怕被人抢了～～～“给我显摆你那破铜烂铁是不是？”辛情抬头看向来人：“你个白眼狼回来干吗？”“回来看小后妈呀！”随心笑着说道。

“肚子见长啊？”辛情看看她，“警告你，少胡说八道了！”

“其实，你要是真能给我当小后妈也不错，你那天也看见了，我爹挺好看的。”随心说道。“花儿也好看，我嫁它去？”辛情瞪了她一眼，然后看看，小狼崽子的爹没跟着来，“又一刀两断了？”

“他有事。”随心说道。

“哦，把你寄放到我这儿啊？行，按时收费。”辛情说道，“小妞，你叫什么若水啊？”“赫连若水。”随心说道。

“糟蹋了个好姓氏。你还若水？我看你是王水。”辛情笑着说道。

“你还真是不损我就没话说啊？”随心眯起眼睛。

“关键除了损你还真不知道能说啥？”辛情抓起她的手：“拿一个抵债。”“自己拿吧！”随心不甚在意。

“果然是有钱人啊~~~”辛情看了看挑了那个最小的，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等我嫁人就不用买了。”

“那我看还是算了，你根本嫁不出去。”随心笑着说道。

鱼儿从楼上下来，见到随心忙高兴地跑过来了。

“等我真嫁不出去了，我给你当后妈去。”辛情说道，不就是给阎王爷当老婆吗，起码混个王妃当当，也不错啊！

“那你估计真得给我当后妈了~~~”随心笑着说道。

“辛姐姐，你真要嫁给随心的爹爹啊？”鱼儿诧异地问道。

“笨小孩，说着玩的。姐姐我正值青春好年华，怎么会去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啊~~~”辛情笑着对鱼儿说道。这孩子也忒单纯了，说啥信啥。

“我爹才三十有二，哪里是老头子啊？我告诉你，喜欢我爹的女人能在我们府里绕两圈。”随心得意地说道。说完便发现辛情瞪大了眼睛看她，嘴巴张得能直接把拳头塞进去。“那你这滴小水珠子多大了？”辛情问道。

“十七啊！怎么了？”随心问道。

辛情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如此几次终于说道：“繁殖能力真强！佩服！”以前只看书上说古人结婚都早，越有钱的结婚越早，可是十五岁就当爹~~~早熟过头了吧~~~~

“说什么呢？”随心瞪她一眼，“所以你考虑考虑吧，我们家还挺有钱的，进门当主母正好合了你这种贪财女人的心意。”

“行！我考虑着！你爹死得比我早的话我就成有钱寡妇了。”辛情说道。“辛姐姐，那南宫少爷怎么办？”鱼儿问道。

“什么怎么办？南宫跟我有关系呀？我们俩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纯得跟白开水似的，放心放心！”辛情拍拍鱼儿的肩膀。

“可是辛姐姐，我觉得南宫少爷比随心的爹爹好！”鱼儿很认真地说道。辛情皱皱眉：“这样啊！那这样吧，鱼儿，咱们比比，看看他们哪家钱多咱再决定！”“辛姐姐～～～”鱼儿皱眉。

“好了，鱼儿小妹妹，辛姐姐这辈子要当尼姑了。走吧，咱去给随心做点好吃的。”然后拖着鱼儿进厨房了，马上从厨房探出头来：“孕妇，你吃什么呀？”

“肉！面！”随心笑着说道。

正巧有客人来，随心扶着肚子过去招呼：“欢迎光临，两位请进。”

那两人一脸肃穆，也不坐，只问：“请问辛老板是哪位？”

随心一皱眉：“辛情，找你的。”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两个人，看起来像官差。“找我？谁呀？”辛情边说着边走了出来，“您二位找我有何贵干啊？”“替我家主人送信。”其中一个说道。辛情当时觉得乌云罩顶，漫天飞着小乌鸦，天哪地呀，可千万不要是奚祁～～～

“好，谢谢。”辛情接过信顺便交给随心：“帮我拿着。”

“辛老板，我家主人还等着您回信。”两人不动，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辛情沉思了一下，拿回信拆开了看。

苏朵，后日黄昏水越行宫见驾。

只一行字，辛情把信交给那两人：“知道了。不过，我怎么去啊？”行宫她进得去吗？就她这个扮相人家还不得把她当要饭的。

“自会有人安排。您答应便好了。”那两人收了信转身走了。

答应？她倒是不想答应，但是那种极端变态类型的男人是不能反抗的，否则他会更有兴趣。不过，黄昏见驾，怎么有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偷情味道呢？这个好色皇帝不会～～～“是谁呀？看起来像官差。”随心问道。

“钦差！”辛情很小声地笑着对随心说道：“说皇上后天选妃，让我去参加。”～～～～

“皇上的眼光真特别～～～”随心也小声说道。

门口进来几个人，她们俩忙迎过去了：“欢迎光临。”

“今儿待遇好啊，随心也回来了。”南宫行云笑着说道。

“寄存的。您几位请坐吧！”辛情笑着说道。

南宫行云、他姨妈，还有那个以前要请鱼儿的年青人找好地方坐下了。今天没带丫环。“小情，我们今天不是来吃面的，是来请你吃饭的。”南宫行云说道。

“请我？鸿门宴啊？”辛情笑着看他，仨人里面她就跟南宫行云还算熟，算起来才认识三分之一的人呢。

“不，辛老板，是我要宴请您。”那年轻人马上起身说道。辛情看看南宫行云，总得给介绍一下吧？总不能叫“南宫行云他姨妈的儿子”这么长的封号吧？

“小情，我表哥宗冯，你见过的，是我姨母的儿子。”南宫行云介绍道，“我姨母，你也认识了。”

辛情点点头。“不过，请我吃饭？为什么呀？无功不受禄，咱还是先把话说清楚比较好。”“在下是来谢谢辛老板的教训。”宗冯很诚恳地说道。

“宗少爷，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如果冲着我当时说的话，我还就以为您要请我吃鸿门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痛快痛快嘴，没干什么实际的事，您也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辛情说道。“不，这也是家母的意思。”宗冯看向老太太，表情恭谨。

“是啊，辛姑娘，我这个儿子有的时候太直，想什么事不会拐弯，多亏了你的提醒，才让我这个老太婆得以回乡颐养天年。”老太太终于开口说话了，说的虽然是煽情的话，可是听着也挺公式化的。

“老太太，说实话我这个人自私惯了，没有那么高深，我不过是嫌您儿子缠着我们家鱼儿，给我们添麻烦罢了，您千万别谢我，这跟骂我有什么差别啊？您以后多来吃几碗面捧捧场，就当谢我了吧！今儿几位要吃什么面啊？”辛情说道。

“姨母，您看，我说她不会同意吧！算了吧，您照顾照顾她的小本生意就行了。”南宫行云说道。辛情给他一个感谢的目光。

“既然这样，辛姑娘，老身帮你管店吧？”宗老太太说道。

～～～～～～所有人，包括随心都愣了。这老太太～～～属工蚁的吧？这么勤劳～～～“老太太，我们这小店一天收那几个铜板这几个手指头数几个来回就够了，而且您看看，我们这儿啊，一天就卖几碗面，买的材料拿几个铜板就够了，就那几个铜板出来进去，我还能查得明白。”辛情说道。她这可是地地道道的个体经营，哪里需要请个大公司前总裁啊，浪费人才。更重要的是这老太太看你一眼，你就会立刻觉得自己就是工蚁的命——活到老、累到老。她辛情可不想在自己店里把自己当工蚁，她比较喜欢当蚁后～～～

“小姑娘是怕我老太太不中用？放心，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帮你看着点儿，也打发时间，对了，你不用担心，我不要钱。”老太太难得幽默一把。

“小情，你就答应了吧！”南宫行云冲她笑，笑得有点无奈。

“那好吧！但是，老太太，咱们可有言在先，我店里的事我说了算，您帮我查钱就行了。”辛情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

等他们吃完面走了，辛情跑到店外，四处仔仔细细地看来看去。时不时还拿个树枝子掘来掘去，鱼儿出来看了两回，富伯也出来看了两回，说如果她要挖什么东西就让他来好了。后来随心也扶着肚子出来看了看，看完了抱着胳膊在一边看。

“辛情，你挖金子呢？”随心问道。

“不是，有金子我早嗅着了，还等现在啊？”辛情头也没回。

“那你挖什么呢？你总不会找老鼠呢吧？”随心问道。

“唉～～～”辛情住了手，拿着树枝子拄地，“看看这店是不是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净招你们这些人。”

“哈哈！说实话啊，辛情，我觉得你这店风水特别好，要不怎么我们这些富贵人都能找着你这个犄角旮旯里的店呢？”随心笑着说道。

“风水好？皇帝陵个顶个的风水好，你们怎么不上那溜达呀？”辛情拎起树枝进门。“因为不让去。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随心笑着跟她进店门。

不远处，一个玄青袍子的人笑了，他身后的侍卫倒是面无表情。然后随着主人进那家超级不起眼的小面店。

“欢迎光临！”迎上来的人还拿着树枝子。

“你这是欢迎还是赶人？”玄青袍子的人说道。

“对不起，失礼了，欢迎光临。”辛情随手拉过随心：“接客。”然后拎着树枝进厨房去了。“您请坐，请问要吃什么面？”随心迅速进入角色，只不过她穿着绫罗绸缎，浑身上下又珠光宝气，实在不像在这小店里当伙计的。

“辛情爱吃的面。”玄青袍子说道。

随心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事实上，她爱吃肉，不爱吃面。”

“那就挑她比较爱吃的好了。”玄青袍子轻松地说道。

“您稍等。”随心慢悠悠地往厨房去了。

半天，端出一碗排骨面。

玄青袍子一付了然的样子。

第二天，南宫行云他姨妈、宗冯他亲妈一大早就来了，当时辛情、富老爹、鱼儿正在吃早饭，辛情看她进来差点让粥噎死。这老太太也太敬业了吧？那老太太看他们才吃饭，眉头稍稍皱了下，然后很自动地在柜台那边坐下了。旁边跟着的丫环把老太太的茶壶、茶杯等都规整地放下了。辛情看看富老爹，又看看鱼儿，又看看随心，这是管账的？看起来倒像是掌柜的～～～“老太太，您这么早啊？”辛情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了，可不早了。”宗老太太说道。

“还是您精神好！”辛情说道，然后低头吃饭，越来越后悔。

那一天，辛情被她盯得都不敢坐着，只好有时间就躲到厨房里添柴、洗碗，哀怨得像个小媳妇儿。

吃午饭的时候，辛情夹了两次肉，再夹第三次的时候那老太太咳嗽了一声，辛情的筷子就像触到高压电线上一样收回来了。然后转向青菜，夹了三次之后，奇Qīsuu.сom书抬头扫一眼，拿老太太正盯着她筷子呢，只好又缩回来吃自己的米饭。

吃完午饭收拾了碗筷到厨房，辛情拿了块最大的肉放嘴里吃了。在自己家吃饭吃得这么憋屈～～～算了，看在她是个老太太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了。

晚上那老太太好不容易走了，辛情才放开了胆子吃自己的饭。

吃过晚饭，南宫行云和宗冯来了，辛情看看他们，假笑了两声。

“小情，你笑得不真诚。”南宫行云说道。

“还不真诚啊？不好意思，这是我今天仅存的诚意了。”辛情说道，然后看看宗冯：“宗少爷，问个问题行吗？”

“辛姑娘请说。”宗冯很客气。

“您娶媳妇儿了吗？”辛情问道。

宗冯脸色微赧，“在下还未成家。”

“宗少爷，您什么时候能成亲哪？”辛情问道。

“辛姑娘的意思是？”宗冯正色问道。

“表哥，小情的意思就是，你赶紧成亲，然后姨母就不用在这儿了。是不是小情？”南宫行云笑着问道。

“知我者，南宫也。”辛情说道。

“家母给你添麻烦了？”宗冯问道。

“不不不，是我们给你母亲添麻烦了。您看看，我们吧，都闲散惯了，实在过不惯太严谨的生活。老太太的心是好的，可是我们～～～”辛情看看南宫行云。

“我们就是朽木，只能当柴烧，根本上不了台面当木雕。”

“哈哈哈哈哈哈～～～小情，恐怕你得忍忍了，我姨母决定的事基本上不能改。”南宫行云的口气里有点幸灾乐祸。

“辛姑娘，实在抱歉！但是，就像行云说的，还请你多多包涵了。”宗冯说道。“宗少爷，要不你就开个店给您母亲玩吧，反正您家有钱。”辛情出主意。“小情，如果我姨母想开店，根本就不会来水越城了。明白了吗？”南宫行云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在我们没有被改造完成前，宗老太太是不会走的？”辛情问道。南宫行云跟她点了点头。辛情扯扯嘴角，认命。装几天吧。

宗老太太第二天来的时候，辛情他们还在吃饭，宗老太太又淡淡地扫了一眼。辛情告诉自己没看见，鱼儿和富老爹有些不自在。

“老爹，鱼儿，今天早点关门吧！”辛情说道，“晚上你们三个吃吧，我有事情。”“辛姐姐，你有什么事啊？”鱼儿问道。

“有人请我吃饭。”辛情说道。皇帝请她吃饭，母亲的～～不能拒绝的饭局。“谁啊？”鱼儿好奇。

“肯定是个男人对不对？”随心笑着问道。

“以后告诉你们。”辛情说道。

“小情啊，在哪里吃？老爹去接你。”富老爹说道。

“不用了，老爹，请我吃饭的人家里特有钱，会送我回来的。”辛情说道，今天晚上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这个昏君~~

富老爹看了看她，半天才点了点头。鱼儿一脸担心。

申时左右，一顶小轿停在门口，一个人进来请辛情。辛情跟富老爹、鱼儿交待了下准备出门，宗老太太说了句：“吃完就早点回来，女孩子家别夜不归宿。”

辛情点点头。夜不归宿？这也不是她说了算的。然后上了轿。

水越行宫还挺远的，辛情都快睡着了才到。被领着左拐右拐、大路小路、大殿小殿地绕，终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挺清静的地方。辛情晃进去，奚祁没在里面，想想也是，只听说别人等皇帝的，没听说皇帝等别人的——床上除外。

不过这个地方虽然清静，还是让辛情想起了靳王府，都一样充满了富贵气。“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传来，是奚祁。辛情站起身看向奚祁：“我奉命来见您，不知道您有什么事。”

“你变了很多，苏朵。”奚祁很肯定地说道，边看着辛情的脸。

“苏朵已经死了，我是辛情。”辛情说道。

“好名字。”奚祁说道，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比去年黑，皮肤也粗糙了。不过，更有精神。”

“谢谢您夸奖。”辛情平静地说道。

“辛情，你不该活得这么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奚祁收回扇子，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辛情坐下了。

“您觉得我活得好？”辛情问道。这叫活得好吗？每天数几个铜板，吃个肉都被限制。可是，真的是好幸福哦，幸福得她每天都想跟鱼缸里的小鱼儿一起冒泡。

“现在的你——”奚祁看她：“会让男人想把你抓回家自己看。”

辛情眯眼，沉吟了一下：“谢谢您的提醒。”什么社会呀，人家活得乐呵点就有人看不顺眼？“朕也是其中一个，你小心了，三年之约，还有两年。”奚祁说道。

“是，我知道了。皇上，您今天有什么事。”辛情问道，不想跟他单独相处，因为她没有和狼单独相处的习惯和兴趣。

“帮朕选几个美人。”奚祁笑着说道。

感觉像拉皮条～～～真是刺激，穿越了一回，三百六十行这都做过几个了？“我帮您？您信得着？”辛情问道。早知道有这肥差她就稍稍透露些口风给那些想当娘娘的女孩子了，然后搞个投标大会，最高的几名就能入选进宫～～～肯定是财源滚滚啊～～～“当然。苏朵的眼光很高。”奚祁笑着说道。“一会儿你随朕到水榭，那些女子会有一些表演，你看着挑吧！”

“好！”辛情点点头。还算有点好处就是能看看美女。

有太监拿了内侍的衣服给她，辛情换了，又让人帮忙把头发弄好戴上了帽子，自己照照镜子——还真挺像唇红齿白的小太监，以后实在没活路了还可以当太监～～～

奚祁看见她出来，笑了：“挺像。走吧！”

辛情跟在奚祁后面又是一阵绕来绕去才来到水榭，水榭四周已侍卫林立，四周也已用鲛绡围起了三面，风一吹就轻轻地飘起来，跟仙境似的。水榭里也摆好了几案和坐榻，官员们也已在恭敬地等候了。

奚祁坐到榻上，辛情便站在他旁边，也装出了恭敬的样子。奚祁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躬身下去了。不一会儿，水上出现了一艘灯火通明的花船，几名女子正翩翩起舞，那些女子虽然在跳舞，但是目光却是向水榭看来的。奚祁随意坐着，脸上似笑非笑，偶尔拿起金樽喝酒，看起来就是一个风流潇洒的流氓皇帝。

辛情看着那些女子，心里感慨，这些孩子还真是没追求啊，削尖了脑袋要给这个流氓皇帝当小老婆，如果知道她们是她一个女人选的不知道会不会郁闷死。

“皇上，第一排左起第三个很漂亮。”辛情小声说道。

“嗯。准！”然后对另一边的太监吩咐道：“记下。”那太监马上找出那女子的名牌抽出来放在银盘里。

表演共有九轮，辛情挑出了九个人，本来漂亮的挺多的，可是她不想她们去宫里白白地浪费生命，所以每一轮只挑一个。

表演完毕，那太监拿出那九个选中女子的画像给奚祁，奚祁只挥了挥手，“就这九个吧。”那太监下去宣旨了。奚祁起身，抻了抻胳膊：“回宫，看美人也累呀～～”

辛情跟在他后面，坐着看都累，她站了两个多小时呢，以后还可以当售货员。到了寝宫，奚祁遣出内侍，看看辛情：“你～～～回去还是留下？”

“我先走了。”辛情马上答道，然后转身就走。奚祁在后面扯了扯嘴角，眯了眯眼睛。辛情出宫的路上，见着一个大美人被引着向奚祁的寝宫去了，心里不禁冷笑，看美人会累，抱美人就不会了。

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辛情叫住领她出宫的太监，让他领着她回到原来的那个地方换回了衣服，否则这个样子回去非把富老爹和鱼儿吓晕过去。

等辛情被送回店里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人了，黑漆漆的，辛情自己打死也不敢走的夜路。掀开轿帘远远地看见自己店里的灯光，辛情笑了，有人等着的感觉真是温暖，不像以前不管多晚回家，那个精致的房子永远是冷着面孔高傲地等着她。

“停下吧！”辛情说道。轿子停下了，辛情道了谢，然后自己快步跑着回家。一把推开店门，只见富老爹、鱼儿、随心都在，辛情想哭。

“哟！幽会到这么晚还回来干嘛呀？”随心斜着眼睛问道。

“小情，怎么才回来。”富老爹笑着问道。

“辛姐姐，你吃饱了吗？”鱼儿问道。

“鱼儿，我都没吃饭呢，姐姐我今天太可怜了。”辛情笑着说道：“不过，我一点儿也不饿。”心里满满的暖意，胃里也是。

“看美男子都看饱了吧？”随心笑着问道。

“对呗，秀色可餐哪！”辛情也笑着坐下了，“都这个时候了，睡觉吧！真是的，你们还等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的嘴咧那么大，我真没看到你有不好意思。”随心说道。

“大肚子，睡觉去吧！别在这跟我逞口舌之快，要不你儿子生出来可能是个碎嘴。你总不希望他像你一样絮絮叨叨吧？”辛情说道，然后看看富老爹：“老爹，您睡吧。”

“好，你们也早点睡。”富老爹起身，又仔细看了看店门才上楼睡觉去了。三个女人一起上了楼。辛情刚换好睡衣，随心就偷偷进来了，自动自觉地在辛情的床上躺下来，把外面的一半留给辛情。

“怎么着？没人搂着你你睡不着是不是？”辛情故意坏笑着说道。

“少废话，给我从实招来，你去哪里鬼混了？”随心问道。压低了声音。辛情熄了灯，小心地躺下，生怕碰着随心。

“随心，我看起来活得很好吗？”辛情问道。

“挺好，你活得平凡，但是挺开心，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你怎么那么高兴，跟傻子似的。”随心很诚实地说道。

“只说前半部分就行了，我没让你评论我的智商。”辛情说道。

“你问这个干吗？你今天去见的到底是谁？”随心问道。

“今天我见的那个人告诉我，他说我活得太好了，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辛情说道。随心没说话。

“睡着了？”辛情推推随心。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这个人不简单吧？”随心问道。

“嗯，不简单，很不简单。不过，我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辛情说道。“辛情，你到底是谁？”随心问道。

“我就是我喽，一个江南草民。睡觉吧睡觉吧，反正马上就过去了。”辛情说道，然后踢踢随心：“你说我要是真给你当后妈，怎么样？我说真的。”

“挺好！也许你能让我爹表情丰富些。”随心笑着说道。

“那你不如找个小丑给你当后妈，你爹表情会更丰富。”辛情笑着说道。“你比小丑热闹。”随心诚恳地说道。

“谢谢你夸赞我的表演天分。”辛情说道。

“我发现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什么话都能当好话听。”随心说道。

“你最厉害的就是什么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让人听着不舒服。”辛情说道。“半斤八两。”

“彼此彼此。”

第二天辛情迷迷糊糊下楼的时候却见鱼儿已做好了早饭，淡淡的粥香味到处飘着。“鱼儿，不好意思，我起来晚了。”都怪随心，大肚子还那么精神拉着她聊天。

有人拍门。

辛情打着哈欠过去开门。宗老太太带着丫环站在外面。辛情那个哈欠就定格了。“早啊，老太太。”辛情打招呼。

“嗯！”宗老太太说道，辛情马上让开让她进来。

“宗老夫人早。”随心梳洗完了从楼上下来，这两天她已经又恢复到清汤挂面的装束了。辛情帮鱼儿摆好了碗筷。“老太太，您吃早饭了吗？”

“嗯。”宗老太太答道。

“那您先坐会儿吧，您随意。”辛情说道，然后给大家盛粥。

“辛姐姐、随心，你们俩没睡好啊？”鱼儿问道。

俩人相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道：“她打扰我。”

富老爹笑了。

吃过饭还没什么人，辛情和随心边收拾店里边接着胡说八道。收拾完了，还是没什么人，辛情和随心像俩石狮子一样站在门口看天，看了半天辛情说道：“今天天好得让人想出门玩啊！”“嗯，找一个花红柳绿的地方～～～～”随心还没说完，辛情看了看她说道：“眠花宿柳？”“龌龊。”随心瞪她。

“那叫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不好？自己说话带暗示，还非说别人想法龌龊。”辛情说完转身进了店。

出门买面的富老爹回来了，说街上热闹得很。

“衙门口贴了皇榜，说是昨天选了九个女孩子，这几天就要送进宫里了。”富老爹说着街上的所见所闻。

辛情耸耸肩膀，九个，这奚祁还真不怕吃多了撑死~~~不过，美人要进宫了，色狼当然也会逐香而归了。解放解放。

近中午，人渐渐多了，辛情留心听了，说的多是皇榜的事，很多人对那九个美人家里似乎艳羡得很，好像明天进了宫，后天就能当皇后，然后全家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路都横着走一样。殊不知啊，那地方进去了就跟失足落水一样，水里头可都是食人鱼~~~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下。“发什么呆呢，干活了。”随心推推她。辛情瞪她一眼收拾桌子去了。

过了四五天，才有靳王护送九位美女回京的消息。辛情这才大大地喘了口气。奚祁走后两天，随心也被接走了。辛情一放松就想出去游山玩水，于是这天午饭的时候便提了出来，说是明天要闭店一天出去玩。

刚说完就被宗老太太瞪了一眼。辛情告诉自己：忍忍吧，她就是个老太太而已，不跟她计较。“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辛情自顾自说道。

“不行。”宗老太太终于出言制止了。

“为什么不行？”辛情看宗老太太，敢情这老太太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哪有你这样儿做生意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二月份到现在你都玩几天了？”宗老太太说道：“还有，你平时连自己店里有什么面都记不全，这样如果有人听到没有自己想吃的面可能就走了，这就失掉了一个生意。每天开店晚、闭店早，这样子做下去怎么能赚到钱呢。”辛情笑着看宗老太太，又看看鱼儿和富老爹，他们好像都有点不好意思。“老太太，谁说我们开店是要赚钱哪？我们就是开着玩的。”辛情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做事怎么这么不认真？”宗老太太皱眉。

“认真不认真，高高兴兴的就行了，我们也没打算富可敌国，就混个吃饱喝足就成了。”辛情看看富老爹和鱼儿：“富老爹、鱼儿和我，我们三个也不买衣服，也不娶媳妇，我们挣那么多钱干吗？该玩还得玩啊。”

“小情，老夫人说得对，咱们是得认真些。”富老爹说道。

“老爹，咱们够吃够喝就行了。鱼儿将来出嫁的嫁妆我都准备好了，咱不用那么累，每天挣的钱够咱吃喝就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出去玩，一会儿我和鱼儿去买吃的。”辛情说道。“辛姑娘，我劝你三思的好！”宗老太太说道。

～～～～～

“老太太，你想管人是吧？您家大业大的回去接着管就行了。我们就三个人，您就放过我们吧。再说了，店是我的，我乐意怎么玩就怎么玩，玩赔钱了我高兴。还有，您在这儿我可是看你儿子孝心的份上。要不，我早请您走了。”辛情说道：“以后，您就坐那给我数铜板好了，其他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你不识好歹。”宗老太太的声音很有威严。

“对，我是不识好歹。您比我好哪去了？”辛情顿了顿：“您知道什么是养老吗？就是老老实实地被儿女养着等着老死那天就行了，就是少给别人添麻烦。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着您这样喜欢管人的老太太，我可忍您好几天了，您还是别惹我，要不我可不看你儿子的面子。”

“小情，不要这样和宗老夫人说话。老夫人也是为你好。”富老爹说道。“对不起，老太太，我说话重了点儿，您别跟我计较，就当我不识好歹好了。”辛情说道，又补充道：“我们真没想赚多少钱，我呢，就想着每天高高兴兴地就行了，不想把自己累死。您就当我没出息，不成材，一块朽木就完了。您要是实在有那个精神头就接着回家帮您儿子吧！”宗老太太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怎么做当家主母。”

辛情、富老爹、鱼儿齐刷刷地看向宗老太太。当家主母？当谁家的主母？“老太太，我没有那么宏伟的志愿。您别担心。”辛情缓缓说道。难怪这老太太赶鸭子上架似的训练呢，原来是以为她想当个女强人，可惜可惜，她想当悠闲的米虫子，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完，实在无聊了就干活。

宗老太太摇摇头。辛情也摇摇头，看来时代不同，大家的想法差距还是蛮大的。不过结果还是好的，第二天，辛情高高兴兴地出去玩了。

要说这水越城的郊外还真是美得乱七八糟，尤其这花红柳绿的时候，再点缀上几个美丽女娇娃，估计很多男人都会高高兴兴地被圈养在这儿。辛情看着景色终于明白为啥古代皇帝都喜欢下江南了。好山好水好地方啊～～～

不过，在这样美丽的山水之间，辛情忽地想起了个人，奚祁。

～～～～三年之约，还有两年。～～～～

这么说来，奚祁就算是已经忘了这个约定，那么他现在肯定重新想起来了，而且还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看来，有些麻烦了，她还真得仔细考虑考虑找个男人娶自己一回。上哪找去啊，正常脑袋的男人谁肯帮这种忙啊～～～

算了算了，还有两年呢，也许这两年就有脑袋不正常的男人来帮忙了～～大不了花个几千两银子～～～

辛情叼着根小草装小马哥，以前一直想装来着，可是碍于白领的身份拉不下面子，现在好了，想装啥装啥，随心说了，她有的时候像个傻子，装傻都行啊～～～随心，赫连若水，武侠小说里常用的姓氏，原来竟然是真的。艺术果然来源是生活，但是是否高于生活她就不知道了，毕竟还没见赫连若水和她老爹哪一个耍耍武功呢。不过，随心那个老公倒是挺厉害，一堆木头他一会儿就劈完了，而且规整得像是批量生产的一样。大侠～～～

在外面逍遥地睡了个下午觉，辛情他们才往城里走，进了城里的时候，夕阳只给他们留了一点点脸色，然后就黑了。

“老爹，我们今天也在外面吃吧！就别做饭了。”辛情说道。

“为什么，辛姐姐？”鱼儿问道。

“哎哟哟，鱼儿，咱们也不能老赚人家钱，咱也让同行赚赚咱的钱啊！”辛情马上说道。“好！小情想吃什么？”富老爹问道。

“咱们找家好的地方，反正我身上带钱了。”辛情笑着说道。鱼儿不太赞同，不过对于辛情的决定她一向服从惯了，所以三个人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要了几个菜（肉的），美滋滋地吃完了才边说边笑着回家了。

刚要关店门，发现对门跑出个人来，眯眼看看原来是南宫行云。而且从他前进的方向看，一定是冲着这儿来的，辛情便停下了关门的动作。

“你们出去了？”南宫行云也不进来。

“嗯，看你好像有什么事啊？为你姨母抱不平来了？”辛情问道，很可能。“不是。小情，明天我请你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南宫行云说完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跑了。“这是请我吃饭还是通知我聚餐啊？”辛情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关了店门。

第二天早上开了店，宗老太太又来了，脸上平静无波，辛情当时对这老太太的心态就佩服得五体投地，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就是不一样，难怪这么大岁数看起来脸上都没啥褶子呢～～～人家当没发生，辛情当然乐意，于是重复每天早上的打招呼流程。

等太阳的脸像高烧一样时，南宫行云进来了，看看辛情。

“小情，我来请你吃饭。”南宫行云微笑着说道，仍旧是一身白衣。

“先说好了，南宫，你最好找一家我能回请得起的地方吃。”辛情笑着说道，然后看看宗老太太：“老太太，我今天可不是偷懒，您外甥请我吃饭。”

“去吧！”宗老太太施恩。

辛情转转眼睛，还是有当伙计的感觉。郁闷。

“老爹，鱼儿，你们晚上不要吃太饱，我会带好吃的东西回来的。”辛情大声说道。然后看看南宫行云：“南宫，咱们走吧！”

看着她踏出门，宗老夫人眼神复杂。

看看眼前的酒楼，辛情扭头看看南宫行云：“南宫，你是不是打算收购我的店哪？”“放心，不用你回请。”南宫行云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故意让我欠你的是不是？等着吧，等我攒够了钱就请你。”辛情笑着说道，也不客气，走在前头。

南宫行云早已订好了雅间。而且连菜色都订好了，因为他们坐下没一刻钟菜就上齐了，山珍海味的。辛情看得直咽口水，多久没吃过海味了——鱼除外，现在她能多吃几回肉就幸福得冒泡了。“可以吃了吗？”辛情拿着筷子问道。礼貌还是要讲究一下下，她又不是野人。“本来就是请你吃的。”南宫行云自己倒了酒慢慢地喝。

辛情先吃了三分饱，然后放慢速度，“南宫，不是单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什么事说吧，只要不让我杀人越货、打家劫舍，能帮的我尽量帮。”

南宫行云微微笑了笑，辛情也笑了笑：“你笑起来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苏豫，像苏豫暖暖的笑。

“是谁？”南宫行云问道。

“是谁你也不认识啊，南宫！”辛情笑着岔过去了，“如果是不好说的事，你就等我吃饱了再说吧！”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小情，你想过嫁人吗？”南宫行云问道。

辛情抬头看他。

“前几天才想过，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想娶我。”辛情笑着说道。南宫这家伙是来当媒人的？“小情，你觉得我怎么样？”南宫行云一脸正经。

辛情被噎着了。

“用我家鱼儿的话说，你是长得又好脾气又好，总之就是很好。”辛情说道。“那小情你嫁给我怎么样？”南宫行云说道。

“南宫，你是不是得什么不治之症了？还是你有隐疾啊？”辛情笑着问道。南宫行云摇摇头，“没有，身体好得很，起码能活到九十岁。”

“那你什么意思啊？这都不能用退而求其次来形容了，你都退多少步了？怎么着，你可怜我怕我嫁不出去呀？我就说你这个人够义气。”辛情说道。

南宫行云笑了：“我没那么好心，你也没那么差。”

“那你给个理由先～～”辛情说道。

“我被逼婚哪！”南宫行云无奈地说道：“我父母逼我娶他们老朋友的女儿，可是那位小姐实在是让人退避三舍呀！”

“那你就退呗！你们这儿不是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吗？你要是违抗是不是不孝啊？”辛情笑着问道。

“就算孝顺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呀！”南宫行云说道。

“有想法，不错。”辛情想了想：“南宫，要不这么着吧，我呢也正好想找人娶我呢，咱们俩先凑合凑合，等各自找到新欢你就给我写个休书，咱们就各自投奔新生活去，怎么样？”这回轮到南宫行云发愣了。

凑合凑合？各自找到新欢？新生活？～～～

“小情，这不是家家酒的儿戏。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南宫行云说道。～～～～

“那～～你还是找别人吧！帮不上忙！”辛情耸耸肩。总不能结了婚就像拿502胶水胶住了一样吧？那她还跑什么呀～～～

“小情，真的不帮？”南宫行云问道。

“南宫，你能想象两个好兄弟当夫妻吗？”辛情挑着眉毛问道。

南宫行云马上摇头，那也太恶心了～～～

“我也不能。所以，要是暂时演演戏还行，演好几十年我可没兴趣，我的大好时光可不能就这样毁了。”辛情说道，很诚恳地。

“小情，那你为什么还想找个人娶你？”南宫行云说道。

“因为——有个男人跟我有三年之约，我三年内没有嫁过人的话就要给他当小老婆。我还有两年时间去找。”辛情说道。

“恶霸！居然有这样无耻的男人。”南宫行云皱眉。

“恶霸？嗬嗬，我一直觉得他是流氓来着～～所以你明白了吧？我只是想找个男人娶我一下，然后呢我们各奔东西就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你会跟他做这种约定？”南宫行云看着辛情。辛情摇摇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的就是我。之所以做这种无聊的约定，你认为我要是能反抗我会乖乖听话吗？”“他很有权势？”南宫行云问道。

辛情点点头：“非常有权势，所以我放弃逃避，因为他会找到。我又不想死，所以只好努力找个愿意娶我一回的男人喽。”辛情看看南宫行云，忽然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南宫，你们这里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是不是？要不我假装给你当两天妾怎么样？然后你再休了我～～～”南宫行云看了她半天，然后说道：“小情你不怕我反悔，然后假戏真做？”辛情摇摇头：“你是个君子，不是小人。再说，你不休我，我就休了你呗！”“你以后不嫁人了？”南宫行云问道。

“以后再说！碰着好的就嫁，碰不着就算了，反正我也能养活自己，一个人反倒更自在。”辛情笑着说道。

“小情，你很不一样。”南宫行云诚恳地说道。

“直接说与众不同就行了，虽然我才疏学浅，也听得懂！考虑一下，怎么样？”这回轮到辛情着急了。

“这个嘛～～～让我好好想想。”南宫行云故意说道。

“好好想，过这村可没这店了。”辛情笑着说道。

“明明是我求你帮忙，怎么最后成了我帮你忙了？”南宫行云无奈地说道。“好兄弟算那么清干吗？大不了我帮你找媳妇儿啊。”辛情笑着说道：“怎么样，给个说法。”“既然是好兄弟，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南宫行云笑着说道。“南宫，我真觉得特不好意思，你说你请我吃饭，然后还要帮我忙，这人情我欠大了，看来我得给你找个绝世美女老婆才能补偿啊！”辛情说道。

“好！你最好快点找！”南宫行云真真假假地说道。

“果然，一提到美人，兄弟就得靠边站哪！”辛情笑着说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了大半个时辰才吃完。溜溜达达往回走。

刚进店门，鱼儿便迎了上来，指指角落里的那个低着头的人：“辛姐姐，找你的。”辛情看过去，那人也正抬头，四目相对，那人微笑。

“苏豫！”辛情跑过去高兴地叫道。

“小妹。”苏豫起身，笑着看辛情。

“苏豫，你怎么来这儿了？什么时候来的？”辛情问道。

“这个等会儿再说，不给二哥介绍一下吗？”苏豫看着她。

“哦，我给你介绍，这个是富老爹、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鱼儿，”辛情一一介绍道，然后又说道：“这个是我～～～是我表哥。”

互相打了招呼，富老爹和鱼儿上楼睡觉去了。辛情和苏豫坐在一楼聊天。“看来小妹过得很好。”苏豫仍旧是笑得暖暖的。

“挺好，富老爹和鱼儿都是好人。”辛情笑着说道：“你怎么到江南了？公干啊？”苏豫没回答，反问道：“小妹，大娘病了，她想你。”

辛情看看苏豫，“很严重吗？”苏豫点头。

“可是，我不能踏进京城一步的。”辛情说道，而且她也不想回去，她不是苏朵，苏家所有的人对于她来说都是极其陌生的。在心理上，他们都是陌生人。

“我知道。小妹，当初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怕二哥会拦你？”苏豫问道，声音里有一丝落寞。“是啊，我怕你不让云游天下，到时候又找个人让我嫁，所以，我就走了。”辛情很诚实地说道。

“二哥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只是担心你出什么事。”苏豫说道。“你看，我现在多好啊，自由自在的。”辛情笑着说道：“苏豫，你别生气行吗？对不起。”“二哥没生气。”苏豫笑着说道。

“没生气就好了，要不我还得哄你笑。呵呵，对了，你吃过饭了吗？”辛情问道，苏豫点点头。

“苏豫，我去给你收拾个房间，你早点睡吧！”辛情说道。

苏豫点点头，随着辛情上楼了。

“这间屋子以前住的是女孩，所以可能颜色鲜艳了点，你将就一下，我明天去给你买新的换上。”辛情收拾着床铺，忽然看见矮柜上那块棉布，高兴地笑了：“苏豫，你的命真好，这里还有块没用过的布。”辛情高高兴兴地棉布铺上了。又跑到自己房间抱了一床薄毯，“放心，这个毯子没人用过，便宜你了。”拍拍手，看看都差不多了：“好了，你早点睡吧！明天不用起太早，我们开门很晚的。”然后转身出去了。

苏豫看看床单、毯子，微微笑了，原来苏朵已经会做这么多事情了。正想着，辛情在门外说道：“苏豫我要进来了？”

苏豫给她开了门，见她抱了个枕头，替换掉床上那个，然后笑着说道：“这个枕头也是新的。睡吧！”然后走了。

第二天苏豫一大早就醒了，轻轻推开对着街的窗户，街上还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走廊里有敲门声：“辛姐姐，该起床啦！”

门“吱”地一声开了，然后是辛情的声音：“鱼儿，这么早干吗？”

“辛姐姐，我爹说以后咱们还是早点好。”鱼儿说道：“所以，我就来叫你了。”“鱼儿，我的好妹妹，不是说了吗，店是咱们的，南宫他姨妈爱怎么说就让她说，不用听她的。”辛情似乎还没睡醒。

“可是辛姐姐，早起也挺好的。反正你都醒了，就起来吧！”鱼儿说完笑着下楼去了。“完了，这丫头被收买了~~~”辛情嘟囔的声音。苏豫微笑。

然后听到门又关上的声音，一会儿又开了，辛情打着哈欠边走边说：“睡个懒觉也不行了，命苦哦！”脚步在他门前停了停，然后放轻了下楼去了。

苏豫又过了一会儿才下楼去了，店门已经开了，辛情正在厨房和鱼儿做饭。见他起来了，辛情跑出厨房：“苏豫，你不饿吧？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辛情的头发简简单单地束着，袖子挽着，穿着天青色的棉布裙子，清清爽爽的。额头上那个疤还是显眼得很，苏豫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到柜台边看了看，那个搪瓷钵里一条小金鱼正一动不动。

辛情出来见苏豫在看鱼，以为鱼出问题了，忙跑过来看了看，然后用手指头搅了搅水，碰碰那鱼，鱼才动了。

“这条鱼特别懒，得空就睡觉。”辛情笑着说道，“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然后又跑回厨房去了。

看着桌上简单的白粥、小馒头、小咸菜，苏豫愣了愣，不过马上就恢复了神色。苏朵也能吃这么简单的东西吗？看看，她吃得正开心，右手筷子，左手一个馒头。见苏豫看她，她看看粥：“粗茶淡饭，多多包涵。不过，粗粮里面营养更多，吃了身体好！”辛情笑着说道。

苏豫点点头，拿了个馒头。

刚吃过早饭，宗老太太就来了，看看辛情，眼神复杂。

“老太太早啊，我们今天可是早起了，您吃了吗？”辛情笑着打招呼。宗老太太“嗯”了声又到老位置坐下了。

“这位就是令兄？”宗老太太看着苏豫问道。

“是啊，我表哥。苏豫，这位是宗老夫人。”辛情拉着苏豫过来介绍道。“您好，宗老夫人。”苏豫有礼地打招呼。

“你好，苏少爷。”宗老夫人淡淡地应了。

“老太太，今儿得麻烦您了，我要带我表哥出去买些东西。你同意吗？”辛情笑着问道。“去吧！”宗老夫人说道。

辛情拉着苏豫就走。

“小妹，这店是～～～？”他没看明白这是谁的店。好像是富老爹的，可是富老爹不像老板，说是苏朵的，可是苏朵出门要和那老太太请假，说是那老夫人的，可是那老夫人却是管账的～～～“这店啊？是我的。你奇怪那老太太是吧？”辛情笑着接着说：“那老太太家大业大，把自己累出毛病了，所以回到老家养老，谁知道自个儿闲不住，就非得要给我管店，都在这儿好多天了。这老太太比我更像老板呢。”

“你开店？钱不够花吗？”苏豫疑惑地问道。

辛情摇头：“怎么会不够呢，那些钱够我花一辈子了。这个店是开给富老爹和鱼儿的，等我想走了就把店正式给他们，也让他们有个安身之处。”

“你要去哪，小妹？”苏豫问道。

“不知道，现在觉得这儿还不错，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想走，到时候再说吧！”辛情说道。然后歪头看苏豫：“苏豫，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这样吧，咱们找个地方，我都说给你听吧！”苏豫点点头。结果他们到了城外，找了一处水边。

“从哪说呢~~~苏豫，你觉得我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辛情问道。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根本像是两个人。”苏豫说道。

辛情看看他，扔了个小石头到水里：“如果我告诉你，我跟苏朵根本就是两个人你信不信？”苏豫明显地震了一下：“可是你们的面容一模一样。”

“你相信借尸还魂吗？”辛情问道。

“你的意思是？”苏豫英挺的眉毛皱了皱。

“嗯，借尸还魂。你妹妹苏朵在撞上柱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在我的世界里面也死了，不过我的魂魄占用了你妹妹的身体。所以～～～明白？”

苏豫点头，仍有些震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做梦呢，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亲眼看见自己的尸体。我还是挺幸运的，老天爷对我也不错，把我扔到这来。”辛情笑着说道，手里拿着片叶子玩。“我慢慢知道了唐漠风要休了我，可是我对苏朵的过去一无所知，我不想留在那儿，所以～～～就想方设法跑了。很让苏家丢脸吧？真是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当成苏朵活着，我是我自己，我得为我自己活着。”

“二哥很庆幸你离开王府。”苏豫说道。

“我也很庆幸啊，不过走之前我总算为你妹妹报了仇，也算谢谢她借我这个身体。”辛情说道。“那么，你叫什么？”苏豫笑着问道。

“辛情。”辛情说道。

“难怪你们完全不一样。”苏豫看向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回头看看辛情的额头：“这个疤想留着？”

辛情摸了摸：“嗯，毁了你妹妹的容貌了。我猜她生前最看重这张脸吧？”苏豫点点头，苏朵这张脸比苏棻还美。

“难怪呢，难怪唐漠风的小老婆千方百计要毁了这张脸呢！苏豫，你知不知道唐漠风那个水侧妃怎么样了？”辛情有点八婆。

“她出家了。”苏豫说道：“她生了个女儿，唐漠风把孩子交给新王妃抚养，她被送去出家了。”

“这个男人心好狠哪！”辛情笑着说道，她还以为水侧妃得进冷宫呢。

“可怜。”苏豫淡淡说道。

辛情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小妹？”苏豫扬扬眉毛。

“没什么。我以为你得特高兴呢，没想到你居然可怜她。你真是个好男人，苏豫。”辛情笑着说道。

苏豫摇摇头。

“苏豫，你以后别叫我小妹了，苏朵可是死在宫里了，要是有人发现她没死，那可是大麻烦！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吧，你好，我叫辛情。”辛情伸出手握住苏豫的：“你叫苏豫是吧？你好你好！”苏豫但笑不语。

两个人回了城去买了新的床幔之类的东西，苏豫拎着东西在后面跟着，看辛情又跑过去买了肉回来。

“借你的光吃点肉，鱼儿这孩子可省了。”辛情笑着说道。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吃饭的时候，辛情没动筷子就先跟宗老太太说道：“老太太，看在我表哥刚来的份上，您就准我多吃两块肉吧！”

宗老太太皱眉，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辛情就吃得极其放肆，差点嘴角流油了。吃多了肉，猪油蒙了心、糊住了血管，再加上午后暖暖的小太阳，辛情便有些昏昏欲睡了。站在柜台边看了会儿小鱼儿，那小鱼儿正发扬一贯风格装死呢，盯着它看更困。辛情看看店里，没人~~~宗老太太按例回家午睡了，鱼儿在厨房忙着，富老爹应该在劈柴，苏豫出门去了。想了想，辛情找了张角落的桌子趴下来午睡会儿。

正忽忽悠悠地梦着，浑身忽然一个激灵，鸡皮疙瘩布满全身，辛情立刻诈尸一样坐直了，原来是宗老太太午睡结束回来上下午班了。

“下午好啊，老太太。”辛情擦擦嘴角，她觉得自己离白领已经越来越遥远了，再这么下去，她有可能蜕变成家庭主妇。

“辛姑娘，行云的事希望你不要答应。”宗老太太说道。

“南宫的事？”辛情想了想：“为什么不能答应？”

“这是为你们两个好，行云就算娶了你，终究还是会休了你娶婉芋。你总不想自己这么凄惨吧？”宗老太太说道。

“他真得必须得休了我？”辛情为了确定又问一次。

“是的，就算他不愿意也一定会休了你。”宗老太太说道。

“太好了！”辛情乐了，南宫啊南宫，原来你真得这么好用啊：“老太太，我一定会嫁给他的，您放心好了，就算被休了我也嫁。”

“不行，我不同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苏豫说道。

“苏豫，来来来，我们找个地方我跟你说。”辛情拉着苏豫出了门，找了个安静的茶楼雅间。“辛情，他将来会休了你，你为何还要飞蛾扑火？你～～～难道要和苏朵一样吗？”苏豫生气，脸上也不暖暖的了，跟罩了层冰似的。

“苏豫，就因为他一定会休了我，我才一定要嫁给他。”辛情悠闲地喝了口茶。“辛情，你疯了？”苏豫问道。

“苏豫，你知道皇帝前一段时间来水越城了吗？”辛情问道。

苏豫点点头。

“那你知道皇帝见我了吗？”辛情接着问道。

苏豫皱眉，摇头：“他见你干什么？”

“帮他挑美人。”辛情说道，顿了顿：“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过，因为当时我觉得没必要说，可是现在看来，我还是告诉你好了。苏朵自尽那天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苏豫摇头，眼神阴鹜。“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只不过——有一个三年之约。那个奚祁不知道发什么疯，说如果我三年之内没嫁人的话就得入宫为妃。我没办法不答应的，你知道吧？当时我以为他不过是随口说说的，可是前几天他来了水越城，他跟我说，我还有两年时间。”辛情说道。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苏豫的脸色缓和了些。

“就是这个随便的人才不好找呢，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个兄弟一样的人帮忙比较好，将来麻烦也少。”辛情说道，“我和南宫昨天晚上就说好了，我假装给他做几天的妾，然后等到我们各自有了新欢就分道扬镳。”

“小妹～～辛情，你为什么不找个好男人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呢？”苏豫问道。～～～～

“苏豫，我一个下了堂的女人，脸上还有块疤，哪个踏实的好男人会打算跟我过一辈子啊？”辛情笑着说道：“踏实的好男人要娶的是那种冰清玉洁的女人，我可不是。”

“我帮你找！”苏豫说道。

“不用了，又糟蹋个好男人，哈哈！”辛情笑着喝茶：“没事，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是啊，从孤儿院开始她就习惯了，什么都是一个人面对。

“辛情，听话！”苏豫说道。

“苏豫，我~~跟这里的人不一样的，你所说的好男人真得不一定适合我，我做不到三从四德，做不到低声下气，做不到委曲求全，而好男人要娶的女人一定又必须是这个德性的，对不对？所以呀，我和好男人就不用互相糟蹋了。呵呵~~~对了，苏豫，你媳妇儿是什么样的？”“我没成亲。”苏豫说道。

“没成亲？你都多大了？看起来也二十五六了吧？唉，你要不是苏朵的哥哥就好了，我直接嫁你就没事了。”辛情笑着说道，马上补了一句：“说着玩的，你别生气啊！”

苏豫抬头看她，没说话。

辛情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没拿人家当亲人，在苏豫心里这个躯壳可是他亲妹子～～～～玩笑开大了～～～～

“算了。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毕竟还有两年的时间。”苏豫说道。“我知道了，苏豫。”辛情答道。

然后两个人回去店里了。

可是，给南宫行云做小妾这件事还没付诸于行动，辛情失踪了。她上街买菜，然后丢了。

辛情觉得浑身麻麻的，使劲睁开眼睛，试图动一动身体，却发现只有眼珠子能动，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天哪，真有点穴这回事啊~~~眼珠子做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发现啥也看不见，没办法——她又不是土拨鼠。而且这东西似乎在移动，很平稳地移动。

既然动不了，辛情就把事情回想一遍，早上和富老爹一起出门，富老爹去买面粉，她负责去买菜和肉，她买了两棵白菜、两条鱼、三斤猪肉、一根大葱、四两香菜、六个萝卜，然后她气喘吁吁地忙着拎回去，在经过越女河的时候，她都没看清是什么人从她面前闪过，她就~~~晕了。心里发毛，难道绑架她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黑白无常？可是常识里不是说黑白无常是黑夜出来的吗~~~~那不是黑白无常就是人，还是武功高强的人，可是也太高了吧？高到不用现形的地步？日本忍者？可是这里也不是倭国~~~~

母亲的，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绑架她，绑架她有什么用啊，威胁谁去呀，她一个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的下堂妇。难道是眼馋她店里每天收入的几个铜板？——那还不如抢对面的药店呢~~~~累死了，不想了，她现在活着，就证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就等着吧，总会有个喘气的来跟她说话的。这么想着她就放心地给自己催眠，告诉自己正躺在水床上，睡吧睡吧~~~~然后她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真的有喘气的打开了这个“棺材”，但是根本不说话，也不给她饭吃，只是往她嘴里塞一个药丸，辛情觉得这东西不错，吃了之后也不饿也不渴，连厕所都不用去。难道她~~~被打成植物了？天哪！神哪，果真如此的话就让她去死吧——只有眼珠能动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忽然有一天，正睡得不知东南西北的辛情醒了，因为这个“棺材”颠簸了一下把她震醒了，忽然想起个笑话，据说在非洲某些地方，运送通信设备都是用牛车的，通信公司人员为了不让设备损坏，就把小的精密仪器死死地抱在怀里。呵呵，她现在难道也在牛车上？还好还好她不是精密仪器，也不用被人抱在怀里。

“棺材”颠簸了那一下之后就又平稳了，但是身下传来的“吱吱”声清楚明白地告诉她：现在是在陆地上。

就在辛情已经快要退化成土拨鼠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主人，江南采购的丝绸到了。”一个恭谨的声音说道。

～～～～～～

丝绸？辛情？这是按什么比例换算的？把她辛情换算成了丝绸？

他母亲的，你们搬错箱子了～～～～

辛情在心里疯狂呐喊。

“好，统统有赏。”一个声音在辛情的“棺材”边说道，辛情觉得那声音特别熟悉～～～接着又感觉到“棺材”被抬起来了，辛情欲哭无泪，天哪，如果这批丝绸八百年不用，她是不是就变成古尸了，还是历史上死得最清楚明白的古尸，把活人变成古尸分几步~~~~想到这不由得把那绑架她的人狠狠凌迟了好几遍，就那智商还当绑匪，猪都比他们厉害~~~~“棺材”又被放下了，周围静悄悄的像坟墓一样。

好像有人在开棺～～～命还不错，这么快丝绸就用上了～～～～

忽然的光亮让辛情的眼睛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赶紧闭上眼睛，着急见光连常识都忘了。

“委屈？”一个人在她身上某个地方戳了一下，然后辛情觉得自己的肌肉解放了。“委屈个屁～～～”辛情说道，动了动手，果然可以动了。擦擦眼泪，眯了又眯，眼前模模糊糊出现张男人的脸。

“你指使人绑架我？”辛情眯着眼不敢睁开。

“是请你。”那声音说道，带着笑意。

“你们家的礼仪真特别啊，我是死人啊，用棺材请~~~”辛情看着模模糊糊的人脸：“你的声音很熟，你是谁？这是哪儿？”

“不是棺材，是箱子。”男人解释道。

“本质上都一样，不信你躺躺试试！”辛情边说着边想这个声音。

~~~~~

“棕红斗篷～～～～你是棕红斗篷～～～～”辛情终于想起来了。

“棕红斗篷？你这么称呼我，辛情？看来你对我印象深刻。”男人说道。“没错，我一向对两种人印象深刻，一种让我开心的，一种让我闹心的。”辛情说道。“我是让你闹心的。”男人把她放在床上，“一会儿让大夫来看看你的眼睛。”“这是你的卧室？”辛情模模糊糊地能知道屋子里沉暗的色彩，心里阴暗的家伙。“没错。你是第一个躺在我床上的女人。”男人说道。

“开玩笑吧？听声音就知道你老得可以了，别告诉我你纯情得没碰过女人～～～还是你～～是特殊男人～～～”辛情问道。脑中想那个棕红斗篷的脸，一看就是久经情场的人，还说什么第一个躺他床上的女人。

“特殊男人？”男人重复一遍。

“没有男根的男人，亦称宦官，俗称太监。”辛情说道。

“你想看看吗？”男人离她近了，脸模模糊糊就在眼前。

“有什么看的～～不都一样吗？”辛情平静地说道，“要调情的话，换些词吧，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你果然不一样，难怪南朝皇帝对你感兴趣。”那男人饶有兴趣地说道。“你说奚祁？还好，见过两回。”辛情含糊说道。皇帝见女人，尤其是他感兴趣的女人，一般都是床上见。

“如果他知道你在我手里会是什么样？”棕红斗篷问道。

“鸡飞了还有鸭子，鸭子死了还有鹅。就算飞禽都死绝了还有走兽。”辛情说道。“你的说法很独特，不过，我会把你当凤凰养的。”棕红斗篷说道。

“哦，原来你是农场主。初次见面，我叫辛情，请问贵姓？”辛情问道　“拓跋元衡。”棕红斗篷说道。

“姓拓跋？你是刚才他们称呼的‘主人’？”辛情干脆闭上眼睛。药劲没过，浑身用不上力。“真聪明！”拓跋元衡夸她。

“嗯，奚祁也这样说过我。”辛情陈述事实。

“以后你听不到他这样说了。”拓跋元衡说道，口气有点阴。

“是啊，聪明的人也不会被绑架了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以后不会说我聪明了。”辛情嘲讽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见不到奚祁了。”拓跋元衡说道。

“不见就不见，也不是我什么人。”辛情说道，然后问道：“你请我来直接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把我当死人运进来？还是说我是见不得光的？”

“不是见不得，是现在见不得。”拓跋元衡说道。

“哦！”辛情哦了声，“你绑我来为什么？”

“因为本王对你感兴趣。”拓跋元衡说道，很直接。

“我对你不感兴趣。”辛情说道，也很直接。

“奚祁呢？”拓跋元衡问道。

“不感兴趣。”辛情回答：“我对那些把女人当动物养的男人都不感兴趣。”“慢慢你会有兴趣，也许还会离不开本王。”拓跋元衡说道。

“我离不开你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死了，没法动了。”辛情说道。男人们为什么都这么自大。

“不会的，本王不会让你死的。”拓跋元衡很肯定地说道。

“谢谢。”辛情说道：“我要好好睡一觉，没事别打扰我，我睡不好的话脾气很大。”自己摸索着拽过被盖好，睡觉。

“哦，还有，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谢谢。”辛情说道，然后把被子蒙脑袋上睡觉。“你不怕本王对你怎么样？”拓跋元衡问道。

“跟你说过了，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有什么怕的，不就那么回事吗？”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笑了，然后推门出去了。辛情呼呼大睡。心情一放松，睡了二十多个小时，醒了的时候，眼皮都快融成一片了。

“鱼儿～～～我又起晚了——不好意思啊～～～”辛情边说着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像往常一样用脚丫子在地上找鞋，然后伸懒腰，打哈欠：“鱼儿，明天你弄点水叫我起床吧！我就不用洗脸了～～～”打开门，门外四个小丫环正端着水盆、拿着巾帕之类的站着。

看了看，自己接过水盆转身进屋，却见拓跋元衡正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当王爷都这么闲啊？”辛情把水放好，自己随便洗了洗脸，擦干净，把头发简单拢了拢，绑成一束，动作一气呵成。

“奴婢服侍小姐更衣。”两个丫环捧着簇新的华服。

“不用了，苦日子过惯了，穿不习惯那好衣服。如果你们府里有粗布衣服可以给我两件。”辛情摆摆手：“如果有吃的东西，给我点粥就行了。”

马上就有丫环端了丰富的早餐来了。辛情看看，跟靳王府的级别是一样的，只不过比起靳王府的似乎不够精致。她可是从来不跟吃的东西作对，所以自由自在开始吃。这一年来她已经习惯右手筷子、左手馒头的早餐模式了，但是这里没有馒头，都是小小小小的糕点。辛情只好将就一下了。吃完了，对那丫环说道：“明天让他们把那个东西做大一点，能换成馒头最好。”那丫环忙答应了。辛情这才看拓跋元衡：“当王爷的不是得上朝吗？”

“不用天天上朝。”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点点头。看看，级别高的人就是不一样，哪像她们这些小工蚁一天不干活就得饿着，难怪大家都乐意当官呢。

“没什么想说的？”拓跋元衡问道。

“基本上没有，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滔滔不绝。”辛情说道。

“那～～～我们怎么才能算是熟人呢？”拓跋元衡的口气有些轻佻。

辛情看他一眼：“两种方式，一种是天长日久，一种是春风一度。我跟你，天长日久不太可能。”

拓跋元衡眯了眯眼：“何以见得？”

“就算你有兴趣，我也没有和你天长日久的兴趣。”辛情说道：“所以，我可以在你身边待几年，然后分道扬镳。”

“你真是随便！”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这句话也适用于你。或者说，你更随便。”辛情也笑着说道。

“你也曾经和奚祁这样谈过条件？”拓跋元衡问道。

“现在是我和你在谈，与他无关。”辛情说道。

“本王考虑一下。”拓跋元衡说道。

“好！你最好快一点，我没什么耐心。”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看着她，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拓跋元衡不见人影，辛情出门逛了逛，发现这不过是个小小的三进的庭院，丫环、家丁加起来也没多少。如果逃的话应该还可以逃得出去，但是辛情不打算逃跑。她身无分文，银票都在店里，出去只有饿死的份儿。而且，就算她出得了这个院子也逃不了多远，首先她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其次，这是北地，她的身形和样貌太南国化，找她太容易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拓跋元衡和奚祁是同一种人，他们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即使得不到也要毁掉。所以辛情简单考虑一下之后决定就在这儿等着。

刚开始几天没有活干，辛情觉得很舒服。可是过了没几天她就觉得手痒脚痒，老想拿抹布擦桌子。这么想了，她就这么干了，每天吃过早饭就仔仔细细地把桌子、椅子都擦一遍。每次擦完都感慨自己果然就是个干活的苦命，连福都不会享。而且最让她郁闷的事情是，她居然都不喜欢穿绫罗绸缎了，她穿着最舒服的就是粗布衣裳。看来她还真是工蚁命～～～～

掐指头算算，好像过了一个多月没见到拓跋元衡了。

这天擦过桌子，辛情正挽着袖子坐在院子里洗衣服，棉布吸了水变得重了，而且粗一点的搓起来手也不舒服，辛情想了想，决定采用懒男人洗衣服的招数，脱了鞋，把裙角系起来。光着脚丫子跳进木盆里，呱唧呱唧地踩，虽然水有点凉，不过踩了一会儿就习惯了。辛情边踩边哼着自己最喜欢的歌，是梁静茹的《暖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就哭了，然后红着眼睛放了一个晚上，自己就趴在小客厅的地板上边听边哭。

“~~~~啦啦啦啦啦~~~~分享热汤，我们两支汤匙一个碗，左心房暖暖的好饱满，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打从心里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

辛情边唱着边按着节奏踩水，水被踩出去不少，周围地上湿了一圈。

“哒哒哒哒~~~~嗒嗒嗒~~~”间奏~~~~

“唱得不错。”身后有声音传来，不是拓跋元衡，辛情转过身：“谢谢。”那个人比拓跋元衡年轻，身量和拓跋元衡倒是差不多，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拓跋元衡那么阴。

“你是那个江南女子？”年轻人问道。眼睛看着木盆。

“是！”辛情答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年轻人的目光移到辛情脸上。

“我对别人的姓名不感兴趣。”辛情说道，实话。

“有趣。”年轻人脸上微带笑意，“我是拓跋元弘。”

“你好。”辛情礼貌地打招呼，毕竟这个看起来没有拓跋元衡那样有威胁性。“看来你过得不错。”拓跋元弘说道。虽然她穿着粗布衣服，挽着袖子、光着脚、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但是看起来高兴得很，还有心情唱歌。

辛情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轻轻震了一下，第二个说她过得好的男人~~~~

“还好！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辛情说道。可是没有自由，她想念鱼儿他们了。“心态不错。”拓跋元弘移动脚步走到树下的石椅上坐了：“但愿你以后也能有这种好心情。”“你什么意思？”辛情转向他，但愿？

“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拓跋元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听说江南女子规矩多，你怎么~~~？”怎么这么大胆地露手露脚~~~

“规矩多的是有钱人家，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个闲心讲究。”辛情说道。“不像。”拓跋元弘很肯定地说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家里以前很有钱的，可是家道中落了，就没有资格讲究了。”辛情说道，“您不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拓跋元弘笑了：“不是，城里有些闷，来散散心。”听说他三哥在这儿藏了个女子，他想看看能让他三哥大费周章弄回来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那您接着散吧，不打扰了。”辛情穿上鞋，把衣服拧了拧端走了。

又过了二十几天，刚坐在桌边左手馒头、右手筷子的辛情被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有男有女的这堆人都恭敬地低头站着。辛情也不说话，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情把那个馒头吃掉。等她吃完了，有一个人才站出来说道：“奴才等奉旨奉迎娘娘入宫。”

“娘娘？说我？”辛情问道。

“正是娘娘。”那人说道。

娘娘~~~~谁的娘娘啊？辛情想问，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管是谁的娘娘她还能反抗怎么着？先去看看好了。

“哦，走吧！”辛情起身。

那些人忙让出路来，其中一个在前面带路，其余的都没有声响地跟在后面。上了华丽的轿子——果真是八人抬的。轿帘上也是描龙绣凤的，华丽丽的感觉。

辛情坐在轿子里想答案。皇帝，皇帝是谁？突然抽什么疯让她当娘娘？她对当娘娘不感兴趣，倒是对当人家的娘感兴趣。——跑题。

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只认识两个人，而且连点头之交的那种认识都算不上。拓跋元衡和拓跋元弘。难道是拓跋元衡把她献给自己老爹了？有可能，这个人看起来阴险得很，这种事情肯定干得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等她成了他后妈一定让他老子把他阉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换届选举之后拓跋元衡当上新一届皇帝了，所以让她当小老婆，这也说得通。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好了~~~~

不知不觉，轿子落了地，有人掀开轿帘，嘴里还说着：“请娘娘下轿。”然后一只白白的手伸过来欲扶她，辛情闪过去了，自己迈出轿子，四周环顾一下，森严，跟奚祁家一个气氛——坟墓一样的寂静、灵堂一样的庄重。

“皇上有旨，请娘娘先行沐浴更衣。请娘娘随奴婢来。”那宫女说道。

沐浴？然后上蒸笼？据妖怪们说，唐僧就是这样被吃的——

随了那宫女上了台阶，走上高台之上的那座名为凤凰殿的宫殿，牌匾看起来很新。跳进大木桶里，辛情闭着眼睛泡着。这样泡完了就得上皇帝的床了吧？听说古代后妃和皇帝上床之前都要仔仔细细地洗个澡，她一直想问的是：皇帝用不用洗~~~

水慢慢地凉了些，辛情出浴。仍旧穿自己的粗布衣服，头发散着让它慢慢干。然后四处逛逛看看这个“寝宫”，这个寝宫虽然也富丽堂皇，但是与奚祁家相比稍显粗糙，不过倒是比奚祁家更有气概。奚祁家更像是精心打扮的女子。辛情看了看地上铺的长毛地毯，真是不忍心踩，她的小客厅里也有一块铺在地上，她一般都侧躺在上面看电视，或者趴在上面玩电脑，从来没舍得穿鞋踩几脚。这个地毯看起来比她那个好多了，想了想，辛情脱了鞋，光着脚走来走去。真是舒服~~~~躺一下试试~~~~再趴一下~~~脸上痒痒的，真是舒服啊，好东西就是不一样，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享受~~~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见她这个样子，都有点不知所措~~~~还好，皇帝来了~~~拓跋元衡进了殿就见地上趴了个人~~~~~~

“你接驾的方式挺特别~~~”拓跋元衡说道，看着仍旧趴着的女人。挥了挥手，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静静地退出去了。

辛情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一双黑色的靴子，“喂，换鞋，我的地毯啊~~~”然后抬头往上看，拍拍手站起来：“您是皇帝了？”

“对。”拓跋元衡没计较她没有行礼，本来也没指望。

“哦！那我是您哪个级别的女人呀？”辛情问道，口气平淡得很。

“除了皇后，你自己挑。”拓跋元衡说道。

“我说过的条件看来您没考虑。”辛情问道，又自顾自地在地毯上坐下来，然后抬头看拓跋元衡：“您不坐啊？”

拓跋元衡挨着她坐下，挑起她一绺头发闻了闻：“好香。”

辛情没什么反应，“刚洗完当然香了。”然后看拓跋元衡：“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拓跋元衡摇头。

没有？那就是说她一定得当他的小老婆了，既然如此当然得选个级别高的，免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既然没有，那我就当除了皇后之外级别最高的那个好了。”辛情说话的口气像是买水果时人家介绍一堆之后她随便挑了一个一样。

“好！右昭仪。”拓跋元衡说道。

右昭仪？听起来好没气势，她以为全天下的后宫除了皇后之外最大的都是贵妃呢~~~~而且，既然当了一把妃子，她也想当当贵妃，就像杨贵妃那样的多好，祸害天下~~~~

“右昭仪？”辛情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想当贵妃，听起来比较有气势。”拓跋元衡抬头看看她，“过段日子吧。”

“好！那~~~您什么时候需要我陪您上床啊？”辛情问道，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一个有权势的男人这么痛快答应一个女人的条件，那就代表着对她的身体有兴趣。

“今晚。”拓跋元衡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好！”辛情点头。这个拓跋元衡和奚祁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奚祁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把老鼠先放出去，然后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吓唬老鼠一下，然后再看，等老鼠着急地开始反抗的时候他再把老鼠吃掉。拓跋元衡很直接，抓到的老鼠就要吃掉，他比奚祁少了耐心。

“朕希望你晚上可以不穿这套衣服。”拓跋元衡仍旧很小声，声音里充满了挑逗。“好！没问题。”辛情答道。随遇而安是她的生活方式，既然拓跋元衡不给她选择的方式了，那么她就给自己选个不好中的最好吧！她现在要做的是趁拓跋元衡还有兴致的时候给自己建个保护罩——地位，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让拓跋元衡放了她。最好是皆大欢喜，她对流血牺牲一点也不感兴趣。“等着朕。”拓跋元衡起身，顺便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往外走。

辛情迅速用袖子擦了擦，冷笑。

吃过晚饭，辛情还是光着脚在宫里走来走去，太监宫女们也都脱了鞋子在宫里侍奉。辛情让他们都出去了，然后脱光衣服，在柜子里拿块红色薄纱披在身上，头发从一侧顺下来，然后侧躺在地毯上。不穿那套衣服，她都可以不穿衣服。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贞节烈妇，对她来说，只要没有心，跟哪个男人上床都没什么区别。这个身体以前是苏朵的，属于过唐漠风，以后这个身体是她辛情的，属于她自己。

想找一个可以两个汤匙共喝一碗热汤的人，找一个可以让她感觉温暖的人，可是没找到，在她二十六年的生命里，没有找到。在她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一直是孤单单的。

孤单单的~~~~

在这里她温暖了一年，暖得都要化了，然后又是冬天来了~~~~~~

拓跋元衡进得殿来，殿四周高高的烛台都亮着，地毯上侧卧着缠绕着红色薄纱的辛情，在纯白色的地毯上极具诱惑。拓跋元衡走到她身边，没动，原来是睡着了。弯腰抱起她，江南女人果然轻盈，她睁开眼睛，半睡半醒。

“您来晚了。”她说道，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嗯，有事要处理，等急了？”拓跋元衡口气轻佻。

“是啊，等急了。再不来我就睡了～～～”辛情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故作妩媚。“孤枕难眠，爱妃。”拓跋元衡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不脱衣服，只是把她抱在怀里：“这伤如何弄的？”

“撞的，家里穷没钱治，撒了些灰就这样儿了。”辛情慢慢地给他解衣服，既然躲不了那就让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过去。

“着急了？”拓跋元衡笑着问道，隔着她身上的薄纱亲吻她的肩头。

辛情看他一眼，扯扯嘴角，接着给他解衣服。露出他厚实的胸膛，辛情边斜眼看他边用一根手指划过他的胸前，然后如愿地看到拓跋元衡眼中的升腾起来的情欲，辛情对着他笑。“你真是个妖精，爱妃。”拓跋元衡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

“过奖。”辛情笑着看拓跋元衡。心中冷笑，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诚意。”拓跋元衡勾起她的下巴。

“那这样如何，皇上？”辛情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轻轻啃他的肩膀。任拓跋元衡的手在她身上游移。她身体轻颤，与情欲无关，实在是因为她不习惯别人碰她。她连乘地铁都跑到最前面的车厢，那里人少，不会与人有身体接触。

只是拓跋元衡似乎误会了，他以为她的轻颤是因为他的爱抚。

~~~~~~~~~

室内弥漫着无限春光。

辛情侧头看身边赤裸的男人，他的手臂横在她胸前，手搭在她的肩头。这个男人睡着的时候都这么阴，看来和奚祁一样都有当昏君的潜质。他也算相貌堂堂，可惜比起苏朵的前老公还是差了很远，那一个花样美男啊~~~~

辛情转过头，看着床顶，皇帝，她跟一个皇帝上床了。轻扯嘴角，冷笑。忽然被翻过去和拓跋元衡相对。

“想什么，爱妃？”拓跋元衡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辛情随他去了。

在充满情欲气氛的宫殿里，辛情睡着了。梦里面是那个小小的店～～～

辛情醒来的时候脑袋有点木，眨眨眼睛，动动脑袋，想起来了，然后冷笑。坐起身，让宫女拿了她的粗布衣服穿上，然后洗脸、梳头、吃饭，然后～～～不知道干什么了～～～～趴在地毯上辛情打了几个滚，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出了殿门大大地抻了个懒腰。然后抬头看太阳，为什么太阳那么大她就感觉不到温暖呢～～～

前方呼呼啦啦又来了一批人，手里捧着各式东西。他们走到近前了一字排开，最前面的三个人站定，看向辛情，辛情也看他们，这架势~~~~

“请娘娘跪接圣旨。”手里捧着一卷黄绢似乎是圣旨的那种东西的人说话，听他说话并不是太监。

跪接~~~~辛情在考虑要不要让膝盖和石头亲密接触一下，身后有个太监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娘娘，请跪接圣旨。”

辛情看他一眼，点点头，直着后背跪下了，然后仍旧看那手捧圣旨的人，那人似乎也很惊讶，但是马上就控制了表情，他打开黄绢，滔滔不绝念了一大堆，辛情听完了这一大段文言文，满脑袋的乱码，念书的时候文言文就没学好，一考试就扣分，这倒好了，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要是考听写她都写不全。不过还好，关键的那几句她听懂了：“朕……尔妃独孤氏，……以册宝封尔为右昭仪……敬哉。”

“请昭仪娘娘领旨谢恩。”那人说道。

领旨谢恩该说什么文词儿？反正那么一大堆她是说不出来的，怎么办，总不能丢人吧？“娘娘只说谢皇上恩典就可以了。”那个太监又小声提醒道。辛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那宣旨的人说道：“谢皇上恩典。”然后——自己站了起来。那宣旨的人又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请娘娘跪接宝册、印玺。”

辛情听到“印玺”两个字立刻头脑中被一吨黄金填满了，金子～～～～闪闪发光的金子，这回没用太监提醒，辛情爽快地跪下了。

宣旨的人侧头看了看旁边两位分别捧着鲜卑文圣旨和印玺的同僚又一次愣了，然后三人达成一致，只好走上台殿将册文和印玺交给这位新册封的昭仪。

辛情拿到印玺，直觉说了句“谢谢”，那三人又一愣，还是宣旨的人反应快，马上说道：“娘娘多礼。”然后恭敬地倒退着下了台殿。看看已经自动自觉站起来的辛情，三个人再拜离去。后面那一排太监捧着各式的彝器和服饰走上台殿又给辛情行跪礼。

“娘娘，按例，您该换礼服去太华殿和显阳殿向皇上和太后及皇后娘娘行礼谢恩。”那个太监说道。

辛情拿着那颗金印，还挺重的，卖了的话应该值不少钱～～～～

“你叫什么？”辛情把两卷黄绢交给那个太监。

“老奴冯保。”那太监说道。

“哦，知道了。”辛情拿着那么大块金子进了殿，任由宫女们七手八脚地给她更衣、梳头，自己拿着那颗金印想事情。独孤氏？拓跋元衡把她的姓氏都给改了，为什么呀？对她的兴趣大到这种程度？

“娘娘，可以起身了。”宫女说道。

“哦，走吧！”辛情没心情看镜子里的自己，站起身这才发现，头上是多么沉重，衣服是多么拖沓。低头看看，礼服是黑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辛情猜那凤凰是金线绣的，真是华丽。她知道皇宫中的礼仪多如牛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繁杂。比如她以为带着冯保去给拓跋元衡磕个头谢谢他给她那么大块金子就行了。可是出了凤凰殿的殿门才发现她错了。

殿外已铺了红毯，两排宫女太监低头站在红毯两边，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辛情认识或不认识的东西，其中也包括辛情一直认为是大阳伞而学名叫做华盖的那种东西。看看这种架势，辛情深吸了口气，端了端肩膀，看看冯保，“走吧！”

走在去太华殿的路上，辛情留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都是那种像是寺庙的巨型建筑，每座建筑前都有森严的守卫，个个安静得像死人，即使是走动着的人也像鬼飘着一样。看到她经过，这些人都侧身到路两边跪下等她过去。辛情很可怜他们的膝盖。

到了太华殿前，登上高高的台阶，有穿着戏服一样的太监跪地给她请安请她进去。进得殿来辛情迅速扫描了一遍，金光闪闪的九龙宝座，巨大的黑木桌子，比她的单人床都大。无数的朱红色柱子和明黄色的幔帐以及一堆正冒着香烟的铜炉，除了这些死物之外还有一堆喘气的。安静，很安静。拓跋元衡不在，辛情端着肩膀站着，忽然觉得自己也像个死人。

直到辛情快站得腰间盘突出才有声音从后面门口处传来。

“爱妃久等了！”是拓跋元衡。

“应该的。”辛情慢慢转身，怕把头上的金子和珠子甩掉了，“我来谢恩。”“爱妃以后该自称臣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已迈步来到她面前，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是，臣妾来谢皇上恩典。”辛情慢慢地跪下，免得把膝盖磕青了。

拓跋元衡伸手扶了她起来：“朕准爱妃以后免跪。”

“谢皇上！”辛情说道，抬头和拓跋元衡对视：“臣妾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谢恩。”“太后凤体不适，皇后在太后宫中侍候，爱妃今日不必去，改日再说吧！”拓跋元衡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原来转过那些明黄的大幔帐别有洞天，又是偏殿，看起来应当是皇帝独宿的宿舍。辛情想笑，凤体不适？皇帝的妈是飞禽，皇帝的爹是龙，属兽类，所以才生出皇帝这种“禽兽”。

正想着，下巴被抬了起来，眼睛对上拓跋元衡的。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爱妃稍事打扮竟是这样倾国倾城。”拓跋元衡说道，眼睛微微眯着，似乎还带着笑意。

“您过奖了！”辛情说道。苏朵这张脸当真是美得跟画儿一样。不过她现在只后悔当初没悔得彻底点儿。

“太后凤体不适，所以爱妃的册妃大典要改在几日之后，爱妃意下如何？”拓跋元衡已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没关系，既然太后凤体不适，这典礼省了也没关系。”辛情说道。大典？还是算了吧，没兴趣。

“爱妃真是善解人意，不过右昭仪是众妃之首，这大典是万万不能省的，爱妃只需稍候几日便可。”拓跋元衡说道，然后靠近辛情的耳边，小声而暧昧地说道：“不过，爱妃的委屈朕会换种方法补偿的。”

“那么，臣妾就谢皇上了。”辛情笑着说道。

有太监来报说太后请皇上共进午膳，拓跋元衡这才同辛情一起出来。刚走下太华殿的台阶便碰上了一个人，是拓跋元弘，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不过马上就回复正常。

“臣弟参见皇上。”他行礼恭敬地说道。

“八弟不必行这套虚礼！”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然后转头对辛情说道：“爱妃先回凤凰殿吧！”“是，臣妾知道了。”辛情说道。等他们二人一齐走了，辛情才转身往回走。“冯保，刚才的是~~~”拓跋元衡的弟弟，应该是个王爷吧？

“回娘娘，那是宁王殿下，先皇在时封卫王，咱们皇上登基改封的宁王。”冯保答道。辛情点头。

那天晚上拓跋元衡宿在凤凰殿。

拓跋元衡所说的稍等几日似乎长了些，辛情不着急也没兴趣，不过拓跋元衡的脸倒是一天比一天难看。辛情也不过问，每日扯出格式化的笑容陪着拓跋元衡在凤凰殿笙歌达旦，过着日夜颠倒、花天酒地的生活，辛情觉得自己像个坐台小姐。所以白天拓跋元衡不在的时候辛情便换上自己那两套粗布衣裳，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还像个好女人。有几次被拓跋元衡看见，他没说什么。二十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拓跋元衡正一边揽着辛情的肩一边喝酒看歌舞表演，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拓跋元衡将手里的翡翠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然后阴着脸说道：“这后宫到底还是朕的。”

“皇上好大气性，吓坏臣妾了。”辛情靠在他怀里，一手轻抚他的胸口，一边假笑。“后日朕便为爱妃行册封大典。”拓跋元衡说道，脸上仍然阴阴的，辛情都有些害怕。第二天便有许多太监来来回回穿梭于凤凰殿，辛情也没闲着，被冯保教导各种礼仪。那册封文书和玺印又被拿走，冯保说是要等明日重新还给她。那天晚上拓跋元衡没来。

到了典礼那日，又有人来宣读了一遍乱码。重新把那金子还给了她。不一样的地方是去太华殿谢恩的时候除了拓跋元衡还有许多大臣，只不过没有大臣抬头就是了。然后又去慈寿殿和显阳殿分别给皇太后和皇后谢恩，辛情看皇太后一点都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神是冰冷而蔑视的。皇后面貌端庄，气质沉稳，辛情没看出她有什么表情。刚回到凤凰殿，又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来给她磕头，这让辛情心里平衡了一点儿，跪了好几次古代人了，终于也有人给她跪了。在那一群人中，辛情看到了一双幽怨的美目，微微一笑记在了心里。

册封大典过去之后，拓跋元衡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不仅扩建凤凰殿，还成立了裁霞院，专门为她做衣服，当第一件紫色绣牡丹的衣服送来的时候，辛情笑了，这衣服看起来华丽无比，却是棉布做的。辛情穿上了，拓跋元衡来时直夸漂亮。

“天下女人无不爱绫罗绸缎，爱妃却独爱布衣。不过——”拓跋元衡拉她入怀，“爱妃穿这布衣也不减风姿。”

裁霞院做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送来，辛情一一穿过，独独不穿红色。因为苏朵穿上红色实在太妖艳了。

辛情冷眼看着，凤凰殿的宫女太监们都是洋洋得意的样子，对她逢迎有加，生怕有一点伺候不到惹拓跋元衡不高兴。

春天的时候拓跋元衡带着他的女人和臣子们出城踏青，辛情被揽在拓跋元衡怀里接受女人们刀光剑影的洗礼，她微笑以对。

锦帐围起的风景里，拓跋元衡和妃子们饮酒作乐，妃子们当然不能放过表现的机会。有翩翩起舞的、有引吭高歌的、也有吟诗作赋的，辛情坐在拓跋元衡身边微笑看着。

“爱妃觉得如何？”拓跋元衡笑着问她。

“开眼界长见识，皇上真是有福气，众位不仅貌美如花而且多才多艺，臣妾可要恭喜皇上了。”辛情笑着说道。

“既然爱妃说好，通通有赏。”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在辛情耳边小声问道：“爱妃说的是心里话？”

“当然，臣妾可不敢欺瞒皇上。”辛情笑着小声说道。

众妃子见他们二人“亲密”耳语，虽然差点咬碎银牙不过脸上却笑得如花盛开。“右昭仪娘娘如此夸奖真是让姐妹们不好意思，雕虫小技不过博皇上娘娘一笑，要说多才多艺臣妾们怕是连娘娘一根手指也比不上呢！”一位妃子不冷不热地说道。

“是啊，右昭仪娘娘独得皇上疼宠，必是我们这班姐妹远不及娘娘，不过今日既是出来玩儿，请娘娘赏我们个薄面也让我们开开眼界！”一个俏丽的女子说道，虽然不十分美貌，但却有小家碧玉的娇俏。

这两个人既开了头，女人们当然跟着闹下去了。甚至还有两个胆大的跑到拓跋元衡身边，伏在他的肩头撒娇，辛情借机让出了拓跋元衡的胸膛。

“诸位爱妃今日就饶了右昭仪吧！她平日懒散惯了，就算要表演也得给她些时日温习一下才好！”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您就是偏心，单单怕右昭仪娘娘累着，您可就不怕我们累着呢。”俏丽女子嘟着嘴说道。“朕当然也心疼爱妃你了！”拓跋元衡摸摸她的下巴：“既然爱妃你累了，朕今晚便去为爱妃纾解疲劳如何？”

俏丽女子水眸转动，“谢皇上您心疼，那臣妾就恭候圣驾了。”妩媚地看了拓跋元衡一眼，扭着杨柳小蛮腰回到座位上了。

拓跋元衡悄悄捏了捏辛情的腰，辛情笑了，不错，她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个觉了。回宫的时候拓跋元衡让辛情与他共乘御辇，辛情拒绝了，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即使现在没人敢找她麻烦，等她失宠了难保皇帝不拿这个秋后算账。她不想得这种狗屁宠爱，但是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进了宫门已是太阳西下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红晕。拓跋元衡去给那杜美人“纾解疲劳”了，辛情一个人安静地用晚膳，她现在的食量又回到原来的水平，江南那一年里用面条养起来的肉都被燕窝鱼翅鲍鱼溶解了。

吃完了，两个宫女过来服侍她漱了口。

“娘娘今日出门怕是累了，不如早些歇了。”冯保说道，辛情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辛情却睡不着，索性起身，随便拿了件衣服披了往殿门外走，打算到凤凰殿后的花园走一走。

“夜深天凉，娘娘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冯保忙说道，今日皇上没来这右昭仪要是出了点问题他可担待不起。

“我热！”辛情说道，“给我拿件厚衣服便好！”早有宫女拿了衣服来等着了。凤凰殿扩建之后，不仅添了好几处亭台，还新挖了一处不小的水塘，里面放了各种彩色的石头，看起来绚烂非常，池塘边上除堆叠了一座假山还散落着放着几块光滑的大青石。虽已夜深，凤凰殿各处还是灯火通明，辛情随意走了走，果然风还是有些凉凉的！宫女给她披了斗篷，仍旧小心在后面跟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了，眼睛扫了一圈，然后微微扯扯嘴角哂笑，辛情啊辛情，早知道还要进这龙潭当初还费什么功夫非要出那个虎穴，虎穴虽也险恶却还有苏朵有权势的爹和姐姐，现在倒好，成孤家寡人了，连个靠山也没有，这里又比虎穴凶险了不知多少倍。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是拓跋元衡这根不可靠的浮木，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所以从册封大典之后，她每次去给太后请安都被软软地挡了回来。皇后虽未有明显的敌意，但恐怕也在暗中磨刀霍霍。妃子们更不用说了，她一个空降部队不招她们恨才奇怪。在这样的处境中怎么睡得着，这日子比以前上班的时候可是难过一百倍，那时候顶多是包袱款款走人，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身首异处。现在她有个习惯——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要摸摸自己的脖子。

今天那两个人，赫连夫人虽等级低于昭仪，但她是太后的内侄女，后台无比强大，太后之所以厌恶自己恐怕就是因为这个赫连夫人。她辛情占了赫连的位置。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太后那个老太婆相信她辛情没想抢什么，她最想的是离开这个食人鱼塘。

不过这似乎有点难度，拓跋元衡看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就把她放了，歪身看看水里，苏朵的容貌在水面上出现，即使有那块疤痕依旧美丽得很，辛情看了一会儿，随手捡起块石子朝影子扔过去，苏朵的容貌立刻扭曲了。如果唐漠风当时用刀划花苏朵的脸多好。

“娘娘，夜深了，该回去歇了！”冯保走过来轻声说道。

辛情站起来又慢悠悠地走回殿里，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拓跋元衡坐在床边笑着看她，见她醒了便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怕扰了你睡觉朕才没抱你。”“谢谢您心疼！”辛情假笑着说道。

“生气了，爱妃？”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雨露均沾嘛，您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爱妃真是贤慧。”拓跋元衡笑着说道。辛情没言语，松开手挣开他的怀抱下了床懒洋洋地让宫女们服侍洗脸、上妆，梳完了头发，辛情额头上的疤被头发遮住了，整张脸毫无瑕疵，拓跋元衡就在一边含笑看着。

“爱妃的脸真是让人百看不厌。”拓跋元衡说道。

“那您就趁着我没老之前好好看吧！”辛情假笑。

“爱妃就算老了也一样会很美。”拓跋元衡抚摸着她的脸。

“年轻才美！”辛情说道。

正巧太监来请旨传膳，拓跋元衡便说与右昭仪一同用膳。

那天晚些时候，杜美人晋为六嫔之隆徽，拓跋元衡晚上又去给她“纾解疲劳”去了。接连好几天拓跋元衡都去了杜嫔宫中，不过她却没有再从六嫔晋为三嫔。虽然如此，可是后宫中人已有不少去捧她了，辛情听说她现在嚣张得很，笑了笑，觉得无聊。最近常常贪睡，似乎警觉性都降低了，好几次拓跋元衡来她竟然不知道。等到这个月她的大姨妈没来辛情知道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遣出所有内侍只留下冯保一人，辛情半天没说话。

“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冯保终于小声开口问道。

“冯保，我要一种药，一种可以流产的药。”辛情说道。

冯保镇定得很，似乎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要？”冯保问道。杜嫔近日很得圣宠，右昭仪要对付她了吗？“越快越好！”辛情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奴知道了，这就去办！”冯保说道，声音平静。

“去吧！”辛情说道。心里盘算着怎么封住他的嘴。

不到天黑冯保回来了，交给辛情几颗小小的药丸。

“什么名字？”辛情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

“回娘娘，这是红花乳香丸。”冯保说道。

辛情点点头，“好了，去吧！”冯保退出去了。

辛情手里捏着两颗药丸，桌子上是已凉了半晌的水。摸摸肚子，辛情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狠狠心吞下了药丸。

晚上拓跋元衡来的时候辛情推说身体不舒服把他支走了，下腹痛了几日，又有暗红的血流出，辛情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拓跋元衡见她这几日都是脸色苍白忙要宣太医来看，辛情笑着说是女人都有的毛病，不过是自己体寒，每个月都要这样疼几天，左说右说连撒娇的手段都用上阻止了，拓跋元衡让太医开了驱寒的方子。

自从流产之后，辛情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好，她以前和随心开玩笑说自己想要一个孩子留着养老，可是现在她亲手杀了这个孩子。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留下他的，可是现在若留下他恐怕她辛情就永无离开之日了。不是她狠心，只是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拓跋元衡依然很迷恋她，这让辛情很头疼。她不喜欢被人缠着，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六月十五是太后的千秋，各地诸侯王、官员提前进京给太后祝寿，拓跋元衡就忙了起来，因为和诸王搞好关系还要笼络官员。拓跋元衡常常举办大型的歌舞宴会，饮酒歌舞助兴，有时通宵达旦。听说有一天高兴，还赏了同宗诸王每人两个美人。

后宫之中当然也要热闹热闹，王妃和诰命们便常常出现在后宫之中，陪伴皇太后吃酒说笑。辛情这位最得宠的妃子当然也得出来给她们看看、拜拜。虽然皇太后还是不喜欢她，不过在外人面前总不能拂了她皇帝儿子的面子，偶尔也跟她说两句话。

辛情坐在太后左边第二位，她前面的是一位老太妃，右边首位不用说，当然是皇后。三夫人分别坐在她们两人旁边，赫连夫人挨着皇后，时不时两人还耳语一番。酒席相当地无聊，辛情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撑着。老太后今天看起来挺高兴，不知道谁送她什么合心的玩意儿了，辛情想到。当然，奉承话听多了就会当真，也许听到自己可以千岁千岁千千岁太高兴了。晚宴之后辛情回到凤凰殿，紧绷了一晚的神经，感觉有些乏，因此也不顾夜深非要洗澡，泡在满是花瓣的热水里，辛情允许自己放松一会儿，干脆把自己整个都泡进水里，看看自己憋气的功夫退步了没有。刚刚默数到二十五，一双大手伸了进来，辛情一惊忙抬起头，是拓跋元衡。辛情镇定心神，身子往水里缩了缩只留脖子以上在外，然后笑着说道：“您来了怎么都没个动静，吓了臣妾一跳。”偷窥狂~~

拓跋元衡伸手将沾在她脸上的一缕湿头发拨到一边，然后手指肚轻轻在她脸上滑来滑去，轻声说道：“勾魂儿的妖精！”

辛情妩媚一笑，马上就被拓跋元衡捞出大水桶迫不及待地往床边走去~~

拓跋元衡本就是带着醉意来的，折腾一番之后沉沉睡去。辛情睡不着，披衣下地在长毛地毯上走来走去，靠着大柱子坐下，辛情长长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那大水桶因为皇帝的突然到来还没有搬走，辛情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凉了！水面上的花瓣因为她的撩动缓缓起伏着~~~“爱妃睡不着？”身后传来声音。辛情在水里攥了攥拳头，无处不在阴魂不散！“您怎么起来了？”辛情在脸上摆出微笑然后回头笑着说道。

“朕梦见爱妃不见，所以急醒了！”拓跋元衡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看来朕的预感还挺准。”辛情“呵呵”假笑：“皇上，没您的命令臣妾敢去哪儿又能去哪啊？”

“听爱妃的口气，这宫中住烦了？”拓跋元衡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很。“烦了也没地儿去呀！”辛情半真半假地说道。烦，她烦死了，这个鬼地方跟坟墓一样，这些人不动的时候像僵尸，动起来像鬼，歌舞起来像群魔狂欢。

“哦，爱妃这是怨朕？”拓跋元衡的声音在她头顶上说道。

“是啊，怨！当然怨！”辛情说道，“您一点儿也不心疼臣妾。”

“没良心的妖精！”拓跋元衡轻拍了她的背一下，“朕都把你疼到心尖上了，你还不满意。”“就因为您把臣妾疼到心尖上臣妾才怨您呢，您这不是给臣妾树敌吗？臣妾没有显赫的家世您还这样宠着，后宫的人不恨死臣妾才怪，恨多了，臣妾的日子不好过，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辛情在他胸口划圈：“等臣妾哪天老了，不招您喜欢了，唉，估计臣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朕说过会把你当凤凰养的，朕虽然不能让你当皇后，可是朕答应你，你在后宫中永远只屈居皇后之下，位于诸妃之上。”拓跋元衡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

“皇上这话对许多人讲过，今儿又来哄臣妾开心了？”辛情假笑：“臣妾不敢奢求您永远宠着，只希望您不喜欢臣妾的时候可以放臣妾一条生路。”

拓跋元衡眯了眯眼睛，抓着她的胳膊用了些力。

“辛情，你还是想着要离开吗？朕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朕是不会放你走的，你这一生一世都要陪着朕。”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愣了一下，拓跋元衡叫她“辛情”而不是“爱妃”，自从给她改姓独孤之后他就只叫她“爱妃”，每次都听得她头皮痒痒的。

“知道朕为什么给你改姓独孤吗？”拓跋元衡直视她的眼睛：“独者，唯一也，孤者，帝王也。明白了，独孤情？”

辛情点点头，微扯嘴角：“真是谢谢您的厚爱。”

“明白了最好，以后不管你要什么朕都会满足你，只有离开这一条永远不要提起。”拓跋元衡又笑了：“要是再提，朕可要硬下心肠罚你了～～”

“臣妾谨遵圣旨。”辛情也笑着说道。

等再起来拓跋元衡已不在了，辛情伸了伸腿脚，懒洋洋地起身，宫女们早已一字排开准备服侍她洗脸了。冯保在一边来回走来走去，似乎有些着急。

“冯保，有事？”辛情随意披着衣服，不在乎自己香肩外露。

“启禀娘娘，今儿是太后千秋，给太后行礼的时辰快到了。”冯保恭敬地说道。“哦！我起晚了！”辛情说道。

“娘娘，还来得及。”冯保说道，一挥手宫女们便手脚麻利地给“收拾”辛情。 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到了慈寿殿，连皇后都已经到了，众妃便都看她，眼睛里都冒着火。辛情微微一笑，走到皇后身边站好，微微一屈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皇上都免了妹妹跪拜之礼，哀家怎么敢受妹妹这一拜！”皇后忙扶着她说道。“皇上说的不过是玩笑话，君臣之礼臣妾哪敢不遵！”辛情说道。

“皇上一言九鼎，玩笑话也是金科玉律呢！”有人不冷不热地说道，辛情没回头，听这酸酸的口气就知道是赫连夫人。

“多谢夫人教诲，以后皇上再说什么话我可要记清楚了。”辛情笑着说道。太后出来了，在榻 上坐了，一干人恭敬地行了礼，祝这老太太活成千年老妖怪。太后命她们起了身，正巧着拓跋元衡来给他妈磕头行礼。女人们自动让出路来，然后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拓跋元衡给老太太磕完了头，他的女人们又给他行礼，独辛情未动，直着腰板站着，脸上似笑非笑，拓跋元衡看看她，走到她前面，“爱妃身体有恙？”

辛情摇摇头。

“那爱妃如何不给朕行礼？”拓跋元衡的声音不像生气。

“臣妾以前不懂规矩，以为皇上说免了臣妾跪拜之礼是玩笑话，不必当真，刚才听赫连夫人说皇上的玩笑话也是金科玉律，臣妾不敢不遵。”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笑了，“朕的话当然是金科玉律，爱妃可要记清楚了！”

“是，臣妾遵旨。”辛情低头恭敬地说道，还是不行礼。拓跋元衡在威胁她。拓跋元衡笑着走了。然后诸王妃、诰命又按品来给老太太行礼。

跪跪拜拜好不容易完了又吃饭，一人一张桌子，辛情的位置和昨天一样，只不过席间她接收到太后几次经意不经意投来的目光。吃完了饭老太太顶不住了回去歇了，辛情等人也都各自回宫等着晚上再陪老太太看歌舞祝寿。

用过晚膳，又换了套拖沓的衣服去霄游苑陪老太婆玩乐。之所以选在这里冯保告诉她是因为皇帝要诸王、王妃一起陪太后欣赏歌舞燕乐。辛情咧咧嘴角，人数是够众多的，这些贵族又不能论排坐，当然得选个大地方。因为霄游苑比较远，所以辛情乘了肩舆，以前看电视觉得挺过分，现在自己坐着才明白，原来真得很舒服。因为天气热了，所以宫女们特意在肩舆上放了玉片串成的垫子，坐上去凉凉的舒服得很。

辛情因为早上晚到了，所以晚上特意早来了。谁知到的时候众多妃子也没来几个，更高级的人物当然更是连影子都不知道在哪里呢。辛情下了肩舆，看了看，如果她现在就跑到位子上坐好看起来应该会像个笨蛋，而且她是昭仪，如果早到等她们会被她们轻视，权衡了一下，辛情让冯保带着她四处转转，反正这霄游苑她是第一次来，顺便看看。

这霄游苑里的亭台楼阁还真不是普通的多，比奚祁那个行宫气派多了，只不过这霄游苑里的水没那么大面积。

前面有人过来了，辛情站定。那人来到她面前原来是拓跋元弘。

“臣参见右昭仪娘娘！”他说道。

“宁王爷多礼了！”辛情说道。

“娘娘为何来得这么早？”拓跋元弘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到哪里等都是一样，这里还有风景可以看。”辛情说道，“王爷也来早了。”“呵呵，臣也是闲得很。”拓跋元弘笑着说道。

辛情不说话了，慢悠悠地走上回廊走在灯笼下。拓跋元弘在一边不说话，差了一步远的距离走在辛情后面。

逛了一会儿妃子、王妃们已陆陆续续来了。最后皇帝、皇后陪着太后来了，大家马上起来迎接听到太后的“自家人，免礼。”才重新落座。辛情这回坐到了左首第一位，因为老太妃病了没来。那些歌舞表演也没什么新意，比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的好点儿。老太后自己看着高兴便不时有赏赐给歌者舞者，谢恩声不绝于耳。辛情笑看，时常会感受到拓跋元衡投注来的目光，辛情当不知道，只是轻握着小小的凉玉酒杯轻啜。

本来以为像春晚一样没意思，不过当节目过了五七八个的时候辛情的精神还是被提起了一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寿桃——辛情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只是在猜那里面出来的美女是何等倾国倾城。

那桃子周围慢慢地飘起了仙气，桃子也慢慢打开，果然一个美女缓缓露出颜面，辛情微笑，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是比苏朵差多了——这不是辛情自吹自擂，苏朵这张脸如果没有那疤痕，可以说是完美。

一切都按辛情想的，那美人开始了曼妙的舞姿，一身白纱舞起来特有神仙的感觉，加上芙蓉面以及周围还未散尽的“仙气”，连辛情都忍不住赞她出场方式的特别。

一舞完毕，那女子福身谢恩，一双美目看向拓跋元衡——不是辛情特意看的，只不过她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得见罢了。

“说今天晚上给哀家一个惊喜，定城王，你倒还真是做到了。这闺女不仅美貌气质也端庄得很，真是招人喜欢，定城王，让她入宫陪伴哀家如何？”太后问道。

“臣女不才，雕虫小技，太后缪赞了。既承蒙太后不弃，臣斗胆命小女陪伴太后左右。”定城王——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好！”太后笑着说道，辛情总觉得她看了自己一眼。示威？辛情低头喝酒以掩饰自己的冷笑。这个“惊喜”过后，节目照常继续。后来老太婆说有些倦了，先行回宫，让大家接着玩，不过闹了好几天谁也没那个精神头了，都忙跟着太后一起散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洗洗睡了。

不出辛情所料，那女子不出一个月便被封三嫔之光猷。一时间宠冠后宫。拓跋元衡来的次数少了，辛情觉得气也喘匀了，神经也不绷得那么紧了。去给太后老太婆请安也遭到接见了。辛情在心里感谢这个贺兰光猷给她带来的好运气。只不过太后看她的眼神总还是带着些轻视，辛情当自己白内障没看见。七月的天热得很，即使入了夜也是热气腾腾，凤凰殿里虽然冰块足够用也凉快得很，不过辛情还是很难入睡。所以这天晚上便到后花园里看星星，花园里点着许多宫灯，星星也不甚明朗，辛情坐在水池边的青石上，看到水里映着的星光和宫灯倒影，忽然很想游泳——她白领时代的主要休闲运动之一，自从变成了苏朵，她和水亲密接触的地方都是大木桶。

脱了鞋子，辛情慢慢踩着石子下了水，水还有些温，只不过太浅，还不到她膝盖。因为下面铺的是彩色石子，所以辛情很放心地坐下了，虽然游不了泳，但是可以想象一下自己正在露天游泳池里晒太阳，双臂轻轻地划水，感受水从衣料钻进去滑过胳膊又溜出去。

“爱妃小心着了凉！”又是拓跋元衡。辛情歪头看，他正负手立在水池边，脸上满是笑意。“皇上？您也是热得睡不着？”辛情微扯嘴角问道。宫女们告诉她拓跋元衡又去贺兰宫里了。 “朕忽然想爱妃，所以便来了。”拓跋元衡半真半假地说道。宠幸过贺兰，看到她一脸恬静地睡着，就忽然想到这个妖精，然后便起身来了。

“想了明天再来也一样的，大半夜留给人家一个空帐子，热乎乎的心都凉了。”辛情不起身，仍旧玩水。

“只要爱妃的心不凉就行了！”拓跋元衡说着已下了水走到辛情身边来，袍子湿了一截。他弯身抱起辛情：“既然这么喜欢水，朕引泉水给你建个温泉宫如何？”

“好啊！”辛情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堆出一脸假笑，温泉宫？敢情还真有杨贵妃的待遇。看来这就是她在宫里唯一得到的好处，可以体验一下杨贵妃的真实生活。

那天晚上之后，拓跋元衡又成了凤凰殿的常客。辛情去见太后觉得太后眼里多了一丝探究，辛情记下了，只不过暂时不用拿出来综合分析就是了。

这天嫔妃们来给她请安，其中几个还说说笑笑，似乎还提到了钱。辛情一时无聊便问了，胡世妇笑着回是她们几人无聊打马吊打发时间。辛情笑着说有趣，胡世妇便说若娘娘不嫌弃，她们愿意陪她打马吊。辛情微笑着摇摇头，她会打不代表着她也愿意打，大热天的不好好歇着劳神费力有什么意思。

不过午睡起来辛情想了想，便带着几个宫女信步出了凤凰殿往胡世妇这儿来了，她们正嘻嘻哈哈地算钱，见辛情来了都忙跪下请安。辛情笑着说打扰几位了，只不过长日不好打发因此来凑个热闹。一位更低级的御女忙让出了座位。打了几回下来辛情笑看几人：“如果你们这么跟我玩儿可没意思了，倒像是我欺负人一样呢！”她们不敢赢，“反正不过是打发日子，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多好！”几位妃嫔交换了一下眼色才恭敬地回了辛情的话。

又打了几回下来，辛情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很好，人多力量大果然是真理。现在她头上的首饰、手腕上的镯子、手指上的几个戒指都输得差不多了。

“唉，不玩了，手气这么差，再玩下去连衣服都要输光了。”辛情假意说道。“娘娘今日怕是累了，如果娘娘喜欢玩儿可以随时传召臣妾们。”杜嫔笑着说道。“好啊，改日再玩吧！”辛情起身，手掩着唇角故意打了个哈欠：“今儿还要回去伺候皇上。”余光看到她们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便微微扯了扯嘴角。

回到凤凰殿，拓跋元衡还没来，辛情趴在大床上让宫女给她揉肩膀。醒了的时候拓跋元衡斜卧在她身边，见她睡意未消的眼睛便笑了：“爱妃今日贪睡了。”

“有点累！”辛情习惯性扯出假笑。她容易吗，坐了一下午陪人家打麻将，还得算计怎么才能输。

拓跋元衡把她抱进怀里，一只大手轻轻地给她揉肩膀，带着邪笑暧昧地问道：“既然爱妃累了，朕今晚给爱妃纾解一下如何？”

“那臣妾就谢谢您了。”辛情闭上眼睛享受一个皇帝的按摩服务，心里想着：这个流氓。接连好几天辛情都是珠光宝气地去一清二白地回，还累得腰酸背疼。拓跋元衡问她为何每天累成这样，辛情说是打马吊，拓跋元衡便点点她的鼻尖：“朕没让你累着，你倒是自己找上门去了。”辛情假笑：“您每天忙于国事臣妾自然得自己找乐子了。”

这天辛情又输得一清二白，她摊摊手，叹口气：“唉呀，不玩了，家当都输光了。可没什么再能输的了。”

辛情这样说着，眼睛快速地扫了一圈几个女人，果然见到她们眼里流露出的算计。“娘娘真是说笑了，娘娘还怕没了家当？皇上的东西娘娘喜欢不都是娘娘的吗？”杜嫔笑着说道。

“我现在啊，首饰盒都空了，非说还有什么家当——那就只剩下皇上了！”辛情状似无奈。暗暗叹气，我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你们还装什么呀~~

果然几个女人掩口窃笑。

“娘娘的这份家当可是贵重的很，而且取之不尽，不如——”杜嫔又看看其她两位妃子：“不如我们赌皇上！”

辛情假笑：“拿皇上赌？怎么个赌法？”

“您说呢？”杜嫔眼波流转，嘴角带着笑。

“哦！明白了，原来各位是眼馋皇上啊！早说嘛，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输一回便把皇上让给赢家一晚，如何？”辛情眯着眼睛。

“如娘娘所言。”几个女人同时说道，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辛情笑了。然后她赢了几回，然后又输得落花流水，把拓跋元衡输了N回。最后一把牌打完，辛情露出满脸无奈：“唉，我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差，不玩了不玩了，改天再说吧！”

“谢娘娘！”几人忙站起身福身。

“你们几个合起伙来算计我，等我告诉皇上——”顿了顿：“看皇上晚上怎么收拾你们。”然后无奈地走了。一路忍着笑回到凤凰殿，辛情才敢笑出声。

“娘娘今儿赢了？”一个宫女笑着问道，她本来叫喜儿，辛情听到她的名字时笑了一下，然后给她改了名叫茉茉。

“没有，输了。”辛情带着笑意说道：“我累了，晚膳时候再叫我。”

茉茉答应了，却有些纳闷，输了还这么高兴？

用过晚膳辛情快睡着了拓跋元衡大步进来了，说最近国事繁忙，辛情略略宽慰一番，才摆出一脸无奈仰头看拓跋元衡。

“爱妃有事？”拓跋元衡摸摸她散开的头发。

辛情点点头：“臣妾做错事了，您听了可不要生气！”

“好！爱妃说吧！”拓跋元衡看起来有点累，随意在长毛地毯上坐下，拉着辛情坐在他腿上。“臣妾~~”辛情低头，“臣妾今儿又输了。”

“输了？没钱了？”拓跋元衡抬起她的下巴：“不知道你图什么，天天输天天玩儿，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皇上，臣妾不仅输光了钱，还~~”辛情欲言还止，“还把您输了。”

拓跋元衡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辛情看到了里面危险的光芒。

“把朕输了？怎么个输法？”拓跋元衡问道。

“就是——输了您几个晚上的时间！”辛情说道。把你输了还能怎么输啊，当然是你的身体~~“呵呵！”拓跋元衡笑了，辛情眯眼看他，猜不透他是什么想法。

“爱妃是要朕去给她们暖床？”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说来说去这件事终究是您占了便宜，既不用看臣妾吃醋，又能维持后宫的和睦。而且~~~”辛情胳膊又环上他的脖子，一只手轻轻地摆弄他头上的金丝冠。“而且还有新鲜感啊！”“爱妃想的真是周到！”拓跋元衡笑着说道：“那么，朕就去尝尝鲜了！”然后推开辛情起身，辛情懒散地坐在长毛地毯上，“恭送皇上！”

等拓跋元衡走出了殿门，辛情才趴在地毯上闷笑。谁占便宜？呵呵，皇帝像鸭子一样夜夜伺候女人去，谁占便宜？不同的是，鸭子不能挑客人，皇帝可以挑客人，鸭子有钱拿，皇帝要倒找钱。辛情越想越乐，最后不由得笑出声。满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纳罕不已，觉得这右昭仪莫不是脑袋有问题？要不怎么生生地把皇上往别人怀里推？

接下来的N天，拓跋元衡都没露面。听说皇帝流连于杜光训、胡世妇、袁御女宫中。三人分别晋了级，杜光训晋为三嫔之隆徽，胡世妇与袁御女同晋为六嫔之凝华和顺华。

听着宫女和她说的这些，辛情无聊地点点头，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头可是费了她好大功夫才记住，不过她也只是记住了从昭仪到六嫔的名称，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实在太让她崩溃了，念着都觉得拗口，甭提背了，她都怕自己背完了神经失常。

“娘娘，杜隆徽、胡凝华、袁顺华求见。”有宫女进来禀告。

“请！”辛情笑着说道，还好，没有忘恩负义。

行过了礼，辛情看看三人灿若桃花的笑脸，笑着问道：“各位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请安来了？”“来谢娘娘恩典。”三人说道。

“恩典？”辛情低头忍住笑，也算是恩典吧，给她们个男人伺候，在这男人的沙漠里确实是大恩典。“既然是恩典，你们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我们三人能有今日，不敢忘娘娘的大恩，以后听凭娘娘差遣。”杜隆徽代表发言。“呵呵！”辛情起身，状似无聊：“差遣？都是伺候皇上的还说什么差遣，外道了不是？以后大家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才是正经。”

“是，娘娘！”三人忙说道。

等她们走了，辛情拿着酒杯玩儿，古人说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看来也不全对，有的时候己所不欲施于人也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现在她就多了三个犬牙，虽然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反咬，但是有人对着自己低声下气逢迎有加也不错。

又接下来的N天，拓跋元衡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在他的后花园里忙着。很快地，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的人数都以不规律的速度增长。宫女太监们看看右昭仪满脸笑意不禁更加纳闷。“唉~~无聊！”辛情坐在凤凰殿高高的护栏上吹风。

“娘娘无聊，要不要老奴去传召几位娘娘来？”冯保小心地问道。

“得了，人家都忙着呢！”辛情说道，人家都忙着扮花朵呢。跳下来：“禁赌令都下了，叫她们来还能玩什么呀！”

“娘娘，皇上~~”冯保实在很想劝劝这位右昭仪别犯傻，皇上这些天摆明了跟她生气呢，他们娘娘还在这儿喊无聊。

“冯保，你们后宫这些娘娘们平时都玩什么消遣啊？”辛情问道，难不成天天扮花朵——时间长了不得成植物人啊！

“娘娘，宫中的消遣不外是花鸟鱼虫、琴棋书画。既然娘娘无聊，老奴这就去办，只是不知道娘娘喜欢什么？”冯保问道。

喜欢什么，应该问问她会什么、懂什么~~

“去给我买只鹦鹉，要白色的！”辛情说道。杨贵妃不就养了一只鹦鹉吗，她也养一只看看到底有什么乐趣。

“是，老奴这就去办！”冯保说道，刚走了几步，辛情叫住他：“等等，买两只，一黑一白！”冯保吩咐一个小太监去了，然后仍旧跟在辛情身边伺候

天黑的时候，几个小太监拎着黑白鹦鹉回来复命，这鹦鹉训练的好，会说人话。辛情给它们取名“千羽”和“千寻”，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在怪物世界里生活的小女孩。当然了这两个名字很美才是主要的。要不她就叫它们“小黑”和“小白”了，比较贴切。

然后辛情不无聊了，每天多了件喂鹦鹉和训练鹦鹉说话的差事。

这天，辛情正站在廊下喂鹦鹉，白色的千羽似乎有点食欲不振，“你怎么了，宝贝儿？哪儿不舒服啊？”千羽叫了声“娘娘吉祥！”——条件反射，辛情跟它说话，它听不懂的就喊“娘娘吉祥！”“哟？病得不轻啊！”辛情摸摸它：“我伺候你你还敢病？天底下还有比你更金贵的鹦鹉吗？娘娘我有人伺候着，可是我还得伺候你们！两个小畜牲比娘娘我都金贵！”

“娘娘吉祥！”千羽又喊道。它不明白这女人在嘟囔什么。

“吉祥个鬼！再叫就炖了你吃肉！”辛情笑着说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吉祥？她都掉到活死人堆里还吉祥？

“爱妃真是有趣！”身后的雄性笑声当然只能是属于拓跋元衡。

“谢谢您夸奖！”辛情回过头，马上堆出假笑。

“爱妃，这鹦鹉可有了名字？”拓跋元衡走过来看鹦鹉，那两只鹦鹉一齐对他喊了句“娘娘吉祥。”

“白色的叫千羽，黑色的叫千寻。”辛情告诉他。

“好名字！”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然后转头看她：“和爱妃的名字一样好听。”辛情想了想，敢情他认为她和这小畜牲是一类的，骂她是畜牲？

“您改得好啊！”辛情说道，骂吧，反正他骂的是独孤情也不是她辛情。“爱妃怎么想起养鹦鹉了？日子又无聊了？”拓跋元衡抓下她正喂鹦鹉的手，将她手里的米粒交给太监，然后拉了她进殿。

“也不是很无聊，还好！”辛情假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冷落了爱妃，爱妃可有怨朕？”拓跋元衡一进了殿便把她揽进怀里，拥着她在榻上坐了。

“臣妾不敢！臣妾知道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能怨皇上！”辛情的头被拓跋元衡按在胸前。“哼！”拓跋元衡冷哼一声，“爱妃懂事得很！”

“谢皇上夸奖。”辛情假笑。

等到拓跋元衡这只蜜蜂又飞到凤凰殿，辛情的神经重新开始紧绷。她的三个犬牙没事来哄她开心，吹捧她多么的美貌，皇上多么的疼她，辛情听着脸上总是笑的灿烂，嘴上总是说着谦虚话。到了九月初，杜隆徽来得少了，胡凝华和袁顺华说她怀了龙种了，嘴上说着羡慕，辛情却听出话里的不屑和嫉妒。

杜隆徽的有孕也没把拓跋元衡拉到她身边去，他仍然是凤凰殿的老主顾，常常在凤凰殿开歌舞晚会。有次喝醉了酒还临幸了一名宫女，辛情便让他把这宫女封了御女，搬出凤凰殿。秋天到了，天开始变得高远，沸腾的空气也逐渐冷却，早晚起来外面都有了凉意。忽然有一天拓跋元衡说带她去秋围，辛情又不会骑马，对这种事情当然没有兴趣，不过想着能走出这笼子看看北国风光也不错便答应了。

秋围的地方是京北三十里的皇家围场。辛情不会骑马，因此乘了金碧辉煌的马车，马车车身用特制的红色鲛绡所围，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可以清楚地看清外面，又能挡住尘土和寒气。马车很大，铺着长毛白毯，摆着一个超级大的绣墩，辛情便靠着绣墩往外看。

而车外的随行人员却都暗暗纳罕，皇上秋围历来不携后妃同行，虽然前朝曾有过弘德夫人女扮男装随行之举，但毕竟也还不是明目张胆，如今，皇上的右昭仪不但随驾前来，而且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使用仪仗出行。因此便有许多人捉摸、算计起来了。时不时都有目光盯着马车看。而这些事情是到了围场的行宫里，辛情看那些宫女太监瞪大的眼珠子觉得有些异样，召他们问了才知道。辛情笑了，拓跋元衡真是昏君的料子。她无所谓，遗臭万年也不是她留名，顶多史书上就写个“独孤氏”——一个姓独孤的女人——谁知道她是谁啊！总之不会有拓跋元衡名誉受损那么严重——话又说回来，他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好名誉~~

深夜，浑身酒气的拓跋元衡来了，辛情坐在他膝上，媚笑着说道：“皇上，听说祖宗的规矩秋围不能带女人的。”

“规矩？”拓跋元衡抱着她大笑：“规矩是用来改的。”

辛情想了想，也对，他这种人和奚祁是一样的，规矩就是一堆废纸。不由得笑了。“想什么？”拓跋元衡的手又开始不安分。

“没什么！”辛情说道。

到了第二天，拓跋元衡带着人去秋围，晚上回来便在行宫的千树园点燃火堆，宰杀猎物烤着吃。辛情奉旨出席，被揽在拓跋元衡怀里，辛情一边接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一边打量着看回去。可惜篝火不够亮，很多人都看不清楚。

“爱妃怎么只顾喝酒，肉不好吃？”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怕吃了肉会胖！”辛情说道。

“无妨！爱妃丰腴些会更好看！”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辛情叫来太监，嘱咐了几句那太监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恭敬地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的金盘里放着一片肉，旁边是一把小刀和银叉子。拓跋元衡端了酒杯看辛情。辛情动作娴熟地左刀右叉切了一小块还带着血丝的肉下来放进嘴里。

“好吃？”拓跋元衡问道。

“您尝尝？”辛情笑着又切了一块儿送到拓跋元衡嘴边，拓跋元衡吃了，然后笑着看辛情：“爱妃总给朕出人意料的惊喜。”

“谢皇上夸奖！”辛情说道，又吃了几口，端起酒杯轻啜便住了手，从宫女手里接过帕子擦了嘴。

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辛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围到了第四天，拓跋元衡说带辛情去骑马，辛情点点头去了。说是去骑马却不教她，只带着她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拓跋元衡才停了马，指着远处依山而建的一座建筑群说道：“朕为爱妃建的温泉宫，明春便可完成了。”

辛情暗自惊了一下，回头看拓跋元衡。

“为我建的？”辛情问道。皇帝们都这么大方吗？建那么大一片建筑只为了让她洗澡？奢侈过头了吧？给她一个小小的游泳池就行了。

“当然！”拓跋元衡抱着她跃下马背，“朕不是答应过要为爱妃建温泉宫吗？天子怎么能食言。”

辛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冲击波太大她被震晕了。在她们那个年代一颗钻戒就能让女人感动的稀里哗啦，可是现在拓跋元衡送了她一座庞大的建筑群，说一点都不感动除了骗人也是骗鬼的。“爱妃不喜欢？”拓跋元衡见她不说话便问道。

“太重了。”辛情说道。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

“爱妃喜欢就行了！”拓跋元衡拥着她往前走，“只要爱妃留在朕身边，别说区区一座温泉宫，你要个水越城朕也给你建。”

辛情被冲击波打成浆糊的脑袋清醒了。他要用这个东西囚禁她。没错，她辛情是很物质的人，但是在她有足够钱的情况下，她更爱自由。

“那好啊？哪天臣妾住够了温泉宫，您再建个水越城给我。”辛情笑着说道。“好！”拓跋元衡说道。好像他国库里的银子都是石头一样不值钱，知不知道建个水越城的花多少钱啊？现在辛情明白了——祸国殃民原来真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种。只要张嘴说“我喜欢什么想要一个什么”就行了——当然大前提是：你得是皇帝的宠妃。

拓跋元衡带着她逛了一天，有一半时间是抱着她缠绵的。天黑的时候才回到行宫，宫门外宁王拓跋元弘率人静静伫立等候。

回宫之后拓跋元衡又去大宴群臣，辛情推说累了没去。但是心里不平静坐也不对站也不对，因此便出了门随意逛着，冯保带着两个宫女在后面跟着。辛情走上了一座观景台，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山的轮廓，那里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宫殿。

拓跋元衡为了把她留在身边还真是舍得花钱，为了什么？爱她？这话鬼听见都会笑的。那为了什么？就因为苏朵这张脸吗？也许是的，女人的脸有的时候可以换到很多贵重的东西。“明年这时候你就可以住进你的温泉宫了。”辛情回头看看，是拓跋元弘。在宫门外就愣愣地看着她的宁王。

“今年还没过完呢，明年谁知道什么样子？”辛情说道。这皇宫里的变数都是出人意料的，活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什么样，扯到明年就更远了。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想法！”拓跋元弘说道，走到她旁边站定。

“居安思危能多活些日子。”辛情说道。

拓跋元弘转头凝视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辛情仍看向远方，“我？江南小生意人，麻雀攀了高枝变了凤凰。”

“说谎！”拓跋元弘肯定地说道。

“谎话真话在这里有分别吗？”辛情说道，身上有点冷。

“你很聪明！为什么还要逾矩而行，这会招来杀身之祸。”拓跋元弘说道。 辛情又笑了，逾矩而行？男人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罪过都要推到女人身上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要看皇帝肯为我改多少规矩，看我这张脸能迷惑皇帝多长时间了。”辛情轻声说道。杀身之祸她当然知道，不过仔细算算好象她没主动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只不过这里算账的方式是把主动和被动都算在女人身上的，真是吃亏。

“三思吧！”拓跋元弘说道，转身走了。

“三思？如果三思有用我还会待在这鬼地方吗！”辛情自言自语。

正在下楼梯的拓跋元弘脚步顿了一顿。

秋围六天之后拓跋元衡下令起驾回京。辛情有些讶异，毕竟出来六天就回去也太短了点儿。拓跋元衡也没告诉她为什么，只是脸阴得很，而且有点嗜血。

回宫之后，宫女茉茉告诉她杜隆徽去了胡凝华那里之后，龙种没了。辛情听完没言语。这后宫杀人的速度可真快，杜隆徽两个月的身孕就那样没了？现在自己要想的问题是这是单纯的嫉妒还是针对自己而来的。也许两者兼而有之，这就是一石二鸟。杜隆徽既没了孩子，顺便剪除掉右昭仪的左膀右臂——杜隆徽、胡凝华、袁顺华。

那么是谁有理由这样做呢？答案是：很多人。上自太后下至宫女，每个人都有这样做的动机。拓跋元衡的妃子们在辛情脑子里幻灯片一样闪过，每个看起来都那么可疑，可是每一个似乎都又很清白。在这些人里，辛情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右昭仪当然也有这样做的理由，竟然敢先于右昭仪怀上龙种。

那么到底是谁？忽然一双幽怨的美目跳进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看起来相当端庄的正德夫人。在后宫现在总排名第四的女子~~~冯保曾告诉她正德夫人是皇上在藩府时相当宠爱的侧妃，拓跋元衡登基之后唯一和皇后同时册封的妃子。弘德夫人赫连也还是稍后几日才册封的。辛情又想赫连，她对自己的敌意从来都表现的很明显，看得出来是个冲动的人，她若一时气愤下手也有可能。不过辛情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从赫连的几次表现中就可以看出她的脑筋多么简单，她就算下手肯定也只是为了除掉那个可怜的小婴儿。

接下来还有皇后，她和赫连的关系看起来不错，还会窃窃私语。不过能出言挑拨赫连和她右昭仪——这关系就有待商榷了。赫连看起来更像是她的枪和盾牌。

想来想去，辛情还是觉得正德夫人嫌疑最大。皇后和赫连似乎是从来没得过宠的，所以怨恨再大也不会过于曾经被捧在掌心的正德夫人。不过，事不关己，等着看拓跋元衡的决断就行了。

很快，刚晋封没多久的胡凝华被打入冷宫，袁顺华被降为御女。辛情知道结果之后笑了。多么利索的手法，将她右昭仪的党羽一铲而净。如果她右昭仪不为她们讨个说法女人们会觉得她薄情寡义。可是要她去讨个说法她还真有些懒，毕竟作为她的“犬牙”她们从来没替她咬过人，只不过是摇遥尾巴吠了几声讨好她罢了。

拓跋元衡来了，见辛情正侧躺在地毯上笑。

“朕的皇子没了你还笑。”拓跋元衡从她身边走过到榻上坐了。

“那您希望臣妾怎么样呢？”辛情坐起身，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绕着头发玩。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她，“辛情，你的心真得很冷。”

辛情的手顿了顿，“如果我不是这样也不会引起您的注意。”

“这个皇宫倒真是适合你，永远都不能心软的地方。”拓跋元衡有点累，靠着床榻闭目养神。“拜您所赐。”辛情说道，不笑了，低头想事情。

“爱妃！”拓跋元衡仍旧闭着眼睛说道，“朕唯一不能容忍的事是对朕的子嗣下毒手，记住了。”

“臣妾记下了，记在心里了。”辛情又笑了。

“过来！到朕身边来！”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到他身边坐了，被他拥在怀里，辛情也不言语。

这件事没多久就被人遗忘了，甚至宫女太监都不提了，也是，在这个皇宫里这种事就像喝茶吃饭一样平常，没什么惊讶的。辛情这个右昭仪依然是拓跋元衡宠妃。

天进了十一月一下子就冷了，一点过渡的时间也不给。凤凰殿里温暖如春，鲜花怒放，辛情在殿里只着单衣，拓跋元衡说她看起来太单薄了。辛情嘻嘻笑了说身轻如燕是她毕生的追求。这是辛情在北方过的第一个冬天，外面的寒冷她领教过了，觉得这冷实在是和皇宫相配，因此她便少出去，除非是去给太后老太太请安。

快到十二月份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早起还没有停。辛情实在是懒不想出去，可是太后老太太那里不去是不行的，因此辛情裹了厚厚的带着宫女们出去了。一路走着，不停有人跪下给她请安——这也是她不愿出门的一个原因，被人跪得太多容易折了自己的寿。

到了慈寿殿却见太后老太太和一帮妃子们在廊下看雪。辛情过去请了安，心里哀叹，这下好——怕什么来什么，她都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要冻冻她给妃子们出气。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女人们没动，叽叽喳喳地夸着雪有多好，还打算着去霄游苑赏雪。老太太答应了，皇后忙说早就派人准备下了，请太后移驾便可。太后刚要走回头看了看辛情：“右昭仪，你身子骨单薄，回去歇着吧！”众妃子便看她，辛情想了想说道：“谢太后体谅，臣妾告退。”等太后和妃子们走了，辛情才转身往回走。刚离开慈寿殿不远，前方有两个棕红斗篷晃过来了，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兄弟，品味都是一样的。等那两人走近了是拓跋元弘和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放肆大胆地打量辛情。辛情端着肩膀站好等着拓跋元弘跟她打招呼。

“右昭仪娘娘！”拓跋元弘没说“臣参见”，听起来倒像是给旁边的人做介绍一样。“宁王爷！”辛情礼尚往来。

“娘娘是去给太后请安了？”拓跋元弘问道。

辛情点点头，“王爷若是请安，不妨直接去霄游苑。太后刚刚移驾赏雪去了。”“谢娘娘提醒。”拓跋元弘说道。

辛情冲他略点了点头便从他身边过去了。

回到凤凰殿卸下沉重的行头，辛情爬到床上冬眠。睡到不知什么时候宫女在旁边轻声呼唤她，辛情睁开眼睛，直视宫女：“什么事？”

“回娘娘，皇上口谕，请娘娘即刻前往耀德殿。”宫女说道。

“耀德殿？可说了什么事？”辛情起身，任宫女给她穿衣，头发虽然乱了，但是既然皇帝着急，辛情自己动手挽了头发，拿条丝带随便系住了，重又裹得厚厚的乘肩舆往耀德殿来了。快到耀德殿时又见了两个棕红斗篷，还是拓跋元弘和那年轻人，两人站定等着肩舆过去，辛情只向他们略微点了点头便过去了。

等她过去，年轻人对拓跋元弘说道：“八哥，这个右昭仪倒是相当美貌。难怪会成为皇兄的宠妃。”

“十二弟，这个右昭仪是惹不得的人物，你不要造次。”拓跋元弘对他说道，庆王拓跋元绪和皇帝一母同胞，自小深受父皇和太后的宠爱，因此他多少有些行为放浪。

“知道了，八哥！”拓跋元绪笑着说道。

肩舆停在耀德殿前，辛情下了肩舆走上台基，奇怪殿门口居然没有太监，迈步进了大殿，辛情愣住了。那两个正坐立不安的人也愣住了。

“老爹？鱼儿？”辛情轻声叫道，生怕吓着他们。

“小情！”、“辛姐姐。”两人叫道，一时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辛情跑过去抱住两个人，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想你们了老爹、鱼儿。”鱼儿也哭了，紧紧地抱住她：“辛姐姐，我和爹一直以为你出事了，很害怕，还好你没事。”“没事，辛姐姐怎么会有事呢！”辛情给她擦擦眼泪，这才想起个问题。“老爹、鱼儿，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京城？”辛情问道，拓跋元衡为什么接了他们来？“前几天就到了。不过那些人说要等几天才能来见你。”富老爹说道。

“那些人？”辛情重复道，“他们没对你们怎么样吧？”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两人。“没有，辛姐姐，他们很客气的。”鱼儿说道。

“这就好！”辛情点点头，拉着两人坐下了，让他们讲了讲经过。原来自从她失踪之后，他们便报了官，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消息，他们想自己出去找可是又怕辛情忽然回来找不到，所以只好天天等着盼着。一个半月以前，一队人深夜到了店里，说带他们来见辛情，两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想想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算计也算计不到他们身上，所以便来了。到了这里被安置在一处院子里，有仆人伺候着，只是那些人问什么都不说。直到昨天才有人来通知他们今天可以见到辛情了。“辛姐姐，你为什么住在皇宫里啊？”鱼儿问道。

辛情笑了笑，决定实话实说：“因为辛姐姐现在是北朝皇帝的妃子，所以只能住在这里。”　鱼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富老爹拉着她欲跪，辛情忙拉住了，“老爹，您要跪我我可生气了。我还是小情，永远都是小情，您永远都是我的老爹。”

“小情～～”富老爹有些激动。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和鱼儿是我的亲人，要是你们也拿我当外人，我就太没意思了。”辛情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

门口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躬身走到辛情身边，“启禀娘娘，皇上说娘娘可以在凤凰殿宴请两位贵亲，之后让奴才等送贵亲出宫。皇上还说，以后见面容易，娘娘不必伤心难过。”“我知道了！替我谢皇上。”辛情说道。辛情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拉着两人出了耀德殿的门下了台阶，太监们忙躬身请她上肩舆。辛情让他们后面跟着，她要走走。一路上又有无数的人给辛情跪地行礼，鱼儿有些紧张地拉紧了辛情的手，辛情冲她笑了笑，让她放松。

到了凤凰殿，早有太监回来知会过了，满殿的宫女太监都在殿前垂首侍立。富老爹和鱼儿见了这阵仗更是紧张。

“散了吧！冯保，准备酒菜！”辛情吩咐道，太监宫女忙行礼散开。

很快酒菜摆好了，辛情拉了两人入座，两人又很拘谨，辛情想了想挥了挥手，冯保马上让太监宫女都下去了，自己在旁边侍立伺候，“你也下去吧，有事再进来。”冯保也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人，富老爹和鱼儿才放松了些，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不敢吃。

“再不吃可凉了！”辛情笑着说道，先夹了菜吃了，然后笑着看两个人，他们才自在了些。说着笑着好一会儿两人才不紧张了，不紧张话就多了，鱼儿给她讲店里的回头客更多了，随心也回来过一次，没看见她回来有些着急。后来说到南宫行云被富老爹拦住了。

“老爹，您让鱼儿说嘛！我也想知道南宫怎么样了？宗老太太还给咱们管店吗？”辛情笑着问道。这些人这一年来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可是现在一提起来还是那么鲜明，就像昨天大家还在一起吃饭玩乐一样，尤其是宗老太太那张严肃的脸似乎就在眼前。

“南宫少爷很着急，派了人在城里城外找了好几天。可惜都没有找到，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南宫少爷走了，还特意跑来嘱咐我说如果辛姐姐你回来了一定让你给他写信。”鱼儿说完，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辛情：“辛姐姐，这是南宫少爷给您的地址。”辛情接了，看了看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扔进手炉里烧了。

“劳他担心真是不好意思，鱼儿，以后你再见到南宫少爷，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告诉他不用担心，辛姐姐很好。”辛情说道，南宫这个朋友真的很好，他让她以后有事要去太湖找他。“宗老太太怎么样了？”

“宗老太太教我识字、管账呢，辛姐姐。”鱼儿笑着说道。

“嗯，教会了以后给宗老太太当儿媳妇儿去。”辛情逗鱼儿。鱼儿红了脸低了头，辛情看看富老爹笑了。

有说有笑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天色也不早了，冯保进来在辛情耳边小声说外面有人奉旨送贵亲出宫。辛情笑了笑，“老爹、鱼儿，你们先回去，过两天我去看你们。”

“辛姐姐，你能出宫吗？”鱼儿问道，她听说宫里的娘娘们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当然能！鱼儿放心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亲自送了他们到殿外，已有太监在等着了。

“路上小心些。”辛情交待，太监们忙躬身答了，冯保已拿了银钱给他们打赏了，一行人这才走了。辛情站在原地直到连影子也看不到了。冯保早已轻轻给她披了大斗篷。

“天气寒冷，请娘娘移步回宫。”冯保说道。辛情点点头进殿去了。酒菜已收拾完了，宫女们正在熏香。辛情心里有些酸酸的，靠着柱子坐下了。拓跋元衡说她的心冷，可是心冷的人面对着离别也会心酸吗？抱着膝盖，辛情回忆起水越城的日子，似乎还是触手可及的那些人、那些事~~“朕本来是让你高兴高兴，却把你惹得不开心。”拓跋元衡的声音。

“谢谢！”辛情没抬头，头仍趴在膝盖上。

“朕在京郊赐了他们府第，想见还是容易。”拓跋元衡说道。

“府第？”辛情抬头看拓跋元衡，“要他们长住？”

“爱妃不想他们陪伴？”拓跋元衡在她身边坐下。

想~~ 可是不能，这个凶险的虎狼之地不适合富老爹和鱼儿生存。

辛情摇头：“手无寸铁的人到了这里会被吃得尸骨无存。”

拓跋元衡眯了眼看她：“难得爱妃也有在意的的人，还真是让朕意外。”“不是在意，只是不想将来给自己再添一笔罪孽。”辛情说得云淡风清。自己什么时候尸骨无存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有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周全。

拓跋元衡笑了。

“我求你放他们走，不要让他们在这里。”辛情说道。他们回去她心里就有那个小小的店和那盏小小的灯火，就会有希望。

“求？”拓跋元衡笑得更让人捉摸不透，“爱妃居然会说这个字。爱妃要怎么求朕啊？”眼神邪邪的。

“皇上，除了这个身体还让您喜欢，臣妾一无所有。”辛情假笑。

“爱妃猜朕会不会答应？”拓跋元衡又抱住她，手指头轻轻地在她脸上画来画去。“天底下最难猜的就是皇上您的心思，臣妾怎么猜得到。”辛情笑着说道。“那就要看爱妃你怎么做了。”拓跋元衡眯了眼睛看她，辛情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意义。

还没等辛情出宫去看富老爹父女俩，他们又进宫了，只不过这次不是拓跋元衡下的旨而是太后那个老太婆。辛情去给太后请安之后正要说“告退”，太后就说道：“你的贵亲来京，怎么都没来见见本宫？”

辛情稍稍一愣，马上就笑着说道：“太后，臣妾的亲戚出身寒微不敢朝见太后。”“出身寒微也是国戚，不来参见本宫倒是有点失礼了。不过看在你的面上，本宫也不计较了。”太后说道。

