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魂》

作者：Tont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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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第一章

自从09年的9月24日下午开始，直到今年1月底的时候，本篇小说的撰写编排以及修整，终于在此新旧交接的日子中圆满结束了。

遥想之前，曾经因为工作还有其他的琐事，以至于让这23W字左右的小说，居然写了一年之久，呵，说来何其惭愧，最后，居然还为了这个把工作弄丢掉了。不过，也好，至少能坚持弄完，不留一坑。

其他的什么，就不多说了。

关于小说内容，需要在这开篇之际做一部分说明，关于世界观的设定，人物的关系，以及与DNF正史有所出入的地方，都要在此做一个简略的概括说明。

首先，关于DNF世界中的大事年纪。

其实，我在撰写之初，本来是想借这DNF的世界来讲述其他的故事，所以，对于所有的大事记，本来是没有考虑先后顺序的。所有事件的可能性串联，都是我自己的趣味幻想，无关真实的DNF大事年纪。

在书中，游戏里NPC人物的身世背景以及其他设定也是如此，虽然我是尽量要贴近DNF的原始设定，但是，在某部分内容上，根据情节需要，我就加以改编了。所以，小说只是小说，不是正史，希望对DNF正史有研究的朋友在看的时候，能够对这情节中的些许出入有个明了。

在此，我对于阿法利亚营地中，克伦特坐骑的名字问题加个解释。那飞虎，在不少正式的官方资料中是被命名为“那米恩图”的，不过，曾经在游戏的时候，我数度路过克伦特前，在听到克伦特NPC说话声音的时候，我总会误听成“那绵酴”。呵，这个是游戏配音的问题，还是我自己的听力问题，就不在此多做论述了。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并且在那时候认为，“那绵酴”的意思是说“那只绵酴”，所以后来在写的时候，也开始主观地将那之悲催的飞虎命名为“绵酴”。

虽然是错误的名称，不过，我却感觉这样更有气势了些。

你说呢？

哈……

——2011年2月1日，星期二

引子

劫者遑遑兮，趄灵幽茫；迷与孤冥兮，魂极澜苍；敛归器盂兮，凝落一觞；汲魂熠熠兮，神合明光。汲魂音兮，汲魂予祈；歌诀声兮，魂魄灵汲；汲魂，汲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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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阿拉德异兆临魔婴传令使受命匿幼童

在阿拉德大陆的文明之光闪耀前，世界是一个无边的宇宙，孕育着各种形态的生命。

这些生命分散在各种虚空异界和地下城堡里，用它们的勤劳和智慧，创建着世界的繁荣。

生存在完美大陆阿拉德中的各族人类和精灵，也属于各种形态的生命之一。他们用诸神赋予的智慧，创造了被众多异界生命钦羡的阿拉德文明。

辽远广褒的阿拉德大陆之上物资丰饶，民情各异。除了那些地处富饶国度中的繁华之城外，更不乏其他甚多尚在发展中的偏僻城乡。

阿法利亚营地便属其中之一。

营地位处于阿拉德大陆人类国界的东北边境，因其遥遥接壤营地东北荒野中的阿法利亚山脉缺口，遂被以“阿法利亚营地”来命名此人类的边境小城。也因其与深受大陆各地冒险者青睐的阿法利亚山口距离颇近，所以这座边境小城才能在一众冒险者的流通聚集中促使营地的经济突飞猛进，并且从当初的边境小营地模样脱胎换骨，俨然发展成为现今的冒险者驻地之城。

目前阿法利亚营地中的居民生活欣欣向荣，虽然比之富饶还稍微差上那么一小段距离，不过其距离富饶的程度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城防营地之外东北郊的一大片区域，是覆盖了满地杂草荆棘的荒野，那尽头即是闻名大陆的暗雾之龙脉，阿法利亚山脉。

暗雾龙脉之名得自于其山脉本身，因阿法利亚山脉终年被暗黑色的雾气笼罩于其周身，又因其山脉绵延数百余里，形状若一条巨龙盘卧阿拉德大陆之东北，遂享暗雾之龙脉之称……

现今的阿法利亚营地已经不再如当初般的仅为一座调查团驻地，在如今的冒险者驻地之城阿法利亚营地中，当初调查团营地的性质早已悄然发生转变。在那时候，便有人眼光灼灼地把住先机，于营地中建设下利于现今冒险者们聚集的商业用地。比如在营地中开设下分店的塞丽亚旅馆。

塞丽亚旅馆遍及大陆，所有拥有中上程度经济程度的城市中均有其分馆设立。

其旅馆内布局优雅别致，韵味非凡，加上价格实惠公道，是以深得一众冒险者的青睐，塞丽亚旅馆便是他们这种无固定职业，漂泊于大陆各处的人群首选的栖身之所。也正由于他们对塞丽亚旅馆的这种莫名依赖，使他们发自心底的不愿有人破坏旅馆里这份家一般的宁静。

居住于塞丽亚旅馆中的旅客，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冒险者。

冒险者，顾名思义，就是以四处冒险获取对生命的激情与持续动力的人群。也因他们总要出入冒险于各种危险的境地，所以他们各自都身怀非凡绝技。也因此，若是有外来的新人不懂规矩，破坏旅馆宁静氛围的时候，总有他们出面来调停并维护正常秩序。

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所以世界各地的塞丽亚旅馆中从来不必设立保安人员。这无疑为其幕后老板省去大笔的开销费用。

为什么阿拉德大陆开张的所有旅馆名字都叫做塞丽亚旅馆呢？

呃……

当然是因为，这家旅馆企业的幕后老板名字叫塞丽亚啦……

听说，那叫塞丽亚的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

清秋的一个早晨。

在阿法利亚营地内，通往塞丽亚旅馆分店的巨大树洞外的街道之上，旅馆内来往住宿的冒险者们还都尚未醒来之际，便有一声惊呼撕彻寂静。

“这是谁家丢弃的婴孩？咦，怎么还有一把战棍？”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疾步走近营地旅馆前蹲下低声呼叫。

少女虽身材看似娇小，不过任谁都可以从她半裸双臂上柔韧的肌肉中看出她身上蕴藏的力量绝不弱于块头大于她身材二倍的大汉。

同行的另一位少女此时也已走近，低声回道，“不清楚呢！不过这孩子模样倒也清俊呢。是么？加尔。”

“咦，好安静的孩子，竟然不哭不闹呢！嘻嘻，好可爱咧，布莱斯。”加尔不顾少女布莱斯的疑问，轻捏把玩着孩子溜圆的小脸蛋乐道。

“仔细你把他捏醒，到时候可别怪他的哭闹烦扰。”布莱斯蹲下身拂开加尔在孩子脸上作怪的手，“咦，怎生还有一把战棍？”

加尔与布莱斯是孪生姐妹。两姐妹同属贝尔玛尔公国边防统领，职当阿法利亚营地常驻勤务官。以加尔与布莱斯两人非凡的武学造诣，自然非常清楚孩子襁褓旁的那根战棍的名称与特性。

布莱斯擎起战棍轻扶棍身：“棍长五尺三寸，棍身通体银亮，两端末梢镀以金质铭纹，以其棍端独特的铭纹来看，应该是把还算贵重的稀有武器。”

加尔急忙一把抢过战棍，在自己手中摩挲良久后欣然叫道：“哇！是汲魂耶！我认得！”

她笃定的大声叫道，大声的呼叫顿时吵起旅馆内超过了半数的冒险者们。

半睁着惺忪睡眼的冒险者们纷纷下楼，想看看是哪个没眼力的吵醒众位大爷的早梦。但是刚一出树洞大门，他们便瞬间没了脾气。

加尔，这个暴力的大姐和异常理性的布莱斯姐妹在营地中的地位是他们冒险者所无法企及的，虽然不能说是一手遮天，但是在营地中却拥有无上的权威。作为一众资深的冒险家，他们每到一处久留之所必先了解当地中谁是老大，好知道谁是自己必须小心对待的人。

加尔与布莱斯姐妹除了自身的职衔之外，更与暗精灵王国女王梅娅派遣的直属传令使克伦特关系密切。因为三人都原因各异地常年驻守在营地中，所以作为两国高层的他们三人关系很好，而且加尔与布莱斯对克伦特都是兄妹相称。

今早本来是加尔与布莱斯偶尔的街区巡视，却不料发生这档子事情……

众位“大爷”都是分散的小股冒险团队，自然是不敢对打扰了自己早晨清梦的两人有不满之言。他们此次出来旅馆门外，俱在微寒的晨风刺激下身体瑟瑟发抖，现在见是她们这对惹不起的姐妹之后，也都不想在外面继续挨冻，开始准备回到暖和的旅馆中接着睡个回笼觉。

加尔抬头看见众人哈欠连连地直欲上楼续梦，忙叫道：“唉！都先别走！你们给我过来看看这是谁家丢弃的孩子！”

众人闻言重又悻悻回身走近围观，间或搀杂乱糟糟的议论声。

“什么事？”塞丽亚旅馆内忽然传来一声慵懒的问话，随即便有一袭淡蓝清秀导师魔法袍装扮的女人缓缓步出旅馆大门。那女人体态优雅成熟，且混身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冷艳气息。

“啊！是魔法协会会长莎兰大人呐！”围观的冒险者中一个腰间斜跨着十字型弹夹的枪手一声低呼。

“是啊，听说莎兰大人最近一直在研究附魔的奥义，已经快成功了。怎么今天有机会来这里？”一旁的一位圣职者也随之应声附和。

人群内的加尔听到莎兰在这里，便不及冲出人群就急急招手呼喊出声：“莎兰姐姐！这里！这里！”

冒险者们在小声的议论中自发的让开一条通路。莎兰朝一众冒险者点头微微一笑走近加尔身前。

布莱斯环手报起婴孩连忙起身恭身道：“对不起大人，打扰您早睡了。”

不待莎兰回答，加尔便上前在布莱斯脑袋上轻轻一敲道：“笨蛋布莱斯！说你多少遍了！不要叫大人！要跟我一样叫姐姐！”

布莱斯却不理会姐姐加尔的胡闹，安静的微笑。

莎兰拉着加尔的手走近微笑道：“布莱斯越来越稳重大方了，呵……加尔，相比起来你这个姐姐可要学着要长大咯。”

加尔半扑进莎兰怀里撒娇道：“才不要咧！看布莱斯像个木头一样！好没趣咧！”

莎兰笑笑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布莱斯微笑着回莎兰道：“也没什么，就是刚才巡视的时候突然发现这被丢弃的婴孩。”布莱斯捧上襁褓并指向加尔“我们在婴孩旁还发现了这把汲魂棍。”

加尔将汲魂棍捧与莎兰，莎兰单手抱起婴孩一手擎过加尔手中的汲魂。

周围一众冒险者们早已在甚觉无趣之下一个个四散离开了。

莎兰随意单手舞起汲魂，棍身划过晨风带起轻微的呜呜风鸣。她忽然停住手问道：“克伦特呢？他在营地么？”

“不清楚呢，他总神出鬼没的，经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跑回暗黑城了，每次连招呼都没有一声。”加尔哈欠道，“哎，这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好好休息，非要拖着我起来巡视，臭布莱斯真讨厌！”加尔嘟起小嘴以示不满。

虽如此说，但加尔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只是无聊发下没必要的牢骚而已。布莱斯明显知道姐姐加尔的作风，所以只是笑笑不予作答。

此时早已天光大亮，塞丽亚旅馆中的冒险者们都已开始了新一天的冒险。

清闲下来的塞丽亚也步出旅馆走近招呼。

“啊！这孩子的眼睛好黑好清啊！与莎兰大人的眼睛好像哩！”塞丽亚不顾招呼一声便惊叹道。

莎兰三人齐齐看向怀中的婴孩。

不知在何时，怀里的婴孩早已醒来，却没有如普通的婴孩般哭闹。

加尔与布莱斯或许不觉，但莎兰自孩子清明幽亮的黑眸中，清晰的感觉到淡淡的魔法韵律波动，她探手拨开襁褓，婴孩尖尖的小耳朵便裸露在外。

加尔布赖斯姐妹与塞丽亚见及婴孩那尖尖的小耳朵，同时低声惊呼出口：“是个精灵！”

莎兰下意识摸向自己尖尖的耳朵皱眉，不，不是精灵！不是只有精灵族才拥有这般狭长的尖耳。同样拥有这般体貌特征的，还有来自泰拉魔界的一众魔法师们。这婴孩，是魔界来人！每一位魔界来的人都会成为阿拉德大陆中最出色的魔法师。不过魔界来的魔法师也有很多，而且有男有女，可是他们完全都是在成长至少年后，才会被放心的允许穿出魔界，所以阿拉德大陆上所有的人都从未见过幼年的魔法师，更何况是婴孩……

加尔瞪眼惊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小时候的样子呢！”她伸出手轻轻拨弄婴孩细小的耳朵满足道：“好可爱哟……”

莎兰面色凝重道：“加尔，布莱斯！帮我去看一下克伦特在不在营地，在的话就通知一下他说我马上过去有事商议。”

姐妹二人还没回答，便已听到克伦特那沉稳的语声自身后传来。

“不必麻烦她俩了。莎兰大人，好久不见！”克伦特大步走近躬身一礼。

莎兰微笑还礼，道：“梅娅女王最近事务比年前可是清减了些？”

克伦特苦笑摇头：“你觉得呢，自阿拉德大陆生物异常变异以来又有那家好过了。相比我们，你这协会会长坐的倒也清闲，还可以潜心研究附魔。”

莎兰亦面现苦色：“哪会，只不过是一丁半点的闲暇罢了。我既要在附属协会的魔法学校教人类学习魔法，又要抽时间接引那些魔界过来的魔法师们来进驻公会，这么多年来，一天中能有一时辰的闲暇我也知足了……”

克伦特看向莎兰怀中的婴孩奇道：“什么时候连幼年的魔法师也可以被携带经过魔界的通道的？”

克伦特与莎兰同属暗精灵族，也曾同于暗精灵王国宫廷内部共事，自然不似其他人般少见多怪，并一眼认出婴孩种族。

塞丽亚一众闻言也心下恍然。

莎兰摇头幽幽道：“如果可以，你还会像现在般觉得如此这么奇怪么。”

克伦特沉声不语。

半晌，莎兰环顾四周，肃然低声道：“此事切记不可外传。我，你，加尔，布莱斯，塞丽亚。其他的冒险者只知道是个婴孩，还没有知晓到确切的种族消息。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这异相，只能对外宣称只是我们暗精灵族遗失的婴孩，现已送还。”

莎兰又朝塞丽亚道：“塞丽亚，此事必须对来往的冒险者保密。另外，克伦特。我想暂时由你们来看管这孩子，在他成年之最好不要让孩子在外界露面，而且我会一直不定期的过来，教导他作为魔法师的修养与在乱世保身的魔法技。”

克伦特郑重的应道：“好的，就交给我们好了。在此期间，我和加尔与布莱斯姐妹将作为孩子的完全监护人。我在营地里的宅院正好总是闲置着，一会我去找人收拾妥当了就让孩子在那里生活吧。”

塞丽亚与布莱斯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加尔欢呼道：“好耶！他会说话以后我要他叫我姐姐，嘻嘻……”

“嗯，就这样吧。孩子你们先带过去安顿好。这把汲魂，也许有什么古怪，我要带回魔法协会去鉴定一下。”莎兰握着战棍向众人告别，“两天之后我再过来一趟。呵，我先走了，你们一会也都回去吧。”

众人听她说要回去便纷纷告别。莎兰也匆匆地独自离开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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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调魔药诺顿临营地怜孤影加尔悲往昔

事情就如此被掩了过去。

渐渐的，不再有人记得有过一个弃婴曾出现于营地……

那婴孩也就这么在暗中悄然等待时间的流逝，然而魔族人要到成年期的时间比起人类那又是何等的漫长……

孩子被大家一致命名为瞳。

因为孩子那清澈透亮而黝黑得难以望穿的眼眸。没有人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他们一致认为，只有“瞳”这一字才是那眼眸明净的孩子所应当拥有的……

时光荏苒，从婴孩出现的那日到如今，贝尔玛尔公国边界的阿法利亚山脉，已经不知经受了多少年的冬雪洗礼了。

这许多年来，瞳一直很安静，非常安静。

虽然安静的怪异，但是他真的很懂事，起码不会为身处深院无人玩耍而不满，不会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因为没有太多玩具而闹。孩子好象明白，那些不满与吵闹是与自身修养不符合的东西。这些自然与莎兰的教导有关，而更多的，则应属于孩子自身内心的性格与他本性自觉的优雅……

加尔总喜欢带塞丽亚来看瞳，捏捏小脸蛋并故做恶状威胁叫自己姐姐。虽然总是如此，但加尔却总是未能得尝心愿。

瞳总是很少说话，虽然总有微笑在面容上，不过却总是孤零零地蹲坐在院内树下，或是坐上屋檐盯着那把莎兰带回来的汲魂发呆……

加尔曾担心的问莎兰，瞳这般模样会不会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莎兰却是不语。

莎兰觉得，他应该是性格迥异常人的吧……

阿法利亚营地中，克伦特的大宅就在与其他繁华街道相比较为清静的街区里。那庭院大宅中模样依旧，院内大树的叶子却又黄了数岁……

“再过上几年，瞳就成少年了呐……”布莱斯倚在窗边，视线穿过窗楣，看着在院外安静着的瞳。

“是呢！现在都已经有人类十二岁的模样了……”加尔坐在桌前双手托腮幽幽的道。

“嗥———”一阵雄浑若龙吟的吼声传入院中，这是经克伦特驯服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飞虎坐骑绵酴的叫声。

“克伦特大哥从王庭回来了？”加尔急忙出门迎接，布莱斯紧随加尔起身穿出庭门。

她俩穿过内院，正看到克伦特牵着绵酴走近。

与克伦特一起的有莎兰，塞丽亚，还有一个带着眼睛有着白花花胡须的矮胖小老头。

经莎兰介绍之后她们才知道小老头模样的人是来自贝尔玛尔公国首都赫顿玛尔市的炼金术大师诺顿。

贝尔玛尔公国是人类的国度，而这地处偏远的阿法利亚营地中却是族类繁杂。因为与营地西北方人类国境线的艾尔文防线接壤，所以城中居住的大部分是人类，再加上常有流动的冒险者们去往公国边际的山脉中冒险，所以艾尔文防线虽然没有与阿法利亚营地一般的迅速发展，但较之从前的边荒防线，也算是小小的繁华了起来。

赫顿玛尔便是与艾尔文防线西部接壤的。

这一次，已经是诺顿第二次到来营地了。上次是因为数十年前于暗精灵城市诺伊贝拉城内突然发生的异常瘟疫。因为那次瘟疫，整个城市的暗精灵居民全部罹难，原本便人丁不盛的暗精灵族再有此异变突生导致族中人口剧减，因此不明原因的疫情直令暗精灵王室为之震怒。

炼金术师协会会长诺顿闻听此说后便急急赶来研究瘟疫突生的前后情形，并且提前组织外围人员抽离疫情区域，以减少病源感染为首要的帮助阿法利亚营地居民脱离于感染瘟疫厄运，更因此防止了疫情由此边境关口进一步进发蔓延到大陆的其他繁华城市。炼金大师诺顿从那时起便闻名于阿法利亚营地。虽然事后诺顿曾蒙营地守备队高层的热情招待，但他却终因心系炼金学术而急急回返。

而这次，却是为何与莎兰同携遥遥来至营地？

看着大家满脸的茫然，克伦特上前微笑出言解释道：“这些年来我们与瞳每日相处，对于瞳的状况我和莎兰大人也深感困惑。在去年莎兰大人回西海岸途中经过赫顿玛尔市的时候，特意寻找诺顿大师商量瞳的情形，巧合的是正好遇到同去诺顿大师炼金会所里闲逛的圣职者歌兰蒂斯导师。经过了解之后，歌兰蒂斯导师确定瞳的表现只是因长期独处，与外界缺乏交流而引起的心灵自闭倾向。”

加尔与布莱斯闻言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莎兰笑笑，接道：“经过那次一起分析明白原因之后，我们一致认为，瞳不应再这样继续在深院中等下去。可原因就在这里，我们不能公布魔族幼年穿越这个异常的状况，但瞳也不可以继续这般生活下去。经过我们几日的研讨，拥有高明炼金术的诺顿大师终于想起了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加尔迫不及待的欣喜出言询问道：“有什么法子可以么？我每次训练城防守备回来看见瞳的样子都感觉心疼的要命……”

言罢，加尔的眼泪不禁拥上眼眶。

加尔与布莱斯姐妹自幼父母意外双亡，当时她们父母的家业原本正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不过从那时候起，那还能继续支撑发展的家业，也在失去父母之后的瞬间，为其所谓的家族亲友们霸去侵占一空。面对曾经温暖过幸福过的家庭在极短的时间中家徒四壁之后，加尔决意不理会家族亲友们假意的收留，毅然决绝地带着年幼的布莱斯离开那记忆中曾经温暖过的地方。

那时候她们两个孩子常年在外面流浪，直到数年之后，才辗转至位于赫顿玛尔外围的斯拉姆小镇中。

在那个乞丐与犯罪者聚集的混乱小镇中，加尔每天都要依凭自己柔弱的身躯来战斗，为了保障自己和妹妹布莱斯的生存而艰难地抢掳食物资源。她们那时候的日子一度清苦艰难，她却还要照顾着年幼的妹妹。加尔每次出去抢掳的时候，都会让布莱斯藏到偏僻巷子中的废弃地窖里，免得被抢掳的仇家伺机报复。

在那样的环境里，她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过去一样的成长。那时候的布莱斯，虽然年幼，但是从来不给姐姐加尔添麻烦。

加尔的街头拼杀换来了两人的艰苦生存，懂事的布莱斯能做的就只有在加尔背后帮她参谋分析当前的街区势力。

这便是她们两姐妹性情迥异的最初始因。

直到在加尔遇到她自己的师傅下水道公主帕丽丝之前，她们两人一直如前所说的，生活在征伐抢掳的罅隙。那时候，布莱斯不只一次在半夜感觉到一旁加尔身体的瑟瑟抽动。她知道那是加尔在偷偷的哭，加尔经常在半夜这样，她知道……

其实布莱斯从来没真正的见过加尔哭的场面，加尔从来没在人前掉过眼泪。甚至，连因为打架而受伤的地方，都没有展示出来过。每次加尔负伤回来，布莱斯能看到的只有加尔已经包扎在伤口之外的绷带，还有那淡淡的笑容。

加尔是很坚强的，布莱斯非常清楚。虽然加尔遇到下水道公主帕丽丝之后，在对师傅的依靠中重又渐渐的性情调皮。但是，泣泪的加尔，却再也不曾出现人前。

可今日，加尔在如此多的人前，竟然流泪了……

因为，瞳现今的模样，使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和布莱斯流浪的时候……

在那流浪时候的漫长时间里，加尔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梦见布莱斯在街区敌手的刃下惨死。

加尔在那时候的夜里，才总会被噩梦惊醒，然后瑟缩着无声哭泣。每当那惊醒哭泣之时，她都在重新审视着并怀疑自己当初带着布莱斯离开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带着布莱斯离开，去忍受那些伪善的家族亲友们，也许布莱斯就不至于和自己在这混乱的地带受苦。

至少，她可以在亲戚的照应下衣食无忧，而不必每天生活得如此提心吊胆……

布莱斯从小就对加尔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加尔却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还好到后来，加尔遇见了她的师傅，下水道公主，毒王帕丽丝。有了帕丽丝的依靠和接济之后，她们的生活才开始逐步脱离艰苦的境况。加尔的心里在那之后也终于能稍微好受了些。

现在，加尔从瞧见瞳小时候那安静的模样开始，便俨然把他当作是幼年时的布莱斯来看待，她把当初对布莱斯的歉疚全部放在瞳的身上来弥补。她想看到一个快快乐乐的瞳，不要像现在的布莱斯那样过分理智的没有多少笑容。可是现在瞳的表现，却仿佛比当初的布莱斯更加严重。

瞳如此的安静寂寞，让她心中莫名的刀绞，使她表现的如此脆弱……

加尔狠狠的眨巴眼睛，挤去眼泪。一旁的莎兰将加尔抱进自己怀里柔声安慰。布莱斯也跟着抱着加尔的手臂，与莎兰一起安慰。

直到加尔不再过分难过，莎兰才轻轻松开怀抱，揽着加尔微笑道：“如果不是诺顿大师的新发明，我们还要一直继续这般忧心。但是现在不同了，数月前诺顿大师已经研制出变形药剂，并四处找寻熬制变形药剂所需的药草材料，在之后的两月间收集齐备所有药草材料后，终于耗时一个月制作出一瓶可维持一年期效的变形药剂。而这次诺顿大师一起过来则是采取瞳的血样测试，以避免可能出现的副作用。”

加尔揉揉眼睛淡笑道：“那可太好了，等瞳变的不像魔族法师以后，我就去城外诺伊佩拉地区山上的洞穴里，抓好大的蜘蛛带回来给瞳骑着玩！”

克伦特笑道：“呵呵，等瞳再长大些快成年的时候你再抓吧！那些蜘蛛身体里还有瘟疫中没被完全清除的病毒残留，等瞳足够强壮到不惧蜘蛛毒时候也不迟，之前就先把我的绵酴借你玩好了。”

打盹的绵酴闻声顿然惊醒，不满的哼叫着以示抗议……

……………………

其实，绵酴的抗议是多余的。

瞳只是模样似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但他的思想却决不会似那般的幼稚，怎会当真骑它玩？

而瞳在诺顿于自己身上抽取血样时候表现异常的平静，他睁着明亮幽深的瞳眸，注视着诺顿手里小心调试着的药剂瓶，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诺顿小心地观察着药剂瓶内血液与药剂的融合情形，半晌后，没有任何异常的现象出现。诺顿见状微笑着示意莎兰，药剂调配成功！

莎兰紧张的面容随之舒展，笑魇绽放。克伦特也轻舒紧憋的一口气。而加尔姐妹早已抱在一起欢呼了……

不过诺顿的表情却不似大家一般的轻松，仍是一脸慎重地小心道：“据我之前在小动物身上的实验来看，服下药剂之后至变形完成期间要经受很大的痛苦，而完成之后则疼痛消失且没有任何的负面情况。我记得在之前的一次实验中，服下变身牛头巨兽药剂的哥布林曾因内部肌体变化导致的剧烈疼痛下，开始难以忍受得疯狂噬咬攻击其目所能及的一切事物。那次实验过后，原本关押哥布林的坚固铁笼被它在不到半个时辰的痛苦变形期间扯断嚼碎了七根坚铁。而那牢笼的每根坚铁，都是胳膊粗细的……”

加尔姐妹闻言惊呆当场，莎兰与克伦特也呆住了……

脆弱的哥布林竟因可以咬碎坚铁！是怎样的疼痛才激发了弱小生物变至如此疯狂！

诺顿仿若自语的迷茫呢喃：“第一步的血液融合情况是没任何问题了……可最终的实施却是不容轻视啊……不容轻视啊……”

大厅中寂静的只剩绵酴沉厚的呼吸声。

一旁静立的瞳面色一如既往，只是，黝黑的瞳仁深处悄然泛起一丝幽幽的黯红，如同大陆上鬼剑士魔化后的妖异眼眸……

………………

心上突然泛起轻视的感觉……

只是这种轻视为何触动我静寂如幽潭的内心？

可是，为什么轻视我……

以为我会想哥布林那样的脆弱？

还是，因为我只是个不被泰拉魔界所承认而被丢入空间裂缝幸而未死的弃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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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夺药剂变形终受苦出深宅酒馆赏玉兔

沉思的众人尚未有解决的结论，眼前顿时闪过瞳的身形。

诺顿一惊，手中的药剂转瞬便被抢至瞳的手中……

莎兰急咤倒：“不可！”惊呼的同时，她的手也没闲着。她在那瞬间猛然聚结起元素，凝集成暗夜黑猫急速投射向瞳手中的变形药剂，希望可以通过自己控制的高速双程黑猫来抓取带回药剂，避免去他因冲动而即将承受的巨大苦痛。

不过终是瞳的动作占据了先机，而元素的凝聚释放毕竟及不上他肢体行动的直观敏捷。

在莎兰投射的黑猫尖锐喵呜破空声中，瞳已高举抢在手中的药瓶，变形药剂倾泻灌入喉管，并由体内血液带动着发散至全身。那黑猫来不及阻止，只抢到已然空空的药瓶飞回莎兰身侧，而后消散在空气中……

一阵灼痛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瞳只感觉自己身体每处血管都传来那似要爆裂一般的痛楚。

嗯？

为什么是似烈炎的烧灼？方才药剂经过喉管流入胃中的感觉明明似是极冰般的彻寒，可为何现在会觉得似是烈炎的焚灼？

莎兰抱着瞳焦急的说着什么，克伦特也是，加尔和布莱斯也在呼喊着什么。

可瞳却一脸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听不到？这焦急的表情，难道是在担心我么……

瞳的耳中一片嗡鸣糟杂，他们的花任何话语都已经听不真切了……

呃！

那猛然深入体内每段肌体的痛楚，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冲击着他的神经。宛若实质的痛楚冲击之下，他只感觉内脏像是被一条巨木不断的大力撞击一般，又仿若有人同时将大手伸入他的脑壳，抓住他柔软的大脑死命的蹂躏……

瞳耳中的嗡鸣不断，眼前恍惚幻起一片激荡不安的空间。

那片意识幻境的空间中，利如刀刃的劲风一片片呼啸而至。每一片风中都夹杂着簇簇激荡的电芒。瞳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那四面八方的冽风席卷之下开始分崩离析碎裂爆散。那极不稳定的幻象空间，动荡着撕开的空间裂缝，也同时夹着强烈的吸力撕扯着分散的肢体。他的意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从自己碎裂的肢体上传来的剧痛……

莎兰在开始抢药无果之后便飞身疾掠过来，迅速凝结起元素幻化出极地坚冰，伸手塞入瞳的口中卡住牙齿，以避免他因痛楚而意外嚼舌的可能。其他一干人却只能干看着瞳因剧烈痛楚而不断抽搐的面容，无力应对……

直到疯狂撼荡的烈风撕扯开最后的身体碎片，瞳身上的剧烈痛楚才渐渐消失。可是还没安定一会，便又是万针齐攒的痛楚疯狂挤进瞳的意识，到达忍耐极限的他也终于人事不知地晕了过去……

莎兰感觉到瞳因剧痛紧崩的肌肉松弛下来，终于吁出一口气。良久之后才惊魂未定地颤声道：“他，挺过了……”

只顾担心的众人这才发现瞳原本尖长的耳朵已经收缩变的与常人无异，而其他部位却无甚变化。

诺顿见状一拍脑门叫道：“难怪！难怪！实验的那哥布林是要变牛头巨兽的，全身的所有肌体都要变化，所承受的痛苦自然要剧烈的太多。而这次却只是换个耳朵，痛苦自然就轻了不止百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莎兰一干人闻言却仍是心有余悸……

待一切收拾停当完毕之后，诺顿只待片刻便匆匆赶回自己位于赫顿玛尔市的炼金术师协会去继续研究自己的魔药去了，只留下莎兰与塞丽亚一干人等待瞳的醒转……

………………

其后的事情果然没有其他的异变再发生，一如之前预料般的顺利。

瞳醒转之后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不适的情况，那之前喝下药剂后的痛楚仿佛过眼云烟一般，全部随着他耳朵形状的变化消失了去。

而在那之后的时间里，他就被加尔强行带着出去外面玩耍。当然，如果有人问及的话，他们会对外宣称这是塞丽亚的远房表弟……

之后的数年间，瞳便由他们陪同着一起到外面大陆的世界去四处游玩。在那几年中，他们便将大陆转了小半。而瞳也不必被带领着，可以自己单独去出游……

由于瞳未曾经历过魔界法师们童年的训练，所以莎兰曾将他带至自己地处西海岸的魔法协会，秘密授予瞳作为魔法师所必须明了的课程，并将魔法修行的四大派系也交与他自主选择。

在莎兰询问了发展方向之后，瞳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选择了战斗法师。

他认为，自己毕竟是个男孩子，总不能选择那靠召唤怪物去作战而自己躲在一边观看的召唤师；另外他也不是很喜欢元素法师，虽然元素师施放的魔法绚烂华丽，但那却是极其消耗魔力的；而魔道学者呢，哎，他却是不喜欢魔道学者骑着扫帚在天空上飞时候的不安定感，虽然那样很潇洒，很飘逸……

莎兰悠然叹气，战斗法师呢……

那把战斗法师使用的战棍！汲魂！

难道是有人在他尚在婴孩之时便已经洞悉了他存活下之后的选择？这是预知未来？！是谁有如此玄妙的能力？莎兰摇头。

算了，还是先等他撑过了这些年，让瞳自己去寻找答案罢……

瞳这次在西海岸一去便是五年之久。在这段时间里，瞳认识了魔法公会周围的很多居民。

西海岸的塞丽亚旅馆一旁是罗丽安家，瞳听说她是隶属魔法协会下的魔法学校首席毕业生呢！瞳每次路过时罗丽安家门前的时候，总是会被她抓住问她自己美不美？如果不说美她可是不依的。虽然罗丽安真的挺漂亮的，但她总这么自恋的模样，连瞳都有点害怕遇见她。不过她养的那条好象是叫丁卡斯的小龙挺可爱的……

瞳还依稀记得听她过，那丁卡斯本来是小狗，却被她施了魔法变成一条小龙！瞳每当这么一想便觉得脊背冷汗津津而下。进而开始担心起自己如果某天忘记夸她漂亮的话，她会不会生气之下把自己也……

他擦着冷汗不敢再多想……

再旁边就是卡坤的武器店了，卡昆本来是居住在暗精灵王国的首都安达夫特城中的。不过后来因为嫌弃那建立在阿法利亚山脉下的地底王城中太过憋闷，便私自跑出来大陆游玩。后来在西海岸这里偶然遇见了塞丽亚却又不敢表白地独自暗恋着，于是就默默在西海岸这边定居留了下来……

卡昆精通武技也打得一手好武器，瞳也觉得卡昆其实算得上个不错的人才。

卡昆的武器店之东，是阿拉德大陆最大的商人罗杰。罗杰旁边总是跟着他的漂亮助手达芙尼，助手达芙尼常驻西海岸为罗杰从冒险者手中收购大陆内生产的各种材料来交易。可是这两个有点古怪的人，明明距离颇近却总喜欢让别人代替传话，而不两人直接去交谈。也许是他们忙吧？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他们对自己却是挺好的吧……

瞳蹲坐在赫顿玛尔市的月光酒馆门口一侧望着天空幽幽的想。

月光酒馆的老板是个精灵族的女人，名叫索西亚。又是个身份比较奇怪的人。

自从西临赫顿玛尔市郊的格兰之森深处落入巨大火球，然后大陆生物开始发生异变之后。整个大陆中除了暗精灵一族之外，其他的精灵族群全部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但这身为月光酒馆老板的精灵族人索西亚却独自留在了大陆，依然悠闲的经营自己的酒馆。至于为何，却是个无人明晓的迷……

索西亚与莎兰同属精灵族，然而成熟的暗精灵莎兰给人的是神秘的气质，让人感觉似是一缕枭娜的轻烟，渺忽不定，使人只敢远远驻足翘首膜拜，生怕有稍微靠近便会带起丁点气流搅散掉这种神秘而诱人的恬静。

索西亚却不同，她那成熟丰韵的身体裹藏不住内心似火焰般奔放的热情，让人内心深处觉得塌实。这是实实在在的，不似莎兰那么缥缈不可捉摸……

在那个时值中秋的下午，黄昏的微风卷起些微的凉意。

瞳在风中舒展身体，舒服的哼出声。

赫顿玛尔市内繁华的街道中也已人影稀疏，夕阳早已坠落在格兰之森背后，沉没于西方遥远的斯特鲁山脉之下。

城中万家灯火相继绽放，酒馆之后那条街上仍在依稀响着名匠辛达那沉浑的打铁叮当声……

瞳双臂绕过脖子垫着脑袋，懒懒靠坐在酒馆门边。在这点点暖黄色的灯火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馨气息。瞳惬意的仰头闭上眼睛，嘴角不觉咧起一抹满足而恬淡的笑意……

“小鬼！这么晚了还在我家门口不回去？也不说进来坐坐，让人看见还以为是个喝不起我家酿的精灵酒而又赖着不走的落拓流浪小子呢！”索西亚身裹一条席地的红色纱衣蓦然出现在酒馆门口，斜倚门墙一脸慵懒的对瞳调笑。

瞳闻言顿时睁开双眼，调皮的伸伸舌头：“诶呀，索西亚阿姨，我都忘了你该打烊了。呵呵，本来下午时候想进去讨你一杯精灵酒解谗来着，不过后来忘记了，坐这里不知道怎么着就天黑了。诶？你看，好大的一轮满月……”

索西亚闻言微笑抬头，顺着瞳的目光遥望向东方天际。

遥远的阿法利亚山脉连绵起幽暗的暗色浮云，隐约的脉峦之上遥遥升起一盘金黄的圆月。灿金色的月光射下山脊，照入城中。竟是一种别样的景致。

“果真好大一轮，嗯，不错……”索西亚望着金轮玉兔幽幽笑叹，手中酒杯渐至倾斜而恍若不知。瞳见索西亚只顾看景，便探首叼过酒杯仰喉饮过。

淡淡的甜意萦绕舌根，醇厚的馨香过喉入腹，阵阵舒爽直冲上他的心灵深处。

索西亚自觉失态，也不道破，取下瞳口中叼着的酒杯，一把拎起他来呵呵乐道：“小猴儿，一时大意倒是便宜你了，反正现在没事，你我身子也都不大安好，秋凉霜重，跟我进去坐坐歇会儿好了。”

瞳呵呵一笑挺身而起，拍掉身上尘土便毫不客气的随索西亚跟进酒馆。

月光酒馆的大厅是战技比斗场，穿过大厅，上了二楼小间之后，瞳瞧见神枪手导师凯丽也在这里歇耍。

独自安歇的凯丽见瞳上了楼，便一手把玩着酒杯一手招呼调笑道：“哟，传奇的瞳公子大驾光临，半年未见，不见变帅，倒显沧桑了咧……呵呵。”

“呵呵，凯丽姐在呀，你怎么总这一幅不正经的模样儿？真怀疑你当年是怎生当得神枪手导师呢！”瞳回过凯丽的调笑，与索西亚一同走近三人围坐一圈。

凯丽拿过一只新酒杯添上精灵酒，然后推至瞳的面前前又顽笑起来：“小鬼，索西亚与我模样相当，你叫她阿姨却叫我姐，有这区别难道是对我的威望有意见不成？”

瞳扯过酒杯一口饮尽乐道：“我这不是赞凯丽姐姐您年轻靓丽呢么！”

凯丽呵呵一笑不在答话。

她方才只是随便玩笑。相熟的人都知道瞳的脾性，一切权看他自个儿的喜好而称呼，仿佛全无辈分之念，况且她也从来没有计较这些的兴趣。

索西亚顺手替三人一起满上，随口道：“瞳啊，再过些年，你就可以不必再喝诺顿那变形的药了吧，到时候你应该就自由了呢！”

瞳双手支颌，闻言漫不经心的回道：“是啊，不过那药剂也没啥大不了，开始挺痛苦，可喝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我都已快没多少感觉了。”

凯丽也接口道：“哎，你是快要没了那痛苦折磨，开始去轻松了，可我们却还是各有各的忙处，不得总似今日般偷时清闲一会儿。对了，你那把叫做汲魂的棒子呢！要不要我使机器帮你强化强化玩玩呐？”

索西亚不待瞳回答便制止道：“你快算了吧！你那机器随你从天界下来之后本就运行的不怎么正常，维护那机器的花销又那么大。你要瞳把自己卖了强化武器？”

瞳也笑道：“呵呵，是啊凯丽姐，机器的维护总要掏的你自己的荷包，公国那里从不给您经费不说，还总胁迫你更改机器设置碎掉顾客的极品装备来平衡实力，这处弄来的金币材料还要被公国最后贪没掉，您自己空落骂名，最后却什么也不剩。我帮不到你们什么也就算了，怎么能给你们添着不必要的麻烦呢。况且我作为一名战斗法师应当总是以强化自身为本，师傅说过，太依赖武器的犀利会为自身的突破带来惰性呢！”

凯丽听闻他们说及自己的不顺心处也不禁怅然谓叹无语，只呆呆的把玩着手中空掉的琉璃杯，也无心续酒。

气氛一时沉闷起来，瞳只待得一会儿，便回去西海岸的魔法协会歇息了，凯丽也自去不提。索西亚自小惹病，致使现在身体状况依然不佳，在他们走后便也早早收拾停当。

索西亚将一切收拾完备，开始躺在床上准备歇息的时候，不期然间透过床前的纱幔，瞧见窗外的清皎月光。她心中本来便是无甚睡意，如此之下不禁一时之间看得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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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走雪山求悟冰炫纹知人悲方觉己所亲

在西海岸又待了些许时日之后，瞳在莎兰的教导下对战斗法师的战技理念早已融会于心。对于由魔法而演化的炫纹理解也渐次提升，无属性炫纹、光属炫纹与火属炫纹造诣已随心掌控，惟独对冰暗之属的炫纹理解不甚了了。

他曾听过莎兰的讲解。

传说，原本不曾有战斗法师一职的。

后来有一位天才的名唤妮乌的女性法师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发现可以强行将流动不息的元素力量凝结实体化，聚集成为球状的元素印记存留环绕在自身旁，这些被凝结实体化后的元素印记后被命名为“炫纹”。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发射炫纹引爆出元素力量对敌人进行强力打击。

这是战斗法师的最初形态，而后经过更多的战斗法师修行先达者的研讨改进，可以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需要提前自行压缩凝结出炫纹，而是随着修行者自身对敌人每一招攻击下，自动生成出炫纹浮游与自身背后。如此不仅解决了最早期的战斗法师在凝结炫纹浪费时间并延误战机容易被对手抓住机会进攻的弊端，还更大幅的削减了魔力的消耗……

瞳突然想去斯顿雪域逛逛，也许在冰雪环境中的体悟会对自己于冰属炫纹的理解有突破性的助益。莎兰对此也表示出理解并赞同，不过在虑及斯顿雪域环境恶劣之后却没有对他放行。

在斯顿雪域那片冰天雪地的环境中暗藏着为数不少的危险生物，强大如冰龙斯卡萨，连最不济的雪魈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的。

虽然说雪城内必然不会缺乏严密的防护，但自多年前大陆野兽突然异变为凶残怪物之后，便再不可以常理而推之。

谁能肯定城里便是安全的呢！就算防护严密，可如果怪物们突然变的狂暴起来而攻入城内的话，那般的结局……哎，不说也罢……

虽然瞳的战技领悟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莎兰对此也曾甚是满意。

但自瞳当初蓦然降生出现于这片大陆之时再至今日，在莎兰含辛茹苦的数十年教导中，她的心目中早已将瞳视做自己的孩子一般，而天下为父母的心思都是一般的关心则乱。她在明知大陆目前混乱的现状之后，又怎能安心放任羽翼未丰的瞳自己去那有危险隐患的地方冒险游历？

战斗法师的战技中对炫纹的理解及应用程度直接决定了战斗法师们的实战技术层次，无属性炫纹是最基本的，光属炫纹与火属炫纹也不甚难解，冰属炫纹力道的刚柔转化却非是等闲，另外还有暗属炫纹的收发回掣力道也不易掌控。

瞳在炫纹的领悟上出现如此瓶颈，莎兰也无法用言语来让他明白力道的相互转化概念，这是要自己去亲身体悟的东西。莎兰亦不想瞳在此一环节上有所差池而影响之后的发展，只得舍掉心中对他此行的担忧，然后明里放瞳独自到雪域，去领悟坚冰柔水相互转化机制的奥秘，同时暗中传书与克轮特，谴加尔赶来在暗中予以保护……

………………

赫顿玛尔西郊有一条大道可以通往雪山，在那之外另有一条比较平整的小路，顺着那条小路走，也可以到达斯顿雪域。

瞳没有同商队一起走那条大路，而是沿着少有行人的小道去往雪山。在他出来徒步数天之后，已经渐渐接近了斯顿雪域。

他在这沿途行来的数日里，入目所见之处早已不似深秋的迹象，而是代之以寒天彻地的冰雪之境。

淡淡的阳光经由冰雪的反射之后，使人感觉到难言的清冷。如此沿途而行，路边已经找不到枯草的痕迹。前面的路上已经覆盖上了片片薄冰，路边也开始出现一簇簇参差如荆棘的冰树。那不知何时破败的细小枯枝，被裹覆上如此明澈的冰雪晶衣。从那透明的冰晶枝桠间滤透而来阳光，仿佛也在那一瞬间沾染了冰雪的明净。

瞳这一路行来，乍见如此光怪陆离的冰雪圣境，心中难免在惊叹之下感慨万千……

当天黄昏之时，瞳已抵达斯顿雪域。

进入雪域之后，他很轻松地便找到了建在巨大树洞中的塞丽亚旅馆。

分建在此处的旅馆生意依然很好，不过塞丽亚却很少来这里。在斯顿雪域分设的旅馆中，值班的小厮已经接到了塞丽亚的传书招呼，所以在瞳进入旅馆门洞的时候，只一眼便被认了出来。小厮当即带瞳上楼，收拾出一间上等客房过去住下不提。

斯顿雪城近日以来天气一直大好，自瞳到达后的数天以来，丝毫不见暴风雪的迹象，亮洁的阳光虽然带来些许温暖，却仍难敌轻风过后留下的丝丝寒意。

这日，瞳孤身盘坐斯顿雪城里班图族寨营口大树顶的枝杈间，下面的营寨口前，班图族的小姑娘敏泰和树洞旅馆中进出的冒险者们的招呼嬉笑声不时传来。瞳淡笑着摇头开始驱散心中杂念，专心思考起冰属炫纹的战斗理义。然后在心中模拟出冰水转化，忖度其力道的相互依佐关系……

如此过去数天之后，他却对冰属炫纹的理解依然渺茫而不得要领。为此，瞳心中大是苦恼。

现在的斯顿雪城在班图族的迁徙到来之后还在保持和平。班图族的现任族长是布万加，不过因为布万加常年在大陆奔走，所以很少有时间回到族中。也因此班图族中的大小事务一概交由布万加的弟弟奥尔卡来取决定夺。

那位整日在班图营寨前接待冒险者的小姑娘敏泰是族里的见习萨满，她有一位名叫拉比纳的亲生哥哥，不过在很久前已经失踪了。

听说当时是在族人迁徙的行程之中意外被族中敌对的势力伏击，然后拉比纳便为了保护族人的迁徙，而带领族中的其他优秀战士一起挺身而出迎战断后。

不过后来随他一起的班图战士全部牺牲了，连他都在埋伏下奄奄一息，可是族人仍然没有脱离敌方的伏击危险。情势威逼之下，他开始祈祷，召唤出雪崩来为自己加持，然后不惜一切地化身为雪崩与敌人续战。虽然最终成功的保护了族人的大迁徙，但由于那雪崩的力量远超人类肉身所能负荷承载，从而致使他无法控制那力量并被其冲昏神智。

在他心中尚存有最后一丝清明的时机，他明白自己控制不了雪崩的力量，遂垂泪与族众作别，然后反身冲入雪山深处，打算以自己体内残存的雪崩之力再与藏身雪山的残暴野兽师鲁乌格搏杀，免得自己神识混乱之后会伤害到族人。倘若运气好的话，则还可顺势击溃这支常年骚扰班图族安宁生活的怪物……

那时敏泰还小不记事，待此豆蔻年华偶尔忆及年幼往事时候，才知那时甚为疼爱自己的哥哥竟已不在身边，而她又不愿相信族中老人回答自己所说的兄已罹难说。她经常问来雪域历练的冒险者们有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哥哥拉比纳？总是呢喃自问拉比纳哥哥去哪儿了？……

明白事情的冒险者们都会回答她，骗说拉比纳现在正于大陆上游历，不久就会回来的……

也有少不经事的冒险者则会实言相告说，听说雪山深处出现了一个名叫“雪崩拉比纳”而神智不清的怪物，不知是否是她要找的拉比纳哥哥……

多年来，敏泰早已懂事。当初整个部族的迁徙，还是因为她年幼时无意识的一个预言而起。

当时她预言到沉睡百年的冰龙斯卡萨即将醒来，在知晓了她的预言之后，部族高层才开始进行商议，决定翻越斯特鲁山脉，迁徙离开来躲避那即将脱离沉睡的冰龙斯卡萨。

冰龙斯卡萨是很久前的“龙之战争”结束之后遗留下来的邪龙之一。

千年前，曾经有一场天地变色伤亡惨重的毁灭之战席卷了魔族的土地，那是魔族使徒“爆龙王”巴卡尔为了抢夺传说中的生命之水，而率领其手下的龙人和以赫尔德为中心的魔族使徒们展开的龙之战争！那传说中可使获得者拥有无限的生命的叫做“生命之水”的神秘东西最终自然是不会被他得到的，而且作为战争发起者的巴卡尔最终战败了。战败之后的巴卡尔通过寂静城逃向了天界，并堵死了魔界通往天界的所有道路。逃向天界的巴卡尔，为了削弱天族的反抗，不仅下了封杀魔法令，还用强大的魔法制造了具有邪恶力量的光之战士，用来守卫天空之城，完全阻断天界和阿拉德大陆的连接。

之后的天界进入了巴卡尔统治的黑暗期，而阿拉德大陆的繁荣和辉煌，似乎也随着天空之城的消失而开始毁灭。从那时候起，精灵开始和人类决裂，大部分精灵从阿拉德大陆消失，不知踪迹。缺失精灵庇护的阿拉德大陆，进入了文明的荒漠期，渐渐在历史的洪流中隐退。

直到多年前重新异变突生的现在，阿拉德大陆上几乎所有的人们都以为巴卡尔已经在那场龙之战争之后被毁灭消失了，但是事情显然不是如人们所预料的那般。事实上巴卡尔的确是已经死了，几百年前天族人暴乱，巴卡尔被偷袭，死于天族人手上。但是在巴卡尔逃遁出魔界并占领天界后，在天界暴乱之前曾有过进一步侵占阿拉德大陆的野心，当时巴卡尔利用他的邪恶魔法创造出形同自己分身的创造物来阿拉德大陆收集情报。

被派到阿拉德大陆的创造物，其实是三条龙，三条拥有强大力量的邪恶巨龙。一条是狂龙赫斯，在几百年前被人类英雄卡赞和奥兹玛所杀。另一条是邪龙斯皮兹，被暗精灵击杀肢解后封印在了暗精灵墓地之中。第三条，就是在斯特鲁山脉背后坎纳克山的冰龙斯卡萨。

它们都是巴卡尔用魔法创造出来的生命体，但实际上它们更像是巴卡尔的分身。也因此，巴卡尔在天界被暴动的天族人围攻即将死亡之际，利用最后的狂怒悲愤意志将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三个承载了他全部记忆与精神意志的碎片，然后通过自己与分身邪龙们独特的心灵关联，将那三个灵魂碎片分别植入邪龙的精神之中，期待着在自己分身的暂时庇护之下复苏重生。事情显然不似他想像那般顺利，狂龙赫斯被卡赞与奥兹玛携手击杀之后，巴卡尔的一个灵魂碎片也随之消亡，继而是惨死暗精灵手中的邪龙斯皮兹，巴卡尔的又一个灵魂碎片被摧残消失。

最后一个巴卡尔的灵魂碎片依附着冰龙斯卡萨，这仅存的三分之一灵魂似乎也感知到其他三分之二灵魂的消失。为此，巴卡尔的三分之一灵魂决定暂时的低调，控制着冰龙斯卡萨进入长时间的睡眠，以此来恢复元气大伤的灵魂，并且等待复苏的那一日。

班图族的人们本来对冰龙斯卡萨所知不多，并不知道它详尽的过去以及现在的情况。雪山中的植被也因受到冰龙斯卡萨自身的邪恶魔性影响而异变，使得他们在斯特鲁山脉中饱受饥寒之苦。他们也尽量不去招惹冰龙斯卡萨，毕竟，面对如此强大的龙族生命体，作为人类的他们无法占到一丝的便宜，一个不好，还会引发冰龙斯卡萨的疯狂报复。牺牲一两个的族人还不算什么，万一全族因此覆灭，那可是真的得不偿失。

敏泰就在那种情况下，于睡梦中做出了预言，在精神恍惚下说出冰龙斯卡萨即将醒转，并会因此为族众带来难以预计的危害。

班图族中的高层得知敏泰的预言之后，本来是宁可继续忍受冰龙肆虐，宁愿在那艰苦环境下生存也不愿进行那次充满危险的迁徙的。可是敏泰的又一次预言让部族高层终于痛下决心，拟定了那次危机重重的大迁徙。敏泰的第二次预言告诉他们，苏醒的冰龙将不再是之前的冰龙，而是与巴卡尔的三分之一灵魂进行融合了的冰龙斯卡萨。苏醒的冰龙将拥有巴卡尔的野心与智力，如果再不进行迁徙的话，班图族的领地将会首先遭到冰龙斯卡萨的疯狂肆虐而覆灭。

敏泰的预言得到族中人们的高度重视，并且在之后的第二天开始迁徙。虽然班图族在那次危机潜伏的迁徙中损失了大半的优秀战士，不过也终于幸运的到达了现在的斯顿雪域并并且保留下了班图族。而给班图族带来至高贡献的敏泰虽然当时年纪尚且幼小，不过也因为她生来具有的莫测预言之能而成为了班图族年纪最小的见习萨满。

如今，敏泰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年幼，她已然成为族中的优秀萨满。并且在这多年的冰雪洗礼之后，敏泰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雪山深处，去寻找冒险者提到过的雪崩拉比纳。她想自己去雪山的深处，去看看他是否自己年幼记忆中的拉比纳哥哥。

如果不是，那她就不用总是担心了……

不过族里的巴尔雷娜大婶很是担心敏泰的安危，生怕她独自入山后会如自己幼时的哥哥与之后的孩子一样遭遇不测，她也一直不甚认同敏泰的希望。

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

不论传闻如何，敏泰都是不应该去山里冒这个险的。

作为副族长的奥尔卡也甚是爱惜族里这个可爱聪慧的敏泰小妹妹，同样不舍得让她孤身犯险。

瞳常常在旅馆中闻及城中冒险者们谈论起敏泰时怜爱的叹息，心间对那拉比纳舍身护族的情怀也甚是感慨。不过他转眼想及自己迷样的身世，心中却又大是怅然。

拉比纳尚可为族献身，他自己却是连一个可为之献身的亲人都没有……

恍惚间，瞳想到对自己如慈母般的莎兰师傅，还有加尔，布莱斯，克伦特……

还有那总在为旅馆大小事务奔走大陆各地而不见人影的塞丽亚姐姐，顽皮而可怜可敬的凯丽姐姐，忧郁体弱的索西亚……

念及这些人的时侯，瞳的心中顿时充满亲人的温暖感觉，那种温馨的暖意冲击使他几欲泪涌……

这些人，是他可以连自己都舍去而不悔的！原来，自己不是孤单的呢！

是啊，不孤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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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出炫纹乱爆雪山麓塌冰壁惊引疯战士

第二天一早，瞳早早的起床，如前的蹲坐树顶沉思。

然而他的脑中却是一片混乱，总是无法透彻模拟出冰属炫纹的运行机制。

直到中午，他才下来旅馆中简单地用过午膳。之后他回到客房中躺下闭目休息，开始沉淀上午混乱的思绪。

片刻之后瞳再也躺不住了，他心下微焦地坐起身来，觉得该是去雪山里体悟的时候了。

他起身熄掉客房内的香炉，轻轻下楼走出旅馆树洞。

旅馆门外，敏泰身裹雪虎毛织就的披袍蹲坐洞口一旁，双手托腮的盯着雪地发呆，听到脚步声后翩然转头，待看见是瞳之后便开口叫道：“瞳哥哥，你要去哪儿啊？快看那边，暴风雪很快要来了呢。”

微笑着的瞳闻言一呆，顺着敏泰手指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脊的方向乌云压境，原本萧瑟的清风也愈见冷冽。此时正是午后，乌云自山脊那方接近速度虽快，然而尚未阻住西天之上清冽的阳光。瞳只看见西面一方晶莹，东天一片暗景。这般光怪陆离的景象看得他思想顿然为之一滞。

敏泰看着呆呆的忘了回答自己的瞳不由咯咯笑出声：“瞳哥哥，这种模样的天空在我们雪山这里可是很常见的哩！呵呵……对了，哥哥你是要出去么？”

瞳看着敏泰被寒风吹的红扑扑的小脸蛋，呵呵笑道：“是啊，小敏泰。大风吹的这么冷，你怎么还不回去？外面这么冷有什么好玩的。”

敏泰蹙眉嘟起小嘴不满道：“瞳哥哥我都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敏泰拉！我不是小孩儿！”表达完不满之后，敏泰开始双眼放光眼巴巴的盯着瞳，可怜道：“哥哥要去哪里啦？带我一起去玩还不好嘛，人家每天在城寨里都快闷死掉了。”敏泰可怜巴巴的盯着瞳。

敏泰头上的棉绒丝帽顶端绣着毛茸茸的白色兔子耳朵绒饰，雪虎毛的衣领间也布满了寸许长的白色绒毛，配上披袍下毛茸茸的小皮靴。在这阵阵的寒风中，敏泰头顶的兔耳绒饰与领间绒毛柔柔的摇摆。

瞳看着敏泰红润的小脸，还有那双晶亮的眼睛，心间不由得莫名激荡起来，他反常地随口应道：“好啊，我要有事情要去雪山里一趟，你要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

敏泰闻言马上乐出声来：“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哩，可巴尔雷娜大婶总不让我去哩！今儿咱们就别等她知道赶快去吧？”

瞳微笑道：“巴尔雷娜大婶也是对你好才这样的嘛，怕你自己在雪山里遇上怪物啦什么的不安全呢！不过今天是我带着你一起，应该没关系的！”

敏泰顿时兴奋的一把抓起瞳的手轻拽道：“那咱快走吧，别让族长哥哥看见了咱们，他肯定要捣乱不给我们去的！”敏泰细嫩的小手柔弱无骨，那温软的触感瞬间撩起一溜火花在瞳的心中荡漾。

他不由触电般的颤了一下，脸上迅速闪过一抹红晕……

敏泰正抬头疑惑瞳怎么不走，在发现他突然害羞的窘态之后便撤开小手，眨着晶亮的大眼睛掩口咯咯笑了起来：“哥哥也会害羞哩！”

瞳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没有接触其他的同龄少年，更加不曾被年纪仿若相当的女孩子牵过自己的手，似这般突然感触女孩儿掌心柔嫩的事件还是第一次。敏泰的嬉笑的声响在瞳的耳畔，让他心中更感窘迫。

敏泰生长于雪山，传承了大山的豪情，性情也自然比这性格略微孤僻的瞳较为放得开。不过看着瞳的模样，她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白皙的面容上也不由得闪现出比瞳更甚的一抹红晕……

“哎呀！什么啦……有什么好呆的，快走啦！”敏泰低头掩过自己白里透红的脸颊娇嗔，并羞涩的扯过瞳的手掌沿着小路往雪山口跑去……

瞳被敏泰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跑了一会儿，后来两人都没发现他们的手掌已是渐渐变做二人相互紧握的奔跑……

雪山途中，暴风雪呼啸而至，瞳的身体不甚健硕，一直显得比较瘦弱。另外，他有点担心这凛冽的寒风会冻坏敏泰那娇嫩白皙的脸庞，于是便在奔跑中开启了魔法盾，将敏泰的娇躯拉近保护范围。圆球似的魔法盾瞬间直径暴涨到六尺左右，盾身通体泛着淡蓝的荧光，将刺骨的寒风与雪片屏在盾外……

敏泰的性格虽然融合了雪山的奔放气魄，不过她究竟是个女孩儿。自当时瞳乍现羞态之时，她的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异样的情愫，那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敏泰自小接触的只有族中的亲人，虽有其他同龄的男孩儿仰慕着敏泰，却奈何在敏泰的萨满地位之下自惭形秽，而没有人胆敢接近她。如此以来，敏泰又哪像现在般如此对待过模样近似的男孩儿？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深入雪山半腰，狂暴的风雪声中山脊的方向隐隐传来怪物的嘶吼。敏泰的小脸儿顿时煞白颤声道：“瞳哥哥！我们，是不是跑过地方了？”

瞳心中也马上惊觉起来，面容上却仍然不甚在意地微笑道：“没事，不怕，有我呢！”

敏泰闻声不再惊慌，心下稍安地左右顾盼起周遭的景致来。

此处四面冰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穿壁而过。这里遍地冰晶雪洁，冰壁脚下结满了簇簇的冰茬，偶尔有一柱柱冰树丛立其间，虽无清阳耀洁景，仍有荧光映洁冰。冰壁做镜，雪地铺银，竟是一处上好奇景！

偶尔有风掠过丛丛冰树与悬挂冰壁的冰棱，然后发出呜呜的异声。雪白的冰晶飞旋处，瞳的心中一阵激荡。

他展开神思透过风雪，萦绕于冰晶中，同时脑海间幻出冰水刚柔相间的转化机制景象。他自身旁随手折过一枝尺许来长的冰茬，然后一式龙牙击向虚空。那一式龙牙方毕，他的身后便瞬间幻出一颗直径七寸许的蓝白色球形冰属炫纹，冰属炫纹的周身闪烁着幽幽的蓝色冰焰。

瞳看着身旁凝化而出的炫纹，心间不由得一阵澎湃激荡。既然能凝结出冰属炫纹，那么之后的炫纹发射就很容易了。瞳的心间继续动念，原本悬停在他身后的冰属炫纹马上飞射而出，炫纹拖着淡蓝冰焰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急速射向半空密集的风雪。

柔！

他的心念闪动间，飞至半空的冰属炫纹突然炸开。爆开的白雾笼罩处，密集的雪花飘落的速度为之一滞，似乎风的动力在那片区域中被诡异的禁止，慢动作飘悠的雪花渐渐停滞其间。

刚！

瞳又动念，那片氤氲的白雾霎时凝聚回原始状，并夹着落雪爆裂开无数的冰晶碎块。

一阵密集的叮叮声响过后，面前原本光滑的冰壁之上顿时布满了无数寸许的小洞。

敏泰正自己在一旁大睁双眼，沉醉于这片难得的奇景，正在心中惊叹间却蓦然被瞳的动作惊回神来。她欢呼着跑开，奔至多了数点小洞的冰壁前，伸出手去小心的触摸着寸许的冰洞裂口，不由出神呢喃道：“哇！……”

瞳心下掩不住的喜悦，同时担心风雪中的敏泰，于是便跟向前去重新将敏泰罩入魔法盾。在听见敏泰的低喃惊叹之后，他又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伸手挠挠乱发嘿嘿傻笑道：“那个……刚才我试验的时候害怕失误就用了全部的魔力，如果是正常战斗的话可不会有现在这般厉害的了。”

敏泰嘻嘻一笑，又大呼小叫地跑出魔法盾，在空旷的雪地上仰头转圈。一副出笼小鸟的模样。

瞳正想叫她回来别乱跑的时候，倏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喀嚓崩裂声。喀嚓喀嚓的崩裂声起先只在一个方位，转眼间四面八方便全是喀嚓崩裂之声！瞳的心间突的一跳，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暗道糟糕！刚才冰属炫纹的全力爆开尽数击打在冰壁之上，那层冰壁原本就不甚坚固，而他炫纹所击打开的冰壁裂洞现在开始纷纷爆裂出丝丝裂纹！并且相继扩散至整面冰壁……

瞳瞧见这一片冰壁大势不妙的样子，急忙拖着同样反映过来的敏泰远远跑到中央空地。就在他们抽身躲避之际，脆弱的冰壁开始纷纷碎裂开来，喀啦喀啦之声不绝于耳。大大小小的冰片碎块夹杂着雪花轰然坠地，冰壁坍塌掀动起满地的积雪四散飘飞乱舞。

敏泰掩口低声惊呼：“糟了！这声响只怕要惊动雪山里的怪物呀！”

瞳见此场面也是心觉丧气，颓丧叹道：“哎！我错了……我这……哎……”敏泰乐呵呵地安慰道：“没什么啦！哥哥也不是故意嘛，咱们这不也没什么事么。”

渐渐的，冰壁已经全部坍塌掉落雪地之上。待那冰片碎裂声全部消失之后，他们的面前已是一片狼籍，不远处的雪地之上碎冰断茬散落了一地。冰壁的碎裂脱落将背后的山壁呈现出眼前，冰壁消失后，山腰间的小路顿时开阔了丈许。瞳抬眼打量着路口地上的一地冰渣，正寻思怎么走合适之时，路口转弯处开始有嘶吼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瞳不禁苦笑出声，真真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二人尚未动念逃开，那转弯的路口便现出身批破烂皮毛的班图族战士身影，男女相杂约十数人，他们中间是一位大汉，举步投足间可以看出那位大汉似是他们的首领。

“嘿……新鲜的……人……吃……他们……肉……呜呼呼……”其中一个班图族战士怪笑着。似乎常年的深山生活逐步侵蚀掉了他们的语言系统，致使他们说话间总显得语无伦次。

那中间的大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眼光直勾勾盯着敏泰，表情甚是怪异。

瞳以为他要对敏泰不利，顺手护住敏泰颤声道：“你别打我们的主意！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不过他不曾注意到，敏泰看向那大汉时的表情也忽然变的怪异之极！

“……敏……泰……小……小泰……”那大汉目光流离，眼中妖异的红光若隐若现。他猛的甩甩头，眼中的红光才淡去一些，这时的他才终于显得稍微正常了些。似乎清醒了不少的大汉用那嘶哑的声音急促的摆手驱逐道：“小泰？是小……小泰么？族人？快！快走……快！我……我控制不了自己多久……一会儿又……又要发狂……快走……快……雪崩……呃……啊！”

瞳瞧见大汉的模样，再看看面色凄苦的敏泰。联系上雪域营寨中对敏泰的传说，他的心中不由明白了七八分。

敏泰双目含泪，无力的缓缓摇头，积满的泪水溢出，在俏脸上留下两道水痕。

哥哥……

拉比纳哥哥……

大汉本来就在竭力与自己心神间染上的暴戾左右挣扎抗争，可是他雪崩之声出口之际，眼中闪烁的红芒似是有所感应般，在他一个心力不怠之下，原本极暗的淡红芒也在那瞬间暴亮！

刹那过后，大汉仿似变了个人般。

大汉一改迷糊的模样，整个人都似寒风般的凌厉起来。他的声音也开始无比阴狠诡异的刺耳，叫道：“哈……好新鲜的食物啊……还是两个一起……来来来……我要撕裂你们……哦……热腾腾的心脏……”

他右手向后一摆，止住满眼凶光龇牙舔嘴跃跃欲试的众班图战士，道：“嘿嘿……我先吃……你们……稍后……”说完之后，双腿蹬地猛的蹿来。

瞳瞧见大汉不再如之前好说话模样地狞笑冲来，心间同时防备起来。他抄起身旁一根三尺左右的冰茬，将敏泰护在身后遥遥摆开战势。敏泰见瞳挺身欲战，目涌泪泉道：“瞳哥哥我们逃罢……我们不能死……可我们也不能伤害拉比纳哥哥……”

瞳正想回答敏泰，他可尚未开口，便觉一股劲风扑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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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火释冰消雪崩归净再勾身世心灰意冷

大汉睁着血红的双目戾笑，并且借助前冲飞奔的冲力顺势疾探右手抓向瞳的心脏。瞳因为顾忌敏泰之前的话，所以无心反击，只是伸臂格住大汉那尖长的利爪。他的透明魔法盾身之上顿时闪过一溜光芒，消去大汉半数的进攻力道，然后瞳再侧身微滑，卸掉了剩下的冲击之力。

敏泰在瞳身旁满面纠苦，怔怔得不知所措。

疯狂攻击的大汉拳脚间抡足了力道一一击打在魔法盾上，瞳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如此防御下疯狂的消耗，可他不能还击，也找不到携带敏泰逃跑的合适机会。他的魔法盾为他消去了大半的攻击，不过仍有很大一部分攻击气劲穿透盾身。瞳没有躲闪穿来的气劲，他知道如果自己躲闪开了，气劲就会波及他一旁的敏泰，所以他便硬生受住大汉的拳脚。之前笼罩六尺空间的盾身在大汉的攻击下，被攻击紧逼缩至四尺左右，瞳现在的模样同样狼狈之极。

狂攻的大汉只顾拳脚相击，倒是似乎忘记了他拥有雪崩的力量，也因此，瞳才不致更加狼狈。

大汉见自己久攻不果，倏然退后，口中怪音迭起，周围顿时寒气大重。那一时间，空中飞旋的大雪纷纷停滞集结，凝聚在瞳和敏泰的头顶，成为一大片白云似的雪团。

“雪崩！”

瞳正为大汉的退身而稍感轻松地喘气，然而在明白大汉的用意之后不禁惊骇失声。

眼看着头顶的积雪云越来越密集，瞳不顾之前敏泰的制止，迅速矮身冲前一式落花掌击向正凝聚力量制造雪崩的大汉。大汉正全力凝聚的制造雪崩，哪有余力躲闪？只得硬生抗住瞳的掌力。

瞳的落花掌出招迅速，倏忽间便已冲至大汉身前。大汉咬牙中忽然记起自己之前尚未开启霸体，在一声惊呼声中，他被瞳的落花掌力轰飞一旁。瞳一掌才击飞大汉，他的身后便顿时闪现一道火光，簇簇艳红火苗闪动着的火属炫纹随着他的落花掌而生出背后。瞳见大汉在自己掌下飞出丈许，不待大汉有所反应，他便动念释放发射出身后的火属炫纹。

之前瞳推飞大汉的那一掌，敏泰虽然没有认可，但在危急之下也是默许了的。现在那头顶上方的积雪云已经在失去大汉的控制下开始消散。因为之前的危机已经解除，所以敏泰实在不愿瞳再继续攻击。之前瞳推飞大汉的那一掌，虽然敏泰能看出那一掌蕴涵的力道不小，不过在她瞧见瞳身后凝结的火红炫纹之后便发现，这炫纹火球中的魔力波动可要比之前那掌中的力量狂暴太多了！

“不要再打了！”敏泰不忍心看自己曾经的拉比纳哥哥以血肉之躯承受火焰炫纹的狂暴力量。

可是，炫纹一旦被动念发射出去，便无法再被收回。

在敏泰的惊呼声中，火属炫纹拖弋着长长的火焰，急速射在大汉身前爆开。一阵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汉被火属炫纹爆开的高温强风从半空又向前吹飞少许，随即轰然坠地砸在雪地上溅起片片雪花。

“呃……走……”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欲冲前补上一击的瞳闻声停滞。

敏泰跑上前去跪在雪地上抓着大汉的手轻摇着颤声道：“哥！拉比纳哥哥！我是小泰，你认出我来了么？呜……哥！你觉得怎么样……呜呜……”

瞳心怀歉疚地缓步趋前，半蹲在敏泰身旁打量着地上的拉比纳。

拉比纳身上的褴褛毛皮更加破烂，糟乱的毛发被刚才的火属炫纹烫地卷曲。拉比纳颤抖着探手抚摩敏泰哭的梨花带雨的俏脸柔声安慰道：“别……别哭……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小泰，不哭……哥……哥哥这些年……从……从没……像……现在这么……感觉……暖……暖和过……”

拉比纳又艰难的转头看向瞳欣慰道：“……外……外族人……谢……谢谢你……驱散了雪崩……那力量……真……真他……真他妈……的……难受……”

瞳闻言顿时心觉惭愧，无地自容。

原本经拉比纳引动而留驻体内不散的雪崩之力即使受到超越雪崩一倍的力量也不会被驱散掉的，不过奈何火属炫纹在拉比纳身前爆开之后，他体内残存的雪崩之力自主抗住了淳厚猛烈的热力。雪崩之力虽然威猛，但火水相克又一攻一守之下强弱立判。火属炫纹没能伤及雪崩之力侵占的宿体拉比纳，却将雪崩之寒力彻底融消殆尽。

拉比纳又对着敏泰劝道：“小……小泰……哥哥……再……也不疯了……哥哥……该……去了……没了雪崩……哥哥的身体……撑不住……当年，就要死了……不哭了……哭花脸……就……不好看了……”

敏泰抽泣听着恢复神智的拉比纳劝慰，一时间哭的更是凶了。

拉比纳无奈的又转头艰难的对瞳道：“外族的小兄弟……麻烦你……保护小泰回去……她身子弱，不能在风里吹太久……回去以后……给她喝……马……马奶酒……暖和身子……你帮我……看着她……别喝太多……”

瞳闻言忙道：“不，你会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拉比纳蔑笑一声自嘲道：“好……好什么……我现在……是……烂……烂体一个……破……破命一条罢……我其实……身体早就……撑不住……不过……是那雪崩……一直在……硬扛……现在雪崩……散了……我也……不用再被它……折磨了……解脱了……”

敏泰凄苦道：“别……不要……我们的兔神会保佑你的……我们的库尼克神……呜呜……”

拉比纳强笑着安慰：“是……是啊……神一直在保佑着……如果不是我们的神……一直在护佑我……的话……我早就被感染上冰龙……斯卡萨的魔性了……呵……呵呵……没……没事的……”

一旁无序飘飞的雪花悄然拧起一朵轻柔的风旋，风旋夹带着雪花缓缓游走，倏然散落，满地晶莹……

拉比纳再无声息，他的眼角依然存着那一抹暖意，不过，眼珠的神采已然黯淡无光。

拉比纳去了……

………………

瞳不记得之后是怎么回到的营寨，他只记得回来的途中敏泰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没有欢喜，没有悲伤，也没有怨责。

只不过她总将娇柔的身体置身风雪，也不去靠近瞳的盾里……

拉比纳死后，那些跟随他的班图战士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召唤了去。

在那时候，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在一瞬间闪现，而后消失。也就是在那之后，一群班图族战士才诡异的迅速撤离。

瞳还在担心为那一瞬间的魔力闪现而惊慌时候，已经止住哭泣的敏泰在一旁淡淡告诉他，那瞬间闪现的魔力，是来自冰龙斯卡萨的，那是冰龙斯卡萨大范围诱惑死者灵魂的魔力。不过，敏泰告诉瞳说，拉比纳的灵魂有兔神的保佑，不会被冰龙的魔性所魅惑。

走在回到斯顿雪域营寨之前的路上，敏泰说了那些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瞳也没有多嘴。他觉得，自己与敏泰之间似乎已经生出了一层隔膜。

因为拉比纳的死。

如果拉比纳不是在他那一击而导致生命湮灭的话，那么敏泰现在应该不会对他表现的那么淡……

如果说，他没有发射出那一枚炫纹，没有驱散支撑拉比纳生命继续的雪崩之力。那么拉比纳依然可以活着，虽然是痛苦的苟延残喘，但是只要还活着，兴许在以后就有机会被解脱。

不过，无论怎么说，究竟是他忘记了敏泰的意见，导致了拉比纳的死亡。

是他取了人家性命……

对于杀亲之人，只是摆个冷脸对你的话，怎么说都不应该算是过分。至少，没和你拼命……

瞳知道，敏泰也不傻。

当时情形，不动则非死即伤。

但敏泰心中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原谅冰释的吧……

回到雪域营寨之后，敏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同冒险者们顽笑，除了瞳。

之后逗留的数天里，他每次出来偶遇敏泰时候，她原本和冒险者交谈甚欢的面容则会瞬间冰寒满目。瞳心中也是为之一颤……

对于冰属炫纹的理解已经了然，再也没什么疑问了。

可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只是，因为那张在冰雪中离去的笑颜？

可是，那与你何干？

你不过是被遗弃在这世界的弃婴罢！

弃婴。

哈……

瞳淡淡的笑，只是，那微笑中满是苦意。

………………

瞳走出旅馆，敏泰仍然在营寨中旅馆不远处的前方。他们蓦然对视在一起，敏泰的目光淡淡的，微冷。瞳感觉心中突然一阵绞痛！敏泰同时迅速转过头去……

呵……

没人要的孩子，谁都可以将你遗弃呢……

哈……

瞳一路蔑笑着进入雪山深处。

敏泰也冷目斜眇一眼立即转身离开。

………………

拉比纳的尸身早在那天已被草草置入坟茔，现在也只见茫茫雪地上孤零零一朵突起的雪包……

瞳在风雪中伫立良久，他故意撤去盾的防护。

刺骨的寒意沁入身心，那么难受，可是为什么却感觉到那种残忍的快意呢？呵……

瞳就那么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雪花覆盖了全身，雪人般的他却依然恍若不觉……

良久，风雪中的雪人僵硬的移动开身体，冰雪喀嚓喀嚓的凋落。

灰蒙蒙的天空，飘忽的朵朵雪片。遥遥的，似乎有野兽的嘶吼。

“有野兽呢……来得真是时候……来吧……看是你撕碎我，还是我撕碎你……”瞳面色茫然的呢喃。

倏忽间有人声遥遥传来。

“嘿……冰天雪地里难得有次活物啊……”山壁后的路口突然现出一个大汉，随后磨磨蹭蹭的走出一只巨大的雪虎。

嗯？

野兽师鲁乌格和座下的雪虎冰齿沙凡特？

瞳迷茫地一怔。

哦……也好……算是为民除害吧……

瞳面色依旧透着淡淡的茫然，战斗本能下他瞬间撑起幽蓝的魔法盾。他也不说话，只错身飘忽倏前，随手扯起地上一把冰枝灌入魔力挑向近前的鲁乌格。

被灌注魔力的冰枝瞬间坚逾铁石，鲁乌格身形壮硕看似驽钝，却在那一刻异常敏捷的闪身避开瞳的天击，一旁的雪虎沙凡特倒是被瞳手中冰枝灌注的气劲错身袭来挑向半空。瞳面色茫然仿若无神地向沙凡特追加发射出天击后生成的光属炫纹，并回身一式龙牙疾刺躲开的鲁乌格。不想鲁乌格又是一闪避开龙牙。

瞳遂先放任鲁乌格不管，一个落花掌推向空中落下的沙凡特。

漫天风雪中，瞳便对着雪虎就是一阵眼花缭乱的攻击。

棍疾舞，炫纹飞……

沙凡特从一开始便不曾有还击的机会，一直硬挺下瞳的攻击。

一旁的鲁乌格看座下猛兽被人侵伤，满心怒意下，鲁乌格凝神开启霸体引动冰雪在头顶上方聚集起大片的冰刺。

茫然中靠意识本能攻击沙凡特中的瞳没有注意到鲁乌格的动作，被那大片呼啸而至的冰刺击中全身。冰刺击上瞳的魔法盾壁，密集的冰锥震荡着他，攻击为之一僵。鲁乌格将笼罩遍地范围的冰刺释放之后便紧接着冲上前去，一拳击飞了那瘦弱的身子，随即他那**般的拳头便隔着魔法盾呼啸而至。

瞳被远远的击飞，摔落雪地之上。但是他却不知为什么，只是像摔了一跤模样的缓缓爬起，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在战斗。没等他爬起，鲁乌格的攻击便邻近身前。

魔法盾身在鲁乌格的疯狂击打下被压缩的越来越小，结实的魔法盾为瞳消减了一半的伤害，不过内里的瞳依然被剩余的劲力波及。鲁乌格手上仿佛戴了拳刺般，每下都让瞳感觉到入肉的疼痛。

瞳此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甚至忘了要还击，只是紧紧将身体蜷缩一团护着要害……

痛……越来越痛……

盾？碎掉了么？越来越痛了……

还有……好冷……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却空洞得由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他蜷缩在雪地上，呆呆得痴傻了一般……

沙凡特在一旁恢复过来，狂怒着咆哮冲到瞳身前，在鲁乌格的拳隙中伸出虎爪，一把拍飞了他蜷缩的身体。

尖锐的爪尖穿过盾身在瞳的右脸划出三道寸许的伤口。魔法盾也终于坚持不住，在身体的滚动中爆裂碎散，化作星星点点的蓝芒莹散在风雪中。

瞳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在雪地上翻滚开数丈后终于停止不动，他的眼睛却兀自依然大瞪。

他的眼前天旋地转，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大口咳血。虚弱着趴在地上的他看见鲁乌格狞笑的脸还有血口大开狂怒的沙凡特……

他艰难的转头望天。

依旧灰蒙的天空，肆舞的风雪……

天，为什么在晃……是谁在摇……

是谁……在我耳朵里，扔进了飓风？

那么，嗡鸣……糟杂……

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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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加尔复仇灭野兽师敏泰忏心驻西海岸

暴风雪凶猛肆虐下的斯顿雪域，塞丽亚悠闲的躲在温暖的旅馆树洞里百无聊赖。

瞳应该已经回到莎兰身边了吧？哎……又没能及时的赶上见一面呢……塞丽亚软软的趴在旅馆柜台上，看着门缝中偶尔卷进的雪花幽幽的想……

听打工的小厮说，最近的瞳似乎又突然忧郁起来了，哎……这孩子真让人没辙……

香炉里淡淡的飘出最后一滤香雾，枭渺的燃尽了……

砰哐！

树洞旅馆门口虚掩的雕花门板被人粗暴的一脚踹开，震了几震，终于无力的歪下一边。

狂风夹着大片的雪花卷进温暖的树洞……

塞丽亚瞬间惊起，怒目看向门口无理的来客。

再怎么着急我这块雕花的门板也是我自己花费很多精力才不容易淘到的呢！

不过塞丽亚看清闯入者后却是更惊了……

“加尔……你怎过来了？你不是在营地呢么？啊！瞳？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伤的！”塞丽亚低声惊呼。

