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逼人》

作者：圆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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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万历十五年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重复动作让眼皮发酸，苏络的梦还没醒，是恶梦。

谁能想像闭眼前还是家里雪白的天花板和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睁眼后就变成了黑漆漆的天棚和一根又粗又长的巨大房梁。

房梁，这东西在苏络居住的城市里几乎快要绝迹了。

她只是半夜起床上个厕所而已，干嘛这么玩她？

心里念叨着这只不过是疲劳过度后产生的幻觉，苏络就这么盯着那根房梁，闭眼、睁眼、闭眼……连半夜起来干嘛都忘了。

最后唤醒她的还是这人生中最等不得的大事，抱着肚子冲下床，就着窗外映入的月色准确地找到房门的位置，刚想冲出去，脚下一跘，好像踢倒了什么，又好像有什么液体洒到她光着的脚面上。

房门打开，明月当空正好，脚边原地打转的木桶和嗅到的气味让苏络明白自己踢到了什么，干呕一下，顺手抓过窗边桌上的一堆布料，擦了擦脚上的液体，又瞄到门外的角落里有一口井，连忙跳出门去，就着井边水桶里的半桶水，洗脚。洗到一半，又想起待办的人生大事，巡视一周，苏络确定自己找不到卫生间这类地方，抓狂地低吼，然后冲到一个背阴的角落，就地解决。

解决完毕，提着裤子出来，正纠结身上怎么缠也缠不好的腰带时，院子里另一间房的房门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来，揉着眼睛叫：“姐，你干啥咧？”

是个男孩儿，声音听着很稚嫩，说的大概是河南或是河北一带的方言，勉强还听得懂。

“我……”苏络连说两个我字，居然发不出声音，连忙用力咳了咳，还好，只是紧张过度，“那个……”

“姐，你咋儿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推门出来，离苏络四五步的时候停下，看着刚刚苏络顺手擦脚又顺手扔在地上的布料发呆。

苏络也在发呆，这孩子个头儿刚够着她下巴，身上披着一件袍子，头发卷成一团揪在头顶，看着也就十岁左右，很瘦，也很清秀，活像那个曾经在希望工程招募海报上出现的孩子，就是睁着大眼睛拿着铅笔头儿说我想上学的那个。

“嗯……家里大人在吗？”苏络劝自己把现在的经历当成一个梦，既然身在梦中，那就不怕啥了，咋高兴咋来吧。

“啥？”那孩子回过神，“姐你睡糊涂了，咱娘得月底才回来呢。”

“那……那个那个……爹呢？”

那孩子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朝前凑了两步，“姐，你到底咋儿了？”

苏络退了退，摸着下巴一琢磨，可能是爹死了，所以这么问很奇怪。

“没事儿，我就问问。”苏络故作轻松地呵呵一笑，摸不准自己到底是该发神经地继续梦游还是该回屋里继续睡觉，梦嘛，睡醒了就没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还是去睡觉！

身子刚转到一半，就听那孩子兴奋地喊了一声，“姐，俺就说你哪儿怪，你咋儿说官话咧（注1）？真好听！”

“官话？”苏络停下身子，“哪儿的官？”

“北京啊。”孩子抓住苏络的手，“是不是和周大哥学的？”

苏络忽略掉那个什么周大哥，抓抓头，“我们现在在哪里？”

“啥？”那孩子眨眨眼，“咱们当然在宝来村儿啊。”

村，苏络的地理知识不足以让她知道祖国各大乡镇的分布情况，“离北京远吗？”

“嗯……”那孩子想了好半天，“应该不太远吧，姐，北京的事儿应该去问周大哥，我连开封府都没去过，最远只走过朱仙镇……”

“打住！”苏络半蹲下去，直视那孩子的眼睛，“哪儿？开封？”

孩子应了一声，“姐，我咋儿觉得你今儿晚上有点怪啊？”

开封？河南？苏络失神了半天，万分控制，还是没控制住自己问出下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年份？”

太傻了！

苏络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神经病吗？

“年份？”孩子皱着眉头掰手指，“我今年十三，加两年，应该是万历十五年。”

苏络看着那张极容易让人同情心泛滥的孩子脸，很想说孩子你看起来哪像十三哪？营养不良吧？可挤了半天，嗓子眼紧紧的，费个大劲挤出俩字，“年份？”

“万历十五年。”那孩子确定了，挺着小胸脯挺骄傲，会算术了。

苏络转身，拍拍脑袋，摇摇晃晃地朝自己出来的屋子走去，充耳不闻那孩子的唤声，她想睡觉，只想睡觉。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苏络是在恶梦的纠结中醒来的，在梦中，她去了一个黑黑的小屋子，踢翻了马桶，出现了一个很希望工程的孩子，告诉她现在是万历十五年。

幸运的是，她睡醒了，不幸的是，人醒了梦境还在继续。惟一的不同，就是那个洒着月光的小黑屋此时被夕阳笼罩，暖暖的色调显得格外宁静。

两天，苏络拒绝起床，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瞪着那根房梁，不停地念叨着“回去、回去”，那个管她叫“姐”的孩子以为她病了，大为紧张，几次捧着粥到她床前，没说上两句话就红了眼圈，总是打断苏络的冥想和自我催眠。想她苏络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愿意看着“希望工程”总在自己面前流泪，好像在指责自己没有捐款一样，只得放弃自己的原则倒过来安慰他。

几天下来，安慰工作不见什么成效，苏络倒有了一些感悟。每天按时打雷的肚子让她知道什么是现实，每天雷打不换样的小米红薯粥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虽然她咒骂为什么别的穿越者睁眼就是锦衣玉食，她一睁眼就是陋室马桶的不公，但她还是会反思，并不断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因为坚信自己身处梦境是不对的，的确是会饿的。

在基本认清现状后，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家里的金钱资源，为什么没在穿越前大肆挥霍一番，非得揪着那个面子，装酷地扔下一句自食其力。真是笑话，其实她每天仍然吃家的喝家的，其实她拿着微薄的薪资却仍然名牌裹身，其实她某些方面的自信全部来自于身后那个人的强大，那个人……其实她跟那个人很像，只是她不愿承认，其实她离开了这个家，什么都不是。

这是上天对她的告诫吗？因为她不懂珍惜，所以让她一无所有。

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薄茧，证明了这双手的勤劳。这不是她的手，同理可证，这副身体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的身体还留在家里吧？这孩子的姐姐……此时应该正在她的身体里，享受着雪白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吧？

长长地吁了口气，苏络坐起来，等“希望工程”又一次端着粥进屋，开口道：“你姐……我是个孝顺的人吗？”

那孩子放下粥，坐到床边无比认真地点头，“村子里再没有比姐更孝顺的人了。”

孝顺就好。苏络笑了，眼角湿了一点，她给自己找了个可以接受的答案，拒绝想其他的可能，执意地认为，在原来的世界，并没有母亲失去了女儿，她来到这里，只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交换了灵魂，孝顺女儿去了自己的身体里，代替自己孝顺地活下去，没有假装叛逆没有故意置气，不会再让那个人伤心难过，这样很好。

至于她自己……万历十五年，她来之前的床头柜上就摆着一本《万历十五年》，据说是一本名著，她买来附庸风雅，可惜看了几天，都只看了第一页的第一段，每次又都从第一行看起，导致那一行文字万分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公元1587年，在中国为明万历十五年，论干支则为丁亥，属猪。

罢了，罢了，做人还是要痛快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不面对难道去死吗？不过……

……

……

……

靠啊！穿越也不让她去个熟悉点的年代，公元1587……国窖1573她还熟悉一点！

－－－－－－－－

注1：据考明代的官话为吴语（江浙一带的语言），就像唐朝的官话是广东话一样，这里统一解释为现在的普通话，为小说方便，本书各地语言将神奇地统一，不再重复解释。南方方言对于自小在北方长大的圆子来说是个很难的课题，因为写的是历史……我历史很烂，禁不起考究，难免有写不圆满的地方，知道的就解释一下，不知道的写错的地方，希望大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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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家

既然接受了，废话就不说了，认清了现实就要表表决心，既然咱来了这，就要做好一个穿越者的本分，种种田栽栽树，带领古代人民跑步进入社会主义。一些必需的功课那都是必需做的，比如收服名人做小弟、改变历史添政绩、深入皇城玩宫斗、玩转朝代我自横行这一类的。

定下了初步目标，苏络在屋里闷了一天努力回想仅仅看过的那一小段《万历十五年》，多少想起一些，大抵是说本年天气反常有点小灾小患，再想得细了，除了第一句外，最深刻的是最后一句：总之，在历史上，万历十五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

靠！

平平淡淡的一年，这几个字带给苏络的打击性是毁灭的，玩转朝代的奋斗目标至少少了百分之五十的可行性。

既然没有横行天下的契机，那么走后宫途径？这个念头在苏络从一块号称“铜镜”的物体中勉强看清自己不古典也不美艳的脸蛋后彻底打消，就她这长相，人群里一抓一个，而且看起来也不是青少年了，绝不是十四五岁祖国太阳的模样，已经没有什么后宫竞争力了。

那么女扮男装逛青楼，捡个最帅的王爷撞撞，唱唱流行歌曲，念念新体散文，从而产生一段惊天动地的跨世之恋？苏络想想都觉得恶心。

掐了掐太阳穴，苏络长长地伸了伸腰，扭头喊了一声，“小绎，我饿了。”

小绎，是这个院子中另一个人形生物的名字，也就是管她叫“姐”的那个希望工程，姓苏，苏绎。而她，还叫苏络，所以说，穿越不是没有原由的，最起码，两个相隔四百多年的人，会有可能因为名字相同而互换了灵魂，虽然这个解释很傻。

苏络喊了一嗓子后，就听着门外答应了一声，然后是“嗵嗵”的脚步声，以示她的指示得到了落实。

要说这个便宜弟弟还真不错，最起码在日常生活方面不需要人照顾，相反还能将别人照顾得很好，想到这个苏络就觉得惭愧，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干嘛呢？成天跟一群孩子疯玩呢。

当然苏绎的优点远不于此，他除了会照顾人，还很朴实，对于苏络的问题是有问必答，虽然也提出过疑问，但都被苏络一句“少废话”应付过去了。

通过与苏绎的友好会谈，苏络已经初步掌握了自己所在家庭的若干情况。

一，她们姐弟两个，跟老妈住在一起；

二，她们有老爹，并且老爹仍然健在人世，由于种种客观原因，不和她们住在一起；

三，老妈就职于宝来村上一级行政机关朱仙镇上的李富户家，任后勤部职员；

四，她们的老爹并非李富户；

五，她们家很穷。

问来问去，苏绎始终说不清她们老爹究竟是谁，只说也住在朱仙镇上，这么多年，只来见过苏绎两次，听说穿戴得不错，但却并未给这个家带来什么改善。这让苏络对自个儿的便宜老爹有了不好的印象，也触动了她心底最不想触及的一个事端，所以她对这个便宜老妈有了不止一点的同情，她甚至想把前二十多年没尽过的孝道尽到她这个老妈身上，这种感觉说也说不清。

这个家很苦，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如果不是日子过不下去，没有母亲愿意扔下自己的孩子去更富裕一点的地方打工，每个月挣的那一百个铜钱全部交回家里，据说交到了苏络手上，这让苏络有点心虚，她曾经翻遍了她那间小黑屋，也没找到什么铜钱。

苏绎呢，就更值得称赞了，虽然苏络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男孩子会得不到他父亲的赞助，这个年代男孩子是值钱的，不是吗？但显然苏绎并没有得到他应得的，他只有一个小摊子，几块木版，一把刻刀。平日里就靠刻一些讨巧的花样木版卖给版画加工商贴补家用。忘了说，朱仙镇是全国闻名的木版画基地，在刻好图样的木版上刷好颜料，印一些年画门神什么的，相当受欢迎，不过这受欢迎是指没有木版画的地方，在朱仙镇乃至周边地区，几乎家家都会这玩艺，隔三步就有一个木版画作坊，卖给谁去？所以像他们这样没什么门路规模又小的人家，只能靠给大户送一些花式版样赚钱。

说起来最没用的就是苏络了，说她没用不是指她不刻苦不努力赚钱，相反，她太努力了，洗衣做饭缝衣绣花，样样拿得起，整天闷着头干，就是有点死心眼儿，前几年有人来说亲，她又是担心弟弟没人照顾又是担心老娘身体不好，也不想想自己嫁人后努力掌控婆家的经济大权不比啥都强吗？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原苏络是个简单的人，也只做简单的事，所以她回绝了说亲的人，一心等弟弟长大。这副身体今年刚满二十，虽然还是花样的年纪，但对于这个朝代来说，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姐，吃饭。”苏绎倚在门口，笑嘻嘻地，朴实中透露着一点小得意。

“笑什么？”苏络走到厨房里，对着毫无悬念的红薯小米粥小小地哀叹了一下，从她来那来开始，就一直吃这玩意，这个家很穷，她感觉得到，也在努力忽略外在条件的艰苦，但是也不用顿顿都吃这个，吃的胃里直泛酸水儿，下回建议苏绎在成本不变的前提下，换回土豆啥的吃吃。

“没啥。”苏绎的笑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笑了一阵，又忍不住说：“姐，你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苏络三下五除二地喝光了碗里的粥，顺手拿袖子一抹嘴——这年头没有餐巾纸这东西。

“今天早上周大哥过来，我把你给他绣的东西拿给他了。”

“呃？”苏络抓了抓下巴，“周大哥？哦哦，既然是给他绣的当然要给他送过去。”

说得挺堂皇，其实苏络压根不知道“周大哥”是谁，还没来得及打听呢。

苏绎听她说得坦荡，倒有点心虚了，“我是说周大哥打算送给谢小姐的那些绣品。”抬头瞄见苏络还是不着四六的模样，急道：“哎呀，就是……就是你前些天弄脏了，丢在门后边的那些。”

苏络看着眼前貌似忠厚的苏绎，心中暗念果真人不可貌相，所谓丢在门后的“绣品”，应该指的是某天夜里她踢翻马桶后用来擦脚的东东，这小子居然拿去给人家当礼物。

“姐，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苏绎笑得小脸通红，很有点邀功的意思。

苏络一掌拍到他脑门上，打断他的得意，“周大哥跟谢小姐是什么关系？”她问得毫不避讳，因为苏绎从来不怀疑她问这些事的目的。

话问出口，苏络就从苏绎的眼中瞧出了“同情”二字，苏绎“唉”了一声，“姐，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你不对劲，那绣品是周大哥托你绣的，平日里你那么喜欢周大哥，怎么会把给他的绣品乱丢，后来我偷偷问了王大婶，才知道周大哥要去向谢小姐提亲了，别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就等着你的绣品了，我才明白姐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失常。”

“我、我喜欢周……”苏络指着自己，问得干巴巴的，她就说那天晚上苏绎的眼神儿不对劲呢，看着那堆布料一直发呆，这两天又对自己百般照顾有问必答，赶情是以为自己感情受挫因此神精失常？

“姐，你放心，东西我包的好好的，周大哥不会拆开看的，谢小姐收到那么脏的提亲礼物，这事儿肯定就吹了，然后你就有机会了。”苏绎越说越开心，说到劲头上，又去添了碗饭，吃得顶香。

真是个为姐姐着想的好弟弟啊！苏络几乎要感动了，感动之余又想掐住那纤细的小脖子，那东西是“自己”绣的，出了问题不是明摆着跟她有关吗？破坏有这么搞的吗？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又想，如果她收到一份带着某种异味的求亲礼物的话，绝对会将对方轰杀至渣！

她还想，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那个某周真的因为这个求亲不成，那么她算是主犯吗？还是算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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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路见不平

“你个倒霉孩子……”苏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快带我去找周老大，把那东西拦下来！”一着急给人换了个称谓，她不能容忍这么傻的事发生在她头上，更不想等着周某人把那块带着异味的绣品扔到她脸上。

苏绎登时被苏络身上散发的王八之气镇住了，不过还是及时地指出苏络的错误，“是周大哥。”

“我管他是周大哥还是周杰伦，快带我去找他，现在！”

“周大哥叫……周崇文，不叫周杰伦……”苏绎的声音越说越小。

“少废话！”苏络拖着苏绎出了门，外面的世界很简单，整个村子都在一条路上，一眼就看完了，“朝哪儿走？”

苏绎完全被苏络的气场征服了，亦或说是对一个神精失常患者的深切同情？总之是很惶恐又很无奈地在前带路。

都说了，这村子很小，走了没两步路，苏绎就停下，指着一扇比苏络家强不了多少的破木门说：“不在家。”木门上着锁。

苏络的头顿时大了两圈，这么看来，某周很有可能拿齐了东西就去提亲了，为了使自己的脸和异味绣品的接触机率降到最低，苏络还是决定，去那个谢小姐家看看，如果来得及拦下，是最好的。

于是正义的苏绎同志就在苏络小鬼子的逼迫下踏上了去谢家的道路，心情很委屈，神情很悲壮。

通过苏绎壮士的口供得知，谢小姐家倒也算得上是村里的富户，她老爹是村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挣学费和家长红包的。

当然，说是富户，仅仅是针对这个小村子而言，在这里，年收入十两银子，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

听到这个数字，苏络很想哧之以鼻，看惯了电视上动辄上百万两出现的桥段，十两的确是一个可以让人忽略的数字，还年收入？但事实是，据说她的便宜老妈给人家忙里忙外洗衣做饭一个月才给一百个铜钱，一百个铜钱什么概念？是十分之一两，也就是说，她妈一年赚一千两百个铜钱，也只合着一两二钱银子。

苏络对一两二钱没有概念，但是相对而言，谢家的确是个富户了，所以人家的女儿能叫“小姐”。

再说一次，这村子很小，跟着苏绎没走多久，苏络就明显觉得周围的环境有变化，一溜整齐的青瓦房，不像她们家那边儿，都是石头和着草盖起来的。大概这边就属于宝来村的富人区。

富人区也的确热闹一点，有一个小规模的集市，现在刚是初春，还是有些凉意，所以出摊的人并不多，出摊的目前也不在摊位上，都集中到某一处去围成一圈，像是有热闹可看。

苏绎始终不想苏络能及时的找到周大哥阻止他去提亲，所以就放慢脚步，最后干脆拉着她去看热闹。

古代的热闹跟现代的差不多，都是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番，给事主出一些不算高明的主意，明明很八卦还要做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凛然样子。

热闹的核心人物是一对母子，母亲二十出头，儿子四五岁的样子，都带着孝，搂在一起哭，面前摆着两筐铜钱，铜钱这边，是三个男人。

苏络挤在人群里听了一会，配合着知情人士的八卦宣传，对事情有了大致的了解。

人物介绍：

甲方：李氏和她儿子

乙方：朱仙镇祥记干货掌柜和伙计两枚

事情经过：

贫农李氏于某日去朱仙镇串亲戚，途经祥记干货，也想体验一把贵族感受买了二两燕窝并在回家后给其夫服下，其夫倒霉地于当天夜里离奇身亡，其后两天，李氏声称掌握了祥记出售毒燕窝的证据若干，打算告出开封府，告上北京城，祥记心虚理亏，在扩大影响前意图用二十吊铜钱私了此事，时值双方接洽中。

又有知情人透露祥记干货铺与朱仙镇上层领导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日里经常以次充好，无一例外地把第一次上门的顾客视为大头，所谓奸商，大抵如此。这样的店能在地面上坚持下来，除了后台硬，苏络想不出别的解释了，原来官商勾结是从老祖宗这传下来的，并不是后辈人的专利。

一条人命，二十吊铜钱，两万个大子儿，是村上富户谢小姐家年总收入的二倍。

身为贫农的李氏可能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铜钱，看得出她在挣扎，在丈夫的性命和铜钱之间挣扎，她不说话，只是哭，或许祥记掌柜此时加些价码，李寡妇就能欣然接受。但是祥记显然并不想这么做，昂着头抖着脚一副给你是便宜你，你不要我们就衙门里耗到底的架式。

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伴随着李寡妇时高时低的哭泣，最先撑不住的是苏络，她打了个哈欠，扯着苏绎打算退场。

苏绎不情不愿的退出来，忽然眼睛一亮又拉着苏络挤回去，指着李寡妇身后小声说：“不用去谢家了，看，谢小姐。”

苏络看过去，果然是个小姐样的，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虽然没穿什么绫罗绸缎，却也不妨她那张极具古典美的脸庞吸引大家的注意。

美人，应该是温润如水的，可谢小姐现在的神情有些严肃。

“李大嫂。”美人开口了，声音如期待那般悦耳。

李寡妇似乎松了口气，暂停了她“咿咿”的发声运动，泪眼婆娑地看着谢小姐。

谢小姐说：“海青天现任南京右佥都御史，有他老人家在，一定会给李大哥讨回公道。”

李寡妇有一瞬间的茫然，苏络脑子里却跳了一下，对了，是这件事，忘了是电视还是网络的印象，她就觉得万历十五年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应该让人记住的事，终于想起来了。

祥记掌柜听着“海青天”三字，当即变了态度，痛心疾首地指责进货给他的家伙，仰天狂呼自己亦是受害者云云，说这些时，李寡妇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两筐铜钱。

苏络留意到这一点，所以觉得谢小姐的建议可能是错的。虽然对于一个村姑来说，知道用邪恶克星海瑞海青天来压制黑心商贩的嚣张气焰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但是受难者家属的内心状态也是值得挖掘一下的。

优柔寡断、摇摆不定，又想拿钱又想告人。

虽然这种态度不可取，但是苏络得承认，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带着孩子，就算告到祥记掌柜以命相抵又能如何？失去的人不会回来，而未来的日子却要继续下去。

精神损失费，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这个赔款项目，就算有，也要告赢了，海青天监督着祥记赔了款才行，不知道海青天有没有这个工夫。

其实想要两全其美，倒也简单，就是同情心作祟有点自找麻烦，看来她还算是个好人。

“再加点钱，我们考虑。”苏络上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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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出口相助

显然苏络的话更合李寡妇的心意，不过同时也加深了她对自己丈夫的愧疚感，简直是嚎啕大哭，谢小姐皱起眉头，看来她真的受过相当良好的教育，皱着眉头都显得很文雅。

“苏姑娘，我们谈论的是一条人命！”谢小姐仗义执言，愤慨非常。

苏络这才听清谢小姐说的居然也是官话，“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转过头去看着祥记的掌柜，“人死不能复生，活人何苦为难活人，对不对？”

祥记连忙点头，又在自己资金周转和生活困难方面找了一下原因，同意将赔偿款提到二十五吊钱，也就是二十五两银子。

他把苏络拉过去，低声说：“朱仙镇和开封府我都有人，如果不是不想麻烦列位大人，我是不怕上衙门的，况且她掌握个什么证据？哪有证据证明她的东西是从我那买的？我肯赔她，已经是受了委曲啦。”

苏络点点头，回头看看谢小姐和李寡妇，一挑眉毛，“看看人家说的多好。”

谢小姐朱唇一抿，已然是有些动气了，苏络笑了笑，朝祥记掌柜道：“二十五吊还是太少，不说别的，如果她丈夫活着的话，赚的可不止这个数，还有人家丧夫心中悲痛，势必不能好好的照顾孩子，孩子没有父母关爱，成为问题少年的机率大大增加，另外李大嫂这么年轻，失去丈夫身心的痛苦都是无以言表的，还有失去儿子的父母，失去女婿的亲家等等等等，给二十五吊怎么也说不过去，我都没法劝。”

一番话把在场的都说得一愣，祥记考虑了半天，大概是在考虑李寡妇告到南京去的可能性，最后大手一拍，“三十吊，再多我宁可去打官司。”

苏络瞄了一眼李寡妇，李寡妇对这凭空多出的十吊钱显然很满意，谢小姐不满意，已经开始愤怒，苏络也不满意，太少了。

“真没诚意，我跟着掺和什么呀，李大嫂，准备启程去南京吧。”苏络挖挖耳朵，转身欲行。

李寡妇有些懵住，竟然忘了哭，谢小姐终于不顾形象地哼了一声，“像这等奸商，本就应从重惩治，凭白的与他们说什么……说那么多做什么！”

苏络瞄了谢小姐一眼，直觉地认为她最后一句话是想说“说什么废话”，可是觉得不雅，硬给憋回去了。

祥记肯定是怕李寡妇真的告到海瑞面前去的，坏蛋都怕海青天，祥记也不例外。

“我的买卖开得也不大。”祥记耷拉着头，不复刚刚牛气冲天的样子，“你说个价，咱商量商量。”

这话是对苏络说的，又惹来谢小姐的暗地白眼。

“先来个一千两尝尝。”苏络报出个价，因为不了解一千两到底是什么概念，所以先试探一下。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类似于惊讶的声音，李寡妇脸都白了，偷偷掐着手指头算那是多少个铜钱，祥记一甩手，“去吧去吧，去南京吧，路费我出。”

一看这架式，苏络知道自己目标定高了。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电视上演的最小流动金额都是千八百两的，让她对银子的概念产生了误区。

“急什么呀？”苏络从来最不怕的就是抬杠，“再急我真去，大家都听见了，你说你出路费。”

祥记气哄哄地转身，像是受了多大委曲，李寡妇很紧张地盯着苏络，生怕她把这事弄砸了。

苏络衡量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祥记也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吊。”

苏络走过去，压下他一根手指，“二百两，一下抹一百，够意思了吧？”

“三、三十一……三十二吊！”祥记又伸出三根手指。

“一百！不能少了。”苏络回头看看李寡妇，李寡妇紧张得直哆嗦。

看得出，祥记是真的想用钱来摆平这件事，毕竟这事闹到衙门里去对他的生意无利，虽然是卖假货的，也得顾全个名声。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五十吊，再加你弄死我吧。”

看着祥记几乎咬蹦的一口黄牙，李寡妇眼中亮起光芒，谢小姐眼中满是愤怒，苏络回头瞄了一眼，“八十，一口价！”

“你……”祥记有点急。

苏络为难地呼出口气，劝了一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女人要是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狗急了跳墙，寡妇急了上炕，天天闹腾死你。”

祥记的嘴唇抖了一阵，“好！”

苏络朝祥记做了个“请”的动作，“去取钱吧，我们在这等你。”

祥记对两个伙计交待一下，伙计转身走了，从这到朱仙镇不远，也不近，现在回去，下午就能赶回来，祥记则留下看管钱筐。

谢小姐气愤了一阵，突然平静下来，大概是看到了李寡妇惊喜交加的神情，极力掩饰住眼底的一丝不耻，转身便要离去。

苏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谢小姐，别急着走。”

谢小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既已达成共识，我也无谓再留下，眼不见为净。”

苏络本想问她某周的事情，谁料她甩手就走，看来对苏络没了好印象。苏络也不勉强，反正村子就这么大，谁家发生什么事，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全村了。

“听说周大哥去谢小姐家求亲了？”苏络问人群中刚刚提供情报的那位。

“被拒绝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她，看来已经是全村皆知的秘密了。

苏络头痛了，硬着头皮问是因为什么。

“钱呗，谢先生要十吊钱为聘礼，周哥儿哪里有那么多。”

苏络闻言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朝谢小姐消失的方向努了努鼻子，钱啊，不牵涉到自己的利益问题，总是可以大言不惭地扮正义使者的。

李寡妇抱着孩子还在一边哭，不知道是在哭她丈夫还是在哭别的，哭得苏络有些烦躁。人群在这时开始散去，大概是中场休息，等那两个伙计回来应该还能聚起来。

苏绎走到苏络身边，“姐，你……咋儿……”说了半天，没表达清楚意图，或许是这个朴实的孩子终于意识到姐姐的不同，而这个不同并不是受了刺激导致的，而是根源上的。

苏络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我是你的谁？”

“姐。”

“是啊，我是你姐。”

苏络说完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李寡妇，看得她直发毛，一直到那两个伙计回来，苏络才移开目光。

伙计带了一个小布包，包里是六锭雪白的银子，当即有八卦商贩献出自己的称，称好了银子，加上地上那两筐钱，正好八十两。接下来的程序很简单，只要李寡妇在祥记出具的免责声明上画了押，交易便正式结束。

李寡妇拿着声明犹豫了，苏络拿了印泥上前，没一会，声明上多了个红指印，和一个代表签名的圆圈。

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张，祥记终于放心了，又牛气起来，指着苏络和李寡妇的鼻子破口大骂，李寡妇当即又是嚎啕大哭，苏络却是笑嘻嘻地拉住想要上前的苏绎。

祥记走了，留下了八十两银子，这对于一个贫农来说是个大数了，不过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商贩却不约而同地哧笑了一下，便散了。

苏络明白那个意思，这些钱，是用李寡妇后半生的幸福换来的。

李寡妇对苏络千恩万谢，捡出一锭银子不舍地递给苏络，苏络却只抽出李寡妇手中的声明，捻了捻手指上的印泥红印子，笑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按吗？”

李寡妇有点茫然，苏络把声明举至胸前，双手一分，将声明撕个粉碎，“去南京吧，找海青天，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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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周厮

“苏姑娘……”李寡妇在按指印的时候被苏络偷偷拦下，看着苏络趁转身的时候按上自己的指印，那时她便觉得蹊跷。

“祥记不是说他出钱给你去南京吗？你权当这是他出的路费。”看着李寡妇难言的面孔，苏络笑笑，“当然你也可以不去，随便你。”

李寡妇恍惚一阵，“可是……可是这契约，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心里过不去吗？”苏络大笑，“那就给自己找个理由，价钱是我讲的，手印是我按的，跟你自然是没有关系的。况且跟奸商讲什么信誉？海青天向来惩奸除恶，此次闹出人命，奸商还意图强行用银钱摆平，这种事想来海青天是最不能忍受的。”李寡妇还是有些犹疑，苏络哼哼地笑了两声，不想再说什么，摆摆手，拉了苏绎就要离去。

李寡妇叫道：“苏姑娘！苏姑娘……谢……”

苏络没有回头，相反还加快了脚步，她不缺什么感谢，也不想听什么生活无奈的辩解，她出头替李寡妇讲价，是因为她乐意，是因为她想找到一个时代融入感，与正义无关。正如李寡妇知道自己如果妥协就会被人瞧不起、却仍然舍不得那些铜钱一样，她要生活，这是认清现实，这没有错。至于李寡妇拿了这些钱，还要不要去南京告状，就不在苏络的服务范围内了。

她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始是因为想吸引一些人的注意，渐渐的刻意变成了习惯，习惯又变成了自然，苏络这个名字就成为了率性而为的代名词。回到这里后，她的习性仍然没丢，她也不想丢，能率性的活着，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拉着苏绎在集市里转了转，顺便打听了一下柴米油盐的行价，苏络就蹲在角落里捡个木棍在地上演算，使惯了RMB，对铜钱银子没概念，还是换算一下心里有底。

苏绎看了一会，看苏络在地上鬼画符，不由得担心起来，站起身拉着苏络的衣服，“姐，你去看看周大哥回来了没。”他时刻不忘让苏络去安抚周大哥眼下受伤的心灵。

“不去。”苏络头也不抬，“一会你去他那把证据拿回来。”

苏绎急了，“姐，你咋儿这么不懂把握时机？”

苏络无奈地抬头瞄了一眼，朝苏绎招招手，让他蹲下，“好吧，就算我以前喜欢周大哥吧，可是我现在不喜欢他了，你就少操心吧。”

苏绎想了半天，忽然严肃起来，“姐，你真不喜欢周大哥了？”

看着他突然严肃起来，苏络倒好奇了，“我之前做了什么举动让你觉得我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你怎么会把咱家的钱都交给他保管，姐，你别因为周大哥向谢小姐求亲就心灰意冷他，他挺好的……”

苏络猛的站起来，起来得太猛，让她有点头晕，不过她还是听清了前半句话，“我们家的钱，都在他那里？”

苏绎吓了一跳，张嘴便答，“我有一次偷偷看到你把钱拿给他的。”说完又后悔了，捂住自己的嘴，小心地瞄着苏络。

苏络叉着腰在原地踱了两圈，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式，不耻啊！在这之前她还觉得这个家虽然穷，但还是充满人文关怀的，所以每天自我催眠强迫自己接受家徒四壁的现状，一心想着不要辜负前苏络为了家庭宁可不嫁的献身精神，每天苦思小康之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居然把老娘辛苦挣来的养家钱养了小白脸了，怪不得她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一个铜子儿。

“小绎！”苏络豪放地撸起袖子，撸起来才觉得这天气实在不适宜豪放，又放下，但仍是指着二人来的方向大吼了一声，“去周家，要钱！”

此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摆摊的小贩也少了许多，可能是回家吃饭去了，可偏偏苏络指尖对着的方向就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么二十三四岁，目测性别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扛着钓杆，一手拎着两尾小鱼，一手拎着一些包装整齐的礼品，最显眼的莫过于脖子上挂着的几吊铜钱，颇有些金属摇滚风格。

世界真的很小，宝来村更小，小到你刚提起这个人，这个人已经听到并且跑到了你的面前。

周大哥。

苏络听苏绎这么叫他。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苏络确认了对方身份后，招呼也不打，目光直直地盯着周崇文身上挂着的几吊铜钱。

“苏姑娘。”平和中渗着暖意的声音自苏络耳边响起，那声音让苏络想起“午夜心灵对对碰”的男主播。

苏络这才抬头打量他的相貌，温润，是周崇文给她的第一感觉，第二感觉是儒雅。

很奇怪，人与人见面第一眼印象应该来自外表，周崇文白晰清秀，如果在四百年后，打扮打扮能去参选超男超女了，但是苏络显然看到了他内在气质的东西，气质这东西不是随便谁都有的，周崇文有。

这让苏络好奇周崇文的来历，一句话，一个照面，苏络就断定他绝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

难怪前苏络要送钱给他，相对于刚刚看热闹的村众来说，周崇文的级数显然比他们高得多，看样子还是念过书的，但最让苏络不耻的也是这点，念过书还当小白脸。她突然觉得这厮的求亲失败可能与金钱无关，极有可能是谢先生早就看透了周厮人品不佳，这才故意为难。

心里有了大致的评价，苏络却并不表现出来，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周大哥”，而后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说我之前放了一些钱在你那，现在要拿回来。虽然苏络不知道前苏络一共送出去多少钱，但鉴于周崇文十两求亲钱都拿不出的情况看，应该不会太多，所以她以攻为守，打算让周厮主动露底。

苏络已经做好了舌战巧辩的准备，所以当周厮痛快地点头，让她跟着回家去取的时候，苏络差点闪着了舌头。

有阴谋，说不定要使美男计。

苏络指着周崇文身上的铜钱，意思是你不是现成的吗？还回什么家呀。

周崇文和善地笑着，说我记了帐目，总得让你看看才安心。

苏络当时就明白这厮的把戏了，看来前苏络与周厮有过不只一次的交易，是肉体交易还是精神交易不得而知，但显然周厮是非常有心计的，记了帐目，说不定还让前苏络画了押，肉体钱财两清，不得反悔云云。

苏络几乎没做什么心理挣扎，决定如果一会见到画押纸之类的东西时，概不认帐，跟奸商不用讲诚信，跟小白脸同样不用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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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你是谁

宝来村太小了，小到苏络刚打定不认帐的主意，就到了周崇文的家。

开了锁，很破落的院子，屋子也没比苏络家强多少，但看得出周厮是个懂得精神享受的人，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高高低低的种了一些植物，现在不是花期，却也保护得很好，修剪得十分整齐。

苏络很不以为然，她认为一个人的人品不高尚，再多外在的装饰也是白搭，如果有心大可以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而不是整天捻花惹草的扮精神小资。

说穿了，有些东西是给旁人看的，好比有些人张口莎士比亚闭口我只听英文歌曲，书架上摆几本自己连书名都看不懂的书，以示自己内心强大。这种把戏很能骗到一些对未来有憧憬的梦幻女生，也能骗到空虚寂寞的熟女俗女。所幸苏络两种都不是，从小到大她的叛逆期过得特别长，甚至在她回到这里前，她一直是叛逆的，精神叛逆，怀疑一切。

所以这种把戏骗了不她，她也拒绝相信周崇文有什么精神层面的东西，因为既定印象不好，周崇文在她心中已经和鸭子这种动物连上了线。

周崇文与苏绎的感情应该算是很好的，因为刚一进院子，这厮就把手里的鱼递给苏绎，苏绎也甘心成为鱼肉俘虏，乐颠颠地跑到厨房去烹制。因为这个，苏络犹豫了一下，犹豫自己是不是要拖延一下时间，等吃完鱼再办讨债的事儿。

这么犹豫的功夫，周崇文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和钱串，穿过堂屋进到卧室去，没一会捧了一只匣子出来。

那匣子体积不小，苏络坏心地猜想前苏络的需求不小，光收据就攒了这么一匣子，丝毫没想到如果这是真的，跟周崇文发生关系的也是她这副身体，丢脸丢面失钱失身的后果都要由她来承担。

周崇文自是不知苏络已经做好了翻脸不认帐的准备，打开匣子，由最上取了一本册子，翻开来，款款项项条理清楚。

苏络远远的只看了个大概，无非是一些某某日收多少钱的款项，并无指印画押。这就更好办了，一个无签章的帐单，既证明不了什么具体交易，又能证明周厮到底收了她多少钱。

苏络轻吸了一口气，打算先发制人，不防周崇文抢先开口：“三年来你一共交予我两千五百一十二文。”

标准的主播声音让苏络失了好一会神，脑中甚至响起新闻联播的前奏，这厮人品不好，声音不是盖的，让他去央视，就是第二个罗京。

那一刻，苏络因为对方的声音优势而羞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后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花痴花到声音上，也算是一绝，为表示对自己的不耻，苏络几乎是从喉咙中吼出声音，“两千五百一十二，还钱，马上！”

周崇文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显然他没打算辩解或者赖帐，他说“好”，让苏络的下巴差点脱臼。

苏络抓抓下巴，瞄着桌上的几吊铜钱，五吊，就是五千文，看来这厮刚刚就是背着这五吊钱去求亲的，一想到这五吊钱中有一多半来自于前苏络的供给，苏络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桌上的钱大大方方地道：“现在数太麻烦了，我先拿回三吊去，多的晚上让小绎给你送回来。”

周崇文当时的手正放在匣子上，匣子分上下两部分，中间用一块板子隔断，看来他正想拿起那个隔断，听苏络这么一说，手上动作停下，看了苏络半天，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刚想说什么，就听苏绎在外面叫他，他便将匣子重新盖好，朝苏络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络咬着下唇笑了，那是阴谋的笑容，钱入了她手再想让她交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虽然不多，只A了周厮几百枚铜钱，但也算得上是苏络来到古代后淘到的第一桶金，这是好的开始。

周崇文去了好久没回来，也不知是为什么事。苏络天生不太安静，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发现这屋子比她家布置得还要简单，除了角落处的一桌一椅看起来值些钱外，简直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看来当小白脸也不容易，尤其靠不上富婆、只能靠个老姑娘的小白脸更不容易。为了怕周崇文回来改主意，苏络提前分好了桌上的铜钱，三吊摆在自己面前，方便随时背起来就走。

最后目光落到那个匣子上，似乎夹层下也装着东西，苏络一边责备自己不尊重他人隐私，一边打开了匣子，拿开夹层，不由得呆了一下。

夹层下装的全是铜钱，与穿成一吊的不同，都是用细线拴成小串，数了数，有二十五串，另外有一些零散的铜板。

苏络突然有了一种预感，她将零散的铜钱取出，一个个排好，不多不少，刚好十二个。

两千五百一十二，这里的钱，就是前苏络交给周崇文的。

苏络对周崇文的既定印象松动了一些，他可以带上全部的钱去谢家求亲的，加上这些，他的财产总数能达到七吊半，再讲讲价，说不定这亲就求成了。

可是他把这些钱放在家里，只带着五吊钱去求亲，为什么？

苏络是个怀疑主义者，她不太能接受高大全的东西，所以她觉得周崇文没带上所有的钱，可能是他的一时失误或是总体策略问题，而不是别的。

再拿起那本帐册看看，现代人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繁体字，所以苏络没有阅读障碍，就是单纯的帐本，写着日期和进项，漂亮的字体有让苏络收藏这本帐册的冲动。明代的书法留到四百年后应该也是值些钱的，如果有机会弄批瓷器，就更美了。想完后又叹了口气，现在就算给她千八百个瓷碗也只能卖个碗钱，明朝的碗，要到几百年后才值钱。

正在感叹，周崇文从外面进来，看着苏络眼中满是怀疑，苏络觉得这家伙可能要反悔了，二话不说背起铜钱就朝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卖乖，“就那么两条小鱼，我们就不在这吃了。”

周崇文在苏络迈出门槛前将她拦住，“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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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君子坦荡荡

露馅了？苏络知道肯定会露馅的，除了她那个相信一切的弟弟，任何一个与原苏络走动稍近的人都会察觉到她本质上的不同。

她曾经想过这个问题，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呢？仅仅想到这里，没想什么解决办法，更没想过骗倒所有的人继续前苏络的生活。苏络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只要应付过去，以后大家记住的将会是现在的苏络。

所以她转过身，光明磊落地迎上周崇文的眼睛，“你看我是谁？”

“随便是谁，但绝不是苏络。”周崇文说的笃定，“她不识字。”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络刚刚放下的帐本。

“我突然开发全脑了，无师自通。”苏络胡说八道地瞎扯。

周崇文没听懂她说什么，但也说了一句苏络不理解的话，“你还识得天方数字。”

“啊？”

周崇文倒愣了一下，随后在桌上写了几个阿拉伯数字，试探地看向苏络，“刚刚你在集市旁写的。”

苏络这才知道阿拉伯在明朝不叫阿拉伯，叫天方，不过她没想到明朝就已经有阿拉伯数字传入了。

“这个呀，你能认识我就不能认识吗？”苏络发了个“切”的轻音，以示自己的不屑。

周崇文似乎已经认定了苏络是个假货，也不与她争辩，“小绎说他姐姐后颈下有一颗红痣，如果你心中无愧，可敢验看？”

苏络差点没笑出声来，她倒怕周崇文问一些以前的事她不好回答，谁想到这厮想一枪钉死她，上来就找实质性证据。于是苏络放心大胆地扔下那三吊钱，低头露出后颈，“看就看。”

周崇文大概没想到苏络这么痛快，怔了一下，苏络却以为他没看到，索性将后颈的领子拉开一些，露出颈下一片肌肤。

“看到了没？”她拎着领子等候审判，却听见吱吱唔唔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周厮满脸通红地紧闭双眼，摸索着朝门外走。

“你干嘛去！”苏络叫住他，周崇文停了一下，扔下一句“女子应谨言慎行，洁身自好”便冲了出去。

苏络莫明其妙地在屋里研究半天，终于想明白了，敢情这厮还自诩君子，多看了她脖子下面的后背，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想起他刚刚红头涨脸的模样，苏络乐得直拍大腿，追着跑出去，见周厮正这一下那一下地收拾院子，脸上红晕未褪，见她出来，更是让自己看起来忙一点，做扫地状，却没留意手里拿着的是锄头。

“喂，鱼做好了吗？”苏络挨到他身边，故意离得很近。

周崇文退了两步，仍拿着锄头扫地，有点紧张，嘴里也不像刚才那么利索了，“鱼……鱼……哦，小绎说没有柴了，去、去你家取一些。”

“我家？”苏络笑得很得逞，“现在不怀疑我是假的了？”

周崇文不说话，低头专心扫地，扫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拿错了工具，地上都出坑了。

苏络再抑止不住地大笑，有机会真想穿一回露背装给这厮看看，吓死他。

周崇文的脸上忽红忽白，连忙丢了锄头，跑到厨房去这摸一下那碰一下，不知道究竟在忙什么，半晌走出来，脸上已不见刚刚那般慌乱，远远地朝苏络道：“我还是不相信你，虽然你是苏姑娘的表，但未必是她的里。”

这句话着实把苏络惊到了，这里的“惊”做“惊喜”意。

在这个年代提穿越，会有人理解吗？

显然不会，但古人有古人的理解方式，“你是何方游魂，附了苏姑娘的身？”

苏络一琢磨，也是，她这种情况应该也算是附身的一种，也就没做辩驳，笑呵呵地看着周崇文。这一笑，周崇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的颜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犹豫着朝苏络靠了靠，神情又是急迫又是恳切，“游魂理应前去冥府，不应在世间徘徊，苏姑娘古道热肠，为人至孝，你更不该害她。”

苏络一瞪眼睛，好家伙，还越说越来劲，哧笑一声，顺着他的话意说道：“既然她这么好，为什么你不娶了她反而去向谢小姐求亲？”

周崇文的脸又红了，“你不要胡说！”

苏络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顶着的明明是苏络的身体，可从周崇文眼中，却看不出一丝将自己当成熟人的感觉，如果不是这厮太没良心，就是这厮真的了解苏络，这种了解不是表面上的，而是内心的，所以能分得清眼前之人。

“胡什么说？你肯定知道她喜欢你。”苏络说着她自己的感觉，“你知道她喜欢你，却又让她给你绣什么求亲礼物，真是聪明的拒绝方法。”

周崇文轻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其实是她鼓励我向谢小姐求亲的。”

“啊？”苏络想了想哼笑一声，“真是伟大得让人感动。”

许是苏络轻浮的语气引起了周崇文的反感，他微带些恼意地道：“我与苏姑娘相交数年，互为知已，这种感觉岂是你一个游魂所能了解的？”

苏络一愣，好嘛，原来自己的身份还处于“游魂”上，不禁奇道：“我是游魂，是鬼哎，你不怕吗？”

周崇文挺了挺他稍显瘦弱的胸膛，“君子坦荡，岂惧鬼神之物。”

苏络简直要肃然起敬了，当君子当得连鬼都不怕，君子功力可见一般。不过在几百年后，有一位文学大师叫金庸，笔下有一号人物叫君子剑，因为描写得过于深刻，连带着苏络对君子这两个字不太待见。

“话说回来，我之前为什么要把钱放在你这里？”苏络用第一人称丝毫没觉得别扭，倒是周崇文皱了皱眉头，慢慢地道：“这些钱是苏姑娘攒下将来替弟弟说亲用的，放在自己身边总怕随手用掉，又怕留在家里不安全，便寄存到我这里。”

苏络从周崇文的言行中判定自己先前太武断了，这厮并不是小白脸，所以她积极地更正旧有观点，接受了周崇文的解释。这一接受，自然想到这厮既然人品没问题，那么谢家之所以拒绝他还是钱的因素。在追求幸福的紧要时刻也绝不做出自毁信誉的事，苏络心里的敬仰顿时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敬仰了一会，苏络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纯爷们儿，就是脑子不转弯，你先把钱都拿过去试试，讲讲价，万一能成呢？到时候你当上了谢家的女婿，翻倍还给我就是了。”

周崇文只说了一句：“取巧之为，岂是君子行径。”便轻易树立了君子形象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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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君子的高大形象

苏络彻底服气了，如果这事发生在她头上，她肯定想也不想就挪用款项了，不过是凑个数字，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没有损失，有什么理由不挪用呢？偏偏就有人不用，因为那不是君子行径。

在她自我反思的时候，周崇文开口，“你……你还是早日回归冥府罢，你……你走了苏姑娘能活过来吗？”

苏络呛了一下，还纠结这事呢，无奈地抓抓头，苦笑一声，“我也想回去，但是现在回不去，你放心，苏姑娘没死，她现在应该是和我一样，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里，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番话周崇文听的很有障碍，想了半天也没能完全理解，苏络拍拍他的肩膀，“总之以后我就是苏络，苏络就是我，别想什么我离开她回来的事儿了，我比你还想呢，也得能实现啊。”

“苏姑娘真的没死？”

苏络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崇文瞄着她，神情有些复杂，半晌道：“你能成为苏络，好好照顾苏大娘和苏绎吗？”

“这该是我的责任吧。”苏络耸耸肩，“放心，我从没有甩开他们的念头。”

周崇文放心了，虽然神色间还有些难过，但看得出他暂时相信了苏络。说穿了这周崇文与苏络也就是邻居加知已的关系，不算亲密，如果是他的至亲被人附了身、换了魂，他肯定不会接受得如此轻易。

没轮到自己头上的事总会看得很轻松，君子也不例外。

两人话说完了，苏绎也抱着一堆木柴回来了，手里握着一卷纸，拿给周崇文，“周大哥，这是我这几天写的功课。”

周崇文抬手接过，苏绎又对苏络挤了挤眼睛，这才跑进厨房去。

苏络随手抽过来，纸地很糙，上面的字却十分工整，她讶异地抬头，“你还教小绎识字？”

不用刻意推断也知道，她们家是没有闲钱让苏绎上学的，前苏络的村姑意识使她只认识到给弟弟娶媳妇的重要性，而忽略了知识的重要性。

周崇文没有过份的表现自己有多崇高，拿回那些纸仔细看着，苏络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周厮的形象愈见高大，散发耀眼金光。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

“你还想娶谢小姐吗？”苏络摸着下巴开口。

“我没有钱。”周崇文头也不抬，缓慢的语速，声音中带着几许漫不经心，却多了两分慵懒的味道，让人过耳难忘。

苏络挖挖耳朵，挖去残留在耳廓中的天籁，满不在乎地一笑，“赚钱还不容易么！”

说苏络低估了古代人的智商也好，受网络小说荼毒太多也好，总之她就是觉得现代人回到古代肯定是大有作为的，随随便便虎躯一震，金银美女小弟就全都来了。

“明儿带我去朱仙镇看看，咱们村儿的经济不好，限制我未来发展。”苏络说话抽了抽鼻子，厨房已经飘出了鲜美的味道，让她肚子打了个响雷。

当天中午苏家姐弟蹭吃于周崇文处，吃得很是没有形象，碍于苏络的游魂身份，周崇文只是像征性地喝了点汤，两条鱼让苏络苏绎分了，看来君子虽然不惧鬼神，但尊敬还是有一些的。

吃过了饭，苏络想告辞了，周崇文却拉着苏绎不放，借着指导功课的名义让苏绎在他这过夜。苏络想想就明白了，这厮大概是怕自己这个游魂害了苏绎，所以才不让苏绎回家。

“晚上一个人住我也害怕啊。”苏络抗议，古代的晚上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夜里更是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到，人在这种环境中是最喜欢胡思乱想的，隔壁住个人好歹能在心理上自我安慰一下。

周崇文却对这话颇不以为然，苏络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说自己是“游魂”，怎么会害怕之类的话。

“晚上我也留下。”苏络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周崇文俊秀的眼睛瞪得溜圆，知道这厮的君子毛病又来了，为了不得到什么“女子要洁身自好”的评价，苏络也就不再坚持，一个人就一个人吧，自己独处正好可以想想明天有什么招式能一鸣惊人日进斗金。

第二天清晨，苏络顶着一对熊猫眼与周崇文向朱仙镇进发。对于苏绎，周崇文是不同意他去的，转弯抹角地说了一大通理由，什么珍惜时光好好学习啊，什么有时间多磨练一下雕技将来成材啊，反正就是不想让他去，因为多去一个人就多花一个人的路费。

苏绎看来也是个君子样的，当真就听话不去了，虽然他很想去，但面对家庭现状时，他选择了不去。

相对而言苏络就没这么好的气度了，她差点没指着周崇文的鼻子骂他缺乏同情心，多带一个孩子能多花多少钱？小气得没边儿了。

但是周崇文坚持，苏绎也表现了他不去的决心，捧本书进屋学习去了。

他越是这样，苏络越觉得弟弟可怜，朝着周崇文一叉腰，花钱也是花我们家的钱，你管得着嘛。

周崇文不理她，进厨房打了个小包，再告诉她你家的钱还是在我这寄存，在你通过审查之前你家里一切用度由我这里支出。

苏络的鼻子要被气歪了，敢情他觉得自己能卷款潜逃还是怎么的？也不想想那么点钱值得她跑一回吗？况且她虽然不是真正的苏络，可她也是讲道义的。

周崇文沉默了一阵，说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这人的信用度有问题，我昨天在集上看见你收了人家的钱还撺掇李大嫂去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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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赚钱，还不容易么

苏络这才知道这位君子兄因为对“苏络”在集市突然反常感到好奇，一直尾随她们，也就见到了苏络撕毁私了合同那一幕。

“举个例子，如果你去买东西，老板卖了假的给你，被你发现了，你拿着东西要报官，老板说我再也不犯了，以后保证不卖假货，你同意了，不报官，决定给他个机会。结果第二天你发现那个老板还在卖假货，你不忍乡里继续受骗，马上决定去报官，不给这骗子第二次机会，你说你做得对吗？”

周崇文有点谨慎，他觉得这里有圈套，不过还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点头，“当然对。”

“那就错了，你明明答应那个老板不去报官的，结果你又去了，岂不是言而无信？”

周崇文听出了些倪端，摇头轻笑，“这怎么一样？不报官的前提是老板不再卖假货，但是他还在继续卖，这时报官又怎能算是言而无信。”

苏络一拍手，“关键就是这里，你觉得祥记可能因为这件事之后就吸取教训，改恶从善改邪归正改假归真吗？”

周崇文沉思，在想这个可能性，苏络在他开口前抢道：“绝对不会！经过这件事，祥记只会变本加厉，你想想，摆平一条人命只要八十两，以后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信誉？奸商眼里有这俩字儿吗？他们都看不到信誉，还跟他讲什么信誉！”

周崇文仔细琢磨半天，说你这是诡辩。先把人绕糊涂，再偷换概念。

苏络真得对周厮另眼相看了，绕了这么半天原来他还没糊涂，好在这厮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领着她低头赶路，等见到“朱仙镇”的地界碑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两个小时，停也没停过，只靠11路倒腾，苏络由最开始的野外郊游式前进变为惜字如金式前进，最终沦为垂头丧气式前进。

“幸亏小绎没来。”苏络感慨了一下，心里对周崇文有了新的看法，看来他的目地不是想省下什么出差费，而是怕累坏了孩子。感叹！总是有人只做不说，默默承受旁人的误解。于是周崇文的高大形象再次竖立，苏络当即决定不再在心里叫他“周厮”了，以后叫“周先生”，以示尊敬。

刚做完决定，迎面驶来一辆宽大的马车，灰篷布帘，车上铜铃叮当脆响，车夫手执马鞭凌空甩了一响，大声喝道：“迎金村、金宝村、宝来村方向，一位两个铜子儿，两个铜子儿一位喽。”

苏络很想感叹古代其实很先进，都有公交马车了，可是她不想感叹，她想骂人。

“既然有马车我们为什么要走来？”她的重音在那个“走”字上。

周崇文说：“坐马车每个人要两文钱。”

苏络无语，昨天在集市上用古今米价换算了一下，此时的一两银子等于一千个铜钱约等于RMB六百到七百左右，就算按一比一的汇率，两文钱也不过是两块钱RMB，为了这两块钱，他们走了两个小时。

苏络边生闷气边前进，又不甘心地回头，冲到周厮面前伸出五根手指，“你你你有五吊钱，五千文，却小气的连两文钱也不舍得！”

“我是‘只有’五吊钱。”

苏络被噎了一下，不过她决定不和这厮一般计较，一会赚了钱，回家的时候马车包两辆，上半程坐马车A，下半程坐马车B，让这厮跟在车后一边吃尘一边跑，决不心软。

自我催眠地又走了小十五分钟，这才远远见到朱仙镇三个大字高悬在牌楼之上，其下人流穿梭，熙攘非常。镇内更是十分热闹，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连成一片，行商走足来往于街道，道路两旁有几家颇具规模的饭店客栈，虽还没到中午，却已是人声鼎沸，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虽然眼前的古镇不似影视基地展现的那般鲜明，多了几分灰灰的颜色，但却显得无比真实。苏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是来到了大明，回到了四百多年前。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朱仙镇的热闹程度竟不下未来的一个二线城市。一个镇，竟能有此规模？

周崇文笑道：“不必惊讶，开封府唯一的水陆码头就在朱仙镇上，故而繁荣。”

繁荣，苏络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前先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在这里她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满眼的黄金美女……呃，美女先不要。

与苏络的双眼放光不同，周崇文似乎忘了自己的向导使命，七走八走地带苏络来到主街道的一个拐角处，轻车熟路地找一处石阶坐好，从身后的布包里取出笔墨，还有一方白巾，上书四个大字，代写家书。

苏络无语地双手环胸看着他忙活，看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木板搭在几块石头上，看他铺上方巾摆好纸墨，代笔摊子正式开张。

“我们是来赚钱的。”苏络很是看不起他的小家子气。

“我是在赚钱啊。”周崇文朝手上呵了呵气，又活动了一下手指，“你只让我带你来这，我带你来了，日落前咱们还得回去，你抓紧时间。”

苏络算是看出来了，这厮压根不相信她有什么赚钱的好主意，带她来就是敷衍她，还把她累个半死。

“你等着！”苏络自信满满地一仰头，“一会我捧着大把的金银回来你可别吃惊。”

周崇文眉眼不抬，仍做着他的活指运动，苏络狠瞪了他一眼，决定先去观察地形，刚走出没两步，播音员的声音传来，“只在正街上走走吧，镇上巷子多，别回不来。”

“不用你管！”苏络在脑中又播了一遍自己坐马车让这厮吃尘的片断，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气势提到极致，大明，她来了！