“谢太后！”辛情说完仍旧坐了，心里盘算这是怎么回事，不经意对面赫连的笑脸映入眼帘，辛情立刻明白了，敢情这帮女人太无聊借着她出身寒微的“亲戚”来看她笑话了。心里冷笑了一下，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正想着太监来报说右昭仪的贵亲来给太后请安。辛情悠闲地看门口，等到他们进来了，还没等太监让跪，辛情起身来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道：“爹、妹妹，给太后磕头谢恩。可要知道，以咱们的寒微出身能得见太后可是几辈子都想不到的恩典呢，还有，未经太后允许可不能抬头，这宫里的娘娘可不比咱们乡下的女子，不是可以随便看的。”

富老爹和鱼儿点点头，跪下磕头行礼。太后却不让他们起来，只让他们抬头。“贵亲在何方高就？”太后问道。

“爹，太后问您靠什么生活过日子。”辛情说道。

“我们开了一间面店，卖面过活。”富老爹说道。辛情听到了轻笑声，冷冷一眼扫过去，然后才笑着跟富老爹说道：“爹，您可真是的，前些日子女儿跟您说了，见贵人要自称草民，否则会被笑的。您就算为了要讨娘娘们高兴也不用故意装作忘了呀。”

辛情看太后，太后的脸色稍变，让他们起来并赐了座。辛情笑着替他们谢了太后，然后又对两人说“尽管实话实说，娘娘们很有涵养不会嘲笑他们出身寒微。”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女人们的话被辛情堵死，又都看鱼儿，夸鱼儿看起来就像右昭仪一样有福气，将来一定可以嫁入官宦之家。鱼儿脸红了，偷偷看辛情，辛情笑了，对鱼儿说道：“小妹，娘娘们说笑呢，像咱们这样的出身除非有美貌否则不可能一步登天的。你又没有姐姐我这样的美貌怎么可能嫁入官宦之家呢？姐姐还是为你物色一个踏实的人嫁了的好。”

女人们又有些讪讪，辛情微笑着看富老爹和鱼儿。

“太后，臣妾的父亲和妹妹久在乡下没见过世面，言语上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恕罪。太后恐怕也累了，臣妾这就带父亲和妹妹下去好好教导，以免将来见皇上的时候有失礼之处，贻笑大方。”辛情起身说道。

“好，本宫也累了，都下去吧！右昭仪，替本宫好好招待贵亲。”太后顺势说道。“是，臣妾告退。”辛情说道，然后拉起两人的手端着肩膀往宫门外走，她生气，很想找人吵架。

还没到大殿门口，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进来回事，差点撞着辛情。

“给娘娘请安！”小太监跪地说道，肩膀有些抖，他差点冲撞了右昭仪娘娘。辛情没让他起来，看看他，“当这是跑马场啊，横冲直撞，这可是太后宫里，怎么也如此没有规矩，毛手毛脚。冲撞了本娘娘是小，哪天冲撞了圣驾十个脑袋也不够你砍的。”　“娘娘饶命。”小太监忙磕头。

“起来吧，看在您还会给本宫请安、求饶的份上。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辛情说道，等那太监颤抖着起身侧身到一边，辛情才昂首挺胸出去了。

带着两人到了凤凰殿，富老爹和鱼儿都低着头，辛情满怀歉意：“老爹，鱼儿，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小情，我和鱼儿让你丢脸了。”富老爹说道，声音苍老了许多。

辛情笑了，拉着鱼儿到那边看鹦鹉。鹦鹉一见她齐声说“娘娘吉祥”。

“老爹，鱼儿，你们看我养的鹦鹉好玩吧？会说人话呢，可惜呀，说再多的人话终究还是畜生。您说要是哪天它啄了我一下，难道我还真跟小畜生计较不成？那不是自降身价承认自己是畜生了？”辛情笑着说道，喂了千羽和千寻些米粒。

“辛姐姐，她们都是坏人。”鱼儿说道。

“鱼儿啊，这天底下有几个真正的好人呢？这皇宫里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只不过不值得同情罢了。”辛情说道，叹了口气坐下，辛情看看富老爹：“老爹，本来我是求了皇上放你们回江南的，可是如今太后要搅进来，我就不能让你们走了。”他们走了怕以后会是凶多吉少。“我知道，小情，只是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富老爹说道。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才对，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被卷进这趟浑水。老爹、鱼儿，对不起。我现在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我会努力想的，然后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远离这个虎狼之地。现在你们先在京城住下，我会多派些人过去保护你们。”辛情说道，她不想连累别人，却还是把这两个对她最好的人连累进来了，如果真有人对他们不利她一定不会放过她们的，就算是太后也一样。“小情，你自己也要小心。”富老爹说道。

“我？”辛情笑了：“您放心吧，我现在还是皇上的宠妃，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送走富老爹和鱼儿，辛情收了脸上的笑，面色阴沉地端坐在桌前。太监宫女们放轻了脚步，一点声音也不敢弄出来。

“启禀娘娘，皇上赐宴，请娘娘移驾太华殿。”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道。

辛情半天才动了动：“赐宴？还有谁？”

“只有娘娘。”冯保说道。

“好啊！走吧！”辛情起身，宫女们忙给她穿戴齐整，辛情想了想，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冲着自己笑了笑。

乘肩舆到了太华殿，拓跋元衡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爱妃不高兴？”拓跋元衡问她。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

“没有，高兴！这后宫里还有谁有这么大的福气蒙您在太华殿赐宴哪！”辛情笑着说道。“言不由衷！”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没言语，假笑。

晚膳已备好，拓跋元衡和辛情落座。拓跋元衡拍拍手，马上就有太监端了托盘来，上面的白玉杯里是暗红色的酒。太监将酒放在辛情面前，辛情看看拓跋元衡。

“西域进贡的玩艺儿，爱妃尝尝看。”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辛情假笑着说道，端起酒杯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轻轻在鼻端摇晃，轻啜一口使之在嘴里停留了片刻才咽了下去。然后放下酒杯，“谢皇上赐美酒。”

“爱妃懂得品酒。”拓跋元衡看完了她优雅连贯的动作，笑着看她。“爱妃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辛情微微笑了，品酒？喝酒是她的排解方式，为此她还特意学了调酒，品品这葡萄酒当然不在话下。

“过奖，臣妾献丑了。”辛情说道。然后悠闲地品酒，菜就不怎么吃了。拓跋元衡喝的是白酒，他说这种西域酒太淡。

辛情想了想，命太监拿冰块、一只水晶杯和一杯高粱酒来。

拓跋元衡看着她放了四块冰块在杯里，倒了些高粱酒，又倒了约三倍的葡萄酒，然后拿了干净的象牙筷子搅拌了约一刻钟。她专注地看着酒杯专注地搅动，旁边的太监们也都好奇地看着。“蒙您赐酒，臣妾没什么好回礼的，请您尝尝这个！”辛情让太监端了酒过去。拓跋元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笑了，“好！清冽，还有股葡萄酒的清香。”辛情假笑。

那天赐宴结束，拓跋元衡命人把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都送到了凤凰殿。辛情便每天喝一些美容养颜。

快过年了，皇宫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拓跋元衡一会儿祭天一会儿祭地一会儿祭祖宗，辛情想像他这样有昏君潜质的皇帝拜祖宗的时候祖宗们会不会心惊肉跳。

拓跋元衡忙，辛情也忙，一会儿跟着太后老太婆出宫去庙里上香祈福，辛情祈祷自己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跟着太后跑完了又要跟着皇后这里拜拜那里拜拜，时常累得腰酸背疼。给别人拜完了还要在凤凰殿正殿里接受别人的拜拜，辛情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块牌位。不过她可是很安心地接受她们行礼的，毕竟她们踩着她玩也得让她找点平衡感。

大年夜哪里都一样都要放焰火，辛情本来不想去，可是拓跋元衡说要给她个惊喜，辛情微笑，惊喜？难道大变活人把嫦娥给她弄回来？

辛情很吃惊，惊喜倒谈不上，惊讶肯定是有的。

当那一大堆焰火点燃在天空中绽放出一个女子的容貌和几行诗文时，辛情愣了一下。那女子的容貌当然看不出谁是谁，诗文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闪耀了一会儿消失之后，拓跋元衡笑着问她：“如何，爱妃？”“漂亮！”辛情说道。他说的惊喜就是这个？那么那个人就是她辛情喽？拓跋元衡这个昏君。“可惜不能做得更细致些，比爱妃的美貌差之千里。”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谢您了。”辛情假意说道。可以预见，麻烦正在向她招手，虽然她已经尽力在表现自己在这个后宫中不争不求的态度了，可是只要旁边这个昏君稍稍动动心思她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女人们就会红了眼看她。辛情知道之所以没有大的麻烦是因为她们还忌惮拓跋元衡。

到了初五，辛情说初六要去看富老爹和鱼儿。拓跋元衡准了，也准了辛情微服前去。所以初六一大早辛情就起来了，穿了她最朴素的衣服出宫，只有冯保和四位凤凰殿侍卫随行。拓跋元衡赐的府第没有牌匾，里面仆人也不多，安静得很。下人们忙去通报，辛情往里走的时候富老爹和鱼儿迎了出来，身上穿着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绸缎衣服。不过辛情却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遣退了跟着的人，辛情在鱼儿的柜子里翻来翻去找了一件艾绿色的粗布衣服自己换上了，然后伸了伸胳膊、腿，觉得身体都轻快了许多，鱼儿看着她怪异的举动问道：“辛姐姐，你干什么？”“还是这种衣服穿着舒服。”辛情坐下，“鱼儿，这件衣服送给辛姐姐吧！”鱼儿点点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辛姐姐，你的疤没有了，更好看了。”辛情看看她，自己伸手摸了摸，又到处找镜子，仔细看了看，还真的没有了，连一点淡淡的痕迹都没有，整个额头光洁如玉。

“辛姐姐，怎么了？”鱼儿有些纳闷，辛姐姐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疤痕没了吗？辛情摇摇头，“没事。”一直以来宫女们给她梳头发都是遮住额头，所以她就根本没留心看过自己的疤痕，今天出宫是她自己随便挽的头发，都弄到后面绑到一束故意露出额头，就是为了出门不惹人注意。没想到～～～她不会傻到相信它是自己没的，那么就是宫女们给她化妆时偷偷上了药，而这一切的主使者只能是拓跋元衡，后宫之中只有他希望她的脸越来越好看，其余的人估计恨不得在她脸上泼硫酸。这个拓跋元衡实在太不尊重人了，擅自改变她的容貌。

中午，辛情缠着鱼儿做面条吃，午饭后辛情让下人拿了精致的铜盆盛着炭端进来，然后和富老爹、鱼儿围着桌子烤土豆、胡萝卜、地瓜。闻着阵阵的香气，辛情眼巴巴地看着。感觉好像以前的日子，想念。

直磨蹭到天黑，冯保进来催了好几次辛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回宫。趴在马车的毛毯上，感受马车平稳的前进，辛情万分不愿意，好几次她想跳车逃跑，可是冲动归冲动，理智让她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毛毯上。忽然马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辛情一个没注意，额头磕在木头上眼冒金星。“还不让开？”坐在外面的冯保尖着嗓子喊道。

“怎么回事？”辛情揉着额头，苏朵这辈子就是碰撞的命，碰完了柱子碰木头。“娘娘，一匹受惊的马而已，没事了，请您放心。”冯保小声而恭敬地说道。“没事就走吧！”辛情说道。回去得用点红花油揉揉。

等马车继续前行，辛情坐了起来边揉着额头边想事情。如果这次遇到的是刺客她还有机会活着吗？答案是一半一半，刺客更厉害的话会连同侍卫都杀了不留后患。如果所有人都死了那么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了——辛情心里一动，没人知道~~~如果她辛情再死一回而没人知道她是假死——那她就可以自由了。可是她要去哪里找刺客？最关键的是她有什么权利为了自己的自由让这些侍卫无辜丧命——

辛情摇摇头，她的心是冷，可是没有到草菅人命、无视人命的地步。只能另想他法。

进了宫门换乘轿子，辛情也没注意他们是要把她抬到哪里，直到落了轿，冯保扶了她出来才知道是太华殿。看一眼冯保，他马上说道：“按礼，娘娘省亲回来当要向皇上谢恩。”辛情无奈地点点头，出个门这麻烦劲儿的，烦死人。

快步走上台基，殿门口的太监看到她愣了一下。辛情回头看冯保一眼。

“右昭仪娘娘省亲回宫特来向皇上谢恩，还请通报。”冯保对那太监说道。那太监这才去了，不一会儿出来恭敬地说道：“娘娘请。”

皇帝在太华殿的飞虹阁，听到里面传来的朗笑声和窗户上映出的衣香鬓影辛情实在很想转身回去。迈上台阶，辛情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穿了鱼儿的粗布衣服就回来了。不过已经走到人家门口了再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进了飞虹阁才知道原来又是一场宴会。正在欢宴的人都停下来看她，这些人里除了拓跋元衡她还认识拓跋元弘和几位妃子，唯一一个和她一样站着的是贺兰光猷，她站在拓跋元衡桌前的地毯上，看样子是正在跳舞。

辛情福了福身：“臣妾来谢皇上恩典。”

“爱妃不必多礼。”拓跋元衡向她招手，辛情虽然不想过去，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是不会做反抗拓跋元衡的蠢事的，因此她走到拓跋元衡桌前站定：“皇上还有什么事？”

“今日是朕和兄弟们的家宴，爱妃虽册封日久，这些兄弟们却没有都见过，正好今日见一见。”拓跋元衡说道，让她到他身边坐下。

“是，皇上。”辛情说道。等到宫女为她除去大斗篷和雪帽在场的人都愣了。诸王以前听说这位右昭仪爱穿布衣，皇帝特意建了裁霞院为她做布衣，可是前次太后千秋所见也没有这般朴素。况且脸上脂粉不施，头上、手上也是没有半个首饰。

“爱妃今日怎么如此打扮？”拓跋元衡笑看她。

“微服出宫自然不好太招摇。”辛情笑着说道。接收到女人们杀人的目光，辛情忽然心里很想使坏。

“皇兄，右昭仪娘娘果然是倾国倾城的佳人，皇兄真是艳福不浅。”辛情看向说话的年青人，是那日与拓跋元弘一起的棕红斗篷。

“王爷过奖了。”辛情冲着他一笑，然后问拓跋元衡：“不知道这是哪位王爷？”“十二弟庆王。”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点点头。

拓跋元衡又一一给她介绍了余下的兄弟，都是封了王的。都介绍完了，那庆王又端着酒杯站起来来到拓跋元衡桌前直视辛情：“臣弟敬娘娘一杯，只是不知道娘娘是否赏脸。”辛情笑了笑，轻轻端起酒杯，“庆王爷抬举，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掩杯一饮而进，然后笑着对着他说道：“庆王爷，有请了。”庆王一愣，马上回过神来一饮而进然后归座。他开了头，其余的几位王爷都凑趣，辛情看看拓跋元衡，他只是端着酒杯笑着看她，眼睛里充满着探究。辛情喝了几杯酒之后，故意轻轻抚了抚额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靠在拓跋元衡肩上，“皇上，臣妾喝酒有些头疼，就先告退了。”

“好！爱妃先回去歇着吧！”拓跋元衡说道。辛情起身任宫女为她重新穿戴好了，向诸王略点了点头才走了，到了门口又故意差点撞到门上。

皇帝叫住冯保，问他昭仪如何碰了额头，冯保忙说了，拓跋元衡听完之后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掌管京城治安的安王和在场的女人们。一股凉意在飞虹阁升起。

第二天，拓跋元衡赏了两颗夜明珠到凤凰殿，当时冯保等人有些惊呆。因为大白天看不出来是夜明的，在辛情眼里就是两颗普通珠子。拿在手里颠了颠，冯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娘娘，此夜明珠是前朝龟兹所贡，只有四颗，可谓价值连城，娘娘还是小心为妙，若不小心损坏~~~”冯保没有说下去。

辛情看看他：“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比娘娘我的脑袋值钱？”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娘娘您误会了。”冯保忙说道。

“只有四颗？那其余两颗呢？”辛情问道。

“一颗现在慈寿殿太后手中，另一颗已随太妃入葬了。”冯保说道。

“这么说，我比太后她老人家还多一颗？”辛情拿着珠子暗暗咬牙。拓跋元衡看起来是吃了秤砣要让她不得安生了。

“是，娘娘！”冯保说道。皇上对右昭仪的宠爱简直是史无前例了，就因为出个门受到惊吓就赏两颗夜明珠。不过，偷偷看看辛情的脸，这娘娘的脸也是真美，尤其那疤痕去掉之后更美。辛情没说话，只是拿着那两颗珠子看了又看。

到了晚上，辛情命熄了灯拿出夜明珠，果然是亮得很，于是辛情吩咐从此不用灯烛。

辛情一向知道自己在后宫中是招人讨厌的，只是没想到连一个十来岁的素未谋面的女孩子都讨厌她。那天辛情去拜完了太后老太太往回走，半路遇到正德夫人带着一个打扮华丽的漂亮女孩儿，那女孩儿恭敬地给她行了礼，可是抬头的那一瞬间辛情看到她眼里的憎恨。

走过去她问冯保那是谁，冯保说是正德夫人所出的邯郸公主。辛情了然。然后有一天，辛情在御花园碰到了邯郸公主，因为除了奴才之外只有她们俩，小姑娘便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我讨厌你。”小姑娘说道。

“我也不喜欢讨厌我的人，和你一样。”辛情笑着说道。正德夫人要派女儿出场对付她辛情了。“你为什么讨厌我？”

“就是因为你，我母妃失宠了。不过你不用得意，早晚有一天父皇也会不要你了。”小姑娘说道，辛情暗叹，果然是宫里长大的孩子，都这么早熟。

“我离那一天还远呢！”辛情仍旧笑着说道。

“哼！你等着好了！”小姑娘声音恶狠狠地。

“好啊，我等着！”辛情看看她：“你父皇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替你母妃缠住你父皇就好了。你觉得呢？”

小姑娘瞪了她一眼走了。辛情看着她的背影笑。

果然第二天就听说邯郸公主病了，拓跋元衡当然去了正德夫人宫中。辛情在凤凰殿端着酒杯看那红色的液体，笑了。

邯郸公主缠绵病榻，病了一个月才稍稍好转。连太后都去探视了好几次，辛情还是笑，她自然也去看了几次，还送了贵重的补品和礼物，只不过小公主看到她都没有好脸色。春天快到了，空气暖和起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御花园的太液池水也解冻了。邯郸公主的病有了起色，据说要好了。

这天，宫女说太液池里飞来了几只天鹅，辛情反正无聊，便带了人往太液池来了。果然有不少妃子们都来看天鹅，见她来了忙给她请安。正德夫人陪着邯郸公主来给她请安的时候，正德夫人说很感谢右昭仪娘娘这一个多月来的照顾，辛情说应该的，公主的病好了才重要。可是那孩子看起来实在是一点都不像病的样子。

一行人慢慢走着，等走到一座浮桥之上时，小公主和她并排走，辛情冷笑，小孩子就这么坏了。“我以前很讨厌你，不过现在要谢谢你。”小公主小声地说道。

“不客气。”辛情也小声说道。

“所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抓一只天鹅给你~~~”小姑娘笑着说道，手慢慢抬起来~~

~~~~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

片刻之后，许多“扑通”声，宫女们乱成一团，浮桥也左右摇晃。

很快，远处那道明黄的身影旋风一样出现。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眼神阴。

宫女们齐齐跪下：“娘娘，娘娘落水了~~~”

“娘娘？”皇帝看向在场的人，正德夫人母女、贺兰光猷还有几位世妇。下水的太监们不停地浮上来换气，可是那位落水的娘娘却仍然没有踪影。“谁？”皇帝问道。然后看到他的妃子们哆嗦了一下。“说！”

“是、是右昭仪娘娘。”一位世妇颤抖着说道。

皇帝立刻看了一眼正德夫人和邯郸公主，眼神凌厉。小姑娘往她母妃身后躲了躲。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见右昭仪，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在场的人都噤若寒蝉，她们也不知道右昭仪好好地怎么会落水。

远远地有笑声传来，所有人都立刻看向那边，然后都松了口气。离浮桥很远的地方右昭仪冒出头来，身边是一只天鹅。

辛情远远看见岸边的人影，笑了，拍拍天鹅：“委屈你了。”然后慢慢地游到岸边，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拉了她上岸，顺便把那天鹅也提了上去。

看到拓跋元衡铁青阴沉的脸，辛情故作不知，笑着给他请安。

“爱妃怎么会落水？”拓跋元衡沉着声音问道。

辛情笑指天鹅：“公主说要送臣妾天鹅，我自己又忽然很想抓一只，又怕下水惊着它们，所以只好潜水过去了，还好抓到了一只。”

“这种事爱妃以后交给奴才去办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宫女们早拿了斗篷给她披了，前呼后拥着回到了凤凰殿，泡在大桶里，辛情笑了。

洗完了澡，辛情特意让宫女把天鹅送去给邯郸公主。结果第二天，那天鹅被发现死了。 辛情想了想又让人拿锦盒装了几样珍珠首饰送去。说当日吓着了公主特意赔罪。听说锦盒被扔在地上。

接连送了几天，这天辛情亲自装了盒子然后让人送去了。

结果，很快全宫上下都知道邯郸公主摔坏了右昭仪送她的一颗夜明珠。

辛情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然后听说皇上下令将邯郸公主交由太妃抚养。

辛情正在喝葡萄酒，果然是养颜的东西，现在在水盆里看苏朵的脸是白里透红，美呆了。放下水晶杯，辛情看桌子上的锦盒，慢慢打开，是那颗碎了的夜明珠。

“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可惜了。”辛情轻轻摇头。她那天下手摔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心疼。拿起一块碎片看了半天，辛情叫了冯保过来。

“明天叫些玉匠进宫来。”辛情吩咐道。冯保忙记下了。

第二天刚用过早膳一名年老的玉匠被宣来了，辛情让冯保把那碎了的夜明珠给玉匠看，然后告诉他要怎么做。玉匠领旨出去了。

这天辛情被太后宣召。虽然不明白这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找她聊天了，可是她不能不去。到了慈寿殿，老太后正端坐榻上，宫女在给她揉肩膀。辛情行过礼在老太后赐的位子上坐下了。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太后。

“落了水没有着凉？”老太后说道。

“谢太后关心，臣妾是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辛情说道。

“你最近出落得更漂亮了。本宫十四岁入宫到现在四十年，所见妃子无数，没有一个比你漂亮，连先皇最宠爱的弘德夫人都比不上你。”太后说道。

“太后过奖了。”辛情说道。自贬容貌的词怎么说来了？好像什么蒲什么柳来着~~~“弘德夫人当年是最受宠爱的妃子，可是却也只能封为夫人，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太后端起茶杯，摆出闲话家常的姿态。

“臣妾不懂后宫的规矩，请太后明示。”辛情说道。为什么，能为什么，不是没后台就是没儿子。

“弘德夫人出身草野，是当年先皇微服出巡带回来的，从她入宫直到病死都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可是先皇却没有办法封她为昭仪，只有在她死后追封了个左昭仪，不过有什么用，死后的风光给谁看！”老太后说道。

“您的意思臣妾明白了。”辛情说道。

“历来后宫的地位都是与母家相连的，互为表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太后看了她一眼：“你若有好的身世，以你的容貌可以做皇后，既可以母仪天下，又可以光宗耀祖。”“可惜臣妾出身寒微，这右昭仪的位子已是皇上和娘娘天大的恩典了。臣妾为此日日感激皇上和太后。”辛情说道。她感激得日日盼他们早点驾崩。

“出身寒微？”老太后发出一声轻笑：“富平并不是你的父亲，富鱼儿也不是你的妹妹，你真正的出身是什么？”

“真正的出身？”辛情微笑：“臣妾从出生就被抛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日子，直到遇见富老爹和鱼儿才稳定下来。”

老太后看她，研究她这句话的真假。不过此话是辛情的真实状况，所以辛情很坦荡地与老太后对视。

老太后看了她一会儿之后重又低头喝茶，半晌才说道：“既是被抛弃，如果有线索应该可以找到你的生身父母。”

辛情笑了：“臣妾寻找了许多年，可是一无所获，现在臣妾已经放弃了。”她的父母肯定不在这里，她就算有线索也没有用，何况她没有线索。

老太后看着她笑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为线索。”

辛情明白了，老太后打算把她收归己用。

“还请太后明示。”辛情说道。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老太后从身边拿起一个盒子递给辛情。辛情打开看了，里面是块金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您是说这就是臣妾寻找生身父母的线索？”辛情合上锦盒。

“没错。你的生身父母是本朝国相。也是本宫的兄弟，你真实的身份是赫连国相的九女，出生时被国相五夫人掉包抛弃，而你被抛弃的时候身上带着本宫当年送你的金锁片。”老太后说道。“很可怜的身世。”辛情说道。当时怎么说这老太婆也是皇后，就送个金锁片——真是小气得很。

“是很可怜，你被抛弃之后被尼姑庵收养，直到前年你的师傅才让你出寺寻找生身父母，所以你才流落江南，认识富家父女。后来与皇上相识，皇上登基之后将你封为右昭仪。”老太后说道。辛情没作声，这老太太编故事的能力真强。胡说八道都不打草稿的。将她儿子的强抢民女美化成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还属于那种不离不弃型的故事。

“怎么样？”老太后问道。

“这样的故事皇上是不会相信的。”辛情说道。拓跋元衡那种人会信除非他脑袋烧成浆糊了。“不，他会信的。为了让你这个右昭仪做的更稳当他会信的。”老太后说道。“太后觉得皇上如此看重臣妾？”辛情问道。

“哼！”老太后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违逆本宫之意封你为右昭仪、将临华殿改为凤凰殿、扩建凤凰殿、秋围、温泉宫、夜明珠，难道你认为这些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因为臣妾这张脸皇上还喜欢罢了。”辛情说道。今天听这老太太一说才发现拓跋元衡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也许。不过，如果你有了强势的外家，将来就算失宠你的地位也不会轻易动摇，明白吗？”老太后说道。

“谢太后教诲。”辛情说道，也喝了口茶才问道：“如此说来，太后打算将臣妾纳入赫连家，与赫连夫人、贺兰光猷同为赫连家效力了？”

老太后点点头，“历来，外戚的荣华富贵都与后宫戚戚相关，一朝天子一朝臣，本宫在时还可保赫连家的地位，可是若本宫殡天，后宫易主，赫连家的富贵恐怕就保不住了。不仅如此，若新君要集权可能会诛杀前朝外戚，本宫不能不算到。”

真是血腥，亲戚间下手也这么狠，果然都是“禽兽”——错，禽兽不如。“太后已有了两人在皇上身边，还怕不保险吗？”辛情问道。这种事情又不是多多益善。“若不是她们两人不中用，拴不住皇上的心，本宫何苦找你一个外人。”老太后看来的眼神又是冷的了。

“那么，我除了右昭仪这个位子更稳当之外还有什么好处？”辛情直接问道。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就不用云里雾里瞎扯了。

“富家父女的荣华富贵如何？”老太后也不客气。

辛情眯了眯眼睛，若她在乎老爹和鱼儿的生死就必定得答应她。这个混蛋老太婆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她辛情在后宫中左不过还是个右昭仪，却得为了她赫连家当牛做马，只为了老爹和鱼儿能好好活着。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有望逃离升天？

“太后，以臣妾现在受宠爱的程度来看，富老爹和鱼儿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皇上已经在京郊赐了府第！”辛情说道。

太后笑了，轻轻的笑了。

“没有名分的府第在这京城里数不胜数，有名分的也数不胜数，这要是哪天没名分的出了事，你说~~~”太后没说下去。

“名分？名分还不是皇上动动手的事？一道旨意可是容易的很。右昭仪这么难，皇上也做到了。”辛情笑着说道。

太后眯了眼，冷冷地看她：“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太后什么都肯给吗？”辛情笑着问道。

“说！”太后冷声说道。

“我要赫连夫人和贺兰光猷永远不会母凭子贵。”辛情轻声地说道。

“你~~大胆！”太后说道。

“太后，这样才公平！您好好想想吧！呵呵，富老爹和鱼儿是对我还不错，不过报他们的恩给几万两银子也就是了，这个代价我还付得起。太后您可是要为赫连家族考虑，这个就不用臣妾多说了吧！”辛情把锦盒还给太后：“等您想明白了我再来拿！臣妾先告退了。”

“你下去！”太后的声音有些抖，辛情背对着她都能感受到这老太太的怒气。她可以被太后收为己用，反正也没什么坏处，不过前提是另外两个人不能生儿子。她们两个不管是不是真正的贵族身份，起码现在是。皇后无子，弘德夫人又失了宠，万一哪天赫连或者贺兰谁生了儿子，老太后就可以把她一脚踢开了，这种钢丝她没兴趣踩——她可没打算生拓跋元衡的孩子。

自从落水事件之后，辛情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只不过正德夫人还是她心里的隐忧，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可以威胁她，她可以把儿子过继给皇后然后和皇后联手对付她。这一点让她有点不舒服。毕竟拓跋元衡现在的五个儿子的母亲，除了正德夫人地位较高之外，其余四个都是嫔级或者是世妇。这个儿子被立为太子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当然了，谁当太子都跟她没关系，但是在她成功离开皇宫之前她还是不想让自己面临这么强大的敌人。

三月初九是拓跋元衡的生日，排场比他老娘的都大。除了本国官员孝敬的东西还有其他国家派使节送来的礼物，收的盆满钵满。皇宫里热闹了近半个月才消停了。借着拓跋元衡的光辛情的凤凰殿也成了储藏室，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辛情足足看了好几天才看完。可巧了有一件奚祁送的宝裙——就是百鸟的羽毛做的，不同方向看效果不同。拓跋元衡把这东西给了她，她穿上了他说比仙女还美。辛情明白了，原来仙女都是个鸟儿。

礼品中还有几个高眉深目、身材高挑的西域美人儿，拓跋元衡迷了好些日子。少了他的纠缠辛情每天便算计着怎么离开。

奚祁说过，后宫有名分的女人只有死了才能离开皇宫。她辛情现在不仅有名分，还是个大大名分。如果只有死了才能离开。问题是她要怎么个死法？死是很简单，可是死去——活来就难了。电视里曾有神神叨叨的什么药，吃了会处于假死状态，过了多久会活过来。可是她去哪里找啊？就算找到了假死了，拓跋元衡要是把她真埋了——她要去哪里找小燕子、紫薇那样聪明讲义气的人哪？忽然脑中出现一个人——太后。如果她肯帮忙是不是会容易点？她可以像电视剧里那样赐死她然后把她的“尸体”运出去。可是这老太太跟她没那么好的交情，赐死肯定也不是玩假的，此路不通，还是算了。

如果她偷偷溜出宫然后毁容换面，拓跋元衡就找不到她了。可是老爹和鱼儿怎么办？如果提前让他们走肯定会引起怀疑，如果和她同时走目标又太明显——她总不能也毁了老爹和鱼儿的容貌。而且他们三个在这里都是人生地不熟，估计连出城的门都找不到。

说来说去就是得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可是谁有这个胆量和一个皇帝对着干啊~~~~辛情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心情有些烦躁——就像接到任务头脑中却毫无思绪、而明天就是期限一样。神哪，救救她吧！

她不信神，所以没有神来救她。

老太后还没派人来找辛情，辛情那日回来之后又把事情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实在是考虑不周。让那两个人没有子嗣——第一是让拓跋元衡永远都不碰她们俩，虽说赫连不得拓跋元衡的欢心，可是贺兰还是偶尔能和拓跋元衡共度春宵的，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第二是给她们服药，可是这药若是太后给她们的，她辛情当然不会相信那是真的，若是她辛情提供，老太后完全可以跟拓跋元衡说她要谋害他的子嗣，她可不认为苏朵的脸比得过拓跋元衡的小蝌蚪。所以事情很麻烦。这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让辛情如同困兽，烦躁不已，因此偶尔会摔东西、责骂宫人。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弄乱，然后慢慢地重新收拾，收拾东西也收拾自己的心情。这天早上起来，辛情看哪里都不顺眼，终于没忍住开始扔东西，把凤凰殿里拿得动的都扔在地上，包括被子、枕头、巨大的床幔、那一大堆的衣服、首饰、香炉等等等等。看着满地的狼藉，太监宫女们都吓得噤若寒蝉，这位一直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右昭仪发疯了。不禁在心里揣测是不是因为皇上近些日子少来的原因。

站在一堆狼藉之中，辛情觉得自己的气息慢慢地平稳了。看到有宫女要开始收拾，辛情说道：“都给我站着，不准动手，娘娘我自己收拾。”宫女们忙垂首侍立。

辛情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地收拾东西，整座宫殿里就只有她走来走去和摆放东西的声音。正蹲在地毯上一颗颗地捡珍珠，一个黑影在她不远处弯腰也捡东西，辛情没抬头说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一边站着去。”

“爱妃今天好大的脾气！”是拓跋元衡，他走过来把捡起来的那颗珍珠放进辛情手里。“得罪了，请皇上恕罪。”辛情接着捡珍珠看也不看他一眼。

“朕惹爱妃生气了？”拓跋元衡半蹲在她身边，笑着问她。

“说笑了皇上，臣妾怎么敢跟您生气啊！”辛情说道。

“那是谁惹了爱妃生气，朕治他的罪。”拓跋元衡帮她一颗一颗捡珍珠。“没谁，谁敢惹我这个大红人啊！又不是嫌命长了。您别多心，可能是春天到了，心里烦躁罢了。”辛情说道，还是不抬头。这个讨厌的流氓还来惹她，怕她气不死。

“爱妃又是闷了？”拓跋元衡说道，“朕本来打算今天带爱妃出宫走走，既然爱妃心情不好，还是算了。”

辛情抬头看他：“出宫？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拓跋元衡说道。“爱妃要不要考虑一下？”

辛情假笑：“不用考虑，臣妾盼着呢。”然后手一松，一把珍珠又都落在了地上。走到被她扔地上的那一大堆衣服中，辛情把鱼儿那件粗布衣裳翻出来穿上，又把头发随便绑了，然后走回来，看看拓跋元衡：“可以走了，皇上！”说完了又看看宫女太监：“不准收拾。”

拓跋元衡是带着她一直走到宫门口的，辛情不禁纳闷，这个流氓皇帝是要当暴走族吗？到了宫门口已有十几名黑衣侍卫等着了，一匹黑色的骏马昂首挺立。辛情看看这阵仗又看看拓跋元衡：“皇上的意思是？”让她走着去还是让她共乘？她宁可走着去。

“爱妃不会骑马当然与朕共骑。”拓跋元衡牵着她的手来到马边，辛情恍惚看到那马眄了自己一眼，辛情冲这畜牲冷笑了一下。了不起啊，再了不起也是个畜牲。

上了马，拓跋元衡的双臂把她困在怀里，一点动的自由都没有。

马跑得很快，看到街两边慌张闪躲的百姓，辛情皱眉，非机动车上马路还这么嚣张——可真是，就算这路都是他家的也不用这么得瑟吧！典型的臭显摆。出了城又跑了很远，辛情很想让拓跋元衡慢点儿，她想看看路边的花儿，她想下去走走，可惜每次她一张嘴都被风呛得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她用手拽拓跋元衡的衣服，示意她有话要说，拓跋元衡放慢了些速度，辛情说要下去走走，拓跋元衡的声音在她头顶说“没听清她说什么，让她转头说。”辛情转头还没说话，嘴唇就被拓跋元衡轻薄了一下，辛情眯了眯眼睛，臭流氓。干脆转回身不说了，大不了不看了。

“爱妃想下去走走？”拓跋元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接着问道。

辛情点点头。

“不急，一会儿到了地方爱妃就可以下去走了。”拓跋元衡说道，还是笑，辛情很想回身给他一个耳光——真心实意的。

远远地看到一处小庄子拓跋元衡松开一只手指给她看，说他们要去的就是那个地方。又跑了一会儿才到，一个看起来古朴庄重的小庄子。远远地就见两个人在等着。

等近到可以看清人脸了，辛情皱皱眉。那两个人她认识。

显然那两个人也认出她了，其中一个瞪大眼睛指着她说不出话。

“若水，不得无理。”辛情认识的那个随心的僵尸爹说道。

“辛情，你、你、你是~~”随心——赫连若水有点结巴。

“我是。”辛情说道。

“臣参见皇上、娘娘。”随心她爹说道。

“德勖，好久不见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然后看赫连若水：“这就是若水？长这么大了。”“是。若水，还不参见皇上、娘娘。”赫连德勖说道。赫连若水这才恢复了一点点正常，请了安。进了庄子，拓跋元衡说这地方这么多年都没变样，赫连德勖就说谢皇上派人照看。辛情和随心面面相觑。

“若水，你带她出去走走，她在宫里闷得慌。”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别惹她，她今天火气大！”

“是，皇上舅舅。”随心说道，忙拉着辛情往外跑。

她们出了门马上就有侍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辛情勾勾手指，等一个侍卫到了跟前，辛情笑着跟他说：“退后，退到我看不见你为止。”

“娘娘，微臣等奉旨保护娘娘安危。”那侍卫说道。

“我又不是傻子，有人要杀我我不会跑吗！走开！”辛情说道。那侍卫思索片刻退后了，退到看不见。

“天哪！辛情，你是我皇上舅舅的右昭仪？我舅妈？”随心还是有点震惊。“你见着我就没有别的话吗？”辛情不想说这个让她烦的话题。

“你居然被我舅舅看上了，真是挺可怜的。”随心笑着说道。

“我问你，你舅舅当时在店里出现，你干吗不告诉我？”辛情斜着眼睛。告诉她她就可以躲了。“呵呵，辛情，你怪我有什么用啊，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见我皇上舅舅。”随心说道，还是用很可怜的眼神看辛情，“那个跟你说：过得好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是皇上？”

辛情摇头。是另一个皇上。

“那个人还真是厉害，一语中的。你还真是给自己招麻烦了。”随心说道。“你少给我幸灾乐祸。”辛情说道。

“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真可怜你。后宫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凶之地，日子很不好过吧？”随心说道。

“随心，我发现你就算当了娘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辛情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比这一句还实在的了。不过，我看皇帝舅舅好像对你还不错。”随心说道。

“哼！”辛情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后悔了，如果当初当你小后妈多好！”“喂，姐姐，啊，不，舅妈，现在这话儿你可别随便说了，皇帝舅舅听着还以为我爹曾经调戏过你呢。灭门哪！”随心笑着说道。

“皇帝是你亲舅舅？”那太后不就是她姑奶奶了。

“算是吧，我娘是先皇弘德夫人生的，宁王才是我亲舅舅。”随心说道。“你也姓赫连，和太后是一家子吧？”辛情问道。

随心点点头，“太后是我姑奶奶，可惜跟我们家关系不好，因为我爹娶了我娘。不过，听说皇帝舅舅对我娘还是挺照顾的，所以对我爹爹也不错。”

“真够复杂的。”辛情耸耸肩膀。

“还可以。”随心笑着说道，“说来听听，为什么今天火气大呀？”

辛情没说话，冷冷笑了。

“看来你是真不喜欢皇宫，那你怎么不跑啊？”随心说道。

“跑得了我还用在那儿等死啊！”辛情恨恨地说道。

“跟我外祖母一样。”随心说道，“我爹说我外祖母虽然很受宠爱，可是一直都郁郁寡欢，后来我母亲生下来没多久，我外祖母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我离死也不远了。”辛情说道，没准哪天她就豁出去了，能跑就跑。

“你不会死的！我猜我外祖母的死有一半原因是太伤心了，因为看不开皇外祖过多的女人。可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皇帝舅舅，所以你根本不会死的，除非你自己找死。”随心撇嘴说道。“谢谢你的恭维。”辛情说道。

“说实话，辛情，我觉得你这种冷心冷肠的人真的比较适合在皇宫里生存。”随心的声音很真诚。

“我适合就活该在那儿活着？狗屁不通的理论。”辛情说道。

“当娘娘的人了还是不改粗俗。”随心笑着说道，“走吧，皇帝舅舅让我带你到处走走，我可不能抗旨不遵，请吧，娘娘～～”

辛情站起身，跟着她出了庄子逛，看到田野才感觉到久违的自由，辛情深深吸了口气，随心在旁边摇头。

逛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说拓跋元衡让她们回去用午膳。

回到庄子，七拐八拐进了客厅，膳食已摆好了。随心给拓跋元衡又请了安笑着说向皇上复命。拓跋元衡看了看辛情，辛情冲他笑。

席间拓跋元衡半真半假地问赫连德勖什么时候续弦，随心笑眯眯地说，本来有一个小后妈的，可是还没进门就被人捷足先登了。辛情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她一脚。

饭毕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废话，拓跋元衡说下午还要接见偃朝使者，所以先回宫了。还让随心以后有时间入宫陪伴右昭仪。随心笑着答应了。

回城的路上，拓跋元衡放慢了速度。

“爱妃可高兴些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本来也没生气！”辛情说道。

“辛情，朕想看到真实的你。不要总戴着面具对朕说话。”拓跋元衡说道。“臣妾说的就是真话，是您不信！”辛情说道。真实的她？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她都不知道，面具戴久了就会认不出自己最初的面孔。

“没关系，朕会慢慢等的。反正~~~”拓跋元衡顿了顿：“反正朕和爱妃有一辈子的时间。”辛情身子僵了一下，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多让女人感动的词，可惜他们天生不是一对。“爱妃害怕了？”拓跋元衡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听不出情绪。

“是啊， 臣妾怕，一辈子太长了。”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轻声笑了，辛情的气息一窒。

刚回到凤凰殿，冯保就捧了一样东西来，辛情扫了一眼笑了，让冯保展开给她看。“好看吗？”辛情问冯保。

“娘娘巧心，此夜明纱会将娘娘的绝世风姿衬托得更加完美。”冯保说道。“听着受用，赏你件什么东西呢？”辛情自己拿过那纱，“去偏殿自己挑吧，喜欢什么拿什么。”反正不是她的东西她是不会心疼的。

“伺候娘娘是奴才的福分，不敢再要娘娘的赏赐。”冯保赶紧说道。

“嫌少？”辛情看他一眼：“你为娘娘我做的事我心里有数，赏你的你就拿着。”“谢娘娘赏赐。”冯保躬身到一边。

辛情把那缀满了点点碎夜明珠的纱随意扔到床上，然后又开始收拾满地的东西。好不容易捡完了珍珠天已黑了，太监来请示晚膳。辛情正好有些饿便命传膳。吃完了接着收拾，满殿的宫女没人敢插手，都在一边看着。

收拾到衣服时，辛情看到那件奚祁送的羽毛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它正发着七彩的柔和光芒，十分诱人，想了想，辛情脱下粗布衣裳换上羽毛裙，又翻出块浅粉色的绸缎裹了身子，在胸前系出一朵绸缎花，捞起夜明纱披着，到镜子前晃了晃，自己给自己抛个媚眼，找着了舞娘的感觉。让宫女将夜明珠收进盒子里，辛情眼前一片黑暗。同样眼前忽然漆黑的太监宫女们只见那夜明纱上点点微光，在那微光下，羽毛裙的七彩光芒也是一闪一闪的。然后就见那纱和裙动起来了。在漆黑的殿里有种鬼火闪耀的感觉。

宫女太监们适应了一会儿，隐约可以看见辛情了，从她身体扭动的情况来看，她在跳艳舞。不禁都是一愣，眼睛却直直地看着。

忽然，只听辛情“哎哟”一声跌坐在地毯上，宫女们忙拿出了夜明珠，只见辛情坐在那儿揉脚，便都急忙围了上去，生怕她伤着了哪儿到时候不好交差。

辛情命她们散开，自己趴在地毯上摸索了下，然后笑了，手里拿着一颗不小的珍珠：“敢情还有个漏网之鱼。”一甩手扔向殿门，没听到回响，却见满殿的人都跪下了，回头看看，拓跋元衡正迈步进来，辛情也不起身，媚笑着看他，他在她身边坐下，手伸到她面前：“下次不要扔门口，砸到朕可是要治罪！”

“是，臣妾知道了。”辛情笑着说道。说着话，眼睛看着拓跋元衡的手拿起了她的夜明纱。“巧心思。”拓跋元衡轻笑，然后抬头看她：“不可惜？”

“可惜呀，不过如果就那么放着不是更可惜？还不如派上用场呢。”辛情说道。“一举两得。”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将视线移到她身上，“这样打扮倒是新奇。”“无聊嘛，一时心血来潮。”辛情笑着说道，欲起身拿件衣服裹一裹，却冷不防被拓跋元衡拉着跌到他怀里。

“朕刚才看得不真切，跳给朕看。”拓跋元衡在她耳边说道，吹得辛情耳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呵呵，您想看？”辛情把眼睛笑成弯月。

拓跋元衡点头。

“可是臣妾刚刚扭了脚，怎么办？”辛情问道，一脸的无辜。

“扭了脚，那就没办法了，朕虽然想看，可是更舍不得爱妃脚疼，只能下次再说了。”拓跋元衡说道，捏捏她的脸。

“谢皇上心疼。”辛情笑着说道。

过了两日，辛情正无聊地在凤凰殿里逗鹦鹉，身后传来一句：“娘娘，赫连若水求见。”辛情没回头，继续逗鹦鹉：“轰出去，不见。”

“娘娘好大的架子。”来人笑着说道。

“头牌嘛，架子不大哪能显出身份来。”辛情回头斜着眼睛看看她，吩咐了宫女太监：“你们都下去吧！”

等宫女太监都退下了，赫连若水在殿里各处扫视一遍然后咂舌：“果然是得宠的头牌，这笼子，金子做的呢，金碧辉煌啊！”

“呵呵~~随心，你看我这俩鹦鹉好看不？”辛情笑着问道。

“还行。”赫连若水跑过去抓抓鹦鹉的脚。

“我想给它们找个伴儿，陪它们玩儿~~”辛情笑眯眯地看赫连若水。

“哟，娘娘，您不是打算把我挂上吧？”赫连若水问道。

“你愿意的话也行啊，我给你打个金脚链，十个人伺候着。”辛情说道。赫连若水摇头。然后看辛情。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辛情坐到桌边喝水，“你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吧？”赫连若水又摇头：“给太后请安，顺便来的。”

“我就说我也没那么大面子。有些人啊，白眼狼，知恩不图报。”辛情笑着说道。　“你别冤枉人啊，知恩图报也得看报什么啊？”赫连若水瞪她一眼。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是没听过吧？”辛情眼波流转：“比如，给她养老啊！”赫连若水一个小箭步冲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养老~~~你以为我舅舅家穷得要让别人给养老吗？”

“呵呵，你舅舅家人口太多，僧多粥少，万一饿死几个怎么办？”辛情也压低声音。“粥再少，得意的那些也得吃撑了。”赫连若水说道。

“不得意的呢？”辛情挑挑眉毛。

“那就难说了~~~”赫连若水说道，眼睛看了看门外，伏在辛情耳边问道：“你先老实点儿吧，我舅舅没那么好骗！”

“这么说，你会养老哦？”辛情问道。

赫连若水挪开视线，不置可否，走到那边逗鹦鹉，扯扯链子：“拴着还真可怜~~~你这个狠心的~~~”

辛情端着茶杯，冷笑两声：“那链子结实着呢，没有拿钥匙的人根本解不开~~~”赫连若水回头看了看她，五官都动了一遍说道：“有钥匙这么牢固的链子也不好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辛情笑着说道。

赫连若水走了，辛情便开始捉摸怎么降级为那个不受得意被饿死的。她知道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可是不到最后她不想踩钢丝。要拓跋元衡不注意她~~~~那就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在这后宫里能转移他注意力的当然只能是女人——有特点的女人。于是辛情便擦亮了眼睛，每日必去给两块牌位请安，趁机看女人，然后“不经意”地推荐给拓跋元衡，为了这“不经意”，辛情没事就要请人来凤凰殿喝茶聊天，或者在御花园来个“偶遇”，还好，拓跋元衡是个敢于追求新事物的皇帝，对于新事物也很有探究精神，所以也没枉费辛情费心思给他挑选各式花朵。

从那次请安之后，赫连若水又进宫了两次，事情却没有实质的进展，赫连若水只告诉她难办，少安毋躁。辛情咬牙切齿打了她两个暴栗子。这一拖便是两个月过去了。

夏天刚刚有点苗头的时候，辛情又开始贪睡，有了上次的经验，辛情便十分小心，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怀孕了，但是思来想去又不能请太医来看，若是没有还好说，若是有了——那会是个天大的麻烦。

这天，正当她为此心情烦躁的时候，一个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说太后召见。辛情点点头带着人往慈寿殿来了。意外地，拓跋元衡也在，脸色相当沉，目光阴冷地看着她。辛情心里隐隐不安，也许她辛情掉进圈套了，她想着，看了看太后、赫连看似平静的脸，她们的眼睛里有嘲讽。请过安刚要起身，太后厉声说道：“独孤氏，你谋害皇嗣，可知罪？”

“请太后明示，我谋害皇嗣，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可以作证？”辛情问道，一脸平静。真是老套的招数！不过，忽然，辛情有了盘算，既然有人好心给她钢丝，不利用一下不是可惜～～“看来你还嘴硬的很，来人，把东西拿上来。”太后冷笑着说道。拓跋元衡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到进门的人，辛情神色平静地看了看她。那宫女瑟缩了一下，在辛情后面跪下，口中说着奴婢叩见皇上、叩见太后。

“娘娘我指使你谋害皇嗣了？”辛情问她。

宫女又抖了一下。

“把东西拿上来。”太后说道，马上就有小太监过来取走了宫女手上的东西呈给拓跋元衡。“这是什么？”太后问道。

“知道就不必做戏了，太后。不过您打算凭这小小的药丸怎么指证我？”辛情一脸轻蔑。“哼！指证？”太后看向那宫女：“你说！”

“回太后，右昭仪娘娘前几天交给奴婢两颗药丸，让奴婢想办法放进光猷娘娘的补品里。奴婢当时不知道是什么药。可是没过两天奴婢就听说光猷娘娘小产了，奴婢这才知道右昭仪娘娘给奴婢的药是～～～是～～奴婢不敢说。”宫女口齿还算清楚。

“敢做不敢说？”辛情甩手扇了她一个耳光，“吃里爬外的东西！简直给我丢脸。”

“哼！独孤氏，你迷惑皇上专宠后宫，又谋害皇嗣，你可知罪？”老太太很嚣张。“太后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哪里有专宠后宫？若是专宠贺兰怎么有机会怀了龙种啊？还有，您随便找个人拿两颗药丸就说我谋害皇嗣，一面之词就定了臣妾的罪～～是否太草率了？看来，您还真是看我不顺眼，儿媳妇争宠您这个婆婆都跟着插手，想要帮皇上管理后宫吗？您别忘了，如今母仪天下的是皇后，不是您这个先皇后。”辛情一脸挑衅嚣张的笑：“太后，您若想指正我，还是想想有没有其他证据吧！否则臣妾不服气。”

“你！～～妖妃～～给我拖下去关起来！”老太后的手在抖，辛情笑得更开心。　 “送右昭仪回凤凰殿。”一直没作声的拓跋元衡冷着声音开口，殿上的人，包括太后都愣了一下。

“皇上，这件事关系到皇室血脉，你怎么～～”老太后一脸正气。

“母后要替朕管理后宫吗？”拓跋元衡起身冷冷地说道，阴冷地扫视一圈，“这件事朕查清楚之前敢有乱嚼舌根的一律拔舌。”众人忙跪地称是。

经过那宫女身边时，拓跋元衡一脚踹她在地：“叛主，死罪！”话音一落就有太监上来拖着她出去了，她一声声的惨叫声让殿内的人都哆嗦了一下。辛情看看太后，笑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喝了杯茶水压惊。血淋淋的杀戮就在她面前上演，饶是她这种冷心冷肠的人都觉得害怕。拓跋元衡～～他的心才真正冷硬，轻轻一句话就取了别人性命。

她故意表现的嚣张就是想让人误会“是我做的，但是你们能耐我何？”拓跋元衡的反应表面上是相信她的，至少是有偏袒的意思。可是她心里不安，拓跋元衡这个人心思不好猜。刚想着，拓跋元衡就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表情严肃的老太医。辛情心脏停跳了几秒钟，太医来做什么？一面又担心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可是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就算真的有了，也只能另想他法。暗暗镇静了心神，辛情起身行礼，他仍旧是冷冷地看着她。

“给右昭仪请脉。”他说道。太医恭敬地答应了。宫女们欲抬屏风来，辛情挥挥手：“不必了，就这样请吧！”伸出手腕放在桌上，太医小心伸手搭在她腕上，仍旧是一脸的平静，辛情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半晌，太医苍白的胡子随着嘴角动了动，辛情眯了眯眼睛，等待判决。太医跪在拓跋元衡面前：“启奏皇上，右昭仪娘娘虽脉象有些不稳，不过没什么大碍。”“没了？”拓跋元衡冷声。

“是，皇上，娘娘一切安好。”太医答道。

“下去吧！”拓跋元衡挥手。太医和所有太监宫女都出去了，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拓跋元衡便维持着面无表情看她，辛情微微低头快速开动脑筋，心里盘算着。“给朕一个解释。”拓跋元衡说道。

“解释？皇上认为臣妾真的谋害皇嗣了？”辛情问道。猜他的想法。

“辛情！”拓跋元衡的声音又沉了两分：“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你还真是蛇蝎。”辛情抬头看他，眯着眼睛：“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不懂？”拓跋元衡走到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朕提醒你，红花乳香丸。”辛情心里一惊，一时之间想不到借口遮掩。

“朕对你太纵容了是不是？陷害邯郸就罢了，连自己的骨肉也下得去手，朕本以为你只是面冷，没想到，你还真是蛇蝎心肠。”拓跋元衡说道，眼神阴狠。

辛情反倒不怕了，冷冷笑了：“蛇蝎，没错，我就是蛇蝎，为了自己我谁都可以不在乎。我陷害邯郸那是因为她要害我，我只不过先下手为强，给她个小小的教训罢了。”顿了顿：“既然知道我杀了你的孩子都不处置我，今儿个因为一件冤案来骂我是什么意思？这张脸不讨你喜欢了？要秋后算账了？”

~~啪~~~~

辛情嘴里有血腥味，拓跋元衡的一巴掌很用力，她脸上正火辣辣的疼。

“上一个孩子，朕是给你改过的机会。辛情，朕告诉过你不要妄图离开，不死心是不是？朕告诉你，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宫中。”拓跋元衡冷冷看她：“为了让自己失宠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好，朕成全你，去温泉宫思过吧！”

“我也说过，我只有死了不能动了才不会离开你。”辛情擦擦嘴角的血，笑了。“哼！”拓跋元衡冷笑：“辛情，你可以试试从温泉宫逃跑，看看跑不跑得出朕的手心。”“好。我知道了。”辛情喝了口茶水和着血咽了下去，好腥。

拓跋元衡拂袖而去，辛情拿镜子看了看，果然脸都肿了，碰一碰还是火辣辣的。不一会儿宫女太监们进来了，站成一排没人敢言语。

“给我拿冰块来。”辛情命令道，马上就有宫女跑着去了，回来了小心翼翼给辛情敷脸。殿里静得像坟墓。

然后，没有了任何动静。凤凰殿里没人来，似乎都当这里正闹瘟疫。辛情每每抚着脸心里都要痛骂拓跋元衡。只是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过了两天，这天的黄昏时分，辛情正在吃饭，有太华殿的总管太监来传旨，辛情当没看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饭，那太监说道：“皇上口谕，右昭仪独孤氏即刻前往温泉宫，不得片刻耽搁。”　说完了小心翼翼走到辛情身边：“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过些日子等皇上气消自然会召娘娘回宫，请娘娘宽心。”

辛情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抬眼看那太监：“即刻起程，现在——是不是？”

“是，娘娘！请娘娘移步。”太监说道。辛情起身，下腹胀痛得很，苏朵的这副皮囊大姨妈总是搞突然袭击也就算了，每次还都疼得要死要活，这两天精神一紧张又光顾她了。走到殿外，一顶绯呢软轿停在台基之下。冯保和一干宫女太监都跟在辛情之后，准备随行，那总管太监说皇上口谕只要凤凰殿大太监及两名宫女随行即可。

上了软轿，辛情捂着肚子弯着腰，疼得很。

还没出宫门天就已经黑了。下了软轿只见右昭仪仪仗在等候，队伍长得不得了。辛情撇嘴，囚犯的待遇还这么高级。在队伍最前面是宁王拓跋元弘，他走到辛情面前：“臣奉旨护送娘娘到温泉宫。”

“有劳！”辛情颔首，宫女扶她上了马车。

“娘娘，夜间赶路会有些辛苦，请娘娘忍耐些，到了城外十五里有一处驿站，娘娘就可以稍事休息了。”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爷您看着办吧！”辛情躺在厚厚的毛毯上，弯曲着身子，这样肚子舒服些。马车开始走了，辛情把自己催眠了，睡着了就不知道疼了。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颠簸了一下，辛情醒了，睁眼看看，马车里有些光亮，是车上挂的两盏灯笼的光亮。掀开帘子前后看了看，仪仗队中人手一只灯笼，看起来像点点的鬼火。放下帘子辛情闭着眼睛靠着马车。她的一辈子被拓跋元衡这个混蛋给毁了，若跑不出去，以后她就只能在那个温泉宫里待到死了。不过这总比在他身边好，这个混蛋。

感觉又走了很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拓跋元弘的声音在马车门口处响起：“请娘娘下车。”辛情扶着冯保的胳膊下了马车，前前后后看了看，然后笑着说了句：“百鬼夜行。”拓跋元弘只看了她一眼便侧身请她先行过去。

驿站很简单，不过还是专门给辛情准备了一间还算舒适的房间，宫女们忙仔细打扫了才请辛情坐了。拓跋元弘也跟着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宁王爷还有事？”辛情看看他们二人。她累了得睡了。

“娘娘凤体不适，臣唤太医来给娘娘看看。”拓跋元弘说道。

“没什么不适，老毛病，都歇着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吗？”辛情说道，“宁王爷，多谢了。请出去吧！”

“是，娘娘既然累了就请早些歇了吧！臣等告退。”然后两人出去了。

辛情爬到床上，蜷着身子睡了。梦到富老爹和鱼儿的时候忽然惊醒，一抬手满脸的冷汗！睡不着了，抱着被子坐着直到天亮。

没睡好再加上生理痛，辛情的脸白得像鬼一样。拓跋元弘让太医看了。太医看过之后便退了出去命宫女熬药。等端上来辛情一口气喝了。

仪仗继续前行，到了中午休息之时，辛情觉得胸闷吃不下去东西。晚膳时分到了皇家围场的行宫，辛情还是吃不下去，还有些头晕目眩，冯保去禀告了拓跋元弘，他又带着太医来了。喝过重新开方熬的药辛情仍旧没什么起色，以至第二天离开行宫前往温泉宫的路上辛情粒米未进，冯保急得团团转，拓跋元弘责问太医，太医只说药要过三剂方能显效。

“娘娘心中不快，但是身体要紧，还请娘娘自己保重。”拓跋元弘遣出太医对辛情说道。辛情笑了，“我再不快也不会跟自己的命较劲，宁王爷不必担心，我会老老实实去温泉宫，不会给你半路找麻烦。”

拓跋元弘让冯保去看看药如何，又让宫女去吩咐厨子多准备些花样。等只剩他们两人在了，辛情笑了笑问他：“想说什么宁王爷？”

“你做了什么？”拓跋元弘问道。

“我？”辛情直视他：“宁王爷，您先告诉我我是什么理由出宫的？”

“静养。难道～～”拓跋元弘犹疑片刻：“你真的谋害皇嗣？”

“没有。”辛情说道。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我心坏了，要静养。”“最好是没有，那样你还有回宫的盼头，否则～～”拓跋元弘欲言又止。“呵呵！”辛情只是笑，不说话。

为了让辛情多休息一下，那天快黄昏时分大队人马才到了温泉宫。以前远远看过就觉得规模不小，今天到了它跟前看才发现它真得是宏伟的很。抬头往上看，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此时连接宫殿、楼阁的游廊、飞桥都已亮起了灯笼，看上去恍如天宫。

辛情看完了，下车，自言自语说道：“真是华丽的坟墓。”

拓跋元弘看了她一眼。

温泉宫门口，一众人等黑压压地站了一片。见辛情下车齐刷刷跪下了，齐声说道：“恭迎右昭仪娘娘、宁王殿下。”

“起来吧！”辛情说道，众人才起来了。一个穿深绿衣服的中年人走到辛情面前：“微臣温泉宫总管延成参见右昭仪娘娘。”

辛情点点头：“以后有劳你了，延总管！”

“为娘娘效劳是微臣的荣幸。娘娘一路劳顿请入升兰殿歇息。”延成说道。这温泉宫的主子终于来了。

辛情点点头，冯保忙搀着她随温泉宫小太监往内走了。拓跋元弘等也各自被引到各处外殿歇息了。

到了升兰殿，辛情看看，比凤凰殿精致多了，有点江南建筑的风韵。好像刚才一路走来这些宫殿亭台都是很精致小巧，不像皇宫里那样巨大敦厚。升兰殿里的摆设也颇有江南的味道。辛情撇撇嘴，当皇帝的果然出手不凡，看看这里的环境好象养老也不错，虽然没有自由，但是她会想办法的，毕竟天高皇帝远，再说一个失宠的妃子谁有那个闲工夫管她，因此便很开心，也不顾劳累非要去泡温泉。宫女们忙去准备了。

到了温泉室，辛情看了看上面的字决定还是不改为华清池了，因为兰汤这两个字实在很美。兰汤很大，她可以在里面游泳，而且水永远不会凉掉。跳进温泉里辛情本想痛痛快快地折腾折腾，可是这几天担惊受怕又吃不下饭，实在没力气，于是便老老实实地泡着，温暖的水包围着，辛情有了睡意～～～

兰汤伺候的宫女们等了近一个时辰还没见右昭仪有起身的意思，便有些担心，领头的宫女忙过去看了，一看才知道右昭仪虽然还泡着，却是晕过去了。宫女们七手八脚将她弄了上来，用准备好的衣服裹了才让太监进来背她回了升兰殿。

温泉宫的太医们被延成传来，看过之后说需要静养，仍按原方进药即可。一干人等这才放了心。第二天，辛情喝过药有些精神了，因此勉强喝了些粥。拓跋元弘来辞行，要回京复旨。辛情说了句多谢。

辛情开始了在温泉宫的囚禁生活，她先是花了半个月时间养好了身体，然后就开始在温泉宫各处参观，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的时候仔细留意各处的守卫，也将地形暗记在心，每日回到升兰殿有时间就把地图在脑中重温一边。十天下来，温泉宫被她走了个遍，也记得差不多了。之后辛情在和宫女太监闲聊时套出温泉宫往东二十里有一座温泉镇，就因这温泉而得名，辛情也暗暗记下了。

然后她总结了一下，基本上这温泉宫的守卫和皇宫里一样森严，有一次辛情看依山的宫墙处似乎没有守卫，装作无意走过去，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几个黑衣侍卫把她吓了一跳。又有一次她晃到宫门处见到检查极其严格——宫门内就要三道令牌。她不知道去哪里弄三道令牌，而且她不知道出了内宫还需要几道。这些都需要调查。

都看完了她冷笑，拓跋元衡还真是要让她死在这里。她身边永远有至少两个人跟着。升兰殿周围的守卫更多，就差房顶上没有了，睡觉倒是安心。

辛情想走，可是除了这里森严的防卫让她犯愁之外，富老爹和鱼儿的安危她也不能不顾及。以拓跋元衡的性格来说，如果她偷跑了，富老爹和鱼儿就一定会死。她不能冒险。她的心冷，可是他们两个人是她珍惜的。毕竟长了那么大，他们两个是从来不算计她又对她很好的人。有了这份顾忌，辛情有些无奈，而且近一个月的光景来看，这温泉宫虽是囚笼，但没有拓跋元衡在，她也还自在，所以先住一段时间享受享受也无妨。

辛情对温泉情有独钟，她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在里面泡着。泡了半个多月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水灵灵的皮肤。所以偶尔泡完了她会光溜溜地照镜子，权当孔雀开屏自娱自乐了。温泉宫的宫女太监们对她相当恭敬，似乎她还是正当红的妃子。辛情想想就笑，皇帝宠爱的女人应该是一丝不挂地被圈养在龙床上伺候禽兽的，再怎么也不可能被孤零零地丢这里来储藏～～不过，反正都这样了，好与不好不过都是囚禁。

天越来越热，辛情依旧固执地泡温泉，热得喘不过气也坚决不出来。宫女们不敢大意，几乎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她，辛情习以为常。偶尔出浴的时候会装妖娆逗她们，问她们：“娘娘我的身体好看吗？”看到有的小宫女红了脸她就开心地笑。

有一次睡不着她溜达出升兰殿，爬到长乐殿殿顶躺着吹风看星星，当她起身在房脊上猫一样爬行的时候，看到下面一水儿的侍卫，辛情忽然很想试试他们的功夫，她小心地走到房檐边，伸开双臂装作吹风的样子，然后身体前倾折了下去。这种像蹦极一样的感觉还不错，可惜还没享受完就落进一个怀抱，然后随着那怀抱一起降落、脚踏实地，她被安稳地放到地上。

她笑着睁开眼睛，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眸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辛情笑了笑，功夫不错！“娘娘以后请小心。”他说道。

“不好说！”辛情说道。

延成飞奔而来，“娘娘没事吧？”然后转身训斥宫女：“你们怎么伺候的，这么不小心。还不快去传太医。”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延总管，温泉宫的侍卫身手不错！赏！”然后笑着问道，“你叫什么？”

“回娘娘，卑职二等侍卫苏青。”那人说道。

“苏青？哦！”辛情回升兰殿去了。

延成遣退众人独独留下苏青，“苏青，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这长乐殿的安全就由你来负责，不得有任何差池。右昭仪娘娘在温泉宫这段日子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连我都会跟着受牵连，明白吗？”

“是，延总管。”苏青说道。

辛情趴在地上，地上铺了一大片的玉垫，身体凉凉的很舒服。苏青？苏豫？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南朝当官的，怎么会跑到这里当侍卫？

原来那么温暖的眼神也可以隐藏得滴水不漏，可是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苏豫的两种表情在脑中交替闪过，辛情叹气，原来自以为最简单的人忽然之间也会变得高深莫测。比起苏豫，拓跋元衡虽然有时候让人摸不着他的想法，但是他的本性还看得清楚，可是苏豫~~`也许是没有太多的接触，所以本性还真的不好妄下论断。

自那天后辛情便经常溜达到长乐殿，在殿外台基的栏杆上坐着，然后一一看过，观察侍卫们。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一个个都是固定的表情，在那儿排排站着像兵马俑一样。苏豫也一样。辛情看了四五天之后便不去了。既然苏豫来了，知道她在这里应该会来找她的。

辛情便继续在温泉宫各处晃啊晃，找人套话。

那个秋天到来的时候，温泉宫上下传言说皇帝秋围会到温泉宫来，辛情不以为意，每天照旧过自己泡澡、吃喝玩乐、挥金赏赐歌儿舞女、日夜颠倒的日子。苏豫从来没有露面，一度辛情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传言变成了现实，某一天辛情正舒服地在温泉里泡着的时候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就说：“来了、来了，皇上、皇上来了，娘娘！”

辛情滑进水里把自己泡起来当没听见。她不想看见他，他毁了她的生活。宫女们见她这样就不好说什么了，默默地退到一边。

泡过澡辛情睡了一会儿，醒了的时候冯保等人正静静地站在一边。

“怎么了？”辛情慵懒的起身，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棉布衣服，头发散着，眼睛半睁着。“娘娘，该传膳了。”冯保低声说道。

“传吧！”辛情懒懒地说道，光着脚下地到桌边。

宫女们安静无声地摆好了膳食，辛情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转了转觉得没意思，便让冯保传歌姬。冯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娘娘，老奴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这意思就是想说，说吧！”辛情看他一眼。

“娘娘，此次与皇上同来温泉宫的是新封的左昭仪娘娘。”冯保说道。

“哦！”辛情点点头。女人如衣服，拓跋元衡换衣服的速度一向迅速。

“娘娘，左昭仪新封不到半年却随驾秋围，这～～～”冯保还是犹豫了没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右昭仪娘娘该懂了吧？这左昭仪的宠爱大盛于她右昭仪了。再不想办法补救，恐怕皇上就真想不起来她了。

“怎么，你想伺候她去？”辛情似笑非笑地问道。

冯保扑通跪下了，“娘娘误会老奴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只是担心娘娘～～担心～～”

“担心我右昭仪会老死温泉宫？”辛情笑了，晃着杯中的葡萄酒，“冯保，我右昭仪就算老死在这里将来也会跟皇帝合葬的，如果你活得比我长，可以看看我右昭仪的风光大葬。”“娘娘恕罪，老奴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冯保磕头。

“起来吧！你为本娘娘的心我知道，不过～～”辛情侧头看看他：“本娘娘现在还不想回去，本娘娘没泡够温泉。”

“是，娘娘，老奴知道了。”冯保说道。

“知道了就去传旨吧，长夜漫漫不好打发啊～～”辛情说道。

冯保忙命人去了。辛情悠闲地晃到升兰殿后的升平殿，懒散地靠着大锦墩等着看表演。没一会儿歌姬们恭敬地进来了，开始了她们这些日子来常做的表演。一时间升平殿当真是笙管齐鸣、霓裳羽衣、歌舞升平。

辛情边喝着酒边看表演，看完了照样有赏，直闹到夜深才命散了，又叫了歌姬的师傅来，让她排几场新歌舞，这些都看腻了。

回到升兰殿辛情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又披衣起来去泡温泉。太监宫女们已习惯了她这种不正常的生活规律，所以立刻就准备好了陪伴她去兰汤。一番折腾辛情爬到床上睡觉的时候东方已露鱼肚白了，宫女们也换了班，整个升兰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不出辛情所料，那女子不出一个月便被封三嫔之光猷。一时间宠冠后宫。拓跋元衡来的次数少了，辛情觉得气也喘匀了，神经也不绷得那么紧了。去给太后老太婆请安也遭到接见了。辛情在心里感谢这个贺兰光猷给她带来的好运气。只不过太后看她的眼神总还是带着些轻视，辛情当自己白内障没看见。

辛情睡到太阳快下班了才爬起来，传膳——泡澡——歌舞——泡澡又循环了一圈。她这种生活循环了五圈的时候拓跋元衡走人了。

七月的天热得很，即使入了夜也是热气腾腾，凤凰殿里虽然冰块足够用也凉快得很，不过辛情还是很难入睡。所以这天晚上便到后花园里看星星，花园里点着许多宫灯，星星也不甚明朗，辛情坐在水池边的青石上，看到水里映着的星光和宫灯倒影，忽然很想游泳——她白领时代的主要休闲运动之一，自从变成了苏朵，她和水亲密接触的地方都是大木桶。

脱了鞋子，辛情慢慢踩着石子下了水，水还有些温，只不过太浅，还不到她膝盖。因为下面铺的是彩色石子，所以辛情很放心地坐下了，虽然游不了泳，但是可以想象一下自己正在露天游泳池里晒太阳，双臂轻轻地划水，感受水从衣料钻进去滑过胳膊又溜出去。

“爱妃小心着了凉！”又是拓跋元衡。辛情歪头看，他正负手立在水池边，脸上满是笑意。“皇上？您也是热得睡不着？”辛情微扯嘴角问道。宫女们告诉她拓跋元衡又去贺兰宫里了。 “朕忽然想爱妃，所以便来了。”拓跋元衡半真半假地说道。宠幸过贺兰，看到她一脸恬静地睡着，就忽然想到这个妖精，然后便起身来了。

“想了明天再来也一样的，大半夜留给人家一个空帐子，热乎乎的心都凉了。”辛情不起身，仍旧玩水。

“只要爱妃的心不凉就行了！”拓跋元衡说着已下了水走到辛情身边来，袍子湿了一截。他弯身抱起辛情：“既然这么喜欢水，朕引泉水给你建个温泉宫如何？”

“好啊！”辛情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堆出一脸假笑，温泉宫？敢情还真有杨贵妃的待遇。看来这就是她在宫里唯一得到的好处，可以体验一下杨贵妃的真实生活。

那天晚上之后，拓跋元衡又成了凤凰殿的常客。辛情去见太后觉得太后眼里多了一丝探究，辛情记下了，只不过暂时不用拿出来综合分析就是了。

这天嫔妃们来给她请安，其中几个还说说笑笑，似乎还提到了钱。辛情一时无聊便问了，胡世妇笑着回是她们几人无聊打马吊打发时间。辛情笑着说有趣，胡世妇便说若娘娘不嫌弃，她们愿意陪她打马吊。辛情微笑着摇摇头，她会打不代表着她也愿意打，大热天的不好好歇着劳神费力有什么意思。

不过午睡起来辛情想了想，便带着几个宫女信步出了凤凰殿往胡世妇这儿来了，她们正嘻嘻哈哈地算钱，见辛情来了都忙跪下请安。辛情笑着说打扰几位了，只不过长日不好打发因此来凑个热闹。一位更低级的御女忙让出了座位。打了几回下来辛情笑看几人：“如果你们这么跟我玩儿可没意思了，倒像是我欺负人一样呢！”她们不敢赢，“反正不过是打发日子，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多好！”几位妃嫔交换了一下眼色才恭敬地回了辛情的话。

又打了几回下来，辛情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很好，人多力量大果然是真理。现在她头上的首饰、手腕上的镯子、手指上的几个戒指都输得差不多了。

“唉，不玩了，手气这么差，再玩下去连衣服都要输光了。”辛情假意说道。“娘娘今日怕是累了，如果娘娘喜欢玩儿可以随时传召臣妾们。”杜嫔笑着说道。“好啊，改日再玩吧！”辛情起身，手掩着唇角故意打了个哈欠：“今儿还要回去伺候皇上。”余光看到她们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便微微扯了扯嘴角。

回到凤凰殿，拓跋元衡还没来，辛情趴在大床上让宫女给她揉肩膀。醒了的时候拓跋元衡斜卧在她身边，见她睡意未消的眼睛便笑了：“爱妃今日贪睡了。”

“有点累！”辛情习惯性扯出假笑。她容易吗，坐了一下午陪人家打麻将，还得算计怎么才能输。

拓跋元衡把她抱进怀里，一只大手轻轻地给她揉肩膀，带着邪笑暧昧地问道：“既然爱妃累了，朕今晚给爱妃纾解一下如何？”

“那臣妾就谢谢您了。”辛情闭上眼睛享受一个皇帝的按摩服务，心里想着：这个流氓。接连好几天辛情都是珠光宝气地去一清二白地回，还累得腰酸背疼。拓跋元衡问她为何每天累成这样，辛情说是打马吊，拓跋元衡便点点她的鼻尖：“朕没让你累着，你倒是自己找上门去了。”辛情假笑：“您每天忙于国事臣妾自然得自己找乐子了。”

这天辛情又输得一清二白，她摊摊手，叹口气：“唉呀，不玩了，家当都输光了。可没什么再能输的了。”

辛情这样说着，眼睛快速地扫了一圈几个女人，果然见到她们眼里流露出的算计。“娘娘真是说笑了，娘娘还怕没了家当？皇上的东西娘娘喜欢不都是娘娘的吗？”杜嫔笑着说道。

“我现在啊，首饰盒都空了，非说还有什么家当——那就只剩下皇上了！”辛情状似无奈。暗暗叹气，我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你们还装什么呀~~

果然几个女人掩口窃笑。

“娘娘的这份家当可是贵重的很，而且取之不尽，不如——”杜嫔又看看其她两位妃子：“不如我们赌皇上！”

辛情假笑：“拿皇上赌？怎么个赌法？”

“您说呢？”杜嫔眼波流转，嘴角带着笑。

“哦！明白了，原来各位是眼馋皇上啊！早说嘛，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输一回便把皇上让给赢家一晚，如何？”辛情眯着眼睛。

“如娘娘所言。”几个女人同时说道，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辛情笑了。然后她赢了几回，然后又输得落花流水，把拓跋元衡输了N回。最后一把牌打完，辛情露出满脸无奈：“唉，我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差，不玩了不玩了，改天再说吧！”

“谢娘娘！”几人忙站起身福身。

“你们几个合起伙来算计我，等我告诉皇上——”顿了顿：“看皇上晚上怎么收拾你们。”然后无奈地走了。一路忍着笑回到凤凰殿，辛情才敢笑出声。

“娘娘今儿赢了？”一个宫女笑着问道，她本来叫喜儿，辛情听到她的名字时笑了一下，然后给她改了名叫茉茉。

“没有，输了。”辛情带着笑意说道：“我累了，晚膳时候再叫我。”

茉茉答应了，却有些纳闷，输了还这么高兴？

用过晚膳辛情快睡着了拓跋元衡大步进来了，说最近国事繁忙，辛情略略宽慰一番，才摆出一脸无奈仰头看拓跋元衡。

“爱妃有事？”拓跋元衡摸摸她散开的头发。

辛情点点头：“臣妾做错事了，您听了可不要生气！”

“好！爱妃说吧！”拓跋元衡看起来有点累，随意在长毛地毯上坐下，拉着辛情坐在他腿上。“臣妾~~”辛情低头，“臣妾今儿又输了。”

“输了？没钱了？”拓跋元衡抬起她的下巴：“不知道你图什么，天天输天天玩儿，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皇上，臣妾不仅输光了钱，还~~”辛情欲言还止，“还把您输了。”

拓跋元衡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辛情看到了里面危险的光芒。

“把朕输了？怎么个输法？”拓跋元衡问道。

“就是——输了您几个晚上的时间！”辛情说道。把你输了还能怎么输啊，当然是你的身体~~“呵呵！”拓跋元衡笑了，辛情眯眼看他，猜不透他是什么想法。

“爱妃是要朕去给她们暖床？”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说来说去这件事终究是您占了便宜，既不用看臣妾吃醋，又能维持后宫的和睦。而且~~~”辛情胳膊又环上他的脖子，一只手轻轻地摆弄他头上的金丝冠。“而且还有新鲜感啊！”“爱妃想的真是周到！”拓跋元衡笑着说道：“那么，朕就去尝尝鲜了！”然后推开辛情起身，辛情懒散地坐在长毛地毯上，“恭送皇上！”

等拓跋元衡走出了殿门，辛情才趴在地毯上闷笑。谁占便宜？呵呵，皇帝像鸭子一样夜夜伺候女人去，谁占便宜？不同的是，鸭子不能挑客人，皇帝可以挑客人，鸭子有钱拿，皇帝要倒找钱。辛情越想越乐，最后不由得笑出声。满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纳罕不已，觉得这右昭仪莫不是脑袋有问题？要不怎么生生地把皇上往别人怀里推？

接下来的N天，拓跋元衡都没露面。听说皇帝流连于杜光训、胡世妇、袁御女宫中。三人分别晋了级，杜光训晋为三嫔之隆徽，胡世妇与袁御女同晋为六嫔之凝华和顺华。

听着宫女和她说的这些，辛情无聊地点点头，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头可是费了她好大功夫才记住，不过她也只是记住了从昭仪到六嫔的名称，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实在太让她崩溃了，念着都觉得拗口，甭提背了，她都怕自己背完了神经失常。

“娘娘，杜隆徽、胡凝华、袁顺华求见。”有宫女进来禀告。

“请！”辛情笑着说道，还好，没有忘恩负义。

行过了礼，辛情看看三人灿若桃花的笑脸，笑着问道：“各位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请安来了？”“来谢娘娘恩典。”三人说道。

“恩典？”辛情低头忍住笑，也算是恩典吧，给她们个男人伺候，在这男人的沙漠里确实是大恩典。“既然是恩典，你们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我们三人能有今日，不敢忘娘娘的大恩，以后听凭娘娘差遣。”杜隆徽代表发言。“呵呵！”辛情起身，状似无聊：“差遣？都是伺候皇上的还说什么差遣，外道了不是？以后大家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才是正经。”

“是，娘娘！”三人忙说道。

等她们走了，辛情拿着酒杯玩儿，古人说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看来也不全对，有的时候己所不欲施于人也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现在她就多了三个犬牙，虽然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反咬，但是有人对着自己低声下气逢迎有加也不错。

又接下来的N天，拓跋元衡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在他的后花园里忙着。很快地，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的人数都以不规律的速度增长。宫女太监们看看右昭仪满脸笑意不禁更加纳闷。“唉~~无聊！”辛情坐在凤凰殿高高的护栏上吹风。

“娘娘无聊，要不要老奴去传召几位娘娘来？”冯保小心地问道。

“得了，人家都忙着呢！”辛情说道，人家都忙着扮花朵呢。跳下来：“禁赌令都下了，叫她们来还能玩什么呀！”

“娘娘，皇上~~”冯保实在很想劝劝这位右昭仪别犯傻，皇上这些天摆明了跟她生气呢，他们娘娘还在这儿喊无聊。

“冯保，你们后宫这些娘娘们平时都玩什么消遣啊？”辛情问道，难不成天天扮花朵——时间长了不得成植物人啊！

“娘娘，宫中的消遣不外是花鸟鱼虫、琴棋书画。既然娘娘无聊，老奴这就去办，只是不知道娘娘喜欢什么？”冯保问道。

喜欢什么，应该问问她会什么、懂什么~~

“去给我买只鹦鹉，要白色的！”辛情说道。杨贵妃不就养了一只鹦鹉吗，她也养一只看看到底有什么乐趣。

“是，老奴这就去办！”冯保说道，刚走了几步，辛情叫住他：“等等，买两只，一黑一白！”冯保吩咐一个小太监去了，然后仍旧跟在辛情身边伺候

天黑的时候，几个小太监拎着黑白鹦鹉回来复命，这鹦鹉训练的好，会说人话。辛情给它们取名“千羽”和“千寻”，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在怪物世界里生活的小女孩。当然了这两个名字很美才是主要的。要不她就叫它们“小黑”和“小白”了，比较贴切。

然后辛情不无聊了，每天多了件喂鹦鹉和训练鹦鹉说话的差事。

这天，辛情正站在廊下喂鹦鹉，白色的千羽似乎有点食欲不振，“你怎么了，宝贝儿？哪儿不舒服啊？”千羽叫了声“娘娘吉祥！”——条件反射，辛情跟它说话，它听不懂的就喊“娘娘吉祥！”“哟？病得不轻啊！”辛情摸摸它：“我伺候你你还敢病？天底下还有比你更金贵的鹦鹉吗？娘娘我有人伺候着，可是我还得伺候你们！两个小畜牲比娘娘我都金贵！”

“娘娘吉祥！”千羽又喊道。它不明白这女人在嘟囔什么。

“吉祥个鬼！再叫就炖了你吃肉！”辛情笑着说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吉祥？她都掉到活死人堆里还吉祥？

“爱妃真是有趣！”身后的雄性笑声当然只能是属于拓跋元衡。

“谢谢您夸奖！”辛情回过头，马上堆出假笑。

“爱妃，这鹦鹉可有了名字？”拓跋元衡走过来看鹦鹉，那两只鹦鹉一齐对他喊了句“娘娘吉祥。”

“白色的叫千羽，黑色的叫千寻。”辛情告诉他。

“好名字！”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然后转头看她：“和爱妃的名字一样好听。”辛情想了想，敢情他认为她和这小畜牲是一类的，骂她是畜牲？

“您改得好啊！”辛情说道，骂吧，反正他骂的是独孤情也不是她辛情。“爱妃怎么想起养鹦鹉了？日子又无聊了？”拓跋元衡抓下她正喂鹦鹉的手，将她手里的米粒交给太监，然后拉了她进殿。

“也不是很无聊，还好！”辛情假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冷落了爱妃，爱妃可有怨朕？”拓跋元衡一进了殿便把她揽进怀里，拥着她在榻上坐了。

“臣妾不敢！臣妾知道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能怨皇上！”辛情的头被拓跋元衡按在胸前。“哼！”拓跋元衡冷哼一声，“爱妃懂事得很！”

“谢皇上夸奖。”辛情假笑。

等到拓跋元衡这只蜜蜂又飞到凤凰殿，辛情的神经重新开始紧绷。她的三个犬牙没事来哄她开心，吹捧她多么的美貌，皇上多么的疼她，辛情听着脸上总是笑的灿烂，嘴上总是说着谦虚话。到了九月初，杜隆徽来得少了，胡凝华和袁顺华说她怀了龙种了，嘴上说着羡慕，辛情却听出话里的不屑和嫉妒。

杜隆徽的有孕也没把拓跋元衡拉到她身边去，他仍然是凤凰殿的老主顾，常常在凤凰殿开歌舞晚会。有次喝醉了酒还临幸了一名宫女，辛情便让他把这宫女封了御女，搬出凤凰殿。秋天到了，天开始变得高远，沸腾的空气也逐渐冷却，早晚起来外面都有了凉意。忽然有一天拓跋元衡说带她去秋围，辛情又不会骑马，对这种事情当然没有兴趣，不过想着能走出这笼子看看北国风光也不错便答应了。

秋围的地方是京北三十里的皇家围场。辛情不会骑马，因此乘了金碧辉煌的马车，马车车身用特制的红色鲛绡所围，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可以清楚地看清外面，又能挡住尘土和寒气。马车很大，铺着长毛白毯，摆着一个超级大的绣墩，辛情便靠着绣墩往外看。

而车外的随行人员却都暗暗纳罕，皇上秋围历来不携后妃同行，虽然前朝曾有过弘德夫人女扮男装随行之举，但毕竟也还不是明目张胆，如今，皇上的右昭仪不但随驾前来，而且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使用仪仗出行。因此便有许多人捉摸、算计起来了。时不时都有目光盯着马车看。而这些事情是到了围场的行宫里，辛情看那些宫女太监瞪大的眼珠子觉得有些异样，召他们问了才知道。辛情笑了，拓跋元衡真是昏君的料子。她无所谓，遗臭万年也不是她留名，顶多史书上就写个“独孤氏”——一个姓独孤的女人——谁知道她是谁啊！总之不会有拓跋元衡名誉受损那么严重——话又说回来，他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好名誉~~

深夜，浑身酒气的拓跋元衡来了，辛情坐在他膝上，媚笑着说道：“皇上，听说祖宗的规矩秋围不能带女人的。”

“规矩？”拓跋元衡抱着她大笑：“规矩是用来改的。”

辛情想了想，也对，他这种人和奚祁是一样的，规矩就是一堆废纸。不由得笑了。“想什么？”拓跋元衡的手又开始不安分。

“没什么！”辛情说道。

到了第二天，拓跋元衡带着人去秋围，晚上回来便在行宫的千树园点燃火堆，宰杀猎物烤着吃。辛情奉旨出席，被揽在拓跋元衡怀里，辛情一边接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一边打量着看回去。可惜篝火不够亮，很多人都看不清楚。

“爱妃怎么只顾喝酒，肉不好吃？”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怕吃了肉会胖！”辛情说道。

“无妨！爱妃丰腴些会更好看！”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辛情叫来太监，嘱咐了几句那太监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恭敬地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的金盘里放着一片肉，旁边是一把小刀和银叉子。拓跋元衡端了酒杯看辛情。辛情动作娴熟地左刀右叉切了一小块还带着血丝的肉下来放进嘴里。

“好吃？”拓跋元衡问道。

“您尝尝？”辛情笑着又切了一块儿送到拓跋元衡嘴边，拓跋元衡吃了，然后笑着看辛情：“爱妃总给朕出人意料的惊喜。”

“谢皇上夸奖！”辛情说道，又吃了几口，端起酒杯轻啜便住了手，从宫女手里接过帕子擦了嘴。

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辛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围到了第四天，拓跋元衡说带辛情去骑马，辛情点点头去了。说是去骑马却不教她，只带着她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拓跋元衡才停了马，指着远处依山而建的一座建筑群说道：“朕为爱妃建的温泉宫，明春便可完成了。”

辛情暗自惊了一下，回头看拓跋元衡。

“为我建的？”辛情问道。皇帝们都这么大方吗？建那么大一片建筑只为了让她洗澡？奢侈过头了吧？给她一个小小的游泳池就行了。

“当然！”拓跋元衡抱着她跃下马背，“朕不是答应过要为爱妃建温泉宫吗？天子怎么能食言。”

辛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冲击波太大她被震晕了。在她们那个年代一颗钻戒就能让女人感动的稀里哗啦，可是现在拓跋元衡送了她一座庞大的建筑群，说一点都不感动除了骗人也是骗鬼的。“爱妃不喜欢？”拓跋元衡见她不说话便问道。

“太重了。”辛情说道。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

“爱妃喜欢就行了！”拓跋元衡拥着她往前走，“只要爱妃留在朕身边，别说区区一座温泉宫，你要个水越城朕也给你建。”

辛情被冲击波打成浆糊的脑袋清醒了。他要用这个东西囚禁她。没错，她辛情是很物质的人，但是在她有足够钱的情况下，她更爱自由。

“那好啊？哪天臣妾住够了温泉宫，您再建个水越城给我。”辛情笑着说道。“好！”拓跋元衡说道。好像他国库里的银子都是石头一样不值钱，知不知道建个水越城的花多少钱啊？现在辛情明白了——祸国殃民原来真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种。只要张嘴说“我喜欢什么想要一个什么”就行了——当然大前提是：你得是皇帝的宠妃。

拓跋元衡带着她逛了一天，有一半时间是抱着她缠绵的。天黑的时候才回到行宫，宫门外宁王拓跋元弘率人静静伫立等候。

回宫之后拓跋元衡又去大宴群臣，辛情推说累了没去。但是心里不平静坐也不对站也不对，因此便出了门随意逛着，冯保带着两个宫女在后面跟着。辛情走上了一座观景台，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山的轮廓，那里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宫殿。

拓跋元衡为了把她留在身边还真是舍得花钱，为了什么？爱她？这话鬼听见都会笑的。那为了什么？就因为苏朵这张脸吗？也许是的，女人的脸有的时候可以换到很多贵重的东西。“明年这时候你就可以住进你的温泉宫了。”辛情回头看看，是拓跋元弘。在宫门外就愣愣地看着她的宁王。

“今年还没过完呢，明年谁知道什么样子？”辛情说道。这皇宫里的变数都是出人意料的，活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什么样，扯到明年就更远了。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想法！”拓跋元弘说道，走到她旁边站定。

“居安思危能多活些日子。”辛情说道。

拓跋元弘转头凝视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辛情仍看向远方，“我？江南小生意人，麻雀攀了高枝变了凤凰。”

“说谎！”拓跋元弘肯定地说道。

“谎话真话在这里有分别吗？”辛情说道，身上有点冷。

“你很聪明！为什么还要逾矩而行，这会招来杀身之祸。”拓跋元弘说道。 辛情又笑了，逾矩而行？男人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罪过都要推到女人身上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要看皇帝肯为我改多少规矩，看我这张脸能迷惑皇帝多长时间了。”辛情轻声说道。杀身之祸她当然知道，不过仔细算算好象她没主动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只不过这里算账的方式是把主动和被动都算在女人身上的，真是吃亏。

“三思吧！”拓跋元弘说道，转身走了。

“三思？如果三思有用我还会待在这鬼地方吗！”辛情自言自语。

正在下楼梯的拓跋元弘脚步顿了一顿。

秋围六天之后拓跋元衡下令起驾回京。辛情有些讶异，毕竟出来六天就回去也太短了点儿。拓跋元衡也没告诉她为什么，只是脸阴得很，而且有点嗜血。

回宫之后，宫女茉茉告诉她杜隆徽去了胡凝华那里之后，龙种没了。辛情听完没言语。这后宫杀人的速度可真快，杜隆徽两个月的身孕就那样没了？现在自己要想的问题是这是单纯的嫉妒还是针对自己而来的。也许两者兼而有之，这就是一石二鸟。杜隆徽既没了孩子，顺便剪除掉右昭仪的左膀右臂——杜隆徽、胡凝华、袁顺华。

那么是谁有理由这样做呢？答案是：很多人。上自太后下至宫女，每个人都有这样做的动机。拓跋元衡的妃子们在辛情脑子里幻灯片一样闪过，每个看起来都那么可疑，可是每一个似乎都又很清白。在这些人里，辛情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右昭仪当然也有这样做的理由，竟然敢先于右昭仪怀上龙种。

那么到底是谁？忽然一双幽怨的美目跳进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看起来相当端庄的正德夫人。在后宫现在总排名第四的女子~~~冯保曾告诉她正德夫人是皇上在藩府时相当宠爱的侧妃，拓跋元衡登基之后唯一和皇后同时册封的妃子。弘德夫人赫连也还是稍后几日才册封的。辛情又想赫连，她对自己的敌意从来都表现的很明显，看得出来是个冲动的人，她若一时气愤下手也有可能。不过辛情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从赫连的几次表现中就可以看出她的脑筋多么简单，她就算下手肯定也只是为了除掉那个可怜的小婴儿。

接下来还有皇后，她和赫连的关系看起来不错，还会窃窃私语。不过能出言挑拨赫连和她右昭仪——这关系就有待商榷了。赫连看起来更像是她的枪和盾牌。

想来想去，辛情还是觉得正德夫人嫌疑最大。皇后和赫连似乎是从来没得过宠的，所以怨恨再大也不会过于曾经被捧在掌心的正德夫人。不过，事不关己，等着看拓跋元衡的决断就行了。

很快，刚晋封没多久的胡凝华被打入冷宫，袁顺华被降为御女。辛情知道结果之后笑了。多么利索的手法，将她右昭仪的党羽一铲而净。如果她右昭仪不为她们讨个说法女人们会觉得她薄情寡义。可是要她去讨个说法她还真有些懒，毕竟作为她的“犬牙”她们从来没替她咬过人，只不过是摇遥尾巴吠了几声讨好她罢了。

拓跋元衡来了，见辛情正侧躺在地毯上笑。

“朕的皇子没了你还笑。”拓跋元衡从她身边走过到榻上坐了。

“那您希望臣妾怎么样呢？”辛情坐起身，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绕着头发玩。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她，“辛情，你的心真得很冷。”

辛情的手顿了顿，“如果我不是这样也不会引起您的注意。”

“这个皇宫倒真是适合你，永远都不能心软的地方。”拓跋元衡有点累，靠着床榻闭目养神。“拜您所赐。”辛情说道，不笑了，低头想事情。

“爱妃！”拓跋元衡仍旧闭着眼睛说道，“朕唯一不能容忍的事是对朕的子嗣下毒手，记住了。”

“臣妾记下了，记在心里了。”辛情又笑了。

“过来！到朕身边来！”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到他身边坐了，被他拥在怀里，辛情也不言语。

这件事没多久就被人遗忘了，甚至宫女太监都不提了，也是，在这个皇宫里这种事就像喝茶吃饭一样平常，没什么惊讶的。辛情这个右昭仪依然是拓跋元衡宠妃。

天进了十一月一下子就冷了，一点过渡的时间也不给。凤凰殿里温暖如春，鲜花怒放，辛情在殿里只着单衣，拓跋元衡说她看起来太单薄了。辛情嘻嘻笑了说身轻如燕是她毕生的追求。这是辛情在北方过的第一个冬天，外面的寒冷她领教过了，觉得这冷实在是和皇宫相配，因此她便少出去，除非是去给太后老太太请安。

快到十二月份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早起还没有停。辛情实在是懒不想出去，可是太后老太太那里不去是不行的，因此辛情裹了厚厚的带着宫女们出去了。一路走着，不停有人跪下给她请安——这也是她不愿出门的一个原因，被人跪得太多容易折了自己的寿。

到了慈寿殿却见太后老太太和一帮妃子们在廊下看雪。辛情过去请了安，心里哀叹，这下好——怕什么来什么，她都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要冻冻她给妃子们出气。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女人们没动，叽叽喳喳地夸着雪有多好，还打算着去霄游苑赏雪。老太太答应了，皇后忙说早就派人准备下了，请太后移驾便可。太后刚要走回头看了看辛情：“右昭仪，你身子骨单薄，回去歇着吧！”众妃子便看她，辛情想了想说道：“谢太后体谅，臣妾告退。”等太后和妃子们走了，辛情才转身往回走。刚离开慈寿殿不远，前方有两个棕红斗篷晃过来了，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兄弟，品味都是一样的。等那两人走近了是拓跋元弘和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放肆大胆地打量辛情。辛情端着肩膀站好等着拓跋元弘跟她打招呼。

“右昭仪娘娘！”拓跋元弘没说“臣参见”，听起来倒像是给旁边的人做介绍一样。“宁王爷！”辛情礼尚往来。

“娘娘是去给太后请安了？”拓跋元弘问道。

辛情点点头，“王爷若是请安，不妨直接去霄游苑。太后刚刚移驾赏雪去了。”“谢娘娘提醒。”拓跋元弘说道。

辛情冲他略点了点头便从他身边过去了。

回到凤凰殿卸下沉重的行头，辛情爬到床上冬眠。睡到不知什么时候宫女在旁边轻声呼唤她，辛情睁开眼睛，直视宫女：“什么事？”

“回娘娘，皇上口谕，请娘娘即刻前往耀德殿。”宫女说道。

“耀德殿？可说了什么事？”辛情起身，任宫女给她穿衣，头发虽然乱了，但是既然皇帝着急，辛情自己动手挽了头发，拿条丝带随便系住了，重又裹得厚厚的乘肩舆往耀德殿来了。快到耀德殿时又见了两个棕红斗篷，还是拓跋元弘和那年轻人，两人站定等着肩舆过去，辛情只向他们略微点了点头便过去了。

等她过去，年轻人对拓跋元弘说道：“八哥，这个右昭仪倒是相当美貌。难怪会成为皇兄的宠妃。”

“十二弟，这个右昭仪是惹不得的人物，你不要造次。”拓跋元弘对他说道，庆王拓跋元绪和皇帝一母同胞，自小深受父皇和太后的宠爱，因此他多少有些行为放浪。

“知道了，八哥！”拓跋元绪笑着说道。

肩舆停在耀德殿前，辛情下了肩舆走上台基，奇怪殿门口居然没有太监，迈步进了大殿，辛情愣住了。那两个正坐立不安的人也愣住了。

“老爹？鱼儿？”辛情轻声叫道，生怕吓着他们。

“小情！”、“辛姐姐。”两人叫道，一时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辛情跑过去抱住两个人，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想你们了老爹、鱼儿。”鱼儿也哭了，紧紧地抱住她：“辛姐姐，我和爹一直以为你出事了，很害怕，还好你没事。”“没事，辛姐姐怎么会有事呢！”辛情给她擦擦眼泪，这才想起个问题。“老爹、鱼儿，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京城？”辛情问道，拓跋元衡为什么接了他们来？“前几天就到了。不过那些人说要等几天才能来见你。”富老爹说道。

“那些人？”辛情重复道，“他们没对你们怎么样吧？”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两人。“没有，辛姐姐，他们很客气的。”鱼儿说道。

“这就好！”辛情点点头，拉着两人坐下了，让他们讲了讲经过。原来自从她失踪之后，他们便报了官，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消息，他们想自己出去找可是又怕辛情忽然回来找不到，所以只好天天等着盼着。一个半月以前，一队人深夜到了店里，说带他们来见辛情，两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想想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算计也算计不到他们身上，所以便来了。到了这里被安置在一处院子里，有仆人伺候着，只是那些人问什么都不说。直到昨天才有人来通知他们今天可以见到辛情了。“辛姐姐，你为什么住在皇宫里啊？”鱼儿问道。

辛情笑了笑，决定实话实说：“因为辛姐姐现在是北朝皇帝的妃子，所以只能住在这里。”　鱼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富老爹拉着她欲跪，辛情忙拉住了，“老爹，您要跪我我可生气了。我还是小情，永远都是小情，您永远都是我的老爹。”

“小情～～”富老爹有些激动。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和鱼儿是我的亲人，要是你们也拿我当外人，我就太没意思了。”辛情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

门口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躬身走到辛情身边，“启禀娘娘，皇上说娘娘可以在凤凰殿宴请两位贵亲，之后让奴才等送贵亲出宫。皇上还说，以后见面容易，娘娘不必伤心难过。”“我知道了！替我谢皇上。”辛情说道。辛情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拉着两人出了耀德殿的门下了台阶，太监们忙躬身请她上肩舆。辛情让他们后面跟着，她要走走。一路上又有无数的人给辛情跪地行礼，鱼儿有些紧张地拉紧了辛情的手，辛情冲她笑了笑，让她放松。

到了凤凰殿，早有太监回来知会过了，满殿的宫女太监都在殿前垂首侍立。富老爹和鱼儿见了这阵仗更是紧张。

“散了吧！冯保，准备酒菜！”辛情吩咐道，太监宫女忙行礼散开。

很快酒菜摆好了，辛情拉了两人入座，两人又很拘谨，辛情想了想挥了挥手，冯保马上让太监宫女都下去了，自己在旁边侍立伺候，“你也下去吧，有事再进来。”冯保也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人，富老爹和鱼儿才放松了些，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不敢吃。

“再不吃可凉了！”辛情笑着说道，先夹了菜吃了，然后笑着看两个人，他们才自在了些。说着笑着好一会儿两人才不紧张了，不紧张话就多了，鱼儿给她讲店里的回头客更多了，随心也回来过一次，没看见她回来有些着急。后来说到南宫行云被富老爹拦住了。

“老爹，您让鱼儿说嘛！我也想知道南宫怎么样了？宗老太太还给咱们管店吗？”辛情笑着问道。这些人这一年来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可是现在一提起来还是那么鲜明，就像昨天大家还在一起吃饭玩乐一样，尤其是宗老太太那张严肃的脸似乎就在眼前。

“南宫少爷很着急，派了人在城里城外找了好几天。可惜都没有找到，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南宫少爷走了，还特意跑来嘱咐我说如果辛姐姐你回来了一定让你给他写信。”鱼儿说完，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辛情：“辛姐姐，这是南宫少爷给您的地址。”辛情接了，看了看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扔进手炉里烧了。

“劳他担心真是不好意思，鱼儿，以后你再见到南宫少爷，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告诉他不用担心，辛姐姐很好。”辛情说道，南宫这个朋友真的很好，他让她以后有事要去太湖找他。“宗老太太怎么样了？”

“宗老太太教我识字、管账呢，辛姐姐。”鱼儿笑着说道。

“嗯，教会了以后给宗老太太当儿媳妇儿去。”辛情逗鱼儿。鱼儿红了脸低了头，辛情看看富老爹笑了。

有说有笑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天色也不早了，冯保进来在辛情耳边小声说外面有人奉旨送贵亲出宫。辛情笑了笑，“老爹、鱼儿，你们先回去，过两天我去看你们。”

“辛姐姐，你能出宫吗？”鱼儿问道，她听说宫里的娘娘们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当然能！鱼儿放心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亲自送了他们到殿外，已有太监在等着了。

“路上小心些。”辛情交待，太监们忙躬身答了，冯保已拿了银钱给他们打赏了，一行人这才走了。辛情站在原地直到连影子也看不到了。冯保早已轻轻给她披了大斗篷。

“天气寒冷，请娘娘移步回宫。”冯保说道。辛情点点头进殿去了。酒菜已收拾完了，宫女们正在熏香。辛情心里有些酸酸的，靠着柱子坐下了。拓跋元衡说她的心冷，可是心冷的人面对着离别也会心酸吗？抱着膝盖，辛情回忆起水越城的日子，似乎还是触手可及的那些人、那些事~~“朕本来是让你高兴高兴，却把你惹得不开心。”拓跋元衡的声音。

“谢谢！”辛情没抬头，头仍趴在膝盖上。

“朕在京郊赐了他们府第，想见还是容易。”拓跋元衡说道。

“府第？”辛情抬头看拓跋元衡，“要他们长住？”

“爱妃不想他们陪伴？”拓跋元衡在她身边坐下。

想~~ 可是不能，这个凶险的虎狼之地不适合富老爹和鱼儿生存。

辛情摇头：“手无寸铁的人到了这里会被吃得尸骨无存。”

拓跋元衡眯了眼看她：“难得爱妃也有在意的的人，还真是让朕意外。”“不是在意，只是不想将来给自己再添一笔罪孽。”辛情说得云淡风清。自己什么时候尸骨无存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有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周全。

拓跋元衡笑了。

“我求你放他们走，不要让他们在这里。”辛情说道。他们回去她心里就有那个小小的店和那盏小小的灯火，就会有希望。

“求？”拓跋元衡笑得更让人捉摸不透，“爱妃居然会说这个字。爱妃要怎么求朕啊？”眼神邪邪的。

“皇上，除了这个身体还让您喜欢，臣妾一无所有。”辛情假笑。

“爱妃猜朕会不会答应？”拓跋元衡又抱住她，手指头轻轻地在她脸上画来画去。“天底下最难猜的就是皇上您的心思，臣妾怎么猜得到。”辛情笑着说道。“那就要看爱妃你怎么做了。”拓跋元衡眯了眼睛看她，辛情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意义。

还没等辛情出宫去看富老爹父女俩，他们又进宫了，只不过这次不是拓跋元衡下的旨而是太后那个老太婆。辛情去给太后请安之后正要说“告退”，太后就说道：“你的贵亲来京，怎么都没来见见本宫？”

辛情稍稍一愣，马上就笑着说道：“太后，臣妾的亲戚出身寒微不敢朝见太后。”“出身寒微也是国戚，不来参见本宫倒是有点失礼了。不过看在你的面上，本宫也不计较了。”太后说道。

“谢太后！”辛情说完仍旧坐了，心里盘算这是怎么回事，不经意对面赫连的笑脸映入眼帘，辛情立刻明白了，敢情这帮女人太无聊借着她出身寒微的“亲戚”来看她笑话了。心里冷笑了一下，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正想着太监来报说右昭仪的贵亲来给太后请安。辛情悠闲地看门口，等到他们进来了，还没等太监让跪，辛情起身来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道：“爹、妹妹，给太后磕头谢恩。可要知道，以咱们的寒微出身能得见太后可是几辈子都想不到的恩典呢，还有，未经太后允许可不能抬头，这宫里的娘娘可不比咱们乡下的女子，不是可以随便看的。”

富老爹和鱼儿点点头，跪下磕头行礼。太后却不让他们起来，只让他们抬头。“贵亲在何方高就？”太后问道。

“爹，太后问您靠什么生活过日子。”辛情说道。

“我们开了一间面店，卖面过活。”富老爹说道。辛情听到了轻笑声，冷冷一眼扫过去，然后才笑着跟富老爹说道：“爹，您可真是的，前些日子女儿跟您说了，见贵人要自称草民，否则会被笑的。您就算为了要讨娘娘们高兴也不用故意装作忘了呀。”

辛情看太后，太后的脸色稍变，让他们起来并赐了座。辛情笑着替他们谢了太后，然后又对两人说“尽管实话实说，娘娘们很有涵养不会嘲笑他们出身寒微。”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女人们的话被辛情堵死，又都看鱼儿，夸鱼儿看起来就像右昭仪一样有福气，将来一定可以嫁入官宦之家。鱼儿脸红了，偷偷看辛情，辛情笑了，对鱼儿说道：“小妹，娘娘们说笑呢，像咱们这样的出身除非有美貌否则不可能一步登天的。你又没有姐姐我这样的美貌怎么可能嫁入官宦之家呢？姐姐还是为你物色一个踏实的人嫁了的好。”

女人们又有些讪讪，辛情微笑着看富老爹和鱼儿。

“太后，臣妾的父亲和妹妹久在乡下没见过世面，言语上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恕罪。太后恐怕也累了，臣妾这就带父亲和妹妹下去好好教导，以免将来见皇上的时候有失礼之处，贻笑大方。”辛情起身说道。

“好，本宫也累了，都下去吧！右昭仪，替本宫好好招待贵亲。”太后顺势说道。“是，臣妾告退。”辛情说道，然后拉起两人的手端着肩膀往宫门外走，她生气，很想找人吵架。

还没到大殿门口，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进来回事，差点撞着辛情。

“给娘娘请安！”小太监跪地说道，肩膀有些抖，他差点冲撞了右昭仪娘娘。辛情没让他起来，看看他，“当这是跑马场啊，横冲直撞，这可是太后宫里，怎么也如此没有规矩，毛手毛脚。冲撞了本娘娘是小，哪天冲撞了圣驾十个脑袋也不够你砍的。”　“娘娘饶命。”小太监忙磕头。

“起来吧，看在您还会给本宫请安、求饶的份上。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辛情说道，等那太监颤抖着起身侧身到一边，辛情才昂首挺胸出去了。

带着两人到了凤凰殿，富老爹和鱼儿都低着头，辛情满怀歉意：“老爹，鱼儿，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小情，我和鱼儿让你丢脸了。”富老爹说道，声音苍老了许多。

辛情笑了，拉着鱼儿到那边看鹦鹉。鹦鹉一见她齐声说“娘娘吉祥”。

“老爹，鱼儿，你们看我养的鹦鹉好玩吧？会说人话呢，可惜呀，说再多的人话终究还是畜生。您说要是哪天它啄了我一下，难道我还真跟小畜生计较不成？那不是自降身价承认自己是畜生了？”辛情笑着说道，喂了千羽和千寻些米粒。

“辛姐姐，她们都是坏人。”鱼儿说道。

“鱼儿啊，这天底下有几个真正的好人呢？这皇宫里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只不过不值得同情罢了。”辛情说道，叹了口气坐下，辛情看看富老爹：“老爹，本来我是求了皇上放你们回江南的，可是如今太后要搅进来，我就不能让你们走了。”他们走了怕以后会是凶多吉少。“我知道，小情，只是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富老爹说道。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才对，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被卷进这趟浑水。老爹、鱼儿，对不起。我现在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我会努力想的，然后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远离这个虎狼之地。现在你们先在京城住下，我会多派些人过去保护你们。”辛情说道，她不想连累别人，却还是把这两个对她最好的人连累进来了，如果真有人对他们不利她一定不会放过她们的，就算是太后也一样。“小情，你自己也要小心。”富老爹说道。

“我？”辛情笑了：“您放心吧，我现在还是皇上的宠妃，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送走富老爹和鱼儿，辛情收了脸上的笑，面色阴沉地端坐在桌前。太监宫女们放轻了脚步，一点声音也不敢弄出来。

“启禀娘娘，皇上赐宴，请娘娘移驾太华殿。”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道。

辛情半天才动了动：“赐宴？还有谁？”

“只有娘娘。”冯保说道。

“好啊！走吧！”辛情起身，宫女们忙给她穿戴齐整，辛情想了想，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冲着自己笑了笑。

乘肩舆到了太华殿，拓跋元衡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爱妃不高兴？”拓跋元衡问她。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

“没有，高兴！这后宫里还有谁有这么大的福气蒙您在太华殿赐宴哪！”辛情笑着说道。“言不由衷！”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没言语，假笑。

晚膳已备好，拓跋元衡和辛情落座。拓跋元衡拍拍手，马上就有太监端了托盘来，上面的白玉杯里是暗红色的酒。太监将酒放在辛情面前，辛情看看拓跋元衡。

“西域进贡的玩艺儿，爱妃尝尝看。”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辛情假笑着说道，端起酒杯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轻轻在鼻端摇晃，轻啜一口使之在嘴里停留了片刻才咽了下去。然后放下酒杯，“谢皇上赐美酒。”

“爱妃懂得品酒。”拓跋元衡看完了她优雅连贯的动作，笑着看她。“爱妃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辛情微微笑了，品酒？喝酒是她的排解方式，为此她还特意学了调酒，品品这葡萄酒当然不在话下。

“过奖，臣妾献丑了。”辛情说道。然后悠闲地品酒，菜就不怎么吃了。拓跋元衡喝的是白酒，他说这种西域酒太淡。

辛情想了想，命太监拿冰块、一只水晶杯和一杯高粱酒来。

拓跋元衡看着她放了四块冰块在杯里，倒了些高粱酒，又倒了约三倍的葡萄酒，然后拿了干净的象牙筷子搅拌了约一刻钟。她专注地看着酒杯专注地搅动，旁边的太监们也都好奇地看着。“蒙您赐酒，臣妾没什么好回礼的，请您尝尝这个！”辛情让太监端了酒过去。拓跋元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笑了，“好！清冽，还有股葡萄酒的清香。”辛情假笑。

那天赐宴结束，拓跋元衡命人把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都送到了凤凰殿。辛情便每天喝一些美容养颜。

快过年了，皇宫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拓跋元衡一会儿祭天一会儿祭地一会儿祭祖宗，辛情想像他这样有昏君潜质的皇帝拜祖宗的时候祖宗们会不会心惊肉跳。

拓跋元衡忙，辛情也忙，一会儿跟着太后老太婆出宫去庙里上香祈福，辛情祈祷自己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跟着太后跑完了又要跟着皇后这里拜拜那里拜拜，时常累得腰酸背疼。给别人拜完了还要在凤凰殿正殿里接受别人的拜拜，辛情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块牌位。不过她可是很安心地接受她们行礼的，毕竟她们踩着她玩也得让她找点平衡感。

大年夜哪里都一样都要放焰火，辛情本来不想去，可是拓跋元衡说要给她个惊喜，辛情微笑，惊喜？难道大变活人把嫦娥给她弄回来？

辛情很吃惊，惊喜倒谈不上，惊讶肯定是有的。

当那一大堆焰火点燃在天空中绽放出一个女子的容貌和几行诗文时，辛情愣了一下。那女子的容貌当然看不出谁是谁，诗文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闪耀了一会儿消失之后，拓跋元衡笑着问她：“如何，爱妃？”“漂亮！”辛情说道。他说的惊喜就是这个？那么那个人就是她辛情喽？拓跋元衡这个昏君。“可惜不能做得更细致些，比爱妃的美貌差之千里。”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谢您了。”辛情假意说道。可以预见，麻烦正在向她招手，虽然她已经尽力在表现自己在这个后宫中不争不求的态度了，可是只要旁边这个昏君稍稍动动心思她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女人们就会红了眼看她。辛情知道之所以没有大的麻烦是因为她们还忌惮拓跋元衡。

到了初五，辛情说初六要去看富老爹和鱼儿。拓跋元衡准了，也准了辛情微服前去。所以初六一大早辛情就起来了，穿了她最朴素的衣服出宫，只有冯保和四位凤凰殿侍卫随行。拓跋元衡赐的府第没有牌匾，里面仆人也不多，安静得很。下人们忙去通报，辛情往里走的时候富老爹和鱼儿迎了出来，身上穿着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绸缎衣服。不过辛情却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遣退了跟着的人，辛情在鱼儿的柜子里翻来翻去找了一件艾绿色的粗布衣服自己换上了，然后伸了伸胳膊、腿，觉得身体都轻快了许多，鱼儿看着她怪异的举动问道：“辛姐姐，你干什么？”“还是这种衣服穿着舒服。”辛情坐下，“鱼儿，这件衣服送给辛姐姐吧！”鱼儿点点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辛姐姐，你的疤没有了，更好看了。”辛情看看她，自己伸手摸了摸，又到处找镜子，仔细看了看，还真的没有了，连一点淡淡的痕迹都没有，整个额头光洁如玉。

“辛姐姐，怎么了？”鱼儿有些纳闷，辛姐姐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疤痕没了吗？辛情摇摇头，“没事。”一直以来宫女们给她梳头发都是遮住额头，所以她就根本没留心看过自己的疤痕，今天出宫是她自己随便挽的头发，都弄到后面绑到一束故意露出额头，就是为了出门不惹人注意。没想到～～～她不会傻到相信它是自己没的，那么就是宫女们给她化妆时偷偷上了药，而这一切的主使者只能是拓跋元衡，后宫之中只有他希望她的脸越来越好看，其余的人估计恨不得在她脸上泼硫酸。这个拓跋元衡实在太不尊重人了，擅自改变她的容貌。

中午，辛情缠着鱼儿做面条吃，午饭后辛情让下人拿了精致的铜盆盛着炭端进来，然后和富老爹、鱼儿围着桌子烤土豆、胡萝卜、地瓜。闻着阵阵的香气，辛情眼巴巴地看着。感觉好像以前的日子，想念。

直磨蹭到天黑，冯保进来催了好几次辛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回宫。趴在马车的毛毯上，感受马车平稳的前进，辛情万分不愿意，好几次她想跳车逃跑，可是冲动归冲动，理智让她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毛毯上。忽然马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辛情一个没注意，额头磕在木头上眼冒金星。“还不让开？”坐在外面的冯保尖着嗓子喊道。

“怎么回事？”辛情揉着额头，苏朵这辈子就是碰撞的命，碰完了柱子碰木头。“娘娘，一匹受惊的马而已，没事了，请您放心。”冯保小声而恭敬地说道。“没事就走吧！”辛情说道。回去得用点红花油揉揉。

等马车继续前行，辛情坐了起来边揉着额头边想事情。如果这次遇到的是刺客她还有机会活着吗？答案是一半一半，刺客更厉害的话会连同侍卫都杀了不留后患。如果所有人都死了那么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了——辛情心里一动，没人知道~~~如果她辛情再死一回而没人知道她是假死——那她就可以自由了。可是她要去哪里找刺客？最关键的是她有什么权利为了自己的自由让这些侍卫无辜丧命——

辛情摇摇头，她的心是冷，可是没有到草菅人命、无视人命的地步。只能另想他法。

进了宫门换乘轿子，辛情也没注意他们是要把她抬到哪里，直到落了轿，冯保扶了她出来才知道是太华殿。看一眼冯保，他马上说道：“按礼，娘娘省亲回来当要向皇上谢恩。”辛情无奈地点点头，出个门这麻烦劲儿的，烦死人。

快步走上台基，殿门口的太监看到她愣了一下。辛情回头看冯保一眼。

“右昭仪娘娘省亲回宫特来向皇上谢恩，还请通报。”冯保对那太监说道。那太监这才去了，不一会儿出来恭敬地说道：“娘娘请。”

皇帝在太华殿的飞虹阁，听到里面传来的朗笑声和窗户上映出的衣香鬓影辛情实在很想转身回去。迈上台阶，辛情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穿了鱼儿的粗布衣服就回来了。不过已经走到人家门口了再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进了飞虹阁才知道原来又是一场宴会。正在欢宴的人都停下来看她，这些人里除了拓跋元衡她还认识拓跋元弘和几位妃子，唯一一个和她一样站着的是贺兰光猷，她站在拓跋元衡桌前的地毯上，看样子是正在跳舞。

辛情福了福身：“臣妾来谢皇上恩典。”

“爱妃不必多礼。”拓跋元衡向她招手，辛情虽然不想过去，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是不会做反抗拓跋元衡的蠢事的，因此她走到拓跋元衡桌前站定：“皇上还有什么事？”

“今日是朕和兄弟们的家宴，爱妃虽册封日久，这些兄弟们却没有都见过，正好今日见一见。”拓跋元衡说道，让她到他身边坐下。

“是，皇上。”辛情说道。等到宫女为她除去大斗篷和雪帽在场的人都愣了。诸王以前听说这位右昭仪爱穿布衣，皇帝特意建了裁霞院为她做布衣，可是前次太后千秋所见也没有这般朴素。况且脸上脂粉不施，头上、手上也是没有半个首饰。

“爱妃今日怎么如此打扮？”拓跋元衡笑看她。

“微服出宫自然不好太招摇。”辛情笑着说道。接收到女人们杀人的目光，辛情忽然心里很想使坏。

“皇兄，右昭仪娘娘果然是倾国倾城的佳人，皇兄真是艳福不浅。”辛情看向说话的年青人，是那日与拓跋元弘一起的棕红斗篷。

“王爷过奖了。”辛情冲着他一笑，然后问拓跋元衡：“不知道这是哪位王爷？”“十二弟庆王。”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点点头。

拓跋元衡又一一给她介绍了余下的兄弟，都是封了王的。都介绍完了，那庆王又端着酒杯站起来来到拓跋元衡桌前直视辛情：“臣弟敬娘娘一杯，只是不知道娘娘是否赏脸。”辛情笑了笑，轻轻端起酒杯，“庆王爷抬举，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掩杯一饮而进，然后笑着对着他说道：“庆王爷，有请了。”庆王一愣，马上回过神来一饮而进然后归座。他开了头，其余的几位王爷都凑趣，辛情看看拓跋元衡，他只是端着酒杯笑着看她，眼睛里充满着探究。辛情喝了几杯酒之后，故意轻轻抚了抚额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靠在拓跋元衡肩上，“皇上，臣妾喝酒有些头疼，就先告退了。”

“好！爱妃先回去歇着吧！”拓跋元衡说道。辛情起身任宫女为她重新穿戴好了，向诸王略点了点头才走了，到了门口又故意差点撞到门上。

皇帝叫住冯保，问他昭仪如何碰了额头，冯保忙说了，拓跋元衡听完之后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掌管京城治安的安王和在场的女人们。一股凉意在飞虹阁升起。

第二天，拓跋元衡赏了两颗夜明珠到凤凰殿，当时冯保等人有些惊呆。因为大白天看不出来是夜明的，在辛情眼里就是两颗普通珠子。拿在手里颠了颠，冯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娘娘，此夜明珠是前朝龟兹所贡，只有四颗，可谓价值连城，娘娘还是小心为妙，若不小心损坏~~~”冯保没有说下去。

辛情看看他：“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比娘娘我的脑袋值钱？”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娘娘您误会了。”冯保忙说道。

“只有四颗？那其余两颗呢？”辛情问道。

“一颗现在慈寿殿太后手中，另一颗已随太妃入葬了。”冯保说道。

“这么说，我比太后她老人家还多一颗？”辛情拿着珠子暗暗咬牙。拓跋元衡看起来是吃了秤砣要让她不得安生了。

“是，娘娘！”冯保说道。皇上对右昭仪的宠爱简直是史无前例了，就因为出个门受到惊吓就赏两颗夜明珠。不过，偷偷看看辛情的脸，这娘娘的脸也是真美，尤其那疤痕去掉之后更美。辛情没说话，只是拿着那两颗珠子看了又看。

到了晚上，辛情命熄了灯拿出夜明珠，果然是亮得很，于是辛情吩咐从此不用灯烛。

辛情一向知道自己在后宫中是招人讨厌的，只是没想到连一个十来岁的素未谋面的女孩子都讨厌她。那天辛情去拜完了太后老太太往回走，半路遇到正德夫人带着一个打扮华丽的漂亮女孩儿，那女孩儿恭敬地给她行了礼，可是抬头的那一瞬间辛情看到她眼里的憎恨。

走过去她问冯保那是谁，冯保说是正德夫人所出的邯郸公主。辛情了然。然后有一天，辛情在御花园碰到了邯郸公主，因为除了奴才之外只有她们俩，小姑娘便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我讨厌你。”小姑娘说道。

“我也不喜欢讨厌我的人，和你一样。”辛情笑着说道。正德夫人要派女儿出场对付她辛情了。“你为什么讨厌我？”

“就是因为你，我母妃失宠了。不过你不用得意，早晚有一天父皇也会不要你了。”小姑娘说道，辛情暗叹，果然是宫里长大的孩子，都这么早熟。

“我离那一天还远呢！”辛情仍旧笑着说道。

“哼！你等着好了！”小姑娘声音恶狠狠地。

“好啊，我等着！”辛情看看她：“你父皇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替你母妃缠住你父皇就好了。你觉得呢？”

小姑娘瞪了她一眼走了。辛情看着她的背影笑。

果然第二天就听说邯郸公主病了，拓跋元衡当然去了正德夫人宫中。辛情在凤凰殿端着酒杯看那红色的液体，笑了。

邯郸公主缠绵病榻，病了一个月才稍稍好转。连太后都去探视了好几次，辛情还是笑，她自然也去看了几次，还送了贵重的补品和礼物，只不过小公主看到她都没有好脸色。春天快到了，空气暖和起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御花园的太液池水也解冻了。邯郸公主的病有了起色，据说要好了。

这天，宫女说太液池里飞来了几只天鹅，辛情反正无聊，便带了人往太液池来了。果然有不少妃子们都来看天鹅，见她来了忙给她请安。正德夫人陪着邯郸公主来给她请安的时候，正德夫人说很感谢右昭仪娘娘这一个多月来的照顾，辛情说应该的，公主的病好了才重要。可是那孩子看起来实在是一点都不像病的样子。

一行人慢慢走着，等走到一座浮桥之上时，小公主和她并排走，辛情冷笑，小孩子就这么坏了。“我以前很讨厌你，不过现在要谢谢你。”小公主小声地说道。

“不客气。”辛情也小声说道。

“所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抓一只天鹅给你~~~”小姑娘笑着说道，手慢慢抬起来~~

~~~~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

片刻之后，许多“扑通”声，宫女们乱成一团，浮桥也左右摇晃。

很快，远处那道明黄的身影旋风一样出现。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眼神阴。

宫女们齐齐跪下：“娘娘，娘娘落水了~~~”

“娘娘？”皇帝看向在场的人，正德夫人母女、贺兰光猷还有几位世妇。下水的太监们不停地浮上来换气，可是那位落水的娘娘却仍然没有踪影。“谁？”皇帝问道。然后看到他的妃子们哆嗦了一下。“说！”

“是、是右昭仪娘娘。”一位世妇颤抖着说道。

皇帝立刻看了一眼正德夫人和邯郸公主，眼神凌厉。小姑娘往她母妃身后躲了躲。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见右昭仪，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在场的人都噤若寒蝉，她们也不知道右昭仪好好地怎么会落水。

远远地有笑声传来，所有人都立刻看向那边，然后都松了口气。离浮桥很远的地方右昭仪冒出头来，身边是一只天鹅。

辛情远远看见岸边的人影，笑了，拍拍天鹅：“委屈你了。”然后慢慢地游到岸边，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拉了她上岸，顺便把那天鹅也提了上去。

看到拓跋元衡铁青阴沉的脸，辛情故作不知，笑着给他请安。

“爱妃怎么会落水？”拓跋元衡沉着声音问道。

辛情笑指天鹅：“公主说要送臣妾天鹅，我自己又忽然很想抓一只，又怕下水惊着它们，所以只好潜水过去了，还好抓到了一只。”

“这种事爱妃以后交给奴才去办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宫女们早拿了斗篷给她披了，前呼后拥着回到了凤凰殿，泡在大桶里，辛情笑了。

洗完了澡，辛情特意让宫女把天鹅送去给邯郸公主。结果第二天，那天鹅被发现死了。 辛情想了想又让人拿锦盒装了几样珍珠首饰送去。说当日吓着了公主特意赔罪。听说锦盒被扔在地上。

接连送了几天，这天辛情亲自装了盒子然后让人送去了。

结果，很快全宫上下都知道邯郸公主摔坏了右昭仪送她的一颗夜明珠。

辛情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然后听说皇上下令将邯郸公主交由太妃抚养。

辛情正在喝葡萄酒，果然是养颜的东西，现在在水盆里看苏朵的脸是白里透红，美呆了。放下水晶杯，辛情看桌子上的锦盒，慢慢打开，是那颗碎了的夜明珠。

“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可惜了。”辛情轻轻摇头。她那天下手摔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心疼。拿起一块碎片看了半天，辛情叫了冯保过来。

“明天叫些玉匠进宫来。”辛情吩咐道。冯保忙记下了。

第二天刚用过早膳一名年老的玉匠被宣来了，辛情让冯保把那碎了的夜明珠给玉匠看，然后告诉他要怎么做。玉匠领旨出去了。

这天辛情被太后宣召。虽然不明白这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找她聊天了，可是她不能不去。到了慈寿殿，老太后正端坐榻上，宫女在给她揉肩膀。辛情行过礼在老太后赐的位子上坐下了。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太后。

“落了水没有着凉？”老太后说道。

“谢太后关心，臣妾是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辛情说道。

“你最近出落得更漂亮了。本宫十四岁入宫到现在四十年，所见妃子无数，没有一个比你漂亮，连先皇最宠爱的弘德夫人都比不上你。”太后说道。

“太后过奖了。”辛情说道。自贬容貌的词怎么说来了？好像什么蒲什么柳来着~~~“弘德夫人当年是最受宠爱的妃子，可是却也只能封为夫人，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太后端起茶杯，摆出闲话家常的姿态。

“臣妾不懂后宫的规矩，请太后明示。”辛情说道。为什么，能为什么，不是没后台就是没儿子。

“弘德夫人出身草野，是当年先皇微服出巡带回来的，从她入宫直到病死都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可是先皇却没有办法封她为昭仪，只有在她死后追封了个左昭仪，不过有什么用，死后的风光给谁看！”老太后说道。

“您的意思臣妾明白了。”辛情说道。

“历来后宫的地位都是与母家相连的，互为表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太后看了她一眼：“你若有好的身世，以你的容貌可以做皇后，既可以母仪天下，又可以光宗耀祖。”“可惜臣妾出身寒微，这右昭仪的位子已是皇上和娘娘天大的恩典了。臣妾为此日日感激皇上和太后。”辛情说道。她感激得日日盼他们早点驾崩。

“出身寒微？”老太后发出一声轻笑：“富平并不是你的父亲，富鱼儿也不是你的妹妹，你真正的出身是什么？”

“真正的出身？”辛情微笑：“臣妾从出生就被抛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日子，直到遇见富老爹和鱼儿才稳定下来。”

老太后看她，研究她这句话的真假。不过此话是辛情的真实状况，所以辛情很坦荡地与老太后对视。

老太后看了她一会儿之后重又低头喝茶，半晌才说道：“既是被抛弃，如果有线索应该可以找到你的生身父母。”

辛情笑了：“臣妾寻找了许多年，可是一无所获，现在臣妾已经放弃了。”她的父母肯定不在这里，她就算有线索也没有用，何况她没有线索。

老太后看着她笑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为线索。”

辛情明白了，老太后打算把她收归己用。

“还请太后明示。”辛情说道。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老太后从身边拿起一个盒子递给辛情。辛情打开看了，里面是块金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您是说这就是臣妾寻找生身父母的线索？”辛情合上锦盒。

“没错。你的生身父母是本朝国相。也是本宫的兄弟，你真实的身份是赫连国相的九女，出生时被国相五夫人掉包抛弃，而你被抛弃的时候身上带着本宫当年送你的金锁片。”老太后说道。“很可怜的身世。”辛情说道。当时怎么说这老太婆也是皇后，就送个金锁片——真是小气得很。

“是很可怜，你被抛弃之后被尼姑庵收养，直到前年你的师傅才让你出寺寻找生身父母，所以你才流落江南，认识富家父女。后来与皇上相识，皇上登基之后将你封为右昭仪。”老太后说道。辛情没作声，这老太太编故事的能力真强。胡说八道都不打草稿的。将她儿子的强抢民女美化成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还属于那种不离不弃型的故事。

“怎么样？”老太后问道。

“这样的故事皇上是不会相信的。”辛情说道。拓跋元衡那种人会信除非他脑袋烧成浆糊了。“不，他会信的。为了让你这个右昭仪做的更稳当他会信的。”老太后说道。“太后觉得皇上如此看重臣妾？”辛情问道。

“哼！”老太后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违逆本宫之意封你为右昭仪、将临华殿改为凤凰殿、扩建凤凰殿、秋围、温泉宫、夜明珠，难道你认为这些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因为臣妾这张脸皇上还喜欢罢了。”辛情说道。今天听这老太太一说才发现拓跋元衡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也许。不过，如果你有了强势的外家，将来就算失宠你的地位也不会轻易动摇，明白吗？”老太后说道。

“谢太后教诲。”辛情说道，也喝了口茶才问道：“如此说来，太后打算将臣妾纳入赫连家，与赫连夫人、贺兰光猷同为赫连家效力了？”

老太后点点头，“历来，外戚的荣华富贵都与后宫戚戚相关，一朝天子一朝臣，本宫在时还可保赫连家的地位，可是若本宫殡天，后宫易主，赫连家的富贵恐怕就保不住了。不仅如此，若新君要集权可能会诛杀前朝外戚，本宫不能不算到。”

真是血腥，亲戚间下手也这么狠，果然都是“禽兽”——错，禽兽不如。“太后已有了两人在皇上身边，还怕不保险吗？”辛情问道。这种事情又不是多多益善。“若不是她们两人不中用，拴不住皇上的心，本宫何苦找你一个外人。”老太后看来的眼神又是冷的了。

“那么，我除了右昭仪这个位子更稳当之外还有什么好处？”辛情直接问道。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就不用云里雾里瞎扯了。

“富家父女的荣华富贵如何？”老太后也不客气。

辛情眯了眯眼睛，若她在乎老爹和鱼儿的生死就必定得答应她。这个混蛋老太婆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她辛情在后宫中左不过还是个右昭仪，却得为了她赫连家当牛做马，只为了老爹和鱼儿能好好活着。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有望逃离升天？

“太后，以臣妾现在受宠爱的程度来看，富老爹和鱼儿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皇上已经在京郊赐了府第！”辛情说道。

太后笑了，轻轻的笑了。

“没有名分的府第在这京城里数不胜数，有名分的也数不胜数，这要是哪天没名分的出了事，你说~~~”太后没说下去。

“名分？名分还不是皇上动动手的事？一道旨意可是容易的很。右昭仪这么难，皇上也做到了。”辛情笑着说道。

太后眯了眼，冷冷地看她：“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太后什么都肯给吗？”辛情笑着问道。

“说！”太后冷声说道。

“我要赫连夫人和贺兰光猷永远不会母凭子贵。”辛情轻声地说道。

“你~~大胆！”太后说道。

“太后，这样才公平！您好好想想吧！呵呵，富老爹和鱼儿是对我还不错，不过报他们的恩给几万两银子也就是了，这个代价我还付得起。太后您可是要为赫连家族考虑，这个就不用臣妾多说了吧！”辛情把锦盒还给太后：“等您想明白了我再来拿！臣妾先告退了。”

“你下去！”太后的声音有些抖，辛情背对着她都能感受到这老太太的怒气。她可以被太后收为己用，反正也没什么坏处，不过前提是另外两个人不能生儿子。她们两个不管是不是真正的贵族身份，起码现在是。皇后无子，弘德夫人又失了宠，万一哪天赫连或者贺兰谁生了儿子，老太后就可以把她一脚踢开了，这种钢丝她没兴趣踩——她可没打算生拓跋元衡的孩子。

自从落水事件之后，辛情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只不过正德夫人还是她心里的隐忧，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可以威胁她，她可以把儿子过继给皇后然后和皇后联手对付她。这一点让她有点不舒服。毕竟拓跋元衡现在的五个儿子的母亲，除了正德夫人地位较高之外，其余四个都是嫔级或者是世妇。这个儿子被立为太子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当然了，谁当太子都跟她没关系，但是在她成功离开皇宫之前她还是不想让自己面临这么强大的敌人。

三月初九是拓跋元衡的生日，排场比他老娘的都大。除了本国官员孝敬的东西还有其他国家派使节送来的礼物，收的盆满钵满。皇宫里热闹了近半个月才消停了。借着拓跋元衡的光辛情的凤凰殿也成了储藏室，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辛情足足看了好几天才看完。可巧了有一件奚祁送的宝裙——就是百鸟的羽毛做的，不同方向看效果不同。拓跋元衡把这东西给了她，她穿上了他说比仙女还美。辛情明白了，原来仙女都是个鸟儿。