加尔没有理会塞丽亚，横抱着瞳瘫软的身体疾步奔上二楼，随便找了处空房进去将昏迷中的瞳放在床上。

跟进的塞丽亚看见瞳嘴角干涸的血迹，还有那因血染红胸前的大片衣襟。那片片已经凝冻的班驳血迹，看得塞丽亚一阵阵揪心的疼！

塞丽亚的手颤抖的掠到瞳脸上那三道凝血的伤口上，颤了两颤，终是没有触上……

自进门以来一直不语的加尔不禁颤抖着蹲下，双手环抱着头埋首膝间，幽幽的抽泣出声：“晚了一步……如果能早些找到他就好了……该死！我没保护好他……要怎么跟莎兰姐姐交代……”

塞丽亚看着瞳，缓缓蹲下身来抱着加尔的肩膀忧郁道：“还好……没有来不及……瞳脸上的伤，是雪虎爪子挠出的伤痕……难道他是……”

加尔闻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用力之狠竟透过手背直接可见那苍白的青筋骨节……

加尔低头恨声道：“野兽师鲁乌格和他的冰齿沙凡特！我已经把他们灭掉了……”

塞丽亚倒吸一口冷气：“是他们！藏匿在雪山深处山脊的怪物小头目！瞳为何要那么深入雪山……”

加尔止住抽泣，冷声道：“不管为何进入雪山，不管是谁，只要有一点伤害到瞳，我必十倍加还予他！瞳全身上下，左肋断了三根，右肋折了四根，指骨被碾碎，耳腔淤血！呵……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么……哼，他们全身所有骨头被我打成了碎茬！皮肉被我打成了烂泥……”加尔接着又忍不住泣道“可是，如果瞳真的出了事，他们就算再粉身碎骨，又怎么换回来瞳的生命呢……”

塞丽亚闻言默然无声，悄悄的出去端来一盆热水，用毛巾轻轻擦去瞳面上的血污，以及，瞳眼角那不曾有人发现的干涸的泪迹……

次日，加尔从赫顿码尔带来圣职者导师歌兰帝斯与诺顿，并传书知会予莎兰与克伦特等人。

在歌兰帝斯圣愈术的治疗下，瞳全身碎裂的骨节被一一归结。诺顿也不顾药材搜集不易，将自己调制出的上等恢复魔药留予瞳恢复身体……

后日，瞳暂时养病的房间里满满的，莎兰，克伦特，布莱斯，凯丽，索西雅，雷诺，巴尔雷娜，还有敏泰……

之前冷淡的面容早已消失在敏泰脸上，代之的是充满泪眼的幽怨以及愧色……

我不曾要伤害你……

只是我不明白该如何面对你……

我知道你无意伤害我哥，可是你现在这样的结果……

让我要如何自处？

半月后，瞳被莎兰接回西海岸养伤，加尔与布莱斯等人也全部回归原本的岗位。而由于加尔当时疯狂的复仇，斯顿雪域从此也少了一份危险……

只是除了班图族中的人以外极少有人发觉，敏泰自雪城中悄然消失了……

风华漫天，雪迹无踪……

………………

遥遥的西海岸边，远海里天帏巨兽的脊背若隐若现。

西海岸的魔法协会里，莎兰柔声道：“你确定你的想法不会后悔么？你真的决定要做元素法师么？”

另有一女声回道：“是的，不悔……”

“为什么想要成为元素法师呢？甚至不惜背离自己的族群？”莎兰淡淡道。

那厢无话，半晌才幽幽道：“我对他，一直心怀愧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留恋他的。之前那次无意的伤害之后，让我很难过，比哥哥的死还难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希望自己可以同他一起，去他想去的地方，帮他做想做的事……可我没有护身的能力，如果这么下去就算他重新接纳我，而我也只会拖累他。所以，我要成为元素法师，希望能在一旁协助他……”

“那召唤法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为什么一定要是元素法师呢？”莎兰饶有兴趣的问。

“不，我想要自己与他并肩努力……而不是让那召唤出的一堆生物与他携手……”回答的女声语气无比坚定。

呵呵……好有眼光的女孩儿……

元素法师与战斗法师的默契配合将会造就无比的完美。

“那么，会长大人……我到底……可不可以加入魔法协会？我保证，我会很努力的练习元素魔法……去协助他……”女声殷切而紧张的乞求道。

呵呵，没想到……

女孩儿会如此强烈的希望靠近瞳……

是自觉那次对瞳的伤害之重吧？可是恢复后的瞳能够原谅她么……

哎……莎兰幽幽叹气。

瞳，可怜的孩子……

“你知道他的身世么？你的这般付出，到底是出于对伤他的愧疚，还是真正的爱恋？如果是因为愧疚，总有一日你的心会从愧疚中脱出来，那时你会觉得不值，也会毅然离开他……那时候，又会对瞳造成更甚于昨时百千倍的痛伤……如果是爱恋，那瞳的哪一点值得你如此的付出？”莎兰步步紧逼，仿若全然觉察不出女孩话语中的诚恳。

诺大的会长室中一片寂静，静得只有呼吸的声音。

莎兰绵软悠长的呼吸与女孩儿紧张短促的呼吸成强烈的对比……

良久，女孩儿的呼吸平静下来，娇柔且悲怅地幽幽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他的哪里……他表现的那么一般……远没有作为族长的大哥高大挺拔……没有过路的枪手们俊俏帅气……我甚至都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族群的雪城营寨。但是后来，我看到了他隐藏在平凡下的东西……特别是在隐约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旅馆枝顶上的树杈丛里的时候……那时候，我想到雪城上空的雪鹰……就那么，孤零零的……他在雪山，看别人的时候都是在微笑，可是那种微笑，总让我有种很悲伤的感觉……我总希望自己可以揭开他微笑面容下深藏的内心，希望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会让我感觉悲伤的笑……我不知道他心中的我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在我心中，就像雪山峭壁上风雪过后存留的雪莲花，凌乱，残碎的凄美……”

女孩儿沉默，接着叹口气续道：“那种感觉，总是很心疼……”

莎兰沉默了……

如此的感觉……不止是女孩儿，在瞳的身边这么多年，所有的人都明白的……

所以大家才总是尽全的呵护瞳，护着他，不给他露出那种感觉的理由……

可是，再怎么周全的关怀也清除不去内心深处的忧郁。

也许，真的需要这个女孩儿还化去他深心的壁垒，使那团阴郁得以消亡……

莎兰默默转身进入会长室隔间，留下女孩儿自己在室里。

女孩儿见壮心焦的坠泪急颤道：“会长！难道我的愿望真的不可以实现么？！难道……”

话尤未尽，已见莎兰缓缓步出隔间，走到女孩儿近前，拎起女孩儿嫩白的手掌，将一把年岁久远的法杖郑重的交到女孩儿手重握紧。

“恭喜你已成为魔法协会的一员，希望元素法师的英姿会于你身上重现！这是我当年练习魔法时候曾用过的法杖，送给你。”莎兰微笑着对女孩儿宣下协会宣言“请务必遵守协会会旨，将魔法的光辉以及魔法师的优雅身姿耀遍整个大陆！”

莎兰接着眨眼轻松道：“另外，瞳的问题就交给你去好好解决了！”

女孩儿止不住满眼的清泪，冲进莎兰怀里抱住激动的哽咽道：“会长！谢谢您……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的……”

莎兰柔柔的怀抱着敏泰，任其自由的哭泄满腔怅怀。

微笑的面庞，清明的眼神里，也含着一颗不坠的晶莹……

………………

敏泰就此留在了西海岸的魔法协会里，在莎兰的传授下日夜苦思感悟天地元素的存在奥义。

有着明师莎兰的指导，再加上她自己不弱于瞳的悟性，让其对于元素魔法的精义不断深入神髓。

其间，除了瞳之外的一干众人都曾陆续见过了敏泰。除了加尔因对其导致瞳失常被伤的旧事梗塞于心而淡然相对外，其他人则都感念于敏泰对瞳的大志而柔情待之。

莎兰与众人商讨决定先对瞳瞒过敏泰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讲予他知晓。也算是个惊喜呢吧……

瞳的伤势比众人想象中恢复的要快些，不过月半时间，便已可自如的下床行动，但还是不能似以前一样的全力运动筋骨，莎兰便放他整日游荡在西海岸附近梳理心情。

他也不去其他的地方，整日待在索西亚的酒馆中。

看着索西亚举办的冒险者比武，听着大家喝酒时道出的大陆形势，还有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异变的野兽怪物……

瞳就这般，渐渐知道了那个巴卡尔战败逃逸后堵死的天空之城，那片坐落在天帷巨兽脊背的古堡遗迹，还有瘟疫发生后被那些遍地老鼠与疯狂的盗贼团占领的商业重镇诺斯玛尔，以及连接暗黑城的阿法利亚山脉里那些充满怪物的天然洞穴……

就这么，听说那片黝黑的山脉里，有着早已失落的王国，有着那些与王国一起沉睡的骑士……

听说，那仍然守护着沉睡王国的锤王波罗丁……

听说，那守护着暗黑城入口大门的无头骑士……

听说，那为了魔法而与暗精灵签定契约终生守护暗精灵古迹迷宫的剑士……

听说，德洛斯帝国在曾经生活着精灵的格兰之森里，景致迷人的山川湖泊岸旁还建着帝国的秘密试验场……

听说，那里有着极其强大的变异巨虫生物，居住在幽暗洞穴中的穿拱泥土时会发出似人悲鸣声的巨虫……

听说，洛兰里有上好的泰拉石矿脉，被德洛斯帝国秘密实验制造出的强大怪物牛头械王占据的矿脉……

听说，洛兰里有可怕的，致使整个大陆生物异常变异的根源……

听说……

瞳竟然发现，自己在酒馆里听到的消息，比自己出去游荡时候经历明白的多的太多……

原来自己这么孤陋寡闻，以为自己全去过了，却其实哪里都没去……

他一如既往的贪恋索西亚酿制的精灵酒，悠闲的在一旁看冒险者比武。索西亚亲自做裁判，就只有偶尔过来的凯丽和瞳一边看着一边讨论比武双方的战技运用。

比如弹药专家使用BBQ将人顶起打完以后总习惯直接扔下属性手雷，而这般却不若在打完后先接一枪浮空弹再扔的妙。因为如果不加浮空弹再接续的话，对手会抓住你掏手雷的时间蹲伏下来避开你随后的手雷爆炸……又比如和蓝拳圣使对决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的避过他那会勾人的拳头，如果没避开那接下来的必是他疾风骤雨般的拳头连击，还要小心他们忽左忽右的移动呢，免得被挨上拳头了才倏然发现他已移动到你身旁了……

瞳就这么虽然没能亲身比试，但就这么观战和与凯丽的讨论分析，也让他对战斗中的战技衔接战斗意识与战斗形势运用，都在心中反复演化运用的无比娴熟自如，直期待着自己身体完全恢复后亲身去打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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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俏萨满窥思生迷茫传令官因昭担惶惑

敏泰对元素技能的修习造诣进步极快，自从留在西海岸以来已数月有余，敏泰已可以极其熟练的运用元素法师四系常用强力技能去面对战斗。虽然与莎兰模拟战斗对练时候总是比不上莎兰大师般的元素运用，但她已经很努力刻苦了……

休息空闲的时候，敏泰会躲在酒馆二楼楼梯间，偷偷的看正专注观战比武的瞳。

这是索西亚和凯丽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日，敏泰修习的累了，就如往常般躲进楼梯间。

索西亚早已差人将楼梯间清理干净布置妥当，又在壁上开凿一孔装嵌入打磨平整光滑的透明石镜片，这一小间就成了索西亚为敏泰专设布置为“偷窥”瞳的所在。另外索西亚还差人秘密的打通了一条秘道通向魔法协会，当然这是莎兰默许的，以供敏泰秘密出入。

楼梯间虽小，但经过品位非常的索西亚精心布置之后，俨然就是一间格调优雅的小居。里面摆设就似正常女儿的闺阁一般，只是略小罢了。暗道就设在床榻帐幔一旁……

敏泰看着瞳与凯丽开心的说着话，听着比武场旁一众冒险者们喧嚣的比武叫好声。她突然就不明白，自己这般有何意义……

瞳就真得如自己想象般的也喜欢自己么？若也是喜欢，可是那次伤害之后的瞳呢……

不觉间，透过镜片映上敏泰眸子的开心模样的瞳，开始恍惚。敏泰突然就不明白，瞳的这种开心，是不是真正的开心？

应该是吧？

和瞳最亲近无隔阂的，也就索西亚与凯丽了……

在她们之前，瞳不会那么拘束……

那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何等位置的存在呢……

良久之后，敏泰心事繁复地通过秘道离开酒馆，将一地的喧嚣尽抛脑后。

敏泰失神的漫步在协会庭院里，漫无目的。不期然间一头撞进一人的怀中……

她赶紧面红耳赤的低头后退连声道歉，待得抬头看时却发现是一身劲装的加尔。

敏泰见加尔淡淡的表情不愠不火，心中更加的不知所措起来。

她自然是知道加尔因为瞳而对自己一直没多大好感呢，而这次的倏然相撞偶遇，使敏泰心里小兔乱撞不知所措。

毫无疑问，加尔，对于自己也是一大关卡……

静默良久，终于是敏泰受不住沉没气氛的压抑，先声打破僵局。

“加尔姐……对不起，我刚才想东西想入了神，不是有意冲撞姐姐您的……真是不好意思……”敏泰低头忐忑的说。

加尔淡淡的回道：“没关系，你不小心一撞又不能撞残了我，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想什么呢？不会是瞳吧。呵，不过说起瞳来。还要问问你，你真得有信心使他对你前嫌尽释？”

敏泰听闻加尔之言并无多大愠火，也没怪责嫌恶之意，心情稍稍平复大半。不过加尔后续对她的疑问倒是让她又凭添不少紧张……

敏泰局促不安语无伦次的应道：“嗯……他……那个，我……”

加尔再难维持淡淡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乐出声：“哈！你小丫头紧张什么？怕我吃了你？”

加尔的调笑之下敏泰更显尴尬。

“不……不是，加尔姐。我……”敏泰急忙不安的解释“我只是，怕你怪我……”

“哈……你以为我愿意板着老脸吓唬你？我以前不过是想让你明白，我们是不允许有人对瞳有伤害性的威胁。不过呢，莎兰姐姐都告诉我了，你们都小孩子，没有这方面经验，姐姐说，连我们大人都有时不懂得怎么处理感情。你们，还太小……”加尔右手食指触唇斜仰着头若有所思。

敏泰看加尔难得显露的思考表情，再想想加尔说的话，似乎也豁然开朗。

是啊，我们都还小呢，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想来，瞳应该早也明白这道理吧……

以加尔心喜热闹的性情，那思考的模样自然不会长久维持下去。不过一会儿，就恢复调皮笑闹的模样抓起敏泰脂玉般的小手腕笑道：“算了，这类头疼的问题我可不喜欢多想，就留给笨蛋瞳之类的人去想破脑袋吧。哈……走，找莎兰姐姐玩去，我可是好不容易偷懒出来玩的呢……”

敏泰看着加尔这等本来面目再比照她之前冷冷的酷酷模样，一直难以接受，不由呆呆得石化掉了……

………………

其实，这次加尔过来，并非偷懒，而是公事。

并且，似乎不是个好消息……

半月前，克伦特自公国王庭回到营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连苦笑都懒得施舍一个出来……

身为梅娅女王直属传令使的他，总是不停的传达别人的话语旨意，所做的，也是梅娅女王的授令。在暗黑城民众眼中风光华丽的他，也不过是人前侍从，怎能自主？

莎兰，曾是暗精灵王国的宫廷魔法师，被暗精灵王授任前往人类的国家去开化人类教授他们使用魔法的。当时，人类国家一直在接受暗精灵王国的善意援助。

但是，由于之前那次暗精灵王国的城市诺伊贝拉爆发了瘟疫传染病之后，一夜之间，城镇就化为了死城。据传当时正好留在暗精灵王国首都暗黑城的魔界占卜师伊丽丝的占卜结果显示这次传染病流行的犯人是一直以来接受暗精灵善意援助的人类时，长老们纷纷要求对人类进行报复。

暗精灵元老院院长夏普伦更是直柬女王申请与人类的王国宣战。当时克伦特明白事态严重，却难排众意。

两难之时，暗精灵王国年迈的炼金术师摩根冷静进言，要孤身前往诺伊贝拉去寻找事情真相……

冷静？不，当然不能真的像表现那般冷静！他的家人因为这次的传染病已经全部遇难了。他那仿佛不带有任何情感的声音，正是代表了同时内心深处极度的愤怒……

克伦特也随后进言，愿亲自去往人类王国设立在阿法利亚山下的营地，去协助摩根并以女王直属传令使的身份留居于当地……

就这般，克伦特从此往返两地。

摩根却未能如愿，调查团到达诺伊贝拉之后展开调查才数天，便感染了城镇里未消灭的瘟疫病毒怀愤而死，临死前不甘的怨念使他同时变异化做僵尸诅咒一切人类。人称怨恨之摩根……

情况传回王国宫廷以后，这般严重的事态让宫廷内部的长老们对人类更加愤怒……

而现在，由于大陆内出现已久的异变之故。暗精灵王室对人类的好感渐渐消失，她认为，是因为人类自性的不纯，才引发了这一诅咒。

而且目前这一异变诅咒只是蔓延在人类大陆，若是及时斩断与人类的通达，自当可以有幸避免暗精灵族同样陷入诅咒的深渊……

半月前，梅娅女王授令克伦特，着他通知莎兰立即放弃位于人类世界的魔法协会，即刻归回贝尔玛尔公国王庭，续任宫廷魔法师。并自主设法唤回半数以其他身份游荡于大陆各处的暗精灵暗杀者，令他们注意身边情况，小心接触人类并随时收集现今大陆形势情报传书回王国宫廷。

如若事态演变急剧则全数回家速归暗精灵王国……

呵……回家啊……

克伦特嘴角撇出淡淡的一抹苦意。那些或自愿或被元老院授命而数年穿梭于大陆难以归家的孩子们，暗精灵族里近年来出落的最优秀的孩子们……他们，也早已想回到我们的暗黑城，回家与亲人相见了吧……

可是莎兰大人呢……

以我们的交情，对彼此深切的认知。想让她放弃魔法协会而回归王庭续任宫廷魔法师，太难，太难了……

她怎么舍得那些方才年少便历经艰辛穿越魔界至大陆的那些孩子们？那些为了避过现今魔界混乱而到达大陆历练的小魔法师们，也一定同样舍不得莎兰大人她呢吧……

克伦特虽常年忙于王庭与营地间的奔波，但只听加尔与布赖斯曾对他的描述也可以想象的出，莎兰大人对那些少年魔法师们的态度，似自己孩子一般，少年法师们也对她万般敬仰，只是差了开口叫母亲了。

如若莎兰大人肯放弃魔法协会回归王庭，那些尚在大陆各地的魔法师们则必定会放下一切的回归协会，相送莎兰大人的队伍亦定会从西海岸的街道穿过赫顿玛尔，绕至艾尔文防线并抵达阿法利亚营地。然后目送莎兰大人穿过阿法利亚山中的隧道进入暗黑城……

呵呵……

克伦特抛开想象苦笑……

要怎么办才好？怎样说服莎兰大人放弃协会？如果莎兰大人不放弃，又当怎生处理？女王会如何处决违命的莎兰大人……

哎……

自古两难全啊……

两难全……

于莎兰大人来讲，也是两难的罢……

一旁，是孤身流落大陆少人照应的孩子；一旁，是生养恩惠自己的王国……

哪一方，都是莎兰大人可将生死抛开的存在……

蓦得，克伦特心里突的咯噔了以下！莎兰大人会不会为了两难之下求全而……而自绝？

自绝！

“绵酴！”克伦特不及思虑莎兰自绝的可能性几率有多少，急急呼唤坐骑并冲出庭门。

门外栖首栏打盹的绵酴闻声冲出栏门，奔向克伦特。

克伦特不待坐骑绵酴身形稳住便一把抓住缰绳旋身上鞍。指挥尚在庭院的绵酴直接展开双翼腾跃升空……

他们飞过阿法利亚营地，翱翔于洛兰森林上空的绵酴欢快的留下尖锐的鸣叫。

满脸焦急的克伦特不顾空中迎面强风刺激的双目几欲泪流，仍指挥坐下的绵酴大展双翼乘着刮过脸颊的强风，调整方向催促坐下飞虎加速去向遥远的西海岸……

………………

海波荡起破裂的阳光，迎风起伏。

浪花摇碎了一泓唯美，那残碎的，是谁的梦？

西海岸的码头，搬运工人们欢快的吆喝着搬运货物。翩翩海鸟优雅的滑翔于海面之上，清亮的鸣叫声不绝于耳。

巨商罗杰亲自指挥货物摆放规整，助手达夫妮手托笔记簿执笔记录着商货编号……

入目所见处，既是繁盛昌和之景……

魔法协会里，会长室。

莎兰手一颤，琉璃高脚杯差点松脱出手，她赶紧执稳琉璃杯。

“这一切，是真的么？”莎兰勉强维持冷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莎兰姐姐……我也想告诉你不是……”加尔的声音失去欢快的色彩，而充满了浓重的忧郁，“克伦特大哥已经为此不吃不喝半个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来，这次的王命是大哥也难以抗拒的了……姐姐您，不要太难过了……”

咔啦……

莎兰手中的琉璃杯应声碎裂，破碎的残杯碎片和着水溅落了满地。

加尔见状不顾一地的碎片赶紧冲前，边处理莎兰手掌被刺滑出的伤口边也难过的劝慰。

莎兰却是满面愁容……

泪水似乎涌上眼角，是泪水吧？如果不是，那眼角的晶莹怎么会闪烁呢……

果然是真的呀……果然是很紧张这个结果的吧……看，杯子都被紧张的捏碎了……

恍惚中，莎兰似乎听到克伦特坐骑绵酴那嘹亮的鸣叫。莎兰缓缓的无声蔑笑着闭眼，积聚的晶泪被挤落面颊……呵呵……还幻听了呢……

只听会长室外的庭院里咕咚一声大响，既而传来克伦特焦急的喊叫声：“莎兰大人！您在不在？呼……呼……诶？瞳？你干吗坐窗户下面？你莎兰师傅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哎？你跑什么呀！”

克伦特还没等绵酴准备降落，就自己跳下半空落下庭院。他喘着粗气叫喊，看到窗边的瞳低着头一动不动，便询问起莎兰去向，哪知瞳却是起身跑开了。

“瞳？他没去索西亚那里？”莎兰猛的抬头睁开朦胧的泪眼看向加尔。

给莎兰处理完手掌伤口正用纱布包裹的加尔也茫然以对，怔怔然道：“嗯？没去吗？我告诉他酒馆今天有场比武诱他过去，他没去？”

“哎！莎兰大人，你没事吧。瞳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克伦特不顾跑掉的瞳，一头冲进会长室，待见得满地碎裂的残破琉璃当即住口，仿佛瞬间明白了“大人……加尔……你们……”

莎兰抹去泪眼摇手平复心情道：“没什么……克伦特，你怎么过来了，还这么急？出什么事了？瞳跑去哪儿了？”

克伦特见莎兰不像要自绝的模样也放心了，平复下急切的心情淡淡笑道：“呵……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过来看看……那个……先不管瞳……”克伦特又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人您，已经全知道了？”

莎兰听克伦特关切的询问，只觉得自己眼睛里又有要泪涌的冲动，她忙侧转脸旁，缓缓点头不语……

克伦特与加尔也默然，无语以对……

庭院中的绵酴早已安稳降落下来，正身体抵住墙悠闲的磨痒打发时间。

偶尔有误落庭院的海鸟降落在绵酴鼻头，它也高傲的懒得去抓挠，倒是被鸟爪扬起的些许灰尘刺激的连打喷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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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索战棍惊觉汲魂变劫绵酴诱驱冲云天

瞳孤身晃荡在西海岸码头边的街道之上，失神的被拥挤的人流磕磕撞撞着漫无目的地前行。四周人声鼎沸热闹喧杂，但瞳的心中却充斥着一片死寂……

“师傅……莎兰师傅……”瞳喃喃低吟。

瞳内心的死寂在面目表现着却是骇人的平静……

莎兰师傅……暗精灵女王梅娅大人……怎么办？

莎兰师傅会不会从命女王归回王国呢？如果真的那样，我该怎么办？师傅会不会，不要我了……

师傅您……会忍心抛下我们么……

不！

瞳仿若死寂的心间瞬间闪过一丝光华。往日莎兰对待自己亦或其他魔法师少年的慈爱面容一一在心海流淌……

不会的吧？师傅一定不会忍心这般的抛下我们……

可是……女王那边，师傅如果不走，要怎么向那边交代？毕竟，暗精灵王国，那是师傅的家……

如果师傅不从，王国长老院会不会以叛国通敌定罪师傅？哼！这帮吃人饭无人性的长老，人事不做，定人罪的活却是一等一的好手吧……

不行！如果师傅被他们这么定罪，那师傅的形象尊严可要被这帮人肆意的践踏了……

师傅……师尊……

不忍抛下我们……亦不能离背王国……

好难的选择啊！师尊……

“呵哟——”

“呃……”

“K——O——”

恍然不觉间，瞳已在人流中漫无目的穿行至索西亚酒馆门口。酒馆内里的竞技场上方才结束一场战斗，是一名浑身劲装的散打以一记漂亮的寸拳直接战胜了来自天界的枪炮师。轰天的喝彩与掌声中，索西亚已宣布此轮比武结束。

瞳面无表情的推开已经挤到酒馆门口外的观众，慢慢的挤了进去。

“嗨！瞳！”眼尖的凯丽站起来遥遥向人群中的瞳笑着招手“快来呀！这里一直留着你位子呢。”

瞳朝凯丽勉强挤出一丝笑也不答话，直接排开人流过去坐下。

“嘿！小鬼，你错过精彩比赛了呐……呃，怎么？出什么事了，脸色不对呀……”凯丽收起痞痞的笑容，直盯着瞳。

瞳被凯丽直勾勾的看得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强笑道：“能有什么事……没什么……继续看罢……”

凯丽闻言不再言语，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瞳，微笑道：“没事就好，呐……话说，这些年来，都没见你在决斗台上显过身手啊……”

瞳含糊的应了一声。

凯丽接着笑道：“现在你的身子骨儿早该没事了吧，不若有时间我们一起上决斗台活动活动？看了这些年这么多的决斗，你的水平一定不低了呢……”凯丽调皮一眨眼“只怕水平都要比我高了哦！”

瞳闻言尴尬一笑，但转瞬心间猛然一震。

自己的战斗水平么？呵，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呢？

是啊！以自己的水平如果全力以赴去战斗的话，连作为导师的凯丽姐应该赢得也不会太顺利呢。

如果以自己的水平，去潜入安达夫特王城行刺暗精灵女王，也许可以成功的在胁迫下其收回成命……

他越想越激动，以为自己寻得了解决之法，却不知自己已然入了一种思想上的偏执。只是觉得这样会达到目的，在心中无限放大的成功的可能，让他丝毫不曾顾及被忽略的各种外因与后果，以及将会被引发的更深远的影响……

也是他年少无知，加上对莎兰一事的关心至深竟至顷乎所有亦在所不惜。

理智的判断在对师尊莎兰的依赖感之下完全被抑制……

………………

好吧！就这样……

瞳一反刚才的无精打采，冲着凯丽急问道：“凯丽姐！听说我那把汲魂一直在你那里寄放保存着呐……”

凯丽为瞳的突然变化惊的一呆呐呐道：“呃……是……是啊，怎么？你要……”

瞳不待凯丽说完，起身一把将她牵离座位挤出决斗场观众台，“快带我去取啦，我现在马上要外出一趟。”

凯丽随着他一起出来，听闻他如此说，心间不明所以。疑惑问道：“什么事这么急？还要带上汲魂？以前从来没见你这么紧张的呀……”

瞳呵呵乐道：“嘻……天机不可泄……”

凯丽笑着啐骂道：“小鬼头，伤好了就想跑出去玩了？还天机呢……”

瞳依然是满脸神秘的笑意，却不答话。

出得酒馆门，转头走得一小段路就快要到凯丽的会所门口。

走在前头的凯丽不时与会所中出来的神枪手们招呼，门口聊天的神枪手们也自动站开一旁，为他们的导师让路。

凯丽走到门口，与两旁神枪手笑着打过招呼，身形顿了顿便带瞳进入会所。

会所的庭院中只有三三两两的神枪手在，倒也是空旷惬意。

凯丽在自己居所门口停下，认真的看着瞳道：“你一定要带上它么……”

瞳默默的点头。凯丽轻轻叹了口气，进去半晌，然后捧出一条包裹交与瞳正色道：“就在这里了，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也知道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你也不会动这个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过问你的事，不管怎样，你自己小心。这把汲魂现在就先别拆开了，等在外面需要时再打开装备上吧……”

瞳接过放有汲魂的包裹，低头轻声道：“嗯，凯丽姐……不好意思，现在我还不能说……”

凯丽无奈的叹气，探手揉过瞳的黑发道：“哎……你确定不需要我们的帮忙？你知道，如果你有什么事，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会帮你的……”

瞳埋首摇头，轻声道：“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

凯丽默然，抽回手点燃一枝烟。半晌，蓦得来了一句：“很大的事么……”

瞳闻言一颤，手中的包裹一松“镪啷”一声便掉在地上。

呵……聪慧的凯丽姐呀……

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见凯丽猛的甩掉烟蒂，一矮身抢起掉落地上散开去的盛放汲魂的狭长包裹。

透过凯丽遮掩的双臂间一处细小缝隙中，瞳看到了散落开的包裹里面放出来幽幽的蓝光。

那不是汲魂本身应有的光芒……

瞳一把抢在凯丽之前扯下包裹，面容顿时被一片清澈的幽蓝光芒映上其间。凯丽心知终于掩饰不住，也不做什么解释，只是呆在一旁重新点上烟，静立无言。

包裹里的，当然是汲魂。

虽然放射着婉若月夜湖水般的幽蓝光芒，但它仍是汲魂……

被成功的强化了十次的汲魂……

“凯丽姐……”瞳的声音似乎有点难过，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谁在脸上猛抽了一巴掌似的，有点委屈，又有些伤感……

他语气泛苦地颤声道：“我以前说过了……不用这样……”

凯丽探手托起瞳的脸，瞳不敢面对她的目光，闭上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延面滑落。凯丽轻轻摸去他脸庞的泪渍，柔声道：“没什么……你一直叫我姐，我这做姐的总要给弟弟点什么做礼物……没事的，公国不能把《奇》你姐怎么样。再怎《书》么着，你姐我还是《网》一方导师呢。好啦……怎么像女孩子家一样……”

瞳挺身抹去眼泪，淡淡微笑道：“姐，您保重……我走了……”

凯丽微笑着点头。

瞳接着顿了顿道：“谢谢凯丽姐您和索西亚阿姨为敏泰安排那么多，以后还要麻烦您们接着照管她了……”

凯丽闻言惊愕半晌道：“啊！你怎么会知道……”

瞳将汲魂背在身后，细心的系着袋子道：“呵呵，在怎么掩藏也会有部分遗漏的蛛丝马迹。这事我已经知道很久了……别紧张嘛，我又不是反感，只是不小心发现的……其实你们不必这样，我从没恨过她，从没有恨过，任何人……”

他整了下衣角，故作调皮地一眨眼：“要保密哟！别和他们透漏我刚才的话呀。嘿嘿，再见了，凯丽姐！”言罢挺身奔出会所……

凯丽无言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幽幽长叹。

………………

诺大的魔法公会庭院中本来就不是很热闹，此刻时候人影却是更加稀少，也可以说丝毫没有人影。不知是否因为莎兰一干人等的密谈而示意一众人员回避的结果……

绵酴身上的海鸟早已高飞远去，而它自己则百无聊赖之下在暖洋洋的阳光中闭目打盹，偶尔蚊蝇嗡声飞近，则轻微抖擞扑扇双翼或摇甩绒尾，激荡起小股尘土飞扬……

空旷的庭院里，除了外面街道上遥遥的人声与枝叶间偶尔的鸟鸣则只有莎兰克伦特一干人低哑的细语。

蓦然，绵酴狭长的尖耳抖了两抖警觉昂首起身。而它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掌握住了它的嘴……

“嘘——别紧张，是我……”被握住嘴发不出声音的绵酴只见眼前突然现出一张少年的脸。

正是瞳的。

瞳一脸凶相的用很轻的声音续道：“过来，走的时候轻点，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翅膀上的毛拔光！”他还觉得这样似乎不够威胁，接续道：“然后再全塞插到你的鼻孔里去。”

绵酴极不情愿的照着瞳的话来缓慢着挪动着身子过去，以保全自己翅膀的丰姿。绵酴偶尔有一两声极低的抗议哼声，也全被瞳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一人一兽以极缓慢极缓慢的速度轻轻侧面远离会长室。

几丈的路程，一人一兽的楞是走了几分钟的时间去……

到达空地上的绵酴，汪着幽怨的眼神，弱弱地瞟向瞳，不想正迎上那一脸邪恶意味的脸庞，它不禁又一个哆嗦之后紧紧缩起了脖子……

瞳缓缓靠近，倚在绵酴身侧用手指头卷着它细长的银鬃轻声道：“这样……你用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到阿法利亚营地去怎么样？然后你就可以自由了。”

绵酴偏开脑袋眼睛骨碌猛转。

瞳见状诱惑道：“那个……而且等我回来时候我会专程去洛兰的悲鸣洞穴，给你带回一条戮蛊的幼虫哟。”他还故做无比享美味受状眯眼道：“想想看，戮蛊的幼虫啊，又大又美味，肉脂滑腻，高蛋白高营养，还有强身健体美容养艳的功效哦……”

绵酴被他哄的一楞一楞的，然后迟疑着活动开腿脚抖擞双翼。

瞳见此模样大步便跨上其背坐稳。

绵酴见势成定局再不犹豫，四足蓄力猛蹬地面，双翼腾空扑展，瞬间已升上半空……

升空进入状态的绵酴习惯性地发出欢快的长声鸣叫，不过很可惜，绵酴刚习惯性的叫出一半便被瞳的双手给掐了回去……

屋里尚在密谈的三人乍听见半空绵酴一半的叫声还很诧异，克伦特却只呆了下便疾出门外，加尔和莎兰也随之跟出。循声望去，半空承载着瞳飞行的绵酴早已如拇指大小。任凭克伦特再蓄着魔力打哨呼唤也不见回头……

“嗨！各位，你们给瞳布置了什么大任务啊，他都到我这儿把他的汲魂取走了。呵呵，哟，克伦特大使，你的绵酴也给他骑去了呀，看来这次放下的任务确实不小哦！”

莎兰瞬间反映过来失声惊道：“他把汲魂取去了？我们没招呼他去做什么呀……等等，绵酴飞的那方向？阿法利亚？！他要做什么？！”

凯丽也闻言色变：“啊！我以为是你们给他什么任务去……竟是他自作主张？他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们独自去执行的？”

方才一旁不语的克伦特一脸凝重道：“我方来之时，他便在墙角偷听你们谈话。也许他是那时候知晓了女王的昭令……那时候我叫他他不应声却跑了开去，正应该是他被我撞见而心虚了吧……”

克伦特语毕沉思良久，悚然动容惊道：“莫非！他是要去王庭闹事？！”

凯丽在一旁听的莫名其妙，开口叉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莎兰在一旁脸色黯然不语，加尔也沉默了。克伦特遂将暗精灵女王昭令一事全盘托出。

他喘口气急道：“你们分析看，瞳先前偷听到这件事。他知道以后一定也和我们一样着急莎兰大人的事，不，或许比我们更甚……也许他认为，可以去行刺女王，胁迫其收回昭大人回国的命令！不行！这个白痴！我们得赶在他之前去将他截回！”

加尔低声道：“可是，我们怎么赶路也要十多天的时间，瞳又乘着你的绵酴，我们怕是追不上的了……”

凯丽突然展颜笑道：“嘿！有办法的！我记得卡昆有一架玛格达飞空艇。我们也许可以借来一用……不过他好象不是什么热心人，也许借的时候会比较麻烦……噢，对了。我们可以让塞丽亚去借，嘿嘿……保证很快搞定哦！”

克伦特也叹口气道：“也只能这么办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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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寻无迹望月惆怅起倏现形山前糜战生

瞳乘着绵酴疾翔在半空，扑面而来的劲风中眼睛几乎都难以睁开。是以他只能艰难的半眯着眼去俯视下面的大陆景象。

此时他们已经飞到了格兰之森上空，入目所见之处，片片密林参天而生，偶尔还能看见密林缝隙处闪过反射阳光的河流水面。像这片似乎少人打扰模样的远古密林景象，在这片大陆上早已是不多见的了……

突然，瞳感受到下方传来莫名怪异的魔力韵律波动，那种诡异的韵律波动感觉越来越来强烈，并与体内的魔力成交相辉映之感。瞳突然有种冲动想要下去详细的查看一番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思及自己本来的目的便强忍下这股冲动。只是心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莫名感受……

不觉中，洛兰地区已远远抛到身后。绵酴开始降下低空滑翔，阿法利亚营地马上到了。

遥遥的，远方那片黑暗的迷雾中隐隐显出山脉的轮廓。那里，就是阿法利亚山脉，就是那里，隐藏着建造在地下的王国，暗精灵的国度，暗精灵王国！

绵酴稳稳地在阿法利亚营地东北的荒野着陆，瞳无奈跃身而下。

这里仍然在营地的范围之内，离阿法利亚山口却还是相当的遥远。绵酴却懒懒的趴下，表示再怎么诱惑威胁也不载他飞了……

不过，对于它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在一天之内剧烈的消耗过体力了……从王庭到营地，又到西海岸，然后又要回来……这么折腾人的事情换谁都不乐意！

你爱去去吧，反正爷是不动了，除非你现在就给爷大虫子吃……绵酴一脸的忿恨。

瞳无奈的表示道：“好吧好吧，你可以回了。大不了我自己去嘛……看看你，哪儿还有名贵坐骑的尊严？整个像懒狗一样。哼！懒畜生。”他一转身竟自走向山脚。

绵酴脑袋晃了晃，眼睛骨碌转溜两下，见自己脱身得逞，便起身腾空自去不提……

瞳孤身穿行在满是杂草的小路上。自从进入阿法利亚地区以后，阳光就已经被淡淡的暗色迷雾削弱去大半部分。越是靠近山脉，光线越是削减。未过黄昏，天色已如晚夜一般。暗雾的山脉，果然名副其实。

瞳不知走了多久，往身后望去时，连营地的灯火都已看不见了。而前面的迷雾却是愈加浓重，可见度已经降低到身周半径三米的范围……【奇书网﹕www.qinkan.net】

瞳艰难的前行，路上的杂草愈加稀少，而更多的植物却是野生龙舌兰，黑色的龙舌兰花。瞳信手折过一枝龙舌兰，微弱的光线下，花茎处缓缓渗出淡淡的黑色汁液。

似乎，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生物，都被黑暗所渗透……

突然，瞳的眼前豁然开朗。遥遥百丈的整片空间里不见了迷雾，尽头处已是山脚。没了黑暗迷雾的遮掩后，可以清晰的看到簇簇龙舌兰花间闪烁着冰蓝的晶亮。刀劈斧斫般的黝黑山壁大大小小的洞穴密布其上，偶尔有风穿掠穴孔，激起呜声幽鸣回荡不绝，凭添一种诡秘的气氛。

瞳小心的走向山脚，那入目所见遍布山体的孔洞，到底有哪个是可以通往那地下宏伟国度的呢？传说，其中有一处洞窟可以通往地下的熔岩层带，其间的高温完全非正常人可承受……如果一个不慎在山体间错综交叉的穴窟间迷路，只怕再难出来了罢……

瞳四处搜寻可以容纳人身通过的洞穴，而这样的洞穴比比皆是，使他更加难以确定入口的所在……

半空一勾弯月斜挂西天，漫天星点闪烁。已经半夜了……

瞳找遍了这一片所有的山口，却是没有丝毫的头绪。他不禁泄气委顿下来，都寻找了好几个时辰了，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得其门而入啊……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山壁，然后靠坐下来，呆呆望着夜穹上的星月出神……

是不是，

在那遥远的天空。

那些发光的星体。

有一颗，

是自己生身的地方……

抛弃自己到这个大陆的地方……

所谓的，被人们叫做“家乡”的地方……

呵呵……瞳不自觉的咧出淡淡的冷笑。

不，我的家乡，不是那连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家，是在西海岸……在月光酒馆……在姐姐的旅店……亦或，在阿法利亚营地的空旷大宅？

……

天光黯淡，瞳不觉间涌起阵阵睡意。望着茫茫夜空，瞳缓缓眯上了眼……

瑟瑟的夜风透着沁骨的微寒，瞳下意识的将披袍裹住身体双臂环膝抱做一团。满野的龙舌兰花轻轻摇，淡淡的蓝色晶亮微微闪烁。瞳却毫无所觉的睡去了……

悠悠的梦境，瞳的面容平淡如常……

如果没有那突然传来的轻微人语，如果没有伴着人语响起的“咔咔”的机括声响，那么瞳也许会很安静的度过这个冷夜。

但是，没有……

在细细的人声方起之时，瞳已惊开双眼，但身体却依然保持原样不动。机括声响离他所处不过数步距离，瞳屏息移过目光。

原本搜寻过数遍却不见任何异常的山壁，正缓缓凹陷入山体，然后开始缓缓侧移收进山壁，露出丈许的圆形洞门，之后便没了声音……

轻微的人声开始近了，时而伴着轻笑……

瞳单手握紧汲魂，身子随之绷紧……

是谁？

幽暗的洞门中缓缓走出两人。一高一矮两个女性。

高的一位肤色暗蓝，衣着简洁却搭配细致，明显是个拥有高度教养的暗精灵族女人，并且有着皇室贵族的优雅仪态。

而另一位身型矮小的少女，约莫十六岁左右的人类模样，头带深紫色魔女帽，身着同色系魔女袍，身后还悬着一柄粉光烁芒的精致扫帚。

瞳暗吸一口冷气，竟然有魔界来的法师同行，而且是修为明显不一般的魔道学者！

两人说笑着走出来，突然那名魔道学者擎起身后的扫帚拦住那位暗精灵。

“等等陛下！有异常。”魔道学者娇柔稚嫩的声音突然冷厉凝重起来。

“呃……”暗精灵女人闻言，优雅地顿然后退一步，轻声道：“袭韵？什么异常？虽说在我们王国范围以外是要小心为妙，但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不同寻常。”

魔道学者袭韵左右巡视，笑道：“陛下出来，只管休闲就好，凡事有我看着。陛下知道，我们王国之外，除了阿法利亚山脉深处的洞穴里之外，在这周边的野原上没有大型动物生存的迹象，在这山口的后门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多少王国的人过来。但是刚才我发现有人新踩下的痕迹。那草叶被踩踏出轻微凹陷，不太注意的话是不会看出来的……按正常情况来说的话是不会这样的……是会有谁来过呢……”

暗精灵女人听完若有所思。

潜藏于一旁的瞳在心里暗叫一声惭愧，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观察细致入微。另外，听她称呼看来，那个暗精灵族女人似乎就是暗精灵王国的女王梅娅了。

除了暗精灵女王梅娅之外，似乎也不会有其他人会被称呼做“陛下”的了……

呵……

正好省的偷偷摸摸的潜入王宫去了……不过，女王有那魔道学者在一旁，对付起来会很是棘手……

梅娅突然轻声笑道：“呵呵……伊丽丝选了你做我的贴身侍卫还真是在好不过的事情啊。呵呵，那你就费心继续侦察吧，我先采点回去酿酒用的龙舌兰花好了。”

袭韵可爱的笑道：“好，交给我吧。看我的，改良魔法星星弹。哈……会自动攻击拥有敌意的人的哟！嘿嘿！”

“呀！”

袭韵稍做蓄力，手一扬，一道眩目的亮光拖着光尾急射而出。果然，那道亮光一脱离袭韵的手便倏然转向，划过一道白亮的光弧飞射向瞳藏身的位置。

瞳暗叫一声糟糕，这下没法子继续藏下去了。他知道再不能实现原来偷袭的目的，只好一式天击借助其瞬间的速度错位滑出藏身处。

此时他已然无所遁形的暴露了出来。

当瞳天击冲出的一瞬，他的心中还电光火石般计划闪烁着之后可能出现的种种可能与应对之法。

“哟呵！还真的有诶……好吧，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今天你就陪我打上一场吧！嘿……你就当是你自己今天倒霉好了……”袭韵乍见改良星星弹真的逼出人来先是一惊，但也只惊一瞬，随即摇摇脑袋续道：“嘿……在王宫里没人和我打架，筋骨都要闷死了，今天，就拿你来活动活动好了。”

正在一旁采集龙舌兰的梅娅闻言叫道：“袭韵！也许只是个路人吧，我们只是出来散心而已，别随便惹是生非！”

袭韵正挥动扫帚直欲冲前一战，闻言不奈道：“陛下，你就知道心善！也不想想他如果是什么好人的话，就不会偷偷摸摸的躲在一边直到我出招才被逼出来。一定有什么企图！不管了！我先打上一场再说，等一会打的他只剩一口气了再留给您问话。”

梅娅也知道袭韵娇蛮的个性，多言无用，只得无奈喊道：“那你小心点，下手别重了。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就放过他罢。”言毕径自转身继续采颉。不过她方采取三朵龙舌兰的时候，忽然心头轻颤转回头望向瞳，看着执棍的瞳，梅娅心中恍惚升起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觉。仿佛在很久前他们互相了解见过一般……

瞳方才在一旁见她们旁若无人的对话，很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可气的是听袭韵口气，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好象以她的本领，完全可以轻松搞定自己。虽然从她们之前对话中听出她是被选做女王贴身侍卫的人，但是这种语气，却着实令人心生忿恨。

那边厢，袭韵又是一声娇诧，转瞬间便是一道亮弧向瞳急速袭来。亮弧方出，她却不停，飞身骑上悬横一旁的扫帚低空紧逼而至。

瞳仍旧看准时机以天击错身避过弧光，心中不免怒气横生。这女孩子忒也霸道了！开战前也没个招呼。

袭韵低空迅疾掠至半空，自扫帚上娴熟地腾跃空中，同时扯起身下扫帚娇诧着袭来。

尚在半空中的袭韵身体呈弓形向后紧紧绷起，以最大的力道抡起扫帚。银白蓬松的扫帚尾端夹着前冲的劲力，自上而下地拖着弧形粉色残芒疾挥而至。

好！瞳在心里暗暗赞叹。

角度与时机的掌握非常之完美契合！借助身体前冲飞掠的冲力，以将攻击的力度增加到最大化！并适时的起跃，腾空，执上武器，挺身凝力抡起，所有的动作浑然一体，接续浑若天成！显然是经过对方长期的施用与修正之后的结果，果然非是等闲！

瞳同时在心底暗自嘿嘿笑了一下，不过，你的一切行为是在空中，用以飞行的武器也被拿来攻击。那你在空中可就没有多少腾挪的余地了！

他噔噔退身两步，迎着扑面的气劲擎起汲魂一式龙牙疾刺向袭韵。

“叮——”

武器交接的撞击震鸣入耳，汲魂上传来劲力之大直欲让瞳后退卸去力道。但是他却见袭韵在空中无法躲闪，便忍着扑面的劲力，强制发动天机挑向袭韵。

尚在半空中以扫帚格住龙牙的袭韵正自惊讶对方的迎击，见瞳挺着天击挑来之后，知道自己如果躲闪不开的话，便要彻底陷如被打击的局面了。电光石火间，“篷——”的一声蓦然响起，眼前同时不见了袭韵的身影。随着那声爆起的小撮烟云，“啪嗒”一声从空中掉落了一个尺许的稻草人，无比滑稽的斜插在草丛外。

“好一个替身草人，刚才除了这个，你也没的好躲了。”瞳笑着朝早已远远飞开蹲伏着的袭韵调笑。

“哼！”袭韵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并不答话。见瞳只是立在原地并没进势逼来，便扬手在身周撑起魔法盾。

瞳见状暗道惭愧，随即同样在自己身周打开魔法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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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炫纹娴舞龙刀煌煌斗篷反出电波荧荧

“呵……你竟然也是魔界过来的。”袭韵看见闪着幽幽淡白色冷焰悬浮于瞳身后的炫纹，冷冷道：“还是个战斗法师。不错，很久没见过你这般犀利应变的战斗法师了。那么，接招吧。终于可以舒展筋骨的大战一场了！”

“嘿！”遥遥的，袭韵小心地为自己释放出翔跃技能，然后腾空高高跃起。翔跃技能的效果使得袭韵顿时爆发出一倍的弹跳力，得以高高腾起至数丈的空中。“咿呀！”腾飞半空无法再继续升高的袭韵娇诧着与手中的扫帚一起旋转着自上而下流星般朝瞳疾漩攻至。

瞳见势看着袭韵斜落而至的轨道，不必经过预判便可知晓她的落点是在自己所站的位置。好一女子！瞳赞叹着袭韵对高空落点的熟悉，并在心中冷笑。你又要错了，呵……这下再也没替身草人让你躲了。算上刚才的时间，在之后的十数秒内，你再也不能再次发动替身草人来躲避攻击了。

那，就来承受我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吧！哈！

瞳冷静的默算着袭韵旋转攻来的高度，“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好，现在！”

瞳大喝一声腾身跳起跃离地面，身体同样向后弓起。他双手紧握汲魂，背后的炫纹缓缓上升凝附棍端，形成一团耀目的光。同时袭韵已经旋转着落地。

“嘭！”高空斜坠旋起的气劲爆在地面上震起一圈冲击波。但瞳此时身在半空，正好避过冲击。但因为不能躲开太远的距离，袭韵旋转扫帚的凌厉气劲只得在霸体状态下硬生承受了。

“嗨——嘭！”

瞳双手握的汲魂划着白亮的光带狠恨得砸向地面，猛烈的冲击将袭韵震起，而瞳护身的魔法盾上也蒙上了一层冰片。

冰属性炫纹，龙牙技能施展成功后自动生成。释放冰属性炫纹攻击敌人时，有一定的几率冻僵对方四肢来影响对手的敏捷移动。并且会给释放者自身护起冰片来增加防御力，但时间不会太久。因为是冰片，总会被渐渐融化消失的……

将袭韵震离地面的瞳没有闲着，擎上汲魂冲前天击挑起袭韵，并为自己附上自动炫纹，而后便原地一记落花掌推向落下的袭韵，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一阵连击，间或穿插着发射身后凝聚一片的各属性炫纹。

袭韵果然再施展不出替身草人飞开，只得紧紧护住要害生生承受瞳的攻击。袭韵的魔法盾身被打击处频频闪现淡蓝色的荧荧流光，抵御下瞳半数的攻击力道。瞳明白想要威胁到梅娅必须先解决掉袭韵，他见魔法盾为袭韵抵消了不少的伤害，便将袭韵再次挑起然后同时释放出驱散魔法。

一大圈深紫色的光晕以瞳为圆心向周遍扩散，原本包裹着袭韵的护身魔法盾在那一圈紫芒下无声消散。

此时的袭韵已经将要落至地面了，如果停手让她接触到地面的话，她一定会使用受身蹲伏来寻机会反击的。瞳一念明了，马上挺身天击堪堪击上袭韵，然后双手擎着汲魂举过头顶凝起一片金黄色的气劲形成一条金黄的龙身缠绕其上，汲魂都被龙身连带着附上了一层金色光甲。

金龙身前金龙头，偃月刀含金龙口。

自擎棍化龙缠附其上之时，瞳已释放出身后的光属性炫纹，在袭韵被光属性炫纹击中后小幅度腾空的时候，瞳手上龙形气劲凝化而成的偃月刀已经携着漫天的气劲推至。正好将微离地面的袭韵吸附进龙身并推向龙头凝聚出的刀形气劲。

当袭韵乍在金芒凝化的刀尖定住身形，偃月刀尖周围尺余方圆的圈子凭空凝起七个巨大的金黄色的龙之炫纹排列均衡的环绕其间，然后逐一划入偃月刀的中心相继爆裂。待得七个龙之炫纹全部引爆以后，复又于中心凝聚出一个比之前的龙之炫纹更大的金龙炫纹爆开。

龙之炫纹爆裂放射出的金芒闪烁着瞳几乎变得狰狞的疯狂面容，还有袭韵满面的痛苦忍受之色。暴烈而起的气劲四下游走激散，涌动不已的气流掀起他暗色的披袍，吹散了一地的龙舌兰花……

似乎，自己已经很久……

没有这般的，全力施为了啊……

这般的，舒展筋骨……

金色的龙刀随着最后一记狂爆一起消散，扑天盖地的凌乱劲气也渐弱消弭。只留下残余的点点金芒，也在汲魂上缓缓消融弥散。袭韵也不在受力固定空中，迎着消散的金辉飘然坠地。

瞳暗自心惊，袭韵，果然不简单！至少在体术的修为上是，刚才自己全力施展，甚至连煌龙偃月都不留余力的释放出来予以打击。可袭韵却在被驱散掉磨法盾的情况下硬生挺下了！不行，必须再继续进行有力的进攻了！

动念间，瞳已发动落花掌加速前冲，落花掌加速方毕，复又一记天击急速瞬滑，冲至原本被煌龙偃月推开一段距离的袭韵身前。

可是，袭韵却并没有在瞳的天击之下小度浮空。迎上瞳眼帘的，是身上梦着一层淡色红光的袭韵，正蹲伏在靡乱的花丛间抹着嘴角的血迹冷笑。

啊！失算了！瞳心中惊叫。方才直想继续攻击，却忘记了她会受身蹲伏的可能！

瞳见状马上挺身驱棍在身前施起流星闪影击，急速捅开的汲魂瞬时在身前幻化出无数的棍影，高速捅动的棍身附带着的激流劲力，与空气快速摩擦出的丝丝电芒，星星电芒在空中一闪即逝，婉若流星稍纵即逝的芳华。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才有了这个流星闪影击的唤名吧……

但是，瞳虽然发动流星闪影击来压制对方的蹲伏，但是他却看不到袭韵面上有任何慌乱，却是依然擦拭着血迹冷笑。只不过，那冷冷的笑意更加的浓郁。

瞳的心中，蓦的腾起一阵危机感。感觉之强烈，让他脊骨发凉全身寒毛乍起，冷汗津津而下。

他透过自己流星闪影击打出的星芒，看见身上红芒渐淡的袭韵周身环起黑暗的气息，那气息凝聚化云，瞳的攻击全数落在那黑暗的云雾里，没有对袭韵造成任何伤害。然后袭韵冷目咧嘴，冷寒的笑意中，黑色云幕涌然再聚，凝做坚实的暗黑幽幕，蓬然激荡而出，环裹住瞳的周身，化做暗夜幕笼的斗篷将他紧紧缠绕。就连流星闪影击的闪烁残影与星星烁芒都为其所缚，无法逃脱……

流星闪影击施放之时，会自动生成一圈红光护佑着技能施放者。那是霸体状态，以使施放者在技能开始后不在遭受攻击时因倒地或浮空而中断技能。可是在袭韵的反击之下，那一圈圈的黑幕中，护佑着瞳的霸体红芒却以极快的速度被其所侵蚀消融。

袭韵娃娃般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源源不断的黑暗气息自她身前涌出，化作恶魔的匹练将瞳紧紧的束缚起来。瞳觉得连自己的骨骼都似乎要被外面疯狂缠绕收紧的斗篷匹练挤压碎裂。

“呃啊……”

暗夜的斗篷直接穿越了魔法盾的晶蓝防壁，将瞳紧紧绑缚箍起收紧，一丝丝黑暗的气息从斗篷匹练中透出，侵入他的身体。被暗黑气息侵入身体的痛苦直若棘藤箍身，痛不欲生……

不过瞬间的缠附，瞳却觉得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一般。

瞬然，斗篷无声的爆开，腾起的烟幕中有些许暗黑气息趁机侵入他的双眼，他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然后失去了视觉。被绑缚起束在半空的瞳，在斗篷爆裂之时也已经飘然坠地……

目盲啊……呵呵……瞳的笑容泛起些微苦意……

不！不对……

只是少量的黑暗力量侵入，怎么会使自己目盲呢？蕴藏与体内的魔力会自行消融化解掉这些力量的，最多，只是时间的长短罢……

好吧，就算暂时的眼睛失效，但作为一名战斗法师，哪能不精通闻声辩位？！

这数般念头只起一瞬，但是他已经看不见的，袭韵打斗篷烟幕消散时起，就凝结在面容上的邪恶的狠笑……

“啪——啪——”

袭韵打了两下响指，瞳身下的花草瞬间应声枯萎糜烂，随即周围热气蒸腾，那一大片的范围赫然现出了灼灼流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通红融岩地带！不止如此，自响指声过，瞳头顶的那片天空也随之聚起乌云，乌云凝集的范围比之熔岩带还要大上那么几分！聚起时，元素气息涌动，云里幽幽的电光中，透着隐隐的雷声……

甚是诡异的奇景啊！

苍碧穹冥，星夜清风，满地花草曳悠然；

炙灼融浆，密云隆雷，双目黯黝皆不见……

瞳自察觉到那隐隐的雷声与身下越来越高的温度时，就已知事态不妙。刚要受身蹲伏并伺时反击，倏然间乌云里一道巨大的电光贯体而过，之后通体间一阵酥麻，然后僵直当地无法动弹……

啊……该死……

瞳凝力逼去眼睛里的暗黑气息，抽动陷入高温熔岩流的双腿。不妙啊……即使刚才成功的受身蹲伏，也无法自如的在移动受限制的高热融岩地带里伺机反扑。失算！大大的失算！如果不是方才舍不得使用替身草人飞开，自己那能陷入此时的劣态……

袭韵自开始就没闲着，两声响指制造出大成功的酸雨雷云与融岩地带之后，就凝集元素力量化起各种机械零件，组合起一个巨大的火炉状工具。

爆炎加热炉！

瞳听到机械组装的声音，心间涌动的不安更甚。

既然眼睛暂时无法识别方位，那就让替身草人自由的选择地带吧。这次能不能脱离劣势，完全就是看自己的运气了……

“蓬——”

烟雾弥漫中，一颗稻草人从天而降，笔直的挺立熔岩表面。

“呃……”

已经飞出熔岩范围圈的瞳发出一声闷哼，心中暗恨，该死！飞到哪里去了。瞳正兀自惊诧不定，恍然间耳畔传来袭韵那充满戏谑的话语。

“嘿嘿……这是你自己找死！倒霉的人，你今天注定要走霉运了呐！即使你是我目前遇见的最敏捷强力的战斗法师，但是你也别小看了我袭韵！哼，看我的，爆炎加热炉！”袭韵戏谑语毕，手扯加热炉风箱，脚踩踏板，一片片燃烧的火焰结做一团从炉口喷涌而出。

很不幸的，瞳马上反映过来自己运气极其不佳的正好降落在那加热炉里。

灼热的焰气燎卷了瞳的黑发，但是由于一层魔法盾防护的缘故，还不曾有太大的损伤。

瞳心念电转，急急屈膝纵身跃离加热炉。随着气流腾飞的火焰，瞳狼狈的落在袭韵身后。他的眼睛依然没能复原，只得循着声音错身天击挑去。

这边厢袭韵早已放弃加热炉任其自行运做，见瞳天击掠来不避不闪，原地冷冷一笑间，周身红芒凝起。片刻间，元素之力疯狂聚集凝结出微型塔状装置。

此时瞳已天击挑到了袭韵，但只听袭韵硬声抗着伤害，却为没有浮空而起的迹象正自暗叫糟糕时，突感身周象征着光明的元素之力澎湃涌动激流不止。瞳大喝一声，抽身后跳。但是，已经晚了……

无比剧烈的电流穿身而过，瞳瞬时毛发倒竖。

电波发射塔！

啊……第二次被过电了啊……太失败了……瞳的心中一片失落怅然。

受身被破，稻草人正在等时间恢复凝结……在这被高压电流透体穿游的时候，能忍着站稳就不错了，也别提什么跳起避开了……何况眼睛也尚未恢复，一个不小心，便又是自寻死路了……真的躲不开去，那就先忍着逼出眼睛里的暗黑毒力吧……

瞳幽幽的放弃挣扎，每次电流在全身游走时身体便是一阵不自主的猛颤，身体也被电击的僵化了，除了忽略掉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痛苦去凝神化解导致目盲的暗黑力量外别无他法……

多达十数次的强压电击后，装置内部的元素力量终于因为消耗而无法继续保持稳定，轰然爆裂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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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初失利颓然酿惨剧问处置女王怒训导

恍惚中，瞳的耳畔传来袭韵的虐笑。

“呵……全身过电的滋味还不错吧！可是，后面还有跟好玩的呐……哼哼哼……”

继续响起的元素机械部件撞击声中，瞳颤抖的强忍着电击后全身的麻痹感，所有的肌肉都仍旧在不自主的颤栗……

怎么办，怎么办……

袭韵又凝聚元素组装新的装置了……

先前那装置将电力扩大了数百倍……那好象被叫做电波发射塔的东西……

一旦被其那么攻击一下，之后的所有攻击就再也躲不开了呐……电击后的僵直时间，实在是长的可怕……当还未从中恢复的时候，下一击早已攻至了……

今次，实在是大失算，大失算……

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么？呵……瞳艰难的抬头向天，紧闭的眼缝中溢出丝丝黑气……

眼睛，很快就可以恢复了呐……

“呃啊！”一圈耀目的淡粉色光圈中，瞳的身体被猛然升到半空停滞。那一瞬间地高速升空，使的他体内的血液与内脏器官因为重力的惯性冲力之下，在身体内部垂直超常规拉伸，身体内因此传来的剧痛使他不由的嘶声惨叫……

那一瞬间的冲力，全身血液同时造成的冲击，宛若体内遍布着绵密的细小钢刺集体扎入柔嫩的血管壁与内脏一般。再细小微末的神经亦可以被其触动，所有的神经纤维共同传递着各自的痛苦信息，而在瞳同时接受传达后的，是庞大无比异常剧烈的痛苦感知……

这个……比当年的……那……那变形药剂……要……痛苦的太多了……

太痛苦了……

被短暂停滞在半空的瞳强咧出一丝苦笑，眼角还挂着方才因剧痛而在本能下不自主涌出的泪。眼睛，已经可以睁开了……

不到一刻的目盲时间，瞳却觉得是那么漫长，漫长的如同过了万千纪年……

当眼际微开的缝隙，映入模糊的光景，瞳僵硬的面容浮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一刻，似乎全身的痛苦都已消解，仿若新生……

失而复得，往往会让人更加懂得珍惜……

瞳在半空中的侧身俯阚，模糊的光景缓缓趋至清明。方才将自己瞬升高空的装置在作用时放射的粉红光芒依稀湮灭入黑暗，只留下自己身周的魔法盾因刚才抵御下那不明装置的攻击，依旧在透明的淡蓝色外壁流动着晶莹的光晕……

在空中长达数秒的停滞结束，瞳的身体开始下坠。

在半空遥遥的，瞳望见半蹲地上的袭韵猛然跳起舒展四肢，接着一大圈的浓郁紫晕迅速扩散开来……

庞大的深紫光晕将尚在半空的瞳也瞬间笼罩，魔法盾在其中再难支撑，轰然溃散……

瞳眼睁睁看着魔法盾在身前碎裂做无数淡蓝残晶融入夜空，一口浓血涌喷而出，沾染了胸前一片……

连抵抗攻击用的魔法盾都被驱散化掉了……瞳无奈的苦笑，嘴角还留着刚才喷涌的血迹。

是否，今次真的就这么被完结在了这里？这一世，就此完结？真是失败呢。不但未完成解脱师傅的目的，还成功的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苦笑换做自嘲，瞳在下坠中发丝挥扬，身体内仍旧在撕心裂肺的痛。可是，那撕心裂肺，又怎及得上心间受挫的难言之苦……瞳的耳朵里，嗡鸣一片。

他忽然不敢再看这个世界，一个失败者，还有什么资格面目，活着……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满心的挫败感。耳际轰然的嗡鸣遭杂，不曾有半刻清闲……

他看不见，袭韵的身旁又凝出新的装置部件；

他听不到，装置组合调试启动运做的声响……

他已经心如死灰，挫败感翻天覆地的湮没了他所有的意志。仿佛那一瞬间之后，他与这个世间再无任何关联……

轰然声响中瞳重重的摔落地面，震起片片残破的花叶。缓缓睁开的眼睛中，眸仁里，没有了那望不穿的深邃，没有了……

有的只剩下满满的死寂，死灰的寂然……

袭韵早已操纵着新的装置攻来，瞳却仿若不见。不过，即使看见，又能如何？

那新做的装置，前面有着坚硬的冰蓝色钻头，后面是车身。冰蓝的钻头嗡嗡的旋转，似乎可以毫不客气的钻穿一切。

冰霜钻孔车。

袭韵驾着冰车在瞳身前停下，那钻头却依然狂转不止。她的笑容仍旧弥漫着冷冷的意味……瞳对她的所为视若不见，茫然大开的眼睛里，死寂的默然。任其尖利的钻头就运转在自己面前，旋起的风将眼瞳吹的干涩难受，也懒得去眨动……

袭韵在冰霜钻机上俯视着面容惨淡死寂的瞳，熄灭了钻车引擎，那一脸的冰霜也消融沉寂。

你也就不过如此而已。而且，根本经不起打击。你，是个废物……袭韵并没有说出口，但是那自高而下的侧目俯视，完全表达了她的思想，但是瞳却不为所动……袭韵冷哼一声，挥挥手将冰车解体散入虚空。梅娅此时也以优雅的步伐走来。梅娅自战斗开始便不发一言的旁观，直到现在无言的宣告结束才靠近。

“哎，挺不错的孩子，可是也太脆弱了……”梅娅温柔的看着瞳轻声说道：“他的战斗反映，也许连你都不及他，但是他比你欠缺了点东西……他的心上，缺了东西……一有失败的开始，就相继被那残缺的心灵引导进入了连续的负面连环……”

袭韵轻轻颔首，不致可否，只是轻轻的回道：“不管如何，陛下你只管休息闲耍，一切有我……”

梅娅展颜轻笑，柔声道：“这么一来，你战斗过瘾了，却是没法子盘问他的来路与目的了，要怎般处置才好呢？”

袭韵淡淡的面容透出隐隐的不甘，咬牙切齿道：“虽然没法子问了，但他就算有什么邪恶的目的，以他现在的状况可也做不了恶了。那么，哼……就把他扔进山脉里的熔岩穴里让那三个傻大个好好饱餐一顿吧！或者直接扔进熔岩流去让他灰飞烟灭也成……”

“胡说！”原本面容温柔的梅娅柳眉倒竖，怒声诧止。

袭韵应声闭口不发言语，梅娅也展起不怒自威的容颜盯着袭韵，袭韵不敢直视梅娅，轻轻的低下了头望着脚底瘫软的瞳，眼睛里满是怨愤。

半晌，梅娅幽幽的开口：“袭韵，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明白你是气不过他之前比你强。别急着否认，我明白的。今天赢过他，不过是由于其中你暗影斗篷那近乎无敌的特性而已。呵……那形成斗篷前的黑幕竟然可以消湮一切攻击而保证施术者安全，呵呵，好强大的技能呢！还可以无视霸体状态的绑缚住周遍不小范围的敌人呐。你就是靠这一技能为自己一面倒的战局彻底翻盘，之后就是你的战技与运气了……”

袭韵只是低头不语。梅娅见状眼神也柔和起来，续道：“当然，运气也是战斗取胜不可或缺的成分。不过，你现在对战败者的态度着实令我不屑你明白么。我们暗精灵族虽然性情比之常人要狠烈，但我们也不做这种为人不齿的事情。技不如人可以用苦练来超越，而不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去残害生命。我说的这些，你明白么。”

袭韵轻轻点头不语，微闭的眼角却是流下不甘的泪水。

梅娅轻移莲步走至袭韵身前，伸手柔柔抚摩袭韵红色的凌乱发丝柔声安慰道：“你跟我这么多年做我的贴身侍卫，我一直当你是我孩儿一样。自从你随伊丽丝穿越魔界来到大陆以后，在宫廷里被高强度的训练，又以优异的成绩脱颖而出被选中。我看的出你是很刻苦的。但总是处在宫廷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妄自尊大的错觉的，会让人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从而贱待其他生命……”

梅娅幽幽叹气，怅然道：“每每看宫廷里骄横跋扈的长老们，我总担心你会养成和他们一样的秉性。在勾心斗角的宫廷内部，我也很难做。除了我曾经幼时交好的克伦特与莎兰两人，也只有在看到你的时候我才会发自内心底里的欢愉……可是现在，莎兰自从到了大陆便很少再回来了……克伦特，克伦特也不像很久以前那样的和我畅所欲言了……他只当我是陛下，是女王……他有了阶级的观念。我只有你可以说说话了……”

梅娅不觉中已经黯然泪下，幽幽叹道：“如果连你也变了，那我会很伤心的……”

袭韵默然不语的转身，双手环着梅娅的腰轻轻抱住，轻声言道：“不会的，陛下……”袭韵说完眼泪便遏制不住的扑簌扑簌往下落。

梅娅温柔的擦拭袭韵面庞的泪渍，兀自存着泪痕的面容也绽放微笑，柔声安慰袭韵道：“哭什么，都快大姑娘的人了，不哭……”

袭韵抬头睁着泪眼委屈地哽咽道：“呜……可是我不甘心……呜……我在宫里……苦修了这么些年……呜……出来打架还不如一个野小子……呜……”[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梅娅闻言哑然失笑道：“呵……我说小韵啊，有什么嘛……你把人家全身骨头都弄散架了，要说也是人家委屈呀。好了，别在心里面计较了。都出落成大姑娘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以后怎么嫁出去呀。”

袭韵闻言在梅娅怀里不依地嘤咛撒娇哽咽道：“可是，就是不甘心嘛……”

梅娅无奈的笑笑道：“好吧，好吧。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甘心？不许再起狠毒的念头了呀。”

袭韵随即展颜娇声道：“我要……把他扔进暗影迷宫洞口，让他听天由命去，如果他自己运气不好一个翻身什么进了迷宫出不来，再让守卫迷宫的刹影出来看到那就活该他倒霉去。要是他自己平安离开了，那我以后也不追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梅娅听闻袭韵的要求虽然仍然不算仁慈，但终究已不似先前那般狠毒，她只得点头同意同时在心里默默道：年轻人，希望你好运，没事可别翻身乱滚……

袭韵见梅娅已经同意了，便狠狠抹去眼泪开怀道：“好了陛下，咱们这就把他扔过去，然后回宫廷里去吧！”

梅娅无言的默允了她的话。袭韵见状开心的抡开扫帚平放虚空，将全身瘫软的瞳缓缓拖上扫帚尾端，然后自己骑坐扫帚前面回头，给了梅娅一个大大的笑脸娇声喊道：“那我先把他扔过去哟，陛下您先自己回宫去吧，我随后就到。很快的哟！”

袭韵见梅娅笑着点点头，便再不做声的转身前倾，载着两人的扫帚嗖的一声冲进山脉的洞门然后消失不见。梅娅在原地伫立半晌，终于望了一眼大陆西海岸的方向，然后默默蹲下将早已采集好的一堆龙舌兰花与花茎装进之前准备好的袋子里并用丝带束好袋口。

收拾完毕的梅娅起身后幽幽叹气，哎，忘了让她使扫帚顺便帮我带回去呀……只好辛苦自己啦……

梅娅提起鼓鼓的袋子，又望了一眼西海岸的方向，转身进入洞门。

莎兰，希望你回来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待我，就算假装也可以……那样我就再不会似现在般寂寞了……

伴着机括的“咔咔”声，洞门重新被封闭还原成之前看不出丝毫缝隙的山体模样。如果没有人亲见的话，谁会相信这里会是一个秘密的入口呢……

一地凌乱的龙舌兰花丛轻轻摇曳，之前的融岩地带早已消失了，只剩下满地枯萎的花叶。也只有这些，才可以证明方才这里进行了一场骇人的比斗。

不过，那又如何，重生的花草定会覆盖所有痕迹，一切都终究会如云烟般的消弥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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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传令使坦白叙始末莎兰卿气苦阻争端

暗精灵王国的首都暗黑城安达夫特王庭里，克伦特再也坐不住了，满面焦急的起身叫来路过的侍女问道：“陛下真的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么？她们到底去哪儿了？”

路过的侍女停住躬身一礼道：“大人，陛下说了如果有事就写进奏折放在理事桌上就可以了，她们只是到后山外去散散心，倒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大人，要不您就写在折子上先回府休息吧，等陛下回来我再去请您过来。”

克伦特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我必须亲自面柬陛下，你先退下吧。”

侍女又躬身一礼，退身离去。

克伦特焦急的在大厅里踱步，明蓝色的灯光下，他的眉头紧蹙。

之前他们由塞丽亚出面向卡坤借下了他的玛格达飞空艇并马上出航驶向暗黑城来，随乘的除了他克伦特之外，莎兰、塞丽亚、加尔还有凯丽都过来了，本来索西亚也要跟来看看，可是她身子弱，经不起飞空艇在高空时候的空气稀薄，只得在凯丽一众人的强行制止下在月光酒馆中独自等待。

飞空艇刚出发升空行驶不久，在赫顿玛尔上空就遇见了飞回的绵酴。玛格达飞空艇上的克伦特就急忙招呼它飞来驾上，向众人表示自己先去探消息，让她们一众在后面小心。

克伦特由于驾乘绵酴，是以从来不走正门进入暗黑城，每每出行或归来时直接从山顶偶然发现的隐蔽缝隙中穿进穿出，以省却绕路走大门后门的时间。也正因如此，才使得他错过了山口花野上发生的事情。

克伦特平定不下自己的心情，眉头高高的纠结在一起。这事态，也忒严重了。

突然，庭外的绵酴发出讨好时候专有的呜鸣声，接着响起梅娅风铃一样悦耳的轻笑。克伦特转念明白梅娅已经回来了，然后直接奔出去叫道：“陛下！”

梅娅正逗弄讨好的蹭来蹭去的绵酴，闻言起身抬头正看见奔出的克伦特，她一手仍不停的抓挠着绵酴的小脑袋欣然笑道：“克伦特啊，绵酴真好玩儿咧。改天也帮我驯养一只玩哟。”

克伦特却是没玩笑的心情，直言肃然问道：“陛下，王国里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进来？”

梅娅抓挠抚摩绵酴的葱指玉手顿然停住，面容一滞，却仍然带着笑容回道：“没有啊，有什么事么？”

克伦特心情急切，未注意到梅娅面容瞬间的僵滞。摆摆手道：“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克伦特语毕只是皱眉低头思索，把梅娅独自晾在一边。

梅娅见克伦特不在言语，自己也继续缓缓的抚摩着绵酴背脊上光滑的银毛。

梅娅低头看着惬意闭目享受抚摩的绵酴半晌，幽幽说道：“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

克伦特闻言猛然抬头，目光凌厉的直向梅娅急切道：“是！哦不！陛下，不是！没……没什么……”克伦特似乎猛然反应了过来连声否认。

梅娅抬头饶有兴味的看着慌忙辩解的克伦特，脸上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显然看穿了克伦特的真正意指。她装做满不在乎的随口问道：“呵呵……他和你是什么关系？看你这么急切，难道是传令使你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尽管梅娅尽力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发现了自己话语中掩饰不去的些许醋意。不过克伦特显然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

克伦特被梅娅问的大窘，连连辩解道：“哪里，哪里……没有的事……”之后他躲着梅娅的目光支吾半晌欲言又止，却楞是没敢再问及瞳的事情。

梅娅见克伦特不语，却也知道他语气中对那男孩儿的关切，她再忍不住的面带微笑道：“你如果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我就告诉你他的事情。”

克伦特闻言不在躲避，抬起头迎上梅娅的目光，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他放弃了对一切的掩饰，决定向梅娅坦白这一切的缘由……

“陛下，那男孩儿……不是我的私生子，您知道莉莉丝遇难之后我就不曾再对任何人有心思，也从未再沾染过这方面的事情。另外，确切的来说，这男孩儿却是与我有很大关系的，当然，不止是我，还有一直远在西海岸的莎兰大人……”平静下心来讲述的克伦特语气淡然，仿佛在讲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梅娅看着讲述中的克伦特，眼睛中闪着莫名的光彩。

“二十多年前的一次清晨，公国的布莱斯和加尔两人巡视人类阿法利亚营地的时候发现了一名弃婴，很奇怪的弃婴。那婴儿不是精灵的血统，像是来自魔界的魔法师，但奇怪也就奇怪在这里。如果说婴儿是来自魔界，那么尚未脱离幼年的泰拉魔族生命，可能经受穿越空间时的狂暴力量而安然到达大陆么？”梅娅若有所思，而克伦特显然也不期待她能给予什么解释，顿了顿续道：“奇怪的不止如此，还有婴儿的眼睛，我们众所周知，魔族的魔法师们眼瞳都是红色的，但是这个婴儿却是墨黑的眼瞳，极显深邃。这里还要请陛下原谅知瞒不报之罪。”

克伦特向梅娅躬身请罪，然后继续讲述：“我们一直不曾公开这件事并且深深的瞒下来，臣听从了莎兰大人的意见，将这婴儿一直寄养在营地中的府邸将近二十年。期间一直有莎兰大人不定时过去教导他为人的基准道德与魔法知识。因为他异于魔法师的眼眸，我们一起为其命名为‘瞳’……”

“后来瞳被莎兰大人接去西海岸生活直到现在。这次，因为陛下您前些时日发布的昭令中要求召回莎兰大人。在我派去联系的加尔与莎兰大人的谈话中，无意被瞳得到了这项消息。也许是他不愿与莎兰大人分离的依赖心，之后擅自决定深入王庭质问陛下您，另外不排除会刺杀陛下以求收回成命的可能……”克伦特望着低头不语的梅娅，郑重道：“陛下，如果他已经对您做了什么，请您务必要原谅他……毕竟，他与莎兰大人情若母子。一切行径，只是缘于对母亲一样的依赖感情……另外，请陛下如果碰上他的话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微臣在此拜谢恳请陛下答应。”

克伦特语毕单膝跪地受身低头请愿，梅娅却只是在一旁低头不语。半晌，梅娅抬起头来看着半跪身前的克伦特噗嗤轻笑出声来。克伦特未曾听得梅娅的答复，是以并不抬头起身。克伦特半跪着不起身，梅娅却只是楞楞的看着他。

半晌，梅娅带着笑眨眨眼睛，却是有几滴晶莹的泪滑落脸颊。她轻轻擦去泪痕，装做无事的玩笑道：“你说……如果我和他没有避免的碰上了。我被他刺杀或者他被我处决。你更希望是什么结果……”故做平静掩饰不去她话语中轻微的颤抖，而且她刚说完这句话，眼睛里又遏制不住的滑落泪滴。

克伦特闻言惊诧的抬头望向梅垭，正巧看到她笑颜上那一双美目里渗出的水汪汪的晶莹。那一瞬他的心间猛然一颤，不知所措的深深埋下头去颤声道：“陛下……臣希望……两相安好……”

梅娅轻轻的摇摇头，不再擦拭面容上的泪迹，却依然面带笑颜的轻声逼问：“回答错误……我是说如果……如果不能两全……你希望我和他哪个安全……”

克伦特默然半晌，淡淡回道：“若终是两难……若陛下遭遇不测，臣愿以死追随陛下同往……”

梅娅不再追问，只是怔怔的看着克伦特。

这么说，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以死谢罪？还是愿与我共生死？

梅娅仰头望着高高的地底穹顶，泪水却仍无可避免的滑落。她淡淡道：“起来吧……”

克伦特啊……

我不是陛下……你也不是传令使……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很多很多年前……同莎兰一起追随着你满野嘻耍的小女孩儿……那个……偷偷喜欢着你的小女孩儿……

好想像当初一样……在听到从你口中唤我……娅儿……

为什么……要我做女王……

为什么……我要生为王贵……

克伦特应声站起，却不敢望向梅娅的面容。梅娅不再看一片幽暗的顶壁，低下头擦去泪渍，绽出一个微笑道：“去厅里吧，你要是想知道他的消息，就随我进去，我讲给你……”言罢径自走进会议厅。

克伦特犹豫了下，还是随后跟了进去。

梅娅优雅的在一边坐下，并招呼克伦特入坐另一旁。克伦特自方才起一直不曾与梅娅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为什么……

梅娅招呼克伦特坐下之后却不言语，只是在一旁怔怔的望着一处地方发呆。克伦特虽然心焦却也不好催促她发言……

正在他忍不住要打断梅娅的发呆时候，庭外突然传来莎兰等人的声音。

她们也到了……

梅娅同时被惊扰，恍若初醒地站起身来迎向庭外。克伦特也自随她起身出门。

莎兰一行四人在暗精灵侍卫的引路下紧随其后到得庭中，正迎见出来的梅娅与克伦特。

“莎兰！你终于回来了……”梅娅微笑着上前与莎兰拥抱在一起。

“是的陛下……我回来了……”莎兰强笑着拍拍梅娅的后背轻声安慰，眼中却闪烁着丝丝的惆怅。

我们……一个远在西海岸……一个却是成了女王……这一切的结果……恐怕在我们年少的当时，都是始料未及的吧……

“陛下……这次回来，臣……是有事相询……”莎兰略显疲惫的脱出梅娅的热情相拥，目光灼灼的望着梅娅。

臣？

梅娅轻蹙秀眉，眉目间存着淡淡的失望。

啊……连你也……只当我是女王……呵……罢了……

梅娅略显怅然，抽回自己的双臂仪态优雅的站定。她面带微笑环顾众人，莎兰、加尔、塞丽亚、凯丽还有克伦特。她挥手摒退带路的侍从，向众人颦颦一笑道：“你们要了解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请随我来，正好一起讲给大家知晓。”言罢伸手请一行人入往会议庭。

梅娅当先入坐主位，克伦特随其坐于左侧，而莎兰于梅娅右侧坐定，随后依次是加尔、凯丽与塞丽亚。

侍女上来为众人添杯斟茶完毕后躬身一礼退下。

莎兰当先开口轻声询道：“陛下，您真的已经遇见他了么？”仿若平静的语气中满是关切。

梅娅深深的看了莎兰一眼微笑道：“可是一个成为了战斗法师的男孩儿？”