不得不说，苏络实在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虽然她自信满满，但还是认清了自己的不足，比如说她不会制做玻璃不会大炼钢铁，也没有什么现代手饰划时代玻璃球可以拿去随便典当个一二万两银子，为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她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制造奇迹！

通过昨天晚上对古代职业的初步对比，苏络把自己的巡回捞金第一站定在了万恶的声色之所。

据N多穿越书籍记载，古代青楼可是个好地方，清高做势覆面登台，唱两首流行小曲那就火了。天天有人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往死里砸你，遇见真命天子的机率极高。虽然名声有点不好，但谁让咱是穿越者呢，穿越者的信条就是，不怕名声不好，就怕桥段不雷！不管是啥，沾上“穿越”之后就剩俩字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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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淘金，真不容易

对周崇文来说，今天是极为普通的一天，却又不太普通。因为他昨天求亲失败后，原本打算休息几天调整心情再来出摊的，谁想到这么快又来了。而且他还碰到了一件诡异的事。

苏络，他们做了三年半的邻居，几年的交往让他在集市上见到“苏络”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不是苏络。

苏络该是低调的、温柔的、羞涩的，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张牙舞爪谈笑自如的模样？更别提收了私了钱后还要撺掇着李寡妇去告状了。

所以她绝不是苏络，她在街角书写的天方数字，在家里翻看的帐本，更加肯定了周崇文的猜测，但她又是苏络，否则岂会那般毫无忌惮地让他查看身上的印记？他猜了许多，游魂附身是最贴边的一个。

或许是苏络流露出的本质上的东西，让周崇文并不怕她。虽然心中仍为那个腼腆又坚强的苏络叹息，却也很快地接受了此“络”非彼“络”的事实，因为她说，那是她的责任，她不会丢下弟弟和娘的。

抬头看看天色，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三个时辰，没有什么生意，往常的时候他就该准备回去了，可今天他还得坐下去。因为苏络还没回来。

就在他又准备抬头看看天色时，身边以极为豪放的姿势坐下一人，瞄了一眼，周崇文开始着手收拾摊子，边问道：“不是说要捧着大把的金银回来吗？”

苏络紧抿着双唇，眼中迸发着怒意，伸手抓下头上的一片菜叶子，恨恨地摔到地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崇文皱了皱眉，“你嗓子怎么啦？”有些谙哑，不复早上时的清亮。

苏络悻悻地道：“说书说的。”

周崇文错愕万分，“说书？你说的赚钱法子就是说书？”

苏络要呕死了。她说的赚钱当然不是什么说书，当她尾随一个看起来色眯眯的小老头成功地找到第一家青楼的时候，被人当做来寻丈夫的，给人轰了出来。到了第二家学聪明了，特地从后门进的，找到老鸨子接洽一番要求上台唱歌，所得收入四六分成。岂料人家打量她一番，直接叫护院将她扔出去，再送她一句：长成这德性也敢来砸场子！

苏络当即气得吐血，幸亏这朱仙镇的青楼事业十分兴旺，她就不信在这青楼一条街里，她找不到出路。

但显然她过于理想主意了，古人的警惕性很高，尤其是青楼业，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同行的不良渗透，所以她并没找到如意的工作，大家甚至连机会也不愿意给她，不是“轰出去”，就是“扔出去”，还有一家正在唱戏文，唱到“乱棒打了出去”的时候，苏络自动自觉地出来了。

所幸，上帝关上了一道门，他必会为你敞开一扇窗。识货的伯乐终于在最后一间小规模酒肆出现，虽然那里不及正规青楼那样宽敞，但毕竟也是一个表演舞台。

苏络首次登台，自然挑N多穿越书奉为经典的“水歌调头”来唱，唱完后老板娘把她叫下台去，半推半让地将她送出门，嘱咐一句：姑娘，这个行业不适合你，我一共两个客人，你吓跑了一半。

苏络不服啊，她的歌声字正腔圆绝无跑调，怎么会是这种效果？走的那人肯定是家里有急事。所以她说，不是还有一个嘛，他听得多投入啊。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手，“他会感谢你的，他失眠三天，就是睡不着，今天在你的歌声中，他终于睡着了。”

回忆到这里，苏络困惑地说我觉得自己唱得挺好的。周崇文说那你唱来听听，一曲唱罢，便见周崇文东张西望地不知在找什么。苏络当然要问，这厮回答，这才初春，怎么就有苍蝇了。

苏络鼓着腮帮子瞪他一眼，继续回忆自己的不堪之旅。

出了青楼一条街，苏络又饥又饿，正值街边一家包子铺的包子新鲜出炉，露天的灶台上架着一溜包子笼，热气腾腾的模样看着就好吃，咽了下口水，嘴里不自觉地嘀咕出一段赞美包子的语句：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我夸一夸，这个传统美食狗不理包子。这个狗不理包子，它究竟好在哪？它是薄皮儿、大馅儿、十八个折，就像一朵花。这是形容包子，你可不能乱用呀。说这个姑娘长的美，就像一朵花，你可千万不能说这个姑娘长的像包子！

正宗的山东快书，这是有典故的，苏络家里也不是一开始就条件好的，小时候也经历过艰苦岁月，肉包子是吃不上的，正值那时候这个段子正火，电视里收音机里每天翻来覆去地播这段快书，时间久了，苏络对肉包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和追求欲，从此但凡看见包子，脑子里都会自动配音。

她没想买，也没钱买，她就是想站这闻闻味儿，没想到她赞美包子的时候被包子铺老板听见了，中年发福的包子老板非得让她当众表演一段给包子做宣传，酬劳是一屉包子。

苏络动心了，张口就来，还自己配音：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

这次的表演无疑是成功的，甚至把隔壁茶馆的茶客都引出来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不乐意了，认为苏络抢了他的生意，非让苏络赔钱。苏络那一屉包子还没到手呢，哪有钱赔他，双方争执了一阵，最后在包子铺老板的提议下当街摆下擂台，苏络与那说书先生两人各占一边，就凭一张嘴，看谁吸引的茶客多，赢的将获得包子十屉外加对方的歉意。

不得不说这包子铺老板将来肯定是大有作为的，明明不关他的事也能硬把自己的包子摊拉进去做回广告，茶客们自然乐得高兴，纷纷起哄，苏络当即袖子一撸，这就划下阵来。

说书先生自然也是见过大阵仗的，开口就是岳飞大破金兀术，岳元帅是河南人，河南人都以岳元帅为傲，说的又是经典段子，顿时赢得满堂喝彩。苏络见对方用题材讨巧占了先机，自然也不甘示弱，张嘴便是话说南宋末年，隐居临安郊外牛家村的忠良之后郭啸天、杨铁心家遭横祸，被与金国王子完颜洪烈勾结的南宋官府害死……

一个说的是抗金名将、精忠报国，一个讲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个胜在岳帅粉丝众多，一个赢在胆大心细脸皮厚，无耻剽窃后世经典。一时间双方倒战了个旗鼓相当，人群越聚越多，个个听得聚精会神，二人一个口沫横飞一个眉飞色舞，比拼一个时辰上便起了些许惺惺相惜之意，正当两人相视大笑三声，准备各捧五屉包子以求和解之时，场外突生惊变。

苏络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收保护费这个行业由来已久了，并且覆盖范围相当广阔，就连说书的也得交保护费。

苏络没钱，最后忍痛交出了五屉包子，在一干茶友“明天再来”的挥别声中，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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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成功之母是失败

说到这里，回忆算是正式结束，周崇文还在等着下文，苏络却没再有开口的意思，周崇文便指着刚刚苏络从头上抓下来的菜叶，“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络抿抿嘴，不愿提起伤心之事。是谁说古代人思想保守民风淳朴的？她想锤死说这话的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没错吧？为什么她跳出去帮助一个村姑摆脱了恶少的纠缠时，那村姑要用菜篮子里所有的菜送她上路？还指责苏络阻了她的机会误了她的将来，这这这找谁说理去！

苏络暴躁地将脚旁的菜叶踢远一些，“我饿了！”

周崇文似乎早有准备，从他的小布包里摸出两个馒头，递给苏络一个。苏络看着干巴巴的馒头，哪有吃的欲望，又提出新的要求，“我渴了。”

周崇文照旧不说话，低头从布包里又摸出一个小水囊，递过来。

苏络盯着那个小布包，“我想睡觉。”她就不信这厮什么都拿得出来。

枕头，陶瓷的，小小的，四四方方一个，精致。

苏络服气了，“你是机器猫吗？”

“猫？”周崇文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条小小的毯子，指着身边空着的台阶说：“你抓紧休息，我们天黑前还要赶回村里去。”

苏络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堆东西，再看看旁边的小布包，那里真的有四维空间吗？这么多东西怎么看也装不下嘛。再看看又重新铺好摊子的周崇文，这厮显然真的认为苏络是想先休息一下的。

虽然苏络感谢这厮没有嘲笑她，但这让她更加不甘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身为现代人回到四百年前居然一文钱也赚不来，说出去笑掉一众穿越前辈的雪白大牙。

上天似乎是想彻底地打击一下苏络，在她自怜自艾的时候，周崇文居然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比苏绎大些，手里捧着一只碗，十分局促地站在周崇文面前，“周先生，我、我、我想……我能不能……”

苏络无语地眨眨眼，看来是熟客，但这是说啥呢？打哑谜呢？就在她想提醒那孩子说清自己的意图时，周崇文点头，“好。”

苏络差点闪了腰，敢情这两人在这对暗号呢。

奇怪的是周崇文问也不问那男孩儿想写什么，提笔悬腕一挥而就，再吹干了墨迹，折好交与那男孩儿。

男孩儿腼腆地一笑，将手里捧着的碗摆到摊子上，再双手接过家书，连声说“谢谢”。

苏络看着那男孩儿离去的背影，张嘴就要喊住他，还没给钱呢。

周崇文摆了摆手，指着那碗道：“这就是酬金。”

苏络无语，打量他半天，“这玩意你也收？你吃饭碗啊？”

周崇文笑道：“这孩子家在山东，跟着师傅到这里谋生，每两个月都要写信回家去报平安，可是他没有钱，我曾想过免费替他写家书，他不愿意，便拿他烧制的瓷器相抵。”

苏络拿起那碗看看，虽然稍显精致，但怎么看都是正常碗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艺术价值。

“这碗能卖多少钱？”

周崇文想了想，“一文？”

苏络顿时没了兴致，把碗扔回周崇文怀里，“你收了多少个？”

“大概有十个吧。”周崇文开始收拾摊子，“你还休息吗？”

苏络瞪他一眼，再亲眼看他有条不紊地卷好毯子，裹好枕头，塞好水囊，装齐了笔墨，甚至连那只碗也塞进去了，整整齐齐，又是他来的时候那个小包。

服气啊，能如此有效地利用所有空间。

不管怎么说吧，尽管周崇文没赚到钱，但人家毕竟开张了，有了少少的收获，相较之下，苏络就显得有些灰溜溜的。为了挽回面子，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过，突然她问：“你说刚刚那孩子家是哪儿的？”

“山东。”

苏络顿时豁然开朗，又牛气起来，“走，带我去朱仙镇政府，我有重大情报提供。”

周崇文半天才弄明白苏络是想去镇上的衙门，不解地道：“你有什么情报？”

苏络贼笑两声，并不透露。赚钱嘛，走平民路线不行，那就走官场路线，到时候她因此立功，朝庭褒奖一下来，立马身价百倍，还有机会走后宫路线，影响时局国策，改变国家命运啥的。

话说古代的衙门口虽然立着鸣冤鼓，但也不是随便敲的，敲了也不是随便就能进到衙门去的。苏络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她当然没敲鼓，她又没有冤情申报，她只是走到站岗的差役面前提出了想见镇级干部的要求。

可能是她身上缺少了一点王八之气，差役并没有立刻通报并哭喊着央求我们的主角收了他做小弟，只是冷冷地瞪了苏络一眼，用眼神告诉她：干部不是你家小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几番协商之下，苏络不得不用“延误国家大事，后果你来负责”的大帽子扣下去，终于见到了镇长秘书师爷大人。

这一切周崇文都看在眼内，他看到苏络神秘兮兮地对师爷耳语了几句后，师爷的神情凝重起来，而后吩咐两边：“架出去，以后这种疯子别放进来。”

于是苏络被架在杀威棒上送了出去，先前无奈替他通报的差役大哥指着她鼻子大骂：我早看出你是个疯子。

苏络指天对地的发誓：五六月间山东将有大旱，朝庭应早做布属防范，如果应验，就是大功一件。

这回不用那差役赶人，周崇文就拉着苏络连忙离开。

如果他知道苏络要报告的是这么个情报，他就不能带她来。

现在刚刚初春，别说什么五六月间了，就是下个月的事也难预料，凭什么就说山东大旱？况且他们身处河南，就算山东真能发生旱情，你让朱仙镇镇长怎么上报？说我夜观天象，得知山东将有灾情？不用别人，他的顶头上司就得揍他个有越职之心，再况且大明版图辽阔，哪年没有灾情？旱灾蝗灾冰灾水灾，怎么预防？预防得过来吗？

苏络垂头丧气地跟在周崇文身后，她是想起了《万历十五年》第一段上提及的内容，但是忽略了这样的灾情在古代或许是极为普遍的，书上不也说吗，像这种灾患，以我国幅员之大在所不免。

雄心壮志出发去，灰头土脸回家来。苏络终究是没完成她坐马车回村的愿望，跟着周崇文一齐吃着公交马车扬起的灰尘摸进了宝来村。那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苏绎也已经熬好了粥，捧着冒着热气的粥碗，就着昏黄的灯火，苏络突然感觉到一种浓浓的亲情暖意，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她和那个人挤在租来的地下室里，也是这样喝着粥，再被那个人拥在怀里睡去。

如果能一直那样下去该有多好，如果后来某些人没有出现，某些事没有发生，她和那个人之间也不会变得日渐冷漠，针锋相对。

她在回忆，在感慨，突然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跃进她的脑中，她要改变命运，不止改变眼前的，还要改变四百年后一些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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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一个大坑

改变命运的契机，就在她的手中。

碗，那是周厮得到的其中一个酬金，在周厮的厨房里，同样的碗有十个，也就是说，可以做为套碗亮相。

周厮说这碗顶多值一文钱，那是在1587年，四百多年后，十个明朝的碗，怎么着也能小值一笔。

苏络是个怀疑主义者，有时又是个理想主义者，至少她对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深信不疑的。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明朝瓷器的价值，众所周值，明朝的瓷器值钱，但那是指官窑，是指千中选十，十中选一再进贡给皇宫大内的顶级精品，当然民窑中也有精品，可这几只出自于瓷器学徒之手的碗，显然还不够级数。这些苏络并不知道，因为她不是考古专家，对古物的理解程度仅局限于央视二套的鉴宝节目，在她心中，明瓷等于巨款。

于是她热血沸腾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四百余年后年少时的自己得到一封辗转流传的古信，告诉她在河南省中部的一个小村子里，某某处埋了一批来自四百年前的礼物，可以改变她的现状，改变她的未来。就这样，苏络完全陷入自己的畅想之中，完全忽略A点如何到达B点的可行性过程，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偷走了周家的这批“套碗”。

她会付钱给周厮的，拿碗的时候她这么想。

这天之后苏络变得很忙，她忙着四处查看地形，侦查了几天之后，她将藏宝地点定在了村外不远的一处荒山，那里人迹罕至，而且地势有利于后世辩认。

就这样，在一个全村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清晨，苏络带着顺手从周家顺来的锄头，背着用小木箱装好的套碗，又揣了两个红薯做午饭，出发了。

来到山脚下先是辩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数着步子朝山上走。天还没有全亮，山间异样安静，苏络应该害怕的，但她心藏热血，为了改善四百年后的家庭生活，为了改变一对母女的生存方式和日后的相处方式，她将害怕丢在脑后，迈着大步唱起了“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给自己壮胆。

事实证明这招儿不太好使，苏络越唱越害怕，差点忘了自己脚下的步数，凑了个整数停下，也不管那么多了，就是这吧。

锄地是个新鲜的运动，对苏络来说有些难度，因为她不止要锄，还要挖。

初春的土地还没有完全复苏，这给她的挖掘工作带来很大不便。她挖啊挖啊挖，半天只刨出一个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小坑，显然不行。她坐到坑边，托腮沉思，她不是想放弃，而是终于想到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例如：她可以写一封给自己后代的信，叮嘱他们一代代地传下去，最后在某某年到某某市交给一个跟自己同名的小女孩儿，但她的子孙不听她的怎么办？她的后人偷看了信，知道藏了宝贝提前挖出来怎么办？更有甚者，她的家族链断了怎么办？她在这个时代嫁不出去，根本没有后代怎么办？

真是越想越多，越想可行性越低，其实这是认清事实的好机会，苏络应该就此收手，彻底反省自己的理想主义才对，可懂得放弃就不是苏络了，于是她决定，不放弃。

不管将来如何，不管其过程如何，甚至不管结果如何，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做，做没做。

太阳于此时升起，第一道日光打在苏络脸上，她仰望太阳，感谢它驱走了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恐惧，于是劳动继续。

挖啊挖，挖啊挖，苏络高唱“咱们工人有力量”，浑身充满干劲。但是挖坑比她想像中难得多，因为不仅要挖，还要把坑里的土清除出去，这无疑拖慢了工程进度，挖到太阳下山，只挖了一个没及膝盖的坑。

这深度远远不够，怎么着也得掘地十米以上，深埋下去，以防地表环境变化导致宝藏暴露。

于是苏络又背着碗下山，回家前特地溜到周家墙头外瞅了一眼，看看有没有铁锹之类的工具，锄头不太适合挖深坑。很可惜，没看见，只顺走了墙头上的一只藤筐，用来运土。

就这样，第二天、第三天……苏绎问过两回，苏络都说自己踏青去了，苏绎就郁闷了，踏青拿锄头干嘛？还拿别人家的锄头。

好在他相信一切，尤其是姐姐的话，也就不再过问，每天早早的起来给苏络弄早饭，并且给她装两个红薯当午餐。

有了家人的支持，苏络的干劲更足了，她终于暂时给自己找了一个目标，挖坑。有了目标，生活才有动力。

由于苏络的主要作业都在坑内进行，为了有活动空间，坑的面积越来越大，深度日渐增加，虽然每天累得回家后倒头便睡，但一想到另一时空自己的幸福生活，她的心里就有了极大的满足感。不过她也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原本计划掘地十米，可忘了计划掘完后她怎么从坑里出去，她挖了一米五的时候出坑就有困难了。

于是在某天夜里村里姓周的一户人家又丢了一架用于修茸屋顶的梯子。

用了半天的时间把两米多高的梯子扛上山，苏络觉得自己有挑战运动极限的潜力。挖十米是不可能了，就尽可能的深挖吧。

十五天，一个两米深的大坑，酸疼的肌肉，满手的水泡。

当苏络把那箱碗放到坑底正中，脑袋里想着她期望发生的一切，她觉得真值。

事情在她封坑之前发生，那时她正架着梯子打算爬出去，梯子腿触及到坑底的某个地方时，发出了极为沉闷的一声，“咚”！

苏络对着那块坑底发了小十分钟的呆，然后手脚并用地在大坑里又挖了个小坑。

那是一只箱子，不大，但是很沉，手估重量五六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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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 天降横财

苏络的手在抖，心在颤，上天没有抛弃她，穿越者果然是最牛气的！

掀开箱盖，里面白晃晃一片，反射着当空的日光，灼得苏络双眼生疼。

不是什么稀世古玩，箱子里装着世上最俗气也是最实惠的礼物，银子。

并不是银锭，而是铸成一根根的银条，齐齐整整的码在箱中，不多不少，刚好一百根。这绝对是上天的礼物，知道她在这个世界过得不太好，所以给她开了金手指。

苏络的脸要笑得变形了，嘴一直咧着，保持着这个状态又分别挖掘了银箱的前后左右下，没再见别的箱子，于是收手。不过接着问题又来了，她的碗还能埋在这里吗？显然这箱银子也是有人埋的，是古代遗产还好，最怕就是哪个地主的私房钱，保不齐哪天就要来挖，还是小心一点。

打定了主意，也不急着埋碗了，把银箱绑在身上，背到地面上时，苏络累得几乎吐血，但是她觉得，值！

这天苏络几乎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背着银箱从山上挪到家里，偷偷把银箱藏到床下，这才拉开衣服查看自己痛疼的双肩，肿得厉害，还有几处擦伤，但是她觉得，值！

第二天早上，苏络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又回到山上去，处理痕迹。她这才知道，挖坑很辛苦，填坑一样很辛苦，填来填去坑里的土始终少了许多，只得拖来许多山藤树枝以作掩饰，累个半死，但是，值！

这天回家，苏络先是去还了锄头和藤筐，又以个人信誉作担保在周厮处支了十文钱。当她拎着买来的猪肉回家时，苏绎开心得几乎蹿上了天。

姐弟二人美美地享用了一顿美食，并且很有良心地给周厮留了些，苏络这才掩好大门，把苏绎叫到自己屋里，分享那个应该与家人分享的秘密。

“明天把娘接回来吧。”苏络嘱咐着看起来有些发傻的弟弟。

苏绎的脑袋早就不转个了，拿着一根银条，突然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姐，你别叫醒我。”苏绎的眼睛有点红。

苏络一把掐住他的脸蛋，狠狠地拧了一下，“疼不疼。”

“疼！疼！”苏绎哀嗷一声，脸上却终于见了笑容，“姐，咱们有钱啦？”

苏络笑得很是猖狂，转眼却发现苏绎的眼泪掉了下来。

“以后娘不用那么辛苦，姐姐也能嫁得出去了。”

苏络的笑意收敛了些，这些事情本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应该操心的，可是苏绎却过早地承担起家里的负担，包括她来这里的这段日子，几乎都是苏绎在照顾她。

“小绎，谢谢你，你真是个男子汉。”苏络在这一刻懂得了珍惜，后悔自己曾经错过的，因此更要珍惜眼前得到的。

那天晚上，苏络的小屋里时不时的传出姐弟俩刻意压制的笑声，苏络终于完全脱离首次淘金失败的阴影，见到了自己未来的明亮曙光。

第二天一早，苏绎到外面借了秤回来，仔细称过每根银条的重量，十两一根，一百根，一千两。

苏络马上又拿着小棍在地上演算起来。

一两约等于六百五十块RMB，一千两，六十五万。

苏络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从无产阶级迈进小资阶级，她只用了十五天。代价不过是红肿的双肩和满手的水泡。

苏绎去还秤，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周崇文。

苏络觉得事情要糟，因为苏绎相信周厮，并将他当成兄长兼老师那样尊重。所以她有理由相信，周厮已经知道了她挖到银子的事。

果然，周崇文一脸严肃地掩上门，回头就要求看银子。

“这是我挖到的，没用不法手段。”苏络一边强调一边从床下拖出箱子。

“如果这些银子是有人埋在那里……”

“当然是有人埋的。”苏络打断他的话，“总不能凭空的出现一箱银子。但是是什么人呢？宝来村里有人能埋得起这么一大笔钱吗？如果不是村里的人，又为什么会把钱埋在宝来村附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取的时候不是太麻烦了吗？”

周崇文看着苏络，“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苏络盖好箱子，送回床下，又坐在床上，以示银子所有权。

“你想说这银子是前人留下的无主之物？”

“这是你说的。”苏络闲散地晃悠着垂下的两条腿，“我只是那天在朱仙镇听说书的说岳飞岳元帅曾在这里大破金兀术，当时兵荒马乱的，什么人留下了些什么东西，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箱子像被埋了几百年的样子吗？”周崇文半沉着脸问。

苏络不说话，东张西望的装忙。就算她毫无考古知识也看得出新旧，这箱子别说几百年，估计几十年埋龄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到处去说我在山上捡了银子现在等失主认领？还是要拾金不昧交到官府让他们坐地分赃？还是干脆再埋回去，等待第二个像我这么有运气的人把它挖出来，到时候我看着人家吃香喝辣改善生活，自己就领着老娘弟弟心里充实地喝西北风，就因为我品德高尚？”

这回轮到周崇文不说话了，他的确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也不能完全否决苏络的话，只是君子本性让他对这飞来之财感到不太踏实。

苏络突然回过味来，跳下床一叉腰，“你我只是邻居关系，我们家的事你管得着么！”

周崇文就那么盯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看得苏络直发毛，最后他说：“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年之内不动这笔银子，一年内无人来寻，银子才算你的。”

苏络都不用转眼睛，笑了一声，“放心吧，肯定没人来取，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挖到银子？”

周崇文不解，苏络挑了挑眉，“想想我的身份。”她指那个“游魂”身份，既为游魂，发现一些事，了解一些事情的来历，并知道这些钱是无主之物也就不足为奇了，这种解释似乎能让人接受。

周崇文大概是接受了，又想到有些话不能让苏绎听到，便将他支出去，关上房门小声对苏络说：“你得了银子并未扔下小绎不管，这点我很欣慰，但是你绝不能向小绎和苏大娘透露一分半点你不是苏络的事实。”

“我没有自找麻烦的习惯。”苏络又坐回床上，笑嘻嘻地道：“怎么样？这笔银子我可以支配了吧？”

连苏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有时间想出理由来骗他，她可以对他置之不理的。

事实上周崇文并不真的那么相信她，因为她前一刻还在狡辩，下一刻就自信满满地肯定这些钱是无主之物。让周崇文不再坚持的原因其实只因为苏络的一句话，她说“我们家的事你管得着么”，她把这里看成家，把这里的人看成家人。周崇文虽然正直，却并不迂腐，所以他适当地妥协。

“十个月。”他突然说。

苏络扭过头去不说话。

周崇文再退一步，“半年，半年不动这些银子。”

“一个月。”这是苏络的极限。

周崇文笑了，笑得很温和，俊秀的脸上散发着神圣的光辉，他用无比磁性的嗓音轻道：“其实你可以不用理会我的。”

苏络也生着闷气呢，认为自己疯了，疯子才会回应他的要求。

“我发现你挺适合做神父的，诱人向善。”最后四个字，苏络咬着牙说出来。

－－－－－

有朋友说苏络挖坑的举动很BC，怎么说呢，其实苏络一直也没有聪明过,她到这里的一切都是依直觉行事,尤其在经受了淘金失败的打击后,在眼前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就会更加想改善日后的生活.

最重要的，其实做什么都不重要，就是要给自己找个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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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老妈苏氏

虽然说有了口头协议，给那些银子一个月的自由，但苏络还是早早地做好了收编它们的准备，并计划着先把老娘接回来。怎么说现在也是名义上的有钱人了，没理由再让老娘给人家当老妈子。

于是苏络对周崇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服这厮再支给她二十个铜钱，做为往返路费，准备去朱仙镇接她老娘。坐公交马车去的，周崇文怕有意外，坚持坐陪，而且自付车费。

苏络的确是需要他陪的，因为周崇文时常来镇上支摊子，替苏络给苏大娘送过几次东西，故而熟门熟路。

路上苏络一直在紧张，毕竟一会她要面对的不是相信一切的苏绎，也不是君子邻居周崇文，她要面对的是与她这具身体有着血缘关系的老妈。

要是被戳穿了怎么办？面对一个母亲，她还能胡说八道的蒙混过关吗？如果不能，她要怎么去安慰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

正琢磨着，觉得有人看她，转过头去，对上周崇文的眼睛。

周厮的眼睛很明亮，无论什么时候见到都给人清新爽利的感觉，此时他挨着苏络，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进轻晃，朝苏络笑笑，“只要你少说些话，看起来便是苏络了。”

苏络有点窘迫，这厮居然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悻悻地扭过头去，又听他说：“不要坚持、要不狡辩，在苏大娘面前柔顺一些……”

“我知道！”苏络忍不住回头吼了一句，“真罗嗦！”

周崇文看着她，眼角竟含了两分笑意，苏络扁扁嘴，胡乱地点了下头，“行了行了，知道了。”

说是这么说，苏络却比刚才更紧张了，从下了马车到去李富户家的路上，不停地握拳给自己打气，极力告诉自己一会面对“母亲”时要温顺一点，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大难题，因为她在另一个时空面对那个人时，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顺。

苏络等在李富户家的后门外，看着周崇文上前叫门，门开了，探出一张面孔，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温柔、秀丽，脸上残留着小家碧玉式的清秀痕迹。

苏大娘。苏络听周崇文这么叫，她有点惊讶，忘了这个年代女子大都早婚，像她这样二十岁了还没嫁人的，少之又少。

这个就是她娘？苏络努力从那张面孔中搜寻那个人的影子，找了半天，对上苏氏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那个人也经常这么看着她，温暖、期盼，还有她从没注意过的欣慰和关怀。

“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听苏氏这么问她。

苏络连忙摇头，“没有，我……”我了半天，嗫嗫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偷偷瞄了一眼周崇文，接收到他目光中的鼓励，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了一声“娘”。

还好是“娘”，如果叫“妈”，苏络肯定叫不出口的，这个字在她长大后就很少叫了。

苏氏温柔地笑着，拉着苏络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苏络当然知道自己手上留着劳动最光荣的痕迹，连忙抽出手来笑道：“您可别心疼，要是再给我一千两，我宁可再磨出这么多水泡。”

说了一串话，苏氏看着她的目光突然多了些疑惑，苏络又紧张起来，却见苏氏向周崇文一笑，“周先生的官话教得真好，一点也听不出小络的乡音。”

苏络小松一口气，站在苏氏身后向周崇文挤眉弄眼一番，以示自己过关。

周崇文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连忙忍住，苏氏这才回头问苏络，“什么一千两。”

苏络省略自己埋碗的前提，只说她是想开恳荒田，结果挖到了宝。说完她看见周崇文神色古怪，显然是不相信自己上山开田的说辞，瞪了他一眼，又向苏氏说了与周崇文的君子协定，希望老娘能站在她这边一致对外。

谁料苏氏说：“周先生做得对，你自当遵守这个协定。”

苏络就郁闷了，其实她明白，周崇文与她做的协定无关时间长短，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决心表率，以示自己并不是真的见钱眼开。幸亏这是在明朝，如果放在四百年后，早被人当做先进楷模，大家表面上给你鲜花和掌声，转头就说这家伙其实傻帽到家了。

寻求盟友失败，苏络倒没什么怨言，只是让苏氏跟她回家，一起渡过这一个月的静默期，然后共享小资生活。

苏氏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她跟李富户家签了十年长约，现在才第三年。

这种签约方式与买断不同，通常只负责一些粗重活，伺候主人的轻松差事是轮不到的，给的薪水少，而且不管养老。想来也是，买主要买断也买断十几岁的，可利用价值高，没理由买三十几的。

苏络说您在这干十年不过十二两银子，咱不要钱了还不行吗？再把这三年的薪水退给他们，他们肯定愿意。

苏氏仍是不同意，又说那笔意外的银子万一被人寻了回去，咱们家就又没钱了，到时候工作也没了，两头空。

“那就在失主找来前，用钱生钱！”苏络说得笃定，“有了本金还怕没有进项吗？”

话说到这份上苏氏居然还不同意，一个劲的摇头，苏络没招儿了，用目光向周崇文求救。岂料这厮居然临阵倒戈地站到了苏氏一边，还反过来劝她要尊重他人的决定。

这时苏氏把苏络拉到一边，“我在这里不错，就是不放心你和小绎，所幸有周先生照顾，为娘就放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络总觉得自个的老娘并没有回为那飞来的一千两感到过分的开心，当然也是开心的，因为她随后又对苏络说：“如果那银子当真是无主之物，不要乱花，留一些给小绎将来娶亲之用，另一些便给你置办嫁妆。”说完又感叹，“娘知道你不想给人家做妾，有了这些嫁妆，做正室应是没问题的，其实如果不是周先生心中装着谢家姑娘，倒是极好的一个人选。”

一滴冷汗，苏络最终也没能劝服苏氏，看着苏氏温柔又坚定的背影重新没入李富户家的后门，她直觉认为她老娘不离开李家是有别的原因，而不仅仅是什么合约没满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人无视金钱的力量而甘愿辛苦下去呢？她这个俗人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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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当豪爽遇到仗义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离开李富户家后，苏络问周崇文提问，她没想着周厮能回答，因为探人隐私不是君子行径。

没想到周厮居然犹豫了一下，苏络来了兴致，“你竟然知道？”

周崇文又摇头，“只听说也住在朱仙镇上，苏络曾偷偷见过他一次，不过苏大娘并不知情。”

苏络摸着下巴沉思，看来这里边的事还挺复杂，怎么听都像是夫妻离异后父女再聚的情景，不过现在有离异的吗？还是下堂妻？

想到这三个字，苏络的心里刺痛了一下，触及到她最不愿回忆的事，脸上神情便显得阴郁，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在周崇文带些担忧的目光射过来前，又恢复成了潇洒的苏络。

“我饿了。”苏络抽动着鼻子，一边闻味儿一边前进，“包子！”

周崇文来不及阻止，苏络已经坐到了不远的包子摊上，露天的灶台上摆着一溜儿包子笼，扑鼻的香气，腾腾的蒸气让苏络觉得有点眼熟，再打量一下周边环境，乐得大喊，“老板！包子老板，我又来了！”

这里正是她上次跟说书先生一决高下的地方，包子摊是奖品赞助商，虽然最后的颁奖仪式被黑社会搅黄了，但好歹她也在这里小创了一把辉煌，拥有粉丝数十，并与一说书前辈惺惺相惜。说到底还得感谢这包子摊的老板，没有他，苏络就没有这个机会。

叫了几声，也没见老板的人，此时刚到饭时，摊子上除了苏络就有一个客人，那客人埋头坐在另一张桌前，很有心事的样子，显然心思没放在包子上。

这时周崇文过来，拉起苏络说既然没有人，咱就回家再吃。

苏络反手拉他坐下，“今天是让我吃包子还是让我把你的脸揍成包子，你自己决定。”

周崇文斟酌了一下，屈服了。

又等了一会，苏络把筷子敲得山响，老板还是没回来，因为有上次的遗憾，导致苏络对此处的包子产生了特殊的感情，还就不想吃别的了，想了想，决定自己丰衣足食，先拿出来吃着，反正也是吃完再付钱。

就这样，苏络在周崇文强烈反对的目光中掀了蒸屉，还热心地问摊上另一个人要吃几个，那人抬头看了苏络一眼，忠厚的脸上带着些焦急，摇摇头，没一会又抬头问：“你认识包大哥？”

苏络摇头，“姓包的我只认识包青天。”

那人不说话了，继续埋头沉默。苏络捡好包子回到桌前，夹了一个刚咬一口，就见那个胖胖的包子老板一溜小跑地从隔壁巷子里出来，腋下夹个小包，回到摊前见到苏络就乐了，扬手打了个招呼，转身坐到那个忠厚脸旁边，把小布包塞到他手里，恳切地道：“兄弟我帮不了你太多，这些你别嫌少。”

忠厚脸愣了一下，当即翻脸，跳起来说我找你不是图这个。

包子老板按他坐下，说你我从小到大的兄弟，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图这个，只是你现在有难处，哥哥我帮不上许多，尽尽心意。

忠厚脸垂头坐着，毫无预警地哭了出来，而后两人交心叙旧足有小三十分钟，忠厚脸才拿起桌上的小包，满脸通红地说哥哥的情谊兄弟记下了，兄弟他日东山再起之时，再来报答哥哥。

忠厚脸走了，包子老板的眼圈才红了，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睛，再回头乐呵呵地看着吃完了一盘包子的苏络。

苏络正有感于包子老板和忠厚脸的兄弟情谊，见老板这么坚强的表现更是佩服万分，“刚才那哥们儿是谁呀？看着好像挺惨的。”

老板没吱声，拿起苏络面前的空盘子又去装了四个包子拿回来，这才坐到苏络对面叹了口气，“那是我扬州老家的结拜兄弟，从小长到大的，这些年一直在各地跑商，做生意有赚有赔的，他比较倒霉，让人骗了，分文皆无，只得老远来投奔我，只是让他在我这小摊子上未免受委屈了，就给他拿了些钱，帮不上忙也是个心意。”

“拿了多少？”其实苏络不该问的，只是她现在对钱比较敏感，并会在无意识间换算成RMB。

包子老板是个爽快人，大笑了两声，“老哥我的全部身家，外加扬州老家的一处祖产地契，也就值个三四百两吧。”

苏络佩服极了，当即让老板再来两盘包子，说我今天给你捧场。

周崇文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俩人怎么就能瞬间熟络得像认识了十年似的，一个豪爽一个仗义，几盘包子吃下来，就差八拜结交了，倒是他，在一旁坐陪无所事事，连话也插不上一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苏络问那老板，说你家里有祖产，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卖包子？那老板说因为这里是他老婆的故乡，当年他跟着老婆回乡访亲，来了就喜欢了，之后还开了包子铺，后来他老婆死了，他舍不得结束经营，就一直留在了朱仙镇。

念旧情、讲情义，苏络在佩服之上又加了三分尊敬，最后问那包子老板，“要是你那哥们儿再失败怎么办？”

包子老板说话前定要大笑，大笑过后说道：“老哥我父母死得早，老婆也死得早，无牵无挂，天生的硬命一条，就算这银子有去无回，我也不用向谁交待，况且我那兄弟本事不小，干的是稳赚的买卖。”

“还有稳赚的买卖？”苏络笑喷，“稳赚他还来投奔你。”

“嗨嗨，”包子老板大手一摆，“我那兄弟做的是接头生意，专门撮合交易，在中间牵线，然后他收些佣金赚钱，这次他是太信人啦，替买家垫付了银子才发现那一批货都是不值钱的次货，去找卖家，早跑了，买家也失踪了，敢情这两家是一伙的，合着骗他来着。”

苏络一听，好么，原来对缝这个行业也是由来已久了。

“他平时多做什么交易？”苏络想到了现在还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千两银子，现在打听一下，看看什么行业好做，省得到时候乱了阵脚。

“粮食和布匹。”包子老板显然以这兄弟为傲，“江南的大粮商和布商，我这兄弟都认识。”

粮？苏络摸着下巴琢磨一阵，笑嘻嘻地起身一拱手，“老哥，我先告辞了，以后说不定有事情让你帮忙，你可不能推辞。”

“那当然。”包子老板跟着起身，“那天刚见面我就觉得你投缘，今天更是相见恨晚。”

就这样二人依依不舍地相互道别，苏络想要结帐，包子老板抵死不收，于是两人又推让了半天，苏络临走前问了一句：“大哥你叫啥？”

周崇文绝倒，热乎了这么半天，包子吃了无数，竟然连对方名讳都不知道。

好在包子老板天生豁达，并不生气，说我叫包子兴。

还真是包子，周崇文暗想，当然这已经破坏了他的君子条款，君子怎么能这么腹诽他人的名讳，刚在自我反思时，包子老板又问了苏络一句，“你叫啥？”

周崇文彻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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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淘金路漫漫

离开了包子铺，苏络有目地的让周崇文带她去了米粮店，将粮价打听个仔细，跟先前在宝来村打探到的产品信息做了对比，就陷入沉思之中。甚至连周崇文没带她去坐马车都没注意，听话地跟着他走回村里。周崇文觉得有点问题，直觉告诉他苏络正在打那笔银子的主意。不是一个月后，是现在。

仔细回想了一下苏络和包子兴的对话，再想到她打听米面价格的行为，周崇文推断苏络应该是想投资一个包子铺，再请包子兴当顾问，苏络不是说了嘛，以后有事让他帮忙。虽然周崇文觉得苏络此举算是在精神上违背协定，但毕竟是个比较务实的想法，也就秉着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不过一旦将来真的有人来认领这笔银子，他肯定第一个让苏络还钱。

如果他这个想法让苏络知道，苏络多半会不屑地看着他，再指出他小农意识本质。瞧不起人！一个包子铺，怎么可能是苏络的目标。

回到家里，苏络拿着小木棍又算开了，一两银子能买到上等白米一石，中等白米和下等白米则更便宜一些，当时她留意了一下，这个一石的概念，大概就是小二百斤的样子。

算个整数，一千两银子能买到上等白米……二十万斤，中等白米和下等白米则会买得更多。

苏络想不出二十万斤米会有多少，只是把米以百斤为单位装成一袋，那也有两千袋。

再通过对比得知，朱仙镇的粮价比宝来村贵上个一二分不等，而宝来村是以发展小手工业为主，种地不是他们的强项，村里的粮价肯定也不是最厚道的，这么看来如果能到江南米乡找到直接货源，她的一千两应该远不止二十万斤上等白米。

没错，苏络对包子铺没兴趣，感兴趣的是包子兴的兄弟，那个掌握江南粮商第一手资料的家伙。他被骗了，可是他的关系网还在，苏络想借他的老本行，给自己找个可靠的上家。她本钱不大，一千两，可是她有信心，这一千两在年中的时候会两倍、三倍地赚回来。

这点数量在大粮商眼里应该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数目，但对苏络而言却是关系到她能否做好一个成功穿越者的关键，而且要及早地将计划付诸行动，晚了，恐怕米价会涨。

打定了主意，苏络便想她下一步该做的，就算她没什么经商经验，也知道买来的商品要有地方保存，保存时间不用太久，现在是二月初，保存到五月初，她的一千两就能变成二千或是三千两了。

直觉告诉苏络，周崇文会反对这件事的，但是让她再等一个月，二月初变成三月初，再加上交易运货时间，时间会很紧，所以她决定先贿赂一下周厮，让他适当通融，看看能不能把约定改成三天或者五天。

苏络其实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身为四百年后的地球人，信誉这东西在他们身上的残存量已经很少了，何况是为一个根本不做数的口头协定。但她就是不能无视周崇文，她宁可死乞白咧地出奸耍赖，磨得周崇文改变主意，也不想在那厮明亮的眼睛中看到一丝对自己的鄙视。

不想让他瞧不起，这是穿越者的变态自尊心。

于是苏络去了周家，问周崇文还想不想娶谢小姐。

周厮答得十分随意，“男大当婚，但是我没钱，也没能力让谢小姐过更好的生活。”末了再加一句，“我不同意你提前动那笔钱。”

苏络张了半天的嘴，没发出声音。这厮会读心术吗？

在她发愣时，周崇文已打好了他的小布包，准备去镇上出摊子。苏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舌灿莲花地发誓自己绝没动那笔钱的念头，至少现在没动。又重申自己只是关心他的私生活，怕静默期间谢小姐让别人收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厮态度淡定，“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苏络说君子都这样吗？面对喜欢的女孩儿自己的未来都能这么平静，周崇文不予置否，苏络下了个结论，君子都不是地球人。

贿赂工作宣告失败，不过这并不耽误苏络的计划实施，劝说工作可以慢慢来，就算不成，顶多一个月时间，这期间她还可以做别的准备嘛。

首先，单线联系包子老板，向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包子老板当然乐得给自己兄弟揽一份活计，当即修书一封让那哥们儿回来面谈，初步意向达成后，包子兴慷慨地请苏络吃了包子，又跟她展望了未来，其中包括中介手续费、运费、搬运人工费等等，苏络半张着嘴，包子都忘了咽，这些她完全没考虑。最后终于提到存储问题，苏络连忙说这个我考虑了，打算租个仓库，时间不用太久。

包子兴又说粮仓和仓库可不一样，有个空房就能叫仓库，可是粮仓得通风防火，还得离地防潮，镇上有专业粮仓的只有那么两家，秦记和辉胜，掌握着朱仙镇上的粮食批发市场。

话说到这，包子兴急忙起来，扭头就朝外走，说我得把那送信的追回来。

苏络吓一跳，“干嘛要追回来？”

包子兴苦笑一声，“听小妹子两句话就知道你根本没做过生意，我也是着急了，急着给兄弟找个营生，那也不能害了你，到时候你把粮食运回来，且不说有没有地方安置，只说在这朱仙镇上开了粮铺你卖给谁去？那两家财大气粗，随便挪挪也把你挤死了。”

苏络这才明白，笑着示意他先别急，“我的确没做过生意，一点点的学呗，我买粮不是想在朱仙镇上卖，只是先存在镇上，我自有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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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我是活雷锋

包子兴困惑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宜问得太多，只是看着苏络一脸生意小白的样子，就有点于心不忍，他最后劝了一句，“你可得想好，一千两对咱来说不是小数目，货到了可就退不回去了。”

苏络就是喜欢包子兴的爽直，对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一点也不意外，连连点头说：“我的确是得重新想想，原来没把你说的那些工钱算进去，光想着一千两银子全买大米了，还有粮仓，没想到老哥对粮食生意挺熟悉的。”

包子兴笑着摆摆手，“要说熟悉谈不上，老哥我从前也是做过少爷的，家里着实有些田地，从小看他们运粮收粮，自是有些经验。”

“那后来呢？”苏络的八卦精神又启动了。

“后来……嘿，后来老哥我染了赌瘾，将家产挥霍一空，气死了老爹，带着老娘守着最后一点祖产过了两年，我也是那时遇到了你嫂子，她对我好，让我戒了赌，安心陪我过日子，之后老娘也病死了，我就陪她回老家，谁想到……嗨嗨！不提了。”

虽然说不提了，苏络还是瞄见包子兴的眼角湿了，连忙转移话题，说担心自己租不来粮仓。

包子兴查觉到了苏络的意图，很是受用，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哥我这辈子挥霍过，也尝过身无分文的滋味，今年才四十，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懂珍惜的时候又珍惜不到了，有时候我总想这日子怎么过得那么慢呢，要是一下子过去二十年，我也能早点和家里人团聚了。”

苏络的嗓子里升起一股酸气，顶得她眼眶发涨，悄悄地深吸一口长气，一拍桌子，“你说得不对。上天给你这么多磨难，不是为了磨平你的意志，而是为了让你时时充满对未来的挑战，我见你把这包子铺经营得红红火火，以为你对明天充满希望，原来我想错了，你的目的是想找回你们夫妻那种平静安详的生活，你这是消极的生活方式，不利身心健康。”

包子兴嘿嘿一笑，也不恼怒也不反驳，话题一转告诉苏络粮仓不急着租，等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再找地方不迟，如果现在租，粮仓至少要空上两个月。

这下苏络不好意思了，按她的设想，那就得说买米就买米，说租仓就租仓，最后转手一卖，金银翻倍而入，自此大展鸿图。没人告诉她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办，事情想到转眼成功那是电影蒙太奇手法，相信王八之气这种东西只能证明穿越小说看多了。

苏络立刻反省，跟包子兴约定找到那对缝兄弟后就去找她，就离开了朱仙镇，走回去的，或许在她内心深处终于认识到钱是有数的，银子不会因为你是个穿越者就对你产生好感度，真的会越花越少的。

回到村子，居然在村口遇到了周崇文和谢小姐，两人看起来都有些许愁绪，但绝就绝在又不算太愁，眉尖轻蹙那么一点，给人的感觉真是似有若无，意犹未尽。

他们不知在说什么，可能根本没说话，只是这么望着，苏络的出现打破了这种氛围。周崇文看着吃了一脸灰的苏络似乎有点惊讶，又审视地看着她，“你去干嘛了？”

苏络刚要回答，又忍回去，奇道：“我又不是你的奴隶，也没卖身给你，你管我去哪了。”

在心上人面前被呛了一句，周崇文多少有些不自在，谢小姐大概还记着上次苏络不坚持原则让李寡妇收私了银子那事，对她有些看法，也不和她说话，轻轻朝周崇文一欠身，“如此丽婷就告辞了，所说之事还望公子斟酌。”

周崇文一拱手，“彦章自当另想他法，小姐莫要过于忧心。”

谢小姐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走了，苏络忙着在原地抖净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村姑一个村姑爷，硬是要酸溜溜地叫什么公子小姐，看不见现实，认不清本质！

“彦章？是你啊？”她对这个挺感兴趣。

“是我的字。”周崇文显然有了心事，眼睛里多了几分愁绪，不似以往那般明亮。

“那丽婷呢？”

“是谢小姐的闺名。”

苏络无语，周崇文问你怎么了，苏络只能更加无语兼佩服谢家的取名实力。

“你们愁什么呢？”

周崇文毫不犹豫地摇头，“没事，只是巧遇。”

苏络有点不乐意了，不愿意说你可以直接拒绝，用得着编这种没有水平的瞎话吗？用鼻子哼了一声，苏络白他一眼启程回家，把包子兴赞助的包子拿给苏绎吃，奇Qīsuu.сom书脑子里却始终想着周崇文与谢丽婷两两相望的画面，抓了抓下巴，向苏绎打听，“谢小姐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苏绎嘴里塞得满满的，“哦，李保大哥今天去谢家提亲了，带了十吊聘金呢。”

苏络这就明白泻立停……抱歉，是谢丽婷为什么要找上周崇文了，李保是村上唯一的杀猪专业户，上次苏络买猪肉的时候见过，长相一般，胜在精壮，但是跟周厮的文气劲儿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

奸笑两声，苏绎从床下拖出那箱银子，拿出两根银条在手中一抛，回头跟苏绎说：“走，跟姐去学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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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 村民总动员

不知怎么的，周崇文觉得村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这两天他早出晚归，在街上碰到的人比之前一个月碰到的还要多，时不时地交头接耳，见到他又迅速散开，远远地投过来一个暧昧的笑容。

他有那么可笑吗？还是说村民们都知道了李保求亲的事，想看看他怎么应对？怎么想这都只是私事，虽然他这两年在村里混的人缘不错，但是总觉得这个关注度似乎是稍高了点。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一个壮汉拦住他的去路，黝黑的脸庞，精瘦的身材，腰上系着溅着油花血迹的围裙说明了他的身份，宰猪专业户李保。

周崇文的个头算是中上，平日苏络也得以四十五度角仰望才能与他对视，今天跟李保一比，小了两号不止。

“前几天还拿着五吊钱装模作样，回头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

听李保不知是妒是羡的口气，周崇文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迈开大步又急又怒地直奔苏家而去。

苏络正等着周崇文呢，等了两天了。此时她正在院中练习劈柴，苏绎晒着太阳坐在屋前雕刻版画，春日暖怀，其乐融融，周崇文就冲了进来。破门而入的气势让苏络手里的斧子差点砸到自己脚上，也让苏绎刻花了他就快完工的作品。

“言而无信、自食其言！”

这是周崇文对苏络定的罪名。

苏络没想到她等了两天就等来这个，斧子一扔，双手叉腰，丝毫不让，“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周崇文说就算我恩将仇报，也是你言而无信在先，山上挖出来的东西，你说用就用了。苏络不服，周崇文也不废话，直接提出要核对那笔银子。

苏络瞪圆了眼睛，嘴角突然抽搐一下，似乎是想笑又憋回去了，而后摆出悲惨凛然的样子，进屋拖出那箱子，就地一掀，白晃晃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周崇文也来了脾气，蹲到地上二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数到九十八的时候，看着地上剩余的两根银条，错愕得直眨眼睛。

他想错了？李保说的二十两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苏络小嘴一抿，蹲坐在门坎上，扭着脖子不看周崇文，以示心中委曲，周崇文结巴了好久，也没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最后是苏绎看不过去，一边皱着脸修饰刻花了的作品一边说前天姐带我去谢先生家，拿了银子让谢先生看，说这是你的祖产，借给我们家急用的，我们下个月就还，让谢先生再等等，先别急着把谢小姐嫁出去。

苏络其实是想直接带着银子去替周厮求亲的，但最后关头脑海中浮现出周厮正义凛然的身影，便临时改了说辞，那看似精明的谢先生居然毫不怀疑，那个瘦得像猴的谢家二娘还一个劲追问她借这么多银子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保证及时还上，那情神俨然已将这些银子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了。

于是周公子讨伐失败，苏姑娘逆袭成功，周崇文主动提出充当伙夫柴夫清洁夫一个月，以示心中愧疚，苏络岂能这么容易让他蒙混过关，一边奸笑一边申诉自己的委曲，直到周崇文情急之下做出“只要能补偿，怎么都好”的承诺。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已经猜到苏络想要什么。

苏络瞄着他的脸色笑嘻嘻地说你是不是怕我想现在就动这笔钱啊？

周崇文默认，苏络拍着他的肩说你放心，我现在不急着用钱了，这些银子就让它静默去吧，我等得了一个月。

周崇文倒奇怪了，“你不着急开包子铺啦？”

苏络迷糊半天，说你神精病，我开什么包子铺啊？

周崇文说那你前两天去镇上干嘛了？

苏络眨眨眼，“去找包子兴……对！就是商量开包子铺的事。”

周崇文无奈地摇摇头，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没见着苏络在他身后猛翻白眼。自己的计划要是让他知道，肯定又会遭到反对，就这样吧，包子铺就包子铺吧。

最后周崇文又说：“就算到了下个月，我也不会用你的钱去求亲的。”

苏络瞪着这厮半天，送他一记白眼，“爱去不去。”

于是求亲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不管周厮是怎么打算的，苏络也为他赢得了一个月的时间，够意思了。

“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苏络突然开口，并且拉开大门探头出去。

又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是苏绎，周崇文挤在另一边，看着三三两两的村众扛着锄头向村外出发。并伴随着小声的议论，据说是要去后山挖宝。

苏络无语的看着周崇文，周崇文突然恢复记忆地想起自己冲进苏家时，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乡众，虽然他们没跟进院子，但不高的墙头足以让他们明白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周厮又蹲到墙角反省去了。

苏络并未因为又有了这厮新的把柄而沾沾自喜，她有点担心，担心自己姐弟二人守着这么一小笔巨款不太安全，于是每晚睡觉前都要将门窗检查仔细，幸而宝来村的村民都十分朴实，提心吊胆了几天，他们并未对苏家动什么歪脑筋，而是全家出动地去山上寻宝。此次活动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久，至于没听说谁挖到宝，倒在山脉间挖出一眼温泉，以致宝来村成为有名的温泉渡假胜地，这又是后话了。

自从寻宝活动开始，村子里就更安静了，周崇文依然每天去镇子出摊子，并且尽量多接一些笔贴式的兼职回来做，苏络呢，就在家等包子兴的消息。眼看这时间过了大半个月，苏络开始有点急了，正想去朱仙镇探听情况的时候，包子兴来了。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对缝兄弟接到信后马不停蹄地到各商号收集了一些米样，叫人先一步带回来给苏络挑选，自己则去了稍远的地方，打探最新米价，晚两天便回朱仙镇与苏络面谈。

苏络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她的心血在沸腾，她的斗志在飙升，燃烧吧，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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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 租仓也不简单

周崇文这段时间很低调，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不可挽回地让全村父老进山开荒，又误会了苏络，所以他想做点补偿。

眼看着一个月的约定期就要到了，并没有失主来认领银子，周崇文开始有目地的收集一些材料。

《包子是怎么捏成的》、《谁动了我的包子》、《我与包子二三事》……苏络看着周崇文送过来的资料直挠头，看不看呢？不看，对不起他一番心意，看吧，自己又确实不需要这项专业技能，干脆转送给包子兴，还实用一点。

苏络始终没告诉周崇文自己的真正目的，包括那天苏络去朱仙镇见对缝兄弟，也只是说去看包子兴而没让周崇文坐陪。

还是在那个包子铺，在包子兴的主持下，苏络与对缝兄弟进行了亲切会谈。

对缝兄弟姓王名韩，以倒买倒卖穿线搭桥谋生，此次他回朱仙镇，是他东山再起的第一笔生意，故而十分谨慎，不仅对各地米价做了详尽对比，还做了细致的附则，上面列有运费人工租仓费等一系列额外开销，杂七杂八的算算，从粮食上船，到朱仙镇，最后进仓，大抵要开销一百两，外加中介费用五十两。其余八百五十两留五十以备不时之需，做为纯粹的粮食本金，只有八百两。

这些苏络自然是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江南的粮食居然要比本地的便宜三成以上，八百两全部买中等白米，可买一千二百石，至于广州等地的粮价更只是本地粮价的二分之一，南北差异由此而生，只是广州运粮未免路途太远，不说运送时间，单是运费也要翻上几番了。

精细的预算表让苏络对王韩信心大增，双方协议就此达成，会谈结束后王韩马上就要返回江南，歇也不歇，承诺会在最短时间内给苏络带来好消息。

于是苏络就忙起来了，预订仓库的事被提上了行程。包子兴说过，朱仙镇拥有大型粮仓的只有秦记和辉胜两家米行，生意自然是大的，但生意大也未必能容人，这两家相关负责人听说苏络租粮仓是为自己囤粮之用，不约而同地向其透露想在朱仙镇一带做粮食生意，货源最好从两家粮行中选择其一。从外埠运粮，难免有砸场子的嫌疑。

尽管苏络费尽口舌试图说明自己囤粮并非要在朱仙镇上开粮行买卖，但显然没人相信。不开粮行你进这么多粮干什么？进来不卖，等着大粮生小粮吗？

来回跑了两天，始终没谈下来，人家就是觉得你有踢馆意图。最后是苏络指天对地的发誓绝不在朱仙镇地界上卖出一颗粮食，秦记的二掌柜才慢悠悠地说中仓每个月五两银子，六个月起租。

苏络说我只想租两个月，因为现在已经是三月初，扣去运粮卖粮的时候，顶多在这里存两个月。

“爱存不存。”