礼品中还有几个高眉深目、身材高挑的西域美人儿，拓跋元衡迷了好些日子。少了他的纠缠辛情每天便算计着怎么离开。

奚祁说过，后宫有名分的女人只有死了才能离开皇宫。她辛情现在不仅有名分，还是个大大名分。如果只有死了才能离开。问题是她要怎么个死法？死是很简单，可是死去——活来就难了。电视里曾有神神叨叨的什么药，吃了会处于假死状态，过了多久会活过来。可是她去哪里找啊？就算找到了假死了，拓跋元衡要是把她真埋了——她要去哪里找小燕子、紫薇那样聪明讲义气的人哪？忽然脑中出现一个人——太后。如果她肯帮忙是不是会容易点？她可以像电视剧里那样赐死她然后把她的“尸体”运出去。可是这老太太跟她没那么好的交情，赐死肯定也不是玩假的，此路不通，还是算了。

如果她偷偷溜出宫然后毁容换面，拓跋元衡就找不到她了。可是老爹和鱼儿怎么办？如果提前让他们走肯定会引起怀疑，如果和她同时走目标又太明显——她总不能也毁了老爹和鱼儿的容貌。而且他们三个在这里都是人生地不熟，估计连出城的门都找不到。

说来说去就是得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可是谁有这个胆量和一个皇帝对着干啊~~~~辛情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心情有些烦躁——就像接到任务头脑中却毫无思绪、而明天就是期限一样。神哪，救救她吧！

她不信神，所以没有神来救她。

老太后还没派人来找辛情，辛情那日回来之后又把事情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实在是考虑不周。让那两个人没有子嗣——第一是让拓跋元衡永远都不碰她们俩，虽说赫连不得拓跋元衡的欢心，可是贺兰还是偶尔能和拓跋元衡共度春宵的，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第二是给她们服药，可是这药若是太后给她们的，她辛情当然不会相信那是真的，若是她辛情提供，老太后完全可以跟拓跋元衡说她要谋害他的子嗣，她可不认为苏朵的脸比得过拓跋元衡的小蝌蚪。所以事情很麻烦。这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让辛情如同困兽，烦躁不已，因此偶尔会摔东西、责骂宫人。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弄乱，然后慢慢地重新收拾，收拾东西也收拾自己的心情。这天早上起来，辛情看哪里都不顺眼，终于没忍住开始扔东西，把凤凰殿里拿得动的都扔在地上，包括被子、枕头、巨大的床幔、那一大堆的衣服、首饰、香炉等等等等。看着满地的狼藉，太监宫女们都吓得噤若寒蝉，这位一直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右昭仪发疯了。不禁在心里揣测是不是因为皇上近些日子少来的原因。

站在一堆狼藉之中，辛情觉得自己的气息慢慢地平稳了。看到有宫女要开始收拾，辛情说道：“都给我站着，不准动手，娘娘我自己收拾。”宫女们忙垂首侍立。

辛情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地收拾东西，整座宫殿里就只有她走来走去和摆放东西的声音。正蹲在地毯上一颗颗地捡珍珠，一个黑影在她不远处弯腰也捡东西，辛情没抬头说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一边站着去。”

“爱妃今天好大的脾气！”是拓跋元衡，他走过来把捡起来的那颗珍珠放进辛情手里。“得罪了，请皇上恕罪。”辛情接着捡珍珠看也不看他一眼。

“朕惹爱妃生气了？”拓跋元衡半蹲在她身边，笑着问她。

“说笑了皇上，臣妾怎么敢跟您生气啊！”辛情说道。

“那是谁惹了爱妃生气，朕治他的罪。”拓跋元衡帮她一颗一颗捡珍珠。“没谁，谁敢惹我这个大红人啊！又不是嫌命长了。您别多心，可能是春天到了，心里烦躁罢了。”辛情说道，还是不抬头。这个讨厌的流氓还来惹她，怕她气不死。

“爱妃又是闷了？”拓跋元衡说道，“朕本来打算今天带爱妃出宫走走，既然爱妃心情不好，还是算了。”

辛情抬头看他：“出宫？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拓跋元衡说道。“爱妃要不要考虑一下？”

辛情假笑：“不用考虑，臣妾盼着呢。”然后手一松，一把珍珠又都落在了地上。走到被她扔地上的那一大堆衣服中，辛情把鱼儿那件粗布衣裳翻出来穿上(奇*书*网^.^整*理*提*供)，又把头发随便绑了，然后走回来，看看拓跋元衡：“可以走了，皇上！”说完了又看看宫女太监：“不准收拾。”

拓跋元衡是带着她一直走到宫门口的，辛情不禁纳闷，这个流氓皇帝是要当暴走族吗？到了宫门口已有十几名黑衣侍卫等着了，一匹黑色的骏马昂首挺立。辛情看看这阵仗又看看拓跋元衡：“皇上的意思是？”让她走着去还是让她共乘？她宁可走着去。

“爱妃不会骑马当然与朕共骑。”拓跋元衡牵着她的手来到马边，辛情恍惚看到那马眄了自己一眼，辛情冲这畜牲冷笑了一下。了不起啊，再了不起也是个畜牲。

上了马，拓跋元衡的双臂把她困在怀里，一点动的自由都没有。

马跑得很快，看到街两边慌张闪躲的百姓，辛情皱眉，非机动车上马路还这么嚣张——可真是，就算这路都是他家的也不用这么得瑟吧！典型的臭显摆。出了城又跑了很远，辛情很想让拓跋元衡慢点儿，她想看看路边的花儿，她想下去走走，可惜每次她一张嘴都被风呛得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她用手拽拓跋元衡的衣服，示意她有话要说，拓跋元衡放慢了些速度，辛情说要下去走走，拓跋元衡的声音在她头顶说“没听清她说什么，让她转头说。”辛情转头还没说话，嘴唇就被拓跋元衡轻薄了一下，辛情眯了眯眼睛，臭流氓。干脆转回身不说了，大不了不看了。

“爱妃想下去走走？”拓跋元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接着问道。

辛情点点头。

“不急，一会儿到了地方爱妃就可以下去走了。”拓跋元衡说道，还是笑，辛情很想回身给他一个耳光——真心实意的。

远远地看到一处小庄子拓跋元衡松开一只手指给她看，说他们要去的就是那个地方。又跑了一会儿才到，一个看起来古朴庄重的小庄子|奇-_-书^_^网|。远远地就见两个人在等着。

等近到可以看清人脸了，辛情皱皱眉。那两个人她认识。

显然那两个人也认出她了，其中一个瞪大眼睛指着她说不出话。

“若水，不得无理。”辛情认识的那个随心的僵尸爹说道。

“辛情，你、你、你是~~”随心——赫连若水有点结巴。

“我是。”辛情说道。

“臣参见皇上、娘娘。”随心她爹说道。

“德勖，好久不见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然后看赫连若水：“这就是若水？长这么大了。”“是。若水，还不参见皇上、娘娘。”赫连德勖说道。赫连若水这才恢复了一点点正常，请了安。进了庄子，拓跋元衡说这地方这么多年都没变样，赫连德勖就说谢皇上派人照看。辛情和随心面面相觑。

“若水，你带她出去走走，她在宫里闷得慌。”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别惹她，她今天火气大！”

“是，皇上舅舅。”随心说道，忙拉着辛情往外跑。

她们出了门马上就有侍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辛情勾勾手指，等一个侍卫到了跟前，辛情笑着跟他说：“退后，退到我看不见你为止。”

“娘娘，微臣等奉旨保护娘娘安危。”那侍卫说道。

“我又不是傻子，有人要杀我我不会跑吗！走开！”辛情说道。那侍卫思索片刻退后了，退到看不见。

“天哪！辛情，你是我皇上舅舅的右昭仪？我舅妈？”随心还是有点震惊。“你见着我就没有别的话吗？”辛情不想说这个让她烦的话题。

“你居然被我舅舅看上了，真是挺可怜的。”随心笑着说道。

“我问你，你舅舅当时在店里出现，你干吗不告诉我？”辛情斜着眼睛。告诉她她就可以躲了。“呵呵，辛情，你怪我有什么用啊，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见我皇上舅舅。”随心说道，还是用很可怜的眼神看辛情，“那个跟你说：过得好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是皇上？”

辛情摇头。是另一个皇上。

“那个人还真是厉害，一语中的。你还真是给自己招麻烦了。”随心说道。“你少给我幸灾乐祸。”辛情说道。

“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真可怜你。后宫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凶之地，日子很不好过吧？”随心说道。

“随心，我发现你就算当了娘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辛情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比这一句还实在的了。不过，我看皇帝舅舅好像对你还不错。”随心说道。

“哼！”辛情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后悔了，如果当初当你小后妈多好！”“喂，姐姐，啊，不，舅妈，现在这话儿你可别随便说了，皇帝舅舅听着还以为我爹曾经调戏过你呢。灭门哪！”随心笑着说道。

“皇帝是你亲舅舅？”那太后不就是她姑奶奶了。

“算是吧，我娘是先皇弘德夫人生的，宁王才是我亲舅舅。”随心说道。“你也姓赫连，和太后是一家子吧？”辛情问道。

随心点点头，“太后是我姑奶奶，可惜跟我们家关系不好，因为我爹娶了我娘。不过，听说皇帝舅舅对我娘还是挺照顾的，所以对我爹爹也不错。”

“真够复杂的。”辛情耸耸肩膀。

“还可以。”随心笑着说道，“说来听听，为什么今天火气大呀？”

辛情没说话，冷冷笑了。

“看来你是真不喜欢皇宫，那你怎么不跑啊？”随心说道。

“跑得了我还用在那儿等死啊！”辛情恨恨地说道。

“跟我外祖母一样。”随心说道，“我爹说我外祖母虽然很受宠爱，可是一直都郁郁寡欢，后来我母亲生下来没多久，我外祖母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我离死也不远了。”辛情说道，没准哪天她就豁出去了，能跑就跑。

“你不会死的！我猜我外祖母的死有一半原因是太伤心了，因为看不开皇外祖过多的女人。可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皇帝舅舅，所以你根本不会死的，除非你自己找死。”随心撇嘴说道。“谢谢你的恭维。”辛情说道。

“说实话，辛情，我觉得你这种冷心冷肠的人真的比较适合在皇宫里生存。”随心的声音很真诚。

“我适合就活该在那儿活着？狗屁不通的理论。”辛情说道。

“当娘娘的人了还是不改粗俗。”随心笑着说道，“走吧，皇帝舅舅让我带你到处走走，我可不能抗旨不遵，请吧，娘娘～～”

辛情站起身，跟着她出了庄子逛，看到田野才感觉到久违的自由，辛情深深吸了口气，随心在旁边摇头。

逛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说拓跋元衡让她们回去用午膳。

回到庄子，七拐八拐进了客厅，膳食已摆好了。随心给拓跋元衡又请了安笑着说向皇上复命。拓跋元衡看了看辛情，辛情冲他笑。

席间拓跋元衡半真半假地问赫连德勖什么时候续弦，随心笑眯眯地说，本来有一个小后妈的，可是还没进门就被人捷足先登了。辛情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她一脚。

饭毕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废话，拓跋元衡说下午还要接见偃朝使者，所以先回宫了。还让随心以后有时间入宫陪伴右昭仪。随心笑着答应了。

回城的路上，拓跋元衡放慢了速度。

“爱妃可高兴些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本来也没生气！”辛情说道。

“辛情，朕想看到真实的你。不要总戴着面具对朕说话。”拓跋元衡说道。“臣妾说的就是真话，是您不信！”辛情说道。真实的她？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她都不知道八五八书房，面具戴久了就会认不出自己最初的面孔。

“没关系，朕会慢慢等的。反正~~~”拓跋元衡顿了顿：“反正朕和爱妃有一辈子的时间。”辛情身子僵了一下，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多让女人感动的词，可惜他们天生不是一对。“爱妃害怕了？”拓跋元衡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听不出情绪。

“是啊， 臣妾怕，一辈子太长了。”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轻声笑了，辛情的气息一窒。

刚回到凤凰殿，冯保就捧了一样东西来，辛情扫了一眼笑了，让冯保展开给她看。“好看吗？”辛情问冯保。

“娘娘巧心，此夜明纱会将娘娘的绝世风姿衬托得更加完美。”冯保说道。“听着受用，赏你件什么东西呢？”辛情自己拿过那纱，“去偏殿自己挑吧，喜欢什么拿什么。”反正不是她的东西她是不会心疼的。

“伺候娘娘是奴才的福分，不敢再要娘娘的赏赐。”冯保赶紧说道。

“嫌少？”辛情看他一眼：“你为娘娘我做的事我心里有数，赏你的你就拿着。”“谢娘娘赏赐。”冯保躬身到一边。

辛情把那缀满了点点碎夜明珠的纱随意扔到床上，然后又开始收拾满地的东西。好不容易捡完了珍珠天已黑了，太监来请示晚膳。辛情正好有些饿便命传膳。吃完了接着收拾，满殿的宫女没人敢插手，都在一边看着。

收拾到衣服时，辛情看到那件奚祁送的羽毛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它正发着七彩的柔和光芒，十分诱人，想了想，辛情脱下粗布衣裳换上羽毛裙，又翻出块浅粉色的绸缎裹了身子，在胸前系出一朵绸缎花，捞起夜明纱披着，到镜子前晃了晃，自己给自己抛个媚眼，找着了舞娘的感觉。让宫女将夜明珠收进盒子里，辛情眼前一片黑暗。同样眼前忽然漆黑的太监宫女们只见那夜明纱上点点微光，在那微光下，羽毛裙的七彩光芒也是一闪一闪的。然后就见那纱和裙动起来了。在漆黑的殿里有种鬼火闪耀的感觉。

宫女太监们适应了一会儿，隐约可以看见辛情了，从她身体扭动的情况来看，她在跳艳舞。不禁都是一愣，眼睛却直直地看着。

忽然，只听辛情“哎哟”一声跌坐在地毯上，宫女们忙拿出了夜明珠，只见辛情坐在那儿揉脚，便都急忙围了上去，生怕她伤着了哪儿到时候不好交差。

辛情命她们散开，自己趴在地毯上摸索了下，然后笑了，手里拿着一颗不小的珍珠：“敢情还有个漏网之鱼。”一甩手扔向殿门，没听到回响，却见满殿的人都跪下了，回头看看，拓跋元衡正迈步进来，辛情也不起身，媚笑着看他，他在她身边坐下，手伸到她面前：“下次不要扔门口，砸到朕可是要治罪！”

“是，臣妾知道了。”辛情笑着说道。说着话，眼睛看着拓跋元衡的手拿起了她的夜明纱。“巧心思。”拓跋元衡轻笑，然后抬头看她：“不可惜？”

“可惜呀，不过如果就那么放着不是更可惜？还不如派上用场呢。”辛情说道。“一举两得。”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将视线移到她身上，“这样打扮倒是新奇。”“无聊嘛，一时心血来潮。”辛情笑着说道，欲起身拿件衣服裹一裹，却冷不防被拓跋元衡拉着跌到他怀里。

“朕刚才看得不真切，跳给朕看。”拓跋元衡在她耳边说道，吹得辛情耳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呵呵，您想看？”辛情把眼睛笑成弯月。

拓跋元衡点头。

“可是臣妾刚刚扭了脚，怎么办？”辛情问道，一脸的无辜。

“扭了脚，那就没办法了，朕虽然想看，可是更舍不得爱妃脚疼，只能下次再说了。”拓跋元衡说道，捏捏她的脸。

“谢皇上心疼。”辛情笑着说道。

过了两日，辛情正无聊地在凤凰殿里逗鹦鹉，身后传来一句：“娘娘，赫连若水求见。”辛情没回头，继续逗鹦鹉：“轰出去，不见。”

“娘娘好大的架子。”来人笑着说道。

“头牌嘛，架子不大哪能显出身份来。”辛情回头斜着眼睛看看她，吩咐了宫女太监：“你们都下去吧！”

等宫女太监都退下了，赫连若水在殿里各处扫视一遍然后咂舌：“果然是得宠的头牌，这笼子，金子做的呢，金碧辉煌啊！”

“呵呵~~随心，你看我这俩鹦鹉好看不？”辛情笑着问道。

“还行。”赫连若水跑过去抓抓鹦鹉的脚。

“我想给它们找个伴儿，陪它们玩儿~~”辛情笑眯眯地看赫连若水。

“哟，娘娘，您不是打算把我挂上吧？”赫连若水问道。

“你愿意的话也行啊，我给你打个金脚链，十个人伺候着。”辛情说道。赫连若水摇头。然后看辛情。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辛情坐到桌边喝水，“你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吧？”赫连若水又摇头：“给太后请安，顺便来的。”

“我就说我也没那么大面子。有些人啊，白眼狼，知恩不图报。”辛情笑着说道。　“你别冤枉人啊，知恩图报也得看报什么啊？”赫连若水瞪她一眼。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是没听过吧？”辛情眼波流转：“比如，给她养老啊！”赫连若水一个小箭步冲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养老~~~你以为我舅舅家穷得要让别人给养老吗？”

“呵呵，你舅舅家人口太多，僧多粥少，万一饿死几个怎么办？”辛情也压低声音。“粥再少，得意的那些也得吃撑了。”赫连若水说道。

“不得意的呢？”辛情挑挑眉毛。

“那就难说了~~~”赫连若水说道，眼睛看了看门外，伏在辛情耳边问道：“你先老实点儿吧，我舅舅没那么好骗！”

“这么说，你会养老哦？”辛情问道。

赫连若水挪开视线，不置可否，走到那边逗鹦鹉，扯扯链子：“拴着还真可怜~~~你这个狠心的~~~”

辛情端着茶杯，冷笑两声：“那链子结实着呢，没有拿钥匙的人根本解不开~~~”赫连若水回头看了看她，五官都动了一遍说道：“有钥匙这么牢固的链子也不好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辛情笑着说道。

赫连若水走了，辛情便开始捉摸怎么降级为那个不受得意被饿死的。她知道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可是不到最后她不想踩钢丝。要拓跋元衡不注意她~~~~那就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在这后宫里能转移他注意力的当然只能是女人——有特点的女人。于是辛情便擦亮了眼睛，每日必去给两块牌位请安，趁机看女人，然后“不经意”地推荐给拓跋元衡，为了这“不经意”，辛情没事就要请人来凤凰殿喝茶聊天，或者在御花园来个“偶遇”，还好，拓跋元衡是个敢于追求新事物的皇帝，对于新事物也很有探究精神，所以也没枉费辛情费心思给他挑选各式花朵。

从那次请安之后，赫连若水又进宫了两次，事情却没有实质的进展，赫连若水只告诉她难办，少安毋躁。辛情咬牙切齿打了她两个暴栗子。这一拖便是两个月过去了。

夏天刚刚有点苗头的时候，辛情又开始贪睡，有了上次的经验，辛情便十分小心，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怀孕了，但是思来想去又不能请太医来看，若是没有还好说，若是有了——那会是个天大的麻烦。

这天，正当她为此心情烦躁的时候，一个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说太后召见。辛情点点头带着人往慈寿殿来了。意外地，拓跋元衡也在，脸色相当沉，目光阴冷地看着她。辛情心里隐隐不安，也许她辛情掉进圈套了，她想着，看了看太后、赫连看似平静的脸，她们的眼睛里有嘲讽。请过安刚要起身，太后厉声说道：“独孤氏，你谋害皇嗣，可知罪？”

“请太后明示，我谋害皇嗣，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可以作证？”辛情问道，一脸平静。真是老套的招数！不过，忽然，辛情有了盘算，既然有人好心给她钢丝，不利用一下不是可惜～～“看来你还嘴硬的很，来人，把东西拿上来。”太后冷笑着说道。拓跋元衡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到进门的人，辛情神色平静地看了看她。那宫女瑟缩了一下，在辛情后面跪下，口中说着奴婢叩见皇上、叩见太后。

“娘娘我指使你谋害皇嗣了？”辛情问她。

宫女又抖了一下。

“把东西拿上来。”太后说道，马上就有小太监过来取走了宫女手上的东西呈给拓跋元衡。“这是什么？”太后问道。

“知道就不必做戏了，太后。不过您打算凭这小小的药丸怎么指证我？”辛情一脸轻蔑。“哼！指证？”太后看向那宫女：“你说！”

“回太后，右昭仪娘娘前几天交给奴婢两颗药丸，让奴婢想办法放进光猷娘娘的补品里。奴婢当时不知道是什么药。可是没过两天奴婢就听说光猷娘娘小产了，奴婢这才知道右昭仪娘娘给奴婢的药是～～～是～～奴婢不敢说。”宫女口齿还算清楚。

“敢做不敢说？”辛情甩手扇了她一个耳光，“吃里爬外的东西！简直给我丢脸。”

“哼！独孤氏，你迷惑皇上专宠后宫，又谋害皇嗣，你可知罪？”老太太很嚣张。“太后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哪里有专宠后宫？若是专宠贺兰怎么有机会怀了龙种啊？还有，您随便找个人拿两颗药丸就说我谋害皇嗣，一面之词就定了臣妾的罪～～是否太草率了？看来，您还真是看我不顺眼，儿媳妇争宠您这个婆婆都跟着插手，想要帮皇上管理后宫吗？您别忘了，如今母仪天下的是皇后，不是您这个先皇后。”辛情一脸挑衅嚣张的笑：“太后，您若想指正我，还是想想有没有其他证据吧！否则臣妾不服气。”

“你！～～妖妃～～给我拖下去关起来！”老太后的手在抖，辛情笑得更开心。　 “送右昭仪回凤凰殿。”一直没作声的拓跋元衡冷着声音开口，殿上的人，包括太后都愣了一下。

“皇上，这件事关系到皇室血脉，你怎么～～”老太后一脸正气。

“母后要替朕管理后宫吗？”拓跋元衡起身冷冷地说道，阴冷地扫视一圈，“这件事朕查清楚之前敢有乱嚼舌根的一律拔舌。”众人忙跪地称是。

经过那宫女身边时，拓跋元衡一脚踹她在地：“叛主，死罪！”话音一落就有太监上来拖着她出去了，她一声声的惨叫声让殿内的人都哆嗦了一下。辛情看看太后，笑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喝了杯茶水压惊。血淋淋的杀戮就在她面前上演，饶是她这种冷心冷肠的人都觉得害怕。拓跋元衡～～他的心才真正冷硬，轻轻一句话就取了别人性命。

她故意表现的嚣张就是想让人误会“是我做的，但是你们能耐我何？”拓跋元衡的反应表面上是相信她的，至少是有偏袒的意思。可是她心里不安，拓跋元衡这个人心思不好猜。刚想着，拓跋元衡就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表情严肃的老太医。辛情心脏停跳了几秒钟，太医来做什么？一面又担心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可是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就算真的有了，也只能另想他法。暗暗镇静了心神，辛情起身行礼，他仍旧是冷冷地看着她。

“给右昭仪请脉。”他说道。太医恭敬地答应了。宫女们欲抬屏风来，辛情挥挥手：“不必了，就这样请吧！”伸出手腕放在桌上，太医小心伸手搭在她腕上，仍旧是一脸的平静，辛情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半晌，太医苍白的胡子随着嘴角动了动，辛情眯了眯眼睛，等待判决。太医跪在拓跋元衡面前：“启奏皇上，右昭仪娘娘虽脉象有些不稳，不过没什么大碍。”“没了？”拓跋元衡冷声。

“是，皇上，娘娘一切安好。”太医答道。

“下去吧！”拓跋元衡挥手。太医和所有太监宫女都出去了，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拓跋元衡便维持着面无表情看她，辛情微微低头快速开动脑筋，心里盘算着。“给朕一个解释。”拓跋元衡说道。

“解释？皇上认为臣妾真的谋害皇嗣了？”辛情问道。猜他的想法。

“辛情！”拓跋元衡的声音又沉了两分：“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你还真是蛇蝎。”辛情抬头看他，眯着眼睛：“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不懂？”拓跋元衡走到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朕提醒你，红花乳香丸。”辛情心里一惊，一时之间想不到借口遮掩。

“朕对你太纵容了是不是？陷害邯郸就罢了，连自己的骨肉也下得去手，朕本以为你只是面冷，没想到，你还真是蛇蝎心肠。”拓跋元衡说道，眼神阴狠。

辛情反倒不怕了，冷冷笑了：“蛇蝎，没错，我就是蛇蝎，为了自己我谁都可以不在乎。我陷害邯郸那是因为她要害我，我只不过先下手为强，给她个小小的教训罢了。”顿了顿：“既然知道我杀了你的孩子都不处置我，今儿个因为一件冤案来骂我是什么意思？这张脸不讨你喜欢了？要秋后算账了？”

~~啪~~~~

辛情嘴里有血腥味，拓跋元衡的一巴掌很用力，她脸上正火辣辣的疼。

“上一个孩子，朕是给你改过的机会。辛情，朕告诉过你不要妄图离开，不死心是不是？朕告诉你，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宫中。”拓跋元衡冷冷看她：“为了让自己失宠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好，朕成全你，去温泉宫思过吧！”

“我也说过，我只有死了不能动了才不会离开你。”辛情擦擦嘴角的血，笑了。“哼！”拓跋元衡冷笑：“辛情，你可以试试从温泉宫逃跑，看看跑不跑得出朕的手心。”“好。我知道了。”辛情喝了口茶水和着血咽了下去，好腥。

拓跋元衡拂袖而去，辛情拿镜子看了看，果然脸都肿了，碰一碰还是火辣辣的。不一会儿宫女太监们进来了，站成一排没人敢言语。

“给我拿冰块来。”辛情命令道，马上就有宫女跑着去了，回来了小心翼翼给辛情敷脸。殿里静得像坟墓。

然后，没有了任何动静。凤凰殿里没人来，似乎都当这里正闹瘟疫。辛情每每抚着脸心里都要痛骂拓跋元衡。只是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过了两天，这天的黄昏时分，辛情正在吃饭，有太华殿的总管太监来传旨，辛情当没看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饭，那太监说道：“皇上口谕，右昭仪独孤氏即刻前往温泉宫，不得片刻耽搁。”　说完了小心翼翼走到辛情身边：“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过些日子等皇上气消自然会召娘娘回宫，请娘娘宽心。”

辛情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抬眼看那太监：“即刻起程，现在——是不是？”

“是，娘娘！请娘娘移步。”太监说道。辛情起身，下腹胀痛得很，苏朵的这副皮囊大姨妈总是搞突然袭击也就算了，每次还都疼得要死要活，这两天精神一紧张又光顾她了。走到殿外，一顶绯呢软轿停在台基之下。冯保和一干宫女太监都跟在辛情之后，准备随行，那总管太监说皇上口谕只要凤凰殿大太监及两名宫女随行即可。

上了软轿，辛情捂着肚子弯着腰，疼得很。

还没出宫门天就已经黑了。下了软轿只见右昭仪仪仗在等候，队伍长得不得了。辛情撇嘴，囚犯的待遇还这么高级。在队伍最前面是宁王拓跋元弘，他走到辛情面前：“臣奉旨护送娘娘到温泉宫。”

“有劳！”辛情颔首，宫女扶她上了马车。

“娘娘，夜间赶路会有些辛苦，请娘娘忍耐些，到了城外十五里有一处驿站，娘娘就可以稍事休息了。”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爷您看着办吧！”辛情躺在厚厚的毛毯上，弯曲着身子，这样肚子舒服些。马车开始走了，辛情把自己催眠了，睡着了就不知道疼了。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颠簸了一下，辛情醒了，睁眼看看，马车里有些光亮，是车上挂的两盏灯笼的光亮。掀开帘子前后看了看，仪仗队中人手一只灯笼，看起来像点点的鬼火。放下帘子辛情闭着眼睛靠着马车。她的一辈子被拓跋元衡这个混蛋给毁了，若跑不出去，以后她就只能在那个温泉宫里待到死了。不过这总比在他身边好，这个混蛋。

感觉又走了很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拓跋元弘的声音在马车门口处响起：“请娘娘下车。”辛情扶着冯保的胳膊下了马车，前前后后看了看，然后笑着说了句：“百鬼夜行。”拓跋元弘只看了她一眼便侧身请她先行过去。

驿站很简单，不过还是专门给辛情准备了一间还算舒适的房间，宫女们忙仔细打扫了才请辛情坐了。拓跋元弘也跟着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宁王爷还有事？”辛情看看他们二人。她累了得睡了。

“娘娘凤体不适，臣唤太医来给娘娘看看。”拓跋元弘说道。

“没什么不适，老毛病，都歇着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吗？”辛情说道，“宁王爷，多谢了。请出去吧！”

“是，娘娘既然累了就请早些歇了吧！臣等告退。”然后两人出去了。

辛情爬到床上，蜷着身子睡了。梦到富老爹和鱼儿的时候忽然惊醒，一抬手满脸的冷汗！睡不着了，抱着被子坐着直到天亮。

没睡好再加上生理痛，辛情的脸白得像鬼一样。拓跋元弘让太医看了。太医看过之后便退了出去命宫女熬药。等端上来辛情一口气喝了。

仪仗继续前行，到了中午休息之时，辛情觉得胸闷吃不下去东西。晚膳时分到了皇家围场的行宫，辛情还是吃不下去，还有些头晕目眩，冯保去禀告了拓跋元弘，他又带着太医来了。喝过重新开方熬的药辛情仍旧没什么起色，以至第二天离开行宫前往温泉宫的路上辛情粒米未进，冯保急得团团转，拓跋元弘责问太医，太医只说药要过三剂方能显效。

“娘娘心中不快，但是身体要紧，还请娘娘自己保重。”拓跋元弘遣出太医对辛情说道。辛情笑了，“我再不快也不会跟自己的命较劲，宁王爷不必担心，我会老老实实去温泉宫，不会给你半路找麻烦。”

拓跋元弘让冯保去看看药如何，又让宫女去吩咐厨子多准备些花样。等只剩他们两人在了，辛情笑了笑问他：“想说什么宁王爷？”

“你做了什么？”拓跋元弘问道。

“我？”辛情直视他：“宁王爷，您先告诉我我是什么理由出宫的？”

“静养。难道～～”拓跋元弘犹疑片刻：“你真的谋害皇嗣？”

“没有。”辛情说道。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我心坏了，要静养。”“最好是没有，那样你还有回宫的盼头，否则～～”拓跋元弘欲言又止。“呵呵！”辛情只是笑，不说话。

为了让辛情多休息一下，那天快黄昏时分大队人马才到了温泉宫。以前远远看过就觉得规模不小，今天到了它跟前看才发现它真得是宏伟的很。抬头往上看，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此时连接宫殿、楼阁的游廊、飞桥都已亮起了灯笼，看上去恍如天宫。

辛情看完了，下车，自言自语说道：“真是华丽的坟墓。”

拓跋元弘看了她一眼。

温泉宫门口，一众人等黑压压地站了一片。见辛情下车齐刷刷跪下了，齐声说道：“恭迎右昭仪娘娘、宁王殿下。”

“起来吧！”辛情说道，众人才起来了。一个穿深绿衣服的中年人走到辛情面前：“微臣温泉宫总管延成参见右昭仪娘娘。”

辛情点点头：“以后有劳你了，延总管！”

“为娘娘效劳是微臣的荣幸。娘娘一路劳顿请入升兰殿歇息。”延成说道。这温泉宫的主子终于来了。

辛情点点头，冯保忙搀着她随温泉宫小太监往内走了。拓跋元弘等也各自被引到各处外殿歇息了。

到了升兰殿，辛情看看，比凤凰殿精致多了，有点江南建筑的风韵。好像刚才一路走来这些宫殿亭台都是很精致小巧，不像皇宫里那样巨大敦厚。升兰殿里的摆设也颇有江南的味道。辛情撇撇嘴，当皇帝的果然出手不凡，看看这里的环境好象养老也不错，虽然没有自由，但是她会想办法的，毕竟天高皇帝远，再说一个失宠的妃子谁有那个闲工夫管她，因此便很开心，也不顾劳累非要去泡温泉。宫女们忙去准备了。

到了温泉室，辛情看了看上面的字决定还是不改为华清池了，因为兰汤这两个字实在很美。兰汤很大，她可以在里面游泳，而且水永远不会凉掉。跳进温泉里辛情本想痛痛快快地折腾折腾，可是这几天担惊受怕又吃不下饭，实在没力气，于是便老老实实地泡着，温暖的水包围着，辛情有了睡意～～～

兰汤伺候的宫女们等了近一个时辰还没见右昭仪有起身的意思，便有些担心，领头的宫女忙过去看了，一看才知道右昭仪虽然还泡着，却是晕过去了。宫女们七手八脚将她弄了上来，用准备好的衣服裹了才让太监进来背她回了升兰殿。

温泉宫的太医们被延成传来，看过之后说需要静养，仍按原方进药即可。一干人等这才放了心。第二天，辛情喝过药有些精神了，因此勉强喝了些粥。拓跋元弘来辞行，要回京复旨。辛情说了句多谢。

辛情开始了在温泉宫的囚禁生活，她先是花了半个月时间养好了身体，然后就开始在温泉宫各处参观，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的时候仔细留意各处的守卫，也将地形暗记在心，每日回到升兰殿有时间就把地图在脑中重温一边。十天下来，温泉宫被她走了个遍，也记得差不多了。之后辛情在和宫女太监闲聊时套出温泉宫往东二十里有一座温泉镇，就因这温泉而得名，辛情也暗暗记下了。

然后她总结了一下，基本上这温泉宫的守卫和皇宫里一样森严，有一次辛情看依山的宫墙处似乎没有守卫，装作无意走过去，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几个黑衣侍卫把她吓了一跳。又有一次她晃到宫门处见到检查极其严格——宫门内就要三道令牌。她不知道去哪里弄三道令牌，而且她不知道出了内宫还需要几道。这些都需要调查。

都看完了她冷笑，拓跋元衡还真是要让她死在这里。她身边永远有至少两个人跟着。升兰殿周围的守卫更多，就差房顶上没有了，睡觉倒是安心。

辛情想走，可是除了这里森严的防卫让她犯愁之外，富老爹和鱼儿的安危她也不能不顾及。以拓跋元衡的性格来说，如果她偷跑了，富老爹和鱼儿就一定会死。她不能冒险。她的心冷，可是他们两个人是她珍惜的。毕竟长了那么大，他们两个是从来不算计她又对她很好的人。有了这份顾忌，辛情有些无奈，而且近一个月的光景来看，这温泉宫虽是囚笼，但没有拓跋元衡在，她也还自在，所以先住一段时间享受享受也无妨。

辛情对温泉情有独钟，她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在里面泡着。泡了半个多月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水灵灵的皮肤。所以偶尔泡完了她会光溜溜地照镜子，权当孔雀开屏自娱自乐了。温泉宫的宫女太监们对她相当恭敬，似乎她还是正当红的妃子。辛情想想就笑，皇帝宠爱的女人应该是一丝不挂地被圈养在龙床上伺候禽兽的，再怎么也不可能被孤零零地丢这里来储藏～～不过，反正都这样了，好与不好不过都是囚禁。

天越来越热，辛情依旧固执地泡温泉，热得喘不过气也坚决不出来。宫女们不敢大意，几乎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她，辛情习以为常。偶尔出浴的时候会装妖娆逗她们，问她们：“娘娘我的身体好看吗？”看到有的小宫女红了脸她就开心地笑。

有一次睡不着她溜达出升兰殿，爬到长乐殿殿顶躺着吹风看星星，当她起身在房脊上猫一样爬行的时候，看到下面一水儿的侍卫，辛情忽然很想试试他们的功夫，她小心地走到房檐边，伸开双臂装作吹风的样子，然后身体前倾折了下去。这种像蹦极一样的感觉还不错，可惜还没享受完就落进一个怀抱，然后随着那怀抱一起降落、脚踏实地，她被安稳地放到地上。

她笑着睁开眼睛，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眸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辛情笑了笑，功夫不错！“娘娘以后请小心。”他说道。

“不好说！”辛情说道。

延成飞奔而来，“娘娘没事吧？”然后转身训斥宫女：“你们怎么伺候的，这么不小心。还不快去传太医。”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延总管，温泉宫的侍卫身手不错！赏！”然后笑着问道，“你叫什么？”

“回娘娘，卑职二等侍卫苏青。”那人说道。

“苏青？哦！”辛情回升兰殿去了。

延成遣退众人独独留下苏青，“苏青，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这长乐殿的安全就由你来负责，不得有任何差池。右昭仪娘娘在温泉宫这段日子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连我都会跟着受牵连，明白吗？”

“是，延总管。”苏青说道。

辛情趴在地上，地上铺了一大片的玉垫，身体凉凉的很舒服。苏青？苏豫？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南朝当官的，怎么会跑到这里当侍卫？

原来那么温暖的眼神也可以隐藏得滴水不漏，可是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苏豫的两种表情在脑中交替闪过，辛情叹气，原来自以为最简单的人忽然之间也会变得高深莫测。比起苏豫，拓跋元衡虽然有时候让人摸不着他的想法，但是他的本性还看得清楚，可是苏豫~~`也许是没有太多的接触，所以本性还真的不好妄下论断。

自那天后辛情便经常溜达到长乐殿，在殿外台基的栏杆上坐着，然后一一看过，观察侍卫们。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一个个都是固定的表情，在那儿排排站着像兵马俑一样。苏豫也一样。辛情看了四五天之后便不去了。既然苏豫来了，知道她在这里应该会来找她的。

辛情便继续在温泉宫各处晃啊晃，找人套话。

那个秋天到来的时候，温泉宫上下传言说皇帝秋围会到温泉宫来，辛情不以为意，每天照旧过自己泡澡、吃喝玩乐、挥金赏赐歌儿舞女、日夜颠倒的日子。苏豫从来没有露面，一度辛情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传言变成了现实，某一天辛情正舒服地在温泉里泡着的时候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就说：“来了、来了，皇上、皇上来了，娘娘！”

辛情滑进水里把自己泡起来当没听见。她不想看见他，他毁了她的生活。宫女们见她这样就不好说什么了，默默地退到一边。

泡过澡辛情睡了一会儿，醒了的时候冯保等人正静静地站在一边。

“怎么了？”辛情慵懒的起身，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棉布衣服，头发散着，眼睛半睁着。“娘娘，该传膳了。”冯保低声说道。

“传吧！”辛情懒懒地说道，光着脚下地到桌边。

宫女们安静无声地摆好了膳食，辛情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转了转觉得没意思，便让冯保传歌姬。冯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娘娘，老奴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这意思就是想说，说吧！”辛情看他一眼。

“娘娘，此次与皇上同来温泉宫的是新封的左昭仪娘娘。”冯保说道。

“哦！”辛情点点头。女人如衣服，拓跋元衡换衣服的速度一向迅速。

“娘娘，左昭仪新封不到半年却随驾秋围，这～～～”冯保还是犹豫了没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右昭仪娘娘该懂了吧？这左昭仪的宠爱大盛于她右昭仪了。再不想办法补救，恐怕皇上就真想不起来她了。

“怎么，你想伺候她去？”辛情似笑非笑地问道。

冯保扑通跪下了，“娘娘误会老奴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只是担心娘娘～～担心～～”“担心我右昭仪会老死温泉宫？”辛情笑了，晃着杯中的葡萄酒，“冯保，我右昭仪就算老死在这里将来也会跟皇帝合葬的，如果你活得比我长，可以看看我右昭仪的风光大葬。”“娘娘恕罪，老奴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冯保磕头。“起来吧！你为本娘娘的心我知道，不过～～”辛情侧头看看他：“本娘娘现在还不想回去，本娘娘没泡够温泉。”“是，娘娘，老奴知道了。”冯保说道。“知道了就去传旨吧，长夜漫漫不好打发啊～～”辛情说道。冯保忙命人去了。辛情悠闲地晃到升兰殿后的升平殿，懒散地靠着大锦墩等着看表演。没一会儿歌姬们恭敬地进来了，开始了她们这些日子来常做的表演。一时间升平殿当真是笙管齐鸣、霓裳羽衣、歌舞升平。辛情边喝着酒边看表演，看完了照样有赏，直闹到夜深才命散了，又叫了歌姬的师傅来，让她排几场新歌舞，这些都看腻了。回到升兰殿辛情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又披衣起来去泡温泉。太监宫女们已习惯了她这种不正常的生活规律，所以立刻就准备好了陪伴她去兰汤。一番折腾辛情爬到床上睡觉的时候东方已露鱼肚白了，宫女们也换了班，整个升兰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辛情睡到太阳快下班了才爬起来，传膳——泡澡——歌舞——泡澡又循环了一圈。她这种生活循环了五圈的时候拓跋元衡走人了。

天一点点冷了，辛情的活动范围缩小到兰汤和升兰殿。在兰汤泡澡，在升兰殿胡闹。有一阵子心血来潮拿了各式的布料、幔帐、珠帘等裹裙子给歌姬们穿着跳舞，有的时候没系牢春光外泄辛情就开心地笑，时间长了，歌姬和宫女们习以为常也就不脸红了。

这天辛情喝多了酒觉得有些热就命宫女们将殿门全部打开，然后自己靠在绣墩上睡着了。后来被一阵平乒乓乓的声音吵醒，辛情睁开眼睛，在她眼前上演的是功夫混合打表演，那一柄柄的剑都发着寒光。她周围聚集着宫女太监，地上还有几具太监宫女的尸体。坐起身，辛情冷冷地看着这场搏杀。这些人同样都是黑色侍卫服，不同的是有一部分人脸上蒙了黑布。

“娘娘，请您到升平殿暂避。”冯保护在她面前，左臂上有血迹。

“升兰殿周围现在恐怕都是刺客，出了门就是自己找死。”辛情说道，然后对着侍卫们说了句：“留几个活口，不要都杀了。”然后就静静地靠着绣墩看着眼前的杀戮。死亡的恐怖气息在她身边围绕，辛情讶异自己竟然不害怕，没有惊声尖叫。

一个蒙面人费劲跳出战圈举着剑从她头顶劈下，可惜有人动作比他快，一把剑刺入他的后心，他就这样直直地扑倒在离辛情不到一尺远的地方，眼睛瞪着她，嘴角的血流到了地上，冯保马上爬过去抢过他手里的剑又给他补了一剑，那人才挣扎了一下咽了气。辛情攥紧了拳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闭上眼睛。

又几次有惊无险之后，蒙面人除了跑掉的一个其余九个都被解决掉了，尸体横七竖八在地毯上。升兰殿的侍卫还剩下三个，衣服上或多或少都划破了。三人一起半跪到辛情面前：“娘娘受惊，臣等无能。”

辛情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实在受不起你们的跪！” 然后一一扶起他们，扶到第三个人，她愣了一下，是苏豫。苏豫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担忧。辛情转身吩咐冯保：“将侍卫都送回老家安葬，他们家里多多给些银子，替我赔个不是。刺客～～～”犹豫了片刻：“刺客在宫外随便葬了就是了，还有，记住不准侮辱死者，即使是刺客。”

“娘娘，刺客的身份未明，娘娘善心将其安葬恐怕会助长其刺杀娘娘的野心，老奴以为～～”冯保想说话。

“来刺杀我你以为他们还会带着让你指证的东西吗？不过是奉命行事，就算将他们挂在宫外曝尸，该来的还会来的。以后小心防范就是了。”辛情说道，然后又吩咐道：“让延成给我滚过来。”冯保忙命一个小太监去了，那太监因为吓得腿软，出门的时候摔了两个跟头。辛情仍旧回榻上靠着绣墩歪着，命宫女给三位侍卫赐了座。宫女们搬了椅子之后都害怕地聚在她周围。没一会儿延成来了，看到满地尸体大吃一惊，然后慌忙跪地：“微臣失职，娘娘受惊，微臣该死。”

“混帐东西，我看你也该死。”辛情凉凉地看他一眼：“看本娘娘不得皇上宠爱就连本娘娘的生死都不管了，是不是？势利的东西，果然只配做奴才。”

“娘娘饶命，微臣以后一定唯娘娘马首是瞻，忠心效命，只求娘娘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请娘娘饶了微臣这一次。”延成不停地磕头，辛情不作声，只是冷笑着看他。

“把命交到你这样的奴才手里，等着你哪天亲自杀我？”辛情冷声说道：“给你两条路，一，自动请辞，让出这个位置。二，我让侍卫杀了你，然后跟皇上说你忠心护主而死给你封妻荫子死后荣光，怎么样？”

“娘娘，请娘娘饶命！”延成磕头。

“饶命？那就是要让出位子了？”辛情说道。

“请娘娘相信微臣一次，微臣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护娘娘周全～～～”延成还想说。“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让你永远消失。”辛情轻声说道，延成却像见了鬼一样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看着他的背影，辛情冷笑。

“冯保，知道怎么做了？”辛情看他一眼，冯保忙点头。“他们三人调到升兰殿吧，本娘娘睡觉也放心些。”苏豫没看她，仍旧端坐。

“你们回去吧，让太医看看，好好上些药。伤好后再回升兰殿当值。”辛情说道。三人起身低头行礼然后出去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辛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来到殿外，守卫已然增加了许多，辛情这才觉得有些后怕了，带着宫女去了兰汤泡一泡放松，脱了衣服才发现后背都已洇湿了，泡在水里，辛情看自己的左手，因为刚才攥拳太紧，指甲扎进了肉里，现在一沾水便开始疼。看到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死去原来真的很恐怖，那种害怕是慢慢地渗透到心里的，就像她现在虽然泡在温泉里，可是浑身却如同坠入冰窖，一动都能听到自己骨头的响声。泡到天亮，辛情才觉得暖和了一些，宫女们服侍她出浴，因为一夜未合眼，辛情有点头重脚轻，回到升兰殿，虽已整理得干干净净了，只不过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辛情厌烦地皱了皱鼻子，“做场法事吧，我先去住月影台。”然后带着宫女去了月影台。马上升兰殿的侍卫们也都调到月影台了。

辛情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刺客瞪着她看的眼睛和铺天盖地的血。让宫女们拿了许多灯点亮了，然后披着被坐在床上沉着脸坐着。

是谁要杀她？而且是明目张胆地在宫里面杀人？辛情想到了很多人，又否定了许多人，这皇宫里的事往往都是出乎意料的，这些人里，也许你认为是最恨你的人下的手，可是往往却是那些你认为安全的人捅的刀子。她辛情在那皇宫里不信任任何人，也不真正恨哪个人，可是想她死的人却太多了～～拓跋元衡除外，起码在她辛情又老又丑之前他是不会想她死的。

现在她还担心富老爹和鱼儿的安危，守卫严密的温泉宫都有人来刺杀，他们的情况不能不令她担忧。想到这些，辛情有些烦躁，可是现在她等于是与世隔绝，仔细算来，身边竟没有一个“心腹”能帮她。因此也只能祈祷拓跋元衡念在她没有逃跑的份上保富家父女的安全。

冯保来回话，说是已替延成上了奏折请辞。刺客已葬了，没有搜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侍卫们今早已分别派人运尸回乡安葬了，每人厚恤千两白银。辛情点头。

没过两天，冯保捧着一个批复过的奏折来给辛情。辛情懒得看，让冯保念给她听，听完之后笑了，看看冯保：“既然从此以后温泉宫我说了算，当然用自己人，冯保，明儿起你做个这个总管吧，别的事甭管，别再让人把娘娘我宰了就行了。”

冯保跪地磕头谢她的恩典。

月影台顾名思义是赏月的好地方，只不过辛情从来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罢了，她不喜欢月亮，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不过近些日子到了晚上常常不敢闭眼睛，所以偶尔也会在月影台的高基不声不响的坐着。月影台上灯火通明，放眼看向四周就觉得更加黑暗，辛情有时候会盯着一个地方看，看看那黑暗中会不会忽然出现些什么东西。

这几天快到十五，所以月亮每天都惨白地亮着，辛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凉风把她随意披着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声。

“娘娘，夜深天寒，请入内歇息吧！”冯保在旁边恭敬地说道。

辛情没动。

“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辛情说道。

“娘娘~~~”冯保犹豫，有了上次的事谁敢大意。那延成已被秘密押解进京，若幸运便是他人头落地，不幸，则可能祸及全家。

“下去。”辛情声音大了些。冯保这才挥挥手，太监宫女们慢慢退出去了。“苏青，出来吧！”一道人影在她面前现身，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辛情歪头看他：“苏青，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温泉宫当值？”

“今年。”苏青的回答只两个字。

“哦！”辛情点点头，“你是哪里人？”

“京都人。”苏青回答。

“京都？南朝的京都还是北朝的京都？”辛情问道。

“娘娘想知道？”苏青看向她，眼睛里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不想。”辛情摇头：“南朝北朝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辛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苏青不说话了。

辛情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两人互相看了大半晌，苏青说话了：“辛情。”

辛情点点头：“苏豫。”

有脚步声传来，苏豫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里，辛情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失神。回到殿内，辛情随意坐下了，宫女们端了她每日要喝的葡萄酒来，轻轻地放下，然后侍立一边。辛情端起酒杯对着明亮的一盏盏烛光，杯子里的酒被烛光穿透，透出金黄的颜色。苏豫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还值得信任吗？他还是疼爱苏朵的二哥吗？

好复杂，人真的好复杂。忽然之间你认识的人变得面目全非，让你完全陌生。

此后辛情便常有意遣走太监宫女，她很想知道苏豫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苏豫。这天，她又爬到月影台的高基之上。苏豫也果然来了。

“苏豫，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我只想问你，你还是苏朵的哥哥吗？”辛情问道。苏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回复了往日的温暖，“我当然永远是小妹的哥哥。”“那么，我辛情可以信任你吗？”辛情问的直接。

苏豫看向她：“你还会信任别人吗？”

辛情愣了一下，她还会信任别人吗？她敢信任别人吗？

“不知道。人心难测。”辛情转身看向四周。

“苏豫呢？”苏豫问道。

辛情摇头，“我想，但是不知道能不能。”

“只要你想就可以了。你是辛情，但也是我的小妹。”苏豫说道，声音很诚恳。“说实话，苏豫~~~”辛情顿了顿：“对我来说，学会去信任别人，尤其是我看不透的人——很难。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所以，我决定信任你。虽然，这样说很伤人，可是——苏豫，你明白的吧？”

“我知道，在这样的地方实在很难做这个决定。”苏豫说道，“辛情，我会像对待小妹一样对你，所以，也请你相信。”

辛情点点头，犹豫了片刻问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豫示意她说。

“富老爹和鱼儿被软禁在京城，我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全。”辛情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苏豫说道。陪她看了会儿月亮跳下高基消失了踪影。之后每次出了月影台，辛情都留意当值的侍卫，观察了几日之后，装作随意的样子问冯保：“怎么不见那个苏青啊？你给调走了？”冯保说苏青因母亲重病告假回家侍奉了。又隔了几日，苏豫回来了，找了机会告诉辛情富家父女一切安好。辛情这才放了心，只不过，后来的几次相见，总觉得苏豫似乎有话要说，她问了，他说是自己的事，辛情也不好多问，她一向尊重别人的隐私。

这天，辛情刚刚起床，刚喝了两口茶，冯保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围着红绒的笼子。辛情看看那笼子，“什么东西？”难道又给她买了鹦鹉玩儿？

“回娘娘，是一只波斯猫。”冯保说道，躬身来到辛情面前，把笼子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将红绒撤下，里面是一只有着黑色光滑皮毛的波斯猫，眯着绿色的眼睛蜷伏着。

辛情笑了，她喜欢，这猫看起来可真是邪行的很，真是对她胃口。

“放它出来。”辛情吩咐道。冯保小心地将笼子打开，那猫儿却不动，只是防备地看着他们二人，两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辛情欲伸手进去让那猫出来，冯保忙忙地拦住了：“娘娘，万万不可。副总管说，这猫儿脾气大得很，还未驯服，娘娘还是等过些日子命人驯服了它再说。”听他这么一说，辛情微扯嘴角扯出了哂笑，“驯服了的东西还有什么意思？”然后伸手进去，果然那波斯猫脾气大，爪子一伸，辛情就觉得手背上刀划过一样，眯着眼睛和波斯猫对视，辛情轻声说道：“小畜生，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否则我扒了你的皮。”然后对着猫又眯了眯眼睛。辛情的手终于抓到了波斯猫的脖颈将它拎了出来举到自己眼前：“算你聪明，这就对了，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识时务，你这个小东西，给你个什么名字呢~~”

“娘娘，副总管说皇上已赐了名。”冯保说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波斯猫，生怕它再野性发作伤了辛情。

“哦！叫什么？”辛情随口问道。

“回娘娘，皇上赐名墨玉。”冯保说道。

辛情用另一只手摸摸波斯猫的脑袋，“墨玉？你一个小畜生担得了这么文雅的名？不如就叫你小畜生吧！”

“娘娘，这万万不妥，皇上已赐了名，娘娘还是不要更改的好！”冯保说道。辛情斜眼看他一眼，马上又转回去看那猫：“既是赏我的，自然就是我的了，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是，娘娘！”冯保说道。

辛情将猫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皮毛，冯保在一边暗暗纳罕，这猫据说在宫里已抓伤了好几个宫女太监，可是右昭仪用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这猫驯服了，看看它现在正温顺地任右昭仪抱着。

辛情抱了它一会儿想了想将它放在桌上，仍旧和它对视：“你不用进笼子里了，不过~~~你要是敢跑掉的话~~~”摸摸它脑袋：“我会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炖了你的肉，明白了吗？”那猫一动不动，冯保在旁边听得却是有点冒冷汗。这右昭仪有点变态。

辛情笑着摸摸波斯猫：“既然你这么听话，我就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吧！叫什么呢~~~~”辛情抚着下巴妩媚地看着猫，想了一会儿说道：“就叫朵儿吧！”她辛情的灵魂被苏朵的躯体困住，这猫就当是苏朵，也让她辛情困住她一回。

波斯猫懂了似的点点头，然后优雅地跳下桌子，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殿门口。“娘娘，这~~~老奴这就派人去把它抓回来。”冯保说道，转身欲走。

“不用！等它真跑了再抓也不迟。”辛情说道。常听说黑猫有灵性，看来还是真的。冯保虽然答应了，可是一出了门还是偷偷让宫女太监们去把猫儿找回来。只是找了近两个时辰，整个温泉宫都翻遍了也没找到。

过了子时，辛情打算睡了，正梳洗着，殿门口一道黑色的影子优雅地跃进来，轻轻地来到辛情身边，辛情抱起它：“知道你聪明不会跑的，真是好孩子~~”

辛情抱着波斯猫坐到床上，拍拍它的脑袋然后放开它：“喜欢哪儿就睡哪儿！”波斯猫在一边，看辛情懒懒地爬进被子里，然后它蜷在辛情枕边，一人一猫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宫女们见此情景都有些不知道所错，这波斯猫离她们的右昭仪那么近，要是半夜发了野性怎么办？因此忙去告诉了冯保，冯保想了片刻让她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点，别吵到右昭仪。然后出去往自己的住处来了。他现在是总管，有了一处三间的房子。

进了屋子，桌子边正坐着一个粉面的太监，冯保忙过去说道：“副总管还没歇着？”“右昭仪娘娘还喜欢那猫儿？”副总管问道。

“是，娘娘喜欢那猫儿喜欢的紧，还请副总管代为谢皇上赏赐。”冯保说道。“好说！冯保，娘娘——可曾想过何时回宫啊？”副总管问道。

冯保摇了摇头：“副总管，依卑职看娘娘一时半会还是不想回去。再说，皇上不下旨，卑职看依右昭仪的脾气是不会主动要回去的。”

“冯保啊，我说你也常劝着点儿，皇上虽说现在还念着右昭仪，可是右昭仪若总这样的脾气，我看皇上也不会太有耐性了。去年，偃朝送来了五位美女，皇上宠得不得了，专门建了翔鸾殿，最美的那一位封了左昭仪。我看宠爱的程度虽不如当年右昭仪风光，但是～～～这位左昭仪不仅貌若天仙而且性子恬淡，皇上常说有左昭仪的陪伴天大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你可明白？”副总管说道。“卑职劝过不止一回，可是右昭仪娘娘～～～”冯保有些无奈。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冯保啊，我想你也知道，主子风光了奴才才能跟着风光的道理。”副总管提醒道。冯保忙抱拳作揖谢过。

“时候也不早了，歇了吧！明儿一早还要回京向皇上复命。”副总管说道。

辛情睁开眼睛的时候，冷不丁看到枕边的一团黑色吓了一跳，然后才想起来是那只波斯猫。伸出手轻轻摸摸它，波斯猫睁开幽绿的眼睛看她，诡异而妖媚。

“真是乖乖的小东西。”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下床梳洗，波斯猫就老实地蹲在床上瞪着绿眼睛看她，一动不动，辛情招招手它就会轻盈地跳下床优雅地走到她身边。

辛情越来越喜欢它，所以从来不圈着它，常让它出殿门去玩儿。偶尔心情好还学它走路看人。宫女都觉得她们的右昭仪看起来有点像那波斯猫。偶尔实在无聊，辛情就抱着猫在温泉宫各处走走。

这天来到了花园，辛情靠着亭子坐下，走得久了有点口渴，便让跟着的人回去倒茶来。那猫轻轻一跳就跃上了辛情的膝头蜷着，辛情拍拍它：“小东西这么缠人。”

“辛情！”有声音叫她。

辛情没回头，是苏豫。

“你不想回宫？”苏豫问道。

“我没说过要回去！你怎么会这么想？”辛情问道。

“副总管亲自送东西来，皇帝应该是要你回去。”苏豫问道。

“他要我回去我就应该想回去？这是什么逻辑。”辛情回头看他。

“既然不想回去，为何还要待在这里？”苏豫问道。

辛情笑了笑：“这儿多好啊，吃穿不愁。你看看，这里还不错吧？”

“这不像你。”苏豫说道。

辛情挑挑眉毛，“不像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吗？我不是苏朵，我是辛情。”“辛情不是这样认命的人。”苏豫说道，若认命便会以苏朵的身份活下去。“不认命？”辛情笑了：“不认命又能怎么样？”

“你可以离开，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苏豫说道。

“我是不喜欢，可是——”辛情抚摸小猫：“你见过死人可以爬得出棺材吗？你可以帮我吗？”“如果你愿意。”苏豫说道。

“你帮我？”辛情歪头看看他：“你帮我，你可以顺便帮我让老爹和鱼儿安全离开京城吗？”“有些困难。”苏豫说道。她果然不是苏朵，苏朵除了唐漠风应该不会有她想珍惜的人，更何况是毫不相干的人，“辛情，你为了他们甘心留下。”

“不！不是，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只是他们本来就无辜，如果因为我而送死我会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辛情说道。

“我会想办法。”苏豫说道。

“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就不用去做，毕竟这很难，也很危险。”辛情说道。苏豫点点头。

“那么，这段时间我要做什么？”辛情问道。

苏豫摇头：“不需要做什么，安静地等着就好了。”

“谢谢！”辛情说道。

“自己小心。”苏豫说道，然后辛情只听得微微的衣袂飘起的声音，苏豫又走了。辛情低头漫不经心地摸着那猫，“你也小心。”

冬天来了，温泉宫的第一个冬天。冬至那天，冯保弄来了个什么九九消寒图，说每日一笔，都写完了这冬天就过去了，辛情只是扫了一眼，当天晚上闲来无事把九个字都写完了。冯保第二天又弄来一张更细致的，辛情挥挥手让他拿一边去，她没那个心情描龙画凤似的写这玩意儿，有时间她宁可在温泉里泡着。

快过年了，温泉宫在冯保的指挥下也有模有样地准备着，人人都开心地忙碌着，只有辛情看着这忙碌觉得刺眼。因此大年除夕，她借口说累了要歇一会儿遣走了月影台的宫女和太监，偌大的殿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倒了些葡萄酒，辛情到桌边坐下，那桌子正对着殿门，可以看到外面满天的焰火。“新年快乐，辛情。”辛情端着酒杯自己跟自己说道。酒杯刚碰到唇边，冯保快步进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这和他平时的沉稳持重有些不一样。他来到桌边，扑通跪下了，嘴里说着“恭喜娘娘”。

“恭喜？什么喜事儿啊？”辛情喝了口酒，她能有什么喜事儿。

“娘娘，宫里的赏赐~~~”冯保刚说到这儿，辛情摆摆手：“赏赐？这是什么喜事儿啊？收了吧，看看你们喜欢什么自己拿去。”

“娘娘，送东西来的人就在外面，娘娘是否见~~~”冯保说道，看来皇上还是没忘了他们娘娘。见一见他们回去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右昭仪也许就能回宫了。

“大冷的天在外面干什么，安排他们歇着吧，明天是不是要赶回京啊？就不见了。”辛情说道。“可是娘娘，老奴以为娘娘还是见一见的好，这些人常在皇上身边，如果能替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娘娘~~~”冯保的话又被打断了。

“冯保，你老了！”辛情看他：“耳朵都不好用了，我说过，娘娘我还不想回去，别费心思。”“老奴知错。那——老奴这就去安排了他们。”冯保恭敬地起身出去了。辛情便接着喝酒。忽然两个宫女拎着食盒进来了，辛情皱眉：“谁准你进来的？”“回娘娘，总管说娘娘晚上没吃什么，空腹喝酒易醉，所以吩咐奴婢给娘娘准备了些小菜。”宫女恭敬地说道。

“放下吧。”辛情说道，仍旧晃着酒杯，看着宫女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地将菜摆在桌上，辛情忽然有些头晕，眼前也有些朦胧，似乎是喝醉了。心里便忽然一惊，她才只喝了两杯葡萄酒怎么可能会醉？那么只可能是酒中有毒。用力睁着眼睛却发现两个人影也越来越模糊，“你们~~”“娘娘喝醉了？”一个宫女笑着靠近她，宫女的脸模模糊糊的。

“混～～蛋～～”辛情终于软软地趴在了桌上。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辛情终于要见阎王了。

觉得耳边有人不停地说话，辛情没睁眼睛说道：“滚出去，没看见我在睡觉吗？”“娘娘，该起了。”一个好听带着些戏谑的娇俏声音说道。

辛情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是她身边的宫女，辛情看了看她，然后挪开视线看周围的环境，大红大绿刺激了她的视网膜，大红的桌布，大绿的帘子，一边的衣架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梳妆台堆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绢花，拉近视线，床的幔帐是粉红的，被子是粉红的，空气中还漂浮着呛人的香粉味，辛情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家是做“小姐”的。

“看完了？”那女子接着说道，辛情看她，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一身七彩斑斓的衣服——像只野鸡。

“看完了。”辛情答道，“今儿初几了？”

那女子一愣，马上又笑了，衬着那妆看起来像吃完人的老妖：“真是镇静啊，不愧是宫里混过的。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这是哪儿？”

“问了你会放我走吗？”辛情坐起身，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已换过了——野鸡装。“千辛万苦把你弄出来，没捞到好处就放你走不是太亏了？”那女子掩口娇媚一笑，震落了脸上的粉。

“那——你打算捞什么好处啊？”辛情问她。

“我告诉你，这儿是本地最大的青楼，你说，我把你弄来要捞什么好处？”女子抬起她下巴：“啧啧，瞧瞧这张小脸儿，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人呢，只要你乖乖听话为我赚银子，我保证不亏待你。”

辛情转转眼珠，妖媚地笑了：“好说，你费了这么大心思把我弄来，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亏了啊！不过，给你赚够多少钱你才放我走呢？”

“你说呢？”女子笑着问道。

“依我说，你不如把我卖给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什么的，一来可以狠狠地捞一笔，二来可以结交贵人给自己找个后台，怎么样？”辛情好心建议。

“好主意，不过你说，谁敢买你呢？你的身份那么特殊，皇上的女人呢~~~”女子抚着下巴问道。

辛情打个哈欠，抻了抻懒腰：“饿死我了！不跟你瞎掰了，我要吃饭。”然后趿拉着鞋到水盆边欲洗脸，手一碰到水便缩了回来：“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啊，大冬天的用凉水洗脸。”“你不怕？”那女子还是笑。

“我给你讲个故事。”辛情撩了水在脸上，随手拿了手巾擦了擦，接着说道：“几年前我在江南游玩儿，有一天玩的高兴忘了时间，等我发现的时候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路上也没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找着一家小牛肉店，人家老板娘正要关店，看我实在饿的可怜才答应卖给我吃的，你知道吗，她家那牛肉啊特好吃，让人欲罢不能，我就吃啊吃。你猜怎么着？”“被下药了。”那女子说道。

“你真聪明，那老板娘真是个下三烂的东西，竟然给我下药。我醒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稻草堆上，周围都是血腥味，我那个怕呀，正盘算着怎么跑呢听见有人进来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我忙装着没醒偷听他们说话。结果他们边说着边在那儿剁肉，那女的还过来踢了踢我，说‘你这个自寻死路的，老娘看你小模样标致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你撞了邪非要吃我的牛肉可就别怪我了，这细皮嫩肉的做出来应该是最上等的牛肉，哈哈~~’等他们忙完了出去了，我忙爬起来一看，满地的血，墙上挂着好几个血淋淋的人头，吓得我腿软，还好他们以为我没醒，门没锁上，我连滚带爬地才跑了出去，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后来回了家，对那牛肉的味道念念不忘，唉，最后没办法，抵不住诱惑，只好自己开了家牛肉店,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你说，我还怕什么呀？”

“真会编故事。”那女子撇嘴一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做成牛肉的。”“是啊，你不仅不会把我做成牛肉，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免得你们的主子到时候罚你。”辛情看着她：“什么时候把我献给你主子？”

“风声过了再说，要先委屈你一段日子了，昭仪娘娘。”女子笑着说道。“好说，让我吃饱喝足就行了。”辛情说道。

“我给你准备吃的。”那女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你不想知道是谁要劫你？”“想啊，但是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何必浪费口水。”辛情笑着说道，在梳妆台边找了把木梳，坐下来一下子一下子梳头。

“别妄图逃跑，你跑不掉的。”女子说完出去了，门看似随意地关上了，辛情耸耸肩，对着镜子笑了笑说了句：“又当了把死人，辛情，你这是什么命啊~~唉~~”

放下木梳，到了窗边推了推，发现窗户打不开，又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丫环打扮的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人没有，辛情撇撇嘴退回房内关了房门。过了一刻钟左右，那女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面貌普通的端着托盘的丫环，那丫环将饭菜放在桌上，辛情看了看，不错，两个菜呢，还香喷喷的，辛情笑了笑：“谢了。”坐下便吃，自在的当那两个女人不存在。

吃完了放下碗筷，辛情看看那女子：“有什么要嘱咐的，说吧！”

“识相！那我不用多言了，你老老实实在这房间待着，不准乱跑，其实就算你想跑也跑不了，芳儿会看着你，她要是不小心弄折了你的胳膊啊腿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等过了这几日消停了，自然会送你走。”女子笑着说道。

“这是不是就叫逼良为娼？”辛情问道。

“哼！”女子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了碗筷：“芳儿，看紧她，她可是诡计多端，若她跑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芳儿忙答应了。女子端着托盘出去了。剩下辛情和芳儿，芳儿面无表情地站着，辛情左看右看她愣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和你聊天行吗？”辛情问道，芳儿抬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帘，恢复原有表情，辛情自讨没趣，耸耸肩爬到床上面向里准备睡觉，浓郁的香粉味呛得难受又睡不着，辛情便仰面朝天看着粉红粉红的幔帐。她的生活还真是戏剧一样，绑架就赶上两次了，角色也变来变去，一会是王爷的媳妇，一会是皇帝的小老婆，现在变成了身份不明，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连皇帝的女人都抢，想到这儿，辛情忽然坐起身——三年之约——奚祁——

她第一个年是在水越城过的，第二个是在拓跋元衡家过的，第三个是在温泉宫过的，她是大年除夕夜被抢——正好第三个年头。如此想来，这些人是奚祁派来的？看来皇帝的话还真是金科玉律，说三年还真是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砰”地躺倒，辛情冷笑，好不容易把自己算计进了温泉宫离了一个“禽兽”，却又要掉进另一个“禽兽”的魔掌~~~侧头看看芳儿，辛情开始盘算~~~如果非要选择一个龙潭虎穴，她宁可待在拓跋元衡身边，拓跋元衡虽然和奚祁一样高深莫测，但拓跋元衡是直接果断型的，喜欢就抢过来，得罪他就一巴掌扇到冷宫待着，估计他恨的人就是直接咔嚓掉了，起码不会太折磨人。而奚祁——虽然只见过三次，但是一想起奚祁她眼前就会出现一只狐狸，恐怕真得罪了他恐怕会生不如死。而且，奚祁身边有苏朵的姐姐，姐妹共侍一夫想想就恶心。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既然不想去奚祁身边，她就不能坐等给奚祁当祭祀品，就只能逃出去——可是怎么逃呢？这些彪悍的女人们都能把她从皇宫里弄出来，可见本事多大，她没有内应没有外援单靠自己成功率估计是零——否则她早从拓跋元衡身边跑了，也不用活活守了两年。拉着被子盖到头上，辛情想着她认识的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可惜都远在天边，一个都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自己~~~

想了半晌，忽然走廊里传来“噔噔噔”上楼的声音，听脚步声，人还不少，还有那女子故作娇笑的声音：“各位官爷，这楼上是各位姑娘的闺房，此时还都未起身，恐怕不很方便~~~~”辛情听到这儿，明白应该是温泉宫的人搜查，既然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如先回去再说，可惜还没等她起身，芳儿一下子飘到床边只在她身上点了两下，辛情便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了，眼睁睁地看着芳儿一把拉开床后的木板轻轻一推竟把她棉絮一样扔了进去，然后眼前一黑，木板被拉上了。木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定是芳儿在布置“场景”。等了一会儿，传来那女子的声音：“芳儿啊，快开门。”

然后是芳儿懒洋洋的声音，开门声之后芳儿发出了一声害羞的惊呼，辛情想扯扯嘴角冷笑，可惜脸皮不听指挥，只好翻个白眼，果然都不是好对付的人。房间里似乎进来了许多人，桌椅板凳都发出了抗议声，连带着芳儿的：“妈妈，这是干什么呀？搜什么？”那不满的娇媚声音让辛情活生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姐的演技也实在优良。“谁知道搜什么，官爷不肯说咱就别问了。”那女子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杂沓的脚步声出去了，那女子也笑着跟着出去了，临走还跟芳儿嘱咐道：“芳儿啊，好好准备着，晚上还有客人呢。”

过了好久，木板被拉开，辛情又被人家棉花团一样轻轻一拉拽了出来，冲着芳儿眨眨眼睛，芳儿冷笑了下：“先忍会儿吧，那些蠢蛋还没走呢。看来你也不怎么得宠，这都第三天了才开始搜。”辛情眨眼睛表示不同意，她不是不怎么得宠，她根本就是失宠的。

芳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站在一边，辛情想笑，芳儿真像给她守灵的。知道芳儿不好说话，辛情也不求她，只闭上眼睛接着盘算，这等人来找她的路果然被堵死了，她到底要怎么办呢~~~~门又开了，辛情睁开眼睛，那女子进来了，跟芳儿说道：“怎么这么对娘娘，太失礼了，还不快解开？”她的话音刚落，辛情还没看清芳儿怎么动的就感觉全身一松。

“娘娘委屈了。”女子掩着嘴角笑。

“没事，等我到了你主子身边，我也让他委屈委屈你。”辛情坐起身，看她：“你怕吗？”“我只是奉命行事，主子明白的。”女子说道。

“那我只能多加油盐酱醋用枕边风将火吹旺了好好炒炒了。”辛情笑着说道。那女子的神色虽然立刻恢复如常，但是辛情没漏掉她一瞬间僵硬的嘴角。

“如果你愿意，请便。”女子还是笑着说道，“但是现在只能对不起了。”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了，辛情走到梳妆台边拿了梳子整理头发，眼睛将梳妆台上仔仔细细看了，竟然没有一件可以当武器的首饰，都是些珠子和花，连只簪子也没有，想得还真周到。慢腾腾弄完了头发，辛情到桌边坐下，眼睛四处仔细搜索，桌子椅子灯台水盆——都不能当利器，忽然看到束着幔帐的铜钩辛情便挪不开视线了，整个房间最有用的利器竟然是这只钩子，可是芳儿在，她怎么拿到手呢？看了看桌上的茶壶茶碗，辛情想了想用手摸了摸茶壶，然后看芳儿：“我渴了，想喝茶。”芳儿看她一眼，拿了茶壶出去，辛情刚起身走了两步芳儿又转回来了，辛情便只好硬生生转回来坐下了。茶很快被送进来了，辛情喝了一口放下了，支着下巴拿着茶杯玩儿，忽然眼前一亮，茶杯~~~~又拿了一个茶杯倒了茶，看芳儿：“喝茶吗？”芳儿摇头，辛情拿着那杯子起身，边嘟囔道：“白倒了。”手一松，等着茶杯落地的悦耳响声，可惜——

“小心点。”芳儿将茶倒掉，将杯子放到茶盘里放好。

辛情开始一杯一杯地喝水，然后闹着要去茅房，芳儿看她一眼，只得带她出门去茅房，自己就站在门口等着。辛情一脸无奈的出来了，她总不能拆块木板当武器。

重回到桌边，发现茶水又已换了新的，辛情接着喝，看看一圈茶杯，又看着芳儿，笑着说道：“芳儿，接着~~”说着话将手里的茶杯用了力扔了出去，芳儿轻轻一个跃起去接那杯子，辛情立刻两手拿了杯子一个向门口一个向地上，果然，“啪”的一声，杯子碎了，辛情弯腰捡了碎片笑着看芳儿：“看，碎了。”

“你想干什么？威胁不了我。”芳儿冷笑。

“谁说要威胁你了，原来你的功夫不过如此。”辛情笑着拿着碎片在手腕处比划来比划去：“如果我到了你们主子那儿的时候变成尸体了，会怎么样？”

“你割下去吧，死不了人。”芳儿说道。

辛情点点头，将碎片放在喉咙处，“那割了这里呢？喘不过气，憋也憋死了吧？”没等芳儿动，辛情马上说道：“别过来，否则我手一抖割下去连累到你们可别怪我。”

“你想怎么样？”芳儿问道。

“叫说了算的人来见我。”辛情说道，芳儿顿了顿到门口叫了丫环来低声嘱咐了两句。辛情趁机倒退着走到床边拽了铜钩下来，然后笑眯眯地坐在床边等着。

马上，那老鸨角色的女子来了，见了她左手茶杯碎片，右手铜钩都对着自己的脖子，她脸色变了变，但是马上镇静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这里你说了算？”辛情一笑：“我说，我要见说了算的人。”

“这里我说了算。”女子说道，“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了，也会被送到~~~送到那儿。”“我好怕死啊，不过有你们所有美人陪着也好，大家到地下做姐妹，黄泉路上还有个照应。”辛情说道：“看来你不知道我要见谁。”

“这里我说了算。”女子说道。

“你？你和奚祁说得上话吗？”辛情说道：“你一个小角色就不要逞能了，让你上级来。”门口传来一声媚笑，辛情立刻觉得骨头都酥了，这笑声~~~还好她不是男人，否则可能会化成一摊水。看向门口，一个绝色美人笑着现身。

“要见我？”美人飘了进来在桌边坐下，一挥手，芳儿两个人都退下了，“真是个美人儿，难怪皇帝惦记。见我什么事？”

“我不想去奚祁身边。”辛情说道。

“我也不想送你去啊，可是拿了人家的钱财不替人家办事，以后我怎么在江湖立足？你也体谅我一下嘛，再说，都是在皇帝身边做妃子，南朝还是北朝有什么差别？况且你现在已经不得北朝皇帝的宠爱了，难得南朝皇帝还惦记你，人往高处走的道理你肯定比我还明白，与其在北朝住冷宫，何不去南朝皇帝身边做大红人呢？”美人儿盈盈一笑。

“没兴趣。”辛情说道：“就算在北朝冷宫里老死我也不想去奚祁身边。”“可是，待在仇人身边，你睡得着吗？”美人儿忽然说道：“北朝皇帝以为你跑了，所以杀了你义父~~~你还要回去吗？”

辛情一愣，就这么一刹那，那美人儿欺身过来，轻松点了她的穴道，笑着拿下她手里的东西，然后一把推她倒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脸：“我可是答应把你毫发无缺地送到南朝的，你可别让我食言。”

“拓跋元衡真的杀了老爹？”辛情虽身不能动，口还是能言的。

美人儿妖媚一笑：“我说着玩的，谁知道你当真了。”俯下身仔细看看辛情：“你呀，白白担了蛇蝎的罪名了，美人儿，我好心提醒你，奚祁的后宫比拓跋元衡的凶险许多，拓跋元衡宠你维护你，事事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奚祁不一样，他无情。”

“猫哭耗子，别跟我假慈悲！”辛情说道。

“呵呵~~~我越来越喜欢你的性格了，如果不是南朝皇帝要你，我还真想把你留在身边解闷呢！”美人儿轻轻划她的脸。

“不用遗憾，没准儿哪天奚祁也让人送你去他那儿呢！我到时候就可以给你解闷了。”辛情说道。

“呵呵~~~~奚祁没看上我，否则我一个女人家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非要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过日子啊？”美人儿说道：“可惜了，从此后，我们不能相见了。”说着轻蹙娥眉，一副西子捧心状。

“真是可惜！你以后要小心啦，人在江湖飘早晚要挨刀，小心脑袋，要是和脖子分家就可惜了这副皮囊。”辛情笑着说道。

那美人儿也笑了，拍拍她的脸：“我会小心的。你也小心，以后别惦记这个惦记那个，你惦记谁谁就会倒霉的。”

“从今以后我只惦记你。”辛情笑着说道。

“我也会想你的。”美人儿起身摇曳多姿地走了。

辛情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这美女蛇果然厉害。难不成她一定要去奚祁身边了？叹气~~~~拓跋元衡看来真是不想搭理她了，丢了这么久就草草搜查过一次，要是能让他找着——除非她被猪绑架了。忽然又想起美女蛇的话，真真假假难辨，老爹和鱼儿到底有没有出事？

芳儿进来了，看她一眼之后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不给我解开吗？”辛情问道。难道让她体验一下植物人的生活？

“上头的命令，除了吃饭喝水如厕你只能这样躺着。”芳儿说道。

“这样躺久了会生褥疮的。”辛情说道。

芳儿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

“我渴了，我要喝水。”辛情说道。

芳儿倒了水来，扶起她喝了，又放倒。

又过了一会儿。

“我渴。”

芳儿又重复了动作，如此过了七八次，辛情终于不说渴了，那一壶茶都给她喝了。“我水喝多了。”辛情说道。

芳儿看她。

“你总不会想要我尿床吧？”辛情问道。

芳儿瞪她一眼，过来解开她的穴道，带着她出门，“别动心思了，没用。”辛情笑了笑：“知道，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自己不舒服也绝不让别人好过。”在厕所，辛情蹲了近半个小时。两腿发麻地出来，芳儿冷笑了下。

到了晚饭时间，芳儿给了她自由，辛情便慢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吃，成功地抻成了一个时辰。吃完了芳儿刚要动手，辛情马上说道：“吃完饭马上就躺着会胖的，你们总不想送货上门的时候人家以为你送了头猪敷衍了事吧？”

芳儿没理她。

“你们这么对我是不是代表害怕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不着这样吧？”辛情问道。芳儿走过来，手一动，辛情便只能哑语了。

“聒噪。”芳儿冷笑着说了两个字，一边站着去了。

辛情转转眼珠，这回她是彻底要没办法了。算了算了，睡觉吧，阎王要她三更死不会留她到五更，死就死吧，阎王殿也有阎王殿的过法。

半夜，辛情醒了，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立在床边的黑影。可惜口不能言，就算是来杀她的她也只能保持沉默。黑影俯身，辛情皱眉，采花大盗！果然，她被抱了起来，出了房门，借着走廊上的光，辛情看黑影蒙着黑布的脸，眼睛很熟悉——他也低头看她一眼，微微皱眉，脚下加快了速度，几个闪躲之后轻盈地飞出那青楼，顺着人家的屋顶继续前行，辛情只觉得耳边“呼呼”的风声，她这个角度虽然看不到电视里那种“树木迅速向后退去”的场景，但是这风声应该也可以证明速度吧？仍旧盯着蒙面人看，如果没猜错，是苏豫。辛情稍稍放心，终于有个认识的人来救她了。感觉跑了很久到了一处树林中，没有月光，没有影子，黑的压抑。疾行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又开始疾行，只不过这次没飞多远，就有一个妖媚的声音笑着说道：“跑了这么远，歇一会儿吧！等找着马再赶路不迟～～”

辛情认得那个声音，是美女蛇。美女蛇来了，她还跑得掉吗？正想着，身子一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了，睁开眼睛，眼珠转了一圈，这是月影台，她的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这场竞赛看来是以拓跋元衡的胜利告终的。可是比赛过程是怎样的？她这个导火索竟然被忽略了，连看比赛的机会都没有。

冯保的脸忽然出现，辛情和他对视。

“娘娘，您醒了。”冯保的声音里没有特别的喜悦。辛情以为他会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一跳三尺高老泪纵横地说“娘娘，您可醒了，老奴这就去禀告皇上”之类的呢。

“今儿初几了？”辛情问道，坐起身。

“回娘娘，今儿初六了。”冯保说道。

“初六？我这一觉睡到初六了？”辛情动动脖子，在青楼的时候老鸨说过“三天”，现在初六，她又睡了三天？怎么没睡死过去？

“娘娘，老奴这就传太医来。”冯保说道。

“站住！”辛情说道，揉揉脖子：“我不是自己走回来的吧？”

冯保头更低，声音也低：“娘娘，此事～～～”

“知恩图报，你想让娘娘我忘恩负义？是谁带我回来的？”辛情问道。

“回娘娘，是宁王殿下。”冯保说道。

“哦，宁王。他回京了？”辛情问道。

“宁王爷还在宫中，说还有些话要问娘娘。”冯保说道。

“冯保，晚上在升兰殿准备宴席，我要答谢宁王。”辛情吩咐道。冯保忙去了。

升兰殿。

拓跋元弘在殿中已等候了近两刻钟，辛情还没来。他之所以没走，是有些疑问要问清楚，回去还要答复。

“真是不好意思，让宁王殿下久等了。”身后传来辛情的声音，拓跋元弘不匆不忙地回头，却有一霎那的发愣。辛情只穿着普通的藕荷色布衣，未全干的头发也没有挽上去，只是随意披在身后，脸色有些病态的白。

“不知娘娘为何赐宴？”拓跋元弘问道，收回目光。

“赐宴说不上，我不见你，你不也等着问我问题吗？”辛情说着，自己也坐下了，“你们都下去吧！”辛情吩咐宫女太监们。

“是，确实有些问题还要向娘娘请教。”拓跋元弘说道。

“你问之前，能否先告诉我一件事？”辛情问道，她就是被噩梦吓醒的。“娘娘请讲。”拓跋元弘说道。

“我义父和妹妹没出什么事吧？”辛情盯着他。

拓跋元弘本来略低的头马上抬起来：“你怎么知道？”话中没用敬语。

辛情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晃了起来，忙抓住桌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觉得不转了，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是真的～～”然后看向拓跋元弘：“拓跋元衡真的杀了富老爹和鱼儿？”声音恶狠狠的。“富平的死只是意外，他们父女去庙里上香，刚下过了雪，富平不小心从台阶上滚落摔死了。富鱼儿也受了伤，不过没有伤及性命。”拓跋元弘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也不该怀疑皇兄，以皇兄的性子，他若要杀富平会告诉你，不会偷偷摸摸。”

“意外是什么时候？”辛情问道。意外？哪里有这么多意外？水上跑了那么多年没淹死，到了这里忽然就摔死了~~~没有说服力。

“十一月十一。”拓跋元弘说道。

“真巧，那一天我也差点意外被刺客杀死。宁王，你还说这是意外吗？”辛情冷声问道。“刺客？有人要刺杀你？”拓跋元弘的口气有些意外。

“没错，难道你没闻到这升兰殿里飘着血腥味吗？当时，这桌子底下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好多死人，升兰殿的地毯都泡在血里了。”辛情看着拓跋元弘：“竟然连你也不知道吗？看来在宫里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拓跋元弘沉思片刻：“这件事朝中并没有一点风声，如果本王都不知道，恐怕就没人知道了。”“那我义父的死就真的被当成意外了？”辛情问道。

“皇兄已下令厚葬了富平，也派人保护富鱼儿，只是～～富鱼儿不久之后忽然失踪了。”拓跋元弘说道。

“失踪？恐怕又是意外吧？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恨我，连他们都不放过。”辛情暗自攥着拳头。“这件事还在查，早晚会有结果的。”拓跋元弘说道。

“好，我等着，在我还没成为意外之前希望会有结果。现在，轮到你问了。”辛情说道。鱼儿失踪应该是苏豫做的，那么他那些日子的有话要说应该就是想告诉她老爹死了～～～　“劫走你的人是谁？”拓跋元弘的问题让辛情愣了一下。

“你这么问我倒是不明白了，难道说，我是被扔在了宫门外然后被宁王您带回来的？”辛情问道。她的记忆只在树林中听到美女蛇的声音为止，然后直接快进到月影台了。

“不，我们是在温泉镇外一家农户中找到娘娘的。”拓跋元弘说道。

“农户？”辛情重复道，声音中有惊讶。从树林到农户——这是个什么样的移动过程？“难道娘娘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拓跋元弘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信任。

辛情摇头，“从大年夜被带走到回来，我只有一天是醒着的，其余五天都是活死人。”“五天？”拓跋元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娘娘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问过冯保，他说今儿是初六。”辛情说道：“怎么，不对吗？”

“初六没错，可是不是正月初六，是二月初六。”拓跋元弘说道。

“二月？”辛情第一反应就是她竟然当了三十几天的活死人，太过分了。“你的意思是我在宫外一个多月？”

“娘娘真的不知道吗？”拓跋元弘恢复了镇定，口气中有疑问。

“你觉得我像假装？”辛情冷笑了一下：“我若不是活死人，就算用爬的一个月也够爬出很远了，还会等着你们抓我回来这个鬼地方？”

“娘娘清醒的那一天都见了些什么人？”拓跋元弘问道。

“老鸨，打扮得像野鸡一样的老鸨，说要让我为她赚银子。”辛情说道。“老鸨？本王不以为一间小小的青楼妓馆有胆子有本事劫皇妃，娘娘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吗？”拓跋元弘问道。

“宁王，我还不至于笨到人家说什么信什么的地步。不过，你以为有胆子有本事劫皇帝女人的人会那么容易被人看穿猜透？除了那老鸨就只一个丫环看着我。”辛情说道。真是很混乱很诡异的一件事，难道美女蛇们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凭娘娘的机敏难道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探听出来吗？”拓跋元弘问道。

辛情扯出个哂笑：“呵呵，承蒙抬举。不过，我并不关心她们是谁，我只在乎她们会不会放我走。只可惜，她们聪明得很，故意告诉我富老爹被杀之事让我一时分心，怕我再寻死她们就干脆让我变成活死人了，你说我能知道什么？”有本事就自己去查，她乐得看热闹。反正她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不如大家一起不省心，

“如此说来，娘娘也定然不知道为何身处农户家中了？看来，娘娘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要成为秘密了。”拖把元弘说道。

辛情慢慢喝了口酒，说道：“哪有永远的秘密？总有一天真相大白的，就像我义父的意外，我想只要花时间和力气去查就会知道真相了，你说呢宁王？”

“已查过了，确实是意外。”拓跋元弘说道。

“那升兰殿的刺杀也是意外了？我若意外死了，是不是也就厚葬了事了？”辛情晃晃酒杯：“早知道拓跋元衡要我死，我何必不听话呢～～”

“我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听谁的话？”拓跋元弘问道。

辛情笑了：“你想知道？那好，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我义父意外的秘密，我就告诉你，如何？”“此事并无秘密。”拓跋元弘说道。

“呵呵，宁王，你是好心还是故意？没有秘密？没有秘密拓跋元衡为何将此事瞒着我？不想让我难过还是觉得我义父的死微不足道？还有，我就算是失宠被发配到这温泉宫我总是右昭仪的名分，刺杀我这样的事竟然没有一点风声，是拓跋元衡要我死吗？他既然想我死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我直接在宫外杀了？还师出有名。我现在活着，是你宁王下不去手而抗旨还是拓跋元衡根本不想我死？”辛情问道。

“既然你明白，你也该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深究的。”拓跋元弘说道。

辛情盯着拓跋元弘看了几秒钟：“谢宁王提醒。这一杯谢谢你。”

“娘娘是否误会了臣的意思？”拓跋元弘说道。

“误会也好，不误会也罢，总之我心里明白就好了。宁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辛情笑着说道。“娘娘失踪之前，温泉宫有三位侍卫先后告假离开，直到现在亦未回来销假。娘娘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拓跋元弘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指使的，我自导自演了一出被绑架的好戏？”辛情笑了：“有道理，也说的过去。可惜，不是我安排的，你猜错了。”

“这话要皇兄也相信才行。”拓跋元弘说道。

“不管信不信，他还舍不得让我死，这就够了。”辛情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凡事小心。”拓跋元弘起身，将杯中的酒喝了：“谢娘娘赐宴，臣告退。”　“你怕我？”辛情端着酒杯起身走到拓跋元弘身边：“你这样的男人也会害怕蛇蝎吗？”“你喝多了！”拓跋元弘说道。

“我？”辛情笑了：“我再喝这么多都不会醉的。”

拓跋元弘无语。

“你可以走了，宁王爷。回去还要你编个好借口呢。”辛情说道。

拓跋元弘的身影在殿门前消失，辛情收了笑意，端着酒杯坐在桌边。

冯保等人进来伺候，见辛情正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娘娘！”冯保小声叫道，“娘娘喝多了酒明儿会头疼。”

“不喝多了，怎么壮胆住在这个鬼地方！”辛情抬头看他：“冯保，你闻到血的味道了吗？甜丝丝的有点腥腥的。”

“娘娘喝多了，老奴这就服侍娘娘回去歇了。”冯保招招手，马上就有宫女过来了。“不用了，我还是住在升兰殿吧！”辛情说道。

第二天，辛情问冯保这一个多月来，温泉宫可有什么人员变动，冯保说苏青等三名侍卫离宫未归，派人去找却查无此人，此外便没有任何变动。辛情听了不做声只点了点头。过了十来天，京城里没有任何人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宁王这一趟根本没来过，右昭仪被绑架出宫也跟本没发生过。温泉宫的人行为举止也都与年前无异，偶尔辛情会觉得自己被绑架出宫其实是她假想出来的，根本没发生过。可是，“苏青”存在过——代表这一切发生过。辛情开始沉默，歌舞也不看了，每日在兰汤里泡着。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左右，冯保终于忍不住开口劝她。

“娘娘可是心里不快？”冯保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都不下旨接右昭仪回去，看来皇上很是介意，可能从此后右昭仪真的要老死温泉宫了。

“是啊，不痛快，憋得慌。”辛情说道。

“娘娘保重，老奴以为，皇上既派了宁王来，可见对娘娘的重视，许是近来国是繁忙，所以皇上无暇下旨接娘娘回宫，还请娘娘宽心。”冯保委婉措辞。

“是吗？你觉得本娘娘还有回宫的那一天吗？”辛情似笑非笑地看冯保：“我看是没那一天了！这温泉宫说不定就真是我右昭仪的坟墓了。”

“娘娘切不可这样想！”冯保忙说道。

“好了好了，听天由命吧！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不是？”辛情懒懒地从温泉里起身，宫女伺候她穿衣服：“好久没看歌舞了，闷得慌，冯保，去传歌舞，本娘娘今晚不醉不休。”冯保疑惑地看了看她才躬身去了。

京城里依然没有动静，辛情却恢复了以往歌舞宴乐的生活。

到了四月初，辛情有些懒懒的，懒得泡温泉、懒得动、连饭也懒得吃，闻到鱼腥味就干呕个不停。冯保着急找了太医来看，却说没什么问题。冯保有些慌，送走了太医他小心翼翼地走回来，垂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最近天气热了些，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不过，娘娘只要放宽心，再过些日子，老奴相信~~~”

“相信什么？”辛情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别瞎指望了。”

“是，娘娘！”冯保马上说道。

“冯保，给我拿点酸梅来，嘴里没有味道。”辛情说道。冯保马上出去了。辛情起身，宫女忙拿了衣服在旁边伺候着。辛情只披了件贴身的袍子就下了床，“小东西呢？”

“回娘娘，朵儿出去了。”宫女回答。

辛情点点头，这小东西最近出去得很勤，难道是碰见情投意合的猫了？

正想着，波斯猫轻轻跃过高高的门槛进来了，走着直线到了辛情身边。

“小东西，跑哪儿鬼混去了？”辛情弯腰抱起它，“一天比一天野，早晚你会变成一只野猫~~~”

波斯猫用它的绿眼睛看了辛情一眼，然后又蜷着了。

“敢情你还有意见？小东西！”辛情拍它。

“娘娘，再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按宫中规矩~~~”冯保刚说到这儿，辛情挥了挥手：“按规矩办就好了，这些小事也来问我，不如我自己做这个总管了。”

“是，娘娘。”冯保说道。

端午节在冯保的安排下进行得有声有色，温泉宫各处都是艾草香扑鼻，宫女们又准备一大堆的兰花扔到了兰汤里让辛情沐浴，辛情出浴的时候还笑着说“最近吃的多了，肚子上都长肉了。再胖下去可就没法看了。”此后每次泡温泉，辛情都要撵了所有人出去，直到穿好了衣服才让人进来收拾。说是不好意思给人看，还一改平时的饮食习惯，每日都要让准备些酸辣菜色。

到了五月中旬，忽然有一天，一队人马进了温泉宫，说是皇帝和昭仪要来温泉宫避暑。听到这个消息，辛情便现出焦急的神色来，说这些日子吃胖了，要是皇上看见她这个样子一定不喜欢，冯保忙安慰她说“娘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胖。”辛情却执意减少了饮食，还延长了泡温泉的时间，泡完了便练瑜伽，虽然刚开始动作有些僵硬，扯得胳膊腿都喀喀作响，但是过了几天已好多了，走起路来都觉得轻快许多。十日之后，果然更见窈窕。

辛情那段时间心血来潮，特别喜欢黑色衣服，尤其是像波斯猫皮毛一样光滑的黑色绸缎，所以让人缝了许多布口袋一样的泰国沙丽，浴巾一样围在胸前，白皙瘦削的肩膀和胳膊就露在外面，这样的口袋有个好处——看不出腰身。出殿门的时候她就加上一条黑色的纱披着，步子轻轻的，和波斯猫朵儿差不多。

日盼夜盼，终于有打前站的太监来说，皇帝已到了围场行宫，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温泉宫。

深夜，皇家围场行宫，一处高台之上立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

“爱妃怎么到这儿来了？”拓跋元衡问道，仙女轻巧地回身，脸上淡淡的，轻轻一福：“皇上。”

“夜晚天凉，爱妃身子单薄，还是进殿的好！”拓跋元衡揽住仙女的肩。“是，臣妾知道了。”仙女淡淡一笑，随着拓跋元衡下了高台进殿去了。刚进了殿没多大一会儿，外面似乎有杂乱之声，拓跋元衡脸一沉，“何事吵嚷？”太监忙出去问了，没一会儿躬身进来。

“什么事？”拓跋元衡冷冷地看他一眼。

“启禀皇上，是~~”太监欲言又止。

“说！”拓跋元衡的声音又冷了点儿，仙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启禀皇上，温泉山有火光，似乎是温泉宫走水。”太监说道。

“走水？”拓跋元衡的声音大了些。

“皇上，也许是看错了，奴才这就派人急赴温泉宫。”太监说道，转身出去了。“废物。”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不必心急，温泉宫守卫侍者极多，就算走水也不会有事。”仙女轻声劝慰道。“嗯！爱妃所言有理。时候也不早了，爱妃有孕在身，早些歇了吧！”拓跋元衡说道。仙女点点头，宫女们忙小心过来服侍她，等她躺下了，拓跋元衡走到她床边看了看：“爱妃歇着吧！”

仙女淡淡笑了：“臣妾就不起身恭送皇上了，皇上恕罪。”

“爱妃不必多礼。”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出去了。宫女们小心关了殿门，吹熄了几盏灯。拓跋元衡信步来到高台之上，温泉山火光离了十几里路都看得到。

温泉宫

来来往往的侍卫太监宫女们都忙着救火，升兰殿的火势却控制不住，火势正向后面的升平殿蔓延。一时之间叫喊声令人震耳欲聋。

没人注意到忽然多出来的二十几个骑着马闯进来的人。

为首的明黄袍子跃下马背，随手抓住一个太监：“右昭仪呢？”

那个太监一时吓呆了，反应过来之后慌忙跪下，手里还拎着水桶：“皇上，奴才不知。”　“混帐！”太监被一脚踢飞。

这回大家终于看到这个明黄袍子一脸怒气的皇帝了，齐刷刷地跪地，口称万岁，刚才的震天声响竟然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有哔哔剥剥的大殿木头燃烧断裂的声音。

“右昭仪在哪儿？”拓跋元衡问道，阴冷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人，然后看向那已快坍塌了的升兰殿，这是辛情的宫殿。

“启奏皇上，右昭仪娘娘在月影台。”说话的是冯保，他是温泉宫的总管，理应指挥宫人救火。他的话音刚落，拓跋元衡大步走了，二十几个人都鸦雀无声跟着他走了。冯保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忽然想起来忙叫道：“救火！”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震天的喊声又一次响起～～～

拓跋元衡进了月影台大殿却不见一个人，连宫女都不在。手一挥，二十几名侍卫悄无声息地分散各处去找人了。没多一会儿，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回来：“启奏皇上，娘娘在观月台。”拓跋元衡点点头，匆忙出了大殿往观月台去了。

高高的观月台上也立着一个人，穿着看不清腰身的口袋，长长的头发和肩上的黑纱随风飘得高高的，正低着头说话。

拓跋元衡放轻脚步慢慢走上观月台，她一无所知，还在低头对着怀里的猫儿说话：“看到没？这世上最好看的就是火！呵呵~~~可惜，你这个小畜生又懂什么呢？”顿了顿：“小东西，我们一起跳下去，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呵呵～～”

“辛情！”拓跋元衡叫她。辛情笑着回头却不说话，一脸的妖气。

“到朕身边来。”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站在观月台的边上，再半步就掉下去了。“你怕我掉下去摔死？”辛情笑着问道。

“是。”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了，妖妖媚媚地笑。

“可是，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痛快～～～”话音未落，向后退了一步，身子马上后仰，张着双臂像黑蝴蝶一样翻飞下去，留给拓跋元衡的是一脸妖媚的笑和她扔下地的黑色波斯猫。

当辛情被接住的时候，她知道这回接住她的不是苏豫。

“娘娘请小心。”他说道，声音低沉，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宁王爷，我又欠你人情了。”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不必客气！”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说话的是赶来的拓跋元衡，口气中带着惊讶。

“臣弟听闻皇兄深夜离宫放心不下，因此带人前来护驾！”拓跋元弘的口气恭敬。“嗯！八弟有心。”拓跋元衡说道。

“既然皇兄圣驾平安，臣弟告退了。”拓跋元弘说道。拓跋元衡点了点头。等拓跋元弘带着人退下去，拓跋元衡冷着脸看看辛情，转身向正殿走去，辛情便跟着。回到月影台大殿，拓跋元衡仍是一脸阴沉。

“朕真想杀了你。”声音低沉阴冷。

“那就动手吧！这样的日子也没意思。”辛情笑着说道，波斯猫朵儿优雅地跑向辛情，辛情俯身抱起它。

“你放的火？”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啊，那殿里的梁上挂着好几个鬼，每天晚上瞪着眼睛看我，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儿，我不喜欢，所以干脆一把火烧了，干净。”辛情平淡地说道。

“放肆！”拓跋元衡说道。

“这温泉宫不是给我建的吗？我也不过烧了一间房子而已。”辛情抬头看了看他阴沉的脸，仍旧低头抚摸波斯猫。

“恃宠而骄！”拓跋元衡给她的评语。

“呵呵～～～”辛情笑了：“宠？也是，这么华丽的坟墓也算是种宠爱，呵呵～～～”　“辛情，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是不是？”拓跋元衡直视她，眼神阴冷。辛情笑着看他：“我现在知道错了。”她错了，她不应该惹拓跋元衡生气，那样老爹就不会死了。

“哼！”拓跋元衡冷冷地哼了一声：“以后，朕不会放纵你。”

“是！”辛情漫不经心。

“朕会让宁王护送你回京。”拓跋元衡说道，然后起身向殿外走。 “恭送皇上。”辛情说道。看着拓跋元衡的背影，辛情冷冷地笑了。

当夜，拓跋元衡离开温泉宫回到围场行宫，走之前下了一道旨意，说温泉宫不甚走水，打扰了皇帝避暑的好心情，因此决定不来了，另外，右昭仪虽身体大有起色，但重建升兰殿怕还是会有影响，因此特命宁王护送右昭仪随驾回宫。

最高兴的人不是辛情，而是随她前来的宫女和太监们，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辛情看了心烦，便抱了朵儿出去了。

又来到观月台，风吹来的阵阵烟味传进鼻孔，呛呛的。升兰殿、升平殿已成了焦黑的废墟。辛情冷笑。

“何必用这种方法达到目的。”身后有人说话。

“不然宁王爷觉得我该用什么方法？女人是禁不起时间的。”辛情说道。她是拓跋元衡的蛇蝎，当然不能哭哭啼啼扮可怜让他想起她。

“皇兄一直没有忘了你，让你回宫不过是早晚的事。”拓跋元弘说道。

“那早一天不是更好吗？”辛情说道，“早一天便可以多做很多事情。”“辛情，你不应该存这种想法。”拓跋元弘说道。

“为什么？”辛情回头看他。

“你眼中的戾气会出卖你，皇兄并不是糊涂人。”拓跋元弘说道。

“呵呵呵~~~~”辛情笑了：“宁王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我真的要还不起你的人情了。”慢慢走到拓跋元弘身边：“你想我怎么还？”

“你又何必？只要你真心悔过皇兄会待你如前。”拓跋元弘说道。

“悔过？我好好的日子弄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为什么我还要悔过？笑话！”辛情扯扯嘴角，慢慢走下观月台：“明天又要你护送我回去了，呵呵，我们真是有缘分，送我来的是你，送我回去的也是你，呵呵～～”

拓跋元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那个曾经踩着水洗衣服的女人竟然再也看不到一丝影子了。

回去的路上，辛情很安静，偶尔和拓跋元弘打个照面脸色也是平静得很，眼神里也少了戾气。他们的队伍并没有太快，一直跟在拓跋元衡的御驾队伍后面。可是拓跋元衡却没有让辛情随御驾，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左昭仪。

晚上，辛情的仪仗停在了野外——因为拓跋元衡驻跸驿站。

草草吃过晚饭，辛情下了马车透气。冯保带着两名宫女跟着她。

“冯保，什么时候到京？”辛情问道。

“回娘娘，明日黄昏即可到京。”冯保说道。他们的右昭仪终于回来了，也算他没有白白伺候。“哦！这么快！”辛情自言自语说道。

“是，娘娘！”冯保说道。

“回吧！”辛情往回走，碰见了拓跋元弘，略略点了点头过去了。

果然第二日黄昏时分，仪仗进了京都，从红绡帷幕向外看，还是不熟悉的街道，还有人头攒动的百姓。辛情忽然笑了笑，一把掀开车侧的帘子，让自己的容貌暴露于人前。果然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辛情很快就放下帘子，回到车内笑了。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她右昭仪的倾国倾城了。进了宫门的那一刻，辛情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宫门，也许下次再从这里出去就是躺在棺材里了。换了软轿回到凤凰殿，凤凰殿里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都在殿外侍立等候。进了殿，那颗夜明珠一样亮着，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辛情站在殿中央四处环顾，少了样东西，“千羽和千寻呢？”“启奏娘娘，千羽和千寻~~~”一个小太监嗫嚅着不敢说话。

“死了？”辛情问道，她的两只鹦鹉。

“娘娘恕罪，娘娘走后，千羽千寻饮食少进，奴才想了许多办法，可是~~”小太监都快哭了。“算了算了，两个小畜生罢了，死了就死了吧！”辛情挥挥手，放下怀里的波斯猫：“这个来了，那两个怕也活不长，早死是它们的福气。”

“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小太监跪地磕头。

“都出去吧，娘娘我累了要睡了。”辛情说道，冯保忙叫了宫女服侍，一时间凤凰殿人影来回走动，忙忙碌碌。

辛情确实很累，但是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巨大的幔帐，波斯猫朵儿依旧在她枕边。忽然朵儿轻叫了一声，辛情转头看它发现猫儿似乎有些紧张，转转眼珠辛情翻个身将波斯猫抱在怀里然后闭上眼睛，仔细听动静。

有轻轻的脚步声到了床边，辛情没动，装睡。等了好半天脚步声又轻轻地走了，辛情睁开眼睛笑了。

回宫第二天，辛情被冯保早早叫起说要去给皇帝、皇太后、皇后行礼问安。辛情点头，规规矩矩换上黑色的礼服，头上的钗环簪饰也都一应按制准备停当，辛情带着人先去太华殿，端着肩膀走在路上，辛情目不斜视，不想让那一座座看起来像是陵墓的宫殿影响心情。到了太华殿，拓跋元衡刚刚下朝不久，还穿着明黄的龙袍。

辛情缓缓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平身吧！”拓跋元衡坐着未动只是挥了挥手。

“谢皇上！”边说着辛情边站起身，低头站着。

“若无事先去给慈寿殿和显阳殿请安吧！”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告退！”辛情仍旧低着头，缓缓转身往外走，嘴角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到了慈寿殿给太后请安，太后老太婆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以礼相对便让她出去了，到了显阳殿，皇后却是亲切的很，直问她身子好些了没。辛情笑着谢过了，又说了会费话告辞出来。回到凤凰殿，辛情换了衣服刚刚坐下，就有太监进来回话，说皇上赐宴，辛情点点头说知道了，又问还有谁赴宴，然后撵了太监宫女们出去说要歇一会儿，让他们到时候再来叫她。快到午膳时分，宫女们进来服侍时却见辛情已穿戴好正悠闲地坐在桌边。“睡不着就起来自己换了衣服，时辰差不多了吧？走吧！”辛情起身，宫女太监们马上跟上。赐宴的地点是在一处水榭，四周水面正铺满了或粉或白的荷花。

赴宴的女人们辛情认识的不多，心里想着她这个前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沙滩上。正想着皇后雍容华贵地来了，亲切地对着辛情笑了笑，辛情回礼。

“妹妹多礼了。”皇后来到她身边笑着说道。

“应该的。”辛情也笑着说道。旁边的妃嫔们都给皇后行了礼。正在这时，太监的一嗓子“皇上驾到”把女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齐刷刷地转身向那边去了，拓跋元衡怀里拥着一个仙女。这女子比苏朵还美，而且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美，真是当得起“闭月羞花”几个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见那美人对着自己淡淡一笑，辛情立刻觉得自己的心跳直奔一百八，看来美人这种生物的杀伤力绝对是老少男女通吃。辛情也冲着她笑了。

太监宫女们引着各位鲜花入座，辛情坐在右手边第一位，她对面是仙女左昭仪。辛情知道这饭局一向都是战场，根本不可能消停地吃吃喝喝。只是不知道时隔这么久，当年针对她的赫连夫人如今看起来已收敛了许多不知道还有谁来点这个火，又有谁来扇风~~~

“皇上，今儿赐宴不只单单是为了赏荷花吧？”果然喜欢点火喜欢热闹的人总是有，辛情看过去，不认识的新人，嚣张的很。那新人也在拿眼睛轻轻扫过她。

“爱妃以为为了什么？”拓跋元衡似乎心情不错。

“当然是右昭仪娘娘病愈返宫皇上高兴。臣妾们今儿可是托了右昭仪娘娘的 福呢！”辛情暗笑，原来换来换去的人不过是换了副皮相罢了，这新人就与当年的杜嫔相近。

“我看皇上高兴的还不只这一件，左昭仪娘娘怀了龙嗣可是又添了一桩大喜事呢。”又有人说道，辛情没心情看了，明白了，这是煽风点火要让她们左右昭仪火拼，只不过做的太过明显，懒得理会，干脆不发一言，轻啜一口酒，然后淡淡扫一眼说话的两人，再冲她们微笑一下。众女人见左右昭仪根本不接话也自觉无趣，气氛立刻就有些尴尬。

“各位妹妹说的都在理，其实只要各位妹妹们和睦相处，大家都好好的，咱们皇上自然天天都高兴。”说话的是皇后。

妃子们有了小台阶都一溜烟儿地跑下去了，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辛情抬头看看，仙女左昭仪冲她淡淡一笑。

女人们散开看了一会儿荷花、笑了一会儿青蛙，又都重新归座，文雅优美地吃吃喝喝，辛情暗笑，女人们的表演天分看来在这种地方会发挥到极致——虽然评委只有一个流氓男人。有些饿，辛情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慢慢咀嚼，肉的味道还不错~~~忽然快速放下筷子，左手轻掩嘴角，像是吃到了恶心的东西，然后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压一压，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娘娘，这菜的味道不好吗？”一个美人儿说道。

“还好，可能有些吃不习惯，让各位看笑话了。”辛情说道。感觉到上方的冰冷视线，辛情装作不知道。小口小口地喝水。

因为辛情的这一整套惹人遐思的动作，拓跋元衡的脸色便不好看了，妃子们当然也跟着阴天了，所以好好的赏荷花的宴席草草就散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爬到床上，轻轻摸了摸肚子笑了，还真是有点热。睡了一个下午之后用过晚膳，快关宫门了，辛情让冯保传一位太医入宫，说是身体不舒服。冯保虽有疑惑但是也不敢问，派人去太医院传太医了。等太医来了，辛情遣退所有人，殿内只剩她和太医两人。

“不知娘娘凤体哪里不适，可否让微臣为娘娘诊治？”太医跪地问道。锦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哪里不适，太医高姓大名？”锦帐里传来辛情的声音。

“回娘娘，微臣冯益。”太医答道。

“冯太医在太医院多少年了？”辛情慵懒的声音。

“回娘娘，微臣蒙祖荫，二十岁起已在太医院供职，如今已三十二年了。”冯益小心答道。“三十几年可真是不容易，给多少娘娘瞧过病了？”辛情问道。

“这~~微臣记不清楚了，娘娘。”冯益说道，脑门上开始冒冷汗，这么多年的经验，若有娘娘这样东拉西扯的一定就不是正经看病了。

“那么，在你的诊治之下有多少皇嗣出生，又有多少没出生？”辛情问道。“回娘娘，皇嗣关系重大，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医单独看脉，所以~~~”所以就算有冤死没出生的也不能都算他一个人头上。

“这么说，你一个人说了的事不一定可信喽？”辛情问道，带着笑意。

“是，娘娘，后宫娘娘们若有孕按例是要四位太医看过之后才能确定。”冯益说道。“这样啊，明白了。”锦帐里有了动静，辛情下了床来到太医面前，“冯太医请起吧！”冯益起身，目不敢斜视。

“娘娘既然没有不适，微臣告退了。”冯益马上说道。

“冯太医，打春天起我就时时犯恶心，还常吃不下饭，到了上个月才好些，这几日又不知怎么了，冯太医觉得是什么症状？”辛情随意坐了，手无意中放到肚子上，然后惊觉了什么似的，将手放在桌上，袖子正好遮住肚子。

“娘娘可否让微臣看脉？”冯益说道。

“看脉？在温泉宫太医已看过了，也开了方子，说是心火。”辛情说道，然后忽然掩住嘴角，忙喝了口茶水。

“这～～～微臣也只能看过脉之后才能确定。”冯益说道，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辛情的肚子。“算了，不必看了，你下去吧！”辛情忽然变了声音，脸上也冷若冰霜。“娘娘～～～”冯益有点愣。

“本娘娘说不用看了，你下去吧！”辛情说道，冯益跪安，辛情又补充了句：“今日之事本娘娘不想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皇上。”

“是，娘娘！”冯益答应着，匆忙走了。

他前脚出去冯保后脚就进来了，看辛情一脸冰霜也没敢问什么，只是让宫女们伺候她歇息了。

虽说事情办得隐秘，可是自从这冯益来过之后，女人们像是要和她划清界线似的一个都不来，只拓跋元衡晃过来两次瞪她，也不说什么，也不调情，也不留宿，似乎就是为了瞪她来的。辛情去请安却被总管太监软软地挡了回来，慈寿殿那里也是挡驾，只有显阳殿还有些好脸色，只不过皇后的眼睛也是有意无意地总是瞟向她的肚子。

辛情每次回到凤凰殿脸色就更冷一分。

某一天晚上，辛情梳洗完要休息的时候，冯保拿了个小小的纸包呈给她。“什么仙丹妙药？”辛情问道。

“娘娘身体不适，老奴特意寻了药方私自抓了药来给娘娘，希望娘娘凤体早日康复。”冯保说道。

辛情打开那个纸包，是和上次一样的小药丸。

“你认为本娘娘用得着？”辛情问道，脸上是让人猜不透的不动声色。

“是，老奴斗胆，认为娘娘用的上。”冯保说道。

辛情直直地看了冯保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你果然忠心。只不过，我现在不想用。”然后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肚子，脸上微露笑意。

“娘娘，恕老奴斗胆。”冯保扑通跪下了：“娘娘离宫之事虽然皇上命宁王秘办，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奴这些天冷眼看来，似乎此事已~~~娘娘此时就算真有了龙种也难说清楚，所以老奴~~~~”

“出去！”辛情冷声说道。

“娘娘，请娘娘三思！”冯保仍跪地不起。

“出去！”辛情又说了一遍，冯保才起身退了出去，边退还边摇头叹气。等他出去了，辛情摸摸肚子，笑了。

从那天起，辛情便借口病了不去给拓跋元衡、太后、皇后请安，而且不见任何来探望的人，凤凰殿的宫女太监们也基本不用，服侍她的是跟着去温泉宫的两个宫女，越发搞得神秘。冯保每日长吁短叹，当着辛情的面有时候也不掩饰，辛情这时候便似笑非笑地扫他两眼。

这天辛情正睡着午觉，忽然被一嗓子“皇上驾到”吓醒了，笑着起身，光着脚就下了床来到殿门口，睡眼朦胧、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见拓跋元衡身后跟着诸多的人，皇太后、皇后和一群不太熟悉的美人儿。

“臣妾见过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辛情福了福身，“这么多人来看望臣妾，怎么担当得起。”

“右昭仪娘娘还是小心凤体的好！”有一个美人儿说道。

辛情冷冷一眼看过去，她低了头闭了嘴。

“太医！”说话的是皇后。

马上就有四名太医进到殿中，其中就有那个冯益，还有给她看过脉的花胡子老头，给拓跋元衡跪地行了礼，拓跋元衡又瞪了她两眼，声音冷得像冬天被雪埋过的铁：“给右昭仪请脉。”辛情一一扫过那些女人，她们脸上是得意地笑。

“又不是怀有龙种，何须四位太医？”辛情不紧不慢地说道。看到拓跋元衡紧握的拳头。“妹妹还是让太医看看，皇上和太后也好放心哪！”皇后说道。

“放心？承蒙皇后抬举了，只是不知道您说的放心是放什么心啊？”辛情说道。“自然是你的身体。”皇后的声音仍是端庄的，不紧不慢的。

辛情变了脸色：“身体？皇后此话可有所指？”

“你在温泉行宫这么久，刚刚回来难免有些水土不服，近些日子听说你常常不舒服，又不让延请太医，皇上和太后娘娘放心不下，所以特意宣太医来给妹妹看看。”皇后说道。“原来如此，真是谢皇上厚爱了。”辛情笑了。

宫女们又要搬屏风放锦帐，辛情挥了挥手：“不用了，在这儿看得清楚。”然后看看拓跋元衡：“请恕臣妾无礼了。”然后慢步到桌边坐了，手腕随意抬起放在桌上，“不是请脉吗？”四位太医看看拓跋元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来到桌边，一一看过脉，然后脸上都现了惊色。“怎么样？”拓跋元衡的脸更阴。

四位太医扑通跪地，“启奏皇上，右昭仪娘娘凤体无恙，没有~~”然后说不下去了。辛情自己摸了摸手腕，笑着起身：“没有什么？没有龙种对不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只有拓跋元衡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很小的声音。然后辛情发现女人们都在看她的肚子。自己笑着摸了摸肚子，然后回头叫冯保拿刀来，冯保一惊，还是忙着去拿了来，辛情拔出刀，“原来各位是看着我这个肚子有猜疑，早说嘛！”轻声笑了，然后在女人“啊”的惊叫声中把刀横着划向自己的肚子~~~

无数细羽在凤凰殿中飞舞，不少都点缀在了女人们的头上，看起来俏皮了许多。“你~~~”皇太后惊讶的声音。

“臣妾一直都有个气血不调的毛病，这么多年也没好，在温泉宫的时候，太医说拿个羽毛枕绑在肚子上可以保暖，或许有些帮助，我试了试，还真是好用的很。”辛情笑着说道，“各位若也有一样的毛病可以试一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适用所有人。”

“既然妹妹没事就最好了。”皇后笑着说道：“既然右昭仪没事，皇上和太后娘娘也可以放心了。”

“哼！”有人哼了声，辛情没看到是谁。

“皇上、太后，留下太医给妹妹好好调理，咱们就先回吧，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皇后说道。“且慢！”辛情笑着来到冯益面前：“冯太医，本娘娘不是说，不过是小毛病不要惊动了皇上和娘娘吗？你怎么把本娘娘的话当耳旁风呢？这么一来，本娘娘欠了多大的人情啊！”“娘娘，微臣没有说，娘娘明察。”冯益的汗流到了脸上。

“没说？你的意思是我凤凰殿的人自娇自贵到处宣扬了？算了，说了就说了，你也是一片好心，这个人情本娘娘慢慢还！”辛情笑着说道：“冯保，重赏。”

冯保忙进去拿了几样东西出来，每一样都是不多见的宝贝。四个人颤颤巍巍地接过东西，跪地不敢起。

“都退下！”拓跋元衡说话了。太后虽不满他的口气，但是也无可奈何，带着女人们走了。她们走了，辛情笑趴在地毯上，偶尔吹口气吹起几根羽毛。拓跋元衡在一边沉着脸看她。“笑够了？”拓跋元衡有点咬牙切齿。

“无聊的日子终于有些乐子了！”辛情收了笑坐在地毯上。

“朕该杀你。”拓跋元衡说道。

“你舍不得，呵呵~~~~”辛情又笑，然后站起身扑进拓跋元衡怀里，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即使有了美若天仙的左昭仪，你还是舍不得杀我是不是？”

拓跋元衡没有推开她。

第二天冯保伺候辛情用早膳，辛情没见着波斯猫便问冯保，冯保说早起还见着了，马上派人去找。

“不必找了，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了。”辛情说道，想了想：“冯保，你是哪里人？”“回娘娘，老奴是狁州人氏。”冯保说道。

“哦，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辛情接着问。

冯保“扑通”跪在地上：“娘娘，老奴自知前些日子冒犯了娘娘，娘娘若生气就惩罚老奴一人吧！”

辛情亲自扶了他起来：“想多了，冯保。你服侍我一直都尽心尽力，凡事以娘娘我为重，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罚你的念头。只是，你一心为我，我若不为你做些什么心里过意不去。”“为娘娘效力是老奴的本分。”冯保这才略略放心。

“本分是没错，但是做到你这个份上，本娘娘若不给你些回报那就是我的不对了。冯保，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辛情说道。

“回娘娘，老奴因为天灾，七岁时便被卖给人伢子，人伢子贪图二十两银子将老奴送入宫中，老奴家中当时只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奴不知道他们还是否在世。”冯保说道。“不曾派人寻找吗？”辛情问道。

“回娘娘，老奴也曾托人寻找，可惜这些年一直没有音讯。”冯保的口气有些伤感。“你兄长叫什么名字？”辛情问道。

“回娘娘，老奴兄长名冯德。”冯保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找到他们。”辛情说道。

“老奴谢娘娘体恤，从今以后，老奴定为娘娘尽心竭力，死而后已。”冯保激动地跪下说道。“起来吧！”辛情说道。冯保又谢了才起身，眼中难掩老泪。

拓跋元衡重回凤凰殿，重新免了辛情的跪拜之礼，表面上似乎又恢复了她右昭仪当年的无限风光。只有辛情知道，拓跋元衡现在不杀她恐怕只是因为还没有完全驯服她罢了，等到她柔顺那一天也就是她的死期了。

没几日，太医冯益被发现自缢于家中，后宫当时来看热闹的好几个美人儿也都不见了踪影——来给辛情请安的人中根本见不到了。

辛情现在喜欢穿红衣服，鲜红的、暗红的、绛红的、绯红的、桃红的、夕阳红的、西瓜红的——林林总总的红色放满了柜子，连嘴唇都常常是红的，每次她和左昭仪站在一起就像一仙一妖。没过多久，辛情不小心听到宫女们在背后说仙妃、妖妃，自己乐了半晌，这后宫就是个异界，仙妖人鬼各路人马的狂欢地和坟墓。

辛情去慈寿殿请安，太后称病不见她，显阳殿也是一样的借口，辛情暗笑，去了两次之后便和拓跋元衡撒娇说自己不招太后和皇后待见，拓跋元衡免了她去两宫行礼，此后来凤凰殿请安的人多了也勤了，只有左昭仪没有来过，辛情也没有去拜访过。

天慢慢地冷了，辛情哪里也不去，躲在凤凰殿里，每次泡完了澡，都会怀念温泉宫的兰汤，冬天在里面泡着简直是人间最大的享受。拓跋元衡在凤凰殿过夜的时候非常多，辛情知道那是因为他的仙妃肚子大了无法侍寝，等到他生日前后仙妃的孩子就该落地了。辛情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敌意，偶尔听到宫女们小声说翔鸾殿的那位又得了什么赏赐，辛情都会默默地祈祷让这个孩子平安来到世上。她与这个地方的女人们本不该为敌，甚至应该同情她们，可是就是因为她们曾经温暖如父亲的老爹死了，而且死不瞑目，这笔帐不可以不算，起码要杀人者偿命，辛情常常告诉自己，只要该死的人死了，她是不会滥杀无辜的。只不过她也常常想，如果该死的人都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也会是凶手，她也该死。于是便时常幻想着自己怎么死去，自己死去会不会有人伤心。

冬天来了，凤凰殿里时常有女人们的欢笑声，是辛情在宴请妃子们，她们见拓跋元衡重回凤凰殿，自然更是迫不及待地来巴结，种种好话便成了辛情每日调剂生活的小佐料。有一天下大雪，辛情忽然想起富老爹和鱼儿第一次来宫里的情景，穿戴好衣服带着两个宫女到了耀德殿，这个时常空着的殿此刻也没什么人，辛情站在门口，似乎还能看见老爹和鱼儿焦急等待忐忑不安的样子。

“老爹、鱼儿，我来了！”辛情心里默默说道，走到那椅子上坐了，呆呆地看着地面。坐了大半天，过了午膳时分，宫女们也不敢提醒她，只陪着默默地站着。却见辛情忽然起身往外走。

“娘娘，您要去哪儿？”宫女们跟出了耀德殿，发现辛情走的方向不是回凤凰殿。“烧香！”辛情说道，去烧一炷香拜祭老爹。她们离去了，一道身影从殿下柱子后走了出来，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辛情在奉安殿烧完了香回到凤凰殿的时候，拓跋元衡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褪去了斗篷，辛情过来跟拓跋元衡请安，却见拓跋元衡盯着她看。

“怎么了，皇上？”辛情笑问。只见拓跋元衡起身来到她面前，伸手将她睫毛上的小水珠轻轻擦掉。

“水妖，冬天也带着水！”拓跋元衡说道。

“什么时候的玩笑话？怎么您还记着？”辛情笑着说道。水妖？她要是水妖她会淹没这座宫殿让一切都荡然无存。

“你不希望朕记着？”拓跋元衡低了头看她，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臣妾只希望您记着我的好。”辛情说道。

“朕都记得。”拓跋元衡拉了她坐下。

“臣妾感恩不尽。”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捏了捏她的脸，笑了。

半夜，辛情睡着，她身边的男人醒了，看他身边的女人。她常常从他怀里翻出去，刚开始他以为她是故意的，可是看了这么多次他明白这只是她的习惯，她真正睡着的时候是蜷成一团的，抱着胳膊，摆出防备的姿势，而且她很容易惊醒，只不过一旦醒了对着他便是一脸的妩媚和堆出来的笑容，虽然美丽但却刺眼。这是他后宫之中唯一没有驯服的猫，所以他一直舍不得杀她或者将她真正打入冷宫，他想看看什么时候她能被他驯服。

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她少有的居然没有醒。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就在他闭上眼睛没多大一会儿，旁边的女人“呼”地坐了起来，拓跋元衡没睁开眼睛，只是留心听着动静。她坐着没动，坐了半个多时辰才轻轻地躺下，背对着他。拓跋元衡睁开眼睛转头看她，却见她把自己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起来了。

第二天辛情用过早膳之后去给拓跋元衡请安。

“爱妃气色不好，不舒服？”拓跋元衡盯着她看。

“皇上，臣妾想求您一件事。”辛情低着头。

“说！”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想把老爹送回江南安葬，还请皇上恩准。”辛情说道，她梦见老爹说这里很冷。“富平已入土为安，何必再迁葬？”拓跋元衡问道。

“人死了都图个落叶归根，他生前我没有办法帮他达成心愿，希望死后可以替他做到。”辛情说道。

“准奏！”拓跋元衡想了想：“这件事朕派人去处理，爱妃不必担心。”“谢皇上！不过，臣妾想在迁葬之前去拜祭。”辛情说道。

“准！”拓跋元衡很痛快地答应了。

辛情谢了恩匆匆走了。回到凤凰殿命冯保等准备仪仗，找了件纯白的衣服带着，出了宫门除了仪仗之外，还有拓跋元衡派来的几十个黑衣侍卫和礼部的一些官员。

出了城门向西郊行进，队伍加快了速度，走了许久轿子才停了下来，冯保过来请她下轿，说是已到了地方。辛情点头，换了纯白的衣服下轿，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几座不小的坟头看起来像是放大的馒头。

“娘娘这边请。”冯保扶着她来到一座坟前。

坟是圆形的石坟，看起来很有气势。坟前一块丈余高的石碑，只四个字“富平之墓”。辛情看着坟，鼻子一酸，她宁可躺在里面的是她。

香烛供品等早已备好，坟前也摆好了厚厚的蒲团，侍卫和太监宫女们远远地静静地垂首侍立。辛情跪在坟前磕了头却不起身，冯保忙躬身过来小声说道：“娘娘以尊跪卑，泉下人会不得安宁。”

辛情抬头冷冷看他一眼，冯保忙低了头。

又跪了一会儿，辛情起身，冯保忙过来扶着：“娘娘，要开坟移棺，娘娘还是回避的好！”“不！我要看着！”辛情说道，“动手吧！”

礼部官员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似乎还有个巫师神神鬼鬼地念了些什么咒语。辛情就面目冰冷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掘坟，等坟被挖开，露出了巨大的剥了漆的黑色棺木，辛情握紧了拳头。“开棺！”辛情轻轻说出两个字。

“娘娘~~~”冯保和一干人都惊讶， 皇上的意思是移棺迁葬，这右昭仪非要开棺~~~“开棺！”辛情重复道。开了棺她才知道老爹怎么死的。

冯保挥了挥手，侍卫们忙去了。因为棺木材质较硬，所以开棺着实用了些时间，辛情就冷冷地站在那儿等着、看着。

棺木里只有森森白骨和已经烂得差不多的几块华贵布料。

“老爹，对不起，今天才送你回乡。不过，回了江南，以后就不会这么冷了！”辛情将布料拿开，仔细审视一遍之后，低头一块块拾起骸骨，冯保和侍卫们都愣住了。愣愣地看着辛情将骸骨细心地包好，像是对待容易破碎的工艺品。

“冯保，这件事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办！敢给我出一点岔子就自己看着办。”辛情吩咐道。“是，老奴明白，娘娘放心。”冯保忙应道。

“走吧，去老宅看看！”辛情说道。

到了老宅，大门紧闭一片凄凉，进了院子人去屋空，厚厚的雪上连一片叶子也没有，推开屋门，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家具上是厚厚的灰尘。那一屋子的晦暗与辛情一身洁白格格不入。辛情的鼻端似乎闻到了丝丝血腥味。各处仔细看了看，命冯保将富老爹生前的遗物全部烧了。鱼儿那个简简单单的梳妆盒里还放着当年在水越城她给鱼儿买的胭脂，辛情看了看放进了袖中。出了院门，辛情没有回头。

回到皇宫，辛情借口曾离尸骸太近恐有不洁所以不能侍寝将拓跋元衡挡驾。没过两天又让冯保拿了千两白银到安国寺为富老爹念往生经，自己在凤凰殿穿了纯白衣裙吃素。

十二月的一天，刚刚用过早膳，太华殿就有太监传旨说是皇帝召见。辛情换了衣服带着人去了。拓跋元衡在偏殿正用早膳，让辛情在一边坐了等着。

“爱妃今日陪朕去护国寺上香！”拓跋元衡用过早膳跟她说话。

“臣妾遵旨。”辛情说道。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规模大得不得了，平日根本不准平民百姓进，只有大年初一到十五才准百姓入内烧香。所以他们来的这个时候偌大的护国寺里没有香客只有和尚。和尚们此刻正从庙门口排到大雄宝殿垂首双手合十。

拓跋元衡带着她到大雄宝殿烧了香，然后被住持请到了禅房，小沙弥恭敬地端了茶上来。　“大师，一切可都准备好了？”拓跋元衡喝了口茶问道。

“是，皇上，菩萨金身已雕好，只差皇上和娘娘的画像。”住持恭敬地说道。辛情抬头看拓跋元衡，画像？难道要把她供起来？

“传画师吧！”拓跋元衡挥挥手，门外候着的画师马上躬身进来了。拓跋元衡转头看看辛情笑着说道：“爱妃辛苦些，很快就画完了。”

辛情笑着点头。

画师的助手帮忙展开了好长一幅画卷，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画。辛情的肩膀快要端麻了的时候才画完，拓跋元衡看来似乎也有些累，两人起身到画卷前，工笔人物呢，还挺像她的。只不过现在画卷上只有两个立着的人，背景一片空白，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好看。

“画得不错，爱妃以为如何？”拓跋元衡笑看她。

“好！”辛情简单说道，只是他让人画了这东西干嘛？显示对她的宠爱吗？金枝欲孽里玉莹和嘉庆的画像，听嘉庆的意思那可是很少人才能有的荣幸，不过人家是画在风筝上了，他们这个也要做成风筝放飞了？

“启奏皇上，这背景要如何画？”画师问道。

“山水，帝妃出游。”拓跋元衡说道，画师忙答应了。

“皇上和娘娘现在是否先去看一下？”住持问道。

“不必了，画像画完之后朕和右昭仪再来。今儿时候不早，朕先回宫了。”拓跋元衡说道。“是，老纳恭送皇上、娘娘。”住持说道。恭敬地亲自开了禅房的门。

辛情与拓跋元衡共乘御辇，拓跋元衡揽着她的肩膀，辛情偎在他胸前。

“朕已命护国寺为富平超度。”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辛情说道。超度？冤死的人超度有用吗？老爹的肋骨是断的，应该是被人活生生弄断的。

“富鱼儿虽未找到，不过，爱妃不必担心。”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不必浪费时间找了，也许鱼儿也不在了。”辛情说道。不回来会活的长久。“那怎么行？你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拓跋元衡说道。

“呵呵，他们算臣妾哪门子亲戚，不过是萍水相逢互相照应了一年罢了。”辛情笑着说道。不是亲戚都因为她被害得家破人亡了，要是亲戚～～～也许会更惨。

拓跋元衡只看了看她头顶，没言语。

回宫之后，拓跋元衡去了翔鸾殿，辛情回了凤凰殿，刚一进门，冯保就跪地磕头。“怎么，门槛太高了？”辛情随意褪了斗篷。

“老奴恭喜娘娘。”冯保的声音里都透着喜悦。

“画像的事？”辛情看他一眼，接了宫女端来的热茶。

“是，娘娘。后宫之中有此殊荣的只娘娘一人，而且依老奴所见，皇上是要将画像绘于石窟之内流传后世。”冯保说道。

“石窟？”辛情不解，画个像贴石窟里？她是没有什么佛教知识的，所以也不能怪她不懂。“娘娘，护国寺后山有多处石窟，是开国以来皇族中人陆续出资所开以供养菩萨，并将自己和亲族的画像绘于石窟之内以求流传百世，但是开国以来从没有帝妃同窟共绘之举，这可是娘娘天大的荣幸。”冯保说道。

“这样啊！”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这就像是跟国家最高领导人和了影就要拿回去膜拜是一个道理。

“是，所以老奴才要恭喜娘娘！”冯保说道。

辛情不感兴趣，起身歇着去了。冯保在后面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娘娘这个脾气好像又犯了，好不容易重新得回了圣宠她似乎又当没事人了，真是让他头疼。

出了趟门回来，辛情有些不舒服，让冯保传太医来，指名要那位花白胡子的老头。冯保告诉她，那是太医院的院判，姓卢。辛情点点头，说：“这位太医人品好，既是院判，应该医术也是一等一的，本娘娘最怕庸医，所以以后就传他来给本娘娘看病吧！”冯保忙答应去了。卢太医来了，还是一脸不苟言笑，给辛情看了脉说无妨，只是着了些凉。辛情让人重赏，命人抬开屏风：“卢太医果然医术高明，医德也好，难怪皇上跟我夸你。”

“皇上谬赞。娘娘若无他事，微臣告退。”卢太医恭敬说道。

“留步。我有事要问你。”辛情说道。遣了人出去，只留冯保在旁。

“娘娘请讲。”卢太医花白的胡子又随着他眉毛的集合动了动。

“别紧张，卢太医，我不过是要向你请教些医药上的事。”辛情笑着说道。“娘娘若是玉体不适，尽管传微臣来，但是医药之事，娘娘是外行，微臣实不敢告诉娘娘。”卢太医很有原则。

“卢太医，我又不是要去害死人，你不用紧张。”辛情亲自倒了茶给他：“我听说卢太医有个孙女也快到了出嫁的年龄，不知道有没有许人家？”

“娘娘，微臣孙女年纪尚小，微臣不想让她太早出嫁。”卢太医说道。

“哦，这样啊！我前些日子还和皇上说给她赐婚呢，皇上让我留意着，不过，既然你这么说，还是等等吧。”辛情说道。

卢太医躬身：“微臣知道娘娘定为当年的事恼臣，但是臣问心无愧，若娘娘以微臣家人相胁，请恕微臣无礼，定会请皇上主持公道。”

“卢太医果然刚正。不过，卢太医，你认为到了皇上面前就一定还你公道吗？”辛情冷笑：“这宫里每年都有冤死的人，皇上还了几个公道？哼！你孙女～～我是记在心里了，她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就看你这个做爷爷的疼不疼她了。”

“娘娘为何苦苦相逼？微臣为娘娘看脉不过都是奉命行事，娘娘何苦与微臣过不去。”卢太医说道，脖子梗着。

“个中原因你不会不懂吧？我不想浪费口舌跟你解释这些废话。我想说的是，我不想害死人，只是迫不得已，所以要请你帮忙，你若帮了，大家好过，不帮——我就不知道在皇上耳边吹什么风了～～你这个院判做不做得下去我也不敢说。”辛情说道。

卢太医沉默良久：“娘娘肯定不会要人性命？”

“当然。”辛情笑了：“你不必急着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再说，反正我近些日子心里不舒服得很，要传的太医多了。”