莎兰摩挲茶杯的玉手几不可觉的轻颤了一下。

虽然之前听梅娅的语气，必然是知晓这情况的，但当现在真的从梅娅口中听其描述时候却仍是难以想象的在心间震颤。

莎兰瞄向梅娅的目光繁复烁杂，纵有千言万语待相询，却不知该当从何问起。踌躇半晌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他还好么……”

“不好！他已经被我打残后扔到暗影迷宫了！”梅娅尚未组织好语言开口，众人便听得一阵娇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那娇嫩的语声中透着满满的怨愤。

袭韵回来了……

“什么！”

除了仍安然正襟威坐不知出何言语的梅娅以外众人，全皆惊声站起，目光如炬的死死盯着门口走进来站在梅娅身后的袭韵。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一直不曾言语的凯丽瞬然厉声质问，紧握的秀拳关节处绷紧发白，因心间的惊愤而剧烈颤抖。

“啊……怎么又残了……”塞丽亚双手掩口颤声呢喃，雾蒙蒙的眼睛死死瞪着袭韵。

加尔在那一瞬间也惊的呆了。

莎兰朱唇轻颤，却终是什么都说不出口的颓然倒入坐椅。

梅娅面色凝重的看着莎兰张了张口，却只轻轻唤了一声：“莎兰……”

莎兰垂着头不语也不看她，只是颓然的向梅娅摆手，晶泪遏止不住的溢流满面。

加尔默默的递上绢巾，轻声道：“姐姐……”只一声唤却再也没了言语，柔唇轻咬，终于也忍不住泪生双颊。她转过头瞪着泪眼狠狠看着袭韵，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凯丽猛然双手伸向腰间，那里有她随身携备的枪械。离她最近的塞丽亚见状紧紧抱住她箍住双臂，好让她不能取出武器来闹事。

凯丽冷冷盯着抱住自己的塞丽亚挣扎两下，塞丽亚的泪眼也企求般的望着她，她终于撇撇嘴偏开目光垂下手不在挣扎，但那双凌厉的凤目依然闪着寒光相向袭韵。

袭韵没敢迎她的目光，偏过头去恨恨的冷哼一声。

克伦特面色淡然的环顾众人，眉眼中显然也为这结果而忧郁难受。

他仰头紧闭双目不去看任何人的森然沉声道：“陛下……可否带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他顿了顿，语气更现沉痛嘶哑，“……即使是……最后一面……”

他的最后一句话，惊颤了所有人。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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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塞丽亚惊认精灵语梅娅王愧谈魔法技

梅娅轻轻站起身来，却没勇气迎上众人的面容。即使不看，她也清楚那会是什么样的面容。

那是愤慨？是悲怅？亦或是仇怨……

她走到莎兰身边，想要伸手安慰两语，但莎兰却装做不知道她意思般，轻轻站起身来避了开去，留下梅娅在原地。

梅娅若无其事的滑过一道弧线，作势摸摸鼻尖收回那尴尬的手臂。

莎兰淡淡扫梅娅一眼，说道：“陛下，请您带我们去见他……莎兰感激不尽……”

梅娅深深的望着莎兰，莎兰的目光却躲了开去望着门外。梅娅终于轻叹一声道：“好吧，袭韵……我们一起过去……”语毕当先出门，袭韵也面色冷然的紧随其后。

克伦特、莎兰、加尔等人也随之跟上。凯丽的双手又缓缓移向腰间，但被塞丽亚转身瞪了一眼后终是什么也没有做的放弃了。

方出门庭的梅娅便迎面撞上数位得到消息齐齐而至的暗精灵长老，当先的一位正是长老院院长夏普伦。

“女王陛下，听说有大陆的人类闯入王城。敢问因何事兴劳？”夏普伦虽口称梅娅为女王陛下，但语气中不见丝毫恭敬，甚至有种不将梅娅放在眼力的意味。

梅娅的瞟向夏普伦的眼中透出几不可觉的厌恶，她直走不停的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寻人游玩一下罢，还不至于兴动了长老院，你们请回吧。”

说完再不看向他们，径自从一侧走过。

夏普伦也不多问，只是若无其事的森然看着一侧走远的一行人，与身旁的数位长老微笑道：“好吧，有劳大家了，都退散吧，没事了。”

虽然是微笑，但是自他那狭长的眼缝中闪烁的精芒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暗精灵王国的安达夫特王城是建设于深在阿法利亚山脉之下的巨大空洞，而封印着魔法元素的暗影迷宫却是在阿法利亚山体中部。梅娅一行人穿出王城的繁复街道，七拐八拐的转出王城，奇*|*书^|^网引着众人穿越可以到达山体之外的隧道。

一路里敞阔的洞壁之上稍隔丈许便有一盏灯悬挂石壁，在那魔法制作出的蓝荧荧灯光下，一切景象尽入眼底，却又不似阳光照射的那般刺目。若是经过一条直直的石廊，那石壁上的荧光在人看去似是串成一串，直若一条幽蓝的珠链一般。

路过的石壁上，偶尔会有似是远古遗留下来的阴刻壁画，也有不少难以名状的雕塑。一路斜上行走的梅娅只是淡淡的看着前方，这些景象于她看来早已稀松平常之至。但塞丽亚却是缀在队伍后面目不暇接，凯丽也忍不住装做不屑的模样偶尔瞟上两眼。

“啊……古代精灵语……”塞丽亚突然望着石壁上斑驳的符号模样铭文掩口低声惊呼。虽然她已经很及时的控制住了自己，但在这安静的只有细碎脚步声的洞穴走廊中，还是被所有人听清楚了她惊讶的话语。

当先走前的梅娅闻言脚步一滞，继而满脸惊讶的转头望向塞丽亚。

自从很遥远的以前，在那所有精灵从大陆突然消失的那一日，惟有暗精灵一族因为迁居此处而存留了下来。但是在那之后，古代的精灵语言也逐渐失传，再也没有人认得那种古老的语言，即使是曾经过世的暗精灵族里的长老。与此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远古以来，以古代精灵语文字记载的各类魔法学术以及高端研究理论。

袭韵也投来惊诧的目光，自从她多年前尚未穿越到大陆来之前，在遥远的魔界泰拉行星上的一座规模庞大的古代图书馆中，她曾看过关于介绍古代精灵语的书籍，其中也提到这种语言的消失。但是那座古代图书馆中依然存留着少量以古代精灵语记录的古籍，只是没有人可以看懂罢了。就连被誉为“颂运者”的占卜师兼吟游诗人的伊丽丝也不得甚解。

更有人盛传，那古代精灵语的古籍中，记录着有关传说中的生命之水奥秘。

是以一干人听闻到塞丽亚的惊呼，皆以各色目光惊讶投来。塞丽亚虽然落落大方，但被这么多人一起同时关注还是忍不住觉得尴尬脸红。

“啊……我……我只是随口瞎说……你们别在意啊……走吧，瞳更要紧些……”塞丽亚连忙局促不安的摆手示意好让大家记起此行最初的目的。

梅娅显然不信她只是随口乱道，但碍于瞳事态的紧要，还是回头继续往前行去。袭韵的目光中也不在全是傲然，在她偷偷回望的目光中，隐隐搀杂了些许的好奇与敬佩。

莎兰与克伦特等人显然也对此甚是诧异，不过他们虽然心下好奇，但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也不好询问，更何况以他们的关系来说，以后自然有的是时间了解。

凯丽见袭韵频频回头，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袭韵也不堪示弱地朝她狠狠拌了个鬼脸。凯丽顿时苦笑不得……

但她的面容马上就凝重起来，因为她注意到悬在袭韵身后的那把扫帚，通体散发着淡淡粉芒的扫帚。凯丽心里最明白，那种光芒，并非是武器自身携带的光华。而是被专门强化武器的机器强化后的效果。就比如说瞳的那把汲魂战棍，那把战棍本来没有任何的光晕，只有它最初制造材质的特征。但是被她擅自强化过后便发出肉眼难辨的光，随着强化成功次数的增加，那种光芒则越来越明显。一般来说成功强化过五次之后通体散发的是淡金色光，但是到第八次成功之后那就是金灿灿的毫光，若是再进一步就是淡蓝色光了。如瞳的汲魂，那是她成功的强化了十次的，那种蓝芒会持续到第十二次的成功强化。而看袭韵那把由洁白丝带缠束银白毫尾的扫帚上散发的浓郁粉色光晕，凯丽可以很确定的说，那是被强化了十三次以上的！

武器的强化，当然不只是为了让其发出光芒而已。确切的来说，武器发光只是强化的副产品罢了。强化武器的原理是利用机器内部的阵法原能，在催动之后去吸收飘荡在天地间的元素能量强行灌注入武器的内部组织，以求增加武器的坚韧与攻击的威力。而由于武器被关注了能量，所以在使用的时候，武器比之从前更容易被使用者催动气场，操作起来更加灵活，攻击也更加犀利……

凯丽的心中瞬间打了一个突，原来在这大陆上，不止是自己拥有可以强化的机器啊！自己的那一部机器还在从天界坠落下来时候意外损坏出了点小问题，也就因此，自己才只敢把汲魂强化到第十次，如果再强化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可以成功。看袭韵的武器，果然是个有来头的人，也不知道她的扫帚是谁在她背后的支持。

凯丽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不过，再看那扫帚的造型设计，显然非是一般武器可比。若是猜的不错，那把扫帚，当属神器级别。凯丽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就武器层次上瞳与那丫头的对决就已经处于下风了……

塞丽亚显然不明白这些，所以她只是眼睛闪烁的看着那粉粉的光，而心下却只是觉得漂亮。不过她显然对这个也不是很感兴趣，一路过来她只是自己暗暗注意岩壁上偶尔出现的各式符号。然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发出几个很是晦涩难辨的音节。

凯丽走在她之前，以凯丽的耳力早就发现她从刚才就一直哑哑学语一样的低音。她在也忍不住的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问塞丽亚：“你真的懂这个？”塞丽亚微微一笑，趴在凯丽耳边小声道：“回去再告诉你们……”说完装做无事一般走向前去。凯丽笑着摇摇头也快步跟着前去。

此时荧蓝的灯光已经消失在了前面数丈远的地方，众人心下虽然诧异却也只得跟上前去。

待得走过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已经直接走出了地底王宫，到达山体之外的半山。外面是数丈方圆的平台，其上花草簇拥，出来的洞口处左右各蹲踞了一座高两尺左右的异兽雕像。其中一座雕像脑袋上的一支角已从半截处消失，显然是由于长期的风雨侵蚀而致使古旧斑驳的损伤。

这里是阿法利亚山脉中的一处半山腰，淡淡的迷雾遮蔽了漫天的星光。

其实现在已是黎明时分，但由于这里独特的暗色雾气吸收阳光所导至众人仍然觉得现在是暗夜一般。唯一可见的点点光亮只有花丛中墨色龙舌兰花蕊上闪烁的淡蓝荧光。在这数丈方圆左右的墨色龙舌兰花海中，入目处是一片黑暗中摇曳山风的点点淡蓝荧光。晃若置身于梦幻的星海一般……

山风凛冽，除了塞丽亚瑟瑟发抖外其他人都晃若不觉。克伦特作为此行中唯一的男性，只得褪下大衣罩住塞丽亚娇弱的身躯。塞丽亚也不推脱，只是朝他感激的一笑就继续观赏玩味这黑暗中的奇景。

克伦特仿若随意的看了梅娅一眼，正巧梅娅也盯着他，就此不经意撞上她眉眼间的幽怨，克伦特偏转过头，躲避开去。凯丽在一旁正百无聊赖，看到二人的反映之后不由得在心间嘿嘿一笑，对他们之间的情状也瞬间明白了几分。

众人只在此稍做片刻歇息便重新由梅娅带路行进。刚才随行的众人都未曾注意，原来平台一侧被人工开凿出了丈许宽的台阶。延阶而下十数丈则又是一个与刚才差不多大的平台。

到达下面那里，就是暗影迷宫的入口了。

梅娅与袭韵依然行在队伍之前，引领着众人小心的走下年久斑驳的石阶。虽然众人中多因修行历练而少有不可暗中视物的，但为了照顾作为正常人而无此能力的塞丽亚，梅娅还是挥手聚集光的元素能量，凝起三颗直径半尺许左右的雷光珠缓缓盘绕身周，以供照明之用。

一路拾级而下，有了雷光珠的照明，塞丽亚终于不必在凯丽的牵手执引下胆战心惊的小步下行。但本来攻击用的雷光珠若作为照明工具来说，光亮虽足，但照射范围毕竟有限，加之梅娅身在前端而塞丽亚随坠队尾，对她实际上的帮助实在有限。

莎兰默默摇头，轻打响指。

指声方落，于她身周顿然如梅娅般悬起三颗明珠。虽与梅娅一样凝聚的同是雷光珠，但独独莎兰凝起的三颗光线更为柔和，光亮也覆盖了周遍约一丈之远的范围。

梅娅扭头望了莎兰一眼后，知趣地散掉自己的雷光珠，面容上带着泛起的淡淡苦笑偏转回头去，宛若自语般的轻轻道：“果然不愧是宫廷首席魔法师，是我造次了……”

莎兰依然面无表情，淡然轻声道：“是陛下太墨守成规了些，而莎兰只不过是稍做变通罢了。陛下此言，莎兰当之有愧。”

梅娅闻听莎兰之言，正巧引起她自心对方才同为雷光珠却有两个天差地别效果的疑问，加上她正有意挑起话端来化解二人间的尴尬气氛，遂兴趣盎然道：“哦？那莎兰可否为我解惑？”

莎兰顿了顿面现无奈道：“此技又非是独家之秘，陛下既然有兴趣莎兰自当坦诚相告。若莎兰没猜错的话方才陛下凝聚释放的雷光珠是将光元素紧紧聚集积压在一起凝成的吧？”

梅娅微笑着轻轻点头却不言语，莎兰却不看她的自语道：“那就没错了……”她顿了顿续道：“那样释放的雷光珠作为攻击的话正是合适，但若在照明一途来说却错出千里之外了。由于陛下将光元素能量压缩的过于紧密，所以看去虽亮得耀眼。但其光元素本身却因压缩而内部组织趋于紧密使光不宜外放，所以对于照明难起大用。”

莎兰轻轻扬手掠开垂下的发丝续道：“而莎兰只是将其聚集以后只做稍微的压缩，让其可以保证内部结构稳定以保持雷光珠形状的情况下，却又能使其能量外放出成为光源。虽然如此一来作为攻击技能已经远远没了当初的效果，但作为光源，还是绰绰有余。何况，现在也不必有攻击之用。”

梅娅闻言瞬间明了于心，拍手笑道：“妙啊！因时至异，活学活用，莎兰果然当得起首席魔法师的称谓。果然，也只有莎兰你，才教导得出那样出类拔萃的瞳……”

“哼！再怎么出类拔萃，到最后还不是一样惨败在我的手下！”袭韵听到最后顿时心生怨忿地插言道。

梅娅心间瞬然一沉，厉声低喝：“袭韵！休得无礼！”

袭韵闻言努努嘴，委屈的撇开脸去，却是再也不敢无礼插言。

莎兰心下担心瞳的安危，也不与孩子气的袭韵计较这等小事。只如自语般地道：“魔法创立之初，即是为造福生灵之用。奈何总有一部分人类好争喜伐，才有攻击术法之生。但究其本源，终是由一念善而起。术法一道，亦非拘形定式不可通变。只要明解其原理，即可改进亦或另创新法，唯使用之人一心所造矣……”

梅娅闻言沉思不语，遥遥忆起那尚在少年时的久远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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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闯迷宫莎兰意冲动诉封印梅娅警危情

那时的梅娅与莎兰曾同堂修习魔法。也自那时起，梅娅少女活泼心性，常与克伦特追逐嬉戏。莎兰与梅娅亦情同姊妹，但那时候的莎兰却不与她一般的嬉戏玩闹，在她与克伦特踏着满野初放幽香的龙舌兰花欢笑的时候，莎兰却只是安静的站在花野中看着他们闹啊笑啊，从不参与进来……

那少女时的莎兰只是微笑着看他们一会儿，就不再关注他们的一个人蹲下安静想东西。她曾经问过莎兰总是一个人想什么东西，莎兰却总是对着她轻笑却不答话。梅娅曾以为莎兰只是因为自幼双亲遗故的原因才显得那般忧郁寡言，虽然在莎兰笑的时候她看不出丝毫的忧伤，但她却一直对那样的莎兰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种充溢满孤寂的恬淡。

也许，在那时候，莎兰就已经独自思索开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奥义了……

对了！

梅娅突然想起在之前见到瞳时候心间升起的那种似曾相识感！

原来如此！

他与那少女时候的莎兰一般，一样的通体盈溢着孤寂的恬淡与落寞……

那种气质是缘于瞳被莎兰耳濡目染的教化，还是莎兰对相似曾经自己的瞳作出的无意识选择呢？梅娅突然在疑问中迷失了。

好在梅娅方才只是小小的一愣神，并不妨碍带路引领道路。

“好，就是这里了。”梅娅首先踏上平台，这里与上面那个平台斜斜谣望，模样却是一如方才的瑰丽光景。只是比那里多了一面幽深的洞口，洞口顶端磨平的石壁上镌刻着半尺许大小的阴刻古篆，暗影迷宫。

众人各有所思的随其逐步下至平台，入目所见处芳草点点花茎轻摇，却惟独不见瞳的所在。

迎着众人看来的疑惑目光，梅娅顿觉如芒刺在背一般。特别是在被莎兰以那种略带鄙夷的目光笼罩之后，梅娅觉得自己似是要窒息一般……

莎兰，连你也不相信我了么……

梅娅闭上眼睛惨然一笑，然后转头直直看向袭韵，却不说话。

袭韵感受到梅娅那带着明显的疑问却透出微微冷意的目光，顿时显得不知所措起来。

“干吗都这样看我？我就把他放这里了呀，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滚下山去了……”袭韵努嘴不敢正视梅娅的偏转头去，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但是任何人都从她局促不安的神情中看出事实并非如此。

“啪——”

袭韵此时的态度令梅娅生气难过异常，忍不住甩手给她一耳光。袭韵单手捂着侧脸斜身在地上，梅娅却是在一旁满脸凄伤地看着袭韵。“袭韵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把他怎么样了……”梅娅面容不改，毫不掩饰她语气中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袭韵却只是无声地缀泣，梅娅看着她因哭泣而抽动不已的柔弱细肩，却是再难出言逼问。

一众人见状全皆默然，谁都不曾料想此行竟是这般的结果。莎兰更是仰头垂泪，难道，瞳就这般的尸骨无存了么……

“呜……我又没把他怎么样……我就是不甘心而已……呜……我又没杀他……也没扔他到熔岩里去……呜……”袭韵埋手双臂趴在地上委屈地呜咽，“呜……我就把他放洞口了……我不过是把他身体往洞里放了一半而已……呜……为什么都怪我？！他欺负我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干吗我小小报复他一下都这么多人恨我！”

袭韵哭到后来不由得站起身嘶声将自己的委屈喊了出来，然后满面泪痕的伸手抓起身后扫帚，转身跑开。

“袭韵……”梅娅歉疚地伸手要拉住她，但却被她一晃躲了开去。袭韵再也不遏止自己的伤心委屈，一路抹泪哭泣着跑上石阶，然后在腾起的一溜粉芒中消失在半空之上……

“算了，就由她去吧。”梅娅闭目长叹。

“听她说，她把瞳的身体往洞口放了一半，难道这就是瞳不见了的原因？暗影迷宫，到底有什么秘密？让瞳消失的秘密……”凯丽打破因袭韵而僵化的局势，瞥眉开口问道。

莎兰欲言又止，梅娅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后，凝视着迷宫洞口道：“事到如今，对于各位我也不必瞒着族里的秘密……”她似是在脑海中组织语言的顿了顿，然后续道：“暗影迷宫的初造完成是极其久远的年代了。迷宫里封存着四大元素聚合的精灵，那四种元素被浓缩以后凝聚封印在一块石头里，就是封印石。迷宫初建之时就被老辈的族内长老联合下了魔法阵禁制，易入难出的禁制……”

梅娅的语声隐隐透着说不出的意味，众人也不由得放下心来随着她的话语，仿佛进入了久远前的故事中一般……

“那种禁制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你看见的只是毫无异常可言的平凡无奇的洞穴入口罢了。但如果你走进去了一步再回头望的话，你就会发现你自己身后根本没有踏进来的洞口，而是一堵实质的石壁……这种阵法禁制我也只是曾经见王庭图书馆里的一本古籍中提到过，却没有详细的解说，所以我也无法破解。而且传说迷宫之中一共分九部区域，但进入的人却只见一处，其余的八部暗格全部被隐藏起来。其中的一部分区域便是封存着封印石的区域，但封印石所在的区域也并非是永远固定封存在一处，它会被阵法中加入的变机不定时的转换在其中最为隐秘的四方区域中……之前经由我暗自研究时候曾隐隐觉得，那阵法若是单依凭那几位长老的力量存在护持的话，那它何以在如此久远以后的今日仍然维持其能量运转？但如果不是的话，也没有其他拥有恒久能量物质之类镇守禁制之源。按我的推想，唯一能将封印禁制保持运转到如今的神秘物质，恰恰只能是被这禁制封印的物体，也就是传说中的封印石！”

梅娅说道这里眉头紧瞥，似是在回忆述说中可有什么遗漏，“但我不明白的是，如何让被封印的东西反被封印的阵法为其所用。我想研究，可惜那种古老的阵法已经失传了……”

莎兰闻言沉思半晌道：“这么说，迷宫中的禁制是为了封存封印石，而封印石却恰恰又是禁制能量的本源。这么说，只要有人在迷宫中摧毁封印石，那么这个禁制就会随着封印石的摧毁而瓦解？”

梅娅深深的看着低语的莎兰点头。

“那么，就由我进去找瞳，然后破去禁制带他出来！”一语方毕，莎兰便不顾众人阻止的身形前倾冲向洞穴。

“不可！”梅娅高声急呼，但莎兰却充耳不闻，众人也迅速冲前去阻截。梅娅也一狠心，迅速抬手，周围顿时漫起暗夜的幕布匹练疾疾地绕过众人袭向莎兰。

莎兰身形迅捷地变换着躲闪，却在离洞穴半尺的时候被梅娅以魔法卷起绑缚了回来。

莎兰挣脱不开，只是冷冷的看着以暗夜斗篷绑缚住自己的梅娅，然后在心里电光石火地判断自己替身草人的预落地点。

梅娅知道如果解开绑缚，以莎兰目前急切的势头，必定会再次冲过去。所以她并不攻击的保持绑缚状态，然后竭力抑制其黑暗气息不对莎兰形成伤害。

梅娅的心间也因为莎兰的冲动而焦躁愤怒，她厉声喝言：“莎兰！如果此计可行那我方才又何必费劲口舌罗嗦半晌？！我的话还未讲完另说，你又可知摧毁封印石之后将会形成怎样的结果？！”

莎兰依然冷目相对，却并不释放草人替身飞掠开去，她淡淡道：“将会如何？纵使其会山崩地裂，我又怎能放任瞳独自置身险地而不顾？”

她虽然做此说，但她却并非无有理智任意独行的性情，否则也不可能领导魔法协会至今。瞳的事情，她比谁都在意，方才的行为确实冲动了，但她现在被梅娅的厉喝声中意识到了不可行性。

是以她不再动作，静待梅娅解说。

梅娅也看出莎兰不会再如前般地意气胡来，也明白自己的绑缚并不能真正的阻止她，毕竟替身草人的任意移形换位她无法精确的判位拦阻。

她挥手放开莎兰，将斗篷化做黑气消散。然后沉声道：“封印石自从被四大元素能量灌注之后，便再非是普通的封印石头。当初的封印也是为了避免其因为内里强横的元素力量示现人间，而为人类的贪欲所支配引发征战。当初的长老们不止对迷宫下了禁制，同时也对封印石下了禁制。一旦有生灵靠近封印石，即使是无意的靠近也会为封印石内部的元素能量所感应，而且一旦其有所感应便会自主召唤高低两端的四种元素生命精灵现身，并且会攻击消灭靠近封印石的一切生命。”

“当然，对于现在守卫迷宫的刹影来说，他可以避免封印石的感应。当初便是因为我们觉得任由封印石这样对待误入生灵的话有违天和，后来见到费劲心思找上族来渴望明了魔法奥义的刹影之后，我便代表王室与其签定契约，命他于有生之年寸步不离地守卫迷宫，以避免有生灵误入其间而受害。当然，他也同时得到了我族所提供载入魔法奥义的书籍去在迷宫里自行研究。”

塞丽亚此时忽然不解的插言问道：“为什么哪个叫刹影的可以不受封印石感应呢？”

梅娅闻言对她和善而优雅的一笑解释道：“那位名唤刹影的剑士是曾经闻名大陆的流浪剑士西岚秘传的弟子，大陆上所有剑士的修习类别众所周知，分别为剑魂、狂战士、阿修罗与鬼泣，而刹影修习的便是鬼泣一道。在刹影到来之前，迷宫里原来的守护者凯贾在很久之前的那次‘异变’之后，被迷宫里突然出现的狂暴怪物围攻而牺牲，所以迷宫一直无人守卫。不过也因为凯贾生前拥有强大的暗黑力量，所以他死后就变为影之鬼神游荡在迷宫里。在凯贾牺牲的那一天夜里，他曾利用自己残存的暗黑力量将自己的部分灵魂冲出迷宫，之后凯贾托梦来向我为他的失职来谢罪，并且给我带来了其他的消息。他告诉我，他之后将作为鬼神依附在大陆上人类鬼剑士被诅咒的鬼手上继续存在，同时将赋予他们凯贾自身的一部分特性。不过大陆上的鬼剑士只有鬼泣才会释放封锁鬼神的锁链，所以凯贾他只能存在于鬼泣的身上。有一天他告诉我说，他通过鬼手以魔法诱惑到了西岚的秘密传人，告诉我他会来代替凯贾继续守卫迷宫。凯贾将自己的影技与作为鬼泣的西岚传人融合在一起，让他能够开启鬼影步。当鬼影步开启的状态下，西岚的传人就可以自由的切换身体所处的维度。对于维度通俗的解释就是不同的维度既是不同的世界。也就是说在刹影开启鬼影步状态的时候，我们虽然也可以看得见他，但是却碰触不了他，开启鬼影步的他身体若同于虚影。那种状态下，他可以穿越维度限制的影响到这一维度，但这一维度的事物却影响不到他的本身。连封印石里强横的四大元素能量精灵都无法穿越维度的感应。当然，这只限于在开启鬼影步的情况下。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哦……是这样啊……谢谢。”塞丽亚不再言语的开始沉思。

这一维度的理论对她这普通人来说明显要稍微深奥了些，她只能靠自己的思考来消化这空间类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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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塞丽亚梦学精灵语一众卿登返西海岸

梅娅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沉思中的塞丽亚后，转向众人续道：“抛去刹影的问题不谈，封印石自从被灌注四大元素之后，其本身也发生了变异。本来就质地坚硬的石头，再经过强横元素能量地灌注与强化之后，其坚固程度已经强化之连神器级别的武器，都只能激起轻微划痕的恐怖程度。再抛去其坚固的难题不说，就假若有方法可以摧毁掉封印石，那么封印石被摧毁之后必将释放出封存于内里的四大元素强横强横之力，就其禁制阵法单以封印石的能量运转至今这一点来看，其内涵藏的元素能量便强横异常。一旦因封印销毁而爆发出来，那未被驯服的能量直可崩塌阿法利亚山。这还不算，连着我们建在地底的安达夫特王城都将不可幸免为其所波及覆灭。一旦出现这样的后果，我们族人将如何生存于大陆？我们整个暗精灵一脉都要在这灾难下覆灭的！”

梅娅舒了一口气，语气中隐隐然有种悯怀苍生地巍然长叹道：“其实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我害怕封印石破坏以后，那强横到极点的四大元素能量地突然涌现，奇﹕[书]﹕网会直接造成这个空间的难以承受而发生裂变，一旦空间发生裂变，谁也说不定将会连接到哪一时空。万一有异世界的强横魔物穿越空间裂隙而到得大陆，那阿拉德大陆也势必将陷入水火，万劫不复……”

“若当真衍生出如此惨剧，你我该当如何自处……”梅娅闭目幽怅道：“我亦深为袭韵的作为倍感愧歉，但我却不能放任你们不知情地胡为。事至如今，我们值得祈盼瞳吉人天相，得以被守卫的刹影所及时发现并施以救助，虽然难能寻得阵法生门破禁而出，但若是得以安然保全便也是不错的结果了。”

众人仍沉在梅娅推测的大陆颠覆恐怖结果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唏嘘不已，再听得梅娅说瞳未必一定遭厄之后，全皆默然无言以对。

莎兰只是闭目垂泪，但显然也已听劝不会再执意以身赴险了。

梅娅看众人反应无甚异常，接着柔声述说可能发生的可能。

“当初与刹影签定契约之时，我也曾嘱托他在迷宫中看守之余更要多加照看封印石。因为刹影除了对西岚传授的战技修习之外兼并修习其他阵法之学，所以我也为其提供了魔法阵的古籍，以便着他能在闲暇之时顺带着去参研这迷宫内的禁制。若是这次他能将瞳救助兼而与其共同研讨，能将那禁制研究明白破去也说不定……”

梅娅轻叹：“只是若真的破去了禁制，那封印石又将如何处置，这又是新的难题暂且不论了……”

莎兰此时却突然出言道：“那我若进去与他们共同参研，以我目前对魔法之类的学识研究起来收效岂非更快？”

“不行！你若一去不回，那魔法协会由谁来领导？不行，万万不能让你去的。”久不言语的凯丽此时马上反对起来。

莎兰撇嘴淡然冷笑：“呵……协会是早晚要被人解散了去的，不若现在就解散了它去罢，我也好去救瞳出来。”

克伦特此时也忍不住了：“你们都别说了，我们全回去罢，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起进入迷宫的事情。莎兰大人，陛下早已收回昭令了，也不必解散协会。陛下您说是不是？”说完还迅速递给梅娅一个眼色。

梅娅看着克伦特微微一笑，马上转向莎兰默契配合道：“是啊，前些天我突然发现协会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那时候不过是我想你想的太紧，想找个法子把你唤回来罢了。可后来我后悔了，我怎能为自己的私欲强求你回来呢？但我还是想你能有时间回来陪我说说话儿呐……”

莎兰泪迹尚存的面容被梅娅的话挑起淡淡的红晕，她轻啐道：“去！少来这套。想我做什么，你说想我还不如说想他来的实际。”说完还不忘朝克伦特瞪上一眼。

克伦特竟然罕见的脸红尴尬起来，梅娅偷偷瞥了一眼克伦特然后脸上竟然也浮起少女般的含羞带怯。

塞丽亚看着他们瞪大了眼，一时间脑袋的运转被雷击停滞。凯丽对此显然早有免疫，只是淡淡邪笑着看向他们……

莎兰看着他们不正常的模样瞬间恍然，她顿时以一种充满戏谑的鄙夷神情瞥向举措不安的二人，恍惚间似是重新回到了曾经年少时的光景……

但是对于瞳，莎兰仍是心下忐忑难安，不过以目前的情状，她也只得向梅娅妥协。

毕竟，协会旗下仍有众多来自魔界小魔法师需要自己去指引领路，若是单为了瞳一个的安危却忽略了他们，莎兰心底会更加的愧疚。

平静下来的梅娅也脉脉嗔了克伦特一眼，转而向莎兰道：“好莎兰，我们回罢。瞳一定会没事的，我以后会着袭韵来将我自酿的黑色龙舌兰酒和咱们暗黑城特制的干酪放进洞给他们两个，刹影巡视时候若看见了一定会带给瞳一份的。”

莎兰默然半晌，终于无奈点头同意。

加尔也默默抱紧莎兰的一只手臂，似是怕母亲丢了的孩子模样一般。

凯丽见此行竟是以这般结果结束而不禁唏嘘，她深深的凝望向迷宫洞口，然后转身再不回头的携着塞丽亚一只手离开平台。

弟弟……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姐姐和索西亚会一直在酒馆等你回来……

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梅娅一行人也随着走上石阶回转王庭，加尔仍三步一回头的向下望去，但看见的却依然是满目的荧蓝星点……

一路走过石阶，回到通往地底王国的洞穴。塞丽亚不禁又偷偷的看向石壁上的壁画以及斑驳的镌文。

梅娅也早已发现了她的情状，此时终于忍不住的仿若无意的问道：“这位姑娘原是懂得古代精灵语的么？”

塞丽亚却仍望着石壁充耳不闻，半晌才应道：“是啊……啊！不，没……我只是好奇……”说到后来，连她自己也觉得矢口否认也难以再继续掩瞒，只得吐吐舌头不语地默认了。

克伦特适时地介绍道：“陛下，这位是塞丽亚，是拥有众多旅馆开设在大陆各地的幕后主人。塞丽亚，陛下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塞丽亚朝克伦特翻了个白眼儿不语，克伦特也不以为意。梅娅却在一旁很是隐蔽地拧了他的胳膊一下……

克伦特强忍着才没有龇牙咧嘴的表示出来，梅娅噗嗤一下轻笑出来。

梅娅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找话儿说，更多的话题自然被她有意无意的围绕在古代精灵语上。

一路缓缓的步行，塞丽亚等人不见梅娅有丝毫女王陛下应有的架子与威严，兼之柔情款款轻笑连连，很快便消去了之前先入为主的不快。

莎兰只是淡淡的笑着看她们聊天，自己却并不言语。加尔也不知为何一直安静的走在莎兰一侧，没有随他们一起顽闹。

“塞丽亚，你到底是怎么学会古代精灵语的呢？瞒得我们好深啊……”克伦特屈服在了一旁梅娅的铁指淫威之下，装做不在乎地打开了这个似乎有些敏感的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没了声音，全皆安静下来。看得出，她们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

凯丽略显不快的瞪了克伦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其他人的眼睛则是直勾勾的看着塞丽亚，等待她的回答。

塞丽亚被众人以这样前所未有的关注目光搞得满身不自在。对于古代精灵语的秘密，她一直不曾与任何人透露过，但现在只怕是再也瞒不下了。思前想后半晌，她终于怯怯地开口道：“你们要保证不许说出去，也不许取笑我，我才告诉你们。”说完狠狠瞪了克伦特一眼。

这该死的家伙！

众人为了她这种难得的能力，连崇拜恭维她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做取笑。当即众人便纷纷表示不会，然后纷纷催促她讲下去。

塞丽亚想了想道：“其实说来也挺古怪的……那是我几年前一次回到西海岸的时候，当时因为一些事情刚从艾尔文防线那边赶过去，也挺累了，然后就不知不觉就睡去了……恍惚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那声音我一个音节也听不懂，当时我眼前除了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开始有了光景，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小孩子模样，旁边还有一个带着木质护面的人，那人手里拿着小木棍指着地上沙盘里画的符号，看着我连说了好几遍我听不懂的音节。我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也不敢乱动，但他见我不动就突然抓起来我的手要打手心。当时我心里一惊，就醒过来了……”

塞丽亚扶着胸口心有余悸，她樱口微喘道：“从那以后我总是不定时地梦见这样的景象，那景象也在梦里慢慢地往后发展。也因此我便这般奇怪的懂了那之前从未见过的语言。直到那之后的某天夜里，有一名冒险者晕倒在我西海岸分馆门口，当时那名冒险者全身被灼伤了好多处。我就留下了他在旅馆里养伤调理，后来他要走的时候翻遍了身上也没找到要付给我的金币，他说可能是之前狼狈回来时候丢失了。当时我看他情况特殊，也没想要收取他的报酬，但他却执意要答谢。后来他在自己怀里小心的拿出一本线装古书，说是他之前和朋友的小队在天惟巨兽上的神殿那里冒险时候，废尽千心万苦之后才得到的，为了能让他安全的带着这个逃走，他的朋友们还在为他断后时全都不幸罹难了……”

“当时听他这么说我更不愿接受了，但他执意说我救他一命受他一礼是应当的，然后我就推脱。再后来，那古书一不小心被我推掉地面上翻开了，就这时候，我看见书中的纸页里面，有我梦里出现过的符文……然后我就突然动心收下了，并嘱咐他说以后他如果再见这样的书就拿给我，我会给他金币算是买下的，他这才高兴的离开。之后的好几个月里，他又找到新的伙伴儿去冒险。每次回来都能找来或完整或残缺的古书。我问过他古书的来历，他只告诉我说是在天惟巨兽背上的一座废弃的古堡地下室找到的。等后来我又想问他详细细节的时候，他已经再也没回来过了……”

塞丽亚摇摇头续道：“直到现在也没再见过他了……那古代精灵语，我也只是在那不常有的梦里，稀稀落落的学会了一点点，而那古书里，有九成的字符是我完全不明白的。”

至此塞丽亚给予众人的答案虽然朦胧特异，但的确已是终结。塞丽亚不再说话，众人也只得默默的专心走路。

凯丽见话至冷场，不由调笑道：“你忒也贪心了，古代精灵语深奥晦涩极是难通，任这你也能明了那古书中的一成，换做是我已经足够自傲的了。兴许现在整个阿拉德大陆也只有你通晓这门语言了，连作为精灵的索西亚她都不认识古代精灵语了。”

梅娅也随声附和。克伦特在一旁却蹙眉细思。莎兰倒是满面淡然，不知其心何想。

塞丽亚呵呵一笑，却是再也不说什么了。

约莫半个时辰工夫，众人已回至王庭。但是却不见赌气的袭韵身影，梅娅也不刻意去寻找，由她自己在外面平复心情。

梅娅虽身为女王，但因不欲招至长老院来惹得心烦，只得略摆席宴低调的款款尽过宾主之宜，又与莎兰小小的叙旧一番之后，众人终于提出要辞行回程西海岸。梅娅再三挽留，然莎兰明言协会仍有大小事宜待她处理。

凯丽与塞丽亚也随之表明天界会所与塞丽亚旅馆都正处在繁忙时期，为了瞳的事情已经耽搁去不少时间了。

梅娅见挽留不住，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众人回去。

众人来时向卡昆借乘的玛格达飞空艇停泊在离王宫有段距离的大型起降坪中。梅娅决定与克伦特一道过去，送众人最后一程。在过去的路上，梅娅向众人发起下次光临的邀请，众人也不再推辞地同意了。

安达夫特王城中的大型起降坪占地方圆数百丈左右，其上规整的停落着百十架玛格达飞空艇。暗精灵一族本来就人丁不盛，这里更是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名工作人员。梅垭与他们招呼过后便与众人进去不在话下。

自卡昆那里借来的那一架由于是私人游乘之用，所以才长三丈左右。而其余整齐停落的玛格达整整比卡昆的私人飞空艇大上一倍不止，并且形态特异，明显非是一般可比。卡昆那一架小飞空艇在其中异常醒目，因此众人也不至为了寻它而再浪费时间。

莎兰与凯丽还有加尔和塞丽亚相继上船启动引擎，飞空艇低声的嗡鸣着缓缓升起，同时工作人员也开启了上方山体，将山体移开错出可供飞空艇出行的裂口。

梅娅等人在下面不远处招手作别，莎兰微笑摆手，然后飞空艇直直冲上顶端的裂口消失不见。

梅娅看着缓缓闭合的洞顶呆立半晌，终于轻叹一声与克伦特回转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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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怨情女游野怅哀恨鬼影守迷宫助残身

朦胧胧的阿法利亚，雾绕绕的山；

黑亮亮的龙舌兰花，轻柔柔地绽。

微风轻扶掠，

惊起谁人心间的幽潭；

花野漫妖娆，

招来何方蝶凤共翩跹……

那天真的少女啊，为何惆怅在这花开的野原？

这娇柔的芳心啊，怎会荡漾进那凡尘的幽怨……

袭韵弯腰轻轻扯下一朵深紫的龙舌兰花来，出神的一片片撕下那柔嫩的花瓣。

想他，讨厌他，想他，讨厌他，想他，讨厌他……想他，讨厌他，想他……

袭韵痴痴的一瓣瓣将花朵撕扯成光秃秃的。讨厌！为什么是想他？！不行！

她不死心的仔细看刚才弄秃掉的花朵，花瓣已全都飘落草野，只剩墨黑的花蕊还有下面黑绿的花萼。

终于，她狠狠的拔掉花蕊，得意的笑。

讨厌他！

哼！必须讨厌他！

袭韵的心下稍微满意了点，在花野上躺下身来，背后的扫帚斜在身旁。在这明媚的骄阳之下，扫帚的光芒也知趣地退避了开去。

她忽然蹙眉，都讨厌他了干嘛还想他……

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袭韵抱着她的小脑袋紧闭着眼不停地满地摇晃，良久，终于颓然弓身侧卧不动。

我讨厌他……

袭韵闭着的眼中淌出晶莹的泪珠，无声地缀泣。

你应该讨厌他的，他欺负了你……

谁说是侥幸？明明是我赢了他的！

赢的不容易？哼，可笑，那只是我还没认真罢了……

他都被我打到骨头尽碎了……

她的心忽然没来由的颤抖起来。

呵……你心疼他了……别死不承认了……呵呵……

去死！男的没一个好东西！他，还有魔界的父亲！没一个好东西！

他只是做他应该做的，没有你父亲那样的坏……呵……你岔话题了……

没有！没有！没有！就没有！统统是坏蛋！

你为什么想他……

我没有！

你有……

我没！

有……

就没有！就没有！就没有！

你有……你只是气不过前面的战斗罢了……呵呵……

我想妈妈了……

你又岔话题……

妈妈死的好可怜……

……

妈妈……

碧空如洗般清澈，清风习习掠向延绵的青黛色山脉，原野上花枝摇曳，蝶舞翩跹，袭韵竟这般睡去了……

遥遥的，梅娅独自一人循着踏草的痕迹过来，发现已熟睡了的袭韵。她的魔女帽与扫帚被丢开在身边，满头火红的发丝结着双辫，披过双肩斜在地上。突然她蹙眉伸手挠挠被发丝弄痒的小脸，然后又不动的睡了……

梅娅怜爱的看着熟睡的袭韵，也不忍将她叫醒。梅娅将一边的扫帚别在自己身后，然后将魔女帽挂在扫帚柄，弯下腰轻轻伸出双手，小心地托起袭韵。

睡梦中的袭韵轻轻梦呓出声：“妈妈……”

梅娅闻声一颤，抱得更加紧了。

她为了不惊醒袭韵，便小心地一步步走近山口。

回王宫去。

………………

阿法利亚山脉中常年被幽暗雾霭所笼罩，山中也因此少有飞鸟的踪迹，但是在这连猛兽都几乎绝迹的山脉里，却滋生着种类繁多的毒虫。

刹影此时正处理掉迷宫中第一个也是不会随机变动的那个区域里的一只毒蜘蛛，那毒蜘蛛一尺来长，体内的毒液甚是猛烈，但以刹影的能力要解决掉它的话，比吹灭蜡烛还要来的轻松。

今天他意外的发现这里墙壁之下多了些龙舌兰酒还有干酪，另外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瓶和一张字条。刹影拿起字条借着蓝荧荧的壁灯仔细看起来。

刹影，若是你发现了这张字条请先仔细看下去。如果你于迷宫中发现有一少年请务必要救下他。既然你看到了这字条，那你自然也会见到旁边的一个小瓶子。那里面装着秘制的连筋续骨散，是为那少年接续断骨之用。另外若是他的伤好了，请与他一起研究破解这禁制阵法，争取早日得以重见天日。最后，祝你们相处愉快。梅娅留。

刹影逐字看完之后，凝力将字条揉成碎末。

哦……那个孩子啊……即使没有你的嘱托，我也是会救治他的……毕竟，我一个人在这里……忒也寂寞了……

刹影褪下外袍，将地上所有的物事兜裹在一起负在背上，转身向着一处墙体直直穿了过去。原来那里即是在迷宫的禁制下隐藏起来的一处暗门。不过话说回来，自很久很久的以前，刹影就已经探索出了这通往下一处的暗门。长久以来，其他的暗门也相继为其所发现。毕竟，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到底有多久了呢？

刹影不记得了，也无法去判断。

每次想起这问题的时候，他总恍惚觉得像是已经过了百多年一样的漫长，但有时候却又觉得晃若昨日一般……

这里从来没有过天亮，一直是暗夜一般的迷宫中。任谁都难以清晰记得时间地流逝。他总是在这暗夜一般的洞天里，重复地过着早已习惯的流程。

休息，研究，试验，巡视，休息……如此轮回……

迷宫禁制阵法的运行规律他早已摸索的差不多了，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流程，而且对于外界也早就没了多大的兴趣。

刹影忽然自嘲地微笑，他自己现在的状况，与大陆上人口中说的家里蹲无所差别了罢……

呵……只不过，是宅在了洞里……没他们舒适安逸罢了……

有多久了呢……想不起来了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生活感觉到索然乏味的呢……哎……记不起了啊……除了让自己锻炼的更强大之外……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呐……

可是……变强……是为了什么呢……还是想不起来啊……

刹影一一穿越暗门到达最里层的一格区域。

从他开始发现这里之后，他就一直在这一区域内安定下来，若非需要巡视的话，他可能连这一格都不会出去的了。

他将兜着东西的外袍放在一边摊开，瞟了一眼躺在一张草席上的瞳。

自从刹影前段时间出去巡视时候发现了他，带到里面草草安顿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但刹影知道他还活着，离死还远。

这次巡视回来，刹影意外地发现他竟然睁开了眼睛。

“啊……你醒了啊……”刹影生硬地开口。

由于常年独自一人不必说话，所以他对说话早已生疏了。

瞳没有回答他，只是漠然地侧头，看着刹影的方向不语，他的双瞳里充溢着的，仍然是一片死寂。

半晌，他才艰难地扭动脖子，回转去直盯着洞顶。

刹影对他的反应也不甚在意，随手从兜回来的一堆物事里拿起一小块干酪咬了一小口缓慢地咀嚼。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接触外界的食物了……

这种感觉，外界的气息……

刹影似乎连咀嚼都已不熟悉了。

他在那漫长的时间里，作为一名高深的武者，早已不必似凡人般依赖食物之属。

刹影看了一眼随着带来的黑色龙舌兰酒微微一笑，但是酒却是好东西。刹影望了瞳一眼，蹙眉。他走过去又招呼了瞳一声，但是瞳依然恍若未闻般的满目死寂。刹影不再言语，走过去轻轻将手触上瞳的胸口，奇﹕书﹕网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小心地一丝丝探入瞳的身体，还好瞳体内的魔力没有对刹影探进的魔力发生异常反应。

刹影也放心大胆地输送自身的魔力进去瞳的身体，以魔力的感知去观察他体内目前的状况。半晌，刹影蹙眉收回了手。

情况堪忧啊……

全身大段的骨头碎裂，关节脱损处亦不在少数。幸而筋脉脏器等受损轻微，静养即可恢复其效用，惟独破损的骨骼难以收拾。不过，在刹影仔细地探察过之后，他察觉到瞳身体内里碎折的骨骼少有碎裂成细微碎片的情况，这也为刹影对其体内的休整省去不少功夫。

刹影极其小心地以自己内探的魔力去将瞳的裂骨移正，其工作需要无比的精确极其细微，竟硬生花费了约莫两个时辰的时间。

所幸的是，其间瞳没有任何异动，只是大睁双眼望着洞顶呆呆地躺着，如尸体般任刹影在自己身上施为。待得刹影弄完瞳身体内的一切之后，他找到了梅娅所说的，装着连筋续骨散的小药瓶。

梅娅送来的连筋续骨散呈淡紫粉末状，仔细闻的话还有淡淡的药香气，其中似乎还搀杂了其他的稀有草药。

刹影打开一瓶龙舌兰酒，将连筋续骨散轻轻洒入随带的小杯中少许，以酒将之和匀，小心地喂瞳灌下。

瞳依然是那般景象，不动，不语……

而后刹影抽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青蓝色的长刃太刀。荧蓝色的刀刃上散着丝丝的妖邪气息，寂静中，仿佛可以听见刀身之内响起幽幽的呜咽声。

刹影翻身出去，进行再次的巡视，只是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劈斫光滑的木板。

迷宫洞穴中，有很多地方被山外老树的巨大根茎挤开石缝探入洞里。这次出去，刹影便削了些回来为瞳做固定骨骼之用。另外，他找到之前除掉的毒蜘蛛，抽去它体内的筋丝来，做为绑缚固定骨骼的绷带。

这迷宫洞穴虽然是被封闭了的，但仍然会有大自然所生出的资源，以供生者使用。

又是一番折腾照料不在话下，瞳也如前一样地任其折腾……

自此，刹影又有了新的工作，照顾瞳……

梅娅每天都送来需要的物品，绷带药械之属，还有干酪与酒等。瞳的境况也稍有好转，起码刹影为其喂下和药的酒时候，不再是如死尸般，至少会转动双目看刹影一眼。

虽然只有一眼，却好歹也是改善的起始。

白驹过隙，光逝时流。

刹影从来不记得过了多长的时间，也从未在意梅娅送东西的次数。他依然如前般一样的感觉，似很久，又似一瞬……

洞穴一角存放梅娅送至的东西已经堆码了将近一丈方圆二尺来高。瞳身上的碎骨已经初步连接在一起，固定的木板已不需要了。反正他也只是一动不动的躺着，也不会因活动而弄坏了新接的骨头。

梅娅一共断断续续地送了六瓶连筋续骨散，是她计算着用量送的，不过到如今，刹影也才只用去了三瓶半。

刹影早已将梅娅提供的古籍研究了数遍，再看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进益。所以现在的他，巡视之后的时间里只是斜在瞳一旁，于自己的意识中思索魔法的奥义。

瞳也对经常斜靠自己一侧的刹影置若不觉，若说有的话，也只是偶尔双眼空洞地望上一小片刻罢了……

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

仿佛都已被嵌入新的日程转轮般，沿着渐渐成熟的轨道默契地行进……

………………

悄然回首，瞳离开西海岸已有半年的时间了……

莎兰于协会中每每处理完一干事务，与来自魔界的魔法师少年们交流沟通的时候，总恍惚忆起瞳的模样。然后又在恍惚中，瞳一头黑发的模样碎裂，出现在眼前的，依然是现实中满头火红发丝的魔法师少年……

在那恍惚依稀的时候，她忽然也有许多不解，瞳的头发，为什么是墨黑墨黑的呢，还有眼睛……

看着少年们鲜红的眼眸，莎兰又不由地开始走神……

呵呵，瞳啊……

半年以来，西海岸的一切一如既往。

若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只有在几个月前又多了一个人。在魔法协会的大院西临，又多了一个人居住……

传说那人名字叫做伊丽丝，是来自泰拉魔界的魔族女人。又传说，她音韵占卜诗文歌赋无有不精，传奇一般的女人……

之所以知道以上的这些，自然是因为魔法协会里，同是来自泰拉魔界的一众魔法师少年们私下透露出的消息。

这半年以来，连生性活泼的凯丽都藏匿了太多的欢笑，并整日混迹隔壁的月光酒馆。

索西亚对于凯丽的表现不置可否，她的脸上依然整日持着万年不变的淡淡微笑。仿佛那微笑不是她的表情，而是被印上去无可更改的……

塞丽亚也如往常般奔忙于世界各地，从不在一处停留过多的时间。加尔时常会过来陪陪莎兰，找敏泰说说话儿。偶尔也会和布莱斯结伴而来，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她自己……

她们一致对敏泰隐瞒了瞳的真实情况，告知于敏泰的，只是说瞳在暗精灵王国宫廷内做研究……

敏泰也时常去月光酒馆陪凯丽解闷，当然，已经是不必再经过暗道的，光明正大的走大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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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望月十五小酌草赋与世隔绝旷想游思

这天黄昏，敏泰自酒馆告别凯丽与索西亚，孤身回至魔法协会。

莎兰的办公事务厅里已经亮起了灯，敏泰见状想了想，没再打算进去招呼。

敏泰便经过长廊走至后院，百无聊赖之下，也没有什么修习魔法的兴致。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瓶索西亚送的精灵酒和一支水晶杯走向院中大树旁的石桌，放下东西在一侧石凳坐下后开始自斟自饮。

此时已值将秋之季，天色也是浑然黯淡。

不觉间，已入晚夜了……

敏泰却是恍若不觉地饮完了酒，双手支颌发起呆来。

魔法公会大院的东墙之上，遥遥升起一轮灿金的满月。

啊，原来今月已至十五了……

敏泰望着那一轮金黄，不由痴痴地呆望着不动了，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要继续倒酒，却蓦然发现瓶里早已空了……

她幽幽一叹，重新望着满月发呆。

“无酒空樽枉对月，失魂玉体空念君；半载相思君未至，来年可否共望春……”敏泰痴痴地呢喃，吟出声来。

“哈……好诗！好诗！我来看看是谁吟得这首好诗啊……”不曾想，敏泰身后忽然有人的说话调笑声，着实将她惊了一把。

“啊！谁……”惊魂未定的敏泰倏然转头，借着朦胧的月光望向来人，原来是加尔。

看着加尔若有深意的调笑目光，敏泰顿时臊了一脸红，她跺脚不依道：“讨厌啦！不许取笑人家……”

“嘿嘿……小泰泰又念叨小情郎啦……”加尔双手拢嘴呈喇叭壮似是大喊，但声音却是很小，只有她两个人能听见。

看着眼睛笑地弯成月牙儿模样的加尔，敏泰一阵气苦。她红着脸作势要打地啐道：“呸呸呸……你个作死的……什么小太太！看我撕你嘴……”

两人顿时扑到一块儿闹将起来，不一会儿，两人便闹累了消停的坐下说起话儿来……

啊哈？

你问她们两个说什么？哼，就不告诉你，说了我就长舌了……

呃，女子闺阁之言，不提两人也罢。

你猜，嗯哼……

………………

与此同时，位于阿法利亚山脉内部的暗精灵王庭安达夫特城内，梅娅与王国的一众元老们已经发布下了新一轮的号令。

“克伦特卿，接谕旨！自今日起取消此前有效的招回大陆各地暗杀者谕令，着令派出他们继续潜伏大陆人类国家搜集情报，亦可加入现今大陆各地的冒险者团队，另外马上传命与米内特，着她次日启程赴往人类国家的赫顿玛尔市，去接引所有开始外出历练的暗杀者。”

诺大的会议厅中所有人都安静的听命，梅娅冷静肃然的宣下谕令，顿了顿后又接了一句道：“此行去人类公国接引的米内特卿正式被授命为‘暗夜圣使’。负责指导大陆上的年轻暗杀者，可自行决策大陆暗杀者修行的一切事宜，若有其他要紧事务亦可同莎兰卿与克伦特卿共同商议解决。”

“克伦特接令。”克伦特听毕肃然垂手躬身领命，然后退出会厅外自去寻找米内特不提。

梅娅仿若不经意的扫了眼已经空出的克伦特的位置，然后接着向其他元老宣布其他国内事宜。

袭韵于梅娅王座斜后一尺冷然肃立。虽然她不曾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意向，但从她那双透出些许疲倦的眼眸里，仍可看出她对于这些机密的国事实在缺乏关注的兴致……

这边厢会议持续进行，那边厢克伦特已经寻到了米内特。

米内特是个女人，浑身散发着淡泊而冷然气息的暗精灵女人。当克伦特向她传达王命的时候，她在那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的表情显露出来。

没有不愿，没有欣喜，没有惶惑……

深不可测的女人……传令完毕的克伦特在心里感叹。呵呵，陛下果然英明。米内特这样的人去做那帮孩子们的导师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单这心念深隐的功夫便足够他们去学的了。呵呵，刺客，死灵术士，还有其他的等等。米内特，他们即将在你手下崛起，呵呵，你多保重……

………………

待得克伦特重回议厅之时，元老们早已去尽，只留梅娅一人仍端坐案前批阅文书，袭韵亦不知哪里去了。

“陛下，臣已将您吩咐事宜知会与米内特大人，她托我带话回您说她明白了，让陛下一切放心即可。”克伦特轻柔且沉稳的回旨让梅娅停下面前的批阅。

梅娅微笑的看着克伦特点点头道：“嗯，好的，我知道了。没其他什么事的话就坐下歇歇吧。”

克伦特笑呵呵的连忙道：“谢陛下，是没什么事了。那臣就不打扰您了，臣该回家去给绵酴洗澡了。呵呵，臣先告退了。”语毕见梅娅没有什么表示便径自退去。

诺大的议厅里此时又只梅娅一人了，待得克伦特已走远不见。才见梅娅双手“啪——”的一声，重重拍上面前的文案，然后颓然伏在案上不动了……

该死！白痴！蠢猪！你个死克伦特！梅娅在心里疯狂的叫喊。

你个白痴！和我多待上一会儿能死了你么？还有！什么破借口！你当我不知道你家绵酴都谁照顾的？还洗澡！？去你的吧！如果不是人类公国的布莱斯在营地照顾，你还骑什么绵酴？要没有布莱斯，你家绵酴翅膀早让泥积得扑腾不起来了，还说什么你回去给它洗澡？！

哼！亏我还把袭韵支使开了自己装着忙批文书等你回来！都去他的吧！梅娅恨恨地起身，胡乱将文书归整了一番便扭身离去。

王城的街道，从来都是人影罕至。事实上，居住在暗黑城的暗精灵族人们也没有太多人喜欢无所事事地外出闲逛。

梅娅独自一人回到寝宫，摒退了一众前来服侍的侍女后，懒懒歪倒在幽紫纱幔笼罩的宫床上。她睁大了双眼望着帐顶发呆半晌，终又在感觉百无聊赖之时，起身前往图书馆去找些事情做。

宫廷图书馆距离梅娅寝宫本来没有多少路程，也是相临最近的图书馆。

图书馆的一楼是古书大厅，其中只有十数人分落而坐，梅娅也不多做停留，径自走上楼梯去往三楼。三楼图书室中的资料是拥有王国内部大臣以上级别的人员才有资格进入查阅的，那些元老们极少有人会来图书室这样的场所，大多时候在这里的，还是梅娅和袭韵两个人。梅娅走在三楼走廊上，推开面前三楼唯一的雕花木门。荧蓝的光线中，果然有一个身材娇小的人影安静地趴在书案之前，自然是袭韵无疑。

梅娅轻轻关上木门，也不经过书架，直接在袭韵身前站定。

袭韵本来是闭着眼睛，趴在厚厚的魔法书上发呆的，而这种木门的轻响声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只有梅娅和她才这么轻的开关这雕花木门。

袭韵安然正坐起身来，抬头道了声：“陛下……”，然后又没精打采地伏在桌上不动了。

梅娅笑了笑，转过袭韵对面坐下，单手支颌地歪着脑袋看着袭韵，打趣道：“又想什么呢，这么没精神。”

袭韵仍是闭着眼，眉头微蹙地轻轻答道：“想我妈妈了……”

梅娅闻言淡然一笑，伸手轻抚上袭韵的小脑袋道：“把我当妈妈不就好了？”

“嗯……”袭韵乖巧的用小脑袋轻轻蹭着梅娅摩挲的手掌，然后她突然低下头将小脸埋在胳膊间满腔委屈地小声道：“陛下，我总忍不住想他怎么办……那个小贼，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他来了……”

梅娅噗嗤笑道：“呵，早就看你每天心不在焉的了，果然是这样……”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认真道：“其实，我看那小子不错，挺好的，配得上你。”

袭韵闻言却头也不抬地摇摇脑袋，喃喃道：“不，不行。我和他不可能有什么的。我们现在应该是仇人。更何况，谁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呢？”

梅娅不理会她的喃喃自语，轻声道：“那个孩子，我记得他名字是叫‘瞳’来着的吧。从那天的事到现在，过去的时间也大半年多了吧？”

梅娅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突然发呆起来了。听不到梅娅之后话语的袭韵抬起头来，正迎上梅娅仿若无神的目光。

两人隔桌对望半晌，梅娅才突然醒了一般地微笑一下接道：“呵，这半年我差人定期把疗伤药和食物什么的送进暗影迷宫，到现在，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的身体应该也恢复了不少吧……”

袭韵低头无语。

不过，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梅娅淡然笑着续道：“明天开始，负责送东西的米内特就要出去王国，到人类国家的都城去了。呵呵，这样吧。我放你一段时间的假，然后送东西到迷宫的任务，就派发给你了。只要东西按时送到，其他时间你可以自己安排。”

她满眼深意地看着袭韵微笑道：“是守护在迷宫洞口外面，还是去其他地方散散心，一切都随你的意愿，只要你注意安全，别跑的太远……”

“哦……”袭韵听完又低下头去不再答话。

梅娅见袭韵不惊不喜的态度也不说什么，只是淡然一笑起身道：“呵，我有点乏了。走吧，回去休息了。”

袭韵闻言后随之起身，而后两人一同回宫不在话下。

第二日米内特果然动身启程，独自奔赴赫顿玛尔。到达之后又于半日之内低价购得赫顿玛尔市繁华街道后巷的一处房邸，与哥布林商人夏洛克为邻而居，并以之后的数日时间整修完毕后，于此建立盗贼公会，作为教授弟子的聚结点。

与此同时，大陆各地的暗精灵暗杀者们如雨后春笋般纷纷现世。

对此，大陆各势力却一直未有任何表态。

………………

尽管外面世界的变动是何等巨大翻覆，但是暗影迷宫里的世界却从来不曾感召到外界的易变，依然保持着其一贯拥有的姿态。

刹影对魔法的修习似乎又到了瓶颈期，这段日子里刹影真可谓是百无聊赖。

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刹影不禁迷茫了……

那迷茫的惶惑感，穿越了遥远的记忆，当如今再次体会的时候，刹影突然有种感觉，仿佛什么都不曾变过，自己还是从前那么的孱弱，依然什么都不曾明白。然后在这种感觉中，他的信念逐渐被腐蚀坍塌……

那些梅娅差人送来的龙舌兰酒，除了用给瞳调药的以外，剩余的已经被刹影喝去了大半，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一切瞳也看在眼里，只是他的表现却恍若未见。

最近，刹影又摆弄起了一种新的玩意儿，那种玩意儿瞳是见过的。

卷烟。

瞳在西海岸时候，曾经见过很多漫游枪手总是叼一支在嘴角，酷酷的模样。连他的凯丽姐姐也偶尔会叼上这么一支喷云吐雾。

从刹影对这些烟酒越来越痴迷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变得越来越颓废了。

至少，以前的刹影还会巡视迷宫，而现在的刹影，则纯粹是为了去看有没有新的龙舌兰酒送来而去转悠的。

瞳的身体早已无恙多时了，而现在的他躺着不动纯粹是因为懒得起身动弹，另外，也没什么起身的必要。这半年多时间的躺下来，他也因为喜欢和习惯而不愿去改变目前的形式。

而且，他并不是像刹影那样的无所事事。

因为他一直在思考，思考许许多多的问题。

比如，从最初的战斗失败，到自己来到这世界上的意义，等等问题。看似没有丝毫必要去思考的问题，但是却最难寻到结果。<网罗电子书>

而且，这问题瞳之前想的太深太深，以至于生出来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就拿瞳曾经思考的一个问题来做例子。就是，你明明看见一切景象透过眼睛而传达至内心，但是你却在心里疑惑它们的本来面目，是否本为另外的一种形象，只是在经过各种媒介传达到心识的时候，才成为你所认为的眼中看见的模样。对于声音与触感的觉受亦是同理，然后，就会使自己一度怀疑什么是真？眼见耳闻以及触感能否代表绝对的真实？

其实，瞳想的最多的还是关于自己的生命，还有自己的意识。

思考的时间久了，便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疑惑起自己的意识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自己”出来面对着这世间的一切呢？这个“自己”的出现是有什么使命要去做的么？瞳一度在这问题中迷茫不解。生活，生命等等，到底内涵着什么样的意义？

想的越多，便越来越没确切的答案。而且，在那千般繁琐的问题中，都已经迷失得快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

于思想中度过的时间，似乎根本与现实实际度过的时间无法相契合。思想中的感觉，有时会觉得在诸多念头中思考了很长的时间，但恍然回归实际的时候，却发现那只不过是短短的一刻。反之亦是如此。

在思考的过程中，有太多太多的念头生灭。

在这等孤立隔绝的世界中，没有确切的时间概念。而瞳，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被黑暗埋藏了数十年之久。

偶尔忆起曾经的画面，都仿若是久远前的记忆般模糊。

呵呵，我是谁？

你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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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倏遗忘憔音再拟名思存亡刹影首提心

这日，刹影叼着自制的卷烟，与瞳并肩靠在一起吞云吐雾。

瞳微微侧头，看着满面颓唐的刹影张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是终于却是没说出口。

刹影觉察到瞳的意向，也撇转过脑袋去对上瞳的眼睛，两人就这么莫名奇妙的对视良久，终于是刹影打破了这等诡异的僵局。

“你……想干吗？”常年的孤身一人生活使刹影对语言的掌握逐渐变得生涩。

瞳没答话，只是歪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喉头微微鼓动间，他终于开口了。

“呃……我……你素随……”瞳的语声略感沙哑，话语之间的生涩亦不输刹影多少。

他皱眉顿了顿，缓慢的开口更正道：“你……是谁？”

刹影一脸的茫然。

我？

从多久前，就已不记得自己的概念了？

“我……在很久前，好象有个名字……好象是叫‘刹影’……然后，现在……好象是在这里做守卫……”刹影满面迷茫地追忆道。

“哦……”瞳转过头去不再答话。

这个回答只是代表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还有本无重大意义可言的名字。

呵呵，这个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想明白的是更深层的意思，拿掉这些身份与名字之后，你又是谁？那么，我呢？拿掉曾经可以代表我在这个大陆上身份的东西之后，我又是谁……

刹影目前显然不曾想及这些‘高深’的问题，也许他曾经也想过，但是现在，他不会再深究这些问题了。

毕竟，无果的冥思，最是劳神……

刹影转回头去不再看瞳，只抬眼望着幽暗的洞顶深吸一口卷烟，然后缓缓吐道：“你呢……照顾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瞳闻言歪着脑袋一楞，却不答话。

名字？

什么名字？

对了……

以前，他们都叫我什么来着？

他皱眉，为什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明明感觉是可以知道的，怎么忽然就记不起了……

难受的感觉……像是答案就在前方，但是却被一层薄薄的迷障阻隔在中间。虽然只是很薄的一层，但是却怎么都靠近不了也触不到……

“呃……是什么来着……明明记得的……曾经是什么名字来的……”瞳双目无神空洞洞的望着前方，嘶哑地呢喃。

“呵呵……想不起就算了罢，没什么的……不过，你的身体如何了？听你的声音，很是憔悴呐……”刹影唏嘘着满脸的胡渣子给了瞳一个灿烂的笑脸。

呃……我的声音，很是憔悴？呵……是啊，都这般的憔悴了……

也罢……不过是无任何意义的名相罢了……自己怎么就突然无谓的执着上了呢……呵呵……看看现在这么憔悴的模样……憔悴的声音……好罢，就暂且以“憔音”来唤罢。

“曾经的名字……我忘记了……呵……不过现在，你可以叫我‘憔音’……”瞳眼神依旧空洞，茫然呢喃。

刹影呵呵笑道：“嗯，也好。呵呵……憔音……挺好，挺贴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没好么……”

“身体……哦……好象没问题了……看……”憔音动作缓慢地伸手撑地，直起上身，太久未动弹过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嘎巴嘎巴”声响，那是骨骼关节的突然活动所致，“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我只是懒得动弹罢了……不需要……”

“呵呵……看来恢复的不错。你要来些酒么？”此时的刹影似乎很高兴，终于能有个可以解闷的人了。

憔音疑惑道：“什么酒？精灵酒么？”

刹影直接拎过来一瓶黑色龙舌兰酒饮上一口，递给憔音道：“这个……好象是吧……暗精灵所属地界之内的出品……应该算是精灵酒吧……”

憔音接过来，借着岩壁上常明的蓝荧荧魔法灯光，仔细打量良久后疑惑道：“黑色的酒？”

“黑色龙舌兰酒。”刹影答道，“很久前，我初来这片地方的时候，暗精灵女王曾用这酒招待过我……”

“哦……”憔音应了一声接着道，“黑色龙舌兰酒……是用山外的那片花野上黑色的花酿制的么？”

“嗯？好象是……”刹影拿出自己剩余的卷烟递给憔音，“要不要来一支？”

“哦……”憔音缓缓接过。

“你怎么还只看不喝？”

“哦……”

“……”

………………

刹影终于也不再无聊终日，也不能再独霸梅娅提供的酒饮资源了。

憔音依然如前懒懒地倚靠着岩壁想东想西，只是多了个说话的刹影。事实上，说话的多是刹影，憔音只是偶尔应上几句。

还好刹影没对此有所不满，只是自顾自的讲，至于憔音有没有听进去，他也不甚在意。

不知是已成定性还是刻意为之，憔音每每说话的语气都隐隐透着些许的茫然、惆怅还有淡淡的憔悴。他的思考也依然在继续，伴着黑色龙舌兰酒的醇芳……

另外，他还迷上了刹影自制的卷烟。

虽然最初被浓苦的烟气呛到，但后来久了之后，他已经迷上那烟雾被吸入肺腑之后带来的感觉。

还好洞内生长着太多植物，比如洞穴一角密密麻麻生长的苎麻花叶，那便是可代做烟草的很好材料，也正因此，才可以让两人如此悠哉惬意地翻云拢雾。

憔音不想思考的时候就会和刹影聊天说话，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关于迷宫的情况。他知道了那一颗巨大神秘的封印石，知道了那困笼诡秘迷宫的深奥阵法……这迷宫的秘密也令憔音一度为之好奇。

除了对人生思想上的问题，这些奇妙的术法阵势是他心上第二大想要探索究竟的东西。

刹影也不吝啬自己的探索所得，将他目前所了解到的内容悉数告之与憔音，甚至还亲自带他一一穿过暗门去体验禁制的变化奥妙。

憔音也因此多了件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跑去存放封印石的房间之内，在安全距离之外远远地看着封印石发呆。当然，这好象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是，怎么说也算是个变化吧。

之所以如此每天跑去望着石头发呆，不是它好看，而是憔音在第一次随刹影过来的时候，猛然觉察到了其中蕴涵的神秘能量波动，那种奇妙的波动韵律，似乎与自己很久前经过洛兰森林上空感受到的波动有些细微的联系。

所以，自从那次来过之后，憔音便一直独自跑来感受这波动，在这波动韵律中思考它们之间有何种神秘联系。

一成不变的暗影迷宫之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究竟过去了多少时日，他们也无从分辨。只不过，那些黑色龙舌兰酒之类的资源供给一直未曾断过。刹影恍惚间记得，从憔音开始说话之后仿佛又去取了数十次左右。

刹影每天兜转迷宫各间之内，除了巡视还顺便采摘来适合的苎麻花叶，并以鬼炎烘烤制作卷烟。直到制作完可供两人使用很久之后才罢手停止，然后便会携着烟卷与憔音同在封印石洞穴中一起发呆。

憔音最近心下愈见焦躁，思考不能再专注了，这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难道是因封印石中狂暴的元素力量波及？憔音曾这么怀疑，然后在他回到原来的洞穴之后，心间的烦躁不减，并且有更加躁乱的趋势之后，憔音才更加地确认了。

封印石内的暴戾能量催动整个阵法禁制的运转，同时，暴戾的气息亦通过禁制运转而有些许泄漏溢出，并会影响至阵法中的各类生灵。泄露最强烈的是禁制中心，若是被其长期影响深入心神之后，即使远离这中心，但那侵入心神的暴戾之气却会受到到戾气之源的感召，而使心神更加不宁。

呵呵……暴戾的能量聚结所化，封印石……

若是这等暴戾的气息经由千年万年的消散殆尽，那时剩下的，是否就是最纯净的元素能量精髓……

那么在此之前，我们怎能抗拒这暴戾的侵扰而保持正知？理智迟早要被其所侵蚀渗透，到那时，我们岂不是要被狂化成仅存残暴意念的狂人？！

那样的话，我们将只会被心神中的狂戾吞噬而残害生灵互相暴虐。

这样的后果，仅仅一想便心生惊惧……

憔音虑及这些，心下顿生惶惑。

………………

是日，他们两个又在放着封印石的那间洞里一起发呆。

“呐……影……你知道人是为什么而活着吗？”憔音出神地呢喃，洞穴中心的封印石上闪耀着一丝丝淡淡的流光，谁也不记得这种景象是何时出现的。

刹影亦在出神地望着封印石，良久才轻声回道：“不知道……我曾经想过，但是我参不破……”

“呐……影……你对生活的追求是什么呢？”憔音依然自顾自的出神，呢喃。

“……生活……”刹影茫然，“追求什么？是啊……记得曾经，想让自己变强，想像师傅那样的潇洒……可是……现在我还是没强大起来……更被自己禁锢在这里……连潇洒亦是不能了……”

“呐……影……你师傅是谁？”憔音呢喃。

“西岚……你呢？音……”刹影提及自己的师傅，忽然便惆怅起来。

“莎……莎兰……”憔音的话语轻得几乎无从分辨。

“哦……音……你的追求是什么？要不要变更强？”刹影反问。

憔音茫然呆想良久，轻声道：“不知道呢……似乎一直没什么追求……变强？呵呵……变强了又能如何……仍不能摆不脱生死……呐……你说人死了会是什么样？有灵魂的么？呵呵……我讨厌生活……但是我也不想死……因为死了，如果有灵魂，那应该是还同生活差不多一样的存在……仍然摆脱不了这些苦痛悲欢，逃避不去这心的感受……我……讨厌这样……”

“呵呵……音……你今天说话……比之前说的都多……”

“呵呵……啊……是啊……今天话好多……呵呵……呐……影……你知道有什么，可以把人的灵魂毁掉吗……然后……灵魂的印记被毁掉……是不是就永远也不用再轮回受苦了？”

“哦……我不知道……受苦？呵……是啊……怎么才能快乐呢……”

“呵呵……有苦才有快乐……这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快乐存在……想要不受苦……就要连相对的快乐也消灭掉……呵呵……我不想太快乐呢……会迷失的……”

“哦……音……我突然发现，你想的好深……”

“呵呵……因为我以前小时候想的太多了……后来……在这里……想的更多了……可是……还是没结果……”憔音淡淡地笑。

除了那茫然发呆的表情，竟然也有笑容出现了，虽然，只是淡淡的……

刹影看着微笑的憔音，有点迷茫了。

“音！你，笑了……”刹影呢喃。

“呵呵……有点小高兴……好象……找到方法了……”憔音淡笑。

“哦？是什么？”刹影忽然想到什么，“是爱情么？听说爱情很甜很快乐，能让人忘记痛苦……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体验……”

“哦？爱情？呵呵……不是……”憔音淡笑着回忆，“我好像感受过爱情……但是……除了传说中的甜蜜快乐……还有痛呢……心痛呢，很痛的……不过，比那快乐……那心痛更是销魂，如果你习惯的话……不过，现在。呵呵……我不需要呢……这个不能要……会迷失的呢……”

“哦……那你的办法……是什么呢……是把自己毁掉吗？”刹影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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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缠扰困世都是浮云湮灭自身本是虚妄

“呵呵……找不到办法咧……在曾经小时候……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活着呢……然后，就很不解……为什么会有‘我’这个意识存在……一切的悲喜欢辛，都在‘我’这个意识中被感知到……被体会……然后就很难受……我讨厌有我……”憔音依然是淡笑着回话，只是，除了淡笑之外还有若有若无的惆怅。

“呵呵……为什么我们必须活着呢？为什么会把我们从虚无里生出来……变成‘有’……然后，我们要经历什么？要领悟什么？要怎么回去？要怎么……回到本初的‘无’呢……”

刹影愈加茫然，摇摇头道：“音……我听不懂……好乱……不过，活着就活着吧……何必想太多呢……”

“呵呵…嗯……可是，思考的心被开启以后，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状态了……呐，你说……那块石头里封存的力量……会不会强横到可以摧毁灵魂？”憔音呵呵地笑。

刹影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不要打它的主意……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哦……呵呵……你可以把眼睛闭上……如果我想试试……你拦不住我……我会提前把你打晕的……”憔音依然是呵呵淡笑，“比如现在……啪！”

刹影一惊，倏然登地跳跃弹开。但在他远远躲开之后才发现憔音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而已，在憔音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刹影不禁为之汗颜。

“呵呵……你笨了……有谁偷袭会提前告诉你吗……呵呵……何况……我的武器都丢了……”憔音呵呵笑着的模样让刹影很是无语。

他悻悻地重新回去坐下郁闷道：“干吗吓唬我……还以为你真的要闹事……”

“呵呵……也说不定呢……没准儿哪天……你一睁眼就发现……迷宫塌掉了……你在外面……自由了……”憔音又在呵呵地笑。

刹影不屑道：“那你呢？得逞了？消失了？扯淡！”

憔音只是微笑，却不说什么。

“去你的吧！谁能肯定你想的那一切就是真的可行？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灵魂什么的……你见过么……你自以为是了……”刹影狠狠的用言语发泄自己被耍的郁闷。

憔音听后笑容一滞，沉默了良久却又笑了。

“呵呵……你的话……一样的自以为是了……”憔音微笑，“我去拿酒来……今天，想多喝些……”

他说完径自起身到内洞，去取了酒来分予刹影。

刹影郁郁的接过牛饮了一大口，显然仍为刚才憔音的玩笑挂怀。

憔音见状也不言语，只是小口饮着自己的。

“我们不会真的一直在这里老死罢……音……其实我们可以出去的，只要把维持禁制的封印石架构移开，让禁制失去能源……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刹影举起酒瓶敬了憔音一下，然后接着大口饮尽。

憔音仍是那么饮了一口轻声微笑道：“呵呵……再说罢……现在的我们……在哪里还不是一样……”

刹影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喝酒。

两人就这么谁也不再说话各自的饮酒。

黑色龙舌兰酒的口感果然独特，完全不同于索西亚的精灵酒。别样的感觉在憔音心间蔓延，然后思想就又欢畅的涌动开来。

关于真实，关于幻想……

呵呵……真的是一相情愿的自以为是么……

呵……虽说找不到可以证实的东西，但是这生命……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人感到厌倦的呢……

虽然在生命中也有感动、欢乐、甜蜜还有快活等等让人留恋的东西，可是也就是那些，才惹得人心在这迷途中流连不觉。真实，幻象……如果心驻在幻境并以此为真，那相对的真实就在心念感觉中成了幻象……真实，这样的话，又哪里有真实？俱是一心的妄念错感罢了……

憔音迷茫了。

如果这么说，有心的存在，有知见的存在，就会一直在这种真假的相对相中颠沛流离，也因此得不到真正绝对的安定清宁。如果要消湮掉这自己讨厌的一切，连带着自己……

呵，憔音在想到湮灭掉自己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点舍不得。

怎么突然就不舍了呢？

就像是梦境要醒的时候，那种下意识的让自己不要醒，总想再继续一会儿，再享受片刻梦境里的欢娱……

呵，不，不一样。这概念不一样。

对于梦境是留恋，而这里，是对消湮之后那不明未知的惶惑不绝……

憔音突然很想笑，然后就不出声音的，在心里笑得很是欢畅。

呵呵……太多的人由于不明的罪业而降生世界，然后被无明笼罩的不见世界本质，只是随着世界生活的规则趋势而颠沛流离。呵呵……为什么不想想呢……

生活的最后，死亡之后是何样的情境？呵，都是浮云……

都降凡尘陷迷情，

是非纷扰难清宁，

浮生载世一朝里，

云涌雾笼何见明？

本来无念心净灵，

是因缘法命业成，

虚世茧缚无明苦，

妄念频起犹恋生……

呵呵……

都是浮云，本是虚妄……

憔音蓦然忆起莎兰慈爱的面容，紧随着是凯丽顽皮的笑脸，索西亚淡淡的微笑，塞丽亚担忧的面孔，加尔欢畅的嬉笑还有敏泰幽怨的眉目……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仿佛是梦境一般。自己匆匆而来路过此生，不经意间惊扰了她们的生命……

即使自己认定这些都是虚幻，但那关怀与恩情，却是让自己为其惊宠。而自己是绝对不会发愿来生再报的，因为，他自己是绝对不愿再轮回了的……

这方的洞穴中央，封印石周身在一闪一闪地流动着淡淡的光晕。

刹影之前狂饮了数瓶黑色龙舌兰酒，此时正闭着眼低头靠坐一边，看模样似是已入醉梦。

憔音看了看刹影，轻声叫道：“影？”

刹影恍若未闻，没做出任何回应。

呵呵……这么快就醉了啊。

憔音微笑着轻轻起身站定，“啪”得一声响指过后，他的周身顿时撑起淡蓝色的魔法盾。

对于封印石的问题，憔音已经计划了很久。刹影是小问题，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封印石中的禁制确实个麻烦。呵呵，感应生灵的气息靠近而催发禁制召唤元素精灵啊……

如果没有弹指瞬间轻松灭掉那元素精灵的绝强实力，那么只有依靠消去自己气息的方式去接近了。

刹影的鬼影步可以使他闪烁两界之间，但那是憔音所偷学不来的，所以需要另想他法。在长时间的思考谋划中，憔音恍然忆起自己所修魔法盾的本质原理。那魔法盾的原理就是以自身体内的微量元素之力，去引动周边自然中的元素能量去集结，然后在身体周围凝化为几近实质的防护壁障。其本身的奥义宗旨是要收摄元素能量以供凝聚的更加坚实。

可以凝聚，就可以外放。

憔音也因此想到，如果由自己先将自己罩入魔法盾，然后催动自然元素的气息向四周散发，便可能会使外放的元素能量去掩盖掉自己的本来气息，然后以此迷惑封印石内部的禁制，并达到接近的目的。