苏络从二掌柜的脸上看出了未来某银行的服务模式，存不存呢？在人家地头上自己似乎没什么发言余地，但是预算上粮仓费用只做了十五两，这上来就翻了一倍，往后的工作该怎么进行？

苏络愁了两天，最后还是包子兴隔壁摊子买水果的老王，他老婆跟秦记二掌柜的小姨子是闺蜜，通过这条线请了二掌柜吃了顿大餐，花银五两，最终以二十两的租金拿下仓库，虽说还是超支，但起码省了五两。

光是租个仓库就费了这么大力气，苏络真得佩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穿越前辈，不是她太笨，而是她生不逢时，这里的古人都不缺老大，并且一个比一个奸诈。

实在是忙活了几天，苏络是见着的往朱仙镇跑，早不见人晚不见影，有一天周崇文把苏绎带到了包子兴的包子店，说这小子非得来亲眼见证他姐还健在人世。

折腾了这么久，一个月早过了，那笔银子能动了，苏络却小气起来。没像周崇文想像中那样大肆挥霍，天天拿着小木棍蹲在地上演算。算完后再拿一根银条给周崇文，说我这边实在挤不出钱了，十两，再加上你自己原有的和我先前寄存在你那的，谢家也不致于太为难你。

周厮就是讲风格啊，抵死不从，说我男子汉大丈夫有手有脚，提个亲还要让别人资助？要么就不娶，要娶就得用自己的劳动换取。

苏络这两天跑粮仓跑得精神欠佳，懒得与他辩驳，银子朝他脚下一扔，打着哈欠回家睡觉去了，第二天睁眼就发现枕头边上好好的放着一根银条。

苏络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想不到这厮生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当真是个精神上的爷们儿，就是脑子有点不转轴。无奈啊，好歹邻居一场，就再为他着想一次，苏络看看天色，脸也没洗抓起银子就去了周家，门没锁，显示周崇文还没去出摊子。

抬腿一脚，大门应声而开，把正在院中洗漱的周崇文吓了一跳。

秀气的长眉拢起，周崇文自然而然地开始他一百零一次念叨，“身为女子……”

“要举止得体、端庄贤淑，否则更嫁不出去了。”苏络都听熟了。

周崇文有些尴尬，“我只想说前半句。”

“心里想着后半句。”苏络径自走到井边提了半桶水开始洗漱，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性，“有办法既能让你娶到老婆，又不用让你丢掉变态的自尊，想不想试试？”

周崇文干巴巴地看着苏络，下了结论，“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

苏络白了他一眼，洗完脸后找不到手巾，干脆猛地一甩头，周崇文在旁边不及躲闪，被甩了满脸的水，抬头刚要一百零二次的念叨，便见眼前水珠纷飞，剔透晶莹，映在初晨的阳光下，异样美丽……呃，是水珠，水珠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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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明朝的经济相关资料圆子查了不少,但是每本说得都不一样－－!比如银价这一类就有一两等于660RMB€RMB(这个忘了,汗)三种,米价也不一而足,圆子会尽量斟酌取证，写出来的为了方便大家计算就只写大概的整数，有精通明代财政税务的朋友可以多多给圆子留言，多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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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 只欠东风

“什么办法？”周崇文在苏络看他之前迅速别开眼去，动作有那么一点不太自然。

“你就说生米熟饭了，保证那老头儿用全副家当做嫁妆把女儿送上门。”

周崇文就知道从苏络嘴里听不到什么好主意，“这是什么好主意！”

“怎么不好？”苏络不服气，“省时省力省银子。”

“到那时谢小姐声誉尽毁，你让她如何自处！”

“毁也是毁在你手里，她未来的夫家，有什么关系？”苏络颇不以为然，“况且她老爹怎么会把这件事传出去，遮丑还来不及呢。”

“什么毁在我的手里！”周崇文有些脸红，却还是挺直腰杆大声说话，“我与谢小姐一直以礼相待，绝无半分逾举之处。”

“是是是，你是君子。”苏络举手投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不好，说句话吧，我这一天几百万上下，你当我总有空管你的闲事！”

“什么几百万？”周崇文吓着了。

“现在还没有，不过早晚会有。”苏络提起这个就得意，“你看着吧，我马上就要大展鸿图振翅高飞了，往后回顾历史的时候，就不管今年叫万历十五年了，叫苏络的起步之年！朱仙镇改成苏络镇，宝来村改成苏络村，就连我家旧址也得用绳子围起来，写上苏络故居，设个收费景点，”

周崇文完全是以看疯子的目光看着苏络，还好心安慰她，“对，包子铺是很有潜力的。”

苏络笑了两声，同情他强烈的小农意识难成大器，不怀好意地靠过去，“说真的，你真没动过谢小姐？手都没动过？”

周崇文正要剖白自己的同时，苏络就摆起了手，“行了行了，你是君子，明白。”说是明白，其实还是不明白，“你们怎么对上眼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苏络无语地抿了下嘴，“我是问你看上她什么了，怎么搭上的线，你背诗干嘛！”说完发现周厮一脸菜色地看着她，脸上全是无法沟通的无奈。

苏络也无奈，抬手擦擦下巴上的水珠，“真是不懂幽默。这么说你是不准备用我的主意了？”

周崇文很想说也不看她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居然好意思说，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站直了身板，“君子坦荡……”

“坦荡？”苏络听得耳朵要起茧了，“不见得吧？”

周崇文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不解地看着苏络。

苏络阴阴一笑，“那你坏我名节又怎么说？”

周崇文差点一口气噎死在那，咳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络双手环胸站到他面前，优哉游哉地说：“怎么？忘啦？一个月前你强看了我的身体，今天早上又偷偷潜入我的闺房意图不轨，你坦荡吗？”

周崇文咳得更厉害了，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时候我没、我没看到多少，我……”想了想又放弃这个解释，仍是挤了半天，再挤出一句，“今天早上我也、也没看到……不对，不是我，那银子……是我让小绎放进去的……”

这厮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苏络偷笑到内伤，从腰间拿出那根银条扔过去，“又想保全名声，又想娶老婆，好事哪能全掉你头上？”

周崇文拿着那银子，神情有些复杂，其实他现在在想别的事，没考虑钱的问题，谁想苏络下一句话出来差点让他闪了腰。

“算我借你的，一年三分利。”

周崇文无语，就算他一年不吃不喝抡圆了膀子帮人写信也赚不到利息钱。

看着周厮又呆又怔又难言的神情，苏络掐着额头走出去，走晚了她怕被气死。

最后苏络也没听说周崇文到底打算哪天去提亲，她也没时间管这些了，因为王韩来了消息，即日启程而归。

苏络当即就像吃了兴奋药，先是每天去催促秦记空出粮仓，又拜托包子兴去码头联络人工，最后抽空去了趟李富户家，去找苏氏。

她思来想去，觉得苏氏不愿离开，可能是因为她的便宜老爹也在这镇上，留在这里以寄托“日日思君不见君，与君共饮长江水”的美好情怀。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她为什么只给周崇文拿十两钱子？奇Qisuu.сom书因为预算中的另外十两，她拿给了苏氏，并给了她一个任务，在镇上买间房子，把苏绎接过来一起生活。

苏氏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苏络即将开始自己的大明之旅，总不能把苏绎一个人丢在小村子里。

事到此时才是真正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苏络日日跑去码头观望，一坐一天，也不觉得烦闷。周崇文终地查觉到了一丝不妥，某天傍晚来码头找到苏络，“你不是想开包子铺吧？”

“你说呢？”苏络半躺在码头堆积的货包上，半眯着眼睛望天，“你怎么还不去求亲？”

周崇文不回答，依然问他的问题，“你究竟要做什么？”

“囤粮。”苏络实话实说，粮船不日即到，想瞒也瞒不住。

“囤粮？”周崇文完全不明白苏络的意图。

苏络想了想，觉得事到如今，跟他说了也无妨，“还记得我当初去衙门提供的情报吗？”

周崇文略一思索，脸色当即一变，“你……你当真是异想天开！”

绝对是斥责的语气，苏络笑着耸耸肩，让自己躺得更舒服点，“山东春旱，这是一定的事。”

“山东与河南相邻，若山东春旱，河南也该受到影响才对，”周崇文亲身现法，“可入春以来并无些许旱意。”

苏络哼了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南京还涝了呢，你找谁说理去。我们没有感觉，不代表山东没有，鼻子灵的奸商现在就该嗅出味道了，山东人民的银子就要在他们口袋里呆不了多久啦。”

周崇文有些急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络瞄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肯定答案，周崇文又道：“我不同意。”

“我不用你同意。”苏络还想再贫两句，忽然坐直了身子，而后又跳起来，站到货物堆上远眺，嘴角弯度渐大，得意忘形地看着周崇文，“彦章兄，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金手指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苏络时代就要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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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钱该怎么赚

河面上远远驶来一艘商船，船头上站着的那个人影怎么看都像是对缝的王韩，苏络连忙让周崇文去通知包子兴，让他赶快找人准备卸船。

周崇文没动地方，坚持道：“如果山东当真春旱，你更不能借此赚钱，发天灾财，你不怕遭受天谴吗？”

苏络正在手舞足蹈地庆祝自己的淘金之路正式开始，哪听得下这个，不仅不听还嘲笑他，“天谴？那些运粮卖粮的哪个遭天谴了？低买高卖这是常理，我这只是小打小闹的一千两，给老天塞牙缝都不够，他犯得着谴我么？”

周崇文还是没动地方，苏络突然觉得这厮和那个谢丽婷小姐真是绝配，上次毒燕窝事件中，谢丽婷也是这副痛心疾首、气愤难平的样子。

苏络没心情跟他胡扯自己的道理，跳下货物堆，一溜烟的跑去找包子兴，包子兴也异常兴奋，虽然此事次件中他只负责介绍工作，并且没拿介绍费，但是事关他兄弟的未来发展，所以当真是尽心尽力，当即就关了包子铺，跑到码头上找先前联系好的工头。

粮船很快靠岸，王韩跳下船来，一脸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先前的颓废不振。由于有包子兴这个熟人在，双方都免了寒喧的程序，苏络急着卸船，王韩拦住她，“苏姑娘，在下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如果你觉得尚可，那么马上卸船，如果你不同意，在下马上调头，再换一船上等米来。”

苏络有点迷糊，“我买的不就是上等米吗？”

“苏姑娘的一千两百石上等米，让在下自作主张地换成了一千五百石中等米，而且只先运来了五百石。”

一旁的包子兴可急了，刚要发火，苏络拉住他，不解地问王韩，“为什么这么做？”

王韩的国字脸上仍写着“忠厚”二字，可他的眼中却藏着精明，他淡淡一笑，“上等米贵一些的原因在于它更雪白漂亮些，食用口感等方面也只是比中等米略好，平日里百姓多食中、下等米，把上等米卖到灾区去，岂不是有点可惜？”

苏络眼睛一亮，大讶道：“你怎么知道……”

王韩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入春以来，北京的雨水就少得出奇，春旱苗头已显露了些，如果今夏继续少雨，旱情定然南延，京师之地自不用百姓操心，可北直隶以外的地方，朝庭就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姑娘有此先见，令在下佩服。”

苏络嘿嘿一笑以示收了他的佩服，其实心里虚着呢，她这都是书上看来的，不像王韩是自己推断出来的。包子兴这才明白苏络买粮的目的，先是吃惊，而后又担忧，“如果旱情已有苗头，那江南的大粮商们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我们本小粮少，岂能与他们对抗？”

“对什么抗啊。”苏络抓抓下巴，“就一千五百石粮食还不好出手吗？旱情一起，各大粮商纷至，他们也有竞争，越大的商户越要斗个死活高低，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跟在他们身后，趁他们相互试探的时候找个稳赚的价格把粮食卖完走人。一锤子买卖，也不怕得罪人。”

王韩听她这番理论思索良久，才又道：“做生意正如豪赌，今年北直隶少水，南直隶偏又多雨，谁也不敢保证今年当真有旱，所有江南粮商都在观望，不肯轻易出手，如果姑娘赌胜了，能抓住先机，就算我们本小粮少，也能赚个钵满盆圆。”

苏络得意极了，王韩又指着粮船，“因为在下先前的失利，粮行那边怕我拿不出其余尾款拒绝在下赊欠，在下手中银子不多，抵了包大哥的祖产这才能运来第一批货，剩下的还得姑娘陪在下跑一趟江南，亲自交付以保安心。”

这话说得明白，也丝毫不避讳自己先前的失败，让苏络对王韩更有信心，气度决定格局，有这样的心胸，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苏络当即回到苏氏在镇上新置办的两进小宅里取了八百两交给王韩，并说自己就不去了。毕竟有包子兴在，就相当于多了个担保人，她就无谓来回地折腾浪费时间，她得马上开始计划运粮进山东的事，另外此举也是想体现自己“用人不疑”的宽大气量，以此获得王韩的好感度，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将他顺利收入麾下，实现自己回到古代收小弟的美好梦想。

王韩果然大为感动，并在临行前对苏络说：“据在下的推断，姑娘将赌注押在了山东，赌今年山东大旱，可对？”

苏络真是佩服这个貌不惊人的王韩了，结合天时与推测，就知道自己的目地在哪。直觉告诉她王韩是要提点她的，于是连忙请教，王韩也不客气，从南北气候说到地理条件，最后道：“在东昌府莘县西郊山间，有一个小镇，由于地势所限，货物运输有一定困难，故而大商号不将此处放在眼里，小商号也不愿费工费时，所以每到天灾之时，镇上百姓必然出外逃荒，姑娘手中只有这一批粮食可卖，便不用顾及货源或持续运输问题，大可提前运粮至此，有粮囤积，镇上百姓定然不会远走，人多粮少之下，只要抓住适当时机，米粮就会一抢而空。”

这对苏络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商机，她这几天正琢磨到哪里卖粮呢，销路信息就从天而降，这说明什么？说明穿越者在古代还是有特权的。

这个王韩还真是个宝，苏络连连感谢，星星眼地畅想自己的一千两变成两千两、三千两。

王韩笑了笑，“姑娘初入商界，虽有远见，却少了些决心，此次囤粮如果成功，所得收益岂止二三倍。只要姑娘囤粮不发，旱情持续两月之后，二十倍的价格卖出也是轻而易举。”

苏络惊掉了下巴，二十倍，一千变两万，可能吗？一旁的周崇文再也听不下去了，煞白着脸冷冷地瞪了苏络一眼，划清界限地远远躲开，好像离她近点就要沾上黑心奸商的不良气息。

苏络其实也被吓到了，在旱情之时囤粮两月，固然可以大赚一笔，但未免有点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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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第一笔学费

王韩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郑重地向苏络告别，苏络在码头边上足足挥了半个时辰的手，直到天色晚的也看不见了，才满足地哼着小曲回家。

她家现在在朱仙镇，青砖的瓦房，两进的小院，虽然不大，却让苏氏布置得精巧而温馨。苏氏在李富户家的工作还在继续，只是不住那了，她既然不想放弃工作苏络也懒得坚持，毕竟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像苏络，现下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能吃香喝辣地活下去。

事实上，如果她这票买卖成功，就算不那么黑心地赚上十几二十倍，单翻个两三倍她也能完成自己的目标了。所以王韩的提议她并没有真的想要付诸行动，只是偷偷YY了一下，两万两白银，1200万RMB，够中三回彩票了。

啥？中三回是1500万？你不交税啊？切！

提到交税，苏络又要乐了，在明朝做商人真是不错，曾经她很重视这个问题，好歹在几百年后咱是好市民，回了古代也不能偷税漏税地给穿越者抹黑吧？谁想咨询了包子兴才知道，这四百年前朝庭最注重的是农税，农民兄弟很辛苦，种个田都要交税，商人呢，除了听着就不像好人的盐商们课税较重外，其余行业也就是走走过场。市税是三十而取一，也就是三十分之一，相对于几百年后那是相当厚道了，就这，还给形同虚设掉了。古代重农轻商，由此可见。

这可不是咱不交，而是没人收，那能怪谁去？于是苏络心安理得地漏了税，一路YY地进了家门。

在家里见到周崇文真是让苏络讶异了半天，她曾经提议过，让周崇文每天别折腾了，就住她家吧，都被这厮严辞拒绝了，说什么瓜田李下、男女之防，苏络就郁闷了，让他住下也是跟苏绎住，他防谁呢。

苏绎见苏络进门，快步跑过来，给她倒了杯水，再把自己今天的功课拿给她看。这小子自从苏络挖了宝，改善了家里的居住条件后，就把他姐摆上了神坛之上，看苏络的目光里都带着一串小星星。

苏绎倒也不敷衍，纸上写的文言文别管看不看得懂，胜在看得仔细，末了摸摸苏绎的脑袋，送过去一个赞赏的笑容，这小子就像中了大奖一般，捧着功课臭美去了。

苏络就坐在周崇文对面，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就是不说话。她还记得这厮临走时给她扔的冷脸子，还记着仇呢。

周崇文也不说话，两人就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这时苏氏端着托盘进来，装着两个小菜和一盘包子。

苏络欢呼一声，最近她对包子情有独钟，每顿无包不欢，当即抓起一个咬了一口，苏氏宠溺地一笑，又柔声怪她也不洗手，出去取了块手巾，给苏络净手。

苏络乖乖地享受这种亲情的温馨，对周崇文的别扭劲也减了不少，开口问他怎么没回村里去。

周崇文没说话，看了一眼苏氏，苏氏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络儿，听周先生说，你把银子都用于囤粮？”

苏络的脸顿时沉了下去，“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冷冷地瞪着周崇文。当真无耻，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还跑到她家里来寻求盟友。是，她也知道趁天灾发财的行为不好，但是她不去自然有别人去，况且她只打算翻个两三倍，人家王韩开口就是二十倍，相比之下她简直厚道极了，根本排不到坑害百姓的奸商排行榜中去。

周崇文就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平静地回望苏络，再用他堪比央视主播的声线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苏络“腾”地站起来，“谁爱当君子你找谁说去，市面上那么些无良奸商你不去教训，就知道教训我！你凭什么教训我？有时间管好自己的事去先！我不吃了！”最后一句是朝着苏氏说的。

苏络气哄哄的回房去了，苏氏脸上满是焦急，向苏绎示意一下，苏绎便扔下饭碗跟着苏络进了房间。

“姐。”苏绎递过一个顺手抓来的包子。

苏络接过来，恨恨地咬一口，嚼得颇有气势，口齿不清地问：“小绎，你说赚钱有错吗？”

苏绎抿了下嘴，“没错。”

苏络刚想点头，苏绎又说：“可是奸商都该死，像那个祥记。”

苏络嘴子的包子噎了一下，苏绎继续说：“周大哥说你想把米价提高二十倍去卖，那……那就是奸商。”

苏络心里咒骂周崇文没弄清自己意图就抹黑自己形象，连忙向苏绎解释，说自己并没有那么宏大的目标，提高二十倍那是真正的奸商说的，不是她。

苏绎大松一口气，连拍胸口，马上跑出去向周崇文和苏氏说明情况。苏络趴到门边上听了一会，虽然周厮对她意图提高两倍粮价的事还是不怎么满意，但好歹收回了拙劣的态度，向苏氏反省自己过于武断，临走前又让苏绎代他向苏络赔个不是。

苏络决定保留追究权利，偏有人不识好歹，第二天又上门劝说其实翻两倍的价格也是坑害百姓的血汗钱，跟翻二十倍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人家都旱了，你还好意思加价？

苏络恨得咬牙切齿，问那厮你说怎么办？周厮道：“既然粮已运到，无法退还，不如就按原计划，在粮价不变的情况下，给灾区人民送去春天，送去福音。

苏络眨眨眼睛，放弃抵抗点头说好，周厮放心了，颇具成就感地离开，留苏络在原地不住地翻白眼。对这厮还是先应付过去再说，到时候粮食运到了地儿，要卖多少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当然她不可能过分的坑害劳苦大众，但也不能让她连本钱也回不来吧？原价卖？运费你出啊？

就这样，苏络总算是得到了家人的谅解和周厮的支持，安心地等待余货到位。大约四百平米的粮仓堆放了三分之一，苏络每天都去看看，再找没人的地方偷笑一番，不住地幻想着自己有了两千两、三千两后如何发起第二波商界攻势，到时候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过多久，她偷笑的次数就少了。这时已是四月中旬，王韩走了一个月，音讯全无。

出意外了？苏络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倒霉。包子兴比她还要着急，圆圆的脸上笑容日渐减少，包子铺都没心思开了。有时苏络看不过去，还会劝劝他，安慰他大概是路上耽误了，劝来劝去自己也跟着发愁，这都四月末了，王韩再不回来，她也没时间运粮去卖了。

更打击她的还在后面，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包子兴消失了，留了封信，说他南下去找人。事实究竟如何无从得知，毕竟八百两对他们这种贫下中农来说不是个小数目，说不定他找王韩后，两个人分一分就完了，这都是没准的事。

苏络有点消沉，比她更沉的是苏氏和苏绎，娘儿俩每天小心翼翼地陪着苏络，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周崇文更是一天八遍的往苏络家跑，来了就给她讲一些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励志故事，又说只要咱勤勤恳恳努力工作，终有一天还是有机会造福百姓报效祖国。

对于这些苏络没太听得进去，她琢磨了两天，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学科都是要交学费的，商道尤其如此。还好，她这学费交得没用什么本钱。

在老娘小弟周崇文的担忧目光中，苏络懒洋洋地伸了伸腰，一扯嘴角，“干什么呀？垂头丧气的？我们不是还有五百石粮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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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 出人意料

幸亏这本钱是挖坑挖来的，苏络除了有点心疼之外，倒也没什么不满情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嘛，这话适用于任何一个失了败需要鼓励的人。

苏氏请了两天假，在家观察苏络，看她精神似乎真的一切正常，不像是受刺激过度的模样，这才放心地上班去了，临走前让苏绎好好照顾他姐姐。这似乎是交待反了，不过对于这事她除了担心女儿外就没什么了，苏氏是我国传统女性代表，温柔贤淑、逆来顺受。骨子里早就被听天由命的思想同化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比周崇文娶不着老婆都想得开。

苏络忙活了两天，都是瞎忙，生意方面没有包子兴，她就像奔跑在森林里的熊瞎子，处于半失明状态。

找人工往山东运粮？手握朱仙镇流动劳动力的工头打量她一下，“一百两。”

苏络想抽他，从江南运粮到朱仙镇，连上租仓人工各种损耗，也不过是一百两，那还是照当时一千二百石的总数算的，现在不过是要运粮到邻省去，仅有五百石，明摆了是宰她。

她那一千两被支走了八百，付前期运费等八十两，租仓加感情联络费二十五两，置房费十两，周厮的老婆本十两，现余七十五两。

苏络试图讲价，工头问最后目的地，苏络说在莘县西郊，结果那工头反倒又涨了二十两，理由是莘县水路不可直达，还要转陆路，还要进山，没收你二百两算便宜你了。

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好使。苏络就奇怪了，通常这时候不是应该工头见色起意，扬言只要你陪我一晚，一切就好商量么？怎么没人向她提出这个要求？虽然提了肯定是佛山无影脚伺候，但是提也不提，总让苏络有一种不被肯定的挫败感。

其实这倒真是跟苏络的性别有关，这年头没人瞧得起女人，况且她还一脸“我是新丁”的小白模样，不宰她宰谁。

回到家，苏氏还没回来，苏绎坐在院子里写字，自从家里步入小康后，这小子已经改用宣纸写字了。

苏络绕到他身后，衷心地夸了两句，“写得真不错。”

这小子顿时乐得像朵花，看着那么一大朵花，苏络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走进堂屋，见到周崇文在屋里看书。

“没出摊子啊？”懒懒地打个招呼，苏络就想回房。

周崇文叫住她，“谈得怎么样？”

苏络夸张地叹息一声，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周崇文拧起眉头，“你还是想去莘县？不怕王韩只是随口胡说，又在骗你？”

苏络摇头，“我向工头打听了，莘县那边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小镇，只是道路不通，十分难走，不然他也不会又涨价了。”

周崇文脸上满是同情，而后又出主意，说咱们可以就在镇上卖，实在不行回村里卖也行。

这主意苏络不是没想过，按镇上的行价这五百石米最少也能卖个四百多两，倒也能捞回些本钱，可她得能开张啊，早就说了，这镇上的米粮批发只掌握在那两大粮行手中，你从他们那进粮卖可以，从外埠进粮，不是等着人家挤兑吗？而且苏络当初还保证了，保证不在朱仙镇上卖出一颗粮。如果说回宝来村，按村里的购买力，五百石米得卖到哪年去？况且她还不想挤掉村里卖粮老大爷的工作。所以现在只有按原计划行事，按山东与江南的粮价差，扣除运费，就算原价卖，也能卖回三百多两，不致亏得太厉害。

听了苏络的解释，周崇文半天没吱声，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苏络想起一件事，在他对面坐下，“你提亲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周崇文瞟了她一眼，还是没言语，苏绎从外面进来，“谢先生嫌周大哥没拿够银子，又拒绝了。”这小子神情间很有些兴灾乐祸的意思。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之前是十两，后来见到二十两了，标准自然也就涨了，周厮那里一共应该有十七点五两，又是差二点五两。命运啊。

“你不早说。”苏络说话回屋，没一会出来，扔给周崇文一根银条，“我现在不急着用钱了，你还有哪儿用钱的地方一并说了，要不要在镇上给你置办个房子？”

周崇文把银条摆在桌上，起身抱过一旁的包袱，稀里哗啦的，听声音像是钱。

“我与谢小姐今生无缘，何必强求？谢先生以为那笔银子是我挖到的，不见个几百两他是不会甘心的，况且……”他停了一下，轻轻一叹，“今年又是采选之年，京城会派人至民间选取女子进宫为妃，谢先生想让谢小姐也去试试。”

明朝后妃多出自民间，主要是怕妃子受宠后外戚专政，故而参选第一要素就是家世清白，无政治背景，越没钱没势的越受待见。

“谢小姐愿意？”

“尊从父母之命是天经地义之事。”

苏络无语，她是真的无语，想感叹一下都感叹不出来。她还以为谢小姐与周厮两情相悦至死不渝呢，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这事她也没有立场评论什么，她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

周崇文感怀了一下，便抛开了再次求亲失利的阴影，打开包袱，果然，里面全是铜钱，包括他自己的五吊，还有上次苏络拿给他的那根银条。

“我原想在这镇上置办个铺子，用来卖粮，可听你一说，又觉得很有困难，既是如此，便按原计划行事。”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苏络拔弄着那些铜钱，对周崇文肯用全部家当来帮她有一丁丁的感动，“包子兴跑了，不还留个包子铺嘛，把铺子顶出去也能值点钱，关键是我不想把钱都砸在那个工头身上，他现在要一百二十两，走到半路再坐地起价，我拿什么给他。”

“我也要去。”周崇文像是没听到苏络的话。

苏络毫不避讳地上前拎住他耳朵，再次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正巧这时苏氏下班回家，见状吓一大跳，连忙拉开苏络给周崇文赔礼，苏络不在乎地一笑，说这厮耳朵有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面的管周崇文叫“厮”，周厮居然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看着苏络，用他动听的声线贴心至极地说：“我会让你用公平的价格运粮过去，但前题是带我去。”

这回轮到苏络耳朵不好使了，连问了两遍，得到相同的答复，她哼笑两声，“不是瞧不起你，你看起来就不是场面人，怎么去跟工头讲价钱。”

周崇文就是不说，第二天就神秘兮兮地玩起了失踪，两天不见人影，就在苏络再次无语的时候，他又神奇地出现了，身后跟着十来个壮汉，个个比杀猪的李保还要结实，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笑嘻嘻的胖子，一脸的生意精明。

“这位是薛老板。”周崇文介绍，“他在山东有几间商行，对那边的情况十分熟悉，我们的粮食经水路后，他再帮忙联系去莘县的车辆。”

苏络呆呆地跟薛老板打了个招呼，目光又瞄到那厮身后的精壮团上，周厮便回头介绍，“这些……是从开封来的兄弟，有他们在，我们可省些人工。”

“雇这些人得多少钱？”苏络吞了下口水，她就不信这些人是周厮靠私人关系找到的，如果他真能调动这么些人，就不致于娶个老婆都要借钱了。

站在周崇文身后一步的壮汉闻言笑道：“姑娘说笑了，我这班兄弟有钱未毕请得到，只是周公子开口，我们甘愿效力。”

苏络的嗓子眼不由得发紧，撇开那个满脸奸商相的薛老板不说，这十几号精壮兄弟怎么看也不像普通劳力，他们眼中时不时透出的警惕，手上有意无意地总在腰间划拉，习惯性地去摸什么，虽然现在他们腰间空空，可要对苏络说那里原来挂着一把刀，苏络不会惊讶。这绝对是一批练家子。

到底是什么人？周厮到底是什么人？随便就能拉来一批金牌打手当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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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 不带这么玩人的

有了人手，那就一切好说了，看似奸诈的薛老板自告奋勇地去码头联系商船，苏络自然相陪，付钱顺便打听周崇文的真实身份。

薛老板叫薛洪涛，倒是个嘴快的人，热情，就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只说自己是受了开封知府衙门钟师爷所托，跟着周崇文听他调谴，那些金牌打手他也不知来路，不过既有衙门出面，是捕快的可能极大。薛洪涛说自己经商多年，还没见过哪家商号敢用捕快开路的，反过来问苏络周崇文是什么来路。

这里要说说“师爷”这个职业，师爷只是俗称，正统一点应该称为“幕客”，帮助幕主官员处理日常事物，别看师爷本身不是官，但由于幕主对师爷的倚重，所以他们手中很是掌握了一部分实权，像薛胖子这样的商人，自然是要巴结的。

跟官府挂勾的，越发说明事有古怪，那个钟师爷肯为了周崇文出面托人，肯定是跟周厮有交情的，既然有交情，帮忙找个工作肯定不难，可事实上周厮又没有工作，如果不是另有隐情，就是脑子长包地想证明自己谁也不靠也能活下去，据周厮的日常表现来看，他脑子长包的可能性极大。

薛胖子确实有点能耐，问清了苏络租船的过程后让她躲至一旁，没一会回来，说用了十五两的价格搞定了船资，让苏络狠狠地佩服了一把。

到了晚上，苏络本想请金牌打手和薛胖子吃饭，被金牌打手拒绝了，随便找了间小客栈住下，说是明天起早就出发。于是苏络对周厮的身份好奇到了顶点，如果只是来自于师爷的托付，这些人怎么会一不吃二不喝，一副给周厮省钱的嘴脸？

“我父亲是前河南道都御史，钟师爷是我父亲的学生。”送苏络回家的路上周崇文突然开口，“你是想问这个吧？”

苏络讪笑两声，再次怀疑这厮是不是有读心功能，“我刚想问。”其实她想一下午了，只是没找到机会问。

周崇文笑笑，苏络见他不避讳这个话题，趁机问道：“这么说你还是个官宦子弟，为什么跑到宝来村去？”

周崇文脸上笑容淡了些，声线仍是柔和，低低诉说他父亲在五年前被人诬陷，去了官职，连带他刚刚考取的功名也一并革了，其父深受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去世了，周崇文独自一人各处漂泊，最后落脚于宝来村，享受平静生活。

“那你娘呢？”

“很早就去世了。”

苏络有点尴尬，她没想到会问出一段心酸史来，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御史似乎天生就是用来诬陷的，谁让他们总是充当正义使者呢。不过倒也难怪，有着铮铮傲骨的御史言官，难怪会培养出这么有君子风度的儿子。

这么说金牌打手们对周崇文的尊敬都是来自于他老爹，一个离任五年的御史，还能让后人如此尊敬，也的确是让人佩服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去？”

周崇文不回答，他就是这样，有什么事宁愿不吱声，也不愿意编个理由来骗人。

“你是怕我运粮过去再翻倍出售吧？”

周崇文一愣，脸上多了些不自然，“你答应过我不会的。”

“显然你不放心。”苏络悻悻地扁扁嘴，这个答案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其实在她决定去莘县的时候，心里还是抱着翻倍的念头的，两倍三倍，最起码把本钱捞回来再说，现在看这计划实施起来有点困难，人家一票金牌打手跟在后头，涨价？非得揍她个死奸商！得了，既然她没有穿越者的运气，赔本就赔本吧，她认了，回头拿卖粮的钱，再创宏图！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上有胖胖的笑面奸商薛洪涛，下有十数个精壮彪悍的金牌打手，那五百石粮从上船到下船，再到装车运往莘县，整个过程都没苏络什么事，她只管每天吃饭睡觉瞎溜达，早晚还能做做久未练习的美体瑜伽，生活滋润得很。

下船走了两天，就到达了莘县的地界，那个小镇叫桃源镇，在西郊的群山里，那里与世隔绝，很少与外界联络，也正如王韩所说，没有商家愿意去那里。苏络暗自高兴，她不需要多大的购买能力，一个镇，五百石米，怎么着也不能太愁销路。

于是一行粮车在莘县小歇之后，踏上了前往桃源镇的道路，苏络是彻底想开了，怎么说这一票干完还有剩头，没全赔光已经是运气了，故而一路高歌，周崇文私下里同她说了几次，让她不要用歌声打消众人的积极性。

从早到晚，整整一天，连翻了几个山头，当向导说再转两个弯就能看到桃源镇的山坳时，大家明显振奋了一下，可苏络就觉得有点不对，人家都说女人的嗅觉敏感，她就总闻到一种烟味和焦味，问了几个人，大家都摇头，可没一会，摇头的都点头了。

那是什么状况啊，就着夕阳，一片焦黑的残桓嵌在山坳之中，远处不时还有火光闪现，空气中充满了焦土的味道，连四周的温度都要比外面高上许多。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重大火灾现场，苏络看着山坳口处坐着的无数百姓，无一不是被烟熏得油黑，她后悔了。

别说购买能力了，生存条件都要没有了。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村过后还无路，老天一点不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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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 油和米

“咱现在不能回头了吧？”苏络还抱着一丝希望。

“你说呢？”周崇文盯着那群比受了旱灾更灾的灾民，慢慢转过头看着苏络。

苏络脚有点软，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别，你别看我。”

灾民数量目测不出，黑鸦鸦一片，保守估计超过八百，上不封顶。多为妇孺小孩，按理说这应该是极为乱套的场面，此时居然静得出奇，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苏络和她的粮队，苏络干脆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们都别看我。”

周崇文已经走到那边去，柔声细语地打探情况，这时从山坳的残桓里又陆续走出一大队人马，队伍很长，大都是青壮年，也有白胡子老头，当然现在看不出白胡子了，一个个被熏得油黑，只有牙是白的。

他们手里或拎着桶，或拿着盆，古代消防员的架式，也有抱着烧焦烤糊的被褥的，看来是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他们脸上的神情被黑油掩去，沉默地走进妇孺群中，没一会，人群中响起无数哀嗷，苏络一屁股坐到地上，完全崩溃。

她是有感于受灾群众的悲惨遭遇，更有感于自己的时运不济，最重要的，她怕自己敌不过受灾现场哀嗷遍野的强大气场，做出什么不正常的热血决定。

她是商人！她一遍遍地给自己坚定信念，至少她目前是商人，并且不是奸商。

她不应该得到如此下场的，她学费都交过了，还想怎么样？

苏络“腾”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周崇文身边，“我们可以带着他们去莘县求助，可以贡献我们的车。”

这是她目前仅能想到的、先发制人的点子。

周崇文点头同意，可有人不同意，刚刚从火场出来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还带着火焰的味道，目光悲痛而愤怒，“去莘县做什么？等着他们将我们打散再分至各县去做流民吗？”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苏络问得很为难。

“许多家里都死了男人，不能再散了，与其被官府强制分散，不如我们自己去逃荒。”

苏络点头，很好，这一千来号的大部队不管逃到哪去，饭要没要来不说，首先就得被定个非法集会反动份子的罪名。到时候住牢里一抓，吃住就全有了，这盘算打得不错，明朝的建筑商也该乐了，要扩建监狱了。

周崇文说：“眼下春荒已显，你们带着这么多老弱妇孺，出外逃荒无异死路一条。”

苏络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连忙向那个黑脸男人介绍这位是前河南道都御史的儿子，他肯定愿意代你们跟官府交涉。

黑脸男人眼中立刻有了一丝希望，跑回人群去喊了几个貌似能拿主意的人，众人一听，当然高兴，当即列出条件，说我们要求不高，请求政府帮助解决吃饭问题，重建家园由我们自己负责。

周崇文就这样被推到政府代言人的讲台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络，看得她有点发毛。连忙转换话题，问那些人为什么一把火能烧得这么严重。

人家回答是油打翻了，人人家里都有油，一烧起来，扑也扑不灭。

对这个答案苏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表示同情，按这个理论，这把火应该烧出大明，烧遍世界，如果外星人也吃油的话说不定会烧出一场宇宙战争。

看周厮一脸沉思的模样，苏络举了白旗，软声央求他咱就跟县政府要求一下，万一碰上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呢？

这时金牌打手头目翻了个白眼，说好官在周御史之后就没有了，苏络就当他是在给周崇文拍马屁。薛胖子居然一改他的奸商嘴脸，上前鼓动说政府按惯例就没有接收的，都是安排到别的县去，其他县再推，几番之下，灾民就都变成散户，分散在全国各地，也就看不出来了，所以绝不能去县里，一去就强制拆分。

苏络刚想感叹连奸商都有人性了，就见薛胖子走到那几个话事黑人群里，顺怀里掏出一沓纸条分下去，连声说我在山东某处有商号，重建的时候买建材可以找我。回头又跟苏络说，灾后重建工作政府会拔款的，就是看你等不等得起，要是人散了，款自然就不拔了，如果灾区人民坚守故地，不拔款也不行，要下手得赶快，不然项目就让县太爷他家亲戚包了。

苏络暗挑大拇指，这就是奸商啊，考虑一下觉得还有点前途，就是回本慢了点，就她这批粮，如果留下怎么着也得等重建款批下来后才能结了，而山东今年有灾啊，什么时候顾到这片都是说不定的事。

薛胖子看出苏络的犹豫，拍着胸脯说这事我有经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粮食能让这些人继续留在这，三两个月，入冬前政府想不管都不行。

苏络动心了，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批粮是运不走了，周崇文和那十几个金牌打手看起来都是有同情心的，不凑巧苏络也有那么点同情心，事实上面对着这样一副惨状还能无动于衷的应该不是人类，没见薛胖子都动了么，虽然他动的不应该算是同情心，但起码人家动了。而三个月后也正好赶得及苏络仅知的另一个投机倒把的商机，反正手里还有几十两银子，不愁过日子。

“如果我赊粮给他们，让他们日后还帐，不算过分吧？”既然主观客观都不能带粮走人，那就尽可能的别让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周崇文显然是大感欣慰的，激动地拉着苏络的手说到时候我陪你来收帐。

看来还是考虑到苏络刚刚被骗尚在受打击期间，没让她直接捐粮。

苏络还忽略了一点，周厮说完这话脸红了，因为那双握在一起的手。

苏络没时间嘲笑他，忙着跟那几个灾区头头讲条件，说到一半，在那几个头头原则上同意的时候，会谈内容不慎让人听走了只言片语，在苏络没反应过来前，铺天盖地的“感谢大善人捐粮”的呼声就起来了，苏络当时就坐地上了，满头大汗地看着千百号人笑中有泪地朝自己显摆他们的满口白牙。

真是太尴尬了，桃源镇代表连忙说我们没排演过，不是想赖帐，可苏络现在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也不知谁带的头，那些镇民呼啦一下跪倒一片，苏络差点没哭了，两个老大妈一左一右地夹住苏络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哭着说自己一辈子也没遇上这么好的人，苏络说我也没遇见过，你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最后一个貌似机灵的桃源镇代表说不然这样吧，反正我们现在没钱，不过我们有油，超大储量，你要是愿意，我们拿油换米，这样你也不致于太亏，也能保证灾区人民的感情不被伤害。

苏络一想，油也不错，就是运回去再卖有点费事，但谁让咱想做好人好事呢，就当为灾区重建做贡献了。

于是镇代表分别向镇民喊话，说有大善人捐了米了，咱不能不讲情意，明天就进山采油，给大善人做回礼。

这不花自己的钱答应得就是痛快，一呼百应，并于第二天清晨组织采油队进山了，其余灾民排队领粮的时候总要眼藏感激地问一句：“善人你尊姓大名？”

苏络就笑呵呵地说我是雷锋。

此后数十年间，雷锋同志的长生牌位在此处久盛不衰。

过了两天，米发完了，采油队也没见回来。那十几个金牌打手因为假期到了，有点急了，镇代表承诺会无偿替苏络把油运回去，这帮人才算松了口气，向周崇文请辞，留下薛胖子与苏络同甘共苦，并且保证经过莘县的时候知会当地政府，通知他们这里有一批灾民，尽尽人道责任。

过了半个月，就在苏络以为自己又要为经商课程交上第二笔学费的时候，采油队回来了，比他们走的时候更黑亮，浑身上下挂满了黑油，一笑一口大白牙，递过来一个小罐，说我们幸不辱命，山上的油要多少有多少，这是样品。

苏络接过那罐黑漆漆的油，这肯定不是二手油，因为太黑了，再看看镇上兄弟的造型，明白了。她仰天长叹，老天爷你开金手指也开得简单点，也不看看她这样的化学白痴像是知道炼制石油方法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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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 迎面吹来一串风

苏络终于明白这场大火为什么会烧得这么轰轰烈烈，不过这玩意在几百年后是资源紧缺、行情暴涨，在现在能做什么？

看苏络捧着油罐子发呆，镇代表连忙过来介绍，“这是石油。”

苏络七分隐忍三分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除了不能吃，用处大着呢。”镇代表生怕苏络反悔，连忙回头招呼众镇民并肩子上。

镇民兄弟自然不能给自己丢份，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能点油灯。”

“能当蜡烛。”

“火把。”

苏络一摆手，“这三个都归于照明类，还有没有别的？”

“润车轴。”

“润门页。”

苏络再次抬手，“明白，润滑剂。”

“当柴火。”

“做饭。”

“炒菜。”

“蒸地瓜……”

苏络觉得自己如果不制止的话，这些人能说出千八百个菜名来以证明石油做为“火源”的用途。这些人太狡猾了，一说一大串，听着挺多，都是没用的。而且有点浪费，如果几百年后有人把原油当柴火用，肯定是老美第一个打击的目标，理由：浪费自然资源者可耻，第二个理由是要烧也得我来烧，看你烧我眼气。

周崇文倒不怕苏络后悔，因为米已经发没了，并且已经吃了不少，他过来只是想安慰她一下，所以他感叹了一句：“用处真是不少啊。”

苏络无语兼认命，为啥人家穿越就有百度大叔不离左右，自己穿越就脑子空空眼前发黑呢？不管怎么说，油就油吧，先运回去再说，保不齐哪天她遭了雷劈脑子开窍，就能提取汽油塑料，发明汽车航母了。再不济，她回去卖石油蜡烛还不行吗？

废话少说，苏络马上组织镇里的壮汉运油装车，因为镇上被烧得很严重，好不容易才用从废墟中翻出的锅瓦瓢盆装了近十车石油，不用算，肯定赔本了。好在镇代表们并不奸诈，承诺只要他们重建工作做好，一定还有后报。

苏络心里这才平衡了点，选了十个精明强干的当车夫，马鞭一甩，离开了桃源镇。全镇老少无不起立欢送，眼含热泪高喊“雷锋慢走~”。

周崇文不知怎地显得有些沉重，苏络知道他还是担心镇上的情况，长叹一口气，像同情，更像解脱。那样的状况任谁看了也不会无动于衷，但他们已经做了应该做的，本钱都要亏没了。

薛胖子凑过来，显然他的心胸宽广得多，只担心自己的建材能不能卖出去，问苏络什么时候再来，两人搭个伴。

苏络说你先帮我把这批油弄出手，薛胖子十分为难，看来这东西就算做为火源，在城里也不是什么紧俏商品。

这买卖算是赔到家了，苏络不禁感叹自己没有经商的天赋，周崇文感怀了一会，终于跳出了哀伤的情绪，感叹道：“每逢灾年，都有一大批难民出外逃荒，流散于各地，以大明版图之大，像桃源镇这样的地方不知要有多少。”

薛胖子坐在车夫的位置哼着小曲，听了周崇文的感慨附和一句，“没错啊，这样的地方太多了，朝庭也管不过来。”

苏络也跟着感叹，“说到底还是百姓太依赖于土地，而大部分土地所有权又掌握皇亲地主手中，农民辛苦一年，所得仅够糊口，到了灾年自然就无余粮可吃，总得什么时候推倒封建主义大山，农民兄弟才算见着曙光。”

“什么山？”周厮问得仔细，“在哪个地界？”

看来他想去推一推。

“推山的事不是咱干的，你还是歇歇吧。”

周厮还不死心，“推翻了就能改善百姓生活吗？是与风水玄学有关？”

苏络觉得与这厮有点沟通障碍，事实上这事跟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也沟通不清，沟通清了就有可能被当成造反派抓起来，衣食无忧的去吃牢饭。

于是苏络转变了话题，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这么一来苏络在周崇文眼中又多了两分神秘，他沉思了一会，凑过来说你的字不太适合你，我给你重新想了一个。

苏络眨眨眼，“什么字？”

周厮说：“你不是字‘雷锋’吗？太凌厉了，不适合女孩子。”

苏络发了好一会呆，问他给自己取了什么新字。

周厮说：“丹红二字不错，面如丹霞，人如红花。”

苏络想也不想就拒绝，这古代人取名字都是大拿，随便出手就是如雷贯耳，周厮疑惑地问她哪里不好，说这是夸她漂亮心地好，薛胖子在一旁连连摇头说第一项夸得太假了。

苏络一脚把薛胖子蹬下马车，变故由此而生。

其实这与薛胖子坠车事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他赶得巧，刚掉下去，前面打头的马车就停下了，苏络站车上一瞧，暗道麻烦来了，遇着强人了。

强人，这是文化人的叫法，学名又叫强盗、山贼，俗称土匪、胡子。

苏络等人被拦路的二三十强人用大刀归拢至一处，苏络不停地叨念老天爷你就玩我吧，貌似处处给她开了金手指，又都在最后关头掐死她。就像给她本通关秘籍再把她扔进游戏，最后告诉她游戏是二代加强版，你那秘籍是一代的。

这伙强人看起来不像是因生活所迫落草为寇的，有几个头头骑着马，跑腿的小弟穿得都比苏络强，苏络不禁感叹啊，早知道做什么生意啊，应该找个山头占山为王才对。

薛胖子此时体现了他身为奸商应有的情商和智商，他举手高呼：“大王饶命，我就是一过路的。”

腰胯大刀的强人头目神气地从马上跳下来，肩宽腰窄，长腿笔直，身材相当不错，再往上看，模样也居然不错，古铜的肤色，削瘦的脸颊，长眉长目，歪着头撇着嘴的模样，很有一种未来流行的痞气。

他踱到薛胖子面前，长眉一挑，“你的商队？”

薛胖子立刻毫不仗义地指向苏络，苏络刚想认命地站出去，眼前多了个后背。

周崇文挡在苏络身前，凝眉冷视，很有点男子汉气概，这让苏络心里多少感到些温暖，其中又包含了不知自己会不会被抢回去做压寨夫人的矛盾心理，穿越守则告诉大家，遇见这事千万别反抗，看似野蛮的山大王将来必会拜倒在女主的三六脚下。

强人大王对周厮的挺身而出似乎有些不屑，本来嘛，局面尽在人家掌控之中，你挡有什么用？当然，这份心意是要领的。

于是在强人大王和周厮的一番拉扯后，心怀忐忑的苏络终于被拉至人前，静待自己将来的命运。强人大王摸着下巴看了她半天，又把她塞回周厮身后，回头招呼兄弟们接货。

苏络几欲呕血，不断安慰自己个人审美眼光不同，没听刚才周厮还夸她面似红花吗？

“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苏络悲怆万分，“只能点火照明做蜡烛。”

强人头目不听，“老子跟了你们大半天，要是不值钱，你们肯费时费力地从山里运出来？”

苏络欲哭无泪，又无从解释，便从这东西的危害性下手，说这玩意沾火就着，水泼不灭，山里一个小镇瞬间被烧成灰烬。

强人头目更好奇了，说我还没见过水泼不灭的火呢，这更说明这东西值钱了。

于是苏络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一点本钱被人拉走了，包括身上带着的二十两银子，薛胖子大呼“马车留下”，那马车是用他的名义租下来的。

强人头目翻身上马，回头问：“马车没有，刀要吗？”

薛胖子不出声了，强人又向苏络说：“报官就报川风寨的名号，老子一串风，川风寨大寨主，听说十八家商号联同官府悬银三千破我山寨，你要不要也去加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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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 这就是运气

大寨主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以苏络为首的倒霉商队眼前，十来号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镇上派来的运油队有点不好意思，说要不善人回去我们再给你装点油？

苏络说我现在的容器光剩肚子了，而且容量不大。

薛胖子锤胸顿足地凑过来说那马车我是为了你们才租的，留的是我的名。

苏络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过路的吗？”

薛胖子蹲到地上画圈圈，“我那是权宜之计。”

苏络用鼻子哼了他一声，转向那十人运油队说：“你们回去罢，往后的路我们自己走行了。”

运油队里都是朴实的百姓，见自己留下也真是没什么用了，也就不说什么场面话，告辞了。

苏络发了会呆，突然抬头仰天大叫了两分种，之后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蹦蹦达达地郊游式前进，还回头感叹，“真是无油一身轻啊。”

周崇文也实在是没什么语言可以安慰她的了，短短几个月，他见识到了老天玩人的最高境界。

他跟到苏络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再紧一点，以显示自己给她力量的决心，用温和得能融化一切的声音说：“生活就是问题重重，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苏络承认在那一刻她是感动的，因为这么一个自诩君子的人可以打破男女之防以接触的方式来安慰她，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当然这也变相说明这厮对自己的同情已经到了相当高的级数。

“有什么呀。”苏络又亮出她的招牌笑容，一扬眉毛一撇嘴角，“家里还有三十两呢，我就不信，我苏络还能饿死在这里不成？”

周崇文笑了笑，像是放心了些，可苏络偏看见他眼中深藏的一抹担忧，突然不自在起来，抽出手来指着一串风消失的方向大骂，“老娘也是面如丹霞的，凭什么对我不屑一顾？不长眼的玩意！”

周崇文呛了一下，突然拔动了一下苏络额前的流海，笑着说：“他不长眼。”

苏络更不自在了，转身前行，边走边说：“我怎么觉得货丢了你反而开心了？”

周厮快步超过她，扔下一句话，“因为我看到了坚强。”

苏络弯着腰在原地吐了半天，薛胖子在不远处吐完了过来招呼她，“这小子真够绝的嘿！”

一行三人，结合性格造型，要是再多个挑挑的沙和尚和一匹白马，能去西天取经了。可惜他们没有白马，到莘县的路程还有一半，他们丢了车，没可能在傍晚前赶到了，就算赶到了，也是身无分文，总不能从山东走回河南去。

苏络瞄着薛胖子，“你最近的商号在哪里？”

“远着呢。”薛胖子走不动了，蹲到路边直喘粗气，“过莘县还得走八十里地，对了，那个车钱回去得算给我。”

马车是用他的名义租的，丢了自然得找他赔钱。

“你别回去交车不就得了。”苏络给他出招，让他跑。

薛胖子鄙视地看着她，一拍胸脯，“商人是要讲诚信的。”

苏络丢给他一个白眼，“过路的不配讲这话。”

薛胖子又蹲到一边画圈圈去了，“我那是权宜之计。”

他们从下午走到晚上，再从晚上走到半夜，在莘县外呆了一宿，第二天薛胖子拆了他的鞋垫，用里面的两个铜板买了十个馒头，继续上路，朝薛胖子的商号进发。

关于薛胖子鞋垫里塞铜板的事，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唏嘘着像是想起什么事，苏络还想追问，周厮啃着鞋垫味的馒头制止了她，说是每个人都有他不愿提起的往事。薛胖子当即就急了，说你小子那么善解人意干嘛呀，你再问一句我就说了。

其实也没啥，钱是薛胖子的老娘塞进去的，说是儿子做生意，要步步生财，家里条件好了还是坚持亲手给儿子缝鞋垫，不为别的，就为一份情意，薛胖子也只踩着老娘缝的鞋垫才觉得舒服，现在拆了有点感慨。

苏络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煽情这东西人人都会，几百年后有一官员锒铛入狱，宣判死刑前含泪倾诉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彻底解决贫困地区的温饱问题，旁边的狱警听完差点没轮流上去抽他大嘴巴，这厮是因为贪污腐败犯事的。

肚子里有了馒头，三人的进程明显加快，估计在天黑前就能到达薛胖子商号所在的城镇上，享受温床美食。

苏络说到了市级城市我要报案，万一哪天缴灭川风寨了还能捞点补偿。薛胖子当即附和，又给苏络出主意说咱们多报点，我给你当证人。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听着还有不少人，正当三个人羡慕人家有交通工具的时候，马蹄声缓了下来，四个穿着制服的衙差带住马缰，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卖油的？”

苏络偷偷问薛胖子，“卖油不犯法吧？”只听说古代不让随便卖盐。

薛胖子也挠头，说没听说啊，难道出了新制度？

见他们这么一犹豫，四官差相互使了个眼色，一人把风，另三人一人一个，抓了他们驮到马背上返回莘县。

没有天理了，卖个油……不对，油都被人抢了，还要抓他们。

苏络一路上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颠簸得说不出话来，周厮与薛胖子也是如此，三个人满眼小星星地重返莘县，见了县太爷和十八个不同程度的胖子，问了话，还没等说自己的油是被抢走的，衙门外的锣鼓就响了起来，县太爷亲热地挽起他们走出去，向莘县人民介绍说这三位就是大破川风寨的功臣，我县将兑现承诺，奖励云云。

三个人都傻了，在他们明白过来之前，怀揣奖励一路赞歌地被送回河南，途中还去了两个小镇做了报告，报告自己是如何智破川风寨的。

没别的，三个人只想感叹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那个倒霉的一串风抢了油、回了寨，大概是对这水泼不灭的油太好奇了，无视苏络小心玩火的警告，不知道怎么弄的就着了，一把火烧得轰轰烈烈，不次于桃源镇那场。

一个转为污点证人的山寨幸存者称，这油是一些人有目的送上山去的，直接导致了山寨瓦解，苏络仔细看了下那个证人，发现他并不在打劫自己的行列中，所以极有可能知道的实情不多，又为了立功，就自己圆了下说辞。

三千两。莘县政府和十八家商号的联合奖励，外加“罪恶克星”牌匾一块，以及莘县政府得知苏络“免费”资助桃源镇五百石粮食后，向朝庭上报请求嘉奖。

悬赏的三千两银子在薛胖子的强烈要求下分为两份，苏络两千两，曾经挺身而出的周崇文一千两，薛胖子无所得，谁让他是路人呢。

喔不对，他也得钱了，苏络把马车钱给他结了。

一夜之间名利双收，苏络半夜睡觉都不塌实，觉得像在做梦。睁眼一看，果然在家里，再伸手到旁边一摸，一个大箱子。那是银子，苏络打算天亮就去存的。

不是梦，苏络坐在床上笑着这叫得意，指着天说老天爷我谢谢你，你这么玩就是想给我一个强壮的心脏吧？正乐着，听见堂屋里有声音，连忙憋住笑声，叫了声：“小绎？”

没有回应，苏络下了地，到堂屋前探进半个身子，又叫一声：“娘？”

此时的堂屋里洒满了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屋内，看那高度绝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家里应该出现的，苏络惊呼一声刚想撤退，一个重物搭在她肩上，苏络瞄了下，反光的，是刀。顺着刀身看上去，苏络见着一张带着痞气的英俊脸庞，长眉微挑，一副找她算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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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风又来了

苏络一看，哟，熟人，正是抢了油车的一串风。看来这外号没白来，据那个污点证人所说，川风寨贼人几乎全部陷身于火海之中，一串风显然是顺着风飘了出来。

“老子来找你报仇。”一串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抢劫时那么宏亮清脆。

“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苏络小心翼翼地后退，“山寨可不是我烧的。”

“但川风寨因为你的油毁了。”一串风的声音稍抬了些，“老子决定代兄弟砍你一刀。”

苏络说我没兴趣加入残联。

一串风花了十五分钟弄清残联的意思，最后说：“放心，残联肯定不收没脑袋的。”

苏络被脖子上的刀锋逼得直冒虚汗，真想坐地上看这贼老天还想怎么玩她，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放弃了这么傻冒的行为，挤了挤眼睛，想弄点泪水出来，没成功。

“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岁弟弟，现任家里首要劳动力。”

“你害老子没了兄弟、没了山寨、没了营生。”一串风把刀朝苏络的脖子靠了靠。

苏络把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最后的“营生”上，连忙说：“政府嘉奖小的可奉献五百两。”