“微臣明白。”卢太医答道。辛情让他退下了。

又过了两天，辛情又传不同的太医来看脉，各有赏赐不提。

一日，卢太医忽然求见，说是奉了旨意给各宫娘娘请平安脉。请过了脉，卢太医和辛情又说了会儿其他的话，辛情亲自从柜中拿了几样东西给他，说都是女孩家的东西，回去给卢小姐权当玩物了。

快过年了，宫里又开始喜气洋洋起来，后宫诸多事物本来是要皇后亲自料理的，可是皇后病了，料理了几日实在支撑不住，拓跋元衡便下旨右昭仪暂时摄行六宫事务。

对于这个过年，辛情实在没多大的兴趣，不过她这个人的毛病就是对上头交待下来的任务一定要尽善尽美的完成，不能授人话柄。因此先是让冯保给她讲了讲礼仪，熟记于心之后传来各宫各殿的总管太监训话，这后宫本来就特产墙头草，她右昭仪与皇帝同去护国寺之后，那些草就都匍匐倒到这边来了。

传完了这些人，辛情带着人亲自到各宫看视拓跋元衡的花儿朵儿草儿莺儿燕儿，果然亲自看一遍印象就是深刻，以前那些想不起来的、对面不相识的现在都认得了——对面看过才知道眼睛原来都是会说话的。

看过之后，挑了几个特别的送给拓跋元衡当点心，拓跋元衡倒是没什么，这些女人们的眼睛看到她可是都亮了起来，似乎她是茫茫大海中的导航灯塔。

这天用过早膳，辛情带着人去显阳殿看望皇后，皇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玉手似乎是惯性地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皇后娘娘可好些了？”辛情问道，一脸的坦然和关切。

“好些了，这些日子妹妹你代哀家受累了。”皇后说道。

“皇后娘娘可别这样说，前些日子我只是个水土不服，您还摆了那么隆重的阵势请太医给臣妾瞧病，蒙您的关照，这人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还，这点累实在算不上什么。只不过，臣妾年纪轻，出身寒微，哪里能管得好后宫这么大摊子事儿，等皇后娘娘您凤体康复重掌后宫恐怕就要费些时间调理了，到时候娘娘您可不要怪我把后宫管得失仪失度啊！”辛情说道。眼见着皇后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小火星。

“不会，感谢妹妹还来不及。”皇后说道。

“既然如此，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您好好调理着，可别着急上火。这身子可是大事儿。”辛情说道。

“多谢妹妹关心，后宫的事就要妹妹多费心了。”皇后说道。

“是！”辛情起身，又嘱咐了宫女太监们一定好生伺候着，有什么不好赶紧回报。等她走了，皇后摔了手里的茶碗。

出了显阳殿，辛情又去了太华殿，却说拓跋元衡去了翔鸾殿，辛情想了想，带着人往翔鸾殿来了。

翔鸾殿没有凤凰殿大，而且除了左昭仪，配殿中还住了四位有名分的美人儿，辛情去的时候她们正在主殿中围着拓跋元衡和左昭仪说笑。

她进去笑声停了，都看她。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辛情微微一笑。

“姐姐言重了。”左昭仪没有起身，因为拓跋元衡拉着她的手。

“有事？”拓跋元衡问道。

“本来是有事，看皇上您的意思是不让臣妾说，那臣妾改天再来回好了。”辛情笑着说道。“就你事多，说吧！”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是来诉苦请辞的。”辛情微微一笑。

“为何？”拓跋元衡眯了眼看她。

“臣妾也想像左昭仪妹妹这样过些安心日子啊，您让臣妾暂理后宫，臣妾见皇后平日也没怎么繁忙以为也没什么事，所以好玩儿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些日子下来，臣妾才知道有多难，每日操心费力也就罢了，还不落好，想想皇后娘娘平日也够难的。现在，臣妾自知资质有限实在不敢再暂理下去了，皇上您还是换人吧！就当心疼臣妾，也让臣妾过几天您疼着的日子。”辛情笑着说道，说完了发现美人儿们都用鄙视的眼光看她——当然不是很明显，也许是她被迫害意识比较强。“虽不尽善尽美，但也差强人意！”拓跋元衡说道。

“您看看，我就说不落好吧！”辛情笑着看拓跋元衡：“皇后娘娘看起来好了许多了，我看不如还是让皇后来管，臣妾在一旁当个使唤的给娘娘跑跑腿就行了，虽还是落不着好，也不用背着所有的不好。”

“哦？皇后好到可以重掌后宫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看着气色可是好多了，说话也有了底气，您要是不放心就问问太医好了。”辛情说道。“下去吧，朕知道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着告退，临走前瞥了眼左昭仪的肚子，不知道她对那个孩子是否期待。

深夜，凤凰殿。

辛情泡在大木桶里闭着眼睛，最近每天都累死了，只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消停会儿。　“冯保！”辛情叫道。冯保马上出现在纱帘外。

“娘娘有什么吩咐？”冯保轻声问道。

“皇后的病差不多该好了吧？”辛情状似无意地问道。

“回娘娘，这恐怕得问太医。”冯保说道。

“哦，是啊，得问太医才知道。”辛情站起身，披上衣服走出纱帘：“明儿你去趟太医院问问，皇后病了这么久也该好了。”

“是，老奴明白了。”冯保说道。

第二天，凤凰殿。辛情看看眼前的三位太医，叹了口气。

“怎么？皇后的病如何了？”辛情问道。

“回娘娘，皇后娘娘本无大碍，不过是调理失当，再过几日当可痊愈。”太医说道。“调理失当？”辛情笑了：“也是气血不足？呵呵，倒是跟本娘娘一个毛病。”三位太医哆嗦了一下。

“昨儿怎么回的皇上啊？”辛情问道。

“微臣等不敢欺瞒皇上。”太医说道。

“这么说，我们的皇后娘娘要重掌后宫了？”辛情笑着问道。

“这～～～是，娘娘。”太医说道。

“真是有劳你们了，皇后娘娘重掌后宫本娘娘可轻松了。”辛情笑着，招招手叫来宫女：“重赏。”

“微臣等不敢！”太医们忙说道。

“不敢？”辛情挑挑眉毛。

“微臣等谢娘娘。”太医们说道。

“好了，都出去吧！皇后娘娘的病你们要费心了。”辛情吩咐道。

“微臣的本分。”太医们又齐声说道。

当日下午，冯保偷偷告诉辛情显阳殿换太医了，辛情耸耸肩：“看了这么久都不好，当然该换。”

果然没几日皇后的病大大的好了，辛情便去拜见。皇后拉了她的手坐下。“娘娘果然是大好了，天大的好事！”辛情笑着说道。

“托妹妹的福！”皇后说道。

“臣妾没做什么，要说托福，您是托了太医的福。”辛情笑着说道。

“庸医！”皇后口气轻轻的。

“俗话说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太医不过是肉身凡胎，看得不对症也是难免的。就像臣妾上次，亏了是四位太医，否则臣妾可要冤死了。”辛情笑着说道：“好了，反正您也大好了，以后仔细些就是了。”

“妹妹说的有理。”皇后笑着说道。

“您大好了，臣妾可要偷懒了，前几天就跟皇上请辞过，皇上说您没有大好没答应，这回好了，臣妾这就找皇上回话去。以后这受累的事还是您担着的好！”辛情笑着说道。“妹妹这是怎么说呢，如今后宫，只妹妹你和左昭仪位分高还能帮哀家一把，左昭仪可巧又有了身子，妹妹你也就只能勉为其难了。”皇后说道。

“可不敢！您自己瞧瞧吧，可别怨臣妾！”辛情笑着：“皇后娘娘先歇着吧，臣妾这就去回皇上。”

告辞出来，辛情一脸笑意，正巧碰见从太医院回来的显阳殿副总管，他恭敬地给辛情行了礼，侧身等辛情过去了。

到了太华殿，拓跋元衡正忙着，太监说皇上说有事晚上再回。辛情便回凤凰殿了，只不过那一天凡到凤凰殿奏事的都被挡在了门外。

晚膳前拓跋元衡来了，看辛情满脸笑意，他看了看她：“什么高兴的事？”“皇后娘娘大好了，臣妾高兴！”辛情笑着说道。

“假话！”拓跋元衡很直接地说道。

“真话！没一句比这句真了。”辛情笑着说道。

“今儿要回什么事？”拓跋元衡褪了斗篷坐下，拉了她坐在他膝上。

“上回的事儿啊！皇后好了，臣妾自然要功成身退了，否则，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还让人家说三道四，何苦来着。”辛情笑着说道。

“朕下午宣太医问过，皇后身子没有大好，不过，既然你不愿意，也只好委屈皇后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趴在拓跋元衡肩头，手指头绕着他的头发，故意媚声说道：“谢谢您心疼。”“算计皇后？”拓跋元衡说道。

“不是算计，是小小的回敬而已。皇后在臣妾脸上抹了一大把灰，还要招人一起来看，生怕臣妾丢的脸不够，臣妾一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气不顺。所以，她病着就让她忙一忙，受受累。”辛情猫一样眯了眼睛。

“还不是你故意装神弄鬼的招她看？别玩过头。”拓跋元衡捏她的脸。

“没有皇上默许，臣妾怎么这么容易骗到她了。”辛情笑着说道，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打这儿臣妾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拓跋元衡似笑非笑。

“臣妾身边有皇上的眼睛时刻盯着，是不是？臣妾费尽了脑筋装神弄鬼，居然骗不了您~~~”辛情笑着说道。

“小伎俩。”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这事若是真的，您怎么对付臣妾？”辛情问道。

拓跋元衡看她一眼，然后凑近她耳朵，小声说道：“若是真的，朕就杀了你。”辛情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臣妾没有对不起皇上。”

拓跋元衡顺势咬了她耳朵一下：“不过，你觉得朕会给你对不起朕的机会？”“臣妾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谁猜得着啊？”辛情笑着说道。他知道很多事，现在逗着她玩儿~~~~~混蛋。

第二天，拓跋元衡下了道旨意，让右昭仪“协理”后宫。

不过虽然顶着“协理”的头衔，辛情却事事不做主，有人来请示只叫问皇后去。这些人便来来回回的跑。没过两天，皇后到了凤凰殿，气色好得很，端庄优雅地坐了。

“娘娘事务繁忙，今儿怎么还有空到臣妾这儿来？”辛情笑着问道，发丝凌乱，眼神妩媚，衣衫不整。

“皇上让妹妹协理后宫，妹妹却偷懒不肯帮哀家的忙，所以哀家亲自来请了。”皇后说道。“皇后娘娘，皇上是心疼您才这么说的，而且怕是皇上不知道臣妾的斤两，以为臣妾可以为皇后分忧，可是臣妾心里有数，强撑着这么多天没出丑已是难事了，可不敢再下去了，要不可里子面子都丢了。”辛情笑着说道。

“妹妹谦虚了，哀家看后宫这些日子更加井井有条了，以前哀家太忙以致于忘了安排一些妃子们侍寝，妹妹可是比哀家想的周到。”皇后微笑。

“应该的，雨露均沾嘛！而且承欢的人多了，龙嗣也好开枝散叶啊！”辛情笑着说道。“妹妹真是贤慧。”皇后说道。

“不敢，皇后母仪天下，谁敢称贤慧二字！”辛情笑着说道。

“好了，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皇后笑着说道：“既然皇上让妹妹协理后宫，妹妹还是不要推脱的好，也算帮哀家的忙了。”

“您都抬出皇上来了，臣妾不敢抗旨，只不过臣妾自知能力有限，前些日子也和皇上说过，给您跑跑腿就成了。”辛情笑着说道。

“妹妹肯帮忙就最好了！”皇后起身：“该做主的事妹妹就定下来吧，不必事无巨细都让回本宫。”

“是，恭送皇后娘娘。”辛情笑着说道。

等皇后走了，辛情换了衣服，告诉太监宫女若有人来回话不必拦了。

这一天因为有太监来说其宫中份例的丝锦罗纱内库不肯足量支给，辛情便让人传了专管这一库的太监来问话。

“长秋殿的丝锦为何不足量支给？”辛情问道。

“回娘娘，这是历年来的传统。”太监答道，理所当然的样子。

“传统？传统是规矩吗？”辛情挑了挑眼皮，轻声问道。

“这~~~回娘娘，奴才接手丝锦库已是这个传统了。”太监说道。

“好！把内库总管给我叫来！”辛情吩咐道。马上就有人去了。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肥头大耳的太监来了，辛情故意让他跪着不准起，自己慢悠悠地喝茶，直到那一盏茶喝凉了才问道：“这宫中丝锦的配给是谁说了算？”

“回娘娘，这~~是按祖制。”太监说道。

“按祖制？除了丝锦，这宫中日常所用都是按祖制配给是吧？”辛情问道。“是，娘娘。”太监说道。

“我问你，你可知道你掌管的内库有多少东西是不按祖制配给的？”辛情问道。“回娘娘，内宫所需之物一向是按祖制配给，奴才等并不敢擅违祖制。”太监说道。辛情点点头：“那么，若有不按制的，你怎么说？”

“娘娘，奴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太监说道。

“不明白？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据我所知，祖制虽有，这些年来却是按‘传统’配给的，而这个传统应该就是得宠不得宠的分别吧？”辛情笑着看他。

“回娘娘，奴才也不过是循例。”太监说道。

辛情拿杯盖一下子一下子的敲杯子。

“循例？谁给你的权利？”辛情忽然扔了茶杯到他面前，滚烫的茶水溅了到处都是：“这后宫之中无论得宠与否都是主子，怎么可以给你们这些奴才轻贱了？你们做的过了吧？平日里背后不敬，各位主子看不见听不见也就算了，主子的东西你们也敢克扣，找死吗？”

“娘娘明察，奴才等绝无中饱私囊之事，扣下的东西也都在库中，并未少了分毫。”太监忙说道。

“未少分毫？”辛情笑了，“这么说你们是故意轻贱主子了？其心可诛啊！”太监忙磕头：“娘娘，奴才等若有半分轻贱主子的心一定天打雷劈。”

“不必天打雷劈，皇上给你们个痛快你们就知道厉害了。”辛情冷笑，“给你两天时间，把各库克扣的明细给我报上来，若有一丝隐瞒你可小心了。”

“敢问娘娘，皇后娘娘可曾同意？”太监问道。

“那么，你就去问问皇后吧！”辛情笑着说道，“皇后若同意，本娘娘就撤了你，皇后若不同意——本娘娘自然无话可说，你们就继续循例轻贱主子吧！”

“奴才多有冒犯，奴才这就去办！”太监擦了擦汗。

“下去吧！”辛情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走了，辛情让冯保额外给了长秋殿太监许多赏赐，说辛苦他了，那太监谢了恩恭敬地出去了，出了门口小心拭了拭额头的汗。

结果没用两天，内库克扣的东西就全部补齐送至各宫了，冯保在外走了一圈回来笑着对辛情说：“娘娘，现在各宫的主子们可都念着娘娘的好呢。”

辛情笑了笑。群众基础是很重要的——这是多年革命前辈们的宝贵经验。　东西发放完了，辛情去和皇后“请示”了一下，十库总管撤了七个。

这件事之后，皇后的凤体又违和了，因此一直到过年都是辛情“协理”后宫事务。

大年三十，辛情也忙得很。拓跋元衡带着大队人马又去祭天，后宫这帮女人和不男不女的人便都留给她料理。就算很忙，她仍是早早地带着人去慈寿殿和显阳殿拜了两块活牌位，然后才回到凤凰殿坐镇指挥。因为连日会有大宴，所以虽然早早就吩咐了御膳房准备，仍是不敢掉以轻心，这天又特意派了人去御膳房察看。

中午拓跋元衡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后宫之中皇后为首侍宴慈寿殿，许多老太妃和失宠已久的妃子们都来给皇后和辛情问安，称赞两人此次惩治内库的做法实在是大大的英明，皇后面上虽有笑意，眼角却是冰冷。

午宴过后，辛情回了凤凰殿歇一会儿，衣服换了一半就有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皇后娘娘心痛如绞快要昏厥了，辛情一面匆忙往显阳殿去，一面吩咐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部传到显阳殿，又派人去太华殿回奏。

到了显阳殿，皇后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周围是围着的宫女太监，见辛情来了忙让出路来并跪地行礼，太医们早已在榻边给皇后诊治。

“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昏厥？”辛情将太医一个个扫过去，又一个个扫过宫女太监，“这些日子是谁给皇后诊治？”

一个太医跪倒她面前：“是微臣”。

“皇后的症状往日可曾有过？”辛情问道。

“回娘娘，皇后这些日子一直有些头晕目眩，偶尔心痛，不过经臣用药已缓解了许多，按微臣的推算，娘娘这几日本该好些了，却不曾想~~~~”太医说道，一头冷汗。

“不曾想什么？”一个带着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包括辛情在内都忙给他请安。“皇、皇上，微臣实在不知皇后娘娘何以忽然至此。请皇上明察。”太医哆哆嗦嗦。“来人，关起来。”拓跋元衡冷声命令道。

“且慢！”一个微弱的声音阻止了太监们的行动，“扶我起来！”宫女们忙七手八脚地扶着皇后坐了起来。

“皇后觉得如何？”拓跋元衡来到榻边坐下。

“皇上，此事与温太医无关，请皇上饶了他。”皇后声音微弱，身体软绵绵的，但是仍勉力坐着。

“这么说皇后知道原因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不知，只不过，前些日子臣妾病了许多日子不见起色，后来还是换了温太医才即刻有了好转，此次复发也是温太医尽心竭力，所以臣妾认为就算事出有因也不该在温太医身上，还请皇上明察。”皇后声音无力，嘴唇都咬白了。

她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人就偷偷看了看辛情。

“前些日子是谁为皇后诊治？”拓跋元衡阴冷的眼神扫过太医。

两个太医挪跪到他面前，哆嗦着说道：“是微臣。”

“为何你们诊治时皇后缠绵病榻，温太医接手便立有起色？”拓跋元衡问道。“皇上明察，微臣实在不知。”两人更加哆嗦。

“不知？”拓跋元衡眯了眼睛：“拖出去。”

“皇上，既然三位太医都曾为皇后诊治，太医院中当存有三位太医所开药方，拿来比对一下就知道谁对谁错！若是两位有错，致皇后凤体不愈，皇上再治罪也不迟啊！”辛情说道，很在理的说法。“去！”拓跋元衡挥手，马上就有两个太监飞奔而去。

满殿鸦雀无声，压抑得很，大冬天的，三位太医满脑门的冷汗。

等两个太监飞奔赶回来，呈上了三沓药方给拓跋元衡，拓跋元衡让其余几位太医看了。“怎么样？”拓跋元衡问道。

“启奏皇上，从药方上来看并无任何差错，何太医、齐太医与温太医所开之方虽不相同，但生姜泻心汤与甘草泻心汤都是益气和胃、消痞止呕之良方，这药方之上所用药量也都与太医院医术记载相符，因此，依微臣所见，何、齐二位太医并没有用错药。”院判总结发言。

“既然药方没错，为何皇后前次缠绵病榻良久？温太医接手便立见起色？”拓跋元衡冷声问道，眼神扫了一圈：“把尚药监负责皇后药膳的都给朕传来。”

忙有太监又飞奔着去了，这次带回来的足足有十个人。殿内的气氛就更加紧张。拓跋元衡的龙威之下，这几个小太监吓得跪地直磕头，忙秉明了情况。听完了，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

按他们的说法，药草需是三位两位太医一齐看过、称过然后交给熬药的太监，熬药的太监是三人一组，不管何时至少两人同在药罐旁边，而进药的时候是两位太监一组直接送到显阳殿的。也就是说，除非两个人合谋，否则一个人是无法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偷梁换柱或者加些东西进去的。这十个人全部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动过手脚。

“皇上，算了，反正臣妾也没什么了，今儿是过年，还是不要追究了。”皇后说道。“皇后放心，朕会查个水落石出。”拓跋元衡安抚皇后。

“臣妾谢皇上，只不过，皇上，已过了这么久查起来怕也难了。再说~~~”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恶心，宫女们忙轻拍了她的背，端了水给她漱口。

忽然那个老头子太医问道：“微臣斗胆敢问娘娘中午吃了些什么？”

“卢院判，哀家中午在慈寿殿侍宴，你不要胡说。”皇后的声音大了点。“皇上，娘娘，微臣不是说有人在食物中下毒，只是有的时候食物若相冲，人吃了也会中毒，所以微臣才有此一问。”卢太医诚惶诚恐地说道。

“院判，属下所开甘草泻心汤已嘱咐了宫人切不可给娘娘食用猪肉、鱼类。”温太医忙说道。“卢院判，哀家并没有吃这些东西。”皇后说道。

“娘娘可曾记得还进了什么？”太医问道。

皇后摇头：“哪里会记得这许多。不过是午膳时右昭仪说小野鸡子汤不错，略略尝了些，不过，大家都尝了，应该不是这汤的事。”

“启奏皇上，娘娘刚刚还进过两块右昭仪娘娘送来的山核桃糕。”马上有人跟上禀告。“娘娘，山核桃与野鸡肉一个时辰之内不可同用。”卢院判说道。

拓跋元衡便看辛情，辛情微微一笑：“卢院判，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午膳已过了一个时辰了。再说，这山核桃糕是进贡的东西，各宫娘娘也得了吃了，还不是好好的？”

“如此，便是娘娘所进其他膳食相冲，不知娘娘还进了些什么？”卢院判问道。拓跋元衡叫了布菜太监宫女来问，都说记不清楚了，拓跋元衡的脸色便冷了几分。　“皇上，微臣倒是有一法，只是对娘娘不敬。”卢院判说道。

“说！”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若让娘娘服用藜芦散可致呕吐，如此便可知娘娘午膳都进了些什么。只是娘娘此时凤体虚弱，怕是不适宜。”卢院判说道。

“卢院判，哀家受得住，若真如你所言，这些东西不吐出来怕是更不好。”皇后说道。“如此，微臣得罪了。”卢院判忙叫了一个太医院的小太监来吩咐他回去取些藜芦散来。

等到藜芦散取来，宫女们早准备了温水伺候皇后服了，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后才吐了出来。辛情觉得恶心，转过头去了。

然后那一群太医便在一边细细察看，良久才过来回拓跋元衡的话。

拓跋元衡、皇后、辛情和一屋子的人都盯着太医看。

“如何？”拓跋元衡冷冷地问道。

“回皇上，微臣等以为皇后娘娘是午膳误进了膳食所致，并不关太医的事。”卢院判说道。“误进了什么这么厉害？”拓跋元衡皱眉。

“皇上，医理上南瓜和鹿肉同食易致中毒死亡，万幸的是皇后娘娘近日胃口不济进量较少，所以得以平安无事。”卢院判说道。

“鹿肉？”皇后微微皱眉。

“臣妾也吃了些鹿肉，太后说是嫩得很，大家都尝了尝，皇后娘娘忘了？”辛情说道。“妹妹提醒，哀家倒是想起来了。”皇后看向皇帝：“这事是臣妾自己不小心，臣妾以后用膳多加小心就是了。”

“平日是谁伺候皇后用膳？”拓跋元衡冷扫一眼。

几个太监宫女跪倒，“是奴才（婢）。”

“全部遣出显阳殿。显阳殿的总管一并撤掉。”拓跋元衡说道。

太极殿的大总管马上吩咐人将这些人都带了出去，至于如何发落就不知道了。　“皇后好好养着吧，后宫的事右昭仪你再受累一阵子。”拓跋元衡吩咐。“是！”辛情恭敬。

“有劳妹妹了。”皇后端庄。

“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实在不必说‘有劳’，臣妾担不起。还好，总算水落石出了，也还好其他各位娘娘没有同样的情况，否则臣妾不只白出力，恐怕还要生受一个‘心怀不轨’的骂名呢，以后还要多向娘娘请教。不过，您现在病着，还是等您好了再说吧！您先养着，臣妾就先告退了。”辛情说道。

辛情说不打扰皇后休息便出去了，迎面碰到许多来显阳殿探视的女人，辛情说皇上和太医都在，显阳殿忙得很，各位还是稍后再去的好，于是女人们便都点头回去了。下午又有许多的事情，所以直到“年夜饭”大宴都没有女人们去看望皇后。

大年夜，拓跋元衡又在霄游苑的正德殿大开宴席，后宫、诸王、权臣等等都来了，陪着拓跋元衡一起守夜。因为皇后凤体实在“违和”缺席，她右昭仪又在“暂摄”后宫，所以人们对她的恭敬态度实在是很让人赏心悦目、心情愉快。连一向不待见她的太后都说后宫这些日子在她的料理之下更见条理，处事也更公允，太皇太妃们都去跟她夸奖右昭仪的心地好呢。

太后既然这样说了，老太妃们自然要锦上添几朵小花，辛情只恭敬地说了句：“娘娘们过奖了，替皇上、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老太婆们便又夸她有礼识度。拓跋元衡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她，辛情便冲他妩媚一笑。过了子时也没有散的意思，拓跋元衡只让宫女太监仔细伺候了左昭仪回翔鸾殿了，辛情想了想起身到了拓跋元衡和太后面前，说带着姐妹们去陪皇后说说话，拓跋元衡点头，太后也点头。辛情便带着拓跋元衡的花草莺燕们往显阳殿来了。

显阳殿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刚到了显阳殿门口，一个太监带着太监宫女们忙过来请安。辛情看看他的衣服：“哟？当了总管了？”

“是，蒙娘娘恩典，皇上命老奴料理显阳殿。”太监说道。

“可别辜负了皇上的期望！”辛情说道：“皇后娘娘好些了？进了药没？”“回娘娘，皇后娘娘进了药好多了，不过太医嘱咐要静养，所以娘娘没到子时就歇了。”太监说道。

“我倒忘了这茬儿了，只惦记着和娘娘们来探望皇后娘娘，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娘娘了，让她好生养着吧！等娘娘有力气了我们再来。”辛情转身笑着对莺莺燕燕们说道：“是我没考虑周全，累得各位跟着我白跑了一趟，皇后既歇了，咱们还是回吧！”果然坐久了还是要活动活动才好，胳膊腿活动开了，心里也跟着舒坦。

于是各位又都嘱咐了那太监让好生照顾皇后娘娘，然后又浩浩荡荡回正德殿了。守到凌晨，虽还有歌舞燕乐，不过老太太们都受不了了，集体告辞走人了，她们走了，气氛反倒热闹起来，那歌舞也慢慢地非正式化了，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子们在大殿的地毯上如盛开的百花。辛情这些日子劳心费力，即使面前这些生动的花儿也不能提起她的精神了，于是便微微低了头，打算小憩片刻。

“娘娘，皇上叫您呢！”冯保躬身上前到她身侧小声说道。辛情抬头看过去，拓跋元衡正看着她呢。

“皇上有什么吩咐？”辛情起身笑着问道。

“坐朕身边来！”拓跋元衡说道，辛情转转眼珠，然后轻移脚步到了拓跋元衡身边坐下了。“爱妃累了？”拓跋元衡很小声地问她。

“是啊，您心疼臣妾，让臣妾也回去歇了？”辛情笑着问道。

“不心疼！”拓跋元衡笑着喝了口酒，把她揽进怀里，带着酒气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回去跳舞给朕看。”

“不跳！”辛情小声干脆地回绝。

“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没答话，精神了便看人，一道放肆的视线不期然与她相对，辛情扯出个妩媚的笑，转移视线仍旧回去对着拓跋元衡。

又闹到了一个时辰，拓跋元衡才命散了，等妃子、诸王、权臣们行了礼退下了，辛情也起身：“臣妾也告退了。”被拓跋元衡一把拉着跌进他怀里：“陪着朕，妖精！”

“天快亮了，大年初一，臣妾还有好多事忙呢！”辛情笑着说道。

“爱妃忙好朕的事就行了。”拓跋元衡捏捏她的下巴。

“皇上，后宫三千佳丽还忙不好您的事？”辛情真诚地假笑。

“朕只要你这个妖精忙。”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您可真是不心疼臣妾！”辛情坐在他腿上，手搭在他肩膀上：“您哪怕把心疼左昭仪的心分给臣妾一分呢~~~唉！”

“不高兴了？”拓跋元衡抚摸着她的脸：“你这个妖精，性子哪怕有一分像左昭仪~~~”“臣妾现在就是有十分像她也晚了，臣妾老了！”辛情故意叹气。

“年轻着呢，还能为朕诞育皇子。”拓跋元衡说道，一脸正经的表情。

辛情脸色微变，低了头不说话。

“您这是什么意思？”辛情问道。算旧账吗？

“别跟朕装不懂！”拓跋元衡抱着她到了正德殿后的暖阁，在榻上抱着辛情和衣而眠。过了一会儿。

“又算计什么？”拓跋元衡闭着眼睛。

“算计生了儿子有什么好处？”辛情问道。

“哼！”拓跋元衡拍她：“朕自然给你好处！”

“您许给左昭仪什么好处了？”辛情笑着问道。

“后宫中只有你这个妖精敢跟朕谈条件！”拓跋元衡捏着她的下巴：“这是你欠朕的皇子。”“那~~~臣妾有什么好处？”辛情问道。

“贵妃。”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摇头。

“你要当皇后？”拓跋元衡眯了眼睛。

“这贵妃是您老早以前许给臣妾的，臣妾不说您说话不算数就是臣妾贤惠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好处。”辛情笑着说道。

“你要什么？”拓跋元衡问道，直视着辛情。

“不是臣妾要什么，是皇子要什么。”辛情也看拓跋元衡，她还没打算给拓跋元衡生孩子，不过既然他提起了，她当然也要防备一下，先讲好条件比较不吃亏，她可不想生了一个孩子之后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

拓跋元衡想了想说道：“将来继承朕皇位的只能是最优秀那一个，所以朕不能现在就答应你什么。”

“臣妾也不过是说着玩的。”辛情笑着说道。既然这样，她还是不生了，虽然她不爱拓跋元衡，但是真有了孩子，她想她是会爱那个孩子的，毕竟那将是她唯一的血亲，所以她会拼了命去护他周全。

“辛情，朕不是说着玩的！”拓跋元衡的声音冷了冷。

“可是，皇上，这皇子可不是说生就生的出来的，呵呵~~~~”辛情说道：“您那么多女人，到现在也不过才五个皇子。臣妾怕是没那么大福分。”

“你又想惹朕生气？”拓跋元衡使劲抱紧了她，勒得辛情的骨头都疼了。“臣妾是实话实说。”辛情说道。像小蜜蜂一样勤劳采蜜的拓跋元衡只有五个儿子，看来劳动付出和收获也不是总成正比的。

“爱妃放心，爱妃的福分一向大得很。”拓跋元衡在她耳边吹气：“有朕宠着你，爱妃要多大的福分都有。”

“臣妾谢谢您的恩典。”辛情笑着说道。

“你这个妖精，没一句真心的话。”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了。

“皇上，您最会的就是冤枉臣妾。”辛情笑着撒娇。

“哼，朕何时冤枉过你？”拓跋元衡捏她的鼻子：“说话从来不凭良心。”“您的意思，臣妾还是忘恩负义，不记得您的好了？”辛情的手来回抚摸着拓跋元衡衣领上的白狐毛。

“你说呢？”拓跋元衡闭了眼睛假寐。

“呵呵，那您打算让臣妾怎么赔罪呀？”辛情声音柔了柔。

“为朕诞育皇子，刚才已经说过了。”拓跋元衡没睁眼。所以没看见辛情一脸冷笑。“皇子啊~~~~皇上，要不，咱们打赌~~~”辛情笑着说道，他不答应她的孩子继承皇位她还是不要生了。

“算计到朕头上了？”拓跋元衡睁眼看她：“赌什么？”

“让臣妾生也行，不过~~~”辛情故意停下不说，只是媚眼看拓跋元衡。“说！”拓跋元衡认真地看她。

“您如果半年内不近女色，臣妾就生一个皇子，您如果一年不近女色，臣妾就生两个，赌吗？”辛情笑着问道。

“为什么？”拓跋元衡眯眼。

“当然要皇上养精蓄锐，这样生出的皇子才聪明健康，臣妾可不想儿子是人家的残羹剩饭！”辛情说道。

“残羹剩饭？新奇！”拓跋元衡哈哈大笑：“凭什么以为朕会和你赌？”“不赌就算了，皇上那么多皇子也不差这一个。臣妾也无所谓，生了皇子还要操心费力，臣妾没那个能耐。”辛情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朕和你赌！”拓跋元衡眯着眼睛，“只要你心甘情愿为朕诞育皇子。”“呵呵~~~您可别勉强，毕竟吃惯了荤腥忽然要吃那么长时间的素可是有点难！”辛情笑着说道。

“这一点爱妃不必担心。”拓跋元衡也笑，笑得辛情有点七上八下。

“皇上，除了不近女色，也不能近男色和貌美的太监！”辛情眨着眼睛媚笑。“朕不喜男色！”拓跋元衡说道。

“这个~~~呵呵~~~”辛情但笑不语。长时间不见女人，母猪都赛貂蝉了。何况这个还是天天在貂蝉堆里摸爬滚打的。

“妖精！”拓跋元衡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辛情在拓跋元衡怀里睁着眼睛偷笑，他还真是想让她生啊，虽然他撑不到一年，不过起码几个月是没什么问题的，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去做一些事情。

“皇上，打赌就从今天开始如何？”辛情问道。

“好！”拓跋元衡闭着眼睛答道。

睡了小半个时辰，拓跋元衡起身，辛情也忙跟着起身，宫女太监们一字排开井然有序地服侍拓跋元衡梳洗，辛情便立在一边看着。

“爱妃，下午陪朕去护国寺。”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爱妃忙去吧！”拓跋元衡看着她笑着说道。

辛情转身往外走，刚出了暖阁的门就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往里跑，仿佛没看见她一样，辛情心情好所以也不计较，带着人继续走，出了正德殿，拓跋元衡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急匆匆从她身边过去了。

回了凤凰殿没一会儿有太监说是左昭仪不小心动了胎气，皇上正在翔鸾殿骂太医呢。辛情笑了，也带着人去翔鸾殿探视了一番，趁着拓跋元衡的火气撤了翔鸾殿的总管太监。下午拓跋元衡让人传旨让她一个人去护国寺，辛情点头，她还真是想一个人去呢。本来是换好了礼服，可是想了想，既然拓跋元衡不跟她一起去，她还大张旗鼓的干什么，因此便换了轻便常服，也不施脂粉，只带了几名侍卫和冯保便往护国寺来了。

因为是大年初一护国寺对百姓开放，所以来上香、参观的人特别多，摩肩接踵，辛情到了正殿，头一次虔诚地上了香，祈求菩萨保佑鱼儿的平安，祈求老爹九泉安心。

烧完了香忽然想起来冯保说的供养菩萨之事，便往后山石窟来了，到了石窟发现来看的百姓更是多，在一处看起来极新的石窟外更是围得人山人海。

“这是看什么呢？”辛情问冯保，冯保忙过去也看了看，回来笑着小声对辛情说道：“娘娘，是皇上和娘娘的供养画像。”

“哦？好看吗？”辛情笑着问道。

“是，还请娘娘移步一瞧。”冯保说道。辛情点点头也往这石窟外来了。石窟被铁护栏围着，还有沙弥把守，不过因为石窟巨大，里面还是看得清楚的。石窟穹顶和四壁都是颜色鲜艳的绘画，她和拓跋元衡的画像不在穹顶，而是正对着石窟洞口的一面，虽然前面是巨大的菩萨莲花座像，不过偏一点位置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日画卷上的空白如今已被亭台楼阁山水花树补全了，看起来和谐许多。以前对着拓跋元衡没发现什么，今日站在他们的画像前，辛情才发现，她和拓跋元衡的表情还真有点像，都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起来便像是两人在做戏一样。辛情无声地笑了，心里佩服画师的水平。

正看着感觉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辛情眼睛一扫，发现很多人看看她又去看看画像再看她，然后和旁边的人小声嘀嘀咕咕。辛情笑了笑，自己也看看画像，然后摆出和画像中一样的表情，果然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瞪大了眼睛看她，似乎她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妖怪。“冯保，走吧！”辛情说道，她怕发生踩踏事件。

“是，娘娘。”冯保说道，那十几名便衣侍卫早将她护住了。

转了身在护卫的保护下慢慢前行，背后传来的声音“那位是不是画像中的娘娘？”然后就有人说“是”也有人说“不是”，不过人群倒是渐渐围过来了。辛情笑眯眯地，忽然有了当明星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人会不会向她要签名~~~

“娘娘小心。”冯保有些急，侍卫们更加小心。但是这个小圈子还是越来越小，辛情想笑，她今天要是被踩成照片就可以直接贴到石窟里了~~~正想着，辛情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腰被一只胳膊紧紧地圈着。

“苏豫！”辛情小声叫道，从他怀里望出去，十几名侍卫施展轻功踏过人群紧随其后。“小心！”苏豫说道。

“嗯。”辛情说道。一路出了护国寺，来到一处幽静的林中，地上、树上都是未融的雪。追过来的侍卫们在不远处小心地盯着苏豫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么冒失可不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么久没见，你还好吧？”辛情笑着看苏豫，他一袭白衣，比南宫行云的白衣多了份温暖，不过看起来比在温泉宫的时候苍白了些。“你不想见见鱼儿吗？”苏豫问她。

辛情抬头看天：“有你照顾她，我放心。我见了她只会让她倒霉，还是不见了。”“辛情，你在玩火自焚。”苏豫说道，声音里有一丝焦急。

“不，我喜欢玩火，但是不喜欢自焚，你放心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我带你走！”苏豫说道。

辛情摇头，看了看远处：“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刚才不过一时大意让你得了手，真要动手，恐怕你打不过～～～而且还有我这个累赘呢！这样吧，如果明年的今天我还活着，你再来带我走！可以吗？”

“辛情，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苏豫看着她，眼神里是不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珍惜的东西，于我，最珍贵的是水越城的那盏灯，很小的时候我就发过誓，如果有一天幸福降临到我身上，就算拼了命我也不会让它从我手中溜走，现在都没有了，灯灭人亡～～～”辛情抬头看天：“我上辈子一定是做多了坏事，这辈子要还清才行。我习惯了，不用担心，好了，时候也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转身要走，苏豫叫住她：“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来带你走。”

“好啊！”辛情没转身，“你一定要小心，活到明年的今天。”

“好！”苏豫答应道。

辛情走向那十几个侍卫，“不准动手。”

回到皇宫的时候，拓跋元衡铁青着脸在凤凰殿等她，辛情冷笑，这消息传的还真是快。“这是怎么了，皇上？”辛情问道，结果一把被拓跋元衡抓住手腕。

“那个男人是谁？”拓跋元衡一脸阴冷。

“那个？”辛情笑了：“难道没人告诉您那个男人是谁吗？”

“说！”拓跋元衡用了力，辛情皱皱眉头。

“您抓疼臣妾了。”辛情故意撒娇。这混蛋和她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都知道有个男人了会不知道那男人是谁？鬼才信~~~

“那个男人是谁？”拓跋元衡眯着的眼睛里辛情看到了火光和阴狠。

“您觉得是谁？”辛情笑着问道。

“不管是谁，朕会杀了他。”拓跋元衡的口气阴狠。

“杀他？”辛情瞪大眼睛看拓跋元衡。

“舍不得？”拓跋元衡凑近她，就差鼻尖碰到鼻尖了。

“当然。”辛情点头说道，然后发现自己的脖子被扼住了。

“放肆，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拓跋元衡的手在用力。

辛情有些喘不过气，便冷笑着看拓跋元衡~~

等他松开手，辛情摸着脖子猛喘气，心里怨念，为什么她都是美女了还要被禽兽们这么对待，穿越重新为人已经两次差点被人掐死了。

“还不舍得？”拓跋元衡又问道。

辛情点头。

拓跋元衡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关节发白。辛情便笑了，笑得开心放肆。“辛情，早晚有一天你会逼得朕杀了你。”拓跋元衡看着她说道，声音冰冷。“我知道，腻了、够了就会杀我了。”辛情说道。

“最好不要将朕的话当成耳旁风。”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说道，“只不过，皇上为什么要杀我哥哥？”拓跋元衡眯了眼睛：“编个好点的理由给朕。”

辛情笑了：“人真是奇怪，往往把真话当成假话听，您若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了。” “哥哥？”拓跋元衡似乎虐待她上了瘾，又抓起她的手腕：“情哥哥？”辛情愣了一下笑了：“是啊，情哥哥，如果我没有被装进棺材运来我早就嫁给他，也许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了。”辛情说着，脸上做出向往的表情，忽然觉得胳膊肘一痛，原来是被拓跋元衡推倒在地毯上，胳膊肘着地，硬生生地疼了起来。

“辛情，朕改主意了。”拓跋元衡俯身对着她的脸。

“您不杀他了？”辛情微扯嘴角。

“对，朕不杀他，朕要他看着你和朕以及皇子们如何其乐融融。”拓跋元衡捏起她的下巴：“赌约取消，朕要让你尽快诞育皇子。”

“不守约定非君子。”辛情眯眼看他。

“朕从来都不是君子。”拓跋元衡说道，然后起身往外走。辛情看着他的身影，有些着急，弄巧成拙了～～

“我没骗你，他是我哥哥。”辛情急忙说道。拓跋元衡的脚步停了停，然后阴阴地笑了说道：“是你哥哥更好，国舅也一定希望你尽快诞育皇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辛情坐在地毯上揉着胳膊，她又惹毛了拓跋元衡，看来日子又消停不了了。怎么办？告诉他事实？可是她总觉得他知道的，那现在这是唱哪出？

诞育皇子？拓跋元衡看来是吃了秤砣要把她一辈子困死在他身边了，还要“其乐融融”，辛情笑了，他们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无法想象，如果他们其乐融融了，她辛情得被多少人诅咒？估计到时候都可以拍一个后宫版的《咒怨》了。

本来以为至少可以拖几个月，但是现在看来没有可能了，她的仇人们还恣意地过着尊贵的生活，若她真的怀孕，拓跋元衡势必让皇后重掌后宫，那么她辛苦换掉的人、安插的人就会被换掉，她的心血就白费了。这个未知的胎儿会给她带来麻烦。辛情呆呆地坐了许久，直到天黑透，冯保过来说该传晚膳了辛情才回过神。

用过晚膳正在沐浴，一声“皇上驾到”把辛情吓了一个激灵，她以前不怕的，可是今天她怕，她怕拓跋元衡。迅速起身抓起宫女手中的衣服胡乱地穿上，辛情来到殿门口，拓跋元衡刚刚迈进殿门，看到她便邪邪地笑了。

“皇上。”辛情低了头，今天拓跋元衡看她的眼神很吓人。

“嗯！”拓跋元衡答应了，一把抱过她：“洗了澡不穿暖会着凉，朕可是会心疼的。”“谢皇上！”辛情说道。手竟然有些微微的发抖。

“冷了？”拓跋元衡让宫女拿了巾帕，抱着辛情在榻上坐了，亲自给她擦头发。　“皇上今天没有宴请群臣？”辛情问道。大年初一的按例不是王公贵族们陪他大吃大喝拉近感情的时候吗？

“比较起来，朕以为皇子比较重要，爱妃认为呢？”拓跋元衡问她。

“皇上的话总是对的。”辛情笑着说道，自己都觉得脸皮处于硬化状态。“你害怕了？”拓跋元衡握住她的手，笑了：“为朕诞育皇子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爱妃该高兴才是。”

辛情没言语。

“天也不早了，早些安寝吧！”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扯了个生硬的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拓跋元衡夜夜宿在凤凰殿，辛情心中的不安也慢慢扩大，这些天，拓跋元衡总是对她邪笑，更是隔三差五传太医给她开各种补药，而且都是看着她喝下去，想把药倒掉是根本不可能的。辛情反倒渐渐平静下来，反过来想想，这个孩子恐怕会帮她的忙才对。这样想了，辛情稍稍放了心，可是偶尔摸摸自己的肚子，她的心会微微的抽痛，她又要失去一个孩子了吗？如果是这样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做妈妈了，她很想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陪着，对她来说最亲近的就是她的孩子，即使这个孩子是拓跋元衡的她现在还是很想留下他，可是如果留下他，就代表着她对拓跋元衡的妥协，一辈子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天辛情刚喝过药歇着，冯保又跪地谢恩。

“谢什么恩？”辛情问道。

“娘娘为老奴寻得家人，为老奴的侄子捐得前程，这份恩德老奴无以为报，唯誓死效忠娘娘。”冯保说道。

“这事啊？”辛情微微笑了：“以后有机会你也回乡修个桥造个路什么的，流芳百世。”“老奴谢娘娘恩典。”冯保说道，声音有些激动。

“怎么谢？”辛情抬抬眼睛看他，微微一笑：“不如，你帮我报仇如何？”冯保一震：“老奴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没那么严重！你只要告诉我是谁要杀我们父女三人就可以了。”辛情仍然笑着说道。“娘娘，老奴实在不知。”冯保说道。

“是吗？真的不知道？冯保，你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一定也知道官场上变幻莫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灭族之罪满门抄斩。你侄子的事你以后上心些，若是有什么人找他麻烦你来找我，看在你的面上我会尽力保他，不过～～～”辛情顿了顿：“不过，你若对不起我，你就自己想办法吧！”“娘娘，老奴真的是不知道，娘娘如此厚待老奴，老奴若知道一定会告诉娘娘！”冯保说道。“冯保，你还记得升兰殿吗？那个人临死还瞪着眼睛恨不得杀我，若不是你一刀了结了他恐怕我早已身首异处了。”辛情看着冯保。

“保护娘娘是老奴职责所在。”冯保说道。

“唉，非得让我跟你绕来绕去地说？”辛情冷冷一笑：“保护我？还是趁乱杀我？”“老奴从无此心！”冯保说道。

“是吗？那你为何要我出升兰殿找死？为何我说留活口你却当着我的面杀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人？”辛情问道。

“当时情况危急，老奴只惦念娘娘的安危，一时顾虑不周，请娘娘见谅！”冯保说道。“果然是混了多年的人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啊！说辞一套一套的，不过，冯保，我劝你想想清楚站在哪一边，否则等娘娘我一旦怀了龙种我可没心情再来跟你说话了，到时候要多少忠心的人没有？”辛情笑着说道。

冯保静默不语。

“其实你已经想清楚了是不是？你看，前些日子我召见卢院判和长秋殿太监的事你都没去告诉你主子。我说要给你寻找家人的时候，你应该也会想到我会问你这样的话吧？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别扭扭捏捏，在这后宫里换主子投靠没什么可耻的，你也不必跟我惺惺作态。等哪天我没了权势你再去投靠新主子也不必心有愧疚。我之所以现在跟你说，就是想你看看你要效忠的人还有些本事，现在皇后无权，后宫在我手里，而你，要么成为我的帮手要么成为我的敌人，你自己选吧！”辛情仍旧笑着，“等这柱香烧完了你便告诉我，否则，我可不担保你侄子明天会不会人头落地。”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冯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郑重其事地伏地磕头，辛情便微微笑了：“那么，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主仆了？呵呵～～～起来吧，我还有事问你。”

“娘娘请问，老奴一定知无不言。”冯保说道。

“冯保，在这后宫中有什么禁忌？那要杀我的人又是谁？”辛情问道。

冯保一震，“娘娘为何这样问？”

“本娘娘要诞育皇子，对我来说可是性命攸关的事，自然要特别小心，如果有什么禁忌本娘娘还是要提前防备些的好，你说呢？”辛情问道。

“娘娘言之有理，不过依老奴看，皇上对这个皇子极其重视，后宫是不敢对娘娘怎么样的，还请娘娘宽心。”冯保说道。

“以防万一，本娘娘在这后宫里太招人恨了，拿我没办法，保不齐就有人要算计我的皇子了。”辛情说道，“你在宫中的时日久了，自然知道有什么禁忌，告诉我，帮我防着些。”“是，老奴明白了。”冯保说道。

辛情遣出宫女太监们，只留下冯保安静地说话。

晚些时候拓跋元衡来的时候，辛情用过晚膳正在沐浴。

“爱妃看起来心情不错。”拓跋元衡撩开纱帘进来了。

“皇上您看起来心情也好得很。”辛情说道，氤氲的水汽在她周围弥漫着。“只要你这个妖精乖一些朕的心情总会很好。”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这些日子不乖吗？”辛情往水里缩了缩，下巴都藏进水里，水气在她的睫毛上凝聚成小水滴。

“乖？”拓跋元衡又邪邪地笑了：“爱妃若是以后也这么乖就好了。”

“是，臣妾明白了，臣妾会努力把左昭仪的性子好好学学，虽然不能尽得神髓，学个皮毛也好啊！”辛情说道。

“哦？怎么忽然想明白了？”拓跋元衡来到桶边看着她。

“皇上让臣妾诞育皇子，要做母亲了，臣妾想还是收敛一下的好，可不能把这个坏脾气教给皇子。”辛情说道。

“真心？”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她，弯腰用手指肚划过她的脸。

“当然是真心。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命运，那么就改变我自己，这样才能活得安全一点，您说呢？”辛情说道。

“识时务的聪明小猫，所以朕才宠你。”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便笑了。

快到二月，左昭仪的的肚子快九个月了，常常有些睡不安稳，所以拓跋元衡便时常夜宿翔鸾殿。这天过了子时，凤凰殿值夜的宫女们正在低着头打瞌睡，忽然被一道白白的身影吓醒，瞪大眼睛看了，是她们的右昭仪眼睛发直、神情呆滞地往外走，动作轻得像鬼。几名宫女忙拉住她，她才惊醒了一样，看看宫女，脸上现出迷茫的神色。

“拉我干什么？”辛情问道。

“娘娘，您刚才要往殿外走，所以奴婢们才~~~”宫女说道。

“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死冷寒天大半夜的我出去干嘛，又不是疯了。”辛情皱眉说道。“娘娘，奴婢没有说谎！请娘娘明察。”宫女忙说道。

辛情摸摸额头，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也许本娘娘有夜游症，得了，睡吧！”辛情晃晃悠悠地走回去睡觉了，宫女们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宫女们忙和冯保说了，冯保忙跑过来给辛情请安。

“娘娘，老奴听说昨天晚上娘娘有些不适，老奴这就传太医来。”冯保说道。“没什么不适，估计是最近太累了睡不好，梦做多了就可能犯夜游症。”辛情说道。“娘娘，老奴看还是让太医看看的好！”冯保说道。

“好啊！看看也没什么坏处。”辛情笑着对冯保说道，冯保也微微一笑，让太监传太医去了。等太医来了，望闻问切了一阵子也没看出个什么子丑卯酉，还是冯保说“娘娘是否是太累所致？”太医们才点头称是，开了些宁神静心的药。

太医走了，宫女们熬好了药，辛情却不喝，嘱咐了冯保几句，冯保命人把药端走了。“娘娘，这样妥当吗？”冯保小声问道。

“本娘娘要诞育皇子，服了药可能会对将来的皇子有影响，明白吗？”辛情说道。“是，老奴明白了。”冯保答道。

“左昭仪的胎还好吧？听说最近睡不着？”辛情状似无意地喝茶。

“回娘娘，老奴昨儿问过翔鸾殿张元，说是自皇上去了，左昭仪已好多了，半夜不常惊醒了。”冯保答道。

“左昭仪怕是担心胎儿所以夜不能寐吧。”辛情说道。

“娘娘，老奴听张元的意思，怕是左昭仪~~~~不是担心上得的毛病呢！”冯保说道。“别管怎么说，皇上在那儿的时候不就没事了？可见帝王之气还是管用的。”辛情笑着说道。“娘娘说的是！”冯保说道。

“哦，对了，太后和皇后最近还好吧？最近忙于后宫的事务都少去给两位请安了，冯保，明儿本娘娘要去给两位请安！”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躬身答应。

用过早膳吩咐了几件前些日子没有办的事，辛情收拾停当往慈寿殿来了，其时许多妃子们都已请完安回去了，慈寿殿里只有许久不见的赫连和贺兰两个人陪着太后正说话。她进来了，赫连和贺兰忙给她请了安，侍立一边不敢坐。

“臣妾给太后请安，这些日子忙了些没来给娘娘请安，还请太后恕罪。”辛情行了礼说道。“皇后身子不好，这后宫里自然你要多受累，哀家是知道的。”太后老太婆看着她，一副端庄的样子。

“臣妾谢太后体谅！”辛情笑着说道，又看看赫连和贺兰：“还好，还有两位来陪太后说说话。”

“臣妾分内的事，右昭仪娘娘。”贺兰说道。赫连没言语，只是低了头，轻轻哼了一声。“以后两位还要多费心哪。”辛情说道，然后给太后福了福：“太后，臣妾还要去显阳殿请安，这就先告退了。”

“去吧！”太后微微点头。

“恭送右昭仪娘娘！”贺兰说道，赫连只是做了动作，也不说话。辛情媚笑着看她，然后转身往外走。

刚到了慈寿殿门口，迎面碰到一个人，辛情认得他，是庆王拓跋元绪，他看她的眼神依然放肆。来到她面前，拓跋元绪略略低头：“臣弟见过娘娘。”

“庆王爷多礼了，一家叔嫂哪有这么多虚礼！”辛情笑着说道，“王爷快进去吧，母后正等着您呢。”

“是！”拓跋元绪一双眼睛就没离开她的脸。

从他身边走过去几步，辛情略略偏头看，果然拓跋元绪在看她的背影，辛情便故意举袖掩嘴笑了，带着人往显阳殿去了，留下一个红艳艳的背影给慈寿殿。

显阳殿的气色果然还不是很好，辛情略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到凤凰殿，太极殿的太监带着太医正候着呢，说是拓跋元衡的旨意，听说她昨日不适，传太医看看。辛情说太医瞧过了，不过为了让皇上放心再瞧瞧也没什么，几位太医瞧过了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辛情让冯保拿了赏赐给几位太医，太医们本不想收，可是冯保说右昭仪近些日子恐怕还要多多麻烦太医，几位太医忐忑不安地收了。

用过午膳辛情去翔鸾殿看左昭仪，去的时候太医正给左昭仪看脉，拓跋元衡坐在床边轻轻抱着左昭仪。辛情便暂时在一边等着，看左昭仪的肚子，又看左昭仪的脸，那张美如天仙的脸上带着抑不住的幸福感，再看拓跋元衡的脸上也是少见的温柔表情，眼神里少了阴冷，那一瞬间，辛情觉得他们简直是天生的一对儿，一个极其强势的男人和一个云淡风清的美人儿是多好的组合。正想着，太医已看完了脉，宫女们来抬走了屏风，太医向拓跋元衡和左昭仪禀报说一切安好，再不到一个月左昭仪便会诞下皇嗣，拓跋元衡脸上露出笑容，大手一挥重赏太医。“独孤姐姐来了，请恕妹妹无礼了。”宫女们扶着左昭仪坐好，拓跋元衡仍然握着她的手不放。“听说你这些日子有些睡不安稳，早就想来看，只是杂事太多，今儿才来，你可别记怪！”辛情笑着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谢姐姐记挂。”左昭仪微笑着说道。

“别跟她客气，她现在管着后宫，应该的。”拓跋元衡拍拍左昭仪的手说道。“皇上，就因为姐姐现在管着后宫，臣妾才更要谢啊！姐姐每日大事小事忙得很，还惦记着来看臣妾是臣妾的福分。”左昭仪轻声和拓跋元衡说道。

“妹妹，你别客气。像皇上说的，我应该应分的。”辛情也笑着说道，眼光转向拓跋元衡：“既然妹妹一切安好，皇上又在这里，臣妾就告退了。”

“嗯，你先忙去吧！”拓跋元衡点点头。

辛情转身欲走，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臣妾见妹妹安好太高兴，连正事都忘了。皇上，臣妾今儿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非得请示朕的？”拓跋元衡问道。

“事关左昭仪当然得请示您了。”辛情笑着接着说道：“皇上，这翔鸾殿虽说不小，可是也不很大，以前住着左昭仪和其他四位妹妹倒也没什么，不过臣妾想，皇嗣降生之后这翔鸾殿恐怕就住着不方便了。再说，人多手杂，恐怕对皇嗣也不好，所以臣妾想把其他四位妹妹移宫。”拓跋元衡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她说完了，他想了想说道：“难得你想得周到，就依你所言。”

“谢谢姐姐。”左昭仪说道。

“刚才皇上不是说了，应该的，妹妹你好好歇着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收拾了宫殿出来，也好让四位妹妹搬进去。”

略福了福，辛情转身出去了。没看见拓跋元衡若有所思的眼光。

出了翔鸾殿的门辛情想了想问冯保正德夫人、赫连弘德夫人、贺兰光猷几人宫中配殿是否空着，冯保说是，辛情便下了命令让翔鸾殿的两嫔分别入住正德、弘德夫人宫中配殿，两位世妇搬去贺兰光猷宫中配殿。冯保领命忙去办了，选了动迁吉日，四人搬出了翔鸾殿。

这天喝过补药，辛情躺下歇了会儿，忽然坐起来下床，拿了前几天让裁霞院做的婴儿鞋帽坐在长毛地毯上看。这是那日在翔鸾殿中看到那些可爱的婴儿服装忽然兴起的念头传令让裁霞院做的，这两日送了来，果然精致可爱。

拿了那双红色的小虎头鞋放在手掌上，小小的还没她的手长，用手指丈量了下，辛情笑了：“宝宝的脚丫原来可以这么小~~~”低头摸了摸肚子，“宝宝，你在里面吗？听得到妈妈说话吗？你看，妈妈让人给你做的鞋子和衣服，好看吗？你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就踢踢妈妈的肚子，妈妈让她们给你做新的来，好不好？”然后叹了口气，“宝宝，你放心，妈妈不会不要你了，所以快点来妈妈这儿吧，妈妈会一辈子疼你爱你陪着你～～～”然后又拿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衣服对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

“爱妃在干什么？”拓跋元衡的声音传来，辛情回头看，拓跋元衡似乎刚刚进来的样子。“没干什么，让裁霞院做了婴孩的衣服，打算让人送去给左昭仪呢！”辛情笑着起身说道。拓跋元衡看看她，从她手里拿过那件小衣服：“爱妃年内应该也会诞下皇子，这些东西还是留着给皇子用的好，左昭仪那里有准备好的。”

“您这么确定臣妾会诞下皇子？”辛情笑着问道，顺便被拓跋元衡抱在怀里。“就算这一胎不是皇子，下一胎、再下一胎总会生出皇子。”拓跋元衡说道。“呵呵~~臣妾倒希望生个女儿。”辛情说道。

“为何？”拓跋元衡问道。

“公主与皇位无涉，不必过得那么辛苦，况且女儿贴心。”辛情笑着说道。“爱妃还是要朕给你承诺是不是？”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背：“不要逼朕。”“臣妾说的是真心话。”辛情挣脱他的怀抱，收拾那些小衣服：“臣妾在宫里这两年，大多数时候与人勾心斗角，臣妾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过这样辛苦的日子，若生了皇子，就算您将来让他继承皇位怕是也十分辛苦，若不能承袭皇位为人臣子便更辛苦，还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女儿就不一样了，金枝玉叶的公主就算嫁出去也还是高高在上，过些随心的日子多好。”

拓跋元衡没言语，只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收拾小衣服。

“臣妾知道您不相信。不过没关系，毕竟能不能诞育皇嗣还是个未知数。”辛情把小衣服放好，刚一转身又被拓跋元衡抱住。

“现在不像妖精倒像是贤妻良母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不过，朕都一样喜欢。”“承蒙您的厚爱。”辛情也笑着说道。

“朕相信爱妃定能为朕诞下皇子，这个皇子一定会很优秀，也会像爱妃一样俊美。”拓跋元衡说道。

“那就要看臣妾的福分了。”辛情说道。脸埋在拓跋元衡胸口前——带着冷笑。

过了几日，拓跋元衡下朝到翔鸾殿看过之后便往凤凰殿来了，进得殿来见辛情正在桌边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前摆着一杯茶，一点热气都没有，看来早凉了。

“爱妃想什么这么入神？”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辛情仍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眼前的茶水。

拓跋元衡皱眉，来到桌边，轻轻拍了辛情一下，辛情才触电一样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迷茫。“您来了怎么不叫臣妾，还要吓臣妾。”辛情笑嗔。

“朕叫了，爱妃没听见。”拓跋元衡坐下，拉了她坐在膝上：“想什么连朕来了都不知道？”“想什么？”辛情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笑了：“臣妾能想什么？想皇上，想怎么算计人啊！”“这些日子后宫事多，爱妃别太累。”拓跋元衡说道。

“您不是说这是臣妾应该应分的吗？”辛情口气里有不满，“既然是应该的，累死了就理所当然了，您现在这样子臣妾实在不能不说您是假慈悲。”

“又挑理。”拓跋元衡捏她的脸：“这后宫是你自己要管的，反倒怪到朕身上，没良心的妖精。”

“臣妾可不是自己要管的，谁让皇后的身体不好，您的宝贝左昭仪又大着肚子呢。”辛情笑着说道：“您不谢臣妾就算了，还说这样的风凉话，真是让人寒心。”

“她是朕的宝贝左昭仪，你这个妖精是朕心尖上的右昭仪，满意了？”拓跋元衡笑着问她。“皇上心怀天下，何况区区三千佳丽，可是捧在手心的宝贝却只有一个。”辛情也笑着。“妖精！”拓跋元衡笑着。

陆续有各殿的管事来回话，辛情有的当场指示了，有的暂时按下了不提，有的干脆驳回。拓跋元衡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看一眼辛情。

好不容易忙过了这一阵，辛情见拓跋元衡还坐着便一脸不满地过来了：“您这个皇上当得比臣妾还清闲，真是让臣妾不舒服。”然后媚笑着坐在他膝上。

“朕比你聪明，你呀，事必躬亲当然累。”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也不想啊，可是也没个帮手，您的这些娘娘们吃饭穿衣、打牌看戏、吃药看医、腹痛经期，就是个鸡眼脚气也不敢当小事啊，臣妾就是长出千手千臂来伺候恐怕也不够。除了娘娘，各位娘娘得意的人那都是小主子，哪能得罪啊，都得恭敬伺候着，这小主子得意的就是小小主子，一层层算下来，您瞧瞧得多少事？臣妾有什么办法？”辛情把头放在拓跋元衡的肩头，双臂环上他的脖子，“要不，您找人帮臣妾伺候些主子们？”

“这么算，这宫里都是主子只你一个奴才了？编排！又和朕邀功！”拓跋元衡说道，又看看她：“盘算好了？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您觉得正德夫人和贺兰光猷如何？”辛情问道。

拓跋元衡没言语，然后把她的头挪到他面前：“算计了皇后，接下来就算计她们了？”“呵呵，就知道您这么想。可见臣妾平时做人太失败了。本来臣妾这一阵子思来想去，为了不让皇上左右为难，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安了个冰释前嫌的心思，谁知道皇上竟是第一个疑心的，臣妾的心可算是扔到冷水里浸过又冰天雪地里冻着了。”辛情说道，嘴角斜斜扯着，以示她在冷笑。“难得你竟能有这份心思！”拓跋元衡的口气明明白白地带着些嘲讽。

“臣妾知道皇上是因为邯郸的事记恨臣妾，可是皇上，臣妾是迫不得已的。若邯郸跳下去了，臣妾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嫌疑，谁能信不是臣妾推她下去的？为了自保，所以臣妾只好自己跳下去了。早知道让皇上记恨到现在，臣妾当时说什么也不会跳的，就等着您还臣妾公道好了。既能显出您的英明神武，臣妾自己也落个心思单纯的好名声——”辛情说道。

“哼哼！狡辩，强词夺理！”拓跋元衡冷哼一声问道：“为了自保跳下去就够了，夜明珠不是画蛇添足？”

辛情笑了，伏在拓跋元衡肩头轻声问道：“您知道为什么吗？”

“乘胜追击，彻底打压正德母女。”拓跋元衡说道。

“错了！”辛情笑着说道：“臣妾小时候住的地方一到了夏天晚上就有很多萤火虫，有时候会飞到帐子里，一闪一闪的很好看。后来长大换地方住了就再也看不到了。臣妾看到您赏的夜明珠时就想起了萤火虫，可是，冯保说夜明珠是珍贵的东西~~~~然后，臣妾~~~”

“借邯郸的手，一举两得？”拓跋元衡还是冷笑。

“皇上真是英明，原来当初就看出臣妾的小心思了。”辛情说道：“皇上当年知道臣妾的心思，现在反倒不知道了，可见皇上心里臣妾已经是个大大的坏人了，无论安了什么好心，在您那儿都得反着想了。唉，算了算了，这事您就当臣妾没提过吧，臣妾本就是劳碌命，继续吃苦受累着吧！”“编个理由给朕听听，若编的圆满，朕就答应，不圆满，爱妃你就接着受累吧！”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笑了，清清嗓子：“那臣妾可就编了，您可仔细听了。皇上，知道您不信所以臣妾也就不浪费时间说那‘家和万事兴’的虚话了，臣妾刚才说为了皇上不左右为难却是真话，不过，呵呵~~~臣妾可不是心疼皇上您，臣妾纯粹是为了自己着想的，只是说得冠冕堂皇罢了。本指望着哄您龙颜大悦，可惜，又打错算盘了。”

“就知道你没这个好心思。”拓跋元衡哂笑说道。

“不管有没有，若臣妾和正德、贺兰冰释前嫌，您难道就一点好处没有？正德是五皇子和邯郸的母亲，皇上的旧爱，情分自然比一般女人深厚许多，可是为了臣妾这个新欢却不得不作出冷落旧爱的姿态，这长久不能亲近，皇上心里怕是要怨臣妾了。贺兰就更不用说了，前两年还是含苞待放，现在可是怒放的好时候呢，又为了新欢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皇上心里的这把火怕是熊熊燃烧呢吧？”辛情笑着摸摸拓跋元衡的心脏：“皇上心跳的这么快，一定是被臣妾说中了是不是？呵呵，臣妾与她们和解了，皇上就不必顾虑新欢的妒意可以放心去亲近美人了，对于臣妾来说呢，以后在宫里就少了两个强劲的对手，睡觉也安稳些。再说，她们两人可都是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臣妾与她们结交也正好巴结太后娘娘高兴，若是有了太后这座靠山，臣妾在宫里还怕谁呀？”

“果然不安好心。”拓跋元衡捏她的脸：“朕得到的那算什么好处？难道朕亲近谁还要看你的脸色？笑话！说来说去，全部的好处都是你得了。”

“是啊，臣妾还有一样好处呢！若旧爱分走一些您的时间和精力，天仙昭仪就不是专宠了，臣妾这个右昭仪也不用太没面子，也免得被人说人老珠黄败下阵来。”辛情笑着说道。“诚实，这么阴险的用心也敢和朕明着说。”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知道跟您耍小花样没用，还不如臣妾自己直接招了，这样的话，您就算嘲讽也就一次机会。”辛情笑着说道：“皇上，臣妾编完了，您看圆满不？”

“不圆满，但态度还不错。”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替臣妾讨人情了？”辛情妖媚地笑。

“怎么个讨法？”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她。

“您说呢？”辛情笑着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这后宫的女人最稀罕什么呀？您就当心疼臣妾了。臣妾不那么受累，心情一好也许就能早日怀上龙种诞下皇子啊！”

“哼！”拓跋元衡瞪着她：“又让朕去给别人暖床？”

“皇上就不要再做出这样的姿态了，您的心思臣妾已经知道了，臣妾既然给您搭了台阶，您顺势下了就是了，还要故意做这姿态~~~”辛情笑着说道，“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儿，皇上应该赶紧着去才是啊~~~~”

“歪理！”拓跋元衡又拍她的背：“不怕你的皇子是残羹剩饭了？”

“偶尔一次两次没关系的。”辛情笑着说道：“再说，这后宫花园总不打理花儿会败的。”“所以？”拓跋元衡斜眼看她。

“所以以后，您偶尔也要洒些雨露在花园里。免得给臣妾招来怨恨。”辛情说道。“你这个妖精，没一句话中听。朕算是白疼你了。”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也是为您着想。”辛情眨眨眼睛笑着说道。

当晚听说拓跋元衡去了正德夫人宫中，正在沐浴的辛情微微笑了。

只不过第二天早上又听说拓跋元衡半夜又走了，因为翔鸾殿那位胎又不好所以睡得不安稳，辛情听了又是微微一笑，然后带着人去慈寿殿请安。到了慈寿殿外，正碰上正德夫人，正德夫人看她的眼神是恭敬生疏的，辛情冲她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进了慈寿殿。

赫连夫人也在，大家行了礼说了几句虚话坐下了。

“正德夫人今儿也来请安了？”赫连夫人口气有些酸，辛情用茶杯挡住嘴边的笑意，看来拓跋元衡的行踪大家掌握的还是很清楚的。

“我每天都来给太后请安。”正德夫人说道，声音凉飕飕的。

“正德夫人倒是识礼，不会因为皇上的宠爱就失了分寸呢。”赫连夫人说道。辛情看她一眼，看来过了好几年她还是针对自己啊！这脾气还真该好好改改。“弘德夫人过奖了。”正德夫人说道。

正在这时，贺兰光猷和其他妃子们也纷纷来请安了，看到辛情在，也恭敬地给她行了礼。辛情便笑着还礼。

女人们坐了一会儿因为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便散了。出了慈寿殿的门，正德夫人快步赶上辛情：“臣妾谢娘娘看得起，不过臣妾自知没那个本事协理后宫。”

辛情笑了：“正德夫人客气了，这可是皇上的意思，您若不愿意就跟皇上说吧！”顿了顿：“唉，这后宫除了皇后和太后谁又有这个本事？不过是圣命难违罢了，所以我劝夫人还是勉力为之吧！”“若不是娘娘的意思，臣妾这就和皇上说去。”正德夫人说道。略略福了福便欲走。辛情在后面笑了。

“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辛情晃到她面前：“就算要去也要过些日子，现在就去拂了皇上的面子，皇上面上不好看心里不舒服，夫人知道是什么后果吧？再说～～～”围着她转了一圈：“再说，这命令是经过了昨晚才下的，您若现在去辞，其他的妃子会怎么想啊～～您想过吗？”正德夫人冷冷地看她。

辛情一笑，转身接着往显阳殿走，正德夫人想了想也跟上，差她一步的距离。“说实话吧，夫人，是我请皇上跟您讨这个人情的，当年的事真是对不起了，但是如果你当初没有想算计我，我也不会那样对待邯郸公主的。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可是真心想跟您冰释前嫌的，也希望您不计前嫌。”

“为什么是我？”正德夫人问道。

“我倒是不想麻烦您，可是如今这后宫之中，您和赫连夫人都是从王府时候就伺候在皇上身边的，按理是最有资格替皇后暂管后宫的。只是赫连夫人一向不得皇上的心，那就只有夫人您了，您还是五皇子的生母，除了您别人也没有这个资格，您觉得呢？”辛情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正德夫人问道。

“我不想树敌太多，那会分散我的精力。我这么做，对你我都好，夫人好好想想吧！”辛情笑着说道。

说着话，显阳殿已到了，显阳殿总管亲自在门口迎接。

“福喜，皇后好些了吗？”辛情问道。

“回娘娘，皇后稍有起色。”福喜恭敬地说道。辛情点点头，进去了。

皇后的脸色果然稍稍好了些，辛情和正德夫人行了礼坐下了。皇后又说了些什么右昭仪费心的话，辛情便笑了，看看正德夫人，然后对皇后说道：“皇后以后要谢，也要谢正德夫人了。”皇后便看她们。

“皇上的意思，让正德夫人也协理后宫。所以，皇后娘娘不必担心臣妾累着，可以安心地养病了。”辛情笑着说道。

然后，皇后稍稍好看点的脸色不动声色地不好看了。

“那正好，正德夫人做事一向有条有理，皇上还是王爷那会儿就常常夸奖夫人呢，有她帮你，哀家也放心。”皇后微笑着说道。

“是啊，就因为这样，皇上才让正德夫人帮忙啊！”辛情笑着说道。

“臣妾不才，到时候请皇后娘娘和右昭仪多多海涵！”正德夫人说道。

辛情便笑了。

其他妃子们陆续来了，皇后便和她们说以后有事也可以向正德夫人请示，妃子们忙答应了。 只不过，出了显阳殿的门，辛情和正德夫人并排走的时候，听到了后面许多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右昭仪娘娘，臣妾现在是骑虎难下了。”正德夫人说道。

“夫人，这后宫处处是虎，您总算还骑在虎上，也该知足了。”辛情笑着说道。

第三天早上，辛情借口忙没去慈寿殿和显阳殿请安，而是悠闲地坐在凤凰殿等着妃子们给她请安来。妃子们来了，一个个满脸莫名的高兴和期待。辛情请她们坐了，问什么高兴的事，便有人笑着告诉她，皇上今早又下了旨，让贺兰光猷协理后宫。

辛情听了没言语，过了一会儿才媚媚地笑。说果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看妃子们的表情却颇有些不屑。

这一波妃子们走了贺兰光猷才来凤凰殿给她请安，辛情亲迎到门口，贺兰光猷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有劳娘娘迎接，臣妾愧不敢当。”贺兰光猷说道。

“有什么愧不敢当的？”辛情笑着看她：“从今以后还要你帮忙费心，我出来迎迎也是应该的。”

“臣妾谢娘娘恩典！”贺兰光猷说道。

“恩典？”辛情笑了，沉默了片刻说道笑着：“妹妹应该谢皇上的恩典才是。”“娘娘如此宽宏大量，臣妾实在惭愧，当年~~臣妾~~”贺兰光猷低了头。“我知道，在这后宫之中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说来也只能怪我们可怜来到后宫。”辛情拉了她的手：“妹妹协理后宫之事皇上并未对我讲，不过我想皇上也是为了你我二人冰释前嫌！这份心思我们也该领情才是。”

“是，娘娘说的是。臣妾谢娘娘体谅臣妾的无可奈何。”贺兰光猷说道。“谁不无可奈何呢！”辛情说道：“只要从此以后大家都多多体谅就是了。”“是，臣妾明白。”贺兰光猷说道。

正说着，殿门外响起了“皇上驾到”的声音，辛情和贺兰光猷忙向门口走去，拓跋元衡进了殿见她二人一起，看了看辛情又看了看贺兰光猷，说道：“光猷也在。”

“是，臣妾来给娘娘请安。”贺兰光猷恭敬地说道。

“正好也给皇上谢恩啊！”辛情笑着说道，走到拓跋元衡身边，笑着福了福：“臣妾也要谢皇上恩典。”

“嗯！好！”拓跋元衡说道，自顾到桌边坐下了。贺兰光猷见如此便要告退，被辛情笑着拉住。“急什么？洞房也早已入过了，今儿难不成还害羞吗？”辛情笑着说道。贺兰光猷立刻红了脸。“臣妾想娘娘一定还有许多事要忙，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了。”贺兰光猷红着脸说道。“忙？有你们帮衬着，我就没什么忙的了，伺候好咱们皇上就行了，以后这些事还要多多麻烦你们呢。”辛情笑着说道。

“是，臣妾明白，臣妾先告退了。”贺兰光猷又给拓跋元衡福了福，拓跋元衡点了点头她恭敬地退出去了。

“你这个妖精，说话这么露骨，当她们跟你一样呢。”拓跋元衡拉着她坐在他膝上。“哟？我听听，我们皇上这是心疼了不是？”辛情笑着说道。

“朕为你达成目的，怎么谢朕？”拓跋元衡笑着看她，“是了，刚才说好好伺候朕，爱妃打算怎么好好伺候朕哪？”

辛情起身，妖媚地笑了：“您怎么舒服就怎么伺候喽！”然后拉了拓跋元衡起身，给他整整龙袍：“只是现在，臣妾陪您去慈寿殿给太后请安吧，听说您好些日子没去慈寿殿了，太后恐怕惦记着您呢。”

“爱妃近些日子礼节多了些。”拓跋元衡把她困在怀里。

“臣妾决定要好好作一个母亲，当然要以身作则，俗话说，百行孝为先，臣妾当然从这教起。”辛情笑着说道。

“这么说，朕也要为皇子以身作则了？”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是为天下百姓做表率。”辛情说道。

“有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脸：“这么贤慧的爱妃，朕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以后就会习惯了。”辛情走到一边，让宫女给她打扮好，穿上大红的羽缎斗篷，衬着拓跋元衡的玄狐斗篷更显艳丽。

出了殿门，却见正飘着小雪，辛情抬头看看还有些亮色的天，说道：“什么时候了还下雪。”“爱妃，过来！”拓跋元衡叫她，辛情往前走了两步到他身边，拓跋元衡冲她笑了笑，笨手笨脚地给她戴好了斗篷后的雪帽。辛情愣了，眨了好几下眼睛。

“皇上～～～”辛情喃喃。不能怪她没见过世面，只是拓跋元衡对着她的时候不是在发怒就是在发情，这么人性化的一面还真是很少见到。

“走吧！”拓跋元衡迈步向前，辛情看看他的背影，想了想忙跟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慈寿殿，却见拓跋元弘和拓跋元绪也在，两人给拓跋元衡请了安，宫女太监们服侍两人褪了斗篷，一众人这才重新坐了。拓跋元衡让辛情坐在他旁边，辛情依言坐了，对面是拓跋元弘，辛情的视线扫过他，又扫过拓跋元绪。前者没看她，后者对她微微一笑。坐了一会儿，便有太监火烧屁股一样冲进来跪到拓跋元衡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娘娘、娘娘好像、要生了~~~”

拓跋元衡“呼”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皇上这样出去会着凉的，再说，有太医们在，皇上不必担心。”辛情让宫女拿来了玄狐斗篷，亲自给拓跋元衡穿戴好了：“臣妾安排一下，随后就到。”

拓跋元衡点头，走了。辛情跟太后行了礼让宫女给自己穿戴好，忙忙地也走了。边走边吩咐将准备好的各种物什都送到翔鸾殿。

到了翔鸾殿，虽然拓跋元衡早已到了，但是明显殿内的情况有点混乱，辛情叫了一个产婆过来，让她全权指挥，所有人不得乱跑，殿内外也加强警戒。然后陪着拓跋元衡在卧室外的厅内等着，里面传来左昭仪痛苦的声音，辛情听了一直皱着眉，浑身不舒服。拓跋元衡来回走着，时不时抬头朝那边看一眼。

直过了午时，里面才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喊声，辛情觉得自己的心也放下了，拓跋元衡早大步进去了。产婆拿了婴儿脐带出来命人埋到宫外去了，辛情也进到内室，左昭仪满脸的汗水已睡过去了，好几个奶娘正忙着伺候小婴儿。

“臣妾恭喜皇上！”辛情笑着对正在看婴儿的拓跋元衡说道。

拓跋元衡笑着看她一眼：“朕的第七位皇子，朕要为他好好庆祝。”

“是，臣妾这就着人安排！”辛情说道，看看左昭仪：“臣妾这就告退了。”

出了殿门，辛情长长地出了口气，生孩子还真是九死一生的事，看左昭仪疼的那个样子真是吓人。

“左昭仪娘娘真是命好，第一胎就生了皇子。”冯保在她旁边小声说道。“冯保，去请正德夫人和贺兰光猷到凤凰殿，皇上说要好好为七皇子庆祝呢。本娘娘要和她们商量商量如何个庆祝法。”辛情吩咐道，想了想问道：“怎么是七皇子呢？我记着皇上只五个皇子啊？”这造人的成功率太低，这么久才成功两个，还程序运行半路失败了一个。

“回娘娘，去年二月，一位世妇生了六皇子，只可惜未足月夭折了。”冯保说道。“未足月夭折？”辛情疑惑。不是说早死的不排队吗？

“按例本不该序齿，可是这位娘娘去年的时候据说十分得皇上喜爱，所以皇上一反常例将六皇子序齿。”冯保说道。这是私底下听来的。可惜那位世妇不久之后便失宠了，又因为对左昭仪不敬，被皇帝找理由赐死了。

“这样啊！好了，冯保，去办正经事吧，请两位过来。”辛情吩咐道。

“是，娘娘！”冯保答应了，回头嘱咐了两个小太监几句。

回到凤凰殿没一会儿，两个人也到了。辛情请二人坐了商议了半天才商议出了结果，辛情便命冯保等人去办了。

婴孩出生第三天的“洗儿会”在翔鸾殿举行，连皇后都出席了，妃子、宫女、太监们给拓跋元衡磕头，辛情便命人将准备好的洗儿果子、金银钱、银叶坐子、金银铤子赏赐给宫女太监们。太后赐了金盆给婴儿洗澡，翔鸾殿内笑声一片，只不过辛情一一扫过，妃子们看着婴孩的眼睛里除了冰就是火。

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了，辛情吩咐了一切小心谨慎，又命小心检查进给左昭仪的东西。回到凤凰殿，辛情看看正德夫人，“夫人，咱们三人也只有你生育过，所以这如何照顾产妇恐怕还要多劳你费心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人去办就好了。”

“是，臣妾明白了。”正德夫人说道。

辛情让她们退下了，自己觉得有些懒懒的，便爬到床上要睡一会儿，让宫女们没有要紧事不要吵她。躺在被窝里，波斯猫朵儿跳到她身边的枕头上，辛情摸摸它的小脑袋，“别吵我，我要好好睡一觉。”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双虎头小鞋子看了半晌，直到迷迷糊糊睡去。醒了却发现小鞋子从枕头左边挪到了右边，瞪一眼波斯猫，“你要是再淘气拿这个玩，小心我揍你。”波斯猫扭头过去不理她。

宫女们服侍她重新更衣，说刚刚皇上来过，见她睡着又走了。

晚上，拓跋元衡在耀德殿宴请王公大臣闹了两个时辰方才散了。回到凤凰殿，辛情也不洗澡了，直直地斜扑到床上衣服也没脱就睡了，宫女们不敢打扰她，只好重新给她拿了被子盖了。睡到半夜，宫女们就见辛情“腾”地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低垂着头，一点声音也没有，坐了半天又“扑通”倒回去了，宫女们暗暗讶异。

又过了两天，是二月十五，拓跋元衡给皇子命名，并且决定三月初九万寿节为几位皇子册封。此消息一出，辛情立刻感到后宫的紧张气氛，尤其是其他五位皇子的生母，连正德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娘娘，皇上这道旨意可真是让许多娘娘心里不舒服着呢！”晚膳后，冯保给辛情端了葡萄酒来，小声地说道。

“凡事有人开心，必定就有人不开心。”辛情摇摇酒杯说道。

“可是，娘娘，襁褓封王我朝开国以来就没有过，也难怪几位娘娘心里不舒服。”冯保说道。“没有不代表不能有。”辛情喝了口酒：“规矩既是人定的，自然人也能改。都是一样的皇子，就算身在襁褓，封王也应该是一样的。”

“是，老奴明白了。”冯保说道。

“明白？”辛情看他一眼：“明白什么了？一样的皇子，他能襁褓封王，别的却不能，一样吗？”

“娘娘的意思~~”冯保有些捉摸不透这位右昭仪的想法，明明就是前后矛盾。“没什么意思，就事论事。冯保，大皇子的母亲是路世妇吧？”辛情问道。“是，娘娘！”冯保说道：“路世妇身份低微，早于皇后入府时已侍奉皇上左右，不过，后来正德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入府，路世妇便一直被冷落，皇上登基，只给了个世妇的封号。”“哦，知道了！”辛情说道。端着酒杯，辛情慢慢地摇着，慢慢品着。

第二天一早，到了下朝的时候，辛情去了太华殿。在太华殿外碰见了拓跋元弘和拓跋元绪，辛情淡淡点头过去了。

“爱妃有什么事不能等朕去了再说，这么急？”拓跋元衡笑着问她，明显心情超级好。“因为事情急，臣妾只好来这一趟了。”辛情褪下斗篷，笑着来到拓跋元衡身边。“哦？急事，说来听听。”拓跋元衡抱住她，口气有些不正经。

“皇上，臣妾问您，臣妾若生了皇子，也会襁褓封王吗？”辛情笑着问道。“就为这事？”拓跋元衡点点她的鼻子：“这是当然的。”

“皇上，臣妾说句不敬的话，您这可是怀着偏袒的私心呢！”辛情仍旧笑着。拓跋元衡眯了眼睛：“爱妃的意思是指责朕偏着左昭仪了？”揽着她的胳膊用了力。辛情点点头，又笑了：“您别动气，听臣妾把话说完。”

“最好说些让朕开心的事！”拓跋元衡仍旧眯着眼睛，力量也不减分毫。“皇上，臣妾若生了皇子能襁褓封王，臣妾不会认为是好事，反倒会替他日夜担心，您知道为什么吗？”辛情问道。拓跋元衡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大皇子已快成年了，而臣妾的孩子尚在襁褓，差了这么年的人生阅历，却一样的封王，您换个角度想想，若您是大皇子，可会服气甘心？”辛情问道。

“爱妃的意思是七皇子不当此次封王？”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摇头：“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左昭仪位高，所生皇子封王理所当然，只不过若这小小的婴孩封了王恐怕会给她们母子都招来怨恨。臣妾以为皇上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发生。”“爱妃以为当如何？”拓跋元衡问道，拥着她坐了。

“臣妾以为，七皇子可以封王，同时，其他几位皇子的母妃或升位分或给赏赐，虽然不能完全让她们心里平衡，但是起码可以减少她们的怨念，至少让她们知道皇上并没有忘了她们，也并没有轻视几位皇子而独独重视七皇子的意思。”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双手捧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然后笑了说道：“果然想得周到，爱妃的心胸度量足可以母仪天下。”

“您过奖了，臣妾可也是带着私心的。”辛情笑着说道：“所谓枪打出头鸟，七皇子顺利册封，大家骂也骂过，恨也恨过，过去就完了，以后臣妾的皇子册封就不会招人怨了，少些诅咒福寿多点。”

“依爱妃的意思，朕如何做她们才会心里好受？”拓跋元衡问道。

“依臣妾看，问题的关键在大皇子身上，大皇子身为长子，母妃却一直屈居从三品的世妇，皇上，您别忘了，路世妇可是伺候您时间最长的，您这样对她，她心里委屈，大皇子心里恐怕更是难受，在其他几位兄弟面前将来如何抬的起头来？现在崇德夫人之位尚空缺，不如将路世妇升为夫人之位，其他三位嘛，目前三嫔之中昭训、隆徽还空着，不如您擢升哪一位或者两位补这个空缺，剩下那一位虽然有些委屈，但是可以升为一宫主位，实际上的嫔级。再给其外家些封赏也就是了。至于正德夫人，皇上已让她协理后宫，相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了，不必再给封赏。”辛情一口气说完。然后看拓跋元衡。

“爱妃这也是存了私心的？”拓跋元衡看她，眼神让人捉摸不定。

辛情笑了笑：“当然！”站起身：“皇上，这封王的事在寻常百姓家就是分家产的事，如何做到平均不偏袒就最重要了。只不过寻常百姓家比帝王家简单些罢了，但是理上都是一样的。至于臣妾的私心——家产若不能多分些，最低的要求还是希望能平均一些。”

拓跋元衡哈哈大笑，“你这么一说，朕的这些家产还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那就是您的事了，只要将来别少了臣妾和臣妾皇子那一份就可以了。”辛情也笑着说道。“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跟朕要承诺。”拓跋元衡指指她，一副她无可救药的样子。“趁着臣妾还讨您喜欢，能多攒些私房钱自然要多攒了。”辛情笑着说道，“对了，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

“说！”拓跋元衡点头。

“三月三快到了，臣妾想借这个机会把宫中各处宫殿好好清理一下，有些宫殿一直空着，有的又人满为患，整理之后重新分配宫殿，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再说之后马上就是皇上的万寿，如今又算上几位皇子的册封大典，之后又是七皇子的满月庆典，每一件都是大事，宫里还是亮亮堂堂的好，您觉得呢？”辛情说道。

“这些事爱妃还要向朕请示吗？”拓跋元衡说道。

“其他的宫殿倒没什么，只是有几处宫殿没有皇上的圣旨臣妾可不敢开那个门。”辛情说道。禁地，皇宫之中的禁地，真想知道都藏了什么秘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多数都是命案发生地。拓跋元衡想了想：“这后宫本就是禁地，禁地之中不该再有禁地。”

“臣妾遵旨！”辛情马上说道。

有太监来报说有大臣求见，辛情便告退出去了。

回到凤凰殿，太监说正德夫人和贺兰光猷正等着，辛情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换了笑脸入得殿来：“什么事非得亲自跑这一趟啊？”

“刚才去慈寿殿请安，太后说二月十九观音诞辰要去护国寺祈福，臣妾等来请示娘娘。”正德夫人说道。

“祈福？”辛情想了想：“正巧了，皇上喜得皇子，又赶上观音诞辰，既然太后有心去护国寺祈福，我看不如宫中各位都随行去吧，为皇上祈福祝祷。而且宫中人难有机会出去，也趁这个机会大家出去走走。”

“娘娘，您的意思是后宫全部随行吗？”贺兰光猷问道。

“当然不是，从太皇太妃们算起，若都去了，这护国寺怕接待不了，而且恐怕也会有护卫不周之处，这样吧，老太妃们自然要陪伴太后前去的，余下的，世妇以上都去吧，御女以下就改日再去吧。”辛情说道。

“娘娘，世妇也同行？”正德夫人问道。

“世妇之中有两位皇子的母妃，自然要随行。”辛情说道。

“是，臣妾明白了。”正德夫人说道。

“夫人一向细心，这祈福的准备就交给你了。”辛情说道。正德夫人点了点头，告辞出去了，她走了，辛情看看贺兰光猷：“皇上的意思，万寿、册封大典、满月典礼要办得风光，借着三月三，让宫中焕发新气象，所以各处宫殿都要重新打理，或修或补，这件事光猷就麻烦你帮我的忙了，我一个人真是怕忙不过来。”

“是，臣妾知道了。”贺兰光猷说道。然后也告辞出去了。

晚些时候，冯保偷偷告诉辛情皇后去了太华殿。辛情听了扯了个微笑：“什么急事连身子都不顾了。”

“老奴听副总管说，似乎是为了皇子册封之事！”冯保说道。

“册封能有什么事啊？皇后又没有皇子！”辛情说道。

“这～～副总管并没有听见什么。”冯保说道。

“冯保，那对琉璃盏本娘娘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听说副总管爱饮酒，送给他权当酒杯了。”辛情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冯保说道，小心装了琉璃盏出去了。

波斯猫朵儿跳到她怀里，辛情抚摸它柔软的皮毛：“跑哪儿去了乐不思蜀，找揍的小东西，天天出去玩，还不如留在这儿看戏呢！朵儿以后别乱跑，这地方鬼多不太平！知道吗？”朵儿“喵”地叫了一声。

二月十七，正德夫人来说祈福所需已准备好了，仪仗等也已安排完毕。辛情听了但笑不语。二月十八早朝之后，拓跋元衡下旨将大皇子生母路氏擢升为崇德夫人，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从下嫔分别擢升为上嫔之昭训和隆徽，三皇子的生母从世妇晋为下嫔之首的宣徽，令居通明殿。这道旨意的下达让正德夫人不得不手忙脚乱地重新安排仪仗。凤凰殿的小太监去正德夫人宫中送东西回来跟辛情说正德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辛情便笑了，然后带着人往显阳殿来请安。皇后脸色不好，眉头微锁，似是头痛又像是正和谁生着气。辛情笑着请了安。“这些日子忙着太后去护国寺祈福和皇上万寿的事，臣妾时常不能来请安，还请皇后娘娘见谅。”辛情端庄地坐了说道。

“右昭仪忙的事还真是不少！”皇后说道。

辛情喝了口茶，微微一笑：“虽然不少，不过现在有正德夫人和光猷帮衬着，比以前轻松些了。”

“那就好，本宫还担心右昭仪事事费心累着呢。”皇后说道。

“谢娘娘厚爱，明日臣妾一定在佛前为娘娘祈福祝祷，保佑娘娘凤体早日康复。”辛情说道。“那就多谢右昭仪了。”皇后说道。

“娘娘何必这么客气，您这么关心臣妾，怕臣妾累着，臣妾这么做也是应该的。”辛情说道：“娘娘如此善心，菩萨一定会保佑娘娘的。”

皇后端起茶轻啜一口，没搭辛情的腔，辛情微微一笑，说道：“正德夫人昨儿说皇后娘娘凤体不适去不了护国寺是吗？”

“温太医说哀家的病怕寒，所以哀家就在宫内祈福，护国寺，等哀家好些了再去也一样的。”皇后说道。

“怕寒的体症冬天是最不好过的了，现在虽已是二月天了，但是天还是冷得很，依臣妾看，皇后娘娘也还是少走动的好，有什么事，让太监宫女们告诉臣妾去办就行了。”辛情笑着说道。皇后放下茶杯，茶杯盖略微发出了些声响，“那就有劳右昭仪了。”

“您别客气，皇上都说是臣妾应该应分的，您也不用心疼臣妾。”辛情说道。皇后对着她勉强笑了笑，辛情起身：“臣妾看娘娘的气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臣妾传温太医来？”“这种小事，哀家让太监去通传就行了，怎么敢劳烦右昭仪？”皇后说道。辛情点点头，“娘娘正位中宫，为后宫之主，娘娘有半点不适臣妾们都跟着悬心，怎么说是小事呢？前些日子娘娘夸赞温太医医术好，可治了这些日子，臣妾看娘娘似乎没什么大的起色，不如换个太医来看吧！”

“不必了，哀家不过是前些日子七皇子庆典着了些凉罢了，这些日子已好多了，不必换太医。”皇后说道。

“既然娘娘这么说，臣妾就不多言了。”辛情福了福：“臣妾先行告退，娘娘请好好歇着吧！”然后唤了显阳殿总管来让他派人去传温太医来。

等她走了，皇后狠狠地将茶杯砸向殿中的大柱子，宫女太监们都缩了缩肩膀。

用过午膳，辛情命人请来贺兰光猷和各殿总管、副总管，说是拓跋元衡的旨意彻底清理宫中各殿，各殿总管各司其职，不得应付了事，否则严办。另外，瑶池殿、飞羽殿、绿绮阁、琳春楼、翠葆宫一直无人打理，所以从各殿副总管中选了五人升为总管，让内监司即日按制调派宫女太监到五殿之中任总管调遣打理宫殿。

新选出的总管虽跪地谢恩，但内心却惴惴，他们是去宫中禁地当总管。不知前途是凶是吉，因此都有些不安。辛情吩咐了这些，又吩咐道：“至于各宫如何打理、人员如何调配、需向内库支取的各类物件都清楚明了地呈给贺兰光猷即可，不必来向本娘娘回奏。”

等他们都退下了，冯保小声说道：“娘娘可是给贺兰光猷出了难题。”

“呵呵~~冯保，别小瞧了娘娘们，哪一盏都不省油，这难题怕是最后还要推给本娘娘的。”辛情说道：“瑶池殿她是不敢动的。”

“娘娘，这瑶池殿~~~娘娘要动吗？”冯保有些担心。

“圣命难违，怎么能不动呢？”辛情笑着说道。

“可是，娘娘，这恐怕会触怒太后娘娘~~~”冯保说道。

“冯保，我不是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吗？”辛情笑着说道，“一个小小的瑶池殿~~~冯保，你别小看了太后的心胸！”

“是，娘娘！”冯保说道，想了想：“娘娘，如今皇后娘娘已对您心怀不满，若此时又触怒了太后，恐怕~~~老奴以为娘娘还是小心为妙。”

“得了！”辛情起身拍拍冯保的肩膀：“本娘娘心里有数。不过，这些事还需要你帮我的忙。”“老奴一定尽心尽力。”冯保说道。

“好！辛苦你了，本娘娘不会亏待你的。”辛情笑着说道。

用过晚膳，辛情郑重其事的沐浴之后，早早地上床睡了，拓跋元衡来的时候见她已睡了，不过他还是把她弄醒了。

“皇上何苦扰人清梦。”辛情勉强睁开眼睛，妩媚一笑。

“这才什么时辰爱妃就歇了？”拓跋元衡抱她入怀，在她耳边吹风：“怎么不等朕来？”“臣妾以为等不来，所以先睡了。”辛情笑着说道。等你来，真当谁都得意你~~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听爱妃的口气，朕会以为爱妃拈酸吃醋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嗯，臣妾是拈酸吃醋呢！”辛情笑着说道，半眯眼睛，“您不喜欢，臣妾马上改。”“哈哈～～”拓跋元衡捏她的胳膊，“喜欢，爱妃怎么样朕都喜欢。”

“臣妾是不会被您的甜言蜜语骗的，皇上！”辛情笑着说道。

“朕可是很少对女人甜言蜜语，爱妃。”拓跋元衡抱着她躺下，见她又快睡着的样子，拍拍她的脸：“跟朕说话也能睡着，就这么累？”

“这些日子准备上香祈福的事，又忙着后面的庆典，臣妾可真要累成一摊泥了。”辛情说道。“上香？爱妃别忘了跟菩萨求一个皇子。”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嗯，好，一个也是求，两个也是拜，臣妾就求菩萨赐后宫每人一个皇子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朕只想爱妃为朕诞育皇子。”拓跋元衡说道。

“嗯，好！”辛情喃喃说道，困得有点意识不清。慢慢地在拓跋元衡怀里蜷成一团，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少有的沉沉睡去。

“对朕也如此防备，这世上你还信谁？”拓跋元衡轻轻抚摸她的脸，挑着眉毛笑了半晌。“苏豫～～”忽然他怀里的辛情喃喃呓语。

拓跋元衡的脸阴了，眼神中透露出杀气，看着辛情沉静的睡颜：“苏豫是吗？～～～很好！”

第二天一早，辛情早早被宫女叫醒，拓跋元衡还睡着，辛情看看他的脸，转转眼珠，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趴到他胸膛上，“皇上，该起了！”拓跋元衡没动，辛情抓了他一绺头发玩儿，轻轻在他耳边吹气：“皇上，臣妾都起来了，您陪臣妾起来嘛！”不让她睡好，她自然也不想他睡得消停。“你这个妖精，大早上煽风点火！”拓跋元衡笑着紧紧把她困在怀里：“别去上香了，陪朕～～”语气暧昧。

“臣妾偷偷告诉您，今儿世妇以上都去上香，后宫里剩下的都是鲜嫩嫩、水灵灵的花骨朵～～”辛情笑着说道。

“爱妃的意思是？”拓跋元衡眯眼问道，手也没闲着。

“皇上这把火～～呵呵～～”辛情笑眯眯地，挣扎着从拓跋元衡怀里起身下床，任宫女们服侍她洗漱、更衣。本来宫女们是给她准备了她最近常穿的红色衣服，辛情看了一眼，让她们拿了件简单样式的淡紫色衣服穿了，挽了简单的发髻，插了只竹簪子。穿戴好了来到床边，拓跋元衡随意披着衣服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臣妾好看吗，皇上？”辛情摆出个pose。

“俏！”拓跋元衡笑着抱住她的杨柳细腰。

“您再睡会，臣妾去祈福了！”辛情笑着说道，欲起身，却挣不开拓跋元衡的怀抱。“早些回来！”拓跋元衡说道。

“贺兰光猷说太后要在护国寺用了斋饭才回来呢，臣妾可不敢先行回来。”辛情笑着说道：“您若闲着～～”转转眼珠：“这时候正是海棠初醒犹带春呢～～”

“你这个～～”拓跋元衡狠狠亲了她一下：“不安好心的妖精！”

“妖精要去祈福了，还请您高抬贵手。”辛情笑着说道，迅速在拓跋元衡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起身给拓跋元衡福了福，带着人走了。

她一走，拓跋元衡收了笑意，宫女们服侍他更衣，太监总管在一边躬身捧着旒冕。“派人暗中保护右昭仪，有陌生男子近身，杀无赦！”拓跋元衡的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浸着阴冷。

“奴才遵旨！”副总管忙说道。

辛情先去慈寿殿请安，陆陆续续，太妃和妃子们也来了，到了吉时，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出发了，估计至少绵延出去四里地——这还是简化后的仪仗。

到了护国寺，只有少数的老和尚在门口等着，其余的都回避了。仪仗直接开进护国寺才停下，妃子们下了轿按次排好，随着太后、太妃们进殿上香祈福。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跪在佛前，辛情什么都没求，因为她知道没有用。一切都还只能靠她自己。上过香，太后和太妃们被方丈请去听禅，拓跋元衡的女人们在庙中看风景，意料之中，女人们一致决定去看石窟。

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来到后山的石窟前却不停步，急急地往前走，似乎那边有女装在打折促销一样。来到那最后一座石窟前才停了脚步，斜着眼睛看菩萨像后面的画像，辛情不用看都知道那一双双美丽的眼睛里都是星星之火想要燎原，燎原之后就是风刀霜剑，将一切都冰冻到死。不过女人们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而是夸奖的多。辛情明白那是因为她很多人都升官发财了，就算是惹她也得过段日子底气足了、有升官的真实感了。

因为这个时候护国寺不对外开放，和尚们又都回避了，所以辛情便跟在妃子们后面慢慢欣赏石窟里那一尊尊菩萨和供养画像。许多画像其实还是比较失真地，人要是真长成那样还是挺恐怖的。有一处洞窟很不同，只有一尊依石壁凿出来的观音像，而没有色彩艳丽的供养画像。但是那石壁与佛像相比似乎还是有些不同，辛情走近了些仔细看，原来如此~~~然后轻轻笑了，抬头去看那慈眉善目的佛像，那是一尊很美的观音像，观音本是没有性别的，可是这尊观音明显偏于女性化，那眉眼、那神情都活脱脱是一个美人。辛情看了那佛像好半天才又去看其他的佛像了。看完了石窟的佛像，有小沙弥来到辛情面前，说是因为太后听南国水月寺来的大师谈禅而误了午膳的时间，现在让来请各位娘娘用斋饭。一行人便往禅院来了。

辛情听了水月寺几个字，直觉这小沙弥不是随便说的，因此一路走便观察那小沙弥，却没看出什么。

到了禅院，一水儿的小沙弥侍立，一张张桌几已然布好，内用的杯碗业已摆好。妃子们按等级入了座，然后小沙弥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恭敬地将斋饭摆好。

“让大师费心了！”太后笑着对方丈说道。

“这是敝寺天大的荣幸，太后娘娘！”老方丈说道。

“既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太后说完，看看众位年轻的、年老的女人们：“各位难得吃些清淡的，今儿这素斋好好品尝吧！”

“是，太后！”女人们齐声答道。

因为是难得吃，也因为太后的意思，所以女人们吃得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没什么声响，不过从她们脸上的笑意可以看得出来。辛情喝完了碗里的粥，然后招手叫那个刚才给她们带路的小沙弥，小沙弥忙来到她桌前躬身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这斋饭可还有？”辛情问道，直视他的眼睛。

“回娘娘，斋饭备了许多，还有。”小沙弥说道。

“那就好！再去给我准备一份，用食盒装好了亲自拿给我。”辛情说道。“是，娘娘！”小沙弥答应了正要走，太后说话了。

“右昭仪这是什么意思？”太后说道，女人们的眼光也都看过来了。

辛情笑了笑。

“昨晚上和皇上说要来礼佛，皇上说本来要奉太后凤驾前来的，可是因为国事繁忙不得空，所以无法前来。今早上特意吩咐了臣妾让臣妾带一份斋饭回去做晚膳，也算是尽了陪太后娘娘前来的心意了。”辛情说道。

“原来是这样，难得皇上的孝心！”太后露出笑容。太妃也忙着跟风夸奖拓跋元衡，辛情暗笑，拓跋元衡，委屈您晚上吃素了！太后看她：“既然如此，就有累右昭仪你了。”然后嘱咐小沙弥将那焖笋多准备一些。

“是，太后！”辛情笑着答道。

吃过斋饭又在护国寺坐了会儿，女人们浩浩荡荡的队伍起驾回宫。

坐在轿内，辛情不死心，打开食盒，仔细找了好几遍，虽然没有什么发现，但是辛情却总觉得那小沙弥有些说道，因此暗暗记下了。

回到皇宫已是黄昏时分，凤凰殿黄色琉璃瓦被橘红的阳光染了一层明亮的色彩，辛情远远地看着，只觉得那色彩艳丽而妖艳。

下了软轿将食盒递给冯保：“让厨房照着做新的来！”冯保忙吩咐了两个小太监去了。换了衣服，辛情抱起波斯猫：“小东西今天真乖，没出去乱跑！”波斯猫安静地任她抚摸它的皮毛，“冯保，你去请皇上，就说本娘娘要送皇上一份小礼。”

冯保答应着去了。

过了两刻钟左右，冯保回来了：“回娘娘，皇上~~~皇上恐怕不能前来。”辛情一扬眉毛：“为什么？”

“因为左昭仪这两天有些不适，今日似乎重了些，所以皇上在翔鸾殿，副总管说得空会为娘娘回话。”冯保说道。

辛情点点头，抱着猫儿坐下，过了一会儿说道：“哦，知道了。传膳吧！”用过晚膳，辛情照例沐浴，泡在热水中，脑海中清楚地浮现出那尊观音像，很美的观音，如果那供养画像没有被清理掉，不知道那画像中的女子是否如这观音一样美。

洗完了澡光溜溜地爬进被窝，辛情仍旧在想着那观音。

拓跋元衡来了，见她正睁着眼睛看床幔发呆。

“爱妃？”拓跋元衡在床边坐下。

辛情回过神看他，脸上马上堆出笑容：“皇上怎么来了？”

“来看看爱妃送朕的礼物。”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裹着被子坐起身，手护在胸前以防被子脱落，玉臂和香肩露在空气中，拓跋元衡的眼睛立刻变了颜色，冷不防地将辛情困在怀里，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这是爱妃送朕的礼物？朕喜欢的很~~~”边在她颈项上轻吻。

“臣妾送皇上的可比这个重要多了！”辛情笑着说道。

“在朕心里，爱妃比什么都重！”拓跋元衡的声音带着情欲。

“皇上这么说，多少人又要恨臣妾了。”辛情笑着说道。推开拓跋元衡，拖着被子就下了床，“冯保，把东西呈上来吧！”

拉着拓跋元衡到桌边坐下之后，自己进内换了衣服出来。

拓跋元衡看着桌上的素食，看看辛情：“这就是送朕的礼物？”

“是啊，臣妾送您的大礼！”辛情笑着说道，让宫女们稍稍盛了些粥给拓跋元衡：“虽然用过了晚膳，为了您的孝心，您就勉强吃一些吧！”

“孝心？”拓跋元衡看看那粥，又看辛情：“什么意思？”

“今日去上香，臣妾随太后吃了斋饭，这粥是臣妾特意带回来给您的。”辛情把碗端起来，亲自拿了勺子，自己尝了尝然后送到拓跋元衡嘴边，一脸的妩媚。

“特意？爱妃觉得朕该吃素？”拓跋元衡喝了那口粥。

“臣妾可是跟太后说，是皇上您吩咐了臣妾让带的斋饭呢！”辛情又舀了粥送到他嘴边，“太后听了很开心，太妃们也称赞皇上有孝心，虽然不能亲自陪同太后上香礼佛，可是晚上用了斋饭也算是尽了心意。您说，这是不是大礼？臣妾可是为皇上挣了好名声。”

“哦？朕倒要谢谢爱妃了？”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辛情。

“谢嘛，倒不必了！臣妾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辛情笑着说道。

“你~~~胆敢算计太后？”拓跋元衡抓起她的手，“爱妃，皇后的事朕睁只眼闭只眼，太后是朕的母后，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哎哟！”臣妾有些不高兴地挣脱拓跋元衡的手，起身走到一边去坐了，眼睛却仍看着拓跋元衡：“臣妾今天倒是自讨没趣了！”冷笑。

“说清楚。朕不信你这个妖精。”拓跋元衡说道。

“不说了，既然您这么想臣妾，臣妾以后也不必费心去改善和太后的关系，免得您认为臣妾心怀不轨！”辛情绷着脸说道。

拓跋元衡想了想，然后笑了，起身到她身边抱住她：“朕还是不信你这个妖精有这份心思，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当然是真心实意。”辛情说道：“因为以前的事，太后和臣妾心存芥蒂，说实话，臣妾一点也不喜欢太后，同样的，她也不喜欢我。但是~~~”辛情顿了顿：“但她是太后，如果臣妾要在这个后宫立足，得罪了她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所以～～你讨好太后？”拓跋元衡说道。

“当然，天底下除了您，哪一个能不去讨好太后呢？臣妾已然得罪了皇后，如果再连太后也得罪了，就算您再宠爱臣妾，恐怕最后臣妾也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辛情说道，“既然已经不能和皇后和解，自然就要跟太后和解。”

“心机太重！”拓跋元衡冷笑着对她说道。

“臣妾若说是真心实意您不信，臣妾说了实话您就说臣妾心机重。”辛情挣开他的怀抱，冷笑着看他：“皇上，在您心里这后宫之中可有心思单纯的？”

拓跋元衡没言语。

“哦，是了，您的宝贝左昭仪，入宫以来恪守本分与世无争，真是我们后妃的好榜样呢！可惜了，臣妾就是这样心机重的人，和您的左昭仪不是一个层次的。”辛情说道，然后给拓跋元衡福了福：“既然如此，皇上还是去找那心思单纯的人，以后这凤凰殿也不必来，免得臣妾连您也算计了。”“你这个妖精，心机重不算，说话也不中听！”拓跋元衡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了她起来：“现在都敢给朕脸色看了，你说该怎么赔罪？”

“悉听尊便！反正这一切是您给的。”辛情扭过头不看拓跋元衡，脸上冷冰冰的。拓跋元衡把她放到床上，辛情一个转身面朝里去了。拓跋元衡笑了，一把将她翻过来压在身下，辛情便转头不看他。

“妖精，再跟朕这样使性子，朕会以为你爱上朕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把她脑袋摆正，两人面对面。

“臣妾不敢。”辛情说道。

“大胆！”拓跋元衡捏她的脸，“朕的女人敢不喜欢朕！入得宫门，身心便都是朕的。”两个人便比耐力一样对视。

“皇上不讲理！”辛情忽然笑了。

“朕不讲理？哈哈~~”拓跋元衡低头亲她的脖颈：“为什么朕不讲理？”拓跋元衡亲得她痒痒，辛情便抬手捧住拓跋元衡的脸，让他消停些。

“皇上收集了这么多女人的身心，可是您的身心却是自己的，这不公平，您还敢说您讲理？”辛情笑着问道。

拓跋元衡又笑，然后高深莫测地看辛情：“公平？公平不是别人施舍的，争得来就是公平！争不来只能怪自己没本事。爱妃懂得这个道理吧？”

“本来不懂，听您说就懂了！臣妾跟皇上学，可真是受益匪浅呢！”辛情笑着说道。这个冷血的男人。

“就因为你学得最好，朕才最喜欢你！”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那臣妾可要再接再厉喽！”辛情说道。

“妖精，你的火候够了！不要太聪明，否则朕会妨着你。”拓跋元衡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她小巧的手指：“一旦朕妨着你~~~知道后果吧~~”

“不知道。是什么？”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弘告诫她的，一旦触怒拓跋元衡将生不如死。

“这份好奇心爱妃还是收起来的好。朕永远不希望到那一天！”拓跋元衡咬了咬她的手指。因为疼，辛情一皱眉，然后娇嗔：“皇上又不君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对着你这个妖精还能君子起来的能有几个男人~~~”拓跋元衡的声音又开始暧昧。

第二天一早黑乎乎的，辛情睁开眼睛，然后摇醒一直抱着她的拓跋元衡：“皇上，今儿要上朝，您该起了！”

“朕不想上朝！”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好啊！”辛情也笑着说道，然后动作利索地起身，穿好衣服跳下床，“不过，您就当心疼臣妾，等您临幸别人的时候再罢朝！”

“过来服侍朕！”拓跋元衡笑着说道，赤裸着上身坐了起来。

“呵呵~~~”辛情冲他微微一笑，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臣妾是伺候您脱衣服的，穿衣服的事可不归臣妾管！”

“煽风点火的妖精！”拓跋元衡说道。

太监们伺候拓跋元衡穿好龙袍、戴好旒冕，然后出门，门外已有大批人在等候了。拓跋元衡走了，辛情回到殿内本来想再睡一会儿，躺下了却睡不着，奇Qīsuu.сom书只在那儿翻来覆去。一刻钟左右，辛情坐起身：“冯保！”

“娘娘有什么吩咐？”冯保快步来到床边。

辛情光着脚走到地毯上，“冯保，给我办件事。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请娘娘吩咐。”冯保声音放小。

辛情便如此嘱咐了一番，冯保听了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犹豫。

“娘娘，这样做~~~是公然与太后做对，老奴窃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冯保说道。辛情笑了：“冯保，你只管去办就好了。这件事办完了，本娘娘还有事要你做！”“是，娘娘，老奴遵旨！”冯保躬身答道。

早膳过后，辛情去慈寿殿请安， 太后的心情明显很好。

“昨儿皇上用得可好？”太后问她。

“是，皇上用了些斋饭，把那些焖笋也都用了，还说太后娘娘什么时候都记得他爱吃焖笋。”辛情说道。拓跋元衡实际上只喝了两口粥，其余的动都没动。不知道便宜外头谁家的猪了。“皇上打小就爱吃这一口，这么多年也没变！”太后笑着说道。

“是，皇上也这么说的，还赏臣妾尝了尝，果然好吃，难怪皇上喜欢。”辛情说道。什么口味，堂堂皇帝爱吃闷笋。

太后面上更有喜色。其他妃子们马上跟上说什么母子连心之类的废话。

正说得热闹，太华殿的副总管带着几个小太监来了，进得殿来恭恭敬敬地太后请了安。“什么事？”太后问道。

“启禀太后，皇上命奴才送这尊白玉观音来给太后娘娘。”副总管说道，回身一挥手，一个小太监立刻捧了尊观音来到太后座前跪下，太后伸手拿过那尊观音仔细看了看。

“皇上怎么想起来送这个~~~”太后拿着观音，明显高兴得很。“来人，重赏。”副总管和几个小太监接了赏赐，冲着辛情会心一笑，然后带着人退出去了。“皇上真是有孝心，娘娘礼佛，皇上立刻就派人送了玉观音来。这玉观音虽易得，可是皇上的心意更是难得呢！”一位老太妃说道。

“那还不是娘娘教导的好？皇上打小娘娘就谆谆教导所以才有今日啊！”又一位太妃说道。太妃们都附和着，把一个老太后乐得眉开眼笑。辛情也维持着微笑，心里却想着，拓跋元衡才是真会做戏的人——续集演得多自然，一点儿也不突兀。

年轻的妃子们便围着看那玉观音，眼中的光芒好像那是真观音现身了一样，这样的光芒自然是为了让老太太高兴装出来的。

参观大会没完，太监吼了句“皇上驾到！”，妃子们忙规规矩矩地站好了，低着头，眼神却飘向门口——带着一丝丝的妩媚，辛情也站着，看到这一丝丝的眼神实在想笑，这丝都能编成张蜘蛛网了，拓跋元衡就是那即将扑上来的肥硕小猎物。

拓跋元衡穿着龙袍大步进来，辛情发现这家伙这样看起来确实挺人模狗样的，还真有皇帝那个范儿。他给太后问了安，看看太后还拿在手里的观音，拓跋元衡笑着问道：“儿子送的礼，母后可还喜欢？”

“难得皇上你记得！”太后说道。

“母后这是怪儿子！儿子知错！”拓跋元衡这忽然而来的“孝子”行径让辛情些微吃惊。为什么她觉得拓跋元衡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呢～～～真是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就像是一条大蟒缠在你身上还朝你吐信子一样～～～

果然，女人们都掩嘴微笑。

“不过，皇上你怎么忽然送了这个？”太后笑着问道，拉了拓跋元衡的手在她身边坐下，一副母子天伦的样子。

“儿臣大意，说起来还亏了右昭仪的提醒。”拓跋元衡看向辛情：“昨儿她问朕，母后记得皇上爱吃什么，皇上可曾记得母后喜爱什么？她虽是句平常话，儿子也惭愧得很，虽然记得母后爱礼佛，却忘了送母后尊观音像！”

辛情低了头。拓跋元衡这是要当和事老吗？

“嗯，右昭仪果然是个心细的！”太后说道。

“太后过奖了。臣妾昨儿问皇上，不过是羡慕皇上有太后惦记着有感而发罢了，说到底还是皇上有孝心！”辛情起身说道，顺便拍拓跋元衡的马屁，也算礼尚往来。

“母后，您别被她骗了！”拓跋元衡这话一出口，辛情感觉到所有人明显的一震，然后才听拓跋元衡接着说道：“她嘴上这么说，实际是挑母后的理，怪母后只惦记儿子不惦记媳妇。”“臣妾不敢！皇上说笑了！”辛情马上说道。这个拓跋元衡真是睚眦必报，故意把前后句分开说吓人。

“你们啊，别挑哀家这个理，哀家儿子有两个，媳妇却有这么多，我一个老太婆想记住也是没那个精力喽！”太后笑着说道。

“臣妾不敢！”妃子们这回倒是心有灵犀。

辛情觉得太后看了她一眼。

请完了安，辛情和妃子们一齐退了出去。回到凤凰殿，贺兰光猷拿着几卷账目来了，说是各殿呈上来的，她不敢擅自作主，还请辛情拿主意。

“光猷，既然这事我都说了让你做主，就不必再拿来给我看了，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需要什么、多少人手都直接让内库和内监司去办好了！”辛情笑着说道，不接那几卷账目。“娘娘，臣妾不才，蒙娘娘厚爱才有这个机会，实在不敢擅自作主，还请娘娘定夺！”贺兰光猷忙说道。

“唉！”辛情叹口气，示意她把账目放下：“放下吧，我看过了之后再给你答复。”端了茶慢慢喝了几口才接着说道：“妹妹忒谦虚，皇上让光猷协理自然是知道妹妹本事的。不过现在看来，妹妹不过是应付皇上的意思罢了。”

贺兰光猷忙站起身：“娘娘误会臣妾了。”

“哦？”辛情笑着看她，“妹妹倒说说我怎么误会了？”

“娘娘代皇后主理后宫以来处事公允，扫除积弊，后宫的人没有不说娘娘好的，因此后宫对娘娘的行事也十分信服，臣妾虽然受命从旁协助娘娘，可是臣妾实在知道自己的本事，另外，娘娘虽说放手让臣妾去管，可是以臣妾的地位来说，如果擅自作主宫人怕是不服，所以臣妾还请娘娘做裁决。”贺兰光猷说道。

辛情半晌不语，然后才点头：“光猷原来是这份担心，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我自己来办！”

“谢娘娘体谅！”贺兰光猷说道。

辛情点点头，脸上似有不悦之色，贺兰光猷忙低了头，称自己这几日偶受风寒有些不适因此匆匆告退。等她走了，辛情拿起那几卷账目翻看，还没看完，正德夫人求见。请了她进来，原来是为了万寿庆典和封王大典的安排，辛情仔细听了，与礼志上所记符合，因此也没说什么，只说她辛苦了。正德夫人走了，辛情便接着看帐目。直到手里的卷轴被抽走，辛情笑着抬头，敢做这种事的当然只能是拓跋元衡。

“皇上今天倒是调皮得很呢！”辛情起身笑着说道。早上跟他自己妈装了一回可爱，现在又跑过来跟她装活泼调皮。

“妖精，怎么谢朕？”拓跋元衡把那卷轴随意放在案上。

“皇上，等臣妾看完了，臣妾再谢您。”辛情笑着说道，伸手欲拿那卷轴。结果手被拓跋元衡捉住。

“先谢朕！”拓跋元衡说道。

“也行啊，不过皇上要帮臣妾看完这个，再帮臣妾拿主意，这样臣妾才有时间～～”辛情笑着说道。

“没时间？朕不是命正德夫人和光猷协理了吗？怎么还是忙？敢敷衍朕？”拓跋元衡笑问。辛情便长长地叹口气：“您是好心，臣妾也没有歹意，可惜了，这两位～～不过是给皇上您面子敷衍罢了，到最后事事还得臣妾亲自看过作主，我呀，算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粗俗！”拓跋元衡哈哈大笑说道。

“臣妾本就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会说这些已不错了。”辛情说道，“您是帮臣妾看还是不帮？”“事事要朕帮，看来朕还是换个人来管后宫，你呀，好好伺候朕就行了～～～”最后一句话色情味十足。

“好啊，人选臣妾都给您想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谁？”拓跋元衡抱着她问道。

“还能谁？您手心里的宝贝啊？如今她已诞育了皇子，坐褥之期也快过了，正好接手这个后宫，臣妾也正好落得清闲。就怕您舍不得。”辛情笑着说道。

“假！”拓跋元衡说道。

“您什么时候信臣妾一回？”辛情将脸轻轻地贴在拓跋元衡胸前，双手环上他的腰际，轻轻叹息。

“你对朕说实话的时候！”拓跋元衡抱紧她。

“好，臣妾说实话。”辛情顿了顿：“臣妾是不会主动放弃这种权力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您还宠着臣妾，臣妾就要这个后宫在自己手里，如果有人来与我争，我决不会手软。无论您多宠爱的女人都不要指望我手下留情。”

拓跋元衡没搭话。

“至于是什么原因，皇上一定明白，臣妾就不说了。”辛情在他怀里半眯着眼睛。“狠毒！”拓跋元衡说道，声音里没有笑意。

“不狠毒怎称得上是蛇蝎？”辛情却忽然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好了，说正题，皇上您到底帮不帮臣妾看？”

“不帮！”拓跋元衡回绝，“既然这么喜欢权力，不学点本事怎么行。”辛情使性子一样捶了捶拓跋元衡的胸口：“这满后宫的女人，您最不心疼臣妾。亏了臣妾还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白天伺候您的女人们，晚上还要伺候您~~”

拳头被拓跋元衡抓住：“你最不招朕心疼！”

辛情便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开始发嗲：“皇上，您就心疼臣妾这一回，帮臣妾看看吧！求求您了。”

“非让朕看，又是得罪人的事吧？”拓跋元衡显然很受用她的嗲。

“皇上～～只要是您的意思就谁也得罪不了！”辛情笑着说道，拉着拓跋元衡到案边拿起那些卷轴：“贺兰光猷推给臣妾，臣妾也不敢作主了。所以还请您拿主意。”

“禁地？”拓跋元衡只扫了一眼那打开的一卷便问道。

辛情点点头，“前些日子臣妾只想着万寿庆典了，这些天仔细想想实在是大大的不妥，万一得罪了谁，臣妾这些日子辛辛苦苦受累就都白受了，还得招人怨恨。”

“所以让朕当这个坏人？”拓跋元衡抱她坐下，“朕说过，禁地之中不该再有禁地，明白了？”辛情笑了：“是，臣妾明白了！谢皇上圣裁！”

睡到半夜辛情似乎有些不安稳，嘴唇不停地动来动去，却完全听不出个数，拓跋元衡将她紧紧抱了她才好点，抓着他的衣服不放，直到拓跋元衡起身上朝。第二天早起便有些黑眼圈。用过早膳，辛情让冯保拿着那几卷东西送到贺兰光猷宫中，说是皇上看过了已同意了，让她去办就好了，然后让冯保传太医。

太医来看过说不妨事，开了些安神的药便走了。太医走了，辛情叫了冯保过来。“冯保，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人找到了？”辛情问道。

“回娘娘，已办好了。”冯保说道，

“好！”辛情笑着说道。

那天晚上辛情又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就让冯保去丹青院传画师。

拓跋元衡下朝去翔鸾殿看过左昭仪母子，想到太监乐喜说辛情昨儿传太医的事便出了翔鸾殿往凤凰殿来了，到了凤凰殿却见满地的画卷，几位画师还在不停地画，每画好一幅便恭敬地展示给辛情看，辛情便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拓跋元衡低头看了看，似乎都是菩萨像。

“你这是折腾什么呢？”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这些日子总梦见一位菩萨，臣妾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昨晚梦里臣妾才见真切，菩萨说她是送子娘娘，臣妾若想诞育皇子需得为她塑金身诚心供奉，所以臣妾这一大早就让画师来画菩萨真容。”辛情说道。

“画了这许多，都不是？”拓跋元衡拿起一幅看了看，“这不就是送子观音？怎么还画？”“画了这许多了，都和臣妾梦中所见的观音不一样，所以臣妾才让他们改！”辛情说道，一位画师画完了，辛情走过去看了看：“鼻子不像，再柔和些，天庭也不够饱满。你画的这幅太生硬了。”画师便重新展开画卷开始画。

又画了好几幅，辛情都说不像，“算了算了，下午换几个人来画吧，你们画来画去都不像，”画师们告退了，辛情让人仔细收拾了那些菩萨画像放好,说是不能轻慢了菩萨，“什么时候这么诚心了？”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从七皇子出生！”辛情半真半假：“唉，出生便是王爷，以后臣妾好好教导他，您再偏着臣妾一些，臣妾的皇子说不定就能当太子了呢！”

“野心！”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有个儿子当靠山，将来～～将来臣妾人老珠黄了心里还能有个念想，有份希望，否则这以后的日子怎么打发呢！”辛情说道。

“想得倒长远！”拓跋元衡说道，抓了她一只手在手掌里：“还说那孩童的衣服是给七皇子的，原来是给自己留的，还敢跟朕讨人情！”

“臣妾一向乐于送顺水人情！”辛情笑着说道。

“朕说你心机重还不高兴，怎么样？”拓跋元衡笑问她，

辛情收了脸上的笑，低垂了眼帘，“臣妾不是心机重，只是怕您的冷嘲热讽。”“开玩笑，朕会对你一个女人冷嘲热讽？”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臣妾以前一心想着离开皇宫，所以狠心～～～”辛情头更低，声音也更低，“臣妾就算再歹毒也难过了好久，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跟剜自己的肉一样，皇上以前告诫过臣妾，您唯一不能容忍的事是对皇嗣下手，臣妾现在知道，您当时那么说是提醒臣妾，是对臣妾网开一面，可是臣妾当时心存侥幸，没想到您还真得是明察秋毫。说实话，即使被您贬去温泉宫，臣妾也没什么悔意的。可是~~自从臣妾看到左昭仪因为腹中孩儿笑得那么幸福的样子，臣妾很羡慕也很嫉妒，还有翔鸾殿里那些可爱的小衣服，臣妾好几次都想偷偷拿几件！您说的那衣服，其实本来也是给七皇子的，可是~~~臣妾一直没舍得送~~~要不是被您看见了，臣妾才不会那么说！可是，如果当时臣妾说是给自己孩儿准备的，您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一定会笑臣妾，所以~~~”

“朕什么时候笑过你？”拓跋元衡抬起她低得不能再低的头：“你的话都被朕听去了，知道朕当时想什么？”

辛情摇头。

“朕当时想好好打你一巴掌，若皇子还在已会叫父皇母妃了。都是你这个妖精狠心！”拓跋元衡捏她的脸，看到她痛得皱眉才松了手：“若是别人如此妄为，朕早让她死十次八次了，偏偏是你这个～～～”不解恨的样子又捏了一把，辛情的脸都红了。

“皇上，您恨臣妾是不是？”辛情问道。

“当然！”拓跋元衡答得痛快，看看她有些沉的脸才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学乖了朕就饶你一次了！”

“谢皇上大人大量不与臣妾这个小女子计较！”辛情又露出个笑脸。

“又做戏给朕看！”拓跋元衡说道。

“哪有，臣妾这次可是诚心诚意的！”辛情笑着说道。

两人用过午膳，冯保又传来许多位画师来画菩萨像，直到晚膳时分才有一位画师的画差强人意，辛情高兴得很，让冯保重重赏了那年轻的画师。

拓跋元衡看过之后，脸色似乎有些不悦，辛情看看那画像，又看看拓跋元衡：“皇上，这画像有什么不对吗？”

拓跋元衡没看她，只问那年轻的画师：“你怎么会画这幅送子观音像？”年轻的画师赶忙跪地：“回皇上，微臣也画了好多，可是娘娘都不满意，后来微臣仔细想娘娘说的送子观音似乎很像家慈曾经供奉的观音像，所以微臣斗胆画了出来。”

拓跋元衡点点头：“你母亲也曾供养这观音？”

“回皇上，家慈成婚五年不育，后遇高人指点供奉那送子观音不到一年便产下微臣，家慈曾在菩萨面前许愿，若果得子嗣一定终身供奉菩萨。”年轻的画师不紧不慢地说道。“哦？那观音可还在？右昭仪正想求菩萨赐育皇子，既然那菩萨如此灵验，不如送给右昭仪可好？”拓跋元衡问道。

“回皇上，家慈三年前过世，那尊白玉观音已随葬了！”画师说道。

“真是可惜，若还在送给本娘娘，本娘娘就不用折腾你们来画了！”辛情说道。“既然画了出来，就命人用上好的玉碾一尊供着吧！”拓跋元衡说道

“是，皇上，臣妾明白了！”辛情说道。

遣出画师，拓跋元衡探究似地看了会辛情才收回目光，神情如常地与辛情说笑。第二天开始，辛情除了料理后宫，还不时催问那观音像什么时候能完成，同时派人在瑶池殿设香案及香炉玉瓶等物，命人建一座座西朝东的四尺高神案，只等那菩萨碾完到护国寺开过光之后便供奉起来。

自从几座殿宇收拾重新开始，太后每见辛情便神色冷冷的，辛情当没看见，还是恭敬地去请安。

某一天无人时，冯保小声说道：“娘娘，副总管说，前儿皇上去慈寿殿请安，皇后也去了。”

“怎么？商量着让皇后重掌后宫了？”辛情笑着问道。

“娘娘英明。太后说既然皇后身子好了，三月的庆典又都不是普通的庆典，还是由皇后来主持才合礼数。”冯保说道，口气里有些担心。

“皇上说什么？”辛情问道。

“皇上只说过一阵子再说，皇后的身子还是要好好将养巩固才是！”冯保说道。“呵呵～～恐怕皇上的话又会让皇后的身子不好了呢！”辛情看看冯保。“老奴明白了，老奴马上派人去办！”冯保说道。

“唉，但愿皇后可别又得了太重的病！否则，又有人要怀疑娘娘我了。”辛情笑着。“老奴遵旨！”冯保点头。

到了三月三这天，辛情一袭红裙紫袍陪伴拓跋元衡驾临花溪池，群臣后妃早已围着花溪池畔等候着了。这花溪池其实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池子，而是围绕花径开凿出来的半米左右的不规则环形，有的掩映在花下，有的从亭旁流过，这花溪池一年也不过用一次，也就是三月三的花溪流觞，据说这是前朝皇帝模仿偃朝风俗而建的。

跪完了，拓跋元衡下令开始，便有小内监从上游陆续放了盛了酒的木杯子在水上，杯子随水漂流，到了谁面前打转或停住，那人便要赋诗或饮酒。辛情坐在拓跋元衡下首。

杯子流了好几盏也没轮到辛情和拓跋元衡，轮到的男人和女人们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这样展露才华的机会可不多，要是谁的诗让拓跋元衡印象深刻那以后肯定就是升官发财了。轮到的妃子们也是高兴得很，估计都想把自己包装成美女加才女，不过她们做的“诗”——连辛情这样自知完全没有古典文学素养的人都觉得实在是太过于“差强人意”——差点强奸别人的意志。然后，杯子停在了辛情面前，辛情笑看那杯子，向前稍稍伸手便将杯子拿在手里，然后笑着对拓跋元衡说道：“臣妾认罚！”然后掩杯一饮而进。拓跋元衡看着她笑了笑。

内监又放了杯子，这回杯子停在了左昭仪面前，所有人便都看她，她没拿杯子，浅笑着对拓跋元衡说道：“臣妾不才，可是臣妾现在还不能饮酒，所以只好勉为其难赋诗一首贻笑大方了。”拓跋元衡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微微转过头来看了辛情一眼。

左昭仪低头略略思索轻声吟道：“日惟上巳，时享有巢。中尊引桂，芳筵籍茅。书僮橐笔，膳夫行庖。烟霏万雉，花明四郊。沼萍白带，山花紫苞。同人聚饮，千载神交。”（注：此诗乃唐代席元明诗。）

辛情虽然不甚解其意，但是人家这种出口成章的本事已经可以让她自卑到死了。全场安静得很，辛情想笑，看看人家，刚才那些吟诗作赋的这会儿想跳进那曲水里溺毙了吧？还好她没那么厚的脸皮，否则她现在就算没跳进去淹死，回到凤凰殿她也一定会找盆水把自己淹死的。

“左昭仪娘娘文思敏捷，甚有才思，实在令臣下汗颜！”辛情看过去，微微一扯嘴角，马屁拍得真快。

有人第一个放了礼花，接下来那礼花差点把辛情耳朵这服务器弄残了——流量太大。看一眼拓跋元衡，他正一脸含情脉脉地看左昭仪。

“左昭仪的诗做得好，有赏！”拓跋元衡说道，转头吩咐了小太监几句，小太监忙答应去了。

“皇上，臣妾不敢要赏赐，只不过是作来博大家一笑的，又不是考状元还要赏赐。”左昭仪仍是浅笑着。

“爱妃不必过谦，爱妃的诗不仅在女子中夺魁，比起大臣们的诗也不相上下。”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妃子们脸上都有些讪讪的。辛情微微一笑，自嘲着说道：“各位不必懊恼，比起我连诗都不会做的，各位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然后辛情看到女人们投射来的目光，有鄙夷也有感谢。

“是姐姐谦虚了！”左昭仪仍是浅笑。

拓跋元衡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端起面前金樽指着辛情：“她这个人最不会的就是谦虚，所以朕要罚她一杯。”看着辛情的眼睛：“右昭仪，你不反对吧？”

辛情笑得阳光灿烂：“皇上赐酒臣妾荣幸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呢？请皇上赐酒吧！”“这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起身来到拓跋元衡身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杯子，看了看杯内，然后看拓跋元衡：“皇上好小气，只赐半杯酒！不过，臣妾还是谢皇上赐酒！”

那酒刚刚沾得舌尖，辛情便知这酒辛辣异常，心里骂拓跋元衡故意整她。借袖子挡着，辛情换了口气，然后把酒一口气喝掉，饶是这样，还是被呛到，忙用袖子遮掩着，轻轻咳了几声，辛情都能感觉自己的脸发烧了。

拓跋元衡恶作剧得逞一样哈哈大笑，辛情在袖子里攥了攥拳头，“谢皇上赐酒。”然后起身归座，借着水里的倒影，辛情看到自己红彤彤的脸。

游戏继续，水杯这回停到拓跋元绪面前，他看看酒杯，然后拿在手中，却对着拓跋元衡说道：“臣弟做诗！不过这诗只得两句，所以臣弟做诗之后还要罚酒！”

“说来听听！”拓跋元衡说道。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唐李正封诗）拓跋元绪笑着说道，他这诗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辛情，刚刚只有她被拓跋元衡罚了酒。

“庆王，你这是写什么？”拓跋元衡笑着问道，却微微眯了眼睛。

“皇兄，臣弟写的是牡丹！前几年臣弟曾奉旨前往偃朝，正赶上偃都牡丹节，一直难忘胜景，适值臣弟府中两盆牡丹正开得好，所以臣弟才有此两句，下面两句一直未能作完。”拓跋元绪说道。

“哦？庆王府中的牡丹开得好，朕改日去看看。”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弟就恭候圣驾。”拓跋元绪说完，喝了杯中酒。

辛情低着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正微笑着。

这流觞的游戏又玩了一会儿结束了，拓跋元衡说御花园中虽没有牡丹，可是桃李也艳得很，于是众人随驾到了御花园，御花园中桃花红若云霞彩锦，芬芳弥漫，熏人欲醉；李花白似雪挂枝头，团团簇簇，香气扑鼻，辛情每日在宫中早已看过，所以没什么兴趣，只是一脸职业化微笑跟在拓跋元衡身边，他另一边是左昭仪。