醉梦中的刹影对一切都失去了感应，又何曾明白自己已经为憔音所算计，更不用说去阻止憔音的计划了。

呵呵，如果我要真的打算去依靠封印石内的力量，去摧毁自己，消湮灵魂，是怎么会给你知道的呢？如果说给你听，就代表我有十足的把握会使你无法阻挡。呵，睡吧，影……等你一梦醒来，你就会发现自己自由了……你的未来，会像你曾经所期望的，如你师父西岚那般潇洒于世。然后，忘记我。我只不过是个过路人，不值得你们挂怀惦记……

呵呵，影，保重……

憔音望着刹影灿烂一笑，转身催动魔法盾的元能，将原本凝聚厚实盾壁瞬间压薄成透明的膜状，魔法盾的内部机制在他的催动下开始逆反运行起来。原本荧蓝的流动光晕片刻间化做耀目却柔和的七彩华光四散飞射。远远的封印石上，原本淡淡的光晕仿佛突然有了感应，同时大现斑斓的七色毫光。

憔音对封印石的异变不为所动，只一步步缓缓走近封印石。封印石上的光芒随着憔音的接近越来越强，但始终不曾分离出元素精灵。

呵呵，得逞了……憔音微笑。

等憔音在封印石前停下之时，他们的七色流光已经融合为一，憔音亦感觉自己的心神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他维持着魔法盾的逆反机制，并马上闭目，分念稳驻心神，以清心静神的方式来应对狂烈的躁动。

早在感觉到暴戾气息躁动之初，憔音就已经于心神中迷茫苦思，思考明白到，这躁动是无法以强力去遏制的。心神躁动的基础条件是心神存在的感知，一有动念即可使躁动的情绪趁机侵入，但若是收摄诸般杂念而使心神安驻于清净之中，那便无法被其感知导致入侵。

憔音将心神安驻入清净心中，他的面容也愈发显得淡然，连那一抹微笑都几乎淡得看不见。他轻轻伸手触上那在七色光团下略显浅灰色的封印石，石上镌刻的铭文幽幽的闪着清光。洞穴里此时一片光亮，虽然没有风，但是捆缚着封印石的锁链却摇摆晃动，不过晃动归晃动，贴在其上的片片符纸却不曾有丝毫脱落的可能。

对于封存元素威能的禁制秘法，憔音没有深究的打算。对他来说这禁制的奥妙远不如生命的意义重大，更何况，前面就是有可能摧毁自己灵魂，从而使自己脱出“有”这一界的强大元能。

憔音轻轻摩挲封印石，其坚硬的触感远超他的想象。果然，想要依靠外力打破是极难的。呵，那就从内部入手罢。如果不是看清封印石对自己逆行催放的元素气息应和放射光芒，也许憔音会真的就束手无策放弃妄想。但是现在，憔音明白了下手点：以外界元素灌输进封印石并激发内部的元能。憔音回头望了一眼兀自醉梦的刹影，没再犹豫。开始肆意催动起自然元素，疯狂的灌注进封印石……

刹影，保重。

西岚的徒弟不应该就这么被雪藏在这里，外面的世界，足够你去潇洒，去追逐……

师傅，对不起，徒儿给您丢脸了。呵……徒儿终于要去了，您保重……另外，协会中其实可以再加些人手，这样您就不会那么累了……

凯丽姐，塞丽亚姐，加尔姐，布莱斯姐还有索西亚阿姨，你们都保重，你们都那么善良，我实在无以为报……

梅娅女王，请原谅我曾经的卤莽，虽然没伤害到什么，但是，真的抱歉……

克伦特，谢谢，我一直当您是叔叔一般。早些找个婶婶回来吧，呵呵，保重……

敏泰……对不起，我忘记了爱情的感觉。对不起，请忘记我，我只是过路人，不值得你们爱。你们的幸福，不在我这里……

绵酴，真抱歉，没能兑现诺言去抓虫子来送你吃。虽然当时为了利诱那么说，但是，原想一定给你弄到的。呵呵，对不起了……

还有，那位打了一架的魔道小女孩儿，谢谢你最后手下留情，能让我可以苟延残喘到如今。呵呵，你真的很厉害，也很称职。呵呵，你打醒了我。谢谢，再见……

憔音心中升起淡淡的惆怅，却不曾减缓片刻元素能量的灌注。

阿拉德大陆，再见……

迷途众生，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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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惊迷醉刹影怒嘶声碎封印憔音笑湮灭

附近源源不断的自然元素力量被憔音吸收转注入封印石，七色光芒在他身周交织纠缠，动荡愈见剧烈。然而禁制中的元能在憔音的肆意作为之下却不曾有任何反映，更别说迎上他的挑衅反击来摧毁他了。

不过，虽然元能没有反映，但是那等冲击心神的暴戾情绪却躁动的越来越强烈了。在之后的一瞬间，那躁动突然停滞了一刹那，既而又狂比江谰地凶猛涌起。与此同时，七色流光终于胶结融汇，迸发出耀极白日的光来。伴着光的，还有憾荡的冲击波席卷，暴戾的气息亦成倍的涌起狂澜。

“音！你真卑鄙！！！”原本在迷梦中的刹影为此时剧烈撼荡中惊醒，站起身来望着憔音怒吼。

憔音早在异变之始就暗叫要糟，此时他正在竭力地收摄心念，而刹影情绪失控的怒吼却瞬间让他冷定下来。

“收摄心念！安驻清心！管好自己！”憔音厉声断喝，却没有回头，但语声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任凭戾气肆虐，我等安驻清净，纵然狂暴肆虐凌，我心无感应……

但刹影却并非如此，憔音那句冷声断喝更是让他羞愤顿起。

“收摄心念？去你的罢！你说什么就什么？你当我是什么？！我偏不要！”刹影怒吼着迎上扑面的能量冲击挺上前去。

憔音无奈道：“别这样，会死的……”虽然是无奈的心情，但是他经过刻意收敛心神之后的语声，却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意味。

呵，死么？

刹影蔑笑着开启鬼影步，直接化做虚影穿过动荡的能量冲击，来到憔音身前站定，冷冷地看着他。

“哼，你忘了我的穿越神技？呵呵，你就这么想死？那我送你一程如何？”身在异界仅显虚体的刹影冷然道，那话语仿佛来自幽冥的彼方一般直接传入憔音的心识。

憔音心神稳固之后本要继续催动元素能量，以便将封印石内所有的元能更狂暴的催发出来，但是如今的刹影却是他心头极大的顾虑。

抛却刹影的捣乱不说，若是他真为了捣乱而穿越回来的话，会马上被这加剧狂暴的戾气侵蚀心神，就会在其中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只懂疯狂杀戮的残暴狂人。

这样的情景，是他极其不愿见到的。

憔音持续输送魔力的同时缓缓闭上眼睛，开口淡然道：“影，之前对不住了。不过，你还是赶紧收念清心罢，一会儿这戾气如果被完全催发的话，很可能会直接透过你那虚影的联系过去侵蚀本尊的。不要做无谓的事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是回不去的了。再听我的一次，影，回去最里面的洞穴。这戾气会被迷宫的阵法禁制吸收转化，影响不到里面的你的。怎么收摄心神，我也告诉过你的。呵呵，就这么再见罢。快进去罢……影……保重。”

刹影闻言不动，只是看着闭目不视的憔音，冷冷地道：“你凭什么管我？喜欢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凭什么由你来安排别人怎么做？你又凭什么可以不顾别人感受自己任意下决定？！”

憔音闭目不言，刹影也不再说什么，呆立良久之后，在不见憔音有所反映，便一声冷笑下抽身离往内洞。

直到亲眼看刹影的背影消失在暗门之后，憔音才又闭上眼睛加急转化输送元素能量。在这一团光一样的地方，憔音闭着眼睛，纯粹以元素气场的感官去感知内部的状况。他的心神也始终安驻在清净的层面中去，避过了骤猛的暴戾气息影响。那些狂暴的气息如果炙灼的岩浆流，而他就如同始终悬空处在岩浆波及不到的上方一样。

此时刹影的离去终于可以使憔音竭力地加速转化能量注入，而封印石之内却自从第一波的小幅冲击过后一直没什么大的动静。直到良久良久以后，憔音将要力竭的时候，开始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韵律轰然波荡开来，他的心神在此强烈蕴荡之下亦为之猛然震颤。与此同时，整个阿法利亚山脉中的所有生灵都随之莫名地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仿佛是来自冥冥中的提示。

灾难的征兆……

在感知到那强烈波动突生的瞬间，憔音就猛然惊开双眼。他只看到面前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便在一阵狂烈的剧痛中当先失去视觉……

那一波韵荡，那一片耀光，这些是憔音最后的清醒感知。

巨大的能量爆涌开来，憔音的眼睛首先在那片灼光下废损，接着在元能的汹涌冲击下，憔音身体的各部组织，耳朵，四肢，躯干悉数被狂涌的能量撕碎迸裂，在密集的能量摧残中尽数灰飞湮灭……

疼……

憔音的意识感知中，似乎身体所有的地方都在剧痛……

虽然躯体的粉碎过程只是一瞬，但是憔音的意识感官却从外至内完整体验了身体每一处被粉碎时候的巨大痛苦。感官意识中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被独立出来，直到完整的承受痛苦到最后结束。此时憔音的意识在苦痛中挣扎嘶声，但那一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是直轰心神的剧痛感。若非他心神在被摧毁之前一直安驻于清净中并定格其间，那么必当于现在的剧痛中，为更加暴戾的气息攻心而入，一起经受意识与肉体双重毁灭的过程。

无论他的痛苦在意识层内持续多久，但在世界中也不过只是一瞬……

刹影完整的将一切看在眼中，从爆发到毁灭。他不曾像憔音认为那般回进内洞，之前跑进去只是做样子给他看，之后他又出来了，在暗门前停住隐藏着，按憔音说过的收心，安驻清净。但在元能爆发，憔音瞬间消亡的时候，他却再难心若冰清的继续。在那一刻，刹影悲愤的大吼出声，但憔音却看不到，听不到了……

憔音已经被元能彻底的瞬间毁灭了，即使毁灭的时间长些，也不会再次发现。

憔音的眼睛在前一刻就已经瞎掉了……

“原来，在你的眼中，我们谁都不重要……你怎么就可以真的这么决绝？好吧我承认，我承认你的作为很潇洒！但是，也很自私！！！”刹影的叫喊声嘶力竭，穿透幽冥。

呵……你们谁都可以抛下我，谁都不会为我留驻……

当年师傅因我领悟不到剑的奥义而冷落下我，抛弃我……

但他至少还将他早已埋葬的妖刀赠送我留念，他至少还完整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你，你什么都没想留下地连同这个世界都一并抛下了！

你真狠心……

刹影不在嘶声，只是独自在心里惨然，憔音的自寻毁灭揭了他被师傅遗弃的疮疤，那些早已模糊的遗伤又被清晰地再现于眼前，刹影心神再难安定的悲愤突起。暴戾的气息原本就已在禁制中四处流窜动荡，此时刹影的心神已然出现破绽，为外面的戾气彻底暴露出了突破宣泄口。

无形的戾气瞬间为刹影波动的情绪所吸引调动，集结起磅礴气势汹涌着穿越刹影的幻身而袭入本尊。刹影的心神顿时轰然巨震，而后铺天盖地的无数念头纷繁乱起，只一瞬间，便乱了心识。在那一瞬间，无数的过往，无数的苦痛，无数的悲愤，无数的记忆画面瞬间全部腾起，刹影的意识也瞬间被其冲跨，自我真性亦被深深地埋没在意识层最深处。

刹影的灵魂意识被冲入深处的精神层，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并在其中嘶声呐喊挣扎……

暗影迷宫内部顿时陷入诡异的情势之中。激荡的元能之力肆意撼荡着迷宫的禁制，整个阿法利亚山脉都为之轰然震动。无数的生灵争相奔逃四蹿，连处于幽深地底的安达夫特王城亦可隐隐感到外界隆隆动荡。熔岩穴里，岩浆沸腾，柱柱火链拔空景象中，似是一片人间炼狱模样。

然而即便如此，那迷宫内的禁制结构仍然在千年禁制之下负隅顽抗。似乎当时设下禁制的一众长老曾担心这元能的突破而另外附加了抵抗动乱防御内部的机能。

强大的元能之力疯狂冲击着禁制，却始终未能突破。非是元能力量不够淳厚，而是其禁制实在巧妙非凡。那防御机制遇刚则柔，将元能的强力冲击一波波卸到翼侧空旷处奔流，并限制性汲取元能的力量以供禁制运转。如此高明机巧的运用禁制，实非一般学识所能造就。

最高明的禁制，是昧惑被囚者本身为自己加固牢笼。

封禁元能的阵法减缓抵消了元能的部分冲击，避免了对外界山体所造成毁灭性的冲击，不过，即便如此，山体结构仍有小部分轰然震颤，更有些山体风洞在此撼荡之下崩溃坍塌，迷宫之内亦是，多处碎石哗哗而落，烟尘弥漫。

刹影的幻身在一片光尘中一动不动，似是被定住一般。刹影那自我意识从一开始就被那狂烈的戾气席卷着强势冲入精神层，无力抵抗那些被戾气引动的疯狂情绪。

憔音曾经告诉他的没错，最难抵抗的是可以左右心神安定的诸多情绪，要么就让心神安驻淡然清净中并坚守住，否则的话，清心一旦被冲破，就会导致自己在那疯狂的情绪中随着情绪左右波动，会在那波荡中离清心越来越远，再难找回自我正知……

刹影的正念知识不断被戾气侵蚀，杂乱闪现的念头情绪直使刹影心神为之崩溃。每一闪念，每一动荡，都让他心识的自我结构为之松动。

然后，在其中渐渐迷失掉了本性……

………………

憔音觉得自己在令人崩溃的剧痛中仿佛过了千年万年一般。直到最后一丝苦痛悄然隐去，憔音仍然对之前的苦受心有余悸。现在苦痛全部消逝了去，但憔音感觉到的仍然是一片黑暗。难道，意识终是能量所不能消湮的么？难道，这意识又要接着去轮回受苦了么？憔音的意识一阵惶惑。

黑暗的感知中，憔音知道自己仍然身在迷宫之内，因为他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意识之外的元能韵律波动。

元能？元能的力量仍然那么强劲淳厚，可是却对我的意识身无法作用……可是，能侵灭意识的戾气，却被我毁灭之前安驻的清净心给避过了……呵……现在可是尴尬的两不就呢……

要怎么办呢？

憔音的心中直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当倾注了太多心力的愿望，在路途尽头破灭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感到莫名的凄楚难过。

如果是接着轮回，我不要！

憔音悲戚绝望的意念猛地奔放涌动出来，其意志之坚决，竟惹动外界的元能亦随之莫名奔涌开来。汹涌的元能仿佛同时感知到他绝望的意志一般，全部停止了对迷宫禁制的继续冲击，开始以憔音那无形的意识为中心，回转萦绕盘旋于迷宫之内。憔音的意识兀自仍在回想之前的一切，为此时的悲苦境地而绝望难过。以至对周遭的元能动态浑然不觉。

直到一阵奇妙的感觉涌上憔音心识，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然处于元能力量盘绕纠结的核心。而且，他的感知已然逐渐脱离黑暗的束缚，他开始感觉到原本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已经有丝丝缕缕的明光出现并且萦绕其间，既而相互交错成明媚的光影缥缈游弋。

憔音倏忽间觉得似乎又有什么事件要发生了，那是来自心神意识最深处的玄妙感知。就在这一瞬间，磅礴的元能之力重新盘绕收缩，凝成最初的元能精髓，并有意识地炼化掉了残存的暴戾气息。憔音猛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被一种莫名的力道牵引着漂流，而漂流的方向却是那团元能精髓的深处。

在终于接近元能精髓气场的一刹那，憔音的心神顿时轰然撼荡而起，曾经过往的无数记忆瞬间映上心识，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深刻体验。就连他过往梦境中有过的无比短暂的一瞬记忆，都会随之逐一涌现。恍惚间，那些曾经如何也不明白的东西，都已瞬间豁然开朗。在那一刻，憔音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喜悦，那喜悦不是世间的快乐欢愉，而是一种清亮正面的豁达，是心念通彻后达知的明快喜悦。

呵呵……

虚无么……

既然现在回不去，那么暂且存在又何妨……

众生苦么……

那么就尽自己的力量去为他们做些改善又何妨……

当所有的记忆一一过尽，憔音仍沉湎其中，伴着那淡淡的喜悦。

当他从另一面看待这一切苦痛的时候，便瞬间开阔了心灵的智慧。

追求仍然可以如前一样，不必更改。只是实现的途径，不再是逃避，而是在苦痛的历练中挺身而上，以实践证道。

恍惚间，憔音突然觉得身体某部位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瞬间惊愕了。

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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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迷阵破碎涅磐重生戾气攻心异变灭识

憔音如同猛然“醒”了过来一般，开始调动起眼识，清楚地观感到此时迷宫中一切的景象。

在之前，憔音尚自沉湎记忆幻境之时，元能的精髓就已经盘绕聚结在一起，凝化成了憔音的身体模样，静静飘浮悬立半空。那是纯能量的光身，此时那光身正柔柔的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光之发丝长及腰部，但是面容仍是憔音先前那般平凡无奇的模样。

看着悬浮空中的身体，憔音的心中顿时腾起一丝莫名的亲切归属之感，那种莫名的感觉同时亦在牵扯着他的意识去飘向那光身。憔音任由那种感觉牵扯着自己，带着自己明净的心神意识，缓缓进入光身，融合在一起。

在他的意识与光身融合的瞬间，憔音心识之内突然幻象陡生。

那些幻象，是来自元能精髓本身的记忆画面……

憔音看到一片虚无的空冥，周围是点点明灭的星光。

幻象接连不断地生生灭灭，而之后不断出现消失的幻象中，一度现出一位白衣老者的形象，那老者眼眸中闪动的睿智光芒直让憔音为之心悸……

恍惚中，憔音仿佛进入了梦境一般，在诸多幻像中流离。良久之后，他才如梦境忽然褪去般地醒来。而当他再回首忆念方才之时，那幻象中的一切却只剩下些许模糊的印象。那些频繁生灭的幻象，竟是在全部闪现完毕之后的瞬间被他遗忘了。憔音只能模糊地勉强记起在其中的一段幻象里，那位白衣老者在一块丈许的石头上镌刻着什么东西。

其他的，就完全不记得了……

虽然幻象如此突生又如此迅速的消失了去，但憔音很明确的知道，那些幻象，将来一定会展现出其作用来的，不会只是如幻象迷梦般那么简单……

如今幻象尽数消失，没了那些幻象的影响之后，憔音渐渐感觉到这新的元能光身带给自己的独特感受。

悬立半空的光身缓缓睁开眼睛，星亮的双瞳里，清晰的透射出憔音那熟悉的眼神。

这，可算是重生？

呵呵……憔音于半空淡然微笑。

他此时渐渐静下心来，默然环视迷宫，顿觉这里的环境一片糟乱陌生。

糟乱，自然是先前的疯狂冲击所至，而陌生，则是因为那作为阵法禁制能源的元能被憔音的意志所感召，突变凝化为能量光身之后被从禁制中独立出来，不能再继续为禁制提供运转的能量，从而使阵法自破并失去对迷宫的掩饰，显露出迷宫的本相来。

憔音微微动念间，他的心神调动起体内的元能，将元素能场扩散开来细细感知这迷宫内部的结构。良久，憔音收回感知，并已对迷宫有了新的了解。

暗影迷宫的真实情况一样是九个宫格，并呈四方排列。先前只是由于禁制阵法的空间挪移而将迷宫的布局故意打乱，让人难辨方位。现在禁制消失之后的景象，憔音直觉得陌生。然而小部分的地方又是很熟悉，奇妙的感觉。迷宫中原本繁茂的苎麻花叶早已在元能冲击的摧残下支离破碎，那封印石在内里的元能被他释放之后便已化做灰烬。大小碎石杂乱不堪的迷宫里，如此一片狼籍满目。

憔音正望着眼下这一切感叹，不想里间突然有诡异的笑声隐隐传来。憔音微微动念一闪身，竟是直接穿墙而入。

那是刹影，被戾气摧残了心智而疯狂的刹影……

憔音直接穿墙进过内间，看着本尊仍在异界而只留虚影于此的刹影。那诡异的疯笑仍似来自幽冥，再加上神智不清的乖戾，给这片迷宫环境下凭添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意味。

望着刹影的情形，憔音悠然长叹。

我们果然，都是一样的倔强……只是，我却无能助你重生……

影，其实，何必如此……

憔音伸手触上刹影的额头，神识内探之下顿时将刹影的状况了然于心。刹影的心识已经被戾气挫伤并躲入意识深处，无论如何都不愿出来。那戾气冲击带来的惊怖幻象，已将刹影的自我彻底摧残。憔音对刹影此时的模样惭愧万分，这是源于他自己的罪责，无论如何都想为他自以为是所造就的结果做些弥补。

以元能精髓重塑身体获得新生的憔音，在融合身体的同时，曾瞬间明悟到自己重生的同时，也因为融合了这元能精髓而领悟到新的能力。那是超越凡人基础之上的超能，强大元能所造就的奇妙能力。之前的穿墙而入即是其中之一，因为现在憔音的身体，并不能说是实在的物质，而是单纯的能量聚合。这能量身随他意识所控制，散聚由心。若是他想，便可以随时再抛弃这身体不要，重新做回意识身。不过，如果那样的话，这能量身则会因为失去控制，而继续爆散开来成为另一灾难之源。憔音显然也思虑明白了这一缘由，何况，现在他的观念也已转变，自然是不会再如之前那样的莽撞了。

憔音触着刹影额头的手掌未曾松开，刹影除了诡笑之外亦未有其他动作。憔音当即控制元能的力量通过刹影的幻身将他的本尊从异界强制拉回，并分出大部分心念探入刹影的意识深处。

刹影的自我意识瑟瑟地蜷缩于他精神层的一处角落，憔音看着那茫然瑟缩着如同小孩子模样的刹影，心间瞬时为之颤栗。

影……我对不住你……可是，要怎么救你？我虽然意外因元能而重生，但是那能量，控制不了精神层……影……真对不起……

憔音的心中腾起莫名的悲悯，为刹影的惨状，为自己曾经的希望，也为自己如今犯下的大错，更为天下所有处在苦痛里的众生。他在此时无上悲悯的情怀中默然发下誓愿：我是瞳，我是憔音……此次重生的我，仍将继续追求最终的虚无归湮。但是，只要在我的这个生命尚未消逝湮灭之前，我必将为天下苍生解脱苦痛为念，助他们明心见性，启发他们懂得思考的自心智慧。此愿，我，瞳，憔音，无论我是以何种身份出现，都将履行至最终的湮灭……

影……

无能解脱你的苦痛，实在惭愧，但我可以尽力保留下你这自我意识。

所有的意识，都有渴望重生的意念，并会在这意念中自我修复。

影，请你能耐心的，等待自我意识修复完成……

憔音的心念扩散开来，从自己身体中导出丝丝元能进入刹影的意识，以元能在刹影的精神层设下禁制，防护住刹影的自我意识，将其隔绝开了冲入精神层的戾气，隔绝开了对外界身体的控制。如果刹影的意识自我修复了，那禁制会自行消散而不影响刹影什么。这禁制的用途，主要是防护着刹影的意识不会被侵入他精神层里的残余戾气所继续侵蚀。之前是由于那些残存的戾气控制，所以刹影才会那么诡异的笑。而现在隔断了刹影的自我，那刹影的身体就要彻底的被戾气所掌控。直到刹影自我修复完，那戾气也会在对身体的掌控消耗中逐渐耗尽。

那样的话，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如前的好起来……

憔音做完禁制，抽调意识回身，刹影的身体同时在戾气的控制下有了些许异动的迹象。憔音抬眼环顾周遭的狼籍，摇摇头将刹影的身体移到迷宫的最深处。他不能让外界的其他东西影响弄坏了刹影的躯体，否则即使他意识修复完成了，如果那承载意识的身体被毁坏，那么之前他所做下的一切弥补都将会是白费力气了。

憔音默然微笑，还好刹影你之前曾教过我这迷宫禁制阵法的研究，否则我以后还要带着你的身体出去随身看管。憔音暂时离开刹影被戾气掌控的身体，开始将迷宫中所有洞穴里塌落的碎石和残碎的枝蔓全部清理到一起，将它们堆砌成箱子模样，然后把曾经梅娅送来没用完的暗黑城干酪与黑色龙舌兰酒一一规整，放入石箱，只留下一瓶龙舌兰酒放在自己身上，留待以后自用。

刹影曾经制作的卷烟剩余了很多，憔音捧着剩余的一堆卷烟，回忆之前两人于迷宫中相处的情形。蓦然间，便湿了眼眶。

憔音挥手抹开眼睛，微笑着将卷烟收入怀里起身。

根据之前刹影的研究理论，憔音开始再造复原当初的禁制。但是憔音的阵法知识却没有那么深刻，更加上现在需要的不同，所以只禁制了刹影所在内间的入口，并仿照封印石的做法分离出构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元能重新注入一块大石安放在禁制的阵眼中支撑阵法运转。

等到一切弄妥停当之后，憔音又驻足良久，最后终于决定离开。

憔音又一闪身，直接穿越到暗影迷宫之外，这山腰高台上的洞口仍然是雾漆漆的，令人难以望穿内里。但也仅此一个迷人眼目的功能而已，再也不能让人进去以后找不到出口。憔音没有恢复这一禁制，毕竟，他是不希望有人进去扰到刹影的。憔音在外面洞口前的平台上站定，面前难以望穿的黑暗迷雾如前般萦绕不去，此刻是天亮，还是深夜呢？

憔音无从得知。

瑟瑟的风吹来，憔音及腰的长发与身上的披袍随风摆动。那披袍，是他以心念分离出能量幻化凝聚而成的实质衣物，这纯能量构成的应该是比盔甲还要结实的衣物了。

憔音回首之前重生的过程，不由深深唏嘘感叹。当再次回忆之前融合身体时生出的那些幻象时候，憔音依然不曾想起太多的东西，只记得幻象中老者那一袭纯白。

那老者，那一袭纯白的模样，让憔音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纯白，圣洁的颜色……

憔音心念微动间，全身的披袍瞬间悉数化白。

黑发白衣，甚是鲜明。

呵呵……

以后，在求得最终的意识湮灭之前，这就是我的模样了……

我是瞳，我是憔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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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出迷宫惆怅悲花语入旷野迷惘惊故人

阿法利亚山脉中依然如前般暗雾萦绕，仿佛自千百年前至如今从来不曾变换模样。

那满野墨色的龙舌兰花，也是因为有这一片暗雾笼罩的土地而被滋生孕育的如此独特吧。

憔音凭着记忆寻到当时被袭韵抓来的路，循着已经模糊的感觉回到原来山口处的花野。下了阿法利亚山之后，周围的暗雾终于消失淡去，也因此憔音才得以知晓此时又乃一天的黄昏晚。

西天的暮阳尚未沉没，暖金色的余辉洒遍花原，大片的龙舌兰花草都被镀上一层墨金的色彩。习习凉风荡漾开来，片片风里，憔音蓦然从中感到萧瑟的气息瞬间萦上心头。

此时，似是深秋……

这些满野盛放的龙舌兰花，仿佛从来不曾凋凌过一样，完全不同于大陆上的那些龙舌兰。

阿拉德大陆上常见的龙舌兰，通常只在其生命之中的十至二十五岁之间盛开一次，只有一次。那巨大的花序可高达七至八米，是阿拉德大陆上有纪录以来最长的花序，那白色或浅黄色的铃状花可多达数百朵，开花后植株即根部慢慢溃烂枯死。花后即死的原因是开花结果的过程消耗了太多能量，以至于无法维系自己的生命。

大陆上的龙舌兰一生只开一次花，只有少数种类可以在花后存活下来。但是这一带的龙舌兰，却浑然不似大陆上的那些。这里的黑色龙舌兰，比它们小巧，柔韧，坚强……

这片花野里最高的龙舌兰，也才只过人膝弯，通体深墨的娇柔花茎，娇柔的花瓣，却能数度盛开，败了又生，如此坚强的意志……

关于龙舌兰花，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在阿拉德大陆流传下来。

传说，是有一次凤凰涅槃失败后，因为没有新的身体，便附着在旁边的一棵植物上。然后，它们破土而出，便开出了迎着风而翩舞摆动的凤尾兰。花语为爱付出一切的龙舌兰花朵，不代表绚丽，选择燃烧了自己，将真爱延续。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却勇敢，用生命去赢得结局的灿烂……

而对于这片花野中生长的龙舌兰，除了上述的凄美花语之外，憔音更有着自己新的感受。除了上面说的那些，她们还有坚强，有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憔音想及这些的时候，眼睛忽然又湿润了，但他却并不去擦拭。他越来越能感觉到，自从这次重生转变了心念之后，他的心性愈加的温柔敏感了。即使是微小的思绪与事件，都可以一度惹动心间的悲悯感动，憔音亦因此终于明白自己重生之后的心念到底改变了些什么。

那增长加强了的，是对万物悲悯的博爱心境。削减隐褪了的，是对追求的执念与消极逃避念头……

憔音淡然驻足花野，任凭心中浩瀚的悲悯之情涌动其间。在那一刻，在憔音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爱怜。那一刻，他爱上了这满野摇曳的龙舌兰。他觉得，以龙舌兰的花语来描述自己重生后现今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

以自己的微薄绵力，将至高的大爱遍洒世界。让世间不再有疾苦悲痛，勇敢去迎上生命中的一切悲痛苦厄，直至自己达到最终的毁灭消湮……

汹涌澎湃的悲悯之心撼荡心胸，憔音轻轻蹲下花野，柔柔地捧上一朵墨紫龙舌兰花，淡淡的清香里，憔音微笑着落泪。泪水轻轻滴入龙舌兰娇柔的蕊心花瓣，那花瓣轻轻颤动，摇落了眼泪，淡然了水渍……憔音看着摇落泪珠的龙舌兰，心间愈发的感到悲情万分。

呵……即使自己本身柔弱无依，也不愿接受来自别人的怜悯同情么……呵呵……龙舌兰……为什么你这么像我……

憔音轻轻放开那束龙舌兰花，站起身来。

龙舌兰，陪我一起好不好？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起来，用我们的淡香绵力，去净化驱散世间一切苦厄……

憔音的一袭白衣倏然变幻，双袖之上蓦然缠绕起一枝墨紫色龙舌兰花纹。简洁的线条勾勒中，蕴染了墨紫的花。

从此，我们都不再孤单。

因为有彼此相伴……

………………

残阳沉落，天光暗淡。

余辉散尽的地方，悄然现出一钩娥眉新月。冥蓝的夜幕降临，一弯银月悬空，数点星亮缀饰，秋晚独好。憔音悠然地漫步花野，尽情感受着外界清秋时节的萧萧意味。

不知为何，对于秋天的感觉，他总是那么留恋。呵呵，这是为什么呢……

憔音望着西天淡淡的月光，回忆起曾经在西海岸生活的时光。

不知道从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日了，也不知道现在大陆上是怎样的情形？憔音很想回西海岸去看看，看看师傅莎兰是否仍然为协会的事务奔忙，看看凯丽的强化机器有没有修复一些，看看索西亚的酒馆生意是否依然红火，看看西海岸的塞丽亚旅馆分店有没有再扩建……

可是憔音想到这些之时心下却仿惶了，师傅是否会怪责自己的莽撞而冷眼相对？凯丽是否会揪着耳朵骂自己骗她？索西亚肯定是会跟以前一样的微笑迎接，这是她不变的模样，憔音知道。但是塞丽亚呢？回不会还像之前自己受伤时候那样，抱着自己哭……

更何况，自己的武器都在之前打架时候丢了没带走。那战棍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凯丽为了给他成功强化到十次需要花费多少的代价，知道那是凯丽动用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资源去无私给予的。

可是自己却在惨败之下弄丢了……

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回去呢……

憔音回到当初曾经一战的山脚，当初被熔岩烧灼毁掉的大片花草都已重新生长了出来。墨绿墨绿的一片，似乎这里从来是那种黝深的颜色，除了冬雪之外便没了明显的季节色彩变换。黝黯的岩壁上，憔音仍记得哪里是地底王国的隐蔽洞口。只是，他却已经不需要再寻开门机关进去打探了。

如果要有什么的话，这么久的时间以来，也早已足够发生千百次的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现在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挽回呢？

打进去寻仇？呵呵，不，不，不。那些虚无的胜败不重要，何况，本来就是自己卤莽惹事。

憔音之前还天真的幻想自己的战棍是丢在这里，草又深，不可能会给人发现并拣了去的。但在他经过释放元能一阵大范围地毯式感知搜索之后，终于颓然作罢。别说战棍，连稍大一小块儿的石头金属之类他都仔细的探察确认是否在后来被弄碎裂掉了的碎片。

结果表明，战棍确实遗失了……

也许，战棍是在那之后被梅娅她们发现并拣走取去王国充备军库了，憔音郁郁的想。

哎……不论是怎般情况，终究是不见了……

晚夜的风从来萧瑟，憔音暂时也还想不到自己要到何去处，便如之前一样的在石壁之下择地盘坐而息。晚间的花野如星空一般点点晶亮，只不过现在的憔音已经不再似是当初那般的感到希奇。迷宫之内早间囚禁的元能，在阵法运转中泄露渗入这一片土地，直接影响了这一带所有的生灵。

所有盛放的花朵，花蕊间的亮光，都是因为吸收元能的过量而外放所化。也因此，这一带的龙舌兰才会变异，才会常年的花开不败，经久不衰……

这一切景观都是来自元能曾经的外放渗透呢，这一片土地里，积聚了千百年来散积下来的元能……

这满野的龙舌兰，还可以支撑多久呢？土地里积存的些许微量元能，可以供这无数的生灵汲取多长时间呢？呵呵，现在元能已经意外地被他意志感召，凝化做了新的元能身体，这一片土地也便由此失去了对元能的继续依撑。从此之后，这一切都要变回正常的模样了罢？

那满野的龙舌兰花，会谢败，会死么……憔音微笑，那就谢罢，死罢，正因如此才会有重生。似是凤凰涅磐，重生之后的绽放，定将胜过之前的美丽……

憔音取出那一瓶从迷宫带出的黑色龙舌兰酒饮了一口放下，任由浓烈的烧灼感自喉头缓流入体，蔓延起温暖肺腑的感觉。

这元能的身体，拥有诸多奥妙神奇仍未知晓。不过，憔音自己亦知道，这纯能量聚合所化的身体已经超乎世人的想象之外。除了那融合瞬间感受领悟的，还有其他诸多奥妙还在等他继续探索。憔音从怀里摸出一枝烟来，轻打响指逼出一小团火属性炫纹来悬于指尖，点燃之后轻手甩熄。憔音现在对于炫纹的使用已经可以千变万化随心所欲了，一切技巧都不是问题。

憔音深吸一口那苎麻叶子熏烤卷就的香烟，迷醉地呼吸着深沉的味道。他对自己未来的目标不禁有些迷茫，需要时间来拟订一份对未来的计划了。

瑟瑟的风里，那瓶黑色龙舌兰酒已经见底，憔音轻倚石壁，很惬意地闭上眼，微微的醺意中，他暂时放下对那些计划的思虑，要彻底的平静一会。

夜微寒，半醺残，秋虫浅唱默一边，虽凄亦悠然……

恍恍兮，憔音在如此惬意的氛围中，不知神游去何方。

风掠花叶，沙沙声微微响中，憔音倏忽间惊醒回过神来。

不知为何，憔音在那瞬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惊惶浮现心神，似是感知有危险即将降临一般的惶惑不安。

憔音小心地起身，轻倚石壁不再动弹，同时扩散开意念感知去探察这感觉的源头到底是何种原因。庞大的意识感知在元能的强化之后更加的敏感，在他意识感知蔓延开的地方。憔音清楚的察觉到周围任何细微的变动，｛奇｝风扶花草的轻颤，｛书｝土中虫穴的轮檐，｛网｝空气中的元素集结浓密程度等等，俱在憔音心识中一一过滤确认。

良久之后，憔音终于收念罢手。在那庞大范围的感知之下，这片原野上的一切迹象都表现的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知的异动发现。如此情况不明的轻微惶惑中，憔音只是稍做放松的倚着山壁凝神小心戒备。

眼前的花野在夜风里轻柔摇摆，一片安宁的模样里，憔音心中的不安却是更甚了。

倏忽间，憔音似是不经意的抬头望空时候，蓦然发现自己头顶正上方正有一点淡淡的红影自山体上迅疾而下。憔音心上瞬间一凛，却也不躲避，只淡定的向上空探过神识，欲勘察一番那是什么物体。

那淡粉红影速度却是奇快，刹那一瞬既滑落十数长的距离。而憔音神识方探出之时那红影已然距离地面只数十丈距离，那红影的落点乃是憔音的所在。

憔音心知再不躲闪必将正对其冲，遂一个急旋侧身滑开。

呼啦——

那红影在即将坠地那一刻迅速转为横向飞开，在距地面一丈许的低空急速平行掠开。憔音堪堪避过那红影，高速红影疾掠带起的劲风猛然吹散了一地的花叶。在这弥散的花叶飘飞模糊了的暗夜中，憔音眼角的余光又看到刚掠开的红影旁突然飞起一点白亮的精芒，并以远超红影的速度向憔音之处电射飞来。

再次闪身滑开的憔音忽然感觉，这夜的情景，似乎有那么点熟悉。

似乎曾经，有过这样相似的一幕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

魔法星星弹……

淡粉红影……

粉芒闪烁的扫帚……

那个魔道学者女孩儿……

袭……韵？

憔音忽然觉得今夜发生这情形很是荒诞，直想大笑一番。

这算怎么回事？

侥幸越狱出来的逃犯不幸撞上守卫的哨兵？

憔音微笑，对于袭韵，现在重生了的他，全然不存在任何畏惧的理由。

以憔音现在元能凝化的身体，还有融合之后的领悟，完全可以很轻松地面对袭韵，

可是之前那惶惑的感觉，若不为此，又是何因呢？

淡粉红影远远地盘旋回来，悠然降落于距憔音数丈前的花野。

暗夜再也影响不到憔音的视觉。远远的，憔音依然看的分明，果真是袭韵。袭韵仍然一身幽紫色魔法袍，背擎扫帚的模样。娇俏的面容上仍然是那种冰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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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一战结缘懵生痴心二度相遇惘成幽怨

憔音看着袭韵迈着小步子，很谨慎地趋前过来，忽然很想大笑一番，但他也只是想想，之后便微笑着倚上岩壁，摸出一支烟来。

袭韵见对方气定神闲轻倚山石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忐忑起来。

如此淡然不惊的模样，可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么？袭韵不明真相，心间愈加发起虚来。

那一袭白衣，及腰的长发，是女人么？可从刚才对方闪避的身型动作来看，却又似男子。

袭韵在不明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压力倍增，远远的站在安全距离外轻声诧道：“你是谁？做什么来的？！”

憔音面容上的笑意更加的浓厚了，他轻轻一声响指，爆出小撮炫纹火焰来燃上烟，深吸一口玩笑道：“呵呵，你猜……”

“你……”袭韵远远的被憔音这话给噎住了。这人，回答的也太……太赖皮了……

“呵呵……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是谁了？”太好玩儿了，没事逗弄一下这可爱的小女孩儿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呢，憔音微笑。

“呃……”袭韵又是一呆，然后迅疾收敛局促的神情，面容转冷淡然道：“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袭韵擎起背后的扫帚，定神戒备。

憔音见状心里暗笑，这模样，又把自己做敌人的看待了。不过，怎么说，也应该是我找你麻烦才对。

虽然我现今本无惹事之念……

“呵……一战之缘，不过我已非敌人。去巡逻你的罢，我不过是在此稍做歇息而已。”憔音淡笑回答，说完便自顾倚石而坐，不再玩笑。

袭韵本已暗自凝力，欲待对方有动作时好反攻之用。不过此时见对方却毫无敌意地闲散而坐，纵然是小心为妙，自己却也不好再继续保持敌意状态。

她手持扫帚仍是很谨慎地缓步前去，并疑惑问道：“什么一战之缘？能不能说个明白话儿，你到底是谁？所来何意？”

见袭韵如此谨慎的摸样，憔音心下着实为之无奈。

这小女孩儿，未免也太小心了些。哎，不想继续惹事了的，这可怎么让她放下戒心来呢？

憔音郁郁地吸口烟，淡然道：“好罢好罢。想知道我是谁？呵……无意前来，只是路过而已，何必那么在意戒备……”憔音轻叹抬头望天，单手掐灭烟火。

此时袭韵已然及近憔音面前，在相距三尺的距离前停住。她盯着憔音的面容良久，方蓦然失声惊呼：“啊……是你这个小贼！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你身体复原了？”

袭韵娇小的身躯没来由的一阵轻颤，白净的面容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意味。

憔音微笑，淡淡道：“呵……是我，迷宫的禁制，被破去了……”

袭韵的惊心依然不减地疑问道：“破去了？莫非……前夜山脉的震荡，是因你破禁而起？”

憔音之是微笑不语，算是默认了袭韵的话。

袭韵亦随之低头沉默，良久后方轻声道：“对不起……”

憔音听到她突然道歉的话语，抬头不解地看向袭韵，不过他却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良久之后才微笑着说：“没什么，我得谢谢你……”

袭韵闻言诧异地抬头，正对上憔音的目光。

………………

月影西沉，潇风渐隐。

点点亮光的花野之上，除了轻柔的草野摩挲声响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人的轻语不时响起。袭韵的戒备小心，早已疏放开来。此时她正与憔音相距一尺的靠壁而坐，言说这漫长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

从袭韵的口中，憔音得知自己已经在迷宫之内被封闭了将近两个年头，也终于知晓了目前的大陆情势。

袭韵此行出来并无要事，亦非是巡逻，只是因为这夜宫中无事而又睡意暂失地出来散心。也因为只是一个人单独出来，所以没有经过山口的后门，而是从山体的风洞间隙里穿山而出。也因此才得以居高临下地在一片幽暗里察觉到一袭白衣的醒目憔音，并警觉起来进行攻击。

憔音亦从袭韵处得知自己那把汲魂是在那一战之后由梅娅拣回王宫去的，并一直放在袭韵那里，而不是如憔音所想的充做军备。

在知晓莎兰最终如愿的留守西海岸，并未受昭回归暗精灵王国的时候，憔音只是淡然的笑笑。

这是他之前意愿中的欢喜结局，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执着于此了。让一切事情随着它们自身的机缘定数，去放任它们自由的发展才是应该。

对于大陆上新兴的盗贼工会与一众暗精灵暗杀者的崛起，憔音亦是同样的不置可否。这个世界，在按着属于它自己的运行轨迹去迁流运转。这大陆的一切形势，异变之后的一切苦难，不过是应运而生罢了……

袭韵也从憔音口中知晓了他脱出迷宫的经历，在了解到憔音此时的存在是归功于元能的塑造重生之时，袭韵的心间一度为此惶惑惊心。若非如此玄妙的经历，那憔音必将无法生还，而袭韵自己，在之后的生活中也必定会是心间负罪终生的。

“对不起……”袭韵满怀歉疚道。

此时的袭韵仍是无法对自己之前忿怨下做出的一切释怀，虽然当时她自己是因为一时的羞愤而蒙昧，不过终是当初心性太不成熟的错。

激愤，懵懂……

憔音笑笑默然，撇开这尴尬的话题微笑道：“呵……梅娅女王可好？在迷宫那些时日里，承蒙女王关照赐药才得以使身体恢复如常。某人感激不尽，理当进宫拜谢一番，可是，某人此前误解女王与师傅莎兰的关系而有心滋事，实在令某人羞愧于心，无颜造访……”

“陛下很好，你师傅也偶尔来过几次，不过现在，好象协会那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有段时间没来了。”袭韵轻声答道。“哦！对了，我名字是袭韵，你呢？刚才只顾着听迷宫里的事情，忘了咱们还没认识……”

憔音笑笑，道：“哦……袭韵，呵呵……这个我知道，我的名字……憔音……”

“诶？憔音？可我记得陛下说你名字是‘瞳’来的……”袭韵对憔音的不诚实很不满意。

“呵呵……瞳……哦，嗯，是……我在迷宫的那段时间里，不小心忘记了……憔音……这名字是后来随便叫的……呵……名字，不过是个称谓代号罢了……没必要执着。”憔音淡笑解释原委。

名字，呵呵，为何都不明白这就是如同功利一样的虚无呢？这一切，在以生命做阐述的道理之前是那么不堪一击……

袭韵没有很明白憔音表达的意思，但也不为此深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袭韵幽幽开口道：“瞳……憔音……你，有恨过我么？那时候我伤你那么惨……”

甚至最后还想杀了你……最后那句话袭韵没说。她的目光只盯着手中的扫帚，略显拘谨地用手轻扯着扫帚尾毫。

憔音懒懒地倚着石壁，闻言只是望天出神，而后微笑着轻声回道：“恨么？呵呵……没有……为什么要恨呢……何况，最后你也收手，罢战了……说来，还要谢你放我一条生路苟活至今呢……”

袭韵闻言先是惊愕，然后转瞬扭头抬眼瞪着憔音怒道：“你这是在讽刺我！”

憔音顿时一楞，转瞬恍然微笑道：“呵呵……没有，没有……我是诚心的感谢你……之前的我，太狂妄了，太幼稚……”憔音出神地呢喃，“那一战，虽然残了身体，垮了信心……但是同时也让我反省明白自己的内心……呵呵……那是刺激我去正视自己思想的颠覆，并以此重生……”

袭韵沉默了。

涅磐重生，则必先毁之么……

“呵……那这么说，难道我还成了你恩人了？”袭韵蔑笑嘲讽。

憔音明白袭韵的话锋，却只是微笑。

呵，心念若正，一切苦厄在你看来，只不过是催助点化之源罢了……

“当你的心，可以容得下整个世界，可以体谅所有人所有作为的因由苦衷……那么，你便再也不会生怨，生恨……”憔音闭上眼睛微笑，语声显得分外柔和而平静。

“哼……”袭韵冷哼一声不再答话。

其实，憔音说的那些并没什么，袭韵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她总是莫名的想反驳憔音所说的话。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单纯的不甘心而已。那不甘心由何而来？袭韵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不甘心而已……

“哼！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呢？”袭韵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叶。

“哦……呵呵，回去吧，路上小心。”憔音微笑告别道。

袭韵却是站着不动道：“那你呢？你不回家去？”

“嗯……现在还不想回去。”憔音轻声道，然后见袭韵不动便又催促道：“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呵呵，你还想在这里陪我过夜不成？去吧，另外请代我拜谢过女王，麻烦你了。”

袭韵咬着唇角，略显无奈道：“那你呢？外面夜里很冷的。要不要同我一起回去？女王会安排给你住处的……”

“呵呵，谢谢……不用了，我没什么的，你去吧……”憔音摇头谢绝袭韵的提议。

这大半夜的，太麻烦人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女王与师傅素来交好，但是他自己，却是没面目去呢……

就算无关颜面的问题，也断然不会深夜造访扰人的……

“哼！爱去不去，在外面冻死你算了！”袭韵气得小脸微红，一把抽出扫帚横在身前跨上去道：“你爱怎的就怎么吧，不管你了，哼！”说完便“嗖”的一声腾空而起，延着山体按原路往上疾飞而去。

憔音抬头望着已成小红点隐去的袭韵，摇头笑了笑，然后便懒懒斜倚山石闭目而息。

萧风瑟瑟，秋露凝凉。

这夜果然如袭韵所说的那般湿冷。不过憔音却浑然不在乎的又神游开了。

袭韵早已自山腰处的一处风洞穿入，在交错的洞隙中娴熟的穿梭飞掠。袭韵一手掌控扫帚，一手按住头上的魔女帽，防止其为风所吹丢。

哼！白痴！笨蛋！臭瞳！死憔音！冻死你！哼！敢拒绝我邀请！哼！当初怎么就没狠心弄死你！你个白痴！你要在迷宫死了多好！哼！亏我还担心你！臭瞳！笨蛋！死憔音！

袭韵一路愤恨地想，直到回至梅娅寝宫一侧自己的卧房，也仍在羞愤地诅咒着憔音。

“阿嚏……”冷不丁的一个喷嚏，将憔音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呵……这夜果然够冷的。

啊……这喷嚏是我要感冒了的征兆么……

憔音白痴地微笑着，将披袍裹紧身体，继续神游……

袭韵轻手轻脚地回至卧房，放下床前的帷幔宽衣就寝。

憔音的汲魂亦斜横在袭韵的床塌之上，袭韵执起汲魂战棍，轻轻抚摩棍端的铭纹。

你知道么，你的主人是个大笨蛋哩！他是个大白痴！

袭韵将自己的小脸贴上汲魂呢喃道：“你可千万不要像他一样，要做一把聪明的战棍……要对我的扫帚好些知道吗，不要像他对我一样……他是白痴是笨蛋……你不要跟他学……”她小心的把自己的扫帚拿起来，把战棍和扫帚整齐地并排放在自己卧榻一侧。

看着安静躺在自己一边的两把武器，袭韵甜甜地笑了。

就这样，多好……

就这样，做一对儿，多好……

袭韵笑着笑着，忽然有眼泪扑簌蔌地滑落下来，但她却依然在笑。

就这样，你们俩，不要打架……谁也不要伤害谁……

遏止不住的泪水涌动，袭韵终于无法维持笑容，翻身将小脑袋埋在花枕里抽泣出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白痴……坏蛋……你为什么不死在迷宫里面……为什么让我看到你还活着……为什么不让我死心……你是大坏蛋……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为什么当初偏偏记住了你……坏蛋……为什么……

为什么……

呵呵……为什么呢……憔音亦在为这个问题迷茫。

为什么还能活着出来呢……还安然无恙似的重生了出来……有什么未完的事情……非得是由我去做不可呢……

憔音微笑。

算了……就由它去吧……

随着机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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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暗黑城中梅娅邀言花野山下袭韵怨语

暗精灵族人们常年生活居住于地底深洞，虽然不见天日，但是他们却有着属于自己的时间感知。

即使没有阳光的辨别，也可以通过其他事物的情状来知晓当下的时间。当然，暗精灵虽然生活于地底，但是他们的生活条件却不贫瘠，他们地底王国中也有各类尖端工艺，大至飞空艇玛格达制造工序，小到钟表内部细微零件的研制。这些技术有的甚至更强过大陆之上的国家，更何况，这里还掌握着远超大陆目前所认知的魔法精要。

王国中亦因此有着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虽然少数琐碎的事情都已经被梅娅逐个分派下予众臣自行处理，但其他的重要事物决策仍然需要梅娅召开长老议会来做决。即使长老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但是鉴于他们在王国的势力威望，梅娅不得不继续请他们出席来应个形式。

如果可以废掉这些长老们的势力，没了长老的牵涉，自己就可以干净利索地处理决断这所有的事务了。就可以不用再等长老们胡说八道乱扯一番之后，还是依然按自己的意见去决策了，就可以省去太多时间不被长老们在胡说八道中浪费了……

时间，那是很宝贵的东西……

梅娅起床下榻更衣，墙壁上的精致挂钟已经敲响了时辰。再过半个时辰，该是召集长老大臣等进行会议的时候了。

推开隔壁袭韵卧房的门，梅娅轻手撩开床前淡紫色的帷幔。

袭韵仍在睡梦里，那样的恬静安然，那娇小的身躯在紫花绒被中微蜷，稚嫩的小脸上，睫毛轻颤，似是感应到梅娅的目光一般。

梅娅伸手悬空停在袭韵头上，想要拨正睡乱的发丝，却又怕惊醒了她的犹豫着退了回去。梅娅起身放下帷幔。

算了，就睡吧，不是说过要放她的长假么。呵呵……梅娅微笑。

“陛下……”紫花帐中轻轻响起袭韵含糊的语声，似是仍未睡醒般。

嗯？醒了？

梅娅停住了脚，轻轻转身。

一阵簌簌的穿衣声过后，袭韵一手揉眼，单手掀开帷幔，挂上铜钩。

“没事你就睡嘛，不用随我早起的……”梅娅怜爱地走回去，伸手理顺袭韵凌乱的红发。

“嗯……陛下，他还活着……他出来了……”袭韵睡眼惺忪地坐起轻声道。

梅娅闻言登时一楞，诧异道：“什么？他？谁？你又做梦了？”

袭韵也是一楞，然后嘟哝道：“就那个小贼呗，我这次没做梦，是真的……”然后便连起床后洗漱也不顾，直接将憔音告诉她的迷宫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如数告知梅娅。

“原来之前的山体震动是如此情况，今天的会议正是为了讨论这事情而召集的，看来可以省去今天的会议不必浪费时间了。既然瞳的情况一切安好，迷宫的阵法禁制破解也已经完成，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先去议厅将此次动荡的原因向他们说明一下，然后你等我回来再说关于瞳的安排。”梅娅说完别过袭韵，自去处理会议的安排。

待得半个时辰之后，梅娅处理完毕回至寝宫，袭韵也早已梳洗完毕了，正自各儿坐于床榻之上发呆。

梅娅进来之后还没说话，便抬眼瞧见了袭韵床上整齐并排摆放的战棍和汲魂，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的掩口偷笑，不过她却也不说什么，只走过去和袭韵并排坐下，拥她入怀。

“小韵啊，你先去把他接进王宫来好不好？”梅娅柔声微笑道。

袭韵却仍是郁郁的咬着唇角，轻声道：“不好……现在他只怕已经走了……就算找到他了，只怕他也是不会随我来的。他的性子，那么傲，我看得出来……更何况，之前我伤过他的。”

梅娅摇摇头微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找到他，他会来的，别忘了他的战棍还在这里呢。”

袭韵闻言顿时惊觉，脸色微红的瞟了眼床上的两把武器，然后一把抓过自己的扫帚红着脸低头道：“啊……那个……”

梅娅笑笑柔声道：“快去吧，快去吧……晚一步就要多找好几圈呢。呵，我在宫里的图书馆等你们回来，记得哦！在三楼等你们好消息。”言罢也不等袭韵答应就直接出去了。

袭韵呆做在床边，楞楞地看着梅娅离开，良久，才红着脸气哼一声，甩手抄起扫帚奔出门外。

暗精灵的地底宫殿，每年秋冬的早上都会有点点水珠滴落，频繁时甚至如下雨一般。那些水滴都是深夜时候凝结在洞顶岩壁上的水露，在这潮湿的地底环境中，若非他们暗精灵的习性所至，还真没人会长久的居住下来。

袭韵骑上扫帚腾空而起，一路飞掠，也不闪避空中凝落的水露。清晨湿冷的风扑面迎上，袭韵终于忍不住的撑开了魔法盾过滤掉浓重的湿气。一路穿梭之后，袭韵又自山壁缝隙风洞之中按昨天的路飞出山外。

那片淡紫墨色蕴染的花野画卷里，晨风舒展，阳光明媚。清早的空气里，那层淡淡的雾气在阳光之下渐至消融，但仍有着些许的凉意。袭韵便在这明媚的清晨沿着山壁向山脚滑飞而去。

当那一点白色出现于袭韵眼前，她不禁为之惊诧。

还以为他会早已离去，不想他竟在昨天寒夜里一直待到现在。

袭韵荡离山壁，盘旋落在憔音身前不远处，憔音也在那时间睁开眼。

“喂！你是白痴么！干吗在这里留一夜不走。”袭韵将扫帚扔悬背后，走上前去叫道。

憔音却是微笑着不以为意，轻声笑道：“呵呵……暂时还不想回去……”

“哼！那你在这里挨冻也不和我进去？”袭韵满脸的愠怒。

“呵呵……真的没什么，挺好的，很凉快……有劳你费心了……”憔音微笑，这些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风餐露宿，本就没什么的，何其正常。

袭韵听了那话，心里更是不忿，冷哼一声在离憔音三尺远的地方坐下自各儿闷着去了。

憔音看者袭韵发脾气的模样，不禁心觉好笑。

我的事情，我都不介意，你着急生气个什么劲儿……

“你怎么有时间出来闲逛？你不是女王的贴身侍卫么？”憔音有意打破目前的尴尬氛围，轻声微笑。

“哼！你管我？”袭韵撇头不理他的话，仍在一旁怨念。

“呵呵……”憔音不以为意地笑笑，却也不再说话。

袭韵纠着眉头，恨恨的低头撕扯草叶子，将对憔音的怨念尽数发泄在花草之间。

憔音对袭韵的作为视而不见，恍若不觉地扬头闭眼，微笑。

“陛下放我假了，让我给在迷宫里的你们送东西……”良久之后，袭韵幽幽地说道。怨念似乎在方才已经被她倾泄了个干净。

“哦……”憔音含糊的应到，却不睁眼。

袭韵依然埋头盯着草叶子上的露珠发呆道：“陛下让我来找你，然后接进宫里去呢……”

“呃……”憔音闻言惊愕，转瞬即恢复常态道：“哦……那麻烦你帮我去转告一下女王，就说我谢谢她，然后，我就不进去了……”憔音说完起身，517Ζ轻轻抖落衣袍上的枯草叶子。

“喂！你不去那我怎么办！”袭韵见憔音起身要走的样子也有些着急了，忙跟着起身似要急哭了一般喊道：“你走了我怎么向陛下交差呀！”

憔音回头笑笑道：“你就说是我执意不去的，说没找到我也可以的呀。呵呵，好了，我走了，再见。”

言罢便再也不回头地向阿法利亚营地方向走去。

袭韵见憔音决绝的模样，急的甩手哭道：“坏蛋！你就会欺负我！你恨我以前打架伤你那干吗不直接骂我？至于让你记恨的和我作对为难我吗！”

憔音站住了，袭韵的话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气是为她的倔脾气，气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恨她才是正常；笑也是为她这倔脾气，不知怎的，就觉得这想法怎么那么的可怜又可爱呢。

“呵呵……你哟……”憔音回头无奈笑道：“都是些什么嘛！早就说过我根本就没记恨什么东西，你怎么就钻牛角尖去了呢。”

袭韵不理憔音的解释，只自己蹲在花丛里，双臂环膝埋首委屈呜嘤，一副小女孩儿受委屈的模样。连那深紫色的魔女帽掉在花丛，被沾湿上露水也不顾了。

憔音见袭韵如此模样，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去面对处理。对这女孩子，亦或其他人的哭泣委屈，憔音从来就不懂应当如何去安慰解决，更何况是因自己的原因而莫名哭泣的袭韵呢。

袭韵兀自埋首膝间嘤嘤呜咽，憔音走回她身旁，缓缓伸手想要触上她的肩安慰，可最终还是在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住，收了回去……

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哎……”憔音无奈叹气，道：“何苦来呢，我本来就不曾怨恨过谁来的，也没要怨过你的想法……你又是何苦来总觉得我该是怨你恨你的呢？”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爱、恨、痴、怨、怒、贪，等等的一切作为一切悲喜情绪，不过是世人自寻烦恼之有罢了。

心性的本初，本该是清净安详，平和淡泊的，只是人们在生活的洪流下无奈的执着着，贪求着，妄想着……因此才有了诸般喜乐悲苦的感触觉受。然后在这些觉受中，忘记心性的本自清净。

我的执着，是什么？

对自己的湮灭？

呵呵，在之前的失败后，已经淡泊了许多对此的执念，只想随着机缘，一切顺其自然……

袭韵呢？她的执着是什么？

单说现在哭泣的因由是什么？是我不想进王国去的原因么？不单单只是如此罢？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还不至于让她这般……

是因她所认为的，我那本来不存在的怨恨么？

可是，这也不至于，我们本来就没太多的情谊在，算上今次也不过才遇到三次而已，其中一次还是很不愉快的，以我的身残收场。那么，那她的哭泣，难道是为曾经她自己冲动对我下手狠厉而悔过自责么？

憔音恍然觉得，这般解释，似乎说的过去。

袭韵的嘤嘤呜咽已经化做无声的缀泣，抱膝的手臂也伸出一只来撕扯面前的枝叶花瓣，同时泪眼婆娑地蹙眉，看着眼前的花瓣被自己撕扯残碎。

“呵……我真是个讨厌的人，总是弄坏东西……”袭韵哽咽着蔑笑，嘲弄着自己，却不停止自己撕扯花瓣的手。

憔音闻言愕然，随即微笑道：“什么嘛，真是的……别那么说，你不必太自责的……其实，没必要的，你不该为这些没意义的东西执着的……”

“闭嘴！没和你说话！”袭韵的声音顿时冷了。

憔音听后却笑了，道：“呵，我也没说给你听。哎……刚还想如果某人态度好点的话，我就委屈一下随她进王国去，哎，看来还是算喽。”

“哼！谁信呢！爱去不去，还拖你进去不成？某人还真拿自己当宝了。”袭韵顿时冷声反击。

“呵呵……哦？那我还是走了算了，某人可别又哭了呢。”憔音嬉笑着作势要走。

“哼，爱哪去哪去，才没人留你。不过么，某人可是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把自己吃饭的贴身家伙都扔下不顾了。哎，人要自己不争气，别人还真拿他没办法呢。”袭韵在一旁连看都不看憔音的开口嘲讽。这可是陛下教的最后一招了，如果他连这武器都不在乎不上钩的话，那可真的要空手而归了。袭韵很庆幸自己在刚才突然想起梅娅的话。随身多年的武器，对修行战技的战斗法师来说，应该还是难以割舍的罢。

果然，憔音听了袭韵的话之后没能踏出转身的一步。

“哟！这么说，我战棍真是在你们那里了？我还以为有人小偷小摸的当垃圾拣走了呢。那就这样吧，就当送你们玩了罢，再见……”憔音那嬉皮笑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让袭韵为之气结。

“喂！坏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你还是人吗！”袭韵见憔音浑若无事的样子，不禁有些急了，直接站起身来喊道。

“嘿，在乎有什么用？在乎就能让你拿出来还给我么……然后，嗯……”憔音起头看看自己，抬头接着嬉皮笑脸地续道：“我应该还是个人吧，至少还有个人样……”

嘿……

不过，要怎么进去拿出来呢，不能表现的在乎，否则会被要挟的……

也不能没有战棍，否则就真的没脸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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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结共议同飞珠雨帘叙情长聚宴御膳间

憔音脸上的微笑不减，心里却是焦躁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要不，就勉强跟她进去一趟？拿了就走？

袭韵在一旁见憔音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禁很是来气，她心下甚是不安地着急道：“喂！不就是进宫一趟吗？又不是让你上刑场！至于这么难吗？连陛下都请不动你？”

“呵呵……是我自觉没脸进去面见女王她……之前是想刺杀她来的。不过现在没什么了，也不怕说出来。我……如果进去，看到女王，心里会不好受的……过意不去……”憔音无奈微笑说出原因。

袭韵闻言顿时瞪大了眼道：“啊！那之前打你还真是你活该！我们陛下和你有什么冤仇？至于你要刺杀她？”

憔音微笑，淡淡道：“之前，女王要诏回我师傅莎兰……我师傅是不愿意的，然后在两难里纠结难过……我……不想师傅难受……然后就，冲动的过来了……再然后，你知道了……”

“哼！幼稚！白痴。”袭韵明白后骂道。

“呵呵……是啊，冲动的不该……当年，何其幼稚……”憔音无奈笑着自嘲。

“哼！”袭韵登时也为憔音之前的幼稚所气得没话说了。

憔音又开始嬉皮笑脸道：“嘿……你进去把我武器拿出来给我呗……反这个你们也不用，放里面也占地方……”

袭韵满面狐疑地看着憔音，狡黠道：“嗯？你不是不在乎么？想要么？想要就跟我去！”

果然会被要挟……

憔音开始无赖道：“嘿……帮忙嘛……反正你们也不在乎这个小破棍子……还不如成人之美……嘿……”

“哼！想要回去了？偏不给你！想要就自己进去拿呀，你去呀……”袭韵黠笑着，满脸得意。终于占了上风。

“哦……”憔音默然。

偷偷进去，偷出来？可是不知道被放在哪里……

“喂！我带你去拿好了，只要你随我进去，我也好交差，之后要走要留我也不干涉你。对咱俩都好，你看怎么样……”袭韵不再顽笑，正色提议道。

憔音听着袭韵的话之后，反复思量，无奈微笑。

哎……还真是没办法呐……

呵……

………………

暗精灵王国那庞大的地底宫殿中，簌簌地坠落着点滴凝露，点点滴滴成片的凝露比清晨之时更加密集了，似是下雨一般的情境。

袭韵骑着扫帚左右穿行飞掠，避过密集的露雨。憔音就在袭韵之后的扫帚尾柄前稳稳地站立着，他撑开魔法盾屏开了密集的露雨，好让袭韵专心控制扫帚飞行。

扫帚之上稳稳而立不随摇摆的憔音长发与衣袂齐飘飞荡，前面专注控制飞行的袭韵面容上也展现着满意的微笑。

呵呵，既然来了，那就由不得你了……我怎么会让陛下轻易地放你走呢……

袭韵心中的欢喜黠笑溢于颜表，但是憔音却是看不见的了。

“每年夏天和这个季节的时候，我们这里都会下露水雨，每每湿气比较重的时候都会下。但这种程度的湿气还不会影响到族人的身体健康，暗精灵的体质比较适合这样的湿度。但是如果湿度有些过了的话，我们会打开自己开凿出来的大风洞来让那些过量的湿气通风散出去。”袭韵没回头地开口，向憔音解释这洞底的雨景。

“呵呵，各有各的奇观，各有各的景致。今天还真算是有幸得见了一回……”憔音微笑着四顾环视地底宫殿，在扫帚上俯阚底下建筑林立的王国都城。

地底宫殿之上的洞顶由阵法禁制悬空置放着一盏巨大的魔法灯。那魔法灯完全悬空，宛如熊熊燃烧的蓝色太阳，那魔法造就的淡蓝光源就那么凭空悬着，燃烧在地底穹顶之上。王国都城在那清亮的光源源照射下，宛如是在月夜下一般，再加上不时坠落的凝露反光折射，水光频闪，淡虹隐现，另有一种别样之美……

漂亮！憔音不禁在心下赞叹。

魔法文明的国度，高绝的阵法文明与工艺文明之下，创造了这样的一个不同于大陆之上任何地方的文明国度。

袭韵控着扫帚急骤降下低掠，憔音的身形也似是粘在之上一般的安稳地附着。

他们在林立的都城建筑间，左右倏忽的飞梭穿行一阵之后，袭韵便控着扫帚冲着一幢古式建筑楼上大开的窗户直直飞掠冲了过去。

憔音在扫帚之上不见袭韵有转向的意图，而自己再这样站在扫帚上冲去的话势必要撞上窗顶。憔音这时听到袭韵嘿嘿的黠笑，瞬间明白过来是她在故意整自己。也就在这即将要撞上窗顶之时，憔音凝神一闪身，安然瞬移了进去。袭韵随后也从窗户中冲入室内，抓着扫帚旋身稳稳落地。

“嘿，反映够快的呀……”袭韵黠黠坏笑。

憔音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懒得说些什么。

这是那建筑的五楼，是一间宽敞的库房，一侧整齐地排列了排排木柜，而另一头却杂乱地堆放着破坏的各类物件，坏灯罩、破书桌、散椅子、废纸等等杂乱异常。

“嘿！随我来吧。”袭韵打开正对着方才进来窗户的门，回头朝憔音一笑道。

憔音朝着袭韵翻了一个白眼，也懒得说什么，只跟着袭韵走去。

那门后是一阶阶的楼梯，两人一前一后地延阶下去，木制地板随着他们的脚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下至走廊，袭韵当先推开一道雕花木门，将憔音拽了进去。

“陛下，我回来了。”袭韵欢快地叫道：“我把他带过来了。”

这就是王国图书馆三楼的那间了。

袭韵的小手拽着憔音的衣袖，拖着他转过排排的书架，进入里面的那排书桌旁。

梅娅已然从书桌之前微笑起身，瞧着他们和蔼道：“嗯，你们过来坐吧。”然后看着随后过来的憔音疑笑道：“嗯？这就是瞳么？怎么变了个样？呵呵，这长发白衣的，远远瞧见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儿。哈哈，快过来给我瞧瞧，我的侄儿。”

“咦？怎么变侄儿？”袭韵惊讶道，憔音在一旁也微觉惊诧。

梅娅走上前去微笑道：“可不是嘛，瞳是莎兰的徒弟，我和莎兰又是亲姊妹一样的关系，可不就是我的侄儿。”

啊……

憔音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当时自己被袭韵所击退了，否则自己可就算是个弑亲的罪人了。

“女王陛下……谢谢您能让师傅如愿留守西海岸，我这次是领罪来的……之前，若非袭韵在，您只怕已经被我所行刺了……”憔音垂头轻声道。

“哦？怎么回事？”梅娅惊讶道。

“啊，是这样的……”然后袭韵爬附在梅娅耳旁，将憔音先前所说的原由悉数告知梅娅，“您看他也是因为重情才这样冲动的嘛，您就原谅了他嘛。”末了袭韵还小声为憔音求情。

梅娅理清这事情原由之后，瞪了一眼袭韵，朝憔音微笑道：“呵呵……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什么，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么。再说了，你也未必能把我怎么样呢。”

梅娅言罢伸手在一旁凭空凝出一团巨大的虚无之球，其直径三四尺许，内里的元素波动让憔音亦为之震撼。

憔音现在的身体本是元素纯能的凝聚，对于元素能量的感知比其他的魔法师更加敏感了数倍不止。所以他清楚的明白梅娅凝出在一旁的虚无之球里蕴涵了多么密集的能量，也着实为之震撼。

能不经过蓄力就直接凝出如此威力的虚无之球，那么如果她尽全力而战的话，谁又能伤害的到她呢？

“女王陛下果然深藏不露，之前是弟子罪孽造次了。”憔音汗颜道。

“呵呵，不要小看你梅姨哟，想当年你梅姨可是和你师傅同堂修行的。呵呵，之前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何况你也没伤害到我，那还提它做甚？走吧，以后别再叫我‘女王陛下’什么的了，叫的这么生分小心惹我生气。要叫我‘梅姨’知道么。”梅娅散去一旁的虚无之球，伸手微笑佯怒地点着憔音脑门道。

憔音尴尬笑道：“呵呵，梅姨说的是，就不提它了。”

梅娅这才展颜笑道：“这样多好，走。梅姨我这就带你去宫里给你设宴接风洗尘，顺便庆祝一下你终于从那牢什子迷宫里安全的出来了。”

说完梅娅一手拉着一个，带着袭韵和憔音一起离开图书馆。

………………

是日，梅娅、袭韵与憔音三人于王宫御膳房中，单独隔出一小间来略摆洗尘宴。席间，在梅娅的询问中，憔音不得已之下又将迷宫中发生的一切详尽的告知二人。刹影悉心帮助他疗伤照料他时候的情景，还有那充斥着他脑海的关于人生什么的思想，以及他后来与刹影的相处，还有最后他独断的破阵寻求归湮的行为，尽数地向她们言说了出来。还有那消烬未果之后的重生异变，憔音全都没有怎么隐瞒。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对他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了需要隐秘的理由，与必要……

“刹影……瞳，按你的预计，刹影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修复完他的自我意识。”梅娅面色凝重，小啄了一口龙舌兰酒道。

憔音闭目凝思良久，沉痛道：“这个，很难准确的界定时间……如果，没有意外干扰的情况下，在每个意识对生命的执着下，都会尽全力地以最快速度去修复……只是有些精神层面的障碍会很棘手，也很难推测出破除障碍需要的时间……有可能是在意识领悟之后的一瞬间，也可能是永远突破不来……哎……”憔音叹道：“完全在他意识心念的如何作为……”

“那刹影大哥岂不是会很痛苦么……”袭韵猜想着刹影可怜兮兮的模样惆怅道。

憔音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道：“按我的推测结论来说，在意识残缺不全的时候。虽然不会过分的感觉到痛苦，但是在残碎的精神层面流离迷失的过程，会很难受……会像是进入了一个永远脱不开的荒谬的梦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要往何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会知道自己所处的并不是现实，不知道那精神层中的苦痛是虚幻的……就像我们不知道失去生命之后的会是些什么……”

“喂！别说你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一套了！你以为是让你传教呢？”袭韵有意找茬地打断了憔音。

憔音却只是怅然微笑一下便不再做声。

梅娅执着酒杯望着面前的残羹，不再有笑容地凝重道：“先不说这个了，我马上去加派些王国军队中的战士，让他们过去守卫在刹影外面的那间，要尽全力的防止有东西进去干扰到他。刹影与我们暗精灵一族的契约是永生有效的，只要他还在我们王国这里。我们就要尽全力的去保护他，维护他生命的周全……”

梅娅顿了顿，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马上去召集人手调派过去。等一会部署完毕了我再去找你们。”说完便径自起身，直奔出门急急而去。

憔音望着梅娅消失在门框之后，心中惆怅不止。

女王陛下，本来便非是自己曾经想象的那般，更非是拥有不良心念之人……相反的，还对一切都心怀悲悯，并且更具有救济苍生的行动力。之前女王对师傅的调度，即使一意孤行，亦是因为对师傅安危的担心所致……可笑自己当时，一叶障目，不探因由……憔音咧嘴蔑笑。

当年还真是白痴呢……

还好现在稍微偶所改观，起码比当初明智了不少……不过，仍要提防妄念对清心的侵蚀……居安思危，方是正策……憔音举杯饮尽剩余的龙舌兰酒。

如果要以依靠女王陛下，依靠梅姨在王国的权利资源，来将自己要助苦中苍生的愿望去付诸现实的话。是否可行呢？梅姨会同意么？那些王国的长老们，定是不会同意的罢？

“喂！发什么呆呢！”袭韵的小手突然晃在憔音眼前，断了他的思绪。

憔音怔怔地看着席前隔着桌子伸手到自己眼前乱晃的袭韵，一副尚未回神的模样。

袭韵经不住他直直的目光，不禁收回小手抠掐着她自己的衣角，晕生双颊娇羞道：“看什么看！没礼貌的坏蛋！”

“嗯？呃……”憔音突然反映过来，呵呵笑道：“哦……对了！我那战棍呢？我差点忘记这次来的目的了！快还我战棍来。”

“咩……”袭韵面容上的红晕尚未褪去，便朝憔音狠狠拌了个鬼脸，发一怪声后背着扫帚跑了出去。

“喂！别想糊弄我！”憔音哈哈笑着也发一声喊，随她紧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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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堪承欢倏落悲满腔纵有意难抵怜哀情

这次梅娅本来打算调派出数十名暗精灵战士去迷宫中守卫的，不过却遭到了长老们的阻拦。虽然这些本是她意料之中必然出现的场面，但是却仍然为之心下不忿的纠结。

长老们以废物就该被丢弃的理由来反驳梅娅的调派，在经过良久的协商后，长老们终于不再干涉，同意派出十名暗精灵弓箭手去轮番守卫。不过，无论是战力还是名额，全然达不到梅娅所预计的要求与标准。但是在长老们的强权联手下，梅娅也只得妥协。

有守卫的把守看管，总好过没有的情况……梅娅值得自己在心下自我安慰。

哎……肥头油脑的长老们，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自私？什么时候才能懂得施舍与悲悯？梅娅心中暗叹。哎……怕是有生之年难以得见了……希望不是这样……梅娅摇头。

瞳……

呵……莎兰的好徒弟……看样子，比当年那时候成熟的多了……至少思想上是成熟了些……

不过现在他这一身打扮，不仔细看还真似个女人一样……嗯，还是个看着比袭韵这小妞儿要成熟一点的妞。

哈……瞳妞……

梅娅心中暗乐，一冲之前长老们带来的不快。

………………

“喏……还给你这破棍子，谁稀罕！”袭韵将汲魂从绣床上一把抄起，扔向门外。

憔音刚好赶至，急忙伸手旋身接过。然后故意将战棍抱在怀里，作势亲吻汲魂道：“啊！我的心肝儿！在这里可真是让你受委屈了……”然后他就偷眼瞧着袭韵被气的七窍生烟的模样一阵暗笑。

嘿，不行，自己太坏了……憔音偷笑着反省。

忽然，他从怀抱的战棍之上闻到一丝幽幽的暗香。他看看怀里的汲魂，再看看气得脸红了的袭韵，然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憔音面容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不见，心间轰然震颤开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那瞬间腾上他的心间，渐渐蔓延……

那香味，是袭韵身上的……

对的，没错！憔音忆起之前，在阿法利亚山脚下的花野时那时，袭韵靠近他时候所闻到的淡淡幽香……只是当时他以为那是龙舌兰的花香。还有之后，乘着袭韵扫帚的时候，也曾有这同样的幽香，他也一度认为那是袭韵在花野中玩耍时候，所沾染了的龙舌兰花香气……

但是此刻，手中汲魂上传来的幽幽香气不禁让他纠正自己的想法。

龙舌兰花的香气，不是这样的味道……憔音此刻才明白。那花的野香与这幽香的感觉，本是不可混淆的。当时他不曾注意，忽略了花香的不同，而现在他冷静的对比之下，那感觉便分明开来。

憔音此时面容上的表情转换不定。

冷漠、淡然、悲凉、激动、惶惑、悯然、惋惜……等等不一而足。

袭韵看者憔音表情的不时变幻，她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她不明白憔音这是怎么了，憔音那样的神情，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袭韵面容上生气的红晕淡然褪去，担忧的神情溢于颜表。

“喂……你……你怎么了……”袭韵怯声道。

憔音默然不语。

要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这把汲魂，怎么会一直在袭韵的房间里放置？难道是对她自己之前狠手的自责而忏悔收藏？

可是那一缕幽香……

如果仅仅是因忏悔而收藏，那缕香的来源，却是不明了……仅仅是放置收藏的话，香气怎么会被她所熏染，并且一直存在。若说是刚才她取来的时候所沾染的，那未免也太过牵强……仅仅一触，存不来如此幽深的香味……

难道，袭韵她……

也曾如自己现在般的抱着汲魂？一直放在她最贴身的地方保管？

那么，这代表的，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憔音的心瞬间绷紧，握着汲魂的手也紧紧的绷着，以至于指节绷的发白……

不会，不会的……

她不会是对自己有感情的，嗯，不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呵，又自作多情了……

自己是她的手下败将，又怎么会对自己有感情？太牵强了……

憔音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袭韵，袭韵面容上的担忧，让憔音的心又是一沉……

为什么关心我……

不值得的……

“喂……你没事吧？”袭韵走过来，轻拉憔音衣角，怯怯的声音异常轻柔。

憔音仿若触电般地颤了一下，默然良久后终于强颜欢笑试探道：“你……给我战棍上香料了？”

“嗯？什么？”袭韵闻言一怔，不明白憔音所说的意思。

憔音有是勉强一笑，却再也没说什么。

袭韵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对，于是有心化解地轻声道：“反正这棍子也还给你了，你也不用怕什么了。就先进去坐下歇歇罢，也好等陛下她回来……”说完她便伸手轻轻拽着憔音的衣袖，带他进屋里先休息去。

方进屋门，袭韵便突然后悔了。

那一时间，袭韵忘却了这里是自己的卧房……女儿的香闺，怎么能随便邀请异性进入？

袭韵登时满脸晕红，想要反悔，可憔音已然被她自己拽进了屋，又怎么好再推出去？百般纠结之下只得装做不知道，尴尬万分地走过去落座床塌。【奇书网﹕www.qinkan.net】

“喂……坐吧……”袭韵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不可闻，说完之后忙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尴尬。

憔音却是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跟本没注意周遭环境地跟着袭韵坐在一旁。

直到那变得浓郁了的幽香再次袭入鼻间，憔音才抬头四顾此时的环境，然后登时亦尴尬起来。

这间卧房本身不是很大，布置的却是异常精致简洁。方才他们进来的门框上细致地雕刻着花藤，左面的窗格之上亦有如门框之上的雕纹，更有精致的雕花窗棂点缀其边角。窗下一架紫木小妆台，同配着一只紫木小凳。妆台上放置了一盏镶铜琉璃镜，三两脂粉盒，一把紫木梳，然后是一只精致的琉璃花瓶，瓶中还插着一束细小的郁紫色龙舌兰。

妆台桌脚的一侧放了一口小箱子，箱子之上虽然罩了一层紫巾，却掩饰不住小箱子的精致做工。接着便是这张似是在紫云帐中一样的软塌，床塌之后是一小木衣柜。

整间房屋里，只有这些东西摆设。却条理分明，毫不杂乱。

触心的幽香里，憔音默然。

这……

是袭韵的卧房……

“我的汲魂，就一直放在这里？”憔音轻声呢喃自语。

“嗯……”袭韵小声的低着头回应。

“我的汲魂，就一直在女孩的闺房……”憔音依旧无意呢喃。

袭韵的脸瞬间红到脖儿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何苦来……我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好……”憔音仿似失了魂一样地呢喃，同时泪水溢湿了眼眶……

为什么？

我只是个路人……怎担得起你们如此情深……

你们的感情，让我无地自容……

憔音的心间涌动起莫名的哀伤。

我，承担不起……

师傅凯丽她们的就罢了，亲友情分难能舍弃。

可是，对于敏泰，我却心间一直惭愧莫名。

我不能带给她幸福，更不该招惹到她，如果没我的话，她会永远是个快乐的女孩……

迷宫中的曾经，我忘记掉了爱情，再没有如当初那样的喜欢敏泰……

彼处情债尚未解决，却怎么又惹上袭韵这一桩……

如果没有我，那该多好……

那样我就不会为自己的存在觉得难过，不会有这么多的人为我付出，不会觉得对不起你们……

如果没有我，敏泰就不会因为我的招惹而失去哥哥，她就不会因为我在西海岸苦守。

袭韵小丫头，为什么短短的几面，就能招惹到你？为什么呢？

像以前那样多好？刁蛮点，快乐点。多好。为什么要被我招惹到呢？你要被我毁掉的，被我招惹到，你就不能再快乐了……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到我的感情呢？为什么不能让自己潇洒点呢？