一串风又用五分钟时间弄明白什么是政府，难以理解地说你真是小气到家了，你得了三千两，性命都要不保了，才肯出五百两。

苏络说我这只剩一千了，另两千给人分了，一千也不能全给你，我还得养活老妈和弟弟。

一串风居然颇为赞赏苏络的孝道，把刀一撤，“也不为难你，现下老子无处可去，就在你这里临时搭个伙，五百两太少，老子还是要一千两，不过给你经营，你赚了钱咱们分成。”

苏络傻了眼，没想到这家伙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根本没怎么想给兄弟报仇，早知如此，就不用这个策略了。

“你答不答应？”刀又架上来。

苏络只好口不对心地说“答应”，看那刀又收回去，才小心地问那你兄弟的性命怎么办？

一串风颇为不屑地笑笑，“兄弟？川风寨的人都是江湖各门派逐出来的败类，要不就是在别的寨子里犯了过失呆不下去的，这么一群人凑在一起，什么都敢干。老子是凭着实力当上大寨主的，只准他们抢东西，不能杀人，他们就无时无刻不想着把老子拉下马，跟他们当兄弟？”

苏络闻言细细地打量着一串风，见他也不过是二十二三岁年纪，却能收服一帮亡命之徒，本事可见一斑。不过她也奇怪，一串风怎么连这事也跟她说？难道还真是想跟她长期合作，所以以诚相待？

“那油是怎么烧起来的？”苏络终于问了这个问题以解心头之惑。

一串风此时已放下了刀，找了几个凳子拼成一张小床，半躺在上面，“说起来你也有责任，要不是你说什么水泼不灭，王大头那小子也不会好奇的跑去试验。”

苏络擦了把冷汗，还真跟她想的一样。

“但是对外就得说是被人用计烧了，以保全川风寨的脸面。”

苏络这才明白那个污点证人的口供是打哪来的，敢情也是被一串风忽悠了。问到这苏络又奇怪了，“你为什么都告诉我？不怕我后悔吗？”

一串风哼笑一声，什么也没说，目光落到桌上的大刀上，苏络就不再问了。

“一千两还是太多。”苏络知道了一串风的真正目的，就忍不住开始讲价了，“入伙什么的好说，但是我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让我总给人家打工，还是五百两，以后你就按五百两的比例分成。”苏络在这留了个心眼，没说分几成，只说本金数，到时候她投多少就是她的事，一串风就只能分这五百两。

这孩子做惯了寨主，抢了东西就是挥霍，对数字不敏感，也并不真的计较到底是一千两还是五百两，当即答应，又重新自我介绍道：“风云朗，你可以叫我云朗。”

苏络有些讶异，一个带着莽撞因子的人，居然有一个如此休闲并富有海滩气质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苏络是被苏氏的惊叫声惊醒的，随之而来的还有打翻东西的声音，紧接着“蹬蹬”脚步声响，苏绎的声音由远而近，“怎么啦？”

苏络突然觉得头痛，披了件衣服出去，毫无意外地看见苏绎拿着扫把挡在苏氏身前，与躺在凳子床上的风云朗对峙。

风云朗好像还没睡醒，半睁着眼睛垮着脸，睡眼惺松地坐在凳子床上，嘴里叨咕叨的不知在说什么，听仔细了，是在说“老子有起床气，气老子者死。”

苏绎仍是警惕地望着风云朗，云朗半睁着眼睛半天没动静，好像又睡着了，坐着睡的。

苏络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娘俩解释云朗的事，总不能说他是漏网的大寨主，万一他们想不开跑去报案，估计这一串风饶不了他们，况且云朗虽然抢了她，却没动她一根毫毛，更让她因此得利，所以她也不知道是该感谢云朗，还是该怎么着。

揉了揉太阳穴，苏络上前对苏氏道：“娘，他是我朋友，来咱家借住一宿。”

苏氏见苏络披着的外衣，连忙把她拉到一边替她整好衣裳，苏络心里发暖却又觉得古代人的观念有点奇怪，里面还有一件衣服呢，怎么就跟没穿似的。

“我不是来借宿的。”响亮中还带着点含糊的声音，转头看去，云朗揉着眼睛打着哈吹，“我以后就住你们家了。”

苏氏有点急了，低声对苏络说：“是什么朋友？你是女孩子，让个男人住在家里，传出去可怎么办？”

苏络还愁呢，但她能赶他出去吗？再让他半夜爬墙进来大刀伺候？

“娘，他是……是周大哥久未见面的表弟，去山东时遇见的，当时走的匆忙，只留了咱们家的地址，他才找到这来。”

苏氏虽然对桌上那把大刀仍然有些芥蒂，但明显松了口气，连拍前胸，“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不知分寸，周先生的亲戚那也不是外人。”

苏络听出点弦外之音，奇道：“他家亲戚怎么就不是外人？”

苏绎放下扫把，挤过来窃笑，“姐，谢小姐被头选进京啦，没人再跟你抢周大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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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 十屉包子引发的血案（一）

苏络哼哼笑了两声，显然是没把这话当回事，看着被苏氏打翻的早点，一边惋惜一边道：“那真是恭喜她了。”

苏绎笑嘻嘻地说：“也该恭喜姐。”

苏络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她家这两号人对周崇文有一种莫明的敬仰，自打知道谢小姐参加海选去了之后，曾多次明示暗示地邀请周厮来家里住下，好有机会坏她的名节，当然最后未遂。

回头瞄了一眼云朗，那小子还迷迷糊糊的找不着北呢，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困”字，显得有点无辜。经验告诉我们漂亮的蘑菇都是有毒的，苏络决定还是先把这号危险人物带出去，“喂，起来吧，我带你早茶去。”

“找茬？”云朗立马精神了，两眼放光，“我刀呢？”

苏络赶紧拉着他朝外走，边走边跟家里人说我去买早餐了，桌上那把刀娘你收好。

风云朗不同意，说那刀是他老婆，没有一天离开过他。

苏络说这年头不流行带老婆上街了，顺手从墙角拎起把铲子，“你要不嫌弃就带小三上街吧，虽然本质差了点，但是也有协同作战能力。”

显然云朗明白大奶和小三的区别，意识到带刀是剥削主义，带铲子是被剥削主义并且影响造型，断然拒绝了。

出了家门，到了早市上，强盗头子见什么都新鲜，一个劲地说自己见识过无数大场面，就是没见识过早市出摊的。

苏络把他拽到街角一家灌汤包子铺前，那家灌汤包在朱仙镇上很有名，曾被包子兴视为头号劲敌，早起一拨只卖二十屉，现在铺子前排了大约七八号人，苏络让他在那排队，说自己没带钱，要回家去取。

其实苏络带钱了，她就是想离开一会，去找一个人。

苏络心里对这个强盗头子始终有点发怵，虽然他貌似仗义，说什么不让手下杀人，但毕竟他出身不好，还动不动拿刀吓唬人。所以他一提刀，苏络就想给他找个去处，别天天在家晃悠吓着她家人。

到了周崇文的笔墨摊子前，果然不出苏络所料，这厮虽然已经有了千两资产，还是啃着他的干馒头来出摊了。

“我给你认了门亲戚。”苏络没有废话上前就帮他收摊子，“你赶紧在镇上置办个房子准备接收。”

周崇文说我现在不打算成亲了，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苏络无奈，“我虽然叫雷锋，但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的，不是给你找老婆，是你表弟寻仇来了。”

周崇文听完事情始末，想也不想，从怀中摸出张纸塞到苏络手里，“他要钱给他就是，不能留他在身边。”

苏络低头看看，是镇上银庄的一千两银票，看来是刚存好的，这就贡献了。

苏络不禁佩服这真是讲仗义的，一千两，这厮出一辈子摊子也赚不来这么多，居然可以眼都不眨的送出去，这到底是说明他的君子境界太高，(奇*书*网^_^整*理*提*供)还是说明他脑子里进了异物？

苏络把银票又塞回周崇文的怀里，“如果钱能打发他我也给了，这小子估计是知道自己拿钱也使不了多久，所以才想出入伙的点子，想找张长期饭票。”

周崇文不语，皱着眉头沉思了一路，回到早市上的时候灌汤包子铺前围了一大群的人，看来并不像是包子铺大酬宾有免费包子送，而是另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苏络脑子里立刻清晰地浮现出强盗头子年轻英俊的痞子脸。

苏络挤进人群，看清了形势扶了下额头。

云朗坐在包子摊前的长凳上，一条长腿伸着，另一只脚踩在凳上，坐得毫无形象，面前摆着七八个空了的笼屉，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正要塞进嘴里。

最让苏络崩溃的是他身旁有个人跪坐在地上，眼眶有点青，显然是挨了揍。

这个渣！白吃了包子大不了付包子钱，打了人可麻烦了，不仅要赔医药费，还要考虑被揍者心地是不是善良，会不会讹你。

这种情形苏络想潜了，想马上回家带老娘弟弟回村里躲几天，这大寨主头天就给她惹麻烦，将来要真变成合作关系，止不定还有多少事呢。

“你回来啦。”云朗眼尖地发现了在人群中偷偷转身的苏络，拿起一旁的两个蒸笼，“付钱吧，我吃完了，这两屉是给大娘和小弟的。”

看这小子的表情是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坦荡极了，难道打人的不是他？

苏络指着青了眼眶干嚎的家伙，“不是你打的？”

“是啊。”云朗答得干脆极了，“谁让他想买十屉包子？他都买光了让老子吃什么？”

挨揍的小子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挨揍，也不嚎了，蹲在原地画圈圈反省自己一气买十屉包子的重大过失。

苏络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人家买十屉怎么了？也不看看自己吃多少！

连忙给了包子钱，苏络冲上去拉着云朗就走，再远远地向受害者喊了声“对不起”——她没勇气过去查看伤情，怕赔钱。

回转的一路上周崇文也没出声，看样子是在琢磨有没有什么办法摆脱强盗，云朗知道苏络给他认了门干亲后，居然十分不爽，皱着脸纠结了半天，最后叹息一声，“罢了，往后一串风的名头还是暂时消失吧。”看来强盗头子也是分得清事情轻重的，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身份。

苏络正气着呢，听了这感慨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勇气，回头指着云朗的鼻子吼道：“你身为强盗头子，对一个普通百姓你也好意思下手。”

“老子眼里的人只分能抢的和不能抢的，不分普通的和不普通的。”云朗答得这叫一个理所当然。

苏络不说话了，暗骂老天折磨她，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沟通有障碍的周崇文，现在又送来一个全不讲理的风云朗。

等回到家，苏氏已经去上班了，苏绎吃完了带回来的包子就在院子里接受周厮的指导写功课，这小子正在为进入镇里的官学做准备，所以做得异常认真。

云朗百无聊赖地凑过去看了一会，拉起苏绎说男子汉大丈夫写什么字啊，来，哥哥教你耍大刀。跟着就去屋里找刀。

周崇文一直处于不爽状态中，叫回苏绎训了几句“勤有功嬉无益”的话，正巧强盗头子寻刀未果出来，接嘴道：“谁说戏子无义？当年秦淮河上红极一时的桃三姐对老子就相当讲情义。”

看周厮的表情就知道他被气到内伤，苏络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大了，拉着云朗说咱俩存钱去，周崇文不放心，说我也去。到了银箱前面，尴尬了，两千两银子，小二百斤，周厮的承重力不够。

云朗拎着周厮的脖领子向身后一扔，然后把银箱轻松夹在腰侧，还掂掂分量，不屑地说你真不够意思，这些肯定不止一千两，硬骗我说钱都给人分了。

苏络面不改色，说的确是分了，我这里是两份，有一份是你“表哥”的。

云朗对这个表哥也不太感冒，说能让老子叫哥的人定要是盖世英雄，这小子两百斤都扛不起来，以后让他管我叫哥。

这话苏络是不会转答的，临出门的时候周崇文追出来，他还是不放心。

去银庄的路上周崇文想了数个摆脱强盗的主意，最后觉得报官是可行之法，苏络当然不同意，两人嘀嘀咕咕地越走越近，不觉将云朗抛至身后。

“这小子应该没什么恶意，就是山寨毁了不知道往哪去了，这才给自己找个地方。”苏络说着自己的想法，“千万不能报官，要是让他跑了，他肯定回来报仇，要是抓住他了，他把烧山寨的实情说了，官府该找我们追回银子了。这几个月我遭遇的种种你也看到了，不忍心看着我再次一无所有吧？”

周崇文不说话了，没同意，但也没再提起报官的事，显然他对苏络的同情指数已经到达了空前的高度。

苏络很幸庆周厮没有拿出什么大道理来反驳她，保住了银子，心情大好，眼看银庄就在眼前，回头就要招呼云朗，这一回头，苏络就像一根伫立在暴风雨中的避雷针，电闪雷鸣中，光天雷就不知接了几道。

他们身后空空如也，云朗……已然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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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十屉包子引发的血案（二）

苏络在原地晃了两晃，表情已经说不清是想表达沉痛还是悲伤，周崇文错愕半天，竟然小松一口气，似乎觉得能送走瘟神，就算赔上两千两银子也值。

苏络不这么想。她……她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默默两眼泪，无语问苍天，老天爷，她再也不敢跟您叫板了。

周崇文连忙又把自己那张银票掏出来，塞到苏络手里，“又回到了起点，不是很好吗？”柔和的声音让人听着无比的受用。

苏络捏着那张银票，思想斗争了一会，叹了口气又塞回去，欺负老实人不是她的强项。正当她考虑着是不是再弄批碗回村里去挖坑的时候，街旁一家酒楼里传来一声招呼：“喂，你们快上来啊。”

苏络颓然之气一扫而空，怒气冲冲地向那酒楼冲过去，周崇文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酒楼门面里探出一个优哉游哉的痞子脑袋。

“我是被逼进来的，都是他们挑衅。”两个人进来后痞子头这么说。

苏络环顾了一下没几个人的酒楼，看周崇文，周崇文也环顾了一下看强盗头子，云朗指着门前招揽生意的两只烤鸭，“它们不停地向老子炫耀它们有多好吃。”

苏络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这时酒楼小二提着茶壶过来，又抹桌子又倒水，殷勤地道：“客倌点的两只鸭子已经烤上了，不过时间要久一点，小店驻了个唱小曲的，客倌可要先听听解闷？”

云朗大手一挥，“叫来。”

苏络真要瞧不起他了，顺便鄙视依靠灰色收入赚钱的烤鸭酒楼，吃个饭也不让人消停。虽然小曲行业总有几个故做姿态地大拿号称自己是“卖艺不卖身”的，但这不过是一句标准口号罢了，实际上它是一个倒装句。不信你就拿着各大拿的画像到当地富豪政要家里走一圈，保证会有N多人向你露出暧昧又俗气地笑容，最后拍着你的肩膀说：呣们流行潜规则的时候还没你呢……

苏络用鼻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想寻求周厮做盟友，但见这厮居然没有丝毫凛然正气逸出，一副老神在在，静候佳音的模样。

伪君子！还不如强盗头子这样的真小人呢，苏络直接给周厮判了死刑。

四分之一柱香后，苏络知道自己犯了严重的经验主义错误。

被小二带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别误会，这说的是两个人，一个抱着扬琴的老头，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显然这二位只适合客串被恶少欺霸的可怜祖孙，而不是苏络想的红粉毒药。

小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的，低吟浅唱，大概是极好听的，因为君子和强盗头子都听得十分入神，反正苏络是听不懂的，曲不懂，词更不懂，她只在反省，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唱曲淘金法为何失利，原来这里落后得根本不时兴她那个流行调调。

一曲终了，女孩儿在原地微微欠身，持琴老者站起身来，“我这孙女最近练了一首郑光祖的蟾宫曲，几位客倌再听一曲罢。”

没等云朗说话，周崇文已开口道：“羁旅在外者听这首蟾宫曲，着实是再适合不过了。”

苏络这才知道这曲子是写旅者的，他们三个都算是漂泊异地，倒真是可以听听。

酒楼的掌柜朝这边看了一眼，提笔记下某某桌又听一首小曲云云，一会结帐的时候好与这祖孙俩分成。

云朗说这曲子我在秦淮河上听过，有点凄苦。

周厮道秦淮两岸尽是苦命女子，由她们唱来，更添几分思愁。

苏络很欣慰这两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又不禁感叹古代娱乐活动真是单一，好像除了喝花酒听小曲外，就没有别的了。

又是一曲终了，苏络倒是觉得这调调有些哀怨婉转，但对其理解程度始终处于挠头阶段，云朗倒像是理解了，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漂泊，感触也不那么深重，不像周厮听罢还能抚掌发出什么“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新愁”之类让人更挠头的感叹。

刚感叹结束，靠窗那边就有一桌嚷开了，说唱的什么丧曲，给大爷来首喜庆的。

本来按云朗的脾气这叫法已经等同于叫板了，符合他心中对“找茬”的概念定义，可不巧在他发作前烤鸭端上来了，于是他就忘了什么小曲，投身到与烤鸭子的较量中去。

苏络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酒楼里的上座率已达八成，后厨的烤鸭香阵阵传来，原来不觉已到了午饭时间。

云朗一边吃一边招呼：“吃啊，算我的。”

苏络这才不客气地动手，顺手卷了个面饼递给周厮，笑道：“我突然想到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做什么？”云朗奋战在烤鸭子当中，头也不抬。

苏络一指周围不知何时出现的食客，“看见了没？民以食为天。”

“卖粮啊？”云朗继续奋战。

苏络一听“粮”这个字就悲喜交集，她否定了云朗的答案后暗暗发誓，这辈子不管做什么生意，也绝不再碰粮食！

“你想开酒家？”周厮慢条斯理地吃完面饼，又慢条斯理地问。

“没错，吃的……”苏络刚说到这，就被临窗一桌的喧哗打断，扭头看去，便见到经典的恶少逞威的画面。

那个抱着扬琴的爷爷站在桌前不住地赔着笑脸，说我这孙女还小，实在不会唱那曲子。

被众家丁簇拥而坐的华服恶少嚣张地一笑，说唱曲跟年纪有什么关系？有些曲子年纪越小唱起来越带味，唱！本少爷有赏。

苏络本来没打算歧视猪头脸，毕竟容貌不是天生的，但那句话之后，苏络歧视了。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又萝莉控就是你的错！

“当”地一声，一锭闪着光的银锭落到地上，酒楼内的喧哗由此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银锭上，猜测它的来路。

苏络就觉得有点眼熟，又借着反光看到银锭上油花花的指印，回头看向云朗，那小子头也不抬地啃着鸭子，好像这事与他全无关系，可那声音又实在是他的，“学声猪叫，学像了老子有赏！”

大家的目光便从银锭转向酒楼中唯一与这种动物联系得上的华服猪公身上，猪公……不对，是华服公子，当即气得猪眼圆睁、鬃毛倒竖，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你说谁是猪！”

云朗抬起头，沾得一嘴的油，眼中满是同情，“谁搭腔说谁。”

苏络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个好样的，周崇文也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去，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对强盗头子有了些许改观。

那公子身边一个家丁突然喊道：“公子，早上就是他抢了您的包子！”

苏络扭头一瞧，说话的正是今天早上挨了揍的包子受害者，眼圈还青着呢。

新仇加旧恨，猪头公子怒不可遏，说不清是为了刚才的面子还是为了早上的包子……

“学不学啊？”云朗甩手又丢出一锭银子，“我再加十两。”

苏络万分心疼，转到云朗边上想关上银箱盖子。云朗拦下她，“我扔的是我的钱。”

苏络不说话了，随手从箱里抄出两锭，啪啪朝地上一摔，“老娘加二十两，学的像赏上加赏！”

周崇文不禁对苏络刮目相看了，苏络靠过去低声说：“反正扔的是他的银子。”

虽然只是四十两，但这种甩钱法还是让在场一干人等看得眼睛发直，猪头公子气得面似猪肝，锤胸顿足地让家丁给自己报仇，云朗正愁没茬找呢，神气地跳至场中，啪啪啪啪，一拳一个，家丁就全都变了熊猫。力量的悬殊对比摆在那，猪头公子安慰自己猪头报仇十年不晚，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蹿出门去，临了扔下一句，“你们别想有好日子过！本公子的姑父是齐县令！”

苏络看好戏的笑脸一下子垮下去，云朗却因为与官府的长期斗争中形成了最基本的条件反射，紧走两步上前就打，打他个干部家属。

苏络彻底头大了，这仇不越结越大嘛，这猪头和专管朱仙镇的齐县令是直系亲属，将来她还怎么在这地头上混？

好不容易拉回了云朗，苏络试图向满脸血迹地猪头公子道歉，那猪头不知听没听到，被抬走前一直在噫语：我姑父是齐县令……我姑父是齐县令……

苏络不得不考虑离开朱仙镇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她们还不是强龙。

一边挠头一边回了酒楼，苏络无语地看见强盗头子吃完了鸭子正翘着脚在听那小姑娘唱小曲，酒楼老板不知他的来路，见他连干部亲戚也敢动，不禁多了两分谄媚的尊敬，其他食客免费看了热闹，又有免费音乐听，推杯换盏之间回味着刚刚的细节暗自偷笑，居然没有几个怕事离开的，那祖孙俩大概唱的是时下流行的曲子，不少食客都以指敲桌打着拍子，还有几个轻声相和，一时间气氛竟是极好。

见此情景，苏络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拨开殴打干部家属的阴霾，一个想法慢慢现于她的脑中，并且愈见清晰。

“我有个主意。”她一挑眉毛，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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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 钱柜

“KTV？”

难得周崇文把这三个字母读得如此准确，苏络笑眯眯地一点头，“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供人唱歌娱乐的地方。”

周崇文眉头大皱：“唱歌娱乐？那与酒肆青楼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苏络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子，摇头晃脑地享受音乐，“酒肆青楼是花钱听别人唱歌，KTV是花钱听自己唱歌。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全绿色无公害，消费层面广，并且没有小姐坐陪。”

最后一句话周厮又听不懂了，苏络解释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强盗头子也听明白了，在旁边说：“那没意思。”

苏络白了他一眼，又对周崇文道：“目前只是一个初步设想，具体能不能实行还要等做过市场调查后再做决定。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决定要不要转移阵地。”

他们刚刚打了县长家亲戚，按惯例这样的地头蛇肯定是要找场子报仇的，为了以后的生活安定买卖兴隆，还是早做对策为妙。

云朗听了解释后颇为不屑，“那小子不怕死就来试试。”

苏络哼了一声，“那齐县令呢？你也打？”

云朗振振有词，“通常对付官员的办法是在他辖下犯几宗大案，让他不能对上头交差，他的麻烦就自然来了。”

苏络指着银箱子说麻烦你数好了自己的银子赶紧走，犯案去罢，我们不奉陪了。

云朗悠闲地朝银箱上一靠，“老子已经决定洗手不干了，以后当生意人。”

这还真是生意界的不幸，苏络感叹一番，又看向周崇文，“我们毕竟对朱仙镇更熟悉一点，而且我们那点钱拿到开封或洛阳去，简直不值一提，还不如先在小地方扎稳脚跟。”

周崇文被苏络绕了进去，张口就问：“那我们怎么办？”

苏络贼笑着说：“你不是认识知府衙门的人吗？”

古代的知府就相当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或者市委书记，县太爷在知府面前可不敢叫爷，只能装孙子。

苏络说你托那个钟师爷跟齐县令打个招呼，之后咱们再买点三鹿奶粉啥的去看看那个猪头三以示赔罪，这么一来他们还有面子，咱们也吃不着亏。

周崇文犹豫了，他总觉得这样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苏络当即就急了，说如果咱们不先下手为强，那小子上齐县令那告一状，反过来要玩死咱们。

周崇文还是觉得不好，认为毕竟是己方动手在先，现在再先去告状，未免有些不仗义。提议说先去探望猪头，再拜访一下齐县令，万一人家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呢。当然如果他非咎不可，到时候再找钟师爷出面不迟。

苏络抓抓下巴，说你看那猪头像是那么心胸宽广的人吗？再看一眼大堂里卖唱的那对祖孙，“咱们先发制人，就占理在先，让齐县令没有包庇亲属的机会，往后就能约束猪头，让他不敢再欺负广大的劳苦群众。”

还是这句话够份量，周崇文看着那个卖唱的小姑娘当即点头，“身为父母官，如果连自家亲眷都不能约束，又如何能公平治下。”

苏络装深沉地跟着点头，心里暗暗记下这招以后要多用。

让她想不到的是周厮虽是个读书人，却是个行动派，有了决定一刻也不耽误，说是马上就去开封，让苏络准备好礼品，等他回来就去探望猪头三，又说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三鹿奶粉听起来挺高级，就买这个吧。

苏络有点犯难，现在还不流行往牛奶里掺尿素呢。

周崇文走了，强盗头子摸摸肚子说刚才打累了，还要再点一只烤鸭，苏络连忙拦下他，说我给你个好差事，想逛逛河南的青楼吗？

云朗不愧是见惯风花场面的强盗头子，面上神色丝毫不变，摔银子结帐后夹起银箱就走，“你出钱我出钱？”

最终是苏络出钱，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把银箱背到银庄后，放他喝花酒去了。

怀揣着一千九百多两的银票，苏络继续为自己的市场调研做准备，去秦记粮行找上次租仓给她的二掌柜。好歹是在酒桌上联络过感情的，向他打听些市场行情他应该不会推辞。

那二掌柜该是听说了苏络智破土匪窝的事，居然收起了轻蔑的态度，变得尊敬起来了，知道苏络不打算再做粮食生意后十分惋惜，说自己可以介绍秦记的东家给苏络认识，以后有望合作。这又是破寨事件带来的又一个好处了，不过苏络还是婉言谢绝，粮食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重了。

离开秦记粮行后，苏络按二掌柜的指引找到位于镇西岳飞庙旁的一家刻印社，报上二掌柜的大名，以较为便宜的价值印制了五千份调查报告书，约定十天后来取。最后又找了一家小型私塾，以救济贫困生的名义让先生帮忙联系了十来个家境贫寒的学生，说是要用学生的知识换取金钱，以此显示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至高境界——其实就是想找几个识字的帮着做市场调研。

好不容易做完了前期准备工作，苏络这才松了口气。本来她还担心云朗能不能按时回来，毕竟销魂窟是好入不好出的，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强盗头子在教苏绎耍大刀，当然刀让苏氏藏起来了，他们找了俩铲子代替。

苏络上前抢过俩铲子扔到角落去，苏绎松了口气地跑到厨房帮苏氏做饭，苏络告诉云朗，“以后少做残害祖国幼苗的事，去了一下午，观察得怎么样？”

云朗沉着脸说：“倚云楼的姑娘长得可真难看。”

苏络冲动地想捡回那铲子拍死他，幸亏云朗又继续道：“的确就像你说的，有很多人都是去听曲喝酒，乐乐就走，不找小姐办事的大有人在。”

苏络连连点头，告诉他明天再去下一家，云朗说我已经观察好了，明天就去偎翠轩，那里姑娘漂亮。

苏络又想捡铲子了，云朗又说：“你今天说那主意我觉得真不错，以前逛青楼的时候就有弟兄不让小姐唱曲，自己唱。”看来他真的已经理解了“小姐”的现代含义，并且广为应用。

“你说那东西叫什么？”他始终是发不出周厮那么字正腔圆的音节。

“叫钱柜。”苏络笑嘻嘻地眨眨眼睛，KTV嘛，当然得叫钱柜啦，有望发展为全国连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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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 筹备

又过了两天，周崇文回来了，神色间很是有些兴奋，见着苏络就说招呼已经打好了，钟师爷说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还可以让齐县令把苏络开铺子的税给免了。

苏络自然高兴，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厮，“你不反对？”这免税的事虽然有关系就能办，但像周厮这样的爱国青年显然是不屑办的。

周厮继续兴奋，说我答应钟师爷给市里的官学捐五百两银子，以便扩大教学规模，让更多穷人家的孩子念得起官学。

苏络面无表情地拍拍周崇文的肩膀，“私塾先生会恨你的。”

官学顾名思义，是朝庭开办的学校，有中央官学和地方官学之分，相对于私学来说，官学修习的科目更多，教师俱是当朝官员，对将来发展仕途有莫大好处，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当然也有收费贵、学生喜欢胡乱攀比等弊端，但总的来说，对于那些寒窗十年求取功名的莘莘学子来说，却又是利大于弊的。

周厮脸上的欣喜神色慢慢消减，“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是好事。”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很高兴你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苏络郁闷地仰天长叹，随即回房里去重新计算投入资金。

人都说有一百万的钱，只能做五十万的买卖，那是因为做生意不只需要前期投入，还需要后期运作，想赚钱要做好先赔钱的打算。苏络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但她没想到还没行动，本钱就少了六分之一，况且她还要留一部分资金去投资另一个她知道的、历史上的商机。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苏络和周崇文之间一直弥漫着一股不太友好的对抗气氛，急得苏氏连连向苏络打眼色，苏络见老娘着急的模样，回屋取了几张纸出来，那是她让苏绎代写的股权合同，合同上注明日后的买卖苏络投资八百两，周崇文投资六百两，云朗投资四百两，中途不得撤资，赔赚各安天命，如有收益就按此比例分红云云。

云朗对数字的概念有点模糊，对这份合同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自己占了老三的位置，而不是老大，抱怨一番后就在签名的位置画了个圈，苏络一口茶水喷出来，“你不识字啊？”

云朗不屑地说你才不识字呢，你全家都不识字！我这是象形文字，一片云，多有个性。

周崇文的眉头一直拧着没松开，指着自己投资数额说：“我现在没这么多钱，捐款的银子我是不会食言的。”

苏络不甘心地说没让你食言，你捐那钱子算我一半，好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做。

周厮大喜，脸上深沉之色一扫而空，对苏络说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一番说辞让苏络嘴里泛酸，可乐坏了苏氏，连连说我这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苏络忍住没跟她老娘说一般都是找不着外在优点了，才夸心灵美呢。

周厮又起立说我马上通知钟师爷捐款追加到七百五十两。

苏络在吐血之前拉住他，说咱也得给其他慈善家留点机会，周厮想了想，点头同意，然后在合同上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大名。等他签完名苏络才一脸得逞相地说：“其实银子是你的，就算你全捐了我也没权利反对。”

周崇文暖暖地一笑，“你这银子本可以不分给我的，你不也分给我了？”

苏络想想，这倒也是，说到底就是一个关怀度的问题，人与人相处，本来也不是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于是二人握手言和，云朗对这种重拾友谊的调调很是不屑，高调地宣布我今晚要去朱仙镇最火青楼桃花源，让苏络给他备足银两，他已经做好了为调查事业献身的准备。

苏络一铲子拍过去，世界安静了。

之后几天，随着云朗调查的不断深入，苏络大致摸清了青楼消费者精神享受和肉体享受的比例，精神享受的概率居然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上五个百分点，这让苏络对自己的未来更具信心，调查报告一印好，就马上安排贫困学生到大街小巷去做调研。

周厮和云朗很难理解苏络的这种行为，见天的追着人问喜欢听歌吗喜欢唱歌吗会唱哪几首，脾气好的还停下来敷衍一番，脾气不好的被问烦了直接报以老拳，导致每天都有学生带着青黑的眼眶回来报销医药费，调研成本猛增。

不过苏络已经基本抛开了穿越无敌的扯淡定律，没有心理负担，坚信无难不成事，遇到事情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掺和着血与泪的五千份调研报告陆续交回苏络手中，苏络对其做了全面统计。被调查的五千人中囊括了朱仙镇的各种行业，其中百分之四十五的人表示自己喜欢唱歌，如果有这种地方会考虑光顾，百分之二十的人表示观望，如果是潮流所趋或有人请客则会愿意前去，另有百分之二十表示如果有小姐坐陪就可以考虑，最后百分之十五则是作废报告以及因为环境因素或爱好原因完全不考虑的人群比例。还有一个署名贾尚彬的失业私塾先生写了一张千言书，用以指责苏络无视儒家教育，兴办声色场所的无耻行为，形词并茂，十分感人。

不管怎么说，这个调研比例是令苏络满意的，她又针对不同年龄层填写的歌曲栏中选出十首大众认可度最高的，找到上次卖唱的祖孙，又让他们帮着联系了卖唱行业的散户，苏络出钱，让他们见天的在行人流动量大的主要街道和酒楼里免费唱，势必要将这十首曲子打造成朱仙镇人人会唱的流行金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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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建设——开始篇

苏络呢，就趁机忙活选址问题。

娱乐场所的成功与否，地址很重要。按云朗的说法，那就得开在“桃花源”的对面，把去青楼的客人全拉过来。苏络问要是人家不来呢？强盗头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你太小看我的实力了。

事实上苏络绝不愿意做什么强买强卖的勾当，一铲子拍飞了云朗——最近她使铲子使得很顺手。

其实苏络早就相中了一个地方，那是在朱仙镇的主干道上的一家客栈，门面是两层的酒楼，后面是一个有着十来间客房的院子，规模不大，最近因为旁边新开了一间物美价廉的大客栈而生意萧条，正在计划转向经营。

苏络需要好地点，就有好地点要出租出售，看起来她还是有点运气，不过这仅仅是“看起来”而己。

貌似一切水到渠成的事，最后在“水”的环节出了问题。

“老板，我从朋友那听说你想卖店？”苏络抛出第一招，只要老板问是哪个朋友介绍的，就可以趁机拉关系。

憨厚墩实的店铺老板头眼不抬地扒拉着算盘，“出售一千五百两现银，出租每年二百两，两年起租。”

不接招？苏络扁扁嘴，又抓抓下巴，在店里晃了半天，“不知道这铺子是什么原因要出售？地段不错啊。”这是第二招。

老板继续扒拉算盘，“因为风水不好，所以才卖这么便宜。”

苏络差点没被噎死，这正是她想说的话，用先扬后抑的手法来杀价。

“咳！”苏络清清嗓子，第三招继续，“鸿喜客栈也出售呢……”

“他只卖五百两并且可以讲价。”老板扒拉算盘的手一直就没停过。

苏络想吐血，这老板狡猾大大地，什么鸿喜客栈要卖都是她瞎掰出来的。

“租的话……最便宜多少钱？”苏络把脑袋担到柜台上，投降了。

“两年起租，四百两。”

“最便宜……”

“四百两。”

“三百吧，三百我就租！”

“不行。”

“加二十，我付现金！”

“不行。”老板进入复读机状态。

“你多少便宜点啊。”苏络一副不满的样子，慢慢朝门口踱去，“其实我也不太着急买……”快要出门口时回头瞄了一眼，老板头都没抬，只对他的算盘感兴趣。

“三百五！”苏络回头把银票点出来摔在柜台上，“身上就这么多了，全给你，够意思了吧？”

“啪啪啪”，拨算盘的声音，苏络觉得大概应该或许是可以了。

……

“不行。”

“三百六……三百七？三百八！三……三百九……”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复读机陷入死循环中。

苏络崩溃了，等在门口的云朗早就崩溃了，抬腿就冲了进来，拎起那老板的脖领子就要开打，苏络用仅残的一丝理智死死地拦住他，哆嗦着又从怀中数出五十两银票，对那老板说：“别让我听见这俩字儿了，行吗？”

“哦……”老板默默地收起银票，在算盘上拨上四个珠子，又拨下一个，“不行……”

苏络双手撑到头顶，就想大叫一声，老板又说：“为表示小店的诚意，小店决定只收您三百九十九两，这是文书字据，三日后可来接店。”说着从柜台下摸出两份合同和一串铜钱，给苏络找零。

苏络摇摇晃晃地走出铺子，一手拎着铜钱一手按住胸口，扭头对云朗说：“我想要救护车。”

云朗弄明白什么是救护车后，二话不说背起苏络，“BI—BO……BI—BO”地嚷了一路，带她回家疗伤。

四百两，合着RMB二三十万呢，才租两年，苏络真是越想越心疼，趴在云朗背上反省自己能力还是太弱。对付假货奸商时可以比他更奸，对付猪头恶少时可以比他更恶，但面对着不太奸也不太恶的客栈老板时，她就没辙了。这到底是说明她太善良，还是说明她不适合成为一个真正的商人呢？这真是一个很难想通的问题。

思索了一路，也没结果。进了家门，苏氏竟提早下班了，周崇文也在，见苏络被云朗背回来，吓坏了，苏络连忙从云朗背上下来，有气无力地说自己没事。苏氏看看苏络又看看云朗，愈发愁了，周崇文稍稍有些不自然，掩饰性地一指堂屋，“看看谁来了。”

苏络这时才看见家里来了客人，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小老头，坐在堂屋里喝茶。见苏络回来似乎有点紧张，苏氏连忙撇开愁绪上前，朝苏络露出个为难的笑容。

苏络眼下满脑子都是刚刚客栈老板的“不行”攻势，哪有心情招呼客人，咧了咧嘴敲着脑袋就要进屋，嘴里一个劲地嘀咕：“那老头功力真高，怎么就不行呢……”

苏氏连忙叫住她，“络儿，见着里正大叔怎地不打招呼？”

苏络一愣，这才想起来这老头儿是宝来村的村长，扬了扬手算是打了招呼，老头儿走出来，神情更紧张了，不断地看向苏氏。苏氏又叫了一声“络儿”，为难的神色更甚，苏络的脑子有点打结，心里有点发毛，通常人们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想让你做为难的事，她刚刚“不行不行”地花出去二三十万，拜托别再让她继续为难了。

等了半天，苏氏也没说出话来，倒是那老头儿扛不住了，说是村里的村民都响应号召上山挖宝去了，好几个月了也没挖出什么，有的人家已经没米下锅了。

苏络脑袋里“嗡”的一声，痛苦地抱头蹲下，“不行……”

村长没想到话没说完就被拒绝了，下半截话还堵在那呢，只好假装没听见，继续说：“听说丫头把挖来的银子都买了粮食，捐给贫困灾区了，丫头真是好样的……”

苏络继续痛苦，“不行……”

村长急了，他这稿子背了两天，说什么也得背完，“还听说你智破了山贼寨，得了三千两的奖励。”村长大叔突然激动起来，“咱们村真为出了你这样的好姑娘感到自豪啊。”

三千两……苏络就听见这个数字，眼前一黑，“不行！”

苏络牌复读机，质量好、价格低，我们经常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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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建设——进行篇

老实厚道的村长大叔啊，脸上憋得通红地把自己的动员声明背完，中心思想不外乎俩字：赞助。

苏络再听“钱”这个字，有点抵受不住，也是她没蹲稳当，一下子摔那了，苏氏惊呼着来扶，周崇文与云朗也表达了不同程度的关心。时间停顿了零点零一秒，在那之后，苏络决定装死。

村长大叔一看要赞助能把人要晕厥，也有点慌了，手足无措地又摸脸又摸头发，苏络眼睛欠了条缝瞄过去，也觉得可怜，可是钱……她要再捐个二百五，她下笔生意铁定就泡汤了。

她郁闷啊，她挣扎啊，要不要醒呢？现在睁眼铁定就得拿钱了。

苏络正在两难之际，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到她手上，安抚似地轻轻拍了两下，跟着苏络就从眼缝中看见周崇文站起身，搂着村长的脖子一路嘀咕到门外……好久没回来。

苏络等了半天，再忍不住了，跳起来就往门外冲，不留神与周崇文撞了个满怀，这厮居然脸红了，摸了摸脸小声说：“我陪大叔回村子一趟，村子里的事你别操心了。”

苏络左右张望一下，没见着村长的身影，问了才知道他先走一步，周厮随后跟上。

“你回去做什么？”苏络扭着手指，“其实我不是不想捐……”看村长那模样她也难过。

“别想了。”周厮的声音醇醇的，好听极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看看能不能回去劝劝大家别再寻什么宝了，安心过日子。”

苏络松了口气，咬着下唇点点头，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本来嘛，他们要上山挖宝，凭什么让她来买单？她还捐了二百五十两教育基金，凭什么！

“那你一定要劝回他们，实在不行……明年再挖也行啊，等咱们买卖赚了钱，我肯定赞助。”

周崇文忽然笑了，笑容有如一阵春风，暖意熏人，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苏络额前的留海，“做你的事吧。”说罢进去跟苏氏告别。

苏络愣在门口好一阵没回过神，半晌伸手揉了揉额头，狠狠地打个冷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崇文回村参与劝阻工作，苏络也继续她的开业计划。她画了几张牌匾的样图，选一张最满意的，又画了些衍生产品，比如带着店标的工作服、茶杯茶碗等视觉识别体系图，有利塑造企业形象，表达企业理念。

这些准备做好了，苏络就带着云朗满大街溜达，看哪家店铺新开张就上前打听，寻找装修队。打听来打听去，苏络选定两家，做窗子造椅子刷木漆，十项全能，而且都是家族团队，出现问题了不怕找不着人。把两家装修队的代表聚在一起，带他们去看了自己的店面，苏络决定采用竞标的形式，同等选材内，价低者得。

说了自己的理念后，苏络放两家代表回去做预算了，心里又不敢放松，马不停蹄地找到自己聘来的那八对唱曲的散户，问他们愿不愿意转正做全职。

通过一段时间的宣传，她的金曲攻势颇见成效，整个朱仙镇，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随口哼唱小曲的声音，就连她自己在街上熏陶了两天后，也能张口就来“刘大哥讲呐话~利~太偏”的河南梆子了。

对此苏络十分满意。

那些散户自然愿意生活安定一点，但又不能理解苏络交给他们的差事，对此云朗同学也抱着同样的疑惑，苏络但笑不语地装神秘，说我现在也给你们解释不清，等装修做好后，你们看着就明白了。

客栈那边很快就腾出了地方，牌子也摘了，就等装修队入驻。装修队的竞争很激烈，苏络的底线是四百两，竟然有一家报出了二百五十两，这让苏络觉得他是在搞不正当竞争，她是想越便宜越好没错，但是便宜到这个地步，傻子也知道一定有问题。苏络是傻子吗？谁敢说是她跟谁急！

于是不想当傻子的苏络签下了另一家报价三百八十两的，交待务必要在一个月内完工。

其实普通的酒楼客栈哪用得了这么多钱装修，只是苏络的要求特别，施工难度也大。

过了两天，云朗同学的问题又来了，他指着原有客房内钉满的木头架子，简直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其实苏络的想法很简单，在原有墙壁内再做一层墙壁，中空部分塞以软木、木屑和棉花，用来隔音。虽然现在没有麦克风，但苏络相信有的人不用麦比用麦声音更大。

苏络还计划在每个房间内加一个小小的隔间，配有后门方便出入，并不与消费者直接接触。那是给伴奏乐队隔出的空间，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有生人在肯定不好意思放声高歌，于是就有了这个隔间。隔间的隔板上还有一项苏络最得意的发明——自动点唱系统。

两寸厚的隔板上被挖了十数个方孔，方孔四周垫以牛皮后塞入四寸厚的木塞，木塞上附以数字，唱K者可根据歌谱列表按下对应的数字，隔间内的伴奏乐队看到哪个木塞探进来，就会演奏出对应曲目，由此衍生的还有真人伴唱按钮，毕竟苏络请的伴奏散户都是“奏加唱”模式，不能让唱的坐冷板凳。

此外苏络还根据不同客户群制定了不同的包间类型，比如宽大的聚会型包间，配有琴棋书画的文雅型包间，做了双层隔音系统的豪放型包间，和培养未来客户的儿童型包间等。

工程队入驻第五天，第一间装修样板间出炉，虽然还没来得及配上隔间，但隔音效果让苏格很满意，嘱咐装修队就照这间做。云朗也跟着过来验收，想破了头，也没想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窗户都堵上了，黑乎乎的看什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络点上两根蜡烛，“这样就不怕唱得不好，脸红也看不出来。”

云朗还是紧皱着两道长眉，“这这这怎么唱？就站着唱？”

“当然不行。”苏络在内侧比划比划，“这边得放一张榻，再放两张椅子，对面打个小地台，弄个支架放个喇叭，就站台上唱。”

“喇叭？”云朗又开始挠头了，“那玩意没底气的吹不动，不如放个琵琶什么的。”

苏络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双手在唇边聚拢，做了个喊的动作，“就是这个，扩音器。”说完又抓抓下巴，站到设想舞台上想了想，“还得加个歌词本，这样唱起来方便。”

云朗抿着嘴唇双手环胸，还在琢磨苏络的设想，苏络伸了个懒腰走出包间，回到大堂，愕然地见到周崇文站在那里，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就过来看看。”

“村里怎么样？劝服他们了吗？”苏络挺担心这个问题。

“放心吧，他们暂时不会出问题。”

苏络正寻思着“暂时”是什么问题，周崇文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要改成什么样？”

苏络便不再想别的事，笑嘻嘻地一指楼上，“上面刚刚做好一个样板间，你去……嗯？”苏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指着周崇文身后，“他们……都是跟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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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 建设——意外篇

跟着周崇文进来的是几个男人，都是二十开外三十不到的模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黑衣黑裤黑头发，大开的衣襟处露着大片的纹身，标准的黑社会装扮。

其中的胖子做着老大的派头叉着腰站在大堂中间，瓮声瓮气地问谁是老板。苏络说我是，那胖子居然惊讶了半天，拍着脑袋说这世道真是变了，女人也能开饭店了。

苏络就跟他解释说我这不是饭店，是KTV，胖子听了半天，估计是没听明白，一抖身上的肥膘，说少废话，不管开啥都得交保护费！

本来苏络是做好了通黑准备的，毕竟在外开店，尤其是经营娱乐场所，与黑社会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关键时刻也真能帮着解决流氓醉汉之类的麻烦，所以她拉住跃跃欲试的周崇文，阻止他的正义因子发作，开口问道：“不如各位老大先说说规矩？”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向长得颇具喜感的瘦子打了个眼色，那瘦子当即出列，“交费方式有月付、季付、年付，在下建议是季付，既比月付付得少，又不用一次性拿出年付那么多的钱，当然这几种付费的保护方式都是一样的。”

“月、季、年付分别是多少钱？你们都负责什么保护工作？”

“月付每月一两二钱，季付每季三两，年付每年十两。”瘦子的口齿十分清晰爽脆，“至于保护工作么，最基本的就是保你店铺平安，对付闹事客人这两大类，另外还有地面押运等额外项目，是要另外收费的。”

苏络点点头，服务方面跟她想得差不多，就是价钱贵了点。

“小店刚刚开张，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能否……”

她讲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那瘦子尴尬地一笑，向身后招了招手，一高一矮两位仁兄站出来，随手在地上捡了两块装修的木板。

“啊——哒！”手刀挥下，一块木板断为两截，另一块则是碎在矮个仁兄的脑门上。

苏络服了，现在的黑社会不仅明码标价，分工也很明确。像这高矮胖瘦团，胖子是撑门面的，瘦子是谈判的，一高一矮是起威吓作用的。

苏络觉得自己应该鼓鼓掌，还没来得及，就听楼上飘下来一句：“什么事？”

接着就看到强盗头子心花怒放的脑袋，“打架啊？”

这也是这高矮胖瘦团命中有此一劫，收费就收费吧，弄这么大动静干嘛呢？

顺便说一句，强盗头子风大少自从金盆洗手后，经常手痒脚痒关节痒，除了上次打猪头小过了一把瘾后，一直憋着，快憋死了。今天他听到了“啊哒”的声音，感谢上苍又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楼梯都懒得走，直接从二楼蹿下来，神情极为兴奋，破坏了他稍带些狂野的帅气脸庞。

一柱香后……

苏络蹲在大门口一边画圈圈一边目送那四个捂腮扶腰、蹒跚而行的帮派分子，心里充满了怨念。

周崇文也十分不满，站到苏络战线上，“遇见这种事应该报官才对，岂能随便动手？上次的事件刚刚平息，伤者还不及探望，你就又打伤四个。”

云朗挖挖耳朵，假装没听见。

苏络小汗了一下，她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原来是忘了去看猪头。不过她愁的不是这个，她根本也没想惊动政府，只是怕他们纠集了大部队天天来找麻烦可怎么办。

云朗拍着苏络的肩说你放心，我惹的麻烦就由我来摆平，说着拿出个凳子横在门口，满脸严肃地抱胸而坐，一副誓与黑社会死磕的架式。

苏络继续汗，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秦记找找二掌柜，让他帮忙找地头蛇摆桌和头酒，也顺便认识认识朱仙镇地面上的人物，把他们发展成潜在客户。

求和的想法还没实现，苏络担心的事就发生了，高矮胖瘦团当天下午就杀了个回马枪，带了不少人，身上都带着铲子铁管一类的重武器。

苏络顿时面如白纸，云朗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安慰苏络别怕，不用担心他。苏络说我不担心你，我就是担心店里的东西。

云朗脸上一黑，心情不知怎么地就阴暗了，朝那高矮胖瘦团伸手一抓，一手拎俩拎出门去，寻了个宽敞的地方往地上一摔，拉开架式这就开练，刚练完开幕式，还没进正题呢，一回头，黑社会帮众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有点哆嗦，看着已经瞧不出模样的高矮胖瘦团，手里武器一扔，不是说“我家有点事”，就是说“虎哥咱后会有期”，还有一些说不出借口趁乱“哦哦”乱叫的，没用十分钟，三四十号人跑得一个不剩。

当天苏络一脸笑容地收获铁管铲子若干，并召开股东大会，提议开办铲子店的副业。

周崇文投否决票，“那都是人家的铲子，要是哪天来寻……”

“都是他们不要的。”苏络打断他，向三股东寻求帮助，“你说哪？”

云朗却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摇头，间或着叹息，叹得苏络直发毛，“你怎么了？”

云朗以手掩面，“老子今天下手太重了。”

苏络无语，一滴冷汗滴下来，周厮却十分高兴，“你能认识到错就好，你既已决心弃暗投明，就应自重身份，如果我们一早便去报官，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

“报什么官啊？”苏络扁扁嘴，“官府出面更难办，他们一方面服服帖帖，暗地里下绊子……哎呀！”她惊叫一声，“还真得防着他们这招。”

周厮有点郁闷，“我还是觉得应该报官。”

“还是应该去摆和头酒。”苏络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

“怎么就下重手了呢，不应该啊……”云朗还陷在消沉之中。

周厮虽然还是不能认同苏络的想法，可对云朗却大为改观，连连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们既是恶人，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只是以后不要再犯。”

云朗还在那自言自语地嘀咕，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周厮就自顾地向云朗大放友谊之花，苏络也不敢放松，给云朗派了个打更的活，她怕那高矮胖瘦团玩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把戏，又怕这些人出损招，趁晚上点把火啥的她就完了。

事实证明，苏络的心是比黑社会更黑暗的，因为人家根本没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隔了几天养好了伤后，又光明正大地揣着铁管来报仇了。

消沉的云朗当即复活，看他兴冲冲地拎着铲子前去应战，周厮大呼自己瞎了眼，并作势要自挖双目。苏络知道正常人应该都没那个决心挖下去，就没拦，事实证明周厮是正常人。

不过云朗倒像真的吸取了教训的，手下力道控制了许多，苏络也没什么好说的，唯一宗旨就是让他们出去折腾，别砸了店里的东西。折腾了三天还是四天，他们居然折腾出个人崇拜了，高矮胖瘦团佩服云朗武艺高强并从不下杀手，认为这是对他们讲情义，非要给他当小弟，不收就撞墙。天知道云朗手下留情只是怕打残了他们没人陪自己做运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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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 建设——分配篇

自从云朗又重新坐回大哥的位置后，大概又回想起往日纵马江湖的快意生活了，每天带着这帮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没几天就把自己掺股剩下的几十两银子花了个精光，不得已只好向苏络借，苏络给他下了个圈套，说借什么呀，你没有钱，不还有股份呢么，你从我这里拿多少，就直接从合股钱里扣除得了。

苏络精，云朗也不傻，他知道这股份钱扣完了他可真就是分文皆无了，说什么也没答应，寻摸一个月高风黑的晚上，把前段时间苏络收的铲子铁管划拉划拉拿到铁匠铺卖了，居然也卖了一两多银子，第二天又带着高矮胖瘦团去喝酒。

苏络发现后大呼云朗交了狐朋狗友，从此对铺子里的值钱物品看管甚严，见了高矮胖瘦团也没什么好脸子。

其实这是苏络迁怒了，强盗头子的行为是高矮胖瘦团能左右得了的么？四人团逮着空还劝云朗呢。

说到底这四人团也不是什么职业黑社会，只是几个失去方向的年轻人，除了胖子之外，那三个都没成亲，平日里没人拘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凑在一起做了兼职混混，现在看苏络的铺子装修得似模似样，老大又是股东，就想求老大给自己找份糊口的营生，说大哥你也带咱兄弟务点正行吧，别让兄弟的老娘跟我们操心了。云朗当真考虑了，在某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向苏络提出了这个问题，神情很严肃，好像是明白了现在这几个兄弟和以前那帮杀人越货的兄弟有着本质的区别。

苏络有点犹豫，既觉得他们是上好的保安人选，又觉得他们出身不好，怕不好约束，周崇文在此时充分表现了神职人员应有的包容一切的博爱精神，用他最诚恳的声音说：“他们是风子的兄弟，我们应该给他们机会。”

一句话居然说得云朗鼻子发酸，他莫明其妙地吸了吸鼻子，扭头对苏氏说大娘我好像受了风寒，一会给我熬点姜水。

第二天一早，苏络代表股东成员对四人团进行面试，四人团个个精神抖擞，声音宏亮地报上自己的大名。

“陆小胖！”

“李大忠！”

“马二狗！”

“马三狗！”

顺序依次是胖子、瘦子、矮个和高个。矮个高个是两兄弟，听名字就知道。

苏络头顶一大滴汗，除了瘦子之外，其他这几位的名字都非常有特点。

“有字吗？”苏络不报什么希望地问。

“没有！”repeat四次。

周崇文面露喜色，这厮已经启动脑内强大的文学系统，给他们想字了。

“花名？”不是苏络嫌弃这名字，而是这名字实在拿不出手，平时也不能二狗三狗的叫他们的吧？

“下山虎！我会黑虎拳。”胖子解释。

“李大嘴！别的能耐没有，就会磨嘴皮子。”

“宝马！我跑得快，宝马良驹的宝马！”二狗兄很是自得。

“我还叫，马三狗！”

苏络是一脑袋汗啊，万分同情地看了一眼三狗兄，而后又抓了抓下巴，对二狗兄道：“你这名字不错，往后会有大发展的，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商量，干脆改名叫马宝得了。”

二狗兄当即笑了个阳光灿烂，胖子急了，“老板娘，也给我改个名。”

“你就更方便了。”苏络嘿嘿地笑着，“叫陆虎吧，比宝马更牛气，他绝对撞不过你。”

于是路虎诞生了，苏络来了兴致，抢过周厮手中的笔，力求工整地在纸上写下“奔驰、大众、马自达”等十来个汽车品牌，让瘦子和三狗兄选。

周厮很是鄙视了苏络的简体字一番，但又想现今女子能识字已是不易，写些错字倒也无妨，瘦子和三狗兄倒不介意，他们只认识其中的“大”或“田”这样的简单字，让苏络下决心开办员工私塾，提高员工整体素质。

其实瘦子的名字是不错的，但他随大流，硬是要改，最后取了自己名字的谐音，叫大众，苏络笑了，还挺贴切，这小子生就一张极具喜感的脸，好像随时都在笑，又爱磨嘴皮子，很适合做迎合大众的外交工作。

三狗兄最先选了“本田”，被大家无理由鄙视了，最后选中了“悍马”，让苏络伸了大拇指，别看三狗兄老实，但人家是低调的牛气！

“你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保护店里的安全，和回应客人的要求，上班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凌晨一点……呃，未时下四刻至子时结束，每个月可轮休两天，每人每月薪水一两五钱，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来店里帮忙装修。”

一两五钱，在朱仙镇上算是高薪了，这是苏络考虑再三的决定，公司对员工付出多少，员工定然会用不少于得到的来回报，这是相辅相成的事，别想着喊两句动员口号就能让员工死心塌地地卖命。那八对伴奏乐队，苏络给的薪资是每队每月二两，每队到年底时还会有一两的年终奖励，至于唱客打赏等收益不必交与公司，苏络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尽量多学几种乐器，并力求队与队间能自由搭配，以备超级大包房的不时之需。

陆虎、大众、宝马、悍马组成的名牌车队早就打探了朱仙镇的正常行当收入，这个薪金水平显然在他们心理预估之上，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

“下面宣布职位任命书。”苏络像模似样地拿起一叠纸，“苏氏集团下属钱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苏络；大堂经理兼保安部主任：风云朗；少爷……呃小二，小二兼保安……”苏络朝四人团一指，“就是你们四个，你们是钱柜第一批员工，又是大堂经理的兄弟，希望你们能做其他员工的榜样，大家一起把钱柜做得蒸蒸日上。”

名牌车队为终于找到正式工作而心情激荡，还有这么帅气的职务名称，比什么打手护院强多了。

云朗对自己的“大堂经理”职务产生了怀疑，苏络解释了半天，最后说：“就是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找你，你就是大堂的老大。”

云朗长“哦”一声，明白了，喜滋滋地一招呼：“庆祝兄弟们找到工作，大哥请兄弟们喝酒！”

名牌车队一片沉默，过了半天大众才说：“大哥，你没钱了。”

云朗回头看看苏络，“借十两。”