拓跋元衡笑着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人，然后住了脚步，对群臣说道：“各位爱卿以桃李为题赋诗一首，胜者有赏！”

群臣们知道皇帝是要他们做诗借花夸他的两位美人。于是便纷纷冥思苦想，只求做一首让皇帝和两位昭仪都满意的诗。最后拓跋元衡钦点了一首为首，辛情虽听得半吊子，不过后面那几句“千年万年不凋落，还将桃李更相宜。桃李从来露井傍，成蹊结影矜艳阳。莫道春花不可树，会持仙实荐君王。”倒是听懂了，听到那句“会持仙实荐君王”心里便想着，这马屁拍的，就一个字“绝”，左昭仪刚生了儿子，他就来这么一句，既夸了左昭仪又夸了左昭仪的儿子是神仙托生，暗地里又夸了拓跋元衡，真是高！辛情看一眼那中年官员，果然一脸油条马屁相。正好走到一棵桃树下，辛情伸手接了几片桃花在手，忽然就想起唐伯虎那首《桃花庵歌》了，之所以特意花了功夫去背是因为前面几句句句有桃花，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好玩而已。

“你笑什么？”拓跋元衡问道，他见辛情看着手心那几瓣桃花在笑。

辛情侧头看拓跋元衡：“没笑什么，想起一首桃花诗。”

“哦？是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辛情只念到这里，这样的通俗，后面那些有哲理的就不念了，免得显得她很有学问。

“这是谁的诗？朕怎么不知道？”拓跋元衡看她，眼神又有些深不可测。辛情笑了，手一挥，挥落了手里的桃花：“臣妾以前在乡间听见一个花农天天念叨，听多了记住了。”辛情哪里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听过唐伯虎这号人物，所以还是决定不说为妙。拓跋元衡带着人看完了花已到午膳时分，于是在正对着御花园的挹芳阁赐宴欣赏歌舞，直闹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才散。

回到凤凰殿，辛情要洗桃花澡，宫女太监们忙又去采了新鲜的桃花来，动作迅速地准备好了。辛情泡在大桶里闭目养神。

原来古诗也有很多是命题作文，比如今日这桃李诗，要是拓跋元衡有心情天天指一种东西让他们做诗，估计纪录的纸张能把全国的树都砍光了。不过真是羡慕这些人，一些看似平常的字组合起来就那么美，很有文化的感觉，要是让她写肯定是“桃花真红啊，像彩霞一样～～～”之类的说法，看着就没有美感。想想念书那会儿学的桃花诗貌似也不少，《大林寺桃花》什么的。最让她同情的是陆游的《钗头凤》，俩可怜孩子。自从那首词之后，她一看到桃花落就自动给加上“闲池阁”的背景，特凄凉的感觉。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辛情捧着一捧水背诵道，心里第无数次痛骂陆游他老娘棒打鸳鸯。“唉~~~”辛情泡得差不多，起身的时候身上还沾着几瓣桃花，一转身，辛情愣了一下，然后“扑通”坐回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因为她动作太大，所以水溢出来不少。

“皇上什么时候有了看人家洗澡的好习惯？”辛情问道。她倒是不介意赤裸着给他看，可是也得给点心理准备啊，她一转身，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僵尸一样。

“本来没有！”拓跋元衡说道，声音里让人听不出情绪。

“敢情还怪臣妾！”辛情笑着说道，抹了一把刚才溅到脸上的水。

“爱妃刚才念的是什么诗？”拓跋元衡也不动。

“刚才？一对少年夫妻被棒打鸳鸯的词。”辛情说道。

“怎么想起念这个？”拓跋元衡微微眯了眼睛。

“忽然想到的而已，怎么了，皇上，宫里不准念这样的词吗？”辛情笑着问道。“可以念，但是，你不可以！”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一愣，“臣妾惹您生气了？”

“对，你惹朕生气了！”拓跋元衡的声音这回沉了些。

辛情这回是彻底迷惑了，从早上开始想起，好像她也没干什么逾矩的事～～“臣妾敢问皇上，臣妾如何惹您生气了，臣妾好给您赔不是啊！”辛情问道。真他妈的，来趟古代，倒是见识多了，连文字狱都能赶上~~~关键是，她是文盲也能赶上，只能问候老天爷的妈了。“哼！”拓跋元衡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辛情一头雾水。可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辛情也不起来了，坐在那儿想拓跋元衡的话，忽然明白了，原来拓跋元衡在气她讽刺他强抢民女，可是话说回来，连祖宗规矩都不守的人还会介意人家骂他强抢民女吗？

直到水凉了，辛情才出浴，仍旧一头雾水。

冯保告诉她皇帝满脸不悦地走了。语气里是大大的担心。

辛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捉摸自己怎么得罪拓跋元衡了。直到天快亮才睡了，因此早上便起得晚。睁开眼睛便见冯保在床边走来走去。

“冯保，散步就出去散，在这儿晃来晃去的我眼花。”辛情说道，坐起身，随意披了衣服下床。

“娘娘，今儿一早皇上下了道旨意！”冯保说道。

“皇上哪天不下旨啊？”辛情打了个哈欠，有点头重脚轻。

“娘娘，皇上这道旨意，跟娘娘有关～～～”冯保说道。

“跟我有关？不会是废了我吧？”辛情问道，看拓跋元衡昨天晚上那个德行只能做这种猜想。

“不是，娘娘。皇上下旨变动后宫制度，昭仪之上设贵妃位。”冯保说道，就是这道旨意让后宫的许多人都猜测左昭仪诞育了皇嗣，本来又十分得宠，所以这贵妃位肯定是为她而设。

“哦？昭仪之上，那昭仪降了等级了？”辛情问道。

“回娘娘，昭仪没有降等级，不过，昭仪裁剩一位！”冯保说道。

“还有吗？”辛情问道。

“皇上朝上下旨之后，已让礼部开始拟制！”冯保说道。

“哦！”辛情点点头：“冯保，送子观音碾好了吗？”

“这几日应该就碾好了！”冯保说道，这右昭仪看起来不怎么担心啊，昨日皇上可是黑着脸从这儿走的，这要是左昭仪升了贵妃~~~~

“让他们动作快点，本娘娘等得着急！”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说道。

那天晚上拓跋元衡去了翔鸾殿。辛情听到冯保这样告诉她，不免有些忐忑。第二天，辛情去太华殿请安也被挡了回来，辛情心里冷笑便往回走，干脆谁的安也不请了。第三天一早用过早膳，辛情考虑要不要去请安还是装病算了。还没考虑清楚，一个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了，跪倒辛情面前便道喜。

“喜从何来呀？”辛情问道。放她出宫了？

话音刚落，乐喜手拿圣旨后面跟着许多人进了殿。

“圣旨到，右昭仪独孤氏接旨。”乐喜说道，冲着辛情笑了笑。

辛情放下杯子，慢慢跪下：“臣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咨尔右昭仪独孤氏，持躬淑慎，秉性安和，纳顺罔愆，合珩璜之矩度，服勤有素，膺褕翟之光荣。以册印封尔为贵妃。尔其懋温恭尚衹，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此。”乐喜又念了一堆乱码。辛情只听懂了“独孤氏——贵妃。”

“臣妾遵旨，谢皇上恩典！”辛情恭敬地磕了头，乐喜走到她面前将圣旨交到她手上，笑着说道：“老奴给贵妃娘娘道喜！”

“乐总管有礼。”辛情起身。

“娘娘，皇上说，贵妃册封大典将于初八举行！这两日还请娘娘好好准备！”乐喜说道。“是！”辛情说道。冯保早命人取了许多金银来打赏。辛情自头上取下一根簪子，那上面是一颗火龙珠，“小小谢意，请乐总管笑纳！”

“娘娘，老奴受不起！”乐喜说道，这珠子是御赐的，总共也没几颗。

“乐总管不必客气，以后还有麻烦总管的地方。”辛情笑着说道。

“愿为娘娘效力！”乐喜小心地收了东西，小声地说道。然后带着人走了。

凤凰殿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给辛情道喜，辛情挥手让他们起来，自己看那些衣服彝器等物，礼服是正红色的，绣了九只金凤，看起来虽不及黑色礼服庄重，却是华丽异常，凤冠上是六龙三凤冠，龙是金丝掐制，凤凰是翠鸟羽毛制成，龙嘴里垂下许多珍珠宝石，龙凤之间还有一些翠蓝花叶。凤冠的下部有两排以红、蓝宝石为中心，用珍珠围成的小圆圈。凤冠后面垂着六条叶状的装饰物，上面满是珍珠和宝石。凤冠上的翠蓝部分均使用翠鸟的羽毛制成，看起来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辛情捧起那凤冠，起码有四五斤，动了动脖子，还好这玩意不是天天戴，否则脖子都得提前报废。“娘娘要去向皇上谢恩！”冯保笑着提醒道，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不过要说这贵妃确实有手段，那样天仙似的并诞育了皇嗣的左昭仪竟然也败给她。

“不，不去！”辛情笑着说道，她要给拓跋元衡一个惊喜。

“可是娘娘～～”冯保着急。刚封了贵妃就这样没有分寸，难免落人口实。“没听乐喜说皇上让好好准备吗？”辛情笑着说道。

到了初八那天，天空一点亮色也没有的时候，辛情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幔轻声笑了，然后起床收拾打扮，宫女太监们围了一圈忙忙碌碌，晃得辛情直眼花，那礼服一层一层的，辛情伸展着胳膊任由宫女给她穿戴，最后那顶凤冠被安放在她头顶时，辛情立刻感觉脖子被压缩了两厘米。这一通收拾之后天已亮了，辛情到镜前看了看，这才叫珠光宝气呢，光脑袋上这个估计就得值个几千万！

一个小太监进来回话，说仪仗已准备好，只待吉时便可前往太华殿。辛情问冯保是什么时候，冯保说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辛情听了，动了动嘴角，让冯保把那凤冠先拿下去。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让她扛着这东西两个小时~~~酷刑！

辛情其实有点兴奋，她现在想知道那册封大典到底是多大的排场，比右昭仪的排场大多少，真希望那些臭男人们也给她跪下~~~

感觉中过了一个多小时，那凤冠又回到辛情脑袋上。冯保躬身扶着她出了殿门，殿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恐怖的是居然没有一点声音。不过辛情早已习惯了，辛情目视前方端着肩膀慢动作一样走下台阶，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

一个看起来有脸面的太监放开嗓子喊道：“娘娘起驾。”

所谓的起驾没什么交通工具，还是用自己的脚。

平时不长的路今天走了能有半个小时，辛情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负重前进的原因。来到太华殿正面，辛情才看清楚，这个“小广场”上正龙旗飘飘，侍卫林立，还有身穿各色品级官服的官员们，微微抬头看向太华殿高台之上，拓跋元衡一身龙袍负手立于中央的位置。身后是无数的侍卫打着华盖的宫女太监。

稳稳心神，辛情重新端好了肩膀步履稳重地前进，离台阶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辛情微微斜视，看到了拓跋元弘，他正目视前方站着。

到了台阶前，辛情缓缓跪下，“臣妾独孤氏叩见皇上！”

又有太监念了一遍乱码，辛情低着头嘴角是微微的笑意。

等他念完了，辛情头更低：“臣妾遵旨，叩谢皇恩！”

“独孤氏，既为贵妃，当为后宫诸妃表率，所行当合珩璜矩度，你记住了？”拓跋元衡问道。“是，臣妾铭记了！”辛情说道。什么矩度~~~懂规矩的意思吧~~

“平身吧！”拓跋元衡说道。

太监扶着辛情起身，慢慢走上台阶，走向拓跋元衡。拓跋元衡一脸深不可测地迎接她。辛情略福了福：“皇上！”

太监又扶着她走到拓跋元衡左边站好，然后一个太监又喊道：“行礼！”然后辛情便笑了，这群男人终于给她跪下了。还祝她千岁千千岁。

“今日端庄了！”拓跋元衡小声说道，口气里终于现出点笑意。

“臣妾听说，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辛情也小声说道。如果这个场合她还敢搞得妖妖道道，估计明天就会大臣们集体上折子把她这个妖精斩了。

“朕还是喜欢你像个妖精！”拓跋元衡说道，目视前方。

“臣妾本来就是妖精！”辛情也笑着，也目视前方。

拓跋元衡侧头看她一眼，仍旧转过头去了。

让大臣们起身退下之后，拓跋元衡转身往殿里走，辛情想了想也跟在后面。进了殿，拓跋元衡拐到偏殿，辛情便在后面跟着，结果一脚刚刚迈进门，便被拓跋元衡一个转身抱住了，顺便一挥手将她那个贵金属和珠宝的凤冠给摔到地上了，听到凤冠落地的沉重声音，辛情小小地惊呼了下。

“我的凤冠～～～”辛情歪头去看，被拓跋元衡扭过了头看着他。

“满意了？”拓跋元衡脸上又没啥笑意。

“皇上，您摔了臣妾的凤冠！”辛情笑着说道，故意装作不知道拓跋元衡的意思。“坏了朕会赏你一个新的！”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去踹两脚！”辛情笑着说道，谁会嫌钱多，就让她帮他弄坏吧，然后让他赔个新的。“贪心！”拓跋元衡说道，“自私贪婪狠毒，你都占全了！”

“皇上少说了一样，臣妾还美貌！”辛情笑着说道，手臂环住拓跋元衡的腰，顺便摸摸他的白玉腰带。凭手感都知道这东西是精雕细刻的。

“哈哈~~”拓跋元衡忽然笑了，在他胸前的辛情冷笑了下，这人永远都阴晴不定，果然伴君如伴虎，跟这种人待时间长了会心理变态也不一定。拓跋元衡又抬起她的头：“知不知道朕册封你为贵妃费了多大的心思？朕杀了两名拾遗，撤了一名御史。”

辛情心里一惊，拓跋元衡果然变态！可怜了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官员。不过，在面上，辛情笑了：“臣妾就知道皇上最疼臣妾！不过，臣妾可不觉得几位大人可惜，虽说皇上的家事就是国事，可是他们要是连皇上喜欢谁都要管，恐怕就管得太宽了吧？如果是这样，那这天下到底是听皇上的还是听大臣的？”

“辛情，你的心果然冷硬！”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若不同意臣妾的话，怎么会杀了他们？”辛情说道，也不笑了。因她又多了几条冤魂，“皇上，他们触怒您固然不对，不过，臣妾认为，给他们些死后荣光更能彰显您的气度和盛德！”“死后荣光，你还有这份心思？”拓跋元衡笑了，让人有点冷的笑。

“皇上，臣妾可是替您着想！暂不论官员们是否该杀该撤，天下百姓若听说他们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被皇上杀了撤了，恐怕他们便会都倒向官员们那一边，认为皇上好色误国。如此一来，皇上百口莫辩！厚葬加荫袭，一来这几位官员家眷感恩戴德，二来，其他官员见皇上如此，也不会保持缄默来堵塞皇上视听，三来可以平息百姓的悠悠众口。”辛情说道。

“冠冕堂皇！朕看你不过是想给自己开脱罢了！”拓跋元衡抱起她走向龙床。“您冤枉臣妾，臣妾可是真心实意为您着想的，不过~~~”辛情抱着他的脖子，声音调至暧昧频率：“您好臣妾自然就好！”

等被放到床上，拓跋元衡的大手抚摸她的脸，辛情又笑着说道：“皇上，臣妾还要去慈寿殿和显阳殿请安，您就先放了臣妾吧！”

“嘘！”拓跋元衡手指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太后和皇后现在恨不得吃了你，你还要去？”

“龙潭虎穴臣妾也要去，否则岂不是给人挑了理去？”辛情说道。唉，终于她也招人恨到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的地步了。

“越来越有规矩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不过，朕已派人去说你被朕留下处理事务，改日再去请安！”

“嗯？”辛情眨眨眼睛，然后妩媚一笑：“如果女人们知道皇上留下臣妾服侍，臣妾看不只太后和皇后，恐怕这宫里的母耗子都要咬死臣妾呢！”

“说什么？”拓跋元衡拍她的脸：“敢编排朕！”

“呵呵，皇上风流潇洒、英明神武、天纵英才，不只女人们爱，这后宫里怕是母的都爱您呢！”辛情笑着说道。

“放肆！不过～～”拓跋元衡邪邪地看着她，头也慢慢压低，两个人鼻尖碰到了鼻尖，辛情看着他的眼睛差点对眼：“不过，你若是那只母耗子，朕也不介意！”

“皇上好过分，臣妾夸您，您倒来骂臣妾！”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服？”拓跋元衡呵她的痒，辛情没料到拓跋元衡还有这么阴损的招数，一时痒得动来动去。

“臣妾服了，好皇上，饶了臣妾吧！”辛情边笑着边说道，痒死了。

“不饶！”拓跋元衡虽这样说却还是停了手，捧住她的脸：“母耗子若都这样勾人还真不是好事，还好，普天之下只你这一只。”

“皇上，臣妾就算是妖精也要做狐狸精，老鼠精听着太猥琐了！”辛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你这只小狐狸！”拓跋元衡亲她的脸。手在解她的衣服。半晌拓跋元衡皱了眉头说道：“这礼服怎么这么繁琐～～”

“皇上，这可是礼部的一番好意！”辛情笑着说道。原来这衣服不仅穿起来麻烦，脱起来也不简单。

“好意？让朕着急是好意？”拓跋元衡问道。

“当然是好意，皇上嫌衣服不好脱没了兴致，也不用浪费～～～龙体重要嘛！”辛情笑着说道。“可惜，朕对着你永远不会没兴致！”拓跋元衡说道，接着努力脱她的衣服。～～～～

激情过后，辛情有些困，这些日子都没睡好，操心费力不算，拓跋元衡还故意演了出让她提心吊胆的戏，想到这儿，辛情轻轻捶捶拓跋元衡结实的胸膛：“皇上，臣妾有件事这几天都没想明白，您告诉臣妾好不好？”

拓跋元衡闭着眼睛，揽着辛情，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胳膊上。

“还有你想不明白的？哼！”拓跋元衡冷笑，顺便捏了捏她的肩膀：“说！”“皇上，您为什么和臣妾生气？”辛情抬头看拓跋元衡，用撒娇的口气说道：“吓得臣妾好几天都睡不好觉，提心吊胆！臣妾仔仔细细想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明白皇上的意思。”“假装！”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对天发誓，如果臣妾是装的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辛情笑着说道，她坚信老天爷一向对坏人是宽容的，就是报应也往往是她享尽了此生的荣华富贵作尽了丧天良的事之后。之所以住了口，是因为拓跋元衡忽然睁开眼睛冷眼看她。

“怎么了，皇上？”辛情媚笑。

“辛情，为什么对自己都这么狠心？”拓跋元衡捏起她的下巴。

“呵呵，那还不是您逼着臣妾说的？”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捏着她的下巴有点疼。“朕逼你？”拓跋元衡冷冷笑了，“好，朕现在逼你起誓。”

“皇上~~~”辛情微微皱眉，这男人的神色太可怕了，虽然神色平静，目光也平静，可是他看着你，你就觉得自己冷得很。

“说，你若离开朕便会万劫不复！”拓跋元衡一字一句地说道。

辛情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臣妾若离开皇上便万劫不复，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然后她看到拓跋元衡笑了，他用手轻轻柔柔地抚摸辛情的脸，轻声说道：“如果老天爷没有听到，朕便替他惩罚你，明白了吗？”

辛情身子一颤。

“怕了？”拓跋元衡还是笑着：“放心，只要好好地在朕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臣妾知道了，皇上！”辛情笑着说道，然后准备起身：“皇上，明日是万寿节，臣妾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朕的万寿送什么礼给朕？”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臣妾这些日子为了您忙的团团转，吃不好睡不好的，您看看臣妾都瘦了，您不给臣妾赏赐就罢了，怎么反倒要臣妾的礼物？”辛情笑着说道。

“朕给你的赏赐还不够？”拓跋元衡问道。

“谁会嫌皇上的赏赐多呀！您说是不是？”辛情笑着坐起身，拿了白色的中衣穿上然后慢慢地爬下床，脚一碰到地毯忽然一阵头晕，一个趔趄撞到了龙床上，手肘处的疼痛疼得她紧紧皱了眉毛。“怎么不小心？”拓跋元衡问道，坐起身长臂一伸抱住她。

“还不是为了您的事累的？”辛情揉着胳膊，“没事了，皇上您先歇着吧，臣妾去擦些药酒。”“乐喜，拿跌打酒来！”拓跋元衡吩咐道。

马上，乐喜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是一瓶明黄绘青龙的瓷瓶。他后面跟着端着热水的宫女。宫女动作轻柔地给她敷了敷，然后涂上药酒轻轻揉了一刻钟左右。然后两人才退了出去。“谢皇上心疼！”辛情笑着说道，然后起身，叫了宫女来服侍她穿好了衣服，又来到拓跋元衡面前福了福才退出去了。

她一走，拓跋元衡想了想又叫了乐喜进来：“去趟凤凰殿问问总管太监，贵妃睡不好有多少时日了。”

“是，皇上，奴才遵旨！”乐喜忙答道。然后服侍了拓跋元衡起身。

出了太华殿，辛情慢悠悠地往回走，边走边想为什么拓跋元衡会这样恐吓她，如果非说她最近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她只能想到她动了瑶池等殿让他不高兴。

冷不防，一道声音出现在她面前：“臣弟见过贵妃娘娘。”

辛情抬头，是拓跋元绪，他旁边站着拓跋元弘。

“庆王多礼了！”辛情说道，脸上带着笑意。

“臣弟等恭贺娘娘，贺礼已命人送到凤凰殿，还希望娘娘喜欢！”拓跋元绪说道。“两位破费了，就冲着两位的心意，我也是喜欢的很呢！”辛情说道，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拓跋元弘，他一脸的冷淡。

“贵妃娘娘，臣等还要去城外迎接偃朝使者靳王等人一行，请容臣等先行告退！”拓跋元弘说道。

辛情看着他笑了，笑得灿烂：“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王爷了，请吧！”别过之后，辛情还在笑。

唐漠风来了，真是有趣，真想看看他见到苏朵时的震惊。拓跋元弘既然善意告诉她，她当然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亲自去了趟裁霞院，选了一块绣着牡丹的大红云锦吩咐一定要在明晚之前按她说的样式做出衣服来。回到凤凰殿，辛情细细回想当年离开靳王府时钗环簪饰，在自己那一堆首饰里挑了挑，总算找出两件相似的。

这一天，辛情早早睡了。在她睡下之后乐喜来了，偷偷叫了冯保到一边说话。第二天，辛情仍旧是早早起了，宫女给她化妆的当儿，冯保小声说道：“娘娘，昨儿晚上副总管来了。”

“什么事？”辛情随意问道。

“副总管说，皇上让问问娘娘睡不安稳有多少日子了！”冯保说道。

“哦？”辛情抬头看他：“你怎么说的？”

“老奴不敢隐瞒，据实呈报。”冯保说道。

“这种事怎么让皇上担心！”辛情说道。嘴边隐隐露出了笑意。

打扮停当，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辛情带着人出了凤凰殿，先到慈寿殿给太后请了安，然后去显阳殿请安，她这一身大红色映得皇后的眼珠似乎都有些红。皇后也早已换好了金丝九凤的黑色礼服，雍容典雅，头顶那个凤冠是九龙四凤的，看起来更是奢华。

两人一起重回到慈寿殿，妃子们早已按品级大妆了准备给拓跋元衡行礼。见她二人来了，忙给她们先行了礼。

拓跋元衡来了，先笑着给太后行了礼，然后接受皇后和妃子们行礼，之后看了看妃子们繁琐的衣服和沉重的头饰说道：“行了礼都换了衣服吧，一个个的看着累得慌！”

妃子们忙答应了，拓跋元衡一走，妃子们也散了，各自回去换衣服了。

辛情换了件紫色礼服，本来是戴了许多钗环簪饰，但是转身看到拓跋元绪送来的贺礼——两盆紫色牡丹，辛情便笑了，让宫女拿掉她满头的首饰，只在鬓角处簪了朵紫色牡丹，配上耳朵上那对流苏式的耳环看起来既妩媚又贵气。

换好了衣服带着人往琳春楼来了，晚上拓跋元衡会在这里大宴群臣。她要确保万无一失。“冯保，都准备好了？”辛情各处看了，问道。

“是，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冯保说道。

“好！”辛情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不停地有人来请示各种事宜，直到午膳时分才好不容易得空歇了一会儿。刚躺下没多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说皇上带着人去了御花园，辛情便忙起身，匆匆收拾了带人到御花园来。

问了太监们说皇上带着臣子们去飞羽阁欣赏珍禽了，辛情点点头，既然如此，她也先不用过去了。为了避免再跑来跑去的折腾，辛情来到御花园一处小小轩室准备再睡一会儿，近些日子实在有点体力透支。刚刚有了些睡意，感觉有人进来了，辛情睁开眼睛，一个端庄的少妇打扮的美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环。那美少妇见到辛情也是一愣，估计她也以为里面没人才进来的。“你是？”辛情先开口。应该是命妇之类的，看这样子不像拓跋元衡的女人，拓跋元衡的女人属妖怪的比较多——因为仙女路线前面的目标太大，不好超越。

“娘娘，这位是宁王妃！”冯保躬身说道。

“原来是宁王妃，快请！”辛情起身。

“臣妇见过娘娘！”宁王妃福身行礼。

“王妃不必多礼！”辛情说道，“王妃请坐吧！”

“娘娘面前，哪有臣妇的位置！”宁王妃说道，声音温温柔柔的。

“你还该叫我声嫂子，妯娌俩就不必虚礼了，反正皇上也不在！男人们朝堂上那些礼节就不必搬到家里了。”辛情笑着说道，宁王妃才坐了。

“打扰了娘娘休息，臣妇失礼了！”宁王妃说道。

“是我没有偷懒的命，呵呵！”辛情笑着说道，“王妃怎么在御花园不在慈寿殿？”“慈寿殿人太多了，臣妇一向不喜热闹，所以躲到这里，没想到有幸遇到娘娘！”宁王妃说道。辛情仔细看去，这宁王妃虽不是倾国倾城，但是自有端庄温柔的气质，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吸引力。

两人刚喝了两口茶，有小太监忙忙地进来了。

“什么事，火烧眉毛似的？”辛情问道。

“回娘娘，赫连小姐求见。”小太监跪地回话。

“赫连小姐？”辛情笑了，赫连若水这破孩子终于想起来看她来了，“人呢？”“在凤凰殿恭候娘娘！”小太监说道。

“还是这么懒！去，跟她说，她八舅母也在，让她来晋见！”辛情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阵清脆的笑声，赫连若水一脚已跨进门来：“我就说娘娘尊贵不会回凤凰殿的，还好臣女聪明，早早跟来了！”

“跟来了还耍什么？”辛情笑着瞪她一眼。

“八舅母！”赫连若水自动走到宁王妃面前福了福，态度亲热。

“若水，怎么不给娘娘请安！”宁王妃轻斥。

“是，臣女赫连若水见过贵妃娘娘！”赫连若水笑着说道，动作夸张地福了福。“给本娘娘请安还要人提醒，可见你眼里是没有我这个娘娘！”辛情笑着说道。“娘娘，若水一贯调皮，请娘娘大人大量！”宁王妃说道。

“八舅母，您放心好了，咱们贵妃娘娘一向最疼我，不会计较的，是不是，娘娘？”赫连若水笑着看辛情。

“疼你？我打疼你还差不多！”辛情说道，“怎么不早点进宫来？”

“臣女忽然随父亲驻守边关，年初才回来的，况且三舅母娘娘您又没传臣女，臣女怎么敢擅入宫门！”赫连若水说道。

“今儿我也没传你，你怎么巴巴地来给我请安啊？”辛情笑着问道。

“今儿虽然您没传，可是皇帝舅舅的万寿臣女怎么敢不给皇帝舅舅请安来呢。”赫连若水说道。“敢情我是借了皇上的光了！”辛情喝了口茶。

“是啊，三舅母娘娘！”赫连若水说道。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辛情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马上就有小太监跑出去了，没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回娘娘，琳春楼廊庑走水。”小太监说道。

“再说一遍！”辛情说道，沉了声音。

“娘娘~~琳春楼廊庑走水，但是已无事了，已被扑灭了！”小太监说道。辛情端着茶杯想了想，回头对冯保说道：“去琳春楼，告诉魏海，这件事我不计较，再有一点差池，提头来见！有踪迹可疑的先关起来等我发落。还有，将廊庑的柱子全部用红布围起来，传画师画上些吉祥图案。”

冯保忙去了。辛情起身，看看宁王妃和赫连若水：“两位可有兴趣去各处看看？”“遵旨！”两人说道。

走在御花园中，辛情脸上是让人才不透的不动声色。

“三舅母，咱们这是去哪啊？”赫连若水笑着问道。以前就知道辛情是个心狠的女人，不过她还没做过什么实质的行动来证明，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随便走走，这御花园最近桃花李花开得正好呢！”辛情笑着说道。

三人慢悠悠地在御花园中走着，宫女太监和两个人的丫环都在不远处跟着。

远处也走来一大群人，中间那个穿着明黄的袍子，宁王妃和赫连若水忙放慢脚步跟在辛情后面。等那群人走近了，辛情笑着迎了上去。宁王妃和赫连若水也忙给拓跋元衡行礼。“平身吧！”拓跋元衡说道，然后看辛情：“这是要去哪？”

“本来要随便逛逛的，可是听说有人迫不及待要给皇上祝寿，臣妾带着宁王妃和若水过去看看是谁这么心急！”辛情笑着说道。

“还真是迫不及待！”拓跋元衡说道。显然他知道。

“是啊，祝愿皇上的江山红红火火心意是好的，只不过吉时未到未免心急了些！”辛情笑着，“臣妾就不打扰皇上的雅兴了，臣妾去给他些赏赐。”

“退下吧！”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等退到一边，等拓跋元衡过去了才继续走。来到琳春楼，辛情看了看，那火也没多大，只不过把两根柱子熏黑了些，已围上了红布。琳春楼总管跪下请罪，辛情只是笑了笑，让他起来接着忙去。

正德夫人和贺兰光猷也来了，给辛情请罪，说她们忙着在慈寿殿伺候太后，一时没照顾到琳春楼，还请辛情恕罪。

辛情听了没什么表情，只平平地说了句：“两位孝心可嘉，既然如此，以后也不敢有劳两位，两位还是好好伺候太后吧！”

“娘娘的意思是？”正德夫人声音有些冷。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辛情微微一笑，“一会儿我会传令下去，以后两位可以安心尽孝了！”贺兰光猷似乎要说什么，正德夫人却抢先一步说道：“谢娘娘成全，想必太后娘娘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很高兴！”

“当然高兴，除了赫连夫人，太后娘娘一向心疼两位，两位为本娘娘操劳了这么多日子，太后恐怕心疼呢！”辛情笑着说道。

“谢娘娘心疼，臣妾等告退。”正德夫人说道。

“下去吧！”辛情说道，口气里有一丝傲慢。

等两人走了，宁王妃和赫连若水都看辛情。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所有事情不经过凤凰殿便做不得数！”辛情吩咐道。冯保吩咐了小太监去了。辛情带着宁王妃和赫连若水到一处偏殿坐下了。

“若水，看什么？”辛情问道，赫连若水从刚刚一直盯着她看。“娘娘，您这样做也太拂她们的面子了，她们会记恨的！”赫连若水说道。“拂了我的面子怎么算呢？皇上今天心情好不计较，若不好，我的脑袋掉了找谁要去？”辛情笑着说道。

宁王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茗。

“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若水，好几年不见，你儿子会打酱油了吧？怎么不带进来给我看看？”辛情问道。

“说实话，娘娘，我可不敢让孩子到这里来！”赫连若水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辛情顿了顿，然后笑着看赫连若水：“本来想给他些赏赐的，既然你都不敢让他来，恐怕这宫里的东西你也不敢替他要了？那我就省下了！”

“东西倒是不怕，只要娘娘赏赐的，我都收着！”赫连若水笑着说道。

“皇上说我贪心，我看你跟我比也不相上下！”辛情说道。

“谢娘娘夸奖！”赫连若水笑着说道。

“我不是夸你！”辛情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有小太监进来提醒说时辰差不多了。辛情等人便起身，出了偏殿，宁王妃和赫连若水要回慈寿殿，辛情点头让她们去了。等她们走了，辛情重新检查了一遍，廊庑的柱子已画好了图案，看起来生动许多也比较喜庆。

“娘娘，您看看，这样可好？”冯保问道。

“很好，各位辛苦了，重重有赏！”辛情说道。

“已打赏了，娘娘！”冯保说道。

正看着画的辛情忽然停住脚步，那柱子上画着仙女，脚踩祥云，反弹琵琶，看起来漂亮得很，“这是谁画的？有新意！”

一位年轻画师躬身出列：“是微臣所画，谢娘娘夸奖！”

辛情看过去，想了想：“画的是什么？”

“是飞天！”画师说道。

“哪里的飞天？”辛情问道。

“回娘娘，这是帝都的飞天！”画师答道。

“呵呵~~~”辛情笑了：“帝都只有娘娘，没有飞天！”

“是，微臣明白了！”画师说道。

“改日好好画一幅大的送给本娘娘！”辛情说道，然后又去看别的画了。那画师答了“是”退回到队列之中。

到了晚膳时分，拓跋元衡来了，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臣子妃子外国使节。辛情给拓跋元衡行了礼之后推说有事便消失不见了。

晚宴自然少不了歌舞，精彩的表演让男人们直了眼睛，让女人们红了眼睛。拓跋元衡坐北朝南，皇后在他右前方，左前一桌是辛情的，她自给他行了礼就不见了人影，晚宴进行到一半还没露面。臣子妃子们便时不时也看那桌子。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拓跋元衡招招手，乐喜便到了他身边。

“贵妃呢？”拓跋元衡小声问道。

“皇上，贵妃娘娘说有惊喜要送给皇上，还请皇上不要心急！”乐喜忙说道。“惊喜？”拓跋元衡若有所思地喝了口酒。

场上的舞伎退了下去，一群覆着面纱的高眉深目的美人儿鱼贯进来了，她们穿着低腰的色彩浓烈的荷叶边纱裙，上身却只束着胸，头发在脑后高高地挽了髻，髻上垂着大大的纱巾，还簪了许多亮晶晶的水晶，玉臂上带着金臂环，环上也垂下许多流苏状的水晶和琉璃坠子。为首的那一个娇小些，脸被遮住了大半，又是浓妆艳抹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难掩妖艳之气，她的裙子是大红色的。男人们和女人们的眼睛立刻冒出了绿光，这高眉深目的美人是几年前西域进献的，当初也曾见过，不过却没有这样香艳。

拓跋元衡拿着酒杯微微笑了，果然是惊喜！

她们的表演更是让许多男人差点流鼻血，没办法，一大群香艳美人在你面前扭着水蛇腰实在是对男人自制力的考验。

等音乐终了，那一群美人退下去之后，拓跋元衡又叫了乐喜过来：“把贵妃给朕传来！”乐喜忙去了。

过了好半天，趁着一场歌舞的空当，一个大红色的身影轻轻巧巧地出现在殿门口，她穿着在贵妇中流行的南朝女子的装扮，长裙曳地，两臂缠绕着华丽的飘带，云髻高耸，只几枝凤形金簪。本来就以妖艳著称的贵妃此刻看起来更是带着精致的风情，稳稳地走到拓跋元衡面前：“臣妾给皇上祝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拓跋元衡说道。看一眼辛情，皱一下眉头，示意她坐下。

辛情便优雅地坐下了，眼睛一一扫过在场的男人们，然后对着一个超级美男微微一笑，极品帅哥保鲜期就是长，隔了这好几年还是超级帅哥。只不过帅哥看她的眼神似乎更想把她冻死。辛情不以为意，悠闲地看表演，慢慢地饮酒。坦然地接受各种目光的探寻。淡淡一眼看过去，拓跋元弘有些面无表情，他身边的宁王妃冲着她端庄一笑。再接着看过去，拓跋元绪正开心地看歌舞表演，美丽的还稍显稚气的庆王妃微微有些不悦。

辛情被晃得有些眼花，喝了酒头又有些晕晕的，但是她得撑着。好不容易撑到拓跋元衡说出去看焰火，辛情这才精神了。

看着眼前满天闪烁的美丽焰火，辛情忽然想到，自己哪天也许会像它们一样忽然就没了，一点痕迹都不剩下。三月了，离明年的一月还有很长时间，那个时候她还活着吗？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算命先生都看不透的地方。

苏豫会来带她走吗？她和鱼儿又要去哪里呢？

“又想什么？”拓跋元衡的声音。

“呵呵~~”辛情马上笑了：“臣妾想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臣妾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撑着！”拓跋元衡说道。借着焰火的光看辛情微眯着的眼。

“您看什么？”辛情问道。

“哪儿找了身形一样的人？朕的万寿都不肯亲自跳给朕看？”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笑了：“您怎么知道不是臣妾？”她连腰间的红痣都点上了，就怕不像。拓跋元衡凑近她耳边，笑着说道：“腰上虽也有痣，可是颈上朕昨晚留下的印记怎么不见了~~”“臣妾虽然想到了，可是没想到的是皇上眼力如此好，也会找地方看。不过，您说过只能跳给您看，臣妾怎敢不遵旨。”辛情笑着说道。

“朕不喜欢你穿这样的衣服！”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马上就去换了！”辛情说道。

“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便福了福，带着宫女往后面的偏殿来了，那里是她之前穿的那套紫色礼服。换好了衣服往回走，还没到地方，碰见一个人，是拓跋元绪。

“这紫色牡丹只有娘娘戴才显出华贵来！”拓跋元绪看着辛情头顶那朵牡丹。“还没谢庆王爷的礼呢！”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不必客气，臣弟的牡丹是特意准备了送给娘娘的，普天之下，只有这牡丹配戴在您头上。”拓跋元绪说道。

“王爷过奖了。”辛情说道：“王爷怎么在这儿？”

“喝多了酒，随便走走～～”拓跋元绪笑着说道，还是放肆地看辛情。

“原来如此，已备下了醒酒汤，我这就让人给王爷送来。”辛情笑着说道，“王爷还是快些回去吧，否则~~小心王妃又不高兴了！”

“多谢娘娘。”拓跋元绪说道，又看了辛情两眼才快步走了。

辛情在后面冷笑。然后慢悠悠地回到拓跋元衡身边，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冷冷的目光，辛情实在很想笑。

三月初十，庆典还没结束，一大早上朝，拓跋元衡便下旨封自己六个儿子为王，这些事和辛情无关，她又没有儿子。典礼是礼部所执行，与后宫也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拓跋元衡要为六位皇子办家宴庆贺。

既是家宴请得便没什么外人，不过是近支远支宗族，大家也都随意了些。连拓跋元衡都是只穿着宝蓝色的常服。

这场家宴，六位皇子和他们的生母是主角，辛情和皇后虽然位分最高，可是这场家宴上她们两个是最闲的人，只在一边做陪衬便好了。不过辛情心态比较平和，皇后一脸端庄肃穆，没什么笑容。五位大皇子向拓跋元衡、太后、皇后和辛情敬酒，五皇子敬酒到辛情时不小心把酒洒在了辛情身上，全场的人立刻都安静了。

辛情看了眼这个十四岁少年，轻轻笑了：“这么急干什么，怕我不喝？”“贵妃娘娘，儿臣知错！”少年说道，声音虽然有些急，但是与辛情面对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还有一丝丝挑衅。

“一句知错就算了？”辛情微扯嘴角，满意地看到少年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请娘娘责罚！”少年说道。

“罚酒三杯！”辛情笑着看他。

“是，娘娘！”少年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进。

早有太监执了壶在一边准备给他斟酒，被辛情拦下了，“既是罚酒哪有你给斟酒的道理。”少年自己接过壶斟了第二杯、第三杯。

“谢娘娘赐酒！”少年喝完了说道，因为喝得急，少年还稚嫩的脸红了。“既然封了王就要有王爷的样子，纵然有些小孩子心性也要快快收敛了。否则什么时候才能独挡一面呢？”辛情说道。

“谢娘娘教诲！”少年说道，脸更红了，辛情猜他是气的。

“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算什么教诲。要说教诲，你有今日，你母妃才劳苦功高！去敬酒吧！”辛情说道。然后起身冲着拓跋元衡福了福：“臣妾失礼，这就换了衣服来！”

拓跋元衡点头，辛情优雅转身离去。

再回来，辛情一袭黑色绣金线百鸟朝凤的华丽衣服，头上换了配套的攒珠百鸟朝凤冠。微笑着重新落座，笑着说道：“这衣服既吸水又看不出来水渍，哪位手又抖了，我就不用再麻烦换衣服了。”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

还好，剩下的六王爷还小得拿不了杯子给众人敬酒，所以辛情的衣服也没有再湿。妃子们逗弄小婴儿，说着各种吉祥话。天仙昭仪只是一脸从容淡定的浅笑，辛情端着酒在一边看着，这样的可人儿在宫中真不是好的选择，还好，拓跋元衡够宠她。

家宴之后，辛情回到凤凰殿，一把挥掉攒珠凤冠，看到有些扭曲的凤凰翅膀，辛情笑了，坐在地毯上一个一个把那珠子拆了下来，也不抬头，随手扔得地毯上到处都是，拆完了，辛情手里剩下个支棱着的金架子，一甩手扔向门口。

“又这么大脾气！”拓跋元衡的声音。

“皇上？”辛情笑着起身：“皇上这会儿应该在翔鸾殿才对，怎么，想臣妾了？” “朕知道某些人心里不痛快，来看看！”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辛情假笑：“您说臣妾吗？没办法，臣妾小门小户的出身，小鼻子小眼睛惯了。” “朕看你是受不得一点委屈！”拓跋元衡抱住她，“既然小门小户出身的，多见见世面就好了！”

“算了，像臣妾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还是躲在这凤凰殿里的好！”辛情笑着说道。见世面？还有世面要见的？这天底下一辈子见着俩流氓皇帝的女人总共才几个？不幸的是，她就是那其中的一个。“多见见就上得了台面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那臣妾就谢谢您偏疼了！”辛情说道，“只不过，皇上说的世面是什么啊？”“召见使节！”拓跋元衡说道，一边看着辛情的脸色。

“使节？好，长长见识！”辛情笑着说道。

“换上礼服戴上凤冠！召见使节可是正式的场合。”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

三月十二，早朝过后，辛情被请去正德殿，拓跋元衡在那里召见偃朝使节。她到了，被太监引至后面的暖阁，拓跋元衡正在那儿看折子。

“皇上好勤政！”辛情笑着说道。

“坐！”拓跋元衡没抬头，接着看折子，“偃朝要联姻，爱妃觉得如何？”“臣妾不懂。”辛情马上笑着说道。联姻，那种政治婚姻害人不浅，对于这种丧天良的事她还是不要发表看法了，免得害了某些人的一生，人家奚祁养大个儿子也不容易。

拓跋元衡抬头，挑着眉毛笑了：“不懂？这个笑话不好笑。”

“皇上，这种国家大事臣妾可不敢插嘴，要是又害了某些御史、拾遗，臣妾的罪孽可就深重了！”辛情笑着解释道。要是以后她不招拓跋元衡得意了，这都是他惩治她的理由。“朕不说谁会知道！”拓跋元衡起身，将她头上的凤冠又拿掉，“说来听听！”“皇上，这联姻自古以来各朝各代都有，您要臣妾说什么？”辛情问道。“答应不答应？”拓跋元衡问道。

“反正是门当户对，答应了也没什么坏处！”辛情说道。

“偃朝三皇子今年十六岁，爱妃认为哪位公主可联姻？”拓跋元衡问道。辛情冷冷一笑：“皇上真是会出难题，臣妾若说邯郸公主可以，您必然说臣妾公报私仇，臣妾若说从宗族里选一位代嫁，您必然说臣妾假意大度，臣妾说得对不对？”

“你这个妖精想得就是多！”拓跋元衡指着她说道。

“是皇上题出得好！”辛情说道，“这事，臣妾看您还是问正德夫人好了，臣妾可不敢说，不管说什么两边都不落好。”

“朕就是问你！”拓跋元衡说道：“你这个贵妃可是相当于左皇后，理应为朕分忧！”“只是相当于左皇后，怎么着都是个副职，您理应该去问正皇后才是，不过，既然您抬举臣妾，臣妾就说实话了！”辛情措了措辞说道：“臣妾认为邯郸公主可嫁，且不说偃朝皇子与邯郸年龄相当，臣妾听说，这三皇子可是文武双全，母妃是奚祁的淑妃，说起来比正德夫人位分要高，算起来可是人家吃亏了！再说，皇上，邯郸的脾气若是嫁了本朝臣子，怕是没人制得了她，若再来一出公婆拜儿媳，臣妾可不知道皇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您让臣妾说，到时候您真把邯郸远嫁了，就双手一摊，说是贵妃的主意，正德夫人这账就要算在臣妾头上了！皇上落个好名声，这一盆子脏水就倒臣妾身上了！”辛情笑着说道。“你这个人就是歪！”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歪还是皇上的算盘，心里清楚就好了！民间有句话叫得了便宜还卖乖，皇上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辛情说道。

太监进来说偃朝使节在正德殿等候召见。拓跋元衡将那沉重的凤冠给辛情戴上，看了看又拿了下去：“不必戴就很好看了！”

于是辛情除了耳环没有半个首饰就陪着拓跋元衡到了正德殿。

辛情坐在拓跋元衡旁边，看了看，偃朝使节除了唐漠风还有两人，此时正低头站在下面。“臣等拜见大戎皇帝陛下！”三人说道。

“使节不必多礼！”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帝陛下！”三人说道。

“来人，赐座！”拓跋元衡说道，马上就有小太监搬了三把椅子来，三人谢了坐下了，拓跋元衡才又接着说道：“今日召几位来是为了联姻之事，虽是国事，但私下里毕竟还是朕要嫁女儿，朝堂之上，朕也不好问这三皇子脾气秉性。”

“陛下说的是！”说话的是唐漠风。

“这还是贵妃的意思，她一向最疼朕这个调皮女儿，所以一定要来亲自问问三皇子的事。”拓跋元衡说道，然后看了看辛情：“贵妃有什么想问的，朕相信使节们一定知无不言。”辛情差点忍不住笑，拓跋元衡胡说八道的本事就是高。她最疼邯郸？天大的笑话，就好比七仙女会喜欢牛魔王一样。她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不喜欢跟她一样心狠手辣的。

“是，皇上！”辛情微笑着答道，既然拓跋元衡要给她包装成贤良后妃的标兵她要是不配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其实臣妾私下里已打听过，三皇子听说可是文武双全，各位大人，不知道这点属实否？”

“是，我朝三皇子殿下自幼十分聪慧，长至如今更是精通六艺，深得我主器重！”唐漠风说道，声音平稳。

“那么，三皇子脾气可好？”辛情问道，“我们这个公主有点小脾气，不过，倒是很识大体，对长辈也尊敬得很。”

“回娘娘，三皇子温良和蔼，秉性纯良！”唐漠风说道。

“那就好了，以后公主就算有些小脾气三皇子应该也包容得了！”辛情笑着说道，转头看拓跋元衡：“臣妾恭喜皇上得此佳婿！”

“既然贵妃都说好，朕就放心了！”拓跋元衡说道。辛情微微冷笑，这人就是坏，她不被这些女人们恨死他就浑身不舒服一样。

“臣妾说好，只是不知道夫人和公主的意思，毕竟此去离家千里，公主年纪尚小，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离家别亲之苦！”辛情说道。

“私心里说，虽离家千里，毕竟佳婿难得！”拓跋元衡说道，“而且联姻之后两国交好，对天下百姓是天大的好事，邯郸这个分寸还是懂的！”

“谢皇帝陛下！”几位使节站起身来。

“哈哈~~可惜朕适龄的公主只这一个，若再有一个，朕倒是想把她嫁给靳王！”拓跋元衡说道。“臣惶恐！”唐漠风马上说道。

“朕早就听说偃朝靳王貌比潘安，骁勇善战，难得的人才，近些日子一见，果然如此，可惜~~~”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贪心了，难道天底下的好男子都只能做您的女婿？”辛情笑着说道。要是真做了他女婿就热闹了，她就从下堂妇变成丈母娘了。

“朕倒是忘了，贵妃的妹妹待字闺中呢，依贵妃看，靳王可做得独孤家的女婿？”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辛情却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臣妾的妹妹无才无貌，性子又不好，怎么高攀得起靳王殿下！”辛情笑着说道。心里盘算着鱼儿现在是否安全。

“谢皇上、娘娘抬爱，臣无德无能不敢高攀王姨！”唐漠风说道，心里为话题无缘无故扯到自己身上有些郁闷。

“靳王过谦了！”拖把元衡笑着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朕早就想和靳王一试高下，今日天气不错，靳王陪朕去西郊鹿苑狩猎可好？”

“臣怎么是皇帝陛下的对手，不过既然皇帝陛下有旨，臣自当尽全力！”唐漠风说道。　“好！来人，摆驾鹿苑！”拓跋元衡说道。

“男人们的游戏，臣妾就先告退了！”辛情起身福了福要走。

“贵妃不是一直想去鹿苑吗？今日正好有机会！”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说道。心里盘算着拓跋元衡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在一个充满了男人和野兽的地方，如果有一个美貌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被野兽吃了？很可能。

辛情坐在看台上想着。

场中男人们在马背上策马奔驰，手里握弓拔箭追逐着惊慌的梅花鹿！每看到一只中箭倒下的梅花鹿辛情都会心脏一紧，动物世界她看多了，看到被狮子老虎咬断脖子的动物们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现在，当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总是联想起在温泉宫的那次血腥刺杀。

冯保站在她身后看场中的比赛。

“娘娘，咱们皇上已射中四只鹿了！”冯保说道。

“哦！”辛情没什么兴趣，杀生那么多也值得夸耀。

忽然，一群鹿跑向这边，不远处是疾驰追来的骏马。辛情实在不是很想看到血腥的屠杀，一扫向鹿群，辛情就瞪大了眼睛，她看到鹿群中有一只蹒跚的幼鹿，按理说这样的小鹿在长大之前是不会被放到苑中来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眯了眼睛仔细看，那小鹿身边是一只健壮的鹿，随着它的步伐护在它身侧，辛情忽然明白了，也许是小鹿偷偷溜进来找它妈妈，只是没想到它的妈妈正在一场死亡游戏中。“冯保，那有一只小鹿，快去，派人保护它！”辛情说道。

冯保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娘娘，场上混乱，鹿群惊慌，人怕是接近不了。”眼看着后面的男人们又纷纷拔箭上弦，辛情踮起脚尖看那小鹿，也许是她错觉，她总觉得那鹿妈妈在求她救命。

辛情手握着看台边上的精美护栏，很想转过头不看，可是她发现控制不了自己，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可怜的小鹿。在它们身边有鹿惨叫着倒下，身体一抽一抽的，中了箭的地方正汩汩冒着血。然后，在辛情自己还没想明白之前，她发现自己提起裙子翻过了护栏，而且正在下落，她也听见了冯保和太监宫女们的惊呼声~~~~

接下来的事情，辛情后来时候想起来只能说她当时那么做是老天指使的，她刚刚落地，小鹿正好撞到她怀里将她狠狠地撞得坐在地上，一只血淋淋的箭穿过她的裙角将她的裙子扎在地上，箭羽一滴血滴在她的裙子上。辛情第一反应是捂住小鹿的眼睛，然后自己看向那母鹿，箭居然是横穿过它的身体的，它此时正睁着眼睛看辛情，辛情对天发誓，她看到它眼角流下了眼泪。辛情没察觉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忽然来的变故，看台上的太监们都愣住了，直到冯保尖着嗓子喊道“护驾”他们才匆忙地跳了下来。七手八脚地将扎在辛情裙角的箭拔掉。

此时，拓跋元衡等人也已策马来到跟前了，马上的他一脸怒容。

“胡闹！”拓跋元衡的声音火药味十足。

辛情仍旧坐在草地上紧紧抱着小鹿，她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听到拓跋元衡的话才抬头笑着说道：“臣妾羡慕皇上，也想抓一只鹿！”事实上，她现在后怕，腿有些软，如果那箭再往前一点，她估计就得被扎个血窟窿了。

“来人，送贵妃回宫！”拓跋元衡说道。

太监扶了辛情起来，那小鹿偎着辛情的腿不肯离开。

“臣妾先告退了！”辛情福了福，拍拍小鹿的头：“走吧！”

刚走了两步，就听拓跋元衡说道：“既然是你好不容易抓到的，就送给朕拿来宴请使节吧！”辛情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做出笑容：“臣妾的荣幸！”然后转身，小鹿被太监们拖住不让它靠近辛情，辛情低头看它一眼，然后迈步走了。拓跋元衡身后的一道充满探究和些许惊讶的目光目送她离开。

坐在凤辇中，辛情有些后悔，如果她没有跳下去，男人们也许不会射杀这么小的鹿，它也许会活着，可是她跳了下去它就必死无疑了。他们只会认为她是胡闹，是勾引拓跋元衡的小手段罢了。也许，拓跋元衡也是这样想的。

看看裙角那个被扎出来的洞，辛情苦笑，她今天做了件蠢事。

回到凤凰殿换了衣服，辛情拄着下巴叹气。冯保传了太医来，说是怕她受到惊吓。看过了也没什么，不过是开了些安神的药。

晚膳时分，太华殿的几名太监提着一个食盒来了，说是拓跋元衡赏赐的鹿肉。看着摆在桌上的那盘做工精细的菜，辛情没一点胃口，下午她还抱着的有生命的东西现在成了一盘飘着香气的菜。提起筷子，辛情夹了一小块吃了，然后笑着对那几名太监说：“代我谢皇上赏赐！”太监们回去复命了，辛情让冯保把那盘肉换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一块儿一块儿地细细咀嚼，也不抬头。

“娘娘，晚上吃太多的油腻怕是对肠胃不好！”冯保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辛情也不抬头，没听见一样接着吃，差点把头扎盘子里。

那一盘子肉眼看着下去一大半辛情也没有罢休的样子，冯保不禁有些担心，却不敢劝了，辛情这个样子代表着她不高兴，他们还是安静些好！

忽然门口有人进来，冯保看去，来人示意他不要做声，冯保便忙低了头。眼前的盘子忽然被拿走，辛情条件反射地抬头：“冯保，你大胆~~~”对上来人的眼睛，辛情愣了下，是拓跋元衡。

“哪有这个吃法，不要命了？”拓跋元衡拿走她的象牙筷子随手扔在地上。　辛情不说话，低下头。拓跋元衡在她旁边坐下，笑了。

“皇上用过晚膳了？”片刻之后，辛情抬起头来，笑着问拓跋元衡。

“用过了，你不顾性命抓来的鹿朕怎么能不尝尝！”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离座跪地：“臣妾错了，请皇上罚吧！”

“错大了，那箭再有一点后力你身上就多一个血窟窿了。”拓跋元衡说道。“请皇上降罪！”辛情说道。

“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再敢这样胡闹朕绝不轻饶！”拓跋元衡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臣妾怕不长记性，还请皇上责罚！”辛情说道。妈的，她玩儿也是玩自己的命，关他屁事~~~“这么诚心悔过？好，跪着吧！”拓跋元衡看着她的头顶，知道辛情又犯毛病了。“是，皇上！”辛情答道。

拓跋元衡离了座到一边去了，辛情便直直地跪着。

这一跪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满殿的太监宫女鸦雀无声，都低着头看地面。辛情也低着头看地面。直到一双皂靴又来到她面前。

“这么拗的脾气也不知道改改！”拓跋元衡轻笑着说道，弯腰抱了她起来放到榻上。“臣妾犯错了！”辛情说道。

“犯的错还少？”拓跋元衡捏她的鼻子。

“谢皇上担待！”辛情笑着说道。真他母亲的想把他踢成太监。

“别跟朕假笑，朕不喜欢！”拓跋元衡说道，春风和煦立刻化成了肃杀秋气。“皇上，臣妾哪里假笑了？臣妾可是真心实意的！”辛情说道。真心实意假笑。“哼！朕会连真笑假笑都分不出来吗？”拓跋元衡冷哼，顿了顿：“不过，朕等着，反正有的是时间！”

“是，皇上！”辛情说道。对着他有能真笑得出来的女人吗——他妈除外。

很少有的，拓跋元衡今晚抱着她却没纠缠她而是早早睡了。辛情这些天本来很困，可是今天却睡不着，心里隐隐有股火窜来窜去，很想砸东西。

“生气？”拓跋元衡忽然说道，辛情立刻侧头看他，他还闭着眼睛。

“是啊，臣妾气自己不懂事给皇上添麻烦！”辛情说道。

“以后懂事些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记住了！”辛情说道，又把头摆正看床幔。

直盯着看到快亮天辛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拓跋元衡起身准备上朝的时候辛情居然没醒，俯身看看，还是没醒，只不过眼角处有一点点泪水的痕迹。拓跋元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更衣出门上了御辇，眼前浮现的是辛情昨晚抬头那一刻，虽然她迅速低了头又换了笑脸，可是他还是看见了她眼里的水气。拓跋元衡嘴角噙起一丝笑，据报当年升兰殿的刺杀，那么多人死在她面前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今日却为死了一只小鹿哭，这个女人越来越捉摸不定！

他很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冲动提着裙子跳下来了，那么义无反顾，这根本不像她能做得出来的蠢事~~~

拓跋元衡的允婚让许多人高兴，让少数人不高兴。第二天辛情去慈寿殿请安的时候正赶上许久不见的邯郸公主趴在皇太后的膝头哭泣，直嚷嚷着让老太太给她做主，她不要嫁那么远。辛情进来了，太后满脸的不悦，正德夫人更是冷若冰霜。果然拓跋元衡这个混蛋给她找了大麻烦，明明就是他要把邯郸嫁了，好了，现在朝野上下都知道是她这个独孤贵妃鼓动皇帝把邯郸给远嫁了。估计是骂她的多夸她的少。

“怎么，邯郸不满意吗？”辛情笑着问道。

“贵妃娘娘若有女儿，也舍得让她远嫁吗？”正德夫人问道，声音虽轻柔，但是口气却不甚尊重。辛情心头的星星之火便开始燎原。

“我若有女儿定是迫不及待答应了！即使她不嫁我捆着她也会把她嫁过去！”辛情微微一笑：“为人母亲的为孩子做长远的打算才真是为了孩子好！放眼朝野，谁有偃朝皇帝家的门第高贵？又有哪一位青年才俊有如三皇子这样的出身？公主嫁给同是天皇贵胄的皇子不才是门当户对吗？再者，嫁过去之后，偃朝所有皇子的王妃之中公主又是出身最好的，若将来三皇子能继承皇位，那他们二人恐怕就是天底下最般配的帝后了！即使不能，算起来也总比嫁到普通富贵人家要好得多吧？”邯郸不哭了，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她。

“太后，我不想嫁那么远，在那儿一个亲人都没有！我要是想您想父皇和母妃了怎么办？”邯郸委屈的腔调。

辛情微微一笑，等着太后的反应。

“邯郸，这可不是儿戏，你父皇已应允了，金口玉言是不能反悔的！”太后说道。“那邯郸一定要嫁了？”小姑娘问道。

“恐怕是了！除非你能说服你父皇！”老太太说道。

“父皇已经不喜欢邯郸了，恐怕父皇巴不得把邯郸嫁了呢！”小姑娘说道，眼睛却看着辛情。“邯郸，你父皇就是因为疼爱你才要把你嫁给三皇子殿下，因为你父皇觉得满朝臣子没有一个配得上你的！”辛情说道。

“是父皇觉得还是贵妃娘娘觉得？”邯郸问道。

辛情笑了。

“不管是谁觉得，既受了百姓供养这么多年，以一己之身为百姓谋得幸福安居是应尽的责任！身为公主尤其如此，邯郸你认为呢？”辛情说道，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可是她流氓老子的意思。 “邯郸，还不谢过娘娘教诲！”正德夫人严厉地说道。

“教诲谈不上，我只不过转达皇上的意思罢了！”辛情笑着说道，慢慢起身，给太后福了福：“既然太后这儿有夫人和邯郸陪伴，臣妾就先告退了！”

“好！”太后说道。

辛情便优雅转身走人。

还没到凤凰殿就见小太监迎了上了：“启禀娘娘，送子观音碾好已开过光了，现在已送往瑶池殿，还等娘娘过去！”

“哦？终于碾好了！去瑶池殿！”辛情高兴起来，步履匆忙地往瑶池殿走。到了瑶池殿，果然一尊真人高度的白玉送子观音像已送到了，菩萨像旁边还恭恭敬敬地站着几位僧侣。

“有劳几位大师！”辛情说道。

然后在他们的指点下，观音像安稳地安放于神案之上，太监宫女们将早已准备好的鲜花供品等一一摆好，将蒲团郑重地安放于神案前面。

“贫僧等告退！”僧侣们说道。

“多谢大师！”辛情说道，“过些日子，我会派人送香火钱。”

“是，娘娘！”为首的僧人接了，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一行人被太监引着出宫去了。辛情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磕了头，满脸的高兴神色，挡都挡不住。

“愿娘娘早得龙嗣！”冯保笑着说道。

辛情笑了，没言语。龙嗣？哼！谁规定只能跟送子观音求子嗣？

“冯保，以后这瑶池殿好好打理着，免得以后娘娘们来拜观音的时候看本娘娘的笑话！”辛情吩咐道。冯保忙答应了。

在瑶池殿走了一圈，辛情想了想又叫来冯保，让他去内库玉石司要几尊玉山来放到殿中权当给菩萨修法的仙山，冯保也忙吩咐小太监们去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还是高兴得很。

“冯保，太后还什么时候会去护国寺？”辛情问道。

“回娘娘，每年四月初八浴佛节，太后都要去护国寺吃斋。”冯保说道。“浴佛节？”辛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冯保，明天你亲自去趟护国寺，替我捐些香火钱，还有，上次伺候我斋饭的那个小沙弥也给他赏赐，至于赏什么，晚些时候我给你，这件小事就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了。”

“老奴明白！”冯保说道。

用过晚膳，辛情让冯保拿了几串檀香木珠说是赏给那日来的僧人和伺候她斋饭的小沙弥。

第二日一早冯保早早出宫去了，辛情晚上有些没睡好，早上起来有些打不起精神，坚持着去慈寿殿请了安，回来的路上遇见拓跋元弘和拓跋元绪兄弟，虽只是淡淡点头过去了，但是辛情觉得他们二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充满了探究和一点惊讶！

晚上，拓跋元衡赐宴说是给偃朝使节送行，太监来传旨说让贵妃前去。辛情答应了。打扮停当，辛情轻轻一笑。

晚宴比较随意，拓跋元衡连正德夫人都传来了，辛情看着正德夫人一脸隐忍的怒气低了头微笑。

晚宴之后，拓跋元衡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非带着一群人夜游御花园。辛情对这御花园已经看够了，所以没什么兴趣，只是维持着微笑跟在拓跋元衡身边。

到了一处池子，池中央一艘小小画舫上正有琵琶声传来，一群男人看过去。

“谁在弹曲？”拓跋元衡问辛情。

“自然是有心人！”辛情笑着回答：“来人，传她来见驾。”

马上有太监去了。没一会儿一个抱着琵琶的清俊美人儿来了，施施然行了礼。

“弹的是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回皇上，奴婢弹的是蝶恋花！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女子的声音也很好听。

辛情微微一笑：“再弹一首《贺新郎》来听听！”

“回娘娘，奴婢不曾学得！”女子说道。

“可巧了，咱们皇上偏偏就这个学得好，待会儿好好学着！”辛情笑着说道，然后一招手，低声吩咐了冯保几句，冯保匆忙去了。

接着往前走，远远地只听见有宫女叫“朵儿”的声音，没一会儿，一只黑色的波斯猫出现在他们面前，很优雅地跑到辛情身边，辛情俯身抱了它起来，笑着说道：“你这个小东西又不会蝶恋花，来凑什么热闹？”

拓跋元衡看她一眼，群臣都低了头，只有一道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她，又看那波斯猫朵儿，眼神复杂。

辛情抱着猫儿轻轻靠近拓跋元衡，很小声地说道：“皇上，这御花园没看过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还是去做正经事吧。”

两人亲密的样子让朝臣的头更低，女人们眼中都冒出了熊熊火焰。

辛情便替拓跋元衡找了龙体不适的理由，遣退臣子和女人们，看着远去的唐漠风的背影，辛情冷笑，摸着朵儿，自言自语道：“美丽的花儿永远都有蜜蜂来缠，开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是不是，朵儿？”苏朵因嫉妒而被休，就让唐漠风看看苏朵的贤惠好了。

第二天一早，便有拓跋元衡身边的太监来说让她给那美人世妇安排了宫殿，辛情笑着点头。

去给慈寿殿请了安，辛情又去瑶池殿拜观音。拜完了观音回到凤凰殿，新晋的世妇来给她请安，她坐了一会儿见辛情脸色有些苍白，便说不打扰她休息，告退走了。

“娘娘，要不要老奴传太医？”冯保问道。

“传了也没用，老毛病了！躺一会儿就好了。”辛情说道。

宫女们服侍她躺下了，满殿都静悄悄的。

因为腹痛，辛情午膳也没有用。

到了下午，不知为什么肚子更疼，辛情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滚得乱七八糟。拓跋元衡来的时候就见她蜷着身子捂着肚子咬着嘴唇。

“皇上，臣妾就不给您请安了！”辛情看起来很虚弱，脸白白的。

“传太医！”拓跋元衡皱眉说道。

“不用了，疼过今天就好了！”辛情说道，仍旧紧紧蜷着身子。

“怎么落下这么个毛病！”拓跋元衡在她身边躺下抱住她。

“臣妾也不知道，越长大还越发重了，也许哪天死在这个毛病上也说不定！”辛情说道，嘴唇咬得红红的。

“胡说什么？朕就不信就没有人能医得了这个毛病。”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心疼！”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捧起她的脸：“怎么都有黑眼圈了？又没睡好？”

“因为挂念皇上的洞房！”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捏捏她的鼻子，起身让人传太医。

太医来了，拓跋元衡很不避嫌，抱着辛情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就让太医看脉。看过了说是肾气亏虚、气血不足，加上各方面的压力，令肝气郁结，以致气血运行不顺。

辛情便笑了：“你故意来吓我的？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时日无多了！”

“娘娘不必担心，此症乃是娘娘肝气不舒畅，气滞血淤，以致气血凝滞不畅所致，只要祛淤止痛，平时调补，补气养血滋补肝肾即可慢慢好转！”太医说道。

“算了算了，下去吧！也没个新说法，净拿些苦草根给我吃骗赏赐，疼起来还是要死要活，还是不看了，下去领赏吧！”辛情说道。

“若还不好，朕唯你是问！”拓跋元衡说道。

太医一哆嗦：“微臣自当尽全力！”

“下去！”拓跋元衡挥手。

等药熬好了呈上来，辛情看都没看就说“不喝”。

“喝了就不疼了！”拓跋元衡居然哄着她。

“还不如疼死算了，少遭些罪！”辛情闭着眼睛，还是蜷着。

“爱妃~~~”拓跋元衡抱她起来。

“那，您若屈尊喂臣妾臣妾就喝！”辛情勉强笑了笑，浑身无力软软地靠着拓跋元衡的胸膛。

“怎么喂？”拓跋元衡暧昧地问道。

“您说呢？”辛情笑着看他，顿了顿说道：“当然用勺子了！臣妾可不想不小心吃到女人的口水！”

“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从宫女手里接过药碗和银勺子。

辛情一口一口地喝着药，苦笑了下，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喂过她吃药，即使是这样有目的人也没有，再苦的药也是自己倒了水吞下去。

拓跋元衡喂她喝完了药，辛情笑着对他说道：“嘴里苦，您再赏块糖？”

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她，然后笑了：“求朕！”

“皇上，好皇上，亲亲皇上，您行行好赏臣妾块糖吃吧！”辛情还是笑着说道，玩笑的成分比较大。

“亲就给！”拓跋元衡也笑，一脸不正经。

辛情便抱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然后手一摊：“给糖！”

旁边早有宫女端着蜜饯侯着了。辛情靠在拓跋元衡怀里欲伸手去拿，拓跋元衡却先她一步拿到了蜜饯，然后暧昧地笑着说道：“朕喂你！”

“这个就不用了，臣妾吃糖从来不用人喂！”辛情笑着说道，伸手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见拓跋元衡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皇上又没有吃药，怎么来抢臣妾的～～～”声音被拓跋元衡吞了，他嘴里那颗蜜饯过度到她嘴里。

“蜜饯好甜！”拓跋元衡一脸奸笑。

辛情愣了几秒钟，然后才笑着说道：“光天化日的，皇上调戏臣妾占臣妾的便宜～～”

“要不你也来占朕的便宜？”拓跋元衡说道。

“算了，臣妾可不敢占皇上的便宜！”辛情说道，拿了那一碟蜜饯慢慢吃，偶尔喂拓跋元衡一颗。

吃完了蜜饯，辛情笑着对拓跋元衡说道：“皇上且别处坐坐，臣妾要睡觉了！”

“朕今天喜欢坐这儿！”拓跋元衡抱着她躺下，抓住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另一只胳膊揽着辛情的肩膀：“睡吧！朕不闹你！”

辛情抬头看了看他，见他没看自己便又窝回去找了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等辛情再睁开眼睛，殿里面漆黑一片。动了动脑袋。穷得都没钱点灯了？

“醒了？”拓跋元衡的声音。

辛情愣了一下才说道：“皇上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抱着朕不肯松手！”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哦？皇上，臣妾错了！”辛情笑着说道，坐起身叫宫女掌灯。灯亮了，辛情迷朦着眼睛坐着，浑身都是慵懒的气息。拓跋元衡又一把拉了她入怀，在她耳边说道：“小妖精，这时候还勾引朕！”

“冤枉，臣妾什么时候勾引过皇上？”辛情故意攥了拳头轻捶拓跋元衡的胸口。

“刚刚！”拓跋元衡说道。

“哪有？臣妾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辛情说道。

“你这样的妖精什么也不用做就会勾男人的魂！”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夸奖！”辛情笑着说道。色狼就是色狼，看到什么都觉得人家在勾引他，当全天下女人都把他当宝一样。自恋到这种程度真是不鄙视他都难。

“不过，只准勾引朕！”拓跋元衡口气霸道。

“臣妾才不要，臣妾可不想被女人们恨死，臣妾以后要端庄持重。”辛情说道。

“好，只要在床上不端庄就好！”拓跋元衡说的露骨。

“皇上不要说这么羞人的话好不好？臣妾脸皮可是薄得很！”辛情笑着说道。

“是吗？让朕检查一下到底多薄！”拓跋元衡说着话大手已抚上她的脸、然后是脖子，然后从到达领口~~~~还没到达目的地辛情一骨碌爬起来：“皇上不正经，臣妾可是好人家的闺女。”

拓跋元衡仍旧躺着看着她哈哈大笑。辛情爬下床才发觉有些饿了，忙让传膳。看一眼拓跋元衡，问道：“皇上是别处用还是赏臣妾薄面？”

“当然是赏爱妃薄面！”拓跋元衡故意加重“薄面”两个字。辛情没理他，让宫女给她拿了温湿的巾子擦了擦脸，又让宫女随意把她的头发挽了。

晚膳辛情只吃了一点，吃过后，拓跋元衡闹着喂她喝药。喝完了药辛情让宫女给她拿了个瓷手炉放在肚子上暖着。

“晚膳也用过了，漫漫长夜，皇上也该找些乐子去。”辛情笑着说道。

“什么乐子？”拓跋元衡抓着她的手一根根玩她的手指。

“蝴蝶恋花香、蜜蜂采蜜忙，这么大后宫什么乐子没有！臣妾就不强留您了！”辛情抽回手，撵人。

“除了凤凰殿，哪里有国色天香的花？”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国色天香的花看多了，也得换换口味，否则会腻的。”辛情说道：“对了，皇上，昨晚上看昭仪的气色有些不好，皇上也许该去看看。”

“爱妃就是知道朕的心思！”拓跋元衡起身。

“皇上的心思哪是臣妾这样粗浅的人能猜得到的，臣妾不过是想起什么说什么。”辛情推着拓跋元衡到了殿门口，看着他带着人走了。

回到殿中，辛情扯出个微笑：“国色天香？”走到那两盆仍旧盛开的牡丹花前，辛情想着三月三那天拓跋元绪的诗，随口念到：“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怎么也不做完？”

“冯保，去给我烫些酒来。”辛情吩咐道。

“娘娘，您这是？”冯保问道。

“喝些酒暖和些。”辛情说道。

冯保让小太监去烫酒了。等酒拿来，辛情便拿了小小的琥珀杯子慢慢地自斟自饮，肚子里没热，脸上倒是慢慢地热起来了，辛情便提了酒壶拿了杯子到殿外栏杆边，风一吹果然凉快些。

“娘娘还是进殿去的好，身子正虚弱，又喝了酒，吹了风怕是不好！”冯保说道。

“没事！哪有那么娇贵！”辛情又喝了口酒：“冯保，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回娘娘，老奴在宫中已四十二年了！”冯保说道。

“四十二年？”辛情侧头看他一眼：“这四十二年中有多少天高兴？多少天不高兴？”

“娘娘，老奴一心服侍主子，不记得这些！”冯保说道。

“不记得？敷衍我！人再怎么样也会记得自己的高兴事伤心事！”辛情喝了口酒：“在你的记忆中，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回娘娘，老奴最高兴的事是伺候娘娘！”冯保说道。

辛情便笑，半天才说道：“官腔！不说就算了。你知道我最高兴的事是什么吗？”

“老奴不敢妄测娘娘心意！”冯保说道。

辛情半晌没作声，连喝了两杯酒，发现壶空了。

“妄测~~~算了！”辛情将壶和杯子顺手递给冯保，然后进殿去了。冯保拿着酒壶和琥珀杯愣了片刻马上跟着进去了。

辛情整个晚上都抱着肚子睡，早起只觉得浑身僵硬还使不上力气。用过早膳，勉强去慈寿殿请安，太后见她脸色不好居然问都没问半个字。辛情也不介意，这老太太本来也看她不顺眼，巴不得她脸色再难看些呢！

从慈寿殿出来，辛情走的有些心不在焉，迎面来的人给她请安，辛情看去，是天仙昭仪和她的几位好姐妹。

“各位不必多礼！”辛情说道，“是要去请安的吧？我就不耽误各位了。”

她们几人又福了福，然后侧身立在一旁等辛情过去。没走几步，凤凰殿的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启禀娘娘，皇上召见！请娘娘速速回宫！”

“知道了！”辛情说道。

以为有什么急事，进了凤凰殿却见拓跋元衡一脸悠闲地坐着。

“怎么才回来？”见她进殿，还没等她说话，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您没瞧见臣妾这一脑门的汗？臣妾可是遵旨‘速速’回宫的。不知道皇上有什么急事？”辛情笑着问道。

“没什么急事！朕来喂爱妃进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示意她过去，一把拉她坐在膝上，“身子不舒服就不必去请安，瞧瞧这一身的汗！”

“好，臣妾明儿不去了。巴巴地去了，太后连个笑脸都不给！”辛情笑着说道：“皇上的宠妃都不招太后待见吗，皇上？”

“招朕待见就行了，其他的人不必理会！”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不敢！”辛情笑着说道。

冯保端了药来，辛情便从拓跋元衡膝上挪到他对面的圆凳上，然后笑着看药碗等着他喂药，没留意拓跋元衡看她。

一碗药见了底，拓跋元衡随手将药碗递给一个小太监，然后笑着看辛情。

“爱妃有高兴的事？”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怎么了，皇上？”辛情问道。

“没有？那怎么喝着苦药还笑得出来？”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笑着看拓跋元衡：“那是因为您亲自喂臣妾喝药啊，臣妾多少辈子才修来的呢。”

就算这个男人是为了这张脸才亲自喂她喝药也让她开心，假装幸福一下吧！

有太监进来说是画师史沭进画来了，拓跋元衡微微皱眉看向辛情：“什么画？”

“前些日子皇上万寿，臣妾见了一幅飞天图，心里喜欢，随口说了句让他画幅大的给臣妾，没想到这画师倒当真了，还真送来了！”辛情说道，然后对那太监吩咐道：“将画收了给他些赏赐就好了！”

“宣他进来！”拓跋元衡说道。小太监忙去了。

马上，一位年轻画师双手捧着宽约一米的画卷进来了，跪地请安之后，拓跋元衡让太监将画展开。两个小太监将那画卷缓缓展开之后竟有丈余长，上面画着一位反弹琵琶脚踩祥云的仙女，仙女穿着红色的裙子，随着动作飞舞的飘带是紫色的，衬着七彩祥云，画面的颜色很漂亮，有种绚烂的视觉效果。

拓跋元衡仔细看了看画，然后笑着对辛情说道：“爱妃要将这画挂在哪儿？”

“挂在瑶池殿陪伴观音娘娘！”辛情笑着说道。

“你叫史沭？”拓跋元衡看向年轻画师：“朕没记错的话，你是为贵妃绘送子观音的那个是不是？”

“正是小臣！”史沭躬身答道。

“嗯，画得不错。不过，这画卷有些小，待会儿朕让人送一座琉璃冰玉丝屏风到画馆，你将这飞天绘在上面，不过，这仙女要换成贵妃的容貌。明白了？”拓跋元衡说道。

“小臣谨遵圣旨！只不过，小臣怕绘不出娘娘的凤颜。”史沭忙跪下说道。

辛情笑了笑，凤颜？敢情她也成了飞禽了~~~

“朕允许你抬头，仔细记住贵妃的容貌！回去凭记忆画！”拓跋元衡说道。

“是！”史沭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对着辛情说道：“请娘娘恕小臣冒犯！”

辛情点点头，微笑着和他对视。见他一脸的紧张，辛情便笑着对拓跋元衡说道：“皇上，您还是别让他看了，您瞧瞧他一脸的冷汗，怕是臣妾容貌丑陋，把他吓着了。”

“好了，你退下吧！”拓跋元衡说道。年轻画师躬身退下了。

“皇上真要把臣妾画成仙女？”辛情笑着问道：“臣妾真怕画出来被人家笑。要臣妾说，不如绘了昭仪的容貌。”

“在朕心中，这飞天从来都是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怪不得要画臣妾呢，皇上偏心，昭仪是仙女，臣妾就是妖精了？”辛情笑着问道。

“当然，妖妃和仙妃，这些奴才倒看得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让我知道非拔了他们的舌头不可！”辛情假意发狠。

“朕也这样觉得！怎么，连朕的舌头也拔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谨遵圣旨！”辛情笑了。

“朕倒要看看你怎么拔？”拓跋元衡斜挑着眉毛看她。

辛情便在脸上堆出一朵妖媚的笑，然后坐在拓跋元衡膝上，双臂环上他的脖子，轻轻柔柔地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片刻之后，辛情笑着离开他的唇。

“你这个妖精，敢咬朕！”拓跋元衡狠狠地抱住她。

“圣命难违，臣妾可是遵旨行事！”辛情仍旧笑着。真想把他舌头咬下来麻辣了炒着吃。

“等过了这几天，看朕怎么吃了你~~~”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过几天皇上就忘了！”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便哈哈大笑。

过了二十，这天辛情正在吩咐着准备浴佛节的事，太华殿的一位太监来了，说是皇帝召见，让她前往瑶池殿见驾。

辛情遣散众人往瑶池殿来了，进了殿门就见一尊巨大的屏风立在眼前，将殿内遮得倒是严实。辛情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这屏风上的画，还是那个飞天，只不过比真人还大就是了。

“还满意？”拓跋元衡从屏风后绕出来。

“这是皇上让画的，怎么问臣妾满不满意？”辛情看那仙女的脸，果然有些像自己。

“这画师果然好记性！”拓跋元衡说道，声音里透着点冷。

“作画眼睛当然要好用，否则怎么画得好？”辛情笑着说道，仍旧看那画。

“这眼睛用来看朕的贵妃便不好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心跳慢了一拍，然后笑着看拓跋元衡：“皇上果然不讲理！”

“说！”拓跋元衡看她，眼睛里阴阴的。

“皇上让人家看，又说人家看的不是，难不成这天下的话都是皇上您说的？”辛情笑着说道：“臣妾仗着您的宠爱才尊贵了，在江南的时候，不仅天天要给人看，还要给人家端茶倒水，难道皇上要去把水越城男人的眼睛都剜了？再说，皇上在护国寺早早地把臣妾绘在石头上，多少男人看过了，难道皇上把帝都男人的眼睛都弄瞎吗？”

“哼！你倒高兴！”拓跋说道。

“臣妾自然高兴，天底下哪有女人不希望自己漂亮被人记住的？”辛情笑着说道。” “你虽美，比昭仪还是稍逊一筹！”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就算臣妾鼻歪眼斜，只要您喜欢，臣妾便是天下第一！”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便朗声笑了：“有的时候朕就是喜欢你这嚣张的气势。”

那是你变态~~辛情心里想到。嘴上却说着：“还不是您宠出来的？”

辛情这些日子总有些睡不好，夜里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冯保不敢隐瞒，忙向乐喜说了，乐喜禀告了拓跋元衡，他便常来凤凰殿，他来的时候辛情睡得便安稳些，不过偶而也会半夜忽然惊醒起身。

这天拓跋元衡本来要独宿太华殿，想了想还是来了凤凰殿。却见辛情侧身躺着，双手捂着耳朵，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拓跋元衡便皱了眉，放轻步子走过去俯身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在说“不要敲了吵死了不要敲~~~”

拓跋元衡直起身子仔细听了听，没有一丝声音。

“爱妃？”拓跋元衡摇醒辛情。

辛情睁开眼睛，明显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皇上您怎么来了？”边说着边坐了起来。

“做梦了？”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辛情说道，“臣妾这些日子累，没时间做梦！”

拓跋元衡没言语，抱着辛情躺下，过了一会儿听见辛情平稳的呼吸声，他侧头看辛情，她的手又自动自觉捂住耳朵了。

第二天传了好几位太医来看，却没说出什么毛病来，拓跋元衡便骂人，又传了一批来看，说是心里焦虑。又开了安神的药。

太医走了，辛情便笑。

“怎么？想到喝药就高兴？”拓跋元衡问道。

“太医说臣妾心里焦虑，呵呵，臣妾在这后宫一手遮天若还焦虑，其他的人说不定都要睡不着觉了。依臣妾看，以后就让御厨每日将这安神药也做成汤给各宫送去，就不用麻烦太医了。”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听了没说话，只是面色沉了沉。

于是辛情每日除了补气补血的药汤还要喝这安神的药，直和拓跋元衡抱怨自己成了太医试药的人。拓跋元衡不理她，倒是有时间就来喂她喝药。

药越喝越多，辛情的眼圈却越来越黑，精神越来越不济，拓跋元衡的脸也越来越沉。月底的时候，拓跋元衡说先让昭仪代理后宫，等她病好了再重掌后宫，辛情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臣妾说过，这后宫的权力，只要臣妾活着，只要您还宠着臣妾，臣妾便不放手！”辛情说道，然后幽幽地看拓跋元衡：“不过，若您不喜欢臣妾了，就拿走吧！”

“朕就没见过你这么拗的女人！”拓跋元衡说道，“朕又没说夺你的权力，等你好了，自然你还来管！”

“不，臣妾不放！很多东西一旦放了手就永远拿不回来了！”辛情冷静地说道。

“随你！”拓跋元衡有些生气。

“谢皇上！臣妾很快就会好的！”辛情这才笑了，拓跋元衡脸上却没一丝笑。

四月初二是三皇子的生辰，辛情张罗着热闹地办了。之后又加紧办浴佛节的事，多少人随驾、安排什么仪仗等等辛情简直是事无巨细定要亲自过问。因为是盛大的佛事，所以辛情早早就去显阳殿请示皇后是否凤驾前往。当时皇后虽然气色有些不好，但还是说要去，说趁着佛诞日求个平安，驱驱邪祟。辛情说也好，宫里这一年来也不怎么太平。

到了四月初七，因为初八一早就要出宫，所以辛情忙到很晚才睡。

子时的更声刚刚敲过，凤凰殿的太监宫女便见辛情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慢悠悠地光着脚下床，光着脚走出凤凰殿。宫女们要拦，冯保忙阻止了，“我问过太医，夜游症的人不能叫醒，你们上次差点害死贵妃，还敢再犯？”

“那怎么办，冯总管？”一个小太监害怕地问道。

“怎么办，跟着保护娘娘，只求娘娘不要走到水里就好！”冯保说道，一群人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还好辛情只是到凤凰殿的小花园里池子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刻钟，然后便慢悠悠地直着眼睛走回凤凰殿，慢悠悠地坐到床边扑通躺了下去。冯保等人这才有时间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四月初八一早，辛情起身便打了两个喷嚏。宫女们一听莫不抖了抖肩膀。辛情光着脚下了床让宫女们服侍着穿好了朴素衣服，低头看裙摆时辛情看到了白色长毛地毯上的略略黑色的脚印。辛情目光严厉地看了一圈宫女。

“谁踩的？”辛情问道。

宫女扑通便跪下了，不敢说话。

辛情叹口气：“我不是说过不准弄脏我的地毯吗？”

“娘娘恕罪！”宫女带着哭腔说道。

“好了好了，收拾干净！”辛情说道。

宫女忙去了。

辛情到镜子前看完衣服，一转身，眉头立刻皱了皱，然后试探似的抬脚踩了下去，挪开脚，辛情看了看，叹了口气。

“我昨天又犯夜游症了？”辛情问道。宫女们跪着不敢说话。

“唉，什么时候添了这个毛病，唉！”辛情小声说道：“以后把殿门都关了吧！”

“是，娘娘！”宫女们忙答道。

因为是浴佛节，宫中能动的妃子们为了求吉利基本都来了，所以阵容庞大，皇帝、太后太妃、皇后、贵妃、昭仪等大人物全部出席。在辛情事前的精心安排下，一切都井井有条，人数虽多，却丝毫不见混乱。

观看完了僧人们浴佛，方丈请皇帝、太后等到禅房坐了，让沙弥们用铜盆端来了浴佛水给各位贵人洗手，说是能消灾祛难。又说了会儿佛法就到了斋饭的时候，吃过斋饭。本来就要起驾回宫的，拓跋元衡却忽然下令皇后和众后妃先奉太后回宫，独独留下辛情陪他继续留在护国寺。

指挥了大队伍开拔之后，辛情带着人往禅房走，还有一段距离就见方丈陪着拓跋元衡正往这边走，似乎边走还边说着什么。辛情便小声似自言自语：“这是说什么呢？”冯保听见，忙低声说道：“老奴明白。”

辛情忙迎了上去，两人的话似乎正告一段落。

“皇上和大师说佛法吗？臣妾可否听一听？”辛情问道。

“不可以！”拓跋元衡说道，看一眼老方丈：“这件事就麻烦大师了！”

“贫僧分内之事！”方丈单手一揖说道，“皇上要去看石窟，贫僧就不奉陪了！”

“大师不必多礼！”拓跋元衡说道。

等方丈走了，拓跋元衡便往后山石窟方向走，辛情在一边跟着。

“皇上怎么忽然要看这个？”辛情问道。

“绘完之后朕还没看过，自然要来看！”拓跋元衡说道。

“那还不如刚才看了，您这样又独独留下臣妾，不是给臣妾招人怨吗？”辛情说道。“刚才看她们更怨！”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要不，改日您让画师给每位妃子都画一幅，各凿一处石窟，这样大家就心理平衡了。”辛情说道。

“平日的嚣张呢？”拓跋元衡看她一眼：“这个时候怎么怕了？”

“臣妾不是怕，只不过臣妾想，如果每位都有一处石窟、都有和皇上共绘的供养画像在这佛门净地，也许她们就少了戾气，后宫也消停些，臣妾也省些力气！”辛情笑着说道。“就算把她们削发出家，她们的戾气也不会少！你死心吧！”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看得真是清楚！”辛情笑着说道。

说着话已到了后山的石窟，拓跋元衡却没有急着直奔那新凿的石窟，而是慢慢地一处处观光似的看，辛情在一边也仔细看。有时候拓跋元衡会告诉她那是谁开凿的石窟，在经过上次辛情见的那没有供养画像的石窟前，辛情问道：“皇上，”为何这一窟没有画像？”

“上次来没见？”拓跋元衡问道。

“还说呢，上次来这儿，每一位可都是冲着皇上的圣像去的，臣妾哪敢不奉陪呀，明着夸暗着骂的，臣妾在旁边挨眼神的刀子还得给人家笑脸，匆匆经过这一处就觉得有些奇怪，问了却没有人告诉臣妾！”辛情说道，抬头仔细看了看那菩萨像，然后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臣妾怎么觉得这菩萨像与臣妾供的送子观音相像呢～～”

“嗯！”拓跋元衡简简单单嗯了一声。

“皇上也不知道吗？”辛情问道，仍旧仔细看那菩萨像。

“画像被先皇下旨毁去了！”拓跋元衡说道。

“为什么？这画像的人犯了罪？”辛情问道。

“她背叛先皇！”拓跋元衡说道。

“叛臣？难怪呢！”辛情说道。一副惋惜的口气。

“她与男子有染，背叛先皇，最后被赐死！”拓跋元衡说道。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位娘娘？”辛情有些惊讶的口气说道。

“哼！”拓跋元衡忽然转头看她：“背叛的后果，明白吗？”

“在皇上看来，她是死不足惜吧？”辛情说道。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了。辛情又看了眼那菩萨像，微微摇了摇头，可惜了～～～

到了那石窟前，辛情微笑着陪在一边，不甚感兴趣的样子，不过，扫一眼看到了画像中“自己”脑门上似有若无的雾状墨色，辛情微微扯扯嘴角。拓跋元衡仔细看了好半天。

“皇上，您喜欢看臣妾还不如回过头来看呢，那石头上冷冰冰的，哭不会哭笑不会笑的，哪有臣妾本人生动好看！”辛情笑着说道。看吧，一定要仔细看了，否则怎么能发现你的宠妃黑云罩顶呢。

拓跋元衡果然回头，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在这佛门净地你敢勾引朕？”

“臣妾实话实说而已，您天天看着臣妾还看不腻？到了这里又看了大半晌了。”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喜欢朕看？”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在佛门净地您怎么问臣妾这么露骨的话？”辛情笑着：“臣妾回去再告诉您！”两人离了后山石窟沿着柳堤花径往回走，太监们静悄悄地跟在不远处。辛情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在想，如果人可以像画中一样，一旦被画在一起便能永久相伴就好了！”辛情说道。这样她和老爹和鱼儿就不会分开了。

“怕失宠？”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当然怕了，臣妾若失了宠，怕是第二天便会尸骨无存了！”辛情笑着答道。

“朕说过，只要你好好在朕身边便不会有事！”拓跋元衡说道。

“世事无常，说不定臣妾哪天忽然就病死了、摔死了、噎死了，皇上，如果臣妾死了，您会不会想念臣妾？”辛情笑着问道。

“不会！”拓跋元衡干脆地说道。

辛情妖媚地笑了：“臣妾听说天下男子皆薄幸，看来果然是真的！”

“爱妃，记住，天底下可以取你性命的只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说道。

慢慢走着回到大雄宝殿前，仪驾早已准备好了。辛情笑着看看拓跋元衡说道：“臣妾有一件事想求皇上！”

“说！”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听说城东有一座送子观音庙灵验得很，臣妾想去拜拜，还请皇上恩准！”辛情笑着说道，这是她向冯保打听来的。

拓跋元衡看了看她：“倒是诚心了！准奏！”

“谢皇上！臣妾就恭送皇上先行回宫了！”辛情笑着说道。

“谁说朕要回宫？”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难不成皇上也要去拜送子观音？臣妾听说去拜送子观音的可都是女子。”

“谁规定男子不能去？朕偏偏要去！”拓跋元衡说道。

“好啊，皇上去替臣妾求，想必菩萨一定会答应的！”辛情笑着说道。“臣妾这就命人安排！”

“怕人不知道朕去拜送子观音？微服！”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说道。然后挑了几名侍卫和宫女随行一路往城东的送子观音庙来了。

到了门口，果然来拜菩萨的女人非常多，从庙门远远看去，她们好像都挤在观音像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辛情便问宫女，宫女说那是抢泥娃娃的风俗，只要抢到一个泥娃娃用红线拴了观音就会送子来了，辛情听着有趣，也要去抢一个，被拓跋元衡一把拉住。

“让奴才去！”拓跋元衡说道。

“自己去抢才心诚！”辛情笑着说道。挣脱拓跋元衡的手便要去抢。

“保护夫人！”拓跋元衡说道，几名宫女忙护在她身边跟着去了。

有了这么强大的护卫，辛情当然顺利地抢到了一个，高高兴兴地边走边看，结果她后面一个妇人不知道怎么忽然没站稳撞了过来，宫女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妇人就稳稳地撞在了辛情身上，辛情一个不小心把手里的泥娃娃便松了手，泥娃娃落在地上摔掉了脑袋。

“对不起，这位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那妇人过来赔礼，她看了看那摔坏了的泥娃娃，忙把自己手里抢到的那个放到辛情手上：“夫人，我这个赔给您。”

辛情看她一眼，甩了手：“不必了！”然后蹲下身捡起那个摔坏的泥娃娃放进袖中，一脸不悦往出走。

到了门口，拓跋元衡见她这样的脸色便问怎么了。辛情说泥娃娃被人抢没了，她没有抢到。拓跋元衡便笑，说还是回去诚心拜她的观音好了，辛情点头称是，扯了个假假的笑。

当下，辛情也没了心情逛，拉着拓跋元衡回宫。

回到凤凰殿已是晚膳时分了，辛情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洗了澡之后辛情拿出那摔坏的泥娃娃看了会儿，让宫女给她找了红线来，然后起身说要去瑶池殿，只准冯保跟着。一路走过去，深沉的夜空显得有些凄凉。

“事情办的不错，回头你自己找赏赐去吧。”辛情轻声说道，“对了，今儿皇上和大师说什么佛法？”

“娘娘，老奴倒没打听出说什么来，但是老奴探知，寺中已奉旨为娘娘您念了半个月的平安经了。”冯保的声音里有喜悦。

辛情停了脚步看冯保：“为我？”冯保点头，辛情便不言语了，继续迈步前行，若有所思。

到了瑶池殿，辛情遣出所有宫女太监，先上了炷香，然后坐在蒲团上，从袖中拿出泥娃娃，仔仔细细用红线将娃娃的头和身子缠牢了，然后自己看了看，自言自语说道：“这样看起来也不算坏了！”想了想，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磕了头，然后闭了眼睛双手合十说道：“观音娘娘，我以前有错，但是现在已诚心悔悟改过了，请您大慈大悲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赐给我一个孩子。若得菩萨可怜，我以后一定终身供奉菩萨。”

然后起身，偷偷将泥娃娃放在观音像神案下。

辛情在瑶池殿坐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凤凰殿，见桌上一大盘青豆有些纳闷便问冯保是谁送来的，冯保说是皇上赏赐的，这是宫中的风俗，辛情这才想起来好像刚进宫那年也吃了青豆，说是这一天吃青豆可结下世的缘分。辛情拿起一颗，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将那青豆都赏给下人们吃了。

半夜，辛情又睡得不安稳。

接连几天，拓跋元衡没来，辛情每每半夜惊醒，及至发展到睡不着。

一天半夜，辛情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枕头捂着脑袋也睡不着，她便忽地坐起来：“来人！”

“娘娘有什么吩咐？”冯保疾步来到床边，这些日子辛情睡不好，他便每夜亲自守着，白天辛情午睡的时候抓紧时间打个盹而已。

“冯保，给我传令下去，不准在凤凰殿附近弄出动静来，否则严惩不贷！”辛情说道。“是，老奴明天一早便传命下去！”冯保说道。

“嗯！”辛情躺下了，想了想说道：“冯保，你不用夜夜在这儿守着，娘娘我没事！”“谢娘娘体谅，老奴没事！”冯保说道，“还请娘娘早些安寝！”然后退至一边去了，面上是担心的神色。这凤凰殿附近一直以来除了更声便没有任何响动。

第二天一早冯保让小太监去负责打更巡检火烛的惜薪司找了总管太监，让以后到了凤凰殿附近不得弄出响动以免影响贵妃安睡。

更声没有了，辛情还是睡不着。

这天半夜忽然坐起来，起身下床。冯保以为她又犯了夜游症，却听辛情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跟我作对，非要半夜钟声不让我睡觉。”

“娘娘？”冯保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

“怎么？”辛情问道，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回娘娘，近些日子更声已没有了，殿外并无任何声响！老奴以为~~~”冯保停住了。“没有声响？”辛情狐疑地看看他：“你确定？”

“是，娘娘，老奴确定，老奴以为娘娘怕是做了恶梦，梦中听见声音。”冯保说道。

“你是说本娘娘撒癔症了？”辛情恶声问道。

“娘娘，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殿外真的没有声音！”冯保说道。

辛情没理他，穿了衣服走出凤凰殿，站了一会儿又满脸不解地回来了：“难道，真是我做梦听到的？唉～～最近怎么总做这种梦！”

“娘娘为后宫操劳，怕是用心太过。依老奴看，娘娘也要顾惜凤体。”冯保说道。

辛情长长叹了口气，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床幔，直到天色微微亮了才睡了过去。

冯保不敢隐瞒，忙向拓跋元衡呈报了。拓跋元衡当晚过了半夜时分来到凤凰殿，果见辛情用枕头捂着脑袋翻来覆去睡不着，立刻便黑了脸。

当晚，拓跋元衡即刻宣召太医入宫，然后下旨宫中及京城所有寺庙更声暂停半个月。从那天起，拓跋元衡每晚驾临凤凰殿。

不知道是圣旨起了作用还是拓跋元衡的帝王之气的作用，这半个月辛情每晚都能安睡了，也渐渐有了精气神。凤凰殿上上下下总算慢慢放了心。

半月之后，辛情又好好睡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晚上子时更声刚刚敲过，辛情忽然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起身，动作僵硬地下了床，也不穿鞋，目光呆滞地走到殿门口，慢动作似地拿下门闩开了殿门，直直地走了出去。满殿的奴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不敢叫醒她，只得小心地跟在后面，冯保让人跟紧了贵妃，自己跑着去禀告拓跋元衡。

辛情这次却不是去凤凰殿的小花园，而是出了凤凰殿的范围，直挺着身子走进御花园，她一身白色的宽松中衣，头发都散在身后，风一吹，衣袖和头发便都飘了起来，加上她游魂一样的走路方式，远远看去就像是女鬼现身。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似乎完全没有感觉，然后她拐上了一条彩色石子铺就的小路接着往前走，宫女太监们更是害怕，因为沿着这彩色石子路走就会到 处禁地。

拓跋元衡一脸阴云赶到的时候，辛情已直直地站到一处水亭的栏杆上，没人敢叫她，因为太医说夜游症的人被叫醒受到刺激，严重的可能会丧命。所以包括拓跋元衡在内的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拓跋元衡放轻脚步走近亭子，只来得及听到她说“我来陪你了~~~”然后直直地跳下了栏杆～～～

跟着的太监们扑通扑通跳进去～～

很快辛情被捞上来了，拓跋元衡一把抱起她匆匆赶回凤凰殿。

将湿漉漉的辛情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拓跋元衡的脸上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阴沉。太医来了，仔细请了脉，却看不出什么毛病。一个宫女眼尖，看到辛情左脚脚心处有伤口，太医们仔细看了，清洗了伤口，又上了药小心包扎了。一律在外面候着。

凤凰殿的气压一下子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殿里甚至都听不见呼吸的声音。所有人都被拓跋元衡罚跪。他自己坐在床边阴沉着脸。

“乐喜！”拓跋元衡忽然叫乐喜。

“奴才在。”乐喜躬身答道。

“即刻彻查后宫！”拓跋元衡沉声说道。

“皇上，这~~~所有宫里都要查吗？”乐喜愣了下，都过子时了，所有娘娘们都睡了，这时候去打扰~~~

“所有！还不快去？”拓跋元衡说道。

“是，奴才遵旨！”乐喜躬身去了。

一直到天亮，整个后宫被一种慌乱的氛围笼罩。虽然没有人仰马翻，但是各宫之中无不是怨言连连。

拓跋元衡沉着脸回了太华殿。

等后宫彻查完毕乐喜忐忑不安地带着一样东西回太华殿复命，将那东西双手呈给拓跋元衡。那是一个人偶，赫然是贵妃服饰的打扮，只不过那人偶的头上不是凤冠，而是插了密密麻麻的银针，看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哪里搜到的？”拓跋元衡声音低到零下去了。

“启禀皇上，这是~~~是~~~是翔鸾殿搜到的！”乐喜说道，头都不敢抬了。昭仪诅咒贵妃，也说得过去，左昭仪性子温婉良善，生了儿子没当上贵妃，右昭仪一天天狐媚魇道看着不是善类而且没有儿子却升为贵妃~~~~

“哼！好算计！”拓跋元衡阴阴地说道。然后不言语。

乐喜等人也都不敢说话。

“乐喜，把翔鸾殿的奴才都给朕关起来严加拷问，直到有人说实话为止！”拓跋元衡说道。

“是，奴才遵旨！”乐喜躬身去了。

拓跋元衡又看了看那人偶，人偶脸上被涂成了一片血污，再加上满头的银针诡异异常！

辛情睁开眼睛，头沉沉的，抚着头坐起来见满殿的人都在她床前垂首跪着。

“跪死人呢？”辛情问道。

“娘娘，您醒了！”冯保跪行到她床前：“奴才等没有伺候好娘娘，理应受罚！”

“起来吧！”辛情挥挥手，所有人都没动。“我说起来！”

“娘娘，没有皇上的命令，奴才等不敢起来！”冯保说道。

“你们跪着不起来谁伺候我？”辛情说道，挪到床边光脚踩到地毯上，却不妨脚底忽然传来刺痛，辛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低头看看，然后皱了眉，又看冯保：“我昨儿自己扎自己了？”

冯保等人低了头不说话。

辛情自嘲地笑了：“再这么下去，哪天抹了脖子就好玩儿了，呵呵~~~”

“娘娘切不可这样说！”冯保说道。

“唉~~”辛情坐在床边低头盯着自己那只脚：“你们小心了，听说夜游症的人会把人脑袋当西瓜切，以后晚上都离我远点儿~~~~”然后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起来，传我的命令，就说宫里丢了重要的东西，所以要仔细搜查，每处都给我搜！”辛情说道，然后冷笑着说道：“听说过夜游杀人的，倒没听说过夜游还自残的，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巴不得我死~~起来，快去！”

“回娘娘，昨晚上皇上已命令彻查各宫了！”冯保说道。

“哦？”辛情笑了：“这么快？”

“是，娘娘！怕是已搜完了！”冯保说道。

“冯保，派人去问问副总管，是谁这么心急让我死？”辛情说道。

“娘娘，老奴以为，此事皇上定会查得水落石出，娘娘不必心急！”冯保说道。

“不心急？那我什么时候心急？等我把自己脑袋切下来？”辛情问道，“冯保，你拦着我干什么？还是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老奴一心效忠娘娘，从无二心，请娘娘明察！”冯保马上磕头。

“这事有了结果，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辛情下了床，皱了皱眉头，宫女们这才小心翼翼起来两个服侍她更衣洗漱。

太监们恭敬地摆好膳食，辛情看也没看，忍着疼往出走。

“娘娘，您要去哪里？”冯保说道。

“你不去问，娘娘我就自己去问了！”辛情说道。刚到了殿门口，就见拓跋元衡带着人正往这边来，辛情靠着殿门站住了：“看来，皇上查清楚了！”

拓跋元衡到了殿门口见她站着：“怎么出来了？”

“臣妾正要去见皇上您就来了。”辛情笑着说道。

“见朕？什么事？”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想问问皇上，到底是谁这么恨臣妾巴不得臣妾死！”辛情轻描淡写地说道。

“谁告诉你的？”拓跋元衡抱起她进了殿，冷冷扫一眼齐刷刷跪着的奴才们一眼。

“这种事皇上认为瞒得住吗？”辛情冷笑：“听说皇上下令搜查了后宫，不知道可有了结果？”

“你觉得是谁？”拓跋元衡问她，脸上也是一丝笑没有。

“臣妾觉得？臣妾觉得宫中除了皇上您恐怕都恨不得臣妾死！”辛情说道，“只不过，臣妾没想到，千妨万妨还是没躲过这阴损的招数！”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你不准插手！”拓跋元衡说道。

“这么说，昨晚的搜查没有结果喽？看来，心思缜密的很嘛！”辛情冷冷说道。

“乐喜，拿来！”拓跋元衡说道，乐喜从袖中拿出那人偶，躬身呈给辛情。辛情倒吸了口冷气，闭了下眼睛，然后笑着伸手拿到眼前，眯着眼睛看。

“还好臣妾的生辰八字不准，否则恐怕就让她如愿了！”辛情冷笑。拔掉一根银针仔细看了看，然后试着在自己手上扎了扎，笑着说道：“还好没有扎到臣妾头上，否则可要疼死了！”

拓跋元衡从她手中拿走银针和人偶：“朕会给你个交代！你安心养着！”

“那臣妾就谢谢皇上了！”辛情语带笑意，脸上却是冷冰冰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贵妃，如果找出下咒之人，你想朕怎么惩罚她？”拓跋元衡看着她问道。

“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皱眉，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养着便带着人走了。

拓跋元衡一走，辛情斜躺在榻上，靠着绣墩笑了。

太医来换药，辛情自己看了看那伤口，有些纳闷便叫了冯保来问她到底是如何伤的，冯保这才将实情告诉她，听完了，辛情愣了愣。

“投水自尽？”辛情笑了：“这水鬼找替身居然找到我的头上，呵呵~~”

“娘娘，是奴才等没有伺候好娘娘，还请娘娘责罚！”冯保说道。

“冯保，等这事完了再说吧，咱们等等看，是谁招来的水鬼！”辛情说道。

冯保便不作声了。

辛情仗着脚伤哪里也不去请安，每日窝在凤凰殿。也不派人去打探什么消息。实在闷了就乘了肩舆去瑶池殿独自坐着。

这天，瑶池殿后的几丛不知道什么花开了，辛情便慢慢走过去坐在石头上看。

“野花儿呢，怎么长在了这个地方？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啊~~~”辛情俯身摘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本就是野花！”身后有声音传来。

“宁王？你怎么在这儿？来替王妃拜观音？”辛情没回头，“这花是当年弘德夫人让种的？”

“不知道，一直都在这儿开着！”拓跋元弘说道。

“听说弘德夫人出身草野，是不是有人故意种了这花讽刺弘德夫人出身低贱？”辛情说道：“宫里的人骂人从来不明着骂，害人也偷偷摸摸，真是无趣！想找人打架都不知道找谁！”“娘娘以后还是收敛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你打算让我永远欠你的吗？”辛情回头：“还是你觉得我可怜到需要你时刻提醒了？”

“臣只是好心！”拓跋元弘说道。

“好心~~~我从来不信这宫中还有人有好心！我只信我自己！”辛情说道，回过头去。“既然娘娘如此想，就当臣没有说过，臣告退！”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以后不要来这个地方，想祭奠弘德夫人偷偷去拜就好了，到这儿来不怕有人挑拨得皇上疑心吗？”

辛情说道：“我供奉了弘德夫人就算报答你了，以后便不欠你的了！”拓跋元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快步走了。

辛情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凤凰殿去了，让太监们到瑶池殿挖了几株野花过来栽到凤凰殿前。

“娘娘，皇上今日处死了翔鸾殿十名宫人！”冯保小声说道。

“处死？为什么？”辛情问道。

“皇上亲自审问，连副总管都不让入内！所以外人不知！”冯保说道。

“知道了！”辛情说道。心里沉沉的，她又害死了十个人。

因为不高兴，辛情便有些闷火，一直沉着脸不说话。

此后基本上每天冯保都会向她汇报拓跋元衡又惩治了多少人，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各殿被撵出宫和被杀的已达两百多人。辛情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半个月后，弘德夫人赫连和正德夫人被废为庶人，即将送往离宫看管。

这个消息让辛情撇嘴。

然后第二天，辛情郑重地去太华殿谢恩，拓跋元衡的脸色相当难看，也没跟她说几句话便让她退下了。辛情又去慈寿殿请安，太后老太太的脸像是北极的冰雕出来的。

辛情见殿内只老太太一人，心里暗暗提防。

“贱人，你胆敢算计到哀家身上！”太后说道。

辛情笑了：“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你这个南妖，想着法迷惑皇上，搅得后宫乌烟瘴气！你且先得意着，哀家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多久？”太后可能气得失心疯了，说话都有了泼妇的味道。

“太后这样说真是让臣妾一头雾水，不过，太后的话一定是对的，臣妾记住了。”辛情说道，一副端庄得不得了的样子。

“滚出去，以后哀家不想看到你！”太后说道。

辛情微笑了下，然后起身福了福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太后娘娘，以后臣妾不敢来您面前，不过，弘德夫人，哦，现在是赫连氏庶人了，赫连庶人去了离宫，谁来陪伴太后娘娘说话呢？太后，就算您跟臣妾生气，以后若您闷了就传臣妾们来解解闷，免得闷出病来！”

一个杯子在她面前碎了，辛情看了看又说道：“看来，哪天臣妾要回奏皇上撤了弘德夫人这个妃位，简直是太不吉利了！太后，臣妾还要去看看赫连庶人，总算也一场姐妹，您还有什么话要臣妾带的？”

“滚出去！”太后的手在哆嗦。

“是，臣妾这就滚出去！”辛情笑着。走到殿门口，辛情没回头，问了句：“太后，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臣妾也有过这样的体会！还请您节哀，保重凤体！”

辛情没去弘德夫人宫中，而是直接去了瑶池殿礼佛。然后回了凤凰殿，进了门，辛情靠着柱子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就那个姿势一直坐到午膳时分。

辛情本不想吃，但是太监送来了拓跋元衡赏赐的燕窝，辛情便吃了些。

用过午膳，辛情没让人跟着，又去了瑶池殿，遣出太监宫女，辛情在观音像前跪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了，跪得腿都没有知觉了，辛情才改成坐姿坐在蒲团上直叹气。

“观音娘娘，因为我死了这么多人，这么深重的罪孽应该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吧？我知道您大慈大悲，可是现在我也不敢再奢望您会赐给我一个孩子了。”辛情顿了顿：“就算您打算给，我也不敢要了，我背负着这么多条人命，因果循环，怕是他们都会来找我索命的，既然如此，所有的报应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不要报应到我孩子的身上！”摸了摸肚子：“宝宝，对不起，妈妈要食言了，不过妈妈是为了你好，妈妈不想你到这个世上来替妈妈承受那些报应，趁着你还没来，去找个善良的妈妈吧，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如果妈妈还能再世为人，妈妈一定做个好人，到时候你再来妈妈这里好不好？”

长长地叹口气，辛情爬到神案前，从下面拿出那个泥娃娃，“原来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算缠好了也是坏的，我还在自欺欺人~~~”

拿着泥娃娃摩挲了一会儿，辛情仍旧把它放到神案下藏好，“就当是为别人求的好了~~~”

起身出了瑶池殿，殿门外廊庑下站了两排宫女太监，见她出来忙给她请安，辛情也没搭理，慢悠悠地往凤凰殿走。

回了凤凰殿，殿里人虽在，却一片静悄悄的。

“娘娘，该用晚膳了！”冯保的声音也不如往日高。

“不想吃，冯保，给我拿酒来！”辛情说道。

“娘娘！”冯保的声音有些惊讶。

“冯保，我说拿酒来！”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忙躬身去了。

没一会儿端了小小的玉壶和玉杯回来了，辛情便自斟自饮，玉杯虽小，但是辛情倒得勤，所以那一小壶很快就见了底。

“酒！”辛情将酒壶放下，又吩咐冯保。

“娘娘，老奴以为娘娘凤体初愈还是少饮为宜！”冯保说道。

“我再说一遍，酒！”辛情抬头眯了眼睛看冯保，冯保无奈地躬身答应着去了。

辛情这回干脆拿着酒壶喝，很快就见了底。然后她又抬头看冯保。

“能不能给我拿酒来？这里面你掺了多少水？”辛情笑了笑，“给我拿一坛来！”“娘娘，这～～～”冯保一脸的为难。

“让我自己去？”辛情笑看他。

冯保便无奈地去拿酒了，果然抱着个封着鹅黄签子的小坛子回来了，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一脸忧色地看辛情。辛情拆了封口，闻了闻：“这还差不多～～”抱着坛子喝了一口，然后一脸满意，便抱着小坛子一口口地喝。

看辛情喝水一样的喝酒，冯保在一边着急但是却没有办法。

后来，辛情抱着小坛子坐到地毯上靠着柱子放慢了速度喝，直喝到双眼迷蒙，便扔了小酒坛，趴在地毯上，也不说话也不动。

“娘娘喝醉了，还是早些安寝吧！”冯保躬身小声说道。却见辛情微微抬头笑着看他。“我没醉！不要管我，你们都下去吧！”辛情说道。

“是，娘娘没醉，这个时辰也该安寝了，就让奴才们服侍娘娘歇了吧！”冯保说道。“把夜明珠拿走，然后你们退下！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说道，吩咐了太监宫女们将夜明珠用布蒙好了，然后都退到殿外去了。

看着小皇子安静地睡了，拓跋元衡微微笑了：“皇儿越来越壮实了！”

“嗯，玙儿越来越像皇上了！”昭仪淡笑着说道，看着儿子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爱。

“爱妃这些日子辛苦了，也早些安寝吧！”拓跋元衡说道。

太监宫女们服侍两人更衣梳洗，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几个在内殿门口处值夜的。将昭仪抱在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拓跋元衡睁开眼睛，怀里这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是奚祁当年送来的五个美人之一，第一眼看到她，他失神了，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烟一样轻灵的女人，自从他十四岁开始接触女人以来一直都偏爱风情万种的女人，像是辛情，但是这个女人太不一样了，烟雾一样，轻轻淡淡的，让人都不忍心去碰一下，就怕一触碰之下她会散开一样。

她的性子也淡淡的，不会特别高兴也从不悲伤，似乎什么事都看得云淡风清，她在身边的时候似乎什么事都看得开一样，所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翔鸾殿，看她一眼，天大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眼前只剩下这神仙一样的人。

所以他封了她为左昭仪，为她建翔鸾殿。

她的一切都是依辛情的前例，只不过辛情右昭仪和贵妃的位子是她自己开口要的。而昭仪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她从来没有开口要什么。

就像此次的事，从她这里搜出那个东西，她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对他说“一切但凭皇上处置！”不争辩不急躁，云淡风清的，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她指使的，因为她这样的性子是不会嫉妒别人的，就算他封了辛情为贵妃，她也是一脸淡然，他曾试探着问过她是否不开心，她说：“有皇上和皇儿就足够了，那些名位不过都是虚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下咒诅咒别人？

她这样的人就算是连皇后都算计的辛情都不来欺负她，她又怎么会算计那个妖精？眯了眯眼，一想起那个妖精就头疼，听说她今一早去给太后请安，她走了太后气得脸都白了。这个妖精一点亏都吃不得，睚眦必报，与昭仪比起来她简直卑劣不堪。同样是美人却是天差地别。

“皇上睡不着？”昭仪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在担心贵妃姐姐吗？”

“她？这后宫之中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她！”拓跋元衡说道。他倒是担心，担心她哪天又使坏算计别人，他还要给她善后。

“贵妃姐姐这次也受了好多的苦，病成那个样子，还要料理后宫的事，真是难为贵妃姐姐了！”昭仪说道。

“爱妃不要把谁都想得那么好，她只是喜欢权力罢了！”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不管怎么样，这后宫中现在最受累的就是贵妃姐姐，又病了这么久，皇上还是去看看的好！”昭仪说道。

“爱妃以后不要这么善良，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可怜的！”拓跋元衡说道，那个妖精还有心情去招惹太后有什么可怜的？

昭仪轻声笑了，“皇上若是不担心，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睡呢？”

轻轻推了推拓跋元衡：“皇上还是去看看，贵妃姐姐失眠了这么多日子，怕是现在也睡不好，您去看一眼她安了心也许就睡好了！”

“不去！”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前些日子臣妾身子不好，贵妃姐姐还推您过来，您就当替臣妾还这个人情了！”昭仪笑着说道。

“你们都会拿朕做人情！”拓跋元衡轻声笑了，“不过，朕今天没这个心情！”

昭仪便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靠在拓跋元衡怀里。

下了朝，拓跋元衡到了凤凰殿，却见满殿的奴才都在殿外排排站着。

“怎么回事？”拓跋元衡问道。

“娘娘有旨，没有她的旨意，奴才们不能进去！”冯保说道。

拓跋元衡微微皱眉，一脚迈进殿门，眉头皱得更厉害。桌子上是酒杯和两个玉酒壶，地上是一只歪着的酒坛，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人。

“人呢？”拓跋元衡问道。冯保等人一惊，贵妃昨晚上喝了酒根本没出去，怎么却不在这里~~于是奴才们忙到处找，结果有人发现辛情在床底下蜷着身子正睡着。

拓跋元衡便笑了，蹲下身。

“爱妃该起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没动。

“情儿~~”拓跋元衡忽然叫道，见辛情的肩膀动了动，然后她睁开眼睛在床底下冲着他笑。

“一大早的皇上就来调戏臣妾！”辛情说道，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抗议。

“出来，怎么睡到床底下？”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又夜游了！”辛情笑着说道，作贞子爬出电视机状慢慢爬出来，将拓跋元衡扑倒在地毯上，“皇上来干什么？”

“凤凰殿朕是不能来的？”拓跋元衡躺着抱着她。

“皇上晚上不来白天来，怕臣妾犯了夜游症？还说疼臣妾，一转身就躲得多远。”辛情的声音嗲得连太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还没等拓跋元衡说话，辛情动作迅速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可惜您白天来，臣妾很忙的，没时间招待您！要不您别家看看？”

拓跋元衡也不起身，穿着龙袍躺在地毯上，枕着胳膊看辛情。

“怎么喝这么多酒？”拓跋元衡问道。殿里还残留着酒气，她身上口中都是酒气。“当然是高兴了！”辛情笑着说道，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半晌出来了，重新画过妆容梳过头发了。见拓跋元衡还躺在地毯上，辛情迈着轻巧的步子来到他身边坐下。“怎么？皇上今儿觉得这地毯舒服？”

话没说完被拓跋元衡一把拉到怀里。

“朕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舒服才要躺一躺，果然不舒服！”拓跋元衡说道，点了点她的额头：“喝醉了就胡闹，躺这一晚上受凉怎么办？自己有毛病又不是不知道！”

“臣妾巴不得受凉，到时候您亲自喂臣妾喝药，臣妾不知道多高兴呢！”辛情笑着说道，“皇上昨儿去哪了？”

“翔鸾殿！”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的心果然是偏的，臣妾病得差点死了都比不上昭仪些许的委屈！”辛情说道。“你果然跟昭仪不同，小肚鸡肠！”拓跋元衡捏她的脸。

“出身不同嘛，臣妾贫贱，乡下长大的，昭仪可是南朝皇帝千挑万选出来送给您的！哪能比啊！”辛情笑着说道。奚祁可真是舍得，这么天仙一样的人他居然舍得送人。真是个败家男人。

“含沙射影，你要说什么？”拓跋元衡瞪她一眼。

“臣妾哪有什么要说的，嫉妒罢了！”辛情笑着说道。

“嫉妒？昭仪生了皇子朕都没有封她为贵妃，你还嫉妒？”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笑了，开心地笑了。

“贵妃～～呵呵～～皇上真当臣妾是傻子是不是？”辛情冷笑，然后起身坐在他身边，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臣妾这个贵妃不过是在前面替昭仪挡着腥风血雨的道具罢了。等臣妾扫清了一切障碍，恐怕这贵妃就要换人做了，如此一来，皇上又不食言又达到了目的，一举两得。臣妾说的对不对？”

“胡说八道！”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有没有胡说八道，皇上心里清楚得很！”辛情笑着说道：“不过，也没关系，输给天仙也不算臣妾本领差。”

拓跋元衡起身，和她对视，眼睛里隐隐有火光闪烁。

“你这是什么性子，朕疼你宠你你也能歪曲至此？”拓跋元衡眉毛微微跳动。

辛情但笑不语，起身去用早膳，还回头问冒着青烟的拓跋元衡要不要用一些。

这件事落幕没两天就到了五月，天明显的热了，御花园的花也开得更茂盛了。辛情每日也不用去给慈寿殿请安，所以时常在御花园里看花，高兴了就命人挖回凤凰殿栽上。

这天用过早膳，辛情见许多宫女都打扮得比平日鲜艳，有些不解，便问她给改过名字的茉茉是不是有什么事。

“娘娘，今日是芒种，风俗上要祭践花神的。”茉茉答道。

“怎么个祭法？”辛情闲来无事，随口问道。往年没留意。

“不如奴婢侍奉娘娘到御花园中去看看，可热闹了！”茉茉说道。

“热闹？热闹好啊，最近都没什么热闹事！走吧，去看看！”辛情起身走了几步，看看茉茉又看看自己。“茉茉，去给我找件朴素的衣服。”

“是，娘娘！”茉茉忙去了。辛情换了衣服，又把头上那金子珠子随手拿掉，从茉茉头上拿了个小小的珠花戴上了。

“娘娘，奴婢的东西您～～”茉茉有些惊讶。

“不要这么小气，待会回来还给你，再赏你件更好的！”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茉茉的话被打断。

“我穿金戴银地跟你去看，大家都知道是贵妃娘娘我，还有什么乐趣呀！”辛情笑着说道。

茉茉微笑着点点头。

两人到了御花园，果然御花园的树上、花上都用彩线系了柳枝编的各种轿马，也有系了锦绣纱罗叠成的千旄旌幢的，热闹非凡，还有不少宫女指挥着小太监们折柳枝。茉茉编了小兔子、小狗小猫小鸟之类的，辛情插不上手，茉茉编一个她就拿一个在手里看，一时手痒痒还给拆了两个。最后成型的有六七个，辛情看看，又问茉茉：“这些是不是也要系到树上？”

“是啊，娘娘！”茉茉说道。

“走吧！咱们也去系上！”辛情说道。

两人找了棵柳树，因为这棵树比较高，所以系的比较少。

“娘娘，这树太高了，奴婢去找小陆子帮忙！”茉茉说道，转身要走。

“站住！”辛情挽了挽袖子，“虽然好久没爬过，不过应该还爬得上去！”

“娘娘，不可以，这太危险了！”茉茉忙说道。

让皇上知道她带着贵妃爬树皇上还不杀了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辛情将这些小东西放进袖子里，然后走到树边，在茉茉一脸担心下爬了上去，在较低的树枝上系了几只，想了想，看看手里剩下的几只小鸟，辛情便接着往上爬。茉茉吓得脸都白了。

正紧张的茉茉被身后一声“你是哪宫的？”吓了一激灵，转过身看到拓跋元衡脸都白了：“奴婢见过皇上。”

“问你是哪宫的呢？伺候哪位娘娘的？”那个妃子接着问道。

“启禀昭训娘娘，奴婢是凤凰殿伺候贵妃娘娘的！”茉茉答道，声音抖得不得了。

昭训笑了笑：“原来是贵妃娘娘宫中的，难怪胆子这么大！”语气里稍稍带些讽刺。

“凤凰殿都是粗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体统，最近又学会了狗仗人势，胆子自然也大了！”树上传来一个声音。昭训的脸立刻白了。

“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昭训忙说道。

“呵呵，我在教训凤凰殿的奴才，昭训你别多心啊。”那声音带了些笑意。

众人都抬头看，树干上一个人嘴里叼着根柳条，稳当地坐在树干上正在系丝线，赫然是凤凰殿的独孤贵妃。

“下来！”拓跋元衡说道。他的贵妃在爬树！

“是，臣妾系完了这一个马上就下来！”辛情笑着说道。扫一眼，昭仪不在。

等她系完了，果然动作伶俐地爬了下来。

“臣妾见过皇上！”辛情笑着说道，随手将手里那根多余的柳条递给茉茉：“朵儿近来顽皮了许多，拿回去教训她！”

“这么淘气！”拓跋元衡看着她朴素的宫女一样的装扮。

“您就当臣妾童心未泯好了！皇上今日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辛情笑着问道。

“贵妃不也很有兴致？”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不过一时兴起，皇上就不要含沙射影了，臣妾知错了！”辛情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就见妃子们瞪大了眼睛看她裙子，还有小小的吸气声。顺着她们的眼光辛情低头去看，原来是她裙子上趴着一条大拇指般粗细的黑色毛毛虫，辛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地抽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她慢慢地俯下身弹掉那毛毛虫，然后一脚踩死。这才抬起头来笑着看女人们。

“吓着各位了！”辛情笑着说道。

女人们忙集体摇了摇头。

“皇上，臣妾回去换衣服，就不打扰您的兴致了！”辛情笑着福了福，带着茉茉走了。

凤凰殿里，辛情脱下那裙子一挥手扔了好远，狠狠洗了好几遍手。然后到桌边坐下，拿了剪子来将那柳条剪成了好几段，然后拿起来一个个慢慢地捻松将里面的木质抽出，最后又拿剪子将头儿上削薄了一些。

“娘娘，您也会做柳哨？”一直在她身边站着的茉茉说道。

“你也会？”辛情抬眼问她。

“嗯，奴婢在家乡的时候每年春天全村的小孩子都会做这个东西玩！”茉茉说道。

辛情笑了笑，都弄完了，拿起一个吹了吹，居然给她吹出动静来了。

“一样的东西，小时候宝贝一样的，现在玩儿没感觉了！算了，拿去扔了吧！”辛情说道。

“扔了不是可惜？”拓跋元衡的声音。

辛情起身迎至门边：“皇上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因为没了兴致！”拓跋元衡说道，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到嘴里吹了下：“手艺不少！”

“混口饭吃嘛！”辛情笑着说道。

“爱妃真是越来越让朕迷惑了！”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今儿又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了，臣妾给您赔不是。”辛情说道。

“爱妃怎么会做这个？”拓跋元衡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问道。

“原来是这个，皇上，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玩的，都会做这个。”辛情道。

“穷人家的女孩子都会爬树？”拓跋元衡问道，然后看了看她旁边低头侍立的宫女茉茉：“你也会爬树？”

“启禀皇上，奴婢胆小，不会爬树！”茉茉忐忑不安地回答。

“皇上，虽然凤凰殿都是粗人，可是我这个粗人的头儿会做的事可不代表着所有人都会。”辛情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会？”拓跋元衡问道。侧头看她，也不让她坐。

辛情的脸一瞬间的冷硬，不过她马上就笑了：“因为臣妾从小就不招人喜欢，经常被骂被打，我怕啊，所以就常常爬到树上躲着了！”

拓跋元衡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眼珠都不动一下。

“皇上，您干嘛这么看着臣妾，臣妾会不好意思的！”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忽然笑了，拉着她坐下：“你也知道天底下有不好意思这几个字？”

“臣妾是粗人没错，可不是野人！”辛情笑着说道。

“不管是粗人还是野人，以后只是朕的玉人！”拓跋元衡口气有些不正经了。

“皇上的意思是臣妾死了可以享受金缕玉衣吗？”辛情故意歪曲理解。玉人？听着头皮痒，她要是他的玉人，他就是她的欲人。

拓跋元衡捏她的脸：“对，金缕玉衣，黄肠题凑，朕都给你享受！”

“皇上，要不，您在臣妾活着的时候赏臣妾一件玉衣吧。还有，臣妾死后不想被埋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躺个千百年的多累啊，您就把臣妾一把火烧了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越说越不像话！”拓跋元衡瞪她一眼。

“是，臣妾又错了！”辛情笑着说道。

“爱妃的生辰到底是哪天？前些日子你说的不准是什么不准？”拓跋元衡转移话题。

“臣妾的生辰？”辛情想了想：“皇上要给臣妾做寿吗？”

拓跋元衡点点头：“你晋为贵妃，寿臣自然就是大事！”

“臣妾也不知道生辰，要不，您给臣妾选一天！”辛情笑着说道。

“胡说，哪有人会不知道生辰的？”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曾经大病一场，醒了谁都不认识了，怎么会记得生辰。”辛情说道。

“既然如此，朕给选个日子，就定在六月初六，与天贶节同时，如何？”拓跋元衡笑问。

“臣妾谢皇上恩典！”辛情笑着福了福身。

“初六也是昭仪的生辰！”拓跋元衡说道。

“说是给臣妾做寿，原来是给昭仪做寿！臣妾知道了！”辛情收了些笑意说道。

“她本就是初六的生辰。”拓跋元衡说道，这妖精什么都能往歪了想。

“是，她本是初六的生辰，臣妾借着昭仪娘娘的光，也是初六的生辰，希望借了仙气福泽永享。”我还寿与天齐。辛情说道。世上走一遭，生辰原来不是神定的而是人定的。

拓跋元衡没接她的话，一脸的高深莫测。辛情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过了几天，辛情请了旨要去护国寺上香谢菩萨保佑自己大难不死，拓跋元衡同意了，说下个月就是她和昭仪的寿辰，一起去上香祈福也好。辛情满心不乐意又不能反口说不去了，无奈只得一起去了。辛情不敢贸然召见小沙弥，这云昭仪的云淡风轻超出她意料之外了。自从镇魇事件之后，辛情就时常在想，清者自清之“清者”真的是无论何事都不辩白？等着别人还她公道？是对自己的相信还是觉得对拓跋元衡有足够的影响力？

上完了香被方丈请进禅房喝茶，两个小沙弥捧着两只蒙着红布的托盘恭敬地来到她们面前，拿去红布，原来各是一串佛珠，辛情面前的一串是红色的，昭仪面前是蓝色的。老方丈说这是拓跋元衡下旨为两位娘娘开光过的血珀佛珠和蓝宝石佛珠。两人谢过仔细命人收了便告辞回宫。

回到宫里，辛情已快忘了佛珠的事，还是冯保小心翼翼地捧着到她面前给她看了，夜明珠的光芒下，血珀散发着深邃妩媚的红色光芒，辛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串佛珠，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一股若有若无似麝若兰的幽香便飘弥开来。冯保便在一边作解释：“娘娘，这血珀是琥珀中的少见品种，老奴看，娘娘这串佛珠颜色深红明透质松脆更是珍贵，而且，这血珀对体弱之人更有益处。”

辛情没言语，将佛珠戴好，自己越看越喜欢，索性将腕上几个镯子都随意摘下来，只留那一串佛珠。安歇之后，辛情受了蛊惑一样蒙着被子在黑暗之中看那佛珠，黑暗之中，佛珠仍旧色彩浓艳凝重，那光芒让她感觉如笼罩在幸福和宁静的气氛中。头一次觉得拓跋元衡送对了礼物。只不过，那小沙弥让她挂心，但是刚去了一次，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再派人去。

很快，辛情开始着手准备她和昭仪的“寿臣”，看拓跋元衡的意思是要大操大办的，辛情倒是无所谓，反正花他拓跋元衡库里的银子，而且是后宫中两大“头牌”人物的寿辰当然得砸银子，她已经让冯保带人归拢了偏殿，准备多腾出些空间当仓库。不过，拓跋元衡最近看她的眼神让她大热天的直打冷战，她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在算计她。

到了六月初五这天，拓跋元衡满脸莫测的笑来了。用过晚膳，喝着茶，辛情笑着半真半假地问道：“皇上，为什么臣妾觉得您在算计臣妾呢？”

“只准你算计人，不准人算计你？”拓跋元衡说道。

“别人算计臣妾，臣妾不怕，可是您要是算计臣妾，臣妾会睡不着觉的！好皇上，您告诉臣妾吧！”辛情说道。

“不告诉！”拓跋元衡将她放到床上，一脸邪笑：“如果爱妃此时有了身孕就更好了！”

“观音娘娘不待见臣妾，臣妾也没有办法！”辛情笑着说道。

“观音娘娘不待见，求求朕~~~”拓跋元衡的笑在辛情眼里升级为淫荡。

～～～～～～～

激情过后，拓跋元衡和辛情面对面躺着。拓跋元衡的手抚上辛情的额头——曾经有着伤疤的地方。

“那个疤是撞的？”拓跋元衡问道。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难免磕磕碰碰的。”辛情答道，心里一紧。八百年前的事拖出来讲肯定有问题，“怎么了？皇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自己撞的？”拓跋元衡没答，接着问。

自己撞的？她又不是嗑药了自己撞头，肯定是被人推的呗~~~

“不是，臣妾哪有那么傻自己撞。被人推的！”辛情说道。其实是被人打飞的，都一巴掌打死人了～～彪悍的古代功夫！

“男人？”拓跋元衡问道，然后直视辛情的眼睛。

“当然是男人，女人哪有那么大力气呀！”辛情笑着说道。

“对着你这个妖精怎么下的去手？”拓跋元衡说道。

“因为他是降妖除魔的，越是妖精下手越狠！”辛情笑着说道。

“朕就舍不得！”拓跋元衡说道。

“嗯，因为您喜欢妖精，还收集了一群妖精！”辛情笑着说道。那是因为她还没把他有了身孕的宠妃给推下去，否则他也会降妖除魔。

“你是妖精里的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您今天忽然提起旧事，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辛情问道。

“就算有人说了，以为朕会告诉你吗！”拓跋元衡刮了她鼻子一下：“别瞎猜！睡吧，明天有了黑眼圈~~~嫔妃们会以为朕一夜没让你睡~~~”

“皇上说话真是不含蓄！”辛情笑着说道，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肩膀：“朕都说别想了，如果爱妃你实在不想睡，朕陪你～～”

“臣妾睡着了。”辛情说道。然后闭了眼睛装死。

初六一大早，外面黑乎乎的，辛情睁开眼睛，夜明珠的光芒看起来让人不安，辛情的心脏不正常地迅速跳动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么兴奋？”拓跋元衡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啊，皇上给臣妾钦定的生辰，臣妾怎么能不兴奋呢！”辛情坐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穿上，下了床听见拓跋元衡笑，辛情回头：“皇上笑什么？”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发现原来是拿了拓跋元衡的衣服穿了。

“臣妾冒犯皇上，皇上恕罪！”辛情说道，还好穿得不是他的龙袍，否则可能会被砍头。

“爱妃穿朕的衣服好看得很！”拓跋元衡也起身，赤裸着上身——下身也是赤裸的，有被子盖着而已。

辛情换了衣服回来，宫女们已服侍拓跋元衡穿戴完了。此时天还没亮。

“朕先上朝，下了朝再来！”拓跋元衡勾着她的下巴暧昧地说道。

“是，恭送皇上！”辛情说道。非常想掰折他的爪子。

拓跋元衡走了，辛情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眼睛盯着铜镜，却不知道宫女在给她梳什么发式。

“冯保，皇上最近见了些什么人？”辛情问道。

“回娘娘，不曾见什么人，不过都是平常的臣子！”冯保说道：“不过，听说皇上近些日子倒是常见庆王爷。”

“庆王？”辛情想了想：“又给皇上弄什么花花草草？”