“对不起……”憔音埋首双掌，低头呢喃。莫名的悲伤惆怅萦绕着，蓄满心间。在满心情愁的涌动下，憔音的眼泪奔流而出……

对不起……

如果在之前那一战里，你把我灭掉了那该多好……那样的话，你们就会很快忘却我的存在……

你们也可以依然笑魇常在，如花似锦……

难道说……

是机缘么？

呵……难解的机缘，奇妙的机缘……

对不起……不要碰触到我的心……

它会伤害你们……

不要带我去再次碰触爱情……

我不怕悲伤，但是却怕幸福……

那幸福，会让我迷失其中……

那幸福，也从来伴着悲伤……

幸福得很悲伤……

袭韵看着憔音的模样，不禁担心得哭出声来：“喂……瞳……喂……憔音……你怎么了……呜……别这样好不好……我害怕……你别吓唬我……呜……”

“呵呵……没什么……别哭啊……我什么事都没有……你看我，有什么异常么……”憔音拿开手，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却没来得及抹去泪痕。

袭韵睁着泪眼望着憔音的笑脸怔住了：“你……你怎么哭了……”

她伸出小手触上憔音的脸颊，憔音没能避开袭韵的手，然后将目光偏向一旁默然。

袭韵深情望着憔音，轻柔地抹去他脸上泪痕。

“哭什么呀……又没人把你怎么样……”袭韵拂着他的脸，眼神开始迷茫起来。

“别哭……哭了不是乖宝宝……妈妈会心疼，爸爸会生气……爸爸会打妈妈……妈妈也会哭……”袭韵仿若进入梦魇般地呓语。

袭韵的安慰声，透着一丝诡异。那温暖的小手，在憔音脸上轻柔的抚过。

恍惚间，袭韵像是回到了在魔界时的小时候……

在那个泰拉行星被破坏后，分离出来的“异域之岛”……

在那悬浮在异界空间之上的混乱魔界……

在我们泰拉族人赖以生存的魔界，由于空间的异变而进入了许多强大凶残的怪物……

虽然在致力于拯救魔界的第二使徒“泪目之赫尔德”帮助下，消灭驱逐了大半的残暴生命体，但是仍有一些被藏匿在魔界各处……

在那个魔界里，那个残碎的家里……

每天夜里自己那还很小的妹妹都会被外面诡异的厉嚎吓哭……

妹妹才三岁……

爸爸每天晚上都会喝个大醉的回家……

爸爸不让妈妈靠近妹妹……不让妈妈来安慰我们……

妈妈只能在一边看着到夜里总是哭的妹妹……然后妈妈也心疼地哭……

之后爸爸就会被妹妹和妈妈的哭声惹得生气……

但是他却从来不打自己和妹妹……

只打妈妈……

宝宝呀……不要哭……乖……

不要哭……不要害怕……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要哭……妈妈会受伤……妹妹呀……乖……

不要哭……姐姐给你唱歌好不好……

听姐姐……给你唱歌……

……

拯救一个世界，就如同诞下一个生命。

保全一个生命，必要来自其它生命的牺牲……

我是拯救世界的一员，我是破坏者的一员。

我的故乡泰拉……

一直以来你出现在我的梦啊，是希望我不要遗忘你吧。

我会让你重生，重生为那美丽的和平……

我的，泰拉……

……

袭韵失神地轻唱着家乡流传下来的歌谣……

轻柔的歌声婉转迷离，袭韵的眼泪也止不住地狂涌而出……

憔音转过头来望着袭韵迷离的泪眼，他的心情却在这凄清的歌声里诡异的平静下来……

刁蛮的模样……

欢笑的模样……

狠决的模样……

委屈的模样……

凄苦的模样……

都是袭韵的模样……

原来，你的内心，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快乐么……原来，你的内心深处，也有一块不能揭的伤么……

憔音突然有一种想拥她入怀小心怜爱的冲动，然后告诉怀里的她：有我在，不要再为过去悲伤……

不过，仅仅是冲动而已……

他早在重生那一刻起，便决定让自己不再在为任何人所留驻……

不再让自己成为影响别人幸福的羁绊。

要让自己似是清风，存在着，但是不要被人们所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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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堪离情华欲做归去偶成追挽缱绻怨侣

憔音轻轻移开袭韵的柔夷小手，平静的微笑。

“袭韵，别这样……”憔音轻声道。

“嗯？”袭韵依然眼神朦胧地望着憔音，那轻柔飘忽的声音回应，似是仍沉湎在对往事的幽忆。

“袭韵，别这样……不值得……你是个好女孩……”憔音轻闭双目，不忍心触上袭韵的目光。

袭韵闻言，仿佛突然清醒回过神来一般，小脸刷的一下僵住了，脸色煞白的带着哭腔呻吟央求道：“别！你别说话……我又没要你回答……我就愿意这样……你凭什么不让……”

她一把甩掉憔音的手，狠狠地捶他肩膀哭道：“你凭什么管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悠闲的养伤！凭什么让我给你们送酒送药！凭什么让我天天记挂你担心你有没有死！你凭什么！现在你让我别这样？你凭什么！”

袭韵不停捶打着，直到哭泣的累了。她狠狠扯下床前的帷幔，然后闪身上去躲进床榻一角，抱着花枕蹲下嘤声幽泣。

憔音就在袭韵扯下帷幔那一刻，被她推倒在地上。他默默无言，静静地站起身来，透过紫云帷幔，望着袭韵蜷曲抽动哭泣的身影，怅怀轻叹……

养伤时候送来伤药酒食的，原来是你……

记挂着我，担心我死去的，居然有你……

是啊……

凭什么呢？我凭什么呢？凭什么仍然活着……

凭什么接受你们的关心……

我有什么资格？

憔音无声蔑笑……

妆台之上花瓶中的那束龙舌兰映上憔音的心间，他却只淡然嗤笑，轻轻出门。憔音在袭韵卧房之外的墙边，怀抱着汲魂屈膝蹲坐。

就让她先平静一下吧……

要怎么让她消去对自己的感情呢？憔音迷茫。

幽幽的香气再次传入憔音鼻间，他紧紧的闭上眼，没有任何放松地抓紧了汲魂……

呵呵……

为什么会有点不舍的感觉？为什么开始幻想到她不再爱恋自己的情景之时，会有不舍的难过？难道，她这么快就已经在自己的心上铭记下了么……

自己这样对她，是否过于残酷了？可是，不能让她被自己羁绊住呢……

一切浓重的爱恋，若是要消去，则必先予其大伤大痛，之后方有可能使其因畏惧伤痛而退缩，渐至消湮去爱意……

自己若是真的实施，并且给予袭韵大伤悲痛挫之，那么以袭韵的性子，会不会在痛苦中步入极端？若是袭韵在那痛苦的极端发生了什么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憔音漠然探手入怀，用指甲狠狠刺进自己左胸的肌肤。

阵阵刺痛里，憔音闭上了眼。

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坦然而去带给别人剧烈的痛苦？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更何况是一位优秀可爱的少女？你怎么忍心！你太自私了……

憔音在左胸那死死的痛感中轻轻蹙眉，胸口已经有血缓缓渗出，但是那痛楚的感觉根本化解不掉他内心对自己不堪想法的自责。

你凭什么拥有这么多……

对不起……我不能让自己拥有的太多……

闭上眼睛，憔音的眼前现出了很多朦胧的身影……

那些身影逐渐清晰，那面孔，豁然便是袭韵！

那面孔的神情变幻不定，或笑颜，或嗔怒，或冷漠，或怨怼，或悲凄，或迷离……

袭韵……

我竟然不小心让你进入了我的心。憔音睁开眼睛，神情倏转冷漠……

对不起，我要离开你。我不能继续陷进去，也不能让你再记着我。

我要离开你，让时间化去一切。

我心中的你，你心中的我。要在之后那漫长的时间里全部湮灭……

憔音缓缓起身，拍去尘土，然后沿着来路走出长廊，转至庭外。

“哟！瞳妞，你这是去哪儿？呃，呵呵……”梅娅的声音突然传来，并且还心不在焉地叫出了她之前为好玩而想到的“瞳妞”这一称呼……

憔音抬头，正好瞧见走进庭院的梅娅。

他对梅娅的戏称恍若不知地一笑，怅然道：“梅姨，我该走了，我想回去看看师傅她们……”

梅娅闻听憔音要走，急忙快步过来拉住他道：“急什么呀……你这才刚来没一天就要走，是看不起你梅姨么？就算你要走也不能走着出去呀，也不知道让小韵送你。”她接着拽他回去道：“先别走呢，在梅姨这里住上几天再说罢，我刚给你安排好住处，咱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

“另外，前些日子时候，听说你师傅莎兰那边出了点小麻烦，有魔法阵出了问题，要撑不住了，还委托我帮忙先找资料，等过段时日后她再差人来取。如果你执意要走，那你之后走时候就顺道把那些资料带过去，好协助一下你师傅她罢。现在你先别提走的事情，随我进去罢。”梅娅边说边拉着憔音又走了回去。

梅娅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憔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由梅娅带着进入室厅。

“咦？小韵呢？你们没在一起么？”进入客厅的梅娅不见袭韵的身影，甚是疑惑地开口询问。

憔音听到询问袭韵的话，心头没来由得震颤了一下，然后心虚道：“呃……她，她在她的房间里……”

坏了！憔音暗叫糟糕。

现在就算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就已经开始惹的心间颤动。若是走不脱的继续长期以往与她相处，自己势必将不可遏止地对她产生难以割舍的爱意。到那时候，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对了！梅姨，您说我师傅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哪个魔法阵出了问题？”憔音察觉到心性的松动不安，急忙开口向梅娅询问师傅那边的事态。

“哦，是赫顿玛尔。赫顿玛尔市的巨型魔法阵出现了老化的迹象，估计支撑不了多久的时间去运转了。按莎兰的调查研究结果推测，多则十年，少则三年都挺不过去。所以这次的事情很有些急迫，如果不是你才从迷宫出来不久没怎么休息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再过去。”梅娅微笑道。

“赫顿玛尔？是那个建设在整个城市之下的巨型魔法阵么？那可严重了！我还以为是天空之城那边的精灵魔法阵又出了问题。赫顿玛尔这里的大阵可是个大麻烦，弄不好的话整个城市的居民都要迁移了……”憔音闻言顿时严肃起来。

梅娅笑道：“呵呵，怎么会是精灵魔法阵。那小型的魔法阵早就让莎兰她修复完毕了，就算要再次出事也要等到百年后了。呵，你对这魔法阵之类的可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理解了一小部分，在迷宫里时候……刹影教给我的，那些是他的研究成果……”提及刹影的时候，憔音语气不禁再次沉痛起来。

梅娅也看出来提及刹影时候对憔音状态的影响，她转换话题道：“那赫顿码尔市的巨型魔法阵你了解多少？”

憔音抛开情绪，正色回忆道：“关于那个魔法阵，我只知道那是由人类传说中的大法师，在沙漠中凭空建设的巨型魔法阵，为两重大型魔法阵叠加而成，并且互相融汇完美契合在一起的巨型大阵。一重阵是为了固定住沙漠的不稳定因素，让它不再流动，能坚实的像土地一样，并且让它具有可以在其之上建立下大型城市的坚实程度。然后，第二重阵就是改变其原本的沙漠气候，将环境改善为适宜人类居住，并且可以进一步绿化的地域。”

“呵呵，全对！大法师玛尔，不得不说，连我们深谙魔法的精灵都佩服他这人类在魔法上的才能造诣。他很成功地建立了那个巨型魔法阵，并且直接融合进自然，以自然的能量来为这一巨型魔法阵提供能源运转支撑。无论从哪一方面说，他都可以当之无愧地接受着‘大法师’的称谓。大法师玛尔在似乎是人生晚年的时候，曾游历到我们王国，之后就一直在我们见面的那个图书馆中继续研究魔法。而且，在他到达我们这里几年后，他著下了魔法巨作《Antienbi》，在他的巨作《Antienbi》中，他记录下了自己一生中，在魔法方面的钻研成果。哎……只可惜那部巨作现在已经失传，找不到这部人类史与精灵史上唯一的魔法巨著了。”梅娅丝毫不掩饰对人类大法师的尊崇，并且对其著作失传的遗憾溢于言表。

“我曾经有过一个猜测，就是说，那暗影迷宫中的可以打乱空间，并重新排序的魔法阵是否也是出于这位人类大法师玛尔之手？或者，是由他记录在晚年的研究著作《Antienbi》之后，再被我们族中的先贤学者研发改制成最终的迷宫大阵。哎……真可惜……那久远前的资料记载，在异变动乱之后的现在已经失传找不到了……”梅娅轻叹，忽然想到话题已被自己偏离甚远，不禁微笑道：“据莎兰所说，这次赫顿玛尔市巨型魔法阵的问题，就是因为其年代过于久远，又没有相应的知识去了解并定期维护。所以导致阵法内部的运转机制老化，大阵的功效也因此退化了大半。现在赫顿玛尔市外的周边地区已经开始有了轻微沙暴的迹象，魔法阵的部分功用开始失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憔音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后轻声开口道：“那……我师傅她，对这古老魔法阵的修复完善可有几成的把握？”

“一成也无……”梅娅苦笑，“不过她说，如果在她研究的基础上，再加上王国图书馆中的远古魔法阵研究记录参考融汇的话，倒可以将把握提升至三成左右。”

“三成……”憔音颓然苦笑，“关系到万千生灵居所存亡的大事，这三成的把握，又能带来多少成效？”

梅娅微笑道：“不过总比没有的好，就算只有一成的把握，也可以全力以赴的去拯救，至少强过了坐以待毙，眼看着城市消亡。这是莎兰说的原话。”

呵呵……

是啊，不放弃……

就算只有一成把握，也必须全力以赴……

憔音站起身来，正色道：“梅姨，那些有关远古魔法阵的记载和资料可曾找全了么？我想先代师傅研究一下。”

“呵呵，已经找出来了一部分，那些找到的记载和资料，都已经被我整理好存放在之前的图书馆了。如果你现在没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看看。”梅娅说着也随他起身。

“等我叫上小韵一起过去，让她帮着你一下。”梅娅微笑，没等憔音答话就转出长廊，向着袭韵的卧房喊道：“小韵，快出来拉！我们去图书馆一趟。”

憔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用叫她，袭韵便已经应声自卧房低着头走了出来。

“诶？怎么了小韵？这么没精打采的。”梅娅笑着问道。

“啊！没什么呀，刚睡了一觉而已。”袭韵抬头灿烂一笑，“没事的。”

“呵呵，没事就好，走罢，我们去图书馆，过去以后你帮着瞳些。”梅娅看到袭韵的笑脸，也没有怀疑什么地放心下来，当先带路向前走去。

在梅娅转过头去之后的一刻，憔音看到袭韵的笑容消失了，变得一脸冰冷淡漠。他碰触到袭韵冰冷的目光，心上瞬间一紧，忙心虚地移开目光，随着梅娅走去。

袭韵冷冷地看着憔音蔑笑，然后跟上前去。

三人一路步行，走进图书馆之时，管理员见到当先的梅娅过来，便马上停下手中的工作立定行礼，梅娅微笑招手，带着憔音袭韵二人径直走上三楼。

梅娅着憔音他们先在书桌前坐下之后，径自从书桌下的一个小抽屉中取出钥匙走向书柜。

王国图书馆三楼的窗帘全都是被拉开了的，地洞穹顶上的巨大魔法灯光透过明净的窗子照射进来，宛如清皎的月辉。

幽寂，凄清……

袭韵趴在书桌上抬起头来却闭着眼睛，憔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袭韵的睫毛在轻微地颤动。

不多时，梅娅拿着黑绸包裹的一堆书籍资料过来在袭韵一旁坐下。

“喏，目前找到的就这些了。你先看着，我再去其他的地方找找资料拿来看。”梅娅微笑着打开黑绸包裹，将书籍资料放在憔音面前，“小韵，你也可以看一下资料，帮着小瞳找出古代魔法阵的记载，然后交给他去学习研究就可以了。”

梅娅起身，微笑道：“你们先忙着，我下去接着找资料。”说完径自掩门出去。

诺大的阅览室中，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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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若无事两厢瞒幽意揭隐情少女泣怨语

袭韵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是憔音却仍为之前的事情所尴尬。

“第三卷，第七百八十六小节。”袭韵那似乎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中，一本厚厚的线装古籍朝憔音砸了过来。

憔音急忙闪身抄手接过，放在桌上摊开之后，暗叫了一声惭愧。

感情的出现，开始扰乱清心了。

在这关系赫顿玛尔万千生灵居所存亡的时候，自己竟然还没能脱出情因干扰。

憔音此时发现自己在不察之中已为情痴纠心，而在刚才明白了自心的原由之下，又值魔法巨阵大事关头，便豁然一扫之前的情事忧郁。

哈哈，放下，放下。

憔音顿时豁然开朗，心间不再执着挂碍，微笑着埋头将书翻到袭韵所说那一页，开始专心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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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全本。”袭韵伸手将书放过来，没有再似之前一样的抛投。

“《古阵不完全研究概论释析》全本。”

“《魔法阵与自然契合概要》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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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通史》第六卷，第十二章，全三十六节魔法阵古今衍变详史。”

“《古代精灵阵》全本。”

……

憔音仔细地查阅着书籍，再加上曾经刹影对迷宫阵法的研究之下，让他对魔法阵的理解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但是袭韵整理后放在他面前厚厚的一摞资料，怕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看出个所以然了。

希望到研究透彻的时候，还来得及修复……

墙壁上精致的挂钟已经敲响了数次，凭憔音的感觉，似乎已经是晚间了。可这些资料却才翻阅了两本不到。

也许交给师傅的话会快很多罢……憔音叹气。

不经意间，憔音瞟见袭韵的面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袭韵正一手拖腮，痴痴地望着憔音，那一摞资料早已被她整理完毕了。

憔音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朝袭韵一个微笑，然后继续埋头翻阅。袭韵在痴痴的模样中惊觉到方才憔音的注意，马上又收起之前的神态，冷漠下来。只不过，那冷漠面容上的一层红晕却表现地甚不协调。

“嘿！孩子们，晚饭时间到了。走吧，早些吃完休息罢。”梅娅不知什么时候上楼过来，推门笑道。

憔音无奈起身，与袭韵一道随梅娅下楼不提。

哎……

进度啊……进度……

稍稍饭罢，憔音便又回到图书馆，取了小部分的资料后，准备回梅娅给他安排好的住处去自各儿翻阅。

梅娅给憔音安排下的住处，就在她寝宫的那个大庭院中，与袭韵那间卧房遥遥相对。

之后的时日里，憔音似乎忘记了本初要回去的意愿，整日里埋首古卷，研修阵法。而袭韵在梅娅的授意下也不得不一直跟随着憔音。不过，自从那天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憔音忙着翻阅资料的时候，袭韵也只是在一旁默然发呆。只有在梅娅出现的时候，他们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谈笑。

但是，他们两个都知道，那些谈笑表现只是为了让梅娅不至于担心罢了……

袭韵仍会在憔音不注意的时候，呆呆地看着他，虽然在他发现之后会马上摆出冷漠的模样，但那脸上被看穿后出现的一抹红晕，确是从来没能迅速收敛。

转眼间，憔音已经在这暗精灵王国的都城中生活了五天，可是那些有关魔法阵的资料他却只翻阅了不到一成。

这天一早，梅娅有事独自提前去议厅，又是只剩下了憔音与袭韵两个一起去图书馆。

清晨的大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的步行过去图书馆，袭韵一直低着头，憔音看着袭韵的模样，觉得异常歉疚。

“对不起……你这样，让我觉得很难受……”憔音停下脚步轻声说道。

袭韵也停下抬头，小脸上神情冰冷道：“我这样我愿意！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对不起！”说完头也不回的重新垂头，不顾憔音地当先走开。

憔音无奈笑笑，跟在她的身后继续走向图书馆。

袭韵控制得住自己的神情，却控制不住外涌的泪水。不过她走在前面，憔音看不到……

呵，你既然不愿，我也不会纠缠你……

你可以不愿，但是你不可以也没权利干涉我怎么做……

我可以装做没事一样地在陛下面前笑，也可以忍着悲伤……

我偷偷看你，只是有时候没忍住而已……

只是忍不住想看看你，看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决绝的说：你别这样……

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坦然的笑？那么坦然的说对不起……

你凭什么……

袭韵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跑进图书馆，在她的位子中坐下之后，终于趴在书桌上无声恸哭。

憔音在图书馆楼下，看着袭韵跑开的背影，满怀惆怅……

对不起……

只是想表达一下歉疚来着，没想到你会哭……

憔音独自到得三楼，进门看到袭韵因恸哭而不时抽动的瘦小肩膀，心中又涌动起莫名的爱怜……

他拼命地克制下自己内心的这种冲动，轻轻绕过她在对面坐下。

憔音翻开资料，却无法静下心来去仔细查阅。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可是心性却完全不在他的意愿之下平静，反而涌动得更加狂烈。在这平静不下的心情中，憔音勉强翻阅了十数页，却是不记得刚才都看过了什么。

“咦？小韵怎么又趴着睡觉？”梅娅突然推门进来道。

“啊！”憔音突然一惊，袭韵却是急忙坐起来低着头抹脸。

“嗯……今天起的早，有点困……”袭韵转头望着梅娅强做一个笑脸，然后迅速转了回去。

“嗯？怎么回事？”梅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一步抢坐在袭韵一旁，扳过她的脸。

袭韵的睫毛由于泪水的沾湿而显得很不自然，她极力在梅娅扳动的双手间偏开面孔不看梅娅，而梅娅也终于看到了她哭红的双眼，还有尚未被完全擦净的斑斑泪渍。

梅娅站起来疑惑道：“小韵，你哭了？小瞳？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袭韵忙跟着站起来强笑辩解道：“没有！我没有哭！我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脸上的是刚才睡觉睡出来的……”她装笑解释着，然后突然就有眼泪不听使唤地涌出来……

梅娅看着袭韵笑着流出的眼泪呆住了。袭韵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喊道：“真的没什么！我自己想哭了不行嘛！你们干吗一个个的都跑来揭穿我！你们怎么都和我过不去！”喊完便一路哭着跑下楼去。

憔音顿时怔住了，梅娅同时也楞了。

良久之后梅娅才反应过来急忙朝憔音道：“你先忙你的，我跟她过去看看。”然后跟着追了出去。

我们都不擅长装假，都演不出我们预期的效果……也骗不了谁……憔音叹气。

袭韵恸哭的模样萦绕着憔音脑海，挥之不去，他此时再也没了翻阅的心情。

胡乱地合上资料，憔音呆呆地想着最近有关袭韵的一切。

以及自己这一相情愿的作为……

………………

袭韵自从奔下楼出去图书馆之后，就飞快地擎出自己背后的扫帚旋身飞上去急速腾空掠开。她一手控制着高速飞行的扫帚，一手抹泪。

扑面的风中，袭韵眼睛中的泪水涌得更加狂烈……

等梅娅追下楼的时候，袭韵早已飞出百丈之外。梅娅望着袭韵消失的地方，连连叹气。

袭韵的魔女帽被飞行的强风吹丢了也不回头，只一路飞向寝宫。到达寝宫之后，她在庭院的上空跳落地上，不顾侍女们奇怪的目光就一路奔回卧房，锁了房门就扑倒在床上失声恸哭，这多日来积压的委屈与悲苦也在此刻被尽数地发泄了出来。

等梅娅赶回来之时，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她拿着路上捡回来的魔女帽走到袭韵卧房门前，一推之下才发现被锁住了。听着房内袭韵嘤嘤的哭声，梅娅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敲响了房门。

“小韵？你到底怎么了？”梅娅敲着门叫道，“小韵？开一下门，是我。”

只听得里面哭声小了下去，散乱的脚步声及近，再是“咔啦”一下门禁打开的声音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梅娅轻轻推开门，发现了在门里侧靠墙蹲着抹泪的袭韵。她轻脚走进关上门锁住，也蹲下一旁，温柔地为袭韵整理好风吹乱的发丝，小心地为她将帽子扣好。

“小韵怎么了……不哭了，我们起来坐着说说话。”梅娅做完一切后起身将袭韵拉起，小心地抹净她脸上凌乱的泪痕。

袭韵仍在无声地抽泣，任由梅娅牵着她在床前坐下。

“有什么委屈就和我说呀，不要憋着自己难过……”梅娅瞧着袭韵的怜爱目光也闪烁了起来，“你这样最是让我心疼……”

袭韵避开梅娅的目光不语，眼泪却不停地往外涌。

“小韵……跟我说……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梅娅显得异常谨慎地开口询问。

袭韵听了却只是摇头落泪，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哭没了。

“哎……”梅娅瞧着什么都不说只是垂泪抽泣的袭韵，叹了口气将她拥进自己怀里，让她在自己的怀中慢慢平静。

良久之后，袭韵幽幽地开口道：“我是个最苦命的……”她还没说完就又哭出声来。

梅娅忙抽出绣帕来，沾去袭韵脸上的泪水心疼道：“傻丫头……说什么苦命不苦命的……谁苦也不能让你苦着呀……”

袭韵从梅娅的手中接过绣帕来抹去眼泪，悲苦抽噎道：“他……他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了？”梅娅疑惑询问道。

“呜……他……他知道我喜欢他……”袭韵提及憔音，不禁又失声哭道：“呜……他不但知道了……还说……呜……他还说让我别这样……呜……他凭什么呀……呜呜……他说别这样……他不让我喜欢他……呜呜……他说不值得……说我是个好女孩……说不值得……呜呜……他说对不起……”

袭韵想着自己之前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在迷宫中死去，想着他前些日子时候也哭着地说对不起，想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想着他衣袂轻摆长发飘然的身影，心间便是一阵委屈凄苦……

可是她仍然要想，仍然要在疯狂的想他中，让自己心痛到无法自拔……

“我没纠缠他……呜呜……可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不让我喜欢……我又没要求他是我的……我就是不要听他的……呜呜……就要喜欢……我凭什么要听他的……他凭什么让我担心那么久……呜呜……凭什么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撵我走……”袭韵的呜咽声中有着悲苦的愤恨，还有无尽的幽凄怨怼……

“他凭什么看不起我……呜呜……凭什么还可以装做没事一样的笑！”袭韵在恸哭中紧紧地攥着绣帕，用力之狠，已致使指节绷的苍白。

呵呵……凭什么……凭什么吗……

梅娅紧紧抱着袭韵，她的眼睛也湿润了……

瞳……你为什么让袭韵这么痛苦……

还有，克伦特……你凭什么让我总是念着你……

你们凭什么……

克伦特……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莉莉丝……

就算她死了……就算她在暗精灵墓地中……在死亡的怨念里魔化……迷失了本性……

你还是忘记不掉她……

即使她已经徒具其形……你也仍在苦苦地守着……

我不恨你，不怪你……真的……我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你宁可苦守着死去的她，也不愿面对着活生生的我？

瞳？你呢？

为什么可以对我们袭韵的悲苦视而不见？为什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笑？

原来你是可以这么残忍的么……

呵呵……为什么我们都这么苦命呢……

瞳……

你为什么不愿？

你是真的生性自私残忍？还是另有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羁绊？

瞳……

你给我的印象，不是个残忍的人……

真的是羁绊么？

那羁绊，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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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截发断意嘶声铭心语重心长温言诉劝

袭韵呜咽恸哭的疲累了，渐渐化为轻轻地缀泣。

“他……心里，也是有什么羁绊的罢……”梅娅偷偷抹净自己的眼泪，收拾起忧伤，轻轻安慰道：“我们袭韵这么优秀……不会没有人喜欢的……”

“陛下……他是坏蛋！最坏的大坏蛋！”袭韵低头轻声道，语气虽然轻幽，但是梅娅却知道那么轻的语声里，蕴涵了多少难以计量的幽愤！

“是的……他是坏蛋……所有让我们伤心的人，都是坏蛋！”梅娅颓然闭目微笑。

可是……我们怎么都喜欢上了白痴大笨蛋……

“小韵，不哭了……再哭就要变丑了……我们不能让他们笑着看我们哭……我们要坚强的，不理他们……”梅娅语气坚定道。

“嗯……不哭了……不想他……”袭韵伸手乱抹地擦干泪水，抬头朝着梅娅做了一个笑脸，“就算难过也要活得漂漂亮亮的……气死他们！”

“好，就这样……你也累了罢，先休息一会儿罢，今天你就不用再出来跑动了。”梅娅起身让袭韵躺好，拉好紫花绒棉的被子微笑，“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嗯……”袭韵乖巧地睁眼望着梅娅。

“呵……看你那最好看的眼睛都哭红了，以后可不许再哭了，要不就变大白兔了……”梅娅朝袭韵玩笑了一句，然后放下帷幔走到门口打开门禁出去。

梅娅一路穿出庭院，走至大街上，不想正看到寝宫门外倚墙闭目的憔音。

憔音衣白依旧，只是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却不知在何时被断去了。梅娅能认出是憔音，只是因为他这身不变的白衣。

“你头发怎么突然被截去了？”梅娅本来想用冷冷的语气面容来训斥询问一番，可是在看到憔音突然改变的模样之后，却又禁不住自己的疑惑。

憔音应声抬头睁眼，见是梅娅后颓然一笑，甩手弹开手中的烟，疲惫道：“呵，我自己断的……梅姨，我想回去了……”

“怎么？是为了小韵的事情么？你先进来，我想和你谈谈。”梅娅正色道，说完当先转身走回进去。

憔音跟着梅娅进去，在大厅中随梅娅做坐下。

梅娅先默然想了一阵，幽幽开口道：“在你的心里，对小韵，是什么感觉……”

憔音在梅娅的目光下，偏转开头去，默然良久，惆怅地轻笑道：“我……不知道呢……”

梅娅闻听憔音这么说，心里就莫名的来气。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接着微笑道：“不要拿这样的话来搪塞我，我看得你并不讨厌小韵，说说吧，说说你的心情，说说你怎么想的，没什么不可以对梅姨我说的。如果你不想别人知道，那我会为你保密的。”

憔音在梅娅的话中踌躇犹豫。

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

是像倾诉一样的说么？

呵，没这习惯呢……

“呵呵……没什么……只是，不想让自己被羁绊住……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她的羁绊……”憔音无奈地笑，“我觉得我一个人比较好些，我认为我不是能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想？你凭什么认为她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幸福？”梅娅闻言不禁冷笑。

憔音默然低头微笑，那微笑里仍然是满满的惆怅意味。

“凭什么呢？呵呵……我不知道呢？我真不知道……是啊，凭什么呀？凭什么在我决定一人游荡的时候，忽然跑出来一个人来表示出对我的喜欢？凭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我自己都想不到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去喜欢！凭什么？”憔音情绪激动，轻声蔑笑，“你知道么？在死去之前还有重生以后，我一直都在想，我凭什么活着？凭什么接受你们关心？值得么？我有那么重要么？我给你们带来什么了？带来什么好处么？没有！什么的都没有……我是废物，我知道……不断给你们添麻烦的废物。从来没做过什么能帮助你们的事，而是一直找麻烦……我不能什么都不想，不能去坦然接受，我不能装做无所谓一样……凯丽姐那么关心我，偷偷地给我强化武器，可是最后呢？她要面对什么？我的欺骗，弄丢武器，她还要在公国继续帮着高层牟取暴利，而她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刹影呢？因为我自私的妄想，没能让他重见天日，还把他也摊了进去。灵魂消残，意识破败，成了与死无异的废人……我能带给你们什么？什么好处都没有！所有关心我的人都会被我所连累……”

憔音的蔑笑转做痛苦地嘶声，他的情绪也罕见得开始无比激动……

“和她打架时候，我被她残虐了……我很没用，我是废物……后来，让刹影进入悲惨的境地，成了现在那神智不清的模样，我的错，我是废物……现在，想帮师傅点什么……想帮着她解决魔法阵的问题，可是成效呢？每天进度才那么一点，等我能有办法的时候，赫顿玛尔早就还原成沙漠被掩埋了……我有什么用？我是个废物！我这废物凭什么接受她的喜欢？我这废物能带给她什么幸福？有什么被她喜欢的资格么？”憔音痛苦地低头，掩面失声。

梅娅看着憔音痛苦的模样怔住了，听着那些话，梅娅也低头默然……

这就是你心上缺失的东西么？这样过分的自卑与自责……

我们习惯看着你淡然的微笑和优雅礼貌的举止，也以为你的心里就是如你表现的那样……

原来在你的心里，自己就是那样的不堪？

我曾羡慕你对人生的思考，羡慕你有众人的关心，以为你会像表现的那么快乐。原来你不是，原来，这些关心，在你那自卑自责中，也在摧残着你对自己的信心……

为什么在思考到你自己的时候，就不能宽容的对待？为什么就一定要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不堪？为什么在面对到自己的时候，你的睿智就消失了？那些宽容、悲悯、谅解与淡然就都消失不见了？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那么烂？

凭什么……

“她不是你的羁绊，羁绊住你的，是你自己。你凭什么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凭什么把自己想得那么一无是处？你不是瞳，你是谁？少来诋毁我们的瞳。”梅娅冷笑。

呵……

憔音也冷笑着抬头，面容激动得略显狰狞道：“呵！我的确不是瞳，我是憔音。你知道憔音是怎么生出来的？是之前的瞳在对自己心灰意冷时候，出来反思以往作为的。呵……瞳也罢憔音也罢，不论哪个都是不可以在别人的关怀里继续坦然的！”

“哼……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是你自己一直执着在无谓的地方放不开去，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这样看法。总之，你前面说的都是扯淡，统统都是扯淡！”梅娅冷然反驳。

“呵呵……随你们去罢，我自己什么样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憔音重新低头蔑笑，“除了当事人自己之外，没有谁可以真正解析他自己的内心。”

梅娅闻言无奈，愤然道：“可是你对自己陷入了主观臆断，没有冷静的客观分析。所以，那是做不得准的。你自己沉迷在对自己的失望谴责，并且让它成了你的羁绊。这是你自己的问题，而你不给自己信心不说，还以这些来打击自己，这种行为更加不可原谅。”

梅娅顿了顿，语气惆怅道：“你知道小韵多痛苦么？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们那天一战以后，她就一直忘不掉你。她知道赢你只是一个侥幸，你那次也打击到了她。她从魔界穿越过来到这里后，一直就很要强。她除了跟她同来的占卜师伊丽丝和我之外就没服过其他的任何人。但是那一次之后，她记住了你……”

憔音静默地听着，梅娅神色平静地看了看憔音，接着道：“她那要强的性子，被你打击到了，她很不甘心。虽然她最后是赢了你，但是她之后表现的却比输了还惨。从那次之后，我很少再见到她笑。这些你都知道么？你不知道！那年秋天时候，她哭着对我说，她忘不掉你了，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你来……她在那之后就一直很痛苦，她很担心……担心你在迷宫里会死……也担心你狠她……她很希望你可以活着出来……却又害怕你出来以后，会当她是仇人一样……你的战棍，本来在那天之后被我捡回来了，我没告诉她。后来，有次她出去游荡了一天，最后很憔悴的回来了，回来以后就哭着问我，说她在你们打架的地方找不到你的战棍，她想找回来留个念想……问我还有没有印象，记不记得被丢在了哪块地方……因为她之前不甘心地扔你到迷宫去时候，没带着你的战棍。所以她很清楚的知道不会在你那里……后来我告诉她在我这里，告诉她我捡回来了，之后就拿给她去看管了。可是她拿到时候却哭了，哭的很伤心……”

说道袭韵的往事，梅娅也随之难过泣泪，她痛苦着继续道：“小韵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想着你……然后我就放长假给她，把给你们送东西的任务委托给她。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在王宫里了。有一次我找她时候，找到迷宫门口。那时候我远远的看见她就在迷宫门口哭，每天都是……可是她每次回来时候都是笑着的。那之后我每次看着她笑时候，就觉得更是心疼……”

“小韵这孩子太要强了……”梅娅轻轻抹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中的绣帕已经湿透了。

“她每天晚上睡觉时候都把自己锁在房里，抱着你的战棍自个儿说话。我担心她长期以往会变的不正常，之后就一次偷听她在里面做什么。”梅娅伸手轻轻抹泪继续道：“那时候我听见她对战棍说，奇﹕书﹕网说你别恨她，说希望你能原谅她……对着战棍说，如果你不恨她，如果你能原谅她……她愿意跟着你，不论到哪里，都愿意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恨她，她也不怪你，她愿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跟着你……”

梅娅几乎要哽咽出声，她掩口弯腰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静静地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继续说自己的。

“小韵小时候在魔界就生活的很不好……但是她从来都是表现得很高兴的模样。所有的痛苦她都很坚强地挺了过来，你又凭什么在对自己那点小失败里颓废掉？”梅娅重新冷静下来，幽幽道：“每次在小韵睡着之后我拿钥匙开门进去，都看见小韵的脸上还有眼泪。在遇见你之后，小韵她没有一天不是哭得累了之后睡着的……看看小韵，再看看你。你又怎么还忍心不坚强起来，还怎么忍心为了那一点小破事让小韵接着痛苦？你知道不知道？小韵每天睡觉时候，都把她的扫帚和你战棍并排放在一起……她是希望就算你们不能在一起，彼此的武器也要在一起，像是情侣一样……我没问她如果你喜欢了别人，她怎么办……这问题会让她更痛苦的……我又怎么忍心……”

梅娅忽然蔑笑起来，道：“前些天你回来时候，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出来她很高兴。之后这些天里，她笑的时候，我竟然也以为她是真的很高兴，竟然以为你们的关系是很好的……可是我怎么没想到那全是你们做出来的假象？呵呵……阅人无数的我，在那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你们的故意造作呢？”

“呵……你自己好好想想罢……说这么多，我也累了……我一直拿小韵当做女儿一样的看待，如果她受了什么委屈。就算莎兰阻拦，我也是不会饶你的……你好自为知罢。”梅娅说完径自站起，抛下憔音独自离开。

憔音一直装做若无其事地听着，在梅娅离开之后，他顿时笑了。

那笑笑得很灿烂，很悲伤，很无奈，很淡然……

“是我们都太执着了……”憔音闭目轻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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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心频乱惊见大师相情肆起悲怜醉女伤

自卑、自责、爱恋、痛苦、嗔恨、情痴……

都是浮云罢了……生命，也同是浮云，俱是虚妄……

若是我不执着在对虚无的追求，去迎合你，去放任自己的心，去喜欢你，接受你，爱上你……

那么你就会快乐么？快乐幸福一辈子么？那么，之后呢？此生消失的之后呢？

我若接受你，放任自己去喜欢你，那么对于敏泰的付出，多不公平……

生活会很长，之后会有诸多磕磕绊绊……如何能保证两个人的心，一直维系在一起？你有信心么？我没有……

我希望让自己的爱，可以开放给整个世界。而不是限定给一两个人，一小部分人……

我觉得这样才能真正的公平……

可是这样你们不会为了那一点满足，会因为贪求而冀望得到全部的爱……

若是有一个人得到了，那么另外的人也会想得到。也更因为这些而继续牵连出更多的妒忌、嗔恨、怨怼、悲伤、凄苦、贪婪……

我不想看到这样……

想过太多之后，我不止对自己，对整个世界的情况也都大多了然了，迷茫了，就不想继续在这个世界去停留，去纠结了……

如果你可以明白这些道理，也许你就可以和我一样的释然，而不再纠于情苦……

如果所有人明白这个道理，也许整个世界都再没有了贪婪、痴妄、怨恨、征战……

憔音缓缓起身。

不想了，想过了会头痛……

想多了，心会乱……

要静一静……

憔音穿出庭院，去往图书馆。

他的心依然乱得看不下去任何资料，于是便下楼去在书柜中随便抽书翻阅。

图书馆的管理员明白他与王室不一般的关系，见到他的时候便点头行礼而过，也不会去干涉他什么。

憔音随便翻阅了几本书后，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些，不过也只感觉好了一丁点儿，离安静的目的相差太远了……

他缓缓走到人类与精灵魔法交流区，随手抽出一本来翻阅，之后又换……

在这里，憔音发现有关两族魔法文明交流记载的，在大陆文明方面只提到了大法师玛尔一人。

大法师，玛尔……

传奇的人物……

再次翻阅过这一区中其他的部分书籍之后，除了一小部分人物的名称事迹被一笔带过以外，只有部分有关大法师玛尔的资料，奇*|*书^|^网剩下的便是去人类世界教导传授魔法的精灵们……

除了大法师玛尔，大陆的人类就再也没其他人能给精灵们带去魔法文明上的冲击……

这是一个传奇……

啊！憔音望着随手翻开的书页惊呆了。

那书页中是一张墨彩插图，其中描绘的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衣袂飘然。

在看到这副插绘之时，憔音心间轰然巨震中，瞬间惊忆起之前重生时，意识融合元能身体时候，在他意识间闪过的诸般画面。

那意识中闪现的，是他？原来是他？

憔音接着看向下面的注释，下面写着：玛尔大法师，绘于暗精灵王国。

他接着往后看去，然后翻遍全本，发现只是王国中曾经的某位长老长老所著，其中记述的也是他关于玛尔大法师的钦仰与其他的一些琐事。并没有过多关于玛尔大法师的详细记述。

但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憔音为之骇然。

玛尔大法师……

他与那元能精髓有什么联系？为什么在融合之时会闪过那些关于玛尔大法师的幻象？

憔音放下书，凝神回忆，可是却再也想不起来什么。

那些幻象在刚才的又一遍闪现之后，便似是又消失了一般的从记忆中淡去……

这种感觉，让憔音莫名地恐慌。

但他也知道若再强行回忆也是徒然，根本不会再回忆到什么。那种似是失忆一样的感觉，如同脑海中忽然空白了一段记忆，憔音已经很明白这种感觉了。

憔音若有所思地离开大厅上楼，在王室高层阅览室坐定发呆。

若是刚才看到的插绘是按玛尔大法师本人来描画的话，那么融合元能时候所带来的幻象，就肯定会与玛尔大法师有着某种奇异的关联。

说不定，这化做自己身体的元能精髓，就是出自玛尔之手。憔音忽然为之骇然，如果真似自己胡乱猜测这般，元能精髓是出于玛尔大法师之手，那么如此强横的元素能量精髓聚结之力，奇[﹕]书[﹕]网是如何被他所凝聚的呢？！

或者是从异界摄取过来的也说不定……

憔音蹙眉。因为那元能精髓里面还有尚未被炼化的暴戾气息。那么，玛尔游历的地方就不单止在这阿拉德大陆了……

玛尔大法师，你到底有多传奇？

憔音趴在桌上埋首双臂，闭上眼睛开始短暂的小憩。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处开始有脚步声传来。憔音知道有人进来，却也懒得去看是谁。他知道，来这里的，目前只会有袭韵和梅娅，再有的话也就是他自己了。

呵……还是先安静一会罢，以他现在的繁复心情，不论是谁都提不起兴趣来答礼的……

憔音虽然如是想，却还是不经意地抬了下头。

是袭韵。

“嗨……”对面坐下的袭韵见憔音抬头，笑着招呼了一声。

“呃……嗨……”憔音一怔，然后也笑着回应。接着继续趴下小憩。

呵，好怪……

是在刚才痛哭之后淡然了么？

呵……

憔音突然感觉有点失落。

哈……自己真不是人，让人家不要这样，还舍不得人家走。真是生得贱！憔音埋头无声蔑笑。

呵……

矛盾的感觉。

一面希望能让心性脱离俗世情感的纠缠，而达到真正的清心淡泊。另一面却又抛舍不去本能对情感的冀望，希望能再真正的体验一番……

不论如何说，这种矛盾的纠结，都是缘于自己的心。是因为心中仍然存留着对于情爱的妄念……

突然，就好想放任自己一番，不要再顾忌什么的去放纵自己，去爱上一场……

可是，可以么？

呵呵……不清楚，不知道。

也许在下一刻，自己就会为那放纵而反悔，那样的话，对方怎么办？虽然自己没什么，但是对别人，对袭韵来说，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憔音抬起头来，袭韵也正看着他发呆。

见到憔音抬头，袭韵微笑了一下。

那微笑里，憔音没看到任何的做作。那是发自内心的恬淡微笑。

“呵……你没事吧……”憔音略显歉疚地笑着招呼。

“呵呵……没事，我现在很高兴……”袭韵的微笑依然不变，也不避讳什么地盯着他道。

“嗯，没事就好……”憔音低头翻开资料。

“呵呵，我不执着了……我想明白了……”袭韵痴痴地笑：“喜欢一个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不开心……就算那个人不喜欢我，恨我……那我只要幻想着他是喜欢我的……只要我自己认为那些表现是喜欢，那我就可以不那么难过……对，就是骗自己……不论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只要自己认为他是，就算他其实不是，那在我自己心里也是……”

憔音怔住了。

一切由心而生，所有的一切情感觉受，皆是因一心对外相的感知而触发……

若是能够欺骗自己的内心，将外界一切不如愿的表现，全部认做是已经如愿了的……那么自己的心的确就不会为了不如愿而难过……

不论外界是如何的表现，只要在自己的心里觉得那些是正常的，那就不会有难过悲伤……只要不让对自己内心的欺骗被生生揭穿，那么就会一直很快乐……

最高明的欺骗，是骗过自己的心……

不过……

再高明的欺骗，又能维持的多久？

憔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她这样感到快乐还是悲伤……

用这样的办法来消弭去心间的痛苦，怎么说都不是件该值得快乐的事……

看着痴笑的袭韵，憔音的心间不由一阵哀伤难过……

这喜欢，有那么的深切么？至于深切到痛苦地骗自己开心么……

憔音突然觉得这样的袭韵，让自己很是心疼。

傻孩子……太不值得了……

若不是为了我自己对生活对未来的惶惑，我一定不会让你成为如此的模样，一定会倾尽所有地好好爱护你……

你这个傻姑娘……

不要让我动情这么心疼你好不好，我会把持不住地想放弃……

“我不会再为你哭了……再也不哭给别人看了……我现在很开心……我会一直这么开心……”袭韵痴痴地笑，“我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在求不得里面难过，为什么付出了就一定渴望要对方回报？我明白了……我想通了……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依然要喜欢，我已经不需要你表现什么了……我会一直这样喜欢，直到我不再为任何人动心的那一天……”

“呵呵……我很开心，真的好开心……”话刚说完，袭韵便轰然趴倒在桌上。

“哐啷”声响中，憔音闻到一股酒香弥漫开来。

这丫头居然喝酒了？！

憔音马上从座位上惊起，急忙转过长桌到袭韵身旁。这里的酒香果然更加浓郁了，憔音看到袭韵的脚下倒了一只酒瓶，瓶子中正泊泊地流出酒来。

高浓度的龙舌兰酒……

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憔音不禁心上担忧起来。怪不得刚才感觉她的模样，表现的那么古怪……

居然在用酒精麻痹自己么？！说什么开心！你骗得了谁？开心会偷偷的把自己灌醉么！何必装着没事一样地笑着？是想让我安心么？傻丫头……

如果我能冷漠一点……也许就不会在伤了你之后也心疼……也许就不会对别人的关心那么在意……以至于因为感激你的爱而让自己也不禁喜欢上了你……

呵呵……我是个很懦弱的人。说什么害怕未来，害怕生活……

其实更害怕你对我的喜欢会在久远的未来以后被泯灭了去……害怕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留住你……

傻孩子！你这是在报复我……

摧残自己来给我看，让我为你而内疚……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足够冷漠得对一切无动于衷，那么你对自己的摧残，又能为你换来什么呢？！

更痛么……

憔音眼睛湿湿的，从椅上抱起袭韵，含着泪微笑，那微笑中透出的是满满的悲苦萧瑟……

当初我没能立即走开，也终于被你刻印上了我的心……

这是什么机缘？

这冥冥中的机缘，是让我继续在世界中为情所牵挂流离么？

憔音怀里的袭韵依然保持着笑容，那笑容，让憔音心间悲痛难言。

傻孩子……你这模样，让我怎般取舍……

你能垂青于我，我感激你……我很感激你……以至于，让自己也喜欢上了你……但是，我的庸碌无为让我不敢去接近你，让你不要，是为你好……不希望你被废物一样的我所牵累……

如果你离开我能过得很好，即使我舍不得，即使看你在别人身边开心的模样会使我心疼难受，我也甘愿……

“傻孩子……你要是能放弃我该多好……你真傻……”憔音面容悲戚地苦笑着呢喃。

袭韵醉笑着，没有回应。

憔音紧紧地抱着袭韵，心疼地拥紧了怀中的温香软玉。

“傻孩子……你不知道……我没能冷漠起来……我已经用自己的心来回报你的喜欢……爱上你了……我爱你……你不知道……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我只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告诉你……我也爱你……”憔音轻轻吻上怀里袭韵的额头。

“对不起……我必须要准备走了……我不能继续留下来……我不能再为了自己而耽误了你……”憔音望着怀中袭韵的面容，满目忧伤的呢喃，“对不起……谢谢你的爱……我爱你……对不起……再见……”

憔音偏过头，在自己肩膀上蹭去面上的泪，抱着袭韵走下楼，回往寝宫。

他们回到寝宫内的庭院，经过大厅的时候，憔音听见里面有梅娅的说话声。他暂时不想惊动梅娅，只轻轻回到袭韵的卧房。憔音将袭韵温柔地放上软床，轻轻站起来，那准备放下帷幔的手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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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三厢凄凄决入归途两情幽幽夜雨满路

再看你最后一眼，之后，要忘记你……你也要忘记我……对不起……

我很无能……很懦弱……不敢让自己拥有你……

望着醉梦中的袭韵，憔音看到她舒卷的睫毛上凝着一滴眼泪。

那不知道是何时渗出来的眼泪……

憔音的心中顿时生起要为她留下的冲动……

终于，他放回床前的帷幔，轻轻坐下。温柔地将袭韵上身抱起，紧紧拥住……

再抱你最后一次，之后，要离开你……你不要再想我……对不起……我也爱你……很爱你……可是我不能拥有你……

一个拥抱，紧紧的拥抱。

不许你知道……

憔音拥着袭韵哭了……

只能让自己放纵到这里，不会再继续了……

对不起……

憔音拥着袭韵失声垂泪……

他狠狠地闻着袭韵身上的幽香，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地奔涌。

“如果你舍不得，那么你又是何必呢……”门口突然响起梅娅冷冷的说话声。

“是呀，是呀……如果舍不得，那……啊！瞳！是你！”另一声音也随着梅娅响起，憔音只觉得是很熟悉的声音。他满心无所谓地睁眼。

都要离开了，看见就看见罢。

梅娅那冷冷的面容，憔音自听见声音起，便已经预料到了的。梅娅身旁的一人，却是让憔音真正的满心凄苦。

白色的兔耳绒饰……敏泰……

呵……

憔音惨笑。却仍然拥着醉梦的袭韵。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出现？敏泰……

正愁回去之后该怎么离开你，让你也不再为我所牵绊……

你们都是我所对不起的人……

呵呵……这是什么机缘？竟然在这里一并出现了……

敏泰看着憔音，看着他拥在怀里的袭韵，不禁双手掩口，泪水同时决堤。“瞳……原来你……”话未说完，敏泰便再忍不住的跑了开去。

梅娅看看跑开的敏泰，又看看憔音怀里的袭韵，当目光落到憔音之上时候，便满是鄙夷。

“一会儿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梅娅冷声道完，急忙转身离开去追跑开的敏泰。

呵……

解释么？

小韵，傻丫头……看吧……我不能爱你……敏泰……呵呵……对不起……

憔音轻轻放下袭韵躺好，为她盖好被子，拉下帷幔。

对不起……

再见……

大厅里，梅娅不在，显然是去找敏泰了。

憔音找到一位侍女，差她拿了梅娅的令牌去图书馆，将那些资料全部带回来。等侍女走后，憔音找来纸笔，决定留书于梅娅。

他留言完毕之后，等到侍女回来，却被告知那些资料没有了，已经被收拾了去。

憔音听后也突然明白过来敏泰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自然是师傅莎兰差遣过来取资料的……

呵……既然已经被她取了去，留言也写下了。

那么就没什么要接着等的了……

再见，袭韵，我爱你……

再见，梅姨……

憔音深深回首凝望一眼，转身调动起元能瞬移了开去。

………………

梅姨，对不起。

对于小韵，其实，为了回报她对我的感情，我也把自己的心深深地交付给了她。只是，这不能让她知道。我不想她继续为我羁绊，我不能带给她幸福快乐……

我希望她能忘记我，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拥有她。虽然在某一刻，我会很想为她所留驻下来，用一生去爱护，但是我的理智不允许，我不敢……

她如果和我在一起，我不能带给她安定的生活，也害怕她在漫长的生活中，会发现她的归宿不是我之后而离开我……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懦弱，我害怕会有那么一天出现……所以，我可以趁现在封断一切感情，决绝离开……

在之后的时间里，小韵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对这感情淡然，并且会忘记我的存在……

如果终有一天，我没能如愿地忘记掉她。到那时候，也许我会回来躲着偷偷看她。就像您说过的，她说我的那样，远远的看着……

看她有没又好好生活，有没有笑的很开心，有没有人欺负她……

但是，请您不要告诉她这些……

无论她在我离开后会多么悲伤，都不要告诉她我也喜欢她。比她还要深的喜欢……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因为这个而忘不掉，而如果您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

我隐藏的很好，她不会看出来的。

她不知道的话，只会慢慢的在悲伤里记恨我……之前的爱有多深，之后的恨就有多深……我不怕她恨，这是我早已经预料到的，所以即使再难过我也会接受……

然后，小韵她就会慢慢地在时间里淡忘……就像我在迷宫中忘记爱情的感觉一样，慢慢地忘记我……

再然后，她会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这就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敏泰，是曾在很久前深入过我心中的姑娘。不过在后来，在迷宫里，我忘记了曾经一切。等从迷宫出来之后，我已经当先在小韵的感情下，把持不住的爱上她。我感激她能垂青于我，感激所有关心我的人……

可是我会适可而止的，不会羁绊住她，而对于敏泰，我原想在出来之后，是也会明白地告诉她不要的，也要让她离开我的……

呵呵……不料你们却一起看到了，在我最后一次抱着小韵，最后一次为她哭的时候。呵……也罢，就让她也恨我罢……这样她就会和小韵一样，慢慢在对我的恨中忘记我……

好了，要解释的，想说的，也就这么多了。梅姨，您保重。请在看完之后马上销毁了它。不要给小韵看到。

麻烦您照顾小韵。看好她，不要再给她喝酒……

我不希望有一天，她会因为醉酒而出事……

就这样……

再见……

………………

果然如憔音所想，敏泰被梅娅找到之后就哭着要回去，即使梅娅百般劝说之后也没能使她改变主意。无奈之下，梅娅只得带她去收拾了资料交给她，并且送到玛格达飞空艇起降坪，差人将她送至西海岸再回来复命。

想到憔音，梅娅心间不禁一阵气愤。既然已经有了敏泰，那么为什么又来招惹小韵？！

梅娅一路回到寝宫，在袭韵的卧房已经不见了憔音，而袭韵却也不在。梅娅的心一路下沉，愤怒顿时上升到了极点。她快步走开，正要搜索整个寝宫，走到大厅时候，却听到袭韵的恸哭之声。

“小韵！”梅娅顿时惊叫着跑进大厅。

大厅里，桌子一旁凌乱了一滩水渍，地上还有被打碎了的玻璃杯。袭韵正委顿在桌脚一旁的地上，抱膝埋头痛哭，她抱膝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张纸。

梅娅看着袭韵的样子一阵心疼，急急忙跑来蹲下扶起袭韵心疼道：“小韵！怎么又哭了？他刚才欺负你了？啊？到底怎么回事？”梅娅突然闻到袭韵身上的酒气，转瞬便想到方才她和敏泰去图书馆时候，所看见的地上被泼洒了的酒渍，她急忙失声叫道：“你怎么偷着喝酒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又发生了什么？”

袭韵却只是难过地哭，伤心地呜嘤泣声中，她颤抖着把手中的纸交给梅娅。

梅娅从袭韵的手中接过纸张，也没注意看内容，只先搀着她回到卧房，坐下休息之后才小心地打开那已经被袭韵攥皱了纸页。

那是憔音留下的字条，纸张上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墨迹也出现了小部分的蕴染。不过还不是很影响对字迹的分辨。梅娅逐字逐句看完之后，不禁揪心沉默。她抱着袭韵痛苦万分，道：“傻丫头！你真是傻丫头！都怪我回来晚了……”

袭韵泣道：“呜……我就是傻……我没看出来……呜呜……他干嘛要藏得那么深……凭什么认为我和他在一起就不开心……呜呜……我有那么可怕么？为什么非要把我往别人身上推……呜呜……为什么宁可被我恨着也不和我在一起……”袭韵的眼泪几乎都要干涸了，“呜呜……他还想骗我一辈子……为什么我要按他算好的那样去生活？为什么……”

梅娅心间同是一阵气苦，为自己发现晚矣而懊悔，为袭韵的境遇而悲凄，也为憔音的做法而凄苦。

明明是爱着的，怎么可以装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明明是爱着的，怎么可以做得像是没有丝毫牵挂？

明明是舍不得，怎么可以走得像是决绝抛舍一切？

你的心情？为什么我们都无法理解？

袭韵突然痴痴地笑了：“陛下，他抱过我……呵呵……我感觉到了……我在梦里感觉到了……他抱的好紧……我快要喘不过气……可是……为什么我没醒？为什么我没早点醒来去倒水喝……那样还可能赶上阻止他……呜呜……”

袭韵又开始哭。

和你不过才几天，却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哭的却多过了从前的很多年……

………………

憔音一路瞬移频闪，直接穿越过山壁，到达漫天的花野。

山外的天空阴云低垂，瑟瑟的风萧萧而过。

虽然原野之上花繁依旧，但是憔音却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萧索……

遥遥的，憔音望见天空阴云下，飞远了一架玛格达飞空艇。在花野上远远看去的时候，那架玛格达已经只有拇指那般大小。

憔音望着远去的玛格达，神情落寞地笑。

敏泰……对不起……

小韵……对不起……

他回过头，深深望了一眼身后连绵的阿法利亚山脉，再也不回头地转过去，迈步走开……

再见……

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名的，憔音垂泪。

纵然可以放弃得决绝，离开得决绝。但即使决绝，心里也会痛……

你怕么？呵呵……

不要怕……

我，习惯了……

憔音一路漫步，穿过花野，穿过阿法利亚营地。当他抵达人类国界边境的艾尔文防线时候，已经是晚夜了。

此时，夜晚的天空满是阴云，没有星光。憔音路过防线的塞丽亚旅馆门前，里面灯火依旧通明，人声喧杂。看情况，塞丽亚旅馆的生意竟似是比先前更加红火了……

憔音微笑，却是没有进去。他独自站在外面的一处角落，看着塞丽亚旅馆的树洞，看着雕花的门开开合合，看着里面不时走动的欢乐人群。憔音默然垂头离开……

为了不在黑夜中那么引人注目，憔音在进入防线之前就已将白衣变化做黑袍，只是那袖口的龙舌兰花纹依然在。

那一抹淡紫色的蕴染。

憔音望着袖口的龙舌兰花纹饰，悲怆的笑容又一次涌绽。

若非你是没有意识的生命存在，我也不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与我同在……

若是能和你一样的没有意识知觉，那该多好……

憔音转头离开，在阴暗的角落直接穿越过防线的城墙。

元能的身体，本来就不会疲倦。若说疲倦，也是潜意识中对人类身体的感觉罢了……

那……

就不做任何停留的去罢……

艾尔文防线城墙之外的田间小路上，憔音再也没见到其他的人。

秋风夜寒，虽然憔音的身体之上感觉到的冷意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在风里，他还是本能地瑟缩颤抖了一下。

深秋了……

路过的田野里，农作在秋收之后，已经只剩凌乱的杂秆。

憔音摸出怀里的烟，打出炫纹点燃。

萧瑟微寒的夜风中，烟雾腾空消散。

憔音在田间路边坐下，擎过背后的汲魂轻扶。再次凑上鼻尖之后，憔音又闻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袭韵的味道……

汲魂，曾经多少夜，小韵的怀里在抱着你落泪？她的泪，可曾沾染到了你？

袭韵……

谢谢你……

为你的爱恋，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忘记我吧……

为你带去那么多的悲伤，我很对不起你……

忘记我，为了回报你的爱，为了给你悲伤的歉意。我会记住你一辈子，挂念你一辈子……

清心什么的，就算了罢……

清尽所有的念头，只留你一个人在心里。

不过，仅此而已……

一滴水珠落上憔音执烟的手背，下雨了……

烟的火光也随即被雨点打湿泯灭了……

憋了一天的阴云，此时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憔音从田边站起身来。

雨中漫步，也不错……

小路上不一会便已经湿成一片泥泞。憔音却没有屏开魔法盾去遮阻细雨。

在这越来越泥泞的小路上，他却走的很稳。雨水已经淋湿了衣袍，在他的身体上流淌而过，带来透心的沁凉。

夜雨。

微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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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沙中城白石突异芒幻中景元能倏撼荡

地底的暗精灵王国内，此时也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山外的雨水透过山体岩隙流淌而下，分流落入山壁空隙内开凿的雨槽。除了半数左右的雨水不加干涉地让它们作为雨滴降落之外，另外的半数雨水全部被引入雨槽，雨水就这么顺着雨槽，沿着山壁间开凿出的条条沟壑流入地底的暗河。被层层过滤净化之后的雨水，便是暗精灵族人们生活中使用的一部分水源。王国地底的暗河，就是他们发现并开建的庞大活水库资源。

梅娅在寝宫中，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间不胜忧愁。

袭韵已经哭了一天了，梅娅的安慰不起作用。袭韵就那么哭着哭着发笑，笑了一阵又哭的模样，梅娅狠担心她的精神上会为此出现问题，会疯掉。

现在，袭韵已经睡了。在哭的精疲力竭之后而沉沉睡去的。可是就算睡去了，袭韵的眼泪还是不停的流。梅娅就这么亲自在袭韵的卧房里守着她，她将侍女全被摒退去了，她不想有其他人来惊扰了袭韵的休息。

看着睡梦中安静下来的袭韵，梅娅心间满是心疼。她幽幽轻叹。自己没能让小韵快乐的生活，很是失败。想安慰她，却没安慰成，反倒把自己也惹的心忧伤感。她轻轻出门，到自己房里取了龙舌兰酒过来，在袭韵的小妆台前小心坐下。

梅娅轻轻撩起窗帘，顿时有蓝荧荧的光从窗外照起来，倾泻了满桌的幽清，宛似月光。雨水中仍然明净的魔法灯光，皓月般的文明，先人们留下的智慧。可是为什么没有留下什么方法可以让人心上不为别人而哀伤？

没有谁能回答梅娅心中的疑问，唯一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呵……上天……你对小韵为什么那么残酷？为什么你一定要给她这么深重的悲伤？

今天她明明可以醉倒睡去，会安然无事。可是你为什么要安排她醒来？为什么安排她醒来？为什么在她自己取水喝时候看到瞳留下的这些？为什么在今天安排敏泰过来？为什么不能让我及时地回来避免这一切？

呵……这是你安排的什么机缘？梅娅颓然饮酒。

真是孽缘……

丝丝凉风渗过窗隙，梅娅不禁一阵寒颤。她起身，重新将窗帘放好坐下。

夜雨。

微寒……

………………

小雨凄凄，一夜不停。

憔音也在这寒凉的细雨里走了一夜。

他从出了防线之后，便再也没用过瞬移。虽然那样会很快的到达目的地，但是憔音不想因为不必要的赶路而浪费掉这雨中漫步的优美意境。

何况，对于回到西海岸，憔音的心里也在迷茫不安着。现在的他甚至对回到西海岸有着些微的恐惧惶惑。

他还没想明白回去之后该当如何，该当怎般去面对那些关心自己的人。憔音在想，这次回去之后，自己是否要永远的离开他们。

告知他们自己一切平安之后，便悄然离开……

离开去往何处？憔音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希望他们能在自己离开之后忘记自己，能够快乐的生活着……

也许离开之后，自己会去游历大陆，一直流浪着。也许会寻一处清幽，隐匿了自己……

可是，未来到底如何，谁又能清楚地知道呢？

计划从来多变动，不若随缘……

就随着机缘……

直到天光放亮的时候，蒙蒙细雨仍未停歇。憔音往前再走得一阵，已开始有三三两两身披蓑衣急急奔走的行人出现眼前。行人们匆匆而过，于泥泞中急行。

呵呵……

这么急切的行路，是在为了生活而奔忙么……

也只有自己这般没出息的人，才会如此在雨中闲散地安静走路罢……

憔音惆怅微笑。

前方的路，已渐渐不在泥泞。在他悠闲的漫步中,他已经走到了一片白沙的荒漠边界。从这里，再往前继续走的话，就会到达坐落于沙漠之上的赫顿玛尔市了。

赫顿玛尔，是贝尔玛尔公国的都城，是通往西海岸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可以为旅人提供中转补给的大站点。

虽然憔音是可以不必通过这里到西海岸去的，但他目前不想动用元能的神通瞬移穿梭飞回去，而是想在步行中安静地走回去。所以，他暂时作为一个正常的旅人，还是要走一下这里的。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趁这次步行，过去到赫顿玛尔市的周边地区，去察看一下那巨型魔法阵目前是处于什么状况。

前方的路上虽然没有了泥泞，但是空中的雨丝却较之方才却更大了些。本是沙漠的地带，却有着不属于沙漠的温和征候，这就是赫顿玛尔市在大陆上的独特与唯一。

憔音步履款款地向前缓缓行去。迷蒙的织丝雨幕中，他已经可以隐约望见赫顿玛尔市模糊而宏伟的轮廓。

雄伟繁华的赫顿玛尔白城。

渐渐的，憔音走过荒沙间的大路。渐渐的，他面前开始有了枯草的痕迹。

越是前行，生命的迹象就越是明显与繁荣。这就是大法师玛尔建造的巨型魔法阵所带来的功效。利用自然，改变自然。

前方，赫顿玛尔市的城门已经早早的开放通行。憔音没有和旅人一起接受城防士兵的检查，而是绕到一旁，在众人的不主意中穿墙瞬移而入。

清早的赫顿玛尔繁华街上已经是人影纷纷。即使这迷蒙的细雨，也不曾影响到繁华街上早市的生意氛围。憔音听着身旁居民们与小贩们买卖时各自的讨价还价声微笑。然后在还不算拥挤的人流中，避过行人们的雨伞穿行前去。

就这么走着走着，憔音的头脑中突然抽动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晕眩，他猛的一个趔趄中，整个身体几乎要失衡一般，差点要跌倒在路上。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只有白茫一片，耳中也自嗡鸣顿起。他急忙歪到路边扶墙站定，惊疑地等脑袋中的突然晕眩感觉缓缓淡去后，开始步伐凌乱地扶墙而行。

这脑袋中突然的疼痛晕眩，太怪异了！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示现。这是什么情况？元能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毛病？是身体组织开始紊乱的迹象么？可是这是为什么？本来没有这个理由的，元能的身体可是不会这么脆弱的……

憔音一路扶着墙蹒跚的转过街角，心中对刚才突现脑海的晕眩充满了疑惑不安。

太诡异了……

他心思满怀地离开人群，毫无意识地转过了数个街角，在一处少人走动的小巷中倚墙喘息。

赫顿玛尔市中高城林立，憔音在这小巷中迎着满空细雨抬头望天。茫茫的雨幕中，他只能望到城楼间一线灰白的天空。雨丝柔柔地淋下，憔音闭上眼睛低头轻喘。仔细回忆起方才脑海中的晕眩感觉，憔音的心中满是彷惶。他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心神间亦随之愈是不安。

憔音试着调动起身体内的元能，元能随着他意识的调动之下平静的穿流过各个经络，如此检查之下，他身体的状态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状况。满心疑惑中，憔音收回了探查身体的元能。可就在在此时，他的头中却是突然一阵剧痛，心神亦随之剧烈撼荡！那一瞬间，憔音耳中嗡鸣声再次震荡起来，他眼前的景象亦随之变得模糊开来。

憔音正自惊惧，突然间心上又是一凛。他的元能似乎在这身觉异变的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他似是不经意地转头，望向另一端的巷口。雨幕中，他的视线看不及太远，只蒙胧地看到巷口那一端，正对着赫顿玛尔市中心公园的正门入口。遥遥的，憔音的视线定在了中心公园门口前那块似是随意摆放的不规则白色巨石之上。百多丈的距离之下，又兼是雨中，憔音难能看得真切。不过，他却在看到那大块的白色巨石之后再也移不开了目光。

那块白色巨石之上，正幽幽的溢出淡淡的光华！

纵然在雨幕中视线看得不甚真切，但是憔音却明白自己没有看错。

那白色的巨石表面，确实有乳白的光晕在悄然流转。他遥遥地回忆起多年前来到赫顿玛尔在经过中心公园前广场的时候。在那时候，广场中的那块巨石之上从来不曾有现在的这般景象。

憔音慢慢走向巷口停住，过往的人们却对那发光的巨石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忍着脑中的余痛找到一位路人疑惑的询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广场中的大石头上什么时候开始会发光的？”

那路人闻言停住，奇怪道：“什么？什么会发光？”

憔音随之一征，疑惑道：“公园门口的广场上，就那块巨石啊，我记得它从前是没有发光的呀，它什么时候开始有白光流动在表面了呢？你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么？”

路人更奇怪了，道：“你眼睛有毛病吧？哪里有发光？看你穿着模样是个挺正常的孩子，怎么开口说胡话呢？”

憔音懵住了，也不顾那人说得无理，只开口问道：“你看不到么？没有发光么？”

路人无奈道：“还骗你不成？这石头几年都是一个样，哪里会发什么光？你真有毛病吧？下雨天不打伞跑出来还乱说胡话。”说完再也不理憔音，甩袖而去。

嗯？我的眼睛，难道是幻觉么？憔音再次望上面前不远处的巨石，其上流转的光晕更加清晰，看得更加真切。

憔音没有再找人询问，而是走过去，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巨石。

巨石长约丈许，高三尺许。白色的巨石表面已在长久的风雨侵蚀下布满岁月刻下的糙痕，但是在那一层白色光华流转表面之下，似是为那粗糙的表面又镀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玉脂一般。在还算平整的那一面，隐约有着曾经被镌刻的字迹。但是那镌刻下的字迹现在却已因风化脱落模糊，无法辨认其到底是哪一族的语言，更遑论知晓其所言何为了。

憔音伸手探上巨石表面，想通过自己触感，去感受巨石岁月的痕迹。

就在他伸手触及巨石的那一瞬，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猛然一阵剧烈疼痛。在那一刻，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嗡鸣隆响。在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组成自己身体的元能开始极度不稳定起来，在那引发身体痛苦的元能激烈动荡里，憔音竟意外感知到它们的兴奋，以及它们的雀跃欢腾。

黑暗与痛苦中，憔音的意识已经失去对元能身体的控制。那激烈动荡的元能粒子在这极度不稳定的兴奋状态下竟将他的意识逼了出去，并将他禁锢在元能身体中无法动作。

没有控制权，却要承受其所带来的痛苦……

难道这就是元能身体的美妙之处？憔音苦笑。

代价么……

憔音正满心惶惑地苦闷惊疑，不期然间，却突然感觉自己似是被猛推了一下，随之便又感觉意识不由自主地前倾冲出了身体。

憔音面前深黝的黑暗猛然转换做耀白的光，耀目的乳白光辉照射下，他急忙闭上眼。

可是意识身哪里有眼睛可闭？

乳白色光芒渐渐柔和，眼前亦有景象从那一片白色中淡出来。当那景象彻底清晰之后，憔音已惊呆当场。

一片白色荒沙的无垠之漠，漫天的沙尘飞卷。可就在这沙尘蔽日的荒漠，却有一层巨大且透明的膜笼罩住了其上万丈范围的空间！而憔音的所在，既是这层膜所笼罩范围的中心。那层透明的膜，就是那巨型魔法阵最初时的可见外形状态了吧，憔音心下感叹不已。较之于后来消匿掉外形存在的隐性禁制巨阵，还是外形存在之时显得更为壮观。

此时大漠风沙席卷，禁制巨阵过滤掉沙尘，削弱了风势。阵内的光线因为阵外蔽日的风沙而微显昏暗，被过滤后的轻风徐徐吹掠而过，憔音却再也没有享受的心情。他在对禁制巨阵壮观模样的震撼感褪去后，终于注意到自己前方数尺处的白衣老者。

须发花白，衣袂飘风仰首观天的白衣老者。

大法师，玛尔……

憔音心下惊骇不定，同时却觉得此景甚是荒谬。

这算什么？这算怎么回事？

时光飙返？憔音受心中荒谬感的影响，很想放肆地大笑一场。可是不知怎的，他在这样的氛围下，竟然完全笑不出来。

漫天席卷的风沙飘扬远去，天光复又明亮。憔音却只感觉自己内心一片混乱，他不解地望着前方伫立不动的老者。白衣老者似乎完全无视了憔音的存在，自顾着单手负后，同时另一只手稳稳前伸不动。

观望中的憔音正自疑惑间，突然体感到前方的元素能量开始疯狂地涌动聚集，老者探出的手掌下亦在同时光亮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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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机缘巧合亲观大阵冥中有定得受契印

耀目的光中，憔音觉察到老者面前开始凭空聚集出凝化为实质的元素能量结晶。那结晶在绽放的光华中是那么的纯净无暇晶莹剔透。元素结晶开始凝结聚集得越来越大，放于白沙之上已经巨大得超过了老者。憔音只呆了一般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结晶触到地面之时，更加开始像疯了一样地凝结扩大，不多时便已经超过了方才数倍的巨大体积。

在那同时，结晶已经不再晶莹剔透的无暇明镜一般，而是从陷入沙地的根部开始，迅速的往上感染了白沙的颜色。在老者放手结束凝聚之时，元素结晶体已经高达十数丈许左右，通体已经不复之前的晶莹，而是化做雪白的巨石模样。状似这片荒漠上的白沙所熔炼出的巨大砂石。

至此憔音似乎有些明白了。这状况，莫非就是后来中心公园门口，那广场上巨石的最初形成罢……

不过，那自己所穿越的现在应该是哪般年岁？憔音不清楚，他本身就不曾详细阅读考究过大陆上的事件年代，也不曾知晓赫顿玛尔市最初建立的年岁。并且，对于大法师玛尔出现的时代，大陆上亦是少有正史记载的，流传后世的纪录也多是闲人杜撰，难能尽信。

憔音正暗自感慨间，老者已然飘然抽身退后，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经由自己一手所造就的巨大能量结晶。憔音与老者之间距离本来不足丈许，此次老者的飘然退后更是退至了憔音之后。可老者似乎依然未察觉到其存在一般，只是满面深思地望着自己凝聚出来的元素结晶体，浑然不顾憔音的存在。

作为一代奇人的大法师玛尔，本不应该如此模样的对周遭一切不管不顾的。憔音暗自思忖。

暂且不论是否于此荒漠地带不担心有人会突然出现干扰的问题，就其法师本身对身周元素能量的敏感，与加之超乎常人的警觉性来说，老者的作为明显的超乎常理。莫非是自己意识身的不可见性么？憔音思忖着，还是自己的穿越并非是实质性，而是穿越到了往事记忆的虚幻之境？憔音不敢妄断。老者依然没有丝毫觉察到憔音存在的模样，憔音亦不敢妄自惊动于他，是亦只得心下忐忑着瞥眼瞧着巨大的元素结晶感叹。

老者突然满意的笑出声来，憔音正自惊讶间，老者身周突然旋起凌厉的气劲，携带着少数沙石朝其周身铺面旋开！憔音抽身欲躲避其凌厉的气劲，却在惊惧中发觉自己仍然在莫名的禁锢之中，难以动弹。

预想中的砂石并未如其所想般击打上憔音的身体，而是从他身体之上穿透了过去。似乎他是幻影一般。老者的须发衣袂随着气劲的迸发而舞动，老者哈哈笑着盘膝坐下，双手翻飞间，数道强大的气劲像前方的元素结晶疾射而出。轰然爆破声顿时隆隆响起，憔音亦为面前的景象骇然。

老者翻飞疾射的气劲之下，巨型能量结晶应声爆裂。奇妙的是，那元素结晶受到外界的强力干预之后，竟然没有爆发出其涵藏的威能，而是被物理改变了其原本的巨大形态，纷纷爆裂脱落成十数块体积大小相对均衡的结晶碎块。老者翻飞疾射的气劲如前一样，不曾对憔音有丝毫的影响，事实上，憔音亦未曾感到任何的波动，没有感觉到任何元素能量的威胁。

他自己的存在，果然是不受任何物理影响的意识身。

老者抛射出的气劲只分化开了那巨大结晶体，没有带起丝毫的沙尘。由此可见其对能量的掌控运用非是一般人可比拟，憔音对此表现却是面容坦然。大法师玛尔的造诣，本就超神入化，如此这般虽然已是极其强悍，但若是与其本身真正的不曾表现出来的魔法造诣来说，也许还不及那千分之一的能量。

憔音对于大法师玛尔的神通，已经有所见怪不怪了。谁知道他到底已经成了怎般的存在，谁又知道他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神通。憔音对此早已完全麻木了。

老者继续挥手翻飞气劲，开裂于白沙之上的一部分大块结晶纷纷腾空而起，分别疾射向上空阵法禁制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四方结晶稳稳悬空之后，老者复又操控起五块结晶飞空而起，按五星芒尖的方位悬空并入阵法禁制。随后，除了地上残碎的大片不规则碎块之外，只剩下一颗与之前同等大小的结晶块。老者微笑挥手，将最后一块结晶升空悬在禁制中央，停下了动作。

老者仰首环顾上空悬停的十颗元素结晶，缓缓微笑起身。阵法禁制之外的天空明净如洗，一片湛蓝。风沙席卷过后的荒漠里，阳光明净异常。透明的禁制阵法在阳光下流光浮动，甚是美妙。老者抬眼瞧着这一切微笑上前，憔音避无可避，竟然与老者的身形重叠，而老者却偏偏在与憔音身形重叠着的位置停住不动了。

憔音的心间顿时复又腾起一种荒谬感觉。如此的身形重叠，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感似乎是被彻底消湮了一样，他此时的心里也因此感觉很怪异，难言的怪异。突然，憔音觉得自己身体可以动了，不过马上他又开始为此而恐惧。

他是可以动了，但那不是他自己控制地在动，而是他在随着老者身体的动作而重叠着带动起他的身体。之前他与老者身体的相互重叠，本来就已经让他觉得荒谬怪异，而现在身体又突然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被老者所带动之后，憔音的感觉就更加难以接受起来。另外，不只是他的身体动作，连同他的视觉感官也在同时与老者融为一体，仿佛已经没有了他的存在一般。

那种感觉，憔音觉得自己像是寄生于老者身体中的一部分般，看得到在动，却不是自己。

随着同步老者的感官，憔音亦随着老者的视觉去环顾禁制。老者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憔音存在般，自顾着观察元素结晶悬空停留的各个阵点，憔音亦被动着随之观察。

入目处，各个阵点依然如前，元素结晶的作用尚未启动。

老者双手开始翻飞结印，憔音的意识亦同时不受控制地跟随着老者动作，那翻绕的手印也随之了然于心。老者翻飞结印良久，在印诀结束之时，抬头微笑收诀。

憔音依稀记得，老者方才手势变化动作的顺序如何，不过他只记住了六成左右。

蓦然，憔音心里怦然大动！莫非！这是一种变相的传授？难道这是为了对付之后阵法的能量耗尽而应变所生的机缘？憔音想到如此，心间开始激动起来，难以平静。同时也不禁懊悔起自己方才没有仔细记下那全部的手势变化。

不过这个阵法却没有因为老者方才的结印而改变什么，元素结晶也依然如前的悬空不动。憔音随即似乎有所明白，方才也许只是老者自己在开始行动前地预先熟悉一遍罢了。

也正如憔音所想，老者施过前面一阵手印之后便笑容不再，开始满面凝重地闭目，放缓了之前一个倍速的结印。

老者闭目，憔音也随之失去了眼界。不过也正因如此，憔音才随之更专注地去用心去体会记忆，老者的手势带动起他的意念思维，去体感领悟老者双手结印的众多手势变化。憔音从头至尾一一于脑海意识间再现老者之前双手翻飞的印诀，在意识思想中如法效仿。不过，虽然憔音记下了印诀，可他根本不明白此印诀到底是为何用，记下这印诀，不过是他本能的不想错过来自于大法师玛尔的传授。

即使这根本不是传授，而是偷学的概念，但他也是绝计不会错过的。至于这印诀的用处，就留待自己以后再去试验亦未为不可。

憔音在如此迫切的偷学念头促使下，在老者那套印诀施完之时，他已强行记住了八成，再融会之前所记下的，这一整套的印诀已经可以了然熟通于心。憔音正自于脑海间自行融会强记下的印诀，突然间在老者的猛然断喝声中，憔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随老者盘膝，定然安坐于大阵中央。

憔音正满心疑惑不明其意之时，老者的双手却又重新结起方才已经两度施过的印诀。此时，憔音心下顿时恍然，他的激动之心也为此无以复加。

这次才是老者真正开始释放的印诀，方才两次全是他的预先练手。如此一来，憔音便完全可以对此印诀的手势转换尽数了然，而不必再靠自己的臆想去前后融汇。

那已然熟悉了的印诀再次释放开来，憔音满心喜意地将整个变化过程在自己的心中一一对照，纠正自己记忆中可能出现的错误。

老者此次翻飞的印诀之上，被施加进了元素的威能，通过老者已经睁开的双眼，憔音清楚地瞧见面前一阵光影舞动，五种元素的属性光芒在其中纷繁变幻，让人无法瞧见内中的手势运作。憔音见状暗道侥幸，若非自身意外被老者身体所吸纳，并且从老者的角度去偷学到那印诀，否则单以观看手势的话，自己偷学错误走火入魔暂且不提，就是这错综的光影干扰，便足以使自己难以认清其真正的手势。