苏络手里的笔朝他飞出去，最后掏了三两多银子，掂了半天才递过去，“在你薪水里扣！”

他们走了，郁闷了半天的周崇文终于开口，“我做什么？”

苏络也正想跟他说这事呢，正色道：“你想好了吗？其实你没必要参与进来，只等着年终分红就行了。我知道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是很低下的，你真的愿意放弃读书人的身份，来做生意吗？”

周崇文像是没想到苏络竟是考虑这个，愣了半晌，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感动，暖暖地一笑，“我父亲为官一生，清廉一生，结果如何？我自幼读书，考取功名，一心报国，结果又是如何？以前对商贾有所偏见，但经过这几个月，让我知道原来为商之道也不全是奸诈欺人之辈，至少还有像你一样的商人，肯为灾民慷慨解囊，如今我们能力有限，所帮之人也有限，如有一日，苏氏成为大明商号之首，借此影响商界乃至官府，到那时，为官为商，又有何区别？”

这番话的前半截说得苏络有点不好意思，捐米的事哪是什么慷慨解囊啊，那是换油了。而周崇文的后半截话，则让苏络听得瞠目结舌，莫怪人说和尚破了色戒是最花的，她不过就是求温饱、奔小康、跑步进入社会主义的初级目标阶段，这厮直接就掌控商界了，这目标太远大了，大明商号之首？大明首富？影响官府？最后的目标只是为了发展慈善事业？不得不说，这厮有点理想主义，并且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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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 砸猪头

周崇文给苏氏集团定下了发展目标后，说我出去买点礼品，明天咱们去瞧瞧猪头公子。

苏络还处于呆滞当中，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随着装修工作的进展，开业的日子渐渐近了，虽然有钟师爷的招呼，还是非常有必要拉拢一下齐县令和猪头公子这类“上层社会”中的人物。

周崇文走后，苏络就盯着装修队施工，到了下午，秦记的二掌柜居然找上门来，说他们东家回来了，自己已经打了招呼，说什么也要为苏络引见。

这太突然了，苏络问了好几遍，又打听了半天才闹明白这二掌柜家原来也是做东家的，后来跑商的时候让土匪抢了，赔了不少钱，慢慢衰败下来，不得已才给别人打工做掌柜，所以一提起土匪恨得牙根发痒，反过来也就对苏络这种智破山寨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印象极佳。

苏络一大滴冷汗滑下来，如果二掌柜知道强盗头子是她店里的三股东，应该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这机会真的来之不易，就算二掌柜不来，苏络也想请他帮着介绍一些商界大拿呢，何况是秦记的东家。

说起这个秦记，应该离周厮的畅想目标还近一点，秦记在朱仙镇靠粮食起家，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已成了朱仙镇的明星企业，并且发展多种经营，在全国都有连锁分店，总公司在数年前已迁去了南京，朱仙镇已由发源地变成了分号所在地。

苏络连忙回家换了件得体的衣裳，跟着二掌柜去了秦记商行，刚进商行，柜台的大掌柜就迎上来，说二少爷来了贵客，留下话让苏络明天再来。

苏络也知道自己这身家在人家眼里自是不值一提，人家肯见已是卖了面子，当即表示感谢，又回店里，周崇文已经回来，说转了半天也没买着什么奶粉，就买了两只土鸡，反正只是一个形式，没必要送太贵的东西。

苏络不禁暗暗佩服，这厮刚转职做商人，就按着商人的思绪想事情了，当然这也片面说明周厮对猪头公子的印象是很差的。二人拎着土鸡商量去探望猪头的事，商量到一半，有人上门，问哪位是苏老板？有个保安主任让苏老板带齐了银子去桃花源砸猪头。

苏络一听就知道坏了，云朗这小子又惹事了，连忙出门，临出门前让传话的拉住，说保安主任说了，给他传话能得一两银子。

苏络顺手操起惟一一把逃过云朗魔掌的铲子，把传话的吓了一跳，周崇文连忙安慰他，说放心，这铲子不是打你的。

当苏络和周崇文赶到桃花源的时候，砸猪头活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猪头站在大堂里，强盗头子领着名牌车队坐在二楼围栏处，抓着成把的铜钱向下砸，一边砸一边喊：“老子走哪你跟哪，你不学猪叫不甘心是吧？”

苏络看清了大堂里猪头的模样，揉着太阳穴对周崇文道：“看来这回土鸡是摆不平了。”

猪头自然还是上次的猪头，只是少了点嚣张气焰，瞪着猪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来是得了齐县令的警告，知道这小子市里有人，惹不起。

“我要知道是你也不能跟你抢姑娘了。”猪头说得颇为委曲。

苏络顿时火冒三丈，指着二楼大骂，“身上就三两银子还敢叫姑娘！”

尴尬啊，颇为尴尬。

云朗“蹭”地从二楼蹿下来，黑着脸大声道：“三两银子怎么了？一两换一千个铜板，照样砸死他！”

苏络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知道自己不该让他当众下不来台，连忙拉着云朗朝门外走，又示意周崇文去拉猪头，名牌车队见状也都从楼上下来，一群人刚想撤退，就听二楼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慢！”

就一个字，还不知道是从哪个包间里发出来的，一楼大堂散座上猛地站起十数个壮汉，个个面无表情目光阴鸷，苏络只看着他们就打了个冷战。虽然他们穿着百姓的衣裳，可他们身上散发的铁血气质，比周崇文上次找来的金牌打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应该说，是云泥之别。

就是这么一群人，四个站在远处，两个守住门口，其余人迅速地将苏络一干人等包围起来，不给他们丝毫退路。

他们不是普通百姓，是军人！苏络敢肯定，而他们身上的气息，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太牛了！

云朗是久经江湖之人，自然察觉得到这群人身上的杀气，沉下脸伸手将苏络和周崇文划拉到自己身后，用眼神知会名牌车队，几人拢至一处，与对方形成对峙之式。

虽然双方对峙，可苏络和云朗的目光全然没在这群人身上，而是投向二楼，在紧闭的包间门上来回巡视，只听“吱呀”一声，就在云朗刚刚坐位后的那间包厢门由内拉开，一个欣长的身影信步而出。

好可惜，这是苏络看清那人后的第一个想法。

那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色白晰，高鼻深目，五官分明而又立体感十足，身着一袭碧色长衫，长发用同色的簪子挽在脑后，手中一把玉骨折扇随性轻摇，唇边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不似周崇文那般斯文俊秀，也没有云朗那样的狂放不羁，有点像广告里的混血模特，身上带着一种阳光的特质。

这样年纪的人，肯定已是成家立室的，搞不好孩子已经老大了，帅哥啊，这是苏络可惜的原因。

“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些。”帅哥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又饱含笑意，看着的是围起苏络的那些人，那些军人犹豫了一下，退开一些，却仍是将苏络等人包围在可控制范围内。

苏络偏了偏头，觉得这声音与刚刚的那声“慢”似乎有点不一样。

“几位，别忙着走吧？”二楼帅哥朝着楼下微笑，也不知他看的是云朗，还是苏络，抑惑是周崇文，“对这位公子如此无礼，竟不道歉就想走么？”

苏络一听，有点懵，弄错了吧？这么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竟然为了一个猪头挺身而出？弄反了吧？应该是看美女受委屈出面才对，比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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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 试麦

猪头傻了，显然是不太习惯帅哥救猪头的桥段，眨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人家口中的“公子”说的是他，回头对上云朗半眯的眼睛，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无礼、不无礼……”

这种话实在是对挺身而出者的最大打击，云朗一挑嘴角，伸手搭上猪头的肩膀，亲亲热热地一搂脖子，再给二楼送上去一个挑衅的目光，二楼的帅哥公子毫不介意，微笑着与云朗对视，半晌笑道：“原来是误会，倒是在下多事了。”

如此爽快的认错态度，让苏络觉得帅哥公子可能并没有真的想替猪头出头的打算，只是想以此为由头，留住他们罢了。

为什么要留住他们？

“小兄弟若不嫌弃，可否楼上一叙？”帅哥公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云朗，“也好让秦某为刚刚的失礼赔罪。”

云朗长长的眉毛皱起来，突然一副恶心万分的模样，抓起苏络的手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厌恶地道：“老子大好男儿，不喜欢你们那玩意。”

苏络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频频回头向二楼行注目礼，既不愿相信，又哀悼帅哥果然只存在于耽美界，当真可惜！

云朗拉着苏络走到门口，守在门前的那几个壮汉朝二楼看了看，并未得到阻拦的命令，便左右散开，放他们离去。

站在二楼的秦怀看着他们消失后，停了半晌，突然轻笑，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拢起扇子转身走回包厢。

“你的乡亲都这么有趣吗？”他回到桌边自顾酙了杯酒，又端着酒杯来到内侧的软榻前，看着躺在榻上的男子，“好些了么？”

榻上男子身形修长，身上的黑色衣衫稍有些皱乱，左手小臂搭在眼上，遮去大半容颜。他的双唇动了动，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叹息，虚弱又沙哑地道：“下次告诉你妹妹，别把麻沸散当春药喂给我吃。”

秦怀抿着酒乐得毫无形象，“你干脆娶了她吧，小丫头动了这个心思，没人拦得了。”

“你舍得？”榻上男子哼笑一声，“我只能……”

“子茂。”秦怀像是怕听到什么，正色起来，移开了话题，“你此次上任只管做你想做的事，资金方面交给我办。”

叫子茂的男子好半天才“嗯”了一声，秦怀又道：“你那个乡亲要不要我关照一下？”

子茂哼了一声，“随你。”接着便再无声息，秦怀似是已经习惯他的态度，倚坐在软榻边上，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酒水漩涡，思绪早已不知飞到哪去。

再说苏络云朗等人，出了桃花源后，猪头公子就迫不及待地闪人了，苏络一边追着他的背影一边喊我们明天去看你，猪头公子吓得面如土色，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消失在街道一侧。

苏络也不强求，看来那两只土鸡是省下了，挨回到云朗身侧，她好奇地道：“你怎么知道那帅哥是断袖的？”

云朗的脸色还沉着，没好气地道：“他那房里还有一人，一直在喘息。NND，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之后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十分的郁闷。苏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偷笑了一路，晚上回家让苏氏把那两只土鸡炖了，给云朗顺气。

第二天，苏络并没忘了与秦记的约会，早早的穿戴整齐，经过铺子的时候也只是在门口嘱咐了几句，并未进去，怕弄脏了衣裙。到了秦记商行，二掌柜一脸歉意地迎出来，说二少爷昨夜有急事进京了。

苏络有点失望，但仍是笑着摆手说没关系，又趁机让二掌柜帮她联系联系朱仙镇的各位老板，想在开业前请他们吃顿大餐。

二掌柜当然帮忙，又连说等二少爷回来，立马就去通知苏络。

苏络谢过二掌柜好意，转回铺子里，便见到云朗拉着一对伴奏乐队，非要做钱柜的第一个客人。

苏络一想，倒也应该试试，于是便找了云朗周崇文和名牌车队，到样板间里做试验。

事实证明，设想与实践是有差距的，人工伴奏没有跟唱指示之类的东西，需要很强的默契度，第一次搭配根本就是你唱你的，他配他的，还有忘词忘调等因素掺杂其中，完全搭不上调。

试唱过后，二股东三股东都沉默不语，名牌车队低声商量往后的出路，就连装修队，也放下手里的活计来问苏络工程还要不要继续。

苏络极受打击，坐在那里呈半呆滞状态，只觉得天空一片昏暗，前途满是渺茫。

最后是伴奏乐队看不下去了，从后面绕出来问苏络能不能在隔板上加上“快、中、慢”的伴奏按钮，这样他们就可以根据客人唱歌的需求来调节伴奏速度。

苏络的心里当即燃起一小团希望之光，马上让人找来其余几对伴奏乐队，让他们通过测试提出合理化建议，一经采纳，有十两的奖励。

于是伴奏乐队都忙活起来，名牌车队也忙活起来——他们被乐队拉着陪唱，四个人都不够分的。

于是隔板上在多了“配乐速度”、“升调降调”等按钮后，伴奏模式也有了新的变化，前奏开始至第一句开唱前，会伴有三次轻微的鼓响，第三次鼓响后即可跟唱，以让消费者能准确地跟上开始节拍。

伴唱系统改良后，苏络再次聚齐全体员工，在那昏暗的样板间里，捧着歌词本献上一首经典曲目《花木兰》，赢得一片掌声。

还没等她下台，云朗就蹿上来，把架子上的扩音器挨到唇边，说下面由老子给大家献上一首《十二寡妇征西》。

经众人再三劝阻后，曲目改为《穆桂英挂帅》。

不得不说此次系统改良是极为成功的，尤其是响鼓开唱的点子，让大家都能准确地找到张口点，而包厢内配备的曲目也大都是河南流传极广的梆子选段，也有两首江南小调，但显然不太适合在这么热闹的场面下演唱。

为什么说热闹？苏络以前就知道一个名词，叫麦霸，今天她可算又见识着了。

云朗兴致一起拎着喇叭型扩音器死不撒手，名牌车队在一旁听得心里直痒痒，就是抢不上去，唱完一曲又一曲，那首经典的《十二寡妇征西》也终于唱了，直到把所有曲目唱完，体现了他深厚的歌唱功底。

最让苏络开心的是，在云朗唱到第三首的时候，乐队和唱者之间的默契度明显增加，苏络又信心十足了，她坚信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比强大的，也坚信消费者与商家间是需要磨合的，一回生二回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年抗战小米加步枪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是劳动人民解决不了的？

任他们闹成一团，苏络走出包厢，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由一楼大堂传来，“喂！你们这需要人手吗？”

苏络朝下一看，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堂中仰面相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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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 强盗的粉丝

一楼的姑娘虽然身着普通布衣，可顾盼间富气自显，年轻明丽的脸上写满骄傲，周身散发的气质怎么看也跟这个布衣不太搭调。

苏络觉得她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没有原因，就是第一感觉，她在这女孩儿身上嗅出了养尊处优的味道。

这样一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问她需不需要人手呢？通过多年电视和小说的熏陶，苏络认为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女孩儿有什么目的，想待在店里。但是她这店连张都没开，店里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痛并且都来自于贫下阶层，显然跟这富小姐不会有什么关系，所以第一种可能基本排除。那么就只剩第二种可能，这女孩儿吃饱了撑的，到基层体验生活。

这是苏络一瞬间得出的结论，所以她有理由相信自己就算经商失败，也能开个名侦探事务所啥的养家糊口。

“喂！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女孩儿又问了一句。

苏络很想帅气如云朗一般直接从二楼翻下去，再牛气地说一句“没听见”，但她觉得自己那么做会摔断腿并且显得她很傻冒，于是做罢，乖乖地从楼梯上下来，站到女孩儿对面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女孩儿耳朵上带的耳圈，是金的。

苏络决定收起对这女孩儿不爽的想法，商人嘛，能屈能伸，这小妞看样子家底颇丰，有望发展为潜在客户。

“我们这里不聘请女子。”周崇文刚好从包厢内出来。苏络连忙跟着点头，店里的人手暂时够了，顶多还差个掌柜，这小妞怎么看也胜任不了掌柜的职务。

女孩儿抬头打量了周崇文一下，问：“前些天在桃花源砸钱的是你？”极不相信的语气。

周厮没有让她失望，说：“不是。”

女孩儿一副“我想也是”的模样，回头问苏络，“那是谁呀？”

苏络脸色一变，以为这小妞是猪头的亲戚，想混进店里来报仇的。刚想开口周旋一下，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不用想，除了强盗头子没有别人。

云朗双手环胸地打量着那女孩儿，摸了摸下巴，“怎么着？老子不打女人，要报仇让那猪头自己来。”

“谁认识什么猪头。”女孩儿绕着云朗走了一圈，饶有兴致地一点头，“我决定留下，工钱无所谓，你们给我找个住处。”

这就摆明了她的目标是云朗，苏络差点闪着腰，古住今来，浪子型男人都极受女人欢迎，估计这小妞偶然听到云朗的光辉事迹，来追星的。

强盗头子愣了半天，脸上渐现惊喜之色，楼上的名牌车队也从包厢里出来，挤在一处吹口哨，还叫什么“老大好样的”之类莫明其妙的口号。

云朗故做严肃地干咳一声，看得出他在极力地忍着以防自己大笑出声，沉重而绵长地叹了口气，双手扶住那女孩儿的肩膀，“姑娘，在下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只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事实证明，面对美女，强盗头子也能文艺腔了，连“老子”都不说了，听得苏络嗓子眼泛酸，想用头撞墙。不过撞墙之前她很好奇是谁那么倒霉成了强盗头子喜欢的人。

女孩儿撇了撇了嘴，转身借故看店里的装修避开云朗的魔爪，逛了两圈，突然一笑，回过头一脸地惋惜，“那太可惜了，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楼上的口哨吹得更响了，云朗得意又闷骚地笑了，转身对苏络一挑眉，意思是，看见没，这叫魅力。

苏络头顶冷汗地抓抓下巴，朝云朗招招手，揽过他的脖子以极低的声音道：“摸摸这小妞的底。”

云朗一脸暧昧地点点头，苏络见状又抓回他，“不是让你真摸，探探她的口风，问问她家干嘛的。”

云朗一副极受侮辱的模样，不过还是凑到女孩儿身边，“在下姓风，叫云朗，别名一片云。”

苏络又想撞墙，不是一串风吗？

“我叫情儿。”女孩儿扬起一个极明媚的笑容，活力四射得让苏络有些羡慕，“李情儿。”她特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姓氏。

周厮把苏络拉至一旁，低声说不能让李情儿留下来。苏络点头表示明白，说她让云朗使美男计就是想先拉个主顾，而且也不能太打击小女孩儿的追星热情。

两人在这嘀咕半天，云朗的摸底工作已经结束，长吁短叹地叫过他们，说情儿的身世真可怜，父母双亡，自小被哥哥带大，嫂子又凶悍，天天不给她饭吃，她这才跑出来，希望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BALABALABALA……最后结束语是：我已经答应她留下了。

苏络无语，有了追捧者的强盗头子突然零智商了，这小妞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丝可怜的模样，不给饭吃也能长成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模样？那明天她也不吃饭，她三天不吃饭，一年不吃饭！

“她不能留下。”苏络可不想潜在客户变成花钱的雇员，追星是这小妞自己的事，别想着让她买单。

“人家不要薪水。”云朗一句话点题。

“住还得花钱呢！”

“住你那花什么钱啊？”云朗早给安排了地方。

“……她伙食费在你薪水里扣一半！”

云朗不在乎，反正他的钱总是不够花的，扣不扣对他来说没区别。

苏络走到李情儿面前，抓了半天的下巴，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安置她，“你都会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会。”李情儿继续参观店里的摆设。

苏络回头瞪了云朗一眼，发现云朗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到二楼去，接受名牌车队的崇拜。

“咱们店里的装饰也太老土了。”李情儿突然开口，一脸的不屑，“这种柜台已经是前年的款式了，这地板，有十年了吧？还有这门面格局，也就能接待一些中低档次的客人，凭着这样的规模品味，哪个政商名流愿意来给你开业剪彩？”

苏络正在点头接受意见，听到最后一句，傻了半天，跟着跳到李情儿身边，“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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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 你来自哪里

“有什么奇怪的？”李情儿用一种看土鳖的目光打量着苏络。

苏络的发声系统突然卡了一下，要问吗？问不出结果这将是一件很傻冒的事。

“你是穿越的？”她问了。

李情儿反问：“穿什么？”边说边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

苏络顶着一大滴冷汗，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难堪地讪笑两声。李情儿的语气颇为同情，“现在南直隶刚流行起来，年初的时候北京的郑氏开分店也办了一回，效果不错。”

苏络的脑子有点糊涂，难道早在四百年前的大明，中国人就已经开始剪彩活动了吗？难道“剪彩”这玩艺不是几百年后从外国传进来的吗？她挠头啊，“你是说这玩意早就有？”

“有几年了吧。”李情儿答得有些随意，像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苏络继续挠头，“谁先用的这招？”

“秦记吧，总店迁到南京的时候开创的。”

“你知道得挺清楚。”苏络抱着一丝丝地惊喜，“你很熟悉秦记？”

李情儿瞥了苏络一眼，突然弯了弯嘴角，让苏络觉得她是在笑自己。

“秦记谁不知道？朱仙镇上最大的商号。”

苏络还等着下文呢，等了半天，没动静了，抬头一看，那小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二楼去，在云朗的带领下参观包厢。

“这个主意还挺有新意的。”李情儿听完解说后夸了一句，云朗得意地一昂头，像这主意是他想的。

“不过干嘛要摆张榻在里面？又不睡觉，换成沙发就好了。”

云朗摸着下巴点头，又问什么是沙发，刚问出口，身子就被一股奇力撞向一边，是苏络，她从楼下冲到楼上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沙！发！”苏络伸出食指指着李情儿，“你说沙！发！”

李情儿同情地看着她，“就是像几张椅子连在一起的样式，上面垫着厚垫子，坐下去能弹起来，很舒服，不过造价很高。”

苏络要抓狂了，剪彩她不知道，但是沙发她绝对知道，是由英文音译过来的，传入时间也肯定不是明朝。

“妹妹，别玩我了。”苏络拉住李情儿的手，“你是从哪年来的？看了奥运了吗？我来的时候奥运会刚闭幕不久……”

说完这话不久，李情儿清晰地用她水汪汪的双目告诉大家“这人有病”，苏络看出来了，一个劲的挠头，难道又是她误会了？难道沙发在这个时代已经存在了？谁能来告诉她，她到底是不是到十六世纪的明朝了？架空吧？

苏络无语问苍天，无力地倚在包厢边上，老天太残忍了，明明让她找到战友了，再告诉她这战友是无间的，不是正牌货。

她这一呆发了好久，回过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就一直保持着呆滞状态，周崇文弄了个凳子坐她边上陪着她，见她醒了就报告，说云朗带着小弟们出去喝酒了，说是要给新进职员庆祝。然后又说：“他临走时拽走了你的钱袋，我见你没反对，以为你同意，就没阻拦。”

苏络伸手到腰间一摸，果然……无语。

到了晚上，HAPPY军团回来了，看样子十分尽兴，一脸的哈皮，苏络不哈皮，因为云朗还她一个空了的钱袋。

李情儿自此就在苏络家住下，苏络总觉得她可疑，三番两次的试探她，有一次还唱了一首英文歌曲“ONLYYOU”，遭到李情儿绝地反击，她唱的河南梆子《十二寡妇征西》，看样子是云朗教给她的。

苏络彻底死心了，彻底相信李情儿与现代社会无关，也说服自己相信现在的大明比她想像的发达得多。与此同时她也终于发现了李情儿的长处，这小妞不仅对享受很有点心得，对流行也相当敏锐，生得水嫩漂亮，嗓音嘹亮五音俱全，实在是形象代言人的不二人选。

此提议得到哈皮军团的拥护，以及二股东的一票否决。尤其当周厮听说要印刻李情儿的宣传版画到处宣扬的时候，居然拍上了桌子，说他真是太失望了。

其实苏络也有点犹豫，毕竟这年头女人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而且老百姓大都半文盲，发宣传单的收效可能不会太高。于是就改了主意，说那就由大堂经理带领手下保安上街做喊话宣传，李情儿负责监督公司形象，任公司整体形象顾问一职。

周厮这才消了气，苏络就趁机说我都退一步了，你是不是也得为钱柜开张做点贡献？

小白兔果然落入圈套，问苏络自己该做什么。大灰狼告诉他，很简单，你去开封府找钟师爷，让他在开业当天过来捧场。

其实这是苏络早就计划的事，到了现在又变得必须实行的事。怎么说呢，原本苏络想在开业前通过秦记的二掌柜找朱仙镇的商政要员聚聚，拉拉关系，没想到前两天去秦记找人的时候人家说二掌柜老爹去世了，回老家奔丧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苏络这就有点着急了，没有中间人不好说话，总不能逮着个铺子就进去敝人小店某日开业，希望大家前来捧场吧。不过她也没算太急，因为她对周厮抱着希望，希望通过市里领导的声望带出自己的势气。所以她让周厮去开封府，找钟师爷。

周厮有点犹豫，最近禁不过苏络的催促，还是去了，看他临走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苏络就觉得事情要糟。果然，去了两天回来了，更消沉了，说钟师爷知道他弃文从商的事，痛骂了他一顿，什么事也没来得及说就被骂回来了。

苏络头痛啊，指着周崇文说你也太笨了，非得跟他说实话，你就说是你朋友开铺子想请他光临不就结了？周厮想了半天，眨眨眼睛，说说谎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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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 开业

这么一来苏络可就真急了，现在装修已经进入尾声，招牌和订做的工作服之类的东西也都先后送到，虽然掌柜人选还没找到，但也不用急，实在不行就让周厮兼着，但这开业剪彩的事怎么办呢？

苏络愁啊愁，愁白了头，愁到一江春水向东流……急得她最后都直接问李情儿能不能找到什么关系了，李情儿耸耸肩，无辜地摇摇头，再交给苏络一袋铜钱，说是这几天赚的。

苏络奇了，这还没开张呢，搞宣传还能赚钱？李情儿说是每天念完广告词后风经理都要展示一下他的歌喉，这几天干脆广告词也不念了，上来就唱，唱完就有人扔钱，还叫“再来一个”。

苏络无语，这是对她乌云盖顶的一个安慰吗？

李情儿又说，鉴于公关部出色的表现，请求公司奖励，奖励最好以奖金形式发放，十两不嫌多，一两不嫌少。

苏络继续无语，她手中的钱袋里，只怕连二十文也没有。

驳回了公关部的请求，苏络还是头痛嘉宾问题，想实在不行那就厚着脸皮上门请吧，管他有没有中间人呢，结果大一点的商行都需要预约，小一点的商行老板自己的生意还做不过来，哪有空理她，还有齐县令那，苏络想了想没敢去，要是齐县令知道他们跟钟师爷掰了，怕不要趁机报复，还是别上去套近乎了。

最后……实在是没时间了，苏络勉强找了几个商界新秀充台面，其中包括包子兴的邻居，就是买水果的那个，还有她常常光顾的杂果店老板，他们都表示一定抽空前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好事，有一个人就让苏络惊喜了一下，就是那个陪着苏络去山东的薛胖子，他不知从哪听说苏络开了店，特地来了一趟，仔细观摩了钱柜的各处设计，当然见到支朗时还是被吓得不轻，直到苏络再三保证云朗不会动手，并由云朗用行动告诉薛胖子走露风声的后果后，薛胖子同意忘掉一串风的事，还说开业当天一定带朋友来捧场。

苏络简直被感动得涕泪齐下，开始反省自己当初不分钱给薛胖子是不对的，当然，她也没有补钱给他的意思，就是想想。

就这样，苏络秉着百折不挠的小强精神，终于挺到了钱柜开业这天。牌匾用红绸蒙着，门前拉了一条彩带，买了两挂八百响的鞭炮，在门口摆出两个“8”，现成的乐队，曲子净捡热闹的上，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传宣攻势，一时间倒也聚起不少看热闹的，苏络的心里敞亮了，没有商政要员就没有吧，走平民化路线倒也不错。

正式开业的前半个时辰，薛胖子到了，带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他结交多年的老友，姓贺，在开封做印制生意，一个是开封府的公务员。苏络觉得这俩人就是薛胖子随手拉来蹭饭吃的，因为他们一不盛装二没准备，来了之后才听说有人要开业，这些苏络都不介意，惟一有点介意的是那个公务员的身份，广义说就是典狱司法人员，通俗说就是个牢头，最后苏络决定，隐瞒牢头的身份，以免打消员工的工作热情，或激起云朗的反政府情绪。

“吉时到——到——到——”这是从大众瘦小枯干的身体里吼出的声音，倒也底气十足。

吉时到，鞭炮起，噼里啪啦的热闹极了，崩走了苏络心里所有的不痛快，拉着薛胖子向围观的百姓做了个介绍，也不管人家知不知道，就带头鼓掌。在周崇文看来，这完全是掩耳盗铃的做法，但苏络不介意，她现在情绪高涨，鼓完掌就准备剪彩。

这剪子拿在手里，张开，还没等剪下去，名牌车队大呼小叫地说有人来贺店开张，苏络抬头看看，一辆双乘马车在钱柜附近停下，车帘打开，露出一张富态的中年面孔，苏络身边的薛胖子顿时就是一哆嗦，刚要开口，对面街又来一辆马车，这回是四乘的，车夫停了车，在地上搁了个板凳，一个瘦小的小老头儿从车上下来，下来后见着对面的人，笑呵呵地一拱手，“黄会长，你也来啦？”

双乘马车上下来的中年人跟着大笑，“马老爷子，幸会幸会。”

苏络还摸不着头脑，薛胖子狠狠一拽他，“姑奶奶，你不是说请不来人吗？”

苏络迷糊地点点头，“是啊。”

薛胖子以为苏络在耍他，气得一瞪眼睛，看着还在不远处寒暄的二位，压低声线说：“那马王爷和黄会长……”

“王爷？”苏络真是吓了一跳。

她这么一说，薛胖子愣了半天，“你、你真不认识？”

苏络用纯洁的目光回答他。

“不是王爷，是马王爷，有三只眼的马王爷！”薛胖子踮脚朝两边看，“不是你请来的，那是哪家店这么有面子请来这两号人物。”

“马王爷是干嘛的？”

“卖马的！”薛胖子像做贼似的，眼睛还在到处乱瞄，“河南河北的马市都在他老人家的掌握之中，在辽东有马场，那是跟朝庭都有生意来住的大人物。”

苏络听着也有点懵，看看她身边的水果店老板和杂果店老板，再看看这个小型连锁店总经理薛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旁边那位是河南徽商商会的黄会长，哎唷，这两位……我得去认识认识。”薛胖子说话就往那边凑和，被苏络一把抓住，开什么玩笑，她这剪子都拿手里了，怎么着也得剪完了彩再放人。

薛胖子有点急，把手里的剪子塞给旁边印刷厂厂长，“你左右开攻，替我剪了。”

印刷厂厂长也想过去套近乎呢，刚想回身把剪子继续传给下一个人，就见马王爷和黄会长携手而行，目标……朝着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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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 你有梦想吗

薛胖子见他们过来还有点不相信，苏络则东张西望地看旁边还有哪家店开业，直到那两位来到他们面前，薛胖子才惊醒过来，连忙拱手自我介绍，黄会长微一点头，再朝着苏络一拱手，“苏老板？”

能说出她的姓氏，看来不是问路借厕所的，苏络简直是受庞若惊，一激动脑子短路，只记着点头张着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瘦小的马老头儿捻着几根稀殊的胡子呵呵一笑，“我二人得知苏老板吉店开张，不请自来，还请苏老板不要介意啊。”

“不……不介意！”苏络费了半天的劲才憋出一句，这是哪个天使大姐做的好事？给她砸下这么两位大拿？什么朱仙镇的商政要员，在这两位面前，估计都得是点头哈腰的份。苏络激动啊，连忙就把手里的剪子递了过去，这二位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谦让一番便站至苏络身边，准备剪彩，不像薛胖子和水果店老板问了半天才明白是要剪身前的彩带。

苏络这个美啊，看着薛胖子那一脸的阿谀奉承就知道能请到这两人剪彩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虽然这事她到现在也挺糊涂，难道是她的王八之气终于暴发了？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围的掌声已经响了起来，彩带落地，音乐骤起，剪彩仪式宣告结束。苏络的嘴角快乐到耳根子上去了，收剪子的时候无意间瞄见一然悠然神色的李情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跟着便是满满的感激之情。

不用说了，店里其他人怎么看也没这能力，这两位大拿八成是李情儿请来的，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妞的实力背景，本来以为她就是镇上哪个富户的女儿，没想到人家直接能叫动省里的大拿，那个马王爷更是跨省作业的大拿中的大拿。苏络不禁为自己当初英明的决定叫了声好，又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绑住这妞，关键时刻牺牲男色也不是不可以的。

想到这里，苏络向李情儿投去感激的一瞥，李情儿不知是没看到还是装假没看到，偏着头与云朗说话，云朗却只顾看着苏络这边，苏络一打量，发现云朗在偷偷地与马王爷对眼，一会看一下，一会看一下。

不可能吧？难道他们是云朗请来的？不可能不可能，苏络拍了拍脑袋，最有可能的是川风寨的一串风光顾过老爷子，被认出来了。这可不得了，关系还没拉呢，苏络连忙引开马王爷的注意力，请他与黄会长进店里参观。

本来剪彩开业之后，看热闹的都要进店来看一看，可今天的围观群众都显得有点拘谨，也可能是对新生行业的不认同，跟进来的没有几个，偌大个大堂就显得有点冷清。黄会长看出苏络的尴尬，富态的脸上满是和煦，“别急，一会就热闹了。”

苏络更尴尬了，赔着笑脸退开去，叫过名牌车队嘀咕一番，让他们去把以前的市井兄弟都叫过来捧场，就说有白吃的午餐。话刚说完，身后猛然传来的笑声吓了苏络一跳，回头一看，是马老头，他瘦小的身子站在苏络后面，谁也没发现，他显然是听见了苏络的嘱咐，故而发笑。

苏络想撞墙，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不停地笑，笑得俗气又心虚。

马老头儿随意地摆摆手，哈哈地笑着，“别费劲了，没听黄会长说什么吗？会有人来的，不止现在，还有以后，小姑娘，遇事别急，沉住些气才好。”

苏络不太明白马老头的意思，不过却立刻对他充满了好感，一个生意做得这么大的人，居然毫无架子，就像隔壁爷爷一样亲切。出于这种好感，苏络扁扁嘴，垮下眉头叹了口气，“我就是太沉住气了，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就告诉自己，好事就在后面了，再坚持一下就是好事了，结果……”

她牢骚两句，突然觉得这样不好，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就想打住话题。马老头倒听得挺来劲，一个劲问：“结果怎么样？”

“结果……没有一件事是好的。”苏络抓抓头，“可能我这种想法是错的，应该认清现实，认清创业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不应该总对未来抱有幻想，想得越多，失望越大。”

这些话苏络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甚至不想在家人或周崇文、云朗面前露出一丝为难消沉之色，因为他们帮不了她，又何必连累他们跟着着急？可当她面对着这么有亲切感的成功人士时，她又希望有人能给她指点一下方向，商情的走势、未来的发展，哪怕只是一句小小的鼓励，出自于商界前辈之口，也会显得份外珍贵。

“想，怎么会是错的呢？”马老头背着手挺着胸，笑眯眯地，“一个小村子里，有两个兄弟，都擅长给马钉马掌。”

苏络一愣，没想到这老头儿突然说起故事来，马老头继续道：“有一次，兄弟两个跟着师傅第一次去辽东的马场找活儿，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马，哥哥很高兴，希望将来能给这里所有的马钉掌。弟弟也很高兴，不过他希望将来自己能拥有这些马，让别人来给自己的马钉掌。”

说到这，马老头停下，看着苏络，苏络突然明白了，一脸钦佩地道：“那个弟弟就是您？”

马老头呵呵一笑，并不回答，反问道：“小姑娘，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我……”苏络很想说自己没有梦想，她会走到今天，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以及心中曾经的一些优越感，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些优越感是不对的，穿越者回到古代是没有任何特权的。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这种场合下，被前辈问及梦想，就算不说为国尽忠之类的豪言壮语，也不能说我没有梦想啊，想来想去，苏络忽然想起不久前周厮对她说过的话，于是厚着脸皮引用，“我的梦想是……成为大明首富，为慈善事业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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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 来了来了

马老头听罢笑得很开心，苏络说完就蔫了，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傻气，跟着马老头笑的还有几个人，一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黄会长，他的笑声很爽朗，配上极高的个头，富态端庄的国字脸，给人的印象相当不错，不像跟在他身边的那位，矮胖矮胖的，南瓜脸，唇上挂着两撇胡子，笑得夸张至极，他真的是在嘲笑苏络，不是别人，正是薛胖子。

苏络瞪了他一眼，这胖子自从见了马王爷和黄会长后，就忘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像牛皮糖似地粘在黄会长身后，现在还一副小人相，让人看了就想扁！

黄会长笑道：“马老爷子又在教导后辈。”

马老头哈哈一笑，“讲故事罢了。”

黄会长有些唏嘘，“当年若不是您的一个故事，易之又岂会走到今天。”

苏络立刻睁大了眼睛，原来在她之前已经有过成功案例了，她登时心潮澎湃起来，眼中带着小星星地看着马老头，马老头捻着胡子，有些得意，却又摇头，“你当初的梦想可是定低了。”

黄会长一副“您别损我”的样子，苏络好奇地道：“黄会长的梦想是什么？”

“不就是河南徽商商会的会长嘛，他今年才五十，你让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马老头的样子说不出的感叹，“你该像这丫头一样，定个大明首富的目标才好。”

苏络的脸立刻红了，连忙摆手，“我那是瞎说的。”

马老头不说什么，只是笑，黄会长向苏络正色道：“敢做之前，就是敢想。”

苏络顿时像打了鸡血，化身为激动的小鸟，在蓝天白云中飞……飞，使劲地飞。

飞完了就见马老头的眼睛一直瞄着门口，强盗头子站在那，被老头儿盯得发毛，一会挠头一会转圈，苏络真怕他一会撑不住过来揍老头儿一拳，连忙向薛胖子使眼色，让他打开话题。事实上薛胖子决不用苏络暗示，像个主人似的领着两位大拿上楼参观包厢。

苏络就走到门口拉过云朗问他是不是以前劫过马老头儿，云朗有点挠头，说他这些年经手的项目太多，记不住了。苏络还是怕出事，就让云朗让外面先躲躲，顺便套套李情儿的话，看看这二位是不是她请来的。云朗一甩头发，神气地说我早问过了，她说不是。

苏络这就奇怪了，不是李情儿还会有谁？正想着，一个人影直朝她走来，远远地就拱起手，“苏老板，恭喜恭喜。”

苏络条件反射地跟着拱手，等那人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瘦长脸的，不认识。

“你是……”这句话还没问完，又一个声音，“苏老板，开张这么喜庆的事怎么也不知会一声。”那声音满是埋怨之意，就像一个人结婚了，却没告诉最好的朋友那样。

苏络有点懵，她认出这位是上次去请的其中一个商家，当时他牛气哄哄地说没时间，这还没过几天，怎么就自己跑来了？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见了苏络都是连声恭喜，还有带着贺礼，也不用苏络招呼，进门就自行参观，都是朱仙镇的大商家，当然这些人跟楼上参观那两位还不是一个档次。

没十分钟的时间，大堂里多了十好几号人，还有一些人正在陆续赶来，苏络已经处于半傻状态了，只会站在门口不停地拱手，说谢谢。半个时辰后，大堂里就没地方了，到处充斥着“好久不见”或是“久仰大名”的寒喧声，还有趁机谈买卖的，眼瞅着开业庆典变成了朱仙镇的商家集会，苏络的状态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晕！

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谁能出来给她解释一下？正纠结呢，又从外面进来一队人，苏络一看，吓坏了，都是衙役的装扮，不会是来抓她非法集会吧？

这群人一来，大堂里顿时消停不少，一个瘦高的小胡子出现在门口，穿着绯色的官服，一出现就指着苏络坏笑，“你你你你你啊！什么事都不与本县知会，差点让本县错过了好事。”

苏络想一头栽那，又来个自来熟的，若是她没估计错，这个“本县”就是齐县长，他还不知道已方跟钟师爷掰了的事呢，一会一定得小心应对，先糊弄过去。

“齐……”

她这边才挤出一个字，身后那群商家已经开始打招呼了，这个说“齐老爷好久不见”，那个夸“齐县令爱民如子”，把苏络晾在那，还好齐县令是个识时务的人，连忙伸手将大家的情绪压一压，说今天苏老板新店开张，以后大家还得多多捧场才是。众人自然轰然许诺，苏络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相信什么王八之气的东西了，否则难保她头脑一昏，扯起大旗要争霸天下。

齐县令又说：“今天不只是一喜，还有一喜，苏老板是双喜临门。”

苏络又懵了，她没打算结婚啊，对像还没有呢。

齐县令的眼睛开始四处乱瞄，“不是说马老爷子和黄会长也来了么？”

这么一句话，苏络彻底明白了，她明白了黄会长为什么说“会有人来的”，赶情这帮人都是听着有省里的大拿来她这剪彩，都赶来拍马屁套近乎的。

也在这时，马老头儿和黄会长出现在二楼凭栏处，薛胖子一脸神气地跟在后面，也不知是不是搞定了什么生意，总之比狐假虎威还要狐假虎威。

“不知道这丫头还有什么喜事？”马老头仍旧是笑眯眯地，朝齐县令一拱手，“这位大人，小老儿就是马天介。”

黄会长跟着拱拱手，“在下黄简，黄易之。”

正主露头了，众商家反倒安份下来，大概都想给这两位留个好印象，虽然面露喜色，却只是拱手问好，并未挤上楼去攀谈。

一轮问好声结束后，齐县长才拱拱手，说了两句“幸会”，他毕竟是朝庭命官，不好当众对商家太过谄媚。

“几月前苏老板至山东贩粮，正值山东春旱之灾，苏老板将所手粮食捐给一个闭塞小镇，并于回途时大破贼寨，莘县县令上书朝庭请求嘉奖，如今朝庭嘉奖已至，本县特来恭贺。”

苏络听完就开始傻笑，她开始转运了？太突然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大堂里的人纷纷贺喜，齐县令从旁边的师爷手里接了文书，与苏络上了二楼，与两位大拿站在一起，展开文书就要宣读，马老头一伸手，笑呵呵地道：“不如等等？还有一位贵客，即刻便到。”

楼下的商家都充满期待，不知来人是谁，苏络再忍不住，偷偷一拉马老头的袖子，低声道：“老爷子，你们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马老头笑得直耸肩，故做神秘的样子，没一会偏了偏脖子，好像在听着什么，“来了。”

苏络也学着样子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直到马老头那声“来了”，她才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没一会名牌车队从外面进来，带着不中程度的疑惑，对着云朗说了些什么，云朗一挑眉毛便要出去，苏络还来不及阻止，一个人影便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青绿长袍，身材欣长，发髻因马匹颠簸微有些凌乱，却不觉不雅，反添些不羁之色，再看那人眉眼，苏络的嘴巴大大张开，这人她竟真是认得的，正是云朗在桃花源砸猪头之时，替猪头出头的帅哥公子。

难道黄马两位大拿的到来都是因为他？为什么？他没有理由帮着自己。苏络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匪夷所思，然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她看见帅哥公子对云朗暧昧地一笑，“怎么样？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吧？满意就要请我唱K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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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秦怀（一）

苏络觉得有点晕，对着李情儿的时候她就晕，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唱K，这回不会再错了吧？KTV这玩意古代没有吧？不可能是早就流传的名词吧？苏络的眼角湿润了，她就知道肯定还会有跟她一样倒霉的人穿越到这里，不过这帅哥为啥对着强盗头子说这话？通过几个月的接触，苏络有理由强盗头子只是一个生于大明长于山间并且会唱十二寡妇征西的强盗，那么……这个极有可能是自己老乡的极品帅哥……难道真的是背背山？

这些想法闪过只是一瞬间的事，苏络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一楼大堂的商家已在短暂的错愕后恢复了正常，迅速将帅哥公子围在当中，一口一个“秦老板”叫得好不亲热。

“秦老板？”苏络差点没惊掉下巴，回头看着马老头儿，不可置信地道：“是秦记的老板？”

这回马老头儿也惊讶了，“你不知道？”

黄会长也惊奇地看着苏络，又看看马老头儿，显然他也糊涂了。

为什么人家就是全国知名商家的老板呢？苏络一边怨念一边朝楼下冲，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站到帅哥公子面前，目光中饱含了惊喜、热切、感概、幽怨等一系列复杂之色，帅哥公子却根本没看苏络，就站在那偏着头，用眼角余光瞄着云朗，苏络再汗一个，干咳一声引起帅哥注意，伸出手去，“苏络。”

帅哥公子明显有些惊讶，迟疑一下也伸出手，在苏络手上轻轻一握，“秦怀。”

这一举动显然让许多人接受不了，苏络听到许多抽气的声音，接着就是强盗头子愤怒的脸，他一掌拍开秦怀的手，“你小子老实点，不然老子不客气！”

秦怀看看苏络，再看看云朗，恍然一笑，“居然弄错了，他不是啊？”

后面的话是问苏络的，苏络当然听得懂，她恨不得一头撞死，“他当然不是，你怎么会以为他是？”

“上次在桃花源，他说自己是保安主任，身后还跟着路虎悍马。”

苏络哑然失笑，原来上次秦怀拦住他们就是怀疑云朗的来路，想跟他聊聊，没想到被强盗头子指认为断袖同人，不过这小子也够意思，不声不响地为钱柜出人出力，这就是老乡的情谊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络兴奋得满脸通红，无视周围的窥探目光，就想和秦怀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秦怀朝她一弯唇角，“别急，稍后再聊。”说完还眨眨眼，啪！有电流！

大堂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从二人刚刚拉手的情况来看，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众商家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一边不屑一边和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地心照不宣。

苏络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了，除了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情。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这十个字当中，连下面齐县令宣读的朝庭嘉奖令都没太听得进去，直到衙役们从外面抬进块匾，苏络这才清醒了一些，看那匾上写着“善行可嘉”四个镏金大字，有点失望，这朝庭也真小气，捐了五百石米，就给一块破匾，也不知道上面的镏金是真是假，挖下来或许还值点钱。

她的失望被秦怀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甚，拉着苏络在大堂游走一圈，知名的商家介绍个遍，这才上了二楼，与齐县令和黄马两位大拿攀谈。

齐县令并没有久留，客套了两句，又约马老头、黄简和秦怀改日相聚，便匆匆离开。这里没有苏络什么事，显然齐县令认为苏络面子虽大，但暂时还不值得费心结交。官商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回事，虽然商人有钱，而大多数官员也需要钱，但在表面上，官与商还是径渭分明的，而且双方是合作关系，各取好处的事，带不来丰厚回报的人是没有用的。

那些商人就不一样了，多认识个人，就多条商路，况且这人还与秦怀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给苏络捧场，自然就讨好了秦怀，这点道理大家都懂。

到了中午，苏络作为东道主请大家吃饭，镇上最好的天香楼，五桌豪华大餐，花了苏络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四五万RMB，苏络心疼得吐血，连忙找老板看帐单，一看之下差点要喷血而亡，所有菜价直接涨了两倍，酒水更是四五倍的往上翻，还有一桌点了个百合燕窝，一盅就要二两银子。酒楼老板振振有辞地说什么这几桌的客人都是贵客，菜价自然得配得上他们，这分明是宰大头嘛，苏络恨不能找个片刀把这老板捅了，还没等捅，饭桌上又出问题了，一个胖子拍着桌子说天香楼拿猪皮当燕窝胡弄人，光从背影苏络看不出那胖子是谁，事实上做买卖的老板，通常都是很有吨位的。

这么一喊，天香楼的老板当时就慌了，他们这是朱仙镇的一级酒楼，不怕客人投诉价贵，就怕有人吃到假货，直接关系到信誉问题。连忙叫小二去喊采购上来，自己则到饭桌前先行查看究竟。

苏络也跟上来，一看那胖子，刚才秦怀并没有介绍，看来不是什么知名企业家，但就是看着眼熟，哪儿见过呢？

这时周崇文从外面进来，他回家取钱去了，回来就撞见这么一出，竟有点兴灾乐祸，十分不符合他往日的君子行为。苏络连忙问他怎么回事，周厮道：“卖假货之人也能吃到假货，真是报应。”

苏络一听，这才想起那胖子是谁，不就是那个卖毒燕窝的祥记么，没想到他来也凑热闹，还蹭饭，还单点二两银子的燕窝，真是让人不爽！

苏络正想着怎么治治祥记的时候，酒楼的采购来了，吞吞吐吐地说自己拿了回扣，燕窝是在祥记买的。

二楼顿时鸦雀无声，也不知是谁先笑出来，接着所有人都笑疯了，笑得最厉害的是另一个胖子，又拍手又敲桌子，他的店在祥记的隔壁，也是卖干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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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 秦怀（二）

这个插曲彻底挽回了苏络愤恨难平的心情，不仅爽快地付了帐，还拍着采购的肩膀夸他买得好。

由于有了这个插曲，大家的心似乎挨得更近了，吃完了饭以后，在苏络的提议下回到钱柜大唱特唱，由于有了共同取笑的对象，众人玩得自然尽兴，对这种娱乐方式大为赞赏，还引发了一场颇具规模的跟风盛况，当然这是后话。总之在经过商界大拿们的一番炒作和亲身体验后，钱柜在朱仙镇可以说是一炮而红，一跃升至娱乐场所排行榜亚军的位置，冠军当然还是暗香浮动的青楼之地，这个是比不了的。

在开业的那天晚上，苏络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后，不顾周厮的坐陪要求和云朗的阻拦，找了个包间与秦怀私聊，不知怎地，明明想好了许多问题许多话，到了面对面的时候竟然一句也问不出来，最后还是秦怀先开口，问她来了多久了。

苏络这才找到切入点，把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倒霉情况如实汇报，说自己怎么挖银子、怎么买粮、怎么被骗、又怎么米换油、被劫、成了英雄……听得秦怀抱着肚子笑，笑完后脸色一转，极为严肃地道：“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银子吗？”

苏络眨眨眼，大笑道：“不会……是你埋的吧？”

秦怀倚在榻上扶着眉角轻笑，目光有些迷离，“有……十年了罢。”

苏络的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你你你开玩笑的吧？”

秦怀弯着眼睛说了个方位，又说前面有一棵小树后面有一块大石，当然小树长到现在应该已经长成大树了。

苏络一屁股坐到地上，目瞪口呆，“这就是缘份吗？你当初埋银子干嘛？”

秦怀反问，“你为什么埋？”

纠结苏络几个月的心结一下子就解开了，曾经她以为没人会像她一样傻冒，现在看来，还是有的。不过最惊悚的还是他埋她挖的超强巧合指数，莫非穿越者的脑电波是相通的？都对同一个地方感兴趣？

“对了，你到底是哪年来的？”苏络无限羡慕，“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锦衣玉食，是地主的儿子吗？”

秦怀呵呵地笑了半天，带着混血气质的眉眼弯出极诱人的两道弧线，“你呢？”

“刚开完奥运我就来了。”苏络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我国拿了几金几银，又说主赛场超帅游泳馆超酷，末了问：“你来的时候还没有吧？”

秦怀微挑着眉稍看着苏络，目光中似好奇又有些探究，看得苏络有些疑惑，难道他的九十年代来的？不知道我国承办奥运的事？

“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说。”秦怀终于完成了他的审视，垂下眼帘，笑得温暖又随意，“来了这里，就要专心做好这里的人，过好当下，别像有些人一样，过份重视自己的来历，自以为知道了一些事，就完全拒绝改变。”

苏络没太听懂他后面的话，不过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些许落寞，心里微有些发紧，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是啊，他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要做好现在的事，以前种种，当做前世记忆也好，当做一场梦也好，只是自己存在的一个过程，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那天就怀疑云朗是穿越者，为什么不立刻说个明白？”苏络适机地转移话题，不让秦怀继续落寞下去，“害得我相信云朗，以为你是个玻璃。”

“玻璃？”秦怀一副思索的神色，苏络大笑着拍了他一笑，“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玻璃。”

“我当然知道。”秦怀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开口道：“玻璃，是一种较为透明的液体物质，在熔融时形成连续网络结构，冷却过程中粘度逐渐增大并硬化而不结晶的……”他纠结了好久，最后松了口气，“而不结晶的硅酸盐类非金属材料。”

“大哥，你以前是化学硕士吧？”一滴冷汗从苏络额上滑下来，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知道玻璃的定义，看在他背定义这么辛苦的份上没敢说自己说的“玻璃”是同性恋的意思。不过……还是有点怪吧，哪里怪，她也说不出来。

“我说得不对？”秦怀又低头沉思，好像在审视自己是不是哪里背错了。

“对，对极了，”苏络连忙摆手，看秦怀的模样不像是不懂玩笑的人，可他怎么就……哪儿怪呢？

“我说老秦，你家的生意是原来就这么大，还是在你手上发扬光大的？”这是苏络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

“有人帮忙。”秦怀答得若有所思，最后感叹一句，“很厉害的人。”

“是谁？”

“你早晚会认识。”秦怀点到即止地玩起神秘，苏络笑着“切”了一声，“你还用什么帮忙啊，看你背定义背得那么棒，随便弄个玻璃配方什么的就发了，再大炼钢铁，发展重武器，推翻封建政府，成功夺取政权后研发氢弹原子弹，先把周边岛国轰沉，再横跨太平洋，统治全世界。”说到最后，苏络蜷在榻上一个劲地拍手，这些都是她YY过的，现在拿出来共同分享。

笑了半天，发现笑声只有她一个的，看着秦怀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苏络有点尴尬，看来这位是务实的穿越者，不YY，这个……倒是挺少见的，哈、哈哈。

“你……以后……想怎么办？”苏络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点傻，人家现在风风光光的做大老板，以后自然也是，不过不问这个，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

“你呢？”秦怀似乎很喜欢反问。

“我早就安排好了。”苏络马上又复活了，“今年十一月将会发生一件事，你知道吧？”她有点献宝的意思。

秦怀摇摇头，苏络小小地得意一下，看来她不是最无知的穿越者，“有没有兴趣？有钱赚哦~”

秦怀笑了，“到底什么事？”

苏络贼兮兮地朝他勾勾手指头，待他靠过来趴到他耳边嘀咕两句，说完大笑，“就在那里，老娘的第二春就要来了！”

秦怀的神情却严肃起来，他盯着苏络，脸色十分不好，“你说的是真的？”

苏络被他吓到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笑得不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我是不应该笑的。”

秦怀却完全不在意这件事，猛地从榻上翻身站起，“我有急事要离开，你有什么事只管去秦记找陶大掌柜帮忙。”说着话，人已到了门口，拉开门，几个人跌了进来，以云朗为首的，还有名牌车队四人，看来是在门外偷听的。

苏络刚想骂几句，见秦怀真的走了，连忙追出来，出门就见周崇文也在门外，显然偷听他也有份，瞪他一眼，朝秦怀的背影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怀停下，回过头，脸色已缓了些，朝苏络笑笑，“很快，你不是要去南京吗？我们大概会在那里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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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 又见包子

“南京？”周崇文走到苏络身边，目光带些忧虑，“你要去南京？”

苏络点点头，笑嘻嘻地道：“去那边倒腾点东西，有钱赚哦。”

“是与秦公子合作？”周崇文的话音还没落，云朗冲过来，脸色有些不好，“去你娘个头！不准去！”

苏络一瞪眼，一脚踹过去，“不准对老娘说脏话！”

云朗一把抄住苏络的脚腕，“我说不准去！”

“放开我。”苏络在原地单腿跳，“我不去拿什么养你们。”

“谁用你养，”强盗头子一副饱受打击的模样，“老子什么时候用你养了？老子身为钱柜的三股东和保安主任，是用劳动赚钱的，我是光荣的劳动者！”

苏络一边跳一边翻白眼，这小子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偶尔听她说了一次劳动者光荣论，这就记住了。

“你是劳动者。”苏络承认，“你这个劳动者欠了多少钱自己不知道吗？人家是一个月开一次工资，你三天就要开一次，工资都预支到明年去了。”

云朗不吱声了，抓抓耳朵，讪讪地松开苏络的脚，半晌道：“反正我预支的工资会用劳动偿还的，我就是不用你养！”

苏络趔趄一下，哼笑一声，“你还是用肉体偿还比较快。”

“苏络！”周崇文轻喝一声，显然是不满她这么轻挑放肆。

云朗倒是有点意外地脸红了，好在室内灯光昏黄，看不太清楚，他看着苏络神情有些古怪，紧抿着双唇，微长的双目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迷离，突然他长眉一挑，上前揽住苏络的腰肢将她抱了起来，“偿还就偿还。”

苏络被吓了一跳，耳边听到名牌车队的口哨声和周崇文恼怒的喝止声，云朗手上抱得更紧，对周崇文一扬下巴，“她自己说的。”

周崇文涨得满脸通红，像是随时要冲上来揍人——虽然苏络怀疑他根本没打过架。

云朗抱着苏络一边摇头一边朝楼下走，“真没想到你有这种需求。”

“需你个头！”苏络照着强盗头子的头顶就是一掌，“放我下去。”又是一掌。

云朗两手抱着苏络，没办法抵挡，缩着脖子左偏右躲，“你自己说的。”

“说你个头！”苏络一掌掌拍得十分过瘾，打得云朗无处可逃，“我是说你可以去桃花源卖身，听说那里新推出了小倌业务，以你的长相绝对符合。”

名牌车队的口哨声消失了，他们抱着肚子就是不敢笑出声来，周崇文的神情也很古怪，想笑又没笑的样子，上前来拉云朗的胳膊，“快放下她。”

云朗咬牙切齿了一阵，突然一松手把苏络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临了回头喊了一句颇为经典的……

“老子是卖艺不卖身的！去南京就去南京，老子跟你走一趟货，赚钱回来还工资！”