“老奴问过，似乎也没进什么，不过是陪皇上说说话下下棋。”冯保说道。

“留意些。”辛情说道。说话下棋？这玩的哪出兄弟情深啊？宁王似乎很久不曾有什么消息了。

“老奴明白！”冯保忙躬身应了。

说完了话，辛情一抬头正好看到铜镜里自己的妆容，满脑袋的珠子花朵簪子金碧辉煌铜臭味十足，不知道的以为她是珠宝展览模特呢。脑袋上如此内容丰富，腕上那佛珠辛情没舍得换，显得就朴素了些。

妃子们陆续来请安，看了她一身的金光闪闪，都夸她漂亮，辛情便笑着谢了。漂亮——审美观问题都不小。

中间也有各总管太监等人来回话，辛情让冯保去处理了。

好不容易妃子们走了，辛情得空坐下来歇了一歇，没一会儿，拓跋元衡穿着琥珀色的常服来了，见辛情这个打扮便笑了：“这是要跟人斗富去？”

“这样才显出臣妾贵妃的气势啊。”辛情笑着说道。

“朕看看！”拓跋元衡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宫女们恭恭敬敬地打开那些盒子，拓跋元衡一一看了，挑了一只金累丝凤簪，又看了看她的耳环，也用一对白玉金环的玉兔替换了，项链和手镯没有换。都换完了往后退了两步看辛情。

“皇上，臣妾这样打扮就不是妖精了！”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要让她走神仙路线了？

“妖精幻化成神仙也带着妖气！”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那臣妾还是当妖精好了，免得被人家骂画虎不成反类犬！”辛情笑着说道，顿了顿又看拓跋元衡，然后扯出一朵妖媚的笑：“臣妾明白了，皇上您这是要让臣妾来反衬昭仪。臣妾才不上您的当！”

辛情说完了，伸手欲拿掉头饰和耳环，被拓跋元衡一把拉住。

“说句玩笑话你也往歪了想！”拓跋元衡轻轻刮她的鼻子：“今日是你寿臣，嫔妃们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能轻易放过你？指不定闹到什么时候，你顶着那一堆金银珠宝不怕累着，朕还心疼呢！”

“这么说，臣妾还要谢皇上心疼呢！”辛情笑着说道，转转眼珠：“皇上给昭仪挑了什么首饰？您告诉臣妾，臣妾可不能跟她一样的，否则被比了下去多没面子！”

“没去！”拓跋元衡说道。

“那您快去，挑了跟臣妾不一样的首饰。”辛情笑着说道。

“朕是给你们挑首饰的？”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给心爱的妃子挑首饰您还有怨言啊？”辛情道。

“你是朕心爱的妃子吗？”拓跋元衡斜睨着眼睛看着她问道。

“臣妾说的也不是自己，臣妾说的是您的宝贝天仙！”辛情说道。

“作怪！”拓跋元衡说道：“不过，朕今天哪里也不去！”

“皇上这样会让臣妾以为自己也是皇上心爱的妃子呢。”辛情笑着说道。

“你是朕头疼的妖精！”拓跋元衡抱了她在怀里：“朕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皇上这话说了好多次，可是今儿都是正日子了，臣妾也没见着惊喜！您逗着臣妾玩吧？”辛情笑着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您不能稍微透露一点让臣妾先高兴高兴吗？”辛情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拓跋元衡的朝珠。

“不能！”拓跋元衡很痛快地回绝了。

“皇上这不是存心吊臣妾的胃口吗？不过，皇上，如果不是惊喜怎么办？”辛情眯着眼睛看拓跋元衡。

“朕准备的，会吗？”拓跋元衡的脸上现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到时候看你怎么谢朕！”

“到时候再说喽！”辛情笑着说道。

太监们来说时辰到了，请他们移驾琳春楼。两人出了凤凰殿往琳春楼来，一路上很多妃子也正赶过去，给拓跋元衡请了安都跟在后面了。辛情看了这些女人的装扮，然后小声跟拓跋元衡说道：“皇上，这回好了，所有人里面就臣妾最寒酸，臣妾还是回去找些金银珠宝吧！”

“什么金银珠宝比得上朕亲自给你挑首饰的光彩？”拓跋元衡也小声说道。

“可是，皇上，这事人家都不知道，臣妾总不能自己显摆吧？”辛情假笑。

“等着！”拓跋元衡说道，轻轻一笑，笑得辛情有点七上八下。

到了琳春楼，已到的妃子们给拓跋元衡和辛情请了安，大家按序坐下了，又有拓跋家的王爷和王妃们来了，一一见了礼。

没话找话的女人们便夸起了主角——辛情的打扮，辛情只说各位过奖了。拓跋元衡便看着她笑：“还说朕挑的东西不好看？”

辛情的脸皮上立刻火辣辣的——被女人们的利剑割的。

“是，臣妾谢皇上！”辛情说道。原来他刚才说“等着”是等这个。

“怎么谢？贵妃。”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要怎么谢臣妾便怎么谢！”辛情一脸假笑。

正说着，昭仪婷婷袅袅地进来了，一如既往的浅色仙女系装扮，头上几根碧玉簪子，耳朵上也是小巧的碧玉耳环，给拓跋元衡请了安坐下了。

“昭仪娘娘今天好美呢，咱们皇上还真是会挑首饰！”一个很年轻的妃子笑着说道。辛情看她一眼，记住了，明天就让她住冷宫去，没大没小的～～

“昭仪比贵妃会打扮，不需要朕给挑！”拓跋元衡说道，顺便损了辛情一下。

“是啊，昭仪戴不戴首饰都没差别，戴了是增光，不戴是本色！”辛情笑着说道。想挑拨离间端看你们的本事。

“姐姐过誉了！”昭仪冲着辛情微微一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辛情说道。谁再接话就不是她的事了，挑战拓跋元衡的审美观？除非嫌脑袋架在脖子上太沉。

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午宴在一种正常宴会的氛围下进行着，没有过多的歌舞娱乐，有的只是互相吹捧，辛情最高兴的是听到人们跟她说“祝娘娘千岁”，以前千岁的待遇只有皇帝的妈和大老婆才有，可是拓跋元衡给她这个贵妃的定位是相当于左皇后，所以她终于也有了活成千年老妖的特许——当然，她能活成百年人瑞就不错了。

午宴过后，辛情让冯保留下指挥了人收拾琳春楼，然后便回凤凰殿换衣服。拓跋元衡粘着天仙去了翔鸾殿。

“娘娘累了，奴婢给您捶腿！”茉茉说道。

“不用了！茉茉，你去给我把我那件银红色的衣服和夜明纱给我找出来！”辛情说道。茉茉忙和宫女去了。

辛情趴在地毯上想睡一会儿，可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拓跋元衡说给她的惊喜到现在还没有影子，看他那一脸的莫测高深，她觉得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但是惊吓～～～能有什么东西吓到她呢？他总不会找了颗谁的人头给她做酒碗吧？

忽然辛情想到一件事～～鱼儿，当年他就是把富老爹和鱼儿弄到了宫里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如今，难道他找到鱼儿了？很有可能，他是皇帝，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况且苏豫已经到了京城，那鱼儿也在吗？惊喜~~~~~

黄昏时分，辛情换了银红的冰蚕丝礼服，贴在身上滑滑的、凉凉的，展开那一大片纱转了一圈，辛情将它披在肩上。又到首饰盒里挑了两只金镶玉蝴蝶步摇，|奇-_-书^_^网|剪了朵拓跋元绪送的紫牡丹，脖子上的项链换成了红色玛瑙和碧玺的，十个手指上戴了六个宝石戒指。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看着像有钱人不？”辛情问冯保和茉茉。

“娘娘看着富贵！”冯保说道。

“哼哼！”辛情似笑非笑地哼了两声，又转了个圈。这才是她这个妖妃该有的形象——五颜六色花枝招展。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起驾了！”冯保说道。

“是啊，走吧！我还盼着皇上的惊喜呢！”辛情说道。带着人出了凤凰殿往太液池边的惠风殿来了。这个地方好，晚上凉风习习，水光粼粼，太液池上还有灯火通明的龙舟，看起来真是仙境一样的地方，如果没有这么多闲杂人等，辛情倒是不介意在这儿常住，可惜了，这后宫缺德缺心缺肺就是不缺人。

辛情一进门就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崇拜”目光，谁让她是有钱人呢——辛情自嘲地想到。

给拓跋元衡请了安，然后到右手边首位坐下了，昭仪坐她对面。

歌舞晚会正式开始，身着各色服饰的舞姬使出浑身解数，就算辛情是在侧面也看到了她们快脱离了眼眶的飞眼。看多了辛情便想笑，于是便端起酒杯掩饰。刚喝完了这一杯，一个小太监端着一只玉杯来到她身边：“娘娘，皇上赐酒。”

辛情笑着抬头看拓跋元衡，堆出一脸妩媚的笑，然后拿过玉杯，闻了闻，果然又是烈酒。然后便又看一眼拓跋元衡，用眼神哀怨地撒了个娇，拓跋元衡也喝了口酒掩饰嘴边的笑。

“贵妃娘娘的寿辰，咱们今天都忘了敬娘娘酒了，还是皇上记性好！”一个很年轻靓丽的美人说道。

辛情看过去，听说是最近比较得拓跋元衡得意的丫头，难怪有些嚣张，只不过她不明白的是这些女人看起来倒是在同心同德地挑拨她和昭仪争风吃醋呢，难道她们以为她和天仙昭仪两败俱伤了她们会渔人得利？她辛情认为不会地，到时候拓跋元衡还会寻找绝色美人代替她和天仙昭仪的，毕竟养过了牡丹芙蓉再让他天天对着一群普通花草——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是可能的，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既然想起来了，还不敬酒？”辛情说道。

那小美人果然妖娆地走到辛情面前，“祝贵妃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双手捧了酒杯看着辛情。

“借你吉言！”辛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谢娘娘。”小美人说道，然后又妖娆地给昭仪去敬酒，可惜昭仪还没说话，拓跋元衡说话了：“昭仪不善饮酒，你不要难为她了，朕替她喝！”

小美人眼睛里那叫一个流光溢彩，走到拓跋元衡面前柔柔嗲嗲地说了句“请皇上赏脸喝了吧！”拓跋元衡喝了，小美人高兴地归坐了。

像以前一样，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风，辛情高兴地一杯一杯地喝，拓跋元衡一杯一杯地替昭仪喝。搞来搞去就像是她和拓跋元衡在拼酒一样。等轮了一圈，辛情笑着看看拓跋元衡，他也正笑着看她。差别是辛情有些醉眼朦胧，拓跋元衡越发双眼有神，辛情有些眼花，眯了眼睛使劲看了看，看到了拓跋元衡的眼睛里绿光闪闪！

“贵妃不敬朕一杯？”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是，遵旨！”辛情站起身，腿有点软了，提了提气，稍微有些摇晃着走到拓跋元衡面前，奉上手里的玉杯：“敬皇上！”

“贵妃喝醉了！”拓跋元衡接了那酒喝了，看着辛情迷蒙的双眼说道。

“没有，我才没醉，不信，我们就来比比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满殿的人都静了，这样放肆的妃子~~~贵妃要和皇上拼酒。

“乐喜，拿酒！”拓跋元衡说道，示意辛情到他旁边坐了。辛情便听话地过去坐了。乐喜重新斟了酒，辛情端起杯子，手都有点颤了：“请！”

拓跋元衡喝了，辛情也一饮而进。

如此喝了五杯，辛情身子软了，靠在拓跋元衡怀里，手里拿着杯子还要喝。

“贵妃醉了！”拓跋元衡拿走她手里的杯子。

“呵，我没醉~~~皇上，我们来划拳啊~~~”辛情笑着抬手欲拿杯子。

“既然没醉，还认人吗？”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便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台下，一个一个指着认，“昭仪、崇德夫人、光猷、昭训~~~”认完了妃子走到那边“安王、宁王、魏王～～这个，这个是庆王～～～宁王妃～～”然后回过头看拓跋元衡：“没错吧？”

众妃子和王爷、王妃便都忍着笑，虽未全认错，可也没有全对。

“没错！”拓跋元衡说道，然后回头和乐喜吩咐了什么，乐喜忙出去了。辛情也被拓跋元衡招呼了回到他身边坐了。辛情便靠着他的肩假寐。

“启奏皇上，国舅来给娘娘祝寿！”乐喜在殿门口说道。

“宣！”拓跋元衡说道，然后拍拍辛情的脸：“贵妃，看看是谁来了？”

辛情奋力抬起头的时候正好门口乐喜带着一个人进来。辛情看到他立刻笑了。

“哥！”辛情笑着叫道，声音里有极大的惊喜。

“微臣叩见皇上、娘娘！”来人单膝跪地。

“国舅平身！赐座！”拓跋元衡说道。来人起身垂首侍立，看也不看辛情一眼。

辛情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下来到了他面前，歪着头仔细看了看，然后有些纳闷地问道：“哥，你怎么不理我？我是小妹啊，你干嘛不理我？哥~~”跺了下脚，口气里有撒娇的意味。

“娘娘面前，微臣不敢直视娘娘凤颜。”来人说道，仍旧低垂着眼帘不看辛情。

辛情想了想，抬手捧起来人的脸，看到他一脸的惊讶。

“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哥啊。”辛情笑着说道，醉眼朦胧。

“请娘娘放手！”来人一脸平静地说道。

“哥，你怎么吼我？我差点病死了你还不理我？我已经没有爹和娘了，你也不想管我了吗？~~~~哥，我想家，我想爹和娘，我想回家。”辛情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扑进来人的怀里。

惠风殿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依礼，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可以这样，普通人家尚且如此，何况那女子还是皇帝的妃子，可是这妃子不仅抱着其他男人，还痛哭流涕。

“贵妃喝醉了，来人，送贵妃回宫！”说话的是拓跋元衡，众人偷偷看过去，一时都怀疑自己眼花了，拓跋元衡脸上居然有微微的笑意。

几名太监宫女来到辛情身边，伸手欲扶她，她却更抱紧了来人：“我要回家，我不喜欢待在这儿～～～哥，你带我回家吧。。。”

“小妹听话！”来人轻轻拍拍她的背。

“哥～～～”辛情抬头看他，满面泪痕。

“小妹，乖，听话！”来人说道，一脸的温柔。

“那你答应带我回家。”松开了手，宫女忙扶住她往外走，辛情三步一回头地看，直到出了惠风殿。

她的身影一消失，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殿中仍旧站着的人身上，这个独孤豫前些日子忽然封了四品轻车将军，当时许多人就猜他是不是贵妃的亲戚——当然，没人敢问。今天一见，果然如此，难怪一个闻所未闻的人会忽然封了四品将军，原来是贵妃的亲哥哥。

“微臣失仪，请皇上责罚！”独孤豫说道。

“你们兄妹经年未见，她高兴也是正常的！况且贵妃一向任性，朕见怪不怪了。”拓跋元衡说道：“坐吧！”

“是，谢皇上赐座！”独孤豫说道，恭谨地坐了。

“以前朕听说你的才干就要封你为官，贵妃却百般拦着，说怕人背后说三道四。不过，你是贵妃的哥哥朕都不用还有什么人可用？”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娘娘之所以百般拦着，实在是因为微臣不才，娘娘怕误了国事。”独孤豫说道。

“你倒是会替她说，她是怕人说靠着裙带关系，她这个人面皮薄经不得人说。”拓跋元衡说道：“不过，既封了官就作出一番成绩也好堵了悠悠众口，也让贵妃面上有光！”

“是，微臣遵旨！”独孤豫说道。

“还有件事，国舅还未成亲，朕给你做媒，你意下如何？”拓跋元衡问道。

“微臣何德何能受如此隆恩。不过微臣尚未建功立业，微臣还不想考虑亲事！”独孤豫说道。

拓跋元衡拿着酒杯看看他笑了，将杯中酒一饮而进。

“此事朕与贵妃说，看她的意思。”拓跋元衡说道。

“微臣谢皇上！”独孤豫说道。

“好了，你也先退下吧，等哪天递了牌子再进宫见贵妃！”拓跋元衡说道。

独孤豫起身行礼恭敬地退下了。

殿内人便各有心思，皇帝对贵妃哥哥的事倒是管得全面。

因为昭仪惦记着回去看皇子，贵妃早已离席，所以拓跋元衡便宣布散了，人都退下了，拓跋元衡起身到了惠风殿外，到太液池边站了站，对着水面忽然就笑了。然后带着人往凤凰殿来了。不知道那个妖精是不是真醉了。

刚踏上凤凰殿的台阶，殿内就传来了辛情有点不成调调的唱曲的声音。

拓跋元衡迈步进了殿门，见辛情正歪歪斜斜举着那夜明纱踉跄地转圈，地毯上有被她撞倒的小椅子和花架等物。拓跋元衡便面无表情眼带探究地看。辛情转着转着转到拓跋元衡身边了，被拓跋元衡一把抱在怀里。

“在干什么？”拓跋元衡看辛情迷蒙的眼睛和喝多了酒而变得酡红的脸，看起来更像个妖精。

“我在飞～～”辛情笑着说道，又转出他的怀抱接着挥舞着夜明纱转圈唱曲。

“飞到哪去？”拓跋元衡问道。

“飞啊～～飞啊～～飞到天上去～～”辛情有些口齿不清。

“朕的怀抱就是你的天！”拓跋元衡这回走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抱住：“只能在朕怀里飞！”

“呵呵～～”辛情有些困了，像要睡着了：“这个天好冷～～我不要～～我要跟哥哥、回家去~~~”

由不得你！”拓跋元衡说道，抱着她放到床上，自己在她旁边躺下，辛情转身给了他一个背影，被拓跋元衡又给改成正面相对，只不过辛情已睡着了，拓跋元衡的手抚上她的脸：“朕不会让你飞走的，死心吧，苏朵！”

第二天日上三竿，辛情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睁着眼睛看床幔仔细想了想，然后笑着坐起身，手抚着额头。

宫女们过来服侍辛情梳洗换衣服。辛情对着铜镜微微笑着。宫女们身后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有什么高兴的事？坐这儿笑什么呢？”多出的人说话了。

“没什么，作了个好梦！”辛情笑着说道。

“梦见你哥哥了？”拓跋元衡看着她问道。

辛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梦见我哥哥了！对了，皇上，您说的惊喜呢？臣妾到现在还没见呢！”

拓跋元衡笑了，抱她入怀：“朕也梦见国舅了，朕还梦见封了他四品将军。”

“皇上的意思是，臣妾不是做梦，苏豫是真的来了？”辛情抓着他的衣襟问道，一副惊喜状。

“哼！喝了酒什么也记不得了？”拓跋元衡捏捏她的脸：“昨儿不是还又哭又笑地抱着你哥哥，闹着要回家？任性！”

“我哥哥脾气很好的，而且最疼我，我从小就欺负哥哥！”辛情笑着说道。

“你这个哥哥倒是好，可惜有你这么个头疼的妹妹！”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皇上~~~”辛情故意拉长音，弄出嗲嗲的声音。

“你的寿辰可不是朕随便指的，你哥哥告诉朕的。还挑理？”拓跋元衡哂笑。辛情摇摇头，笑得春风和煦。

“说起你哥哥，朕有件事要问你。”拓跋元衡说道。

“问臣妾什么事啊？”辛情笑着应道。心里揣测。

“初一护国寺，真是你哥哥？”拓跋元衡微微皱眉。

“是啊，臣妾怎么说您都不信，现在知道冤枉臣妾了吧？”辛情问道。

“你哥哥要带你走？那当年温泉宫有没有他的份？”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宁王爷没跟您汇报吗？臣妾当年是被女人劫走的，怎么会有我哥哥的份儿呢？”辛情说道。

“那么，当年离开靳王府应该有他的份儿吧？”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的身子震了一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与拓跋元衡对视。

“皇上，您～～您知道了？”辛情的声音有点小。才知道？还是现在才说？她不信他没有查过她，只是不知道他还知道什么？

“你说呢？苏朵！”拓跋元衡捏着她的下巴，脸上似笑非笑。

“皇上，臣妾已经老实交待了，您就不要再罚臣妾了行吗？皇上～～”辛情忍着小鸡皮疙瘩开始撒娇。

“朕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这件事国舅已告诉朕了！”拓跋元衡说道。

“那皇上要说的什么事？还跟我哥哥有关。。。”辛情转眼珠。

“朕看他真是白疼你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后背，“你哥哥已近而立之年还没成亲，你怎么不替他打算打算？”

“成亲？”辛情愣了一下，“他要成亲？和谁？”

“朕这不是问你呢，你知不知道他中意谁家的小姐？”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摇头，然后看拓跋元衡：“皇上怎么这么热心？”

“朕的大舅子怎么能不热心！”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呵呵~~~”辛情趴在他胸前笑了：“皇上的大舅子排起队来怕是要排到城门口，还要再绕京城几圈。”

拓跋元衡拍她：“称得上国舅的以前只太后、皇后的兄弟，现在也不过你这个贵妃的兄弟可以再称国舅！”

“臣妾谢皇上抬举！”辛情笑着说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国舅有没有中意的人，朕便挑了门当户对的给他赐婚，你看如何？”拓跋元衡问道。

“门当户对？”辛情看看拓跋元衡：“怎么才是门当户对呢？皇上难道要把臣妾的底细大白于天下吗？那臣妾还是不要活了！”

“你的底细？”拓跋元衡笑了：“苏朵已自尽了，这世上再没这个人了，你现在只是朕的独孤贵妃。”

“皇上英明！”辛情笑着说道，“既然您这么英明，臣妾求求您不要乱点鸳鸯谱了，等臣妾问过哥哥之后再给您答复，好不好？”

“好吧，免得以后国舅不满意你又跟朕闹！”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臣妾是那么不识礼的人吗？”辛情问道。

“哈哈~~~”拓跋元衡朗声笑了：“识礼？知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什么了？当着朕的面和男人授受不清，这叫识礼？若不是他是你哥哥，朕灭他族！”

“皇上不要吓臣妾，臣妾胆子小禁不得吓！”辛情抱住他的脖子，堆出满脸的媚笑仰着脸看拓跋元衡：“那皇上要怎么惩罚臣妾？”

“罚是要罚的，不过~~~”拓跋元衡凑近她耳朵：“朕又舍不得打你骂你，你说怎么罚？”“臣妾当然希望不罚了！”辛情笑着：“皇上，这事儿就过去吧，以后臣妾不抱哥哥了！”“不罚不长记性！”拓跋元衡说道。

“哼～～～”辛情故意小小地哼了下：“皇上总是找理由罚臣妾，就知道您看臣妾不顺眼。”

“妖精！”拓跋元衡说道，想了想：“过两日宣你哥哥进宫你问问他，朕心里也好有数。另外～～”拓跋元衡停住，看她。

“另外？”辛情眨眨眼睛。

“另外，让他带富鱼儿回来，朕也要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如此你独孤一门才风光！”拓跋元衡说道，他每说一句，辛情心里的小火就旺一分。

“皇上，您这是心疼臣妾还是恨臣妾不死啊？臣妾现在在宫里都惹了这么多人了，您要是再给臣妾的兄弟姐妹封官赐婚的～～～臣妾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辛情说道。拓跋元衡想用苏豫和鱼儿将她死死地困住。

“所以朕这不是给你找靠山？”拓跋元衡说道。

“算了，皇上，臣妾的哥哥是大门户出身的，可是鱼儿～～～您就放过她吧，她那么单纯个孩子，若是嫁了这些人还不被算计死？您若不想臣妾天天为了她提心吊胆您就答应臣妾别管她，就让我哥哥在民间给她找个踏实的人嫁了算了。再说，满朝的臣子谁会愿意娶她呢？”辛情说道。

“宁王如何？”拓跋元衡在她说了一堆之后问道。

“宁王？宁王人倒是不错，可是皇上，您让臣妾的妹妹做小吗？”辛情故意作出不高兴的样子：“皇上这样做跟打了臣妾一个耳光有什么差别？臣妾是贵妃，臣妾的妹妹做小还不被笑死？”

“谁敢？宁王是朕最得力的皇弟，做他的侧妃也不算冤枉了富鱼儿！如果不是你认她做妹妹，她连做没名分的通房丫头都没资格！”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这么说，听着是抬举臣妾，仔细想想好象不是那么回事！”辛情微微冷笑，“好像有股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呢！皇上还真会骂人。”

“你这个妖精！大家子出身的小姐这么小心眼，这个性子再不改，看朕怎么罚你！”拓跋元衡想了想：“以前你也这样对靳王？”

“不记得了！”辛情低了头，一副往事不可追的样子。

“不记得就永远不要记起来！”拓跋元衡说道：“以前所有的人都不必想起来。”

“是，皇上，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说道。就是让她想她也想不起来，苏家的人除了苏豫，她就见过苏朵的爹和姐姐。

“说起这赐婚的事，朕有件事倒是忘了，爱妃，朕打算把邯郸过继给你，以你独孤贵妃女儿的身份出嫁！”拓跋元衡说道。

“呵呵～～”辛情笑了：“皇上，邯郸怎么会认臣妾做母妃呢，她恐怕恨死臣妾了，以前她说臣妾害正德夫人失宠，这次～～～”

“就这么定了！”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点点头。

第二天拓跋元衡下朝就让人传邯郸到凤凰殿，邯郸进了殿，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微笑，恭恭敬敬地请了安便低头站着。

“邯郸，知不知道父皇今日让你来为了什么事？”拓跋元衡问道。

“邯郸不知道，请父皇明示！”邯郸说道。

“从今以后，你便是贵妃的女儿，晋为国公主，燕国公主。”拓跋元衡说道。

邯郸抬了头，满脸的讶异和隐忍着的怒意。

“父皇，这是为何？”邯郸问道。

“难道你想以一个庶人女儿的身份出嫁？”拓跋元衡问道。

“父皇，即使邯郸的母亲已被废为庶人，可是邯郸还是父皇的女儿啊！”邯郸说道，声音里有隐约的哭腔。

“怎么？你不愿意？”拓跋元衡放下茶杯看着邯郸：“邯郸，在父皇心里你一直很懂事，为什么这次不明事理了？”

邯郸跪下了，一言不发。

“皇上，算了，毕竟还是小孩子，等臣妾跟她说说就好了，您别这么大声吓着她。”辛情笑着说道。

“好！你和她说吧，朕还有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起身送了拓跋元衡出了殿门。重新进了殿见邯郸还跪着。

“起来吧，你父皇走了，我想你是不甘心跪我的！”辛情坐下了，“坐吧！以后就是母女了，还是亲近些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害得我母妃被废为庶人了，现在又要害我了吗？”邯郸坐下了，瞪着她。

“我害得她？呵呵，好像跟我没关系吧，是她诅咒我，废了她的也是你父皇！”辛情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你挑拨离间，父皇是不会这样对母妃的！”邯郸说道。

“母妃？你这样称呼一个庶人被人听见可不好办了，以后你只能称呼我为母妃！”辛情说道，看着邯郸一脸的不服气，“我知道你不想叫，如果不是你父皇的旨意，你这种狠毒的女儿我可不想要。”

“狠毒？你在说我吗？跟你比起来，这后宫里还有人称得上狠毒吗？”邯郸脸上现出嘲笑的神色。

“掌嘴！”辛情说道。冯保犹豫着来到辛情面前。

“娘娘，这～～”冯保说道。

“掌嘴！”辛情一派悠闲地说道。冯保只得躬身来到邯郸面前。

“死奴才，你敢打本公主？我让父皇杀了你！”邯郸声音很大，但是明显还是有些胆怯。“冯保，还不动手？让我亲自动手吗？”辛情喝了口茶。

“啪啪～～”两声响起。打完了冯保看看辛情，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打下去。

“好了，教训教训就行了！”辛情说道，然后看邯郸，眼神里带着嘲讽：“不能反抗的滋味如何？不好受吧？”

“我会告诉父皇，让他惩罚你！”邯郸说道，脸都红了，不知是打的还是气的。

“好啊，你去啊！你说了，正好我就不用认你这个坏孩子做女儿了，正合心意。”辛情冷笑：“不过，你想过没有，我贵妃不认的女儿这后宫有谁敢认？”

“我不需要认！”邯郸说道。

“亏了以前我还觉得你有些小聪明，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辛情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这张脸也算美丽，如果以后常被人打估计很快就要难看死了。”“我是公主！”邯郸说道。

“公主又怎么样？刚刚晋为国公主还不是被打了？”辛情媚笑：“明白了吗？这个后宫很可怕，没有靠山是不行的。在这个宫里有你父皇、有太后护着你，可是如果你嫁到偃朝怎么办？谁都会欺负你是个庶人所出的公主，被其他王妃看不起，将来三皇子若再纳妾，恐怕也会拿这个敲打你！这样的日子，想想~~~是不是很可怕？”

邯郸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要体谅你父皇的用心，他可是为了你好。如今后宫之中，除了皇后，我是地位最高的妃子，你若是我的女儿别人自然高看你一眼，就算是南朝皇帝看在我是你父皇宠妃的份上也要给你几分薄面，这个好处~~~想过吗？”辛情说道。

“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了吧？想想以前你母亲得宠的时候你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自己做个聪明的选择吧！”辛情笑着说道，起身出了凤凰殿：“但凡我有一男半女是不会认你的，你可是占了便宜。我去瑶池殿上香，冯保，好好伺候着公主，等她想明白了带她来瑶池殿！”

“是，娘娘！”冯保答道。

辛情便带着人往瑶池殿来了。

到了瑶池殿刚上完香起身，就听冯保说道：“回娘娘，公主来了。”

“进来吧！”辛情说道。冯保身后跟着邯郸进来了。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是，母妃！”邯郸说道，态度恭敬。

辛情便笑了，一脸灿烂。

“真是识时务！”辛情牵其她的手，走出瑶池殿，在水池边坐了：“没良心的孩子，你母亲知道一定伤心死了！不过~~~~这样子倒真象是我的女儿了，一样识时务，一样没良心，一样狠心。”

“谢母妃夸奖！”邯郸说道。

“我没有夸你，我在骂你！”辛情笑着说道，然后松了她的手，只是浅笑着看她：“我提醒你，如果你打算假意接近我然后再来陷害我的话 ，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蠢主意，否则~~~你母亲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邯郸没说话。

“如果你还想挑拨你父皇的话，我劝你也放弃，看看你父皇如今对你的态度就该知道，你若多事只会让他更疏远你，也许也会更加讨厌你母亲，赐死也说不定~~~”辛情接着说道，“你乖乖的笑着做我女儿，大家都高兴，你说好不好？”

“邯郸明白了！”邯郸说道。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玥儿，以后我叫你玥儿，邯郸听着隔着一层，不亲近。好不好？”辛情问道。

“是，母妃！”邯郸说道。

“好孩子！”辛情笑了。

两人在水边坐了一会儿，辛情让邯郸随她回凤凰殿陪她一起用午膳。邯郸没有办法，强颜欢笑着去了。

午膳时分，拓跋元衡果然来了，见她们两个都笑着，他也笑了。

用过午膳，拓跋元衡正式下了旨意晋封邯郸为燕国公主，后宫诸人已知道邯郸过继给了辛情，因此下午的时候纷纷都来凤凰殿道喜。辛情和邯郸便笑着接待。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才消停了。

入夜了，辛情在小花园的水池边找了石头坐下，脚丫子放在水里，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酒壶和夜光杯。身后一个奴才都没有，都让辛情撵走了。

抬头看看天，星星发着清冷的点点寒光，美丽的上弦月优雅地在空中斜卧着。

辛情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酒。很烦！苏豫主动被卷进来了，鱼儿很快也会被卷进来了。

“好心情！”身后传来拓跋元衡的声音。

“皇上？”辛情回过头，摆出一脸笑。然后理解了邯郸的强颜欢笑是多不容易。

“又喝酒？还没喝够？”拓跋元衡问道，来到她身边。

“皇上您这么经常地来凤凰殿，其她女人会不高兴的。”辛情转移话题。

“不高兴又怎么样？她们都怕你！”拓跋元衡说道：“邯郸你都调教得服贴，何况这些妃子！”

“皇上是抱怨臣妾欺负您的心肝宝贝们了？”辛情笑着说道。

“不管谁欺负谁，只要后宫没那么多让朕烦心的事就可以了！”拓跋元衡说道。

“这话听着真是让人寒心，原来我们在皇上心里不过是玩物！”辛情笑着说道，故意用了哀怨的口吻。

“哈哈哈~~”拓跋元衡在她身边坐下：“不是玩物，是宠物！”

“有什么区别？皇上，这话儿在臣妾这儿说说就行了，臣妾心大，听过就算，别人那儿皇上这么说人家可是会伤心的！”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伤心？”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是王爷那会儿不就说了要把臣妾当凤凰养吗？臣妾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就是皇上的宠物罢了！”辛情笑着说道，“只不过，臣妾这只宠物跟其它的比起来更招您喜欢一些。”

拓跋元衡拉了她入怀，辛情干脆侧枕着他的腿，看着月亮和星星在小水池里的倒影。

“邯郸怎么就听话了？”拓跋元衡抓起她一绺头发玩。

“打了她两巴掌！”辛情说道，“让她知道没有靠山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没有了皇上做靠山只能被欺负！”

“她还是个孩子！”拓跋元衡说道。

“就因为是个孩子才得快点让她明白，嫁到偃朝，日子只会比现在难而不会比现在简单，不学些聪明在那个没有依靠的地方要吃亏的！”辛情说道。

“不讨厌她了？”拓跋元衡问道。

“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不过，如果能让皇上高兴臣妾可以装做不讨厌！”辛情说道。

“辛情，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你不累？”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就是这样的人，没办法！”辛情笑着说道。当她愿意活这么累吗？还不是因为他把她弄到这个鬼地方。

“你跳下去救那小鹿又为了什么？”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辛情没说话，只是轻声笑了。

“当然是引起皇上您的注意了，也让臣子们看看，我这个贵妃为什么得皇上的宠爱！”辛情假笑。

“那为什么还哭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哪里哭了？皇上不要冤枉人！”辛情说道，扯扯嘴角。

拓跋元衡笑了，轻轻拍拍她的脸：“朕喜欢看你哭！”

变态！

“为什么？”辛情翻个身平躺看拓跋元衡的脸：“是不是皇上觉得臣妾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情啊？”

拓跋元衡又笑了，然后手指头画着她的眉眼，收了笑。

“你哭起来才有女人的样子，才让朕心疼！女人，还是柔弱些好，你就是太硬了，像块石头！”拓跋元衡说道。

“嗯，臣妾还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辛情笑着说道。这男人被女人惯坏了，美人们打落了牙齿也要笑给他看，他居然改了审美标准，喜欢女人哭？真是难以想象，如果后宫的女人天天都一副泫然欲泣的鬼德行～～～除非是他驾崩了。不过，那一天他自己估计没有办法亲眼看到。

“粗俗！”拓跋元衡顺便就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看都是美人，为何与昭仪的性子天差地别？”

“您刚刚不是说了，臣妾粗俗！昭仪那样天仙一样的人，臣妾只有仰望的份了！”辛情又翻过去接着看水。

“这倒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没搭理他，她可没心情天天抹黑自己。坐起身，辛情倒了杯酒，媚笑着端到拓跋元衡嘴边：“臣妾敬皇上！”

“为何？”拓跋元衡握住她拿着杯子的手。

“因为您疼臣妾啊！臣妾虽然又臭又硬，可是您还这么宠着臣妾，臣妾谢谢您！”辛情说道。

“辛情，让朕说多少次？别对朕假笑”拓跋元衡就着她的手将那酒喝了：“这个宫里就这么让你不开心？”

“嗯，这里都是坏人，一个个等着吃人肉喝人血，谁能开心啊？”辛情问道。

“哈哈哈～～有你在就是坏人自有坏人磨了！”拓跋元衡开心地笑了。

“您不给臣妾撑腰，臣妾怎么敢啊。”辛情也笑。

“拐着弯编排朕？含沙射影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拓跋元衡又把她抱到怀里：“满后宫的女人就你敢这么放肆！”

“皇上要是不高兴，臣妾以后不敢了！”辛情说道。

“朕不信你！”拓跋元衡说道。

“不信那臣妾也没有办法了！”辛情挣扎着从他怀抱里出来，爬起来，“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明儿还要上朝呢！”

“这么着急催着朕~~~”拓跋元衡笑着起身。

“皇上说话就是不懂含蓄！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呀，臣妾脸皮薄！”辛情笑着说道。被拓跋元衡揽着肩膀进殿去了。

很快，拓跋元衡让苏豫进宫来见辛情。辛情遣退了所有人，殿内只剩她和苏豫两人。沉默了半天，辛情先开了口：“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苏豫暖暖地笑了。

“又连累到你了，对不起！”辛情说道。

“皇帝没有罚你吧？”苏豫不答她的问题。

辛情摇摇头：“因为他认为你是我哥哥！”辛情看着苏豫很平和带着暖意的眼睛。

“我本来就是你哥哥！”苏豫微笑着说道，口气里有一丝丝的犹豫。

“你是苏朵的哥哥，我占了便宜而已。”辛情说道。

“如果你不是我小妹，皇帝会杀了你和我！”苏豫正色说道。

“你怕死吗？”辛情直视他。

苏豫摇摇头。

“我怕死，我很怕死，所以，就当你是我哥哥吧！”辛情说道。

“小情，在你心里还是把我当作哥哥的，否则那天你也不会失态。”苏豫说道。

辛情笑了，笑得极开心，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很小声地 道：“苏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苏豫点点头。

“我喝酒就算喝到走不稳路喝到吐的时候脑筋也是很清楚的！”辛情笑着说道。

“胡闹！”苏豫的声音有些生气，“既然没有喝醉为什么故意失态？如果有臣子参奏，你要如何在后宫立足？”

辛情愣了一下。

“苏豫，你生气了？”辛情问道。

“我一直认为你比朵儿冷静理智，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在玩火！”苏豫说道，眉毛拧着。

辛情想了想，又笑了。

“都说是故意的了，当然是想清楚了才做。”辛情仍旧笑着，“就像你大年初一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打劫皇妃一样，看着唐突，却是仔细想过的。”

“你~~~~知道？”苏豫问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样想的，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个莽撞的人，事事算计，和我一样，呵呵~~”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必知道。还有，以后不要这样做了，以免为人诟病。”苏豫说道。

“以后不用再证明给拓跋元衡看，自然不用这样做了！”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即使他查到了我是苏朵，也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我只好演给他看了！”

“证明也不必非用这种方法，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也不妥！”苏豫说道。

“呵呵，苏豫，你知道在拓跋元衡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辛情从他身边走开，边笑着边说道：“贪婪、自私、狠毒，还任性，所以我只能那么演，如果我走到你身边行了礼才不正常！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被拓跋元衡灌了很多酒了，我还故意认错了许多人，然后他才让你进来的。呵呵，你没看到拓跋元衡脸上的笑吗？他放心了才笑！”

“你都知道？”苏豫问道。

“哼，从五月开始他就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一直在猜是什么，后来想到当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他派人接了富老爹和鱼儿来给了我一个惊喜，所以我猜他可能是找到鱼儿了，我想了想，他应该不会放过护国寺出现的人，而你又恰巧在京城，因此，也有找到了你的可能。在这之前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谁来了该怎么反应我都想到了。”辛情说道，“为了更让他相信，我回去还故意跳舞说胡话给他看。”

说完了回头看苏豫，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背影看。

“怎么了？”辛情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心机很重？”

“不怪你！”苏豫说道。

“你果然还是为苏朵开脱的，呵呵！对了，拓跋元衡知道你是苏青了吧？”辛情问道。

苏豫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比如说~~~温泉宫的事？”

辛情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哥哥了，有什么事情你应该会站在我这一边帮我的对不对？”

“是，如果你还信任我。”苏豫说道，辛情总觉得他声音里有无奈。

“我说过，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我还是会选择信任你。选择信任你，我才有希望走出这里。”辛情笑着说道。重新回到温泉宫的时候她就在想一种可能，苏豫不是单纯担心妹妹才来的，也许他是奉了奚祁的命令，这种可能性每每想到都让她觉得有些心凉。但是后来又想想，她最后没有到奚祁身边是他的努力，否则他只要不露面不带她逃走她就会被死人一样送到南朝，也不会让她起疑。可是，他露面了还偷偷带她走，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可是他的这份恩情她还是要领的。

苏豫没言语，只是看着她。

“过去的事有时间再提，说说眼下的吧。你知道拓跋元衡让你来见我的目的吧？苏豫，你有喜欢的人吗？”辛情问道，直视苏豫的眼睛。

半天，苏豫才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辛情问道，走到他面前：“如果有，你要对我说实话，否则拓跋元衡会随便找个人塞给你。”

“好！”苏豫说道。

“你要娶一个你根本都不认识的人吗，苏豫？”辛情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相信你没有喜欢的人，告诉我！”

“没有！”苏豫的眼睛稍稍调开了些角度。

“没有？好，那我给你选，好不好？”辛情说道。

“好！”苏豫说道。

“苏豫你~~~~你真是个好哥哥，连婚事都听妹妹的！”辛情笑了，“我心里有数了，哥，你先回去吧。”

“微臣告退！”苏豫说道。

“等一下，是不是我让你娶谁你都会答应？”辛情问道。

“但凭娘娘做主！”苏豫说道。

“好，我一定给你好好挑！”辛情说道。

苏豫告退出去了，辛情看着殿门口，想了想，出了殿门，看着苏豫远去的白色身影。然后自己心里纳闷，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对苏豫发火，然后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多得让她应接不暇所以有些火气。也许正如他说的，她是把他当哥哥的，所以可以毫不顾及地发泄情绪。

给苏豫找什么样的新娘？她根本也不认识谁，难道让拓跋元衡随便指？当然也不行，苏豫如果不喜欢不是害了他一辈子？再者，他们离开的时候，自然是人越少越好，苏豫那种人，是不会想害人家女孩一辈子的，若又多了层顾虑不是平添了许多麻烦？最好还是拖得越久越好。。

麻烦，苏豫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喜欢的人是谁呢？

想了一个下午，这两年拓跋元衡好像也没选什么新人入宫，只不过是在后宫里挖掘那些被埋没的小花，想了想，辛情打定了主意。决定让京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闺女都来给她看看，给拓跋元衡选妃为主，然后她再挑一个备用给苏豫。用不上、能拖就最好。

因此晚膳之前，辛情特意让人去太华殿请拓跋元衡。然后让人准备了精致的菜色和酒等着。

晚膳时分拓跋元衡果然来了，辛情笑得灿烂到了殿门口迎接。

“今天这么高兴？”拓跋元衡问道。

“是啊，臣妾说完了，皇上会比臣妾还高兴呢！”辛情拉着拓跋元衡入座。

“怎么，你有身孕了？”拓跋元衡看她的肚子。

辛情故意叹了口气：“臣妾现在还没那么大福分。”

“那还有什么事让朕高兴的？”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臣妾想为皇上充实后宫！”辛情说道，笑着看拓跋元衡，不过拓跋元衡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喜色。“皇上您不高兴？”

“又玩什么把戏？”拓跋元衡问道，探究似的看辛情。

“臣妾有什么把戏啊，不过是看这两年皇上都没有选美人入宫，后宫里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脸，皇上不腻臣妾都腻了，而且这两年除了昭仪为您诞下了皇子之外，其余的妃子们只生了两位公主，这样下去怎么行？所以～～～”辛情笑着看拓跋元衡。

“如果不是你，朕还有个皇子，还敢提！”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这事您罚也罚过了骂也骂过了，臣妾也认错了，皇上怎么还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辛情起身坐到拓跋元衡的腿上开始发嗲：“皇上，臣妾就是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才要为您广选后宫多添子嗣弥补自己的过失，您真是一点都不体谅臣妾的好心！”美人来了您就扎美人窝里玩去吧。

“这后宫的女人谁都可能有好心，就你没有！”拓跋元衡喝了口酒。

“皇上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反正这后宫的花花草草也够您看了！您不嫌腻臣妾正好落得清闲，免得还要调教新人，妨着哪天被人夺了宠爱！”辛情笑着说道。

“说来听听，打着给朕选妃的旗号要干什么？”拓跋元衡灌了她一杯酒。

“皇上真是英明，明察秋毫，这都逃不过您的法眼。”辛情笑着又斟了一杯酒慢慢送到他嘴边：“臣妾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臣妾想，大美人都挑来给您做妃子，剩下那些相貌普通的、资质一般的臣妾挑来做嫂子！”

“就知道你有小算盘！”拓跋元衡拍她的背。

“皇上～～”辛情媚笑着抱住他的脖子：“皇上，您就看在臣妾一片热心的份上，就允了臣妾吧！嗯？好皇上！”

拓跋元衡斜睨她一眼：“新人入宫，你就这么自信朕还会一直宠你？”

辛情摇摇头：“臣妾听过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就算臣妾没有为您选美人，可是迟早还是会选，早晚有一天臣妾这个前浪会死在沙滩上，被您弃置一边！所以，与其被动地被取代，还不如主动一些，到时候皇上念着臣妾的贤慧也许还对臣妾有 分旧情，让臣妾红颜老去的时候不会太凄凉！”

“有道理！你也不年轻了，比昭仪还大了五岁！”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得宠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才要打算打算哪！”辛情笑。

“看来，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朕说过你在后宫之中永远只屈居皇后之下！”拓跋元衡说道，一脸正经。

辛情便笑，差点笑得前仰后合。

“皇后之下？皇上，皇后现在还不够惨吗？被臣妾夺了权又没有子嗣，顶着皇后的虚名住在显阳殿，恨死臣妾却无力反击！”辛情又倒了杯酒：“臣妾还真怕有一天也会过这样的日子！真到了那个时候臣妾宁可死~~”

“真舍得？”拓跋元衡问道。

“既没有人舍不得我，我又有什么舍不得？”辛情笑着说道：“好了，皇上，您到底答应不答应？”

“好！看在你一片苦心的份上！”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谢皇上！”辛情又斟了酒，“那么明天就请皇上下旨，让各位好人家的闺女都进宫来，臣妾给您挑几个天下无双的，不过，到时候皇上要怎么谢臣妾呢？”

“你要怎么谢？”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开玩笑的，为皇上做这些是臣妾分内的事，哪里还好要皇上谢呢！”辛情笑着说道。

“哼哼！别人不敢，你会不敢？笑话！说！”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不客气了。”辛情高高兴兴地劝拓跋元衡喝了杯酒，“皇上，今年秋围臣妾可否随行？”辛情问道，可以的话她就去温泉宫住些日子，逃跑也方便些。

“不能！”拓跋元衡说道。

“哦，臣妾知道了！看来皇上也不是诚心要谢臣妾，”辛情故意用了失望的口吻。

“怎么想起来跟着去秋围？”拓跋元衡问道。

“跟着秋围是假，臣妾想去温泉宫泡温泉！不过，皇上您不允许就算了！”辛情说道。

“温泉宫是去不成了，不过，朕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泡温泉！”拓跋元衡说道。

“真的？皇上不骗人？要去哪里？”辛情问道。出了宫，路上总有机会。。不错。

“鄢陵！”拓跋元衡说道。

“鄢陵？臣妾没听过！”辛情说道。她对这里的历史、地理全部一无所知。

“没听过？偃朝有名的温泉名胜，没听过？”拓跋元衡似笑非笑。

“偃朝的事臣妾都不记得了！”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看了她半晌，然后忽然拉她入怀：“聪明的女人！”