繁琐的印诀变换中，面前层层施加的元素能量愈来愈盛，五色元素属性光在其印诀的过速变幻里，致使它们尽数融汇在一起，化做耀目的白色光团盈盈激荡。憔音默默地将老者翻飞的手势与自己心中记忆一起对照，由此来进一步加强自己记忆中印诀的准确性与更加的完善。

整套印诀释放完毕，憔音对照无误。面前白色光团的炽盛亦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那强劲的能量光团已经耀及日月，整个禁制阵壁亦应此光芒而致使通体流光耀烁，稳悬半空的元素结晶在此光芒感召之下，亦同时焕发起耀目的异彩。忽然，老者一声断喝，同时左手猛然震起光团，抛飞上空。老者的右手于光团之下凌空飞速疾点，道道气劲飞射间，整个光团稳稳上升，悬停在上空禁制阵法的最中央。光团离开老者的印诀控制之后，一转之前的柔和而放射出耀目的光，其瞬间爆发的闪耀能量顿时让阳光也为之黯然。

老者没有丝毫停歇，双手同时附上元素能量分画不同的符文，每一道画毕之后便疾射空中印入元素结晶，然后复又如前施为。憔音至此心间顿感压力倍增。那些符纹憔音之前见所未见，完全不解其形意。老者此般双手分开的同时运作能量疾速画符，更是让他难以效法记忆。颓然中，憔音放弃继续偷学，无奈地观望老者施为。

待得老者符文尽数印上元素结晶之后，那四周的九颗异彩绽放的元素结晶之间纷纷向中心那一颗结晶连出条条光束，光束接驳完成的同时又水平连线。五星芒尖一线，四方位一线。而中心的结晶周围则同时浮现出变幻的光环。老者望着禁制大阵流光异彩的模样，凝神闭目开始轻声低吟。

老者缓缓的低吟轻柔地流淌开来，渐渐转得低沉浑厚，悠然回荡于整个禁制之间。对于老者的低吟，憔音如同之前看那符文一样不解，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也就不再苦思那语言到底是出于哪族生灵，也乐得在一旁清闲观望。

沉浑的低吟朔然及转，变得澎湃激荡开来，耀目的光团同时随之从中洞开成环并入禁制中央。随着那光环的并入，那悬空的十颗元素结晶同时随之缓缓并入禁阵。老者的低吟至此倏忽戛然而止，禁制阵法所笼罩的万丈方圆空间中顿时一片静寂。老者却是安然静坐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切变化似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无声的静寂中，隐隐有似是雷霆的隆隆之声从空中遥遥而来。

随着隆雷之声的隐动，整个阵法禁制的结构开始发生了莫名的转变。与此同时，印入禁制的光环与元素结晶的光芒尽数消散。准确的说，亦非是消散，而是与禁制同化，合并为了一体，彻底地嵌入，并且融汇结合，再无分别。元素结晶的光芒流转入阵法禁壁，与浮动的流光结合在一起。中央的巨大光环亦同时黯然消融，消弭去了踪迹。

静寂中的整个过程进行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禁制结构转化所引动的隆雷之声在渐渐消失，整个巨大禁制中闪烁的流光亦随之一并暗淡，元素结晶的阵点同时被逐一消湮。

随着阵点的消失形迹，整个禁制大阵的透明外壳亦消弭在空中。

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巨大的赫顿玛尔原阵已经彻底从空中失去了形迹，宛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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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熔结晶幻境遗留言归现世决心弃余生

满眼无垠的白沙在阳光之下更加耀目，不过，却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其光亮已经不复从前般的刺眼，而是放射着柔柔的光。

老者满意地起身，环顾这片荒漠，似笑非笑地迈步前去，憔音在老者的身体中仍未脱出，随着老者的脚步，他们在之前凝化元素结晶的地方停下。

此时那里满地皆是之前分裂爆开的碎片结晶，小者如沙，大者也不足尺许。

老者单手凌空挥拨，满地碎裂的结晶顿时聚拢在一处浮上面前。聚拢一起的结晶碎块已达方圆三尺许。老者却蹙眉摇头，随后前伸的掌间开始如前模样地重新凝聚元素能量，同时将碎片结晶尽数熔炼，与新聚的能量汇集到一起凝练。憔音见状目瞪口呆。虽然早已对老者做什么都不感到惊讶，可在此先前的凝化巨量的元素结晶，之后又操控能量去完善这笼罩万里的巨阵，现在竟然又重新若无其事般地继续凝化元素结晶。

憔音对老者的威能彻底迷茫了，之前还可以想像做超越常理的前辈，不过现在看来，前辈一称实是无法表述他的钦仰，其简直似是神的存在一般。

老者面前重新凝练出一块巨大结晶，只不过此次凝练之时，老者并未像之前那样的直接固化，而是弄做一团在空中翻涌的液质能量团。老者单手凝练，另一手同时不停地迅速聚结元素能量，结印打入那液化的元素能量团。老者的手法极其迅速，憔音只得闲若无事地观望。

良久之后，老者已经凝练出方圆八尺有余的液化能量，至此，老者方结束了凝练，但是印诀却依然不停地被打入能量团。

待得老者结束向能量中刻印之时，天色已是昏前之午。那漫长的时间里，憔音不明白老者向其中刻入了什么印诀，或者向其中印入了什么阵法。只是憔音疑惑地想，此般不是很大的手诀刻阵便已经费时量多，那么这赫顿玛尔巨阵的建立，又花费了他多少的时间呢？憔音猜测不到。

老者将悬于面前的液化能量缓缓倾尽地上，如前那般，液化能量在触及地面的瞬间便固化成元素结晶，其质地同时随其所触及的地面而迅速同化伪装。待得全部固化冷却，憔音顿时怔住了。

这外形，还有质地，与后世的赫顿玛尔中心公园门前广场上的巨石何其相似！憔音此刻心下顿时豁然开朗。既然是此刻由大法师玛尔所设立，那么自己瞧见的流动浮光自然也不是奇异之事。唯一怪异之初，只在为何只有自己瞧见，而别人却瞧不见。

老者围绕巨大的元素结晶缓缓迈步，绕了两周后回到原点，伸出手来触及结晶体表面凝神闭目，不知其所为何意。老者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闭目触石而立了良久，直到炽烈的阳光变做金黄的余辉，老者才睁眼拿开双手。憔音不知道老者这般作为是在休息还是做了其他表面看不出来的事情。不过在他的心里，憔音还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比较大。

老者睁眼之后，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盯着面前巨石一样的元素结晶。良久之后，老者才轻轻摩挲平整的一面。憔音见状，心中猛然突地一动，他马上想到那广场上的巨石表面还有难以辨认的文字镌刻痕迹。对！刻痕！憔音恍然想到之后模糊掉的镌刻字迹，瞬间既明白过来此刻老者极其可能将此结晶作为题名之用了。不过，憔音却仍有疑惑，不解的是若只是为题字之用的话，之前费时耗力的不间断刻印又是为了什么？这结晶，恐怕不只如此用途了。

果然如憔音所料，老者一阵摩挲之后，开始不借助任何工具地聚力，生生以指间在结晶表面划入字迹！憔音惊叹之余，仔细盯着老者刻下的文字。

那刻下的文字，不是其他族类的语言，而是现今整个大陆所通用的阿拉德文字。

敬告后世之人：

某本为区区人类身躯，无意有幸通晓至深魔法精髓。某曾经致力研究如何以自然之力变更自然，亦由此，某才于今日终结此处可变换自然情状的阵法机制建立。

并从今日起正式进入试验期。虽名试验，但是某可以毫不自谦的确认这试验本来可以不必的。其本身的建立是由某千思万虑之后的完美成果。

有此试验，亦非是为安众心。不过是为助后世某人历劫而设罢了。

某除魔法之外亦曾研究占星卜算之学，于之前数年间，某曾于观星卜算中，知晓到后世将有来自异界之人经由此世，将历遍其应有的劫数。不巧的是，某早年的遗留下的试验产物会意外为其带来不幸。遂经由某来卜算推演多时之后，决定设立此阵试验形态，以等待异界之人的来临。

异界某人有自己的劫数，必当不会因某留下的东西致使生命消残。机缘致使其受某遗留所伤，某亦明了此机缘，亦会因某之伤而弥补。遂，此阵于变换自然之外，亦为变相弥补异界之人之用。

警告异界之人言：汝受其难，本为劫数。求寂难能，妄寻灭途。生生之缘，劫尽则止。元能残身，元能做补。元能予汝，仅借一途。禁阵终试，乃当还之。汝之劫缘，元能无补。汝之机缘，另在他处……

告言晦涩处莫怪于某，天机早泄必受罚劫。某告汝至此，汝当已知晓大半。之后劫数如何，留待汝之后去自行应对。就此罢言，终有一日我们当会于异界得见。到时自将继续我们后世的机缘。再会罢。

此试验阵失效解决之法某自会纪录于此。汝可按此授法补遗。

此石本为某最后一次于大陆凝练下之纯粹元能，其效用已远超曾经试验下的早期元能精髓。某早期试验下遗留的产物，既是汝明了此处时已拥有的戾气未消之元能。此已化石之元能为某多次凝练之后娴熟下的成手之作，已无戾气之害。汝当运用某之手诀引动汝之元能身，以其调动其能量凝练激化此石。

此石所处之地，为本阵之眼。专门留待汝来补遗之用。其中刻有某的记忆印诀，汝过此处，元能身必为此石感召而至。元能之身触及此石，既可唤起某留予汝之记忆映像。其中记载有某催激完整大阵的手诀演示。汝当谨记手诀施法，以完善大阵之用。某之印诀施完，会调动汝之所有元能以激化整个大阵的正式运作。补完之时，汝之元能将仅存护体之用。神通亦将沉睡待汝唤醒。此石亦将同时沉入大阵启动全部机制。

此补遗之行，为某留予汝之功德，亦为机缘所致。

望汝劫数早尽，终得异界相见。到时，某的劫数将有汝之参与。

就此罢笔，再会罢。

人类法师玛尔留字

………………

清雨淅沥未停，憔音呆立在广场中心的巨石旁若有所思。

终于明白，方才不过是大法师玛尔留予的记忆幻影；终于明白，自己能见识到大法师玛尔的三次施印是出于玛尔大法师自己的意愿，是为了留下传授自己；终于明白，大法师玛尔在记忆映像中往液化元能中的刻印设阵，是制造留供自己学习的记忆映像；终于明白，暗影迷宫中封存的元能精髓是出于大法师玛尔之手；终于明白，自己一切的经历俱已为大法师玛尔早早的推演知晓；也终于明白，由自己来进行补遗弥过是注定的必然……

不过同时憔音不明白的也更多了。

不明白那异界是哪里，只要非是此界的存在便通称异界，而那么多的异界，自己又属于哪一界？还有劫数的问题。想到这个憔音不禁想要蔑笑出声，他不是对大法师玛尔不尊敬，而是对于劫数的蔑笑。

劫数？自己还真是个人物么？劫数？！好吧，我知道每个人来这个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业缘。我也有业缘，但是若以劫数来称之，岂非有夸大其言之嫌？

玛尔大法师，我明白您已经通晓了太多太多。可是您还有没算到的。您不知道这块元能化石万千年后自动吸附沙尘凝结在一起，模糊掉了当初的字迹；您不知道我迫切地想修复这个阵法，不是因为劫数，而是我不想成为废物一样存在的想帮师傅做些什么。

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劫数？

您不知道我的思想，怎么能断定我会与您有相间之期？您能通晓所有的变数么……

淅沥的雨丝刷过巨石，憔音在雨中轻轻摩挲巨石表面。与记忆映像中的元能结晶化石相比，现今的巨石明显大了很多。憔音知道这是结晶化石吸附沙石同化的原因。

至此时候，元能身体已然不再如前般动荡，头痛的感觉也早已消失不见了。天色已是即将黄昏模样，路过的居民望向雨中独立的憔音目光中有着一种莫名的畏惧，憔音知道那目光中包含的是什么。自己从早上开始便因其光芒被感召至这里，元能身碰触一下之后便立刻激活了内在的记忆映像，之后自己的意识既被锁定吸纳进去体会当时情状的再现。等比的时间里，身体却留下这里一动不动的站立到下午黄昏，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自己精神不正常罢！

忽然，“啪”的一声，有一块石头打到了憔音身上，之后又是数块碎石打上憔音，然后便是一阵咯咯笑声。

憔音抬头，瞧见一群孩子正作势要继续向自己扔石子。那群孩子在察觉到憔音抬头时候，纷纷惊慌逃窜起来。

“哇！傻子看见我们啦！快跑哇！”

“快跑哇！傻子醒了会打人呀！”

……

那群孩子见憔音望向他们，纷纷尖叫着跑散，有一个怯怯围观的小女孩在跑时候，竟然因为着急而脚步错乱，被自己的双腿绊倒在地上吓得哭出声来。

呵……果真是废物一样……连一群孩子就可以随便的欺侮……

憔音此时才发现自己身旁已经满地的石子，鬼知道他们已经丢了自己多久。憔音满面惆怅的苦笑，如此景象之下他不想再久留于此，他凌空挥手催动元能，以柔劲拎扯起远处倒地的女孩，然后一个瞬移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个满身泥渍的小女孩楞在当地。

赫顿玛尔市直接与西海岸接壤相连，瑟瑟的雨丝仍未有停歇的迹象。憔音直接瞬移到了西海岸的主干道一旁。

整个城市受雨天阴云的影响，天光未近黄昏之时城中的光线已然阴暗似夜。西海岸繁华的海滨主道两旁灯火通明，行旅们匆匆在雨中走过，冒险者们也都已聚在塞丽亚的旅馆中不再外出。如此细雨依旧的傍晚，憔音却不急着回去，而是独自满街游荡。他知道此行若是回去，则只为道别。那些由敏泰带回的古代魔法阵资料对赫顿玛尔的大阵不会有丝毫的帮助，自然也就不用自己回去帮助师傅参研。

憔音已经明白了魔法阵的事情，那是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这魔法阵的一切都是玛尔大法师在遥远的从前就已设下的局，连师傅莎兰的学识都无法干预。这魔法阵的补完再启动，只有获得元能身的自己可以解决。而现在的阵法，还完全可以撑个几年。那么自己也就不必急着去修复。不若趁现在，好好的夜游西海岸，重走一遍记忆中的街道。

在对这一切的缅怀结束之后，便回去。向莎兰师傅，索西亚阿姨，塞丽亚姐，凯丽姐，还有加尔与布莱斯姐妹，向她们告别。

再之后，就去对魔法阵进行补完，正式启动。再然后，自己会去哪里？

呵呵……迷茫了呢……

去哪里？憔音自己也不清楚。他自己已经对什么都没有了想法。似乎到补完阵法这一步走完，做出他自己唯一的贡献之外，便再也没了其他的念头。到这一步，便觉得此生这一切应该是个完结。至于助其他生灵脱离苦海什么的，他也已经放弃了。各有各的机缘，自己的插手未必可以消除去他们自己的业缘。

那一切的业缘，都是要他们自己去经历消解的。

至于玛尔大法师于结晶所化的巨石上写予自己的那段话中所说的那些，憔音心下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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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飘飘然夜半游街巷郁郁兮日中还心乡

他不否认玛尔大法师的能力，但是历时如此之久远的隔世推算，又岂能没有丝毫的变数纰漏？若他们之后真有再见之日，那时自己必当仍然生存。可是玛尔大法师，您可曾算到我至此已经满足？您可知晓我不希望自己活得那般久远？呵，您纵然算到我会补完阵法，可是您怎知晓我一定会按你说的去做？

憔音独自在雨中穿街过巷，轻裘缓带，满面惬意。

熟悉的塞丽亚旅馆大门，熟悉的罗丽安家宅，熟悉的卡昆武器店，还有熟悉的西海岸港口……

哗哗海水轻拍船身的声音中，憔音在港口边上闻着大海的气息惬意闭眼。

港口此时早已不再有船只出航，白天冒雨外出的渔船也早已回港泊岸。如此的夜雨天气中，别说船工，就连海鸟都已归巢栖息。

冷清的海港憔音曾经也来过数次，但独独今夜的海港，却使他感觉分外的凄凉。是因为这连续下了整夜整天的潇潇夜雨么？还是因为这一切即将走向此生的结束？憔音没有去想，没有去寻思这不必要的原因。因为他正忙着享受这份感伤……

淅沥的雨水刷不去海港特有的味道，如此情境中，憔音悠悠忆起曾经在白天那一片热闹氛围中的海港，那处处满是生机的海港。

回忆中那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海港，那海鸟迎风翱翔时的欢鸣，那船工粗矿豪迈的喧声，还有那和熙的阳光下暖曛的海风。那记忆中，拥有活波生机的海港，自己怕是没机会再见了。

那样美的海港……

相比那繁荣的海港景象，憔音同样舍不得现在雨夜海港的凄清模样。

幽幽的夜，潇潇的雨，海水轻击船，浮波摇舢板。海鸟栖巢无声，人迹只影不见。细雨潇潇瑟寒凉，孤意淡淡扬海风。美过当年繁荣之景，神往今时夜半凄清……

繁荣之美，凄清之美。同处景致的别样之美。

憔音就这般在雨中伫立了良久良久……

“喂！那边是谁？海港重地，闲人免进。那块警告你没看见么？快出去！”本来只有海声和雨声的海港，忽然响起看守人的断喝。

憔音正满心惆怅地望海感伤之时，不期然被港边守夜的人员所瞧见。<网罗电子书>

眼见着看守人披着雨衣打着电筒，就要过来拽他出去，憔音忙自觉地跑出去苦笑叹气。

呵，原想在这里再待上一段时间的。不过，也罢。就去别的地方晃悠一遭罢。憔音走开的时候，还依稀可以听到身后的港口看守不时嘟哝着什么疯子神经病之类的话语。憔音无奈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蒙胧雨夜中。

离开海港，穿过西海岸市区，憔音在魔法公会的那条街口停下了。他瞧见公会的大门紧紧闭着，里面一片寂然，悄无声息。想来这大半夜的，师傅她们也该早已睡下了罢。憔音独立在这雨中四下环顾。不在这里的时间还没几年，变化就已经如此之大了啊。

魔法公会一侧的宅邸，终于不再是空的了。可是现下住在那里的邻居是谁？憔音没有去猜测这无关紧要的琐事。除了这个之外，憔音还发现原来的石墙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出一条洞门。他转眼望向街边的路标，这才发现路标之上多出了一个标识来：海岸三番街。

海岸三番街？憔音自己的记忆中，从来不记得公会围墙之后还有另外一条街道的存在。三番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曾经在西海岸被封锁的区域，为何重新打通了呢？憔音虽然对此满心疑问有中想要探秘的冲动，不过他没有过去。他这次到街口，只是为了在回去之前先偷眼看一下师傅的魔法公会，仅此而已。

憔音默默离开街口，从西海岸市区的主干道进入赫顿玛尔市区。半夜的市区一片寂静，憔音的脚步轻无声息，恍若游荡在墓园的幽灵。无月的雨夜，沉睡了的城，淅沥的雨中，还有这一袭白衣游荡在空旷街道的憔音。若是此时有人出来瞧见这副景象，一定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憔音经过索西亚的月光酒馆，没有停留。早在远远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盯着瞧了一路。接着是凯丽的天界会所。如魔法公会一样，天界会所的大门紧闭，里面寂然无声。憔音直接经此走过，似乎毫不关心的头也不回。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经过的那一瞬，心间的回忆翻涌了多少遍。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遍。

赫顿玛尔市区内，除了中心公园之外另有大大小小的公园分建于各地居民区附近。其诸多公园中，绿地长廊，人工小湖，假石小山什么的游玩娱乐地带众多繁杂。

憔音不想继续在大街上孤魂般地游荡，便随意选了处不错的公园小山亭廊之上盘膝休憩。他在公园的人造小山上居高临下望向整座雨幕中的赫顿玛尔白城，蒙胧中，依稀可以瞧见那大大小小的人工湖泊似是弹丸坑洞一般，熙熙攘攘的民居住宅庭院簇拥在一起，条条干道错综穿横交叉其间，分割开不同的区域。

白色的城墙，白色的民宅。憔音知道这一片白城的颜色是当初玛尔大法师的授意。

白色的沙漠之上建造的白色城市，赫顿玛尔。

白色，很纯净么？玛尔大法师，洁白的颜色，是会让你觉得神圣么？您如此深切的喜欢这颜色，可有何因由？不过，我怎么在重生之后如你一样的开始钟爱这白色了呢？呵呵，但是我知道，我的喜欢无关于获得您曾经遗留的元能。

没有丝毫的干系……

憔音抬起手，袖口那朵墨紫色蕴染的龙舌兰花纹在白色的映衬下是那么的醒目。

呵呵，龙舌兰。为爱付出一切么……我们有了不再相似的地方，你代表着为爱付出一切，而我的行为，却是在为爱逃避一切……因为我发现即使拥有着爱，也没有快乐可言，相反，会让我更难过……

你呢？纯洁的花朵，你可曾看到爱情背后的凄美？呵呵，我知道呢……

单纯的追求爱的美好，就会对其他的悲苦视而不见，也就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狂热付出。

终其一生，只为轰轰烈烈。你们能自信满满地去追求光彩夺目，我很羡慕你们，羡慕你们不会像我一样地沉在自我卑微的感觉里脱不出来。我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才对一切都不想拥有，不敢让自己拥有。总觉得，自己没别人说的那么好，自己什么作为都没有，一无是处的像个废物一样。

如果拥有了美好的东西，就会让自己心里很忐忑，很内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拥有。

呵呵，你说，他们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那样会让我很痛苦的……

憔音幽幽闭眼。我会依然留你在我的袖口，勇敢的龙舌兰，勇气的龙舌兰。

如果你不抛弃我，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带你在身边。

憔音就这么在小山坡上神游，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天光开始渐渐转亮。微微的光线中，可以看见天空中灰白的阴云依旧，绵绵的雨却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住了。憔音不再胡思乱想，开始闭目小憩。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分，公园中人迹渐多，憔音才悄然抽身离去。

市区内，雨后的清新空气让人不禁心中暗爽，憔音最爱的便是这洗净去空气中浮尘的雨后。但是在这深秋的雨后，微风轻扶中，给人凭添了一丝凄清寒凉之感。憔音从容地回到西海岸市区，悄悄走进魔法公会。想必早已乘坐玛格达回来的敏泰，一定不会忘记告知她们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回来的罢？虽然她的归途中满是难过，以及对我的失望……

此时虽已是正午，公会的庭院中却没有人迹。想来，大概是一众少年魔法师们饭毕之后，或外出或安歇地俱是走了个干净。

憔音走上围廊，经过莎兰的会长室，默然停于窗前，他能清晰地听见室内不断翻阅资料的哗哗书页声。憔音知道莎兰的会长室中少有其他人等进入，此刻室内能有如此安静的资料翻阅声而没有交谈，那么定是师傅独自一人在内了。既然如此料定，憔音心间便放心了许多。

对他来说，虽然敏泰的回来一定会让众人知晓自己的脱身，不过，憔音现在只想能安静地向师傅交代过去，然后便道别……

会长室的门虚掩着，憔音过去轻轻叩门。室内马上应声安静下来，然后便传出莎兰那略显疲惫的声音：“请进。”

憔音强做镇定地推门而入，可这一进门之后，他便呆立在门口，良久之后才硬着头皮低头道：“师傅……我回来了……”

同时呆掉的，还有满面憔悴的莎兰。

整个会长室中的摆设仍然同憔音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不曾有所变动。只不过，此时的会长室中，并非是只有莎兰一个人。凯丽，塞丽亚，索西亚还有罗丽安，她们也都在室中围桌而坐。另外，还有一位他不认识的女人也在其中。憔音之前呆立门口便是为此。

“啊……”

莎兰低声惊呼霍然起身，众人也随之起身，同时望向门口的憔音。

“瞳……”

莎兰憔悴的面容隐隐有些激动，她疾步走到憔音面前停下，望向他的眼睛中满是喜意。

憔音在如此的目光之下，心下愧疚难当。不禁以近乎哽咽的声音，嘶哑着道了声：“师傅……”莎兰望向憔音的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复杂情绪。

关切、忿怨、哀伤、激动、欢喜等等不一而足。憔音在这目光之下心如刀绞，无言以对。

莎兰的眼中一片晶莹，目光却倏忽转为冷漠忿怨。

“啪——”

莎兰猛然甩手给憔音一个耳光，激动地颤抖着唇角，冷声道：“师傅？你还当我是你师傅？！你若拿我当师傅，那你还敢擅做主张？！回来？回来做什么！你翅膀不是硬了？！是吧？！会不把我们当回事了！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眼里如果还有我这个师傅，那你还能忽视我们的感受擅自做主？！我们都已经当你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莎兰歇斯底里地愤怒嘶声，眼中的泪水遏止不住地滑落，她抬起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的手狠狠抹眼。

“我没你这种徒儿！你出去！滚！不要再回来了！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莎兰此时情绪激动异常，完全颠覆了平日里优雅温和的模样。

众人瞧见这般景象，均在莎兰身后默不作声的安静站立。

她们从来不曾见过莎兰如此失常的表现，她们也清楚，要莎兰如此般的表现的话，必是在她内心中已经积存了太多的痛苦忧愤。从她们怨责的目光中，憔音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年的行为是多么的荒谬，天大的错谬。

不过，现在要完结了，一切都要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师傅……您一直是我最尊崇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您依然是……曾经的行为，我不想多说什么。事实上，也没必要说那些……”憔音低下头不让众人看见自己眼中渐盈的眼泪，他抑制着哽咽感，低声续道：“您不再认我这个徒儿，我不会有怨言……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们，魔法阵的事情……您不用再费心了……我已经明白那原因所在了，而且，除了我没人能真正的修复它。另外……我回来……是要像你们告别……”

说道此处，憔音莫名地淡然了，他抬起头，盯着一旁的书橱轻声续道：“现在的魔法阵是玛尔大法师当年用做试验的不完全阵法，我意外知道了这些，也明白了如何正式启动它。正式启动之后，魔法阵就会进入完整的形态运行，并且不会再需要补充能量和定期维护，所以您不用再为此劳神了……我这次回来是向你们告别的。在对阵法进行补完启动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身体都消失了……我现在的身体，和生命……是玛尔大法师遗留的意外下被重生的。这次去补完阵法的时候，我会把这身体连带着生命还给他……师傅，您保重……说完这些我就走……以后再也不会让您担心生气了。我从来没有不把您放在眼里过……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我只是想帮您做点什么……我不想看您一人担着那么多，不想让自己废物一样帮不上忙……走了，师傅保重……”

到最后，憔音还是没能掩饰掉泪水的存在，到最后，他心中难言地抽痛着说完，然后旋身冲出门外。

凯丽等人正要冲去拦住他时候，莎兰已经紧跟着冲出去甩手一个大范围的冰墙封锁了大半个庭院。

可是当她们到门外的时候，憔音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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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冰墙无阻惆怅遁去情意难消悲苦追随

莎兰在门外望着中间空空的大片冰墙，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几欲晕厥昏跌在地。紧随奔出的凯丽忙扶住莎兰。

“不应该的……我明明瞧见冰墙困住了他的……可他怎么就那么凭空消失掉了？！”缓过神来稳住身体的莎兰泣泪绝望道。

凯丽忙道：“会长你太累了，你先进去歇息，我们去追他回来。”说完便把颓然虚脱的莎兰扶给塞丽亚，着她先照顾着去休息。

“你们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他这是成心要气死我。”被扶进屋内的莎兰仍然不忘嘱托凯丽。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知道了会长，我同伊丽丝大人一起去追他，一定会平安带他回来。放心吧，我们先去了。”凯丽说完便偕同那位名唤伊丽丝的女人，叫着罗丽安一起闪身不见。

见她们三人离开，索西亚和塞丽亚两人也搀扶莎兰回房去休息了，诺大的庭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憔音其实没有离开，在莎兰那冰墙笼罩禁锢住他的行动之时，他已经利用瞬移飞身消失躲上公会的屋顶。在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公会之后，憔音终于不再克制自己，放任眼泪去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对不起师傅，我真的没想给您带去痛苦……

对不起凯丽姐，塞丽亚姐，没机会跟你们说话儿告别了。

对不起索西亚阿姨，以后再也不能去酒馆给你捧场了……

能再看到你们最后一眼，真好，真的很好……

我没有遗憾了……

保重……

………………

当阿法利亚山脉中云收雨住之时，地底的王国宫殿中仍然有山壁间未流淌干净的水滴不时滴落。

这场绵绵的雨中，地底的温度着实凉了大半。不过好在临近地下火山的熔岩脉，不需要多久，气温便会有所回升。否则的话，那暗精灵族人们在每年寒冬中的地底生活岂不会很难过？

自从憔音离开那一日之后，袭韵哭了很长时间，梅娅也陪了她很长时间。不过，在那一夜过去之后，袭韵便没有再如前的痛哭，梅娅瞧见如此也就放心了许多。

不过，虽然袭韵已经好了很多，可还是会不时的流泪出来。梅娅还要忙于王国的大小事务，不能整天看顾着袭韵安慰她。梅娅在议厅处理事务去之前，曾安排下侍女好生看护着袭韵。只不过梅娅每次一离开，那些侍女就被袭韵撵开了去。梅娅不在的时候，袭韵就自己一个人裹着锦被瑟缩在床角，也不哭，只是安静的一动不动。

这两天雨中气温骤寒，袭韵却还是那种模样。

憔音留下的字条梅娅没能销毁掉，那是袭韵的要求，也是威胁。

她说，如果有一天这张条在她身边消失不见了的话，她就去山里的熔岩火脉跳进去。

梅娅虽然不愿留下这个让袭韵睹物思人伤心痛苦的根源，但是在袭韵这般言语威胁下也不敢再擅自主张。梅娅知道，现在的宫中除了自己之外，没人能限制住袭韵，自己却又不能整日看护着她。以韵丫头现在的状态，她根本不忍心以贴身侍卫的职责去要求她紧跟着自己。

之后的每天，袭韵便整日攥着那张字条，一遍一遍反复的看，边看字条边大滴大滴地掉眼泪。之前连日的哭泣已经让她没了力气再哭，只有安静地掉眼泪。

袭韵每看一边憔音留下的字条，心里便要痛上一阵。可她却又总忍不住的看，忍不住想要用自己的眼睛把它印到心里去。

她始终没能理解，不明白，也想不透，他的想法怎么就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呢？

凭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仔细回忆当初，那最初的见面。

那场战斗的邂逅。

是不甘心么？是么？

袭韵只记得当时，在自己的电波发射塔高压电击下，他昂首咬牙坚忍抵抗的面容，以及当时他黑气外溢的双眼。

早在那时候，袭韵的不甘心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去。她知道那种情况下有多痛苦，因为她很早很早前就曾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而挨过一记。不过她那时候所挨上的电击与她全力释放的电波发射塔中的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可在她当时全力施为的电波发射塔里，在那难忍的折磨痛苦中，他却仍然能笑得出来。袭韵便在那时候记住了他，便是在那时候，他的身影开始不知不觉映上她的心。

袭韵瑟缩着撑开字条，又看……

字条已经被她揉捏的毛糙了，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是袭韵却清楚地知道那模糊的字迹里写的是什么。她已经看过了无数遍，也早已将那话语尽数铭记在心了。她每次撑开看，只是想看憔音在写的时候，滴上去的眼泪罢了。看到字条上被那眼泪蕴染不清的墨渍，袭韵便会稍微觉得宽慰一些。

起码这个可以表示，他其实也是爱着自己的……

袭韵收起字条，埋下头又开始流泪。

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非要躲开我呢？既然你也爱，那么为什么要给我伤心难过？难道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么……

卧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侍女送来了午膳。袭韵没有抬头，侍女瞧见她的模样，便走到桌前轻轻放下饭菜，之后也不再多言，轻声出门而去。

两天了。

这两天中，侍女送来的膳食袭韵一点也没有动过。即使梅娅过来要求，她也没有动过。而梅娅强请要喂给她时候，她却只是摇头，不吃，不喝，不说话。梅娅对此也很无奈自责，她觉得当初自己让袭韵带憔音进王宫中来是个错误，是她所造下的罪孽。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留下他……

梅娅在议厅中无心继续批阅，她这两天中因为袭韵的事情，做什么都不能安心。梅娅努力地想专注下来，可是却难以平静下来心情，于是她颓然起身披上绒袍，准备回去看一下袭韵。

雨滴由地底空间的洞顶缝隙中流落而下，在这雨歇之后只剩下了偶尔的数点，梅娅见状也不再撑伞，径自出厅回转寝宫。

回到寝宫之后，梅娅穿过庭院，她没有太多理会行礼的侍女，直接奔往袭韵的卧房。

房中袭韵仍是先前梅娅走时的模样，一动未动。桌上送来的饭菜早已没了热气，梅娅叹气，叫过一名侍女来给端出去，并着她告知膳房重做一份。侍女领命出去之后，梅娅坐上床榻。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地重新闭上嘴。

如此沉默良久，梅娅终于开口道：“等过段日子，天气不太冷时候，我们一起出去一下，到大陆上游游玩散散心吧……”

“嗯……”袭韵回应了一声，仍是埋头不动。

梅娅叹气。

“一会你好歹吃点东西吧，别这么苦着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梅娅扭头轻轻搂住袭韵，“如果他知道你这样……他也会不开心的……他只是想你过得更好，你如果很在乎他的话，就让自己高兴些，别这样折磨自己了……”

“呵……”袭韵蔑笑，眼泪又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

如果真是想我过得更好，又怎么会不顾我的感受呢？

“陛下……我心疼……疼得要命……”袭韵低声痛苦道，“你说，他真的喜欢过我么……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这么做……如果喜欢，不是应该很想在一起的么……”

袭韵的声音轻得异常，梅娅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是我不够讨人喜欢，我知道……”袭韵忍不住流泪，“否则他靠近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想逃开……”

“哎……”梅娅叹了声道：“这个不是你的错……早在开始，我说过……他的心上缺了点东西……他的心灵，不健全……”

袭韵没有答话，梅娅也不想再说有关憔音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沉默了。

整间卧房中安静得只有她们浅浅的呼吸声。窗外屋檐上不时有雨水滴落，水珠滴答之声点点，屋内更显安静。

“我想去找他，想看他一眼……”袭韵忽然抬头望着梅娅道。她睁开的双眼微肿，睫毛上还带着湿湿的泪迹。

“嗯？”梅娅闻言惊愕，反应过来后连忙急道：“不许！你还瞧他做甚？还嫌折磨得自己不够么？不许去！我不允许！”

袭韵听梅娅这么说顿时有点急了，流泪痛苦道：“不嘛！我再看他最后一眼！我去找他见最后一面，我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如果他真的不愿……我以后就再……再也不让自己想他了……”袭韵泪水涌得不停，梅娅忙取出绣帕来，小心地帮袭韵擦拭。

“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呢？他那么坚决的离开就是不要你再幻想什么。就算他是爱你是喜欢你，那你找到他了也是一样不会有结果的，他已经很坚决地离开一次了，这一次他也一样会那么做的。你这纯粹是自找麻烦，折磨自己！”梅娅满脸凄苦，心疼道，“没用的……甚至他连见你一面都未必肯的。别乱想了丫头，让自己死心了吧……”

“那我就是去给自己找一条死心的理由不好么！陛下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回来就让自己忘记他，我保证还不行吗……”袭韵已经哭不出来，眼泪却是未干。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只要见他最后一面，问个清楚。不管他愿不愿，我都会回来，然后忘记他。我保证，我发誓……”袭韵苦苦地哀求，梅娅不再说话，只是摇头不同意。

如果再见，你会更痛……

我怎么舍得让你这么折磨自己……

梅娅摇头不语。

袭韵瞧见她否定的坚决，泪水涌得更加狂烈。

此时，侍女将新做的菜肴端来，在梅娅的示意中放下桌上，然后出去轻轻关好门。

梅娅起身，将菜肴饭食端到袭韵面前道：“先吃些东西，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自己的身体打理好，如果要去找他，可以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是不许你去的。来，把饭菜先吃了。”

袭韵有些绝望地重新瑟缩回墙角，用行动来表示她的不愿。

梅娅心知她是埋怨自己不让她去，但是梅娅知道袭韵如果去了，如果要到了答案，能否死心忘记暂先不谈，单是想到那种没有结果的绝望感觉，梅娅便不忍心。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袭韵去的。

“你这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梅娅无奈佯怒道。

袭韵闻言仍然缩着不起，她睁眼抬起头来，望向梅娅的泪目中满是凄怨。她只盯着梅娅，却是什么话都不肯再说的了。

“哎……我是为你好……再说了，就算你要去，也得先把饭吃了才好有精神吧……”梅娅对上这赌气的袭韵最是没有办法，只得叹气。“好吧……好吧……哎……过来把饭吃了，我和你一起去。”

面对梅娅的妥协，袭韵仍然不为所动，只满眼狐疑地盯着她。梅娅见状无奈道：“行了，我同意了，吃完饭我和你一起你找他，之后我们再一起回来。”

“我自己去……”袭韵轻声强调。

袭韵死死吃住了梅娅，她知道梅娅从来不会对她动怒，对她从来只有妥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梅娅闻言为之气结，起身将饭菜放在桌上，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同时门外响起梅娅渐远的冰冷话语：“外面冷，出去记得添上衣服！”

袭韵听到离去的梅娅妥协，没有丝毫地感觉意外。梅娅只有对她才会如此如此迁就，她知道这点。而每次梅娅因此妥协之后，总会郁闷的用这种冰冷的语气来说话。她很习惯了。不过，这一次在梅娅面前如愿之后，她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想到一会要去西海岸找出憔音，去逼问他的心思，她就心痛难当。想到终于要再见到那个偷心的小贼，想到要再面对他一次，袭韵心中就满是难言的苦楚。

还没有体会到爱的幸福，就被爱的悲苦迎头扑上；

还没有开始这一段情感，就已在他的懦弱下结束……

袭韵将被褥收拾整齐，下床更衣洗漱，然后添换衣服。

她把随身的扫帚竖在床边小箱上之后坐在桌前，望着面前仍有余温的菜肴独自发苦。她此时没有半点食欲，虽然两天未进饭食，但她现在却依然没有丝毫的饿感。她本来便可以不必依赖食物维生，在这连日的哭泣难过幽心凄伤之后，更是愈发的饭食难下。

不过，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至少在梅娅的面前是这样。梅娅对她百般迁就的关心，她也自然要让梅娅放心于她。

袭韵执起筷子艰难的扒了两小口饭菜，然后再也吃不下剩余的那些了。

她轻轻放下筷子起身，拿上扫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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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野茫茫花前泪别离人惶惶城中觅白衣

梅娅正在门外一旁，倚墙忘着穹顶上明月似的巨大魔法灯出神，听见袭韵出门的声音马上走过去淡淡道：“你的紫雕翎氅呢？穿上再去。”

袭韵扣好自己的魔女帽，轻声道：“我里面已经穿上鹅绒衫了……”

“不行！那小件不抵风，你等着。”梅娅说完转身进去袭韵的卧房里，打开衣柜翻出她说的那件紫雕翎氅，她拿着出来给袭韵披上，系好束带。弄完之后，梅娅整理着袭韵的发辫和衣领道：“才下完了两天的雨，现在外面正清冷。你骑扫帚飞着过去风大，就这件披氅御寒，也多一层帽子，还可以挡着些风。如果不是刚下完雨，山壁不方便打开的话，我就让你乘着玛格达过去了。”

袭韵任由梅娅整理着衣服，然后听着梅娅慈母一样的嘱咐，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梅娅急忙帮她擦去眼泪，楼进怀里心疼道：“怎么又哭了丫头？不哭，一会风一吹脸就要坏了。别哭了，路上小心，注意些。早点回来，去吧……”梅娅松开袭韵道：“走大门吧，别在山壁里面飞了。现在里面全是水珠，衣服湿了就不御寒的。”

“嗯……”袭韵流着泪哽咽点头。

哎……

梅娅再次帮袭韵擦完泪，拉起她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到山外面，然后你就自各儿去罢。”

袭韵乖巧地点头，同梅娅一起出了寝宫。

宫外街道上的雨水全部都已流入下水道。一路上她们都不再说话，只有袭韵仍在低着头不停地单手抹眼擦泪。出了王宫之后，距离山外的洞门还有里许的路要走。梅娅直接在王城中拦了辆族人的马车带袭韵上去，她给了马车主人一小兜金币，差他带到王国地宫后门。

车主虽然不认识梅娅，但他识得金币的分量。于是抄手接过之后二话不说，麻利地催马扬鞭直奔山门而去。

不多时，他们就在山门前的隧道中停下。梅娅和袭韵从马车上下来，告知车主可以自行回去之后，便一起迈步走向仍有小段距离的山门。车主得令后也不罗嗦，直接掉转马头驱车回家不提。

开凿在山体中通往后门的宽敞通道里亮着荧荧蓝灯，袭韵就一直跟着梅娅走到山门前。梅娅按开山门，在咔咔的机括声中走出山外。

山外的天空一片灰白，空气也格外清新，微寒的风中，龙舌兰的花枝娇翠欲滴，墨色的花瓣显得分外娇柔。这一场绵绵雨过后，连阿法利亚山脉周围常年笼罩的暗雾也被冲刷去不少，现在这里空气的可见度甚至比眼光明媚的天气还要好些。

到了这里，梅娅刚想再嘱咐她些什么，却正看见袭韵又大滴大滴地落泪。

转瞬间，她恍然想起，这里，正是袭韵和憔音初见的地方……

是袭韵开始受情苦累的地方……

“好了，别想那些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去吧。到了那边以后，如果在莎兰那里找不到他的话，你可以拿我的令牌去联系米内特，让她抽调人手协助你。好了，我不罗嗦了，去吧。路上小心，我在这边等你回来。”梅娅给袭韵的魔女帽之外，又罩上紫雕翎氅的棉绒帽，揽了下袭韵后便松开手。

“嗯……那我去了，陛下您回去吧……”袭韵擦掉眼泪向梅娅道，然后便走前几步横过扫帚，轻轻翻身骑上去。

“好的，你去吧。不管怎样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在宫里等你消息。”梅娅朝袭韵强笑着挥手。

袭韵点着头猛擦泪水，之后蹬开地面腾空而起，再也不再回头地向西海岸飞去。梅娅就这么站在山门前，看着袭韵离去，直到她在天边消失成了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才抹抹眼角转身进去通道，关闭山门。

咔咔机括声响过后，这一片龙舌兰花野复又回归之前的宁静。

………………

此时，整个西海岸市区还有赫顿玛尔以及两市周边的各地，忽然间涌起了超过平日里半数左右的冒险者。

他们都在急切地询问路人和居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一个黑发白衣黑瞳的少年。这如此多的冒险者中，各职业的神枪手与魔法师少年们占了大半，其他的部分职业冒险者也有参与其中。除了比例众多的神枪手与魔法师少年之外，便是圣职人员的数量参与最多的了。

憔音一直在魔法公会的屋顶默默瞧着一切，看着他们一队队的人寻找自己。他颓然微笑着在屋顶躺下，不想再看四处打听自己的他们。

魔法公会与天界会所联合地倾巢出动，只是为了寻找这没有丝毫价值的自己么。

憔音不明白，如果他们找到了自己之后又能如何呢？如果他自己不想的话，那有谁可以阻止他的离开呢？再者，留下他又有什么意义？他永远只会添麻烦，就连现在惹得她们动用两个公会的势力来寻找，就是他又造下的一个麻烦……

这样一个总给人带去麻烦不幸的人，有必要看得那么重么？憔音自嘲地无声蔑笑。若是真能抓得自己回去，你们又待如何？他的心中蓦然一痛，一个废物有什么重要？值得你们这样费心？是想问个话么？想知道魔法阵的事情？呵，就连我这唯一能做的，你们都不相信么……

这次为了寻找只匆匆一现便离开的憔音，伊丽丝在莎兰的授权之下，抽调了公会中半数的各职魔法师，凯丽也同时调派出大量的神枪手来加入搜寻，双方互相交换过得到的信息之后，便重又开始地毯式搜寻。与此同时，凯丽寻到赫顿玛尔市政厅旁的圣教堂，求得歌兰蒂斯的圣职者援助。

在阿拉德大陆的圣职人员其实很少，不过即使如此，歌兰蒂斯还是将大半的人手交给了凯丽。因为凯丽提到了瞳，她告知歌兰蒂斯说，瞳是目前唯一可以拯救赫顿玛尔的人，而他拯救城市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生命的耗损。瞳消失在阿法利亚的这两年之后，就忽然带着这个消息回来，然后便离开消失了。现在魔法公会的会长莎兰为此很歉疚难过，她想在瞳开始进行之前找到他，然后好好谈谈，起码要知道他在这两年里经历了什么……

歌兰蒂斯在听到凯丽所说的之后，连圣殿大主教都没有去请示，直接召集了现有的人手交给凯丽。

她知道凯丽所说的瞳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她对瞳的记忆只有那时候留下的印象。那个在变形药剂的痛苦下坚忍挺下来的孩子。歌兰蒂斯将人手交接给凯丽的时候，还想再去武斗会馆找风振教头借人，不过凯丽制止了她，说这些人手完全足够了，不需要再麻烦他们了。

其实，歌兰蒂斯是最理解现在莎兰心情的一个，她也是少数明白莎兰和瞳关系的人。

莎兰对瞳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师徒的情分，从当初收容下婴孩时的瞳，到如今，那已经像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般的骨血深情。歌兰蒂斯不由想到自己那不知在何处的哥哥尼尔巴斯，她深深的明白这骨血分离之后，心间的担心思念之苦，所以，她在瞳消失的这两年中，对莎兰的心情万分理解与同情。

希望这些数量不是很多的圣职人员能带给她们一些帮助吧。神会保佑你们团聚的，阿门。歌兰蒂斯手握锻银十字，虔诚默祷。

尼尔巴斯哥哥，你一定要平安的归来，神保佑你，阿门。

“战斗法师们和元素法师们一起六人一组，去海岸三番街察探消息；召唤法师们留守公会一部分，其他的都跟我一起到赫顿玛尔去找。魔道学者们全部过来，去留守公会的召唤法师组长那里领取一下小喇叭，领完之后骑上你们各自的扫帚，从空中协助寻找，一有线索就用喇叭通知我们。好了，大家分头继续吧！”凯丽带着人回去之时，伊丽丝刚收集到上一轮的寻找结果，并且开始重新组织大家继续。

“呵，之前咱们只顾着乱忙活了，都没有组织的乱找。这次我让他们有组织的找，也许能比之前时候稍微有些收获。”伊丽丝见凯丽回来，微笑着说明。

“伊丽丝，你的水晶球呢？能不能利用你的占卜术来算一下他所在的方位？”凯丽明白如此漫无目的地寻找最是浪费时间，也很希望能通过伊丽丝的能力来省去那些无谓的时间。

伊丽丝闻言苦笑摇头，无奈道：“没有用的，我不知道多少瞳的情况，现在也只是在之前见过他一面，其他的就没有了。如果没有寻找对象的确切印象的话，那水晶球的能力怕是不大管用了，而其他的手段会更加烦琐。弄不好的话纯粹是浪费时间。”

“哦……”凯丽蹙眉，“那我们接着分头继续吧，我去赫顿玛尔，你负责这里。”

“嗯，好！我先去了。”伊丽丝领着余下的几名少年召唤师转身，分散开在市区海滨大道间询问寻找。

凯丽将瞳的特征告诉自己所带领的圣职者们，告知他们说找到之后一定要先稳住他，然后其他人再到西海岸的魔法公会通知伊丽丝。凯丽说完之后便让大家自行分组寻找，她自己却只带了两人直奔赫顿玛尔。

一路下来，凯丽问过了很多人，有的人都已经是被她们第三次询问了，可是她依然没有任何线索。凯丽知道瞳的性情喜好清静，人多的地方虽然线索也多，但是估计瞳大半是不会经过的，所以她将重点集中在小路还有各个人少的地方。她原想连赫顿玛尔市中的所有公园都纳入寻找的范围，不过在瞧见午后公园里的人之后却放弃了。

公园里的人太多了……

凯丽一路找到中心公园，依然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在她刚要离开之时，凯丽瞧见一个小女孩。一个怯怯坐在公园门前的，直盯着她看的小女孩。

“小姑娘？你总看我做什么？有什么事么？”凯丽直觉得这小女孩一定是有什么事，所以才这么盯着自己看。

小女孩突然神秘一笑，趴到凯丽面前悄声道：“我没事，不过我知道你们有事。”

“嗯？”凯丽心里瞬间打了个突。

“你们是不是再找那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我知道哦！”小女孩笑嘻嘻地趴在凯丽耳朵边上道。

凯丽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听到小女孩这么说时候，心里不禁一阵怦然激动道：“你知道在哪儿？我是他姐姐，快告诉我。”

“喔！大哥哥的姐姐！”小女孩突然满脸的崇拜，惊呼道，“大姐姐你是不是也很厉害呀！”

凯丽闻言一阵莫名其妙，但是她不再说什么，只等待那小女孩的下文。

“姐姐，大哥哥与点怪哦！不过他也很厉害哦！昨天下雨时候，大哥哥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站了一天，别的小孩儿拿小石头丢他也不动，都把大哥哥当傻子投着玩”小女孩突然开始噘着小嘴委屈嗫嚅道：“我那时候说过不让他们丢的……可是他们不听我的……后来……后来大哥哥就突然醒了一样，扭头看我们……然后……然后我觉得害怕，就跟他们一起跑了……再然后我就不小心摔倒了……”

小女孩又开始兴奋地接着道：“我正害怕时候，大哥哥就一挥手，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候，就已经起来站在地上了！然后大哥哥就突然不见了！姐姐你是不是也会呀？把‘突然不见’那招教我玩好不好？我后来告诉那群小孩时候他们不信我，说我骗他们玩，我要给他们看看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教我好不好嘛！要不，你‘突然不见’给他们看好不好？”

小女孩满眼乞求地摇着凯丽的胳膊，凯丽的心却是一路下沉。

突然不见！

这么说的话，那之前，莎兰在魔法公会里看见的就是真的！

瞳就那么忽然地消失不见了！而且还是在莎兰全力甩开的冰墙禁锢之中……

对于莎兰的魔法成就，凯丽是很清楚的。莎兰全力甩开的冰墙之中，连同为导师的凯丽都移动颇艰，而瞳却是瞬间消失。那是什么能力？这还是正常人的能力么？

之前在公会时候，瞳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当时还以为他是指心死。不过现在看来，事情远远不是那么简单。

瞳为什么会死？又是如何重生？获得了什么样能力？在那两年中到底又经历过了些什么？

凯丽很想弄明白这些突然涌起的疑问，可是却无从察知。

“姐姐！你说嘛！你不教我也没什么的，就帮我告诉他们那些是真的好不好嘛！”小女孩仍在摇着凯丽胳膊央求。

凯丽摸出一枚金币放到小姑娘手上，颓然微笑道：“不是真的，那是假的！那孩子们说的对，他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她站起身来，回头朝小女孩微笑道：“回家去吧，那金币是给你买糖吃的奖励。”然后转头带着一旁的两人，直奔西海岸而去。这是很重要的消息，必须通知给他们知晓到瞳现在所拥有的非人之能。

公园门口的小女孩没注意到手里多了枚金币，她在为凯丽前面的话难过。明明是真的，明明是我亲眼看见的。怎么都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连大哥哥的姐姐也说是假的……

大哥哥是好人，不是傻子！你们是害怕他！是诬陷！你们都是坏蛋，大坏蛋！小女孩狠狠攥紧小拳头满眼的不甘心。

突然她感觉到手里多了东西，疑惑的摊开手，看见那一枚金币，小女孩怔住了。

哼，我才不是乞儿！好心的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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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疏忽现形再图隐迹怅惘追逃狠言相逼

凯丽不知道小女孩的这些个天真的小念头，她正在急着要赶回去找伊丽丝，好把她的收获告知她们一下，并且利用伊丽丝渊博的知识来寻求解答。

一路上凯丽遇到好几组过来向她汇报结果的神枪手，不过却是一样的没有太多线索，没有瞳今天的行踪去向，只有路人告知昨天曾见的消息。凯丽嘱过他们继续之后便不再理会。天空中有零星的几个魔道学者飞来飞去，喇叭却是一次都没有响过。凯丽示意跟着自己的那两人去加入其他寻找的行列，而她自己则一路回返，奔往西海岸市区。

瞳的突然消失不见，到底是何种情况？

若是确切的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移动速度太快，导致在视觉上无法捕捉形象，看上去就像是猛然消失一样，可是这个在莎兰的冰墙禁锢之下，要达到那样的速度就太不可思议了！在这个世界上要达到那样速度的可能完全不成立！那么就只有另外的一个可能了！

瞬间移动！直接点对点的穿越空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谁都别想能拦住他，如果他一心要躲我们的话……

“嘿！师兄师姐们！我看到师兄在哪儿了！快回公会来。”上空忽然传来魔道学者少年用喇叭扩音呼喊的信息，凯丽抬眼便瞧见那少年正急急从西海岸上空飞出来，盘旋呼喊在赫顿玛尔上空。

好样的！回奔中的凯丽心下狂赞。不过后一秒她就马上后悔了。

你大爷的！

这么喊会惊动他的！他会那瞬移之类的玩意儿！凯丽不禁心下暗骂着白痴，转头奔入旁边一条巷子，她纵身翻上房顶，抄着近路直奔魔法公会。

果然如凯丽所担心的，憔音在那魔道少年发现自己所在之后马上平空移位，离开公会附近的区域。同时憔音在另一处屋顶默默催动起体内的元能之力，白色的衣袍悄无声息的变幻为深深的紫色，袖口的龙舌兰花纹饰也同时化做纯白，之后乌黑的发丝开始从根部起变的洁白，并且还原为之前重生时候的长发。如此一来，空中的魔道学者们是暂时不会怀疑到自己的了。他们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白衣黑短发的。

憔音散去元能之力。至于眼睛的墨色，他觉得没有变幻的必要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贴近到一个陌生人的面前，而只是为看一眼眼瞳颜色的。

看来自己暂时是不能再继续待在西海岸了，老这么躲在屋顶也不是办法，早晚会被他们发现怀疑到自己这新的特征。憔音心中虽然很想继续缅怀这里曾经一切的一切，不过他还是决定暂时的离开。至少，要等她们找不到自己，死心之后才可以再次回来……到时候，自己就默默看他们最后一眼，然后便开始补完魔法阵，开始结束一切……

妈的！

凯丽飞奔中心下暗骂，她之前从来没觉得赫顿玛尔到西海岸的距离竟然像今天这般长。

她身形敏捷地飞跃在高低不等的小楼屋顶，遥遥地瞧见西海岸马上就在眼前了，可是脚下的距离却像是丝毫没有缩短一样的感觉让她分外恼火。与此同时，憔音开始准备暂先到赫顿玛尔市去，好躲开众多冒险者的踪迹。他站起来凝神闭目，从那尚未被人注意的房顶上悄然消失。

“啊！”

凯丽正心焦地翻墙越顶飞奔西海岸，不想面前本来空旷的地方，突然闪现出一道紫影。凯丽速度太快来不及躲闪地惊呼着撞在一起，与那道紫影一起从房顶半空跌下。

她正准备调整身体来安全地落地之时，忽然被人抓住了一只臂膊，同时一阵头晕脑涨的感觉之后，她的眼前便诡异地换了个景象。凯丽甚至没有来得及看那紫影是什么东西，便惊觉到自己已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中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凯丽在这种情况下惊得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在惊魂不定之下忘记了。

“哎，对不起……”

“哦，没关系没关系……”凯丽听见有人说话，顿时无意识地回着话看向自己一旁声音的来处，连这刚才的诡异都惊得忘记了。

紫衣，白色长发，好奇怪的发色。

“啊！凯丽姐……”先前的紫影突然惊呼。

嗯？凯丽突然回过神来疑心顿起。那人深紫的衣服与瞳先前白色的衣服样式完全一致，除了那飘然的白色长发。凯丽接着望上那人的脸，然后顿时怔住了。

瞳？虽然凯丽现在满心的惊慌，满心的疑惑，满心的不解，但是在瞧到脸上的时候，她突然就想到了瞳。

没错，那脸型，那眉目，那眼神……

的确，是他！没错！

憔音也没想到自己瞬移的地点刚巧迎上飞奔而至的凯丽，那时候，他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便被撞飞下来。在空中下坠之时，他才反应过来抓起来人瞬移上平地。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撞上自己的会是凯丽。

“啊！”憔音反应过来转身欲跑，想要先拉开距离再瞬移出去。可凯丽也同时反应了过来，不顾心中的诸多疑问惶惑，便猛然电射而起，追向憔音。

这处偏僻的深巷是条死路，憔音跑的同时催起体内元能，瞬移启动。凯丽不顾身体在方才撞起的痛苦，急忙直扑上前去，幸运地在憔音身影模糊消失之前抓住他的胳膊。凯丽只觉得又是一阵头晕脑涨的感觉涌至，眼前本来是小巷的地方瞬间变幻。

瞬移的感觉，真他妈的痛苦！凯丽忍着难受闭眼，手里依然死死抓着憔音的胳膊。

憔音连连瞬移想摆脱掉凯丽，不过终是没能得逞。最后他也无奈了，只得在赫顿玛尔市区之外以北的白沙地上闪现出来。凯丽也随之颓然瘫软地上，但手里却依旧紧紧的抓着他，死不松手。

“哎……姐姐你干吗抓着我不放？我们认识吗？别缠着我了好不好，松手吧，我还有事。”憔音无奈道，他想仗着自己变幻的模样来个死不认账。

“你敢说不认识我！臭小子……”凯丽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忍着满肚子的翻江倒海，艰难地站起瘫软的身子，无力地骂道。

“嗯！嗯！嗯！”憔音改变掉自己的声线死皮赖脸道：“就是嘛！有人跟我一样吗？你仔细看看，你认识我吗？反正我不认识你。”他悄悄地催动元能，把瞳孔暗地里换做红色。

“嗯？”凯丽待身体好过一点后，满面狐疑地盯着憔音的脸看，不过她双手却仍是死死地抓着他不松开。

“那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干什么？”凯丽气急败坏地问道。

“我叫憔音，从异界来的，来游玩的，行了吧？可以松开了吧？”憔音决定用自己后来的名字糊弄过去，然后便是嬉皮笑脸地一阵胡扯。

“放屁！”凯丽闻言顿时怒了，气道：“去他妈的憔音！去他妈的异界！去他妈的游玩！你少他妈的跟我在这里装疯卖傻！”凯丽只有在生气愤怒到极点时候，才会爆出这些有损风度的粗口来，憔音知道这点。

在凯丽这一通怒骂声中，他微微低下头，嬉皮笑脸的模样也淡了些。

“我真的是憔音……没骗你……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放开我罢……”憔音无奈地低声故作诚恳道。不过他虽然这般说，但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凯丽松开一只手去拽憔音的长发。

很结实，不是假的。

憔音吃痛仰头，凯丽又扳正他的脸凑上去看。脸庞削瘦如瞳，眉眼形状如瞳，除了红色眼眸。凯丽颓然冷笑道：“**的真有能耐！会瞬移了是吧！会装疯卖傻了是吧！会玩易容了是吧！你这么有能耐，能把眼睛跟头发都换了，**怎么就不把你的脸也给换了！？”凯丽突然转到憔音的身后一阵摸索，又伸手到他的领子旁探进去，憔音被她抓着胳膊挣扎不开，被她从背后衣服里抽出一条棍子来。

汲魂……

“呵……”凯丽握着汲魂，流泪冷笑：“瞳？**接着装啊？接着装你的憔音！瞳啊？**真有能耐了？你有能耐就再接着死不认账啊？！我们不知道你死活的担心了两年多，**跑回来就连我都敢不认了？！呵，你是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啊……”凯丽冷笑。

她一向坚强，就算很痛心的流泪，也不是以哭的方式。“你不把我们当回事，不认我就算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当那以前的关心都喂狗了。可是**看看你师傅，你就真的忍心？你师傅莎兰这两年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么？你知道她过得多苦么？你还真忍心就这么跑了？你真的以为她不认你？你以为她真的要赶你走？你是白痴吗！你真傻了？你不知道那是气话呀！”

憔音低头默不作声，凯丽将手中的汲魂狠狠扔出去道：“小敏泰从暗黑城回来以后死了你知道不知道？”憔音闻言瞬间心头一紧，却仍然想不承认的糊弄过去，他声音微哑道：“敏泰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当初如果真的没有在乎过我就好了……

凯丽听憔音仍在装疯卖傻地糊弄，不禁为之气急，她狠狠甩手给他一个耳光，流泪骂道：“**到现在还嘴硬！你良心真给狗吃了？你还是人么你！敏泰死了你就如愿了？是吧？！高兴了是吧？！可以和新的狐狸精缠绵了是吧！我们他妈的当年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好！好，你行！你可以！你有能耐呀！**真有能耐！！！”

“她不是狐狸精……我们也没有过什么……你们都误会了……”凯丽每一句生气的恶言，都在一道道凌迟着憔音的心。

但是他不说什么，他宁愿是这样被误会着，被恨着，也好过在告诉她们之后的难以割舍。他本是决定要以此来了解掉自己的，本来决定要她们就算遗忘不掉自己，也要她们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免得她们在自己补完魔法阵生命消逝之后，会为这个伤心难过。但是凯丽的话，那在他心上一刀刀的凌迟，让他为之颤栗。

凯丽说莎兰过的很不好，他的心里很痛苦，很难过，但是为了能让她们之后不再更难过，他才可以狠下心装不认识，来气她走，想让她不要再做不必要的纠缠。后来，听她说敏泰死了，他难过得几乎要忍不住了。不过他还是在强忍着，去逼她们恨自己，抛弃自己，遗忘自己……

可是，他不忍心让袭韵连着自己一起被误会。袭韵那么善良可爱，现在已经被自己的逃避弄的很可怜了，还怎么忍心让她被冠上狐狸精的蔑称。

这对她太残忍了……

凯丽冷笑：“原来是真的呀……原来你真是这样的人？呵……可是我偏不让你如愿！我告诉你，我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敏泰死了让你自各儿快活呢？！事实上她活得好好的，比谁都舒坦。你要是想再害她，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呵？那小狐狸哪点比我们敏泰好？至于让你这么在听到敏泰死了还能这么不动生色地袒护她？”

“姐姐……她不是小狐狸……你别这么说她……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有什么冲我来就好……她也是受害者……”憔音没有抬头，不过语气间却满是怨怒沉痛。

凯丽闻言冷笑，斜眼瞧着他道：“现在怎么不装了？终于肯认我了？呵！可是晚了！我不再是你姐了！我没有你这种好弟弟！你知道她可怜？那你就不知道我们有多苦？好吧！看来你还真没想过我们这两年怎么过的。那么我告诉你，你师傅这两年没一天睡过好觉！每天白天要忙公会事务不说，还要为魔法阵的事发愁。夜里轻闲下来还因为担心你而不能好好休息，你师傅她有哪天半夜没为你做恶梦惊醒过？！这些你都知道么？你知道么！难道你之前没看见你师傅现在有多憔悴？你眼睛瞎了是不是？你师傅还念着，如果哪天你能好好的回来了，就摆宴给你庆祝，还忏悔说之前你在的那些年，从来没时间给你庆祝过生日，她要在你回来之后的这次，补上以前欠了你，没能给你的……”凯丽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她松开憔音的胳膊，抹掉眼泪冷声道：“你走吧，走吧！我不拦着你了……我回去就告诉莎兰，让她当你在迷宫里死了算了。滚吧！滚！马上用你的瞬移滚开！”凯丽攥紧拳头狠狠擂在憔音身上，厉声嘶吼着将他推开自己身边。

憔音虽然低着头，但是在凯丽说道莎兰那些之时，眼泪早已不停地涌出来，流淌着滴下白沙地。

他默默地将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抓住凯丽不停推耸自己的双手，泪水不停道：“姐你别这样……你别逼我说好不好，我是不想你们为了我那样才这么决定的！你们为什么总逼我说出来！你们难道就不能当我没存在过一样吗！我这么烂值得你们这么惦记么！值得么！你们要是能忘了有我来过那多好？你们都可以正常的过你们自己的，而不是总在为我这个废物担心，知道么！就是你们对我那么好我才觉得受不了！我是废物，我担不起！我很难过！可是你们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好？别让我觉得对不起你们！那样我很难受知道吗！比你们还难受！你们知道吗！”憔音被凯丽的话逼得情绪失控，满面痛苦地低声嘶吼道。

凯丽说的那些憔音怎么会不知道？他很清楚的知道大家对他多关心。每每想到这个的时候他就很感动，可这也是他最痛苦的时候。

憔音突然朝凯丽微笑道：“姐姐，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不可以告诉别人的故事……”他抹去眼泪，可是眼泪却停不住。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从前，有一个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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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无奈里回忆寥卑心温劝间惆怅愧师恩

从前，有一个小孩儿。

他从刚出生下来就被遗弃到了这个世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好吧，然后他就接受这个命运了，屈从了。小时候的生活，在营地中克伦特的大宅院里。他就想自己这种生来就没人要的人，为什么能得到他们的关心？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为了他做这个做那个的？但是他不能说，他害怕自己说这些会让他们觉得是看不起他们的关心，他怕伤害他们。所以他一直在心里藏着……

也因为这个，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他要表现的坚强些，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关心没有浪费给一个废物。所以，他在那时没有丝毫畏惧痛苦地抢下变形药剂来，所以，他才在那么大的肉体痛苦中强撑了下来。这些痛苦，他可以忍受，他可以。

在那时候，莎兰不顾公会的劳累，定期跑去教他学这个学那个。他是早已将莎兰当母亲一样看待的，他不想让莎兰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所以每次他都很认真的学这个学那个。他只是想看到莎兰满意的微笑，而不是对自己的失望。他给他们看到的从来是自己的努力结果，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在夜里独自地无声流泪。

他不是伤心，他是感动。

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地抛弃，没想到还会有人为了自己这么费心。

他可以坦然面对来自别人地冷眼侮辱，但是这关心却会让他受不了……

他不和别人一起玩，他看到其他有家的孩子心里就会难过。

他们是有父母的，有家的，不是像自己一样寄人篱下受人恩惠的。他自觉的低人一等。后来，知道加尔为他无意中表现出来的孤单而担心之后。他开始学会接触人，开始学会笑，会让人觉得很真的笑，开始会更隐蔽地藏心事。慢慢的，居然也能把自己骗过了。虽然一个人时候还是会表现出来，但是有人在时候，他一定不会给人看出来的。

直到为了能让自己对魔法的领悟更进一步，为了可以让莎兰不对自己失望，他决心去往斯顿雪域领悟冰属性炫纹，直到在那里遇见敏泰。直到他当时被敏泰的温柔可人拉陷爱情，到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拥有只属于对自己的纯净的爱，而不是同情。

可是，在他误伤了她的哥哥，并且导致拉比纳去世之后，她就对他怨恨了。她那之后看向他的目光那么冷，那么冰。在那时，他才突然发现，他再一次地被人遗弃了。这遗弃揭了他的旧伤，让他重新记起自己的身份：他是被人遗弃的，没有人要的。永远只能接受别人的同情，而不是单纯对他的爱。

他在那时候再一次地明白了，然后就很痛苦，想要了结掉多余的自己。所以，后来他进了雪山深处，去挑战野兽师鲁乌格和其座下的雪虎冰齿沙凡特。

他不能接受失败，失败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会让他因此而自暴自弃。如果有了一个失败的开始，那么就会让他的心陷入负面的循环而一直失败下去。所以，后来他被残虐了，差点死掉。可是就在那半死将死时候，加尔又跑了来，把他又救了回去，还为他哭了。

他看着加尔为自己流泪就心如刀绞，他又感觉到自己是个废物一样的存在，他在这感觉的包围下很难受。他就在那时候再次重新把自己包装起来，把自己的心封上。后来敏泰出现在公会里，他看到了，她偷着看自己的时候，他也知道。可是他已经对之前的感情很淡了，很淡很淡了……

也不敢再有奢望了……

之后，到暗精灵女王的诏令突然传来，要召莎兰回国。莎兰不愿意，却又难违君命，然后就痛苦两难。他不小心偷听到了，就决定自己去刺杀女王，想要女王可以在威胁下收回成命。那样莎兰就可以不必为了这个痛苦难过了，那样他就可以继续看到莎兰的微笑了。他不在乎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本来是可以不必活着的。他感激所有对自己好的人，想要帮助他们。为了能让他们开心，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地付出一切。莎兰，克伦特，凯丽，塞丽亚，索西亚，加尔，布莱斯等等，都是他可以付出一切而只博一笑的人。

他拿到自己从出生就跟着自己的汲魂，一起被遗弃的汲魂。可是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汲魂被强化过了，是凯丽拿自己的资源来强化的。这强化的结果是她要继续被公国高管压榨利益，他拿到汲魂之后没太多表示的离开了。因为他明白再多说什么也是没必要的，他可以随时拿出自己的生命来交给他们……

他在那时候离开的西海岸，离开的时候是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会如愿地达成意愿。可是他错了，他那次离开之后，在阿法利亚山下碰上了女王，还有女王的贴身侍卫，一个少女模样的魔道学者。在战斗的时候，他因为一个意外而失去了战局的优势，并且直线败退，再次被残虐。他以为自己会死，可是那个魔道学者却在最后住手了，并且把已经废掉的他扔进后山的暗影迷宫里。

迷宫里有个守卫，叫刹影。他帮他治好了伤。

刹影也是被遗弃的人，被他师傅遗弃的。他终于有了一个同等的朋友，而不必自卑什么。

可是迷宫里的生活很单调，他想把阵破掉出去。用自己破阵，让刹影出去。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所谓生死，而死亡正是他更加向往的解脱。所以他把刹影灌醉了，然后去破阵。

阵还没破他就已经在阵眼中死去了，整个身体被能量源摧毁气化了，可是他的意识却依然在。他想把自己的意识也消湮掉，但是没能成功。他很痛苦很绝望，他不想再继续轮回到世界上来生活了。就在他这么绝望的时候，阵破了。阵眼的能量全部组成了一个新的身体把他拉了进去，他重生了。

可是他重生之后却发现，在他破阵时候，刹影已经在阵眼能量的摧残中失去了自我。他对此很难过，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安然出去的局面。

出来迷宫之后，他又遇上了那个魔道学者，名叫袭韵的女孩。她要带他进王宫去，他不愿意。可是她拿他的汲魂做要挟。他对自己弄丢汲魂的结果很是难受，因为那已经不单是武器了，那是倾注凯丽心血的结晶。于是他决定随她进去取了之后就走。不过，进去之后就没能由他自己的出来。女王已经知道他是莎兰的徒弟，并且告知和莎兰的交情，用莎兰需要的资料来挽留他一段时间。

他留下了，在取汲魂的时候。他意外发现袭韵已经爱上了他，他一边告诉她说不要这样，一边把自己的心也偷偷交给了她。她因为他说不要而哭泣，他也知道了袭韵幼年在魔界时候很可怜的生活。他有时候很想放下自卑，去守护她不再受伤害，可是他连自己都守护不好。所以他一直在逃避这感情，他不希望自己再纠缠这些，希望她们都能忘记自己的好好生活。面对她的痛苦，他也很难受，一直在忍着。

可是当他看到她在偷偷喝酒灌醉自己时候，就突然忍不住了。他抱着她哭，说不能喜欢她，那会给他带去伤害，他不敢。可是这时候敏泰来了，看见了，哭着跑了。他没去追，而是留给女王一张字条，解释一切。然后就回来了，希望能通过他的离开来让她放弃自己，忘记自己。虽然他的心里更痛，但是想到她如果和自己在一起的话，他给不了她什么，不能给她带去幸福。他就可以忍痛放开她，让她忘记自己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他离开她，回来西海岸。

经过赫顿玛尔时候他意外发现玛尔大法师留下的元素结晶，那里面存储了只有他可以开启的秘密，那关于频危魔法阵的秘密。因为之前暗影迷宫里阵眼的能量，是玛尔大法师曾经遗留下的，而后来成了他现在的身体。所以只有他能开启那留下的秘密，并且只有他可以补完魔法阵。补完需要用到他已经组成身体的能量，玛尔大法师留下了解决办法。但是他之后将不再拥有生命。

他想，这很好啊。终于可以结束了。所以，他回去告别，准备离开，要自己做完这一切，把他自己唯一能做的奉献给莎兰还有整个城市的人，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地去结束一切。但是他害怕他们会为自己的结果而伤心难过，所以他只匆匆一面见过之后就离开了他们。

他只是想让他们不再惦记他，只是想让他们不必为了没用的他而难过，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的去生活而已。

只是想用离开来让他们忘记自己而已……

憔音一刻未停地连续说着，凯丽也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都在不停地流泪。憔音抹掉眼泪，埋首掌间痛苦地低声嘶吼道：“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了他？为什么还要执着在他身上，而不肯忘记？他不过是个路过世间的，值得你们这么煞费苦心吗！”

凯丽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轻轻抬手扬在憔音面前，落在他的头上苦涩道：“他是傻子，彻头彻尾的大傻子！他是笨蛋，根本不知道他其实没自己瞎想的那么差劲。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里，一样是很重要的存在！他不知道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会让那些关心他的人多伤心，会比死别还难受！他是笨蛋！他不知道爱着他的人在唾骂他痛恨他之后，才发现是误会了他的结果有多么痛苦！他们宁愿接受他生命不可抗拒地逝去，也不愿看见由他选择地叛离！他不知道若是因为善行而牺牲自己的话，爱他的人提到他虽然会悲伤，但是也会很光荣。他不知道这些，他是笨蛋你明白么！”

凯丽微笑落泪，柔声道：“对不起，瞳。跟我回去吧，你师傅盼了你两年多了，你不能对她这么残酷。如果真的就这么丢了你的话，你师傅的身体会经不住伤心而垮掉的。我们可以回去之后，再一起商量别的办法……”

憔音闻言苦笑，摇头沉默，良久之后才小心地低声道：“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玛尔大法师的阵，也只有他留下的东西可以解……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再多这一次也无所谓……其实，只要你们能开心的……我……就没有遗憾……师傅不欠我什么，你们都没欠我什么……相反，我从生下来，到这里……就一直在欠着你们的恩情……我希望这一次，可以稍微还给你们一些……”

“你别再说这些了！就算你为了这个要还我们，那你也可以不用离开我们的！你的离开只会让自己欠下的更多你知道吗！你如果离开了，那你师傅多伤心？你还要让她还继续为了你伤心吗？这样你就能心安吗？你这是自以为是你知道不知道！回去吧！我们一起想办法！会解决的，一切都会好的！赫顿玛尔还有几年的时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凯丽抹泪转身，将自己先前扔掉的汲魂捡了回来，交到憔音手中握紧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家……你师傅正等我们好好地把你带回去呢……走吧！放下你的自以为是……”

憔音默然不语，他在重新审视自己的作为。从她们的角度，来思考自己所做出的取决到底会给她们带去什么？凯丽没有催促，她在满怀希望地安静等候，期盼着憔音最终能开口告诉她说，好，我们回家……

从中午到现在，凯丽一直在为了寻找他而辛苦奔劳，直到现在还没有间断休息过。而在此时找到憔音并且知道他不会再逃跑时候，凯丽也在等他回答之时的思考间隙中短暂松懈了一下。不过这一松懈，也顿时让她感觉到先前身体上撞出的酸痛。她轻轻蹲下揉捏着自己酸痛的肩臂肌肉，轻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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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重归去两厢俱感叹再诀别一众皆惘然

直到此时，凯丽才发现这里是赫顿玛尔北部的荒沙之地，若是再往北去就会到达那在传染病中湮灭人迹的死亡之地，那曾经在一夜间，城内所有人迹与生命全部灰飞烟灭的贝尔玛尔商业之都诺斯玛尔。凯丽此时才注意到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不但没有路人，就连飞鸟都不见一只。这种一片死寂下的荒沙情形顿时让凯丽感到莫名的不安。

憔音此时终于结束了犹豫，开口低声嗫嚅道：“凯丽姐，你先回去吧。我……”

凯丽顿时惊起打断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死心眼？你真忍心看你师傅在丢了你之后的伤心痛苦？”

憔音无奈道：“姐，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不想在那么多人的关注中回去，你们叫了那么多人一起来找我，我不喜欢这样。我意思是你先回去，告诉他们没事了，等他们都离开之后，我再回去找你们。就这样，人太多了我很不习惯……”

凯丽听憔音说完，才知道说让她先回去是为了让大家不再忙于寻找，让她们安心下来等他之后独自回去。至此她才放心道：“呵呵，这样啊……可以，那我先回去让他们解散，你什么时候过去？”她知道憔音从来不说谎，如果他不愿意的话，那就从来是沉默不说。

憔音惆怅微笑道：“晚上吧，现在到晚上还有不少时间，估计到时候他们也该都回去了，那时候我再回去公会找你们。”他抓上凯丽的胳膊道：“我现在先送你回去。”凯丽急忙摇头，要挣脱地大叫：“你别！你那瞬移太难受了！我自己回去！”她话刚出口，眼前便已经是之前那无人的深巷了。凯丽接着惊疑道：“诶？怎么这次没那么难受的感觉了？”

憔音笑笑道：“谁让你之前是被我拖着跑的，你站稳了就没事了。”凯丽听到他说之前的事情，狠狠白了他一眼道：“哼！还不是因为你！好了，我过去了。晚上你要是没到，第二天我就去害你那个姘头小丫头！”说完也不等憔音回答地翻身跃上屋墙，直接回去报告结果去了。憔音看着凯丽消失，想着她最后威胁的话苦笑摇头。虽然听她话虽然已经对袭韵的看法有所改观，但是还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在那里。

哎，袭韵……

凯丽回到西海岸，找到伊丽丝，向她说明方才的结果，然后同伊丽丝召回仍在四处寻找的众人，告知他们已经找到瞳了，在谢过他们的辛苦之后，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隶属凯丽负责的天界会所神枪手们与圣职人员闻言各自回去休息不提，不过那一众少年魔法师们却在离开之时心有遗憾甚是不愿。

他们到如今都或多或少地对这个师兄有着或好奇或仰慕甚至崇拜的心情，他们想看看能让会长如此动员来寻找的师兄到底是怎生模样，不过，他们更想知道这位师兄是要怎么解决连会长都劳神憔悴的魔法阵。

等到一群人或情愿或不情愿地尽数离开之时天色已然黄昏，莎兰从开始听凯丽说起找到了瞳，并且他要晚上再来的时候不禁喜极而泣，现在只剩下塞丽亚、凯丽、索西亚、伊丽丝还有莎兰她们五人留在公会会长室，凯丽向她们讲起憔音告诉她的故事，告诉她们憔音所说关于魔法阵的事情原委。她们听的时候也连连抹泪叹气，果然是个傻孩子。

莎兰更是为之觉得凄苦难言，为瞳这没理由的自我卑微感和傲气而揪心。

前夜时分，终于有叩门声响起，莎兰猛地冲到门前，伸手握上门柄，却没有打开。

此时她的心情激动莫名，若叩门的是瞳，那她应该以怎样的神情来对待他？直到叩声第二次响起，莎兰才轻轻地小心拉开门。

当门被缓缓打开，那一张期盼了两年多之后，在匆匆一面里又逃开消失的面孔重新现在眼前，莎兰不禁垂泪微笑了。

瞳，你瘦了，很多……

憔音站在门外，目光对上莎兰，只一瞬，便不忍再看地闭目，轻声道：“师傅……对不起……徒儿不肖，让您担心受苦了……”

莎兰闻言心下更是苦楚，止不住地泪涌中，她颤抖着揽过憔音在怀，闭目颤声道：“瞳……是师傅对不起你……师傅错了，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冲动打你了，原谅我好么？就别再用离开来惩罚你师傅了……”莎兰轻轻放开他，缓缓伸手触上他的脸，“这两年你受苦了，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莎兰抹着眼泪道。

塞丽亚她们见了憔音，心下也是各怀感触。凯丽瞧见他们的模样之后，忙抹抹眼睛微笑道：“快进来说话吧，当心晚上门口风冷，身子要紧。”莎兰闻言将门关上，拉着瞳进去坐下。众人却全都相顾无言，不知说什么是好。相比众人，伊丽丝却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憔音。

“以后不要再那样擅自做主了好么？你可知道如果那时候你死了……我是会难过一辈子的？”莎兰坐下掩面颤声道：“相比那样……我宁可听命回王国去……至少那样你不会有意外……”

“对不起……”憔音低头。

“这两年，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莎兰故作不知地问。众人听莎兰如此问也没说其他的什么，憔音之前讲给凯丽的也不是很清楚，对迷宫中的一切只是一带而过。她们也对憔音消失的这两年多时间中，充满着疑问。

憔音闻言沉默良久，却还是说了出来。

将迷宫中发生的一切，以及出来之后的一切，没有保留地尽数说给她们知晓。将自己的胡思乱想，以及之后的行为，还有出来之后关于袭韵的那一段故事。憔音在说的过程中，仿佛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没有加入任何自己的心情感觉。他没有看任何人，只低垂着目光，像自语一样地讲着。他都不知道伊丽丝一直在看着他，并且满怀深意地微笑。

袭韵小丫头……

在憔音讲完之后，没有人再问什么。憔音就是这样，一旦要说的话，就会讲得很明白。

塞丽亚此时笑道：“那以后，瞳就不要再离开了吧？”

憔音听了却是满心惆怅的微笑，可以么？

“魔法阵，已经没有多久的时间好撑了……本来预想的七八年时间在我回来之后已经骤然缩短了……”憔音苦笑：“在我通过那块结晶化石中封存的映像明白了以后，那元素结晶已经被启动激活了，如果不开始把它导入阵法启动的话，那它没有办法再继续稳定地存在。会从此能量发散以至消失的……”

“到那时候我可以没事，但是那结晶中的能量发散会让魔法阵更加不稳定，如果那能量爆发出来，整个赫顿玛尔市也会从此在那能量中消失，甚至，会波及到这里……西海岸市……”憔音沉默。