苏络揉着腰，也不顾得什么形象破口大骂，虽然没骂出什么难听的字眼，但也未免说些“王八蛋臭鸡蛋”之类的泄愤之词，名牌车队见状也跟着溜出门去，又惹来苏络“一群没良心”的指责。

扶着腰站起来，一双修长白晰的手从后面扶住她，苏络摆摆手，“没事，没那么脆弱，就是吓一跳，那王八蛋说扔就扔。”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周崇文的手缩回去，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去南京的事……什么时候决定的？”

“早就定了，大概在买粮的时候。”

周崇文转到苏络面前来，有点惊讶，“这么说去南京并不是因为秦公子？”

“干嘛因为他？”苏络笑得莫明其妙，“我今天才正式认识他。”

周崇文松了口气，而后又紧张起来，“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嗯……”苏络转转眼睛，“因为他……对云朗感兴趣。”

周崇文古怪的神色又来了，苏络窃笑着揽过他，故作严肃地道：“刚刚我与秦公子在里面谈的就是这件事，他很痛苦，明知不会有结果，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所以才帮我们，希望心里好过一点。”

周崇文有点吃惊，不住地眨眼，苏络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让云朗知道，不然他一时冲动难保不做出什么过火的事。”

周崇文连忙点头，苏络一脸的唏嘘感慨，其实她就要笑抽了，这么说总比向周厮解释什么是穿越者来得正常和好理解些。

“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秦怀知，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苏络又叮嘱一遍，看周厮伸出三根手指就要发誓，连忙拉住他，桥段太恶俗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南京？”周崇文真的像没听过什么惊悚八卦似地跟苏络谈起了正事。

苏络算了算，现在是八月下旬，最晚九月末，也得走了。

周崇文有些担心，“钱柜的生意刚刚开始，我们走了谁来掌控全局？”

“所以不是‘我们’，此次去南京我和云朗去，你留下。”开玩笑，如果那件事让这厮知道，生意肯定是做不成的。

周崇文明显受了打击，“我去，让云朗留下。”

“他连帐本都看不懂，只能跑跑腿。”苏络一语中的。

“我对生意方面也是一窍不通，你带我去南京，我起码还能找找我爹以前的学生和同僚，说不定对你的生意有所帮助。”说到这周崇文才想起来问，“你要去做什么生意？”

“嗯……卖布。”苏络说得有些含糊，所幸周崇文对生意本来就是个门外汉，听她这么说也未深究，就是觉得苏络真是个全才，衣食住行玩，想什么就能做什么。

苏络最终还是没同意周崇文的请求，让他留下乖乖地做兼职掌柜，周厮抗争了几次，突然明白自己不能硬碰，就专心做起招聘掌柜的任务，他觉得只要招到掌柜，自己就能撒手了。

对此苏络自然是看在眼中，也不点破，只是每次都对周厮招来的人横挑竖捡，就是不用，极大地打消了周厮的积极性，苏络见他消沉的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有一次问他为什么非要去南京，这厮又吱吱唔唔地答不上来，还可疑地脸红了，让苏络分外挠头。

与周厮不同的是，云朗自打知道自己要去南京之后，就开始大肆采购旅行用品，又支了一个月工资，租了辆马车回来，说是一车在手，天下任我走。苏络已经懒得再管这个天才儿童了，她是想了就要做，人家是没想就已经做了，你说这离临走还大半个月呢，这么早租马车干嘛？干嘛？

而且苏络又发现一件事，哈皮军团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成五人建制，以前和云朗天天黏在一起的李情儿似乎好几天没出现了，问云朗，人家大手一挥，说那丫头请假了。苏络吃了一瘪，她身为发工资的老板，属下员工请假离职的事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过她也没太在意，那丫头本来就是出来体验生活的，现在可能是玩腻了，回家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地过着，转眼已到了九月中旬，由于先前的名人效应，钱柜的生意一天好似一天，每日都有不少盈余，总算有了好的开始，而云朗豪爽的行事风格，也让他交到不少朋友，虽然有时他要支些钱出去请客吃饭，但他也真能拉来客人，这让苏络有些意外，但也心甘情愿地掏公关费。

说起来这段时间最忙碌的应该是周崇文，自从做了兼职掌柜，每天不仅得应酬客人，还要学着记帐收帐，都不是他拿手的项目，所以对聘请掌柜一事更加上心，不是为了要去南京，而是为了让自己解脱。

九月二十日，苏络开始收拾行装，盘点可周转资产。

苏络投资钱柜之余尚有四百五十两私房钱，可用；钱柜一千八百两的总资产前期投入只用了一千一百两，帐房上现余七百两……应该也可用，二股东和三股东应该不太介意她挪用公款。这样除去给柜上留出的两个月周转资金，苏络足有一千两可用。

一千两不多，但是苏络的野心也不大，有一千两，她就只赚一千两能赚到的钱，这次南京之行，她不打算太黑心，翻一倍，她是有信心的。

九月二十一日，苏络召开员工会议，她这次要带走云朗、大众和悍马，其余人员留守，当然这么一来人手明显不足，苏络就贴了个招短工的纸条。

九月二十三日，成功招到短工两名，比起苏络招工的顺利，周厮犹为苦恼——他还是没招到掌柜。

九月二十四日，周厮喜忧参半地向苏络汇报，找到一个极适合当掌柜的人，又极不适合。苏络迷糊半天，没弄懂他的话。

当天下午，周厮带着那位又适合又不适合的掌柜人选来到店里，苏络一看，果然，极适合，又极不适合。

包子兴，这老小子居然还有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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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 谁最狡猾

包子兴有些消减，面带风霜，看得出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苏络的心情当真复杂啊。她用眼神示意名牌车队堵住包子兴的去路，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好久不见啊。”

包子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长叹一声，面上满是无奈之色，苏络正想讥讽两句，周崇文拉了拉苏络的衣袖，“别这样，他是有苦衷的。”

苏络狠狠地瞪了周厮一眼，猛地提高音量，“骗子也有苦衷？”

包子兴的脸色陡然一黑，大声道：“姑娘，我老包的确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绝不是骗子，我离开这么久就是去找王韩，想追回你的银子。”

“追到了吗？”苏络哼了一声，“银子呢？”

包子兴的脸色变得极差，紧抿着双唇不说话，苏络哼笑一声，“这次回来又想骗我多少？你还有没有兄弟落难需要帮忙的？”

她这两句话说得尖酸至极，包子兴微胖的身躯抖了一下，周崇文连连用眼色示意她也装做没看到，心里满是对骗子团伙的不耻。

“王韩是我的兄弟。”包子兴缓了一会才能开口，“他欠你的钱由我来还清。”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两张纸，“这是我的包子铺和我家的房契，大概能折个六七十两，其余四百多两我会另想他法。”

苏络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骗她的是王韩，包子兴或许真的也是受害者，但她马上又抛去这种想法，告诉自己骗子都是花样百出的，那个王韩看着比包子兴还要忠厚，不也一样骗人？于是她硬声道：“你想什么办法？卖身还是抢劫？四百多两，你卖一辈子包子也赚不来这么多！”

周崇文掐掐手指，“一屉包子五个铜板，四百两，得卖八万屉包子，每天卖二十屉，十年就还清了。”

“我会算术！”苏络无语地一瞪眼，“包子不用本钱啊？他不吃不喝啊？”

周崇文低头反省，“我忘了计算，嗯……卖包子的话最少也得十五年才能还清。”

苏络颇有气势的质问就这么被周厮打消于无形，还挑不出他有什么过错，这就是转移话题的最高境界。

“我一定会还上，哪怕要还一辈子！”包子兴说得坚定，而且很有些招人同情的意味，倒让苏络有些词穷，这是什么世道啊？

周崇文又开口了，“我看包兄不似阴险狡诈的小人，我相信他没有说谎。”

苏络火了，指上周厮的鼻子，“你你你知道什么？看他回来装可怜就相信他？他指不定是从哪里听说咱们又开了买卖，赶回来再干一票的。”

“苏姑娘！”包子兴也有点动怒，“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要再继续侮辱我，其余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上！”说罢他朝周崇文一拱手，“周兄弟的好意老包心领了，掌柜一职还请另请高明吧。”

苏络闻言错愕不已，朝着周崇文一瞪眼睛，“你想让他做掌柜？”

周崇文连忙拉住包子兴，一边朝苏络道：“包兄是生意人，早年家里也是富户，经历丰富，定能胜任掌柜一职。”

“他有不良记录。”苏络想起自己被骗的几百两银子就心疼，“我不想重蹈覆辙。”

“浪子回头金不换，况且这件事包兄也是受害者。”周崇文坚持已见，“像云朗你也给他机会，何况……”

他话还没说完，从二楼悠悠飘下来一句，“老周你少说我坏话。”

云朗站在二楼的凭栏内，一边挖着耳朵一边不耐烦地道：“你们吵什么？包厢里都听见了。”

苏络这才意识到自己太高调了，率先上楼进了自己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办公室，周崇文拉着包子兴紧跟其后，云朗也跟进来，大致听了事情经过，双手环胸半晌不语。

“你说他是不是不值得相信？”苏络寻求战友。

云朗抿着嘴晃到周崇文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我这次同意老周的看法。”

苏络扁了扁嘴，一挥手，“去去去，别瞎起哄。”

云朗一改平常嘻笑神色，“人犯错，需要机会改正，况且他还不是真的犯错，只是被连累，他讲义气，这才回来还债，你凭什么不给人家机会？”

苏络为之气结，“这么说还是我不对？”

云朗颇为严肃地点头，“只能说有责任罢。”

苏络考虑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一比二，不太好对付，“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我以钱柜二股东的身份同意他留下。”周崇文也有权利意识，他又用眼角瞄着云朗，示意他附和。

云朗果然上路，“我以……”

“行了行了。”苏络一抬手，“我懒得与你们争，你们想让他留下那就留下，不过出了问题你们要全权负责，如果造成损失我要扣你们的股份来弥补损失。”

周崇文笑了，云朗也面带得色，甚至为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包子兄打了保票，“有老子看着，这老小子绝对没问题。”

周崇文错愕一下，继而面露喜色，“那往后两个月就麻烦风兄了，去南京一事就由在下代劳了。”

云朗脸色一变，“你小子……”

“莫非风兄也不相信包兄？不愿给他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云朗自然而然地辨解一句。

周崇文立刻转头去安慰包子兴，“包兄不必担心，风兄言出必行，有他在，你就安心做好掌柜一职，等在下与苏老板从南京回来，你便用自己的成绩向苏老板证明。”

看着云朗吃瘪的样子，苏络无语啊，周崇文，狡猾大大地。

包子兴有点懵，他的确是想做这个掌柜的，一方面是卖包子还债的确有一定难度，另一方面他的经历也比较适合做八面玲珑的店铺掌柜，不过眼前这几个人的关系似乎有点复杂，尤其这两个男人之间。

事情就这么被决定下来了，在云朗反抗之前，周崇文已做好了一切交接工作。

苏络有点奇怪，并不是因为包子兴留下让她觉得怎么着，可能在她心里也不愿相信包子兴是个骗子，她奇怪的是云朗，她以为云朗会反抗的，为去南京的事，谁想到并没有，他像个没事人似的接受了现实，并且还做了一些帮周崇文收拾行装、帮大众悍马套车等与他平时表现完全不符的诡异好事。

这中间或许藏着什么阴谋，苏络这么告诉自己，可一直到临走的那天，也没见强盗头子耍什么花样，相反，还把他们一路送出朱仙镇，挥着胳膊喊再见，一副巴不得他们快走的架式。

苏络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别等他们回来，包子兴没出问题，反倒是这小子出问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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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 谁打劫

怀着一分怀疑两分忐忑三分不安的心情，苏络上路了。

一路同行的是周崇文、大众和悍马。本来苏络是反对让周崇文一同去南京的，因为有他在，这笔买卖的成功率将大打折扣，可一来这厮因不明原由非去不可，二来是她老娘，说女儿与几个男人一同远行不放心，非得找一个她相得过的人相伴，就是周厮。

老娘发话了，苏络也没办法，便打算到了南京后再与周厮交待具体计划，到时候他就是想反对，也来不及了。就这样，周崇文一路上不停地问，苏络不是装没听见就是绕圈子，加上大众的插科打诨和悍马不被别人理解的冷幽默，路途上倒也不觉无趣。

四人驾着马车经淮北进入安徽，走到第十二天头上，路程已经过了四分之三，如果顺利，再有两天便能出安徽而抵南京。

“老板娘，我们快点赶路，争取晚上到滁州。”大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边看着路线图一边说。

“好啊。”苏络躺在车里懒洋洋的，今天起得太早，还困着呢。周崇文坐在苏络脚边上，也偏着头打了个哈欠，这么多天下来，他已经不会因为与苏络一起待在狭小的空间里而脸红了，并且开始习惯苏络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

苏络轻轻踢了下周崇文，“临走时我娘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要走的时候苏氏拉着这厮躲到小屋里嘀咕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暧昧，周厮还带着点喜上眉稍，当然，很低调，低调到现在苏络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没什么，只是一些嘱托。”周崇文就手把苏络脚上有些松散的袜筒重新绑好，“让我好好照看你，别出什么闪失。”

这个答案苏络问了多久他就答了多久，苏络总觉得这里有问题，想来想去，最坏的也就是那个答案……

“是不是我娘想让你给我和小绎当继父？”苏络坏笑着问。

周崇文差点没呛死，看着那张俊秀的脸憋得通红，苏络连忙坐起来给他锤背，周崇文缓了缓，突然下了决心般地回身握住苏络的手，“络儿……”

这是周厮第一次这么叫她，苏络对上他纯净的眸子，脸上居然也有点发烧，又觉得脚上的袜筒绑得不松不紧，舒服得很。

“你……当真不知道吗？是我们……”

苏络当然知道，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所以她连忙扭头朝外面喊：“悍马，再开快点，晚上争取……”

还没等她“争取”完，马车骤然停下，车厢内的两人毫无预警地跌成一团，这种情况再加上刚刚讨论的话题，两个人就显得暧昧非常，非常暧昧！

周崇文从苏络身上撑起身子，白晰的脸上带着清楚的红晕，他看着身下的苏络，一时间车内温度猛增。

苏络不自在极了，总觉得这厮虽然半撑着身子，却有随时要扑下来的感觉，最要命的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这厮居然多了点男人的生猛，……当然，他以前也是男人，但是不生猛。现在这点生猛配上他白晰清俊的脸庞，很有一点诱人的味道

两人僵持着，都像是有话要说，又都像是想等对方开口。这时悍马探进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喊：“咱哥俩解决吧，老板娘忙着呢。”

大众的声音接着响起，“我不能打啊，我是智慧型的。”

听见那个“打”字，苏络连忙推开周崇文，微红着脸掀开车帘，看清了车外的形势，她又想骂天了。

强盗，拦住马车的五个拿刀的，看起来不太机灵的，是强盗吧？

“打劫。”一号强盗开口，十分精简，道明了来意和自己的身份。

“要钱不要人。”二号强盗开口，再次证明苏络的个人魅力不大。

看着那几把明晃晃的大刀，苏络差点没哭了，跳下车去连连拱手，“大哥，我们真没钱。”她到底犯了什么天条？她是偷了王母家的锅盖还是勾引了玉帝的二奶？要罚她天天走背字，出一趟门遇一回贼？

“没钱就抢衣服！”三号强盗……目标很明确。

“笨蛋！要马！”四号强盗及时纠正。

“我婆娘缺件女人衣服……”三号强盗坚持。

“要马！”

“衣服！”

“笨蛋！真给猪头山五虎丢脸！马卖了不就能买衣服了嘛！”还是一号强盗比较清醒。

苏络擦着冷汗听着他们的来路，难怪，猪头山来的，难怪……

“少废话，抢了再说！”长相最为彪悍的五号强盗一晃手中大刀，其余四人也都达成共识，各耍几个刀花，朝着苏络等人渐渐逼近。

悍马挡在最前面，虽然他有些功夫，但吃亏在没有兵器，正在慢慢后退，大众靠到苏络身边，低声道：“老板娘，你和周先生驾车先走，我跟悍马挡一挡，两个人好脱身，滁州会合。”

苏络点点头，毕竟大众和悍马还有战斗能力，她和周崇文完全是拖油瓶，早走早立索，于是便以眼神示意周崇文，周厮也看出眼前形势，伸出手来就要拉苏络，猪头山五虎见苏络要跑，当即急了，也不知道是谁手上一急，整把刀扔过来，吓得苏络一撒手，也惊了马，就听两声长嘶，杂夹着周崇文的惊呼声，马车就这样带着他失去了踪影。

苏络傻眼了，只能回头跟大众悍马一起对敌，猪头五虎也有点懵，不知该去追马车还是该继续抢这三个人，就在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脚上一踢，刚刚飞过来的刀已然被他抓在手中，耍了两个花式，那人开口道：“太笨了，这么五个杂碎也能拦住你们。”

苏络本来还看着那背影暗自怀疑，就听大众和悍马极为惊喜地喊了声“大哥”，那人回头，正是山东悍匪一串风是也。

接下来的事苏络仿佛坠入梦中，她只记得自己跟着见了刀两眼放蓝光的云朗一路跑，前面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慌不择路的猪头五虎，他们的刀早就没了影，一边跑一边喊：“别追了，我们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们。”

云朗匪气一上来，哪那么容易收手，大众和悍马也各拎了一把刀想出刚才的窝囊气，硬是把他们从乡间小路逼上了官道，从路线看来，他们大概又跑回昨晚投宿的怀远县了，最后迎头碰着一队装备齐整的巡逻衙差，见此情形，立刻将苏络四人团团围住，还派了专员去安慰受了惊吓的猪头五雄，不管苏络他们怎么解释，最终在苏络脑袋里空白了一段时间后，再回过神来，眼中只看到一个外面画着圈的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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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 我有点冤

大牢里的环境没有电视里表现得那么阴森潮湿，当然也绝不舒适，由于男女之别，苏络分了个单间，云朗和大众悍马分在隔壁的多人间里，跟他们一个牢的是三个牛头山的兄弟，云朗还特地打听了一下猪头山，据说是竞争对手。

“青天大老爷——我是冤枉的——”苏络从进来之后就没消停过，还自带回音，“冤枉的——冤枉的——”

苏络的喊声带起整个监狱的鸣冤风潮，所有犯人都在各自牢房里哭喊：“冤枉的——”

苏络绝望了，挨着木栅栏坐下，云朗欠扁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小络络，你没事吧？”

苏络不听他的声音还好，一听他的声音，飞身抬起一腿就朝隔壁踹过去，“别给我取那么恶心的名字！都是你！耍什么大刀！让人误会是强盗抓进来……哎呀！”

飞过头了，脚卡到栅栏缝里出不来了。

云朗和大众悍马连忙过来帮忙，越帮越忙，最后不知怎么弄的连小腿也越到隔壁牢房去了，两根比腿还粗的木头卡在苏络的膝间，进退两难。他们还在继续努力着，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想把苏络的腿塞回来，还是想把她从巴掌宽的缝隙中拽过去。

苏络猛然大喝一声，不仅吓得云朗和两辆名车后退一步，就连其余鼓噪的牢房也安静下来，苏络深吸一口气，回头长喊一声：“衙差大哥，救命啊——”

“救命啊——”

“活不了啦——”

“……”

又是一轮新的呐喊风潮。

牢头拿着铁棍过来一路敲着客牢房的栅栏，“喊什么喊什么！再喊直接拉出去咔嚓！”

牢里的声音消了大半，牢头走到苏络的牢房前，“每次都是你……嗯？”他发现了苏络的诡异造型，“你干嘛？想越狱？”

苏络翻了个白眼，指着身后墙壁上老高的小铁窗，“我要越狱也往那跑，卡住了，你快把我弄出来。”

牢头上前一打量，摸着下巴一个劲皱眉，“不好弄不好弄，卡着骨头呢，你等着，我取个锤子来。”

苏络连忙喊：“锤子不行，得拿锯锯开木头。”

牢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天，“这栅栏是朝庭的东西，坏了要赔的，我找个锤子把你腿敲碎，就出来了。”

苏络吐血，回身抓住牢头的胳膊，“大哥，别耍我。”

牢头一甩手，哼了一声，转身出去找锤子。

苏络吓坏了，用力住回拉自己的腿，卡得她龇牙咧嘴，云朗连忙道：“别拽了，腿卡坏了。”

苏络都快哭了，“他要砸我的腿。”

话刚说完，就听牢头返回的声音，苏络真的哭了，眼角湿了。

云朗抿抿嘴，打量一下木头的粗细，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给他让出点空间，退开些，再猛起一脚踹在那么粗的木头上。

“咔嚓”一声，木头断了，苏络得救了，跌坐在地。

“噼里啪啦……”这是同监的掌声。

云朗甩了甩腿，潇洒地朝四周一抱拳，“小意思。”

“干什么干什么？”那牢头回来，手里并没拿锤子，而是拎着锯，看到云朗的杰作，脸上一黑，“企图越狱者罪加一等。”

同监的牛头山众连忙撇清，说我们不认识他，他是猪头山的。

牢头才不管他们是什么山的，在他心里，关牢里的人脑门上就俩字儿：坏蛋。不过他对苏络还是有点优待的，大概认为苏络一个女人，就算是强盗，在强盗集团里也起不到什么首脑作用，所以到晚上的时候他还给苏络找了些稻草，让她垫在身下，令苏络十分感激。

反观云朗他们的待遇就差了一点，只能席地而眠，不过云朗并不在意，笑嘻嘻地坐在他踹坏的栅栏旁跟苏络说话。

苏络正气着呢，不想理他，又不得不问：“你来了店里怎么办？你不是说要看着包子兴吗？”

云朗不在意地一挥手，“店里一共就剩一百来两银子，他还能卖店不成？何况还有陆虎宝马看着，没问题。”

现在就算是有问题他们也管不了了，苏络哀叹一声，“我要出去——”

“放心吧，老周肯定在想办法，他有人。”云朗很是乐观。

“他？”苏络更担心了，周崇文不会驾车，那两匹受了惊的马要是发起狂来，拖坏了车或者把他抛出去也不可未知，现在最好担心他是不是还活着或者有没有残疾，“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正在滁州睡大觉。”

云朗抓抓头，“我也没想到。”

苏络有点奇怪，强盗头子很少这么谦虚，不过谦虚也改变不了苏络心中的怨念，透过高高的小铁窗看着外面的月亮，苏络突然想起一首歌……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不知过了多久，苏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这种地方很难睡得塌实。她动了动脖子，借着月光看到云朗起身去角落的马桶方便，临去前摇醒了大众指了指苏络的方向，大众点点头，靠到栅栏的断木旁，苏络再看看另一边睡得不太安稳的牛头山众，突然明白了。

云朗赖在这里不走，并且一直保持清醒，是因为栅栏的断木处，足可以挤过一个成年人。

苏络突然有点感动，这就是一个强盗的细心之处，他什么也不说，甚至做得让你看不出痕迹，因为他不需要你的感谢。

苏络蜷起腿，把头靠到膝盖上，藏起自己的眼睛，看着云朗从角落处又回到断木这里，发现他的左脚有些蹒跚，回想一下，可能是踹断木头的时候伤着了，便靠过去，拉拉他的衣角。

云朗以极低的声音问：“怎么不睡？”

苏络指指他的脚，他笑得十分潇洒，做了个没事的表情，苏络面无表情地伸手过去照着他的脚腕猛地一捏，立刻听到抽冷气的声音，哼了一声，让他坐下，拉过他的脚轻轻地按揉。

云朗无声地笑着，双手撑在身后，十分惬意地伸着腿，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什么。

苏络却十分担心，因为云朗的脚过了一天也没见好转，除去鞋袜看看，踝骨处高高肿起，相当严重的样子。

苏络叫来牢头，说要找大夫，牢头冷着脸，没理会，苏络连忙高呼自己是因为误会被抓进来的，是大大的良民。其他牢房的狱友立时跟上，鬼哭狼嗷地说我们都是良民。

苏络气歪了鼻子，拖着牢头说我还有个同伴能做证，他是前河南督御史周大人的儿子。其他狱友又连连高呼其实我是县太爷的私生子，还有喊我是县太爷二奶的情夫的，真不知道喊这句的天才怎么会认为这个身份能给他带来好处。

牢头被吵得十分暴躁，甩手走了，不过下午的时候从远处的牢房调过来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塞到云朗的牢房中，不大的牢房里住了七个人，显得更挤了，牛头山的兄弟提出抗议，牢头根本不理，锁好门转身走了。

苏络打量着小老头，她觉得这老头有点眼熟，又绝不是在这个时代认识的人，在哪儿见过呢？

小老头进了牢房便盯着云朗的左脚，看了一会，开口道：“小伙子，你的脚伤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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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 大牌狱友

苏络就知道，牢头大哥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虽然不能去外面请大夫，但是挪了个高人过来，只是看看就知道云朗受伤了，说不定还是个什么过气武林盟主什么的，为避世隐在牢中……当然这种隐居法有点傻。

苏络连忙贡献了自己牢内的两把稻草，让老头儿坐地上，一边让云朗坐下一边问那老头儿，“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受伤了？”

这一下倒把老头问愣了，“不是他吗？牢头跟我说最高个的那个左脚受伤了。”

苏络不说话了，蹲一边画圈去，老头儿则让云朗脱了鞋袜，查看伤情。看来这老头儿没进来的时候是行医的，而且医术还不差，这揉揉那按按，就说云朗是挫伤了骨头，关节错位了，先是正了关节，又拿云朗的腰带把他的脚踝绑了个结实，比苏络那两下按摩法强多了。

苏络有点好奇，看这老头儿的手法和气度，不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怎么也落得个身陷囫囵的下场？老头儿叹了一声，说他姓李，是湖北人，今年六十有九，是个行医世家，一个月前到南京找朋友为新书写序，结果没找到人，他就来了怀远县，看一个以前的学生，这个学生姓吴名镛，在怀远县开了间小医馆，见了老师当然开心，两人正畅谈人生理想的时候，衙差来了，说吴镛开的药方吃死了人，吴镛据理力争，结果衙头不耐烦，说他们只是负责抓人的，就稀里糊涂的把老头儿也一并抓来了，现在那个吴镛还在前面的牢房里关着，有一个月了。

苏络问：“一个月审了几回了？有结果了吗？”

老李头儿摇头，“没审过。”

“为什么？”

“好像是县老爷的父亲去世了，回乡丁忧去了。”

苏络抓抓下巴，“那……那也有暂时代替他的吧？”

“暂替的官员就是充充样子，怎么会主动审案。”

苏络有点晕，小心地问：“那县太爷得丁忧多久？”

老李头儿也有点晕，咂咂嘴，干巴巴地说：“按例需守制二十七个月。”

苏络是真的晕了，立刻抓住栅栏狂喊自己是冤枉的，由于当时正是大家午睡时间，大家都没兴趣起哄，对面还扔过一些稻草尘土，警告苏络闭嘴。

二十七个月，苏络倍受打击，只能向老天祈祷周崇文能平平安安地马上救他们出去。云朗倒不太急，他始终认为他来这里是渡假的，他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想出去，他要是想出去随时都能走出去。苏络连忙劝他放弃自己走出去的想法，说那是越狱。

现在看来只能靠周崇文在外打点了，希望他尚在人世并且能打探到有几个拎刀的傻冒“抢劫”抢到官道上被抓的事。

老李头儿听说苏络有这层关系后连忙问能不能也顺手救救他们，苏络有点犹豫，因为不知道那个吴镛是不是真的被冤枉才入的大牢。老头不乐意了，拍着胸脯说我这学生医术要是有问题我一头撞死在这。苏络连忙劝阻，说牢头大哥是个好人，咱不能给他添麻烦。

两人在这边说得挺热闹，云朗在一旁万分不屑，说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呢，要是老周让马拖死了，咱就等二十七个月以后升堂受审吧，并且极有可能被判成冤假错案——这小子对政府官员从来就没什么好印象。

苏络和老李头儿都消停了，苏络扳着手指头算，她连两个月都等不了，何况二十七个月，过了十一月，她的商机就消失了，而且不可复制，那么等于说她是白白跑了一套，特地跑这蹲大牢来了，她真是个天才！

又过了几天，周崇文还是没有消息，苏络愁啊，差点愁白了头，这其间她发现老李头儿似乎不太愁，不仅没有愁眉苦脸，相反每天还过得很平和，打打坐，做些呼吸吐纳之法，再不然就是从怀里摸出本书苦读，看来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他开始习惯枯燥的坐牢生活了，

苏络郑重地请老李头儿上自己家来……不对，是从那块断栅栏那挤到自己的牢里，她这边宽敞些，云朗本来是反对的，但是看看老李头儿干瘦的身材，又同意了，看来他是相信苏络的战斗力的。

苏络让这老头儿过来最感兴趣的还是他那本书，在这个环境里看看书总比闲待着强，老李头儿也十分上路，主动说为感谢苏络替他提供了良好的休息环境，就把他的心血之作借给苏络一观。

二人相对跪坐，老李头儿从怀中拿出书来微微颌首交给苏络，苏络也做足了架势双手接过，看得云朗大呼受不了，指着苏络说你一个二道贩子装什么文化人？被苏络一记冷眼瞪回去后，又大喊老李头儿我的脚又疼了。老李头儿就连忙过去给他重新绑绷带，苏络低头看看手里的书，没有名字，翻开一页，角落里写着“东璧手稿”，再翻一页，头一行便是：卷一，历代诸家本草。

原来是本医书，撰写得干净整洁，虽然医学术语苏络看不明白，但其中含有大量的插图，倒也能看个热闹，苏络一边翻一边问：“本草纲目啊？”

老李头儿身子一顿，回头看看苏络，“本草纲目？”他停顿半天，忽然发出一声极为感叹的感叹，“这个名字好哇！本书的提纲契目正是以《通鉴纲目》为启发，以各类本草为依据，本草纲目，好！好！”

老李头儿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让苏络出了一身虚汗，《本草纲目》是哪年出现的？她不确定，不过从老李头儿的行为上来看，现在是还没有出现……慢！慢着，老李头儿原来说什么？他说这书是他的心血之作，是他写的，并且还没命名，最最重要的一点，苏络对老李头儿的那种诡异的熟识感，不是来自立体图像，而是来自于平面，二维的！

“姑娘。”老李头儿手上飞快地给云朗绑好脚踝，“不知这个名字可有人用过？如果没有，这书名可否让老朽……”

“老李头儿……”苏络用力咽了下口水，又低头翻翻手里的书，“大叔你贵姓？”

老李头儿一愣，“姓李，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贵名？”苏络声音有点发抖，拿着书手有点发颤。

“哦……”老李头站起身来整整衣裳，一拱手，“老朽李时珍，字东璧，号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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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 商机

要了命了。

苏络跌坐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半天没合上，让老李头儿怀疑她下巴关节出了问题，赶快过来查看。

苏络连忙起来，又是鞠躬又是行礼，把老李头儿吓一跳，认识好几天就没见这丫头客气过，不禁心里有些发毛，再看苏络捏着自己的书捏得指甲都泛白了，有点担心，伸过手去就想把书先拿回来，万一弄坏了就不好了。

“姑娘，书……”

“哦哦，”苏络连连点头，“还给您。”嘴上用着敬语，手上丝毫不放松，就算递过去还是捏得紧紧的，老李头儿不敢用力拽，只得再提醒她，“姑娘，书……”

“哦哦……”苏络手上捏得更紧。

开玩笑！这是什么，本草纲目！李时珍的手抄本！你说这一本能卖多少钱？

嗯……我觉得怎么着也得卖个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那是盗版价，知道什么叫全民遗产知识宝库吗？十万两起，还不打折，等将来老头儿一死，后边儿还得再加俩零……那都不卖！

“姑娘？姑娘？”老李头儿的声音听着有点急，他看着苏络双目放光连连傻笑有点发慌，“姑娘，你撒手……”

“呵~呵~呵呵呵~”

或许是苏络的坚持精神感动了老李，又或许是因为她诡异的笑容，反正老李撒手了，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有点委屈，“既然姑娘喜欢这本书，便送给你吧，老朽家中还有两套学生抄录本。”

“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苏络一边说一边把书揣进怀里，“不过既然您坚持，我就收下了。”

老李头儿无语地蹲地上画圈去了，苏络心里那个美啊，又悄悄把书摸出来，仔细看、反覆看、从头到尾的看，看来看去看出个问题，这本大约五厘米厚的《本草纲目》，没有结尾，翻到最后一页也没见着“卷二”，苏络又凑到老李头儿身边，“李先生，这书一共几本？”

老头儿幽怨地看着她，“一共五十八卷，九十六本。”

苏络看看他，再低头看看书，“这是第一本？”

老头儿点点头，苏络就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堆书，最后打包成担，挑在她身上，身边多了人马猪猴，音乐起：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苏络干笑两声，把手里的书恭恭敬敬地捧到老头儿面前，“李先生，书还是还给您吧。”

老头儿连忙接过来，苏络此时又说：“书，是人们了解和传播知识的一个途径，如果是套书的话只送一本是没什么用的。”

老头儿的脸色有点发菜，就像大白菜吃多了那个颜色，他用力地揪着下颌的胡子，苏络看了都有点不忍。

“抄这么一套书，快则六月慢则一年，我的学生们也抄得很辛苦。”

苏络脑子里的脉络一下子清晰起来，“李先生……”

老头儿一摆手，“你还是叫我老李吧，你叫我先生，我总觉得害怕。”

尴尬，呵呵，尴尬。

“老李，你写这部书，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苏络突然严肃起来。

“是要在纠正前人错误观点的前提下，将本草记载更加完善，将医术发扬光大。”

苏络认真地点头，“只有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这本书才能真正地发扬光大，您说对吗？”

老头儿当然点头，“我这次来，就是想请……”

“请名人作序提高本书知名度当然是对的，”苏络打断他，“但这是狭隘的，怎么样才能让全民大众都能见到这本书？”苏络自觉提了一个循序渐进引人思考的问题。

老头儿盯着她，半天没吱声，最后小声地问：“我能说话了吗？”

“当然，就是要您说。”苏络等着，只要老头儿说不知道啊，她就能说代理啊、出版啊……

“自然是出版。”

苏络的畅想被生生打住，她朝着老头儿眨眨眼，老头也朝她眨眨眼，“我刚刚就想说这件事。”

“哈……”尴尬，呵呵，尴尬。

“本来此次我是去江苏太仓找王元美王贤弟为本书作序，并想请他向朝庭推荐，请求朝庭广泛印制，不巧元美贤弟至南京访友，便一路寻来，结果又在南京错过。”

苏络眼睛一亮，她又听到一个名人的名字。

这个王元美，苏络是听说过的。元美是字，本名为王世贞。当然，苏络知道王世贞不仅因为他是明代文学界有名的“后七子”之一，更因为一本“第一奇书”。

说起这部第一奇书的名字，可能很多人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会心笑容，“第一奇书”名为《金瓶梅》。

大家都知道《金瓶梅》的署名者是兰陵笑笑生，这个笑笑生到底是谁，引发了往后四百年间所有奇书爱好者的争论，在多达五十几位被怀疑者中，王世贞老兄脱颖而出，公投票数一直居高不下，如无意外，如果没有人跳出来说“我才是笑笑生”，那么王世贞是注定要为金瓶梅买单的。

这让混迹各大论坛的苏络想到另一句话：马夹，早晚是要被扒光的。

苏络对王世贞兄的认识就是从这来的，鉴于对《金瓶梅》的世俗理解和有色眼光，苏络坏笑着碰碰老头儿，“他那《金瓶梅》写了吗？”

老头儿眨着小眼睛看了苏络半天，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不是认识前河南都御史的儿子吗？能不能请他也帮忙推荐一下？能让《本草纲目》早日刻印出版。”

苏络吃了一小瘪，摸摸鼻子，不再问《金瓶梅》的事，又把老头儿手里的书拿回来，“老李，你有没有想过，不找官印，自己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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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 画饼

“私印也曾考虑过。”老李头儿突然愁眉苦脸起来，“不过这部书字数太多，又有许多插图，雕版十分麻烦，印好后又不能保证卖得很好，故而大书商不愿出，小书商出不起，这才想寻求官印。”

苏络沉默，咬着手指想了半天，她脑子里似乎有个印象，《本草纲目》是在李时珍去世后才出版成功的，并且还是由民间书商刻印发行，第一版的书商姓胡。

在苏络看来，这个老胡无疑是极具战略眼光的，老李说了，有实力出的不愿意出，因为医书的针对人群有限，不能做成畅销书，而老胡却出了，这么一出，就成了名人，但凡介绍李时珍和《本草纲目》的信息里都会出现老胡的身影，不仅赚了钱，还出了名，不过现在……苏络双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老胡，对不起了，你出名的机会，米有了。

“一定是私印。”苏络起身踱了两步，“您先放心地去找王世贞作序，其他的事交给我……”说到这发现老李头儿的神情有点怪异，苏络连忙话锋一转，“这么好的书，我一定不能让它苦无出版门路。”

老李头儿的神情中带了一丝被认同的喜悦，又有点担心，“可是你怎么帮我呢？”

“你知道南京有一个商号叫秦记吗？”苏络说了个可以让人放心的名头。

老李头儿一脸茫然，苏络小窘一下，同时又暗自高兴，看来这老头儿对商界不太了解。

“那苏氏集团总听过吧？”

老头儿眨眨眼，他上哪儿听说去，根本没有名。

苏络摇摇头，一副你太孤陋寡闻的样子，一挑大拇指，“都是超级有名的大商号。”

老头儿突然开窍了，“秦记？哦哦……我家那好像有个粮铺叫秦记。”

“就是那个。”苏络佩服死秦怀了，不仅南京北京，连湖北的一个小地方也有分号入驻，“总铺在南京，各处都有分号，实力可想而知。”

老头儿点点头，“那苏氏呢？”

“苏氏就更有名气了。”苏络见这老头儿外行，不吹白不吹，“秦记那点资产在苏氏眼里九牛一毛。”

隔壁的云朗开始咳嗽，悍马挠着头问大众老板娘这是说谁呢？大众很尴尬，很尴尬。

“不知是做什么的？”

“是……文化产业。”苏络张口就来，娱乐也有文化。

老头儿一听高兴了，连忙让苏络帮着介绍，看看能不能拉点赞助啥的，苏络就等着老头儿上钩呢，干咳一声，貌似低调地向老头介绍自己：苏氏集团董事长，从河南来南京谈生意，半途被误会是强盗给逮进来了。

老头儿乐坏了，他完全相信苏络，事实上他觉得苏络也没有必要骗他，他没有钱，而苏络看起来也不像对老头儿有兴趣的。

“放心，”苏络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忙我帮定了。”说得又仗义又豪爽。

苏络这招叫“画饼”，跟画饼充饥的意思差不多,给老头儿画出一个又香又甜的大饼，展现美好未来，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说白了就是忽悠。

老李头儿有点激动，“姑娘，你为何肯如此帮我？”

“当然是……想为医学事业做些贡献，期待能培养出更多像您一样的优秀医学人才！”苏络继续画饼，没敢说她是想把首印者的名字换成自己的。

老头儿激动万分，握住苏络的手连声道：“好姑娘……”

云朗立刻从断栅栏处挤过来，抡飞了老李头儿，不满地将自己的手握上去，握了又握。

老李头儿也觉得自己唐突了，两眼泛着泪光道歉，苏络也十分感动，一脚踹开云朗，不让他留下破坏气氛，“刚好我与秦老板约好在南京碰面，您就跟我一起去见他，有我们帮您，绝对没问题。”

云朗一边揉着臀部一边不屑，“你们约好二十七个月后在南京见面？”

苏络立刻头痛了，她差点忘了这茬了，她到底该怎么出去？这么多天了，周崇文一点消息也没有，看来是不能完全指望他了，必须自救！

目前的形势让她必须完成贩布的计划。手里有了钱，才能在出版问题上拥有话语权，虽然她的钱很少，但是起码要有分红的权利，因为她的目标不仅是在这本名著上印上自己的名字，还要赚钱。而秦怀……说句很俗又很实在的话，他们只是一同飘泊在外的“老乡”，共同的经历可以让他们的心靠得更近，可以互为精神动力，但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对方为自己付出什么。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再不出去，商机一过，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苏络把云朗等人召至一起开会，说明自己的想法，是时候要行动了。

云朗听罢抬头看着牢房里的小窗户想了半天，最后说：“这窗户太小，你和老头还勉强能挤出去，我出不去。”

苏络一掌拍上他的后脑，“我是说想办法让替补县令升堂审案，不是要越狱。”

云朗不出声了，没一会又道：“我可以找牛头山的打架，牢里一乱，他们想不升堂也不行了。”

苏络又是一掌拍过去，“你到底是想出去还是想加刑？”

云朗又不吱声了，坐他身边悍马看看他，突然伸手轻拍了他后脑一下，云朗“腾”地跳起来，把悍马的脸压到脚上，“你小子活腻了。”

大众吓一跳，没想到悍马敢对老大出手，连忙求情，悍马也挺委屈，“老板娘也打，你就不还手。”

“我乐意。”云朗坐到悍马后背上，是结结实实的坐，坐得悍马上半身与下半身平行，脸上憋得通红。

苏络揉揉太阳穴，一指隔壁牢房，“回去闹去。”

云朗就一手拎着悍马，一手拎着大众，试图一起从断栏处挤回去，整个过程十分艰辛，周边的狱友都齐声为他们加油。

正闹着，牢门那边“咚咚”地敲起了铁棍，“闹什么闹？不准喧哗！”

没一会，牢头拎着铁棍过来，帽子上蒙了块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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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 逝去的青天

苏络连忙关心一下，“大哥，你家出事啦？”

牢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世上清官又少了一个。”

苏络顿时心里一惊，“是哪位清官？”

“这世上能担得这二字的还能有谁？”牢头感慨万分，“海瑞海青天。”

苏络不敢置信地从栅栏缝里伸出手去抓住牢头的衣服，“谁？”

“海青天！”

苏络欲哭无泪，不应该啊，书上不是说海瑞要十一月才去世吗？怎么还带提前死的？

牢头见苏络的反应有点惊讶，随即又释然，“是三天前去世的，南京百姓个个披麻带孝，为海青天送行。”

苏络倍受打击地跌坐在地，其他牢房的犯人出奇地一致沉默，牢头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神色更为沉痛，扭头就走。

苏络连忙叫住他，带着哭腔问：“大哥，南京城里的白布不够用吧？”

牢头想了想，“大概吧，那么多人……”

苏络连连锤地，“布价涨得很厉害吧？”

牢头缓缓摇头，“据说南京城内的许多布商都将白布制成孝衣孝带，摆至街边供路人自取。”

苏络一下子愣住，牢头低声道：“那是海青天啊，是百姓的青天。南京的哭声传到滁州，滁州的哭声又传到怀远……”牢头转身慢慢走远，声音也渐渐模糊，牢房里只剩下安静，出奇地安静。

苏络看着两边和对面的狱友，他们有的摇头，有的无声叹息，更多的坐到角落里，面无表情，发呆。

苏络也在发呆，不发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靠着墙角坐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想史书的记载真不可靠，一会想自己的贩布计划就此失败，一会又想失败是必然的，就算她没被抓起来，布也卖不出去，还想涨价？人家都白送。想到最后，终于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白送？

苏络突然记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生意人唯利是图，有钱就赚；商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企业家必须承担社会的责任，创造价值，完成责任。

苏络一直不以为意，她觉得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无商不奸，都是奸商说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说什么社会责任？而现在，她似乎懂了一些。

海瑞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历史符号，包青天施青天海青天，似乎每个朝代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极具代表性的青天，他们无一例外地正直清廉，与恶势力斗争，苏络对他们的认知来自于各式各样的小说影视剧，所以在她心中他们只是清官、好官的典范，却从未想过为什么百姓会送“青天”二字给他们？

今天牢头的一句话便解了苏络的疑惑，青天，是百姓的青天，哪怕周围阴云密布，只要他在，百姓心中就永存一片青天。为了这片青天，有些生意人成了商人，有些商人成了企业家。而她，也开始了她的商路，在这条路上，她到底要成为什么？生意人？商人？还是企业家？

“在想什么？”低沉柔和地声音在苏络耳边响起，她没有抬头，却有些讶异，讶异从云朗的口中也能听到如此温柔的声音，让她想起周崇文。

“我有点难过。”以前的苏络想起海瑞或他的死，或许会惋惜，但绝不会难过。可现在，当她听到看到那么多人的所作所为时，她无法不动容，无法不难过。

云朗伸出手，将苏络揽到怀中，低声道：“我是贼，可也希望全天下都是如海青天这般的好官。”他又看看四周沉默的牢房，“他们大概也都这么想。”

苏络看着云朗，他脸上不带一丝以往的嘻笑神色，显得有些严肃，想来他的心里也是难过的，可这种难过又与苏络不同，或许他难过的是百姓少了一个好官，或者难过自己少了一片青天。

这天晚上，整个监牢里非常安静，大家都小心地不发出声音，更有人将晚饭的窝头凑在一起，摆成供品供在窗下，他们的脸上并不见悲伤，却无一例外地安静。

苏络将头靠在云朗肩上，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恍惚中的思绪已不知飘向哪去，在这种淡淡的哀伤氛围中，苏络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是苏氏，是她一直不理解，甚至怨恨的母亲。她发现自己不见了吗？一定发现了，就算明朝的苏络去了她身边，她也一定会发觉两个苏络的不同之处，换了个乖巧女儿，她会开心吗？如果明朝的苏络没有到她身边去，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死了？她会难过吗？应该会难过吧，就像苏络一样，听到海瑞的死也会难过，何况是自己的亲人。

亲人……苏络侧过身子，将头埋进云朗的胸口，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

第二天清晨，苏络在习惯的敲栅栏声中醒来，周围牢房的狱友们整齐划一地敲着栅栏要求开饭，像住常一样喧哗笑骂，似乎昨晚的事只是一个幻像。

不知怎么，这样的情景更让苏络感叹，些许的心酸，更多的无奈。

回过头，苏络对上一张熟睡的容颜，长眉长目，低垂的眼睫，让云朗看起来有一种漫画的质感，平时他总是神采飞扬或自大张狂，破坏了他完美的眉眼线条，此时静静的，没有一丝防备，双唇随意又任性地嘟起，就像个小孩子。

苏络不由轻笑，她想起云朗找到她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是这样坐着，闭着眼睛嘟囔自己有起床气，气他者死。

云朗动了一下，搭在苏络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她带进怀里，在苏络有所反应前，双唇已压了下来。

瞬时间，尖叫口哨充斥着整座大牢，苏络一脚踢开他坐起来，额上布满黑线。虽然没有真正吻到，却也擦边而过，那种高于体温的暖意，似有若无的触碰感，在两人唇间激起无形的火花，更让人心里痒痒的。

尖叫口哨一直持续着，苏络说不清是难堪还是害羞，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朝着半睡间的云朗踢了两脚，云朗被踢得倒向一边，接着一跃而起，大吼一声，“谁踢我？”

“我！”苏络涨红着脸叉着腰瞪着他，“滚回你的牢房去！”

云朗眨眨眼，看了苏络半天，嘴角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虽然没翘上去，眼睛却已经弯起来，他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牢房，再回过头，眼中的笑意已完全绽开，舌尖抵着牙齿坏笑，苏络脸上更红，抓起身边的东西就砸过去，什么土啊、石子啊、稻草啊、李时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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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重见天日

“以后别哭了。”云朗突然说了一句。

苏络一愣，云朗隔着栅栏拉住苏络的手，将她拉向自己，指着自己的胸口，“看……”

苏络又要脸红了，这种时候大概都说一些“看我的心只为你跳动”这类的傻话，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对她有意思，并且要当众表白……嘿！

“你看哪儿呢？”云朗的指尖点点衣服，“看这里。”那里有一大滩湿了又干的痕迹，“一边睡觉一边流眼泪，搅得我一晚没合眼。”

苏络错愕半晌，想到自己昨晚想的人，心底默叹一声，又有点难为情，刚想引开话题，过来分窝头的牢头听见云朗的话，瞧瞧苏络的眼睛，感叹道：“你这强盗也算有点良心，能为海大人如此悲伤。”

苏络有点尴尬，“我们真不是强盗，猪头山的那些人才是强盗。”

牢头又打量打量苏络，这时隔壁牛头山的兄弟招呼云朗，“猪头山的兄弟，猜拳赢窝头的，玩不玩？”

云朗屁颠屁颠地答应着过去，牢头面无表情转身就走，苏络吐血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叫也不好使。

苏络悔啊，她就不该一时无聊地教他们怎么猜拳，结果这帮家伙玩上了瘾，从耳光到窝头，能赌的都赌。

“我们不是猪头山的！”苏络钻到隔壁牢房大吼，“是猪头山的抢了我们，我们是受害者！”

没人搭腔，都忙着猜拳呢，最后是对面萝卜山的狱友好心地道：“装受害者这招我们早就用过了，没用。”

苏络不吱声了，回自己牢房蹲墙角画圈去，没一会云朗过来，把苏络分的那三个窝头拿走——他的两个输了。

这个早上“猪头山”一伙谁也没能吃上窝头，就连老李头儿的口粮也被迫贡献了一半。

为了避免不被气死，苏络尽量选一些可以舒缓身心的事情做，向老李头学学打坐吐纳啦，畅谈一下未来理想啦，更多的时间则与他探讨医学药理。苏络不打算行医，在这方面也是个外行，不过听到一些超出她认知以外的理论时，她还是要质疑一番的。

比如这老头儿认为孝子衣帽、寡妇床头灰、草鞋、男**能治蛇咬、女**治“五淋、阴阳易病”、人吊死后的魂魄能镇惊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前边儿就不说了，单说这个魂魄能镇惊吓，理论上就行不通嘛，吊死鬼的魂魄，就算有能耐把它找来，直接就把病人吓死了，还镇什么惊吓？嗯……不过想想也对，人都死了，以后自然是再也不会受惊吓的。

至于什么割股疗亲，苏络认为这纯粹是精神作用，割肉的心理平衡，吃肉的大受感动，从而与病魔做顽强斗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最扯的是人中黄治呕血，梁上尘治昏厥，苏络特地请教了一下什么是人中黄，老头儿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角落的马桶，苏络胃里一阵翻滚，想来病人被这么一治后是不会呕血了，呕死了。还有那个梁上尘治昏厥，苏络也不问了，自己琢磨出了答案，估计是房梁上的尘土年头太多，发霉长毛，味道可想而知，就连昏厥的人也受不了，往下一灌，肯定就醒了。

对于苏络提出的种种疑问，有的老李头儿也赞同，不过他说这些方子都是有人使用过，故而才收入《本草纲目》之中，苏络想了想，明白了，这就叫宁杀错不放过，老头儿身处封建社会中，有点小迷信思想也是应该的，不过一想到那个人中黄，苏络又开始恶心了。不过同时她也更佩服老李头儿，《本草纲目》写了二十七年，收集药材古方无数，又经细分纲目，其中的艰辛非常人所能想像。

他们探讨得热闹，云朗在经过半个多月的牢狱新体验后有点受不了，他是一串风一片云，天天在这关着似乎是件挺没面子的事，而且这两天苏络跟老李头儿走得挺近，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于是他决定，靠人不如靠已，与其等着周崇文没头苍蝇似的找他们，还不如采用他的办法，逼着代理县官升堂。这个想法决定后，他就动手了，把牛头山的三个狱友打得鼻青脸肿，并叫嚣，不升堂就继续打，打死拉倒。

牛头山那几位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帮着云朗一块喊，说他们不是猪头山的，我们才是，快放了他们吧。

苏络气死了，这小子想到就做，根本不和她商量，如果加刑的话……嗯？苏络呆呆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牢头，牢头打开牢门，向苏络示意，“出来，县太爷升堂。”

这个……难道强盗头子的办法真的管用了？苏络真是惊喜交加，不管怎么说，能见到县太爷就是好事，跟他拉拉关系，误会也就解开了。

对于这事，云朗万分得意，以致在他们走后不久，大牢里展开了群殴热潮，自家兄弟关在一起没外人好打的，就含泪互殴，一边殴一边骂，“老子忍你好久了！”

苏络他们一走，老李头儿自然要回到他原来的牢房去，临分别前，老李头儿紧紧拉住苏络的手，“千万别忘了我。”

苏络重重点头，《本草纲目》啊，把她脑子抠出去她也忘不了。

就这样，苏络一行四人跟着牢头出了大牢，却没有去公堂，而是绕到了衙门后院，摆明了不走司法程序嘛，苏络的步子轻快起来，转过一座假山后，看到远处的人影，惊喜地叫了一声，接着便冲过去。

紧随其后的云朗也喜出望外，“老周，你终于……”

云朗的声音在见到苏络与周崇文欣喜相拥后嘎然而止，周崇文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握着苏络微凉的手，“络儿，你受苦了。”

苏络连连摇头，“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过程是艰苦的，结果是光明的，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苏络即兴赋诗一首：受冤坐牢不要紧，只要遇到李时珍，卖布计划失败了，《本草纲目》第二春！

云朗沉着脸站到两人身边，身手拉过苏络，占有性地搭上她的肩膀，眯着眼睛看着周崇文，周崇文显然也察觉到了敌情，两男一女对峙良久，其间火花微现，苏络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有点小欣喜，带些小兴奋，穿插着小得意，外加一丁丁的小羞涩，看来她……还是抢手货嘛！哈哈哈哈哈……

“周哥哥……”一个软软的女孩儿声音自周崇文身后传来，一双小手抓上他的手臂，再探出一张小巧可爱的脸蛋，“你要救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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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 南京南京

苏络愣了，云朗也愣了，周崇文朝那女孩儿笑了笑，侧过身子抽出自己的手臂，向苏络等人介绍，“她叫甘霖，我被马车带走后情形十分惊险，多亏她和下人路过相救，又帮我至各处寻人，此次能找到你们全靠有她。”

苏络打量着那女孩儿，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大大的眼睛清澈如水，微圆的脸蛋带着少女的娇憨，相比于差不多年纪的李情儿，同样是不经世事的美丽，甘霖少了一分李情儿的娇纵，多了些小姑娘的羞涩。

“我没做什么。”甘霖怯怯地摆摆手，指着牢头道：“是这位大哥看见了我们的寻人张贴，才来通知我的。”

苏络万分惊讶，周崇文解释说因为失去了牢头却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去一旁向大人交差。苏络这才注意到被忽略良久的代表县太爷，县太爷有点尴尬地笑着，对甘霖的态度却是十分恭敬，苏络断定这小姑娘来头不小，连忙说我们受冤枉的还有两个人，她先说了老李头儿，想了想又提了下吴镛，不过却说行医案的实情到底如何还得请大人公断，不如先升堂问问。

县太爷有点为难，说我是代理的，不能表现得太优秀，否则等正主一回来，怕不以为我有想转正的心，该给我穿小鞋了。

甘霖眨着纯洁的大眼睛有点不解，说你不就是想拜托我跟姑父说一说给你转正的事吗？代理县太爷额顶冒汗，笑得很是尴尬，苏络悄悄问了周崇文，才知道甘霖小姑娘是怀远县上级领导凤阳知州夫人的侄女，很得知州夫人喜欢，而这个凤阳知州，又是个怕老婆协会的忠实会员。

一边的牢头默默不语，从怀中掏出几张按了指印的供词，拿给代理县太爷，“这是吴镛一案的药铺掌柜供词，承认是药铺疏忽放错了药材的位置，导致学徒抓错了药，与开方的吴镛并无关系。”

县太爷一听当即瞪了眼睛，“既然已有定论为何不早早呈报本官？药铺老板承认了过失继续收押，吴镛等人……也不用升堂了，直接放了吧。”

苏络无语地看着县太爷，同时又对这牢头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显然他是肯定了自己会救李时珍与吴镛，才会将吴镛一案的供词带在身上。

没过一会，便见牢头面无表情地带着老李头儿和另一个年轻人出来，老李头儿自然万分欣喜，那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色白晰，看得出肤质极好，偏生就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皱眉，看得苏络一个劲儿地猜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烦心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苏络一行人本来就是在正县长丁忧之后才抓进来的，现在放了也不用经什么手续，老李头儿两人也有相应供词担保，签了个字，应承将来若有需要，一定回来过堂，当然这基本上属于屁话。

就这样，苏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衙门后大门，临走前苏络拉住那牢头，“就知道大哥是牢头，不知尊姓大名？”

牢头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地看了苏络一眼，转身就要回去，苏络连忙又叫住他，“我们能出来多亏你看到张贴前去报信，这个恩情我苏络一定会报。大哥不妨说说有什么愿望想达成？想换个工作吗？”

在苏络看来，牢头的工作无疑是不具挑战性的，或许可以拜托甘霖小姑娘走走她的后门优势。

牢头的神情不变，目光却变得有些哀怨，“不必，牢头是我此生只能从事的职业。”

看着他有些寂寞的背影，苏络大喊：“大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一阵秋风吹过，带起一地黄叶，一道幽怨的声音飘过来……

“我姓牢……名头……”