“还不是皇上教得好！”辛情笑着说道。她这次绝对不是故意聪明的，实在是不知道，估计拓跋元衡以为凭她的身份应该没事溜达过几次那地方~~~

“朕不只教了你这些吧？”拓跋元衡贴近她的耳朵，带着情欲的声音说道。

“是啊，皇上教臣妾的东西，自上而下、由外而内，全面得很！”辛情媚笑着说道。

“那朕就好好检查检查，看你记住没有！”拓跋元衡拥着她往床边走。

~~~~~~（省略n字）

靠在拓跋元衡怀里，辛情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胸膛上画圈。

“皇上，您去鄢陵是要见奚祁？”辛情问道。

“嗯！”拓跋元衡简单答应了。

“皇上当年去水越城也是为了见奚祁？”辛情问道。

拓跋元衡侧头看她，手拍了拍她：“这么好奇？”

“没办法啊，皇上和奚祁同时出现在水越城，又一起到臣妾的小店吃面，臣妾想不作此联想都不行！”辛情说道。

“权术之事不要问。”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错了，您罚臣妾吧！”辛情赶紧发嗲。差点摸着老虎屁股了。

“朕问你，当年奚祁宣你进行宫做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呵呵~~~~”辛情笑了，笑得有些放肆。

“说！”拓跋元衡问道。

“说起来，皇上还要感谢臣妾呢！”辛情笑着说道。

“为何？”拓跋元衡问道。

“因为也许这美人里就有臣妾当年为您挑的呢！”辛情笑着说道：“水越城的美女真是多，臣妾挑得眼花缭乱才挑出来九个最美的。看来奚祁还很大方，送了五个给皇上您呢！”

“换着法的贬低昭仪？坏心眼！”拓跋元衡轻轻捏她的胳膊。

“臣妾说的是实话，当年臣妾还为此嘲笑过奚祁，为了充实后宫特意跑到水越城选美人。不过，臣妾又很奇怪，说是选美人，他自己又不上心，只让臣妾替他选，自己只顾喝酒，让臣妾站了一个多时辰，累得腰酸腿疼连一口水都没赏，跟皇上比起来，奚祁好小气！”辛情笑着说道。

“什么都没赏？”拓跋元衡笑了：“真的没赏？”

“嗯，是啊，奚祁为了抱美人还过河拆桥，早早打发了臣妾，害得臣妾回去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笑了，不过不是大笑，而是些微让人有些冷的笑。

“知道您不信，臣妾也不说了，免得越描越黑！”辛情笑着说道。

“奚祁这么容易放过你？”拓跋元衡捏她的下巴。

“他是问了，问臣妾要留下还是要走！”辛情说道，马上就觉得下巴又疼了一分。

“然后？”拓跋元衡问道。

“您猜猜！”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不要惹朕！”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到底臣妾要怎么说您才信？难道非得臣妾说侍寝了您才信？”辛情冷冷一笑：“也是啊，在皇上心里，臣妾可是一个很随便的人。”辛情挣脱他的手坐起身，披了衣服下床，到桌边坐下，让宫女倒了茶喝了一口，然后重又看向拓跋元衡：“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就算我很随便，我还知道如何提高自己的身价，就算是依了奚祁也要等过了三年之期正式入了他的后宫再说。”

“三年之期？”拓跋元衡也起身，冷眼看她。

“皇上不知道吗？您都查到臣妾的身份了，怎么竟不知道这件事？您要听吗？那好，臣妾再给您编一段儿。”辛情喝了那杯茶，然后说道：“我离开偃朝皇宫的时候奚祁说，如果我三年之内没有嫁人便要给他做妃子。”说完了看拓跋元衡：“臣妾的故事编得好听吗？”

“不好听。过来！”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没动。

“皇上还有什么怀疑一并问了吧，臣妾可不想皇上对着臣妾的时候总在猜疑！”她微微笑着，拿着茶杯玩。拓跋元衡会不知道温泉宫的事？既然他假装，她也跟着装好了，反正谁也不吃亏。

“又给朕脸色看！”拓跋元衡笑了，下了床到她身边：“朕没有猜疑你。”

“猜疑就猜疑吧！毕竟臣妾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前科累累，让人怀疑也难免的。”辛情说道，仍旧拿着杯子玩儿，嘴角微微扯了个小小的弧度。

“难过了？”拓跋元衡抬起她的脸。

辛情与拓跋元衡对视，微微一笑：“不会啊！”

“为什么？”拓跋元衡问道，微微眯了眼睛，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因为知道皇上还喜爱这张脸，所以就算您猜疑，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您暂时也不会对臣妾如何，臣妾的荣华富贵保不住长远，一时半会儿还保得住！”辛情说道，口气里带着笑意。

“朕讨厌你这样自以为是的聪明！”拓跋元衡说道，变了口气。

“那臣妾以后就装作笨一点！”辛情说道。

“好啊，你就装了给朕看看！”拓跋元衡一甩手，让宫女服侍他穿了衣服转身走人了。辛情笑着送到殿门外，对着拓跋元衡的背影冷笑。

拓跋元衡走了，冯保的脑门上又开始冒汗。

“娘娘，皇上这是~~~要不，娘娘您~~~”冯保吞吞吐吐。

“皇上因为娘娘我太聪明，所以生气走了，但是我不用去赔罪！”辛情笑着说道，进了殿到桌边，让冯保给她拿了酒来，边摇着酒杯边笑：“这酒是越陈越香，人可不一样～～冯保，你在宫里四十几年，见过哪个皇帝与妃子地老天荒来着？你跟我说过的，先朝的弘德夫人多受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没就没了。这宠爱啊总有到头的那天，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可是，娘娘，老奴说句不敬的话，老奴亦从未见过敢如此和皇上说话的娘娘！”冯保说道。

“呵呵～～冯保，这就是娘娘我的本事！”辛情端了酒杯到殿门处站着看月亮。

冯保依旧忐忑不安。

不过，第二天下午，冯保的担心就没了，因为拓跋元衡下了旨意要充实后宫，着所有京官人家的十五岁至十八岁女孩无论嫡出庶出都要入宫以备采选，所有女子的画像一律送至凤凰殿先由贵妃阅过再做定夺。

接到这道旨意，辛情便笑了。

拓跋元衡下了旨意之后便消失不见，据说常流连翔鸾殿和昭仪、七皇子享受天伦之乐。

这天晚膳邯郸被辛情留下来。

“你快失宠了，母妃！”邯郸笑着说道。

“不会的！没到你高兴的时候！”辛情也笑着说道。她不是快失宠，她是快失踪了。

“父皇好多天没来了！”邯郸说道。

“不重要！”辛情夹了些青菜给邯郸：“母妃我最爱吃这种菜心，可是天天吃也受不了，偶而换换口味再回来吃，觉得更好吃！”

“那玥儿要恭喜母妃了！”邯郸吃了菜心。

“与其在这里跟我针锋相对浪费口水，我劝你不如考虑考虑三皇子的口味！”辛情说道。

“我又没见过他！”邯郸说道。

“如果让你开店，你要等问清了客人要吃什么才去买菜吗？”辛情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邯郸马上否定。

“一个道理。既然不知道三皇子的口味，那就都准备齐了，总有一样他爱吃的！”辛情笑着说道。

“母妃的意思是～～～”邯郸睁大了眼睛看她。

“回去好好想想，你这么聪明母妃相信你一定想得明白！”辛情笑着说道。

邯郸不作声，安静地吃饭，辛情也不作声，安静地吃饭。

有过了两天，所有的画卷都被送到了凤凰殿，共有一百一十一卷。辛情让太监们一幅幅打开看了，其中几幅特别难看的辛情让太监拿出来放到一边，并记下名字，传出命令这几个不必入宫采选了。

剩下的一百零五人安排了两天之后入宫备选，至于地址，辛情安排了翠葆殿和太液池畔。

接下来的两天，辛情命人将太液池中的湖心亭用珠帘垂覆，只留南面一面。又命人准备了几艘不小的船，仔细装饰得花团锦簇，船上挂了许多的红灯笼。等太监们来说已收拾妥当了，辛情带着邯郸来到太液池登船看了一圈，有几处要改进的也都吩咐了。

两人到了湖心亭，宫女们端上了准备好的冰镇水果，辛情略吃了几片。

“母妃为父皇选妃可真是不遗余力，不怕父皇选了更年轻的美人吗？”邯郸问道，语带嘲讽。

“就算不选，这宫里年轻的美人还少吗？没有年轻的美人你母亲如何失宠的呢？”辛情看她一眼说道。

“那是因为你！”邯郸说道。

“没有我，你母亲也人老珠黄了！”辛情冷冷看她一眼。

“就算人老珠黄，起码不会那么惨！”邯郸说道。

“这怪谁？她不识时务，人老珠黄就该认命，没有本事却不认命的下场就是被你父皇舍弃！”辛情说道。

“你好狠，母妃，玥儿真的很想看看你什么都没有那一天！”邯郸笑着说道。

“在你出嫁之前是看不到了，你出嫁之后没有机会看到了！”辛情说道，“走吧，回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上了船，辛情手抚着额头，有点不舒服。

“母妃不舒服吗？”邯郸问道。

“废话就不要问了。”辛情说道，“当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看起来很烦的时候最好不要聒噪！恶意的关怀只会让人更讨厌！”

邯郸不说话了。

晚膳之前，辛情去了趟显阳殿。皇后的气色还可以就是眼神不太好看。

“看来皇后娘娘最近好多了！臣妾这回可放心了！”辛情笑着说道。

“多谢贵妃记挂！”皇后说道。

“应该的，臣妾这几日有些忙没来给您请安，您可别怪臣妾啊！”辛情仍旧笑着。

“是啊，听说了，贵妃不正忙着为皇上采选后宫吗！”皇后冷笑。

“皇上的旨意，臣妾怎敢不尽心尽力呢。臣妾今天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明日还请皇后娘娘移驾为皇上采选美人！”辛情说道。

“这件事皇上不是交给你办了？哀家身子不适，你看着办就行了！”皇后说道。

“皇上虽是这么吩咐下来的，一来臣妾没有经验，二来，皇后是后宫之主，此事理应皇后来办，臣妾勉强奉旨行事，已是越权不敬了，可不敢再犯。不过，考虑到皇后凤体不适，臣妾已大致做了些事情，再往下的，还请皇后娘娘勉为其难替臣妾遮掩一下才好！”辛情说道。

“越权？贵妃客气了，贵妃的等级还在昭仪之上，按仪制来看，差不多就是皇后的级别了，怎么算越权呢？”皇后微笑着说道。

“差不多不等于就是，否则皇上为何不让臣妾来住这显阳殿呢！”辛情笑着说道：“娘娘，臣妾知道您气着呢，不过就请您看在臣妾这些日子替您操劳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吧！”

皇后没说话，半天说了句：“好啊，哀家就去看看贵妃给皇上选了什么样的美人！”

“谢皇后娘娘！既然您答应了，臣妾就先告退了！”辛情说道，然后起身告退出门。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皇后带着人来了，辛情恭敬地迎接，说了会儿客套话，两人并排一左一右坐了。辛情便命冯保按次序传人进来。

从她们的衣着打扮和表情辛情发现她们大多数还是很想争取这些名额的，辛情暗笑，都当自己是食人鱼够凶猛呢。这个名额未定，拓跋元衡晚上看高兴了都留下也不一定。

“皇后娘娘看如何？”人进到第三批，辛情问道。

“不错，端庄大方，不愧都是帝都官家小姐出身！”皇后说道。

“希望皇上也和皇后的看法一样！”辛情笑着说道。嘲笑她的出身？哼！

整个看下来，辛情估计拓跋元衡能喜欢的至少有七八个。

用完了午膳，正好裁霞院送了新衣服来，辛情看了看，其中有一件水蓝水蓝的纱裙，看起来飘逸得很，也凉快的很。辛情便让茉茉将这件衣服拿出来晚上穿。

“冯保，你把挑出来的那几卷给我拿来！”辛情吩咐道。

“是，娘娘！”冯保忙去了，捧着六卷画轴过来，辛情一一打开看了。

“冯保，这几位都是什么家世？”辛情问道。

冯保拿了名录看过去，说道：“周氏嘉艺为大学士三女，嫡出。卢氏玉琪为太医院院判长孙女，庶出。穆氏淑影为云麾将军长女，嫡出(奇*书*网^.^整*理*提*供)。楼氏云璨为路国公孙女，庶出。骆氏月音为礼部尚书次女，嫡出。如氏烟晴为廷尉长女，嫡出。”

辛情点点头：“收好了，我还有用。”

冯保恭敬地将画收好拿走。

黄昏时分，辛情换了衣服，宫女本已给她梳好了高高的发髻，待辛情换了衣服照了镜子，想了想让宫女把发髻散开了，自己动手绑成一束，就像在水越城时一样。梳完了头发一转身看到满殿的宫女太监都愣着看自己，辛情便看看冯保：“冯保，不好看吗？”

“不，娘娘天姿国色无论怎样打扮都好看！”冯保忙说道。

“算了，不问你了，问了也不跟我说实话。茉茉，我好看吗？”辛情问茉茉。

“嗯，娘娘这样子比今天许多待选的小姐都好看呢！”茉茉说道。

辛情转转眼珠：“茉茉，你说的是真的？”

“奴婢不敢欺骗娘娘！”茉茉忙跪下说道。

“起来吧！”辛情笑着说道，转了个圈，然后对冯保说道：“冯保，你去拿一幅空白的画卷来！”

冯保去了，一会儿回来了，辛情拿到书案边，让宫女磨了墨，然后辛情在画卷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冯保如此吩咐了一番，冯保忙去了。

夜幕降临，拓跋元衡带着昭仪云氏驾临太液池，太液池边侍卫林立，太监宫女更是不计其数，皇后早已到了，拓跋元衡对于她的出现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明白了，帝、后、妃登舟赴湖心亭。远远地看见湖心亭，拓跋元衡笑了。

到了湖心亭，伺候的人也是围了个密密麻麻，却没见辛情的身影。

“贵妃呢？”拓跋元衡问道。

“启奏皇上，贵妃娘娘说有些不适，晚些过来。娘娘说一切俱已安排妥当，请皇上放心。”说话的是冯保，被辛情派来回话的。

“不适？怎么个不适？”拓跋元衡问道。

“娘娘午睡吹了些风，有些头疼，不过娘娘说没什么大碍。”冯保说道。

“好！开始吧！”拓跋元衡说道。

远远地水面上便飘过来一艘大大的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船，船身周围轻纱随风飞舞，红灯笼衬出一种暧昧的意味。隐隐地，船上有乐音传来。等再近些，看清那船上巧妙地安排了十位美人，或坐或立或歌或舞，加上那纱和灯光以及在水中的倒影竟像是仙人一般。湖心亭的侍卫虽不敢放肆看去，但是也都斜着眼睛偷瞄几眼。

“贵妃的好心思！”拓跋元衡喝了口酒，“皇后、爱妃，留意着吧！”

“是，臣妾遵旨。”两人齐声答道。

拓跋元衡便靠着大绣墩斜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睛看向船上，脸上似笑非笑。皇后和昭仪各选了一人出来，拓跋元衡挥挥手，没发表意见。

当第四艘船漂过来的时候，虽然各组中都有皇后和昭仪选中的人，有的一人，有的两人，不过拓跋元衡都没说什么，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又叫了冯保来，问他贵妃什么时候会来，冯保忙说马上就回凤凰殿请娘娘。拓跋元衡挥手让他去了。

第五艘船漂过来的时候，拓跋元衡回头问乐喜：“那个带着面纱的是谁？”

乐喜忙翻出名录，恭恭敬敬地呈给他：“回皇上，是嫣水月。”

“嫣水月？”拓跋元衡念到，又看了看：“好名字，想必人如其名！乐喜，让贵妃安排她侍寝。”

皇后和云昭仪都侧头看拓跋元衡，脸上都有些惊讶。

“皇上，还未册封便~~~这似乎有些不妥？”皇后说道。

拓跋元衡笑了，又喝了杯酒：“册封不过就是一句话，有什么？”

皇后便不言语了，脸色有些难看。

第七艘船又过来的时候，辛情才带着人离船上岸到了湖心亭，还是一袭红衣。笑着给拓跋元衡和皇后福了福便笑着说：“中午吹了风，有些头晕，不过臣妾知道皇后和昭仪也在，所以便晚来了一会儿，还请皇上恕罪！”

“再晚来一会儿就选完了！”拓跋元衡说道，“看着吧，皇后和昭仪都为朕挑了美人，剩下的你来挑！”

“是！”辛情笑着答道。然后转头看船上。

剩下的人里面，辛情只挑了两个。

“这些女孩子都年轻漂亮贤淑端庄，贵妃怎么就选了两位？”皇后问道。那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独孤贵妃大张旗鼓着给皇帝选美人，皇后和昭仪选了十几个，她贵妃只选两个。明显不是真心实意地选。

“皇后娘娘您说这个？依着臣妾的意思，这一百零五个也不用看不用选，都留下就好，谁知道皇上哪天就看了哪个顺眼呢？不过，皇上吩咐过臣妾要选那些真国色，不能敷衍了事！所以臣妾也为难！”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就这些吧，你先安排了她们！”

“是，臣妾这就去办！”辛情起身离席，登舟离去。

辛情吩咐送了所有小姐回家，十日后会派人接她们回宫，正式充入后宫。然后带着人回了凤凰殿。

“冯保，去安排嫣水月侍寝，”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这嫣水月～～～”冯保犹疑地看着她。

“怎么？有问题？”辛情眯眯眼睛。

“是，老奴明白了！”冯保躬身退出去了。

辛情拆了头发，重新绑成一束，脱去外面的红衣，露出里面水蓝的纱衣，辛情又到镜子边看了看，自己便笑。

正笑着，太华殿有太监来了，说是口谕传贵妃。辛情想了想重新穿了衣服，头发随意挽上去，插了两根簪子，带着人随那太监往太华殿来了。

到了太华殿偏殿，小太监躬身请她进去，然后关了殿门。

偏殿里没有烛光，漆黑一片，辛情一时有些不适应。

“皇上，臣妾奉旨见驾！”辛情说道，一点声音也没有。

辛情便不开口了，借着月光摸索着走向桌边，经过一根雕龙柱子，后面忽然出来一道黑影将她扑倒在地。

“有刺～～～”辛情大声喊道，不过嘴马上被捂住了。

“嫣水月～～是朕！”拓跋元衡的声音。

辛情发出了两声“唔唔”的声音，点头表示她知道了，拓跋元衡才松了手。

“厉害的小丫头，反应倒是快！”拓跋元衡的声音带着笑意，手开始不安分，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着。辛情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很想笑。

“怕了？别怕，朕会温柔地对你！”拓跋元衡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吹得辛情的耳朵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拓跋元衡果然很温柔地对她。

身边传来拓跋元衡平稳的呼吸声，辛情轻轻地起身，随便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准备走人，结果，带子还没系好，就听见拓跋元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玩吗？朕的独孤贵妃？”

“不好玩，所以臣妾不玩了！”辛情说道，接着系带子。

“你敢走出去就看看是什么后果！”拓跋元衡拍了拍手，立刻烛光亮了起来，忽然而来的光亮有些刺眼，辛情忙遮住眼睛，下一秒已被拓跋元衡又拉到怀里。“穿着朕的龙袍走出去是谋反。”

辛情低头看看，果然她竟然把拖把元衡的龙袍穿上了。

“那皇上就把嫣水月拖出去砍了吧！”辛情说道。

“当然！乐喜，嫣水月私穿龙袍意图谋反，杀！”拓跋元衡说道。

乐喜答应着却不动。

“皇上怎么看出来的？臣妾带了面纱的！”辛情笑着问道。

“嫣水月，偃朝水越城，是不是？”拓跋元衡捏她的脸：“真是调皮。”

“臣妾下午换了新衣服，宫女说臣妾比这些小姑娘还漂亮，臣妾一时虚荣心膨胀没收住，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所以就扮成了嫣水月，谁知道皇上这么明察秋毫！”辛情笑着说道。

“是很漂亮，朕都差点上当！妖精！”拓跋元衡笑着抱着她起身，“扮上给朕看看。”

辛情便重新换上那水蓝的纱衣，绑了头发，轻轻盈盈地在拓跋元衡面前转了个圈。

“皇上，臣妾好看吗？”辛情笑着问道。

“妖精！打扮成这样也是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就不会夸夸臣妾吗？”辛情故意使小性。

“夸你，朕不打你就算你捡着了！”拓跋元衡又捏她的脸。

“是，臣妾谢皇上。”辛情笑着福身：“臣妾这就告退了。”

“去吧！”拓跋元衡点头，辛情小心地出了门，太监便护送她回凤凰殿去了。

拓跋元衡冷冷笑了笑：“嫣水月，你果然还是念念不忘你的水越！”

第二天一早，后宫之中便都知道了嫣水月昨晚私穿龙袍被杀之事。辛情命人将那选出的十六名女子画像送到太华殿去，然后又命人仔细收拾了几处宫殿。都处理完了，辛情命冯保准备去护国寺上香事宜。为此特意又跑了趟太华殿请旨上香，拓跋元衡准奏了。

两天之后，护国寺。

几顶绯呢、绿呢小轿陆续停在寺门口，丫环们从里面扶出几位小姐。几位小姐下了轿进了寺门，早有小沙弥们等着给她们引路到大雄宝殿去。

渐渐地大雄宝殿之上便聚集了六位小姐，开始她们还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菩萨。后来一位看起来很英气的小姐开了口：“我是穆淑影，各位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来上香的吗？”

她开了口，剩下的五位便都点了点头，各自介绍了自己。

“贵妃娘娘为什么忽然传下旨意让我们来上香呢？”卢玉琪问道。

“因为备选的事吧！”周嘉艺说道，昨天晚上接到这道旨意她便和父亲说了，父亲便说定是因为此事，只是不知道贵妃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会不会治他们欺瞒之罪。

周嘉艺的话一说完，其余的几位女孩都小小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听说当今皇上的贵妃心狠手辣，若是因为这件事治她们的罪麻烦就大了。

“就算是备选的事，可是贵妃娘娘没有说一定要画了真容上去，我们也不算欺君。”如烟晴平静地说道。

“说得好！”殿门口传来拍巴掌的声音，六人回头看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位衣着艳丽的小姐，她虽未施脂粉，不过丝毫不减美丽。

“你是？”穆淑影代表问道。

“奉娘娘的旨意来上香啊！各位也是吧？”来人问道。

六人点了点头，问道：“请问小姐是？”

“我是独孤鱼儿，贵妃娘娘是我姐姐！”来人说道。

六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只听说贵妃有个哥哥，她妹妹和养父不是好多年前就死了吗？看到她们的表情，来人笑了笑说道：“当年我受了伤，姐姐派人送我回乡休养，最近才回帝都！”

“原来是独孤小姐，不知道娘娘让我们来上香是为了什么？”楼云璨问道，她是路国公的孙女。

“不为什么，姐姐给我看我看了各位的画像，姐姐说，几位小姐定是不慕富贵的潇洒之人，因此才故意画破了花容月貌，还说，几位小姐这样的人才值得结交，所以我就央了姐姐找了由子与各位结交！如果让你们误会了，真是对不起，不过，我是真心要与几位结交的！”独孤小姐说道。

“得贵妃娘娘溢美，我们真是惭愧！”礼部尚书的次女骆月音说道。

“不是溢美，姐姐说得很对，各位都美貌如花，若是参选必定能选上的，而且恐怕也会很得皇上的宠爱。”独孤小姐笑着说道。

“独孤小姐过奖了！”六个人说道。

“既然来了，我们就上香吧，否则也太不给我姐姐面子了！”独孤小姐说道。

七个人跪下上香磕头之后，如烟晴问道：“独孤小姐，娘娘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其实你们不参选姐姐还很高兴呢，她说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好女子的！”独孤小姐说道，“姐姐说，后山的花开得正好，让我去给她采几枝插瓶，一起去好吗？”

于是七位小姐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悠闲地去后山逛了逛，本来都是闺阁她儿，平时能说话的人少，现在一下子有七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子自然就亲切了，而且大家还都是因为备选的事凑到一起的，所以更见亲密，到了后山已是熟稔的样子了。后山满山的花儿，几位女孩子便各自采了一些或戴在头上或拿在手上或捧在怀里。

“小晴的花最好看！”周嘉艺说道，没发现独孤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花。

“嘉艺你要吗，给你好了！”如烟晴说道。

“小晴，我也要几朵！”卢玉琪说道。

几个女孩子便高高兴兴地分花。几位小姐又说要去看石窟，高高兴兴地去了，却见有人把守不让看，于是便有些扫兴，只得重又转出来。

香也上完了，几位小姐虽有些不愿回去，可是已快近晌午所以还是决定各自回家去，一齐到了护国寺门口，除了各家的随从和轿子，六位小姐惊见宫内太监和侍卫不由得暗暗吃惊。

“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是姐姐派他们送我来的。”独孤小姐笑着说道。

一个白衣的俊朗男子走过来了，还未等他开口，独孤小姐马上笑着说道：“哥，是贵妃姐姐让你来接我的吗？”

那人楞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嗯，贵妃娘娘让我送你回宫！”

其余几位小姐看到陌生男子都低了头，不过还是偷偷看两眼，这男子虽不是貌若潘安，但是自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周身散发着温暖平和的气息。

“哥，这几位就是姐姐说的不慕富贵的小姐，果然都是美貌佳人！”独孤小姐说道，然后笑着对几位小姐说道：“这是我哥哥独孤豫。”

几位小姐微微福身见了礼，然后各自上轿回家。

等她们都走了，独孤小姐回头看了看男子：“怎么样？不错吧？相中哪一个了？”

“胡闹！”苏豫说道。

“我不是说给你好好挑的吗？不过这种事还要你自己拿主意才好。”辛情说道。

“你随便吧！”苏豫说道。

“随便？又不是跟我过一辈子。哥~~~~不要这样消极，否则我大张旗鼓地折腾了一回不是白折腾了？不想挑也行，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就好。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意中人也好，只要你告诉我。”辛情说道。

“我还不想成亲！”苏豫说道。

“成亲也不错啊，有个人相互依靠，总比一个人好！”辛情说道，“好好考虑一下吧，那几个女孩子家世不错人也不错，年轻漂亮，你看上哪一个我去求皇上，相信她们也不会不给皇上面子。”

“那么，就请贵妃娘娘做主吧！”苏豫说道，声音淡淡的。

“真让我做主？”辛情看他，他点点头，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算了，反正你也看过了，回去考虑一下，过几天想明白了再告诉我！”辛情说道，把手里的花给他：“给你吧，我先回去了！”

辛情上了轿子，太监们放下轿帘准备起驾。

“你不会想挑战圣旨的是不是？那就将就挑一个。如果你实在不想挑，我就把这六个都给你！你看着办吧！”辛情在轿子里说道，“冯保，回宫！”

看着远去的队伍，苏豫看看手里的花微微摇了摇头。

回了宫，辛情重新换了衣服，托着下巴在桌边坐着，想这六位小姐，都不错，不过她最中意如烟晴，很聪明很镇定的女孩子。骆月音有些太端庄，穆淑影直率似乎没什么心机，楼云璨有些娇气，卢玉琪她是不能选的人，这是欠卢院判的人情。周嘉艺看起来有些傲气，所以如烟晴最好，名字都比别人的好听。

“冯保，派人去把这几位小姐的芳名和画轴送给我哥哥！”辛情吩咐道。

“是，娘娘！”冯保找了画卷派人去了。

辛情坐了一会儿，又带了人去裁霞院。

等她回来的时候却见拓跋元衡正在殿中坐着。

“臣妾见过皇上。”辛情笑着请安。

“不歇午折腾什么去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去裁霞院了，皇上不找人歇午来这儿干什么？”辛情笑着说道。

“这不找你来了？”拓跋元衡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辛情便故意一步三摇地到他面前。

“皇上说一声臣妾自己就去了，大日头下的怎么好劳烦皇上御驾亲临呢！”辛情笑着说道。被拓跋元衡拉到膝上坐了。

“挑中嫂子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是挑中了，臣妾的哥哥还要回去考虑一下。”辛情笑着说道。

“哦，你挑中了哪一个？”拓跋元衡问道。

“廷尉的女儿如烟晴。皇上，臣妾今儿见的几位小姐都容貌出众，不过，臣妾求皇上不要把她们补进后宫了好不好？”辛情说道。

“为何？”拓跋元衡斜着眼睛看她。

“皇上，臣妾今天可是打着鱼儿的旗号去的，还借着鱼儿的口把自己夸了一通，说贵妃娘娘很是欣赏她们所以不会逼她们入宫的，皇上，如果您下了旨意让她们入宫，那~~~贵妃就很没面子了~~~”辛情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所以，为了贵妃的薄面您就少选几朵倾城名花，以后臣妾一定再给您挑美人，好不好，皇上？”

“薄面？”拓跋元衡掐掐她的脸：“这样厚的脸皮还好说薄面？朕都要笑你了。”

“您笑吧，只要给臣妾面子，里子臣妾就不要了！”辛情笑着嗲嗲说道。

“虚荣！”拓跋元衡说道。

“您怎么高兴怎么说，臣妾就当您夸了！”辛情仍旧笑着。

“去裁霞院做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做嫁衣啊！”辛情来了兴致：“一来，邯郸明年也要嫁了，准备邯郸的嫁衣，二来，臣妾的哥哥也要娶亲了，正好一起准备了。”

“这么高兴？”拓跋元衡问道。

“自己没穿过，别人穿着自己过过眼瘾也好！”辛情说道。

“后宫里的女人除了皇后都没穿过！”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知道！”辛情说道，“所以才要为她们做最美丽的嫁衣圆梦！”

“放肆！”拓跋元衡掐她的脸。“不过，这次你准备的东西怕是用不上了，朕早已着人准备了，等你哥哥这两天选准了人，就在去鄢陵之前把你哥哥的婚事办了。”

辛情一愣，看来拓跋元衡还真是想把他们死死地困在这里，就等着苏豫挑一个倒霉孩子做那个牵绊苏豫手脚的红线了。

“皇上，这成亲一辈子就一回，这样匆忙对女孩家不是太不尊重了？依臣妾看不如等从鄢陵回来之后再慎重办了吧。”辛情说道，她费力折腾挑的人拓跋元衡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派上用场？他不会认为他们想逃跑吧？

“从鄢陵回来朕要派你哥哥去军营，恐怕没时间折腾这些儿女私情的事，不如趁着有时间尽快办完。”拓跋元衡说道，斜着眼看看辛情：“怎么，你不愿意？”口气如初秋的早上凉飕飕的。

“臣妾怎么会不愿意，臣妾巴不得多一个亲人壮独孤家的门面呢。只是觉得太过仓促，这段日子要准备去鄢陵多少琐碎的事要忙，又要为了臣妾哥哥区区一个四品官职的婚事忙，皇上，您就先把这事缓一缓再说吧，行吗？”辛情笑着说道。

“朕已下了旨，三日后成亲，金口玉言如何收回？”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登时只觉的气血逆流，看着拓跋元衡的脖子，她有一种咬断他脖子的冲动。心思快速转了转，辛情才说道：“既然皇上都金口玉言了，臣妾就只能谢皇上您的恩典了，也好，省去了臣妾操劳的麻烦。”

“好，朕已宣了你哥哥下午进宫觐见，你问清楚了，朕好派人去办。”拓跋元衡又接着说道：“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去鄢陵，你准备一下。”

“是，臣妾知道了，皇上，还有谁随行？”辛情笑着问道，心火在身体里乱窜，不过面上只能装着。

“昭仪！”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点了点头，拉了个长音发了个“哦”音。

“不乐意？”拓跋元衡似笑非笑地看她。

“不乐意能怎么样啊？谁让人家不是皇上最心爱的妃子呢！”辛情笑着说道，转眼又问道：“皇上，既然昭仪去了，臣妾就不去了吧？”牢头不在家，剩下的女人们巴不得她跑了，主动给她开宫门的没有，估计给她扶梯子爬墙的大有人在。

“辛情~~~”拓跋元衡的口气有降温的前兆。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皇上，臣妾去 ，这后宫谁来管啊？再说，臣妾去了，要是奚祁带着靳王前往，臣妾~~~”辛情停住不说。

“怕？”拓跋元衡眯了眼睛。

“怕倒是不怕，不过，臣妾难免尴尬啊！”辛情说道。

“朕看你更怕见到奚祁！”拓跋元衡又捏她的下巴。

辛情脸色微变，甩开拓跋元衡的手：“好啊，臣妾就去，照着皇上您的意思去见见老、相——识！”

脖子忽然被扼住，辛情冷笑着看拓跋元衡，他的眼睛里冒着火光，辛情便作出妖媚的笑，笑着看拓跋元衡额头上的青筋。心里幻想着他血管破裂，血喷三尺的壮观景象，可惜没想到血尽人亡脖子就被松开了——幻像消失，辛情咳了几声，顺了顺气，然后看向一脸怒意的拓跋元衡：“早晚有一天，臣妾会被皇上掐死，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还请皇上给臣妾一个痛快！呵呵~~~咳咳咳~~~”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惹朕生气！”拓跋元衡状似无奈地将她抱在怀里。

“臣妾脑袋笨，不会看皇上的眼色，不会猜皇上的心思，所以说话不小心触怒了您不就是常有的事了？”辛情不冷不热说道，手轻轻揉着脖子。这日子真是他妈的没法过了，没见过谁家两口子吵架总要出人命的。

拓跋元衡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给她轻揉脖子，辛情便假笑也不说话。

拓跋元衡留下来用了晚膳之后，辛情手拄着额头说头晕没办法伺候圣驾，拓跋元衡阴着脸走了，凤凰殿的气氛顿时就压抑了。

没多大一会儿，太华殿的太监来送药酒，辛情故意失手将药酒打翻在地毯上，药酒浸湿的那一块褐色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迹。

“回去替我谢谢皇上！”辛情笑着说道。砍完人头送来针线缝起来？

小太监忙躬身答应着去了，出了殿门口抬袖擦了擦额头。

下午，苏豫进宫觐见，被太监引着到了凤凰殿，那时辛情去了瑶池殿，因此苏豫便长身而立在凤凰殿等候。

等了小半个时辰辛情才回来了。

依礼见过，辛情撵了太监宫女出去。

“想好了？决定了？”辛情笑着问道。

苏豫没回答，眼睛扫过她的脖子。

“是皇帝～～～？”苏豫看她的眼睛。

“呵呵，闹着玩的！看看他一刻钟之内能不能掐死我。”辛情随口说道，“习惯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你的性子、改改！”苏豫说道。

辛情看他半晌：“我已改了很多，否则今天也不会活着站在这儿。呵呵，别担心我，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决定了？选了哪一个？”

“如烟晴！”苏豫淡淡地道出这几个字。

“如烟晴，跟我想的一样！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辛情苦笑，然后问道：“你已知道大婚的日子了吧？”

苏豫点点头，不甚热心的样子。

“我的小聪明又砸了自己的脚，这回把你也拖进去了。”辛情看着苏豫：“不过，既然他打定了主意，也只好先这么着了，虽然时间紧迫，不过该准备的聘礼我也会准备的，虽然嫁衣来不及了。。。。”

“这些事下人去做就好！”苏豫说道。

“不行！”辛情断然否定，“我从来没未别人尽心准备过什么，这次就让我准备吧，再说，我准备的廷尉一家面上也有光！”

“有劳你了！”苏豫说道。

谁让你是独孤情的哥哥呢，做妹妹的自然要操劳！”辛情笑着说道。

“小情～～”苏豫微微皱眉。

“除了每天算计人和防着被人算计，我很闲的，一点儿也不操劳，所以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辛情笑着说道。

“以后不要触怒皇帝，他～～”苏豫停住看辛情，辛情便笑着看他：“他什么？”

“心狠手辣！”苏豫轻轻说道。

“他很喜欢我的，他以为我和奚祁有什么所以才生气，如果他不在乎，自然就不会打我！”辛情说得无所谓。

“以后自己小心些，克制些！”苏豫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辛情笑了笑，很小声地说道：“没错，我会小心，小心地活到你带我走那一天！”

苏豫担心地看了她 眼。

“过些日子我会去鄢陵？你也去的吧？”辛情问道。拓跋元衡的意思应该是如此。

苏豫点点头：“我也随驾！”

“是吗？真好，如果奚祁带着贵妃随行～～”辛情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那我们就一家团圆了！”

“有些事有些人你要忘了，当他们从来没存在过。”苏豫说道，很严肃。

“可是存在过就是存在过，想忘是忘不了的！”辛情笑着说道。

“为什么这样任性！”苏豫说道。

辛情笑了笑，没回答。

又说了会闲话，苏豫告退了。

他走了，辛情摸了摸脖子，然后笑了。

皇帝吩咐的事情总是以最高效率被搞定，下午刚定下来的如烟晴，晚上圣旨就到了人家门口了，第二天就是浩浩荡荡的聘礼招摇过市强行给人家送去，据说那两天廷尉府、轻车将军府与皇宫之间的路上就没断过黄门小太监，凤凰殿里辛情被闲置，请旨说要去将军府里看看，拓跋元衡不许，说人多怕伤了她，弄得辛情心里极窝火，一夜之间脸上就钻出个红红的小疙瘩，不过因为长在了嘴角，看起来倒像是美人痣。拓跋元衡说她看起来更媚。

大婚前一天，辛情请旨观礼，拓跋元衡这回没有驳回，晚膳后，辛情正看着宫女们给她准备衣服，拓跋元衡来了。见宫女们排排站举着各式衣服，箱柜也都开着，衣架上挂着也挂着许多衣服。

“这是折腾什么？”拓跋元衡笑问。

“臣妾要去观礼，可是没有合适的衣服，这不正找着呢。”辛情答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衣服看了就烦，不知道到底穿什么去观礼才好。眼睛落在纱帘上，暗忖要不要学郝思嘉拿窗帘做一个。。

“穿什么？自然是礼服。”拓跋元衡说道。宫女们立刻捧了全套的礼服来到她面前，辛情皱皱眉摇摇头，这礼服又啰嗦又麻烦，穿一天不累死也得一身痱子。

“皇上，臣妾要显摆贵妃架子的时候多了，人家女孩这辈子第一次成亲若是被臣妾抢了风头多郁闷，臣妾还是低调些好。”辛情笑着说道。

“你也知道低调。”拓跋元衡开心笑了两声：“要不再打着富鱼儿的旗号出门？”

“皇上好主意，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穿的不显眼些，万一有跑路行动也不至惹眼。正想着，只听拓跋元衡又说道：“前些日子那水蓝的衣服不错，穿那套好了。”

辛情虽点头微笑，却暗忖拓跋元衡的用意。那水蓝的衣服是嫣水月穿的，偃朝水越城~~~~拓跋元衡这时候让她穿有什么寓意？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于急切，辛情装睡到拓跋元衡起身上朝去了才抻着懒腰起床，用过早膳，走小家碧玉路线打扮完了，辛情便催冯保准备车驾，冯保说皇上的旨意，贵妃午膳后方可出宫。辛情在袖中握了握拳头，然后冲着冯保微微一笑说道：“好。冯保，我饿了，传午膳。”冯保愣了下，嗫嚅着说道：“娘娘，这早膳刚刚用过。。。”

“哦？宫里有规定午膳的时间吗？”辛情挑了挑眉毛。冯保做出个无奈的神情，摇摇头吩咐去准备午膳了。由于是太过突然的袭击，午膳隔了半个时辰才送了上来，辛情悠闲地坐在桌边，看了眼饭菜便命撤了下去，冯保又欲说话，辛情笑着说道：“难道又有规定午膳必须得吃？”冯保的老脸差点维持不住平日的低眉顺目。

“朕就知道你坐不住。”门口处拓跋元衡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明晃晃的龙袍灿烂登场。

“皇上今儿没见大臣们？”辛情起身笑着问道。难道是特意来盯着她的？

“嗯，大臣们都急着回去给国舅准备贺礼以便讨好贵妃，朕也来问问，送什么礼物能让贵妃高兴。”拓跋元衡笑着说道，满是戏谑。

“您现在就放臣妾去我哥哥府里凑凑热闹贵妃就高兴了，挥一挥手的事也不用您破费。”辛情也笑说。

“准奏。”拓跋元衡拍拍手，鱼贯进来四名宫装打扮的女子。

“这是派来保护臣妾的？”辛情微扯嘴角，怕她跑了特意派了狱卒。

“算是，怕贵妃找不到回宫的路。”拓跋元衡说道。辛情谢过，同拓跋元衡一起出了凤凰殿。

出了宫门，辛情只觉得雀跃，好像身上每一个细胞都高兴地蹦跳，偷偷掀开帘子，果见四名女子小心跟在轿子两侧。本来雀跃的心情在落轿看到将军府门匾上的那朵大红绸花及红缎时悄悄隐去。因为辛情特意吩咐不许提前通知，所以在门口被拦了下来，随身宫女茉茉自袖中拿出一块凤凰殿腰牌，说独孤小姐奉娘娘的命令前来，守卫们忙躬身让路。

这府虽本是处旧宅，但此时却处处透露着新气象，到处是大红喜字，管家前头带路到了客厅说是去请将军，辛情叫住他说若将军忙就算了，她自己到处走走，管家答应着退出去了。这府中辛情没来过也不知道路，因此便顺着游廊走，身边四位女子自然紧随其后，最后辛情停在了一处门窗俱开的屋前，里面的书案前一个人影正低头看书，还是一袭白衣。不知是看累了还是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那人抬起头向这个方向看来，愣了一下之后淡淡笑了，起身举步到了她面前。

“臣。。”刚说了一个字，被辛情打断：“将军，你怎么不换衣服？大喜的日子别穿白的了。”

“时候还早。”苏豫淡淡说道。

“不早了，一眨眼就到了，将军，你就让我站在这儿和你说话？你不怕我回去跟贵妃姐姐告状？”辛情笑着说道。

苏豫摇摇头，前面带路进了书房，辛情看过去，书房简简单单色彩清清淡淡，连盆花也没有。

“我想去看看洞房，正好检查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辛情笑着说道。苏豫面露无奈的神色带着她去了。

新房里几个丫环正忙着，见苏豫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偷看辛情，猜她的来历。辛情自然看见了，转转眼珠。辛情开始仔仔细细地看新房的摆设，最后目光停在床上那两床鸳鸯戏水的大红被子上。慢慢踱步过去在床边坐下，辛情伸手轻抚大红被子用了哀怨的口气轻声说道：“鸳鸯戏水，百年好合，将军今日就要成亲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怎么听都有一股子怨妇的味道。偷偷看去，丫环们已转移了目标偷看苏豫去了。

“小妹，别闹了。”苏豫被丫环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只把我当妹妹，也不过是看在姐姐的份上才照顾我的。”辛情低了头，免得被人看见嘴角的笑意。苏豫挥了挥手，丫环都出去了，随着辛情的四个人在门口一动不动。

“不要乱讲话。”苏豫说道。

“将军，你替我杀了那四个人，她们是监视我的，好烦。”辛情手一指，外面四人还是一动不动。

苏豫摇头叹气，过来拉着她的手出了新房的门去书房，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一边命人去准备午饭。辛情忍着笑看苏豫无奈的脸。吃过午饭，府里的人像开动了的机器，来来往往忙碌得很。老管家来是说快到吉时了，请将军换吉服。苏豫默不作声点头，起身欲走。

辛情也忙起身笑着说了句“等一下”。

新房里，丫环们虽低着头，可是前面两人的举动可是尽收眼底。气质儒雅的将军一脸无奈地任面前水蓝衣服的小姐给他整理衣服。

“这衣服的颜色一点也不配你，你还是穿白色衣服好看。”辛情说道。

“小妹，可以了。我先去迎亲。”苏豫说道。不明白辛情这是干什么。

“嗯，去吧。我在这儿等着，等着看新嫂嫂。”辛情说道。

苏豫点点头，走出门口经过窗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辛情正低着头坐在床边，手抚着那七彩的鸳鸯刺绣，不禁愣了一下，片刻回过神来转身走了。

天黑下来了，听着前院的锣鼓喧天鼓乐齐鸣，辛情静静坐在桌边。她在参加一场货真价实的古代婚礼，忽然之间有了不真实感，环顾四周再低头看看，这摆设和身上的衣服都不像真的。

游廊上传来笑闹的声音，辛情知道是要闹洞房了。想了想，辛情起身步出门外：“跟将军说，我先回去了。”

穿过游廊，远远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红人，辛情脚步未停，让人带着从后面小角门出去上轿回宫。府中的欢庆锣鼓直追了好久才听不到了，辛情向后靠着眯着眼睛养神。经过了今晚，苏豫的牵绊就又多了一份，她离开的路又难走了一分。她倒是忘了看看苏豫的新娘子了。

回了宫还没换衣服，冯保又催着她去谢恩，辛情便带了人来太华殿谢恩。当时拓跋元衡正看折子，辛情等着的空档观察拓跋元衡，不明白采蜜时间这大爷还在这儿勤勉工作是为了什么？跟他一贯的好女色风格不符，难道是要走励精图治的明君路线了？

正想着，拓跋元衡放下奏折扫她一眼：“这么早就回来了？”

“怕您担心，以为臣妾找不到回宫的路啊。这么晚了皇上还在批奏折，是在等臣妾吗？”辛情笑着问道。

拓跋元衡从龙椅上起身向偏殿走，辛情也只好跟上。拓跋元衡在榻上随意卧了，招呼辛情过去坐下，顺便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窝处，一说话就有暖暖的气息扑到辛情脖子上痒痒的。

“皇上累了？不如早些歇了吧。”辛情说道。

“朕一直在想，如果贵妃你真丢了怎么办？你告诉朕，怎么办？”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微微一笑：“京城才多大，再说还有那么多侍卫跟着，臣妾想丢也丢不了，您啊，每日大事都够忙的了，这些小事实在不值得费心。”

“新娘子好看吗？”拓跋元衡忽然转移话题。

新娘子嘛，自然是好看的，不过臣妾没看，怕人认出来，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辛情说道。努力想把拓跋元衡扣住她腰的手指掰开。

“今天很乖。”拓跋元衡松了手，抚上她的脸，“最近都很乖，乖得让朕有点放心不下了。”

“皇上又来了，臣妾活泼点儿您嫌臣妾不知好歹瞎折腾，臣妾消停了，您又觉着臣妾有阴谋。总之，臣妾在您这儿是不落好了。您要是不放心，把臣妾关起来好了。也省得臣妾天天费心思去猜您的心思。”辛情笑着嗔道。鼻子还挺灵，搁到现代社会可以去测试毒品了。

“朕想把你拴在腰带上，随时带着。”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口气又开始不正经。

“皇上这么说，臣妾的虚荣心又要膨胀了。”辛情抓住他的大手：“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安寝了。”

“好，陪朕安寝。”拓跋元衡一把抱她在怀里和他面对面。

辛情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以便让拓跋元衡看到她手上那明晃晃金灿灿的“经戒止”。

“嗯，好看的手指头。”拓跋元衡还是抱着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爱妃身子不方便，正好朕这几日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辛情的手顺势就抚上了拓跋元衡的脸，同样小声地说道：“怎么，臣妾这些老皮老脸的残花败柳提不起您的兴致了？您别急，明儿一早臣妾就吩咐人移植了新鲜品种来，虽不多只有十六株，但是各有味道，您慢慢品尝就好。”

“爱妃最爱吃什么菜？”拓跋元衡问道。辛情皱了皱眉，哪儿跟哪儿啊，最近拓跋元衡转移话题的功夫越来越莫名其妙。

“臣妾最爱吃的啊？”做思考状，辛情笑着说道：“您宠着臣妾，这天底下的极品，臣妾都有幸吃过，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最爱吃什么~~~您容臣妾回去好好想想。”

“不是最爱吃菜心？”拓跋元衡点点她鼻子：“你平日里所见，朕最爱什么花？”

辛情像听到了大笑话一样，看看拓跋元衡一脸的期待，辛情笑着说道：“这还用问？皇上最爱兰花啊，后宫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您问这个干什么？”

拓跋元衡用鼻子发了个音，手又爬上她的脖子，辛情眯了眼睛。

“朕根本不喜欢花，你怎么不留心看着。”拓跋元衡笑着说道，手轻轻抚摸辛情的脖子，辛情只感觉像是吸血鬼在找下口的位置。

“是，臣妾记住了。皇上，您放臣妾回去吧，臣妾这一天累死了，想早点歇了。” 辛情说道。她可不想还没走出去就被吸血鬼咬死了。

“怕朕了？”拓跋元衡指腹轻划她的脸：“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妖精怕朕了？”

“怕，怎么不怕。皇上动动嘴挥挥手，臣妾就什么都没有了，人上人顷刻之间就会沦为蝼蚁不如，人家轻轻一脚就踩死了，臣妾要是不怕您就是没脑了。”辛情笑着说道。

“怕了好，怕了就不会惹朕生气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脸：“回去歇吧，自打贤惠就学会拿礼节堵朕的话了，明明不是真贤惠，装得好。”

“谢谢您夸奖。”辛情起身福了福转身走人。

拓跋元衡看着门口她消失的方向露出玩味的笑。出了太华殿的辛情也一直在想拓跋元衡今晚上乱七八糟没有主题的话。

第二天，独孤豫和如烟晴早朝过后来请安，辛情让他们抬头时，如烟晴的脸上现出了惊异之色。

“嫂子不认得我这个小姑了？”辛情笑问，让太监赐了座。

“臣妇记得，只是当时不知是娘娘，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娘娘恕罪。”如烟晴说道，恢复了从容大方。

臣妇~~辛情听到这两个字扫了一眼苏豫，挑挑眉毛。少女变少妇了？

“希望嫂子也不要介意我的做法。”辛情说道。

门口传来“皇上驾到”的尖锐嗓音，请了安，拓跋元衡看看苏豫又看看如烟晴，朗声笑着说道：“果然是郎才女貌。”

“皇上也觉得是一对璧人？为了显示您的诚意，给臣妾嫂子一些赏赐吧。”辛情笑着说道。

“又打着你嫂子的旗号要赏赐。”拓跋元衡虽是责怪的话，口气里却带着笑意。“要什么？”

“等臣妾想到了再向您要，您到时候别耍赖就成。”辛情说道。拓跋元衡自己都承认自己不是君子，金口玉言只在杀人时遵守，所以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拓跋元衡瞪她一眼，“得寸进尺。好了，你们兄妹姑嫂说话吧，朕还有事。”起身送走了他，辛情回来又和两人说了会儿话赏了东西让他们出宫去了。

启程离开帝都之前，拓跋元衡一直没来凤凰殿，只是让人传了几次旨意，一道是关于备选女子的， 道是关于邯郸婚事的，还有一道是正式让她随驾前往的。辛情立刻传了命令下去，在启程前接了十几名女子入宫安置了，安排了几人侍寝。

离京的前一晚，辛情莫名其妙睡不着。便问冯保鄢陵有多远，冯保说离帝都只十八九天的行程。

离开帝都那天，天空下着小雨，出了城门到了郊外，空气中便飘散着泥土的气味，撩开帘子，庄稼在蒙蒙烟雨里静静地矗立，偶而从中飞出一只小鸟直冲天际去了。放下帘子，辛情闭目养神。辛情是被冯保叫醒的。

“什么事？”辛情问道，在凤辇中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娘娘，皇上传膳。”冯保说道。

辛情撩开帘子，雨还没停。

“替我谢皇上，没胃口，不想吃，晚上再说！”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忙躬身去了，辛情打算接着睡觉。

等冯保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

“娘娘，皇上亲自挑了素淡的菜给娘娘，说路上辛苦，娘娘不吃东西会受不了，还是勉强用一些，晚上到了驿站再说！”冯保说道。

“知道了！”辛情说道。宫女们动作麻利将饭菜拿出来摆好端进凤辇，辛情看了看不想吃，胡乱夹了两口菜吃了两口饭便作罢。太监们才回去复命了。

晚上到了驿站的时候，那驿站早已密不透风地被围起来了，辛情下了凤辇的时候雨还没停，夜晚的空气便有些凉。

去给拓跋元衡请了安，没一会儿昭仪也来请安了。拓跋元衡让她们坐了便命传晚膳，辛情中午没怎么吃，现在有些饿了，便认真地吃饭也不说话，拓跋元衡也不和她说话，桌上的气氛便有些闷。

“姐姐不舒服吗？”昭仪问道。

“还好，昨天晚上太高兴睡不着！”辛情笑着说道。

昭仪淡淡笑了。

用过晚膳，辛情说困了给拓跋元衡福了福然后退了出来，让太监带路到她住的房间。是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红毯，宫女太监们早已将小小的博山炉摆好，此刻已冒着袅袅的香气。

辛情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雨还下着，天空也是黑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偶而远远地传来一声闷雷。辛情看了一会儿让人关了窗户上床躺着。

半夜时分，一声巨雷之后，辛情呼地坐起来，宫女们见她起来忙来到床边。

辛情光着脚下地，外面又是一声惊雷。辛情命人吹熄了所有灯，然后打开窗户往外看，果然闪电伴着雷声就在天空亮着响着，似乎天都被撕裂了。

“娘娘，风大雨大，还是关了窗户吧！”宫女说道。

“没事！”辛情说道，驿站内外都是侍卫，辛情看过去，忽然目光定格在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上，凭直觉她觉得那是苏豫，她便盯着看，良久，那人抬头看了看天，借着忽然而来的闪电看看，果然是苏豫。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雷电也没完没了，可是外面的侍卫们一动不动。辛情便开着窗户站着，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衣服也被雨丝淋得潮了，屋内的纱帘也都轻柔地飘着，偶尔有轻微的“呼呼”声。

“在干什么？”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这句稍带怒意的问话。

辛情转过身，笑了：“深更半夜皇上怎么御驾亲临？莫不是心疼臣妾怕雷电？”头发还飘着，外面忽然一个闪电照亮了外面，辛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光亮然后恢复平静，只剩下隆隆的雷声和不小的雨声。

“关了窗户！”拓跋元衡说道，宫女们忙将窗户关了，又燃亮了灯烛。

屋子里亮起来了，拓跋元衡看去，辛情的脸上满是小水珠，被淋湿的几绺头发贴在面颊上，衣服也湿了。

“深更半夜怎么不睡？”拓跋元衡走到她面前。

“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臣妾害怕不敢睡！”辛情笑着说道。

“害怕还开窗户！”拓跋元衡从宫女手里接过巾子给她擦了擦脸：“等着了凉又有你受的。”

“谢皇上心疼！”辛情从他手里抢过巾子自己胡乱擦了擦脸。

“不舒服就早些歇着吧！”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这就歇了，恭送圣驾！”辛情笑着说道，深深一福，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拓跋元衡看了看她，然后出去了。

辛情脱了衣服爬进被窝，扯出个冷笑，让宫女们重又吹熄了灯，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雷声，看着闪电将屋内的东西一一画成黑色剪影刻在墙上，像一个个黑色魔鬼，爬起来抱着被缩在床角，一夜未睡。

雨声雷声闪电在天亮的时候停了，辛情又爬下床打开窗户，一股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入眼的一切经过雨水的冲洗看起来都干净了许多，楼下的侍卫们也脱下了蓑衣，看向昨天的那个位置，苏豫不在那了。

天空看起来都干净了许多，辛情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腔内立刻被凉凉的感觉填满，人感觉就精神了许多。

“娘娘，该梳洗了，一会儿就要传膳了！”冯保过来说道。他们这位娘娘一到有打雷闪电的夜晚是不睡觉的，瞪着眼睛看到天亮。

“哦，好！”辛情转身回来，让宫女服侍着梳洗了。

打扮完下了楼，拓跋元衡和昭仪已在等着了。

“臣妾贪睡起晚了，请皇上恕罪！”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只是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辛情垂下眼帘装不知道。

用完了早膳，大队人马又匆匆赶路，辛情一夜没睡便窝着睡觉，中午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些。下午睡不着便靠着绣墩满脑子乱想。晚上到了驿站用过晚膳回房间刚换了衣服，有小太监来说皇上传贵妃侍寝。辛情点点头只穿了中衣便随他到拓跋元衡的房间去了。

小太监关了门，辛情看过去，拓跋元衡穿着龙袍在桌边坐着，正在喝茶。

“皇上，臣妾奉旨侍寝来了！”辛情堆出一脸媚笑，站在门边也不过去。

“过来！”拓跋元衡说道。

“是！”辛情嗲嗲地答道，然后走到他面前站好，笑着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安寝？”

拓跋元衡忽然起身，辛情自动退了两步。

“你真的怕朕了？”拓跋元衡跟进两步，手轻轻摸上她的脖子，辛情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臣妾对皇上一直都很敬畏。”辛情笑着说道。

“还疼？”拓跋元衡的手还在轻轻地揉着她的脖子。

“早就不疼了，臣妾习惯了！”辛情笑，拿开拓跋元衡的手，辛情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前，手环上他的腰：“皇上，您什么时候安寝？臣妾困了！”说完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记仇！”拓跋元衡抱住她：“若不是你总惹朕，朕哪里舍得打你！”

“是，臣妾知错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辛情笑着说道，然后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

“总是你有理！”拓跋元衡抬起她的下巴：“朕不该怀疑你，这次，是朕错了。”

“呵呵~~~”辛情故意笑得花枝乱颤：“皇上不要开这种玩笑，臣妾可担当不起。皇上做事从来就没有错的，错也是臣妾错了。”

“朕从来没跟女人赔过礼。”拓跋元衡说道。

“是啊，皇上也没有对女人动过手啊！”辛情笑着说道。

“朕跟你保证，以后不动手打你！”拓跋元衡说道。

“不动手？要动鞭子动刀子了？”辛情故意作出委屈的神色，低了头。

“辛情，你的本事都用来惹朕生气是不是？”拓跋元衡眯了眼睛。

“臣妾的本事~~~”辛情妖媚地笑了，“臣妾的本事是服侍皇上脱衣服~~~”

～～～～～～～

轻轻拿开拓跋元衡的手，辛情小心起身，抓过衣服刚穿了一只袖子一只大手又把她拉到怀里。

“去哪？”拓跋元衡问道。

“伺候完圣驾回去睡觉。”辛情笑着说道。

“不准！”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然后老实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起，拓跋元衡看了看她：“在朕身边不敢睡？”

“哪有，臣妾是想着快点到鄢陵泡温泉，高兴得睡不着！”辛情穿好衣服下床欲走。

拓跋元衡随手拿了件自己的常服给她披上：“早上凉一些！”

“谢皇上心疼！”辛情福了福出去了。

拓跋元衡眯了眯眼睛。

接下来的五六天拓跋元衡每晚都传辛情侍寝，辛情的眼圈越来越黑，她不禁怀疑拓跋元衡是不是故意整她，害得她天天在轿子里补觉，睡得腰酸背痛。

一路走来，除了那天晚上见苏豫站岗之外，辛情竟然没有机会见到他。

过了十五六天终于到了边境，边境驻扎的将领来面圣汇报军情，因此拓跋元衡下令驻跸天。辛情本来想到边境小镇上逛逛看看风土人情，可是一想到拓跋元衡最近的态度便作罢。懒懒地在行府里待着。行府的花园里有一种大红花开得正好，辛情便让人搬了摇椅到廊下，卧着看花，偶而打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就这个样子从中午一直卧到晚膳时分才坐起身，抻了个懒腰。

“冯保，传膳，我饿了！”辛情吩咐道。

“娘娘，您不等皇上传膳？”冯保问道。

“男人们哪，谈起军国大事什么都忘了，皇上要是今天不吃我不饿死了。”辛情笑着说道。

“是，娘娘，老奴这就去传膳！”冯保忙要去。

“等等，冯保，让她们给我做一碗面就好了。”辛情说道。冯保点了头去了。

直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太监们提着精致的食盒来送晚膳，等那一碗看起来清汤清水的面端到辛情面前，辛情眨了眨眼睛，凑近了闻闻，很香。也对，御厨再大胆也不敢给皇帝的宠妃端一碗清汤挂面了事。

吃完了面，辛情犹觉得唇齿留香。

“冯保，面做得好，赏！”辛情笑着说道，“对了，你问问他这是怎么做的？”以后再回去开面店，教给鱼儿，让鱼儿做给她吃。

冯保答应着去了。

回来的时候说是刀鱼汁面，是特意从偃朝运来的鱼，一直用活水养着，做这面要用木头锅盖，将刀鱼用钉子钉在锅盖上，大火烧沸后开小火焖着，等到锅盖上的刀鱼肉酥烂得掉下锅里，与锅中的汤水融为一体再下入面条即可。

辛情听完了点点头，难怪当年拓跋元衡只看了一眼她们的面便问了句“这就是最贵的面？”估计他还没吃过那样粗制的面。

吃完了接着卧着，特别困却睡不着的感觉真是难受。

拓跋元衡遣出所有将领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皇上，该传膳了！”乐喜在旁提醒道，这都过了晚膳一个时辰了。

“哦？这个时候了？传！”拓跋元衡说道，看看乐喜：“去请贵妃和昭仪。”

乐喜忙派了两个小太监飞奔着去了。

等晚膳布好，两个小太监也飞奔着回来了。

一个说贵妃娘娘已用过 ，睡下了，就不来了。

一个说昭仪娘娘马上就到。

乐喜看看桌上的三副碗筷，又小心看了看拓跋元衡的脸色：“皇上，这～～”

“收了吧！”拓跋元衡挥挥手，稍微有些不悦之色。

碗筷刚收了，昭仪带着人来了，请了安，拓跋元衡便拉着她入座。

“皇上，不等贵妃姐姐吗？”昭仪问道。

“不等！”拓跋元衡说道。昭仪便不再问了。“这么晚爱妃怎么不用膳？饿着怎么办？”

“臣妾下午用了些糕点，还不觉得饿。”昭仪说道。拓跋元衡便笑了。

用过晚膳，拓跋元衡命人送了昭仪回去，说还有将领们的奏折要看。

辛情侧趴在摇椅上，虽然摇椅摇来摇去很舒服有助于入睡，可是她还是睡不着。抓了一把头发呼在脸上：“一个睡不着、两个睡不着、三个睡不着、四个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正郁闷着，清越的笛声响起，辛情住了口，一动不动凝神细听。她不懂乐器，但是这笛子的旋律听了让人安心。听着听着辛情终于睡着了，可是宫女太监们不敢叫醒她，这几天她一直都睡不好，今天好不容易睡着了要是叫醒了恐怕又睡不着，因此宫女们只好拿了厚毯子给她盖上了，然后齐齐地站在旁边守着。

拓跋元衡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样的场景，辛情被盖得只露个脑袋。拓跋元衡扯了扯嘴角。走到摇椅边抱了她起来，辛情睁开眼睛，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待看清了，才笑了。

“皇上的军国大事谈完了？”辛情问道。

“怎么在这就睡了！”拓跋元衡问道。

“等皇上啊，等不来就睡着了！”辛情笑着说道。

“哼哼，等朕？”抱着她进了房间放在榻上，“等朕就自己先用膳？”

“皇上总不忍心臣妾饿着吧？臣妾知道人家饿着了您最心疼，为了不让您心疼，所以臣妾就先吃了。”辛情笑着说道，从被子里出来。

“朕不心疼！”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呵呵，臣妾刚刚是自己抬举自己。这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独孤贵妃最不招皇上心疼啊，皇上不疼，臣妾总得自己疼自己吧，冷了饿了没人问，自己难道就不吃了不穿了？”辛情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辛情～～”拓跋元衡握着她的手开始用力：“贪心的妖精！”

“谢皇上夸奖！”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不让她睡，拉着她坐着聊天，辛情便满脸笑意地听着。直到一声大雷在外面炸响，辛情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拓跋元衡起身，辛情笑着恭送到门口，拓跋元衡走了，辛情站在廊下看天。大风大雷和闪电。

“这个时候了雨水还这么多！”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冯保在她身后谨慎地开了口：“老奴有句话想说给娘娘听。”

“说！”辛情没回头。

“娘娘，老奴在宫中这么多年所见的得宠的娘娘们都是柔弱的性子，娘娘即使不怕这雷电，在皇上面前也是要怕的才好，何况，何况娘娘又是真的怕，为何在皇上面前反倒不怕了呢？”冯保说道。

“冯保，你大胆，敢对我指手画脚！”辛情说道。

“老奴只是为娘娘考虑，绝无不敬之意，娘娘明察！”冯保说道。

“现在就挺好。”辛情笑了，看看房檐流下的雨溜，辛情伸手接了会儿，然后进去打算睡觉了，发现睡不着，便问谁会吹笛子，都说不会，辛情便让冯保去找一个会吹笛子的来，等找来了一吹，辛情更是睡不着，便遣出去了。披着被坐着听雨。

第二天一早，辛情梳洗的时候对着盆里的水一看，发现自己面容憔悴没有光彩。不过也没什么心情打扮，再说她若弄得光鲜亮丽拓跋元衡那个混蛋指不定又有什么龌龊想法了，所以还是算了。所以辛情去给拓跋元衡请安用早膳的时候便有些落魄相，看看赶了这么多天路仍旧天仙一样鲜嫩的昭仪，辛情暗自叹息：果然有人疼和没人管就是不一样。

用完早膳出门准备起驾的时候，辛情终于见着了苏豫。她冲他笑了笑，他微微皱了皱眉。

出了边境，偃朝早有官员迎接，说偃朝皇帝已在鄢陵恭候戎国皇帝。辛情听了直想笑，她忽然想看看，奚祁见到她今天这个样子是什么表情，也想看看，苏朵的爹和苏朵的姐姐有没有来，更想看看他们的表情，估计是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行了两日，黄昏时分才到了鄢陵的偃国行宫。辛情以前去过水越行宫，那是一派江南细致风范，这鄢陵行宫有些不同，更多像是拓跋元衡家的宫殿。辛情被安排住在离拓跋元衡不远的一处水月轩，昭仪住了明月阁，辛情住进去就想，奚祁家的臣子果然还是比拓跋元衡家的有些诗意的，看看这名字就知道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宫女开始给她打扮，晚上奚祁会有盛大的晚宴迎接他们。辛情很想笑，不知道拓跋元衡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在这里会碰到多少老相~~~~~识。宫女给她拿来了几套衣服，辛情笑了笑，要穿贵妃礼服，那套“金碧辉煌”的衣服，一切打理完毕带着人往拓跋元衡住的弘恩殿来了。其时，昭仪已在了，也是礼服，只不过是黑色的，但是穿在她身上少了俗气多了份仙气。

偃朝礼部官员亲自来给拓跋元衡做向导，引着他们到了今夜宴会的地点宣仪殿，奚祁率百官和随行妃子已在殿门口等候。繁复的礼节过后，宾主入殿。最上首的当然是两位皇帝，随行的妃子和大臣们按序坐好，辛情对面是苏贵妃，她此刻正冷冷地看着自己，辛情轻扯了微笑。

高层宴会自然会说些“两国友好”“英明领导”“治国有方”之类的套话，辛情微笑着听着，心里直想抽，如果是新闻联播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她连续听二十四小时都不会有反应，可是这些人偶尔会夹杂辛情听不懂的乱码，所以听得很痛苦。好不容易废话说完，开始吃喝玩乐了，不过辛情知道这些吃的基本属于摆设，就像上供的东西一样，个个都是家谱一样闻一闻筷子碰 碰就算。

歌舞表演倒是别开生面，舞姬们的眼神更是一个比一个妩媚，看得她都想过去调戏一下。辛情虽然没有刻意去看苏贵妃，但是时时能感觉她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做出优雅的样子慢慢地啜几口酒，辛情一直把脸上的微笑维持到最后曲终人散。

告别的礼仪丝毫不比见面简化，辛情感慨封建贵族们真是啥时候都不变的多礼节少真情。随了拓跋元衡往回走，灯光下看到的景致也别具风情。

回到水月轩，辛情换了衣服到外面透气。水月轩前面是一方小小的池塘，里面几块假山石，周边盛开着荷花，在荷叶的间隙中会看到星星和月亮的倒影，连辛情这样实际的人都觉得很诗情画意，站在池塘边，小青蛙呱呱叫着，她小时候也喜欢去孤儿院后面不远处的小溪边听青蛙叫，和青蛙说话。

“你们姐妹果然都是国色。”拓跋元衡的声音。

“是啊，人称姐妹花！”辛情回身立刻便是满脸的笑意。

“不想见见你姐姐？”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不是说，不该想起来的就不要想了吗？再说，见与不见也回不到以前，还是不见的好。”辛情说道。

“你的心真的是硬！”拓跋元衡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

辛情笑了笑没回答，反正也不能告诉他她是借尸还魂的，随他怎么想。

“皇上，此次在鄢陵要逗留多久？”辛情问道。

“看情况，快则一旬，慢则半月。怎么？你有想去的地方？”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臣妾又不熟悉这里。”辛情说道，“臣妾只是想知道能泡多久的温泉！”

拓跋元衡没答她的话，示意她过去牵着她的手回水月轩了。

听拓跋元衡的意思皇帝见面的行程安排的还是很紧凑的，告诉她没事可以去泡温泉，其余地方就不要乱走了。辛情听了想笑，乱走还不如老实待着，哪里都是人，这里的人相对还少点。

到的第三天，据说两位皇帝带着人马去围场狩猎了，行宫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辛情照例去泡温泉，泡了两日自己都觉得干涸的皮肤得到滋养了。正眯着眼睛享受，宫女一声“参见苏贵妃娘娘”辛情便睁开了眼睛。

苏棻站在她面前，将她面前的光挡住不少。

“苏贵妃？”辛情微微笑了打招呼。

“你们都下去！”苏棻说道。宫女们看看辛情，辛情挥挥手，她们都下去了。

苏棻来到温泉池边仍旧是居高临下：“当年死活要离开就是因为北国皇帝？”

辛情笑了笑：“是啊，一直羡慕姐姐是贵妃，所以也想当当看看。”

“你为了做贵妃什么都不顾了？父母你也不要了吗？你的心怎么会变得这样冷硬？”苏棻问道，口气里有些微的受伤。

“你们为了保住苏家的脸面不是连苏朵也不要了吗？”辛情微微一笑：“只不过，你们没想到苏朵会反抗会出走会休夫，所以才觉得受伤。”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本来就是你不对？”苏棻声音有点大。

“苏朵就算有不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辛情笑着说道。

“朵儿，你真的这么狠心？”苏棻问道。

“姐姐，否则你以为现在还能改变什么吗？不过，苏家出了两位贵妃应该高兴才是啊！”辛情笑着说道。

“娘很想你，从你走了，一直病着。”苏棻说道。

辛情沉默不语，她从来没有妈妈，所以每每羡慕人家有妈妈的孩子，最不忍心的是伤了妈妈的心，可是她伤了苏朵的娘。

“你替我问候，就说我很好，不用担心，而且二哥在我身边，我会很好的。还有，我会为她祈福。”辛情说道。苏朵真不懂得珍惜，那么多的幸福~~~父母、兄弟姐妹~~~~

苏棻叹口气：“朵儿，姐姐知道你心里怨，不过，我相信如今你身处一样的地位应该也明白了姐姐当初的无可奈何吧？放弃你，对于爹爹和姐姐来说只会比你更难过，若不是当初我们的私心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你也不会心生怨恨，断然离开王府，离开苏家，离开父母。朵儿，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姐姐只希望你以后在北国会好好地活下去。”

“我会的，你放心。”辛情说道，又想了想：“请爹和娘也放心。”

苏棻点点头。

“恐怕此次是我们姐妹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凡事自己小心。”苏棻说道，转身欲走又停住：“很多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所以，朵儿，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了，姐姐。”辛情说道。

苏棻走了。辛情心里有些不舒服，眼睛有些酸，慢慢地潜进水里。然后一直泡到黄昏时分，等她从温泉里出来手上的皮肤都是惨白的皱着。

狩猎完了接下来一定是大肆庆祝，辛情推说身体不适没去，窝在水月轩想问题。苏棻说“很多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她到底在说谁？苏豫？苏豫是苏朵的哥哥，怎么也不会骗她吧？那么除了苏豫还有谁呢？她目前认识的人很有限，而她认识的苏棻也认识的只有苏豫一个~~~~

也许苏棻只是概括地说，没有特指。辛情想着。不想去深究苏豫的事。

虽然辛情没有去参加晚宴，不过拓跋元衡还是派人送了些肉回来，还有奚祁赏赐的酒一并送来了，辛情吃了几口肉作罢，因为那酒入口甜丝丝的像久违的饮料，所以辛情将那一壶酒都喝了，就像鸡尾酒一样，这酒也有后劲儿，辛情喝完了坐了半晌便早早睡了。

把她吵醒的是雷声和呼呼的风声。辛情马上坐起身抱着被子。喃喃说了句：“这老天爷是疯了？”雷声阵阵，阴风惨惨，殿内门窗紧闭、烛光摇曳，配上一动不动的宫女太监——很吓人。辛情想了想躺下习惯性将被子蒙到脑袋上。

因为喝了酒很困，可是脑筋很清醒，睡不着。辛情便那样躺着，直到悠悠的熟悉的笛声响起，辛情莫名地安了心，似乎打娘胎里就是听着这笛声长大的一样。坐起身，这笛声与在行府大雨时吹奏的似乎是同一支曲子，这吹笛之人会是谁？

辛情忽然来了兴致，起身下床穿好衣服开了水月轩的门，迎面而来的风呼地顺着气管灌进了胸腔。看过去，水月轩外的气死风红灯笼正被阴风吹得左右摇摆，看起来像飘忽的鬼火。远处的树和水被偶尔一个闪电显出疯狂张牙舞爪的形态来，辛情扯扯嘴角。

“娘娘，快要下雨了，您还是进殿内吧！”一个宫女说道。

辛情没理会，迈出殿门循着笛声而去，值夜的茉茉忙忙地跟上了。拐来拐去，到了一处花树林中，那声音像立体音响一样在身边环绕可是却不知道声音到底从哪里传来。

风小了雷声也小了，雨落了，辛情站在花树林中动也不动地听着，茉茉给她撑着伞。

“是谁？”辛情问道。

笛声依然悠悠，却没有人出来。

茉茉有些害怕了：“娘娘，下雨了，请娘娘回去吧！”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吹的是什么曲子。”辛情说道。

还是只有笛声，辛情摇了摇头，这人还真是拗。

“冒犯了。”辛情说道，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大雷直直地将一棵花树劈倒在她们身边，茉茉吓得立刻惊声尖叫，手里的伞都扔了。辛情忽然蹲下身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臂弯中抖个不停。又来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救救我~~”辛情说道，她不要被雷劈死。

“小情，别怕！”是苏豫的声音。

辛情抬起头看他：“苏豫！”声音有些抖。

“下雨了，回去吧！”苏豫说道，拉着她站了起来，辛情看看那树脸上现出害怕的神色，抓着苏豫衣服的手便用了力。

“雷会劈死我！”辛情低喃。

“不会，没事了，回去吧！”苏豫说道，捡起被茉茉扔在地上的伞重新撑在辛情头顶，看了眼茉茉：“没事吧？”茉茉愣愣地点了点头。

辛情缓了缓神，侧头看看苏豫仍旧温文尔雅的脸：“是你吹的笛子？”

苏豫点点头。

辛情不作声，半天说了一句：“你不会骗我是不是？”

苏豫立刻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辛情摇摇头，“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朵儿。”

苏豫的脸色变了变：“微臣不敢欺骗娘娘。”

“好啊，记住你的话！”辛情微微一笑说道。

苏豫松了她的手，只拿着伞给她撑着。两人默默不语地走了回去，快到水月轩，苏豫将伞交给一直跟在后面的茉茉，“带娘娘回宫吧！”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那没湿的另一边肩膀很快就湿了。辛情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忽然抢过茉茉手里的伞追着苏豫离去的方向。等她满脸雨水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脸上也已满是雨水，他看着她，不动。

将伞塞到他手里，辛情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虽然不希望你骗我，可是，如果你真的骗我了，我也不会怪你，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迫不得已。”然后不待他回答转身离去。

苏豫愣了愣，转身看去，辛情的身影已被雨模糊了。

一脚踏进水月轩的门见拓跋元衡正端坐着，脸上冷冷的。

“皇上？”辛情换了笑脸给拓跋元衡福了福。

“好兴致，打雷下雨的也出去逛。这会儿不怕了？”拓跋元衡语带讽刺。

“皇上想知道？”辛情笑着问道，知道拓跋元衡脑袋里肯定又有啥龌龊想法了，估计以为她去见某些老相好了。

“好，你告诉朕！”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臣妾刚刚差点被雷劈死了，您让臣妾先洗个澡再说好不好？”辛情问道。

“不好！现在就告诉朕！”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睡不着出去走走，结果发现有个人吹的好笛子，所以就听了一会儿。”辛情说道。

“笛子？是谁？”拓跋元衡的脸色没有转晴的趋势。

“我哥！”辛情笑着说道。

“苏豫？”拓跋元衡问道。

“嗯，是啊！以前都不知道。”辛情说道，“好了，皇上，您要问的臣妾都告诉您了，就先准臣妾去洗澡吧！”

拓跋元衡点点头，辛情便带着人去了汤池。

水气氤氲，温暖的泉水让人放松，辛情泡在水里，双手搭在汉白玉的池沿上歪着脑袋闭目养神。苏豫今天的反应~~~正想着，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身上一紧，辛情反手就要打去，边斥道：“流氓~~~~”

“说朕？”手腕被抓住，拓跋元衡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撒泼的猫！”

“皇上，您干嘛故意吓臣妾～～～”辛情故意嗲着声音说道，被拽到拓跋元衡怀里。

“一点警觉也没有！”拓跋元衡抱着她。

“这里连苍蝇都飞不进来，臣妾怎么会想那么多呢？”辛情笑着说道。没有苍蝇，飞进来一只黄蜂。

“又拐弯说话！该打！”拓跋元衡拍她的背，拍了两下改为抚摸。辛情挣脱他的怀抱游到一边。

“这汤池护卫森严，可不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嘛！”辛情笑着：“不过，皇上您进来可没人敢拦！”

拓跋元衡一脸邪笑地慢慢往她身边走，辛情便笑着左躲右闪，不过还是被拓跋元衡给抓到怀里，“逃不了了，妖精，认命吧！”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挥了挥手，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

辛情看拓跋元衡，手指头在他胸膛上画来画去：“一个人也没有，真是偷情的好时候～～～”

“没错，所以朕来偷你！”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声音暧昧。

“果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辛情也笑。

～～～～～

汤池内的情欲气氛逐渐升温～～～

靠在拓跋元衡的怀里，辛情有点有气无力，便闭着眼睛养神，拓跋元衡的手和她的十指紧扣。

“累了？”拓跋元衡问道，带着笑意。

“嗯！”辛情用嗓子发了个音，也不睁眼。

“近日总是倦怠，让太医看看是否有了身孕！”拓跋元衡说道。

“嗯！”辛情重复发音，暖暖的水温热的胸膛让人昏昏欲睡。

“生了皇子朕立他为太子！”拓跋元衡说道。

“嗯！”辛情嗯完了，过了一会儿抬头看拓跋元衡：“真的？”

“嗯！”拓跋元衡模仿她发音。

辛情又看了拓跋元衡一会儿仍旧趴到他胸膛上：“皇上的笑话真让臣妾开心！”

“朕金口玉言。”拓跋元衡捧起她的头：“别怀疑朕。”

辛情这回睁大了眼睛彻底清醒了。

“皇上此话当真？”辛情的表情正经起来。

“当然！”拓跋元衡表情也正经。

“那臣妾要怎么谢您啊？！”辛情笑着问道。拓跋元衡的金口玉言还没见什么时候特别遵守的呢，因此还是当笑话听好了。

“谢朕的方法很多～～～”拓跋元衡在她耳边说道。

两人在汤池里缠绵许久才回到水月轩，辛情很快就睡着了，拓跋元衡抱着她，睡不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拓跋元衡发现辛情似乎在做梦。她挣脱他的手抱住自己的头，紧紧地缩成一团，嘴里低喃着什么，拓跋元衡凑过去仔细听了，只听她说着：“小情不是坏孩子~~不要赶我出去~~雷~~~不要~~~救救我~~~~我怕~~救救~~~”

拓跋元衡的眉毛便皱了起来，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辛情安静了些，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合适的位置又接着睡着了，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着身子。

“是妖精还是小可怜~~~~”拓跋元衡小声自言自语。

辛情被看醒了，对上拓跋元衡满是探究的眼睛，辛情妩媚一笑：“皇上这么早醒了？这么看臣妾，是不是臣妾老了？”还特意用手摸了摸脸。

“没老！”拓跋元衡说道。

“那您这么看臣妾，难道臣妾更好看了？”辛情笑着问道。

“没有！”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便一个翻身爬到他身上，笑着问道：“那皇上可不可以告诉臣妾，您一早盯着臣妾看什么呢？”

“朕喜欢看便看！”拓跋元衡也笑了。

“既然没有好处，免费观看时间结束。”爬下去，随手披了衣服跳下床梳洗。梳洗完了出了水月轩，天刚亮不久，由于昨晚的雨水，此刻整个行宫都被水汽笼罩着，花、树、山石都像晕染过的国画，空气也凉凉的，呼吸一口满胸的冰凉。

“看什么？”拓跋元衡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

“皇上，臣妾想到郊外走走好不好？”辛情问道，这个时候的郊外一定干净如洗。

“今天不行，有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点点头，故意长长叹了口气。

“很想去？”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臣妾随便说说，国事要紧！”辛情笑着说道。

“改日再说！”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点点头。

用过了早膳，拓跋元衡说去看昭仪，辛情便笑着送他到门口，回来了让冯保给她找笛子，冯保说出了宫这些东西没给娘娘准备，不过他马上就让人去买。辛情听了没了兴致，挥挥手算了。

坐在桌边，脑海里是苏豫昨日忽然变了颜色的脸。

～～～如果你骗了我，我就杀了朵儿～～～

这句话让他变了脸色。朵儿～～～朵儿还真是有很多秘密～～～不知道杀死朵儿这句话还可以让多少人动容。

闲来无事又去泡温泉，闭着眼睛这几天见的人都一一在脑海中闪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戴了面具和她笑着，像假面舞会。不知道撕下面具后是人脸还是鬼脸。

“唉～～”辛情长长叹了口气。

一声轻轻的笑穿过水汽淡淡地飘进耳朵——不是拓跋元衡。

“偷鸡摸狗的东西？给我滚出来！”辛情睁大眼睛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宫女太监们早已不见了，偌大的汤池只她一人。

一道身影从纱帘后现身，放肆地直视她。

“你放肆！”语气依旧轻轻的，是奚祁。

辛情攥了攥拳头，真他妈的，上一回被拓跋元衡用棺材抢去，这回被人家在澡塘子里看光光？她跟这俩禽兽的见面方式还真是很有创意。

“这是贵国的礼节？”辛情笑着问道，缩进水里，还好水面上漂着花瓣不至于春光外泄太多。。。

“这不合礼节！”奚祁往前又走了两步。

“皇帝陛下知道不合礼节还请出去吧！”辛情说道。

=奇=“虽不合礼节，但很快你就是朕的女人了，也不算不合礼节。”奚祁说道，口气就像是：老板，这半只猪头我定了，送到我家前我先咬一口。

=书=“皇上恐怕记错了，臣妾是北国皇帝的妃子。”辛情说道，很想一脚踹过去。

=网=“还记得三年之约？”奚祁微微一笑，“如今已过了三年之期了。”

“没错，是过了三年之期，臣妾已嫁人了。”辛情说道。

“是吗？朕记得北国的贵妃复姓独孤，而你姓辛名情，也可以说姓苏名朵！”奚祁看着她。

听了他的话，辛情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她掉进陷阱里了~~

“原来皇上三年前就给我挖了这么大个陷阱，嫁人的无论是辛情、苏朵还是独孤情，皇上都稳赢了！”辛情冷笑。这陷阱~~~就像是接连挖了三个粪坑一样，躲过一个前面还有两个，躲过两个前面还有一个——总能踩进一个。

“本来朕是句玩笑话，不过，自从水越一见之后，朕对你可是心心念念，后来朕想了想，那个赌约朕还是可以赢的，去年派了人去接你，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朕不打算毁约。”奚祁笑。

“再来一次大变活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了吧？还是皇帝陛下打算为了我两国交战？”辛情笑着问道，换上一脸的妖媚。

“为了女人涂炭生灵的事朕做不出来！”奚祁说道，“不过，金蝉脱壳的伎俩不妨再演一次。”

“呵呵，真是谢谢您的厚爱，不过，既然已经过了时限便是您输了，我没有必要配合着您玩这么无聊的游戏。”辛情问道。

“朕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只不过可能要麻烦些。”奚祁笑着说道。

“皇上不怕苏朵死吗？”辛情笑着问道。

奚祁想了想说道：“朕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一个人想死别人是拦不住的！”辛情说道。

“你已经死过了，不会再选择死。再说，到了朕身边，朕不会亏待你！”奚祁说道。

“是吗？厚待的条件是什么？昨天，拓跋元衡许给我太子之位，你给得起什么？”辛情冷笑。

奚祁笑了，半晌说道：“朕什么都不会给你！”

“那恐怕我们就没什么谈的了！”辛情笑着说道。她是傻子也知道太子的妈将来会比较有权有势呼风唤雨。

“如果朕将来给你自由呢？”奚祁双目炯炯地看着她，“自由，等朕厌倦了你，朕放你自由！”

辛情收了笑，也看奚祁，然后她又笑了。

“你给我自由？我不认为我能活着享受到！拓跋元衡——你太低估他了！”辛情笑着说道：“你怎么认为我会做这种愚蠢的决定？我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没打算改变。”

奚祁笑着摇头：“你动心了！别这么快拒绝朕，好好想想，毕竟朕希望你是心甘情愿到朕身边来。”

“谢谢你的好意，我拒绝！”辛情笑着说道。

“那么，朕自己想办法了！”奚祁笑着说道。

“好啊！看看你养的蛇本事长进了没有。”辛情笑着说道：“说完了，皇帝陛下可以出去了吗？毕竟臣妾现在还是北朝的妃子。”

“很快，你就会是朕的。”奚祁说道，潇洒地收了扇子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辛情冷冷笑了。她是不是买鞭炮庆祝？被皇帝级别的男人抢来抢去是不是证明她比较有魅力？摸摸脸，忽然涌起了把它毁了的冲动。

从温泉里起身，辛情随意披了衣服，头发还滴着水，看看汤池边的花瓶，辛情一把拿起来摔了，捡了块碎片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扔掉了。

缓步出了汤池，见外面也是空无一人，辛情冷笑。看来这内奸还不少。

下午时分，忽然来了一道圣旨，说是晚上会有盛大宴会，辛情叹气，这吃喝玩乐的腐败活动还真是此起彼伏，只不过，今天要小心了。

天黑些的时候，辛情红色盛装打扮了，看一眼镜子真像是个妖精，拓跋元衡见到她的时候眯着眼睛，满脸不悦之色。看

一眼昭仪，白色衣裙，浑然似仙。

庞大的仪仗到

了宴会的地

点，这次与上次不同，奚祁、拓跋元衡的妃子们坐到了一起，辛情挨着苏棻，苏棻

一身紫袍，看起来华贵异常，和

她淡淡虚应

了一下便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快速看

一眼并排坐着的两位皇帝，辛情实在很想知道他们现在感想如何。收回目光四处快速扫

了一圈，辛情看到

一个

男子，之所以注意他是因为他冷冷地看着自己，

一副愤青的样子，辛情不认识他，转念

一想，

一定是认识苏朵的人，可是

这么愤青的样子，好像抓到苏朵红杏出墙

一样的人到底是谁？为何那日没见？还是奚祁特意安排的？想到

这儿笑

了，若是奚祁安排的可真是好玩

了，若是他再把靳王也带来就更热闹

了，那个王爷上次在帝都也是

一副要冻死

她的德行。

这苏朵看来

女人缘不好，

男人缘倒是超好，个个的表情都像是要把

她永远冰冻保持青春常在的德行。只有

一个人例外，苏豫。

不想

了，辛情放眼望去，露

天的宴会场地铺着红毯，灯火通明，富丽堂皇，不知道

一会儿又有什么精彩的噱头，辛情有些期待奚祁会搞什么鬼！

开场还是

一样，让人头晕目眩、口水直流的歌舞表演，辛情慢慢喝着酒没啥兴趣地看着。就算再精彩的节目

天天看也会恶心的。

“真是无聊！”辛情小声

说道。

“贵妃累

了？”苏棻淡淡问道。

“累

了也得撑着啊。”辛情

说道。辛情如此

说着，却轻轻托

了下巴妩媚地看着场上。苏棻淡淡地笑

了，辛情侧脸看

她，总觉得

她的笑带着些许的苦意。

说完

了几句废话再抬头看，场上已变

了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辛情眯

了眯眼睛，直觉地看向拓跋元衡，他

一脸平静。回过头，辛情全身进入防备状态，好戏要登场

了吗？

结果，却只是两国武士的比试，辛情微微

一笑，搞

这么大的排场原来就是个比武，不过，

她喜欢，自从有

了从房顶往下跳的经验

她就喜欢上

了飞来飞去的感觉。

辛情感觉到

了苏棻的紧张，

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正慢慢地攥紧，辛情有些奇怪，但是心也随着

她拳头的紧握而慢慢提到

了嗓子眼，苏棻知道什么？难道~~~会有刺杀？辛情聚精会神看着场上的刀光剑影，可是几轮下来，除

了场上越来越热烈的气氛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偷偷看

一眼，苏棻的拳头死死地攥着，辛情甚至想如果

她和自己

一样戴

了指甲套，恐怕会穿透手掌

了。有些想不明白

她在紧张什么~~~~~

正想着，

一个

男子上场

了，辛情看去，是刚才瞪着他的那个。

“大戎皇帝陛下，臣素闻贵国独孤国舅武艺高强，心下仰慕，不知今日臣可有幸能得国舅指

点一二？”那

男子

说道。

辛情蹙眉，难怪苏棻紧张，原来有人要与苏豫

一较高下，可是

这个人是谁？

“

哦？独孤豫，

你可愿意下场

一试？”拓跋元衡朗声

说道。

独孤豫起身出列

说道：“臣遵旨。”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上场。

场中两人相视而立，辛情看着苏豫，心下有些紧张，虽

产她相信苏豫的功夫，可是

这男子故意寻衅

一定是有备而来要在两国皇帝面前露脸的，那么，如果苏豫输

了~~~~苏豫丢人、

她独孤贵妃丢人、拓跋元衡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握着酒杯，心里转

了无数个心思，辛情也只能静观其变。没发现，自己握着酒杯的手也正慢慢地用力。

“请

了！”苏豫依旧温文的声音，

一身白衣在夜风的吹拂下忽然就很有了大侠的风范。他对面的人只是冷笑了一声，作

了个辛情看不懂的手势，然后在

她没反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交手

了。苏豫的那

一身白和那

男子的

一身青在快速移动中颜色很协调。

本来两人是赤手空拳的，可是辛情没看清楚的时候那

男子手中已多

了把软剑，皱

了皱眉，苏豫已后退

了好多步，看起来处于颓势。辛情有些紧张，倒不是怕苏豫输

了，而是那剑——辛情不懂

这些东西，可是也能感受到那剑的招招逼人之势，似乎暗含杀机，辛情忽然看

了看苏棻，

她光洁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深吸口气，辛情平静下来看场上，再怎么样这男子应该不会在

这里杀人，否则太拂拓跋元衡的面子，计较起来他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如此想着辛情安

了心，只是不知道苏豫为何看起来故意忍让于他。

苏豫的招数看起来都是很优雅的，白衣飘飘的闪躲着，那剑虽然凌厉但是也没有碰到他的衣角。时间慢慢过去，那

男子的下手更加凌厉，苏豫的颓势愈加明显，辛情皱眉，哼

了句：“原来不过是仗剑欺人。”声音虽小，但是相信苏棻也听得到，

她侧头看

了辛情

一眼没

说话，眼神复杂。

可能是退到无处可退抑或是苏豫厌

了，即使辛情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也没看清楚他手里何时多

了一只竹笛，那笛子在他手里成

了武器，即使对方再凌厉也被他轻松化解，总之，苏豫的

一招

一式在辛情看来都是优雅的，不咄咄逼人，跟他的人

一样。

很好，辛情想着，看看苏棻，

她的拳头已经不那么紧

了。

终于，场上的两人以平手停止

了比试。

“看来，独孤国舅比朕的国舅更胜

一筹！”

说话的是奚祁。

这句话让辛情

一震，觉得是

说给

她听的，两位国舅？苏豫是

一个，另外

一个也是？想想苏棻从头到尾的紧张，辛情忽然想到

这男子的身份

了——苏向，苏家的将军，难怪武艺高强。

“哥哥还真是下手无情！”辛情轻声

说道，看

了一眼苏棻。

苏棻没

说话，只是冲

她淡淡

一笑：“独孤国舅武艺不凡！”

“只不过，太手软。”辛情

说道。当哥哥的为何

一副要致弟弟于死地的打法？有什么深仇大恨？真是很值得深究的问题，而

这个答案

她想去问苏豫。

苏棻还是淡淡

一笑。

苏豫和苏向已各自重新落座，辛情看向苏豫，他仍旧是

一脸的平静和温和，似乎刚才并没有经历那样一场动人心魄的打斗。再看向苏向，他的愤青表情更明显

了。收回目光，辛情轻啜

一口酒，毋庸置疑，

这是奚祁安排的好戏，可是目的是什么？激起

她的罪恶感？让

她看看因为

她的离开而让苏家的公子们兄弟阋墙？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奚祁应该已经知道

了“苏朵”是多么冷漠的人。那到底是为

了什么？

正想着，奚祁的声音又传来：“独孤国舅更胜

一筹，不知两位贵妃如何！苏妃只是善舞，恐怕独孤贵妃要更加多才多艺吧？”

辛情很想把手里的杯子扔过去砸他脑袋，还真是怕苏家出的丑不够多呀！兄弟俩斗完

了又轮到姐妹俩，缺大德

了，只是不知道拓跋元衡会怎么

说，如果

这个混蛋敢让

她出去当舞姬

她发誓让他再没有

一个儿子出生。而且把他其余六个儿子全部阉

了。辛情悠闲地喝

了口酒，等着拓跋元衡的回答。

“独孤妃

一向懒散，琴棋书画上样样不通，与苏贵妃怎可相提并论，不必比

了，免得独孤妃丢

了面子回去又跟朕闹！”

这是拓跋元衡的答话，顿

了顿他又

说道：“不过，朕的昭仪能歌善舞，尤善弹琴，比独孤妃不知强

了多少倍！”

辛情用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看在他如此

说的份上，祝他多子多孙多福气。

“

哦？不如昭仪弹琴，苏妃伴舞，也让朕见识见识！”奚祁

说道。

“好！常听

说苏贵妃舞艺超群，不想今日有幸能得

一见，求之不得！”拓跋元衡的虚应。

辛情微微侧头，用余光看苏棻，

她脸上是淡淡的苦笑，

她起身

了，迅速扫

了辛情

一眼然后到

了御前，和昭仪并列，两人齐声道：“臣妾献丑。”

早有太监们抬出

了琴案，摆好

了古琴。

“臣妾就为陛下弹奏

一曲《绿幺》。”昭仪微微福身，到琴案边优雅地坐下，和苏棻对视

一眼，琴声如行云流水般响起，苏棻也应曲而动，长袖飞舞立刻便有

了无数的妩媚风情。辛情仔细看苏棻的脸，很平静很淡然，但是看

了却心里不舒服，

她在强忍着

一些东西，而辛情猜——那是屈辱感。

一朝贵妃被皇帝丈夫推出来跳舞娱乐所有人，如果

她本来就是低微的出身也就罢

了，偏偏

她是国相的

女儿，尊贵的不得

了，可是现在

她要舞给所有比

她父亲官阶低的人看，

这种屈辱想想已是不寒而栗。

这个奚祁当真是杀人不用刀的混蛋，比起拓跋元衡来他更狠！想到此偏转头看向拓跋元衡，他没看

她而是专心地看着场上的表演，辛情回过头喝

了口酒，想笑，拓跋元衡

一定在看他心爱的

天仙昭仪，心疼也没有办法，

这就是

男人。舍

了孩子套狼的

男人们。

在辛情胡思乱想中曲终舞毕，两人福

了福各自归座，两位皇帝不免又夸

了对方的妃子，辛情没心情听，目光追随着苏棻直到

她优雅落座，辛情亲自斟酒

一杯：“苏贵妃果然舞艺超群，亏

了皇上

了解

我的本事，否则今

天可真要大大地丢脸

了，

我敬

你一杯。”

苏棻接

了酒掩袖

一饮而进：“独孤贵妃缪赞

了。”

“我

说实话！”辛情

说道。

这个小小的高潮过后，歌舞继续，偶尔还有火树银花来渲染背景，不过，辛情已经半

点兴趣也没有

了，只是扯着微笑的脸皮撑着。好不容易快到

了深夜

这宴会才散

了。

庞大的仪仗队，辛情走在拓跋元衡右边，左边是昭仪，

她的头微微低着。到

了弘恩殿又坐

了会儿，辛情告退回水月轩

了，虽已是半夜时分，辛情却睡不着，今

天晚上好多事！

仰面躺在地毯上，辛情睁着眼睛看殿顶，看起来很高很高的样子。想着许多事辛情躺在地毯上睡着

了。第二

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上多

了一床轻暖的毯子，侧头看看，殿门外阳光灿烂，绿树红花映入眼帘就

一个字：美。辛情受

了勾引，拖着被做蛹状往门口拱，还没到殿门口就见

一双皂靴停在

了眼前，抬头往上看，拓跋元衡似笑非笑地看着

她。

“玩什么？”拓跋元衡蹲下身看

她。

“破茧成蝶！”辛情笑着

说道，心情很好的样子。

“成蝶之后呢？”拓跋元衡似乎很闲的样子。

“留连花丛！”辛情从毯子里钻出来坐好：“皇上，今儿外面刮什么风啊？”

“没风！”拓跋元衡在

她身边坐下。

“咦？”辛情故意露出满脸的讶异：“没风？没风怎么把您吹来

了？”

“又要

说什么，妖精？”拓跋元衡忽然拉着

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昭仪可有高兴些

了？”辛情枕着他的胳膊问道。

“当

她跟

你一样！”拓跋元衡

说道，眼睛看着殿顶。

“当然不

一样

了，臣妾哪能跟昭仪比呀，昭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臣妾是样样稀松，昨儿要不是托皇上的福臣妾

这脸可丢大

了。不仅如此，臣妾还耍脾气闹性子，怎么看都是

一个

天上

一个地下！”辛情笑着

说道。

“知道就好！”拓跋元衡

说道，还是若有所思。

辛情看他

这个样子也不多

说，枕着他的胳膊也仰面躺着。

“朕委屈

了昭仪！”拓跋元衡

说道。

“嗯！”辛情表示附议。

“为了你！”拓跋元衡

说道。

“是，臣妾谢谢您的宠爱！”辛情假笑，为了她？

说得好听，可惜

她不是小

女孩，是不会信的。

“谢？”拓跋元衡笑

了，有

点凉凉的笑：“

你何时真心谢过朕？”

“臣妾何时不真心谢您

了？”辛情接着假笑，看来是昭仪不高兴

了，连带着他也不高兴，所以又要找

她吵架来

了。

“做每

一件事

说每

一句话都有目的，

你讨好朕不过是为

了自己的目的。是不是？”拓跋元衡

说道。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辛情

说道。就

说他是来找

她吵架的，果然没错。

“不懂？哈～～”拓跋元衡捏起

她的下巴和他对视：“

你不懂？

你是苏朵，有

你不懂的事吗？算计不是

你打小就学会的吗？”

“原来皇上是为

了昭仪不痛快。要把账算到臣妾头上

了。”辛情笑，心却像刺猬

一样张开

了刺：“那好啊，皇上

说着，臣妾听着！”

“不要惹怒朕！”拓跋元衡

说道。

“臣妾怎么敢？臣妾再蠢笨也不会记吃不记打！”辛情

说道，脸上是娇媚的笑。

拓跋元衡盯着她看：“你何德何能让朕如此宠爱？”

“无德无能，只一张脸！”辛情

说道。

“美貌比不上昭仪，心地也比不上，才艺更是不用提，朕怎么就为了你委屈

了昭仪？”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沉默了一下，然后决定不戴

这个大帽子。

“皇上心里明白，为何非要臣妾

说出来？臣妾还想装着蠢笨一些，皇了上怎么不给臣妾机会！”辛情笑着

说道。

“

说！”拓跋元衡

说道。

“那臣妾

说了，有言在先，皇上即使生气也不能打臣妾。”辛情笑着，“皇上口口声声

说为了臣妾委屈了昭仪，臣妾可不信。

这第一，皇上不知道臣妾确实的斤两，怕在奚祁面前失了面子。

这第二，南朝的臣子们都认识苏家兄弟姐妹，奚祁要借臣妾来扫苏家的面子，而皇上却没有好处可得，所以您不想让奚祁如愿。第三，虽

说臣妾和苏棻都是贵妃，但是臣妾

这个贵妃实际的级别要比苏贵妃高，她的贵妃与昭仪才等同，臣妾上场失的不仅是个人的身份，无形中戎国在偃朝面前也矮了半截。第四~~~”辛情看着拓跋元衡：“皇上还要臣妾

说下去吗？臣妾接下来的话可不好听了。”

“

说！”拓跋元衡

说道。

“第四，昭仪是奚祁送您的，虽然您对昭仪宠爱有加，但是借

这个机会告诉奚祁他送的人在您看来不过是玩物，再得宠也可以舍了，若奚祁打算用昭仪施美人计在您

这里是行不通的。臣妾

说得对不对？”辛情维持着微微的假笑，眯着眼睛看拓跋元衡。

拓跋元衡阴了脸，目光阴鹜地看着她。

“臣妾都

说不

说了，您偏要听，臣妾说

了您又不高兴。”辛情笑着

说道，拓跋元衡的目光很阴冷。

“朕的心思

你也敢猜！”拓跋元衡

说道。

“您的意思是臣妾猜对了？呵呵~~~看来皇上教导的很好呢！”辛情笑着

说道，忽然被捏着的下巴感觉到了疼痛。

“留你在身边也许不是好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的身子轻轻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打算把她送人了？也有可能，毕竟奚祁送了五个美人给他，回送一个人老珠黄的蛇蝎可是占了大便宜，如果这个蛇蝎替他咬人就更完美了。不过转念一想——

“终于要杀我了？”辛情问道，他这种人应该会宁可杀了她也不会把她送人的，这个男人独占心很强，与奚祁也不太一样。

拓跋元衡没作声，只是轻轻抚摸她的脸：“怕死？”

辛情笑着点头：“不怕死，怕疼。所以您要杀臣妾一定不要用刀子和白绫，赐给臣妾一杯立时毙命的毒酒好了，死也死的快点，疼也少疼点。”

“好！”拓跋元衡说道，冷笑。

“谢皇上。”辛情仍旧是笑着，心里却感觉凉飕飕的。这个世界的男人都很冷。

“多礼了！”拓跋元衡也笑。

“皇上，为了哄您的昭仪高兴，臣妾也豁出去脸面为您和奚祁跳舞如何？”辛情笑着问道。

“哼！你的那个妖精舞只能跳给朕看。”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也没说跳那个舞！”辛情说道：“臣妾够体谅您的心情吧？”

“朕不信你的好心，收起来吧！”拓跋元衡说道。

“是！”辛情笑着说道。

用过午膳，辛情和拓跋元衡说她要去见她姐姐。

“不是说不见？”拓跋元衡看她。

“本来是不打算见，可是，昨日的情景，想必姐姐心里难受，臣妾去安慰她一下！”辛情笑着说道。

“

你去

了不是刺激

她？”拓跋元衡

说道。

辛情笑得开心：“就算是刺激能多见一次也多见一次，否则等臣妾没了，

这一生一世都没有机会见了，白白做了一场姐妹。”

“心比针眼小。”拓跋元衡

说道，脸上没啥笑意。

“皇上前些日子才告诫臣妾您的话是金口玉言，话犹在耳臣妾怎敢忘呢。皇上对臣妾已起了杀心，臣妾自然要记着，该见的人、该处理的事也要抓紧了。否则留下许多纠扯不清的身后事臣妾会死不瞑目的。”辛情笑着说道。

“住口！”拓跋元衡说道，脸色有些阴。

“是，臣妾又说错话了，那皇上准臣妾去吗？”辛情笑着问道。

“准！”拓跋元衡说道。辛情便笑了。

带着人前往苏棻的寝宫，苏棻午睡刚起来，遣了伺候的人出去，两人相对静坐。

“你来干什么？”苏棻问道。

“来看看你啊，姐姐。”辛情说道。

“看我？你都看到了，还来干什么？”苏棻问道。

“怕以后看不到了。”辛情笑着说道。

苏棻抬头看她：“朵儿，你什么意思？”

“姐姐，奚祁成功打压了苏家，对你也不如以前了吧？”辛情问道。

苏棻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顿，“朵儿，你是来炫耀的吗？”

“我有什么可炫耀的？奚祁虽然对你没那么宠爱，可是也没打算杀你，比我还是好了许多。”辛情笑着

说道。

苏棻直视

她：“胡

说什么！”

“今

天早上，拓跋元衡

说也许会杀

我，

我能当玩笑话听吗？”辛情笑着：“所以才

说来看看

你，否则以后就再也看不到

了。”

“朵儿，

你做

了什么让皇帝起

了杀心的事？

你为什么就不会收敛

一些？”苏棻的声音里有担忧。

辛情笑着看

她。

“要

一个人死并

一定是那个人该死！”辛情笑着：“算

了，

这些事也许不过是

我瞎猜，毕竟他对

我还是宠得很。”

“朵儿，若早知如此

你当初还会离开吗？”苏棻问道。

“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

了，事情是不能回头的。”辛情笑着

说道。

“朵儿～～～”苏棻的柳叶眉微微皱起。

“别说

这些

了，姐姐，晚上

我们去游湖吧？”辛情笑着

说道。

“好！”苏棻

说道。

两姐妹坐到快黄昏时分，苏棻命准备

了画舫和酒席，在众人簇拥下登舟游湖。

“

我们姐妹多少年没

一起

了？”苏棻似乎很感慨。

“不记得

了！”辛情笑着

说道，

这么伤感的话题还是不要

说比较好。

“不记得就算

了，反正过去的日子也没什么好的！”苏棻

说道，喝

了一杯酒。

“呵呵～～”辛情笑着给

她斟满

了酒，虚应

了一下，苏棻又将那杯酒

一饮而进。“姐姐慢些喝，不要着急。”

“

我们姐妹也有好多年没有

一起喝酒

了。”苏棻笑着看

她。

辛情只是笑，也不答话，只给

她斟酒。直把苏棻喝

了个脸色酡红，眼光迷离。

“姐姐喝多

了，不要喝

了，否则明早会头疼。”辛情笑着

说道。

“朵儿知道关心人

了～～”苏棻抓住

她的手：“

你以前从来都不会

这样

说话，做什么都看自己的心思，现在终于懂事

了，真好～～娘知道

了一定很高兴～～”

“也该长大

了，只是对不起爹和娘。”辛情

说道。

“只要

你活得开心，娘

她就高兴

了。有的时候，

我真羡慕

你~~可以随心所欲，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苏棻苦笑：“

我就不会，

我只会认命~~~”

“所以姐姐懂事，朵儿不懂事，让家人里生气又操心。”辛情

说道，又斟

了酒给苏棻：“看看向哥哥昨

天的神情

我就觉得对不起家里人。”

“大哥～～大哥是很生气，不过，他更生气的是苏豫陪着

你胡闹！”苏棻趴在桌子上：“从小到大，无论

你怎么闹，苏豫都会陪着

你～～～”

“是啊，二哥现在也很疼

我，也陪

我胡闹。”辛情笑着

说道。

“朵儿，二哥他~~”苏棻抬起头直直地看着

她，“二哥他～～～”

辛情看着

她，期待着

她下面的话，可是苏棻却没有接着

说。

“二哥怎么

了？”辛情问道。

“没怎么～～”苏棻笑着看

她，辛情觉得

她眼神里有

一种窃喜的神采，那是

一种心底的秘密不为人得知的甜蜜的窃喜。

辛情看着

她，拿着酒杯掩

了嘴角，看向水面。远远地行来

一艘灯火通明的龙舟，舟上传来吹拉弹唱之声，还有曼妙的人影飘飘。

苏棻晃悠着站起身：“

我跳舞给

你看，

我跳给

你们所有人看，呵呵～～～”出

了船舱来到宽阔的船板上，苏棻开始跳舞。

苏棻因为喝醉

了酒，所以舞步有些零乱，不过看起来更具风情，辛情终于明白为何“贵妃醉酒”能将唐明皇迷得神魂颠倒流传后世

了，因此便慢慢喝着酒，歪着看苏棻的舞。扫

了一眼，船上伺候的人都是一副呆愣的表情。苏棻疯魔了一样跳个不停，还是辛情亲自拉了

她重新归座才消停

了。

龙舟在不远处停着，直到辛情下令靠岸，龙舟还没有走的意思。岸上等着的宫

女太监们伺候苏棻走

了，辛情也被簇拥着回

了水月轩，也不梳洗直接爬到床上侧身朝里躺

了，波斯猫跳上床在

她枕边蜷着，辛情拍

了拍它，

一人

一猫闭着眼睛睡

了。

弘恩殿。拓跋元衡还没安寝。没

一会儿

一个小太监迈着轻轻的步子进殿到他面前跪下回话：“启奏皇上，冯总管

说娘娘晚上喝

了许多酒，早已安寝

了，怕是不能来侍寝。”

“下去！”拓跋元衡挥手。小太监忙退出去

了。

拓跋元衡起身步出殿外，不远处的水月轩一

点声响都没有。

“皇上，虽然贵妃娘娘不能前来侍寝，但是～～”乐喜

说道。

拓跋元衡没理他，转身往明月阁的方向去

了。乐喜忙跟着。走到半路拓跋元衡又转身回来，进

了弘恩殿让太监们拿酒，然后自斟自饮。直喝到深夜方才安寝。

早起，

一个小太监又到

了水月轩，跟冯保

说皇上传膳，冯保便

说贵妃宿醉未起，小太监皱

了皱眉走

了。

冯保来到床边，辛情正睁开眼睛。

“谁来

了？”辛情问他，摸

了摸波斯猫。

“回娘娘，皇上传膳。”冯保

说道。

“怎么回的？”辛情问道。

“按娘娘的吩咐，宿醉未起。”冯保

说道。

“

哦！”辛情又闭上眼睛：“别吵

我。”

冯保答应着退出殿忙去

了。

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辛情才打算起身，抻

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坐起身，赫然发现拓跋元衡就坐在桌边。嘴角扯出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辛情光着脚下床，边揉着眼睛边衣衫不整地走向拓跋元衡。

“臣妾见过皇上。”声音里都透着宿醉的慵懒。

拓跋元衡没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辛情低头看

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笑

了：“臣妾失礼

了，

这就去换

了衣服。”

转身欲走被拓跋元衡

一把拉到怀里，跌坐在他膝上。

“又宿醉？”拓跋元衡

说道。

“和姐姐

说着

说着不自觉喝多

了酒。”辛情笑着

说道。

“

说了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唉呀，皇上，

女人家的悄悄话您也要听啊，臣妾可不好意思

说，再

说，喝多

了酒

说什么都忘

了。”辛情笑着

说道。

“真喝醉

了？”拓跋元衡问道。

“不知道。”辛情答道：“皇上，臣妾先去梳洗

了好不好？”

“后日返程。”拓跋元衡

说道。

“是，臣妾知道

了。”辛情欲起身，却挣不开拓跋元衡的胳膊。

“舍得？”拓跋元衡看着

她的眼睛。

辛情愣了一下才笑着说道：“舍得舍不得有什么差别呢？皇上，我姐姐以为臣妾是为了您才死活要离开靳王的，我要是不舍得，姐姐一定以为我在做戏！”

“你如何告诉她的？”拓跋元衡似笑非笑。

“臣妾告诉她因为羡慕她做了贵妃，所以臣妾也想做做看。”辛情一脸假笑：“皇上，臣妾的理由好不好？”

“不好！”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如何说才好？”辛情双臂环上他的脖子：“难道要臣妾说，在此之前臣妾红杏出墙、与皇上暗渡陈仓了？呵呵～～～”

“不错。”拓跋元衡露出笑脸。

“皇上还真是不在乎臣妾的名声啊！哼～～”辛情微嗔，“在皇上心里，臣妾就是那般轻贱？”直视拓跋元衡，想给他一个耳光。

“名声？名声当得了什么？”拓跋元衡捏她的鼻子：“这天底下最虚的就是名声。”

辛情笑了，笑得放肆。

“好笑？”拓跋元衡问道。

“不好笑！”辛情立时收了笑，换了表情，挣扎着站起身去梳洗。

梳洗回来，拓跋元衡还是一个姿势坐着，“过来！”拓跋元衡说道，辛情便摇曳多姿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着，堆出一脸媚笑。拓跋元衡站起身一把抱她入怀：“不高兴了？坏脾气的猫，朕不过和你说句玩笑话，该当真的不理会，不该当真的总记着。”

“臣妾可不敢。”辛情假笑着说道：“其实皇上说的也没错，记得您还是王爷那会儿就说臣妾是个随便的女人！过了这好几年皇上都没忘，臣妾又怎么敢忘呢！”

“哈哈哈哈~~~”拓跋元衡大笑：“记仇的女人，朕的仇你也敢记。”

“臣妾不敢，臣妾只这一个脑袋一条命，虽说不好，自己也是舍不得。”辛情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

“嗯，朕也舍不得！”拓跋元衡忽然说道。

“皇上总是这样，先给一巴掌再赏颗甜枣，让臣妾吃了亏嘴上还得说枣子真甜。”辛情笑着说道。

“那还不是你惹的？”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怎么惹了？您说清楚！”辛情抬头仰望他的脸。

“知道昨天奚祁说了什么？”拓跋元衡眯了眼睛，有些危险的前兆。

“臣妾又没有顺风耳怎么知道，难不成他拆穿了臣妾的身份？”辛情故意转转眼珠：“可是也没道理，这么说他有什么好处？”

“哼！”拓跋元衡抱着她的胳膊用了力：“独孤妃倾国倾城，城池易得，美人难求。”说完了冷冷地看着辛情，就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辛情脸上慢慢漾开了笑意。

“没想到，臣妾还这么值钱呢！奚祁还真是看得起臣妾。”辛情的口气开心得不得了。

“朕拿你换城池如何？”拓跋元衡说道。

“划算，稳赚不赔！江山是金银珠宝，万古常新，女人是衣服，要推陈出新。纵有万件衣服不如一箱珠宝来得实在。这是桩‘以旧换新’的好买卖。”辛情笑着说道。

“这么想去奚祁身边？”拓跋元衡狠狠捏她的下巴。辛情的笑脸便变了形状。

“臣妾就事论事，您问了臣妾又不敢不说，怎么反怪臣妾。”辛情说道。

“朕不会拿你去换，朕说过你这一生一世都只能在朕身边。”拓跋元衡说话的口气似在发誓一般。

“臣妾就知道您舍不得。”辛情媚笑。

“如果你有离开朕的心思朕宁可杀了你。”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说了好多遍了，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臣妾还怕天打雷劈永不超生呢。”

“记住就好！”拓跋元衡说道，松了手，让辛情的笑容变得正常。

辛情皱着脸揉下巴，故意用了嗲嗲的口气说道：“皇上再这样捏下去，臣妾的下巴早晚有一天会碎掉。皇上还说不动手，也不知道金口玉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放肆！”拓跋元衡说道，虽然这样说，还是抬手给她揉了揉下巴，力气虽然小了点儿，但还是跟报复一样，辛情一个没忍住，拍掉了他的手，拓跋元衡一愣，然后笑了。

因为要返程的原因，伺候的人便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因此便对主子辛情看管较少，辛情睡醒了吃饱了便偶尔出去逛逛，这地方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来了。

这天晚上皓月当空，辛情睡不着在床上打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像是大地震前情绪烦躁的动物。走出水月轩看着池塘里月亮惨白的倒影，池塘水面是白晃晃的月光，两相映照着有些凄凉。

幽幽的笛声又传来，乍一听到，辛情便直觉认为是苏豫。仔细听着，苏豫在现代肯定是个出色的音乐家，可惜在这里吹拉弹唱的地位很低下，他也只能当作乐趣了。

循着笛声辛情来到那日雨中的花树林中，正要往前走，恍惚一抹白色身影立在前面，辛情便动作轻轻地躲在了一棵花树后。

良久，笛声停了。伴随着一声叹息，女人的叹息。

没有任何对话，那抹白色的身影转过身来，是苏棻。辛情又缩了缩身子，苏棻从她前面那棵花树前经过，缓步走了，似乎沉重无比。

秘密，又是一个秘密。辛情有那么一瞬竟然以为苏棻是喜欢苏豫的，这么乱伦的事情~~~辛情在头脑中否定这个不良想法——这个想法是对苏豫的侮辱。

干脆坐下，辛情抱着膝盖坐着，像小时候被骂了之后躲起来一样。

一段白袍在她眼前出现，抬头看看，苏豫。

“娘娘怎么在这里？”苏豫问道，声音有些生疏。

“国舅不也在？”辛情笑着看看他，“苏贵妃也来过，为什么我不能来？”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天色已晚，娘娘在这里还是小心为好！”苏豫说道。

“嗯，有理，是该小心，尤其是在有秘密的地方，若是不小心听到不该听的被灭了口就不好玩了！”辛情起身，手伸到苏豫面前。

“娘娘何意？”苏豫问道。

“本娘娘想看看国舅的笛子，怎么，不行吗？”辛情看着苏豫。

“微臣的东西，不敢污了娘娘的眼。”苏豫有礼貌的拒绝。

辛情收回手：“那就算了。”

从他身边走过去几步又停了脚步，微微侧头：“不恭送本贵妃吗？国舅真是无礼！”

身后传来苏豫轻声的叹息，然后一只普通的竹笛递到她身边。

“这样的东西怎么也敢拿来给本贵妃看？不怕污了本娘娘的眼睛？”辛情语气略带嘲讽，也不接那笛子。

“不要任性了！”苏豫说道，声音里有一丝无奈。

“好！”辛情拿过笛子接着往前走。

“以后也不要任性了！”苏豫说道。

不知为何，辛情听到他这句话，心“忽”地一震，回过头：“怎么？你不陪着朵儿了？”

苏豫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反驳她的话还是说不陪苏朵了，还没等辛情问，苏豫转身快步离去，辛情拿着笛子的手竟不自觉攥紧了。

回到水月轩，辛情拿着那笛子仔细看了看，普通一只短笛，似乎年头不短，竹身都有些发亮了。试着吹了吹勉强弄出个沙哑的音，自己也觉得难听便作罢，仔细放好了，打算改天还给苏豫。

留在偃朝的最后一天，奚祁又有盛大的欢送晚宴。辛情正在让宫女给她装扮，头发刚刚篦顺了，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口里喊着“娘娘不好了”，被冯保一声喝住：“放肆，娘娘好好的，胡说什么。”

“好好说，什么不好了？”辛情没回头，问道。

那太监跪在地上：“回娘娘，国舅、国舅为保护偃朝皇帝，已、已~~~”

“已什么了？”辛情蓦地回头：“说！”声音冷冽。

“已被刺客所伤～～～”太监说道。

辛情按住心口，只觉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起身往外走，冯保等人急忙跟上。

想找到出事的地点并不难，因为到处都乱哄哄的，辛情因为还未换衣服，只着白色中衣倒也方便了跑步。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大殿内外已都是戒备森严了，却没有人拦着她，似乎料到她会来一样，大殿门口还有一个太监躬身迎她，带她进了大殿。殿中人多得像开会，辛情只看到殿中地毯上的白色身影，慢下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屈膝跪下。

苏豫的左胸前插着一把短刀，此刻只露了刀柄在外，伤口周围没有多少血，衣服也没有弄脏，苏豫侧头微眯着眼睛，见她来了，微微扯出了笑意，只不过这一笑，嘴角便有血流了下来。

辛情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差点把衣服弄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豫仍旧微笑着，看着她的目光是温暖的：“小情，我、先走了～～你、你以后，好、好好的～～”

“你要去哪儿？”辛情问道。

“很远、很远的、地方～～”苏豫的声音又小了，眼睛似乎已是费力在张着了。

“好，什么时候回来？”辛情问道，握着苏豫的手。

“很久～～”苏豫看着她，一瞬不瞬。

“很久是多久？总有个大概，如果很久你都不回来我去哪里找你？”辛情问道。

苏豫的手缓缓抬起，似乎要触摸一下辛情的脸，口中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什么，辛情凑过去听。

“奈、何~~~~”苏豫最后的力气说了为两个字，那缓缓举起的手以极快的速度垂落。

“哪里？我没听清楚，你再产一遍！”辛情摇他的手，过了很久没有动静。辛情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轻声说道：“不管是哪里，不管多久你要记得回来，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知道吗？”殿内一片死寂，蓦地，辛情开口：“太医，太医呢？传太医。”没人动。

“贵妃，你哥哥已去了。”拓跋元衡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辛情回头仰头看他一会儿，然后重又回过头去，眼睛盯住那露在外面的刀柄。

“我忘了，这是致命伤。”辛情看着刀轻声说道，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众目睽睽之下，辛情伸手拔出了那把短刀，带出的血溅在她脸上和衣服上一些，形成一个个殷红的圆点。伤口流出的血将苏豫的白衣染红了一片。辛情看看那刀，拿出手帕慢慢擦拭干净，放进袖中。

“睡吧，睡醒了就到天堂了。”然后起身到了拓跋元衡面前：“皇上，请下旨将臣妾兄长入土为安吧。”

拓跋元衡点头。

“谢皇上！”辛情一福，直着身子动作僵硬地走了出去。

回了水月轩，一言不发躺下睡了。等辛情再睁开眼睛，昏黄的烛光，床边是拓跋元衡阴沉的脸。

“皇上怎么还不睡？夜已经深了。”辛情略微偏头看着他笑问。

“朕会追封你哥哥为国公！”拓跋元衡说道。

“不用了，我想他不是为了在北国封侯拜相，而是为了苏家在偃朝的地位才连命都不要了，也许，他觉得这是他欠苏家的。”辛情产道。

“朕不会让他白白死的。”拓跋元衡说道。

“好！谢皇上！”辛情闭了眼睛：“臣妾很累，还想睡，不恭送您了。”

“为什么不哭？”拓跋元衡问道。

“也好，都走了，再也不用担心了，也不会有牵挂了。”辛情说道。脑袋又往枕头里缩了缩。

“辛情！”拓跋元衡抓着她的肩膀。

“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是要一个人的，奢求也没有用。”辛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还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我谁也没有，只有自己。”辛情说道，眼角边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泪眼迷离：“皇上，苏豫的丧事要怎么办？”

“这事不要操心了。”拓跋元衡抬手给她擦眼泪，难得的温柔。

“谢谢！”辛情说道，犹疑着伸出手环上拓跋元衡的腰，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也许，我只有皇上了。”

“还会有皇子、皇女。”拓跋元衡说道。

“呵呵~~~是啊，还会有皇子皇女~~~皇子皇女还会有孙儿孙女，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呵呵！”辛情说道。

“不要笑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背。

“好！”辛情不笑了，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后来，辛情睡着了，拓跋元衡轻轻把她放在枕上，她脸上犹有泪痕，看起来与平时嚣张妖媚完全不一样。

“这个是本来的你？”拓跋元衡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将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拂开，她的脸是凉的，没有温度一样。看了一会儿，她翻身侧躺，身子又蜷起来了。只不过此刻看来少了防备，更像是被抛弃无所依靠的孩子。

拓跋元衡又看了看她才神色凝重地回弘恩殿，殿外许多臣子已在等候了，拓跋元衡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才进大步进殿，群臣赶紧垂首躬身鱼贯入殿。

那晚，群臣们直到快天亮时分方才退出弘恩殿。

辛情坐起身，憔悴了不少，脸颊上似乎都没了肉，神色清冷，见冯保等人都在一边侍立。

“什么时候启程？”辛情问道，波斯猫朵儿跳到她怀里，轻轻磨蹭着。

“回娘娘，皇上有旨，推迟三日返程。”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道，贵妃从前天晚上一直睡到昨晚醒了，又接着睡到今早。

辛情点点头，下床任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打扮，宫女们给她拿了素色的衣服，辛情让换成白色的，头上的首饰也让拿掉了。喝了两口清粥，辛情去弘恩殿请安，出了殿门只觉得寒气逼人，全身如浸冰水中，因此让宫女们给她拿了厚衣服穿了才往弘恩殿来了。

拓跋元衡的神色冷冽，见她这个样子来了，眉头皱了皱。

“着凉了？”拓跋元衡见她穿的着实多。

辛情摇摇头，又看看拓跋元衡仍是单衣便说道：“天气寒冷，皇上穿这么少，小心龙体。”

拓跋元衡点点头。

“皇上，臣妾想去看看苏豫，请皇上应允。”辛情说道。

“明日再去，今日正在布置灵堂！”拓跋元衡说道。

“是！”辛情答应了，起身告辞。

回到水月轩，辛情想起苏豫的笛子，找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看，沉思良久~~~

晚上，冯保派出去的人说灵堂已布置好，辛情便带了人去灵堂。这是一处小小的宫殿临时改的，依国公品级布置的。殿内殿外有许多身穿孝服的肃穆侍者。殿内到处是白色的挽幛，巨大的黑幕棺材上方悬着一朵大大的白缎花。殿外吹进来的风带动了挽幛，和着纷飞的灰色纸灰，立刻就有了阴森的气氛。

“给贵妃娘娘请安！”太监宫女们齐刷刷跪下。辛情没理，冯保在她身后挥了挥手，所有人起身退到殿外。

烧了几张纸，辛情来到棺边，苏豫已被换上了朝服，忽然之间辛情觉得这张脸很陌生，虽还是一样的眉眼，却陌生到像是初识。

“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有人刺杀你就让他杀好了，又不是杀你，何必搭上了自己的命？值得吗？”辛情看着棺中的人说道。

挽幛后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给你个身后的好名声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人家好好活着，吃喝玩乐，美人在抱，你却要在地下被虫蚁慢慢啃咬，变成一堆白骨。”辛情讲故事一样的口气说着。

“他没有救朕，他要杀朕。”奚祁的声音很平静，只是陈述。

辛情回头：“他要杀你？为什么？”

“你说呢？”奚祁不答反问。

辛情想了想：“不，苏豫不会杀你。否则死的就是你了。”

“那么，如果朕杀他呢？”奚祁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光芒，邪恶的光芒。

“你杀他他不会反抗，才会一刀致命。”辛情说道。

“朕杀他是为了你。”奚祁说道。

“不必把自己说成好色的昏君。你这种人爱女人，但是不会为女人杀忠心的臣子。你杀他是因为他背叛了。他本该在暗处做鬼，却在太阳底下现身为人，他早知道结果却只能来送死。”辛情说道，袖子里的拳头慢慢握紧：“如果我是苏豫，我会选择杀你，在暗处杀了你。”

“要杀朕，起码要先来朕的身边，如此你才有机会！”奚祁的声音里居然有微微笑意。

“你这么肯定我会为了报仇去你身边？我不是苏豫，不会为任何人搭上自己的命。”辛情微微哂笑。

“不肯定，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不想辜负苏豫的一片好心就该到朕身边来，记得上次朕说过的话吗？知道朕为什么说厌倦了你会给你自由？其实——这是苏豫用他的命给你换来的。”奚祁说道，往前走了几步，不离手的扇子抬起她的下巴：“这一身素白更是娇俏，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辛情轻柔地笑着推开他的扇子：“我不会去你身边。但是，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替苏豫将刀插进你的心脏！让你血溅五步。”辛情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在说情话。

“朕期待着！”奚祁笑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真心希望一个人死——你是第一个。”辛情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

奚祁转身向挽幛后走：“朕等着你。还是老时间吧！”

等奚祁的身影不见了，辛情才惊觉自己情绪的激烈。静立一会儿，转头看棺中的苏豫：“苏豫，你真的又骗我了一次。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想带我离开是不是？你是个傻瓜，你为什么和他做这种约定？拿自己的命来换一个陌生的人命，不值得的！我去奚祁身边日子又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而且他根本不会放我走，帝王都是不守信的。我累了，苏豫，我不去为你报仇好吗？报了仇你也活不过来了，就像老爹~~~这一次我不去了，行吗？”

棺中人不可能告诉她，只是静默。辛情也静默。

因为辛情的坚持，苏豫就地下葬，不迁回戎国。

因为时间的原因不能按葬仪安葬，在第二天黄昏时分已准备入土为安了。辛情一袭白衣，头上簪了朵白花。

那粗糙挖成的坟墓看起来很潦草。整个过程辛情安静地站着，直到填土圆坟辛情动都没动一下，石碑立起来了，上面是拓跋元衡的御笔“大戎苏国公之墓”，这是昨晚拓跋元衡下的圣旨，封苏豫为苏国公。

“娘娘，该回宫了。”冯保说道。官员们都在后面恭敬侍立。回城时，队伍肃穆没有一点声响，辛情坐在轿中，恍惚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黄昏时分，有苏棻宫里的太监来请辛情，说苏贵妃在湖上备下宴席为独孤贵妃践行。辛情换了衣服请了旨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到了水边，水边停着一艘两层的画舫，此刻正灯火通明，苏棻一身素色衣裙在甲板上等她。见了面两人也只是稍稍颔首示意，并不做声。

苏棻命宫女太监在楼下听命，只和辛情缓缓拾阶而上到了二楼，二楼四周飘着白色的轻纱，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着，辛情看苏棻，她神色平静得很。落了座，苏棻先举杯：“明日就要分别了，一杯薄酒饯别吧！”辛情点头，喝了一口，却见苏棻一饮而尽，然后一杯一杯地喝，先前几杯还有个由头，后来差不多是自斟自饮了，也不管辛情喝了多少、喝了没有。

“苏贵妃，再喝就要喝醉了。不要喝了。”辛情说道。

“喝醉了胆子才大~~~呵呵，你别拦我，朵儿，我这辈子，只这两次与你喝酒才喝的痛快，喝的开心。”苏棻笑着说道，双颊酡红，更显艳丽。

辛情便不拦她了，苏豫的死——也许苏棻是最痛心的那一个。

不知道喝了多少，苏棻应该是醉了，可是她的眼睛里流光溢彩，极具妩媚风情，她扶着桌子起身来到辛情身边，玉手搭在辛情肩膀上，笑着说道：“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那舞~~~皇上都没见过~~~~”不等辛情答话，苏棻迈着些微踉跄的步子到了宽敞的地方开始跳舞，辛情冷眼看着，苏棻的舞很柔，她的神情里居然还有些微的羞涩。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御日浴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那昙花一现。”

这是苏棻的歌声，清越婉转，听着她唱的调子，是苏豫每次吹奏的曲调。想起在树林里苏棻的现身和无奈的叹气，辛情心里原有的疑惑现在都明了了。忽然，苏棻转向船栏杆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辛情一惊，忙站起身向她走去，苏棻正歪着身子往外翻，辛情迅速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住苏棻的一只手。紧抓栏杆，和吊在下面的苏棻相对。

“来人！”辛情大声喊道。看着苏棻，她迷蒙着双眼满脸的笑意。

“朵儿，让姐姐也随心所欲一次吧。”苏棻笑着说道。

她果然是故意的！

辛情看她，然后——松手。强迫人活着也是很残忍的事，并不比无辜要人命来得好。苏棻笑着落水~~~~~

看着渐渐消失在水面的苏棻的笑脸，辛情也笑了，自己会水，应该死的更快。

正哭着的宫女们都吓得没了声音——刚掉下去一个贵妃，这位又跟着跳下去了——若是死了两位贵妃，怕是她们的家人都要被株连了，一时害怕都没了声音。

苏棻是昏迷着被拖上船的，宫女太监们团团围着，想法设法让她重新喘了气。辛情湿淋淋地在一边冷眼看着，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船一靠岸，被太监们疯跑着请来的两位皇帝在岸边沉着脸站着，身后是黑压压的随从。已幽幽转醒的苏棻看见辛情，微扯嘴角，轻轻说了句：“独孤贵妃，奇Qīsuu.сom书我好意为你饯行，你为何推我下水？”

人群本来安静，苏棻声音虽小，但是辛情知道这话一定是清晰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想了想，辛情冷眼看她，声音也像冷水浸过的一样：“我不推你下去，怎么让你相信水中的月亮是只能看而不能捞起来的。苏贵妃，水中月镜中花看看就好，别较真儿。”笑着紧了紧了冯保给她披上的披风走向拓跋元衡。

一路沉默着回到水月轩，辛情请了旨泡温泉驱寒。

闭着眼睛，辛情冷笑。亲姐姐居然这样摆了苏朵一道。还好苏棻没死，她若死了，纵使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故意为之，可是死了个贵妃，无论如何她都要受到惩罚，否则两国关系恐怕就要剑拔弩张了。苏棻~~~

原因呢？辛情滑进水里，原因还是不要想了，没意思。

实在忍不住了，辛情浮上来换气，一眼看到拓跋元衡在一边负手站着，满眼探究地看着她。

“皇上怎么又偷看臣妾洗澡？”辛情往水里缩了缩，拨着水面的花瓣玩儿，鲜艳的花瓣随着波纹起起伏伏。

“过来！”拓跋元衡叫她。辛情便游过来：“皇上又来偷情？”

“躲在水里干什么？”拓跋元衡在汉白玉池边坐下，看着她。

辛情摇摇头：“臣妾看看，若自己喝醉了酒掉进水里多久会死。”

“朕知道错不在你，是苏棻。”拓跋元衡口气阴冷。

“她喝醉了，非要跳舞给我看，转晕了便掉下去了。”辛情说道，然后笑了：“臣妾想起个笑话儿，皇上要不要听？”

拓跋元衡点点头。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说到这儿，看拓跋元衡。

“哪里可笑？”拓跋元衡问道。看着辛情的眼睛。

“这时候，锅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说：‘别他娘的酸唧唧掉文袋了，都快煮熟了~~~’”辛情笑着说道，“好笑吗，皇上？”

“好笑。”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也觉得好笑。”辛情说道。

第二日一早，拓跋元衡启跸回銮。辛情换了素色衣服在辇中终日不语，只不过时时拿出那笛子来看。拓跋元衡传膳有一半被她推掉了，拓跋元衡知道她难过也不计较。

队伍一路快马加鞭，这天晚上又到了那日大雷雨的驿站，只不过今晚皓月当空，星光闪烁，没有一点雷雨的预兆。让宫女打开窗子，辛情倚窗而立。

她去了一趟温泉宫，老爹死了，她来了趟鄢陵，苏豫死了。不知道她下次离开皇宫会不会是自己死了——风光大葬的时候。

拓跋元衡进了门就见她斜倚着窗户抱着胳膊站着。

“想什么？”拓跋元衡也来到窗边问她。

“下一次就到我了。”辛情回身给他行礼：“夜深了，皇上怎么还没安寝？”

“你怎么还不睡？”拓跋元衡拉她到桌边，让宫女关了窗户：“人死不能复生，难过也没有用。”

“臣妾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这样不祥的人。”辛情微笑。

“朕不是没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了笑：“皇上是真龙天子，紫气护身，就算臣妾不祥也没关系。”

“那你待在朕身边还怕什么？”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怕最后的不祥报应在自己身上。”辛情说道。

“胡说！朕说过，天下能取你性命的只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天下能取她性命的只有他，也是他前些日子刚刚说过可能会杀了她。现在她倒希望他给她一个痛快。

安寝之后，辛情忽然问了句：“皇上，臣妾死了可以葬在江南吗？”

“不可以。”拓跋元衡说道：“你要和朕一起葬入帝陵。”

“哦！可是北国很冷，地下更冷，不知道冬天怎么过！”辛情说道。

“怕冷？帝陵里会有人鱼膏可以燃烧千年。”拓跋元衡说道。

“那就好，臣妾的魂魄附在火上，那样就不冷了。”辛情说道。

“好了，不冷就睡吧！”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胳膊。

“嗯，好！”辛情说道，从始至终口气两人口气正经得像是讨论家里装修一样，而一旁值夜的人早已听得脊背发凉，汗毛直竖了。

辛情闭着眼睛睡了，烛光下她的睫毛形成了扇形的阴影。拓跋元衡皱皱眉，然后想起来，他和他的贵妃刚才在讨论陵寝这样不祥的话题。

队伍继续快马加鞭，终于在八月十五前赶回了帝都。

一切都是老样子，只不过对于辛情来说又少了一个人。回到宫中第二天，辛情便请拓跋元衡下旨让如烟晴另行婚嫁。第三天，辛情请旨去护国寺为苏豫上香。上香回来的下午，如烟晴求见，早已侯在凤凰殿偏殿。

请了安，辛情让太监搬了椅子，赐她坐了。

“什么事？”辛情问道。

如烟晴离座双膝跪地伏首叩头：“臣妇想请娘娘劝皇上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辛情一愣：“如烟晴，你起来。”

如烟晴没动，仍旧低着头：“臣妇冒死请娘娘答应。”

“你知道收回成命代表着什么？”辛情问道。这古代女人的贞节观也太可怕了。

“臣妇知道，所以才求来娘娘。”如烟晴说道。

“你要为独孤豫守寡？为什么？虽然是皇上下旨赐婚，可是独孤豫死了，皇上下旨你可以再嫁。”辛情说道：“为了个死人守一辈子？是你心甘情愿还是你父亲逼迫你，怕我找你们的麻烦？”

“臣妇心甘情愿。”如烟晴说道，仍旧不抬头。

“我告诉你，是我求皇上下旨的，如果你们怕我报复完全不必。你还是另择良人嫁了吧！”辛情说道。

“娘娘可否听臣妇一言？”如烟晴抬起头，看着辛情。

“说吧！”辛情点头。

“臣妇自愿守寡是真心话，虽然臣妇的父母并不同意，可是臣妇心意已决，父亲也只好依从。”如烟晴的神色淡定：“说句冒犯娘娘的话，当初赐婚的圣旨送到我如家，臣妇的父母都很不愿意，因为～～娘娘虽然宠冠后宫，可是娘娘的心狠手辣也是朝野闻名，臣妇的父亲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从来也没想过攀龙附凤，所以让画师故意画破了臣妇的容貌。没想到娘娘却微服考察臣女六人于护国寺，并将臣妇赐婚给轻车将军，这些都是臣妇始料未及的。”如烟晴说道。

“既然不愿意，如今不正是机会吗？况且我也保证不找你们麻烦，你为何还要执意守寡？”辛情一笑：“如果你认为此举可以让我助你父亲平步青云的话你就打错算盘了。”

“娘娘看轻臣妇了。”如烟晴也淡淡一笑：“臣妇虽是一介女流也懂得‘骨气’二字。臣妇若有心以‘裙带’助父亲升官发财，早两年就会同意成为宁王的侧妃。臣妇无此心，臣妇的父亲也不屑此意。”

“那么，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你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独孤豫了？”辛情哂笑。

如烟晴面上微红：“是，臣妇爱慕相公。”

“如烟晴，你可知道护国寺门前那一面是我特意安排的吗？你别告诉我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我不信的。”辛情说道。

如烟晴摇摇头，头略微低了低。

“莫说娘娘不信，臣妇以前也不信。”如烟晴轻声说道。

“何时开始信的？”辛情问道。

“娘娘可曾记得去年初一护国寺石窟？”如烟晴问道。

“记得！”辛情说道。

“每年初一臣妇都要陪家母去护国寺上香，祈求家人平安。去年初一，臣妇也如此。那日在护国寺门口，来上香的人多不免有些混乱。虽然仆从护卫，可是臣妇也差点被挤得摔倒。”如烟晴脸色更红。

“然后呢？”辛情问道。肯定是才子佳人的定情方式之一，非正常情况下的“投怀送抱”。

“然后，是将军扶住臣妇，臣妇才没有当众出丑。”如烟晴说道，顿了一会儿，像是鼓足勇气一样接着说道：“臣妇对将军一见钟情，后来，偷偷跟随将军去石窟那边，看到将军救娘娘于人群之中，臣妇更是倾心。只是，臣妇当时不知道那就是娘娘您。还感慨于将军心有所属。”

“再然后呢？”辛情接着问，心里面忽然喜欢起这个女孩。

“娘娘微服护国寺，臣妇当真以为娘娘是鱼儿小姐，在护国寺门口见到将军实在出乎臣妇意料，不过~~臣妇也很高兴将军是鱼儿小姐的哥哥。”如烟晴说道：“后来，赐婚的圣旨下达，如家上下高兴的只有臣妇一人。”

“那么，我告诉你，独孤豫之所以选你是被我所逼迫无奈之下随便选的，他并不喜欢你，也许根本都不知道你是谁。”辛情狠狠心说道。

“臣妇不知道将军是如何选中臣妇的，但是臣妇很高兴成为被他选中的人。有幸陪伴将军几日。”如烟晴说道，语气坚定。

“可是我并不打算成全你，独孤豫如果地下有知是不会同意的，我不想违逆他的意思。”辛情说道。

“臣妇已想到娘娘会拒绝，不过，就算娘娘拒绝，臣妇也会终身不嫁，臣妇愿削发明志，为将军往生祈福！”如烟晴说道。

辛情愣了。惊讶于如烟晴坚定的语气和她脸上娇羞的神态。

“你当真决定了？”辛情问道，直视她的眼睛。

“是，娘娘！”如烟晴说道。

“冯保，给我拿把剪刀来。”辛情吩咐。冯保忙去了，没一会儿拿了剪刀回来了。辛情拿起剪刀走到如烟晴面前将剪刀递给她：“为了证明你的诚意，剪吧！”

只见如烟晴微微一笑，从容地拿起剪刀，从颈后抓过头发，齐齐剪断，欲继续剪，辛情淡淡开口：“住手吧！”

如烟晴从容放下剪刀，抬头看辛情：“娘娘还要证明吗？”

“既然你都肯为他守活寡，如果我让你为他殉情呢？”辛情问道。

“臣妇不愿意。”如烟晴摇头。

“哼哼！”辛情笑了：“既然可以守活寡，跟他做一对鬼夫妻不是更好？如果你肯死，也许我会帮你父亲升官发财也不一定！”

“娘娘，臣妇不是怕死。只是，臣妇知道，将军离去最放心不下的是娘娘，臣妇之力虽不能保护娘娘，可是臣妇有生之年可以替将军陪伴娘娘，不让娘娘孤身一人！”如烟晴说道。

“放肆！这种话也配你来说？”辛情冷了脸。

“娘娘，臣妇知道不配，可是臣女能替将军做到只有这一点。”如烟晴看看忽然之间冷若冰霜的辛情，想了想下了决心一样说道：“娘娘，如果这世上多一个人陪您回忆将军不好吗？一个人的回忆很苦的。”

“真是高抬自己，你不配！”辛情说道：“出去吧，我考虑之后会作决定。”

如烟晴缓缓起身福了福：“不管娘娘做什么决定，臣妇只想娘娘知道臣女心意已决。臣妇告退。”

太监带着她出去了，辛情颓然坐下，良久不语。

“娘娘可是累了？”冯保轻声问道。

“冯保，你觉得这个如烟晴如何？”辛情问道。

“娘娘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差，无需老奴再美言添花。”冯保小心说道。

“年纪轻轻的竟然做出这种决定，若将来后悔都没有机会。”辛情说道。

“娘娘，如廷尉是朝中有名的刚正不阿言而有信，老奴相信如烟晴耳濡目染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既然她做了这个决定，怕是如廷尉也无法的。”冯保说道。

“嗯！”辛情点点头：“我再想想，你传令下去让她后日去护国寺陪我上香，祭奠将军。”

冯保忙去了。

第二日，辛情虽不想动，可是快到八月十五这样的大节日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吩咐准备。拓跋元衡下了朝过来的时候刚巧忙完。

“让昭仪替你忙一阵子，你先歇一歇。”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辛情微微皱眉。

“朕的意思是昭仪协理后宫！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朕让皇后来管。”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便盯着他看，良久问道：“皇上下定决心了？”

“当然，朕的话金口玉言。”拓跋元衡笑了，拉她入怀：“你好好养着身子为朕诞育皇子！”

“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臣妾若不领情似乎说不过去，一切全由皇上定夺！”辛情脸上是淡淡的笑。

“朕是心疼你，你这个妖精别往歪了想。”拓跋元衡说道。

“嗯，臣妾知道，臣妾可是您心尖上的贵妃！”辛情笑着说道：“那么皇上让昭仪协理，臣妾这个‘暂摄’便可功成身退了？”

“太医前些日子不是说你心内郁结？正好让太医好好给你调理调理。”拓跋元衡说道。

“那皇上还来喂臣妾喝药？”辛情故意发嗲。

“美得你，朕最近会很忙，你不要给朕添乱，否则朕可不饶你。”拓跋元衡似有所指。

“呵呵，皇上说的是什么话？臣妾为您操劳这些日子，敢情都是添乱，您放心，臣妾除了这凤凰殿和瑶池殿哪里也不去了。”辛情说道。

“知道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既然臣妾闲了，臣妾想跟你请旨常去护国寺上香，为我哥哥念往生经。”辛情说道。

“跑来跑去不嫌累？瑶池殿就行了。”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知道了。”辛情点点头，“皇上，还有一件事，如烟晴的事，臣妾想请皇上收回成命。”

拓跋元衡神色便有些不悦：“朕的旨意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皇上~~~”辛情忍着鸡皮疙瘩拉个长音：“皇上，今儿如烟晴来见臣妾，您知道她说了什么？”

“什么？”拓跋元衡似乎很感兴趣。

“她说愿意为苏豫守寡一辈子，如果皇上不收回成命她便削发出家，终身不嫁。您说，话到这个份上，臣妾怎么能拒绝呢？”辛情说道。

“你想如何？”拓跋元衡看她。

“臣妾想让她如愿。既然她愿意守着便让她守着，只不过请皇上开恩，若过几年她有了心仪的人准她改嫁。”辛情说道，很正经。

“贪心！这好事都给她占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您就当~~~就当为臣妾的皇子积德了，好不好皇上？”辛情问道，看拓跋元衡没反应，又接着说道：“臣妾的哥哥也算为国捐躯，这样小小的好处竟然都没有~~~~”

“还没个影子就天天拿来做资本！”拓跋元衡捏捏她的脸。

“臣妾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话说回来，皇上您答应不？”辛情接着忍着鸡皮疙瘩撒娇。

“朕真是后悔，怎么就说了一切依你。”拓跋元衡笑了。

“金口玉言，可不能改。那臣妾可要奉旨行事了！”辛情说道。

“心机！”拓跋元衡说道。

那天晚些时候，冯保告诉了辛情一件事，宫里面暗地里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偃朝皇帝欲以城池百座换北朝贵妃，辛情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她要是能值百座城池死也比较有面子了，可惜——奚祁不会为了女人放弃一寸土地，拓跋元衡不会为了百座城池丢了面子，他宁可征战得来。

那天晚上，本来说来用晚膳的拓跋元衡据说去了翔鸾殿。

第二天用过早膳去太华殿请旨出宫，发现拓跋元衡脸色不好，面有不悦之色。只是交待了上了香便回宫。辛情有些摸不透也不多问带着人出宫上香去了，想了一路，终于有了些眉目，兴许是那谣言。当初拓跋元衡跟她说的时候就有些恶狠狠的，如今搞得后宫皆知，大家恐怕就要添油加醋地想了，难免想象中给他带几顶绿帽子，如此~~~是个男人都面子上挂不住。可是，话说回来，拓跋元衡比她还先知道，干吗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他脑袋上那隐约可见、似有若无的绿帽子是她给他主动定做的一样。

只是，事已至此，只能沉默是金不理会，等着那谣言自动熄灭。如果不熄灭，就等着拓跋元衡熄灭了她们或者——她。

仪仗在护国寺前停下，辛情下了辇，如烟晴早已等候多时了，行了礼跟在辛情后面去大雄宝殿上香。殿外侍卫森严，殿内只辛情和如烟晴及老方丈。上完了香，老方丈回说正在为国公念往生经，已遵照旨意备好往生经，稍后交与总管太监，辛情合掌谢过，带如烟晴出了大雄宝殿往一处幽静的禅房来了。

落了座，辛情如烟晴坐了，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你还可以反悔。”

如烟晴笑了，很幸福的笑：“不，娘娘，臣妇心意已决。”

“你太年轻，这样草草决定自己的命运是很蠢的事。”辛情说道。

“就算所有人都认为我蠢，可是，对于我来说，以将军未亡人身份活着是很幸福的事，娘娘。”如烟晴说道，声音轻轻的。

“算了，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告诉你，今后若你想嫁人了便大大方方地嫁，不必顾虑独孤家的名声，不必担心我会对付你们。”辛情说道。

“是，娘娘！”如烟晴说道。

“国公府我会派人打理，也会买些得力的丫环仆从，以后你有什么事让人来回我就行了。”辛情说道。

“谢娘娘！”如烟晴俯首说道。

如烟晴脸上那抹淡淡的染着红晕的幸福笑容刺疼了她。这一刻，辛情真的迷惑了，难道这样也可以称之为幸福吗？可是在如烟晴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就写着这两个字。

回了宫，辛情仍在想着如烟晴，对这个女孩子只有敬佩。她不是为了贞节观念被迫守寡，她是带着对自己爱情的专一幸福地独自守候。如果苏豫没有死，也许他们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裁霞院昨日呈上来的嫁衣就摆在辛情面前，大红的绸缎绣着龙凤呈祥和祥云的图案，处处透着喜气，可惜用不上了，辛情从袖中拿出笛子，本来打算今天把它交给如烟晴，可是犹疑了许久还是没送出手。让茉茉将嫁衣和笛子一起收起来放好了。今天已经十三了，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辛情躺在床上许久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抱着波斯猫到殿外的台阶上坐着看月亮。直看到斜月西沉。

第二天是十四，拓跋元衡还没下旨意让昭仪协理后宫。辛情便如常一样处理各宫的事务，忙碌之余，发现不知自己为何对于权利这件事不怎么上心了，心里没有特别的不高兴也没有特别的抵触，只是觉得该来的总会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在这种即将失去一切权利和保障的时候保持心情的平静。最后辛情断定自己是受了大的刺激脑袋不正常了。

等各宫各殿来请旨的人都走了也快到午膳时分了，辛情草草吃了些东西便躺下歇午。睡了一刻钟多便醒了，忽然想起护国寺方丈送的往生经，让冯保将经书拿出来，命宫女们准备了笔墨纸砚，辛情开始认认真真抄写经书。由于有许多是繁体字，以前辛情只是认得却不会写，因此刚刚开始抄的时候便有些费力，速度也很慢，抄了一个时辰才抄了四页，累得手腕酸疼。

放下笔让宫女给她揉了揉肩膀，辛情自己揉揉手腕。凤凰殿里安安静静的，忽然冯保躬着身子快步进来了，满脸的担忧。

“娘娘，有旨意。”冯保说道。

“什么？”辛情看着冯保，忽然想笑。

“娘娘，皇上刚刚在翔鸾殿下了旨意让昭仪娘娘代您暂摄后宫。”冯保说道。

“知道了！”辛情说道，微微侧头：“别揉了，我要抄经了。”宫女便住手退后侍立。

“娘娘~~~这事~~~”冯保有些小心。

“我早知道了，皇上念我丧亲怕我着急上火，所以让我先歇歇。没事别打扰我。”辛情也不抬头，仍旧认认真真地抄经。

冯保听她如此平淡的口气也不敢多说，倒退着到一边侍立去了。

不过辛情这经还没抄几个字，小太监有进来说燕国公主求见，辛情乐了，放下笔让人传她进来。独孤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淡淡喜悦。

“有什么高兴的事？说来听听！”辛情笑着问道。

“玥儿很高兴母妃您终于被父皇嫌弃了。”独孤玥说道，口气恭敬。

“有那么高兴吗？我今儿也挺高兴的，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这后宫的事真是烦的很。”辛情说道。

“如果母妃您被父皇废掉，到时候您的下半辈子就可以一直好好歇着了，玥儿也会为您高兴。”独孤玥说道。

“不会的。”辛情妩媚一笑，走到她面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别这么浮躁，要等事情尘埃落定了才能放心。”

“玥儿相信那一天不会远了。”独孤玥说道。

辛情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也许你说的没错。”

她的话让独孤玥也一愣，有些不习惯，向来辛情和她说话总是带着嘲讽和压制意味，可是今天，辛情却平淡地同意了她的话——怎能不让她奇怪。见她愣着，辛情又笑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希望我死还是不希望我死？”

“我不希望你死，我只希望母妃在这凤凰殿孤独终老。”独孤玥说道。

“总算你还没有恨死我。”辛情笑着说道：“孤独终老？你这个丫头人不大心倒是狠，不错，只要再收敛些再沉静些，我想你到了偃朝应该也会过的不错。”

独孤玥精致美丽的小脸上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带点嘲讽，轻柔地开口说道：“玥儿想，偃朝皇帝看在母妃的面上应该对玥儿这个儿媳很好的，毕竟玥儿是您独孤贵妃的女儿。”

辛情作出妖媚的神态，勾起她的下巴：“放心，母妃我的面子可是非常大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母妃的恩德。”

独孤玥脸上稍显怯意，但很快就笑了：“是，玥儿一刻也不敢忘了母妃的恩德。”

“那就好，最好记到死那一天。”辛情忽然收了笑，转回案边接着抄经，独孤玥来到一边看了看，问道：“母妃为了国公舅舅抄经？”

“嗯，往生经。”辛情说道，依然写得不快：“你老实坐会儿，别吵我，我写得慢。”独孤玥便不说话了，安静地看。

整个下午没有人来凤凰殿，辛情认真地抄写往生经，独孤玥在一旁默默陪伴，偶尔会偷偷看辛情。晚膳，独孤玥说很久没有陪她一起用膳了，所以晚上想留在凤凰殿用膳，辛情点点头同意了。

席间，独孤玥恭敬地夹了青菜给辛情，辛情吃了她便问道：“母妃，许久不吃这青菜还好吃吗？”

“吃到我肚子里我知道，嘴上跟你说的也许就是骗你的。”辛情笑着说道：“别跟个刺猬似的，我现在拔了你刺的本事还是有的。”

独孤玥脸上现出不服气的神色。

“不服气？要不要试试？”辛情看看她：“快点学些本事吧，否则哪天我死了你就学不到了。”

“谢母妃提醒！”独孤玥说道。

用过晚膳，独孤玥还不走，趴在一边看辛情抄经。

很晚的时候，昭仪忽然来了，行了礼坐下。

“昭仪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辛情笑着问道。

“妹妹来给姐姐请罪。”昭仪起身：“圣旨下的突然，下午事情多，又事事关系到明日的庆典，臣妾不敢大意。”

“刚刚接手难免的，时间长了就好了。”辛情笑着说道：“昭仪说请罪？不知道从何说起？”

“臣妾代姐姐暂理后宫之事，臣妾虽已力辞，只是圣命难违，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昭仪说道。

辛情笑了：“有什么怪罪的？这后宫也不是我的，皇上让你管你便好好管着就是了。”

“谢娘娘体谅。”昭仪说道。

“昭仪想多了。”辛情说道。

昭仪又问了些庆典之事，辛情说按着规矩办就行了。又有人追到凤凰殿来请示，昭仪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了，辛情仍旧坐回去抄经书。

“母妃的戏演的真好。”独孤玥说道。

“好？那就学着吧！”辛情没抬头，仔细写着。过了会儿问道：“什么时候了还不走？烦了我一天了。”

“母妃不要抄经太晚，要是很快抄完了，长日漫漫怎么打发呢！”独孤玥起身：“玥儿告退了。”

看着她的背影，辛情摇了摇头。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可惜她现在没什么兴趣，她只想好好抄完了这几本经书、处理好苏豫的“遗孀”。

八月十五一早，拓跋玥又来了，说是知道辛情一个人抄经无聊特来陪伴，辛情便让人又拿了纸来让拓跋玥陪她一起抄，拓跋玥虽不乐意又不敢不抄，因此便有些绷着脸。

黄昏时分，太华殿有太监来传旨请贵妃去玉液池赏月，辛情打扮完了带着拓跋玥往玉液池来了。远远便见一艘灯火通明的龙舟在玉液池停着，湖心岛上也是彩衣鬓影乐音飘飘。

因为是团圆节，所以拓跋家数得上的悉数到场努力创造出“人月两圆”的温馨场景。像辛情，就和拓跋玥一副母女好的表演，脸上带着笑窃窃私语。

“母妃，昭仪其实做的不比您差是不是？”拓跋玥笑着小声问道。

“你有空多去讨教一下！”辛情说道。拓跋玥便不说话了。

这种场合必不可少的一定是歌舞，为了应景，八月十五当然应该把嫦娥仙女抬出来yy一番，再衬着缥缈的烟雾就像那琼楼玉宇了，不过年年跳也没新意。

“母妃，您看那嫦娥是谁？”拓跋玥小声说道。

辛情抬头看看，然后小声问拓跋玥：“你不认识？贺兰光猷。”

“母妃，看来，您的情敌们今儿都很露脸呢！”拓跋玥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嘲讽。

辛情扯出一抹轻蔑的笑：“等你知道了何为情、何为敌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

“母妃你怕了？”拓跋玥问道。

辛情没理她，只是端着杯子看贺兰光猷的舞，虽说已老了几岁，不过现在看起来才真正要展示出成熟的风情，再加上这特意编排的舞更是有风情，这个云昭仪~~~在效仿她辛情给拓跋元衡挑美人吗？余光看了看上座的拓跋元衡、太后、皇后，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辛情便收回目光接着看舞蹈。

热闹持续了好几场表演，正当辛情以为快要结束了，悠扬清越的笛声从水面上传来，辛情握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震，那笛声是苏豫曾经吹奏过的。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停在了前面，船板上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舞着——那舞是当日苏棻醉酒在船头舞过的。

辛情扯了个冷笑，安排这出好戏的是谁？侧头看拓跋元衡，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似乎很专注地看船板上的舞。辛情慢慢又喝了两口酒，脸上的冷笑意味更浓了。

“玥儿，给母妃斟酒！”辛情说道。拓跋玥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执起金壶，辛情举着杯子，在壶中酒洒出的瞬间她将杯子偏了一点，结果那酒就洒在了辛情的礼服上。“母妃，玥儿不小心。”拓跋玥忙说道，看台上的几位老大也都看了过来，辛情轻轻用袖子拂了拂，然后起身给拓跋元衡一施礼：“臣妾失礼，回去换衣服！”

拓跋元衡的脸上又是高深莫测的表情。辛情扶着宫女的手做优雅状起身，高昂着头摆出一副只可远观的端庄表情登舟离岛，留一个直着脊梁的背影给岛上的人。

一路慢慢走回凤凰殿，辛情脱了礼服、拔了簪饰换了纯白的衣服坐下抄写往生经，冯保一脸惊讶。

“冯保，去替我回皇上，喝了酒吹了风头疼就不去了。”辛情低头抄经。

冯保答了“是”，有些犹疑地去了。凤凰殿留守的人本来是在殿外吃月饼、赏月，见辛情这么早回来又一脸严肃便赶紧各就各位，丝毫不敢弄出声响。

过了一会儿冯保回来到了辛情身边小声说道：“回娘娘，皇上说娘娘既不舒服便早些歇了。”辛情没抬头，“嗯”了一声，接着抄经，抄了一个多时辰，脖子也酸手腕也疼了才放下笔。

“娘娘要不要安寝了？”冯保问道。辛情点点头，梳洗了躺下，波斯猫早已跳到枕边蜷着了，辛情翻个身与波斯猫相对，看着波斯猫半眯着眼的慵懒神态，辛情笑了：“真舒坦啊你个小畜生～～”轻轻抚摸波斯猫，睡不着。

坐起身下床翻出那竹笛，辛情坐在地上，忽然很想吹笛子，可惜她不会，所以只能拿着那笛子做观赏用。这笛子是苏豫留下的东西，握着那笛子想着苏豫临去前的脸，没有血色的惨白却极力笑出温暖的感觉，耳边仿佛又响起苏豫的最后那两个字“奈何~~~”，从苏豫去世之后，这两个字就一直在她耳边回响，苏豫要说什么？她真猜不透。

可惜，对于这些人对于那些过往她实在所知甚少，如果她不主动派人去调查就只能等着时间来给她解释。时间~~~~~辛情忽然苦笑了下，时间，她的时间还有多少，她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她累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就算撑到那一天又有什么用，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替苏豫再可怜一次。

忽然之间，前所未有的疲惫漫布全身，就像是从出生以来从未停止过劳作一样。辛情侧身蜷在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子会像水越城一样轻松~~~~想着那一年的日子辛情笑了~~~

第二天，辛情早早起了打扮完了去给拓跋元衡请安。

“昨儿真累了？”拓跋元衡问道。

“不累，心里不痛快而已。”辛情说道。

“怨朕夺了你的权？”拓跋元衡抱住她。

“这后宫里的游戏规则，就像打牌轮流坐庄一样，总不会一直是一个人。”辛情笑着说道，一脸妩媚带着些妖气。

“假！”拓跋元衡说道，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皇上既然不让臣妾坐庄了，那您就姑且当真话听吧！”辛情笑着说道。

“好好调理着，为朕诞育皇子。”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挑挑眉毛，一扯嘴角：“是皇八子还是皇太子？”

拓跋元衡捏她的脸：“你说呢？”

辛情低了头，笑着说道：“圣意难测，臣妾不敢妄言。不过，臣妾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辛情，等你诞育了皇子朕自然给你个说法。”拓跋元衡的声音沉了些。

“是，臣妾记住了。”辛情说道。

这天，辛情亲临国公府送圣旨。府中没有大的变化，只不过门上的牌匾换成了国公府，府内的红绸红花喜字已撤掉了。如烟晴带着合府上下人等大妆迎接。

这国公府是将军府换了牌匾直接变成国公府的，按制小了些，不过，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以后不过是如烟晴一个人住，不会另添人口，因此辛情便主张不必新建国公府，这将军府已够大了。

府中人气不足，显得冷冷清清。到了花厅和如烟晴坐下，传了管家和所有下人来也不过二十余人，而且多是老弱妇孺之辈，只那么四五个勉强算得上年轻伶俐。辛情微微皱眉。

“管家，这府中原本就是这些人？”辛情问道。拓跋元衡弄了这些老弱妇孺是什么意思？

“回娘娘，府中原有百十余人，但是将军~~不，是国公爷说人多了一来浪费，二来他一个人也没有必要这么些人伺候，因此便给了钱遣散了许多年轻的。”老管家恭敬地答道。

辛情点点头，没想到苏豫这样的出身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想了想，辛情侧头吩咐冯保：“怎么说，国公府就只这些人也寒酸了些，再采买些年轻伶俐的丫环仆役伺候夫人。”冯保点头称是。

“娘娘的好意，臣妇心领了，可是府中只有臣妇一人住着，也实在不需要多少人，省下来的钱还不如去做了施舍做些善事。”如烟晴起身说道。

辛情看她一眼：“随你吧，这是你的府第。”让冯保将圣旨拿来，辛情将它轻放在桌上：“这是你要的圣旨，保存好了。”

如烟晴忙离座跪地谢恩，又谢了辛情的成全。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辛情下令回宫。

进了宫门，在回凤凰殿的路上，迎面走来两位衣着光鲜的年轻美人儿，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两人一路说笑着差一个路口就走到辛情面前，却忽然一个拐弯走了，似乎没看见辛情。冯保欲说话被辛情叫住。

回了凤凰殿，辛情换了衣服，冯保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娘娘，这两位新贵人今日冲撞了娘娘，您~~”

“冯保，以后国公府的事你上心点儿，她一个年轻女子难免被恶奴欺负，你盯着点儿，不好的就撵了。”辛情打断他的话，想了想又说道：“偏殿里的那些东西，你看看有什么寓意好的派人送过去吧。一来摆在这儿不见天日的怪可惜的，二来，国公府也太寒酸了，她一个女人要撑着门面也不容易，以后若有急需还可以换些钱财。”

冯保看了看她平淡的神色也不好说什么，答应着出去办事。太监宫女们见冯保的小心翼翼不免都留了心，自从鄢陵回来之后，贵妃被皇帝用“心疼”的借口免了后宫的统治权，那位一直云淡风清与世无争的昭仪娘娘掌握了后宫。与贵妃掌权时后宫女人们的谨慎相比，现在的后宫娘娘们笑得灿烂了，每每来凤凰殿请安也不如往时那样恭谨。这变化就是在十几天内发生的。

虽然如此，自家的主子却好像比以前还忙，忙着每日拜佛抄经，要不就是去裁霞院亲自挑了各式的料子做衣服，据跟着的人说，贵妃挑的那些料子做不了一百套也做得了九十套，而且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门口有小太监躬身进来了，说是裁霞院送了新衣服来，等拿进来了，辛情歪在榻上，让宫女们一件件展开给她看。才看了两套，又有人进来回报说两位世妇来给娘娘请安。辛情让请了进来，自己仍饶有兴趣地看衣服。

两位世妇福了福，未等辛情说什么已礼毕直了身子。这时辛情才歪了头看看两人：“忙着看衣服，都没看到两位，两位不必行什么礼，随便坐吧！”听她这么说，两人忙跪下了，口中说着刚才不知道是贵妃娘娘，多有冒犯请恕罪之类的。

辛情没言语，接着让宫女一件件展开衣服给她看。那衣服总共有三四十套，等都看完了，辛情坐起身，看看跪着的两人，诧异地开口：“两位这是干什么？怎么还跪着？难道是我这凤凰殿的地毯比别处好？”

“臣妾等不敢擅自起身。”两人说道。

“两位快请起吧，怪我了！我这凤凰殿啊近来没什么精力约束，瞧瞧，不止满殿的奴才们自由随意，许多来凤凰殿的也都随意了许多呢！不过，我想，相处还是随意些好，礼数多反倒远了、生疏了。谁知道还有两位这样讲究礼数的人，怪我没看见了，两位不要多心。”辛情笑着说道，然后看宫女们：“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说让两位坐了？怎么不去抬椅子来？”

两位世妇这才敢起身，可能是跪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些微有些趔趄，宫女们忙扶住了在椅子上坐下。两人面色不悦，却只能扯着嘴角做出笑的意思来。

“娘娘，这些衣服您若满意，奴婢就收了放好。”茉茉小心问道。

“不必收了，让人送回裁霞院去，告诉她们再敢做出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胡乱应付，就给我滚出裁霞院，若下次送来的还这样，谁做的我就剁了谁的爪子。”辛情说道，茉茉忙小心答应着指挥宫女们把衣服拿走了。

两位世妇不自然地笑了笑。

“两位别见怪！最近我实在有些懒得动，下面的奴才们也跟着偷懒，叫花子穿的衣服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辛情说道。

两人不自然地附和了几句，辛情看她们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便找了借口让她们回去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不小心又犯了戒了。”辛情笑着说道。

满殿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地跪下了，齐声说着：“请娘娘恕罪。”辛情冷笑了下，起身到案边坐下翻开经书接着抄经。

拓跋元衡进殿就见跪了满地的人，他们主子在那边低着头写字。

“大胆奴才，朕不是吩咐了不准惹贵妃生气？”拓跋元衡的声音低沉，冷冷扫眼宫女太监们。宫人们磕头如捣蒜，只说“饶命”。

辛情放下笔起身来到拓跋元衡面前，恭恭敬敬福了福，道了声请安。然后吩咐宫女太监都起来，该干吗干吗去。

“什么事动这么大气？”拓跋元衡笑着看她。

“皇上误会了，可不是臣妾让他们跪的，他们自己愿意跪臣妾没必要拦着吧。”辛情说道。

“还是动气了。”拓跋元衡习惯性抱住她：“朕不是命她们赔礼来了？”

“嗯，还是皇上的面子大。”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握住她一只手：“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皇上，螃蟹横着走是天性，要让它竖着走，怎么也得适应一会儿！”辛情说道。

“你又不是螃蟹。”拓跋元衡说道：“你是狐狸精。”

“横行霸道不是说螃蟹吗？原来倒是臣妾没见识、理解错了。”辛情说道。

“在抄往生经？”拓跋元衡松开她慢慢踱到案边坐下，翻了翻经书和宣纸： “字写得不好看。”拓跋元衡看完了评论道。

“字不好，心诚啊。”辛情说道。

“打算抄几遍？”拓跋元衡问道。

“抄几遍算几遍。”辛情说道，顺便低了头研墨。这古代的毛笔就是讨厌，字写那么大又浪费纸又浪费时间。

拓跋元衡听她这话抬头看她，皱眉：“打算抄到什么时候？”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哪天就没法动了呢，所以也没做那么长远的打算。”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看着她的眼光有些降温，阴沉沉的：“你不信朕。”

辛情研墨的手顿了顿，然后说道：“臣妾不敢。”

忽然，砚台被挥到地毯上，墨汁洒得到处都是，辛情拿着研墨石愣了下，然后抬头看拓跋元衡，他狠狠捏着那一沓她写完的经文，猛一甩纸飞得到处都是。

“臣妾可是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写的，皇上怎么又不高兴了，臣妾又犯了皇上哪条忌讳？”辛情笑着问道，然后俯身一张张去捡纸。

刚捡了两张，手腕被拓跋元衡抓住，辛情只得起身和他面对面：“皇上怎么忽然又动气？臣妾错了，臣妾给您赔不是。您别生气了。”

“你打算永远用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对着朕是不是？”拓跋元衡的声音让辛情全身都冷了起来。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辛情微笑着说道。不生气不生气。

“收起你的假笑。”拓跋元衡又咬牙切齿。辛情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而且抑制不住，直笑到流出眼泪。

“这样好了吗，皇上？”辛情擦了擦脸，看着拓跋元衡说道：“皇上不要难为臣妾了，臣妾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就不笑，别对朕假笑。”拓跋元衡把她扯进怀里：“朕知道你这些日子难受，所以才让你好好歇歇，正好也养养身子，自己没见脸都不是好颜色了？”

“臣妾知道了。”辛情说道。她的脸没有好颜色？自从进了这个宫门，她的心都变成黑的了，何况一张脸皮。

“知道就好！”拓跋元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要胡思乱想，记住朕的话。”

“铭记了。”辛情说道。记住什么？她记住的都是跟死有关的话。

“记住就好，这些日子乖一些。”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遵旨。”辛情答应着，乖一些？失了宠的女人不乖马上就会有人来教你的。她是聪明人，她会乖的，起码要乖到将剩下的事完成。

九月九快到了，这是宫中的大节日，所以进了九月便忙忙碌碌准备起来了。辛情今年奉旨好好养着，所以没什么事，只需坐在凤凰殿里看着宫女太监们忙着、等着上头来个命令去登个高、喝个酒、摆几个微笑的表情就可以了。

果然白天也没什么忙的，随着大群的人浩浩荡荡地爬上了皇宫御花园里那座小土包，在那土包的亭子里听大臣们念几首命题作文，喝了几口菊花酒，吃了几口重阳糕。然后仍旧浩浩荡荡地“下山”，吩咐了晚上赐宴，辛情便回凤凰殿歇着了。

晚宴在太液池的湖心亭举行，自然还是一贯的铺张浪费外加美女烈酒的风格，而且一直闹到很晚。结尾曲是宫女们来回报说七皇子不肯睡觉，哭个不停，拓跋元衡当时冷脸皱眉，然后果断宣布解散，先众人一步带着昭仪急忙回了翔鸾殿。

皇帝既然走了，大家自然也要各自散了。一时间水上的小船穿梭忙碌个不停。上了岸没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给她请安的声音，回头看了，原来是宁王两口子，宁王妃的身子看起来很臃肿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时常记挂着进宫给娘娘请安，可是这身子实在不方便，请娘娘见谅。”宁王妃说道。

“大安着呢，你好好注意身子才重要。”辛情笑着说道：“你大着肚子还有这个心思，若水那丫头，我不叫她她是不会来的。”

“娘娘误会了，若水不是不想来，只是皇上万寿之后，若水已随大将军回了边塞了，临走还嘱咐臣妇代她来给娘娘请安呢。”宁王妃解释道。

辛情听了，点点头。随心的爹看来很受拓跋元衡的重用。

“不必替她说好话，她要是真有那个心，走之前也会来看看我。”辛情说道，看了看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拓跋元弘，又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两位也快回去吧！”

两人走了，辛情带着人也回了。

第二天，冯保说七皇子似乎最近都不怎么好，哭哭闹闹个不停。辛情听了，半天没作声，然后才说道：“那是太医院的事，你不要多嘴。”冯保忙点头答应了。

还有四天就是苏豫的五七，辛情这天晚上又拿出苏豫的竹笛，这是苏豫的东西，理应交给如烟晴，也算对得起如烟晴对苏豫的一片痴心。想到这儿，辛情猛然想起苏棻，痴心——她对苏豫也是痴心的吧？如果说苏家的兄妹乱伦，辛情是不信的，即使信不过别人，在她心里苏豫也不会是那种人，那为什么苏棻会有这样的表现？一个答案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苏豫不是苏家的亲生儿子，这样苏棻的痴心、苏向的愤怒、苏豫对苏朵的不明不白的感情、不惜违背奚祁要带走苏朵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她明白的太晚了，人已经不在了。

叹了口气，辛情抚摸着笛子，即使有目的，苏豫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只是自己没有那个命——或者是自己太不祥，所以对她最好的人也只能陪伴她很短的时间，然后那样死去。抄经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所谓的报仇真的有意义吗？真要等到她也死去才算完结吗？

正想着，手里的笛子被拿走，辛情起身：“这么晚，皇上怎么不歇着？”

“这是谁的？”拓跋元衡问道，脸色又有些不好。

“苏豫的遗物。”辛情说道。他不知道？她不是告诉过他，苏豫会吹笛子的吗？

拓跋元衡将那笛子仔细看了：“不打算交给国公夫人？”

“当然要给，苏豫的东西都留给她当念想吧！只不过，就算如此，与她的痴心相比也实在是微不足道。”辛情从他手里抽出笛子放进袖中。

“你留着什么做念想？”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看了看拓跋元衡：“我什么都不留，忘了最好，不好的事情想起来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拓跋元衡没言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才对，逝者已矣，活人还是要好好为了将来打算才是。再养些日子，身子好了，诞育了皇子才是正事。”

辛情笑了笑：“已过了九个月了，臣妾怕是没那个福分了。”

“朕说你有。”拓跋元衡肯定的语气说道。

“皇上说有就有吧！臣妾安心等着送子娘娘的垂怜就行了。”辛情笑着说道。看来她是被送子娘娘抛弃的人，她这辈子真的注定要孤孤单单了，就像她辛情的生日，十一月十一，多不祥，看数字就是孤寡命。

“嗯！对了，你不是说城东的一家庙里的泥娃娃很灵，哪天得空去求一个来。”拓跋元衡说道。

“等臣妾忙完了手边的事再说吧。”辛情说道。那得等到明年的佛诞日，她估计是等不到了。无论是生是死，她应该都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不要忘了。”拓跋元衡说道，他口气中的叮嘱之意让辛情纳闷，他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他鄙视的“怪力乱神”？

“是，臣妾知道了。”辛情点头答应着。她可不去了，挤得要死。

没过两天凤凰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辛情看到她的时候差点想不起来是谁。她虽然表情恭敬，但是眼角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钱世妇怎么有空来给本贵妃请安了？”辛情问道，边自顾自低了头喝茶。

“很早就想来了，不过娘娘面前孝敬的人太多，显不出臣妾来，所以臣妾今日才来。”钱世妇说道。

“真难得，在所有人都看出本贵妃即将失宠，都忙着去巴结新主子的时候，钱世妇你还来给我请安，怎么？你估计本贵妃会再一次得回宠爱？”辛情笑着问道。这女人是奚祁的礼物，这个时候来恐怕不是请安那么简单的，况且所有人都知道天仙昭仪目前掌管后宫，是明确的下一任巴结人选，她竟然脱离原本的好姐妹来给她请安？——鬼才信她。

“怎么可能？娘娘此次失宠之后怕是要在冷宫里度过余生了——这还得是皇上念及对你的旧情，否则恐怕你会横着走出宫门，被随意葬在一个简陋的坟墓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钱世妇说道。

“原来是替新主子来踩踏我了。还好我没以为你是好心。”辛情笑着说道。

“独孤情——你的名字听起来真凄凉，孤孤单单守着，你说，那个人是不爱你还是死了？”钱世妇笑着问道。

“这番话，原来你来踩踏我不是为了你主子，而是为了一个男人。让我猜猜是谁？”辛情喝了口茶，做思考状两秒钟之后说道：“是皇上？”

“你怎么会这样想？”钱世妇眯了眼睛，虽然还维持着笑意，但是明显带着阴冷。

“你听没听过相由心生这句话？我对你的猜测更简单，话由心生。独孤情——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你却弄出这样的说法，你这样诅咒我，而我偏偏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在这后宫里女人对女人的恨往往都是没有原因的，说到底就是为了男人，这后宫的男人除了皇上还有谁？所以是不是很好猜？”辛情笑着问道，宛如自己是个厉害的心理医生。

“算你说的有理。难怪你能这么得皇上的心，你很会看别人的心，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居然也会看皇上的心，而且不懂得假装不懂，若哪天你死了一定是死在这一点上。”钱世妇说道。

“这一点你和我的看法倒是很一致，可惜我们不是朋友。”辛情笑着说道，抬头看看她：“你来，不是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那么我谢谢你，不过你恐怕白跑了，这件事在我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不，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以后去了南朝最好装作笨一点。”钱世妇轻声说道。

辛情端茶杯的手顿了顿，“一条冬眠的蛇醒了。你主子还真有把握——当然，也很厚脸皮。不过，能否替我转告你主子，有的时候女人说‘不愿意’并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愿意。”

“这件事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钱世妇说道。

“你不怕拓跋元衡杀了你？”辛情问道。

“独孤情，其实你一点也不聪明。从你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看来，你不聪明，你的企图心太明显了。所以你把自己逼到了今天的地步，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你放心，我会拉着你的。不过，我觉得这一点实在多余，他不会杀我，就算他要人为你陪葬，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钱世妇冷笑，辛情发现她有点像眼镜蛇。

“你现在说的话，也许都已经传进拓跋元衡的耳朵了。”辛情提醒她。

“我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跟你说，你觉得我会想不到这件事？独孤情，你真是越来越笨了。”钱世妇笑着看她，然后走到案边看了看经书：“难怪你笨了，原来是心不在此，看来你会毫无悬念的输了。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在这里输了居然还有那样好的去处。”

“命好有什么办法！老天爷总是愿意把馅饼砸我头上，想拒绝都没有办法！”辛情笑着说道。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以前那个美女蛇还有眼前这个眼镜蛇都跟奚祁一个德行——自信过头。不过，上个美女蛇都没能如愿，这眼镜蛇的姿色与美女蛇差了不是一个档次，若是让她成功了，就显得太偏心了。

“什么了不起，不过是长了一副男人得意的妖精脸，床第之间会取悦男人罢了。”钱世妇说道。

辛情盯着她看了十几秒钟，然后一扯嘴角笑了：“如果你输给美女蛇千万不要抱怨，你的实力与她差了真不是一里地两里地的。奚祁的眼光真是走下坡路了。”

“哼！独孤情，你以为这样挑拨我有用吗？”钱世妇冷笑。

“有没有用——看以后再说，事实胜于雄辩。”辛情想了想问道：“你主子吩咐的时间没改吧？”

钱世妇冷哼一声：“上次的失误不会再有了。”

“你这个人，沉默了好几年，怎么这几个月反倒急了？平常心、平常心。”辛情笑着说道，“最近有些忙，慢走，不送了。”

钱世妇环顾了一下殿内：“这凤凰殿真是富丽堂皇得让人忍不住嫉妒你。”

“踩着你好姐妹的肩膀，或者尸体，没准儿你住的进来。”辛情说道。

钱世妇又冷哼一声，端着肩膀走了。辛情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凤凰殿她不住就会毁了，在这个地方她不想留下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起身在殿内各处看了看，毁了这样精美的艺术品真是作孽，叹口气，她作的孽够多了，多这一件少这一件都不耽误她下十八层地狱，冷笑了一下，到时候也许可以和阎王爷申请一张vip卡，将地狱里的各种刺激的“设施”都无限次使用。这个钱世妇刚才说毫无悬念的输了，她现在倒是很期待她们“天衣无缝”的必胜计划，也好开开眼界。

第二天，又一位不速之客来访，是随心。两人对视了十几秒钟之后，随心笑着开口说道：“臣女来给舅妈娘娘问安。”

“少来这套，没良心的白眼狼。”辛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遍之后说道：“得了，安也请完了，该干吗干吗去吧！”

“看来臣女这次真把娘娘惹火了。舅妈娘娘，臣女怎么赔罪您才能顺心啊？”随心笑着。

“算了算了，我一个即将进冷宫的妃子敢让你赔罪吗？我还怕到时候你秋后算小账呢！”辛情说道。

“娘娘，你饶了我吧，我这次错了，下次不敢了。”随心笑着撒娇。

“下次？哪那么多下次？我要是死了哪来的下次？”辛情微扯嘴角。

“您这个担心实在多余。我皇帝舅舅最宠爱的女人谁敢要你死啊？”随心笑着说道：“娘娘，我可是没跟人低三下四过，在您面前已经装伏做小到这种地步，您得饶人处且饶人，您宽宏大量。”

“看在你这么孝顺的份上，我就饶你一次，看在你曾喊我一声娘的份上。”辛情说道，一副孩子不争气的口气。

“你开什么玩笑？”随心瞪大了眼珠子。

“什么什么意思？本娘娘看你顺眼，叫你一声闺女你还不赶紧谢恩？”辛情说道。“是，叩谢娘娘大恩。”随心撇嘴。

“这孩子，就是礼数多，乖，起来吧！”辛情走到她身边，拉起她往外走：“这些天也没人来给我解闷，我都快憋成自闭了，走吧，闺女，陪干妈出去走走。”吩咐了宫女太监们不许跟随。

出了凤凰殿，两人往枫榭那边走，这个时候枫林一片火红，漂亮得很。两人一路走着，随心不停地给辛情讲自己这几个月随军的生活，辛情听着不置一言，等她说完了，辛情看她一眼说道：“边境那儿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是你转性了？怎么成了话痨了？”