到如今，伊丽丝也不微笑了。

莎兰无语默然，道：“非补不可么？你觉得还有多久时间可以撑……”

“不知道……刚才我来之前，在公园前逗留了一阵。那里的结晶化石表面已经开始有了细微的裂痕出现，不知道还会有多久的时间可以撑……”憔音面含笑意道：“不过最好是不要再拖了，我想明天就开始补阵。”愈是拖下去，愈会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数。

莎兰看着憔音却冷笑道：“呵！你这么关心？这么急着去送死？甚至……都没有一丝舍不得？”莎兰蔑笑，“他们给过你什么恩惠？让你这么甘心的为他们牺牲？”

“师傅……没有……我之前也想先和你们再好好生活最后一段日子，可是现在变数出现了……不能了……我一直都想帮你们做些什么的，您不是总为这个忧心么？现在，正好是我为您做些什么的时候了。不能逃避的是么？师傅？否则您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憔悴了……”憔音满怀惆怅地微笑，“这时候可以帮您，多好……我怎么会不甘心呢？我是为你们，不是为他们……”

憔音抽出身后的战棍汲魂，轻轻放到桌上。“汲魂我留在这里……过完今夜，明天一早，我就必须要去开始了……师傅，不要担心……这一次之后，万年以内或者更久的时间之后，魔法阵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动。您可以少去一桩辛苦了……”

“安心……怎么能安心呢……”莎兰神情尽显萧索，她轻轻抬起手拂上憔音放下的汲魂，温柔摩挲于棍身之上的纤细指尖几不可觉的微微弯曲，仿若轻拈印诀般的优雅拂掠。如此默然良久之后，莎兰开口幽幽茫然道：“本来，也许是可以安心一阵子的……哎……随便罢……随便好了……我回去睡了……”她说完抽回手，起身出门而去。

莎兰向着门外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诀别那般沉重。

师傅……

憔音起身望着师傅出门的背影，揪心无言。

伊丽丝见到如此情形，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也自出门追随莎兰一同离去。

凯丽走近低声问道：“这是真的么……”憔音点头不语，凯丽见状亦叹气不已。

憔音抬头道：“姐姐们都去休息吧……你们都有要忙的，不像我这么闲……今天下午还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真是太惭愧了……”凯丽闻言，猛然扬起手甩上憔音的面前一分处停下，轻轻拍打上他的面颊，惆怅微笑：“是，你从来都是这么个让人麻烦不爽的孩子，我们早就习惯了……”

就是你听话回来的这结果，也依然让我们很是不爽……

凯丽道：“我们都去休息了，那你呢？在这里计划你明天的救世主计划？”【奇书网﹕www.qinkan.net】

“呃……我……再待一会儿，一会儿我会回房里去休息的……”憔音嗫嚅道。

塞丽亚这时走上来看着憔音难过道：“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赶在你的身上？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呵，瞳这一生，也未必就到此为止了……一个事件的结束，是另一个事件的开始。我感觉到的，瞳，是不会就此消失的……”索西亚接过塞丽亚惆怅难过的话，“瞳，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你一定要回来……我请你，喝酒……”

憔音笑了笑，面带忧伤：“呵呵……好，我会的……”

不过，如果我真能消失了，那就是我，如愿了……

违了你们的愿……

凯丽三人出了会长室，留下憔音一个人在里面发呆。

经过庭院时候，凯丽停下狠狠一拳擂在树干上，将树干枝叶上的雨水震落了大片下来，惹得塞丽亚慌忙躲闪，索西亚却只是微笑。

虽然是听话地回来了，可是这结果……

哎……

………………

晚夜时分，袭韵一个人在西海岸的海滨主道上落寞地游荡。

她现在还不想去找憔音，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她也不想去魔法公会，自从之前她在王国那次，因为瞳的事情遇到莎兰的冷眼，她就一直对莎兰莫名的心存畏惧。袭韵在那时候莎兰看向她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冰冷的杀意。莫名的，她从那时起就在心里开始对莎兰有了畏惧之感。

畏惧，惶惑，还有歉疚……

因为他，全是因为他！

袭韵翻身扫帚之上，漫无目的地低空缓缓飞掠。

丝丝寒凉的风穿透紫雕翎氅，袭韵被冻得瑟瑟发颤。但是她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该去哪里，更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她怕自己又忍不住流泪的时候，会被别人看到，她不想这样。袭韵就这般盘旋游荡在魔法公会的上空良久，忽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会的门外。

是伊丽丝。

袭韵急忙掠下，小心降落在公会门外那一条街上，小跑着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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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追相思他乡遇故亲叙别离炉前泣幽情

“丽姨……”袭韵跑到那熟悉的身影背后，语声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寒冷。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瞧见了袭韵。

“诶呀！小韵！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梅娅女王又单独给你放假了？”伊丽丝瞧见袭韵之后满面惊讶，之后恍然咯咯笑道：“呵，你这么晚了还在这外面乱晃？莫非是想来找机会见瞳？嗯？”

袭韵听及伊丽丝说到憔音，心中顿感揪痛，眼泪也不觉滑落下来。伊丽丝见如此模样暗叫不好，忙伸手轻擦袭韵的小脸。她这一伸手，顿时感觉到袭韵的脸已经被寒风冻得冰凉。

“啊！这么冷，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在这街上待了多久了？走，快到我住处去歇歇，暖和一下身子。哎，真是的，早知道你有一天会出来到这公国，我就该早点把在这里的地方告诉你们才是。走吧，就在前面不远。小韵？不哭了，我们回去说。”伊丽丝用双手捧着，暖和着袭韵的脸说完，牵上她冰凉的手回到自己的宅院。

伊丽丝住下的宅院中，没有太多奢侈的摆设，所有的家居物件都只是为了让这里不会显得很空旷。她带着袭韵到大厅暂时坐下安歇，然后燃起壁炉，烧上热水。好让袭韵先暖下吹冷了的身子。

“女王现在怎么样样？还好么？”伊丽丝拎过暖手的小炉，让袭韵抱着暖和。

“嗯，还好。”袭韵想到对自己无比关心呵护的梅娅，眼泪又不禁流淌开来。

伊丽丝见袭韵总这么眼泪不断的模样，心间也着实无奈。

自从她曾经在魔界遇到袭韵时候，袭韵便一直不是很快乐。那时候伊丽丝偶然遇见袭韵，因为感念袭韵的乖巧，便一直留她在自己身边。她们就那么亦师亦友地到后来，袭韵的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开始不再那么多的寡言少欢。直到后来，她因为一些必须做的事情而携着袭韵一起穿越魔界，来到这阿拉德大陆。她们在暗黑城暂且定居的那一段时间中，袭韵在她们一起造就的美好氛围下，慢慢变得开朗，表现得也很是乐观。

在那时候，伊丽丝见到袭韵的好转，在为她安心的同时，也开始计划起自己在阿拉德大陆中的外出。她外出暗黑城到大陆并不是为了游历，其实明白的说，连游历都只是个幌子，否则她也不会一直在西海岸这里居住下来。正因如此，她走的时候才没有把自己准确的位置告诉梅娅和袭韵。

她那时候以为袭韵在暗黑城里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宁，以为袭韵可以在那里欢快的等待她办完事情之后重回魔界。可是现在伊丽丝在这里，发现追随憔音而来的袭韵，瞧见她比往昔更为悲痛苦楚的模样，心下也着实为她心疼。

伊丽丝握上袭韵仍然微凉的小手，苦涩微笑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开心起来呢？何苦执迷在那里呢？何苦来？”

袭韵闻言泪水依旧，心中依然在颤痛着。

她轻轻抹泪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最苦命的……”话没说完，袭韵的眼泪又涌了一阵。

哎，这孩子，真是的……

伊丽丝叹气，她把椅子拉到袭韵身边坐下，轻轻揽着袭韵柔声道：“说什么呢？真是傻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槛？何苦要死守着心里的结不放呢？就因为你死死抓着，所以才解不开这个结。呵，人们总是在自己已经放下之后，才恍然觉察到自己之前的不值得，可是在当初，为什么就没反映过来，在执着里痛苦的不值呢？小韵，你现在就是如此的情况。”

伊丽丝揉捏活动着袭韵的冷手，继续开解道：“小韵，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们泰拉族人拥有相对漫长的生命。但是无论那有多漫长，在这永无休止的，更久远的时间长河里都显得很是渺小，微不足道的渺小。而世界又这么大，我们需要把时间用在有用的地方。我们需要以这时间来探求生命的真谛，探求更多世界的奥秘，探求永恒真理，无论探求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可以。但是唯独不能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悲伤中，你应该明白的。”

“嗯，这我都明白，您在魔界时候就教导过我的。”袭韵低声道：“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虽然明明知道这样不应该……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难过，心也在疼，一想到他就疼……”袭韵又开始难能遏止地流眼泪。

“哎……”伊丽丝瞧见袭韵这一句话一脸泪的模样，心间很是为她难受。她叹气之下继续说道：“其实，你还是缺乏对心灵的修炼。如果是被锻炼之后的心，到那时候，如果你不愿的话，那就没人可以左右你的心情。你的心就会完全被你自己控制，就不会再为了外界的情况而左右，不会再不受控制地伤心或者难过什么。你的心，要交给自己，不要把它交给别人支配。记住，你的心，从来只属于你自己，也只是你一个人的。”

“小韵？你懂么？”伊丽丝抚摸着袭韵的小脑袋，轻轻地问。

袭韵也任由伊丽丝怜爱着，她低头轻轻抹泪回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这个……可是我现在应该已经陷在里面了，出不来了，我转不出来。从遇到他之后，我那什么冷静就全一骨脑儿地就全找不着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我命里的魔星呢……”

爱情的迷人耳目么？伊丽丝无语轻叹。

情爱是蚀心的毒呢……

“小韵？很喜欢他么？”伊丽丝轻轻问向袭韵。

袭韵闻言却不回答，只是低头轻轻摇晃流泪。

“哎……”伊丽丝见袭韵沉默的模样，不禁叹道：“如果你很喜欢他，很想见他的话，那就去吧……不要太苦着自己就好……过了今天，明天之后，也许你们就再也没机会相见了……”

袭韵闻言茫然抬头，凄伤的面容多出了一丝惊诧。

“为什么……”袭韵惊恐地颤抖，轻声问道。

“呵，明天……明天之后，他就会……哎……”伊丽丝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不该继续告诉袭韵可能引起她难过的事情。不过，事到如今，话已道半。

“明天，他会……去修复赫顿玛尔的魔法阵，会在那时把自己牺牲掉……”伊丽丝不想话说半截，便狠心补全。

“啊……”袭韵低声惊呼掩口，泪水轻轻滑落，“为什么？丽姨，这都是您已经预知到的么？怎么会这样？您已经预先为他占卜了么？”

伊丽丝摇头，道：“不是因为我的占卜而知道的，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占卜过任何事情了。这些都是他今天告诉我们说的。明天，他就去会修补魔法阵……然后，不明原因地为此决绝牺牲……”

“他，是怎么说的？”袭韵泪眼蒙胧地望着伊丽丝。她想知道憔音到底要做什么，想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要这么做。

伊丽丝轻叹一声，将魔法阵的情况和憔音之前说得到那些一起告诉袭韵。说完之后，又问起袭韵的事情，问起袭韵和憔音之间从初遇到现在完整的过程。

袭韵在伊丽丝的询问下如数告知了她，什么都没有隐瞒，她将那所发生的一切轻轻地泣诉予伊丽丝。关于他们一起时候的事情，伊丽丝之前在憔音的话里，本来就没有太深刻的认识，所以在袭韵说的时候，她也不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袭韵倾诉着完整的过程。

火焰暖起的壁炉里，炉炭因为近日的雨天而受潮，不时在燃烧中发出“噼啪”爆裂声。窗隙门缝间，偶尔会吹进丝丝晚夜的寒风。不知何时，她们已经不再说话，袭韵似乎已经讲完，伊丽丝依然如前模样坐在袭韵边上，袭韵的小脑袋在她肩上歪着，似是累了，不过她大睁的双眼中却看不到任何疲惫的神色。

他真的舍得么？他怎么什么都舍得？

袭韵在伊丽丝肩膀上的小脑袋轻轻地动了动，然后闭上眼，挤落了眼眶中积存的残泪。

伊丽丝告诉她的事情，她从来不会怀疑。伊丽丝说，憔音要补完阵法，会因此而失去生命，她就不会去怀疑话语的真实性，事实上，也根本无须怀疑。

她只是没想到，憔音怎么可以毫不犹豫地去补阵赴死？怎么可以没有舍不得呢？

你能忍心离开我不见我，我可以认为是我不够魅力留住你，所以即使你也爱着，也可以舍得。可是，你纵然不曾留恋我，那你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毫不留恋地舍弃么？你居然，真舍得下……

“丽姨……你说，他真舍得么？他怎么就和正常人不一样呢？”袭韵睁开无神的双眼，幽幽呢喃。“正常的情况，爱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会很想和她在一起的么？正常的情况，人不是会舍不得生命的么……”

为什么我会爱上这样一个不正常的人呢……

伊丽丝微笑，无言。

正常，不正常……

从众之众，谓曰常。从众而常者，迷也……

“丽姨，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找他。我怕明天会来不及……”袭韵抬起头，神情苦涩道：“我不求他和我在一起了，我只想再看他一面……”

伊丽丝闻言叹气，站起身道：“走吧，我带你进魔法公会去。找到他之后，我就不陪着你了，你控制好自己……”

“嗯，我会的。”袭韵随着伊丽丝起身，将小手炉放在桌几上，面朝着伊丽丝乖巧地抹泪点头。

伊丽丝转身过去熄掉壁炉内的明火，之后便带着袭韵一起开门走出厅外。

西海岸现在夜风湿寒，她们猛然从暖厅中出来，袭韵在受风之下不禁打了个寒战，伊丽丝在一旁见状，忙为她罩上紫貂翎氅的绒帽遮风。

出来伊丽丝的宅院，她们走了不过数十米，就到了魔法公会的大门前。此时已是深夜，魔法公会的大门早已紧闭。伊丽丝不想为了开门而再惊动已入睡的别人，便与袭韵双双跃【奇】入墙内庭院。伊丽丝【书】记得，在她出去离开【网】魔法公会之前时，憔音是在会长室里的。不过现在，她们两人轻手轻脚过去会长室时候，里面却似乎已经没有人在了。黑黑的窗子，里面没有一丝声音，连呼吸之声都没有。

她们两人对望一眼，袭韵蹙眉，满面绝望。

“也许他是去睡了，我们可以到他的房间里去找他。”伊丽丝瞧见袭韵那绝望的神情，不忍心地压低声音向她提议道。

袭韵闻言却是默默地摇摇头，轻轻拿出背后的扫帚来，摆在一旁骑上去，她缓缓登地，浮起空中移出魔法公会的围墙。伊丽丝见袭韵就如此放弃，便轻轻叹了一声，也随之纵身跃了出去。

出来公会的围墙，伊丽丝瞧见袭韵正低着头，缓步走在街上。

她忙追上前去和袭韵并肩走在一起。

“你放弃了么？过了今夜之后，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其他的变数出来。”伊丽丝望着一侧低头的袭韵淡淡微笑道。

袭韵闻言，轻轻停下脚步，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扫帚。她不顾湿寒夜风的刺骨，低头摘下紫貂翎氅的绒帽，在雨后片片水洼的青石街道上伫立下来。

良久之后袭韵才抬起头，神情凄楚地望向伊丽丝，轻声道：“我知道……”袭韵又低头转过去，目无焦点地望着身前青石砖道上的水洼，语声幽幽续道：“我爱他……明天，如果他真的会死……那今夜，就让他好好的睡上最后一觉吧……”袭韵抬头流泪，凄伤满面。

“我可以明天早上早些过去找他……等他起床。今夜，就让他安静一夜吧……”袭韵重新迈起脚步走开，道：“就给他先好好的休息一夜吧……我可以等明天的……走吧，丽姨……”

“呵呵，这就是爱情？”伊丽丝跟上袭韵身边，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长叹道：“值得么……”

“值得么？”袭韵抬头睁开泪眼，惆怅地微笑。

“不知道……谁让我爱他呢……”

我的心，已经不再我自己这里了。就算不值得，也是已经回不了头的了……

她们一起重新回到宅院内，宅院中空出的房间还有几间。伊丽丝为袭韵收拾出一间卧房来，让她先去休息。袭韵很听话地顺从了伊丽丝的安排，去到那间卧室，在床上躺下发呆。

虽然白天的旅途让她感觉身体有点疲累，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一丝睡意。她一想到明天，憔音有可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心间就是一阵苦楚彷徨。伴着绝望的感觉，袭韵直心痛得眼泪不停，这般模样，又怎么能睡得好觉……

如果你不在了，那我之后的生活又会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连爱着我的你都可以忍心离开我，那么又有谁会留恋于我呢？之前没有遇见你时候，我可以过得那么随心。可遇见你之后，我怎么就同悲伤纠缠着断不去呢……

明明不曾见你对我的好，可是我为什么就放不下你呢？

袭韵躺在床上仰面朝天，苦泪奔涌着凄然微笑。

为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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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夜晓无眠心事阑干师恩如山欲代补完

将近凌晨的后半夜里，赫顿玛尔市里的白色砖墙，已在这漆黑的夜里被蒙上了一层灰色。

与此同时，在赫顿玛尔市区的中心公园前广场，却有一团薄薄的白色光晕在淡淡萦绕着，那团淡薄的白晕就是在广场上的大石。大石就这么被那一层薄薄的白光覆盖着，任其在表面缓缓萦绕颤动。

蓦然间，那团白色光丝似是被风突然吹过的烟雾一般，轻轻动荡，继而平复萦绕如前。只不过在那之后，白色光团上多出了一个人形的白色光影。

憔音在自己那间卧房中辗转无眠。

在凯丽塞丽亚她们回去休息之后，憔音就满怀期待地回到那承载着自己满满曾经过往的卧室。当他独自打开那一间门，还没有燃起灯，去仔细打量回忆之时，单单是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就已经让他不禁泪涌双眼。虽然是只有他自己的房间，可那扑面的熟悉气息中，分明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虽然只有自己，但是却只有这里才是可以被称为家的存在。

师傅给予自己的，不单是安身之地。

而是家的温暖……

憔音回到这充满曾经回忆的房间之后，便心情沉重地将自己投身床上。在这离开了两年再回来的时候，那一床棉绒的被褥依然蓬松柔软如前。憔音的手轻轻触摸过那细细的针脚，眼泪就开始漫了出来。

依稀记得，这一床被褥是在他还没到西海岸的小时候，在他还暂居阿法利亚营地克伦特大宅院的时候，莎兰就开始亲手为他做的。在经过莎兰在这许多年里的拆洗翻新之后的现在，他更加地从中感觉到家的温暖。

他斜斜地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在这承载了太多温馨记忆的房间中肆意流泪感伤。憔音只感觉自己欠予莎兰的实在是太多了。他欠了太多人太多的感情。

想到明天，他不禁觉得迷茫。终于能帮到师傅一点了，可是也只能帮助到师傅这一点。如果明天，按自己之前计划，把启动阵法之后所存留下来可以构成自己身体的元能也散去，那么自己欠给他们的就永远无法回报了。想到这些，憔音就又迷茫了。真的舍得么？

的确，自己的确是舍得的。

舍得自己的生命。

但是想到他们曾经给予自己的莫大恩情，憔音就无法继续坦然下去。他的生命在这些恩情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他已经欠下他们太多了，如果再毅然地离开他们，让他们在自己赴死之后追忆痛苦的话，他就再也坚定不下。

他的离开，真的可以让他们在之后忘记他，去开心快乐么？憔音为之迷茫。

也许，明天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

憔音心间忽然闪起这个念头来，他也突然为这个念头而惊颤。

给他们惊喜，让自己留下来？可是，之后呢？启动完整的魔法阵之后，存活下来。那对敏泰怎么交代？之后要怎么面对袭韵不舍的爱恋？

继续存在？还是，不再存在？憔音的心间突然为这个念头而搅动的一团纷乱。

在这心情突然混乱之时，他想要在这深夜出去转转，要在外面的寒风里冷静一下，让心情平静下来再决定。他轻轻起身出门，一个人幽灵似的在整个市区飘忽游走。在满心恍惚中，他不觉间莫名地游荡到赫顿玛尔市区的中心公园前。中心公园前，广场中大石上的光芒在这深夜里却不甚亮，柔和的白晕缓缓浮动中，憔音一个闪身瞬移过去站到大石之上。

元能结晶所化的大石表面，那一层浅淡的光晕在此时感应到憔音元能身，在他站上大石那一刻，白色光丝如同受风吹拂一般轻轻翻涌，似是一团烟雾般的缥缈。透过那一缕缕的白色光丝，憔音可以看见大石表面的裂缝更加密集了，而那一丝丝的白色光晕，正是从这细微的裂缝中缓缓漫溢出来的。憔音不清楚现在这大石的景象别人是否也能看到，如果看到了，也许他们会很惶惑吧？憔音淡然微笑。

现在已是将近凌晨，憔音在大石之上蹲下身来，在这缓缓升腾并萦绕着的柔和光丝中，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置身在云端一样。在这一团白色光丝的轻轻蕴荡中，憔音的心情渐渐趋向平和。他轻轻闭上眼，凭着自己之前在迷宫中领悟的方法去驻守清心，让自己不再为生命的存留之念而烦扰。

消逝与驻留，何必让自己在选择中烦扰呢？憔音微笑。

看情况吧，由着机缘。若是真的还有能量留存并形成身体，那么就不再去纠结之后的诸多棘手之事而留下。如果意外地无法控制，那就让自己消湮掉。

对自己来说，本来便是无所谓的事情。无论哪一结果，都可以。憔音微笑。

都可以的……

憔音从大石上站起身子跳到地上，伸出手去轻轻摩挲着大石表面。

补完阵法，再启动……

现在开始么？呵呵。憔音有点轻微的迷茫。想到昨天晚上，看莎兰的模样，憔音隐隐感觉到情况不是很好。

昨晚莎兰离开的时候，像是还没认同他的样子。莎兰当时的感觉好像是很颓然，无奈……

可是到现在，憔音已经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如果再不进行的话，天就要亮了。那就会有很多人瞧见他，瞧见他的做为。虽然他不是在偷着做什么坏事，但是他却很不喜欢自己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被人们关注到的感觉，很讨厌……

憔音垂下摩挲大石的手，转身走开离去。他决定，要在自己开始补完阵法之前先回去一趟，趁着未到凌晨的这段时间里，再回去瞧最后一眼。不为别的什么，只为了他自己与这个世界临别之前，对如同故乡一般存在的西海岸，留去最后一眼的眷恋。

西海岸市区内的海滨大街上，偶尔荡起片片湿寒的海风，遥远的东方天际，那一抹黝深的墨蓝冥幕之上，点点璀璨的晨星不时幽幽闪动。憔音走过海滨大街，身形一个闪动间，瞬移进入街道之后的魔法公会。凌晨前的魔法公会中，少年魔法师们都还尚未脱离沉睡，整个诺大的公会庭院中只有阵阵大树的枝叶沙沙声。

憔音穿过深静的公会庭院，在莎兰会长室门前的长廊中停下来，轻轻伸手推开门。

昨天夜里，他是最后离开的，那时候，他是没有将门锁上的。

“吱嘎——”雨天受潮的精致木门，在憔音推开的时候，响起门轴的摩擦之声，声音虽然轻微，不过在这凌晨的静寂中却显得那么清脆。

憔音进到会长室内，将自己昨天离开时没摆放好的椅凳，逐个规放整齐。弄完之后，他抬起头，再次打量房间时候，瞧见那放着汲魂的书桌上，还有被莎兰翻阅了大半的文卷，那是敏泰从暗黑城带到这里的古阵资料。除了摊开的那一卷之外，书桌的左手边上还有一摞资料凌乱堆放着。憔音瞧着那一堆资料面泛忧愁的撇嘴苦笑。

师傅，您辛苦了……

憔音转身走上桌前，捧起昨天放在上面的汲魂。在他的手方触上汲魂棍身的那瞬间，憔音感觉到一丝几不可觉的魔力韵荡开来，而后那淡淡的魔力波动便迅速消失隐去，再也探察不到什么了。憔音虽然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太过在意方才那一闪即逝的魔力韵荡。

此刻的他，只是静静站立桌前，指尖仿若漫不经心地轻滑棍端的铭纹刻痕。憔音执上汲魂，轻轻拂掠棍身，他的面容一片平静。没有丝毫的不舍，没有任何的哀伤，没有无谓的眷恋，连那长存于嘴角的一抹淡笑都从他的面容之上隐去了。在这静无人声的屋里，他开始双眼失神发起呆来。

憔音指尖在汲魂棍端一圈圈地无意识环绕着，木然的脸庞面无表情。就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忽然轻颤了一下，从方才那如同沉陷梦寐一般的呆立中“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盯着书桌，环绕汲魂的指尖也随之停下。

有人来了。

疾而且轻的脚步声正向着会长室这边过来，憔音没有惊奇什么。从他方才发呆开始，他的脸上便一直是那样木然的表情。

“瞳？这么早就起来？你以前不是最贪睡的么。”莎兰的声音响在门口。

憔音转身面容不变，只轻轻回道：“嗯？哦……我睡不着了。”他不想告诉莎兰知晓到自己昨夜一宿没睡，免得她再担心生气什么。

莎兰盯着憔音，颓然低声道：“你今天起这么早，是急着去补完魔法阵么？”她缓了口气，续道：“至于这么急么？”

“哦，没有……”憔音闭眼轻声道：“师傅，天还没亮呢，您回去休息吧。”

“休息？呵……”莎兰蔑笑不应，自顾道：“那你呢？好趁我们休息时候偷着离开我们是吧？”

憔音闻言默然不语。莎兰见状也不再质问，笑容也变得苦涩。她轻声惆怅道：“好吧，瞳……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也阻拦不了你。那个玛尔大法师留给你的启动印诀，你确定记全了么？”

“嗯，记全了……”憔音抬头轻声答道。

“你不先试一遍么？万一顺序出错引起大麻烦怎么办。”莎兰仿佛有些为他担心。

“没问题的，我已经练了很多次了。我已经可以将手印释放得很流畅了。”憔音轻声回道，同时。他扬起手来，飞快地将那一套印诀演示给莎兰，“您看，我已经非常熟悉了……”

莎兰没有理会憔音的话，只偷偷地仔细瞧着他翻飞的印诀，同时也将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模拟。

“我看不清楚，你放慢一点给我看。”莎兰忽然打断憔音。

“嗯。”在莎兰的要求下，憔音将双手试验的印诀放慢了一个倍速施展开来。莎兰在一旁神情略显颓惫，仿佛没有兴趣般，但是背后的双手，却学着憔音的手势快速翻飞。

“等等！”莎兰突然阻断憔音双手印诀的继续，装作若无其事道：“方才，那一式的印诀里，右手是怎生拈法？是掐无名诀还是屈食莲花印？”

憔音闻言静默，良久之后，开始重新拈指，示范给莎兰，轻声解释道：“是拈食莲花诀……”语毕，憔音却收起手势不再继续，只是自顾着低头垂目默然。

莎兰见状，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意愿。她轻声道：“瞳，你教我那印诀吧……”

憔音微微摇头，轻声道：“师傅，我不能教给您。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从刚才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呵呵，是么……”莎兰摇头轻笑颓然。

是你太聪明了么？还是刚才我忘记了掩饰自己呢？

莎兰没有接过憔音的话头，开始说起了其他不相干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就想，如果你不是那么狠心，如果你在今天开始之前，能对我们还有眷恋的话。我愿意代替你去完成补完……我想，由我去的话，未必便如你去进行的那样，消失了自己。如果被阵法所汲取的，是构成你身体的生命能量，那样的话，我身为暗精灵，还有之后几百年的生命能量可以供给阵法汲取……而你不一样，你的生命能量，已经在迷宫里被摧毁了……”

莎兰怅然轻笑：“那样的话，我未必便会死去，顶多是外貌上开始苍老。那样你还是可以和我们一起继续生活下去的，不是么？反正我现在又不需要青春容颜，不需要嫁人结婚生子，我不在乎那个。我有你一个便足够了……”语毕，莎兰抹泪，开始玩笑道：“难不成，你还会嫌弃我之后的老态么？”

憔音听后咧咧嘴角，却终是没笑出来。

的确，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相反，心情还会很沉重……

“师傅？您不觉得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么？就不能让我为你们做点什么吗？即使我这唯一的帮忙也要抢夺了去么？师傅，您要继续为公会操劳到几时？一辈子么？您就不为自己想想么？”憔音垂头闭目，语气轻轻，平和淡然。“师傅，难道您还要把自己的一生浪费给我么？多不值得啊……”

莎兰却是无奈轻笑。

值得？

没有值与不值，只有愿与不愿。

她抬手扳起憔音低垂的头，轻轻扶上他的脸，不过却只一抚摸便颓然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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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情谊深重恩师为母条理分明赴阵维护

莎兰转过身去，颓然垂泪。

“昨夜我原本以为，你今天开始之前，会一点都不留恋我们地狠心直接过去进行补阵。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真那样的话，我也就当你是彻底把我们扔下不管了。”莎兰背对憔音，抹泪道，“所以昨夜临走时候，我才在你的汲魂偷偷设禁。哪怕今早你是想带着汲魂走，我也可以知道，你还是对我们有点牵挂。我还是了解你的呀……若你真能狠心下来，这汲魂你也是会不在乎它了……不是么？”

莎兰转身，模糊着泪眼，直盯憔音。“昨天夜里我就想，我最近身体很弱，不能不休息地一直盯住你。如果你今天没有过来触碰到汲魂，那我就没有办法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去行动。如果没有昨晚我做下的那道禁制给我消息，我就赶不过来见你。我原想，如果你没来，我就不知道，那样我就任你去死了，以后，就当你是死掉了没再回来……”

“可是你今早终于还是来了，你还是放不下我们的……你知道，今早我被汲魂上的那禁制惊醒的时候，心里可是有多欣慰？所以，现在我才甘愿为你去补完……瞳，你别去了，好不好？让我来吧！我比你有经验，不会出错的。就算我不小心死了，只要你还能活着，并且活得很快乐，那我就不会遗憾……”

莎兰双手重新扬起，托起憔音的脸庞，睁着泪眼对视，“你不是也爱那个女孩么？所以你就要好好活着，去找她。明白么？你的生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不能由你说要结束就结束。你要为爱你的人想想……教给我印诀，然后你就去暗黑城，去找她，好吗？听师傅最后一次，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要求你什么，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到好不好……”

憔音无言听着莎兰的话，面容依然如前平静无滥，不过脸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两行泪迹。

“师傅啊！我真的很惭愧……”憔音在那行不停的泪中，忽然开始淡淡地微笑，“师傅，没用的，没用的您知道吗？那套印诀非要是玛尔大法师的元能才能启动的，正因如此才必须由我去补完，也是因为如此我才敢在刚才演示给您看而不怕您偷学。师傅，这一切是已经注定好了的，即使不是因为我爱您们，想帮助您，也要由我去进行补完……”

“师傅，您关心我，我知道，所以我更想是由我来帮助您解决分担，您给过我的太多了，从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直到现在，一直都是您在关心我。很多时候，看见您的时候，我都几乎要将师傅叫错成‘母亲’。所以，师傅，您就当由我这非血亲的弟子去补完，是为您尽唯一掉孝道吧？师傅，给我这一次补偿您的机会好么？不要难过，兴许我能不死呢？要是可以侥幸那样的话，之后我会一直留在您身旁服侍一生。到那时候，我能叫您一声‘母亲’么……”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我早就是你母亲了！”莎兰轻轻揽过憔音，紧紧抱在怀里热泪盈眶。“瞳，我早就当你是我自己的孩子了，就算以后我会有亲生的孩儿，也及不上如今的一个你呀！所以这些年，我才不会把自己托付给别人要孩子，真的，我有你一个就够了……瞳，如果只能是你自己去补完，那在你去之前，能叫我一声‘母亲’听听么？我想听听看，有什么不一样……”

莎兰环着憔音，略显失神的目光中，隐隐透出无比的期待。

“母亲……”憔音颤声唤在莎兰耳旁，紧闭的眼中重又渗出眼泪。

“好……好，真好……”莎兰抱紧了憔音，仿佛担心他会消失一样。“不过这‘母亲’听着太正式了……以后就别叫我师傅了好么，就这样，改口叫‘妈’吧！”

“好的，一切都听您的。妈妈……”憔音垂泪。

好的……

决定了，为自己唯一的母亲莎兰留下来……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西海岸市区之时，憔音终于同莎兰一起走出会长室。

之前，东方的天际刚开始从冥蓝换做鱼肚白的时候，莎兰便同憔音一起在会长室，讲他小时候被遗忘的那些快乐时光。他们都含着泪，一个说，一个听。直到现在太阳开始生起，莎兰才默许憔音去赫顿玛尔补完阵法。

“你要控制好构成自己身体的元能，知道吗？如果能量不够就通知我们，我们一起集结大阵，为你输送魔力。”临出门的时候，莎兰还不忘叮嘱憔音，要尽量维护好他自己生命肌体的持续。

憔音呵呵笑着，向莎兰狠狠地点头表示明白。他没有告诉莎兰自己之前骗说的补完之后就无法继续存在生命。憔音已经决定了要留下来，所以也就懒得再戳破自己之前的话。

“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一定记得通知我们，别逞强，知道吗！”莎兰摸着憔音的脑袋继续叮嘱。

“嗯，好！我明白的。”憔音微笑着答应，让莎兰安心。

莎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开始有点难过道：“我们给你带着汲魂，到时候你一定要安全的出来。如果真的不行就不要再继续了，我们就不管了，让公国自己去处理。那时候咱们一起离开这里，或者随我一起回我的故国暗黑城去一起生活，或者是去大陆那一边的虚祖国……公国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呵呵，不会有事的，我按您说的去做就一定不会有意外的了。没事，您放心好了。”莎兰的每一句叮嘱，憔音都不会觉得罗嗦。现在，他听着莎兰的话，心里就会很幸福，很满足。

师傅，母亲，妈妈……期待着我送给您的惊喜吧！憔音满心喜悦。

“师傅……您就不用跟我去了，就叫上几位姐姐阿姨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憔音开口阻断莎兰要跟去的意愿。

“那怎么行？我不去怎么能放心呢？”莎兰又白了一眼道：“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逞能！我还想叫着她们，还有你的一堆师弟师妹一起去呢！哼，先别走呢，等着我叫上他们一起过去。”说完也不等憔音意见，便奔进会长室。

“赫顿玛尔市区与西海岸市区直辖的所有居民请注意！赫顿玛尔市区与西海岸市区直辖的所有居民请注意！这里是魔法公会会长莎兰，由于两月前贝尔玛尔公国议事长老授命于魔法公会调查赫顿玛尔巨型魔法阵一事已经有了结果。现在本人将偕同魔法公会所有成员一起到赫顿玛尔中心公园前将巨型魔法阵进行补完。巨型魔法阵的补完维护之后需要重新启动，再次启动阵法会导致赫顿玛尔与西海岸等周边地区发生小幅度的物理震动。为了避免无法控制的突发情况发生，为了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所以本人在此请赫顿玛尔与周边地区所有的居民立即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宜，并且马上准备离开室内到附近的露天公共避难场所去做暂时的停留。关于本次对于魔法阵的维护具体情况如下。”

“为了给各位居民带来更加安全的生活环境，进一步加强巨型魔法阵的安全性，我们将于今天上午对赫顿玛尔巨型魔法阵进行大型维护，整个维护启动过程预计需要两个时辰左右，因阵法启动顺序以及内部机制维护内容差异，部分地区会于中午之前完毕。因阵法维护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另外，因阵法启动有效性确认的需要，此次维护将有可能提前开放首都赫顿玛尔和北部诺斯玛尔地区，待启动确认通过后，再逐步开放剩余地区，请各位相互转告！阵法维护期间，欢迎大家去往赫顿玛尔市区中心公园，参与讨论阵法维护概要。”

“为了给各位居民带来更加安全的生活环境，进一步加强巨型魔法阵的安全性，我们将于今天上午对赫顿玛尔巨型魔法阵进行大型维护，整个维护启动过程预计需要两个时辰左右，因阵法启动顺序以及内部机制维护内容差异，部分地区会于中午之前完毕。因阵法维护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另外，因阵法启动有效性确认的需要，此次维护将有可能提前开放首都赫顿玛尔和北部诺斯玛尔地区，待启动确认通过后，再逐步开放剩余地区，请各位相互转告！阵法维护期间，欢迎大家去往赫顿玛尔市区中心公园，参与讨论阵法维护概要。”

“本次维护公告播报完毕，谢谢合作。”

憔音在公会庭院听着莎兰的声音响彻西海岸上空，心间不由的忐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莎兰在维护魔法阵前的通知广播，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悄悄地做完就可以了，还不想给大家知道。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却是太不负责任了。完全没有考虑到阵法在补完与再启动的时候，会给整个赫顿玛尔与周边地区所带来的那些变数，完全没有为居民的生命安全所考虑。憔音想及这些，冷汗不禁涔涔而下。

“魔法公会所有成员请注意，魔法公会所有成员请注意。公会内所有现存成员，在听到广播之后请火速赶往赫顿玛尔市区中心公园，将公园门口前广场一带清理出阵法维护隔离区域，另外所有成员，自行分派出一部分，去维持周边居民的观看讨论秩序。一切行动在本次广播完毕之后立即执行。”

“魔法公会所有成员请注意，魔法公会所有成员请注意。公会内所有现存成员，在听到广播之后请火速赶往赫顿玛尔市区中心公园，将公园门口前广场一带清理出阵法维护隔离区域，另外所有成员，自行分派出一部分，去维持周边居民的观看讨论秩序。一切行动在本次广播完毕之后立即执行。”

广播喇叭的声音安静下来之后，魔法公会的庭院中已经聚齐起了一部分魔法师，他们都在一旁同憔音一起静立待命。莎兰走出会长室，向憔音招手示意道：“瞳，你跟我来。剩余的所有成员中，战斗法师们随我一起，召唤法师留下半数成员看守公会，魔道学者全数带上扫帚，在空中巡视各避难场地中民众的等候秩序，元素法师们留下半数随召唤法师一起留守，剩余的一半元素法师与一半召唤法师暂时在这里等待天界会所的导师凯丽过来。”

“不用等了，我来了。”莎兰正吩咐间，凯丽已穿过公会大门进来，在她身前停下。

“呵呵，你永远都是这么及时。那这样，你带他们一起去隔离区域警戒吧，中心公园内的居民秩序也交给你们了。”莎兰面现疲惫之色，微笑着告知凯丽自己的分派。

“嗯，好。走吧，我们一起过去。”凯丽带着剩下的法师们当先出门。

此时，西海岸市区内，海滨大道两旁的街市中已经闭门锁户了大半，所有的人众都已按照莎兰在广播中所说的，在露天广场等临时避难区域中集结。凯丽与莎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大街，去往赫顿玛尔市区的中心公园。不时有骑着扫帚的魔道学者们从空中飞掠出去，莎兰的分派已经开始被执行了。

“小韵！小韵！快！先别睡了，他们要开始了！”伊丽丝的声音分外急切。昨天休息的太晚，以至于她在方才广播的时候还在沉睡。直到相邻的魔法公会中再次传出莎兰分派的广播之后，伊丽丝才一个激灵从床上惊起来，跑去叫醒同样沉睡中的袭韵。

“啊！我怎么睡着了？”袭韵在伊丽丝的急切叫喊声中惊慌起身。昨夜她是和衣躺在床上的，后来却在太过疲累之下直接沉睡过去了。

“哎！我们要赶快洗漱完了追过去，他现在肯定不在公会里了。昨天时候我就听说，今天要在赫顿玛尔市区的中心广场前进行补完，刚才莎兰广播了两遍，我们居然都没醒！哎……”伊丽丝忙束起微乱的头发，向袭韵催促道：“一会你用扫帚飞过去的应该快些，不用等我一起了。”

袭韵用伊丽丝准备好的热水洗漱完毕，胡乱规整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便抓起扫帚叫道：“丽姨，我们一起去。你送我的这把扫帚可以骑两个人的。不影响速度。”

那边，伊丽丝也已经收拾停当，见袭韵叫她一起准备动身，也不推托什么，直接和袭韵上了扫帚疾疾飞出宅院。刚冲出宅院，便有一位魔道学者从她们面前疾速掠过，险些将她们撞下去。到了空中之后，她们才看清现在已经是满天的魔道学者在飞。袭韵昨夜睡得最晚，今天又是仓促起床之下，加上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只得在赫顿玛尔市区边缘寻了处人少的地方，飘飘摇摇地落下地面来。

“丽姨，我们飞不过去了。是天意不要我再见他一面么……”袭韵顿足颓然。

“飞不了我们就跑过去，走吧。”伊丽丝拉起袭韵的手，一起朝赫顿玛尔市区中心飞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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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念小恩女童闯禁线苦幽情怅女迟追随

赫顿玛尔市区的中心广场外围区域人头攒动，有不少想要观看阵法维护的好事者早在之前便登上了中心公园里的小山高处，用望远镜来观望，而其他没占到先机的人们只能在外围借着人头间的罅隙观看讨论这次维护的事情。对赫顿玛尔巨型魔法阵上一次的维护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而现在的年轻人们都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除了一部分对此毫无兴趣的人们之外，还是有不少的人前来围观这次维护。

魔法公会的当先成员已经清理出了广场中心的区域，待莎兰一行人赶到的时候他们便自觉地退开一旁，维护起围观民众的秩序来。

“瞳！记住我之前说的那些了么？不要勉强自己！”隔离出来的维护区域中，莎兰再次嘱咐起憔音。

憔音点头道：“嗯，记住了。”

“那好！你去吧……”莎兰眼睛微红，将自己的手拿开他的肩膀，轻声而坚定道：“记住！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回来……”

瞧着莎兰担心的模样，憔音的心情顿时也觉得有些沉重了。他强笑一声道：“嗯，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便转过身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公园门前的大石前站住。

“耶！是那大哥哥耶！你们看！他回来了！”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小孩子的欢呼声。

那欢呼的小女孩儿正跟着一群孩子在人群的最前端观望，在她瞧见白衣的憔音之后，便招呼那群孩子道：“看吧！我就说大哥哥不是普通人的吧！你们快过去道歉！”小女孩儿双手叉腰，指着自己身边蹲坐着的几个男孩儿调皮道：“快去哦！做坏事不道歉会被打屁股的！”

几个男孩儿你望我我望你，却都没有动弹。小女孩见状一跺脚，气道：“讨厌！哼！”说完转身跑向憔音。

“喂！你要干什么呀！我们一会再说不行嘛！”一个男孩儿见她跑向憔音，开始担心地惊慌叫道。

旁边的一位公会成员没有注意到这边，被小女孩儿冲进警戒线，跑到憔音身边。那位成员要追上来带她出去时候，憔音一旁的莎兰却向他挥挥手，制止了一下，然后蹲下女孩儿面前，勉强微笑道：“小姑娘，你怎么跑进来了呢？有什么事吗？”

“哇……”小女孩儿看着蹲下的莎兰，一时呆了。

“哇噢！阿姨你真好看！”小女孩儿直盯盯得瞧着莎兰，连自己跑来的本意都忘记了。

莎兰微笑，伸手摸摸女孩儿的小脑袋道：“呵呵，等你长大了也会很好看的。好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跑进来么？”

“啊！哦，我是来找大哥哥的。”小女孩儿指着一旁的憔音，“前天有群孩子对大哥哥做坏事，刚才我要他们来道歉，他们却都不听我话。”

“哦？是这样？”莎兰起身，拉着女孩儿的小手走到憔音身旁，“瞳？还有这回事？”

憔音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着面前的大石发呆，因此他并没注意到刚才的事情，直到听到莎兰的呼唤，他才转过头，他望着小女孩儿看了良久，终于恍然微笑道：“哦！呵呵，没什么。不过是孩子的小淘气罢了，没什么的。”

“是哦！是哦！大哥哥，他们好淘气的！刚才我叫他们来跟你道歉，可他们都不听话。他们不来，那你跟我过去一趟嘛。”女孩儿听了憔音说话之后，开始欢快叫道。

莎兰瞧见女孩儿的模样虽然有点无礼，不过也不失为一种纯真的可爱。她望了女孩一眼，朝憔音笑道：“瞳，那你就随她过去看看吧，既然是孩子，话不能说太重。去吧，别太久就是了。”莎兰说完，又一伸手摸摸女孩儿脑袋，转身走回凯丽身边。

憔音没想到自己那天的小帮忙，竟能换来女孩儿如今近乎崇拜的维护态度，在他听过莎兰的表态之后，便只得随女孩一起，被女孩双手拽着手走过去。那边的几个孩子瞧见小女孩儿竟然真的把憔音拉了过来之后，全都你望我，我望你，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小女孩儿将憔音拽过去，叉腰神气道：“道不道歉？！再不道歉打屁股哦！”

没等一旁的憔音开口说话，几个孩子便纷纷站起来惊惶道歉。憔音在这种情况，又兼是众目睽睽之下，内心也是不由得无奈发窘。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表示没什么，然后向小女孩儿笑道：“小妹妹，谢谢你。没事了吧？那一会就不要再进去了，呵呵，我要过去了。”

小女孩儿闻听憔音要回去门口那边，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扭捏着像是说不出口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儿才吞吐道：“嗯，大哥哥，你……能给我们再看一下你那个忽然不见吗？就一下，好不好嘛？”憔音闻言，顿时感觉压力倍增。忽然不见？女孩儿是说自己那天的瞬移吧？这要求也太……天真了。憔音不喜欢让自己在太多人的关注下做出什么惹人注意的事情，这平白无故的瞬移，若在现今这种情况下做出来，未免会被人当作是耍帅而摆的噱头。可是在小女孩儿和那些男孩儿们的期待目光中，他又不好拒绝。

无奈之下，憔音只好对小女孩儿微笑道：“现在不能‘忽然不见’给你们看，人太多了。等一会吧，等这边没事了之后，我再单独留下给你们‘不见’看好不好？”

“嗯！就这么说定了哦！我们等你哦！大哥哥！”女孩儿听到憔音的承诺没有任何怀疑，开心道：“好了，没事了！大哥哥你真好！”

“呵呵，那你们玩吧，我走了哦。”憔音微笑摆手，走回到门口的大石之前。

索西亚与塞丽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凯丽站在一起，莎兰也在那边望着憔音招手示意可以开始了。憔音向她们点头致意之后，开始闭目在脑海演示起印诀的变化。想想那天在玛尔大法师留下的记忆映像片断中，憔音记得当时这一套印诀在玛尔大法师的施为之下只是集结起元能，而对阵法连贯启动的却是玛尔大法师之后划的符文刻印。难道这套印诀是可以有不同用处的么？憔音在暗自思忖着，迟迟没有画诀。

既然玛尔大法师是如此在记忆映像中传授自己，那么相必是不会有问题的了。既然这样，那自己的确就没必要再多疑什么了。

开始吧。

憔音望了莎兰她们一眼，开始闭目集结元能画诀。

元能被他凝聚到一起，开始加附在双手之上，憔音施展起的印诀便不能再如之前时候向莎兰演示的那般快法了，比之玛尔大法师的施为，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知为何，凝聚了元能之后再画诀时517Ζ，憔音开始感觉异常的吃力，虽然外面表现出来的动作没有什么，但是在他体内元能的调动却让他在感觉中，仿佛是在做慢动作一样。在现实中，别人看来一晃而过的每式印诀，在他的感觉中却如同拈掐了良久一样，仿佛他在感觉中的时间被延长了一般。

憔音艰难地划动出式式印诀，双手间因为元能的附加而闪现出白色的光耀。与此同时，憔音身前的大石之上也渐渐开始放射出在阳光下肉眼可见的丝丝白芒出来，大石之上的白芒在憔音开始加快的印诀中愈见炽盛。外围观看的人们本来在憔音开始画诀时还各自言论不停，不过在他们看到公园门口大石的景象之后，便纷纷停止了交谈，目不转睛的观看起憔音画诀。

中心公园前，顿时一片安静。前方原本糟杂的人声安静下之后，只剩下偶尔的呜咽风声。没有人想破坏掉现在的这一份静谧，就算原本谈论不停的人，也全都被这景象震慑住了。

半住香的时间过去了，憔音的印诀还没有画完一半。在憔音将印诀画到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时候，忽然有一声清脆的妙音如同迸裂出甘泉一样，直接回荡在所有人的心上。就那么“叮”的一声，仿佛在那一声清脆地响过之后，开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事情发生。所有人都在那“叮”的一声之后，在心间升腾起一种淡淡而莫名的喜悦。

没有任何因由的喜悦……

憔音双手间的印诀依然在继续，公园门口的大树上，片片流风穿过枝桠，带起簌簌的声响，憔音的白袍在风中开始猎猎飞舞。

起风了。

在那一声清脆鸣响过后的现在，已经开始有大风吹起了。以憔音面前光芒绽放的大石为中心，整个赫顿玛尔地区的气流都开始呈顺时针方向右旋而起，席卷起漫天的枯叶沙尘。憔音身处风力最小的中心，但是即使外面最狂劲的风力，也无法及得上他画诀之时内心的震撼。

虽然憔音从画诀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睁开双眼，但他却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身周是何种的景象。在这一刻，他已经不是在靠身体感官或者魔力波动而去感知周遭的事物。在憔音凝聚元能起手画诀开始之后，便莫名地触动开了他的元能身体，得知到了其他一部分奇妙的异能。

心见。这就是憔音为现在闭目可见一切的能力所命名的。

闭目无眼视，而知身旁；以心代目观，驭超眼界。

憔音以心见清晰地洞察到整个赫顿玛尔地区在他施展起印诀之后的微妙变化。他清楚地觉察到地底的穴居生物开始慌乱不安，城市内的家畜宠物等等开始四处奔走。在此仿若灾难征兆的景象里，憔音却感觉到了整个城市的意志。憔音身周呜咽呼啸的风声中，隐隐搀杂入了这个城市的欣慰叹息。城市的叹息，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低等生命们惊惶失常，全部都被城市的意志所震慑。

憔音感受到了来自这片土地的叹息，那叹息中的欣慰感让他动力倍增。于是，憔音加快了自己双手翻飞画诀的速度。他面前的大石不知何时已在光芒四射中拔地而起，缓缓升起悬浮在憔音面前。大石升起之后，憔音面前的地上顿时呈现出巨大的坑洞。那悬浮大石之下，所粘连的沙石开始缓缓脱离开来，纷纷坠下坑洞。

剧烈的风势停住了增长，原本在空中巡视的魔道学者们在如此的风力下被迫降下了大半。余下的一小部分魔道学者依然在空中，凭着自己高超的飞行技术乘风继续。

憔音闭目依然，面容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憔音！憔音！你等等！呜呜……我来晚了吗！”安静的人群忽然糟杂，之后便传来一声悲痛的哭喊。

袭韵和伊丽丝艰难地挤开人群，在现在的风力下，伊丽丝不让袭韵骑乘扫帚，而等她们艰难的挤出人群到达隔离带的时候，憔音的印诀已经画过一半了。

望见憔音翻动的双手与他面前的白芒，袭韵的心间顿时一片绝望。终于还是没能赶在他之前么？连问话都无法回答了啊……袭韵在众目睽睽之下瘫软下来，幽幽恸哭。即使自己如今是在众目之前，袭韵也再遏制不住自己的悲伤绝望而失声痛哭。

即使真要生死之别，也不能及时得到你的回答么？

伊丽丝看到那边的莎兰一行人，便暂时放下袭韵，她过去到她们身旁，难过地对莎兰等人道：“哎，我们还是来晚了。莎兰，这是袭韵……”说到那边的袭韵，伊丽丝也是喉头发苦，“她昨天半夜赶来，就为了再见上他一面。可是今早，我们还是来迟了……说句不该说的，小韵她，爱得太辛苦了……”

袭韵没注意到莎兰她们，莎兰却自始至终都在瞧着袭韵。莎兰对袭韵的印象还是两年前，阿法利亚山腰，暗影迷宫洞口的那个刁蛮无礼的小姑娘。这是什么缘分呢？打了一架之后，居然还会莫名其妙地相互爱上了。莎兰现在对袭韵的感觉已经不再像那时候的怨愤，从昨天憔音说的那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故事之后，她就不再对袭韵有任何意见，后来甚至还鼓励憔音去找她，鼓励他们要快乐地在一起。

虽然莎兰觉得这样对敏泰曾经的付出很不公平，但是机缘变化的奇妙，却从来不因人的意愿而变更。所以，即使当初莎兰对敏泰多么看好，现在也终于已是无用。而她能做的，也只有去促成现在的一对人去快乐地在一起，不要都爱的那么辛苦。

伊丽丝在这边，看着在绝望中软倒痛哭的袭韵也是惆怅落泪，虽然她们现在赶到了，可是憔音却已经开始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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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市广场人海泣衷情鼓人潮难能掩真心

“哎……”伊丽丝这一声叹息，惆怅了在场的莎兰等人。

她们同样对于憔音的结果不明真相，看着袭韵悲伤的情景，她们也忍不住为憔音哀伤。如果憔音这次，真的在补完阵法之后生命消陨，那这女孩儿之后的人生将是多么的悲苦呢！莎兰再想到已经认自己做母亲的憔音即将生死未卜，也不由得同样悲从中来。

莎兰走过去蹲下将袭韵扶起来，揽在怀中落泪道：“别哭了孩子，我们也很难过……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趁他现在还听得到时候告诉他吧，再晚些的话，就不能保证……他还可以听到的了……”莎兰无法卜算最终会是何种结果，想到憔音之后可能离开人世的情况，不禁同袭韵一样悲苦垂泪。

憔音面容上的笑意依旧，双手间的印诀却在听到袭韵喊声那一刻开始缓慢停滞。他两眼依然紧闭，双手间凝聚的元能光芒颤动着。在那一刻，憔音的心见忽然消失了，转而被那一副可爱的娇蛮女孩儿所替代。

袭韵？小韵么？是我幻听了么？

憔音双目颤动着，却始终不曾睁开眼来。不用去看，是幻听呢！没可能的，暗黑城距离这里太远了。怎么会有人长途跋涉来追逐自己呢！

是幻听，不要妄想……

憔音双眼闭得更紧了，他那因竭力控制元能不散而颤动的双手，也再次开始缓慢地划动起印诀。方才短暂的停滞，使他感觉到维持元能稳定所致使的万钧重压。现在，他终于又收摄心念，安定下来重新开始画诀。而此时，他的心见也恢复如前。

“憔音！憔音……”袭韵没有注意揽过自己的是谁，她的泪眼已经模糊在那一袭白衣，还有白衣之前的耀目光团。袭韵身体轻颤着，在莎兰的搀扶下重新站定。疾旋的风中，袭韵的紫貂翎氅猎猎作舞，风旋兜起氅袍下围，扯动着袭韵娇柔的身躯飘摇不定。如同风雨中飘摇欲坠的蹁跹紫蝶一般，凄清，苦楚。

“憔音，你还能听得见我们说话么？”袭韵轻飘飘的声音被激烈的劲风扯起，回荡。

围观的人群没有骚动，他们自觉而好奇地望着面前突生的事件。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在安静观望着袭韵与那边的憔音。

风声似乎也随之减弱下来，在这片异常静谧的环境里，再次回荡起袭韵那轻柔凄伤的软语，“憔音，我知道你能听到，可是你还能说话回答我么？”

那一袭白衣前的光团开始剧烈颤动，袭韵望着颤动的光团，心中充满期待。

憔音没有睁眼，不过，在那没有消失的心见场景中，他看到了那只在风中柔弱蹁跹的紫色蝴蝶。当袭韵的声音再次传递到憔音心灵之时，憔音似乎还有所怀疑自己的耳根是否出错。不过当他在心见中察觉到如紫蝶一样飘摇的袭韵之后，便几乎控制不住身前的强大元能。

真的是你……

这么卑微的我，何德何能？

竟致使你如此苦苦追寻？阿法利亚的回忆，我原想淡去，可你为何却不能放下我出离爱情囫囵？

爱么……爱我什么？

憔音禁闭的双眼中，忽然有眼泪渗出来。

我也爱你，可是……

对不起……

“我，听得到，可以回答……”憔音话刚出口，便把他自己惊到了。

此时他在竭力控制着元能，在他这般分出余力回答袭韵之时，他的声音竟在元能的力量中，被莫名地扩大增幅。如此一来，即使远在里许之外公园小山上的避难人群，也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

整个中心公园门前广场中的人群，都听到他低沉的语声。莫名的，所有人都在他被元能增幅的话语声中，察觉到一种难解的忧伤。

但是袭韵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在听到憔音的话语之后，便已经热泪盈眶。

“憔音！憔音……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过来打扰你的……”袭韵竭力控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以免太过激动而语声不清。她的眼泪不停地涌出，脸上却在笑着。她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朝着憔音轻声呼唤道：“憔音……我不奢望你能跟我在一起，可是我不明白，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不是应该会很希望彼此在一起的么！不是么？”说完之后，袭韵开始艰难地向憔音那边迈出脚步，但是很快却又在劲风干扰中无力停下。

“好像，应该是的吧……”憔音闭着眼睛良久，漠然沉吟道。

袭韵闻言垂泪道：“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躲开我呢！你为什么明明是爱着的，却还是要逃开我呢？”

此言一出，憔音心间顿时如同被刺了一般，身前的元能光团在同时也几乎要脱离出他的控制。他重又艰难地稳定下元能，心见却在他心情的突然波动下消失了。憔音睁开眼，透过面前的柔和光芒，模糊地瞧见艰立风中的袭韵。

袭韵挥袖抬手拭泪，悲伤哭泣道：“我看到了！你写的我全看到了！你是爱我的！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把我推给别人呢？你为什么要爱得这么残忍呢？有情人，不是应该终成眷属的吗！”袭韵望着憔音，内心的悲戚随着眼泪狂涌出来，“是因为今天这个么？是因为要由你来牺牲补完阵法吗？这样我不怪你，真的……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呢？我又不会纠缠你的……”

憔音没有再看袭韵，他闭上了眼睛。面前的元能在憔音的控制下，颤动得已经不再那么剧烈，轻微的光晕波荡开来，袭韵依稀望见憔音脸上反射的水光。

“憔音，瞳？你流泪了……”袭韵睁着泪眼开始微笑，她轻轻说道：“瞳？这才是你本来的名字，是么？真好……瞳……如果你补完了阵法之后，真的牺牲了，那我也随你一起去好不好？”袭韵旁若无人地望着憔音轻轻说话，仿若呓语，“瞳？你还没听我说过那什么呢！那时候你打断我了……”

“瞳？”袭韵望着憔音，灿烂的微笑模糊了泪眼，“我爱你……”

不知何时，人群中有抽泣声开始渐渐蔓延。莎兰她们早就小声地哭成泪人一样了，所有在场的公会成员都已经在如此情境中感觉到莫名的哀伤。原来这让他们在昨天费力寻找无果的师兄身上，还有这等隐情么？师兄啊……

门前广场上静寂的人群中忽然传来呜呜哭声，众人听着哭声，眼睛也开始酸涩起来，那呜嘤哭泣声开始更大起来。“呜呜……哥哥别死好不好？呜……你看那姐姐多难过嘛！呜呜……哥哥你说话儿啊！”人群前的小女孩儿抹着眼睛哭道：“什么阵嘛！还补什么呀！哥哥别弄了，呜呜……好好的……怎么会死嘛！”

“瞳！你还能收手吗！”女孩儿的呜嘤声里，莎兰垂泪呼唤道：“瞳！要不我们就别补了吧！我们不补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情穿山隙罅，别与龙兰花。紫帐前，泪没双颊。地底宫城幽明盏，更照我，愧天涯。堪离梦情华，穿径白地沙。若情长，何逝飞花？不若竭成济世愿，随风去，栖云霞。”憔音沉默良久，终于颤声沉吟道：“这里如同是我家乡一般的存在，为它付出自己，我不会有遗憾。师傅，您别冲动，相信我，除了我之外，没人能一劳永逸地完整启动这个巨阵，您放心就好，不用担心我什么。另外，小韵……”说到袭韵，憔音更显难过：“谢谢你，小韵……谢谢……”

“印诀还有一半左右就要完成了，之后很快就会启动巨阵的。不用再提什么收手的话了，还有别的事情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继续了。”憔音停滞下的印诀，如今已面临失控的边缘，如果再停滞下去不继续画诀的话，这一团强大的能量一旦失控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人员伤亡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那时候赫顿玛尔的巨型魔法阵将会遭到破坏，以至于瘫痪到再也无法修复。

“瞳！能量不够的话叫我们一声，我们结阵为你输送，你别自己抗着……”莎兰看憔音意志坚决，也不好再当众提什么罢手之类的话。

另一边，袭韵却流下满足的泪水，微笑缀泣道：“瞳？你吟出的这首词，是说我们的么？呵呵！真好……”袭韵流泪微笑，“情穿山隙罅，别与龙兰花。紫帐前，泪没双颊。地底宫城幽明盏，更照我，愧天涯……呵呵，你是说我们在王城的情景，我知道……”袭韵念诵着憔音沉吟出的诗词，回忆起不久前在暗精灵王国中的事情，不禁心酸落泪下来。

“堪离梦情华，穿径白地沙。若情长，何逝飞花？不若竭成济世愿，随风去，栖云霞……瞳？梦情华，你何苦来由……瞳，你知道，我爱你。这不是梦幻中的缥缈情愫，你应该知道的……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你是天下独一的，没人能及得上你。就你现在这副牺牲自己只为竭诚济世的心愿，在我心中就没人比你更伟大……飞花谢逝，无关情长，纵随风去，云霞留影，你也会常驻我们心间……”

“瞳？既然你不愿罢手，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就一个，很简单的。好不好？”袭韵微笑着泪眼婆娑。

憔音闭目安静地听袭韵说到现在，不禁深深地一个叹息：“哎……想说什么，你说就好……”

袭韵听憔音答应之后，抬手拭泪微笑道：“我想趁你还没发生意外的现在，坦白地把你对我的感觉告诉我……我要听你内心最真实的感觉……这要求，可以么？”

憔音闻言，沉默不语。

真实的感觉么……

“哥哥！你就告诉姐姐吧！你答应了她的！”那边的小女孩儿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朝着憔音大声喊到。

小女孩儿的声音过后，人群中开始有其他人的声音随着起哄叫道：“说吧！快说吧！”

“对自己爱的人就别再畏缩什么了，快说出来吧！”

“说吧！我们为你加油！”

“对！快说出来吧，别再让她伤心难过了！”

“是哦！”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进来，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有人带头喊道：“加油！要坦白！”旁边的人也开始一起当口号地喊将出来：“加油！要坦白！”“加油！要坦白！”“加油！要坦白！”……

在如此众多的人群自发喊起的口号中，袭韵瞬间满面羞红。直到此时，在如此强大潮起的人声之前，她才意识过来自己已经被人们当作了焦点很长的时间。她在人潮声中垂头羞怯顾盼，发现那边望着她含泪微笑的伊丽丝，不禁一顿足，迎着风抬脚冲过去躲进伊丽丝怀里。

“这么可爱的女孩儿，如此辜负了的话，也就太可惜了。哎……”人潮中传出一声浑厚的叹息。人声的浪潮虽然巨大，却也没能掩过这一声叹。人潮声里，众人都清晰地听到这夹杂着沉混雄力的声音。

“如此可爱的女孩儿，要是辜负了的话，会天地不容的。呵……”另有一声略显苍老而雄劲的语声与那叹息相互应和，众人在此情景中不禁群情激奋起来。

武道馆的风振大师与剑道宗师GSD老爷子都一起来出言助场，如此情形怎能不让人心情激动？

“瞳，还在犹豫么？说出来吧，神会降福你们的，阿门。”歌兰蒂斯也开始出言与说。

如此境况下，憔音虽然非常不愿，但也不好再继续沉默下去。

其实，他是想等结束之后私下里告诉袭韵的，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无奈之下，他只得抬起头来睁开眼，望着躲在伊丽丝怀中的袭韵，硬起头皮颤声道：“小韵，哎……好吧，既然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好再装傻。其实，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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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释大阵混元催地气倏意外命魂果为离

憔音嗫嚅的声音回荡久久，激动的人群开始为他们欢呼。

袭韵躲在伊丽丝怀里，热泪激涌。

此情此景，莎兰也不禁泪流满面。她是由衷得为瞳开心，虽然现在这一切对伤心离开回去雪山的敏泰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莎兰想到敏泰，转头抬眼望向一旁的凯丽，凯丽也正看向莎兰，她清瘦脸颊上的微笑里，带着彼此都懂的忧伤。

那是为了曾经，敏泰在背后对憔音悲凄的苦守。

此时，因袭韵已经得到回答，憔音也不再耽搁进展。他重新闭上眼睛，印诀再次流畅起来。

虽然方才被袭韵的事情耽搁到现在，不过那印诀也已经完成三分之二左右了。此时，憔音面前悬空的大石已经完全剥离掉了沙石，被还原为当初的纯净元能结晶模样。不过，憔音意外地察觉到，此时重新还原的结晶较之当时，似乎小上了大半。憔音没有太过在意结晶如今的大小，开始全力催动元能画诀。

从开始到现在，憔音已经对印诀非常熟悉了，此次的全力催动下，他的双手因为速度太快，开始在光团中残留下无数道指诀虚影变幻其间。

不知何时，在突然的某一时刻，如同之前那“叮”得一声响般，又开始有一串短促的清脆鸣响激荡起所有人的心上。与此同时，空中肆虐的风旋消失了，蔚蓝的天空中开始隐隐浮现出一条条神秘的符文图案。那符文图案与憔音当初在玛尔大法师制作的记忆影像中所看到完全不同，与当初的符文阵图完全不是一种模样。

在憔音心见的庞大领域中，他的觉知穿过林立的建筑，观察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阵图景象。

广褒无垠的天空之上，巨大的圆形阵图清晰呈现出来。在遥远天际边的上空，出现了两条平行的白色光带，它们一起环绕在阵图的边缘。那两条白色的平行光带之间，均匀分布着十二颗巨大的古体字符，其间分别以白色巨点缀饰。而被那两条平行光带环绕在阵图之内的部分，在阵图最中心分别划出条条双线光带连成四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形。每两个等边的三角形对着重叠在一起，为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四个等边三角，便组成了两个巨大的六芒星。

两个巨大的六芒星在阵图中重叠交错，融汇为一个完整的十二芒星。每一个巨大的芒尖都精准地对着那十二颗古体字符之间的巨点。阵图边缘的每一个字符之上，都另有其他的符文整齐分布。整个阵图中的符文之多远远超乎憔音的想像之外，就连那双线光带之中，都被刻印下条条符文。但是阵图上符文虽多，给人却毫无凌乱之感。相反，符文的排布都有其各自的规律，在整个阵图中互相贯彻完美的对称法则。

整个阵图所笼罩的范围异常之大，从赫顿玛尔西部的格兰之森，到西海岸上空，北至诺斯玛尔，南扩艾尔文防线。憔音明了整个阵图涵括的范围之后不仅肃穆凛然。玛尔大法师的手笔之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之外。

所有人都被这天空之上的异像吸引了注意，此时没有人不感叹如此宏伟的阵图，就连在欢喜之后重又开始为憔音感伤的袭韵都为其所震撼得睁大了双眼。广场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天空之上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巨大阵图，可以说，自从赫顿玛尔建成坐落以来，天空中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如此的阵图景象。

憔音的心里却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初玛尔大法师留下的记忆影像中，这个巨阵从启动以来所进入运转的只是测试的模式。从他瞧见玛尔大法师的留字之后，便曾猜测起这巨阵被完整启动之后，是否还会有另外一种景象。而以现在的景象看来，憔音已经不再怀疑之前的猜测了。也许当时玛尔大法师所启动的试验型巨阵里，那隐形功能只是为了测试而附加的呢？所以，现在完整启动之后，就可以现显示出其完整的阵图形态？

憔音闭目思忖，双手间的印诀同时开始继续加速收向结尾。

忽然间，一阵如龙吟般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天空中隐隐而来。同时，格兰之森中的飞鸟开始成群结队地惊慌飞起，在空中乱飞疾掠。如此情景中，广场上的众人隐隐感觉到些许不安。毕竟，这种景象，总是在什么重大自然灾难即将发生的前夕才会出现如此征兆。而在此时的憔音心中，却再次地感觉到来自这片土地的欢吟。

天空中隐动的那一声，便是来自这片土地的欢愉表现。如同人们舒展筋骨时候，会发出噼啪得关节声一样，这片土地在阵法的启动下开始被带入一个新的层次，这天空中如同龙吟一般的隆雷之声，便是因为被阵法改造的地气之脉搏所撼动而产生。

龙吟隆雷之声隐隐不绝，当此之时，憔音凝力释放出那最后一式印诀。结印收诀的同时，他面前的元能精髓在那一团白光的托容之下猛然顿起，笔直地射入天空中那巨大的十二芒星中心。携着元能精髓的白光升上高空，在十二芒星中心的小六芒星中心停下。憔音仰头，却依然闭着双眼，用他的心见去观察整个阵图的脉络机制。

那白光是在憔音的印诀之下，从憔音的元能身体之内被催发出来大半能量所聚化。白光并没有与那大石还原的元能精髓融合结合，在它们一起腾空之后，白光便自主分化为十二个点，同时顺着阵图脉络滑入边缘的十二颗符划。而那一大颗元能精髓，则被悬空留在禁制阵图的中央小六芒星处。

当分散的能量白光分别印入阵图外缘的符文，阵图中央的元能精髓开始规则的明灭闪动起来。随着元能精髓的闪动，阵图上所有的符文开始一起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然后是整个阵图，全部随着元能精髓的频率一起明灭闪耀。就这样，整个阵图如此缓缓的一明一灭了半柱香的时间。除了明灭闪耀之外，阵图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憔音见阵法至此便再也没了动作之后，不知为何，开始在心间升腾起一种奇怪而强烈的不安。而最让他感觉惶惑的，便是他内心的不安正在随着阵图的明灭一起强弱不定。即使他收摄心神驻念清心，也无法驱散那心中的不安之感，那不安的感觉甚至在他刻意驱除之时开始更加猛烈。

这是什么情况？憔音内心惊异不定。

他隐隐地感觉到，这似乎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一定是还差点什么，可是，到底缺了什么？憔音心间好像有点概念，像是明白了什么，可是却又抓不住那一个念头。

天空中如雷一般隐隐撼动着的声音，一阵阵敲击在憔音心神之上，他心中的不安之感更甚之前。隆动的隐雷之声忽然剧烈开来，猛然隆响声中，憔音不由得心神剧震，同时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瞳！”莎兰猛然嘶声惊叫。众人方才都在惊惧中屏息注目天空中的阵图异像，直到听闻莎兰的惊呼才开始重新被拉回目光，注意到憔音的异常。

剧烈鸣响的隆雷之声不断，依然在原处的憔音身形开始摇摇不定起来，似乎随时都可以失衡跌倒。

憔音的心见自从方才喷涌出那一口血之后就开始紊乱了，他的耳中也因为那时的心神激震开始嗡鸣。

他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恍惚。

“憔音……”袭韵在伊丽丝的怀中痛苦呢喃，眼泪滂沱中，她挣出伊丽丝的手臂冲了出去，奔向憔音。

“瞳！你怎么样？你先撑住！”莎兰垂泪嘶声，然后便转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所有公会旗下的战斗法师都给我过来！摆煌袭汲能阵！给他传输魔力！快！所有的成员都过来！”莎兰的情绪激动无比，声嘶力竭中，她担心的眼泪无法遏止得阵阵外涌。塞丽亚在莎兰旁边掩口流泪缀泣，一旁的凯丽和索西亚也苦苦地忍着不哭出声来。她们瞧见一旁的莎兰在声嘶力竭之下身体轻颤，急忙过来一起扶住。她们都担心莎兰身体会突然坚持不住得垮下。

憔音的耳中随着隆雷之声，一直嗡鸣不断，他听不清楚莎兰在喊些什么。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已经看不清楚那边的莎兰到底是什么模样。

蒙胧的眼前，那边冲过来的，似是袭韵的身影。憔音不禁扯动嘴角，艰难地微笑出来。

小韵啊……

蒙胧中，憔音见到那边人影绰绰地奔走聚集在一起，然后便开始在他们身前泛起蒙胧的淡蓝荧光。

呵……憔音闭眼轻笑，聚结魔力传输啊，可惜，不会有用的。

那魔力，不是精髓的元素能量……

“会长！魔力无法传送！那边被设下了结界屏障，我们的魔力全被挡下了！输不过去！”组成汲能阵的公会成员中，一位负责将集结的魔力能量进行传输的重要阵点上的成员，大声向莎兰汇报情况道。

如果魔力穿不过结界，传输不过去，那瞳要怎么办？莎兰闻言几欲昏厥。

“憔音！你把结界打开，我们给你输送魔力！打开结界，拉住我的手……”袭韵被结界屏障挡在外面，流泪喊道。

憔音却仿佛完全没听到似的，他垂着头睁开眼。眼前依然一片蒙胧，但是他却看到地上有一片白色的光芒。

白色的光芒。

憔音仿佛忽然明白过来了，他重新看向地上的那片白芒。那是他方才吐出的血迹……

殷红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出白色光丝，萦绕着结在一起飘向天空中的阵图。憔音望着那结成一团升入高空的白色光丝，恍然惨笑出声。

原来，只因拖得太晚了……

憔音已经明白了问题的所在，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拖得太久了。的确太久了，虽然才拖得还没有一天，但是已经晚了。昨夜他瞧见大石上面由裂缝中飘出萦绕的光丝，他还只道是不要紧。之前，在大石还原成元能精髓的时候，小去当初的模样，他也道是不打紧的。当时他还以为，那元能结晶是在距离现在的万年之中渗透入地气了。

不想，那原来是因在一夜之后，被挥散出去而融回自然消失了去。那么多的元能精髓，凭空散去了……

憔音重新抬起头满面苦意，他终于瞧见了面前被屏在外面的袭韵，终于颤抖着抬手，触上结界，隔着结界和袭韵拍打结界的手贴在一起。他努力地要让眼前的袭韵变得清晰，可是却始终无法如愿。憔音望着面前模糊的面孔，惨然落泪微笑咧嘴，轻声道：“小韵……对不起……师傅，对不起……”

事已至此，没想到却是真的要自己去死了。呵，真是讽刺呢！已经决定不再让自己消失了去的时候，却必须要让自己消失了……

憔音颓然垂手，身体轻晃。他稳住自己的身体，凝集起元能开始难过道：“师傅，对不起……我们拖得太久了……这一夜里，元能精髓已经挥散消失了太多，已经不够了。”他垂泪微笑，“师傅，让大家撤了汲能阵吧，没用的。魔力只是魔力，不是纯净元能。而元能，只有我身体里有……”

憔音苦涩的声音传遍了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师傅，对不起。本来我可以不必消失的，但是现在元能不够，我不能收手……对不起，我只能离开你们了……对不起……阵法还在等我。小韵，对不起……”他盘身坐定，抽调出体内的元能，在自己手中化成一柄光刃。

“师傅，对不起……我消失之后，会一直守护在您身边的。我的灵魂，会和魔法阵一起，为您守护这一片土地……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小韵……”憔音手执光刃，贴上自己的手腕。“对不起……再见……”

憔音划开自己手腕的动脉，殷红的血液喷薄而出，迅速化为蒸腾的白色光丝，萦绕着，盘旋着，升上天空。他没有再看自己身体血液所化的氤氲光丝，而是低头瞧上自己的白衣袖口，那在殷红中依然清晰的墨紫纹饰。他不禁垂泪微笑。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龙舌兰，再见……

谢谢你的爱，小韵，再见……

谢谢您，师傅，再见……

大家，再见……

憔音耳间依然嗡鸣着，手腕上的疼痛已经渐渐麻木了。他逼出的鲜血尽数化成光丝萦绕在他身旁，如同浓重的雾气。憔音闭上眼，不再看面前的袭韵，不再看这个即将离开的世界。

此生的一切，已入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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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逝者无追生人难祭女王亲至七日冷雨

凯丽和塞丽亚一起搀着软倒的莎兰失声落泪，伊丽丝和索西亚站在她们身后掩口轻泣。

西海岸的罗丽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没带着小龙丁卡斯一起，而是作为魔法公会下魔法学校的首席毕业生的身份，走上前去随着公会内的所有成员一起肃穆静立。

“魔法公会……所有会员，鞠躬……”罗丽安颤声落泪，当先躬身。随后，所有在场的成员，都随着大师姐罗丽安一起，躬身落泪。

那边，环绕着憔音的光团开始缓缓上升，与阵图融合在一起。袭韵面前的结界也同时碎裂了。她猛然穿过结界，扑散了光雾。可是她面前却再也没了憔音的模样，只剩下地上那一袭白袍。白袍上连方才的血迹都不曾留下，依然一片光洁。袭韵抱着憔音的白衣，泪流满面无声恸哭。

隆雷之声渐渐隐去，阵图不再明灭闪动。仿佛又一声清脆的鸣音响在众人的心灵，可是却没人再注意那一声有多么的清脆悦耳。

天空中的宏伟阵图随着那一声重新响过的清脆鸣音，开始缓缓隐去形迹。不过，阵图却只隐了一半，仍然在天空中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印痕。半透明的阵图缓缓转动开来，仿佛对应了时间一般地缓缓转动。每一个时辰，便会转动开阵图边缘处的一个远古字符。

一个字符的间隔是一个时辰，十二个字符，正好是一天一夜……

不知何时，原本蔚蓝的天空上开始漫起了阴云。随着阵图的运转启动之后，空中开始电闪雷鸣，转眼间，滴滴雨水随之坠落大地。地气被这再启动的阵法催动之后，迎来了这新生的甘霖。

袭韵在细雨中捧着憔音的白衣站起身来，仰头望着满天的雨水。在这雨水中，是否会有憔音的灵魂之泪夹杂其中呢？她的泪水和着雨滴，心间泛起难言的凄楚。终于换来你的一声坦白说爱我，可是你却这样的永远离开了……

莎兰摆脱凯丽和塞丽亚的搀扶，轻轻走到罗丽安和一众成员的面前，道：“罗丽安，你先带着其他成员一起回去吧，都回去吧……”罗丽安起身抬头，望着莎兰劝慰道：“会长，您别太难过……我们也许能找点办法，可以让瞳复生的办法……”莎兰闻言沉默良久，淡然道：“也许吧……不过现在，你们大家先回去西海岸吧……”

“嗯……好的会长……您注意身体……”罗丽安见莎兰不想多说什么，便不再多话，直接转头带领魔法公会的成员一起离开。

雨声淅沥，外圈的众人开始有人离开。此时阵法已经完成了补完，并且已经再启动完毕。一切事务都已经完毕了，连着憔音的生命一起结束了。此前，原本为袭韵的事情而欢呼起哄的众人，此时也顿觉无趣唏嘘。他们谁都没料到是这般结局收场，便是莎兰她们，虽然知道会有这个可能，但是她们也没想到这事情居然真的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难道从此开始，就必须接受憔音已经失去生命的事实么？

袭韵淋在雨中一动也不动，只管抱着憔音往日的衣衫，无声地痛苦落泪。这连着多日的悲苦，袭韵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拿来哭了。

她缓缓转身低头，将衣衫贴上自己的脸庞，希冀着可以从憔音的衣衫上感受之前他在时候的温暖。可是除了那湿冷的雨水之外，她再也找不回衣衫之上曾经存在的，带着憔音的温热……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

这一场雨，隔天断夜地淅淅沥沥下了将近七日之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憔音生命殒灭消逝的当天，人群散去之后。莎兰她们没有久留，只是等人们走得差不多之后，因为仍然眷顾着奇迹的发生，才继续留待到午后。直到再也没有什么期待的场面发生，她们才重拾悲伤，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便也回去西海岸。袭韵是随着伊丽丝一道回去西海岸的，她们一起回到魔法公会。而在下午，将近黄昏的时候，梅娅也乘坐着小型的玛格达飞空艇，微服赶来了西海岸落榻于莎兰的魔法公会。

梅娅这次前来，除了担心之前过来的袭韵之外，还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来向莎兰求援，那是有关于出现在阿法利亚山脉中的异次元裂缝的问题。其实这个异次元裂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大陆各地了，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而实际上被发现的，却只有在阿法利亚山脉里潜藏的异次元裂缝。

这个异次元裂缝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暗精灵所发现，并且在暗精灵的王室内部秘密抽调研究员，在私下里对其进行研究加以纪录。那时候梅娅与莎兰都还年纪尚小，而异次元裂缝又是暗精灵皇室内部的机密，所以那时候的她们自然也就无法知晓。直到后来梅娅即位，莎兰任职宫廷内部魔法师之后，她们才得以有机会查阅到这曾经被暗精灵皇室秘密的研究。不过，梅娅因为王国事务繁忙，对那记载着有关异次元裂缝研究的文献没有时间了解太多。还好，莎兰在来到公国的西海岸之前一直在王国的图书馆中，兴许莎兰会比她了解的多些，所以她才正好借助此行来西海岸寻会莎兰。

那一日里，当梅娅的玛格达飞船在魔法公会中降落的时候，公会中的景象却让她惊讶莫名。

此时的整个魔法公会中一片缟素，从公会的大门之外就开始向院内廊中白绫长挂，结着缟素白花辗转绵延。屋檐走廊之中每过三尺便是一盏白烛，所有人都胸配白花无有欢声。梅娅见状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急忙带着三两侍女奔下玛格达，淋着淅沥沥的小雨就直入莎兰的会长室。

莎兰！莎兰！这等祭礼，可千万不要是你不在了！梅娅在心中默语嘶声，急急冲入会长室内。

会长室里，莎兰面容沉痛，泪水似已干涸。旁边还有同样悲痛的凯丽，塞丽亚，罗丽安，伊丽丝，还有袭韵。冲进来的梅娅瞧见莎兰还在，袭韵也安然无恙，心上不禁稍微放松了些。直到瞧见伊丽丝，梅娅更是喜上眉梢。