直到苏络踏出怀远县，她还在为姓牢名头的牢头大哥不可打破的注定命运唏嘘不已。

不管怎么说吧，牢狱之灾总算过去了，让苏络庆幸的是马车还在，银子没丢，她还是打算去南京，虽然已经不能卖布了，但至少去见见秦怀，跟他商量一下《本草纲目》的事。吴镛因为牵涉了人命官司，医馆已经开不下去了，在苏络的提议和老李头儿的劝说下，与他们一同踏上了前往南京的道路。

甘霖小姑娘也跟他们一路，虽然苏络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在人家还她自由的份上，也没过多询问，就是觉得挤了点，一辆马车，悍马和大众在前面坐了正副驾驶的位置，马车里就挤了苏络、云朗、周崇文、甘霖、老李头儿和吴镛六个人，苏络很同情拉车的那两匹马，在滁州落脚的时候特地嘱咐投宿的店家多喂些草料，以防二马集体辞职不干。

这两天周崇文和云朗间的火花不停闪现，一个说东，另一个肯定说西，这个说要快走，那个就说要休息，苏络知道为什么，找不到解决办法的同时心里暗暗窃喜，其他人也知道为什么，只有那个单纯的甘霖小姑娘不知道，她不只一次地拉着周崇文问他是不是与云朗有仇，又对云朗说周哥哥是个好人，你不要对他不好。说话的时候小手就拽着周崇文的衣袖，一副依赖至深的样子。

这让苏络心里有点别扭，问周崇文你们不就是萍水相逢吗？

甘霖抢着回答，说花花死了，是周哥哥帮我埋葬了它。说完眼睛还红了。

“花花？”苏络看向周崇文。

“是霖霖的一只小狗，从小就陪着霖霖。”周崇文叹了一声，“霖霖自小没有母亲，父亲也没空管她，她这次就是去姑妈家小住，刚巧救了我。”

看着甘霖楚楚可怜的眼睛，苏络稍稍同情了一下，可她始终觉得黏在周崇文衣袖上的小手刺眼，索性转过头去，找云朗说话平衡心态。

对于这两个人，苏络无疑都是有好感的，但那好感又似乎都不足以让苏络做出某些决定，在感情的路上，他们刚刚迈出第一步，以后的发展如何谁也不能肯定，她有选择的权力，他们同样也有，顺其自然就好。

一车八人二马走到第三天头上，便已远远地望见了南京城的城门。南京，大明王朝的前任首都，现任陪都，暗灰色的城墙一溜望出老远，官道两边分布着许多挑担子的小摊贩，宽大的门洞下人流熙攘，朱仙镇？跟这比起来可真是小鸟见大鸟了。

苏络招呼着车里的众人下来，感受着南京城的热闹气息向城内进发，经过门洞时，苏络特地摸了摸磨砖对缝的隔墙，入手冰凉，厚实端正，让苏络心生感慨，她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或许是为几百年后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感慨。

云朗等人不知苏络在搞什么，好奇地围过来，守城的官军有点不耐烦，刚想过来赶人，就听远处一阵急促马蹄之声，声如奔雷，不消多时，官道尽头扬起满天沙尘，十数骑人马瞬间已冲至城下，马上之人皆做黑衣打扮，形态俱是彪悍至极，守门官兵呼喝着结成两队挡住城门，岂料那行人马并不减速，冲散了官兵队伍冲入门洞之中。

此时门洞另一端的城门已慢慢闭合，苏络一行却被隔在门洞里，眼见那队人马冲了进来，纷纷抱头紧贴墙壁，甘霖反应得慢些，见那高头大马直向自己冲来已有些傻了，苏络来不及多想便冲了出去，刚要拉住甘霖之时便觉眼前一花，原来云朗也同时出手，将甘霖带向安全地带，苏络扑了个空，脚下一虚，人已跌坐在地，再抬头，脑中“嗡”的一声，就见两个巨大的马蹄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她的同伴们惊呼了吗？应该是惊呼了，可苏络就是没听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外加极为高亢的一声马嘶。那匹马该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收回了它可爱的巨蹄，保住了苏络的一条小命。

苏络的眼睛半天找不到焦点，只觉得灰蒙蒙中有两点黑星，眯着眼看仔细……又听见一声暴躁的马嘶，看来那巨蹄的主人不屑与她对视。

“让开！”

短短两个字，强势而冰冷，苏络打了个哆嗦，身子一轻，已被人自身后扶起，她不知道身后的是谁，眼中只容得下高处轻轻抿住的两片薄唇，再向上，微微的眩晕之后，便被锁进两泓深潭之中。

冰凉，静谧，苏络耳边，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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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 古代美容专家

不知过了多久，苏络的耳边才再度听到声音，眼前已不见了那双眼睛，她靠在云朗身上，见到空中一道金光闪过，金光落在一个守军手中，那是一块小小的令牌，内门关至一半又重新打开，十余骑人马不做丝毫停留，扬尘而去，城内行人纷纷走避，难免留下一些怨声载道。

这队人马的雷厉风行让苏络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来不及细想，就觉得呼吸有点不太畅顺，转回眼睛，四五个脑袋围着她，正对她的是老李头儿，正龇牙咧嘴地给她掐人中，力气大得差点没把她门牙扳掉。

苏络连忙推开排放二氧化碳的众脑袋吸些新鲜空气，真丢脸呐！马蹄子没吓死她，一双眼睛却让她失神半晌，这是她第二次在公众场合陷入难以自拔的状态——第一次是她首次见到两只犬科动物公然调情并于街头上演火辣真狗秀。

见她没事了，守门的守军毫不留情地把苏络一干人等踢出了门洞，苏络望着那队人消失的方向发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队人马确实带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铁血、杀气。

苏络正琢磨着，周崇文一脸担忧地向老李头儿询问苏络的情况，老李头儿拍着胸脯保证说没事，就是吓着了，回头我给她开个方子……

苏络打了个激灵，连忙恢复活力值以示自己没事，开玩笑！她可不想要什么吊死鬼的魂魄来压惊。不过这队人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按理说这么酷的人马她不应该忘才对，这时她瞥到云朗脸上闪过的不屑神情，也是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你认识？”

云朗摇头。

“我觉得有点眼熟。”苏络摆个名侦探的POSE思索。

云朗搭上她的肩膀推她前进，“眼什么熟！快点找地方休息，老子饿了。”

周崇文凑过来，挤进云朗和苏络之间，“我也觉得……”

云朗拎着周崇文的衣领向身后一抡，继续揽着苏络，“中午要点好酒好菜……”

苏络突然一拍手，笑嘻嘻地道：“你一说酒，我就想起来了，不就是在桃花源的时候，跟秦怀在一起的那些人么，他们出现，秦怀想必也已经到了南京了。”

云朗连抽自己嘴巴子，扭头找周崇文结战线连盟，小声说：“咱俩盯住她，别让她单独去找那个姓秦的。”

周崇文答应得有点尴尬，没好意思说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他到现在还坚信苏络的话，坚信秦怀是对云朗感兴趣的。

看周厮的表情苏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耸着肩头笑了半天，带领大家继续前进，最后找了一间门脸不大却来往宿客颇多的客栈，刚想招呼大家进去，转身对上甘霖泫然欲泣的小脸。甘霖眼圈通红地挽住苏络的胳膊，一个劲儿吸鼻子，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苏络摸不着头脑，问她怎么了，刚问完，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咽咽地连说对不起，苏络有点头大，不知道这对不起是从哪来的，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周崇文出马，这才一举搞定，原来甘霖就是为了她被骑队吓傻，差点连累苏络而道歉。

苏络擦擦冷汗，这姑娘的反射弧够长的，从事发到现在，一个小时了，才反应过来。

苏络示意别人先进去，自己和周崇文在门口安慰甘霖半天，等他们进客栈的时候，大众已包好了一个四房一厅的小独院，做为他们在南京的暂时根据地。苏络对此十分满意，分好了房间，就坐在大厅里和老李头儿畅想《本草纲目》的美好明天。

命运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不可抗拒，被劫？不算什么！坐牢？不算什么！贩布不成？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遇到了一书一老头儿，这两样东西，将彻底改写苏络不太成功的穿越命运！

咳！更正，老头儿不是东西。

当天下午，苏络向客栈老板打听了秦记总行的所在地，怀揣着《本草纲目》，在云朗和周崇文两大护法陪同下，雄纠纠、气昂昂地出发了。

周崇文劝云朗，说你别去，他是怕男男相见引起云朗不必要的困扰，云朗哪听他的，还给自己封了大护法，周厮是老二。

一个时辰之后，苏络垂头丧气地带着一二护法回来。

秦怀并没回南京，至少现在没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那队人马显然是一个错误的信息指引。

回到客栈里，苏络有点沮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留下等秦怀回来。而且就算《本草纲目》的出版马上谈成了，也不是说出版就能出版的，找人刻版印刷，最少也得一年两年的才能见到收益，她在朱仙镇还有买卖呢。虽然不大，也是她的心血，况且她心里一直害怕包子兴再忽悠她一次，一直急着想回去看看。

脑子里装着事，苏络心不在焉地回了房间，一进屋就见到甘霖眼上蒙着布条躺在床上，吓了苏络一跳。在某部古装电视剧的熏陶下，苏络一见着这种造型就认为此人已瞎，虽然她一直不理解瞎了和布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甘霖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开口道：“是吴大哥吗？”

苏络眼前浮现出吴镛那副苦大仇深的面孔，有点奇怪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和他搭上线了，在苏络印象中，吴镛就没对除了老李头儿以外的人说过话。

甘霖掀开布条坐起来，见到是苏络，害羞地笑笑，“原来是苏姐姐回来了。”又见苏络看着她手中的布条，便递过去，“我眼睛有点肿，吴大哥说这样可以消肿。”

苏络拎过来看看，发现布条内裹的是一些泡过的茶叶，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流行美容小技法了。

这时吴镛推门进来，看见苏络仍是愁眉不展的样子，朝她点点头，将手中的一个小瓶放到桌上，对甘霖道：“这是我自制的洁面粉，你每天都可用它洁面，便会消去你脸上的风痕。”

苏络这才留意甘霖两边颧骨的位置有点红，想来是今天一直在外面哭，被冷风一吹，留了印记。

“这是用益母草等十余味中草药与零陵香烧制的冷灰粉，长期使用可去除黑斑细纹，去除面部浮皮。”吴镛见苏络好像挺感兴趣，就解说一下，仍是苦着脸。

苏络闻了闻，带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又混合了一种奇异的香味，一闻之下仿佛置身于艳阳天下的花香田野，令人倍感轻松，光凭这味道就知道这玩意比什么澡豆皂荚好用很多。

“洗完脸会很干吗？”苏络现在就想试试，她的脸部油脂平衡被肥皂荚制成的古代肥皂严重破坏了。

吴镛仔细看看苏络的脸，转身出去，没一会回来，手里又多了两个小瓶，“这瓶是桃花面药，洁面后敷于面上，可滋养肌肤，洗去后再用这瓶红玉膏，可令面部红润悦泽，数日后便可色如红玉。”

“这些都是你研发的？”真是太有才了，苏络崇拜地看着吴镛，此时她真的觉得自己是身具穿越者的王八体质的，随随便便碰见个狱友，就是李时珍，随随便便再顺手救个人，就是古代美容专家。

“有的是，有的是根据古方改良而成。”吴镛还挺谦虚，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络的错觉，她觉得吴镛说起这些时，面孔似乎变得好看了一些，不苦了。

苏络看着手里的几个小瓶，脑子里突然多了些想法，具体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呢？她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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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 又见商机

想想想，没用多久，苏络就想到了。

“吴大夫，你还有没有别的产品？”苏络此时的心情就像误入茅厕的苍蝇，振奋！

吴镛对这问题却有点回避，展开的眉头再度聚拢，犹豫了好半天，才做贼似地回房取了个小包，交给苏络。

苏络打开一看，各式的瓶瓶罐罐，吴镛逐样解释，这个是沐浴的，那个擦身的，还有护发的……苏络毫无形象地大笑出声，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吴镛却没她那么好心情，连连嘱咐说自己是感谢苏络和甘霖搭救的恩情，才将这些东西拿出，千万不能让老师知道他偷偷做了这么多美容方剂。

吴镛的老师，自然就是老李头儿，苏络稍加询问就问明白了，原来这老头儿向来认为行医者就是要以医病救人为责，像这种既医不了病也救不了人的玩意只能称为“奇淫巧技”，还说如果有人致力于此，最好就是去大户人家或者皇宫里讨好那些夫人娘娘，根本不能称为“医者”。

苏络听罢连连叹息，老李头儿啊老李头儿，好好一个美容天才差点让你的旧有观点给毁了。

吼！苏络披风加身内裤外穿双手握拳做冲天状，正义超人，变身！

“谁说美容不能医病？谁说美容不能救人？”苏络一甩长发，朝着身边惟一的女性观众步步紧逼，“你因为没有吸引力而苦恼吗？你因为容颜不再而发愁吗？你因为丈夫外遇频发而锤胸顿足吗？”

甘霖左右看看，小心地摇摇头。

“这种时候，你要责怪他人无眼？岁月无情？喜新厌旧吗？”

甘霖吞了下口水，“我不……”

“没错！女人不要这么没有骨气！改变他人目光，从自身开始，让你成为众人的焦点、时间的宠儿、丈夫眼中的无价之宝！”

“额……”甘霖头上有清晰的一大滴冷汗。

“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女人不能任凭时光摧残，眼看年华逝去，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容颜新，我们要做的，就是要与时间做斗争，夺回青春，夺回老公！”苏络握拳，好像她被抢了老公。

“那么，要怎么才能做得到呢？”鉴于甘霖的不配合程度，苏络跳至一旁做可爱状自行配音。

吼！苏络瞬间又恢复成精明强干状，“这位观众问得好，想达成上述愿望，只需使用著名美容专家吴镛博士潜心研发的改良红玉膏。红玉膏，它使女人肌肤重生，今天二十，明天十八；红玉膏，它让女人不再幽怨，老公踹死小三把家还；红玉膏，早一天使用，迟一天衰老；红玉膏，让我们女人挺胸齐呼，做女人挺好！”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苏络眼前的道路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为自己骄傲，为自己喝采，商机啊，就是这么无处不在。

“嗯……”甘霖小心地瞄着苏络，怯怯地问：“苏姐姐需要我鼓掌吗？”显然，她被雷到了。

苏络小受打击，她决定忽略甘霖的话，转向吴镛，“看到了吧？这就是美容从业者的价值，他们会挽救无数可怜女人，挽救无数破碎家庭。如果说大夫医治的是身体上的痛苦，美容者医治的就是心灵上的痛苦，他们同样是大夫，与医者一样，都是很高尚的职业，并不可耻！”

吴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神情复杂得很，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也被苏络雷到了。这时一个老头儿推门进来——不是啥世外高人，这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儿。

老李头儿看着苏络，显然是大受触动，感怀半晌，上前抓住苏络的手，眼中已见了泪光，说好姑娘，这是我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观点，以前是我错了，没想到美容业也能医病救人。

没想到这老头儿居然有听墙角的嗜好，苏络却庆幸这老头听见了，省了自己的口舌，下次说未必能这么有激情。她抓住老头儿说我有个想法，想聘用吴镛做研究工作，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老头的眉毛变成了八字，苦着脸说其实我不同意吴镛做美容研究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不想他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

苏络还没来得及问，吴镛跺了下脚，捂着脸跑出去，尾指十分优美地弯着，据说这叫兰花指。

苏络抓掉头上的两滴冷汗，老头儿长叹一声，“这小子做出样品定要自己试用，哪有男人天天把自个儿擦得香喷喷的。”

苏络小声地说了句，“其实BL也不无耻……”

老头儿摆摆手，“丫头，你找他做的事就让他自行决定吧，这几年这小子的面相越来越苦，我也受不了了。”

不用问，苏络也知道吴镛愿意。这就是命运啊，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个黏豆包，她也不急着回朱仙镇了，先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再说，顺便还可以等等秦怀。

不过这个想法还需要继续完善，苏络并不想单纯的只开一家出售药妆的店铺，毕竟这条路的可复制性很强，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理顺自己的思路，但首先确定的是，这家店一定要在南京。朱仙镇？那里太小，而且各类资讯和原材料供应等远达不到南京的先进水平，她可以在南京先买一间房子，专门给吴镛做研究工作，等他研究出一系列不易被人复制的秘方药妆时，她的光明大道就正式展开了。

想到就做，苏络连夜召开了苏氏股东大会，其实这只是摆摆样子，二股东和三股东在苏络的豪情壮志前，都不太敢有反对的声音。

苏络也没跟吴镛说得太多，只是跟他签定了长达十年的用人合同，前期就让他自行研究，将来的生产运营工作，完全不用他插手。

吴镛在怀远县那边没什么亲人，所以才肯跟老李头儿出来，现在本来就愁着工作呢，有人接收自然是乐不得的事，况且还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行业，并且……不歧视他是个BL。BL这词是他从苏络那学到的，认为比什么断袖分桃文雅很多。

事情定下了，下一步就是找房子，又是房子，苏络想起KTV的房东，哆嗦一下，特别嘱咐寻房小组，找便宜的，最便宜的！毕竟只是前期工作，不是正式开店。

可南京是个大城市，跟朱仙镇的档次不一样，苏络转了两天，也没找到特别中意的，不是房子太破就是价钱太高，又转了一个上午，刚想回客栈休息休息，两个人影从她眼角处掠过，黑色的劲装，彪悍的身形，敛不住的杀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苏络想也没想，抬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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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 名侦探苏络

在跟踪行为实施前，苏络一直认为自己是可以胜任名侦探这一职业的，并且深信不疑。真的，那两个人影的确前一秒钟还在眼前，可现在就凭空消失，留她像个傻冒似的满街瞎转悠，还不时钻到两边的铺子里看看他们是不是躲起来了，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好这两天因为找房子跑了不少地方，这一带的路况熟得很，不至于跟人把自己跟丢了。苏络拐进个小胡同，抄近路回客栈去，一边走一边琢磨，难不成这俩人都会轻功？“biu——”一声就能飞走的那种？

真是……很难想像两个壮得像牛犊子的家伙飞在天上会是怎样的奇观。

不过说起这票人，苏络就是挺好奇的，没找到秦怀的那天她也想了，这票人当初不过是和秦怀一起出现而己，从他们的气质上来看也不像是随时能和秦怀在一起的家丁护院，所以只从他们出现就断定秦怀回来了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不过苏络又想了，秦怀是谁？是个成功的穿越者，说不定他用现代手法培养了身具铁血气质的家丁护院呢？拿锄头能耕地，竖杆旗就能起义的那种，这都是没准儿的事。

还有那双眼睛的主人……好吧，苏络承认自己无意识地跟踪行为有点那个人的因素，反正就是好奇呗，好奇是什么人能带出这样一支铁血队伍，好奇是什么人能驱使得动他——那个只用眼睛就能让她动弹不得的人。

边走边想，一心二用，难免方向感有点偏差，苏络在该直走的地方转了弯，走了个U字型，又从另一条巷子绕出来了，快到巷子口的时候，苏络住了脚步，躲在一堆总会在危急时刻出现的神奇箩筐后，伸着脖子看巷口的两个黑屁股。

黑屁股全称是黑衣人的屁股，为什么只能看到屁股是因为他们一左一右地贴着墙，各探出半边身子去不知在瞄什么，只留两个壮硕的屁股在苏络的视线里。

苏络无声地一笑，跟她玩捉迷藏？不知道她小时候获得过全市幼儿组捉迷藏冠军吗？

过了一会，那俩人的身子缩回来，交流了一下，大概认为已经甩掉苏络了，就站起身拍拍尘土，走出去，没留意原来的尾巴又跟上了。

跟着他们过了几条街，已经进入南京城内的富人区了，由于前两天找房子的主要搜索条件是“便宜”，所以苏络对这边不太熟悉。

一路上尽是灰墙朱门的高门大户，这个府那个院的，看得苏络挺羡慕，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在这买套五室两厅。梦完了一抬头，前边那俩人又没了。

靠！苏络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仰头看看天上有没有牛犊子在飞，这件事教育了她，做事情果然不能一心二用。

挠头、放弃、转身，苏络唱着“我们走在大路上”高调而去，留下某个阴暗角落里的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小妞到底干嘛跟踪他们。

苏络又将富人区的用户从头到尾羡慕了一遍，就要离开的时候瞥见富人区和高级商业区交界的地方有一家的大门上挂着木牌。

两天的搜房经历让苏络对这种型号的木牌十分敏感，立刻凑过去看个究竟，果然，上面写着“此房出售”。古代人对房子的感情都十分深厚，轻易不会卖房子，不知这家是有了新府还是家里没落了。

再看木牌上写的小字，售价一万两……

苏络眩晕了一下，退下青石台阶还在晕，她也想拥有价值一万两的房子。

身后“咚咚”响起鼓声，苏络回头一看，是一个敲小鼓的中年人。其实就是收古董的，主要针对对象是家中败落的大户，他们通常都不太好意思明里把自家的东西拿出去卖，就通过这个方式，做买卖的也讲职业道德，从来不吆喝，弄了面小鼓，走到大户后门一敲，想卖的就出来做买卖，不想卖的就在家听个响，给主人家留面子。

敲小鼓的朝苏络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姑娘对这房子有兴趣？”

苏络笑着耸耸肩，“我倒想有兴趣，太贵了。”

那人左右看看，朝苏络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不贵也不能买，这家主人好赌，输光了家产，又向赌坊借了许多银子，最后没钱还，被赌坊强收了房子，还被打个半死。”

“这么说现在这房子的东家是那个赌坊？”

那个“哎”了一声，“这些人还是少接触的好，姑娘还是快走吧。”

苏络朝他拱拱手，谢谢他善意的提醒，又朝着“一万两”木牌感叹一声。

“唉……唉？”苏络又见到两个黑衣人从她眼皮底下经过，看身形不是刚才那两个。

嘿嘿，跟不跟？苏络觉得这似乎是上天的指示，名侦探苏络的命运不会轻易摆脱，跟丢了两个又送来两个，看来不把她带到目地的是势不罢休的。这些人似乎都是朝一个地方去，她就跟过去看一眼，至于看什么，她也迷迷糊糊的想不明白。

这两个人的警觉性显然不高，苏络始终跟在他们身后四五十米的地方，随他们穿街过巷，到达一个偏僻之处，他们突然停下，苏络不敢靠得太近，四下一看，果然，当主角需要躲藏的时候，总有一堆神奇的箩筐出现，现在它们又出现了。

这真是上天的安排啊，苏络帅气地将拇、食二指分成个倒“八”字撑在下巴上，得意地一笑，还没等她钻进箩筐堆里隐身，就听身后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靠！又是她，她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

苏络陡然一惊，刚一转身，就觉得颈上一痛，条件反射的一捂脖子，还没等她叫出来，那个声音又叫：“靠！你劈准点！”

苏络恨死说这话的人了，因为他话音落下后，苏络的脖子又痛了一下，接着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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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 不纯的金牌

劈晕她的黑衣人松了口气，“第一次打女人，拿捏不好力道。”

先到的那两个黑衣人也过来，四个人围着苏络琢磨该把她怎么办，正在这时，巷口拐进八九个人，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身形十分健硕，只是气质不太好，带着一股子痞气……不好意思，说错了，云朗身上那是痞气，他们顶多是个氓流气。

他们一边走一边高声嘻笑，见到这四人愣了一下，再看看地上躺着的苏络，一个个怪笑出声，走最前面的一个抬手抽风似的指着他们，“呔呔呔！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旁边一位油头粉面的连连拍手，“没想到除了咱们，还有人做这么下流的勾当。”

周围几人龌龊地笑着，声称今日一定要为民除害。

他们说得热闹，那四个黑衣人头也没抬，继续商量自己的事，他们本来想把苏络丢在这就走人，现在显然不能这么做了。真是麻烦！

“英雄”们并未查觉这几人的不耐情绪，仍在叫嚣什么识相的快滚，花姑娘留下地干活。

一个黑衣人抬头暴喝：“闭嘴！没见我们说话哪！”

“英雄”们被吓了一跳，过后又都觉得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数清了对方人数和已方人数，又对比了一下双方的体形，他们一致认为拳头才是硬道理，决定将以多欺少型见义勇为实施到底。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在这场力量对比悬殊的较量中，胜利的永远要胜利，失败的也永完会失败，一比八，黑衣军团甚至只派出了一个人，对方也没能在他的拳下坚持过一刻钟的时间。

“英雄”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仍不甘示弱，一个八字眉的捂着眼睛大叫：“你们敢不敢留个名号！我伯父是应天知府，你们这些市井无赖当街调戏民女，我一定禀报伯父将你们就地正法！”

“靠！”

随着这声极有气势的喝声，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冲八字眉的面门，八字眉一句废话没有立刻撂倒，跟着他叫嚣的氓流瞬间安静，看着陷入半晕迷的八字眉和他脸上那块巴掌大的令牌有点懵，砸人的黑衣人骂道：“NND，兵匪都分不清也敢出来混！识不识字？看清楚！”

众氓流派出一个到八字眉身边捡起令牌，研究了一会，脸色渐渐发青，抖着手将令牌送回黑衣人手中，然后撒腿就跑，众氓流连忙跟上，有一个讲义气的还没忘拖上半晕迷的八字眉，八字眉被拽着腿，身子在地上拖，快到巷口的时候醒了，一看已方这架式，知道败局已定，心里想着回去要让伯父替他报仇，口中说了一句贼经典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Iwillbeback！

苏络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彻底安静了，苏络揉着脖子诅咒出手打她的人，缓了一会站起来，看着周围混乱的环境和被压扁的箩筐，推断这里刚刚定有一场惨烈的战争，

难道是有人英雄救美？打跑了黑衣男却又不出现，只在暗处保她周全……苏络捧住脸，憧憬了一下，然后回到现实，她得赶快离开这，以免黑衣军团再回来劈她。

走了没两步，苏络看见一个箩筐下面有光闪了一下，一脚踢开箩筐，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静静地躺在地上，想来是在打斗中遗下的。苏络捡起它，见它一面刻着咆哮的猛虎，一面刻着几个篆字，研究了半天，决定放弃认出它们，将令牌凑到嘴旁，一口朝令牌咬了下去。一咬之下差点没把她的牙崩掉，靠啊，她一直以为金牌是纯金的，没想到是合金的。

不过这玩意应该是挺有用，苏络想起进城那天黑衣军团就是用这么个小牌子装了把牛气，该是挺有上层关系的，看来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苏络得意地将牌子收好，走到巷口还做贼似的左右探了探头，没见到黑衣踪影，这才放心大胆地出来，经过那座标价一万两的豪宅时，苏络忍不住扒着门缝朝里看了看，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子能值一万两。

结果？没看着，大户人家的大门里都砌了一堵影壁墙，光看着墙了。

苏络有点泄气，心里对这豪宅更加好奇，回了客栈里，看见周厮第一句话就是：“见过万两豪宅吗？”

她没回来吃午饭周崇文就在担心，现在见她身上都是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大为忧心地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周厮俊秀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苏络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干嘛呀？我还没死呢。”

周崇文抓下她的手，盯盯地看着她，看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厮是不会罢休的。

苏络没好意思说自己跟踪未遂反被打晕了，就说遇见四条疯狗，跑了几条街才甩开。周崇文眼中的心疼掩也掩不住，伸手拭去她脸上的一点污迹，说：“饿了吧？我给你弄些吃食去。”

苏络暖暖地一笑，这厮永远是这么贴心。

没一会，周崇文端了个托盘进来，简单的一菜一饭，菜是苏络喜欢吃的金陵丸子。金黄的颜色让苏络食指大动，周崇文却拦住她，再三警告她不准偷吃后，出去打了盆水进来，沾湿了手巾，递过来。

苏络突然觉得周厮绝对能胜任保姆一职，脑中不由得浮现俊秀美少年穿着花边围裙带着防尘帽打扫卫生的情景，萌啊。

把即将流出的口水吸回来，苏络任性地伸出双手，让男佣服务。周崇文笑笑，拉过她的手细细擦拭，“明天我与你走一路，不准再单独出去了。”

苏络“哦”了一声，脸上满是笑意，充分享受这份被宠溺的感觉。

“今天有什么收获吗？”周崇文又问，“我今天看了一处，就是远了点。”

“当然有收获。”苏络两眼放光，“万两豪宅，你见过吗？你爹还在的时候你家是什么样的？”苏络就是顺嘴一问，能被百姓记在心里的御史，肯定是一贫如洗、两袖清风的。

周崇文却像看出了苏络的心思，笑道：“洛阳本也不是什么贫瘠之地，就算我父亲是个清廉之官，也不会像你想的那困难。相反，当今皇上为表我父亲功绩，特赐了一套宅院，最后虽被收回，但也能折个一二万两银子。”

苏络惊奇地瞪圆了眼睛，这些事他从来不提，真没想到，这厮也是个见过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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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 豪宅，我来了

看来就她是个土包子，苏络一边吃着金陵丸子，一边对万两豪宅更加神往，买不起，让她看看也好。

到了晚上，云朗风尘仆仆的回来，进门就说：“我今天看到一座宅子，卖一万两，NND！”

周崇文莫明其妙地道：“人家卖一万两，你生什么气？”

“我买不起，当然生气！”云朗说得理所当然，“老子有钱的时候，别说一万两，十万两也见过！现在，”他一拍桌子，“一百两也拿不出！”

这又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苏络笑嘻嘻地挨到他身边坐下，“风哥，明天去看看房子？”

云朗大感兴趣，“一万两？”

苏络狗腿地点头，她眼馋死了，就想进去看看，今天听那敲响鼓的说房子的东家是个赌坊，赌坊都和恶势力挂勾的，有云朗在，她就不怕了。

周崇文大皱眉头，“不买去看什么？”

苏络假装没听着，拉着云朗计划明天的看房事宜，周厮劝不住，也不死心，召集了苏氏集团所有员工来投票，甘霖身为啦啦队长也被赋予了投票权，老李头儿做为吴镛的监护人也能投票，只有苏络不能投，因为她是老板，会左右投票者意见。大众和悍马自然是和云朗一个鼻孔出气的，甘霖站在周崇文一边，吴镛没出现，他觉得这事没意义，还是在屋里研究美容秘方有意义，就拜托去喊他的甘霖替他投票，于是三比三平手，最后神圣的决定权落到老李头儿头上，周厮自觉胜券在握，老头儿捻捻胡子，瞄了瞄苏络，“明天早点起来，看房子的时候别像个土包子似的给咱丢脸。”说罢转身走人。

明明就是他也想看嘛，还做出一副“全是为你”的样子，不过苏络没打算追究，拉着甘霖跑回屋去，为明天出发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苏络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梳着男式发髻，不知道打哪弄了件男装穿在身上，脸上还画了胡子，真正地不伦不类。甘霖比她强点，没画胡子，但也穿了一件男装，样式非常老气，就像……

“诶？丫头，”老李头儿上前捻捻衣服的料子。“你这衣服我怎么看着眼熟？”

“别眼熟了，就是您的。”大众在一旁无比幽怨，“我还打算今天出门穿我最新的一身衣服呢，可是……”他拉拉身上的旧衣服，不说话了。

苏络一掸身上的新衣服，“谁让你们的个头最小，穿上刚好合身。”

老李头儿和大众一齐面壁去，反思自己长得小的过错。

周崇文大皱眉头地拉过苏络，让她回去换个正常点的装束，苏络哪能同意，穿越女必备三件事，泡帅哥、逛青楼、扮男装，前面两项她都算勉强做过了，就差最后一项，不试试她怎能甘心，况且今天要面对的可是黑道上的人物，她当然得自我保护一下，以免有人贪图她的美色BALABALABALA……

面对苏络这种盲目的自信，好半天没人说话，最后老李头儿以人体角度出发，说除非是瞎子，不然谁都能看出苏络是个女人或是个人妖，绝对不会把她看成男的。

苏络对此也振振有辞，说现在东厂锦衣卫啥的都挺流行，太监满天飞，多得是不男不女的，说不定她这造型一出现，就能把对方吓住呢。

众人无语了，顶着满头的冷汗和苏络出了客栈，一路上都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示意我们和这人不认识。

其实苏络是怕今天只看不买惹恼了黑道上的，所以才出主意和甘霖乔装一番，万一黑道上的要报仇也找不着她们两个弱女子，至于找谁……不是有句话么，天塌下来，个高的撑着，云朗，这群人里你个头最高。

一行五人和两个人妖浩浩荡荡地向富人区挺进，来到出售的豪宅前，大众上前叫门，没一会，宅子里探出个脑袋，自称是管家，大众说了来意，那管家看众人穿得普通，就有些不耐烦，指着牌子说你们看清楚，买不起别来凑热闹。说罢就要关门，周厮脸皮薄，这句话已说得他面红耳赤，拉着苏络就要回去，可架不住有脸皮厚的——除了他，其他人都没动地方。

苏络上前一步拍了拍腰间，说我们是带着订金来的，看好了房子立刻下订。或许是这种自信征服了管家，管家一边恶寒地看着苏络一边把大门打开，虽然其中带了不少敷衍的成份，但总算是请众人进去，众人这才佩服苏络，看来这造型的确是能唬人的。

转过影壁墙，苏络眼前现出一个中规中矩的院落，亭院布置得倒也精美，却显得有些陈旧，而且不大，苏络有些失望，就这么一个破院子，要一万两？不愧是放高利贷的，真黑！

还不等苏络说什么，云朗已叫了起来，“真没劲，就这么个破院子，早知道不来了。”

周崇文拉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过于失礼，云朗哪管那些，走在前面的管家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才是一进院，什么也不懂！”

苏络的确是不懂，直到跟管家从厅堂中穿过去，才懂了。

厅堂之后是一个极为广阔的空间，只站在这里便见亭台楼阁无数，还伴有流水之声，许多花墙假山点缀其中，饶是现在已是深秋，园内百花调零、苍翠不复，却也让苏络等人看了个目不暇接。

甘霖发出一声赞美的感叹，“比我姑姑家还要漂亮。”

老李头儿捻着胡子半天说了一句：“要是把这里的树都换成草药就好了。”

周崇文虽然也是两眼乱瞄，但还是一个劲地说：“看看就得了，看看就回去罢。”

云朗则带着大众悍马四处打游击，上一秒还在凉亭里，下一秒已到了假山上，嘴里还不停地嚷嚷，“嘿，那儿还有水嘿！”

苏络连忙跑到假山下，伸手让云朗拉她，“快让我也看看。”

面对这一行人的土包子行为，管家是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想不买不买？”

云朗把苏络拉到假山上，对那管家的态度挺不满意，“你管我买不买，看好了老子多给钱，看不好，你白送老子也不要！”

管家也火了，“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一万两你们拿得起吗？”

周崇文连忙过去，一边说我们马上就走，一边向苏络招手让她赶快下来走人，管家见他这样，更来气了，“没有钱看什么房子！”

苏络本来也想见好就收，都打算从假山上下来了，一听管家这么说，又坐回去，瞪着眼睛道：“谁说我们没钱？想当初我们在桃花源拿银子砸猪头的时候，一把一把扔钱！”她没说那银子是换成铜板的。

管家对他们早就没了耐心，翻着白眼说谁听你们臭吹，赶快下来赶快滚！

苏络坐在假山上不动弹，也不让云朗动弹，开玩笑，这么被赶出去也太丢人的，她心里会留阴影的。

管家一看这架式，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拉人，这时不远处有人喝了一声，“不得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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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 古代诈骗犯

那管家当真就住了手，朝苏络他们恶狠狠地说：“我们东家来了，一会有你们好果子吃！”

苏络哼了一声，有云朗在她身边，她什么也不怕。

眺目望过去，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带着七八个人正沿着青石小路走过来，那人做文人打扮，头戴六合巾，倒也有点儒生气质，不过苏络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某种黑暗气息，就是属于某黑帮的法律顾问，一肚子知识都用来给坏蛋出损招的那种。他一边走一边教训身后的几个人，说什么以后动手前一定要先探好对方的来路，你知道昨天那是什么人？弄不好就要给老爷惹麻烦！

在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无一例外地鼻青脸肿，还得低头称是，苏络不禁暗忖这赌场行业也不好做，平时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遇上有后台的，照样挨打。

转眼那东家就来到了假山下，盯着苏络直皱眉，问那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气愤又得意地把苏络等人的劣迹夸大乘二地交待了一遍，苏络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那东家一挥手，不耐地道：“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他们想看就让他多看看罢。”

苏络登时就火了，当然有人比她火来得更快，云朗已经吼出来：“乡下人怎么了？老子心情好过来看你房子，心情不好直接带兄弟给你砸窑，看门狗长双狗眼，东家也TM不长人眼！”

苏络拿手肘一拐他，“注意素质。”

云朗哼了一声，从假山上跳下去，回身朝苏络喊：“跳下来。”

苏络犹豫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蹭下去比较安全，扒着假山蹭到一半，云朗向上一跃拎着苏络的脖领子就把她拎了下来。回过身，那东家已换了一副嘴脸，朝云朗一拱手，“这位英雄不知是哪路好汉？”

刚才云朗说的话里是带着黑字的，那东家摸不清云朗的来路，故而态度有所转变，亏他刚教训完身后的人，自己就栽了跟头。

云朗的来路自然是不能说的，他不说，那东家更是觉得他来历不凡，连声说英雄若是看中了这宅子，价钱好说，就当交个朋友。

苏络连忙从云朗手里跳出来，问：“价钱好说是多少？”

她这一跳，不留神从怀里滚出样东西，金光闪闪的，苏络伸手去抓，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落到青石路上，“当”的一声，清脆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那是一个小牌子，朝上的一面刻着咆哮的虎头。

跟在东家身后的一人顿时脸色一变，上前小声说了些什么，那东家颇感吃惊，盯着苏络看了半天，最后拱手请示说那金牌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本来是苏络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道具，关键时刻拿出来吓吓人啥的，还真用上了。苏络无所谓地把金牌捡起来扔过去，云朗和周崇文都面带疑惑，苏络偷偷捏了下他们，示意他们别出声。

那东家拿着令牌脸上可不那么好看了，低声问身后的人，“确定是这个？”

身后肿着眼睛的人拿过来仔细看看，用力地点头，“昨天和我们动手的人拿的就是这个。”

那东家的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双手将金牌交还给苏络，赔着笑脸道：“在下姓杨名成，适才多有失礼，诸位切莫见怪，还请前厅用茶。”

周崇文顺手从苏络手中拿过令牌，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云朗用鼻子眼儿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我们还有点别的事。”苏络拽了云朗一把，装装就行了，别装过份。

杨成却无比地热情，生拉硬拽地要带众人去前厅，苏络拗不过，只得答应，走的时候故意落后一点，偷偷问周崇文令牌上写着什么。

“宣府总兵府。”周崇文将令牌塞回苏络手中，“宣府总兵李如松，辽东督都李成梁之子，了不得的人物。”

苏络错愕了一下，李如松，这个人她竟然是知道的。

说起历史，除了电视上已经演滥的辫子朝代，苏络对其他的朝代所知不多，就算知道的一些名人轶事，也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年代，不能准确对号入座，而她对这个李成梁父子，奇Qisuu.сom书却是知道得十分清楚。

一切都源于他们的籍贯，铁岭卫，这个地方在四百年多后将会出现一个极受国民欢迎的农民笑星，苏络就是因为一个小品，无意间查了一下铁岭历史名人，其中就有李成梁、李如松父子。

有一句话，东南戚继光，东北李成梁。戚继光的治军之术和平倭功绩虽更为后人称道，但在当时，李成梁威名远远胜之。在将吏贪懦，边备废驰的时代，李成梁纵横北方边塞四十余年，号称拥有铁骑的北方游牧部落都被他打怕了，听见他的名字就望风而逃，努尔哈赤的老爹就死在他手上，这还不算什么，李成梁在万历十一年的时候生擒了努尔哈赤和他弟弟舒尔哈奇，后来说是因为李成梁的老婆看上这兄弟俩了，偷偷把他们放了，所以说女人有时候真是不可靠的，如果当时不贪图小白脸，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努尔哈赤七大恨，满清历史也要改写了。

说起李成梁的功绩，一万字也写不完，《明史》为李成梁做传，基本上就是一部令人眼花缭乱的战功史。至于后来为什么李成梁的名头没有戚继光响亮，这就与他的为人有关。当时是万历在北京做大皇上，李成梁在东北做小皇上，明朝有一个“军屯”制度，就是当兵的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去军屯种地，有了战事就去打仗，这样能大大节省军费开销。按理说这军屯是属于国家的，种出来的粮食也是国家的，贪污腐败肯定会有，但土地还在那啊，人家李成梁，直接就把军屯给分了，分给他的士兵，举国上下，只有他的兵全是地主。私分国家土地，能定个造反罪名了，可朝里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原来也有说的，可被皇上骂了一顿，把折子给打回去了。没办法，东北少了李成梁就是玩不转，皇上也不好当啊。

再说李如松，一般来说，有了这样的老爹，儿子都很难出彩，偏偏老李家把虎父无犬子的宗旨贯彻始终，李成梁狂，李如松比他老爹更狂，基本上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拦得了他，也没人敢拦。当然这很有李成梁的一部分原因，但是李如松也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主。

骁勇善战这类的话已经说滥了，这么说吧，他是万历年间最年轻的一个总兵，总兵放到现代来说就是一个地方的军区总司令，二十多岁的总司令，谁见过？而且总司令还不算什么，还得看看他镇守的地方，宣府，是明朝的边防要塞之一，只靠父荫的人，是不会被安置到这里的。

李如松的辉煌战史中，给苏络留下印象最深的一战是万历二十年，丰臣秀吉发动侵朝战争，并妄图以朝鲜为跳板，征服中国及印度，当时的朝鲜国王比豆腐渣还渣，没用几天，连王京都被攻占了，只能向明朝求援。有了这么渣的对手，难怪当时丰臣秀吉的梦想是征服全世界。不过他这个梦想只做了一年，李如松在一年之后就凯旋班师，朝鲜失地尽收。

顺便说一句，几百年后，丰臣秀吉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也做了和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同样的梦想，结果自不用说，所以说做梦是会遗传的，做梦的后果也是会遗传的。

苏络拍拍脑袋，真没想到秦怀搭上的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有这样的背景撑着，他想不成功都难！看来自己也得把握好这条线，回头让秦怀给自己介绍介绍。

众人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之中，杨成先是让人奉茶，待众人落座后才问苏络是不是真的看中了这个宅子。

苏络现在心中有底了很多，秦怀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秦怀的靠山……咳！就是她的靠山。听杨成的意思，看来是价格有商量，这有背景就是好办事啊！就是嘛，这房子本来就是靠收债收来的，凭着高利贷九出十三归的滚钱法，他们得到这宅子想来没没用多少钱。

苏络故做了一会深沉，才说；“地点倒不错，不过这价钱就……”

“都是自己人，说什么价钱。”杨成一拱手，“不瞒几位，在下是城内鸿运赌坊的管事，我们东家的兄长就是这应天府知府。”

杨成说这话也算是交了底了，所谓的东家是应天知府的弟弟，其实那赌坊的幕后大老板不就是应天知府么，这点事苏络还是能想明白的。

苏络抓了抓下巴，随即笑着一拱手，“都是给领导办事，都不容易。”

她这么说无疑承认了自己是“宣府总兵府”的人，还给“领导”办事，这领导是谁，不言而喻。

杨成连忙点头，而后大吐工作难的苦水，以期和苏络结成同一战线联盟，直到最后才问了一句：“不知兄弟买这宅子是给何人居住？”

苏络摆摆手，“恕兄弟不便多说，只能说这么贵的宅子，咱们可住不起。”苏络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人更有猜想余地。

果然，杨成一拍脑门，“是我多嘴了。”

话说到这份上，苏络也不想白来一趟，感叹了一声，“像咱们这给人当差的着实不易，上头一句话，就得乖乖来办，银子只给那么点儿……唉！”

杨成没说话，起身向那管家交待几句，转身向苏络道：“既然兄弟找到我这，做哥哥的就不能让兄弟为难，差事照交，银子么，自然也不用兄弟担心。”

这话太值得商榷了，苏络假笑两声，“容小弟问一句，大哥也是给人当差的，这宅子可做得主？”

“兄弟放心，我家老爷对总兵大人可是仰慕已久，莫说一个万两的宅子，就是十座宅子在下也能做主，不求其他，只求兄弟回禀时为我家老爷美言几句便可。”

明晃晃的贿赂啊，不过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苏络自然得打蛇随棍上，“大哥盛情小弟就不推辞了，但也不能让大哥亏得太多，上面给的钱兄弟留在住处，大哥派人和小弟去取，可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总兵府的令牌就拿在手里状似无意地摆弄，周崇文在座位上明显不安地动了一下，云朗踢他一脚，偏过头去用嘴型告诉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很好，看来苏氏的员工都很认同这条企业理念。

杨成把脸一沉，“兄弟是不想结交我这个朋友？”

人家都生气了，苏络当然得识相点，最后双方达成协议，苏络交出身上所带的银子，意思意思了事。

苏络把银袋解下来，三十两，还都是成色一般的碎银子。杨成并不在意，他连一万两都不在意了，何况这三十两。管家随后送上两份协议和一张地契，苏络这时才有点手心冒汗，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是诈骗，要是将来这个什么知府大人见到李如松说我当初还送你套豪宅呢，那可怎么办？

她回头瞄了坐在椅子上的其他六人，除了云朗面带兴奋之色外，其余几人的脑袋上都冒了冷汗，最不理解的是老李头儿，一直拉着云朗小声问咱们到底给谁当差？

其实云朗也不知道，不过他很明白老李头儿的心意，低声道：“占了便宜才能给你出书。”

果然，老李头儿再也没有疑问了。

签合同的时候苏络特地问了一句，“交易金额能不能写成三千两？”

多开发票这一招让杨成更相信她了，使了个眼色就让管家去改，然后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宣府总兵大人的眼睛太毒了，一眼就看出这房子顶帐来的时候只顶了三千两。

合同改好了，苏络又说：“这名字可只能写兄弟我的，不能写我‘东家’的。”

杨成相当讲义气一拍胸脯，“那是当然，这宅子是卖给兄弟了，其他的在下一概不知。”

签完了合约，苏络在按手印的时候特地把手在纸上轻轻蹭了蹭，做为一个现代人，对指纹这东西还是有心理阴影的，弄糊一点以防将来比对。

怀揣着豪宅的地契，苏络以“回去交差”为名谢绝了杨成的宴请，并且神秘地嘱咐杨成，尽快把他的人撤出宅子，上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安排人住进来。说话时苏络暧昧地朝杨成眨了眨眼，杨成心领神会地一笑，看来他认为自己掌握了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有关于宣府总兵的桃色秘密。

出了豪宅大门，苏络带着众人特地多绕了一些弯路才回到客栈，以防杨成派人盯稍。进屋第一件事，苏络把周崇文拉进自己房里，拴好门，抬手探向领间。

周厮小慌乱了一下，既矛盾又憧憬，最后见苏络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并无其他举动，有点小失望。

苏络把豪宅的地契交给周崇文收好，又把那合同拿来，让周崇文照着又写了一份，不过交易金额改成了七千两。

周崇文指着苏络签的合同上的名字，“这是谁的名字？”

“我啊。”苏络答得没有一点心虚，同时忙着在周厮新写成的合同甲方位置上签上同样的名字，再让周厮在乙方处写上苏绎的名字，凭空制造了一个二传手，这叫资产转移，将来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容易撇清一点。

在苏络编写新合同的时候，一个传言悄悄在南京城传开了，重镇名将，宣府总兵李如松，花重金在南京城内置办了一套宅院，据小道消息透露，是用来金屋藏娇的。

两天后……

两个周身散发着冷酷和彪悍气息的黑衣人走进南京城富人区的一套隐秘宅院，一路行至书房跟前，轻轻敲了敲门，良久，门内才传出一句：“进来。”

两个黑衣人推门而入，室内被炭火烤得温暖如春，书架旁的软榻上闲散地倚着一个人，那人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比例极其完美，浅麦色的肌肤闪耀着健康的光泽，俊朗中带些利落的帅气，眉宇间很有些年少狷狂的气息，又被他眼中的冰凉静谧所压制。这几乎是两种相互矛盾的气质，却在他身上绝好地融合在一起，也因此给他带来一丝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此时他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入神，那两个黑衣人进了屋，不敢打扰，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

“问到了？”榻上人的目光仍落在书卷上，声音凉凉的，在这满是暖意的屋子里让人分外受用。

“是。”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封，上前双手交给榻上的人，“这是合约，鸿胜赌坊的人说，去的是七个人，其中有两个不男不女的，少主，会不会是厂卫的人在捣鬼？”

榻上那人放下手中书卷，却不去接那纸封，径自端起榻旁小桌上的酒杯慢饮，半晌，轻轻摇头，“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么无聊。”

那黑衣人又道：“这纸合约上的落款十分古怪。”说罢他将纸封里的合约抽出来，展开摊到那人面前。

榻上那人瞄向合约，同时咬着酒杯缓缓仰头，让酒水随意地滑入口中，不得不说，十分帅气。可下一秒钟，酒杯连着他口中的酒一起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黑衣人想要上前帮忙，又想到少主不喜他人触碰，一时间手足无措，手中的合约也飘到地上，合约上乙方的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比尔·盖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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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历史上的李如松出生于1549年,呃呃,本书让他晚出生了十年,毕竟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没有一个二十来岁的花样美男来得吃香..........鉴于本书是无视史实的架空文,请大家原谅这个巨大的BUG.