随心笑了笑。

一路走过去，迎面碰见几个妃子，都恭恭敬敬请了安。

快到枫榭，却见那边许多宫女太监忙忙碌碌，见了她们急忙跪地请安。辛情闲闲地甩出两个字“起来”，刚迈了两步，一个看起来似乎管事的太监跪在了她面前。

“你这是拦我？”辛情问道。

“奴才不敢拦娘娘凤驾，只是，皇上明日要在枫榭赐宴，昭仪娘娘说，为防万一，任何人不准擅入，还请娘娘谅解。”太监说道。

“哦，这样啊！好，我不难为你。”辛情笑着说道，转身看到那边的椅子，走过去悠闲地坐下，招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你替我跑趟腿，跟皇上请旨，就说贵妃今天想看枫叶可以不可以？”

小太监领命而去，辛情让随心也坐下等，宫女太监们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没一会儿，满头大汗的小太监回来了，扑通跪下回话：“回娘娘，皇上说，娘娘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敢有拦着的，让他自己提头去见皇上。”

辛情叹口气：“哦！你再去替我回皇上，谢圣恩。”小太监跑了，那管事太监满头冷汗跪下请罪。

辛情无聊状打了个哈欠说道：“真是奇怪，怎么忽然就想睡了？算了，若水，陪我回去歇会儿，改日再来看吧，反正也还得红好些日子呢。”

“娘娘，奴才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奴才并不能作主。”太监说道。

“知道，管事主子才是主子。你们忙去吧，我不难为你。”辛情说完便走，随心立刻跟上，走了一段距离才说道：“辛情，你故意的吧？”

“我有那个闲心睡会觉多好，到这儿来自己找不自在？”辛情笑着说道。

随心斜着眼睛看她：“辛情，你跟皇帝舅舅生气了？”

辛情停住脚步，带着嘲笑的眼神看随心：“生气？不敢！”

“不敢还是？不过，也是，您是什么人啊，心比刀子还利。”随心笑着说道。“本指望着你来陪我解解闷，这倒好，更闷。死丫头，你回家去吧(奇*书*网^.^整*理*提*供)，没什么好玩的能逗我高兴的事就别来了，还浪费我睡觉的时间。”辛情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娘娘，臣女是奉圣旨进宫陪伴您的。所以，您就是闷也得暂且忍忍。”随心说道。

听她如此说，辛情笑着看她：“做什么缺德事了被逮到这里软禁？”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是随心的脸色稍稍变了，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是辛情还是看到了，想了想问道：“你儿子呢？”

“在府里。”随心说道，笑得有一丝丝勉强。

“怎么不带进宫来？我一次都没见过你儿子呢，也带来给我看看。”辛情笑着说道，留意随心的脸色。

“您求皇帝舅舅下旨，自然不敢不来。”随心说道。

“算了，这地方啊，大人待着都得小心翼翼，小孩子不懂事犯了什么规矩可不好办，再说，万一连累到我，我不是自找麻烦吗？”辛情笑着说道，又看看随心：“你说得对，小孩子最好不要到这个地方来。”

随心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辛情的背影。

回了凤凰殿，辛情命人收拾了偏殿，随心要告退，被辛情拉住：“不是来陪我的吗？当然也要陪睡。”

并排躺好，两人都看着金牡丹形状的帐顶。

“没人抱着睡不着？”随心问道。

“小心眼的女人，岁数长了，心眼倒缩水了。”辛情说道。

“你现在的处境很~~奇怪，我有点看不懂！”随心说道。

“看不懂就接着看，戏总有鞠躬谢幕的时候，到时候你若还不懂那就必须承认自己笨了。”辛情说道。

随心转头看辛情，微微皱眉：“你也很奇怪。有点癫狂~~~”

辛情笑了，捏捏她的脸，小声说道：“等我疯了就解脱了。”

随心瞪大了眼睛，见辛情已翻身过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瘦削的肩膀露在空气中。“睡会吧！睡醒了再说。”辛情带着睡意的声音。

随心却睡不着，看着床顶的富贵金雕牡丹，听着旁边辛情轻微的呼吸声，有些心惊肉跳。辛情——还是嘴不饶人，感觉却和水越城时不同了，那时候她是给自己找乐子，现在，总觉得她是在折磨自己。侧头看看辛情的背影，回想起水越城同床的日子，很怕她忽然转身笑着再问一句“你说，我活的好吗？”

轻轻叹了口气，随心又转头看那金雕牡丹，那一根根花蕊看起来像是一支支小小的利剑，对准心窝的位置。

辛情一直睡到晚膳时分才起来，冯保等人已在等着她吩咐传膳了。 问了随心想吃什么，随心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想了想又说想吃面，辛情看了看她，让冯保传令下去做两碗面就得了。

吃着面，刚开始两人都不说话，吃到一半儿，随心说了句：“没有鱼儿做的好吃。”“这话让御厨听见了多难过。”辛情笑着说道，吃饱了，用筷子绕着面条玩儿。

“唉，那会儿多好，多简单。”随心也拨拉着面玩儿。

“小小年纪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干什么？没意思。”辛情笑着说道。

“你没想过吗？”随心看她。

“不想，我只过眼前的日子。”辛情说道。想了有什么用，已经物是人非了。

“你说谎。”随心说道，直视辛情。

“说谎碍你事了？”辛情扫她一眼，起身。宫女们忙收拾了桌子。

辛情坐下抄经，随心在一边翻看了一下，问道：“抄了这么多了？抄到什么时候？”“到头儿的时候。”辛情说道。

随心在她对面坐下，“你不信任我了。”

辛情笑了笑，没抬头，说道：“我本来也没信过你啊。”

“这种说法真是伤人。”随心也笑，半晌小声问道：“真的吗？”声音里似乎有一丝落寞。

辛情停笔抬头看着她说道：“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

随心挪开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边。辛情又低头接着写字，这时候冯保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拿着食盒，说是拓跋元衡赏的糕点，还说明日皇帝在枫榭赐赏枫宴，命贵妃和赫连小姐前去，辛情点头说知道了，小太监领了赏赐躬身退出去了。

辛情又写了几行字忽然放下笔，让宫女们将她的蓝色衣服都拿了出来，一一摊开给她看，看完了挑了一件幽蓝幽蓝的衣服，在夜明珠的光亮下泛着些微幽冷的光。

“前几天裁霞院送来的新衣服呢？拿过来让赫连小姐挑着合心的明天穿。”辛情吩咐道。

随心看着宫女抱出来的那些衣服惊讶地看了看辛情：“这么多~~~~”看过去，都是极精美的衣服。也挑了件深蓝的，辛情看看她：“年纪轻轻的跟我学什么？穿点亮堂喜庆的才好。”

“不是您的干闺女了吗？和您保持一样格调才好。”随心笑着说道。

辛情在衣服挑来挑去，捡了件矢车菊蓝的给她比了比，“就这件吧，颜色好，寓意也好。”

“寓意？什么寓意？”那衣服上绣着些素色的花，看起来娇俏又不失大方。“幸福。”辛情说道，矢车菊的花语是幸福，她客厅的茶几的花瓶里一直都只有矢车菊，可惜矢车菊从来没让她幸福成真。

随心笑了笑，抱着衣服若有所思。

辛情也没再说什么，抄了几页经书便睡了。

第二天早膳后，邯郸来了，先给辛情请了安，然后看了看随心淡淡地说道：“表姐姐也进宫来陪伴母妃吗？”

“是啊，奉了皇帝舅舅的旨意陪伴贵妃娘娘。”随心说道。

“那就好了，我还怕母妃近些日子太寂寞了呢。”邯郸说道。

“都是孝顺闺女，我虽然没有亲生的孩子，也算有福气。”辛情笑着看邯郸：“这么孝顺，一大早就来请安？”

“今日父皇赐宴赏枫，玥儿理应陪母妃一同前往。”邯郸说道。

“真是识礼。”辛情笑着说道，发现邯郸在看随心的衣服，“怎么了？这衣服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觉得表姐姐这件衣服很漂亮呢。”邯郸说道。

“是娘娘赏的。”随心笑着说道，看了眼辛情。

“母妃还没赏过玥儿衣服，倒先赏了表姐姐。”邯郸也笑。

“你想要？自己挑去吧？看着哪件喜欢就拿去，在这儿挑这个无聊的理，玥儿你是公主，不要露出这样的小家子气。”辛情说道，让宫女们去开了衣橱，邯郸倒是不客气，走到那边看了一会儿选了件湖蓝的衣服。

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三人都穿蓝的——我们是可爱的蓝精灵~~~~

都收拾妥当，两人陪着辛情往枫榭来了。一路上见的妃子们都没她们这么冷清打扮的，多数都是红红紫紫粉粉嫩嫩的，更显了她们的清冷。

枫榭里，该到的人都到了，不该出现的也有几个。被太监引着坐下，辛情忽略榭中人，透过敞开的窗看一片火红的枫林。现在看起来真像是火一样。

太监一声公鸭嗓，大人物拓跋元衡和云昭仪闪亮登场，辛情收回目光，随着众人请了安。抬头的时候不小心扫过云昭仪的肚子，似乎稍微膨胀了些。

赏枫宴开始了，辛情觉得这个宴席气氛有些怪异，好像这里的空气凝滞了一样。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就是屈服于权利来走过场的，就算这里的人都变成活尸也跟她没关系。因此，辛情依旧神态自若摆出一脸微笑看枫林、喝酒。随心和邯郸在离她不远处，时不时看过来几眼，辛情便冲着她们笑笑。

好不容易，这无聊的赏枫宴宣告结束，在场各色人按级别高低退场，辛情很荣幸地走在拓跋元衡后面，他明黄的龙袍被阳光晃得刺眼，辛情便稍稍低了头，怕自己眼睛被晃瞎了。

前面的明黄色放慢了速度，辛情自然也放慢了速度，前面的停了，辛情也只好停了。前面的转身了，辛情只好和他面对面。

“明日是国舅五七，准备好了？”拓跋元衡问道。

“是，准备好了。”辛情答道。有什么准备的，烧几张完事。

“那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关心。”辛情说道。

“明日回宫之后跟朕回话。”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看看他，这不是废话吗~~~哪次出趟门回来不得谢恩啊！何况这么大“恩典”。“是，臣妾知道了。”虽说觉得他说了句废话，辛情还是答了。

“闹了一天，回去歇着吧！”拓跋元衡说道，听得辛情头皮又麻了麻，拓跋元衡又说这么人性的话，真是不习惯，鬼上身一样。

随心到了辛情旁边，看辛情一脸微笑，疑惑地看了看她。邯郸笑着问道：“父皇说什么了母妃这么高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少儿不宜。”辛情迈步向前走，边抬头看枫叶。因为放慢了速度，所以等她们沿着石阶走出枫树林到了山包脚下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辛情回头看看，枫榭露出的一角被夕阳染成了黄色。这景色让她忽然就想起了小学时候学的诗，“果然如此啊。”

“母妃指什么？”邯郸问道。

“给你念首诗。”辛情笑着说道，这时候显摆一下也没人知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做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没看出来母妃还腹有锦绣。”邯郸笑着说道，有些不屑。

“我哪里有锦绣。盗用人家的东西，别崇拜我。”辛情说道。才华这东西一向跟她无缘，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都没有这种基因。

“敢于承认，母妃更是难得。”邯郸说道。

“总是这么酸的口气，没有长进。”辛情说道。

“明日国公舅舅的五七玥儿可以去吗？”邯郸问道。她和随心一左一右走在辛情身边。

“这种热闹有什么凑的，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去了不怕惹晦气？”辛情说道，碍事的带那么多碍手碍脚。

“玥儿知道了。表姐姐去吗？”邯郸问道。

辛情看看随心，随心笑了笑：“当然去，况且我也不怕惹晦气，自然要陪干娘。”辛情也笑了。

邯郸不知道哪根筋有问题，非要跟着回凤凰殿用晚膳。辛情笑着说好，正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晚膳特意命人准备的极其丰富，吃吃喝喝聊聊快到三更才歇了。闹腾到这么晚，辛情和随心反倒精神了，拓跋元衡没来，两人又同床共枕。

“为什么不让邯郸去？”随心小声问道。

“碍手碍脚。”辛情笑着说道。

“我不碍事？”随心转头看她。眼睛里有莫名的期待。

“一样处境的人应该能互相帮得上忙，对吧？”辛情看着帐顶的牡丹。

“我不懂娘娘的意思，我只是奉旨进宫来陪伴娘娘。”随心说道。

辛情转头笑着看她半晌，然后凑近她耳朵，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以这个借口被软禁吧？”

随心一震，瞪大眼睛看辛情，喃喃道：“我不懂娘娘的意思。”

辛情继续小声说道：“随心，我看了你两天了，眼光躲躲闪闪，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的神色多么不安，似乎随时天都会塌下来的样子，正巧，我让冯保打听到了一些事，你父亲被以无战事回京修养的名义调了回来，你丈夫一直在你父亲身边做副将，却忽然调去了西陲。我还听说，庆王的寿辰，有许多边将偷偷潜回京城到庆王府中贺寿，贺寿也就罢了，偏偏夜深无人时去。呵呵，你看，很多事情是经不得分析的，好好看看，仔细想想就有个大概，再来个出其不意的试探就行了。那么——”又和随心耳语：“我们的目标一致吗？”

“不知道娘娘所指是哪一个？”随心问道。语气平静了。

辛情一点她额头：“哪一个？你亲舅舅和仇人的儿子腻歪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没所图？”

随心瞪大了眼睛，嗫嚅道：“你不要胡说，什么仇人。。”

“我听一个老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爱美色，从外面带了个身份低微的美人儿回来宠得不得了，到哪儿都带着，还一连生了两个孩子，后来不知道谁开始传言，说小妾和别人有染，这男人自然不相信，可大老婆连她的奸夫都找到了，于是这小妾就凄凄惨惨不明不白的死了。”辛情又放低了声音：“你明白我说的是谁了吗？”

随心看着她也不说话。

“老爹死后，你舅舅和我说过，很多事情是不能深究的。当时我以为他是好心告诉我不要惹不该惹的人，现在想想，他当时就在引我去对付这个人。你舅舅没告诉你吗？我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难道你舅舅没有看到我的诚意吗？还是说你要去问问？”辛情小声问道。

“不用，我知道了。”随心点头。

“那么，说定了？”辛情笑着问道。

随心半晌才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但是随即问道：“娘娘还信我？”

“溺水的人看见稻草也会抓住当作希望的，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赌了。”辛情笑着说道，想了想又说道：“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赌，赌输了无所谓，若赌赢了就翻身了，明白吗？”

随心点点头。

辛情拍拍她的脸：“睡吧，什么事明儿再说也来得及。”

随心却迟迟睡不着，旁边已传来辛情平稳的呼吸声。随心转头看她的侧脸，眉头不自觉的轻皱起来。辛情没有心事了，所以睡得着了吗？

第二天，辛情早早醒了，用了早膳，换了衣服，上了凤辇出宫直奔苏豫在郊外的衣冠冢。衣冠冢被环绕在一片高大的白杨树之中，这个时节，坟冢周围已落了薄薄的一层黄叶，高高的墓碑上同样刻着“苏国公 独孤豫 之墓”。如烟晴早已带着家仆到了，一身缟素，脸上是浓浓的悲哀。给辛情行过礼，执事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仪式。正要点燃香纸，辛情出声说道：“你们退下。”然后看向如烟晴：“你亲自烧纸给他吧。”

如烟晴一愣，然后微微点头，移步墓前颤着手点燃了香纸，辛情便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站着，看那墓碑和坟冢。淡淡的烟火味和些微呛鼻的青烟被风吹着在周围缭绕。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许久烧完了纸，如烟晴缓缓起身来到辛情面前盈盈拜倒谢过。辛情又看一眼坟冢，转身走向不远处已收拾停当的小亭，随心和如烟晴也马上跟了过去，冯保命人都远远地伺候即可。

三人坐下，辛情简单给两人介绍了。随心给她行了礼，叫了声“干舅妈”，又弄得如烟晴红了脸。

“别起哄。”辛情看随心一眼，拿出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独孤豫的遗物，你收好。”

如烟晴和随心立刻看向她。

“娘娘，这是将军留给您的，您不必——”如烟晴说道。

“不是留给我的，是我觉得好玩儿，从他手里抢的，没来得及还他——这笛子我也不会吹，留着也没什么用，再说，他的东西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了，这个也该给你。”辛情说道，将笛子放到她手上：“府里实在没他什么东西，委屈你了。”

如烟晴仔细抚摸着笛子，微红着脸，小声说道：“不，这些已经足够了。”辛情微微扯了个笑，这小姑娘还真是执拗。

“以后你就是府里的主人，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闷了就接了姐妹来陪着。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以后有了合心的人就嫁，没有的话就从别人那里过继一个孩子，将来也好给你养老，你一个人也不孤单。”辛情说道，这可是好不容易从拓跋元衡那里给她争取来的。

“如烟晴今生不再改嫁。”如烟晴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坚定。

随心都皱了皱眉，看了看辛情。

“世上的事儿没有确定不变的，不用这么早做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辛情说道，然后起身：“虽然我觉得委屈了你，但是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今后你也只能自己走下去，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想必你也看到也知道，我恐怕没能力再为你做什么了，自求多福吧！”

“娘娘的恩德如烟晴已铭感五内，不敢再奢求。”如烟晴淡淡说道。

辛情点点头。

回宫的路上，辛情沉默不语，直到随心叹着气说了句：“她自找这种日子，你还真狠得下心答应，她这一辈子算完了。”

“我一向狠心，你不知道吗？”辛情说道，想了想小声说道：“东西什么时候拿来？”

“很快，我已经知会过了。”随心也小声说道。

“要他最随身的东西最好。”辛情说道，揉了揉额头，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辛情，你累了？肩膀借你靠一下吧！”随心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辛情笑看她一眼：“难得这么细心，果然，有了孩子就会变。”边说着边靠在她肩头：“折腾了这些日子折腾得我头疼。”

随心轻声笑了。只是笑得有些不自然。

进了宫门，早有等候的太监了，一个个在宫门口低着头，僵尸一样站着。请了安只转达了拓跋元衡一句话：“不必去太华殿复旨。”辛情听了，心里微微一震，然后笑了。等凤辇继续前行，辛情说了句：“好戏要开场了。”

随心眉头一皱，与辛情目光对视之后快速移开了。

迈上凤凰殿的台阶，辛情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等出现在殿门口，辛情笑了，她错了，好戏不是要开场了，而是已经开场了，她这个主角上场有点晚了，估计戏份只剩下跪等判决——拖出去砍了。

凤凰殿正中央坐着拓跋元衡、太后、皇后。又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请了安，辛情一副不解状问道：“这是三堂会审？”

“有些事要问问贵妃而已。”皇后说道，满脸抑制不住的光彩。

“问我？这后宫现在又不是我管着，问我什么事啊？”辛情漫不经心问道。“自然是有事。”皇后说完轻轻拍了拍手，立刻就有太监端了银托盘到了她面前，皇后自盘中拿起一样东西，辛情见了，扯扯嘴角。

“凤凰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皇后命太监将东西拿到辛情面前。

“那么，皇后手里怎么有我凤凰殿的东西，您要找什么臣妾亲自送去就是了，还麻烦您折腾这一天亲自搜吗？”辛情笑着问道。这就是她辛情“必输无疑”的招数？白白期待了。不过，看这个样子，皇后是重新掌权了，搜她凤凰殿——抬头看拓跋元衡，他一脸的平静，没有铁青得像灌了铅，但是也没给她个暗示什么的。辛情一时有些看不透。

“怎么敢劳动贵妃？再说，若是本宫要贵妃隐秘的东西你肯送来吗？”皇后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您这个笑话好听。只不过，既是隐秘的东西您从何而知啊？”辛情冷笑了下，又接着说道：“既是费工夫搜了，恐怕不只这一件隐秘的东西被搜到了吧？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问我，也省的我一次次解释麻烦得很。”

“你这个妖精，还强词夺理。自己做过些什么非要清楚明白一件件说给你听？”说话的是太后老太婆，一脸的冰霜刀剑。

“怎么敢劳烦太后一件件说给臣妾听，您捡重要的，能致臣妾于死地的说一两件来听听就行了。”辛情笑得漫不经心，低头看手里那个缠着红线的泥娃娃，泥娃娃的头上一片血污，心口处几根银针，身前多了八个字，这造型熟悉的很，几个月前才见过，只不过，这个东西本来应该在瑶池殿的，居然通灵跑到凤凰殿来了，有趣得很。

“不见棺材不落泪，看你一会儿怎么嘴硬。”太后说道。辛情暗自叹了口气，这太后疯了吧，自从她侄女被废了，这老太太就向泼妇迈进了，最近功力似乎见长。都强强联合了还这么咄咄逼人，也不知道含蓄优雅点。

“太后，您的意思是真要抬口棺材来？”辛情看老太太一下子发白的脸马上又说道：“臣妾看太后生气，说个笑话给您缓缓，您别生气。该说什么您慢慢说，臣妾也跑不了，该怎么生受臣妾等着。”

“来人，传太医和卜筮官。”太后威严的声音。一声令下，等着上场的配角们躬着身子上场，准备编排小泥人了。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拓跋元衡，以前桩桩公案，他都喜欢当法官，来个结案陈词，而且不准上诉，但是以前他还会用表情来暗示他的判决，今天很平静。“呵呵。”辛情一一扫过跪地的人，然后笑着看太后和皇后略过拓跋元衡，然后收回目光看小泥人开口说道：“虽说夜长了，可是我这些日子太累，想早点歇着，所以还是长话短说吧！太后也不必让这些跑龙套的再念一遍台词，大略的我也猜到了，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臣妾谨遵圣裁就是。”老套的招数老套的台词再说一遍没新意。

然后辛情满意地看到了太后和皇后瞬间抽动的脸颊，心里暗笑，果然是忍得太久，不让她们过足戏瘾耍耍威风还真是有点不人道。

“你还以为皇上会袒护你？”太后的声音里有一丝嘲笑。

“这要问了皇上才知道啊，臣妾怎么以为有什么用？”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还没笑到最佳状态，剧情有变。

一个小太监火烧火燎地来报，说是七皇子忽然哭闹不停。辛情摇摇头笑了，让随心拿着那小泥人，然后吩咐小太监：“去看看，七皇子是不是不哭了？”

小太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拓跋元衡，他挥了挥手，小太监飞奔而去。在辛情的感觉里，不到十分钟这小太监就回来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七皇子果然不哭了。

在辛情的想法中，太后皇后应该乘胜追击，用言语狠狠打压她，最好能致她于死地，可是现在——这两个女人竟然很安静，也许是辛情地反应太出乎她们的意料。于是，凤凰殿忽然便陷入了莫名的寂静。辛情也不做声，这么多人总有人会说话的。

可是，说话的声音是从殿门口处传来的，还稍微有些喘的声音。

进了殿，她袅袅娜娜地对着拓跋元衡行了礼，然后说道：“刚才小太监忽然到了翔鸾殿，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臣妾问了，他说要回复圣命也没说清楚，臣妾只听得了‘诅咒’两字，怕有什么误会便赶过来了，刚才在门外也听了些，这才明白了。皇上，贵妃姐姐平日待臣妾甚好，断乎不会作出危害皇子之事。况且，今日皇上也看见了，贵妃姐姐行事坦荡，所以，臣妾以为贵妃姐姐怕是并不知情，也许是——”

“贵妃，你告诉朕这些都是什么？”云昭仪的话被拓跋元衡打断。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辛情看向他，仍旧笑着。

拓跋元衡挥了下手，端着托盘的太监来到辛情面前，辛情这才有机会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一把扇子，一块圆形玉佩、一个同心结——辛情暗笑，这些东西可都散发着暧昧的奸情味道。一一拿起来看了看，扇子是名贵的象牙扇子，打开来看看，扇页也是象牙薄片的，硬生生雕出了精美的亭台明月，扇坠是一块小小的玉，辛情看过的电视里，若有什么说道，扇坠是个不错的选择，果然，那小小的扇坠上，一面雕着美女赏月，和扇面倒是对应，另一面，是一个“平”字，拿起那玉佩看看，玉佩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敬”字。同心结上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顾名思义已让人知道它龌龊的含义了。辛情扯嘴角，看来这是要把拓跋元衡的“绿帽子”给落实到实处。

“看清楚了？”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有命，臣妾自然看清楚了。不过是一把象牙扇子、一块玉佩、一个同心结罢了，皇上让臣妾看，不知道您有什么用意？”辛情微扯嘴角看着拓跋元衡问道。

“哼，贵妃看到这些东西没想起什么来吗？”说话的是皇后。

“不瞒您说，臣妾还真想不起来了，臣妾入宫以来，虽说驽钝顽劣，可是皇上却对臣妾怜爱有加，又念及臣妾年幼受苦，因此额外给了许多的赏赐。历个年节、寿辰，各宫的娘娘们也有许多礼物相送，东西实在太多，臣妾也记不住是谁送的，就连这东西是何时来到凤凰殿的臣妾都想不起来了。既然今天劳您费神找了出来，您来告诉臣妾如何？”辛情笑着说道。

“贵妃打理后宫这么久，事事清楚明白，可见记性是好的，怎么会不记得了？”皇后问的直接。

辛情笑了，“后宫的事哪件都不是小事，这些大事臣妾都够忙的，哪有时间去记这些小事？”看看拓跋元衡：“臣妾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请皇上圣裁。”

“慢着，贵妃既然记不起来，总有能记得起来的人，皇上，不管东西是不是凤凰殿的，总要弄清楚才好！否则以后上行下效的成什么体统？”太后老太婆说道。

上行下效？也对，她是相当于左皇后级别呢，也算人上人。

“带上来。”拓跋元衡说道，看了辛情一眼，辛情也看了他一眼，这又是哪出？凤凰殿的人从冯保到洒扫的宫女黑压压地跪了两排，加上肃杀的气氛，辛情忽然有到了阴曹的感觉，浑身忽然就凉快下来了。扫过低着头的宫女太监，辛情好奇是哪一个会出来“说出贵妃的奸情”。

“冯保，你是凤凰殿的总管，随侍贵妃左右，这些东西你不会不知道吧？”拓跋元衡点名提问，干脆利落，一下子抓住核心人物——当然，也许白天演戏过后，第二遍重审他不想费力气罢了。

冯保向前跪行一步说道：“皇上，奴才——”

“说吧，冯保，正好我听听你都替我收了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辛情平静地说道。

“说！”拓跋元衡言简意赅。

“回皇上，这三样东西，老奴只知道那折扇和玉佩的来历，同心结奴才并不知道。”冯保顿了顿，下定决心一样说道：“今年万寿节，偃朝靳王殿下曾托人转送这玉佩给贵妃娘娘，说是偃朝苏贵妃所赠，娘娘只说让收了就好。”

辛情低了头，忍住笑。这么拙劣的话也是冯保说出来的？

“冯保，你当初怎么不提醒我再看看？也好回敬苏贵妃一样礼物，这样只收不回会被挑理。”辛情说道。

“苏贵妃送的礼物如何要靳王转达？而且，那上面的字又如何解释？”皇后说道。“这您恐怕要问苏贵妃了。等玥儿嫁过去，您让她问问。”辛情说道，“冯保，接着说。”冯保的肩膀明显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皇上，那象牙折扇是鄢陵行宫时，贵妃娘娘与苏贵妃湖上饮酒时苏贵妃替三皇子之母冯淑妃转赠，说是天气炎热，娘娘初到南国难免不适，一把折扇虽不能解暑，但是心意却诚恳，娘娘收了，只是娘娘身形苗条并不惧炎热，因此不曾用得，也命奴才收了。”

“呵呵，冯保，那扇坠上的字当初就有还是后来才有的？”辛情笑着问道。冯保这是被鬼上身了还是被人为降低智商了？这样两面不讨好的说法——

“回娘娘，老奴并未留心看。”冯保忙说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仔细了？”辛情问道。好了，冯保这看似没智商的话成了无头公案，“又是‘平’又是‘敬’的，苏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这偃朝的人送东西都喜欢托人转赠，这转来转去，难免不会传错了话吧？”皇后笑着说道。

“皇后这么说，就得问皇上了，皇上曾转赠奚祁送臣妾的一条百鸟羽毛裙，不过，现在听您的说法，也许皇上记错了，那裙子宝贵至极，是送给皇后的也亦未可知。”辛情冷笑。说到底就是为了证明她和奚祁及靳王有一腿。

“你——”皇后凤眼倒立。

“贵妃，你不要放肆。”拓跋元衡开口了，竟然有闲闲的口气，感觉像是看够了热闹之后来一句“无聊，散会”一样。

“是，臣妾一时口快冒犯了皇后，还请皇后大人大量不与臣妾计较。”辛情略微夸张地福了福身，谁知竟有一样东西从她袖中掉了出来。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块圆形紫玉牡丹，雕刻精美，连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震，辛情握着玉佩的手用力到指骨节都发白了。

“这玉佩我找了两天了，原来您藏起来了逗着我玩，求求您还我吧，娘娘。”说话的是随心。

辛情回身将玉佩给她：“以后外面的东西不要带到凤凰殿来，还好你记着，若是记不清楚了又落人口实给我添麻烦。”辛情的口气很平静，然后看一眼拓跋元衡，他的脸有些阴沉沉的，再看过去，太后的脸是白的。皇后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疑惑。昭仪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辛情捡起来的真的是块平平常常的玉佩。

随心告了罪，忙把那玉佩收好了，然后低头侍立一边。

既然这几样东西都有了来处，没必要再问了。不过都是些礼物罢了，奴才们没规没矩不报予主子知道，好好惩戒，以后小心就是了。”拓跋元衡结案陈词。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这怎么行？这东西的来处如此含糊——”皇后说道。

“皇后，你要抗旨？怎么做，皇上圣裁就是了。”太后喝道，辛情听出了她微颤的声音，估计是气的。

一时之间，拓跋元衡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太后和皇后则是恨恨地瞪着她。辛情不说话，等着拓跋元衡给人偶一“罪”判决。

拓跋元衡还在思考给辛情的定罪量刑，昭仪忽然干呕了起来。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过去。昭仪已起了身，袖子掩着嘴角，对着几人行了礼娇弱地开口说道：“臣妾失礼，请皇上娘娘恕罪。”

拓跋元衡皱皱眉，说道：“爱妃这次害喜得厉害，先回去歇着吧！”昭仪答应着告退了。她走了，被转移的注意力重新集结回辛情身上。

“这人偶与几个月前镇魇贵妃的人偶当是出自一人之手——”拓跋元衡说到此打住，手里摆弄着那个人偶，动作相当悠闲。

辛情仍旧维持着微笑的表情，这话有意思，可以有多种判决方式，若是看她不顺眼了，自然上一个是她陷害赫连和正德。若是想彻底了结了那两个人嘛，第三，若是既看她还顺眼，又思念旧爱，就可“重新”找出“黑手”。

镇魇，是后宫除了谋害皇子之外的第二大禁忌，所以，被扣上这个帽子的人会很难翻身。辛情放了心，她不会死的，苏豫刚刚“为国捐躯”了，拓跋元衡要是这个时候废了她会招来骂名。而且她手里刚刚那个玉佩——太后应该暂时也不会想让她死。果然——

“皇上，依哀家看此事需重新细细查办才是，这两个人偶明目张胆出现在凤凰殿和翔鸾殿，看来，此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除掉贵妃和云昭仪，可是，如今赫连和容庶人都在离宫看管，此事必不是她们所为，这个人应该还在后宫之中。希望皇上早日彻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了赫连和容庶人的清白。”太后说的在情在理。

拓跋元衡笑了：“母后言之有理。既然弘德夫人和正德夫人是被冤枉的，也该召回她们恢复名分才是。至于这隐藏的恶人，朕会下令仔细彻查。”说着，看了辛情一眼。

“谢皇上和太后明察。”辛情行礼说道。

“独孤贵妃，你也别怪哀家和皇后，要说招来这样的事，不过是因为皇上太偏着你们惹人嫉妒了，以后，你和昭仪也劝着皇上些，别总拉着皇上不放，历来都是雨露均沾这后宫才平和。”太后说完，又看着拓跋元衡说道：“皇上，皇后身体也好了，贵妃丧亲、七皇子被镇魇了这许多日子身子骨不好，需昭仪悉心照料，怕是没什么精力料理后宫，所以——”又停住了，大家都明白的话就自己揣测去。

“皇后身子既然好了，自然要主持后宫。”拓跋元衡起身：“传旨下去，即刻派人前往离宫奉弘德夫人和正德夫人回宫。”

总管太监答应着去了。几个大老板也离开了。

辛情冷冷地看了看仍旧跪着的宫女太监们一眼，说道：“起来服侍吧，我要安歇了。”所有人都没动——有一个动的，随心，她跪到了辛情面前。

“请娘娘责罚。”随心说道，声音低沉压抑。

“赫连小姐怎么说这样的话？本宫倒是不明白了。”辛情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茶喝了一口，凉的，便说道：“让我亲自动手去泡茶？”

话音未落，冯保马上站起来躬着身子来到辛情面前，欲伸手接那茶壶去换水，辛情笑着说道：“冯保，你记性这么好让你给我端茶倒水真是浪费了，这么着吧，从明儿起，你就负责纪录这凤凰殿的宝贝吧，有来历的记好别混了，没来历的编好了别错了。也算不浪费了你这个好脑袋。那扇子、玉佩什么的容易惹人遐思的尤其要注意，明白吗？”

冯保扑通又跪下了：“娘娘，老奴~~~~娘娘恕罪。”冯保欲言又止。

“冯保，你就这么肯定我这个娘娘要做到头了？这么快就找了新东家了？”辛情将茶壶拿到他面前，漫不经心地说道：“算了，起来吧。我说过不会怪你，人之常情嘛！不过，既然在凤凰殿一天就勉为其难服侍一天吧！”待冯保接了茶壶，辛情对着仍低头的人说道：“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太监宫女们这才敢站起来。唯独随心还跪着。

“扶赫连小姐起来，今天跟着我累了一天了，收拾了偏殿让赫连小姐早些歇着吧。”辛情说道。

“知道娘娘在气头上，臣女以后会解释给娘娘听。”随心慢慢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辛情坐在桌边的侧影，又福了福跟着宫女们退出去了。她走了，辛情一把扯下了桌上的桌布，茶杯和玉花瓶在地毯上四处乱蹦，瓶中的水洇湿了地毯，花瓣也散落了几片在歪着的瓶子旁，正忙着铺床、抬水的宫女太监们瞬间石化，然后马上“扑通”又跪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辛情冷冷地说道。

待他们慌慌张张出去了，辛情坐在桌边半晌，忽然开心地笑了，笑了许久都停不下来，冯保等人在外面只剩下了哆嗦。

第二天一早，宫女太监们重新进得殿来，辛情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不冷不热不喜不怒。随心过来请安，辛情对她以礼相待，安静地用完了早膳，太监报说燕国公主求见。邯郸进来的时候是满面笑意的，笑意盈盈地给辛情行了礼。辛情让她坐了。

“母妃看起来脸色不好，没睡好吗？”邯郸关切地问道。

“嗯，没睡好，梦见黑白无常来锁命。”辛情看她一眼遂低了头喝茶：“一大早上来耀武扬威？太得意忘形了！”

“母妃误会了，玥儿是来恭喜母妃的。母妃昨日有惊无险，玥儿可是捏了一把汗呢，还好，父皇还是偏着您，玥儿真心为母妃高兴呢。”邯郸说道。

“玥儿，你这出儿猫哭耗子演得真假，让人看了就想抽你。这么烂的演技还好意思到母妃我的面前来显摆？跳梁小丑当得开心，母妃我没心情看，请完安就回去吧，你的生母可是要回来了，回去好好想想说些什么贵妃的倒霉事能让她高兴的。”辛情漫不经心地说道。

邯郸精致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恨恨地看了看辛情：“是，邯郸遵旨。”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母妃，您说昨儿的事正德夫人会高兴吗？”

辛情冲她灿烂地笑了：“你再加上贵妃被人狠狠打了脸，她一定高兴。”邯郸的神情不自然，随心立刻低了头。

辛情茶也喝完了，到案边坐下翻了翻经书，还有三分之一才能抄完。刚写了几行字随心在她对面坐下了，半晌说道：“我可以解释。”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提！”辛情说道，“陪了我好几天，你也该回去看看孩子，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出宫。”

“是回来的路上我放的。”随心说道。

“算了，你这孩子自打回来就没几句真话了，我懒得听，不想费那个脑筋去分真假，所以你省省吧。”辛情放下笔叫冯保，让他去请示拓跋元衡说送赫连小姐出宫，一面又吩咐宫女收拾随心的东西。

很快冯保回来了，准奏，宫女们也收拾好了东西，齐齐在门外等着。辛情也不起身，只是放下笔靠着绣墩一脸平静地看她。随心似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最终只是对着辛情福了福退出去了。辛情叹了口气，头向后仰看着头顶金碧辉煌的装饰。忽然想起“前生”的窝，前生的窝精致，虽然她尽量想将它布置的温暖，也用了暖暖的米色，还有许多温暖颜色的家具、沙发和摆满了各个房间的各样颜色的鲜花，可是那个屋子只让她感到冷。好像从小到大，让她觉得温暖的屋子只有水越城那个小小的面店，那个房间——辛情此时才发现，自己对那个房间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样子了，只有淡淡的阳光色的印象，可是具体——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忘了自己用什么样的被子、帐子、桌椅，忘了屋里面是否有花~~~~~忘了，什么都忘了，富老爹、鱼儿也通通想不起来什么样子了，辛情蓦地坐直了身子，心头一阵狂跳。

伸手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热，那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记不起来了？这些她天天想着念着的人和物忽然都没了印象。迅速起身，辛情到床边到柜子里找了苏豫的那把匕首出来，然后发现——苏豫，她也想不起来相貌了。仔细看着匕首，它曾经扎在苏豫的心口，还带出了许多血，苏豫还和她说要去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些她都记着，可是偏偏不记得苏豫的脸了。顺着柜子滑坐在地毯上，辛情对着匕首苦笑，是他们离开她太久了吗？久到想不起来样子了？然后又想到，她都忘了，他们应该也不记得她了吧？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慢慢地从心头升起，辛情此时才发现自己多么害怕被忘记。

低着头陷入沉思的辛情完全没有察觉殿门口处负手静立的人。

“怎么想不起来了？我这是怎么了~~~”辛情低着头喃喃自语。殿门口的人也不做声，就那么看着她。

“冯保！”辛情忽然叫道，冯保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对着殿门口的人点头哈腰过了才到了辛情身边。

“娘娘有什么吩咐？”冯保小心问道。

“上次给我画像的那个画师~~你把他给我传来，我要画像。”辛情说道。“是，娘娘。”冯保躬身欲走。

“等等！”辛情叫住他，“算了，不用传了。等我想起来再传。”

“敢问娘娘，您是要画谁的像？”冯保问道。

“独孤豫、老爹和鱼儿的。可是我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了。”辛情说道。“娘娘，老奴大概还记得。”冯保忙说道。

辛情摇了摇头，“算了，不画了，画出来也许我也不认识，出去吧。”然后自己站起身，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表情瞬间愣了下，马上又笑了：“皇上今儿怎么下朝这么早？”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怎么忘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转转眼珠然后笑着说道：“臣妾现在万事不关心，您上朝虽是大事，可臣妾是女人，这事离臣妾可远了，记着还是忘了也没什么。”

“也有道理。”拓跋元衡终于移动“贵足”到了她身边，看到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匕首皱了皱眉，从她手中抽了匕首去，问道：“这东西~~~~留着干什么？不吉利。”

“臣妾知道不吉利所以才没拿去送给如烟晴，这东西，臣妾把它好好藏起来就是了。”辛情边说着边自然地拿回匕首放入袖中，然后抬头看拓跋元衡：“皇上有什么话要问臣妾尽管问吧，臣妾知无不言。”

“你觉得朕该问什么？”拓跋元衡习惯性抱住她，“为了这么件事撵若水出去，你还真是不给赫连家面子。”

“不撵她出去，没准儿再过两天就该您撵臣妾出去了。”辛情笑着说道，出去，横着出去。

拓跋元衡看她一眼，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出去？出去能到哪里？”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愣了一下。以前从王府出走她是自由人，无牵无挂爱去哪里去哪里。现在呢，她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她盼着好几年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天下这么大，臣妾随意找个地方就好，总有地方去的，实在没有收容我的地方，一抔黄土一堆柴草还找得到！”辛情说道。

“最近总是胡说八道，是不是太闲了？”拓跋元衡拉着她到案边坐下，随手翻了翻她已抄完了一遍的经书，“已抄完了？”

“这一遍是抄完了，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多抄几遍就当积福了。”辛情笑着说道。

“抄了一遍就算了，佛经这东西不要多念，念多了会心慈手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又看辛情一眼：“而且，你这个人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不怕被人说假慈悲？”

“我假慈悲我的，让别人说去吧！”辛情也笑。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说话，拓跋元衡只拿着那一叠经文看，辛情在一边略微歪了头看拓跋元衡，猜他真正的用意和想法，昨天的事既然大张旗鼓了，不可能就这样草草收场算了，那接下来的戏他是要往哪个方向导演？这人可以拍悬疑剧，结局除了导演谁也不知道。

“又琢磨朕什么？”拓跋元衡眼不离纸、目不斜视。

“琢磨皇上的想法，琢磨皇上的用意。昨天的事，臣妾不相信皇上对臣妾没有想法，只是臣妾现在还猜不透您的意思。”辛情微笑着说道。

“你觉得朕该有什么想法？”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摇头，“若猜到了，臣妾还用这么茶饭不思吗？不过，臣妾以后也不敢再猜皇上的心思了，有人曾好意提醒臣妾，天底下谁的心思都可以猜，唯独皇上的不可以，否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臣妾以前争强好胜，事事揣度皇上的心思，虽说办的事还算让你高兴，可是久而久之皇上就难免防着臣妾了。臣妾还记得您说若被您防着，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情况臣妾已是如履薄冰，哪还敢再去老虎嘴上拔毛，除非臣妾活腻了。”

拓跋元衡这才转头微眯着眼看她，“朕赦你无罪，说来听听。”

“您又想套臣妾的话。臣妾才不上您的当。”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半天。

又过了两天，如烟晴进宫来给辛情请安，当时辛情还在闷头抄写经书。

“府里还住得习惯吧？奴才们没有欺生吧？”辛情问道。

“没有，娘娘请放心。”如烟晴说道。

“那就好。”辛情点头，又说道：“若不好就撵了重新买，对他们不必太好，忠心的奴才是有，不过，欺主的多。”

旁边侍立的宫女太监们头更低了。

“娘娘，臣妇却以为将心比心，人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有捂热的那一天。”如烟晴轻声说道。

辛情手顿了一下，片刻之后笑着说道：“有的人到了特定的环境就已经没有心了，难不成还能再造一个给她？”

“娘娘说笑了，人怎么可能没有心呢？”如烟情笑着说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有没有又不能一个个开膛破肚来看。你这日子打算怎么过呢？”辛情问道。

“臣妇在为国公抄往生经，恐怕要费些时日，至于以后，臣妇已想好了，除勤俭持家外，还要广做善事，为国公往生积德。”如烟晴说道。

听了她的话，辛情低头不语。

“娘娘，臣妇可有冒犯之处？”如烟晴见她不说忙问道。

辛情摇头，说道：“如烟晴，独孤豫已经死了。”然后抬头直视如烟晴：“死人是没有知觉的，你做再多他都不知道。你的生活真要以一个死人为中心吗？”

如烟晴也看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忧郁。

“那娘娘抄往生经又是为了什么呢？”如烟晴问道。

“我？”辛情妩媚地笑了：“贵妃娘娘心狠手辣虽出了名，但若亲哥哥死了都无动于衷会被骂没有人性，再说，没了权利，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啊！”

如烟晴摇头，柳眉微蹙，半晌轻声说道：“娘娘原来一直这样自欺欺人，欺人易，自欺难，娘娘怕是很累！”

“你又在欺谁？”辛情马上眉毛一挑反问道。

如烟晴淡淡笑了：“臣妇没有欺谁，臣妇对自己所想所为从来没有丝毫怀疑，也不用对任何人掩饰。”

“你~~”辛情忽然住口，笑了：“差点又犯了戒，罪过罪过。你这么个文静的人也能害我犯戒，看来我还是没修炼好。”

如烟晴淡淡一笑，欲言又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如烟晴起身告退，辛情亦不挽留，只让人好好送了她回去。她走了，辛情将她的话细想了想，发现这姑娘真是不简单，与人争论不急不躁，却总是中人要害。不禁又感慨苏豫没有福分。

拓跋元衡自从上次来了之后一直没在凤凰殿登台现身，凤凰殿里开始和外面一样越来越冷清，辛情 “两耳不闻殿外事”，每日除了抄经就是抱着朵儿说话，殿里的下人们想听她与他们说句话难如上青天。辛情看他们的眼光似乎他们是透明的。

赫连夫人和正德夫人已回宫了，恢复了妃位，这还是邯郸特意跑来告诉她的。辛情只是微微一笑就把她打发走了。

十月二十是皇后的千秋，按阳历算已是十一月了。辛情天天盼着下大雪，可惜都没有如愿。到了十月十八的时候，邯郸又来了，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地给她讲解凤凰殿外歌舞升平的世界，辛情只是笑着听，也不插话也不评论，直到邯郸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辛情才总结性地发言说了句：“大好的热闹不去看，有权的人不去巴结，跑这里来踩我，你是自己闲的还是受了什么暗示，还是要咬人证明你厉害？”

邯郸的笑容当时就凝滞了。愤愤不平地起身欲走，辛情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十月二十，你要来这里陪我一起过去才合礼法。”

“是，母妃，玥儿记住了。”邯郸青紫着脸地走了。

辛情抚摸着怀里的朵儿，笑着说道：“日子无聊了是不是，小东西？你再忍忍吧，等我走了你就自由了。”

接下来的十九平静无事。

十月二十一早，辛情任宫女们摆布着刚换好了礼服邯郸就来了，两人一起去显阳殿请安——显阳殿已恢复了往日的门庭若市。她的到来让皇后本就容光焕发的脸更加神采奕奕，眼睛都笑成了弯月。辛情暗笑，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让人有类似“回光返照”症状的本事。

云昭仪一如既往的优雅淡定地来请安了，显阳殿拜完了，皇后带着女人们去慈寿殿，满眼所见的女人们都是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到了中午时分，阴了一早上的天开始飘起雪花，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贺寿的人说这是祥瑞的兆头。既是祥瑞自然要好好欣赏一番才是。拓跋元衡似乎也很有兴致，带着人浩浩荡荡到了霄游苑。坐在亭内看雪飘落，辛情很想脱离大队伍偷偷找个地方走走。想了想，抬起袖子掩着嘴角打了个喷嚏——居然没人理她，莞尔一笑，既然没人理就厚脸皮一把吧，轻轻起身向拓跋元衡福了福说道：“皇上，臣妾去加件衣服就来。”

“让奴才们去拿，好不容易下了场雪，好好看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坐下，感觉到周围看热闹的视线，在心里把拓跋元衡当拖把狠狠踩了又踩。登时没了看雪的兴致。

忽然有人提议去御花园走走，去看看银装素裹的景致，辛情看去，居然是钱世妇。也许大家都坐的有点腿麻，所以赞成者众多，基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大老板一声令下奔赴御花园。到了这广阔的天地中大家居然有志一同地紧密团结在以拓跋元衡为中心的领导周围，辛情也便不好搞什么分裂，只好放慢了脚步跟着。

“这里的雪比江南美丽得多。”身边有人说话，辛情侧头看，钱世妇一脸微笑。

“各有各的好，没法比。”辛情说道。

“各有各的好？没错，不过，有人爱南国雪的缠绵，有人钟爱北国雪的潇洒。”钱世妇说道。辛情觉得她的比喻很有才。

“你怂恿我？”辛情笑着问道。

“娘娘不觉得北国的雪虽然潇洒但却过于冷硬了吗？”钱世妇还是美丽的笑。“哪里的雪下多了都能冻死人的。”辛情小声说道，然后压低了声音：“你准备下手对付我了？”

“也不能这样说，只是想让您明白这里已经不需要您了，您在这里可有可无了。”钱世妇说道。

辛情没言语，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等着。”

事情的发生实在出乎辛情的意料，没想到钱世妇是个如此果断的行动派。正走着的辛情忽然毫无征兆地跌倒，然后发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她撞倒了昭仪身后跟着的宫女，宫女不幸地撞到了昭仪，昭仪的弱不禁风在宫里是出了名的，由于事发突然，正侧头和皇后说话的拓跋元衡来不及施救，于是乎，昭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撞倒在地，脸上很快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情绪是会传染的果然一点不假，辛情立刻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像是难产的产妇。只有回过神来的拓跋元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传太医。”然后抱起捂着肚子痛到“咬牙切齿”的昭仪大步往前走，还不忘留下一句：“将贵妃关起来。”虽然这一句听起来口气不重，不过还是让许多人的难产表情变成了喜得贵子的眉开眼笑。

辛情自己起身轻松地拍拍身上的雪，然后看向皇后：“不是要关起来？关在哪里？”

“皇上一时气话，怎么舍得真就关了你？贵妃还是先回凤凰殿好了。”皇后说道，挥挥手，辛情被簇拥着回了凤凰殿。

凤凰殿里一片死寂，辛情静坐等候，拓跋元衡应该会来找她算账的。

开着殿门，看了一夜纷飞的雪花，辛情一动未动。

天刚刚亮，太华殿乐喜带着几个小太监来了，一脸惶恐不敢看辛情。只带来了一道口谕，贵妃妒，谋害皇子，去贵妃号，降为御女。然后惴惴不安地走了。辛情长出一口气，起身睡觉去。

一觉醒来叫人，却只有冯保和宫女茉茉在旁。冯保一脸担忧，茉茉眼睛红肿。冯保说皇后的懿旨，按制身边只留两人服侍，余者调于别宫安置。

“哦。”辛情听完了只发了这么个音。冯保和茉茉两人呆了呆。辛情一派神态自若，整理衣服、头发，四处查看了一圈，人调走了，凤凰殿的东西都还在。打开凤凰殿的门，殿外白茫茫一片，近处远处的宫殿都戴了顶白白的帽子，可惜巨大的院墙挡着，看不到院墙外来来往往的鲜艳颜色的人，风景有些单调。不过也好，安静。

忽然间觉得呼吸顺畅、心情轻松，连身上的肉都不绷得那么紧了。然后说了一句让冯保和茉茉化成石像的话：“这么好的雪留着浪费，堆雪人去吧！”冯保和茉茉对视一眼又各自调开视线。

“公公，娘娘是不是太难过了？”茉茉小声问道。受刺激过头了吗？不过，自从从鄢陵回来贵妃娘娘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近些日子更是严重。

冯保看着已跑进雪地里的辛情，缓缓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堆雪人工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时分。看着一个个矮墩墩憨厚的雪人，辛情笑了。心情大好的样子。

邯郸又来了，进了凤凰殿先是疑惑地说了句：“怎么这么冷？这么冷的天你还抄经？墨水都冻上了吧？”

“就因为冷才抄，运动运动就不会那么冷了。”辛情说道，没抬头搭理她。“认命了？，你怎么不争了、不斗了？心甘情愿坐这里抄这劳什子。”邯郸微笑着在她面前坐下，紧了紧大斗篷。

“我倒是不想坐这里，可是没有别的地方去啊。”辛情笑着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邯郸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输了，你终于被父皇嫌弃了，要在这里终老了。”

辛情摇摇头：“不会的。”她不会终老这里的。

邯郸用鼻子哼了一声，看她抄经，没一会儿便打了个喷嚏，拿出小手帕擦了擦鼻子，邯郸起身，“这地方这么冷，怎么睡得着啊？您夜里多盖条被子不要着凉了，失宠的妃子太医可是不会给好好瞧病的，万一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可就危险了。”

“虽说你叫我母妃的时日短，看来还是个孝顺孩子，我虽然无儿无女，不过，如果我死了有你难过一点点我就满足了。”辛情笑着说道。

“就算你曾经不是我的母妃，好歹也是父皇的妃子，面上我总要难过一下的。”邯郸笑着说道。

“面上做了就够了，真难过会被笑的。”辛情也笑。

“我知道。”邯郸说完走了。辛情摇摇头，这孩子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回过神见冯保和茉茉在搬暖炉过来，在她身边围了好几个。

“我不冷。”辛情说道，看看冯保，“冯保，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冯保跪下了：“娘娘，老奴知道您要问什么，但是老奴不能说，即使娘娘要老奴死，老奴也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说，我现在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你的了。我想问的不是你新主子是谁，我只是想知道，那扇子和玉佩上的字是什么意思。这个总可以说吧。”辛情问道。

冯保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很费解的样子。不过还是恭谨地说道：“娘娘，偃帝即位前封号为平王，靳王唐漠风字敬之。”

“那同心结是怎么回事？”

“这~~老奴~~~”冯保犹豫。

“要我自己编？编排谁都行？”辛情笑问，“好了，没问题了，你们两个就在这儿坐着吧，就这里还暖和点。”

“谢娘娘。奴才等不怕。”冯保说道。

“不是心疼你们，怕你们病了没人伺候我。”辛情说完，仍旧低着头抄经，冯保和茉茉便在一边站着。

辛情纳闷为啥女人们没来羞辱她。她被废了已经过了五天了，除了邯郸居然没有人来羞辱她，不过，这天她终于知道原因了。她们不来，是因为她们觉得看一个死人的笑话浪费时间。

被废的第六天近午时，有虎着脸的太监们来“提审”，当时辛情抄累了经趴在案上正睡着，被冯保轻声叫醒的时候还是满脸的迷茫，看到黑着脸的太监，辛情笑了，该来的终于来了，坐正身子，随手弄了弄头发，起身随他们去了。

审讯的地点却是在瑶池殿，这多少让辛情有点意外。她以为谋害皇子这样的罪应该在太华殿审讯呢。

瑶池殿早已跪了一个人，上面还是坐了三个人，那个雄性脸青得像埋了几千年才被挖出来的青铜器——青得有点绿了。地上跪的那一个后背上的衣服裂开了——鞭子抽的，裂口周围是暗红色的血。头发散乱着低垂着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硬撑着，从背影看实在看不出来是谁。

“跪下！”青铜器说话了，露出的牙白森森的，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的肉一样。

辛情便到了那人旁边轻巧跪下，那人勉力侧头看她，灰白的脸色，嘴角和鼻孔下有血迹，辛情瞪大了眼睛，是画师史沭。心下明白，难怪在瑶池殿来审，原来是画像的事被拆穿了，看不成人形的年轻画师的样子，恐怕被太后老太婆下令折磨个半死，心里叹息，这老太婆和弘德夫人真是不共戴天啊！难怪是禁忌。

正想着，有太监捧着一堆小画卷来到她面前堆在地上，辛情拿起一卷打开，是苏朵的画像，比石窟和瑶池殿这幅屏风上的更栩栩如生，不禁莞尔一笑。一一打开了余下的，或娇嗔或忧郁或微笑或凝思的苏朵一一展现在眼前，能画出这样的苏朵定是有心人了。

“史沭，这是你画的？”辛情问道。

“罪臣冒犯娘娘。”史沭对着她说道，气若游丝。

“画完了怎么不送给我，让我也高兴高兴。”辛情平静地说道，忽然明白青铜器发绿的原因了。

“贱人！这些画像你怎么解释？”老太婆恶狠狠地问道。

“解释？我不懂画画没法给您解释。”辛情说道，合上画卷一一看过上面的三个人。

“不说也没关系，前些日子那扇子、玉佩因为没有人证，所以被你遮掩过去，你还诬陷庆王，但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罪臣已招认了，你还怎么抵赖？”太后胸有成竹。

“史沭，从实招来！”青铜器说道。

史沭缓缓伏地叩头然后说道：“罪臣私下绘制娘娘凤颜，自知死罪，只是没想到会连累娘娘。罪臣即使遭受千刀万剐也毫无怨言，但是，罪臣死前定要为娘娘洗清不白之冤，还娘娘清白。”上气不接下气，史沭顿了顿。

“宫中娘娘有数位，你也为多位娘娘绘制过画像，怎么你单单私藏独孤氏的画像？”皇后问道。正中要害。

史沭侧头看辛情，满眼的歉意，然后才继续说道：“私藏画像是因为罪臣对娘娘仰慕至深，情难自禁。自古以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从有幸得见娘娘凤颜，罪臣虽未刻意去记，娘娘容貌却挥之不去，如在眼前。罪臣对娘娘只是欣赏，绝无半点亵渎之意，还请皇上明察。”

可能是话说多了，史沭强烈地咳了起来，嘴角边又有殷红的血流了下来，辛情眼前似乎看见了苏豫流着血的嘴角，受了催眠一样，辛情抬起袖子轻轻给他擦拭嘴角，说道：“又弄脏了。”在场的人，奴才们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拓跋元衡的脸绿得像菠菜，太后和皇后的脸灿烂如朝霞，史沭的脸定格成石像。

然后史沭一把推开辛情，喘着粗气说道：“娘娘何苦自辱——”

辛情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史沭，又看看自己袖子，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一时自己也有点愣。

“皇上可看清楚了？这样水性杨花的贱人怎么配留在后宫？”太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嘲笑。

“水性杨花？”这个词刺激了辛情的神经，她微微一笑看向太后：“皇帝的宠妃嘛，不水性杨花怎么能让人弄死呢，弘德夫人如此，现在轮到我了。”

太后的脸“刷”的白了，指着辛情让人拖她出去。

“独孤氏，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太后。”辛情似乎听到了拓跋元衡的磨牙声，恐怕他也没想到辛情会说出这句话。

“是，我一时心直口快冒犯了太后还请太后恕罪。”辛情笑着说道。

“掌嘴！”拓跋元衡的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

辛情不笑了，眯着眼睛冷冰冰地看拓跋元衡。

二十个巴掌，辛情就那样盯着拓跋元衡看，他的视线也不挪开，与她对视。打完了，辛情感觉到嘴里的腥甜，抬袖擦了擦嘴角，堆出满脸的笑转头看史沭，轻声问道：“我还好看吗？”

史沭点头。

“那就好，否则以后就没有水性杨花的资本了。奚祁也不会对我心心念念，唐漠风也不会旧情难忘，就连元绪——恐怕也不会再费劲心思藏了同心结在花盆里送我了。”辛情笑着说道，然后看向太后：“你不是想知道那扇子、玉佩和同心结的来历吗？我告诉你，扇子是奚祁做王爷的时候送的，玉佩是万寿节时唐漠风托人转交。那天的牡丹玉佩，是元绪让赫连若水转送的，只是我一时没收好，居然掉了出来。”

“满口胡言！你这个贱人，简直是满口胡言。”太后气得发抖。

“这些事情本就是遮遮掩掩见不得天日的，您都有本事查到这些隐秘的东西，您就再费力去证明一下这些东西不是拓跋元绪的好了。”辛情笑。

“独孤氏顶撞太后在前，污蔑亲王在后，着，即日废为庶人，囚于凤凰殿，非旨不得出凤凰殿一步。”拓跋元衡一字一句地念出判决。

“居然还舍不得我死？”辛情媚笑着看拓跋元衡。

“带她出去。”拓跋元衡说道，马上就有太监架着她往出走，被辛情甩开，看看瘫在一旁的史沭，辛情笑着来到他身边，弯下身和他对视，忽然动作迅速地从袖中拿出短刀直刺入史沭的胸口：“与其受千刀万剐，这最后一程让我送你吧。”那刀，自被废之后她就一直随身带着。

史沭看着她，脸上是微笑：“谢娘娘善心——”

人慢慢地倒了。辛情没有回头，硬着脊梁走出瑶池殿。

看着史沭的尸身，拓跋元衡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灭族。”

跨进凤凰殿范围，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了沉重的“吱嘎”声音。平静地走回殿里，辛情只看到茉茉和她脚边的朵儿。茉茉说冯保已被皇后调去显阳殿当差了。辛情有些纳闷，冯保是皇后的心腹？没有道理，可是又懒得去猜。谁是谁跟她都没有关系了，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死或者是孤独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去奚祁身边也无所谓。

进了凤凰殿，虽然阴冷的殿里会让人精神一震，可是辛情却忽然困倦的很，爬到床上，让茉茉拿了好几床被子盖了昏昏睡去。脸上火辣辣的疼醒了辛情，裹了被子让茉茉拿了雪团来敷脸。忽然之间打了个寒战，侧头看了看，竟然是拓跋元衡。特意来追加审判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辛情平淡地说道。

“你在找死。”拓跋元衡恨恨地说道。

辛情笑了笑：“我不找死，你难道不想我死？我只是帮你找了个借口，让一切更顺理成章。”

“你就这么想去奚祁身边？”拓跋元衡狠狠攥住她的手，逼着她和他对视。“想去哪里？谁给过我选择的权利了？”辛情笑着说道：“在你们眼里，我这个玩物你们可以抢可以收藏可以宠爱可以弃置可以杀死，唯独不可以离开，你问我想去哪里，应该是我问你，你接下来要让我去哪里？还是就这样关着一辈子？给我个明确的方向，我也好做个心理准备。”

“朕的东西从来不让人。”拓跋元衡的口气冷冷的。

“我猜也是。”辛情笑着说道：“这里也挺好的，真让我出去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怎么生活。虽然这里会有人来羞辱我来践踏我，但是无所谓，这些事情我从小就习惯了，只要有吃有喝，什么都无所谓，何况这里还是让人艳羡的金碧辉煌的宫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听朕的话要惹是生非？”拓跋元衡问道。辛情忍不住笑了，因为嘴咧得大扯得脸皮都疼了。

“我只有这次试着听你的话了试着相信你，不是因为你做了值得我相信的事，而是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可是事实证明我太蠢了，到了现在的地步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只是，你为什么不杀我？是看在苏豫的面子上吗？”辛情顿了顿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不必了，苏豫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要带我走的，他所谓的为国捐躯也不过是因为背叛了奚祁被斩草除根了。只要你说明这一点就可以正大光明杀我了。如果，你是因为对我这个玩物还有丝毫留恋的话，也不必了，我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报复你，对这样的人你不应该手下留情的吧？”

“你并没有报复到朕。”拓跋元衡冷冷说道。

“你以为我在你的后宫兴风作浪是要报复女人们吗？呵呵~~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她们，也没有真正想她们死。自始至终我想要报复的人只有你一个，而报复你也不是我最终的目的，我最想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你，我多想让你母子相忌、兄弟相残、骨肉分离——可惜，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没有报复到你，我也离不开这里了，从头到尾不过是自己演了出拙劣的戏给你看热闹。”辛情笑着说道。

“朕并未亏待你，你从来都不领情？”拓跋元衡的声音低沉。

“呵呵呵呵~~~亏待？你以为我稀罕这些死的东西吗？如果稀罕我根本就不会想方设法从靳王府逃出来。不过，如果知道会有这样的遭遇，会碰到你这个魔鬼，我死也不会离开那里的，可惜啊，人算永远不如天算，我辛情总是被老天耍着玩。”辛情环顾四周，叹口气：“我为什么要领你的情？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都是你造成的，本来我以为我逃出升天了，我以为我也会有人关心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亲人，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毁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杀了人又给她锦衣玉食金银珠宝，你觉得会有用吗？死人是没有感觉的。不过，你永远都不会懂，因为你自大、狂妄，你以为你的权势和金钱可以换到一切，你看到我辛情爱权势爱金钱，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为了权势和金钱我可以出卖身体，但是不会出卖灵魂，尤其不会出卖灵魂给你这种人。”

然后辛情听见了拓跋元衡骨头喀喀作响的声音，看了一眼他的手，握得死紧。“又想打我？别客气，反正弃之不用的玩物就是用来撒气的。”辛情笑着说道，幻想着拓跋元衡气到爆炸。他没有爆炸，他伸出手捏住辛情的双肩，疼得辛情皱了眉。

“终于说实话了？朕以为能感动你，看来你真的没有心。你想让朕生气？哼，高看自己了。”拓跋元衡的力气差点捏碎辛情的骨头。

“感动？你没看到我感动吗？你忘了我对你笑得多灿烂吗？”辛情奋力抬起手拍拍他的脸：“什么外皮都被揭穿了就不要演了，你对我好、我对你笑，不过是因为我们要各取所需，你要我上床服侍你、取悦你，而我要的是权利，可以一步步报复你的权利，这一切我是用身体换来的，是你给我的酬劳。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从现在开始，我们的雇佣关系结束了，总算你大方，还给我一个苟延残喘的地方，赏我饭吃，如果你有需要，我会拿身体付账的。”

“朕——看错你了！”拓跋元衡松了手，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辛情笑着揉自己的肩膀也不说话，看着拓跋元衡大踏步走了出去和随即关上的门，以及随后进来的哆哆嗦嗦的茉茉。

“别抖了，再给我拿点雪来吧，脸烫得慌。”辛情笑着说道。

几近零度的气温让辛情这朵久在温室的花终于病了，连续好几天都昏昏欲睡，只不过睡着的时候不再说梦话了，安安静静地死了一样的睡着。吓得茉茉手脚冰凉，去拍凤凰殿的院门却没有人应声，大喊大叫也没人搭理，茉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没有办法，只有拿了冰块用帕子包了放在辛情额头，希望她能醒过来。

辛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茉茉在床边站着直点头。辛情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吵醒了茉茉，茉茉忙拿了软枕给她靠了，到了此时脸色才轻松了些。高兴之余急急地跑去端了一直热在茶汤子里的粥来，一口一口地喂辛情吃。

“吓着你了吧？”辛情问道。

茉茉点点头，红着眼圈带着哭腔说道：“还好娘娘没事，醒了就好了。奴婢想去让他们请太医来给娘娘看病，可是都没有人应声，娘娘，您快好了吧，您好了等皇上再来，您跟皇上赔个不是，皇上一直最宠爱娘娘，这次也一定会原谅娘娘的。”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茉茉，如果有机会你去别的宫里当差吧，免得将来连累了你。”辛情说道。

茉茉扑通跪下了：“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是怕吃苦。奴婢只是觉得娘娘这样的日子太苦了，娘娘，您为什么不跟皇上说您是被陷害的？皇上一定信的。”

辛情笑了，挪到床边伏身拉了茉茉起来在床边坐下：“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样子，他心里给你定了罪，再怎么辩驳都没有用。”

“皇上会信的，娘娘，皇上会信的。”茉茉说道。

“信不信也没差别，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没意思。这样，反倒清净省心。”辛情嘴角一丝笑。

茉茉只是不解地看着她平静的脸。

这天深夜时分，辛情睡不着问茉茉：“茉茉，今儿是初几了？”

“回娘娘，今儿初六了。”茉茉答道。

“初六了？还有五天我就过生日了。这么多年还没人送过我礼物，茉茉，我生日那天你送我一件礼物好不好？”辛情笑着问道。

“娘娘的寿辰不是六月初六吗？”茉茉纳闷地问道，六月的时候可是规模盛大地庆祝了的。

“那是独孤贵妃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辛情说道。

“奴婢一定送娘娘礼物的，不过，奴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娘娘见谅。”茉茉笑着说道。

“好，谢谢你。”辛情也笑。她的生日一定是最让人难忘的。

茉茉发现辛情自初六之后每天都微笑着，很高兴的样子，还拉着茉茉一起收拾凤凰殿，她的那些衣服就收拾了两天，裁霞院送来的那近90套衣服辛情让茉茉好好收了放到偏殿去，又从自己没穿过的衣服里挑了9套放在一起，自言自语说是给邯郸的嫁妆，长长久久的才好。

到了初九，终于都收拾完了。那天忽然降了温，凤凰殿里更是格外的冷，辛情想了想，让茉茉和她一起睡。茉茉紧张的什么似的，辛情歪头看看她然后笑了。

“你老家是哪里？几岁进宫的？”辛情开始和她聊家常。茉茉答了，慢慢地就不那么紧张了，辛情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始讲自己：“我没你那么命好，我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了，后来被收养，那个地方的孩子都是没有父亲和母亲的。那儿条件很差，吃得不好，而且常常吃不饱，于是大孩子就仗着力气大经常抢小孩子的东西吃，如果不想挨饿就只能让自己变得厉害，让别人不敢来抢你的东西。我到了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和小朋友打架了，只为了吃饱。大孩子们便经常在大人们面前告黑状，我就常常被惩罚，我记得有一次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我又被赶出去了，浑身上下都淋透了，我便跑到一棵树下避雨，谁知道——茉茉，你相信报应吗？”辛情问道。

茉茉点头，辛情苦笑：“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报应，可是那之后我不信报应。我只是想吃饱饭，只是她们抢我的东西，可是被罚的是我，被雷劈到的也是我，我当时吓傻了，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她们让我回屋子里，我整整一个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睡好一次觉，一闭上眼睛就会觉得雷声在脑中轰隆隆地响。我害怕，可是没人安慰我，我只好自己抱住自己缩在床角等着天亮。后来，长大了，再想起来那件事，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我告诉自己我什么都不怕，我要变得很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我拼命的学习，有时候困了就拿针扎自己的手心。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我去了更好的地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钱，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很贵的饭菜。可是我没有朋友，生病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只能靠自己。”

“没想到娘娘有这么苦的日子。”茉茉说道。

“再长大才知道最苦的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是没有人心疼没有人想念没有人珍惜，无论是生是死对别人来说都无所谓，你只有你自己。”辛情叹口气：“全世界的人都幸福着，只有一个人被摒弃在外，只能看着嫉妒。”

“可是，娘娘不是还是国公，还有您义父和义妹吗？”茉茉说道。

“曾经有，现在都不在了，国公和老爹已经死了，剩下鱼儿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也好，不知道就还有希望，我就当她活着好了。”辛情似乎陷入了回忆：“以前老爹和鱼儿还在的时候，我们开了一家小小的面店，虽然不赚钱，可是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打扫一起关店门，梨花开了我们就关店去山上看花儿，天气热了我们就去野外，看人家放风筝，在水边钓鱼。有时候我还和鱼儿一起上街买胭脂、买布料，老爹心疼我们，到了冬天就不让我们出去，他自己每天跑出去买菜买米买面，我和鱼儿看店。我说要养一条鱼，老爹就给我买了一条，那鱼很懒，吃饱了就一动不动装死，我叫它小鱼儿，鱼儿还抗议过，呵呵。那时候夜长了，我和鱼儿就烤土豆和地瓜吃，有一次烤了胡萝卜，还蛮好吃的。”

“娘娘~~~”茉茉不知道说什么，辛情的脸上是满满的憧憬。

“我们还收留过一个女孩子，一个很笨的女孩子，每天都要打碎几个碗，还会和我斗嘴，不过，那女孩子心眼儿也不坏。”辛情说完，看看茉茉：“我一直盼着能回去，可惜~~~~算了，唠叨这么多，茉茉，你想回家吗？”

“以前想过，后来不想了。”茉茉说道。

“不敢想了？”辛情问道。

茉茉摇摇头之后缩了缩肩膀，半天才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本来，奴婢是有一次机会可以出宫回家的，奴婢盼着哥哥来接我，可是他来了，却说，爹娘都死了，嫂嫂又生了好几个孩子，他没有钱养我。我说我可以做针线可以自己养自己，哥哥说，从宫里出来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让奴婢不要回家给他们丢脸了。奴婢哭了一个晚上，再也不敢想回家了。”说着话，带了哭腔。

辛情皱皱眉，没说话。茉茉也不说话，两人都看着床顶的金雕牡丹。

初十晚上，漫天飘起了雪花，辛情和茉茉抱着手炉开着殿门看雪。到了十一一早起来，雪还没有停的趋势，看了一天的雪，晚上，辛情和茉茉抱了几坛酒来，说是要给自己庆生。没几杯酒下肚，茉茉便双眼迷离了，辛情笑她酒量太差，扶了她去床上睡了。自己也不喝了，起身到柜边去找东西。

茉茉醒了的时候见辛情了身大红的嫁衣，脸上是精致的妆容，极其妩媚地笑着看她，怀里抱着朵儿。殿内到处是酒味。头疼欲裂，茉茉想动，才发现自己被反捆着双手双脚。

“娘娘~~~您要干什么？”茉茉惊问。

“我要走了。”辛情笑着说道，过来摸摸她的脸：“让你受委屈了，不过，即使捆你起来我也不能保你一定不死，所以，你记住一句话，亲自对拓跋元衡说，如果他对我还有一点点留恋，也许不会杀你。茉茉，对不起，在这宫里你算是对我最好的了，请原谅我的恩将仇报，对不起。”然后拿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塞住了她的嘴，费力地拖着她出了凤凰殿，放到正殿高台下，茉茉使劲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让你记住的话是，‘也许，我只有皇上了。’记住了？”然后转身走了，上了几级台阶回头看了看她，说道：“还有，我把夜明珠放在你怀里了，如果你能活着，将它放在宫门口，给我指点方向，我怕找不到出宫回家的路。”然后缓步迈上台阶进殿去了，凤凰殿的殿门没有关上，茉茉还能看见辛情的动作，她拿了火折子四处走着，经过之处点点火光燃起～～波斯猫朵儿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茉茉想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试着挪了挪，茉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殿前前些天堆的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大红的衣裳，宽大的衣摆随风飘着，在白白的雪地里看起来极其诡异。茉茉咽了咽口水。挣扎着，她拖着身子一点点往台阶上爬，因为雪还在下着，汉白玉台阶上这些日子的雪也没有清理，所以很是滑，她累的满头大汗才爬上一个台阶。眼看着凤凰殿里的火光越来越大。（小花手打文）

凤凰殿的院门被打开那一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震了震，雪花中飘着的红衣裳看起来像是厉鬼夜行。而冒着烟、火光闪闪的凤凰殿看起来也是诡异的很。拓跋元衡步履匆匆向着高台走去，根本没看到台阶上那个松了口气的被捆得粽子一样的宫女。

近前了，扑面而来的热气令人气息一窒。拓跋元衡刚抬起了一只脚，乐喜忙喊道：“皇上不可~~”却见拓跋元衡已步入殿中了。

殿内很安静，只有火势悄悄蔓延的声音，正对着门的地上有一堆灰烬，还有几张没有完全烧尽的纸，人却不知道在哪里。侍卫们小心围着拓跋元衡，却被他一声怒喝斥退。乐喜也不敢再劝，只祈祷这独孤妃别又是任性火烧凤凰殿来复宠。

拓跋元衡定睛扫视，无奈眼前颜色鲜艳的衣服、绢纱挂得到处都是阻挡了视线，挥剑砍断这些东西之后，却什么也没看见。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进来回报，说贵妃娘娘在凤凰殿屋顶之上。

高台之下，数百人的眼睛盯着屋顶上的大红身影，雪还在下，好提着裙角在房脊上小心走着，如同夏日中少女入河捉鱼那般小心翼翼，她的前面走着波斯猫朵儿。在夜雪中，这一人一猫看起来像极了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妖精，一样的小心翼翼。

拓跋元衡深深吸了口气，大手一挥，便有许多侍卫动作迅速地靠近凤凰殿。而那刚刚还似乎在学步的红衣人忽然醒了一样，看一眼下面，笑了，笑声飘忽得很。

“你又在胡闹。下来。”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退后。”

侍卫们立刻呆立不敢乱动一步。

辛情又笑了，看着屋顶瓦片上的雪已被殿内的热气烘烤化了，她坐下来，朵儿在她身边蹲了，一猫一人看着下面的人。

“朵儿，这火是地狱里的火，会把人烧成灰烬的，风一吹，就都灰飞湮灭了，不会在这肮脏的尘世留下一点痕迹，真好，我要解脱了，我要乘风归去了～～呵呵～～”辛情笑着说道。

“放下刀，朕——既往不咎。”拓跋元衡恨恨地瞪着辛情，拳头紧握。辛情这才忽然梦醒发现他一样。

“拓跋元衡，我说过，除非我死了不能动了才不会离开你，可是这几天让我想到了这个法子，即使死了也可以离开你，你总不会满天下追赶我的骨灰吧？哈哈～～这个鬼地方我终于可以离开了，自由自在～～”话音未落，颈上的匕首忽然改了方向直冲心口去了～～

侍卫跃起的瞬间，底下的众人看见了波斯猫朵儿更早一步的跃起扑向辛情握着匕首的手～～可是，他们也清楚看到，那匕首还是刺入了胸口～～大红的身影歪倒滚落，裹着满身的雪从天而降～～

太华殿

一群太医脑门上冒着冷汗跪在拓跋元衡面前。

“怎么样？”拓跋元衡坐在龙床边，龙袍上一片血红，右手握着帐内那还有些冰冷的手。

“回皇上，娘娘福大命大，由于猫儿的力量，使得匕首歪了位置，没有刺中要害，不过，虽说性命无碍——”说话的是卢太医，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但是、但是娘娘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恐怕龙种——”龙种难保——这四个字他怎么敢说。

此话一出，殿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集体僵化。

“身孕？”拓跋元衡敛声屏气，回头看了看帐中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的女人。

“是，而且——娘娘腹中是双生子。”卢太医答道。

“你们——全部留在宫内直到贵妃和皇子完全康复，若有差池朕砍了你们的脑袋、拆了你们的府第，听清楚了？”拓跋元衡冷声。

众太医马上磕头称是。拓跋元衡挥了挥手，乐喜会意做了手势带着所有人出去了。

拓跋元衡坐着没动，握着辛情的手，她的胸口处虽已包扎过了，仍旧透着殷红。

“灰飞烟灭，如此决绝。想不到，你竟如此痛恨朕，恨到不惜杀了自己报复朕。辛情，你以为你死了朕会难过？”拓跋元衡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辛情一点反应也没有，“朕不会难过，知道吗？朕不会难过。不过是女人，朕要多少都找得到，何苦非留你这个又臭又硬的女人在身边惹自己不快。既然这么想走，好，你不是喜欢赌吗？打个赌，你活着朕便放你走。”

脸色惨白的辛情仍旧是死尸一般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似乎还能证明她是活人。

拓跋元衡沉默坐着，乐喜小心翼翼进来了，蚊子似的开口说道：“皇上，娘娘烧的东西似乎是经书，这是老奴找到的几片残留。”

拓跋元衡接过去了，是几片快被燃烧殆尽的纸，一片只剩下了下面横排的两字“情、生”，另外几片都是支离破碎的佛语，拓跋元衡将那纸片揉成了团，　又回头看辛情。

“原来这往生经你是为自己抄的，鄢陵之行你已决定要死了？你这个傻女人，怎么偏偏是朕的克星～～”拓跋元衡使劲握了握她的手。

乐喜偷偷退了出去。

辛情是大半夜醒来的，浑身疼的不得了，睁着眼睛看看环境，半天才意识清醒，动了动，胸口撕裂般疼痛。挣扎着坐起来，探头看了看殿内，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苦笑了下，居然这样也死不了。口渴得厉害，辛情强忍着疼下了床，脚一碰到地毯便有些头晕目眩，辛情知道这应该是失血过多外加睡了太久，浑身用不上力气，等她好不容易挪到桌边坐下，猛喘几口气胸口更疼，一手抚着胸口，一手轻抖着拿起茶壶，正欲倒水身后传来一句：“你干什么？”茶壶应声落在茶盘里碎了。

辛情转头看来人：“我渴了。”一说话，嘴唇也因为太干被扯动有些微的疼。

拓跋元衡看她的脸，面无血色的惨白着，衬着一身白衣显得很——凄凉，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自嘲和倔强。两人相视无语。

“为什么要死？”拓跋元衡慢慢走近她。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我这个人脸皮薄，与其等着人家弄死我，不如我自己先死了干净。”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已到了她面前：“扎下去疼吗？”

“忘了。”辛情一笑：“就算疼也是一时，忍不了这一时就要生受一世，算来还是划算。”抬头看拓跋元衡：“不过，看来，也许我还需要第二次忍受疼痛。”

“如果没有朵儿，你就一尸三命了，你还要再疼一次？”拓跋元衡眯了眼睛，握了拳头。

辛情“忽”地站起来，胸口的疼让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忽然而来的眩晕感让她站立不稳，还是拓跋元衡动作快将她揽进怀里。

“真的？”辛情问道，气息有些不稳。

“你不知道？”拓跋元衡口气不自觉的柔和了些，看着怀里女人一脸的惊诧。

辛情的眼睛一直瞪得老大，忽然一把推开拓跋元衡，然后低了头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

“真好，我有孩子了。”辛情微笑着说道，小心翼翼地坐下摸了半天肚子，那情态像是一个喜悦的母亲期待自己快要出生的孩子：“宝宝啊，听到妈妈说话了吗？对不起哦，妈妈错了，妈妈差点害了你们，你们还好吗？”

拓跋元衡的表情放松了些，忽然辛情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绽出了妖媚的笑：“一尸三命不知道会不会很好玩～～”

“你还要杀朕的骨肉？”拓跋元衡头上忽然青筋暴起，声音给人一种冰刀的感觉，锐利冰冷。

“这要看你，你放我走，我会好好留着他们。”辛情笑着说道。这个混蛋爱自己的孩子，还好，她终于有了威胁他的资本，还是两个。

“跟朕谈条件？”拓跋元衡又往前一步。

“不是谈，是让你自己做决定。他们的生死在你手里。”辛情手抚着肚子，她真是蠢，第一个孩子如果就想到用这招，她现在也许在外逍遥好几年了。不过话说回来，当时他手上有威胁她的筹码，她不敢。

“若朕不放你，如何？”拓跋元衡握着拳头，控制自己一拳打飞眼前这个一脸微笑的女人的冲动。

辛情看着自己的手腕：“刀扎进胸膛死不了，咬舌自尽啊绝食啊撞墙啊，死的办法多了，我死了，他们会因为没有新鲜空气而被憋死。”抬头看拓跋元衡一眼：“死的方法很多——如果真要寻死，谁也拦不住。”

“你舍得他们死？你曾经很期盼。”拓跋元衡问道。

“你说那些小衣服和泥人吗？”辛情笑了：“演给你看的，我知道身边有你的眼线，不演得像一点你怎么会相信呢？我从来没想过要生你的孩子，不过，我若是不表现的有那个期盼，你怎么会放任我呢？嗬嗬~~~我再想想还演过什么给你看？哦，送子观音是我特意找了画师按护国寺中弘德夫人石窟石像绘制的，所谓求子不过是借口，动这个地方就是要让太后生气的，这样她以后若害我，你也会相信。翔鸾殿的人偶是我放的，那银针是我亲自一根根扎上去的，然后假装被镇魇睡不着，那段日子好辛苦的，每天夜里要拿针扎自己手心保持清醒，还要忍着割破了的脚若无其事地去跳水。为了确保你会生气，之前我还特意命人在翔鸾殿里放了些东西，让她会做噩梦的东西。还有什么？哦，还有皇后的病，她中毒是我搞的鬼，她吃的东西本不足以中毒，可是在过年之前她其实已经吃了很多了，日积月累，不中毒都难，不过，我没想她死，我只是要借她的权利用用而已。琳春楼的火也是我让人放的，事先涂了白磷，然后让人拿着热水靠在附近，很容易着了，趁机撤了太后的人，然后她们镇魇我就顺理成章了，对不对？”

“真以为朕舍不得你死？”拓跋元衡胸口起伏。

辛情摇头，“像我这样的女人你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你应该舍不得这块肉吧？”然后开心地笑了：“果然，威胁人是很有趣的事，看着人愤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真是享受。”她憋了这么多年终于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这叫什么？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拓跋元衡冷眼看她半晌，然后冷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朕都纵容你，这一次，朕决不饶你。不是想死吗？朕满足你。”

辛情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拓跋元衡，她的孩子——

“来人。”拓跋元衡脸上换上了冷冷的笑，不过拳头还是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进来的人是卢廷周和乐喜，端着一碗药汁躬身到了桌边放下，辛情的眼睛随着那药碗移动，一碗黑黑的汤药，让辛情忽然之间想起了孟婆汤。盯着汤药看，辛情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护在腹前。

手慢慢地伸向药碗，还没碰到，拓跋元衡说话了：“如果选择留下，你可以不喝。”

辛情的手一顿，然后毅然端起碗，从容地喝光。然后抬头微笑着看拓跋元衡，眼前有些模糊了，右手轻抚着肚子，辛情笑着说道：“宝宝，原谅妈妈的自私～～拓跋元衡，我终于可以～～可以离开你了～～”人慢慢地软了，趴在桌上，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幸福。

卢廷周侧头看了看拓跋元衡，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女人，然后低下了头。

“醒醒。再睡就真死了。”一个声音在辛情耳边说道。辛情眉头动了动。

没了声音。辛情费力地睁开眼睛，一个妖媚的女人正弯着身看她，居然是美女蛇。

辛情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刻摸向了自己的肚子，手一动，胸口跟着丝丝抽痛。

“看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啊？”美女蛇又露出了颠倒众生的笑。辛情再一次纳闷为什么她没被有钱男人当收藏品。

“本来以为自己是死了，看到你，知道自己又会生不如死了。奚祁还真是步步为营啊，我想死都死不了，这世道——”辛情叹气说道，她的命，真的注定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独孤氏死了，现在正风风光光大办丧事呢。”美女蛇妖娆地坐下。

“独孤氏是死了，接下来辛情要到奚祁身边承欢献媚。”辛情笑着看美女蛇：“你叫什么？虽然你在我心里是一条美女蛇，但我总不能这样称呼你吧？”

“叫我桃花就好了。”桃花说道。

辛情听了一时愣住，然后开心地笑了：“奚祁真是花中色鬼，桃花？宫里那个是什么花？”

“叫什么都不重要，以后世上没她这个人了。”桃花笑着说道，一点都没有同门之情。

“真没同门爱，那么，你是接手她的任务了？”辛情忍着痛坐起来，手轻轻抚着胸口放慢呼吸：“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等着送我的尸首去。”

“为了你肚子里的两块肉？”桃花笑着问道。

“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去跟你主子说吧。”辛情低了头轻柔地摸肚子。

“主子？以后你就是我主子了。唉，我这个人就是爱财，抗拒不了黄灿灿的金子和银闪闪的元宝，何况除了这些，还有凤凰殿那些稀世珍宝。”桃花一副向往状。

辛情立刻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桃花凑近她，辛情将她几根睫毛都数清了，“意思就是拓跋元衡坚决不能忍受你去奚祁的床上承欢，所以呢，给你来了个死遁，将你那凤凰殿的宝贝悉数送给我做保护你下半辈子的酬劳。本来我是不想接的，可是——凤凰殿的宝贝实在让我不能拒绝。”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辛情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他信你？不怕赔了女人又破财？他没这么笨。”

“他是皇帝，天底下他想找谁、杀谁不容易啊？我要是把你弄到奚祁那里，怕是刚刚有了这个想法他就会派人灭了我，让我真正从这个世上消失。”桃花说道。

“你背叛奚祁，不怕死吗？”辛情问道。像苏豫那样从世界上消失。

“那你以为我现在是活人身份吗？呵呵，我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拓跋元衡才找我。”桃花说道，拍拍她的脸：“从此以后，我和你，就是这世上的两个不存在的人了，以后就是两个游魂。呵呵，再加上你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我去叫大夫，看看他们还能活着不？” 辛情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感觉到肚子的隆起，辛情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等她回答晃了出去，辛情环顾四周，又是一间完全不熟悉的房间。脑袋沉沉的，

没一会儿她重新回来了，身后跟着位老大夫：“大夫，你看看，她死不了吧？”

老大夫小心切了脉，说身体太虚，定要好好补养补养才行，腹中胎儿虽是一切正常，但要万万小心，孕妇不要操心费力，安心养胎要紧，千万别动了胎气。辛情在帐内听了，摸了摸肚子，想着自己怀的是不是什么小妖怪之类的，要不生命力怎么这么强？

让一个小丫鬟送走了大夫，房内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我知道你还有问题，不过，你还是先调理好了我再告诉你吧。反正你不用去奚祁身边了，也不用担心了。”她先辛情一步开口。

辛情看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

过了些日子，辛情可以下床散步了，桃花却不见了人影，只有小丫鬟在她身边照顾她，辛情小心着自己的肚子，真心盼着两个孩子能够顺利降生。虽然有诸多的疑问纵横交错绞成一团麻，但她尽量不去想过去的人和事。

桃花消失了半个多月才再次出现，一身风雪出现在客厅，媚笑着看辛情。

“我以为你卷钱跑了呢？”辛情刚吃过晚饭，正在屋子里扶着肚子慢慢散步消化。

“跑什么呀，有你这么个美人儿在，我也舍不得啊。”桃花自行脱了斗篷坐下，倒了茶斯文地喝了两口。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这么久不在，你算是失职了吧？怎么，找你相好的去了？”辛情一派平静地说道。

“我的相好？我倒是想，可是拓跋元衡不上钩，所以我就很失望地回来了。”桃花说着话，眼睛不着痕迹地看辛情。可惜，辛情四平八稳动也没动。

“他有了天仙昭仪，你这样的蛇妖自然不入他的法眼。”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的后宫本来就是妖孽横行的地方，这美女蛇去了正好是到了大本营。

“非也非也。你这样的妖孽都是他的宠妃呢。据说皇帝因为心爱的贵妃被害死大开杀戒，禁宫之内血流成河，人人自危，妃子、皇子、宗族、外臣有一个算一个除非是不得已否则没人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只除了~~~”桃花说到这里停下看辛情。

“你让我猜？我猜是乐喜。”辛情笑着答道，拓跋元衡借着独孤氏死终于要上演好戏了。

“乐喜是奴才不算。你怎么不猜云昭仪？”桃花眼珠子妖媚地转了一圈，恍然大悟状说道：“通常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女人绝口不提，若不是因为仇恨太深，就是因为——男人，你是因为什么？”

辛情开心地笑了：“为了不让你如愿，想看笑话，等着吧，等我心情好的时候没准儿演给你看。”

“没看成笑话，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拓跋元衡面前出现不会被骂的只有六皇子，独孤氏十个月大的儿子。”桃花说完，满意地看到辛情被水呛到。

“好笑话。”辛情点头说道，六皇子不是早夭了？他亲妈都被拓跋元衡给喀嚓了。怎么忽然变成她儿子了？

“好笑的事还有呢。独孤贵妃明明是自杀，拓跋元衡却说她是为了帮助皇帝查明后宫的谋逆之人，不惜以身为饵，被谋逆之人害死。贵妃深明大义，为彰贵妃之德，追封为皇后，六子拓跋玨交由皇后抚养。孤独皇后生前最爱温泉宫，因此，于温泉山西十里造凤凰陵寝安葬，陵寝完工之前，独孤皇后暂安温泉宫长生殿，皇帝因为难舍独孤皇后，因此要亲自护送灵柩前往行宫。”桃花说完问道：“这个是不是更好笑？”

辛情看着杯子，半天说道：“恐怕又是什么权谋的事，拿可怜的独孤氏做幌子。”

“不管怎么样，说独孤氏的恩宠可是前所未有的。恐怕她死了也不会安生，后宫的女人们怕是要拿小木偶诅咒她的亡灵呢。美人儿，以后你要是哪天忽然癫狂了、口吐白沫了、痴傻了我们也不用着急，知道病根在哪儿，呵呵~~”桃花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还在京城？什么时候离开这里？”辛情转移话题，不想提皇宫里的任何事。

“死冷寒天的，你又——现在走万一路上有个伤风感冒、三长两短我的酬劳也拿不到了，再说，大夫也说了，你的身体太虚，要是不好好安胎很容易就会出事，除了这些，奚祁那边也要等他消除了疑心才好，否则你一露头就会被抢的，还是说，你还真想折腾到奚祁身边去？”桃花闲闲说道，“再说，你怕什么呢？拓跋元衡都让独孤氏死了，你以为他还会把你抓回去？安心待着吧，那男人现在对你估计没兴趣了。”

辛情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没过两天，桃花出去了一趟，回来说独孤氏的灵柩正风光出京，皇帝携独孤氏的六子同往。辛情知道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但是忽然间很想看看“自己棺材”通过是什么感觉，桃花却哂笑着告诉她，不想被人发现躲在这里就安生一点儿，再说她一个大肚子跟着凑死人的热闹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一下棺材，想象一下躺在棺材里的感觉。”辛情说道。

“不用想象了，我告诉你。”桃花捏着兰花指晃到她身边，伸出手指慢慢抚上辛情的脸：“躺在那里，会惊恐万分会觉得没有希望。你知道替你躺在那里的是谁？”

辛情皱眉，“是茉茉？”

桃花摇头耸肩，手指头画着辛情的轮廓：“是那朵海棠花，这个蠢人，居然在拓跋元衡眼皮子底下到你那里耀武扬威，嫌自己命长了。你那个小宫女茉茉又给她及时补了一刀，说海棠来要逼死你。你知道吗？拓跋元衡不只给她吃了药，还亲自割开了她的手腕，活生生看着自己血尽而死你知道多么恐怖吗？，拓跋元衡就是要她慢慢地清楚明白地死去，这个男人——真是太狠毒了。”

“拓跋元衡最容忍不了的就是对他的子嗣下手。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怜了一朵海棠花。”辛情说道。

“我没看出你的真心。”桃花说道。

辛情拍掉她的手：“要害我的人，就算是被千刀万剐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和拓跋元衡真是天生一对儿。”桃花笑着说道。

“呵呵，错了，你们那五朵金花之首才和他天生一对儿。我猜那五朵金花之首叫兰花对不对？”辛情笑着问道。

桃花动作稍滞，然后点点头。疑惑地看了看辛情：“你怎么知道？”

“猜的，没想到猜对了。其实我觉得她叫罂粟花才符合。呵呵。”辛情慢悠悠晃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个缝，又开始下雪了，外面又是白茫茫一片。桃花也不说话，只是妖娆地笑着看她。

辛情不只不出院门，连房间的门都少出去。桃花偶尔出去都是在夜间，鬼魂一样飘来荡去，有两次辛情睡不着被她窸窸窣窣踩雪的声音弄得神经紧张。

快过年了，这个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个并两个从不说话的丫环和一个哑婆，年的气氛也不热烈，每日照常平平淡淡的。虽说还身在京城之内，但是没有了那些人那些事，辛情每日只要专心照顾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就行了。

入夜了，外面又在下雪，辛情穿了厚厚的大斗篷抱着手炉放在腹前到廊下看雪，哑婆小心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肚子。

忽然墙外飘进一个黑影，辛情知道是桃花那个女鬼又飘回来了，果然那人影落了地见到廊下站着的人，桃花又开始一摇三摆地飘过来。

“哟，美人儿，你这是担心我吗？怎么这么晚还等着呢？”桃花笑着问道。

“担心你？谁让我现在只能先依赖你呢。你要是有了什么意外我指望谁去？”辛情说道。她大概知道桃花夜半出门和拓跋元衡有关系，可是她不想问不想知道。

桃花到了廊下，热乎乎地扶着她的胳膊进了屋子在小客厅坐下。

“你这个女人说话真是不讨喜，难怪人家要把你撵出宫。”桃花说话间已褪了小斗篷，除了蒙面的黑布，一身夜行装显得她凹凸有致。

辛情不接话，和拓跋元衡有关的话题她都不想提。没错，到最后是他放了她，可是却已经将她的生活破坏得面目全非了，她出了宫多了的不过是一份自由，她曾经所拥有的亲情和友情都没有了，而且她的心已累得很了，像是已经历了一世的沧桑。这一切也都是他给她的。

“我困了，睡觉了。”辛情小心起身，走两步又看一眼桃花：“过了年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哦？为什么？”桃花抿着茶笑问。

辛情停步定定地看她：“不为什么，我想。”

桃花掩嘴轻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放心，皇帝已有了嫡长子了，就算你生了两个儿子，也争不过独孤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的。再说，皇帝正为了一把椅子处理他家里那些不听话的弟弟们，哪有心情管你。还是那句话，不想你肚子里那俩不太平，你就老实待着，想走，可以，你自己走。”

辛情没理她，睡觉去了。

大年夜，辛情被桃花撵着去睡觉，她却执意要守到天亮，但是因为有孕在身，最近又折腾的够呛，所以最后还是支持不住，过了子时便忍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初一，辛情一整天都有点坐卧不安，虽不明显，但是桃花一双眼睛还是看见了。

吃过晚饭，快到三更，辛情仍不想睡，丫环和婆婆再三劝了，辛情才回房去。虽回了房，也只是抱着被子靠着床围，因此桃花轻手轻脚进来的时候她马上说道：“这么小人的行径你也做得出来？”

桃花没言语，一步三晃到了床边坐下，黑暗中，两人对视。

“等着苏豫来带你走？可惜，他来不了了。”桃花虽笑着，可是辛情却听到她声音里的一丝落寞。

“我想去鄢陵。”辛情说道。

“拜祭苏豫？你不是说人死了是没有感觉的吗？拜与不拜有什么差别？你若是有愧就记在心里吧，永远记着苏豫是因你而死。”桃花的话很不留情。

“没错，是我害死他，我还害死了老爹，害鱼儿没了父亲，对我好的人都会遭遇不测，我是不祥的人。”辛情说道。

“最可笑的是，他们却不会怨恨你，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两个皇帝迷恋、让苏豫甘心为你送死、让富鱼从不恨你，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仍是不明白，我所看到的你，是不择手段、心机深沉、恃宠而骄、不守规矩，难道仅仅是为了你这张脸？”桃花问道。

“你问我？问错人了吧？应该去问你主子们。”辛情说道。

“好了，睡吧。冷心冷肠才是你的本性，这样多愁善感还真是让我一时接受不了。”桃花起身，“苏豫既然为了你死，就是不希望你死，所以你最好不要辜负了他的好心，否则他就白死了。”

辛情没搭腔，躺下睡了。

桃花自从回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几口人憋在院子里与世隔绝，年冷冷清清地过完了。

辛情身体慢慢恢复着，肚子却快速膨胀着。桃花偶尔会女扮男装出门乱逛，回来总是用“我有话说”的眼神瞄辛情，辛情对她笑笑，然后说一句“我不感兴趣。”到了二月，辛情肚子里的孩子六个月大的时候，辛情又要离开，桃花对着她摇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说实话，我也不能保证你的担心是否会变成现实。”

“我现在好多了，慢慢走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辛情说道。如果她生了两个儿子，拓跋元衡会不抢回去吗？不太可能。

六皇子的亲妈可以被利用完了喀嚓掉，她呢？她把拓跋元衡气得快七窍流血了，他会不会把孩子带回去报复她？她不想冒险，不想失去自己的骨肉。

桃花耸耸肩，让她稍安勿躁。她要做周全的准备。

准备的过程桃花一点动静也没有，只不过是出门了两趟，然后大约过了七八天，桃花说可以走了，不过却不知道哪里弄了张面具，辛情看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人皮面具？”辛情问道，这东西电视里见过，要是真贴在脸上，太可怕了。

“哪那么多人皮？再说，真的是人皮我也不敢呼你脸上啊。”桃花笑言，边说着边扶她坐下让她仰面闭眼，三下五除二就给贴好了。辛情拍拍脸，似乎只是薄薄的一层，没有憋闷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皮？”辛情问道。

“猪皮。”桃花哈哈笑着，半真半假。拿了镜子给辛情，镜子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毫无特色。

辛情看看桃花：“有这本事，以前怎么不用来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有什么意思？奚祁就是要明目张胆地抢。”桃花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这下子不用担心有人觊觎我美貌的小娘子了。”

“那我要开始担心有人觊觎我貌比潘安的相公了。”辛情斜一眼桃花。娘子相公？

“放心放心，你相公我心里只有小娘子你和我们两个孩儿。”桃花说道。

辛情看着她那张妖孽脸摇摇头，真是妖孽。

很快，上路了，辛情发现跟着的一个丫环一个婆婆都是不说话的，神情都很——平静，或者说面无表情。

“为什么是向北走？”辛情问道。

“这么绝情？怎么着也得去看一眼凤凰陵啊。”桃花笑着说道。此刻她已做了男子扮相，只不过，不肯牺牲自己的容貌，只粘了两撇胡子了事。

行了几日到了温泉镇，镇子里的气氛依然肃穆，继续前行温泉宫远远可见，桃花特意掀开帘子让辛情看：“那宫殿里也有许多宝贝，可惜不能给我做酬劳，真是可惜。那边，看到没有？正修建凤凰陵寝，皇帝肯定会用许多稀世珍宝给她陪葬的，到时候我就可以盗墓了。”

“不怕海棠花留下你作伴？那凤凰陵寝就可以改称双花陵寝了。”辛情也看温泉宫，一片白茫茫，有雪还有许多巨大的灵幡飘着，温泉宫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灵堂。

“凤凰陵寝——便宜了那朵海棠花～美人儿，你真得一点感动都没有？”桃花凑过来看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辛情挑起她的下巴，妖媚地笑着说道：“一个女人若是对另外一个女人时刻讽刺敲打，不是深仇大恨，就是因为——男人。海棠花和你为什么？”

“你猜！”桃花妖娆一笑，她一笑，辛情也笑了，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辛情一笑：“没兴趣。”停了会问道，“我们去鄢陵吧。”

“拜祭苏豫？”桃花斜睨她双臂环胸问道。

辛情没言语。不是拜祭，她想留在那里。

经过了温泉镇，马车这才掉头一路继续南行，一路上辛情自己小心翼翼倒也平安无事。路上晃晃悠悠地就走到了四月份，这天到了边境处，辛情的肚子有些不舒服，桃花不敢大意，找了间上好的客栈安顿下来。男装的桃花虽风尘仆仆，但难掩美色，更是惹人关注。这样出色的男子陪伴一个大腹便便面目普通的孕妇，招惹的许多人侧目。

“娘子小心。”桃花唯恐天下不乱，扶着辛情上楼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句，“我们的宝贝孩儿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辛情扫她一眼，也不说话，神态自若地在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中上了楼。

进了房间就见桃花又摆出了妖娆造型看自己，辛情当她透明，轻轻扶着桌子坐下了，肚子里的两只这几天胎动的厉害，她怀疑是不是这两只小妖孽在比划拳脚功夫。又一下子踢得重了，辛情一皱眉，轻轻摸摸肚子：“老实点，再闹我给你们断炊。”

“虎毒不食子，你这蛇蝎。”桃花眉毛微蹙，又捏兰花指。

“我这蛇蝎和你这妖孽不是天生一对，桃花相公？”辛情媚笑着说道，

“做女人脸皮厚到你这个地步也算前无古人了。”桃花一步三摇晃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才发现，就算有了如此普通的面皮，你媚笑起来这眼睛真是如狐狸精一样勾魂，难怪难怪～～”

“勾了你的魂儿没有？”辛情笑得更灿烂，手指头抚上桃花的脸：“小相公，我最想勾引的人是你，你让我勾引吗？”

“好啊，美人儿你要怎么勾引我啊？”桃花倒是很配合。

“一吻定情！”辛情贼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捉弄人了。

桃花的美目放大，但是很快神态自若地说道：“美人儿赐香吻，求之不得。”

两人的脸慢慢靠近，桃花笃定辛情不敢来真的，所以还是笑着看辛情，辛情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两个妖精比胆量她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输了？

片刻之后，桃花被电击一样飞到离辛情好几丈远的地方，皱着眉猛擦自己的嘴唇，辛情则是一片悠闲地舔了舔嘴唇，回味似的说道：“好软的樱唇。你的初吻？”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桃花的嘴唇擦得殷红如血。

“小相公，你想知道？你晚上来看看就知道了。”辛情手托着下巴开心地笑。跟她比恶心，她可是连皇宫那种地方都混过的，还会怕这小阵仗：“闹着玩的，别当真，我对女人不感兴趣。”辛情笑着说道，扶着桌子起身：“时候不早了，该睡睡、该干吗干吗去吧。”

肚子有些疼，辛情以为自己刚才笑多了抻着了肚子。

半夜时分，辛情知道自己错了，不是抻着了肚子，而是里面那两只迫不及待要出来见见世面了。桃花警醒，却有些手足无措，还好辛情看过左昭仪生孩子，所以忍着痛吩咐桃花该做什么。

于是乎，大半夜的，这间客栈忽然热闹起来了，因为是帅哥相公，最重要的是这个“相公”很有钱，所以看在“钱爷”的份上，店小二怀揣着赏银跑了四条街催命一样拍响了产婆家的门，然后用一点点银子封住了产婆欲大骂的血盆大口。

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辛情肚子里的两只虽然选择出门的时间不对，没有阳光明媚，但还是顺顺利利地在微熹时刻降生了。一出生就哭了个惊天动地，不知道的以为孩子受多大委屈了呢，基本处于虚脱状态的辛情本想就势晕过去好好睡一觉，可是那两只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折磨她的，哭个不停，被清洗完毕包好放在她身边了还咧着嘴哭，辛情歪着头无力地靠在床头看着两个小家伙。桃花在一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

“男孩还是女孩？”辛情问道，心里祈祷要是女孩。

“女孩儿。”桃花说道，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真是神奇。

辛情笑了，蹭过去贴贴孩子的脸，心里忽然一股暖流流过，她终于有了骨肉，血管里流着她一半的血液，这两个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她八五八书房。可是——她们加在一起——也是一个完整的拓跋元衡。想到这里，辛情叹了口气，然后又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她们现在只属于她。

因为这两个提前降生的孩子体质较弱，所以她们不得不在这边境小镇安顿下来住几个月再走。桃花变魔术一般搞定了一处小小的宅院暂时安顿下来。由于辛情坚持自己亲自喂养，所以每到婴儿“用餐”时间桃花总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饶有兴趣地看辛情给娃娃喂奶，辛情低着头浅笑看娃娃的表情也一一收进她眼底。

辛情天生不是做人家母亲的料，每次她女儿们哭的时候她只会皱着眉威胁她们再哭就打屁股，每每此时桃花就在一边无奈的摇头，边妖娆地捏着兰花指说“蛇蝎，小心你女儿们变成小蛇蝎。”

辛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个越来越粉嫩嫩的女儿身上，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关心，每天和那婆婆学着给孩子换尿布、洗澡。还亲自给女儿洗尿片——过是她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看着屋子里挂着的两排尿片桃花每每摇头，说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形象的女人，辛情自动过滤掉不喜欢听的话，还是高兴地忙碌着，一时之间也忘了要南下的事。偶尔看到桃花略带忧色的脸辛情也刻意忽略，满心只念着自己的两只精力十足的小妖怪。

转眼，到了五月。辛情的身体虽然还是虚弱，不过气色好多了，又因为刚生育过，看起来丰满了些。辛情仍旧对出门走走不感兴趣，桃花说她可能是在皇宫里被圈习惯了，对笼子习惯了。

辛情的两只小粉团很快就百天了，两个小丫头不知道是吸收特别好，还是照顾得好，还是这里的食品里有催肥剂，反正都长得肉肉的，小胳膊小腿都像一节节莲藕，这天中午太热，辛情和老婆婆折腾着拎着两只小粉团洗澡，桃花一如既往妖娆地抚着下巴看，半天发了句感慨“这两个小妖精真是长势喜人啊。”被辛情一眼瞪过去，长势喜人？她就听过庄稼是用长势喜人来形容的，她女儿又不是庄稼地的玉米杆。正摸着女儿小胳膊的手感——低头看看，这胳膊看起来好粗~~~~再往上看，肉呼呼的小脸蛋，不过，她女儿们真是漂亮的像两只洋娃娃，睫毛像小扇子、眼睛像黑葡萄，扑闪扑闪地眨着，每次看都想咬一口。

“长势是很喜人，有点过头了。”辛情想了想又笑了：“不过没关系，胖就胖点儿吧，胖点打起架来有力气。”辛情说道。

“夫人，小姐是女孩子，怎么可以教她打架呢？”本来很少开口说话的婆婆，自从两个小家伙出生之后话也多了，辛情每每说要对两只小粉团如何如何她都要说上两句。

辛情马上点头，从水盆里捞出一只抱到眼前：“听到没有，婆婆说你不能和人打架，记住了，如果打架小心我揍你。”瞥瞥那只：“那一只，你也要记住。”

婆婆满脸无奈，“夫人，你怎么又威胁小孩子。还有，小孩子哪有论只的，你不要总说这一只那一只。”

“不论只的，论个的？”辛情笑着问道。

“夫人，你该给宝宝取名字了，总不能这一个那一个的叫啊。”婆婆边说着边认真给粉团洗澡。

“我知道叫什么。”桃花笑着说道：“辛苦、辛酸、辛勤、辛劳、辛碎、辛伤、辛狠手辣、辛肠歹毒~~~~”

辛情扫一眼桃花又回头看正在水里扑腾得欢实的孩子，自言自语道：“叫什么呢？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正巧这一天快到十五，月亮大而白地在天上明晃晃地挂着，两只小粉团手舞足蹈地在辛情和桃花怀里“啊啊啊”地折腾着。

“快到中秋了。”婆婆端了水果出来。

辛情看看月亮又看看女儿，忽然心里一动，她大概知道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

第二天，辛情宣布了她女儿的名字，辛弦、辛月，辛弦乳名良辰美景，辛月乳名花好月圆。婆婆慈祥地笑着说好听，桃花说哪有那么长的乳名，丫环小桃说不错，辛情不做任何解释。

自从小粉团有了名字，经常可以听见“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如此优美的词语出自一个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中。还有酥掉人骨头的“小弦弦”、“小月月”，还有温柔夹杂着少许无奈的“弦儿”、“月儿”。

辛弦和辛月过了百天之后继续持续着喜人的长势，那模样和辛情越来越像，桃花捏捏她俩的小脸蛋摇头，说“长大了又是两个祸国殃民的主儿。”被辛情一把拍掉，说别把她闺女捏变形了，否则没法做红颜祸水了。

到了八月，天天渐渐凉了，辛情忽然想亲自去给孩子买布料做厚衣服，便拉着桃花出门，外面的繁华出乎辛情意料，街上来来回回走着的，既有行色匆匆的旅人，也有妖艳妩媚的女子，还有像是看破红尘心如死灰面无表情的家伙，也有仗剑走江湖的“武林人士”，还有从军营里来寻欢买笑、追逐酒肉的兵卒，总之各色人等在这里都找得到。她身边俊美白嫩的桃花总是招来路人的回头。

到了绸缎庄，辛情挑了些上好的细棉布让桃花拿着，桃花不知道哪根神经由于温度过高短路了还是这美女蛇最近有百合倾向了，总之“他”温柔地一笑，在辛情还没看见她的信子的时候，她已抢先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娘子，不妨你也挑些布料添置几件衣服？自从生产之后，娘子丰满了不少，我看以前的衣服似乎不合穿了。”

店内人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飘向辛情，上下看了看，没有丰腴到哪里去啊，那小腰虽不是盈盈一握，也算是杨柳细腰了。只不过，这娘子的姿色可比相公差远了。

感受到这些探寻的目光，辛情微微笑了，不就是演戏吗？上次输了又来找麻烦。

“相公，你这是嫌我胖了？难怪你最近总是和丫环说笑，原来如此，相公，我会很快减肥的，你不要嫌弃我，否则，我拖着两个孩子，又是个弱女子要怎么生活啊？”辛情做泫然欲泣状低了头，微耸肩膀——笑。

“娘子这是说什么玩笑话？为夫何时嫌弃过你？不过是想给你添置两件衣服。”桃花笑着说道，手还揽上了辛情的肩膀。

“谢谢相公，那我就挑一些吧。”辛情微低着头，忍住笑，一样一样看过去，手摸摸，再比划比划，七挑八捡的扯了一大堆的布，桃花付了钱，轻松捧起那一堆布|奇-_-书^_^网|，辛情笑了，倒是忘了她是个练家子了，想了想，辛情快步到她身边，拿了最上面的几块布自己抱着，边说道：“相公，布也买完了，我们接下来去肉铺吧，大姐说你最近太累，要补一补。不过，相公，为什么不买骨头熬汤补，却要吃爆炒腰花呢？”

话音刚落，店内多数人都偷偷注视桃花，指指点点，偶尔发出一两声暧昧的笑。

桃花愣了一下，然后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已抱着布“嗖”地消失了。

“哎呀，相公，你等等我呀！”辛情故意娇声小声喊道，也快步跟着跑了出去。

回到小院，辛情笑着嘱咐婆婆晚上桃花相公要吃爆炒腰花，然后在一边整理那些被桃花抱回来已凌乱的布匹，桃花手托腮坐在桌边阴阴地看辛情，辛情没怎么样，两个小粉团有些发毛，缩到辛情身边，眼睛扑闪着看桃花。

“你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干什么？真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了？”辛情抱着布回头冲她妩媚一笑。

“如果我是男人没准儿我真会对你感兴趣。”桃花一本正经，“如果有一天，你的真面目被看去了，你怕不怕？”

辛情想了想，说道：“怕。”

“怕？你不喜欢被男人们众星捧月的感觉吗？”桃花笑着说道。

“喜欢是喜欢啊，可是那男人要么有权势要么有相貌要么有金钱，什么都没有我图什么？这边境上的男人们，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流离失所，要么是低级士卒，还有些就是小商小贩，岂不是贱卖了我的美貌。”辛情用严肃的口气说道：“偃朝的江南是富庶之地，富贵闲人也多，不如我们就去那里钓金龟婿好了。”

“说正经的吧！我想过了，觉得你这样特殊的身份也许这边境的地方就是你最好的藏身之处，到了偃朝，虽说拓跋元衡已在面上将你的死做得十分逼真，但是奚祁生性多疑，难免不会继续秘密追查。如今，拓跋元衡已然坐稳地帝位，不仅不需要奚祁的帮助，甚至可以说与奚祁势均力敌了，奚祁顾全大局应该不会再到北地抢人。”桃花说道。

“好笑，我和拓跋元衡盖一条被子的时候他都敢琢磨，这时候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神不知鬼不觉我就可以失踪了。”辛情笑着说道。

“神不知鬼不觉失踪的都是无名之辈，那些声名远播的人不会轻易消失。”桃花看着她，又习惯性捏了兰花指。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边境之地占山为王称霸一方？”辛情笑着问道，语带调侃。

“不称霸一方，起码要成为这边境之地赫赫有名的人物。”桃花仍旧笑，“但是，一个女人要赫赫有名，你说捷径是什么？”

“说了半天，要我出卖色相。”辛情摇摇头：“我呀，人老色衰了，而且那皮肉生涯过够了，你要是想玩自己玩，不必捎上我，我大不了带着女儿去深山老林里隐居。”

桃花摇摇头，一副惋惜状：“唉，以前是被男人圈着见不得人，深山老林里自己圈着自己还是见不得人，这么憋屈的过日子你就认了？”

“你要玩儿自己玩，反正银子够多，不要拉上我。”辛情淡淡说道，她就是想过几天消停日子。

“你以前是开店的，现在不想再开起来？”桃花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面条西施？”辛情问道，可怜的西施~~面条都西施了。

“是啊，用你的色相勾引人们来吃高价面条，时间久了，你就在这边境赫赫有名了。”桃花笑着说道。

辛情一把勾起她下巴：“那为什么不是你出卖色相呢？你比我年轻比我还妖孽。”

“我是你的相公啊~~~”桃花眨着妖孽的眼睛。

辛情微微一笑：“相公，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你不怕人家说你小白脸吃软饭？”

“我本来脸就白嘛，而且我不喜欢硬硬的米饭，吃了不舒服。”桃花硬是歪解。“娘子，考虑一下，怎么样？再说，如果我们在镇子里没营生人家会怀疑的。”

“有什么怀疑？你靠吃软饭养家，到处播散桃花种，然后这镇子上就桃花朵朵开了。”辛情说道，自己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音，两只粉团虽啥也不懂，看见自己老娘笑了，也张牙舞爪地跟着鼓掌。

晚上，看着安静睡着的女儿，辛情思来想去折腾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饭，辛情默默吃完早饭，说吃完饭要去镇上看看找一间店面做生意。桃花一笑，如同春风过处桃花尽开。很爽快地换了装扮拉着辛情出门了。镇子虽说与城市无法比，可是规模也还算不小。两人绕来绕去走了一个上午，辛情有点喘了，桃花正拉着她去茶楼喝茶歇息，在二楼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茶的空当，辛情忽然发现了那正越走越近的一队车轿人马。那马上的人她认识。那队人马中还有几辆很大的马车，最大的那一辆，此刻车边的帘子正掀开着，一个小小孩童和一个少妇的脸露了出来。辛情的表情呆了，像是被点了穴道。桃花顺势望出去，又看看辛情。

“你老相好？”桃花故意用了酸酸的口气。

“老相识。”辛情说道，仍旧盯着那马车看，却见那车帘被放下了。茶来了，辛情也不喝，起身往外走，桃花忙扔了几个铜钱追着辛情去了。却见她慢慢地跟在车队后面，直到车队在镇上最大的客栈前停下，直到那马车里的人露了脸，辛情的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桃花看见不着痕迹地握了她的手用袖子遮掩了。

那些人进了客栈，辛情眉头皱了起来。

回了自己的院子，辛情拉住桃花，让她去探查一下为什么那些人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妻小同行。桃花虽不解，不过看辛情的神态也知道必定是重要的人物，便笑着出去了。

辛情回房，和丫环、婆婆正玩的高兴的女儿见到她回来都挥舞着小胳膊让她抱，亲着女儿带着奶香的小脸蛋，辛情想着刚才看到的人，宗冯和鱼儿，鱼儿脸上的笑容很幸福。

照刚才下车的那排场和鱼儿的装扮来看，鱼儿是嫁给宗冯了，那小婴孩应该是他们的孩子。那么鱼儿到北地来做什么？宗家是做生意的，可是都是远在江南，即使生意上的事宗冯怎么会拖家带口？而且看那车队的架势明明就是搬家。心里有个想法却不敢真的去想，只好自我安慰没事，焦急地等着桃花回来。

桃花回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表情似笑非笑，却愣是不说话，重新换了衣服吃了饭让婆婆和丫环带着两个小家伙哄着去睡觉了才开口。

“你真不想知道这些日子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桃花第一句竟是这样。

辛情看向她：“知不知道也不耽误我吃饭睡觉，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赫连若水跟你也没有关系吗？”桃花歪着头哂笑看她。

“本来有，后来没有了。”辛情说道，本以为赫连若水看在水越城的日子可以让她信任一次，可是没想到她们要对付太后的手段居然是用她当饵，已商议定的偷一块拓跋元绪的玉佩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贺兰光猷宫中，嫁祸之后让太后彻底和皇帝翻脸。可惜，赫连若水却骗她，她早已拿到了玉佩，却是要放在她身上的。

“赫连若水的父亲——赫连德勖及某些边将在皇帝离京北上之时支持庆王造反，谋逆皇位，被拓跋元衡满门抄斩，株连的官员上千，大清洗使京城流血漂杵。”桃花说着这样血腥的话，脸上却带着妖异的笑。

“抄斩——”辛情的脸色黯然，这种罪拓跋元衡不会放过赫连家的任何人，虽然她失望于随心的欺骗，可是没有想她死，否则也不会撵她出宫了。可是——又是白费了心思。

“抄斩，这种逆天大罪一般都是灭九族，可是，庆王和赫连德勖的九族是不能灭的，不过，拓跋元衡狠心，能杀的都杀了，只有那些实在动不了的，比如太后——还被他送到离宫安养天年了。”桃花还是盯着她看。

“宁王呢？”辛情问道。这个人的下场怕是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嘴上说谁都无关，你怎么偏偏问起了宁王？”桃花笑了笑：“宁王——落发圈禁——至死方休。唉，皇家的兄弟自古就都是虎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自古以来，争夺帝位的多是亲兄弟，你不杀他他便杀你，有什么奇怪。”辛情淡淡说道。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想想拓跋元衡和宁王以前的兄友弟恭，现在不觉得毛骨悚然吗？”桃花玩着茶杯：“想知道你怎么死的吗？”

辛情哂笑，摇摇头。

“你喝了药并没有立刻出宫，拓跋元衡让人火速接回了六皇子，说是见他 ‘母妃’最后一面，然后独孤贵妃才‘顺应时势’地死了，这死也是热闹得很，拓跋元衡先传了海棠花来，令她陪饮，酒中下了软骨散，拓跋元衡亲自割开了她的手腕，一刀刺进了她的胸口，她脸上那张和你一样的皮还是我给贴上去的。然后宣布钱世妇等人陷害贵妃谋害昭仪的皇子，罪不容赦，钱世妇畏罪跳井而死，余党尽皆为贵妃殉葬。到现在，我还忘不了海棠花临死时的那双眼睛——你知道吗？是红的。”桃花喝了口茶接着说道：“余党就是奚祁送来的美人，除了昭仪全部是余党殉葬了。我曾经的同伴们——是我一一动手解决的。”

“蛇蝎、血腥。”辛情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桃花又妩媚地笑了：“就像拓跋元衡，也许身在普通人家，他不会杀他的兄弟，顶多赶出家门了事，可是身在高位便无法不杀。你知道吗？庆王谋反是这么多年来被宁王一步步推着走到这一步的。”

“因为弘德夫人？”辛情问道。随心的外婆，宁王的亲娘。

“没错。宁王和拓跋元衡见的最后一面我也在。宁王要做的是让太后的儿子手足相残，让拓跋元衡和太后母子相忌。宁王小时候亲见太后用毒药毒死了弘德夫人，若不是小太监拦着，宁王可能当时也被太后弄死了。那个小太监他拦着宁王，给一个八岁的孩童讲大丈夫能屈能伸、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宁王——也真是个心思深沉的，那时候起他便一边蓄意接近拓跋元衡兄弟，一边在老皇帝面前找机会陷害抹黑两兄弟。后来更不惜鼓动老皇帝将自己的亲妹妹临汾公主嫁给太后的侄子赫连德勖。太后那时候虽对宁王兄妹仍有戒心，但是无奈老皇帝下旨，赫连德勖本人又十分乐意便只得同意。但是，你能想到吗，太后暗中命人给临汾下药，以至临汾在生下赫连若水之后便日渐虚弱，这一切宁王都知道，可是他救不了临汾，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逐渐死去。而且在她最后的日子，宁王很残忍地告诉她弘德夫人死亡的真相，这加速了临汾的死亡，不过在他的授意下，临汾故意引了拓跋元衡到她府中，然后造成了她和拓跋元衡的暧昧假象。宁王便私下里传出这个消息，传来传去传到皇帝耳朵里自然都是变味的话。然后宁王又跑到老皇帝面前说是外面瞎传，他虽如此说，但是老皇帝心里对拓跋元衡的印象是坏到了极点，况且拓跋元衡平日就喜欢女人，老皇帝便将这谣言当了真，虽然面上严惩造谣的人，但是心下却不再信任拓跋元衡。”桃花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那么，我也是他利用的棋子了？我义父和妹妹是他派人下杀手的？”辛情的眼睛冷冷的。

“你自然是棋子，宁王跟在拓跋元衡身边多少年了，他的心思他猜不透十分也能猜个七分，你这个宠妃自然要利用的。至于你义父和妹妹——是宁王巧舌如簧鼓动庆王劝了太后下手的。然后再故意引你去猜测太后、对付太后。”桃花看看辛情：“没想到吧？你也有被人利用的一天。”

“说笑了，我什么时候不被人利用来着？”辛情一扯嘴角，低了头。“接着说，还有什么故事？”

“接下来就是皇位之争了，老皇帝确实是属意宁王的，不过拓跋元衡在失宠之后便暗中与奚祁联手，以图皇位了。你想想，老皇帝年事已高，怎么斗得过两个如狼似虎的人，宁王虽有老皇帝做靠山，可是斗得过奚祁吗？然后——顺理成章的，拓跋元衡先一步控制了老皇帝，然后就登基了。虽说不得宠，可是手段也是不少，再说，若论狠心，宁王还是略逊一筹，否则当年在围场，拓跋元衡深夜奔赴行宫，宁王完全有机会杀他，可是宁王手软了。所以，他必定要输。拓跋元衡登基，几乎将宁王身边的人都变成了眼线，宁王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然后他放任宁王鼓动庆王造反，再让宁王亲自镇压庆王的造反，反手便将宁王落发拘禁，妻子儿女全部赐死。宁王说，他虽不死，亦可看着拓跋元衡遭天下人唾骂，于愿足矣。”桃花说道。

辛情叹口气。这个故事原来如此错综复杂，原来拓跋元衡居然也有受委屈的时候。

“叹气？为谁？”桃花一笑。

“不为谁，为自己。”辛情说道。自己竟然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充当了一回棋子，想想，若是拓跋元衡也有心利用她，恐怕在宁王利用她之后她就死得很惨了，从这一点来说，还要谢谢拓跋元衡保她不死。

“哦？难道不是为拓跋元衡吗？”桃花一脸暧昧的笑。

辛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半天说了一句：“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雇主的指示？”

桃花摇头，“不，单纯是我的乐趣，我对你的想法感兴趣。”

辛情扯出个哂笑：“我现在只对那两个人感兴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什么倒是没有，听了些人家小夫妻的闺房话。”桃花笑着说道。

“什么？”辛情问道。

“我给你学学。”桃花清清嗓子，捏了兰花指开始模仿。

“宗大哥，我们还有多久到帝都啊？”

“快了，快点赶路，还有半个多月吧。怎么了？着急了？”

“嗯，着急，还有点害怕。宗大哥，戎国皇帝说让我来照顾辛姐姐的儿子，我怕照顾不好他对不起辛姐姐。”

“鱼儿，别怕，你辛姐姐在天之灵会保佑六皇子的，你只要好好照顾他就行了。”

“辛姐姐真的没了？宗大哥，我想先去拜祭辛姐姐。”

“鱼儿，我们还是先到京城见了皇帝和六皇子之后再说吧，请了旨意再去。”

“嗯。好。”

模仿完了看辛情，“还有人家你侬我侬的要不要听？”

辛情陷入沉思。良久开口说道：“拓跋元衡这是什么意思？用鱼儿来逼我回去？”

桃花边抚弄自己的指甲边说道：“什么耳朵呀，人家不是说了，是去照顾独孤皇后的六皇子。六皇子死了娘没了舅舅，外祖家连个人都没有，难道要去偃朝把苏老头拉来？这想来想去，独孤皇后露过面的亲戚也就个义父和妹妹，义父没了，这妹妹怎么也算是王姨，虽这也当不了什么大靠山，总算宫里呆腻了还有个去处走亲戚。”

“没这么简单。”辛情说道。

“简单不简单还跟你有关系吗？你现在能冲出去说自己没死，说宫里那个不是你儿子，出去和鱼儿相认吗？别想了，跟你没关系，而且看这个架势，拓跋元衡会保六皇子平安无事的，只要他争气点，没准儿还能坐上拓跋元衡的椅子呢。”桃花笑着说道：“你这两个丫头片子就自己留着好好照顾着吧。”

“我只是担心鱼儿。”辛情说道。

“担心你还能做什么？”桃花哂笑一声：“自己力不能及的事还是高高挂起的好，宫里这么多年这个道理还没学会？富鱼再怎么样又不是你亲姐姐亲妹妹。”

辛情冷冷看她一眼：“不是亲姐姐亲妹妹又怎么样？鱼儿从来没害过我，苏朵的亲姐妹兄弟呢？哥哥要送她去另一个男人身边，姐姐当面给她使绊子。”

“苏豫白白为你死了，你真是没良心。”桃花也冷笑：“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他何苦搭上自己的命。”

“苏豫和奚祁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辛情问道。

桃花捏了兰花指掩着嘴角娇声笑了，“想知道？用什么交换呢？没有好处我懒得告诉你，没准儿等我心情好了告诉你。”然后不等辛情说话起身回去睡觉了。辛情又坐了大半天才脚步沉重地回了房，辛弦和辛月已睡了，小拳头握着放在枕边，小嘴儿微微咧着，辛情低头亲亲她们的小脸：“弦弦，月月，妈妈担心小姨，那个男人他到底要干什么？”支着脑袋看了两个小家伙一晚上，也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辛情说要上街去盘下镇上唯一一家青楼，桃花也不慌不忙跟着出了门，小心观察辛情。辛情却是一本正经地去盘店，经过那家客栈甚至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青楼被辛情高价盘下了。回了家，辛情正八经的琢磨怎么经营，桃花便手托香腮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她，也不搭言也不提问。最后辛情在纸上写了“千金笑”三个字，又看看桃花：“如何？”

“好！好！好！千金难买一笑，高档货色。”桃花忙说道。然后她看见辛情也笑了。

“既然好，你以前又是青楼里面混过的，不如就由你来粉墨登场，我呢，在幕后做神秘的老板辛十四娘就好了。”辛情挑起她的下巴：“这姿色做妈妈可惜了点儿，要是做头牌我就日进斗金了。”

“美得你，不过，男人开青楼应该也蛮好玩的。”桃花笑着说道。

“随便你，反正是你的主意。只要留足了我和我女儿吃饭的钱就行。”辛情说道，打了个哈欠：“走了一天累死了，我先睡了。”

刚走了几步就听桃花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看你的富鱼妹妹呢？”

“怕她泄露了我的行踪。”辛情说着话脚步未停进房去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千金笑顺利开张了，桃花本打算女扮男装，但是贴了两撇小胡子之后觉得男装不如女装好看，便本色出演了，只不过脸上的妆浓的像唱戏的，衣服穿的花红柳绿的——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雉，连年龄感都模糊了。

辛情盘下了这青楼，正如她说的，给桃花玩，她自己充当幕后神秘兮兮的“十四娘子”，十天半个月穿上一袭黑色寡妇服，夜晚时分带上黑面纱到“鸡店”里晃一圈，留下一团黑色迷雾。其余时间在家里带孩子——确切地说是恐吓。时间久了，坊间便有了些传言，比如十四娘其实是西山乱坟岗成精的蝙蝠精，要不为啥总是一身黑漆漆。还有的说看过十四娘的眼睛，一看就是狐狸精，看了一眼之后他回去好多天都梦到狐狸精。也有的说十四娘根本就是女鬼，否则为啥怕见太阳？而且据传以前十四娘来千金笑巡查，他们仔细看了竟然脚是不着地的——种种传闻都把十四娘向非人类方向演化。不过，虽说越看越觉得这千金笑是个鬼店，可是却越发激起了许多男人的探奇心理，越发想有机会一睹十四娘的真容。千金笑的价格很高，踏进门的时候若怀里没几张银票恐怕会临时患上软骨症。

像所有的非正当性质的营业场所一样，总会有所谓小混混来收保护费。这镇子上虽然不乏真正的狠角色，但是他们肯定都在水底潜着不会轻易出手暴露自己，否则也不会躲到这边境小镇。来收保护费的也就是真正的小混混。

不过自从十四娘发了一回威差点砍了一个小混混的手指头千金笑就真正消停了。

那天晚上是辛情每半月一次的巡店时间，桃花却病了发烧成了朵粉面桃花。几个小混混喝多了花酒开始胡闹，不只赖账，还掀桌子砸碗，大声嚷嚷让十四娘来拜见他们兄弟，否则拆了她的千金笑。辛情在楼上看着听着，问小丫鬟这混混闹了几天了，丫环说好多天了，扰得好多客人都不来了。

辛情想了想，拿了块黑纱包得跟阿拉伯妇女一样，让小丫环拿了精致的茶具和滚烫的热水来，亲自泡了上好的龙井茶，然后看小丫环，小丫环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个小小的蓝瓷瓶子给她，说是桃花娘子让转交的。倒了些白色药粉到茶里，这才袅袅娜娜的下楼了。来到桌边也不言语，听着那几个小混混的下流话自顾自倒着茶水请他们喝，一个小混混便让她敬了才喝，还欲伸手扯她脸上的黑纱。辛情冷笑着端起茶杯迅速朝着他眼睛泼去，趁着小混混们发愣的空挡，辛情迅速从袖中拿出刀抵在小混混的脖子上。

“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敢到姑奶奶的地面上撒野，睁开眼睛看看，我就是十四娘。”几个小混混欲动，却忽然腹中绞痛。

辛情冷笑：“肚子疼了？疼得恨不得把肠子掏出来吧？掏吧，省得姑奶奶我一会儿亲自动手了。人的下水和猪狗的没差别，又脏又臭，姑奶奶一向不愿意动手收拾。不过，好多年不杀人手还真痒痒。乖，再疼一会儿就不疼了，永远都不疼了。”边说着，手指头在小混混的脸上划来划去，对着情人一样，然后眼睛里升腾起了妖气：“哪一个先来？不要怕，要相信姑奶奶我的功夫，一刀下去保证不疼的，哪一个先来？”声音媚得能把人骨头酥掉。

千金笑里立刻鸦雀无声。黑寡妇十四娘终于出现了。

辛情让丫环倒了滚热的茶亲自灌到小混混嘴里，小混混烫得很又不敢动，只能咬牙皱眉地吞了下去。

“不是要让我十四娘来拜见你吗？怎么样？茶我也敬了，接下来该算账了。”然后见那笑着看脸色刷白的小混混，小混混哆哆嗦嗦地说着什么“你要是敢，明天就有人来拆了你的千金笑”之类的，辛情哈哈笑了两声，轻轻将他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痕：“明天？放心，姑奶奶做事很干净的，没到明天你就什么都不剩了，到时候就算告姑奶奶都没有证据，呵呵，好好想想下辈子投生到哪儿吧。”

边说着边又在他脖子上轻轻划了一刀，小混混开始告饶，辛情仍笑着划啊划，最后小混混可能觉得没希望了，便破口大骂，辛情刚开始没理会他，等他骂完了，辛情笑着握住他的手，夸他的手指头形状好，然后出其不意地将那手放在地上，一刀砍下去，小混混转过头闭着眼睛，杀猪般叫了起来，辛情拍拍他的脸：“喊什么？姑奶奶多年没杀人，这刀歪了，等一下再哭吧。”然后看小混混，“你的脚趾好看吗？我还差六个脚趾才能收集齐呢，要不，我连你的脚趾头也一并砍了？”

小混混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辛情便看向另外几个：“你们的脚趾好看吗？给我几个好不好？”那几个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起，因为腹痛一点力气都没有，求饶的声音听起来像猫叫。

辛情拿帕子轻拭刀刃，动作悠闲得很。擦完了看一眼小混混：“这是你们第几次来折腾了？非不让姑奶奶我消停会是不？今天，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惩罚，再敢来，别怪姑奶奶我不留情面。滚吧。哦，对了，如果你们要去告官尽管去，至于是否有去无回我就不知道了。别跑那么快，那个肝肠寸断我没放那么多，回去喝两升水就好了～～”小混混连滚带爬出去了，辛情将刀重新插到桌面上，接过小丫环递来的帕子擦手。

环视一圈静静的人群，辛情轻声笑了，说道：“打扰各位的雅兴了，请继续，今天一切算我十四娘的，希望各位尽兴，少陪了。”

然后又如来时一样袅袅婷婷地提了裙角上楼去了消失在二楼转角处。

上了楼的辛情急忙从侧楼梯下了楼从后门偷偷出去上了马车早已准备的马车走了。

回了家，却见桃花正笑着逗辛弦和辛月玩。见一个黑扑扑的人影进来，辛弦和辛月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你故意的？跟我玩阴的。”辛情扯下纱巾，辛弦和辛月咯咯笑了，奔着辛情使劲。

“不这么做，谁知道十四娘的厉害呢？呵呵。”桃花又妖孽一般的笑着看她，“我不是给你留了毒药？就知道你能对付的。”

“谢谢你的高看，不过，如果以后还有这一招儿，你就自己玩吧。我没兴趣。”辛情说着抱过自己女儿进房去了。

她进房去了，桃花换上夜行衣揣了几张银票出门直奔镇上守备府去了。

自从“差点”流血事件发生之后倒真是没人敢来白喝花酒了，辛十四娘的形象也有所转变，终于脱离了鬼魂的行列见得了阳光了，不过，这回给辛十四娘安排的角色是以前江湖上某个杀手组织的杀人魔头。于是，又出现了另一个据说是来自江湖的传言，没人看到过辛十四娘的容貌，看过的人都死了。据此推理出来的就是辛十四娘是丑得惨绝人寰怕被人看见脸，所以见过她的人才都被她下了毒手。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日子是消停了。辛情和桃花也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安静平和。过去的事两人都尽量不去提起。不过，十月间发生了一件事，让一些陈年旧事又沉渣泛起。

那日，辛情和桃花正在三楼某间雅间里对面坐着喝酒，透过那鲛绡的帘幕看下面的男男女女、真情假意。

“我这倾城倾国的美貌被这样无声的浪费掉了。”桃花眼波流转。

“不想浪费啊？”辛情轻轻啜饮一口酒斜睨桃花。

“废话，你要知道我的美貌是应该被全天下的男人们崇拜的，不是用来关在这里做老鸨的。”桃花娇声说道，还顺带比划了一个兰花指。

“不想浪费也成。过来，我教你。”辛情勾勾手指，桃花挪到她旁边的位置，却见辛情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扔在她面前：“划吧，划下去就不用担心浪费了。”

“你这个女人，一定是嫉妒我，才这么想要毁我的容吧？”桃花轻蹙眉头，一副西施病态状。

“嗯，我嫉妒你。过来看，大人物来了。”辛情说道，桃花跟着探头过去，几个微躬着身的男人跟着一个微挺着肚子的绿袍男人进来了，一进门便大叫着要找几个天姿国色的姑娘。一个老妈妈桑扭着水桶腰忙上前伺候他们上三楼到了最贵的雅间去了。

“镇上的守备？官府的人怎么想到这里耍？”桃花用手指绕着一绺头发。“那绿衣服的似乎还有些来头，这种热闹不看太对不起自己了，你先坐着，我去看看热闹。”

拧着腰晃出去了。辛情不动声色地坐着。

好半天，桃花才鬼一样又飘回来了，似笑非笑地看辛情：“这几天真的会有热闹看，还是大热闹。”

“说来听听。”辛情看她的表情，直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时候去看了不就知道了。”桃花笑言。

没有等到去看的时候辛情便知道了，第二天镇子上贴了告示，五日后，庆王王驾将经过镇北五里处的官道，这几日要严加看护，五日后民众不得经过此段官道。看到这个告示，辛情才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她刻意想要遗忘的人，然后想到，桃花说庆王一干人等都死了，为何现在又冒出来了？难道也是死遁？真是奇怪，这样心慈手软不像是拓跋元衡能做出来的事。若说他是看在太后的面上似乎也不太可能，他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想问桃花，可是看到桃花那一脸期待辛情还是忍了。算了，杀不杀与她又有何干。她已经不是皇宫内他的宠物了，没必要去猜他的心思。

不过，虽说如此，这几日辛情偶尔还是有些若有所思，偶尔会走神。看看女儿，忽然惊觉女儿们的鼻子和拓跋元衡的如出一辙。

好不容易到了王驾经过那天，早饭桌上没见到桃花。辛情在家里给辛弦和辛月洗衣服收拾房间没事找事忙了一天，桃花直到黄昏时分才回来，满脸的兴奋之色。抱着辛弦和辛月说今天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如果她们要听要说好话讨好她。辛情在一边摇摇头，拽过自己闺女告诉她们“事不关己还是高高挂起的好，明哲保身才是正道。”桃花听了撇撇嘴。（小花手打）

晚饭时，桃花勾搭丫环问自己一天的行踪，丫环本来就伶俐懂她的心思便问了，桃花这才得意洋洋地开口。

“我呀，今天可累死了，为了看一眼什么王驾，我可是一天没吃东西。”桃花说道。

“小姐，你去看王驾了？不是不让去看吗？”丫环问道。

“不让正大光明地看，我是偷偷摸摸的看。”桃花说道，看一眼辛情：“这王驾真是气派，王爷坐的那轿子真是描龙绣凤金银璀璨哪，卖了估计能值不少钱。还有后面那个什么娘娘的凤辇，也是很漂亮呢。丫头，你见过凤辇吗？”

丫环爽快摇摇头：“没有。”

“哎呀呀，真可惜啊，连你都没看过啊？我以为你在京城连贵妃、皇后的凤辇都看过呢。”桃花故意惋惜的口气。

丫环又摇头，“没见过。不过，不是说是王驾经过吗？怎么会有娘娘的凤辇呢？”

“我听说啊，这庆王不是原来那个庆王。两年前庆王谋反被杀了，老婆孩子泰山泰水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什么的都被咔嚓了，这两年听说皇帝经常梦见庆王来跟他哭诉忏悔，所以皇帝念及手足之情，又考虑到太后丧子心痛，特意恢复了庆王的爵位，并将自己的七皇子出继给庆王，七皇子那么小，便命他的母妃一同前往封地照顾了。”桃花说道。

丫环点点头不置可否。辛情抬手给辛月擦嘴角的饭粒，辛弦正凑过来挖辛情碗里的饭，被辛情拍了一把：“吃自己的。”

“哟哟哟，可怜的小弦弦小月月，来，到桃花姨这里来。谁让你们命不好投胎到这个夜叉娘的肚皮里。人家的娘担心孩子连自己相公的宠爱都不要了也要去陪着孩子，命苦啊，来，桃花姨抱抱。”桃花一副怜惜的口吻，动作夸张地从辛情怀里抱走了辛弦：“唉，摊上这么个夜叉娘也就算了，连爹爹也没有。”

给小东西洗了脸正哄她们睡觉，桃花又鬼一样出现了，随意爬到大床上和两个小东西闹成一团。

“小弦弦小月月，桃花姨告诉你们啊，你们爹爹啊～～”打住，两个小东西对“爹爹”这个新名词比较陌生，桃花扫一眼辛情：“你们爹爹是个千古昏君，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荒淫无度、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弑父杀君、逼母离宫、残害手足，你们说爹爹是不是个大坏蛋？”桃花笑眯眯地。

可惜俩小家伙对这些四字一组的词汇理解不上去，看桃花笑眯眯地便跟着点头，辛情在一旁摇头，缺心眼的孩子被骗了都不知道，人家骂她们老子是混蛋她们还点头。她们老子是大混蛋她们不就是小混蛋了？

“不过，你们爹爹虽然这么坏心肠，可是，他被一个女人整得很惨哦，他呀费了大力气讨人家开心，人家理都不理，甩甩袖子就走人。不但走了还带走他的孩子，活生生让他妻离子散、母子相忌、兄弟相残，你们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更坏？是蛇蝎？”桃花还是笑眯眯地勾引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正欲点头附和，被辛情一声轻咳打断：“过来睡觉了。”俩小家伙乖乖钻进被窝又面对面侧躺，各自攥了小拳头放在嘴角边，被辛情轻轻拍着睡了。

“唉，还好这对小妖精是公主，否则又要像她们娘一样祸国殃民了。不过，如果嫁给奚祁的儿子就可以了。”桃花媚笑着也跟着拍两个小家伙睡觉。

辛情看着自己漂亮的两只小粉团没言语，她可不想她们变成邯郸那样，也不想她们嫁进什么富贵之家跟人钩心斗角把自己累死。

“那兰花被拓跋元衡玩够了厌弃了，一个旨意打发到边远之地自生自灭去了，可怜啊，作为工具却忘了自己的用途，妄图变成掌握工具的人，要和皇后太后联手整死你，结果呢，拓跋元衡把你放生了，把她扔荒无人烟的地儿去了。本指望着儿子，这下更好，死了一个，剩下那个出继给逆臣庆王，生生世世没有出头之日了，还皇位呢，这辈子能再看见京城的大门都是奢望喽。”桃花笑着说道，口气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我跟你打赌，拓跋元衡驾崩那天肯定下旨弄死七皇子。”

“幸灾乐祸。”辛情说道。

“是啊，我就喜欢看人倒霉。说起来，她有今天跟你有莫大的关系。”桃花说道：“也可以说根本是被你害的。”

“此话怎讲？”辛情问道。她害得？她最后被人害得要自杀哪有功夫和精力、权力去害人。

“怎讲？还能怎讲啊？五朵花四朵给你陪葬了，剩这一朵早晚都落不着好。你当拓跋元衡好色到什么都忘了？拓跋元衡跟海棠花说过，他喜欢女人，但是对手送来的女人他只喜欢她们的身体。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可以像秋天衰败的草一样，一把火烧了，所以～～死是必然的。还有，拓跋元衡还说，海棠花其实死的冤枉，她那一撞昭仪的孩子并没有流产，也不至于害死贵妃你。”桃花瞥她一眼：“你知道昭仪的孩子怎么没了？

“没了？哦，原来没了。”辛情说道。她都被囚禁了还知道谁生谁死啊。估计是昭仪自己弄掉的。

“拓跋元衡除掉的。红花乳香丸。”桃花笑得阴鸷。

“真好笑。”辛情冷笑两声，一个重子嗣的男人会下手除掉自己的骨肉？除非那不是他儿子——呃，不是他儿子～～他竟对昭仪起了如此的疑心？

“这可不是我编造的，是拓跋元衡对海棠花说的，所以说她死得冤枉啊。”桃花笑了：“拓跋元衡这一招出继真是缺德，喂，你说，拓跋元衡会不会这么对你？”桃花问道。

“会。”辛情说道。

“你这个人今天真无趣，惜字如金啊。哦，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听说这次拓跋元衡让所有皇子都离开京城前往封地了，只除了你的六皇子。”桃花说道。

“那不是我儿子。”辛情说道。

“算我说错了，是独孤皇后的六皇子。你说，七皇子都被撵出京了，六子怎么就不出京呢？”桃花戏谑地问道。

“你这么拐弯说话很有趣吗？我告诉你，跟我没有关系的事我不感兴趣。如果这都是你现在主子指使你的你还是住嘴的好，否则我也不担保哪天会杀了你求个清净。”辛情说道。

“真是无情。”桃花一个骨碌坐起来，理理发丝，娇弱地叹口气：“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也没用，你就是铁石心肠。”

桃花走了辛情小心熄了灯，在床边小心躺下，借着月亮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睡得正香的女儿，这一辈子她再无所求了，只盼着女儿健康平安地长大，将来能有真心疼爱她们的男人替她保护她们下半辈子就够了。

时间慢慢过去了，辛弦和辛月如夏日里的庄稼一样长着，这天晚上，辛情抱着女儿在院子里乘凉，桃花还没回来。上弦月不是很亮，辛情便指着星星给女儿讲十二星座的故事，正讲着，悠悠的笛声传来，辛情身子轻轻一震，两只小粉团都感觉到了，齐齐歪了头看她。

看着月亮，辛情想起了那个不忍想起的人，他曾经一袭白衣在花树林中吹着忧伤的笛子。他的脸曾经被她忘记了，可是此刻的笛声让他的容貌和月亮一起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苏豫，是你吗？”辛情看着月亮自言自语。

“是啊。”辛弦笑呵呵地说道，已经会说话的女儿们经常给她捣乱。

揉揉女儿的头发，辛情苦笑：“是什么是？小傻瓜，苏豫不在了。”

“为什么？”辛月手拄着小下巴。

“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弦弦、月月，既然他还不回来，我们去看他好不好？”辛情问道。

果然，两个小家伙还理解不了这个长句群的意思，听到问“好不好”便齐齐点头：“好啊。”

辛情笑了，继续看月亮回忆往事。

等桃花回来，辛情和她说要去鄢陵，桃花先是一愣，然后妖媚地笑了：“怎么忽然有了良心了？真是奇怪。”

“你不去可以，我要去。”辛情说道。

“谁说我不去了？出去走走也不错，过两天就起程吧。”桃花晃回房间去了。

桃花是行动派，说去鄢陵，她反倒比辛情还着急，一天加一个半夜的时间就处理好了一切，辛情一边冷眼看着一边仔仔细细给辛弦和辛月收拾该带的东西。一路南下还算顺利，而且鄢陵本来离边境也不是很远，所以就算行程很慢，过了八九天左右就到了鄢陵。

鄢陵是陌生的。虽然她来过，虽然苏豫葬在这里。这个世界，除了水越城哪里都是陌生的。苏豫的墓在哪里她甚至都不知道。

到了这里，桃花忽然做了甩手掌柜，一切只听凭辛情安排。在一处客栈住下来，辛情不着痕迹的向掌柜的打听鄢陵郊外王公的墓群，掌柜一脸诧异似乎辛情在问的是桃树上有没有长草莓。接下来的几天打听了不同的人，却似乎这鄢陵从来没埋过什么王公级别的人物。

辛情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电影情节，被大家合伙给耍了。

“苏豫到底死了没有？”辛情问桃花，这几天她就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怎么？找不到了？”桃花笑了，有点冷，有点故意。

“如果根本就不存在，我一辈子都找不到。”辛情看着桃花，心里隐约了一点期盼。

“你以为奚祁会让背叛他的人葬在他的土地上？还是你以为拓跋元衡会派人保护一个算计他的人的墓？”桃花起身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脸：“所以，如果你看到一片狼藉荒芜不要惊讶。

桃花带她来的地方——更像是一片平地，坟丘已快平了，上面长满了茂盛的草坟前一块歪歪斜斜字迹几不可辨的木碑，上面隐约几个字是“豫之墓”。看起来根本没人打理过。

将木碑扶正，辛情轻轻说道：“苏豫，我回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手指划过木碑上的字，每个字似乎都有火一样，灼得心一抽一抽的疼。苏豫临死那一幕似乎就在眼前，辛情忽然止不住泪如雨下，当年她哭不出来，今日却止不住眼泪。桃花站在她后面也不言语也不来劝她，就那样看着她抱着木碑哭了一个时辰哭到没有眼泪，看她不言不语地低头狠命拔草。

又过了一个时辰，桃花开口了：“走吧，看也看过了，哭也哭过了，心意到了就够了。”

辛情没理她，用双手捧了一捧捧的土添坟。

“添吧添吧，添完了你那手就顺便留下给他陪葬吧。”过来扯起她，看她红通通的眼睛，桃花愣了一下：“死了八百年，你在这儿哭不觉得晚了吗？他没准儿已经转世投胎了，哪听得到你这嚎叫。”

辛情甩开她的手：“那我还能做什么？我欠他的不只是一条命，你懂不懂？我没法还他的，我生生世世要欠他的。”

“欠了就下辈子还吧。”桃花拉着她上了马车往回走。

坐在车上辛情靠着车板一句话也不说，眼睛还红红的，桃花撇了嘴，还是冷笑。

似乎是为了配合她的心情，一路赶来的晴天忽然在晚上变成电闪雷鸣的雨夜。两个小家伙不但不害怕还兴致勃勃地又喊又跳，看她们这个样子辛情笑了，让丫环看着她们，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辛情知道自己是睡着，但是她发现自己飘出了窗外，在路上一阵疾行又到了苏豫墓前，自己又抱着木碑在哭。哭着哭着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情，你怎么又哭了？”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一个激灵惊醒，见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看。

“娘不哭。”

“不好看。”

辛情忙伸手擦眼泪，真的有眼泪。伸了胳膊一边一个将女儿裹进怀里：“快睡觉，不准看。”两个小家伙咯咯笑着不睡，闹到半夜才睡着了，她们睡了，辛情精神了，下了床到床边打开窗户向外看，雨小了，不打雷了不闪电了，纯粹是一场温柔的细雨了，望了半天的天，低头看去，忽然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后院里，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矗立，似乎正看着这个方向。辛情立刻瞪大了眼睛，但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影已不见了。

“苏豫，是你吗？”辛情轻声说道。

又住了几天，辛情不假他人之手，亲自买了锹铲给苏豫添坟换墓碑，手都磨出了水泡。桃花只是冷笑跟着她抱着胳膊看她忙碌。忙完了，坟墓虽还简陋，但起码没有那么破败荒凉了，辛情还特意在墓周围撒了些花种。

一切都忙完了，辛情和桃花回了边境，继续隐姓埋名地过日子。

冬天了，这天天阴得很，看得人压抑。黄昏时分那雪终于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辛情看着女儿在廊下看雪，边等着桃花归来。桃花回来了拿了封短笺给辛情，看到上面的署名辛情楞了一下。

“人呢？”辛情问道。、

“没见啊，只有这短笺。怎么，你认识？”桃花两指轻动拿去看了：“这人倒是坦荡，也不封起来。你要去赴约？”

辛情点头：“既然找上门来了，当然要去。是敌是友见了才分得清楚。”

“看来这也是你的老相识了，你还这么说，真伤人。”桃花笑着说道。

“我这人命不好，背后捅刀子当面使绊子的都是熟人。”辛情说着，边就着烛火将那短笺烧了。火光在辛情的脸上跳跃着。

相见的地点不是别处，是夜晚的千金笑雅间，辛情如常打扮了，在桃花的注视下进了雅间。一个男子在桌边细细品茗。

“南宫先生，你找我？”辛情问道。几年不见，他还是一样的审美观。

“我不找你，我找小情。”白衣男子抬头了，看着她。

“你找小情什么事？”辛情问道，在桌边坐下。

“小情，我们是朋友，非要这样说话吗？”南宫行云说道。

“以前的朋友，现在和未来还不知道。”辛情说道。

南宫行云轻轻摇头叹气：“小情对人已如此防范了。”

“南宫，如果我这样说话让你很难受，我道歉。可是，我这可能已经成为了习惯，自保的习惯。”辛情说道。

“小情，我来，是想带你回鄢陵去见一个人。”南宫行云说道。

“鄢陵？去见谁？”辛情皱眉。她在鄢陵只认识一个人，苏豫。

“我可以先不告诉你吗？小情，如果你信我就跟我一起去。”南宫行云说道。

辛情想了片刻：“好，我跟你去。”

南宫行云微微一笑：“好，明天一早就走，路上可能要辛苦一些。”

辛情点点头。桃花听到她的决定笑了：“你要是和他私奔了，这两个小妖孽我就替你送回拓跋元衡身边去。他那么得意独孤皇后的儿子，估摸着，这俩你亲生的就更得意了。”

“如果我死了，你替我照顾好她们吧，给你当女儿了。”辛情说道，辛月正困着，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小手拽着她的衣服。辛弦拿着鸡毛掸子当刀耍呢。

第二天一早，辛弦和辛月还睡着，辛情已出了家门，南宫行云仍旧一袭白衣，驾着马车在等她。马车一路飞奔向鄢陵，路上两人也很少说话，辛情一直盘算着这要见的人是谁，若是鱼儿南宫行云应该会直接说的，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辛情全身都颠簸得酸疼的时候终于再次踏上了鄢陵的土地。在城中一处热闹的巷子里停了车，那门和墙无不显示着这是一处富贵人家。下了车看看南宫行云，“到了？”

门口的小厮急忙迎了上来，称南宫行云为少爷。院子内果然处处精致讲究，南宫行云也不多言语只是带了她穿过一个个穿堂，到了后花园也没有停步，绕过小桥流水穿过曲径亭阁终于到了一处月亮门前，门虚掩着，辛情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进去吧，小情。”南宫行云说完，推开了那虚掩的门露出了里面的一片幽静。

辛情迟疑片刻迈步跨进月亮门，来都来了，该看的自然要看。院子里种着许多的竹子，此时已是一片枯黄，那小小的几间屋子此刻门板紧闭，静得似乎没有人的气息。横下心，辛情慢慢走近，推开门，一阵暖香扑面袭来，迎面一张红木桌子和几把椅子，左边是暗红的槅段，槅门上垂着蜜色的帘子，掀起帘子迈步进去，下意识向床的方向看去，辛情立时呆住了，床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熟悉到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

辛情怕自己是在做梦，因此更放轻了脚步向床边走去，生怕吵醒了那人。

立在床边，辛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在床边坐下，给他拉了拉被子，说道：“你没死，真好。”没有生气瘦削的脸，一如既往的白衣服看起来还是很温暖。

辛情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不管的。真好，你活着。”然后坐着看，也不动，直到那凉凉的手被她握得暖暖的。

门外，一道人影悄悄离开。

一直坐到天色阴暗，屋内一片漆黑，辛情还是未动。

“苏豫，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原来却躲在这里睡懒觉。你不怕我和你闹吗？”

“小情，该吃饭了。他睡了这么久不会很快醒的。”随着这道温文的声音，光亮一下子弥漫了整个房间，柔和的光洒在苏豫的脸上。

“南宫，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和谢谢。”辛情说道，回头看南宫行云。

“吃饭吧。”南宫行云说道。转身出去了。

吃过饭，屏退了仆人，南宫行云看看辛情：“小情不想问什么吗？”

“以前有很多疑问，今天都没有必要了。”辛情说道。苏豫活着就好，那些所谓的秘密和阴谋已经离她的生活很远了，既然如此就让它们永远成为秘密吧。

“虽然你觉得没有必要，不过，我想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小情是我想珍惜的朋友，我还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隔阂。”南宫行云顿了顿：“很多事太久远了，要是说漏了什么你再问我。”

辛情点点头，没想到到最后谜团是由南宫行云来给她解开。

“我和苏豫认识，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苏豫那时候刚刚弱冠，因为苏相的原因被授予了官职，那年的天灾、百姓无法缴纳田赋，朝中大臣有人说，湖州近水，全天下都颗粒无收，湖州也定是丰收，今年拒不缴纳赋税定有人要与朝廷作对。苏相为了让苏豫有表现的机会便找了理由让苏豫来到湖州，我和苏豫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苏相的本意是要强行征敛以显手段，苏豫来到湖州之后，微服四处查看，没几日便上奏折实报湖州实状，请旨免去湖州赋税一年。还将湖州几个囤积居奇哄抬米价的米商关进牢中，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此次米商的大胆，是因为背后多有京城势力，苏豫此举不仅触动了朝中大员的利益，也让苏相的违规之举被奚祁知晓，本来奚祁就是要打压苏家势力的，因此趁机升了苏豫的职位，将支持哄抬米价的苏党朝臣或革职或关押或罚俸，独独对苏相没有任何惩罚，因此引起了许多苏党的不满，苏相知道奚祁的意思，不想苏豫成为被利用的棋子便干脆将苏豫留在礼部，做了个掌管礼仪没有实权的官。没想到奚祁马上又借着所谓先皇遗旨将苏棻选入宫中，一月之内三次晋封直至贵妃，引起了后宫诸妃及外家的不满。这还不算，奚祁打着苏棻的名号将苏朵嫁给靳王。按制诸王每一次世袭都要降级一等，直至辅国将军为止不再世袭。可是靳王府因为当年开国时镇压前朝谋逆有大功，太祖皇帝下旨靳王府世袭不降爵位。传了九代，当年许多的大功臣已没入民间独独靳王府还风光如昔，自是有人不服。”

说到这里，南宫行云看辛情：“每次看到你，我都无法想象当年的你是那么任性，寻死觅活要嫁给靳王。当年正好我在京城，见了苏豫几面。他很愁闷，他反对你嫁给靳王，他说他已经做过棋子，不想妹妹也一样被利用，尤其你当年才十五岁，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南宫行云不错眼珠的看着辛情，似乎要研究出什么来。辛情稍稍挪开了视线。想像着十五岁的苏朵，天真烂漫的她一心只高兴着能嫁给靳王了吧？对于自己是否成为棋子恐怕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如果她知道了她还会兴高采烈地嫁过去吗？

“没人告诉过我这些。”辛情说道：“苏相是心甘情愿让苏朵去做棋子的吧？”

南宫行云看她：“这就是你后来憎恶苏家的原因？”

辛情摇摇头：“不，我不恨苏家的任何人，相反，我很感激他们。”如果没有苏家人做的一切苏朵也许就不会死，那么死的就是她辛情了，不过，若是此时仍在拓跋元衡身边，她也许会憎恨苏家的人了。

“你已习惯了自己新的姓名了？苏家很陌生了？”南宫行云说道：“小情，你不是苏朵了。”

辛情一愣，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不该是苏朵，我见过的苏朵不是小情这样的。”南宫行云喝了口茶：“继续说故事吧。自那以后我好几年没见过苏豫，只是偶尔年节时分会写一封书信问个好而已。期间苏豫在做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几年以后忽然收到苏豫的信函，他说你从王府离开了。他不好动用苏家的人马，所以让我代为留意，我当时只以为苏朵因为靳王纳妾而耍性子离家出走，便也没有多想，只是派了人小心留意。谁想到倒让我自己碰上了你。”

“以后和我成为朋友是故意的？”辛情问道。

南宫行云笑了笑：“是，也不是。你在江上漂流那段日子我一直跟着你，我甚至不太确定你是不是苏豫的妹妹，所以～～找机会和你成为朋友，一方面是苏豫的托付，一方面我想知道为什么几年不见苏朵变化如此之大，虽然当年只见过两次，但苏朵应该不至于忘了我是谁，可是，你忘了，完全忘了。我没有问苏豫，我想自己研究。”

“后来苏豫来到水越城是你告诉他的？”辛情问道。

“我是给苏豫写了信告诉他找到你了，可是不确定是不是苏朵。苏豫来了确定了是你才现身的。”南宫行云顿了顿：“在和你相认之后，苏豫很郑重地拜托我要我好好对你，如果可能，他要我不要答应你将来所谓的‘休弃’。”

“后来呢？苏豫怎么会要把我送给奚祁？”辛情问道。这个答案也许会让她非常难过，可是她还是很想知道苏豫的心思。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苏豫他自己的苦处很少与别人说，他会帮助人却不会帮助自己。”南宫行云说道：“不过，后来他写信给我，要我去北国的某地等他，说有求于我。我去了，等了两天，他风尘仆仆地来了，交给我一个人。”

“鱼儿？”辛情问道。苏豫自升兰殿刺杀事件之后就消失了，直到被桃花的人掳走他才又现身，她知道他去安排鱼儿和老爹的后路，没想到南宫行云居然也有份。

“嗯，你失踪之后我一直以为是奚祁所为，托关系看你是否在宫里，不过却一无所获，直到看到鱼儿才知道小情你已成了北朝的皇妃。苏豫没有多说，只是拜托我保护鱼儿。然后他又消失了。”南宫行云说道：“我隐约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我本是普通百姓，他做的事是与皇帝为敌，我不能不为自己的家族考虑，所以，小情，我没有伸以援手。”

“谢谢你南宫，你帮我保护鱼儿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你做的没错，若是我，我也会求自保，苏豫～～是被我逼的，是我装可怜才让他做了蠢事。”辛情说着，用了平淡的语调。苏豫的以卵击石是她逼的，所以她是坏女人。

南宫行云微微笑了，没多言语。

“之后的事你应该也不知道吧？那为什么苏豫会在这里？”辛情问道。

南宫行云摇摇头：“你应该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辛情皱眉：“这房子不是你的？”

南宫行云摇头：“不是。我当时在太湖家中，某天半夜忽然被惊醒，追了出去很久才追上两个蒙面黑衣人，他们说只是奉了命令来送信，信已在房中了。虽然没有交手，但是我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况且他们似乎没有想要危害南宫家的意思，所以我便回去了，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封信，只说让我来鄢陵这里照顾一个人。我急忙赶到鄢陵，照着地址找到这里，却见到那样的苏豫。”

“到底是谁？总不会是奚祁吧？”辛情自言自语。

“开始我以为是小情你。不过，再想想，似乎不太可能，两个皇帝眼皮子底下，小情似乎没有那个能力。”南宫行云说道。

“确实不是我，我以为他死了，还是我亲自拔出了刀。”辛情说道。

“看来，不是南帝就是北帝，否则我还真想不出来谁有这个本事。”南宫行云看看辛情：“你说呢？小情。”

辛情没作声。

“南宫，你怎么会去找我？难道你知道我还没死？”辛情问道。

“这纯属偶然。”南宫行云微微一笑：“表哥和鱼儿去了北朝，表哥写信来说见到了小情的儿子六皇子，哦，现在是皇太子了，还说，北帝在京城赐了他们府第，将全国的盐铁经营交给宗家。还准许他们去凤凰陵祭拜。我想，我即使不能抛下苏豫亲自去凤凰陵拜祭小情，也该遥祭一下，便费力找到了苏豫当年那座空坟，结果我发现坟墓居然变了样子。便悄悄派人查访，结果就找到你。”

“南宫，谢谢。除了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说什么。”辛情说道：“还有，不要告诉鱼儿我还活着。”

“小情，我知道。鱼儿那样的人还是简单的生活好，若是她知道你活着会担心。”南宫行云说道。

辛情点了点头。

说完了这些，南宫行云问她要接下来要如何，是留在这里还是带着苏豫离开。辛情说明日再给他回复，南宫行云又问起了她的两个孩子，辛情也都说了。

又回到花园那处幽静的房子，辛情坐在床边看苏豫，直到后来伏在床边沉沉睡去，梦里，苏豫说带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辛情洗过脸，端了热水在给苏豫轻轻擦脸，“对不起，苏豫，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不管有意无意，是我害你到了这个地步，是我自私卑鄙，利用苏朵、利用你的善良和亲情来要挟你。像我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就活该要做孤魂野鬼的，我不该把你们都牵扯进来，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是我活该生受的，我太贪心了，我以为我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可以有家、有亲人、有朋友，可是结果呢，我害死了待我如父亲一样的老爹，害得你生不如死，如果我不贪心，我老老实实按着老天给我安排的命运走，你们都会好好的。老爹死了，我说一万遍对不起都没有用了，我跟你说，你听到了吗？对不起，苏豫，对不起～～”

苏豫仍旧是安稳地睡着。只有握着他的手感觉到微弱的脉搏才会知道他是活人。

“小情，你做好决定了？”早饭，南宫行云问道。

辛情点点头：“我带苏豫回岳坪镇。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奚祁的地盘，我不想冒险。”

“好，我送你们。”南宫行云说道。

“谢谢你，南宫。这一辈子除了苏豫和老爹，就欠你最多了。说句俗的，以后你如果要我帮忙，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辛情说道。

南宫行云摇摇头：“不怕我让你杀人越货打家劫舍？”

辛情一愣：“有必要的话，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我也会帮你。”

南宫行云哈哈笑了：“小情啊，我一个生意人哪里需要那么血腥的，不过，我可没忘你当年说要帮我的事，不如就那一件好了。”

“那一件？哪一件？”辛情微微皱眉，最近几年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小情，我帮了你的忙，你却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啊——亏了我还盼望着你能想起来，看来是没指望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想办法吧。”南宫行云口气里居然有哀怨。

“南宫？我答应过的事——给个提示好不好？这几年脑子不太好用。”辛情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答应了他什么。

“如今看来，小情你当初不过是为了让我帮你随口说说而已，真伤心。”南宫行云微微摇头。

辛情看着南宫行云皱了眉拼命回想，看着南宫行云一脸的期盼，辛情忽然笑了：“南宫，我想起来了。我说过要给你找一个绝世美人做老婆，正好我还真认识一个，虽然脾气有点不好，说话也有些难听，但是，我只说给你找个绝色，她倒是符合，正好这次去你也看看。”

南宫行云摆摆手：“若是那桃花娘子还是算了，看不得色彩浓烈的。”

辛情扑哧笑了，色彩浓烈的——若是桃花听见了，估计会更加浓烈。

回程的路上，南宫行云为保险起见，仍旧是亲自驾车。寒冷的天气让辛情觉得十分歉意。南宫行云却笑着说，他是为了让辛情快点给他找绝色美人做老婆。

辛情将苏豫当孩子一样照顾，怕他冷着，便放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手炉脚炉围着，又铺了最好的狼皮褥子，车在行进中的时候，辛情便靠着车板凝视苏豫瘦削的脸想他没死的原因。其实南宫行云主的对，有本事把奚祁弄死的人再弄活的除了拓跋元衡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可是拓跋元衡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她亲眼看着他死然后再弄活，为了绝她逃出升天的心思吗？那不如直接弄死算了。是要和奚祁对着干吗？那似乎也没什么好处，苏豫生死与否与他们的对决似乎关系也不大，思来想去，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每每想到纠结，辛情便笑自己，与苏豫活着这件事相比，是谁做的没那么重要了。

赶回岳坪镇的时候已是十一月了，进镇子的时候正下着雪，太阳在厚厚的云彩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光亮，辛情握握苏豫的手：“苏豫，我带你回家来了。”恍惚中，似乎感到苏豫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忙松了手仔细看，却是幻觉。

融融春日。

岳坪镇外。

一位相貌普通的少妇正推着木制的轮椅慢慢走着，轮椅上一个有着温文气质的白衣男子，可惜，他看不见眼前的花红柳绿鸟鸣莺啼。

“又到春天了，苏豫，你看，好多花都开了，很漂亮吧？”少妇笑着说道，看看远处被辛弦和辛月拉着的桃花，她又接着说道：“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什么阴损的招都用上了，终于还了南宫的人情。总算把他们还凑成一对了，他们家孩子的名字我都给取好了，就叫南宫桃子，呵呵。”

苏豫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

桃花带着辛弦和辛月过来了，手里捧着野花。又拽着辛情过去那边入河抓青蛙。辛情无奈被拉着走了，桃花坐在一边陪着苏豫看着娘几个越走越远。也看见一个玄袍子的高大人影慢慢踱步过去。

这边。

一只可爱的绿青蛙蹦啊蹦，引得母女三人齐齐地小心翼翼地匍匐过去，辛情占了胳膊长手大的优势将那小青蛙抓到了手里，辛弦和辛月抢着要，娘三个笑闹成一团，辛情被两个小粉团扑倒呵痒痒，正笑着，觉得眼前有乌云罩顶，眼睛向上一翻，然后慢慢放大，手里的青蛙也松开了，两个小粉团也住了手视线保持一个方向看过去，扑闪着杏核眼。

“你～～怎么？”辛情的声音。

“玩够了？该回家了。”玄袍子说道。

PS:这个部分不是正文了，是这几天写的后来又删掉的。。。但是，乃们也知道，俺一向稀饭拖把地。。。为了他的戏份俺舍不得删掉。。。。。。所以放在这里吧。。。

（注意：这个部分不要钱地哦！）

西山林下一处花田，田边花树的草地上，一个少妇脱了草帽和手套，抬袖子擦了擦额头。一阵风吹过，耳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向后躺倒，枕着双臂看天。

拓跋元衡走了。把女儿送回来后走了，还真有点不像拓跋元衡的风格，不过也好，拓跋元衡应该是想开了放下了。虽然她要尽快搬走以躲开这小镇上人的指指点点，不过总比和皇宫有瓜葛的好。弦儿和月儿说中年皇帝虽然看起来很和善，不过他笑起来让人害怕。想到这里微扯嘴角，拓跋元衡是很喜欢莫测高深的笑笑得人心里七上八下。这几年安静平和的日子恐怕她已经不习惯面对那样的拓跋元衡了。

平静的日子得来不易。汤婆等人对她态度的转变也得来不易。汤婆对她的厌恶虽不明显但是却让她时刻感觉得到。她初时以为是因为她不满于被派来保护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可是生下女儿之后，某一天汤婆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她明白了。那时候弦儿吃了奶总是打嗝，她总是担心，因此喂完了奶总是轻轻拍她的背。汤婆看她紧张的样子说了句“没事儿，皇上小时候也这样，再几个月就好了。”汤婆的表情很慈祥，她这才明白汤婆厌恶她的原因，想必是认为她的所作所为太伤拓跋元衡了。不过那一刻她心理有一丝感动，拓跋元衡派了自己的奶娘照顾孩子，照此推论，若她难产死了，拓跋元衡应该会很疼爱女儿们，她九泉之下也会安心。而汤婆对弦儿和月儿也真是疼得不得了，那张常常面无表情的脸笑容也越来越多。

等到女儿们知道要爹爹的时候，她告诉她们，等她们长大了会让她们去找爹爹。汤婆因为这句话对她的态度又有了转折。偶尔，她会看见汤婆给弦儿和月儿讲拓跋元衡小时候的事，只不过从来没说过拓跋元衡是皇帝。

定居的第一年深秋，有王爷仪仗从镇子上通过，汤辕从外面回来说是庆王的仪仗。辛情一时纳闷，庆王应该早被拓跋元衡给咔嚓了吧？汤婆又补充道，经查庆王谋反乃是赫连德勖诬陷，因此平冤昭雪了，不过庆王虽被解除了幽禁，但是庆王已无后，因此将七皇子拓跋玙出继给庆王为继子，又因庆王经此牢狱之灾看淡功名利禄，决意削发出家，七皇子只得提前承袭王位前往封地，七皇子年幼，特准其母左昭仪随王驾前往。辛情听了也不做声，专心看管两个小家伙吃饭。

孩子们三岁那年冬天，月儿发高烧说梦话要爹爹，汤婆和她在一边小心照顾，汤婆叹口气似有意说道：“孩子的爹爹要是知道了不知得多心疼。”辛情扯扯嘴角仍旧不做声。可能是辛情的不抵抗不关注政策让汤婆觉得她是块石头，自此便不常说了，孩子们若问爹爹的事汤婆便让她们问自己娘去，辛情无奈，却常常要编些拓跋元衡的故事哄孩子。最后塑造出来的形象是她们爹爹因为有太多的老婆家里没地方住，所以她带着她们搬出来了，当时辛弦说，“爹爹好小气，多造几间屋子好了。”辛情捏她的脸，教育她房子盖多了打理起来要花钱、请人要花钱，花费太大，是一种败家行为。辛弦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她们小小的脑袋里就是爹爹很败家。

宝宝降生之后，辛情基本足不出户，对外的印象似乎是汤婆领着儿子和两个媳妇及两个孙女，种花为生。虽说和附近的人不来往，但是那两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还是吸引了许多惊艳的目光，暗地里很多人都说两个小姑娘是天上的花仙转世。辛情听了这个传言直想笑，花仙？那肯定是仙人掌花。

她的两棵小仙人掌长大了，果然浑身是刺，打架斗殴，这方圆几里的孩子们都不是她们的对手。前些日子还惹了位将军的儿子，也因此才被拓跋元衡看到。她曾经担心他不会把孩子还给她了。尤其他还宣了汤婆去问话，她的手心里捏了一个晚上的汗。如果她没有了女儿——那样的日子她简直不敢想。

一只肥硕的黄白花纹的土猫跳到她肚子上，喵了一声。

“老肥，大热天的闪一边去。”伸手拍了拍肥猫的脑袋，土猫拧着肥肥的屁股跳到她身边的草地上盘着。“减减肥啊老肥，再胖下去我会忍不住把你剥皮吃肉了。”

“舍不得吃鸡倒舍得吃猫？厚此薄彼。”脑后不远处高空传来的声音。

一骨碌爬起来回头看，一个玄袍子的中年男人站在树荫下。

中年男背着手慢步走过来到她面前站住，然后俯下身离近了看她的脸。她眼睛眨也不眨和他对视。对视持续了一分钟。

“过了这么多年都不忘了防备朕。”玄袍子说道，捏了捏她的下巴。

“你怎么没走？”少妇开口问道。

“怎么，你还是不想看到朕？”拓跋元衡紧挨着她坐下。

辛情侧头看他，看看头发又看看脸皮，保养的还不错，都没有一根白头发，脸皮也没有成为褶皱。

“看来我走得还不够远。”辛情说道，肥猫跳到她怀里，斜睨拓跋元衡，被他揪着脖子扔到一边，顺手抱了辛情在怀里。

“朕不让你走得远远的朕怕又把你抓回去。”拓跋元衡抓住她的手：“跑得够远了，再加上奶娘都站在你那一边，躲得够严实。”

“什么时候走？”辛情问道，被牢牢按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很平稳的心跳，身体健康。

下巴又被捏了起来，对上他冒着火光的眼睛。

“你永远都巴不得离朕远远的是不是？”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笑了：“问清楚了向弦儿和月儿解释，总不能说她们娘勾搭皇帝吧？”

“哈哈~~”拓跋元衡笑了：“两个小东西不好糊弄，你就说好色皇帝勾搭她们娘好了。”

辛情没言语。

“话都懒得和朕说了？”拓跋元衡捏她的胳膊。

说什么？生活经历不同都没有共同语言了，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山野村妇偷野汉子，跟一个皇帝的生活天高地远的距离。

“在想要说什么。”辛情说道。皇帝宠妃的生活离她太远了，她这几年的生活快赶上自闭了，快要丧失与人交往的能力了。

“说说什么时候回宫。”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立刻抬头看他，眼睛眯了起来。

四目相对，没有传说中的天雷地火火花闪烁，只是静静地对视，静得似乎空气都凝滞了。

“朕老了吗？”拓跋元衡开口问道。

“沧桑了。”辛情说道。虽说保养的还好，但是从眼睛里可以看出来，当年惟我独尊的狂妄和盛气凌人如今已内敛了许多，他的眼睛更是深了。

“朕沧桑了，你倒是日子滋润，舒坦得很。”拓跋元衡的手又抚上她的脸，像以前那样轻轻划着：“朕每年让人画一幅你的画像，还是没人画得出这眼睛。”

辛情一愣，一年画一幅？跟年画一样还要年年换新的？不是画像画好了就供起来，年啊节啊供个猪头过去行了礼不就行了？为什么到她这儿改成年年更新了～～赶上杀毒软件了。可千万别说他是情深义重。

辛情没言语，不知道说什么。

“再好也不如本人生动，会笑会哭会撒娇的。”拓跋元衡说道：“这山野的日子你若喜欢，朕在京郊给你建个一样的庄子。”

“非回去不可？”辛情问道。

“如果你不想和弦儿月儿分开的话。”拓跋元衡扯了扯嘴角。

“卑鄙。”

“哼！”

最后：结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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