“原来伊丽丝也到了这里，真是太好了。”梅娅微笑。伊丽丝见是梅娅，也勉强报之一个微笑，而后继续无言静默。梅娅转头，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相寻。她瞧见双目又已红肿的袭韵，张口小心翼翼道：“小韵，事情可还顺利么？”

梅娅抬头环顾四周不见憔音的踪影，想起刚才的那片景象，她心中不禁猛然颤栗。如果只是公会中的其他某一成员，会需要如此之大的祭礼场面么？可是，如果是憔音，那又为什么呢？完全没有因由！梅娅抬头，望望莎兰。莎兰也在瞧着梅娅，虽然相顾无言，泪眼却已再次蒙胧。

梅娅见莎兰湿红了眼，强忍着发问转头看向一旁同样默默泣泪的袭韵，喉头开始梗阻起来，轻轻颤声道：“小韵……不会是……”梅娅闭上眼，颤声续道：“瞳呢？我那侄儿呢！他出去了对吧？！他只是出去了对吧！”袭韵听着只是流泪，没有回答。袭韵抬起头来，红着泪眼望望梅娅便转了开去。梅娅随着袭韵转开的目光，望见莎兰书桌一旁挂在衣架上的白衣。

那一袭洁净无暇的白色披袍光华依旧，梅娅的心却随之沉入深渊。

我的侄儿！你这样，是让小韵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瞳……瞳他……”莎兰张口，却再也说不出来什么。她转过身低声掩口轻泣道：“我就这么一个孩儿……他今天早上才正式认我做母亲……我还没来得及和他照一张全家福……连一个可供以后念想的照片都没能留下……”莎兰执巾拭泪悲泣，“从他生活到现在……我都没顾上为他庆祝过一次生日，从来没有同他一起出去游玩……到如今，我居然连一张他的遗像都还没个着落。”莎兰流泪蔑笑，“呵，我真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母亲……我太对不起瞳了……”

“怎么会……”梅娅颤声呢喃，“怎么会成现在这样子……谁下的手？为什么？！”

“下手？呵呵……”凯丽闻言垂泪冷笑道：“在我们这边，有谁敢对瞳下手？！如果不是他自愿……”凯丽猛然摇头，“要有什么的话，也只能是玛尔大法师的算计吧！就是他那劳什子破阵法，非要瞳自己去补！肯定是他的算计！瞳个傻小子！”凯丽往墙上狠狠擂了一拳，挥泪蔑笑：“我们居然白痴一样的看着他去死！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凯丽你就别发疯胡闹了，瞳不是傻，他就是善良，死心眼儿……”塞丽亚抹泪道，“后来，在阵里，瞳说了的……是拖得太久了……玛尔大法师留下的能量结晶不够了……全是因为我们，他才没能留下……如果他那天不回来，直接开始补阵……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谁知道才不过一夜的时间，那结晶里的能量就消散了那么多……”

梅娅在一旁听她们说的一头雾水，转头向伊丽丝投去疑问的眼光。伊丽丝明白梅娅的疑惑，只得又从开始说起，从憔音回来之后的那段开始，拣着重要的向梅娅道去。众人也不言语，只是在伊丽丝的叙述中，不再掩饰各自的悲痛。直到梅娅了解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因由，才黯然垂泪无声唏嘘。

“哎！之前他一直不接受小韵，难道是因为预感到了他自己现在的这种情况么……”梅娅偷眼瞧向一旁的袭韵。

袭韵紧紧地捂着嘴，努力控制着没哭出来，那不停颤抖的双肩，任谁都看得出她内心的悲痛。

哎……苦命的韵丫头……

“没有遗像……要怎生解决……”梅娅叹道。

“我已经联系到公国最好的画师了……我们现在没办法照取相片，瞳……瞳到最后只留下了他的汲魂，还有那一身衣服……我们只能希望那画师可以根据我们描述的特征来重现他的面容了……”莎兰垂泪轻声答话，然后忽然反应过来，控制着自己的悲痛瞧着梅娅，抹泪问道：“陛下？还不知道您这次过来是为什么？”

“哦！”梅娅也忽然明白到自己到来的一部分初衷，她环顾了一眼室内的人稍微顿了顿，之后下了决心道：“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咱们之间我也就不继续保密了。其实我这次过来，是为了阿法利亚那边的一点事情，就是暗黑城外隐藏的那个的异次元裂缝的一些问题。”

“前一段时间，人类帝国那边突然派人过来接手占据了异次元裂缝的入口，虽然在我们王室曾经的调查记载中，记载说人类帝国与异次元裂缝有点瓜葛，但是我们还一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关系牵连。另外，大家也都知道我们暗精灵族中人手一直比较紧张。所以，为了能继续对异次元裂缝进行研究，我们便秘密接洽了帝国的来人，目前算是已经建立了合作的关系。我们会为他们提供出一小部分以往的研究资料，然后由他们找冒险者进去探查情报，并且带回来那边的物质回来供我们双方继续分析研究。目前我们就是这样的合作关系。”

“现在，看守异次元裂缝的人是帝国那边派来的女军官，名位杜罗西，暂代异次元裂缝管理校将一职。我们暗精灵的人手已经全部转入高端技术研究部去全权研究异次元物质了。”梅娅顿了顿，续道：“在前两日，帝国那边征选来首批进入的大部分冒险者们只回来了一小半人，而且都已身负重伤，据他们回来交代给我们的话里，我们才知道，其他的人都已经在异次元裂缝中牺牲了……”梅娅再次抹泪，怅然续道：“可是不知道是谁传言出去，说异次元裂缝中有着可以将人类修行的势力进行大幅度提升的强大装备，又引诱来无数的冒险者争先恐后地奔赴异次元裂缝……我们都知道，这肯定是帝国那边放出去的风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哎……”梅娅叹道：“虽然很残酷，可是根据协议，我们暗精灵无法干涉帝国的所为。另外，正因为有这大批的人群投入，最后终于带来了点有用的消息，也开始有更多的人了解了异次元裂缝内部的事情，开始不再有那么多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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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暗精灵秘解异次元伊丽丝笑言生命水

“回来的勇士们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消息，根据我们的分析整理之后，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异次元裂缝内部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异次元裂缝只会将进去的人带到三个不同的地点。一个是被拥有着强大力量龙人所占据的天空之城；一个是充满战力彪悍的哥布林所存在着的哥布林王国；最后一个，被他们称为‘兰蒂卢斯的鹰犬’，那里面全是些手持强大火器的人类。有一大部分的人员伤亡都是在那里折翼的。异次元裂缝带他们去过的，就只有我说的这三个区域，那三个区域里面都充满了同样神秘而诡异的能量。”叙说的梅娅似是仍在心有余悸。

“兰蒂卢斯的鹰犬？！”那边本来不甚关注的凯丽突然惊诧道，她急忙收拾起哀伤，正色道：“他们说的，应该是‘兰蒂卢斯’吧！这个‘兰蒂卢斯’我还是清楚的。在我们天界，有一个三不管的无法地带区域。兰蒂卢斯便是无法地带中一个恶名昭著的佣兵组织。他们非常歹毒、狡猾，而且无比强大。我之所以会从天界落到大陆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的迫害。”凯丽继而沉吟道：“如果兰蒂卢斯的鹰犬通过异次元裂缝来到阿拉德大陆的话，那就说明天界那边的卡勒特组织还要打算进一步侵占阿拉德大陆。如果不能组织他们的话，那么阿拉德大陆也会像曾经的天界一样沦陷战火，再难见到和平的曙光……”

“嗯，的确。帝国那边虽然也非是善类，不过相比起那些兰蒂卢斯的鹰犬来说，还算是比较友善的，起码在战力上还达不到与异次元裂缝中那敌人的强度。所以，他们已经在命令之后所有进入的勇士去进行围剿。说是保护世界和平，不过依我看，也就是帝国方面不想被人分去一杯羹罢了……”梅娅摇头蔑笑，续道：“所以，这个我还不算担心，让他们先去火拼吧，削弱了谁都是对我们拥护和平的人有好处的。而我所担心并且来寻你相助的，是另一个地区的问题。”

“是蠕动之城么？呵呵。”莎兰轻笑，笑容中仍然遗留着尚未淡去的悲怅。

“嗯？你果然清楚，看来我真是来对了。”梅娅微笑，“没错，就是它。莎兰你是在王室的研究纪录中看到的么？那些资料太多了，我都没看过来。”

莎兰微笑，轻声回道：“是啊，如果不是陛下您又描述一遍，我都回忆不起曾经看过这研究文献了，刚才说那名字时候心里还直打鼓呢……”她顿了顿续道：“那个异次元裂缝中的天空之城，就是千百年前的天空之城，就是曾经被巴卡尔用他的强大魔力统治下的天空之城。那时候的天空之城因为有巴卡尔的魔力保护，一般人很难接近，只能在远处观望。而从远处望去，天空之城就如同升腾的热霾，因此被称为‘蠕动之城’。”

“根据记载的文献里提到的，很少有人类可以靠近那里。只有少数拥有强大魔力的暗精灵曾有幸去过那里。他们之中活下来的那几位，留下了关于当时天空之城的记载，所以我才能有幸从记载中知道这些……”莎兰回忆着记载说完，幽幽轻叹。

“哦……巴卡尔存在的时期……果然如此……”梅娅点头沉思。

“哈哈哈哈！有救了！有救了！”梅娅忽然开心地笑出声来，“关系到瞳妞复生的办法！哈哈！我想到了！”

“什么！”梅娅此言一出，顿时惊起满室的人来。

“瞳妞？呵，我孩儿什么时候成大姑娘了……”听到是与憔音有关的事情，莎兰不禁面现怅然。

“呃，这个嘛……我之前时候自己觉得好玩就这么给他取了个外号……”梅娅情不自禁的脱口叫出来之后，也不再隐瞒这一称呼，向众人解释道：“当时嘛，他刚从迷宫里出来那时候，头发长得都拖到腰上了，再加上他总穿那白色的袍子，我远远看时候还以为是个姑娘呢……后来，我才一时好玩想到了‘瞳妞’这么个顽笑称呼。”

“就这样，好了，我们说正题。”梅娅忽然一脸神秘道：“提到巴卡尔，我们肯定就想到了那常‘龙之战争’是吧？那么，我们似乎就应该知道巴卡尔发动那一场战争的初衷是什么了？”

众人闻言不禁同时展开笑颜，兴奋地异口同声叫道：“生命之水！”

在各种虚空异界里，存在一种叫“生命之水”的物体，可使获得者拥有无限的生命。生命之水的出现，引起了各异界生命的争夺。魔族使徒“爆龙王”巴卡尔为抢夺生命之水，率领其手下的龙人和以赫尔德为中心的魔族使徒们展开了被称为“龙之战争”的魔族大战！

这一段史书纪录是阿拉德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因为那一场龙之战争的持续时间之久与涉及战区之广，是整个宇宙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宏大，所以才会流传如此广泛。当时除了阿拉德大陆之外的天界与泰拉魔界都是那一场战争的战区，所以凯丽和伊丽丝她们也都很清楚这一件事。而作为战争发起目标的争夺之物，则更是倍受关注的存在。

“生命之水……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存在与否尚且争议不断。如果本身即是虚构，那我们岂非空欢喜一场……”塞丽亚不禁担心起来。

“呵呵，可是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异次元裂缝回到千百年前的天空之城。我们可以去那里寻找巴卡尔与生命之水的线索……”梅娅沉吟道出自己所认为的可能。

莎兰闻言却是摇头微笑，良久之后方道：“陛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您难道不知这伊丽丝大人的身份？”说完与伊丽丝相互对视，默契微笑。

“哦！对！是呢，伊丽丝在……”梅娅恍然笑道：“我怎么忘记了呢！‘颂运者’伊丽丝，哈！伊丽丝见多识广，通灵的占卜师与吟游诗人！呵呵，早该想到这要交给她来占卜问路的。”

莎兰闻言一笑，仍是摇头。伊丽丝也自是微笑不语。袭韵此时也因为明白憔音有望复生，另外，她也通晓莎兰的言中之秘，所以她也不说破，只顾偷眼瞧着梅娅大窘的模样，抹泪微笑。

“不是么？不用占卜？那是什么？”塞丽亚在一旁也是大为不解，“还有什么比占卜更简便的法门么？”

“占卜亦是妄测自己所不明之事，妄自预测，不但结果会有偏差，更会损折福道。”莎兰高深莫测地微笑，“一切占卜之道，又怎能好过询问知情之人呢？有什么比探囊取物还要顺利的法门么？”莎兰说完仍不忘投给伊丽丝一个默契的微笑。

梅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茫然道：“那按莎兰你的意思，你是要我们去找那知道生命之水秘密的人？可是茫茫宇宙之大，要到那里去寻找？就算找到了，也未必会透露给我们知晓呢？太天方夜谭了……”

“哈哈哈哈哈哈！陛下，您真不知道啊？”袭韵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道：“我……我的肚子都乐痛了！哈哈！”

“嗯？”梅娅瞧见袭韵的模样，更是茫然。

“陛下笨笨。丽姨……哈哈！丽姨就是对有关生命之水情报的唯一保密持有者！哈哈！陛下你……哈哈！”袭韵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感便放声大笑起来。她那连日里郁结的心情，也终于因此得到了舒缓。

其他不明就里的众人，闻言之后也随之恍然微笑。

还道是千难万险，怎料已在身旁……

“哈！原来陛下真的不知道呢？我还以为您知道的……哈！”袭韵兀自仍在笑个不停。众人虽然对她或多或少仍有些须先见在，不过在感念到今日里袭韵表现得用情之深，也着实令众人心疼不已，曾经对她的先见也因此被化去了不少。此时终于瞧见她笑魇如花的模样，大家也都由着她开心，不忍心打断她片刻的欢喜。

“呵呵，能让韵丫头这么开心些，我稍微装些傻又何妨呢？”梅娅怜爱地抚摸着袭韵的小脑袋，柔声微笑。

袭韵闻言顿时羞红脸噘嘴道：“我不要嘛！那陛下您说一下自己知道的。我考考看说的对不对。”

“不要吧，我不会诶！”梅娅忽然就想一直这么装傻下去。至少，袭韵的心情可以因为这个稍微有点起色。

“不行不行！我不依的！”袭韵不满道。

“呵呵。好好好，依你！”梅娅无奈微笑，“为了仲裁发生在魔界人之间的冲突，还有反抗巴卡尔的邪恶势力，所以当时反抗巴卡尔的领导者，也就是你的丽姨，便发起了魔界盟会。可是在那次会议中各集团代表之间因为爆发了力量冲突，结果就成了以对各自支配地区内情报与权力调整为主轴的会议。也就是在塔拉库沓的代表伊丽丝、佧修派的代表希卡鲁特、古代图书馆的代表伊姬、守护者的代表妮乌、萨卡尔唤使的代表卢姆之间的争斗。那一战斗对决么，呵呵。在决斗中使用了新的技术‘炫纹’的妮乌被寄予胜利的厚望，不过最后却在你丽姨的传说之乐器之下败北。结果，你的丽姨才得以保留关于生命之水的情报。怎么样韵丫头，我说的可对？”

袭韵在一旁听过之后，噘起小嘴咕哝道：“陛下讨厌，还拿人家当小孩子的哄……”

“呵呵。”梅娅听了也不着恼，只轻轻抚摸袭韵的小脑瓜。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主，哪能真的不清楚这些呢？说起来，小韵你还是那么小孩子气呢，呵呵……”伊丽丝玩笑两句，转入正题道：“其实，关于生命之水我也没有获得多少秘密。众所周知的概念中，生命之水，永恒之水，等等的别称有许多。而生命之水，就是拥有‘只要喝下就能获得永生’神奇能力的传说之水。但是众人不知的是，它是否真的是液体，又或者只是指代一种知识体系，甚至连它的存在，都无人能够确认。然而从第二使徒赫尔德是从魔界诞生初期存活到现在的事实看来，能赐予‘永远的生命’的力量的确是存在的。不论它的实体为何，终归是事实存在的。”

“曾经我在魔界之时就秘密查阅过很多资料。但是所有牵涉到‘生命之水’记载的资料，早在使徒巴卡尔的龙之战争发动之初就已经在第二使徒赫尔德发布的禁令中被销毁了。虽然当时只是为了防止邪恶的巴卡尔得到生命之水继续为祸世界，不过，也因此导致了生命之水的失传。”伊丽丝幽幽回忆道，“后来，我四处游历，翻阅古籍。最终也才得到一条调查结论，就是所有与生命之水有关的信息，全部指向一个人，除了第二使徒赫尔德之外的另一个人。他是阿拉德大陆上的人类大法师，玛尔！”

“什么！玛尔大法师也曾经接触过生命之水？！”众人闻言皆惊。

“对！没错！”伊丽丝微笑肯定道，“本来我还是不太确认的，但是在瞳回来之后，从他叙说的关于玛尔大法师于广场前大石留字的内容里，使我更加确认的。莎兰你应该还记得吧，当时瞳嗫嚅着说出来自己侥幸不死之后，也许会有机会在别处与玛尔大法师相见。从这一段来看，玛尔大法师就掌握着生命永恒的真理。大家可以想想看，玛尔大法师是什么时代的人？距离今日怎么说也有上万年之久了，而以常理来算，即使是我们泰拉魔界的人的寿命都不会那么久远，更何况，他还直接预言到之后会与瞳再次相会。”

“所以现在冷静下来看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分析出玛尔大法师是另一个掌握了永恒真理的人。而瞳，也因为他的预言才告诉我们，瞳也许并不会就此而消失！即使因为我们拖的时间过于久而出了意外，瞳到最终也是会复生过来的！如果说为什么的话？那应该就是因为瞳有玛尔大法师的预言所青睐吧！”伊丽丝冷静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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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塞丽亚叙梦通冥灵汲魂音弥阵摄憔音

“噢！对了！”此时一旁的塞丽亚忽然惊起叫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曾经做的那个关于精灵记忆的梦了！太好了！终于能连贯在一起思考了！你们都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那些吧！后来的时候，我又陆续有过很多次那样的梦境。有一次的时候，那人用古代精灵语告诉了我一些事，那时候我对古代精灵语还不熟悉，都是死记下来句子，等醒了之后再看那冒险者带给我的书去理解整理。”

“后来的一次梦境里，我记得那个人告诉我的话中，交代给我两件事。很重要的事情，那人特别强调给我的。因为那时候我刚好学会古精灵语里的强调语句用法，所以我现在才知道那话是那人所特别强调的。我现在记得那人好像是说到什么未来世，会有一个因为弥什么众生阵而导致生命意外消残的圣主。那人交代我一定要在之后将那圣主的灵魂收集，聚拢在一起保存下来，并且还交代我要一定要寻找什么有缘人，然后带着聚拢后的灵魂一起出界，去寻找永恒的真理来助圣主重生继续覆劫。”塞丽亚忽然又惊呼一声，“噢！还有，我又想起来了！那人还教我拘魂的小法术口诀了！翻译成大陆通用语的话，好像就叫做什么‘汲魂音’的！哦！汲魂耶！汲魂！瞳的汲魂！终于能联贯起来了！真的是说瞳的！”

梦境的阐述，古代精灵语，圣主，汲魂，覆劫……

塞丽亚这忽然一连串的坦白梦境，顿时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是荒诞，离奇？还是和无奈与宿命的交织？她们就这样在塞丽亚的话语中瞠目结舌，神魂失落。

又是什么洞彻未来的预知么？又是宿命的安排么？可笑自己这群人，还在这如同注定的宿命结果中悲伤失落颠沛流离……

不觉得太讽刺了么……

………………

劫者遑遑兮，趄灵幽茫；迷与孤冥兮，魂极澜苍；敛归器盂兮，凝落一觞；汲魂熠熠兮，神合明光。汲魂音兮，汲魂予祈；歌诀声兮，魂魄灵汲；汲魂，汲魂……

当天晚夜之前，淅沥的小雨已经暂时停歇，莎兰她们一行人顶着雨后满天稀疏散落的云朵，再一次去到到赫顿玛尔市中心公园门前的广场之上。

此时，冥蓝的夜空之上一片幽清，洁净的半月光辉透过片片云层间的缝隙，撒上赫顿玛尔的土地，在云层中半隐的阵图，都为其渡上一层淡淡的银灰，闪烁着仿若透明的辉光。星耀连天，月只半边，云层光怪陆离。可是她们却没有丝毫的心情欣赏，她们现在过来，只是希望能如塞丽亚之前所说的那些，可以从幽冥中召回憔音的魂灵。

莎兰、凯丽、梅娅和袭韵一起守在一旁，伊丽丝将自己带过来的水晶球轻轻放到塞丽亚手中，握紧。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塞丽亚之后，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转身走到莎兰那边停下，静静等待塞丽亚开始吟诵那可以召回憔音魂灵的汲魂音。

“劫者遑遑兮，趄灵幽茫；迷与孤冥兮，魂极澜苍；敛归器盂兮，凝落一觞；汲魂熠熠兮，神合明光。汲魂音兮，汲魂予祈；歌诀声兮，魂魄灵汲；汲魂，汲魂……”塞丽亚轻轻吟诵出唤魂歌诀。

她的声音在吟诵出的同时，似乎牵扯引动到了某种神秘的气场，那种气场带来的神秘感觉，顿时令在场的众人直感到莫名的诡异难言。众人在那种诡异的感觉中，心怀忐忑地望着阵中的塞丽亚。

云隙之外的天空依然冥蓝如旧，星光点点，巨大的魔法阵图依然在那清皎的月光之下流转着淡淡的流光印痕。不过这一切的景象，却仿佛在塞丽亚的吟诵过后，没有丝毫的迹象发生一般。塞丽亚捧起手中的水晶球，满心疑惑。伊丽丝的水晶球，是拿来供给塞丽亚摄魂凝魄所用的。

但是塞丽亚一遍歌诀之后，她手中的水晶球依然没有丝毫伊丽丝所说的那些应有迹象出现。塞丽亚开始再次大声唱诵起“汲魂音”，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希望中的迹象发生，她自己也不禁为之疑惑了。翻译过来的汲魂音咒文绝对是没有任何差错的，塞丽亚非常清楚并且肯定。因为那每一小段都是她当初一字字斟酌好久之后才译过来的，所以绝对不会有任何语言上的差错。旁边的众人各自心怀忐忑，她们也如塞丽亚一般疑惑心焦。

忽然，塞丽亚开始轻声吐出一串无人听懂的生僻音节。音节晦涩难言，但是众人却在塞丽亚轻轻道出的语声中，感觉无比的温柔与安宁。

古代精灵语，生活在远古时期的精灵族语言。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古代精灵语。生僻的音节，艰深的转折，但是她们却从中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美妙与自然。

精灵族，最亲和大自然的生灵。他们所创造的语言古朴醇和，让大自然孕育出的所有生命种族都能为其曼妙所感召。就连为了异次元裂缝而心中纠团的梅娅，都在这似乎引动了自然力量的古代精灵语中平静下内心，放任这一丝丝如甘霖般空灵洁净的语声在心间流淌。

沉浸在那古代精灵语所带来那些和谐美妙感觉中的众人，没有注意到夜空中倏忽穿梭旋绕起来的透明淡影，但是她们都感觉到了轻拂发丝衣袂的微风。她们都在塞丽亚用古代精灵语吟诵起的汲魂音里，希冀着会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华丽场面出现，但是她们却什么都不曾瞧见。

空中依然明净，阵图隐隐。没有任何成与不成的征兆出现。她们心悬一线，焦急的渴盼着。不想，塞丽亚手中的水晶球却忽然无声坠落，在广场石板上哗啦碎裂。

阵中的塞丽亚呆呆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微风如旧，之前空中闪动穿梭的淡影也消失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发现空中倏忽一现便消失掉了的透明影子，她们只觉得什么都不曾发生。

“瞳……他不肯回来……他回不来……”塞丽亚缓缓蹲下身子抱着双腿蜷缩一起，向着惊慌前来的莎兰泪流满面地哭道。

“他告诉我说，让我们不要再试着召唤他……他不想回来……”塞丽亚轻轻站起，抹泪道：“他说……他现在已经融合在魔法阵里了……可以通过阵图知晓我们的一切……他还说，他知道我们的打算，但是，生命之水的传说太缥缈了……未必能找得到。如果生命之水本来就只是传说，而没有确切存在的话，我们根本无法找到的……他说在我们找到生命之水前，就别再摄取他的魂魄了……”

“他的灵魂，没有生前时候的感觉安静……在我念汲魂音的时候，他对我说得很粗暴……还直接把我手里的水晶球打落弄碎了……”塞丽亚掩面痛苦道：“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不想被禁锢起来么……

莎兰垂泪微笑，轻轻道：“他是认为，被禁锢在水晶球里，不如被禁锢在魔法阵里吧？至少可以通过魔法阵而知晓到我们的信息……可是，这一次我们不能由着他。”莎兰的泪眼瞧上袭韵手中的汲魂，“汲魂……塞丽亚，水晶球太容易被破坏了……就算汲取下他的灵魂，也不容易被保存下来。‘敛归器盂兮，凝落一觞；汲魂熠熠兮，神合明光’。你翻译过来的汲魂音里，似乎本来是要以汲魂来做他的灵魂承载之物的。这话中的意思，我是这么感觉的……”

“塞丽亚，我们相信你，相信你梦里之人所说的。”莎兰取过袭韵递上的汲魂，“所以，你就再来一次。也许可以强行将他的灵魂汲取下来，封入汲魂……”

塞丽亚闻言连连摇头，轻声道：“别……他很痛苦的。方才他是直接用精神意念告知在我心上的，那时候，我能感受到他被汲魂音摄魂的痛苦。虽然他没告诉我，但是我能感觉……因为我是施术者，所以能知晓到被摄取的灵魂有多么痛楚……这种感觉好残忍，我不忍心……他刚才已经够痛苦了，就不要再继续了吧……”

而且他的灵魂被惊扰，开始暴躁了。塞丽亚没有把这段话说出口来。

“现在不能由着他了，魔法阵中是不能存在灵魂的。古往今来的所有例子都有纪录，多出了灵魂存在其间的魔法阵最终都因为灵魂的精神波动而导致崩溃！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他收回来！不能让他在里面！魔法阵一旦崩溃，他的灵魂也就随之被崩散了！会魂飞魄散的！”莎兰情绪激动起来，将汲魂拿给塞丽亚失声道：“何况这个魔法阵是他以生命的代价而修复的呢？就算不为他的角度考虑，我们也不能让魔法阵因为他而崩溃掉！难道他要让自己的成果付诸流水么！”

“莎兰说的不错，就算他之后会怨我们今天的所为，我们也必须要在今天让他与魔法阵脱离！塞丽亚！开始吧！”凯丽闭目语声坚决，言罢拉着袭韵和梅娅直接转身，走回到原来的安全位置。

塞丽亚瞧着手中的汲魂棍，愁苦地望向莎兰。莎兰对着她祈求的眼神苦笑，摇头，转过身与伊丽丝一起回到原位。

难道，连给他灵魂平复的时间都不能有么……塞丽亚心疼无言。

无比亲和温柔的古精灵语声再次吟唱而出，塞丽亚再次高捧汲魂，语声轻颤。那边的袭韵睁着泪眼捂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塞丽亚手中的汲魂。

汲魂熠熠兮，神合明光……

片风流荡，淡影倏忽。除了汲魂棍身上幽幽的蓝光之外，袭韵什么也瞧不见。同她一样，其他在场的人也同样无所知觉。

当塞丽亚以古代精灵语吟诵出的汲魂音消失之后，塞丽亚不禁垂手软倒地上，汲魂棍也随之泛着如前的幽芒咣当落地。当莎兰等人担心着跑上前去的时候，只听到塞丽亚苦笑一声，成了……之后便晕厥在地，人事无知。

成了么……

众人合力将忽然晕厥的塞丽亚抬起，去往塞丽亚在赫顿玛尔市内设下的旅馆。当值的小厮见是众人，便没有任何多言，直接带她们到塞丽亚的卧房前，然后不再打扰。

塞丽亚就那么昏迷了三天之久，期间，众人轮番陪在赫顿玛尔的旅馆中。莎兰偶尔回去西海岸一趟，处理完事务之后就又匆匆赶过来等待塞丽亚的醒转。她们还不清楚塞丽亚是为何晕厥，更不清楚憔音的灵魂现在如何，只能在此先好生看顾着塞丽亚。在那时候，伊丽丝曾破例再次占卜了一次，但是对占卜的结果，她却只是微笑不语。就算被众人逼问的急了，她也只是反复说着那一句卜辞：大德始元，世劫终贞。

大德始元，世劫终贞。

伊丽丝说什么也不肯解读出卜辞的涵义，众人对这样的她也是无奈。那卜辞对她们来说太过晦涩艰深，伊丽丝不解读出来，她们便一头雾水，还不若不说的干脆。

好在塞丽亚只昏迷了三天。

三日之后的午前，塞丽亚幽幽醒转。当时正值袭韵在旁看守，塞丽亚睁眼见了一旁的袭韵，只微笑着道了一声：有缘人……之后便再次沉沉昏睡过去，直到当日将近黄昏时分才再次醒转。塞丽亚这一次没有再继续陷入昏睡，精神也好上了许多。在塞丽亚之前那次醒转时候，袭韵就通知了众人，是以她们都聚在这间卧房中，一起等到塞丽亚再次醒转。

塞丽亚睁眼瞧见大家都在望着自己，忙微笑道：“没事了，我没事了。之前时候，只是因为吟诵汲魂音施术时，消耗的精神能量过度了，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好了，没事了。”

“那瞳的灵魂呢？已经被完全封入汲魂了么？”一旁的梅娅心焦道。

塞丽亚朝梅娅微微一笑道：“嗯，已经聚合封印进去了，他的灵魂现在很安全。”塞丽亚顿了顿，望着莎兰微笑，“他知道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在知道魔法阵不安定之后就很配合我，没有任何反感地就随着封印进入了汲魂。”她抬起头，望向一直怀抱汲魂的袭韵，微笑出声：“现在的汲魂，不只是汲魂了，你怀抱的，是咱们的整个世界……”

袭韵在听闻塞丽亚做如此说之后，忙把汲魂端正着摊在身前，满面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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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生生迷惘不知真意腔腔幽意雪山赴骑

“哦，对了！这之前休息的那一觉里，我又进入那梦境里了。”塞丽亚微笑，“果然是那样，汲魂音生效是个契机，封印完毕之后，汲魂音直接使我精神力消耗过量，被它带入梦境，去接受那人下一重的详细指示，有关那位有缘人的。”塞丽亚向袭韵招手，“有缘人就是小韵，之后的事情就要靠小韵去完成了。”

除了伊丽丝之外，莎兰她们都注视上了袭韵。袭韵在众人目光关注下，再次飞红双颊。

“你这次昏睡了三天，不过没事就好。可是，我看你今晚还能睡得着么？”伊丽丝笑着打趣上塞丽亚，为袭韵免去尴尬。

“啊！三天啊！”塞丽亚惊呼道：“我梦里才感觉没多一会儿，就听那人交代了一下，似乎还不到一个时辰吧？醒了之后觉得困就又睡了会，我居然睡了有三天那么久？！”

凯丽在一旁呵呵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梦境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从来就没有一个正确的比例。记得瞳以前跟我说过一次，他有次在现实时间很短的梦里度过了很久的时间，据他说的，似乎有个把月吧。”

“嗯，是这么回事。”伊丽丝微笑，“梦境是比魔法奥义还要奇妙的东西。”

“哦，这样啊……幸好我每家旅店都是有分派人员打理的，不需要我太介入，要不就麻烦大了。”塞丽亚吁了口气，“对了，瞳的事情。那人就很简单地告诉我睁眼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有缘人，后来，嗯……好像是提到了泰拉魔界的，还有什么远古图书馆。还有，还有……还有一本书，那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玛尔大法师写的，叫什么来着？”

“莫非是《Antienbi》么？！”梅娅忽然出声打断道。

“《Antienbi》？”塞丽亚闻言皱眉，思索沉吟道：“阿呐特……依厄……诺卜依；安特……依恩……巴伊；安……提……嗯……必？难道就是这个？安提恩必！Antienbi！可能就是它了！《Antienbi》！”塞丽亚激动大叫道：“《Antienbi》！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在《阿拉德大陆名人志》中看到过，好像里面提到玛尔大法师一声中唯一的魔法著作就是这部《Antienbi》！那就只能是它了！”

“要小韵一个人回到泰拉魔界去么？泰拉行星上的确有一座年岁久远的远古图书馆，我也曾去过那里。但是，关于《Antienbi》这部书我却是没有任何印象。难道，那里还有我没读过的书籍出现么？”伊丽丝皱眉，表示情况堪忧。

“难道……对了！会不会是各种契机连环在一起，然后将串连起来整个的过程？”莎兰忽然道：“想想看，塞丽亚醒来一睁眼，就是小韵，那梦中人就指明塞丽亚的醒来第一眼为有缘人。所以，如果小韵回去泰拉魔界，那在这回到之前的时间里，会不会仍然有其他的事件应势而生，或者是那里将发生其他的什么际遇，导致《Antienbi》悄然出现在远古图书馆？”

“缘么？万事生灭间，被各自牵扯在一起的契机啊！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必担心什么呢？只要去努力了，那么结果就会循着你努力的过程，牵连出最终的成败结果，而不努力去做，就因为不努力的际遇牵连产生出最终的失败？”莎兰沉吟道：“这一连串的契机与人心决断和做为牵扯在一起，形成整个运行的世界？按这样的结论来说的话，我们每个人的言行所为，自然是将决定到我们之后的命运。可是，我们的言行所为以及心理间每个微妙的会影响自己所为的小心思，是否又是注定了出现与否的呢？”

是我们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还是我们的路线已经被拟定？莎兰被这个忽然出现的疑问搞懵了，她沉入了一个难以言寓的思想悖论之中，反复推演，没有结果。

主宰命运，或者是被命运主宰？在莎兰目前的推演中，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一般的悖论。这是关于生命存在的哲学，没有多少人想到过这个问题。很少有人思考，所以就更加没有结果……

莎兰想得开始有些微的惶惑，她的心里忽然为这个问题乱做一团。

有关命运，有关机缘，有关生命……

她们不由自主地随着莎兰的话语，想到憔音之前告诉她们的那些，关于憔音自己在不见天日的迷宫里所思考的那些。

关于生命的意义，生存的使命……

生命的真谛……

是什么？

莎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开始就已经泪流满面。

瞳说，他自己在迷宫里想要毁灭掉自己，就是因为对这生命存在的意义思考太深入了吧？没有结果的思索，很容易让人为之精神混乱。自己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触及问题，就已经感觉内心无比紊乱了。瞳想了两年，两年……如果不是那时候他身体废掉无法动弹的话，估计是会因为这个问题而纠结痛苦到自杀的吧？最后可不就是因为想要毁灭掉自己而重生破开迷宫禁制的么？可是，瞳这两年下来，可曾明白了什么吗？

生命的意义……

莎兰强行控制自己从思想中脱离出来，泪眼都顾不上擦一下就顿然高声：“嘿！都别跟着我说的想！无视我那段话好了！塞丽亚你先吃点东西歇息一会，小韵该准备一下启程了。我们大家先去忙吧。”

“诶？别呢！都别走呢！”塞丽亚从恍惚中惊来，“小韵先别走，那人给出了确定的时间。别这么急着过去，去得早不如赶得巧！那人告诉我的时间是：待得赫顿玛尔遍地花开之日，既是那有缘人动身启程之时……看嘛！现在都要冬天了，遍地花开的话，就是春天了呗。我们大可以先休息，等到年后开春就可以准备行程了。”

待得赫顿玛尔遍地花开之日，既是那有缘人动身启程之时……

“嗯，早说嘛！”伊丽丝笑道：“刚才都要吓死我了，不过才跟小韵在一起没几天就又要离开，我正要抗议呢。”

塞丽亚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这之前不是还没来及说的嘛。”

“嗯……那个……”袭韵在塞丽亚之后忽然开口嗫嚅道：“我想去找一下叫敏泰的姑娘，就是憔音以前喜欢的女孩儿。她去哪儿了？我想找她聊聊憔音的事情……”

本来马上就要出门的凯丽闻言顿住了，回头轻声道：“她死了……”

“啊！”袭韵掩口惊呼，急道：“怎么会这样？我听说她之前还好好的！又发生什么事了么？”

“呵！”凯丽忽然笑道：“她对你很重要么？让你这么担心？你跟瞳，都伤害到了人家，现在怎么就开始担心起人家来了呢？”

梅娅闻言也忽然变了脸色，帮着袭韵出言解释道：“不关小韵什么事，小韵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敏泰的存在。瞳他，估计也是始料未及的吧！何况他之前那么喜欢小韵都一直没接受。虽然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可他们两个谁都没做错什么，你就是觉得事情弄出来不好也不能拿小韵出气啊！这么对小韵公平吗？小韵这两年自责的有多苦你们不知道就算了，干嘛还为这个讽刺伤害她？”

“呵？”凯丽忽然微笑了，“哎！是啊是啊，不关他们的事，你们都是无辜的我知道了不用说了。敏泰，她没死，呵！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都还记得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儿，有没有忘记她曾经的付出？”凯丽转过身去斜对着门外，“敏泰回雪山去了，斯顿雪域，班图营寨。”她又转回头来扫了所有人一眼，然后瞧着梅娅道：“另外，你们可都别忘了曾经是谁在暗地里被我们藏着等候了他几年，又是对谁不公平。”

“凯丽，别说了！”莎兰淡然出声道：“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吧，机缘不在都是白搭，只不要苦了现在的人就好。至于公平与否，就都别再说什么了。这世界上没有我们能看到的绝对公平，都是复杂的机缘使然。”莎兰瞧向梅娅和袭韵，微笑道：“陛下，小韵，你们别介意，凯丽就是性子直，不是针对你们什么。”

莎兰转头瞪了凯丽一眼，凯丽做摊手无奈状笑了笑，扭头出门而去。

“嗯，我倒没什么。她也不过是因为心善罢了，只是，我不忍心小韵被作践。”梅娅将一旁的袭韵揽在怀中，惆怅道：“小韵她从小就，哎……”

袭韵此时轻声道：“我没事，不用太担心我什么。都是过去了……”

既是往事，又无须挂怀太深……

“明天，我想自己去一趟斯顿雪域。”袭韵望向自己手中紧握的汲魂，轻声道：“我带着汲魂，和他一起去拜访敏泰，致歉……”

“你觉得这样合适么？”莎兰在一旁闻言，面容淡然地轻声问道：“敏泰既然已经离开退出了，那这样过去打扰，明智么？何况，班图族对外人一直是心怀抵制的，不是谁都像敏泰那样善良……另外，敏泰现在也未必会友善的对你，如果再被她的族长哥哥奥尔卡知晓到你的存在，以他对敏泰的爱护，你觉得自己能够避免去争端的出现么？”

“轻则冷言相待，重既逐出雪域……”袭韵抬眼瞧着莎兰忽然微笑，“不过如此罢了，难道还会置我于死地不成？何况，形势也未必便如此严峻呢？如果敏泰她是个狠厉无情的人儿，那之前在王城里瞧见憔音抱着我那时候，就不会是转身跑开，而是会直接对我们动手胡闹了吧……”

“而且，我现在只是想过去跟她表达一下抱歉什么的，如果真的起了什么争端，顶多我直接骑上扫帚逃开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袭韵补充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莎兰听闻袭韵的话也不无道理，就不再多说什么。梅娅虽然在一旁也有担心，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袭韵决心下的事情，从来没谁能阻拦。之前曾经的无数事例，已经完全向梅娅证明了这一点。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啊，是你在之前就已经有的心思了吧？”梅娅叹声道：“哎，虽然会惹你嫌弃我的罗嗦，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你自己去可以，就是别太逞强了。还有就是，早点回来……”

袭韵转头，朝梅娅撇嘴道：“总这么不放心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好吧！我知道了陛下，您放心就好，我会按您说吩咐那样的，尽管放心好了。”

伊丽丝在一旁瞧着袭韵那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微笑不语。梅娅明显的太过溺爱袭韵了，甚至更甚于伊丽丝与袭韵的师徒深情。

伊丽丝望了望莎兰，又望了望梅娅。

这两位，都被激发出了内心深处的母性啊……

呵呵，真有意思……

………………

翌日凌晨，天空阴灰如旧，细雨迷蒙依然。

袭韵没有听从梅娅的意见，没有与赫顿玛尔向斯顿雪域流通贸易物资的货旅车队一起，而是一如既往地骑着自己的扫帚，让自己那单薄身躯柔弱地舞动穿梭在雨幕里。

之前刚离开西海岸的时候，袭韵是打开了魔法盾屏蔽雨滴的，为了让梅娅安心，为了让她们不必为自己的倔强生气。袭韵在离开西海岸之后，就开始将魔法盾慢慢地解除了去。她想淋一次雨，想要好好的感受一下通体的沁凉。

此时深秋将尽，再过不久就要立冬。所以，如果不错的话，这次就应该是大陆上最后的一场雨了。不过饶是如此，飞在空中的袭韵仍然能感受到细雨中夹杂着的细碎冰晶。相对高速的细小冰晶碎片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她却在如此的境况之下，猛然控制着扫帚提速。魔法盾也被袭韵再次开启，但她只开启了一半的盾网，仅供过滤去那些如子弹一样危险的冰晶之用。

空中寒风凛冽，冰冷的细雨将袭韵的小脸打得生疼。她那一袭紫貂翎氅早已湿透，甚至还有结冰僵化的趋势。汲魂被她绑在身后，同样冰凉的棍身，袭韵却从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

来自憔音灵魂的温度么？袭韵开始不住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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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逝往昔难共栖云霞探萨满愁予冰晶花

曾几何时，我仍为你忐忑揪心。在对莫测的未来惶惑不安时，更为你对我的狠心不理而痛楚难当。

那时我竟然未能察觉到，你的真心早已是归属于我。那天酒醒，得见你写就的字条，我曾何其欣慰，何其痛殇。欣慰于你之垂青，痛殇于你之逃避……

瞳……憔音……

你可曾记得，你随我入王国的那一天里，亦是如同现在一般？你在我身后静立，水滴如同雨幕。你可知，那天带你一起飞行，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虽然那时仍在担心你的心意，可是那时在我心中满是希望的光……

就连前些天在广场，亲口听见你说爱我，都无法和那曾经的时光相比……

因为那时，你的生命马上就要消逝。所以，纵然你在那时说上百千遍爱我，又怎及得上你曾经生存着的时日？

袭韵此时已经穿过了赫顿玛尔市区林立的建筑，即将飞入赫顿玛尔的市郊。她在寒风冷雨中穿梭飞掠，眼泪混着雨水不住地流淌。

瞳？

憔音？

你爱我的程度有多深呢？会比当初爱敏泰更深吗？会不会，比我爱你更深地爱我？你会吗？我只知道，如果你这次复活不了，永远的消失，我也是会一样的爱着你，不忘记。奇怪吧？你明明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可我为什么就爱你这么深呢？呵，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呢……

你知道么？我不知道……

瞳……憔音……瞳……憔音……瞳……憔音……

为什么你这两个名儿都那么好听呢？呵，瞳……

等我们找到生命之水的秘密，让你再次重生之后，我们一定要像现在这样，像第一次带你进王国那天一样，再次在雨中一起飞行，一定要的……

一定要……

情穿山隙罅，别与龙兰花。紫帐前，泪没双颊。地底宫城幽明盏，更照我，愧天涯。

堪离梦情华，穿径白地沙。若情长，何逝飞花？不若竭成济世愿，随风去，栖云霞。

瞳……

龙舌兰，我们都爱着的花儿……

为爱付出一切……

可是你比我善良。

你为了对众生的慈悲，都可以深藏下对我的爱……

慈悲，爱情。

果然还是慈悲的境界更高一筹吧？

我追求的那份爱情，最后还是败给了你面向众生的慈悲。虽然你也爱我，可最终还是你的慈悲赢了对我的爱……

但是我不怪你，我爱你……

谁让我爱你呢……

随风去，栖云霞。瞳，你的心性好洒脱……

………………

袭韵即将到达斯顿雪域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时分。

斯特鲁山脉不在赫顿玛尔巨型魔法阵的阵图笼罩之内，是以并未受到那边连绵细雨的波及。虽然斯顿雪域的天空在此时也是一片阴云，不过却似乎没有暴风雪要来临的迹象。

袭韵早在飞出雨幕的时候，就已经运转魔力化去了身上的细碎冰茬，魔力蒸腾过后的氅袍在袭韵身上，如同被火炉烤过一样的温暖干爽。

在空中，袭韵遥遥地瞧见雪域境内稀疏的人影。为了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袭韵便在境外掠下雪地降落下来步行，伴着咯吱咯吱的踏雪声踩着积雪偷入雪域。按照塞丽亚对她的描述，袭韵很容易便找到了敏泰所居住的毡堡。

雪域中寒风凛冽，如刀亦刺骨。风中还隐隐裹挟着牛棚里那雪山蛮牛的低哞之声。

袭韵早在营寨外就偷眼瞧见这里总是有人匆匆地出来毡堡或树洞旅馆，然后又马上瑟瑟地跑着离开，所以这般情况下便没人会刻意注意她的出现，袭韵也正好不必再费力藏匿自己。她轻轻探到雪域营寨口，探上敏泰居住的毡堡外面。此时，塞丽亚的旅馆方向忽然有人声传来。就在旅馆木门开启的吱哑声响起之时，袭韵急忙一个矮身，由敏泰毡堡门前那厚棉绒帐的缝隙中悄悄穿了进去。

袭韵乍入毡堡，仿佛是突然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在这结实厚重的毡堡中已经听不清楚外面寒风的呼嚎，内里的温暖与外面寒冷的反差之巨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虽然这座毡堡在外面看起来不过丈许，较之旁边的其他毡房很是娇小，但是袭韵进来后却发现内部的空间其实还是很宽敞的。敏泰毡房内的摆设稍微凌乱了些，不过这倒不关她的性情，而是因为这里除了是她的休息之所外，还是她加工符咒和饰品的小作坊。

敏泰自己的小毡房内部被她布置的非常温馨。整个毡房的内壁与顶棚全被暖系色彩涂绘的墙布笼罩起来，墙壁与屋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咒与挂坠饰品，手工碉绘与串珠镶石等等琳琅满目不一而足。毡房正中央的精致泥炉里燃着炭火，温暖的火苗不时跃动着舔在铁架圈上的水壶底。从壶口缓缓蒸腾着淡淡的热气中，可以看出里面的水再一会儿就沸腾了。

毡房内的西北侧被搭起一个香台，上面供奉着袭韵之前没有见过的神像，是一位拥有兔子耳朵的神像。虽然袭韵不认识，不过她想到自己来之前，塞丽亚告诉她的班图族内部信仰分支，再联系到那神像上兔耳的特征，就可以猜测到那是班图族的一个分支，库尼克族人所信奉的库尼克神。

在库尼克神像一侧，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青铜香炉。香炉中缓缓萦绕出一缕缕枭袅的烟雾，伴着那淡淡的檀香氤氲上神像，更加给人感觉到浓重的信仰气息。毡房西南面的墙上悬挂着小巧的班图弓弦，旁边还有几把式样别致的入鞘短刀。东北一面则放着大小不一的箱子，箱子上还被罩了一层毡布，以至于袭韵看真切箱子的具体大小。不过看样子，似乎那里面就是敏泰这小女儿家的衣被之类物事了。

敏泰此时正埋首在毡房东面的桌子前，用袭韵不知名的各式工具专心制作着什么。她桌前的烛火暖暖地跃动着，明黄的光线里，袭韵清晰地瞧见书籍罗列的桌上还摆放着一颗水晶球，如同伊丽丝占卜使用的水晶球一般。

“欢迎光临，没想到这种天还有人上门来照顾生意啊？我雪山敏泰做的手工可都是保证质量第一的哟！”敏泰放下手中在忙的精致活计，抬起带着兔耳绒帽的小脑袋朝袭韵微笑道：“这位魔法师朋友，您是来小店选购饰品的呢，还是来购买那些防身用的小符咒呢？”

“呃……”袭韵闻言惊愕，被敏泰的问话打断了对毡房内部的观察。

听敏泰的话，是装作不认识自己么？或者，是真的没认出自己来？

袭韵轻轻摘下紫貂翎氅的绒帽，盯着敏泰的眼睛轻声道：“是我……”

“嗯？”敏泰疑惑地起身盯着袭韵的脸庞，小心问道：“我们……曾经见过面么？”

袭韵此时才明白到敏泰是真的不识自己。她轻轻退后一步，缓缓抽出绑缚在身后的汲魂来捧在掌心，轻声道：“真的不认识我么？那你可认识这把战棍？”

敏泰轻轻转出桌子上前，垂头瞧上袭韵手中的汲魂。汲魂棍身之上依然闪烁着幽幽的蓝芒，缓缓明灭闪烁的光芒仿佛透着莫名的韵律。敏泰望上汲魂的一瞬间，不禁掩口惊呼。紧接着，眼泪便溢上了眼眶。

汲魂，瞳……

“汲魂怎么会在你的手上？瞳呢！他怎么不来？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敏泰掩口落泪失声。她猛然抬起头，瞧上袭韵的一头红发，还有那紫貂翎氅里的紫色法师棉袍。敏泰不禁瞪着泪眼难过道：“原来是你！你得了瞳，那你就得去好了，我不跟你抢就是！可你干嘛还要专程过来刺激我？！”敏泰垂泪蔑笑，“他可真宠你，呵！连汲魂都放心给你拿来胡闹……”

袭韵闻听敏泰情绪激动的话，不由握紧了汲魂，正视向愤怨的敏泰，哀伤满面地怅然轻声道：“你误会了……我的本意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还有，就是顺便告知你一下，瞳他，已经不在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瞳他没有负你什么……”袭韵抬起泪眼，苦笑，“他甚至直到临终前，都还打算要继续瞒着对我的感情，不过最终他还是被我逼问出来了……”袭韵深吸一口气，续道：“对你所承受的伤害，我很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有你在，他没提到你，也没接受我……我们都是近乎失败的人儿……如果早知道有你在的话，我就不会傻傻地跟他表露出来自己的内心了……对不起，真是抱歉……”

“不管他死没死，他都接受你了不是么？”敏泰转头蔑笑，“他还抱了你……我都可以看出他当时抱得有多紧……我等了他几年，却也只是最初的拉过手而已……还是你赢了，好吧，是你赢了……”

“憔音……呵，他的新名儿和你的搭配起来可真是完美。”敏泰自嘲地淡淡蔑笑，“憔音，袭韵……呵，他可真是个有心人……”

袭韵闻言忽然心间巨震，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憔音……憔音……憔音……

原来他这名字是与我的互相呼应的么？！我真是笨蛋！居然直到他死后的现在才明白……袭韵不禁掩口痛苦。

是这样么？真的是这样吗？袭韵无法遏制自己内心哀伤地涌动。

原来是这样……

如果他不是有心的，那么这种无意间的契合，就是更加的弥足珍贵了……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敏泰瞧见袭韵轻声幽泣的模样，心中忽然就淡然开了。她停住了笑，脸上透出些许淡淡的哀伤。

“那天到暗黑城，听梅娅女王说到‘憔音’和‘袭韵’的时候，我还想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对儿？居然连名字都这般配法……”敏泰回身淡淡微笑，“后来，谁知道……‘憔音’居然是他……好啊，真好……你们就在一起吧，我退出好了……”

敏泰的面容转为平静，虽然仍有些许残存的忧伤，不过，似乎已经不会再为憔音的事情而挂怀什么了。

“他已经不在了……在几天前的时候……”袭韵低头凝视着手上的汲魂，轻声呢喃呓语，“不过，现在似乎也可以算是在一起吧？至少还能和他的灵魂伴在一起……”

敏泰闻言惊诧转身，良久之后才重新一脸淡然道：“哦，是么？反正他已经不关我什么事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赫顿玛尔的魔法阵……”袭韵抬头凝视敏泰，“为了把那个残缺的阵法补完再启动，他把自己牺牲掉了……”

“把自己献祭了么？！”敏泰闻言，不由得掩口惊呼。

“不是吧，应该不是……”袭韵摇头沉吟道：“你不知道，他之前在迷宫里就已经死过一次了的。他在那次因缘巧合下重生了之后的身体，是纯粹的能量所聚合的能量身……前些天，开始对魔法阵进行补完的时候，当时赫顿玛尔广场那边，玛尔大法师曾经留下的能量结晶不够了，他就把自己身体的能量解散，与阵法融合了……”

“啊！”敏泰再次惊呼出声。她在之前一直是对憔音他们心怀恨意与不甘的，这次袭韵过来对她致歉，多多少少都对敏泰的恨意有所减免，而敏泰也因此才能对憔音的感觉有所淡化。可是，虽然对憔音的感情淡化了去不少，但毕竟是敏泰曾经执着的时间太久了，更何况，感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也许来的时候会很突然很迅速，但是在走的时候，却绝对会是如同抽丝般的漫长。

敏泰此时已经对憔音和袭韵的恨意减去了很多，在听袭韵说到憔音是在死过一次之后复生的情况下再次舍弃生命的时候，敏泰就不禁开始为之动容而惊呼出声来。

此时火炉上的水壶中已经沸腾开了热水，蒸汽穿出气阀发出呜呜的尖锐声响。敏泰急忙过去拿开水壶，顺手将火炉下的风门关闭封住。她转过一旁，示意袭韵先落座床榻之后，到一旁拎出一坛酒放下轻声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想起来要招待一下你。”敏泰拍开酒坛口的泥封，将内里的酒倒入酒壶，又拿出两只小酒杯分别倒上之后递给袭韵一只，强笑道：“这是我自己酿的马奶酒，给你尝尝。”

袭韵轻轻双手接过，没有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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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俏萨满言悔愧族亲痴学者同怀结金兰

“族里的爷爷雷诺没事时候总拿我喜欢的花来找我讨酒喝……”敏泰在袭韵旁边坐下，微笑的面容倏尔惆怅起来，“之前我为了瞳而跑去西海岸的那些年里，雷诺爷爷没我的酒，估计都要馋疯了吧……”敏泰轻轻举杯小啄了一口，惆怅道：“还好，现在我回来了，我不想再去想他了……”

“我回来那天，进了门以后才发现，爷爷给我的墙布上挂满了好看的冰晶花，爷爷亲自冒着危险去雪山里，攒了一堆我喜欢的冰晶花来接我回来……”敏泰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她单手抹了抹眼睛微笑，“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执着的那些东西，有关他的东西，是多么不值得……”

“我终于明白，说什么爱情，不过是一时的头晕耳热罢了，做不得久的……到头来，最爱自己的，还是那些永远关心自己的亲人。永远是亲人……”敏泰轻声抽泣，“曾经我为他离开了族里，可是到了现在却什么努力都是白费了。我回来之后，哥哥，爷爷，婶婶，他们都没有为了我的不辞而别责怪上一句，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我身体还好不好？在外面习惯不习惯？有没有想他们……他们对我的过错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只跟我说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亲人所带来的感触么？袭韵不禁想到了对自己无比关心的梅娅。

“只有最爱我们的亲人才会给自己无限关怀，而不顾他们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悲伤……”袭韵轻声呢喃，泪湿眼眶。

敏泰停住抽泣感伤，扭头朝袭韵勉强笑了笑又转惆怅道：“果真是这样，那一瞬间我好自责，好惭愧……我当初真是太自私了……所以，我现在已经看开了，我决定不再为任何人而投入爱情，不再被任何人羁绊住。瞳，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了，不重要了……谢谢你能过来找我说话，道歉什么的，已经是不必要的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正式担任族里的萨满了。我回来的这些天里，族长哥哥和爷爷就一直在催促我快下决定，不过因为我那时候还在为他而难过，所以直到今天还没有决定下来。现在，正好，我决定了。”敏泰低头微笑，“你们都是好人，瞳是，你也是……我不恨你们，我可以放下了……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你之后的生活，要怎么办？和我一样的一个人么……”

袭韵闻言转过头望向敏泰，正对上她含着笑意的泪眼，袭韵重新低下头，轻声嗫嚅道：“他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我们都感觉事情似乎还不会就此完结，塞丽亚姐姐说憔音……说瞳似乎被牵扯进了一个未断的劫，还会再次复生回来……”

“复生？”敏泰闻言惊诧，转瞬明白过来道：“对了，刚才你就说他是死过一次之后重生过来的，那是是情况？能详细告诉我一下么？”敏泰起身，为自己的酒杯中再次添进马奶酒，指着袭韵手中未动的酒杯微笑示意道：“这酒你还没尝过呢，别是因为嫌弃我罢？另外，如果你没事的话，不若就趁现在跟我稍微讲一下他离开之后的事情吧？我还不清楚他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如果你不介意，还有你们在一起那时候的，和之前在赫顿玛尔那边发生的什么……”

袭韵闻言之后默不作声，轻轻抬手举杯唇边，小啄了一小口马奶酒。随着乳白如牛奶一样的酒落入喉间，袭韵顿时在满口的辛辣中，感觉喉中涌起一股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甘甜。完全不同于梅娅所酿制的黑色龙舌兰酒，敏泰的马奶酒较之龙舌兰酒更为辛辣，而那独特的奶香也别致于龙舌兰酒的花气芬芳。袭韵在这口酒中被辣出了眼泪，口中那即将消失的淡淡奶香中，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喝酒的那天，第一次醉的那天，也是憔音狠心离开暗精灵王国的那一天……

帐外寒风呼嚎无歇，帐内暖暖的烛火光里，萦绕着尚未散近的淡淡檀香味道。

袭韵在口中残存的淡淡奶香里，疯狂地念着憔音，不期然间已再次泪流满面。袭韵开始出神地如同呓语一般轻轻开口，她回忆着曾经，把她和憔音从初见的一战到前些天的憔音逝去，都细细地讲述给了敏泰。讲憔音告诉她的，在迷宫里的生活与他自己思考的东西，讲她带憔音第一次进王国时，在如雨幕一样密集的水滴中飞行，讲憔音和她在之后彼此的心照不宣……

她们杯中的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敏泰很安静的听着袭韵呓语般讲述，没有打断过一句。帐外的寒风偶尔会忽然强劲一时，因此偶尔撩起摆掠的门帐缝隙中，可以依稀瞧见外面已经是风雪舞动。她们就这么一说一听，如此了半个时辰许。待得袭韵结束之后，敏泰仍是沉默无言，只是一口口的饮着马奶酒。

“你们这经历，真好……”敏泰惆怅微笑，“原来他已经在迷宫里对所有人都选择了抛弃，那种被生命的意义绝望到了的思想，果然是很可怕的啊……袭韵……我真的好佩服你，能在他补阵的时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追问……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出来……”

袭韵闻言，顿时想起当时在赫顿玛尔公园前广场上的情况，不禁开始一阵脸红耳热。她羞涩万分地嗫嚅道：“我……那时候也是被逼的……如果当时不说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而且那时候，我因为心急，也就直接忽略了当时的处境……后来我都羞得要死了……”

“呵呵，无论怎么样，你都是胜了我一筹的……”敏泰微笑，略微惆怅道：“他的心，果然还是老样子……依然想放开，也依然经不起任何的一丝关心触动……谁对他好上一点，就会使得他将全部的心交付出来……他当初对我产生感情的初因便是那样，对你，也依然是那样……”

他的心，还是那般可怜……

“如果你没有伤害到他，那么他就会一直爱你……”敏泰略微有些迷茫地出神，“即使因为其他种种原因而使他逃离，那他也是爱着的……可笑我当年，因为自己对哥哥的离开而迁怒于他，导致他差点为了我的冷漠而离开人世……更使他再也不敢对我有所眷恋……”敏泰忧伤道：“一旦被伤害，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他的心本来就脆弱，经不起爱恋的折磨……所以，我告诉你这些，免得在他重生回来之后，你们的相处会因为出现这种情况而导致关系破裂……”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袭韵满怀惆怅地微笑，“事实上，我对这之后的重归魔界之行也是没有多少信心的。我们也未必可以如愿找到生命之水的秘密，让他重生……不过我想，就算不能使他重生回来，那我就这么带着他的汲魂，同他的灵魂一起浪迹天涯，也是不错的……反正，我已经不会再对其他的人动心了……”

“你确定要这样么？那你这是何苦来由？”敏泰听了袭韵的话，也是心觉不忍，“你也说过，他离开是因为希望你能过得好的，你如果一直过得这般苦法，那他又怎么会安心呢？他的心中，会是宁可你放弃了他，也不要为他所羁绊住寻找幸福的……”

“随便吧……”袭韵轻轻摸索着手中的汲魂微笑落泪，“也未必是苦，起码那是我甘愿的……如果去违心地幸福，那我还不如这么如愿地悲苦来得值得……何况，现在他回来的希望只有我……就算回不来，我也不听他……我爱他是我愿意，他凭什么赶我走……这个我肯定不会听话的……”

袭韵微笑，敏泰无言。

都是一样的固执啊……

“好吧，的确没有谁可以限制任何其他的人。”敏泰微笑，“谁都没有这种权利……就像我没权利要求他原谅我当初对他的伤害一样……”

袭韵闻言转头，朝敏泰微笑，“所以我在那天也只是问他对我是什么感觉，而没有要求他对我的心回应什么……”

“嗯……”敏泰朝袭韵抱以微笑，继而望着空空的酒杯呆呆出神，“明天，我就要成为族里的萨满了，一会我就会把决定去通知给族长哥哥……我以后，也再不会为谁而心动了……现在外面又起了暴风雪，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吧？陪我到晋升萨满的仪式结束好么？我现在已经当你是我朋友，如果你这次走了，回到魔界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了……”

“嗯，我也是和你一样当朋友……今天，我本来是打算着尽快回去的……”袭韵嗫嚅着，“因为陛下她会担心我的……”

“没什么的……”敏泰微笑道：“就明天一天，后天一早我们就送你出寨。明天萨满仪式之后的晚上，我们都会在大毡房里举行篝火宴会的。你不容易来这一次，错过了多可惜……”

“呃……”袭韵嗫嚅沉吟道：“人多了我会不习惯的……”

“什么嘛！”敏泰打断道：“总是多接触一些人才好的，这个可以去培养……”

“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我……”

“……”

最后，袭韵终于还是被敏泰给挽留了下来，除了敏泰的口齿伶俐之外，袭韵更多的是因为这场不见停息的暴风雪天气。

敏泰在袭韵答应多留一天之后，便带着她一起去介绍给了她的族长哥哥奥尔卡，还有她族里的爷爷雷诺与巴尔雷娜大婶。除了奥尔卡给袭韵的感觉比较冷淡之外，其他几人都在敏泰的开心介绍下对袭韵热情招呼。袭韵没有太介意奥尔卡的冷淡态度，塞丽亚在她来之前就曾告诉过她，奥尔卡对谁都是那般爱答不理的态度。

将袭韵介绍过众人之后，敏泰就带袭韵回了自己的毡房，招呼着袭韵去看她正在做的项坠。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时候，暴风雪就已经有了平息的迹象，敏泰的晋升萨满仪式也得以在上午正式举行。从上午的升晋典礼，到晚间的篝火盛会，袭韵都没有与多少人塔话，也没有去干扰敏泰进行仪式。篝火晚会上，敏泰招呼袭韵一起在簇簇火堆前选了人少的地方坐下，她们伴着肉饼与奶酒的香气，一边看着火候去翻动火堆架子上的烤肉，一边各自聊天欢笑。

等晚会结束时候，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不提。袭韵就这么直到第三天早上，才被敏泰放行。

当天一早，敏泰招呼袭韵到自己的桌子前，拿出她这些天一直在做的项坠来交给袭韵。在敏泰的小帐房里，她对袭韵说道：“本来这个是要送给莎兰会长的，为了感谢在西海岸那些年里她对我的照顾。但是现在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下次再见你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甚至都不清楚你能不能再回来……”

袭韵至此也有些许感伤，她勉强微笑道：“会回来的，只不过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罢了……”

敏泰闻言不语，小心地为袭韵挂上项坠道：“会长的那一份，我就之后再做吧。这个先给你带去，如果你回来了，一定要再来找我玩……”敏泰轻轻拥住袭韵，抱着她道：“这项坠里，被我加持下了我们兔神的护佑之力。我会为每天为你们祈祷加持，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平安的回来……”

袭韵也抱紧敏泰落泪，哽咽道：“嗯！我一定会的……姐姐你也保重……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嗯，一定要的……”敏泰松开袭韵，抬手拭泪微笑道：“真真是奇怪，我们明明才认识了不过这么短时间，可怎么感觉像是已经姐妹很多年了似的呢……”

“我也是这样感觉……”袭韵也强笑道：“我该走了，姐姐……”

敏泰闻言惊道：“什么？你不跟着马车一起走么？”

“嗯，马车太费时间了……”袭韵擎出身后的扫帚道，“我来时候就是这么飞过来的……”

敏泰无言，同袭韵一起出门，送她到营寨门口，瞧着她绑紧了汲魂。

袭韵系好氅袍骑上扫帚，怅然微笑：“姐姐，你保重……”

“嗯，你也是……”敏泰微笑，“风冷，别飞太高……”

袭韵点头微笑：“嗯，我知道的，姐姐快回吧，再会了……”

“好……”敏泰微笑摆手。

袭韵不再多言，直接登地腾空掠起。在清晨雪后的阳光下不再回头，直直飞往西海岸方向。

敏泰在雪地中伫立凝视半晌，也自掉头回毡房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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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最终章

第五十四章瞳兮何兮憔音之殇冥中定数韵意绵长

入冬前的天空高而且蓝，特别是在雨雪过后，那天空的颜色就会蓝得更加清澈洁净。

大朵大朵的云在空中游移，当它们偶尔遮蔽去骄阳的时候，便会被阳光在那云朵里穿刺出光怪陆离的斑斓光影。袭韵就在这片美妙的光景中乘风低掠，她着看地面上一片片斑驳的云影，还有云朵间隙中逃逸出来的清亮光线，不由得开始淡然微笑。她在暗精灵王国里过习惯了如同月夜一般的生活，难能有多少机会瞧见如此瑰丽的光景。

袭韵这回去的一路的飞行中没有再如之前淋雨那时逞强，她在空中全力撑开了魔法盾过滤寒风，好让自己得以悠闲地在空中欣赏这一切，而不至于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此时，袭韵的心情不如之前赶去时候的那般急切，不过因为今日天气实在是好的过分，所以她也得以在午后不久时分抵达赫顿玛尔与西海岸临界的上空。

袭韵在飞去西海岸之前的时候，曾在赫顿玛尔中心公园上空盘旋俯阚。就在那俯阚的时候，她才得以瞧见广场上已经屹立起一座高大的六棱石碑。虽然她在瞧见之后心下稍有疑惑，但她也没有过分惊讶，甚至还为其略感欣慰。如果那是为了憔音而立下的，那他的牺牲总算是还有些值得的。

至少，人们还能对他心怀感激，而不是残酷地将他遗忘……<网罗电子书>

袭韵没有逗留太久，虽然阳光明媚风光无限，可现在毕竟已是将要入冬的天气，而且她的魔法盾也不可能长久地保持暖和。因此她没有再过逗留，只待了一小会儿便飞去西海岸的魔法公会。

梅娅的私人玛格达依旧停在魔法公会中，袭韵在公会里降落，去寻找梅娅的时候，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莎兰，梅娅，伊丽丝，凯丽，还有塞丽亚，她们都在会长室里，一个个都不甚轻松欢快的样子。

袭韵在这样的气氛下没敢多说什么，只轻轻地走过去梅娅一旁，一言不发。

梅娅打瞧见袭韵出现在门口时候，就动了下身子，似是想迎接，可最终还是没有动弹。袭韵走近她身旁时候，梅娅没有说话，只伸手轻轻拉袭韵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揽住，生怕丢了去一般。

“这是……怎么了？”袭韵小心地说道。

这沉默的气氛让她感觉太压抑了，虽然袭韵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怯怯地出言打破这场沉默。

揽着她的梅娅闻言当先强笑一声，柔声道：“没什么，没什么的小韵……你刚飞回来也累了吧，去休息一下吧。”虽然梅娅做如此之说，但她丝毫没有放松揽着袭韵的手。

仿佛，舍不得……

“小韵……”塞丽亚呆呆张口，“我们都错了……等不到来年春天了……”

袭韵闻言惊讶道：“为什么？是又在梦中接到什么指示了吗？”

“呵……算是指示吧……不过是来自现实的……”伊丽丝无奈微笑摇头。

莎兰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将自己整个身子瘫软在椅子的靠背上，不见悲喜道：“魔法阵修复三日许之后，赫顿玛尔市郊田野以及市区土壤石缝间遍地出芽生花，一日之内香传万里满城皆是，雨淋不消，风吹不散。市民见此异相，均疑瞳为神人所化，是以才得以在牺牲之后有此神迹……”

“呵……”凯丽接口冷笑道，“否则的话公国怎么会自发拿钱出来为瞳树立纪念碑呢？虽然现在国会议员最终在那些民众的要求下这么建立下那快石碑，可那些石料资费，到最后还不是会从民众的各种赋税里双倍征讨回去？呵呵，不堪入目的世界……”

“遍野生花……满城异香……”袭韵呆呆呢喃，“可是，现在我没有闻到有香气呢？”

“这情况，是从你去雪域那天才开始的……”伊丽丝微笑撇嘴，“满城的香气连西海岸这边都传到了，就那么一直持续了两天左右，直到昨晚才消退……”

“小韵……”一旁的梅娅搂紧了怀中的袭韵，轻声道：“没想到会是这般快法……都还以为那是说来年春天，花开遍地……原本还指望着咱们能多在一起一个冬天……”梅娅笑笑，续道：“果然是世事无常……不想现在就已离别在即了……”

袭韵闻言沉默了，在此即将回去魔界的关头，她忽然迷茫起来。

对于未来的行程，还有最终可能面临的结果，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忽然感觉彷徨起来。

“那……”袭韵怯怯嗫嚅道：“什么时候开始动身？今天就要准备吗？”

自己一个人去吗……

“应该不必这么急切吧？”伊丽丝回道：“虽然现在花开满地的征兆已经出现了，不过我感觉，似乎怎么着也该是有个缓冲时间段的？否则的话岂不是会太仓促了么……”

“七日之内！”塞丽亚急忙插言道：“只要在这花开之后的七天期限里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之前时候我也以为要来年春天，所以没那么着急说出来这个期限……”

七日之内，到现在来说，还剩下之后三四天的时间了。

“一会我们去赫顿玛尔中心广场一趟，等咱们给瞳的空白纪念碑题上字之后你们就回去整顿行装，然后我设小型转移阵法传送你回去魔界……”伊丽丝微笑，“那石碑的空白是公国特意保持的，他们已经知道瞳和莎兰会长的关系。这最后的题字权，好歹也算是个补偿……”

“呵……”此时莎兰忽然轻声嗤笑，“本就没指望会有这个来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还真能为瞳弄出个纪念碑来，题字权……呵，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对瞳可留的……”莎兰笑容变得惆怅，“我对不起瞳……他在的时候，我没能给他多少，现在他不在了，纵然有千般言语想说想诉，但又有何用处呢……”

“呵……”凯丽苦笑，“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了。我们至少要先过去给瞳留一下生平志，小韵现在也回来了，时间不多，咱们也就别在拖着了，弄完这个之后再尽快处理完大陆这边的事务，然后就该上路了……”

凯丽的话再次点醒了她们，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仍有三四天的时间可供缓冲，但是袭韵的行装都在暗黑城中尚未准备。等收拾完那些之后，还能有多少时间的节余，它们就难以知晓了。是以凯丽此言一出，她们就不再如前那般各自心事不定，当即一起动身前往赫顿玛尔的中心广场。

此时的赫顿玛尔中心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青石板地面上满地都是雨后的片片水痕。那一座六棱石碑通体雪白，直径丈余左右，高约六七丈之间，其坐落之处便是当初憔音所立大石那一片范围。当时大石腾起而形成的坑洞也因石碑的建起而被填平覆盖。

莎兰她们一行人踏着浅浅的水洼，走到那巨大石碑下的阶台前停住。

“不论公国以往如何，就这次的手笔而言还真是不小的手笔呀……”塞丽亚虽然已经见过了这石碑，但再次站在这石碑之前仰望的时候仍然惊叹不已。

莎兰闻言苦笑，摇头道：“修复了魔法阵就是保住了这国都之城，一座城的代价和这一座碑的代价，差得何止万里了……”

“呵呵……”塞丽亚闻言不以为意，轻笑道：“快别说这个了，赶紧上去为瞳题字吧！”

莎兰听得塞丽亚的催促，便朝她翻了一白眼苦笑，然后只得无奈踏上台阶前去，将手触在雪白的石碑表面上不动了。

到底要为瞳的生平题下什么碑铭？莎兰再次忆及憔音的生平过往，心下顿时百感交集一片纷乱，连到底该题些什么都不清楚了。

“伊丽丝！要不你来吧！”莎兰呆立半晌，忽然抽回手转身下台，朝着伊丽丝叫道：“你在魔界不是很好的吟游诗人么？瞳的事情你也大概清楚了不少，我看还是由你来题碑铭吧。简述事迹或者用一首诗来描述纪录都可以，我实在是静不下心，不知道该给他题些什么……”

“哎……”伊丽丝无奈翻了个白眼，轻飘飘地过去扶下莎兰道：“虽说是关心则乱，但你这表现得也太过了……我对瞳了解的也就听你们说的还有后来看的那些，了解这么少怎么能用诗体描述得详尽呢……哎……”

“哎，没事……”莎兰苦笑，“随你的感觉来就好，反正我现在的状态是真的题不下……我心里难受……”

“……”伊丽丝闻言再次白眼向莎兰，但是却又实在奈何不得她，便只得无语迈步上台，触碑冥思考虑碑文要如何拟定。

台下众人见伊丽丝上台，都对他即将题下的碑铭万分期待兼且瞩目。她们对伊丽丝题铭的结果都无比好奇，想知道她到底会做下何等的诗文来做碑铭。台上，伊丽丝触碑冥思苦想，半晌之后终于运起魔力，准备将自己拟定的碑文铭印入石碑。伊丽丝的魔力倏然运转，六方雪白的碑面上同时开始局部凹陷下去，呈现出阴文篆体大字来。

“瞳兮琉墨，触之汲魂，怅兮其韵，憔之某音。千径过兮，莫知来处，百语笑焉，难详其真。无恋求兮，心犹悯世。消诸妄兮，善予众生。冥太虚兮，世界之初，假实之母。瞳之愿兮，望求湮涅，磐归太初。”凯丽仰望着石碑，轻轻念下伊丽丝题做的碑文。

“这么写……”伊丽丝做完之后转身下台，朝莎兰不好意思道：“还可以么？”

莎兰没有说话，只仰望着石碑上的字迹在自己心里反复地念叨体会着，良久之后终于朝伊丽丝展颜微笑道：“可以，非常可以！这几乎就是对他的心思最贴切的描述了……瞳的愿求，与在世之风……真好，我很欣慰……我想知道你这题赋，该叫个什么名儿才好？”

伊丽丝闻言微笑，沉思良久之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来：“瞳兮……”

呵……莎兰微笑。

瞳兮啊，以瞳之名为叹，这般简洁，又这般贴切。以此来嗟叹瞳之前的一生，也算是不错的了……

“好，真好……”莎兰在心里默念着碑文，惆怅微笑。

“瞳也是个喜欢诗词的……”袭韵伸手触上身后的汲魂，收回目光满面惆怅，“如果他看到丽姨做下的这碑文，想必也是会喜欢的吧……”

“呵呵……”梅娅微笑，“也许呢，此间的事情如今已是完毕，我也是时候回国去了。小韵跟我一起回去准备么？”

“啊？”袭韵轻声惊叫，“现在么？那丽姨呢？一起过去吗？我不懂得该怎么设立启动转移阵法……”

伊丽丝闻言微笑摇头：“我就不过去了，传送阵的问题，我在咱们回西海岸去之后就准备材料开始建立，等你准备完了要带的东西之后，我这边应该也调校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就过来，我传送你过去。”

“哦，也好……”袭韵不再言语。

当下众人明了不能太过久留，于是当即回转西海岸的魔法公会。

公会大院中的白幔灵帐早在前日里已经摘下收起了，既然憔音的灵魂已经被收入汲魂封存，那么这些做吊唁之用的一切，大家也都不再保留形式。

袭韵同着梅娅一起登上玛格达，由随从梅娅而来的侍女们驾驶升空，飞往阿法利亚山脉而去。

梅娅驾乘的玛格达离开西海岸，穿越过赫顿玛尔上空。梅娅与袭韵一起在玛格达飞空艇的船头，椅着船舷轻轻俯身，乘风顾盼下面田野里满地的花海，袭韵在望见那满地花海的一瞬间就怔怔落下泪来。

那是一片墨紫墨紫的花，与暗黑城外山下花野中的别无二致。被憔音生前印在袖口上做纹饰的墨紫色龙舌兰花……

袭韵忽然如同被惊醒一般，瞪着泪眼转身朝梅娅问道：“陛下！憔音的衣袍还在吗？我居然忘记带了。”

“他的白衣吗……”梅娅闻言惆怅起来，轻轻回道：“我们忘记告诉你了……他生前的衣服，已经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袭韵的身子轻颤了一下，而后重又缓缓俯身船舷，望向下面墨紫的花海，语声无比平静道：“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前些天，伴着那香气一起消失的……”梅娅回道。

袭韵忽然微笑，那微笑无比平静，不过其中仍隐着淡淡的惆怅意味，“那香气，可是咱们王国那边的龙舌兰花香么……”

“嗯，的确……没错……”梅娅的声音也顿觉惆怅。

袭韵闻言摇了摇头，淡然微笑。

呵，果然……

之后的路程里袭韵没有再说话，直到穿过山体，进入暗黑城，她都没有再说话。

到达王国之后，她们一起离开玛格达升降坪回入王宫。梅娅暂且放下公国堆积的事务，只陪着袭韵一起准备需要带的东西。不过收拾来收拾去，袭韵也没有多少需要带的东西，唯一重要的汲魂战棍已经在她身上贴身携带了，至于其他的就实在没想到必须要带什么了。

如此一来袭韵也懒怠再多拿东西，最后只收拾了一个小包下来。她又与梅娅一起在王国里待了两日，之后便独自骑着扫帚去西海岸，准备由伊丽丝对她进行传送。西海岸那边厢，转移阵法被建立在公会庭院中，那是由伊丽丝和莎兰一起排布下的一次性转移阵法。

袭韵再次来到西海岸的时候，距离花开七日之期还有大约一日余的时间，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后的期限，已经是不能再拖下去的了。

那一日，袭韵依然如前的着装。不过，汲魂没有继续被她绑缚在身后，而是被紧握在了手中。凯丽和塞丽亚她们在一旁站定，观望着伊丽丝调校方位。她们对关系着憔音宿命的此行都各自心怀忐忑，还有莫名的迷茫。

“毁灭即诞生，我们的临斋之地和我们的荣誉之事，将皆由此诞生……”伊丽丝调试好转移阵法，转头朝袭韵微笑道：“还记得这段话么？小韵。”

袭韵闻言轻声应道：“嗯，我记得……是《泰拉创世纪》里的，第一章内第十八节中的一段……”

“嗯，不错。”伊丽丝微笑，“所以，别表现的那么失落，他现在的毁灭，仍旧是新生的伊始，如同之前他在迷宫里一样。只不过，他这次的重生，将是由你的努力而带来的。小韵，加油！”

“嗯！”袭韵微笑。

伊丽丝瞧见袭韵微笑，心下也放松了许多。她语声柔和而坚定地道：“小韵，上路吧……”

袭韵闻言紧了紧背包，双手握汲魂迈步上前。莎兰与伊丽丝她们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依依惜别地看着袭韵踏入转移阵法之中，面色黯然。

转移阵法在袭韵进入之后便自觉启动，她的脚下随着阵法的启动而被那升起一圈白色的光芒围拢。袭韵的整个身体被这光芒所覆盖，而后所有人眼前都是白芒一闪，转眼间袭韵的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不见。转移阵法也在那一瞬间化做飞灰，随风吹散……

袭韵睁开在阵中闭上的眼睛，她的眼前已经不再有众人的景象，不是西海岸的魔法公会，也不是魔界，而是在时空隧道中错综闪现飞逝的光束。这片光怪陆离而并不陌生的景象中，袭韵敛起为了让伊丽丝放心而绽出的微笑，悄然落泪。

她忽然想起一段话来，不记得什么时候，从什么书籍中看到的一段话。

……

长久以来，很多使世界陷入混乱的事……

还有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灾难片段，在谁都无法察觉的瞬间，以“命运”之名自行联系起来……

那些被“命运之指”选中的人，可能会认为那些灾难是偶然发生的事情。

但……

这其实是巨大的命运齿轮，按早已契合的轨道，开始缓缓旋转的信号……

……

袭韵在心中默念这段话，忽然又开始无声地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自己是否也被卷入了这命运的齿轮，也不明白自己此行是否与命运的轨道相契合。

只不过，在方才蹋入转移阵法的时刻，她的意念就已经无比的坚定下来：一定要不负此行，一定要让瞳继续重生！

袭韵不再看时空隧道中的奇异光景，她闭上眼睛紧紧地将汲魂抱在怀中。憔音的脸庞与洒脱如风的身躯，在袭韵闭眼的刹那，顿时重现在她心中。

她幻化着心中的憔音，看他走向自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袭韵泪水奔涌，无声悲泣。

即使是在意识的幻化，我也要看着你抱我……

即使你为逃避生命而放弃一切，我也要坚持不懈地抓你回来我身边。

从此开始，你不再是孤单的；从此开始，你再也摆脱不了我的存在。

你将和我一起，走遍我们魔界的废墟；你将和我一起，再次被重生回来……

瞳，你再也无法将我推开。

憔音，你是我的……

我会把你从幽冥里扯出，与我天荒地老。

我一定会的！

一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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