另:除了他的出生日期,其他的事件都是真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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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 返程（一）

缓了半天，那人伸手拾起地上的合约坐回榻上，“真有她的……”

黑衣人忧虑地道：“少主，要不要查出是谁？”

“不必，先办好我们的事，京城的命令下来了么？”

“十日之内就可到南京。”

“嗯。”

黑衣人见少主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本想离开，可又有点担心，“这个假冒的……”

“我知道她是谁。”榻上的男子重新倒了杯酒，端起来想想又放下，看着合约上的签名似笑非笑，“这件事让秦怀去处理，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黑衣人一躬身，“属下马上派人去通知秦公子。”

榻上男子微一点头，仰身在榻上躺下，伸手搭在眼上，似是倦了，黑衣人小心地退出，临关上门的时候，听少主说：“别让赌坊的人去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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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络这几天很烦，周崇文一直在追问那个姓比的究竟是谁，苏络说是自己的字，周厮记性倒很好，说你不是字雷锋吗？苏络不说话，抓抓下巴又说是自己的号，反正她也弄不清楚字和号的区别。周厮沉默了好久才说其实你是骗人的吧？

苏络不搭腔，周厮又说，骗人不好。

骗人当然不好，谁要是敢骗苏络，苏络一定抽他丫的，但这次……骑虎难下嘛。她特地找周厮请教了这句成语的含义，得到解答后再无辜地看着周厮，说她当时就是这个情况。而且对方是高利贷，还是个意图贿赂朝庭命官的高利贷！

周厮没话了，平时对苏络还是关心有加，不过沉默的时间明显加长，让苏络心情有些低落，她也不想啊，她到现在心里还突突呢。诈骗犯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说服周厮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又警告云朗他们这几天不要出去，自己则换了女装待着没事就往城门口跑，那里有块空墙，专门贴些通辑令什么的，她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画像。

连去了十天，也没看着，再去豪宅那边看看，也没什么动静。苏络心里放松了一点，这是不是说明她安全了？可以入住了？将来有人来问只需把二传手合同拿出来，声称自己是花了七千两从老比手中买的房子，就能撇清一切了？苏络希望事情有这么简单。

再等两天，还是没动静，苏络彻底放心了，在某天清晨退了客栈的房子，极为低调地入住了她！的！豪宅。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房子，苏络想来早已动身回了朱仙镇，所以在搬进豪宅后的第二天，苏络就把回家提到了日程之上。

最着急的是老李头儿，他还没见着秦怀大老板呢，苏络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已经在秦记商号留了信，她相信只要秦怀回来见到信，光冲着“本草纲目”这四个字，就得一路飞奔去朱仙镇找她。让老李头儿只管去太仓找王世贞给书做序，最晚不过半年，一定将印书的事贯彻落实。

老李头儿是亲眼看见苏络忽忽悠悠就把这座豪宅弄到手的，对苏络的能力深信不疑，当天晚上便启程前往太仓，吴镛请了假去送老师，苏络觉得南京不能只留吴镛一个，就琢磨着把大众也留下，帮着弄点原材料付个水电费啥的，还能趁机学点技术。大众倒是愿意，就是舍不得自己兄弟，苏络一句话让他安了心：急什么，我们早晚都得过来。

于是大众就无忧无虑地和云朗悍马出去喝告别酒了，周崇文问苏络：“你想到南京来发展？”苏络点点头，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往大地方奔啊？现在又有了现成的房子，举家南迁似乎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那钱柜怎么办？”

“回去先看看经营情况，或许可以考虑在南京开分店。”苏络耸耸肩，“不过在那之前，希望钱柜没被老包拆分出售。”

周崇文看来对包子兴很有信心，对苏络的想法颇感不以为然。

第二天一早，苏络交给大众二百两银子，做为吴镛的前期研究经费，大众为老板娘的信任感动不已，抱着银子发誓一定要把钱花在刀刃上，苏络拍拍他的肩膀，语重深长地说：“好好干！”

由于豪宅里暂时只安顿了两个人，所以大家只收拾出了进门的一进院，后面的院子就让它们静静地渡过这个冬天吧，等苏络再回来的时候，决定了做什么的时候再说

最后苏络拉过大众特别嘱咐，如果将来有人来找这房子的麻烦，千万不要硬碰，先跑了再说，如果被官府抓了，就务必托人捎信去朱仙镇，她好赶回来救人。

大众连脸色都没变，反正他也进过大牢了，不怕再进第二次。

交待好一切，苏络就准备返程，来的时候八个人，回去的时候只有她、云朗、悍马、周崇文和……甘霖。

苏络不是不感谢甘霖将他们救出大牢，只是这都这么久了，这丫头也不说回家，现在难道还要跟他们回朱仙镇去？几次欲言又止，苏络最后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周崇文，周崇文也不太好意思，好像要赶人家走似的，幸亏最后甘霖主动开口，说自己离家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皆大欢喜，苏络连忙说回程刚好经过凤阳，我们还能送你一程。

就这样，一行五人驾着马车朝南京城门驶去，在南京住了一个月，苏络还真有点舍不得，快到城门的时候站在驾驶位回头张望，不断下决心，她一定会再回来。

正决着心呢，身边好像有人影闪了下，回过头，云朗已不在他的驾驶位上了，凑到城门贴告示的地方看热闹。苏络翻着白眼让悍马把车停下，自己也屁颠屁颠地凑过去。

告示位前聚的人很多，云朗双手一划拉就挤到最前面去，苦了苏络燃烧所有小宇宙，踩脱众鞋无数，才在众白眼中挤到云朗身边。刚想抱怨两句，抬头见云朗的脸色有点严肃，还带些神往。

“怎么了？”苏络一边问一边抬头望去，快速浏览过后，不禁一愣。

那是一张招生告示，大意是大明政府宣告全天下百姓，将成立一所以培养高级将领为目标的军事学校，招生对象面向全国面姓，二十至四十岁间的有志之士皆可报名，经过筛选后留下的六十名学员将在学校内免费培训三年，毕业即可上岗、待遇优厚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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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返程（二）

哈……

该不会是秦怀向他那个靠山建议的吧？苏络又看了一遍，想找出如“黄浦”或“西点”这类名头极大的字眼，可惜，没有。

“你想去？”苏络看着云朗问。

云朗斜睨着苏络，看了半天，不正经地一笑，“我走了岂不是便宜了老周。”

苏络白他一眼，拉着他回到车上，“好好做你三股东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周崇文问明了情况，那神情倒像是希望云朗去的，云朗指着他的鼻子说：“我就算去也得娶了老婆再去。”说完向苏络瞄了一眼，苏络假装没听见，催促悍马开车。

悍马马鞭一甩，两匹劳动力优雅地起蹄，经过南京城门门洞子的时候，苏络不禁想起来的时候，那队彪悍的人马和那双冰凉的眼睛，居然打了个冷战。

到现在为止苏络还在为当初的跟踪失败而感到惋惜，如果能再见他一次就好了，她绝对要挽回当初的面子，指着他的鼻子说瞪你丫瞪！不知道老娘我跟你们领导有关系么？咳！虽然是通过秦怀才有的间接关系。还有那个劈晕她的，技术不好，扣分！还有那个她被劈的时候一直喊“靠”的那个，别以为跟秦怀学了两句现代用语就跟她是老乡了，她总有一天要报仇，总有一天！

苏络握拳起誓，云朗好奇地问你干嘛？苏络没吱声，转身打算回车厢里去——那天跟踪的糗事她谁也没说。

由于站在马车驾驶位上，登得高望得远，转过身就见城内主干道的尽头扬起一片轻烟，眼见着朝他们飘过来。

耳边听见远方路人的惊呼声，苏络做孙悟空状远眺，风驰电掣的一队黑衣骑兵！真是帅气……呃？苏络抬头看看自己的所在地，脸色猛地一变。一边踹着悍马一边喊快开车，总在城门洞子里呆着干嘛！

悍马最大的好处就是贯彻执行上级领导的任何命令，苏络话声还没落，他就在门洞子里甩开马鞭，惹来周边行人一阵叫骂，苏络也跟着连踹马屁股，她也太倒霉了，一来一往，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随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拉车的两匹劳动力似乎也感到压力，八蹄齐飞地奔了出去，可他们是生活用马，跑得不太快，虽然奔出了门洞，可没一会就听见身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苏络想转弯，避过这队人马，可他们跟得太近，这年头也没有转向灯什么的，恐怕一转就要被撞个正着，没办法，继续跑吧，于是一辆家用小马车在前狂奔，十数骑彪悍人马紧随其后，在南京城外的官道上颇是一道风景，过路的百姓都议论这是哪家的领导出巡啊？这么大排场。

云朗从来都是追人的那个，什么时候被追得这么狼狈，抢过悍马的马鞭朝旁边一扔，吼道：“别抽了，咱们掉转马头，跟他们拼了！”

苏络一掌盖上他的面门，“那是宣府总兵府的人，你跟谁拼？”说罢她回到车厢里，挨个包袱翻了一遍，拽出块白布，回到驾驶位上就朝身后挥，车厢里的周崇文和甘霖一直不明白怎么回事，也想出来看，被苏络一脚一个，又踹回去了。

白旗休战，云朗在车上锤胸顿足，输得十分之不甘心，别说，身后的马队见了白旗后果然分向两边，给马车留出了退路，苏络松了口气，同时又记上一笔，以后等她和他们老板熟了以后，新帐旧帐一起算。

身后的马队超过他们的时候，马队里有人喊：“下回想赛马直接骑马身上。”

苏络吐血，鬼才想跟他们赛马。伸长了脖子想要回敬两句，发现马队里虽然嘻嘻哈哈的，可他们却保持着极为精准的队形，几人在前几人坠后，嘻笑的同时准确地控制着马速，保持阵形不乱。苏络心底赞叹一声，又被刚刚经过的一骑吸引了目光，专注的眼神，静谧的气质，就算不是面对面的看着，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冰凉之意，苏络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嗓子，没有任何意义的语气助词。

苏络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喊了一声之后，马上那人回头瞥了她一眼。因为载着苏络的马车也在前进，跟那人的距离并未拉开多少，苏络没想到自己能叫住他，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傻了半天，才想起抬手说“嗨”，就见那人的眉稍挑了一下，脸上神情有点古怪，跟着一夹马腹，身下坐骑的两个大马蹄子在地上一撅，喂苏络吃了一嘴的沙子，再看那人，早已回过头去骑着马跑远了。

苏络“呸呸呸”了半天，吐掉口中的沙子，云朗也跟着呸，一边呸一边喊：“我呸死你们！”

苏络白他一眼，回身钻进马车里，见周崇文和甘霖脸色煞白地紧抓着可以抓紧的地方，看来是被刚才的赛马折腾得够呛，苏络坐到甘霖身边给她抚背，甘霖看着苏络手里的东西满脸通红，苏络这才有空看清手中“白旗”，尴尬，刚刚手急，不知道拽了谁的底裤出来，再看周厮一脸怪异潮红的样子，不用问，失主找到了。

马车继续前进，苏络干笑着把底裤还给周厮，这才明白刚刚马上那帅哥为什么一副难言的表情，不会把她当成古代女色狼吧？啧啧，真是可惜，苏络回放着刚才的镜头，那眉毛，那眼睛，带着世家子弟的骄纵之气，却又沉稳冷静，光看这气质就知道不一是般人，不知道那李如松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将这样的人收入氅下。

苏络正感叹着，车帘掀开，云朗挤进来，问她：“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宣府总兵府的？”

“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苏络得意地一笑，“我还知道他们来南京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军校招生的事。”

云朗靠在车厢上久久不语，不过脸上多了两分淡淡的憧憬，“你说……如果被选到军校里去，是能成为他们这样的兵，还是能成为带领他们的人？”

苏络错愕半晌，“你真的想去？”

云朗撇撇嘴，转身又掀帘子出去。苏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回想起刚刚那队人马的强劲彪悍，有律又张狂，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拼杀得出来的铁血气质，不由得也心生向往之意，这才理解了云朗的心情。大抵男儿对征战沙场都有莫明的向往，曾经的强盗也不例外。

不行啊，得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且不说明朝晚期大小战役无数，当兵是个很搏命的差事，就说眼前云朗的成份也不好啊，万一去报名了，一查户籍什么的，发现这小子是生死未卜的在逃大盗，那就完蛋了。

苏络抓着下巴犯愁，不知该怎么劝云朗少想什么参军的事，留在家和她一起共建和谐商界多好，正愁着，看见甘霖紧张地绞着手指，涨红着脸问：“周哥哥，你……你会去向我爹爹求亲吗？”

呃……啥？苏络想起来程时自己和周厮在车厢内出的“意外”，当即跳起来，撞到车棚上，顾不得疼痛指着周厮大叫：“你你你！刚才对她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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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 返程（三）

周崇文一愣，理解了苏络话里的意思脸上一红，急忙向甘霖道：“我说见你爹爹，是想劝他将你嫁给你喜欢的人，没有别的意思。”

甘霖的脸色更红，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手指绞来绞去，“霖霖喜欢的人……就是周哥哥，周哥哥不是说……也喜欢霖霖么？”

苏络的脸色更黑，用眼神杀了周崇文一遍，转身掀帘子就要出去，周崇文连忙拉住她，“络儿，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说她可爱而己，我没有……”

其实苏络也不相信以周崇文的性格能对一个只认识一个多月的姑娘说“喜欢”，只是他这也太俗了，没多大会功夫就弄出一段男痴女怨的俗气恋曲，看来小白脸的确是有这方面的优势。

两人在这拉拉扯扯的，甘霖也看出些势头，小脸渐渐变得苍白，垂下头，紧抿着双唇，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周哥哥……不喜欢霖霖吗？”

“当然不是。”这厮看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有点乱，“霖霖这么可爱，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不过我对你的喜欢跟你说的喜欢不一样，是……是……”

是了半天，也没说明白，甘霖的眼中重新点亮希望，万分期待地看着周崇文，苏络见状更不耐烦了，这种天真小姐情窦初开的桥段她不欣赏，他们才认识多久？一个多月，就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了？还有这个倒霉的周厮，怎么看怎么像三流言情的男主角，不想伤害这个、不想冷落那个，到头来几角恋爱纠纠缠缠，他还大呼自己是冤枉的，无耻啊！

“他对你只是像妹妹那样的喜欢，不是想娶你的喜欢，明白了没？”苏络还是没忍住，每次她看见这种桥段的连续剧一是想把男主角掐死，二是想把女配角掐死，一点领悟能力都没有，没看出人家已经很勉强了吗？

甘霖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她一直看着周崇文，等他下最后定论。

看着周崇文一脸尴尬的神情，苏络真是懒得再看下去，单从这点来说还是云朗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绝对不会弄什么欲言又止的把戏，她出去坐到云朗旁边在生闷气，云朗一直心不在焉，没发现她的异样。过了一会，苏络见悍马一左一右不停地踹马屁股，忙得不亦乐乎，不禁好奇这个新型开车办法，悍马解释说刚才赛马过程中，云朗把马鞭子扔了，所以现在只能靠脚动。

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两匹劳动力显然对这种驱动方法不太满意，觉得侮辱了它们的“马格”，不是跑偏就是停下来歇脚，以示抗议，也不知道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投宿的地方。

过了好半天云朗才从他的世界里跳出来，见到苏络吓一跳，说你出来干什么？天冷，回去呆着！

苏络才不想回去看那两人纠缠不清呢，蜷起脚，下巴垫在膝盖上不说话，云朗挑了挑眉，把耳朵伸进车厢里，没一会撤回来，倍感无聊地说回去吧，交代完了。

苏络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去，进到车厢里就见甘霖双眼通红，应该是哭过了，周崇文则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见苏络进来松了口气，把她塞到甘霖身边坐好，自己坐到外面去。

苏络眼巴巴地看着甘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在悍马的全力脚动下，他们终于赶到了投宿的小镇。本以为过了一晚上，大家缓缓情绪，第二天也就没事了，谁想到第二天一起床，大家就发现少了个人，不用说，少了甘霖。

店小二在此时恰好出现，说跟你们一起的那位姑娘清晨就走了，说是不用你们送了，自己去姑妈家了。

感情受挫后不辞而别也算正常，苏络没太担心，从这里到凤阳只有两天的路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周崇文却无比担心，一会说这边地界不安全，一会说甘霖年纪小需要人照顾，总之一句话，大概就是有点愧疚感吧，觉得自己伤害了一个纯洁少女的纯洁心灵。

这情节还真是越演越俗了，苏络翻着白眼说不然你去找她？把她安全送回家里然后再做个倒插门女婿什么的。这厮居然就真的去收拾东西，告诉苏络你们先走吧，我转去凤阳看看，如果甘霖真的平安地到了她姑妈家，也就不用担心了。

苏络为之气结，大声说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她敢遣回家丁跟着我们到处跑，就能自己平安的回家去。她内心都坚强得很，不需要你的安慰！

周崇文说你怎么知道她坚强？她还是个孩子。

“缺乏母爱的人内心都坚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说到最后，苏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了。

云朗指着苏络说你这么说不对，苏大娘对你不错。

周崇文却知道苏络根本与苏氏没什么关系，听她这么说，想来也是有一段伤心往事，不禁暗暗心疼，却又因此更担心甘霖，这趟凤阳还是非去不可了。苏络瞪着他，撂了句“随便”，转身叫悍马出去套车了。

周崇文还是走了，跟他们在通往凤阳的岔路口告别，苏络在车厢里没出来，周崇文站在车厢外低声说：“甘霖的爹爹本想让她参加今年的采选，被她装病避过，而后又想将她许配给当地县太爷的儿子，她不想嫁，这才想去姑妈家暂避。恰巧遇见了我，其实她未必真的想嫁我，只是连日来相处的好感让她觉得我可以做她的救命稻草罢了。”

苏络不想答话，等了一会，听外面没动静了，以为他走了，挑起车窗帘一看，他还在外面，不禁有些讪然，扁了扁嘴道：“你倒想得明白，为什么还要去？这么一条大道，还怕她走丢了不成？”

其实按苏络现现在的身份来说，这话说得毫无立场，还带了些酸气，周崇文见苏络露面挺开心，又轻叹一声，“我只是想到谢小姐，她亦是遵从父母之命前去参加采选，今后的路便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苏络哼了一声，“是啊，她要是不去，此时已经是周夫人了。”

周崇文尴尬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甘霖那么天真的一个女孩儿，不想她也走上相同的道路，最起码，要让她自己有所选择，而不是不甘心地屈服于父亲的压力。”

“所以你要去劝说他父亲？”苏络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听从父母之命嫁给素不相识的人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你要一个个地去帮她们追求幸福？”

“最起码抗争一下，不让她留有遗憾。”

“你可真伟大！”苏络摔下车窗帘，敲着车厢大喊：“快走快走，别让我再看见这家伙。”

得到了命令，悍马便挥动起刚从集市上买回的马鞭，“啪”的一声，将周崇文远远地抛在了车后。

苏络心中郁气难平，悄悄又掀起车窗帘向后张望，见那厮仍在原地发呆，半天才记起挥手告别，看他形单影只的模样，苏络心底涩涩的，差点有冲动想掉头和他一起去凤阳，又不甘心，心中更加郁闷。

云朗掀起帘子坐进来，看苏络的样子有点不自在，转身又想出去，最后还是坐到苏络身边，苏络闷闷地问：“干嘛走来走去的？”

“如果换了我你不会这么生气吧？”

苏络一愣，“什么？”

云朗撇撇嘴，“如果是我为了一个什么姑娘要离开你，你不会这么生气吧？”

这话问得怎么这么别扭呢？苏络义正严词地道：“第一，那厮不是“什么‘离开我’，我还没跟他在一起过；第二，我是讨厌他自以为是的伟大情操，才生气，跟你想的不一样！”

“一不一样你自己心里知道。”

云朗扔下一句，又坐到外面去，留苏络自己发怔。

她对周崇文，竟然是有感情的……么？

由于回程人数锐减，少了几分热闹气息，时间也变得漫长起来，而云朗整天不知在琢磨什么，竟然显出几分忧郁，少了他的嘻闹，十余天的路程，差点没把苏络闷出毛病。

关于云朗的问题她想通了。如果是云朗，她应该不会这么生气的。虽然两个人都对她表现出好感，她也对两个人不排斥，但是相较起来，她的确是与周崇文的感情要深一些的。不过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还因为与周崇文比起来，云朗更独立坚强。虽然他整天嘻嘻哈哈，但他更懂得保护自己的内心，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失去了方向，所以苏络对周崇文会更担心一点。

当苏络把这些话告诉云朗时，云朗半天没说话，苏络笑着问：“怎么了？是受了打击还是在惊讶我居然是了解你的？”

云朗承认两种都有，但后者占的比例要更多一些。

苏络把头靠在他身上，轻笑，以前她并没有发现，只是这段时间的沉默，让她觉得云朗与她其实是同一种人，只有在自以为别人看不到的情况下，才肯把自己的心事拿出来想一想。

“因为啊……我们是同一种人。”她说：“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不幸而露出同情的神态，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可怜人而伸出温暖的手，笑着告诉别人自己过得很好很快乐，不是假装坚强，而是认为自己的麻烦自己处理，无谓让同情把自己陷入更可悲的境地。”苏络扭头看看他，“你的童年……过得很不好吧？”

云朗沉默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车厢里昏暗的光线让苏络看不清他的神态，“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一句话就够了，苏络同样不喜欢提起以前的事，不过与云朗不同的是，他是真正的孤儿，而苏络，是自己封闭了内心，把自己变成了孤儿。

“外表强大，内心孤独。”苏络给他们两个下了定义。

“为什么？”在云朗看来，苏络没有理由孤独。

“很多原因，或许将来我会告诉你。”苏络掀嘴角笑笑，“现在还不行，我还不太信任你。”

云朗笑了，很明白的笑容，苏络突然觉得云朗在潜意识里也是早就了解她的，所以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同种生物间的吸引气场总会强一些。

云朗突然痞痞地一咧嘴，抬手搂住苏络的肩头，“趁老周不在，两个孤独的人要不要凑凑堆？”

“怎么凑？”苏络瞄着他，试探地问他未来的打算，“你去报考军校，把我扔家三年？”

云朗毫不讶异，笑得有点无赖，“三年也有个盼头，好过你当一辈子老姑娘。”

苏络严肃地告诉他：“我现在很抢手。”

云朗的笑容消了些，“如果觉得老周不好，就等我回来。”

苏络白他一眼，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不防云朗又将她拽回去，从身后拥住她，温暖的气息洒在她的颈侧，激起她身上粟米无数。

“其实……”他停顿了好久，“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撂下这句话，云朗起身出去，一直没再进来，直到傍晚时分才又听他大声喳呼着：“故乡，我回来了。”

“你的故乡还真多变。”苏络掀开车帘踹了他一脚，抬头看着隐隐在望的朱仙镇，真是有种久违的感觉。

“你家不就是我家么。”云朗嘻笑着从悍马手中抢过马鞭，“啪啪”抽得作响。

苏络放心地笑笑，又坐回车厢里去，如果是周崇文，他一定不能这么爽快的做出选择，看来她为数不多的仰慕者里要少一名成员了，梦想这玩意啊，真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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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 竞争，真激烈

眼是懒蛋腿是好汉，这话一点不假，看着离朱仙镇还老远的距离，在两匹运输劳动力的蹄下没一会就到了，进镇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呢，云朗本想马上回家，苏络却说要先去钱柜看看，看看她的店还在没在。

云朗说要打赌，赌老包没问题，输了的话苏络要请客吃大餐。这回苏络倒巴不得自己输呢，催促悍马把车开进商业街。

没想到离开两个多月，朱仙镇变得更热闹了，不时有马车穿梭于街上，虽然朱仙镇是水陆码头，可以住晚上也没这么多人出来，苏络兴致勃勃地看着商业街两边各店铺高高挂起的灯笼，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街上的一些商号客栈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柜……银柜……玉柜……门口无一例外地摆着牌子，写着时段优惠政策，门脸装修什么的整个一山寨版钱柜。

苏络无语了，她才走了两个月而己，这复制得也太快了吧？而且各家门口都有拉客的，甭管拽住谁，开口就说唱K咱家便宜，那边再过来一位，说别管他家多便宜，我家是他家的八折。原来的那伙人急了，说我们这有优惠活动，一来二去差点没动手。

苏络连忙让悍马加速，远远地见着自家钱柜的灯笼时，不禁松了口气，还好，亮着的，说明还在营业。等到了钱柜门口，苏络彻底傻眼了。

钱柜对面开了一个极大的门脸，装修十分豪华，光门口的灯笼就点了十几盏，把自家门口照得亮堂堂的，悬得极高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花柜。门口站了两个迎宾小姐，都不用说话，就负责朝经过的人抛媚眼，比刚才那两家打价格战地手段高明多了。看着花柜里人流穿息，再看钱柜门口，冷冷清清的，苏络怒了，这摆明了是把KTV和青楼搞成合作产业了。大吼这是不正当竞争，吼完就见云朗一脸的跃跃欲试。问要不要他去卧底。

苏络极为熟路地从钱柜大门后抄出把铲子，云朗一见就老实了，乖乖地飘回钱柜去，一边走一边喊老包我们回来了。

两个小厮迎上来，都是生面孔，苏络朝柜台里张望了一下，没见到包子兴的人影，便问那小厮：“你们掌柜呢？”

小厮答道：“掌柜的在外会客，一会便回来，几位客人先点些东西？”

苏络顺着那小厮指着的方向一看。大堂里开辟了一块独立区域，里面摆了许多干果熟食，还有成杯的酒水，两个客人正端着托盘自取。

有点意思，就像量贩式KTV里的小超市一样，苏络大感意外地问：“这是你们掌柜想出来地？”

小厮点头称是，又说客人大概是第一次来，请看看时段价格介绍。

看着一面墙上明确地标注着各个时间所收费的不同价格。苏络真得佩服了，这些她还没来得及做呢，现在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穿越者了。正当这时，楼上传出一声惊喜地叫声，接着膀大腰圆的路虎出现在众人面前，唏寒问暖一番过后，路虎挤眉弄眼地朝苏络道：“老板娘，咱们把店打理得不错吧？”

苏络讪讪地一笑：“点子不错，不过也得有客人啊，你看对面……”

路虎摆摆手。“掌柜的说了，不一定把所有人都拉过来才算成功，去他们那的都是酒色之徒，来咱们这的层次明显不一样。而且咱都是回头客。客源固定，没看人手不够又新雇了俩嘛。”说着让苏络上楼。挨屋门口听了听，果然，六成的房间都有客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是相当难得了。

苏络这才暗暗佩服包子兴的能力，路虎向小厮介绍了苏络的身份，又上后院喊过宝马，宝马见了众人也是大为高兴，又重复了路虎的邀功过程，苏络真是无语，这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云朗收地小弟脸皮都跟他一边厚。

叙了半天的旧，苏络才打断他们，问包子兴到底干嘛去了。

宝马和路虎对视一眼，把苏络等人拉进办公室，才说包子兴去花柜消费了。没等苏络发火，宝马又说老板娘，你知道对面的东家是谁么？就是咱们开业时你请来剪彩的那个薛胖子。

苏络当真是惊讶了，惊讶过后又差点气歪了鼻子，她跟薛胖子虽然谈不上是朋友，却也是共过患难的，没想到他这么不讲义气，居然把店开到她门口来跟她打对台，难怪上次来剪彩的时候什么事都要问个仔细，原来那时候就抱着这个主意了，真是阴险！

苏络气愤难平，恨不能马上去找薛胖子理论，不过冷静了一会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出来经商就应该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商场如战场，这话真他爷爷的正确！

苏络率领所有员工一起鄙视了薛胖子后，宝马才说掌柜的这次是去卧底地，想看看他们那除了小姐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招术。

看着包子兴为这店里所做的努力，苏络突然觉得包子兴可爱起来了，等她看完这两个月的帐本，简直大吃一惊，在市场竞争激烈的情况下，这两个月钱柜居然净赚了四百余两，这对于钱柜的规模来说，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她走后的第一个月里，钱柜基本处于KTV行业的垄断地位，包子兴把包厢分为高低两等，取消了中等包厢，来的客人百分之八十都选择高等包厢，再配上自用自取地量贩制度，让钱柜当月营业额较上月翻了几番，到了第二个月，各家山寨钱柜开起来了，其中不乏诸如花柜这类装修豪华又有小姐坐台的新型KTV，钱柜的营业额一下子锐减，于是包子兴就推出时段消费法，走中低端路线，又给店里订了规矩，别人拉客咱们不拉，别人请小姐咱们不请，先把自己的品味提高上去，再请一些之前常来地大老板过来聚聚，店里还随时预留了两个高级商务包厢，都是免费招待这些大老板地，再让他们介结更多的中小客户给自己。

听完宝马地介绍，苏络真觉得自己是误会老包了，凭他做的这些事不难看出，他真的是将钱柜当成自己的事业在做，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感慨了一会，云朗得意地问：“怎么样？我说老包没问题吧？”

苏络嘿嘿一笑，愿赌服输，答应请他们吃大餐，云朗他们少不得起哄一番，正闹着，有人在外敲门，原来是包子兴回来了，听说苏络在办公室里，连忙过来。

包子兴见到苏络，顾不得分享众人的喜悦，便让路虎他们先出去，留苏络和云朗两个股东，开口便道：“东家，我们这个店，得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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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 家人，找上门

苏络一怔，一是怔包子兴的话，二是怔这老小子两个月不见，脸上郁气一扫而空不说，还颇带着点春风小得意，看来是心情经常愉悦导致的，看来工作真的能给人带来新生啊！

云朗莫明其妙地问：“不是经营得不错么？”

包子兴道：“目前来看，整条街上除了花柜，便是我们的生意最好，而且客源较为固定。不过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学习花柜的经营模式，时间一长……”

云朗一拍桌子，“不就是找小姐么？实在不行咱也找呗！”

苏络却明白了包子兴的意思，开口道：“如果那样的话钱柜和其他KTV又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也就不值钱了。”

包子兴一点头，“东家说得是，这个月的收入已经比上个月少了不少，而且还一直在下降，如果我们拿不出一个更有力的反击对策，那便不如现在就将钱柜出售，还能买个好价钱。”

苏络托着下巴沉思，云朗急了，“不能卖，卖了你怎么办？”

苏络知道云朗是怕她无所依托，笑道：“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的脑袋，趁钱柜还值钱的时候把它卖了，总比看着它慢慢破落的好。”

她这么说就是同意卖店，云朗虽没有直接反对，但脸上的神色还是不赞成的。想来他也为钱柜出过不少力。算是他转正行后第一个工作，感情自然深厚，就像自己地孩子，刚养了三个月就卖了。

苏络却不同意他的想法，“要是都抱着你这个想法做生意那就死定了，不能把生意当孩子。要把生意当猪仔来养，养的时候小心呵护，然后在它最壮的时候卖掉它，开发它的一切价值，再去养第二头猪仔。”

包子兴连连点头。“东家说得贴切。”

云朗挠挠头，“听你的吧，不过店卖了我欠地工资可不还了。”

苏络白他一眼，向包子兴打听花柜老板的事。包子兴一说，还真就是薛胖子，而且据他今天的观察。花柜里又开设了舞娘伴舞的服务，去的客人都很感兴趣。花样不少，但都离不开“女色”二字，包子兴又说薛胖子似乎对钱柜有那么点意思，想兼并过来，专做高雅客户。

苏络琢磨半天，这店要卖地话还就得卖给他，不多坑他点苏络心里不平衡。

打定了主意。苏络并不急着和薛胖子接触，做买卖总是急的那个吃亏。她得观察两天，再决定怎么出手法。

嘱咐了包子兴和云朗一定把这决定保密，苏络回了家，苏氏和苏络见了她都极为欣喜，苏绎已经进了官学。据说学问大涨。一股脑地把这两个月的功课统统搬出来给苏络看，苏氏则忙着嘘寒问暖。问这一路上的事情。

苏络为免老娘担心，只捡些开心的事说，提到周崇文的时候也只说他去别处看个朋友，晚几天就回来，苏氏这才放了心。苏络又问了问家里地情况，苏绎说：“你们店里的掌柜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奇^_^书-_-网|，帮着提水修房，我对他印象不错哩。”

苏络一愣，这老包还真够意思，刚才在钱柜对这事可是只字未提，看来以后得对他好点才行。

苏络刚想夸老包两句，就见苏氏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好奇地问：“有事么？”

苏氏犹豫了一下，温柔地一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你累了，先歇歇。”

苏络也不勉强，和苏绎嘻闹了一阵，也觉得乏了，便早早睡下，大概是走了这么久，回到家里一下子放松了，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等她起来的时候，日上三杆的时辰都过了。

下了床，见屋里已摆了打好水的水盆，还有一件新衣裳，知道是苏氏所为，暖暖地一笑，收拾停当，穿上新衣，心情大好地出了房门。边走边大声喊：“娘，我饿了。”

话音还没落，便见苏氏从堂屋出来。苏络讶异地看着老娘身上的新衣和面上的妆容，笑着打趣道：“娘，你要相亲去啊？”

其实苏氏今年还不到四十，生得也非常柔美，只是平时碍于生活压力不怎么打扮，显得憔悴了一点，今日一收拾，竟也显得容光照人，颇有点风韵犹存地意思。

苏氏脸上一红，像是怕让人听到一般，连忙来捂苏络的嘴，回头看了看堂屋地方向，小声道：“络儿，今天家里来了客人，要规矩些才好。”

苏络莫明其妙地抓抓下巴，“谁来了？啊！是不是里正大叔又来拉赞助了？”如果是她得考虑要不要出去躲躲。

“不是。”苏氏面带难色，拉住苏络的手，“络儿，娘知道你向来懂事，一会跟娘进去，莫管见到谁，都不要失礼，好么？”

苏络可真是好奇了，拉着苏氏进了堂屋，她等不及要见神秘客人了。

进门便见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对着门的两个正座上坐着锦衣华服的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男的微有些发福，白白胖胖地，看长相就不是什么强势地人，此时正坐在位置上连连擦汗。苏络回头看看屋外，拜托，十二月份哎，冬天哎，这老兄怎么感觉像蒸桑拿似的？再看旁边地女人，也是面如满月脸似银盆，这应该是夸人的话吧？反正苏络一见到这俩词儿就想起大白馒头。

看来这老哥俩的伙食不错，都养得白白胖胖的，除了那个女馒头的神情骄傲了一点外，没什么别的不好。

再看看旁边坐着的，也是一男一女，男的看样子和苏络差不多大，女的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都比一般人强点，属于第一眼瞅挺好看，看多了就腻歪的那种。

苏络仔细观察了一下，断定这四位是一家子，因为年轻的那两个都遗传了女馒头的吊稍眼，看起来很“凌厉”的感觉。那个男馒头就不用说了，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同理，一个泼辣女人的背后也总有一个窝囊的男人，显然这位就是。

见苏络进来，正位上的男馒头动了一下，不过却是在观察旁边女馒头的神色，女馒头瞟了苏络一眼，反倒慢悠悠地把眼睛眯起来了，苏络一挑眉，这是干嘛？给她下马威？她知道这馒头是谁呀！

哼了一声，苏络懒得跟他们搭腔，转身要出去，却被苏氏死死拉住，看着苏氏带着一丝乞求神色的面孔，苏络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这时坐在女馒头身旁的小女馒头开口：“娘，大哥果然说得不错，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一点礼貌也没有。”

女馒头掀了掀眼皮，瞄向苏氏，圆润的下巴扬得老高：“小娴，这就是你的女儿？怎么管教的？”

“大姐……”苏氏说了两个字，又咽回去，“小姐别见怪。”苏络差点没笑喷，这么大体积的“小姐”她可是头一回见，正偷笑着，苏氏拉拉苏络的衣角，“络儿，快见过大娘和你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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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 强迫，搬新家

大娘？爹爹？

靠……

由于承受了过大的打击，以致苏络脑子里半天就飘着这一个字……

可怜见的，没想到啊！想不到啊！苏络一直觉得“自己”命够苦了，因为家贫生生熬成个老姑娘，嫁不出去不说，现在又告诉她：HEY！Girl，yurmothris小妾。

从她家先前的情况不难看出，她老娘这个小妾当得窝囊，苏络不知道在现在这个小妾泛滥的年代小妾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值钱以及好欺负，她只知道四百年后的新生小妾个个猖狂得很，当然，未来的那些也不叫小妾，她们拥有一个划时代的响亮称呼---小三。

苏氏是小三吗？大概不是，因为她不猖狂，还不配叫小三，她只是小妾，一个被丈夫抛弃多年，却还是一心等他回头的小妾。苏络同情她的小妾老娘，但更同情她的馒头大娘，不说别的，只说一个女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把别的女人抱在怀里，还要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这事本身就相当令人同情。

这么一想，苏络看着馒头大娘的吊稍眼似乎顺眼了一点，由于同情心作祟，不用苏氏暗示，开口叫了声：“大娘。”

馒头大娘好像是用眼角白了她一眼，苏络没看清楚，就算看清楚她也劝自己忍了，谁让人家可怜呢？可怜地最大嘛！

“小娴。”馒头大娘沉着脸开口。“你这丫头真是一点规矩也不懂，你离开苏宅这么多年，不会也忘了规矩吧？”

苏氏显然是熟悉小妾的一切规矩，“扑嗵”一声跪到地上，一脸急色地来拉苏络，“络儿。别惹大娘生气，快给大娘请安。”

苏络肯跪真是见了鬼了，想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一直遗憾没有这种体验，现在终于有机会拍着腰板说在下的腿是白杨木做的。宁折不弯！

馒头大娘眼睛一立，“真是反了、反了……”声音尖细刺耳，磨得苏络鼓膜生疼。

苏氏的脸上没了血色，一直拽着苏络的衣服，苏络甩开她，失去耐心地朝馒头大娘道：“行了行了。别反了，你们来有什么事吗？有事就说，少走形式主义。”

馒头大娘显然是做好了来这里发彪地准备，没想到会碰到苏络这个硬茬，一时有点懵，指着苏络：“你你你……”

“我我我……”苏络有点脑袋疼，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干嘛让她在这受人指指点点的？“你们来到底干嘛的？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我这一秒钟几百万上下。耽误我时间你赔得起吗？”

馒头大娘一瞪眼，苏络急脾气上来。抢先道：“到底有事没？”馒头大娘显然是习惯说上句的，被人抢了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在那噎着，一旁的馒头老爹还在擦汗。看也不敢看苏络和苏氏一眼。倒是那个女孩儿跳起来，“我看你们是不想回苏宅去了。哼！娘，咱们不管她们，咱们回去！”

另一个看来是她哥哥地人也跟着跳起来，指着苏络吼道：“小贱丫头，竟敢对我娘无礼，赶快跪下赔罪！”

“赔你个头！”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得到“贱”这个评价，苏络差点没把旁边的凳子抡过去，如果说苏络原来还对馒头大娘有几分同情之意，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这分同情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能再留在这了，再留下去苏络怕自己爆血管，不理会仍自叫嚣的馒头家族，苏络转身要走，冷不防一声“络儿！”吓了她一跳，回过头，竟然是馒头老爹，他大汗淋漓地站在馒头大娘身边，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馒头大娘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点，她盯着苏络，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苏络又打了个冷战，如果放在临死前，这目光大概叫“死不瞑目”，或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之类地。

苏络更好奇的是馒头老爹口中的“大局”，到底是什么大局能让一个嫉妒又愤怒的女人平和下来？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馒头大娘冷着脸叫住她的儿子，那个小吊稍眼当真就一句废话没有的住了嘴，真是一点性格都没有。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苏络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没人说话，馒头老爹又坐回原位去擦汗，好像刚刚的那个举动已经用完了他的全部勇气，馒头大娘则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在平复心情，还是另一场下马威地开始。苏络还急着去店里找包子兴商量怎么卖店才能大坑薛胖子一笔呢，哪有时间再耗在他们身上，看苏氏毕恭毕敬的架式想劝她离开似乎是不可能地事，便放弃，也不理会馒头家族，向苏氏交待了一句就出了门，苏氏没敢拦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苏络觉得自己挺不孝顺的。

出了家门苏络特地去了云朗的住处，拎起睡得正香的云朗，让他回家去盯着，别让苏氏吃了亏，这才转去钱柜。至于馒头老爹说地什么“大局”，反正是和她们娘儿几个有关，她也不怕自己不知道。

到了钱柜，包子兴也刚到，正指挥着小厮打扫卫生，见到苏络连忙迎上来，说他昨晚想了个主意，可以联系一些比较熟悉又没有时间来地客人，给他们些实惠，让他们晚上的时候把自家马车停到钱柜门口，停一个时辰就送回去，因为各家马车都有一定地标记，就会给人造成客人流动不断地假象。又能吸引新客人上门，能为钱柜的出售争得一些畴码。

苏络嘿嘿一笑，这不就跟以后饭店门前开辟的免费车位是一个道理么，人都愿意凑个热闹，哪家门口车多，车牌子好。吃饭的就觉得这家肯定不错。

赞许地拍拍老包的肩膀，说句“辛苦啦”，苏络又说了自己的想法。停车位地办法可以试行，同时她想以钱柜名义召开一场卡啦OK大赛，让这街上的所有KTV都选代表参加。冠军奖励五十两银子，先把自家的势头搅得大大的，到时候不怕薛胖子不上钩。

包子兴琢磨一阵，觉得办法可行，马上便去联系各家KTV，苏络站在钱柜大门里的阴影处。嘿嘿笑着盯着对面地花柜，一边寻思钱柜卖了之后，再开发点什么新项目。

在这个专利不受保护的年代，只靠一两个新鲜点子是远远不够的，想要发家致富，只能走在众人前面。

到了下午，包子兴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所有的KTV商家都愿意发动消费者来参加这样的活动。以期刺激行业发展；坏消息是大家对这个举办地点都很感兴趣，鉴于点子是钱柜想出来的。本次活动可以用钱柜冠名，但是举办地点就得商量商量了。苏络抓抓下巴，这可难办，看来古代地商家都不傻，整个活动最关键的就是举办地点。谁家举办。自然就在消费者心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只冠个名有什么用？满大街都是叫什么柜的。

想啊想。苏络问不然提议投票呢？各家不能投自己店，然后公投出最终举办地点。

包子兴说投票倒也行，咱们店毕竟是本行业创始店，有一定竞争力，但是同时又有两家店，一个就是对面的花柜，又大又豪华；另一家是街尾的文柜，那里的只做文人墨客的生意，消费者档次比咱们还要高，这两家都是相当强地竞争对手，真要是公投的话，咱们未必能当选。

苏络头痛了，闭着眼睛双手在脑袋上画圈，咯叽咯叽咯叽咯叽咯叽、咯叽……叮！有了！

苏络抬头对包子兴道：“你只管去公投，甭管选中哪家店，咱们就保住冠名权就行。”

包子兴有点担心，苏络却连连催促他快去，说自己有办法让大家都记住钱柜，并且嘱咐包子兴，公投地时候给花柜投上神圣的一票，最好是让薛胖子争到这场地权，让他丫先乐呵乐呵。

包子兴更迷糊了，苏络把他拉过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细语一番，包子兴乐了，说这肯定行，那个死胖子天天用小姐抢咱们的客人，这回还不气死他！

两人正在这乐呢，云朗来了，他的样子有点郁闷，看着乐不可支的苏络翻了个大大地白眼，“乐吧，趁着还能在这乐就多乐乐，省得以后没机会。”

“啊？”苏络没明白，“我家那几个馒头走了？”

“走了。”云朗摸摸鼻子，招呼门口地小厮给他倒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一抹嘴，“不仅他们走了，你娘也走了。”

“啊？”

“啊啊啊，什么毛病。”云朗一撇嘴，“他们今天来是要接你们娘儿几个回那个苏家大宅的，你娘本来说等你回来再商量，那个女馒头说不行，让你娘先跟他们回去，还让人去官学接走了小绎，你也留不长了，就要去大宅门里当小姐了，以后出个门都难喽。”

苏络火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也没拦着？”

云朗一哼声，“那是你娘，有可能是我未来地丈母娘，她点头了，我怎么拦？我把她捆上扔小黑屋里？”

“绝对……有阴谋！”苏络咬着大拇指，“爷爷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贪图你的小产业呗。”云朗倒看得明白。

苏络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她不相信有人为了钱连自己老公的共享权都能放得开，还是说馒头大娘有把握把馒头老爹看得紧紧的？不让馒头老爹迈过雷池一步？

有阴谋，怎么想这里面还是有阴谋。

“你才小姐，你全家都小姐！”苏络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冲出门去。

云朗反应半天，才想起自己二百二十五个字前说过她要当“小姐”这回事，这丫反应真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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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 家人，齐上阵

苏络出了钱柜的大门，回头看了看，大喊道：“发什么呆？快带我去苏宅啊，你记了地址吧？”

“喊什么喊什么！”云朗连忙跑出来，不让苏络继续在员工面前破坏他的光辉形象，“他们派了轿子在你家门口等着，载你的。”

“我去TMD轿子。”苏络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掰手指，“强买强卖，真是强盗！”

云朗正欣赏着苏络的豪爽用语呢，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强盗怎么了？”

苏络当即反省，她不对，她有罪，她就不该把“强盗”二字归到贬意词的范畴里去。谁让她身边的人物人份都这么复杂呢，没落的官宦子弟、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无差别打劫的土匪强盗……瞧瞧她都交了一帮什么朋友！

跟着云朗转弯抹巷，连打听带问路，走到小半个时辰，才算在朱仙镇富人区深处找到一座宅子。苏府，朱漆大门、青石台阶，门口两个中号石狮子，十户人家中，有九户都这么弄，一点创意也没有。

冲上去叫门，门房开了门问她找谁。

苏络犯难了，她不知道馒头老爹叫什么，就说找你们老爷。

门房说我们有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你找哪个老爷？

苏络真是晕菜，还真是个大宅门，她的馒头老爹到底是哪个老爷啊？想了想说我找长得最像馒头地那个。

门房也想了想。说你这么说我也弄不清你说的是谁，你还是留下姓名让我挨个通禀三位老爷吧，看看谁认识你。

苏络擦了把冷汗，跟着云朗坐到大门里的门房处等候接待，没一会去传话的小厮回来，说大老爷有请。

苏络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就馒头老爹那怂样，居然还是大老爷，真是不给弟弟们长脸。

站起身，苏络伸伸手踢踢腿，又扭扭腰。做了一套伸展运动，又让云朗也运动运动，一会打起来他是主力。临走前还向云朗讨教了一下怎么才能把手指头掰出“咔咔”的声音，一会用于示威，全然不顾旁边一脸菜色的门房，跟着传话小厮进了府中。

过了第一进院。苏络先是愣了一下，这后面地布局摆设倒和她在南京坑下的那座宅子颇有异曲同工之处，大气，又精美。照苏络原来想的，她的馒头老爹想来也就是个小资产阶级，看见从前抛弃的女儿发了小财，巴巴地赶来相认，想不到……

云朗拽了她一下。苏络的脚下慢了点，云朗指指四周。“你说他们能住这么大的一个宅子，会看上你那个只值一两千两的小铺子吗？”

苏络也琢磨这事呢，最后鼻子眼儿朝天地一哼声，“说不定是外强中干，咱们在南京不也有这么一座宅子么。”

云朗嘿嘿一笑。说你对自己的定位可真准确。

苏络一眼睛白过去。世界安静了，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了。很好，继续前进。

芳草园，在花园地西南角，苏络跟着小厮进了园子，两边是厢房，正中的堂屋门上挂着棉帘子，看不到后院，不过看这布局想来又是一个几进的院子。

苏络打量四周的时候，小厮已进屋通报又出来，说是老爷请二位进去。苏络早就不耐烦了，她就想领了苏氏和苏绎赶紧走人，才不想再和馒头家族碰面，(奇*书*网^_^整*理*提*供)便拉住小厮，问你们老爷今天带回来的人在哪？

那小厮摇摇头，重复做着“请”的动作，苏络也就只好踏上台阶，掀帘子的时候还在想一会怎么痛斥馒头老爹，让他以后别来骚扰她们。

苏络手上刚有动作，帘子忽地被人从里面挑开，一个馒头脸跟她打一照面，吓了她一跳。

馒头脸也吓一跳，不过又很快平复下来，让了让身子，“快请进。”

虽然也是馒头，但并不是她的馒头老爹，大约五十来岁，看着有点眼熟，按理说长得这么有特点地人她不应该忘啊。仔细打量打量，从那人的眉眼间尤其是脸盘地轮廓她的馒头老爹有点像，进屋再看看，除了两个端茶的丫头并没有旁人。看来她猜错了，馒头老爹不是大老爷，这位才是。

“请坐。”馒头脸十分热情，又招呼丫头上茶，最后笑眯眯地问苏络，“不认识我了？”圆脸圆眼圆鼻子，再这么一笑，讨喜，又有几分气度不显得刻意巴结，给人印象不错，“仔细想想？”

苏络抓抓下巴，鉴于这个大老爷主动要见她的情况，再加上这么热情……她突然露出大为讶异的神色，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说：“难道你才是我亲爹？”

“……咳！”大老爷头上明显布了两条黑线，朝那两个丫头挥挥手，“去请各房到正厅议事。”

两个丫头一脸三八地退下了，苏络乐呵呵地坐到椅子上，“其实你是我大伯吧？”

苏竟一头无奈地冷汗，自从数月前在钱柜开幕式上见到苏络，他就一直觉得这名字有点熟，后来才记起十几前年三房赶出去一个小妾，她女儿就叫这名字，便把这事交给三弟苏童，让他查查到底是不是他女儿。苏童查了一圈，还真是，苏竟就让他把她们娘儿几个接回来。可那时苏络出远门，苏童也碍于家里地母老虎一直没敢行动，直到今天早上听说苏络回来了，才又在大哥地授意下去接了。

当然对苏络他不能这么说，就说当初见着苏络面熟，觉得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侄女。必须得接回来，全家团聚。

苏络当即一拍大腿，她就说看着苏竟眼熟嘛，原来在钱柜开幕式上见过，当时他站在朱仙镇商业联合会会长地后面，秦怀好像还提了一下。锦泰轩，卖布的，在开封有两家分号，也算是朱仙镇上小有名气的商家。

她好心的大伯啊，全家团聚？苏络哼笑一声。怎么在她娘儿几个吃不上饭的时候想不起来这茬呢？现在倒想起来接人了。

不过对这事苏络没太气愤，毕竟之前受苦的不是她，况且穷在闹市无人问地情形也是人之常情，她在这件事上基本处于旁观者的地位，所以只是像征性地气愤了一下。瞄瞄苏竟和善的面孔，叹了口气。“大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也离开这么多年了，不习惯大家庭的生活……”

苏竟一摆手打住她地话，“这么多年，苏家的确是对不起你们，现在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不管。”

瞧瞧。两句话就把自己撇清了，就像他以前不知道她们娘儿几个被赶出去的事似的。真是无奸……不商，苏络越发肯定了。同时她也明白了馒头大娘为什么那种态度，原来根本不是她想接人，而是迫于苏竟的压力，难怪那么不情不愿。现在好像说什么也没有用。苏竟铁了心的留人。还急着把府里地各房都介绍给苏络认识。苏络觉得自己挺像受害者家属的，人质在人家手上。有说不的权利么？

没有……那就走吧。一边走云朗一边小声跟苏络嘀咕，这宅子不错，你先把宅子坑到手再说要走的事。

苏络无语，这小子行，知道几百年后房价飞涨，现在就开始囤房了。

跟着苏竟出了芳草园，回到一进院的正厅，几十平方米的大厅只有正对着大门的那一溜两边摆着椅子茶几，其余的地方都空着，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留白艺术。

见苏竟进门，在座地都起来行礼，人还不少，十来号人，男女老少站了一屋子。

苏络扫了一眼，馒头老爹和馒头大娘也在其中，没见着苏氏。馒头大娘的脸色可想而知地不好，除了她还有两个夫人模样地，见着她万分热情，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这个说我是大伯母，那个说我是二伯母，把苏络拥到椅子上去。

云朗也不用人让，直接奔最宽敞的地方去，无视众人或讶异、或愤然的目光，坐主位正座上了。

苏竟尴尬地看向苏络，苏络假装没看着，她巴不得闹呢，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这帮人再把她们娘几个赶出去。苏竟一看这架式，又招呼下人另搬了把椅子，摆在云朗前面，两人像上课似的，排排坐，吃果果。

“咳！”苏竟咳嗽一声，先给大家介绍苏络。

苏络特地看了看她老爹苏童的神色，大概是有大哥在场，比较有底气，不像之前那样一直擦汗，而且敢看她了，眼中满是欣慰神色。

苏络真想冲上去呸他一脸，别说她不讲卫生，她是真恶心。

介绍完苏络，苏竟又从左侧开始，挨个介绍在座地人。

先是二伯苏章，他虽然也长着一张馒头脸，看起来却不像苏竟那样圆滑，带着一股文化人地儒气，二伯母则刚好相反，长着一张三八脸，什么秘密告诉了她，不用怀疑，肯定会变成世人皆知的秘密，大伯母好一点，看上去温婉端庄，很能镇得住场地样子。

苏童夫妇就不介绍了，他们这一辈就哥三个，接着就是跟苏络一辈的。

苏络很开心没见着一堆馒头，看来苏家的老爷都是隐性基因，儿子女儿长得都不像他们，都随了娘的。

苏红是苏竟的二儿子，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挺精神，现在负责开封的锦泰轩分号，也是满脸的笑容，跟他爹一样，还有一个大哥叫苏纶，也在开封，没回来。苏纪是二伯父的儿子，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不是个做生意的材料，跟他爹一样属于文化人的那种。苏绚就是苏络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两个月，苏络也不怕大家都看着呢，当众白了他一眼，苏绚看样子挺气愤，看看他娘，又看看他妹妹，没人给他出头，他也就没吱声。

馒头大娘的小女儿叫苏绮，对苏络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苏络也懒得理她。

这些人中最让苏络上心的是坐在最末尾的一个人，苏竟也特地介绍了一下。

她叫苏绛，是二房家的小女儿，年方十九，面容清秀，却穿着男装，这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刚刚的介绍让苏络得知各房均有一个至三个不等数量的女儿，都出嫁了，为什么这个只比苏络小了一岁的“老姑娘”还待字闺中，并且穿着男装？

苏红笑道：“听闻络妹妹在朱仙镇也有产业，难道没听说过锦泰轩的苏五公子么？”

苏络小汗了一下，光这锦泰轩她也是今天刚刚想起来，更别提其他的，不过……苏五公子？说的就是这个苏绛么？

苏绛冷冷清清地看着苏络，并不说话，苏红上前道：“苏五公子可是朱仙镇商界内的一个奇才，都是靠了绛妹妹，咱们的布庄才能发展得这么快，明年还打算在洛阳开间分号呢。”

看着二伯母洋洋得意的神情，苏络可真是好奇了，这个苏绛，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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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 暗斗，大宅门

苏络向苏绛递去一个善意的笑容，苏绛的目光闪动一下，勾了勾唇，朝苏络点点头。

“不公平不公平。”苏红笑嚷着横到苏络与苏绛之间，像个大孩子，“我费尽心思也哄不来绛妹妹笑一笑，怎么今天才见了络妹妹，就笑了？”

苏络让他哥哥妹妹的叫得身上发麻，云朗坐在苏竟身后也打了个激灵，二伯母咯咯笑道：“怎么是才见？络儿小时也是住在府里的，绛儿自然见过，后来她们母女离了府，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

苏络听见二伯母话时的重音落在“母女”二字上，又想起苏竟说过她是“失散”了十几年的侄女，十几年？

“我离开的时候太小了，绛妹妹未必还记得我。”苏络顺着这话往下说。

苏绛的眉稍挑了挑，没有说话，二伯母捂嘴一乐，“可不是么，走的时候才三两岁吧？今天你们娘儿仨回来，终于算是团圆了。”

苏络的脸登时沉下去，真是该死啊，她今年二十了，三两岁的时候离府，那么……苏绎是怎么来的？难道她老娘苏氏是雌雄同体，自产自销？

脸色同样难看的还有馒头大娘，她细眉倒竖地瞪了苏童一眼，再掀掀微薄的红唇，满月般的脸上带着嘲弄，“真难得二嫂替我们三房这么开心，没错啊，两个人走，三个人回来。男人么，都是这个德性，不过也总算为咱们苏家又添了一名男丁，哪像二嫂您呀，当初明明说是生了个五少爷，一晃十几年。都到了说亲地年纪了，五少爷又变成了五小姐，这份能耐，旁人是没有的。”

哈，大户人家内部就是复杂啊。没机会领略宫斗，看看宅斗也不错，苏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二伯母如何反击。

二伯母的脸色变了变，又马上恢复正常，挥着手笑道：“什么少爷小姐的？咱们家绛儿虽然是个女孩儿，可也比她哥哥强得多了。”

苏络真是忍不住为二伯母喝彩啊。这话说得真艺术，表面上看是一个意思，仔细推敲一下又是另一个意思。文化人苏纪自然是苏绛的哥哥，可馒头大娘的儿子苏绚又何尝不是？那个小吊稍眼，一看就是个没出息地。

二人的口水仗看来打得不是一天两天了，众人都见怪不怪，馒头大娘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苏络可不想听她们你讽我贬的说起来没完，站起身。说想见见她娘。

苏童连忙也站起来，说我带你去。苏络仔细看了看，这老家伙眼中激动又欣喜，还带了点“慈爱”的意思。如果他像馒头大娘一样不待见她们，只是碍于大哥地压力不得不接她们回来。苏络说不定还更欣赏他一点。

苏竟开口道：“不着急。一会晚饭的时候就见了。”跟着吩咐下人说一会去请三房的二夫人一起过来吃饭。

这时的小妾是没有地位的，尤其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吃饭地时候小妾是不能上桌的。其实苏家的小妾也不少，除了苏童有心无胆外，苏竟和苏章都有两三个小妾，苏竟这么一“请”，似乎说明了苏氏母子在苏府里是特殊的，馒头大娘的脸色更加难看，硬声道：“大哥，弟妹还是先带她回院子里去，也好先安排下处住。”

大伯母也道：“是啊，让他们先回去，在饭桌上怎好说话。”

一句话便否决了让苏氏上饭桌的意见，苏竟显然是不太管府里的事的，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回去。

苏络上前揪起吃光了两盘子点心正在打盹地云朗，出门前特地回头看了看苏绛，见苏绛也盯着自己，便又笑笑，刚想说声回见，却见苏绛也起身，向众人请辞了。

苏绛他们二房住在芳草园旁边的碧荷园，三房则在碧荷园对面地黄花园，中间隔着花园，再旁边是白雪园，暂时空着，仅做待客之用。

众人一路无语，与苏绛分开后，苏络才向馒头大娘道：“苏夫人，你刚刚说的五少爷变小姐的事，是不是苏绛？”

馒头大娘脸色一沉，摆明了不想和苏络说话，她不说话，苏绚苏绮也不敢出声，苏童就是个摆设，基本可以无视。

苏络住了脚步，也不招呼众人，就在原地等着，直到前面的人发现她没跟上，停下回头，她才正色道：“苏夫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我也是不想回来地，一会见到我娘和弟弟，我们马上就走，只要你们以后别再来骚扰我们，我们也绝不会骚扰你。”

苏童转回来，大冷天地额上又带着汗，一边瞄着身后一边说：“怎么这么说话？你们回来了，就安心在家里住下。”

整座宅子苏络最不待见的就是苏童，不耐烦地将他向旁边一推，无视他震惊又受伤地目光，只看着馒头大娘。

馒头大娘的脸色忽红忽白，她要是容得下苏氏娘儿几个，当初也不会撒泼把她们赶出去。

苏络又道：“如果你们坚持要对外做出五好家庭的样子，我也会配合，不会让苏家丢脸，只要别让我们住在这个宅子里，一切好说。”

馒头大娘不说话，苏绮忍不住道：“你们要走赶紧走，别留在这惹我娘生气！”

苏绚一见有人挑头，连忙跟上，“你这个小贱人……”

话说到一半又憋回去，苏络沉着脸盯着他，好像随时都能爆发的模样，半晌，苏络冷哼一声。“你要是有你娘一半地能耐，也算给你娘长脸。”

苏绚的嘴巴动了动，却终是没敢骂出声来，看看他娘，又看看他妹妹，觉得脸上挂不住。一甩手走了。

“你们不能走。”馒头大娘失望地看着儿子的背影，下了决心般地开口，“过几天我们会安排你和你弟弟认祖归宗。”

“不需要什么认祖归宗。”苏络挺了挺胸，“我们不会留下的。”

“你娘会的。”馒头大娘笃定地扔下这句话，带着女儿转身离去。苏童颓然地垮下双肩，神情复杂地看了苏络一眼，也跟着走了。

云朗用眼角睨着苏络，轻笑一声，“认识你这么久，头一回见你这么严肃。”

苏络无声地一笑。笑得有点勉强。见到苏氏和苏绎的时候，他们已又换了一身新衣，住在黄花园地西跨院中，院中还配了两个丫头。

对于这种待遇，苏氏无疑是极为满意的，见着苏络几乎想和她抱头痛哭一场，以示自己终于等到了春天。苏络的信心顿时就消了一半，等她劝了苏氏半个时辰未果后。另一半信心也消失了。

馒头大娘说得没错，她不想留下。她娘想，如果不想，苏氏就不会十几年如一日的在李富户家做工，只为偶尔能见到苏童一面。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或者说，是感情吗？苏络问为什么。苏氏眼含泪花地说：“这是命。娘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和小绎能够认祖归宗。”

苏络舒了口气。她没办法了，就这样吧。于是她对云朗说：“你回去吧，我要住下。”

云朗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苏络哼了一声，她总不能看着名义上地老娘和弟弟在这里任人欺负，先留下吧，以后再做打算，她就不信凭她的实力不能让苏府的人再一次把她们赶出去。

苏络住下了，在西跨院门口立了个贴着纸的牌子，上面写着：苏童与狗不得入内。

为此苏童破天荒地发了脾气，过来撕了牌子上的纸，苏络不慌不忙地让苏绎再写一张贴上。苏氏两边都不敢劝，馒头大娘和一双儿女冷眼旁观，苏络依旧我行我素。

这件事没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苏府，二伯母连忙借串门子的机会来参观，大伯母也过来远远地瞅了一眼，随后把苏络叫过去，说这太不像话。苏络挖挖耳朵，点头附和，“对，太不像话。”

大伯母：“……”

如此过了两天，苏络白天就去自己店里，晚上回苏宅，那块牌子就一直立在那里，苏童地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次见着苏络都迎着笑脸，苏络就当没看见。

到了第三天晚上，馒头大娘把苏络叫过去，态度居然十分平和，盯了苏络半天，最后长叹一声，“看样子你是真的不想回来。”

苏络不客气地坐到她对面，说恭喜你，你终于明白了。

馒头大娘继续叹气，说我也不想你们回来。

苏络还挺佩服馒头大娘这种一是一、二是二的精神的，比她老爹强多了。馒头大娘继续说但是你们又必需留下，接着又问，你跟秦记的东家是什么关系？

苏络呵呵一笑，她就知道大伯父死乞白咧地让她们回来是有所图的，没想到图的不是她的小店铺，而是她身后地大老板。

“你能把你爹介络给秦老板么？”馒头大娘的脸色有些灰白，“做为交换，我会对你娘好点。”

“你可别对她好。”苏络连忙制止。开什么玩笑，对她娘好以后她们更走不了了。不过苏络也想明白了，大伯父找她回来图地是这个，显然现在馒头大娘也想把这个资源利用起来，让苏络先把苏童介绍过去，以加重苏童以后在家里的地位。

苏络这时才弄明白，锦泰轩虽是祖上留下的产业，却是在苏竟手里形成规模，又在“商业神童”苏绛的参与下逐渐做大，长房二房都有贡献，唯独三房，老爹不争气，儿子也不争气，到现在也只是个吃股份的，没有实质性地参与到家族产业中去，眼看外地地分店一家家地起来，怎么能让他们不急。

明争暗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三兄弟表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都有自己地小九九，不过这馒头大娘的眼光差了点，与其寄希望于馒头老爹，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儿子身上。

苏络把这话说了，馒头大娘将信将疑地，“你……真地肯帮绚儿么？”

“无所谓帮不帮，我可以把他介绍给秦怀，以后还得看他自己。”苏络撇撇嘴，“只要他以后别开口闭口的小贱人，我就谢谢他。”

说帮他们，其实也是帮自己，苏络巴不得秦怀现在就在眼前，让她马上能完成任务，最好苏绚真能不负他娘之望的坐大，那么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劝着馒头大娘再把她们娘儿几个赶出苏府去。

不过现在秦怀还不知道身在何方，而且在那之前，苏络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KTV大赛的事情众商家已经合议得差不多了，日子定在正月初十，公投的召开地点正是薛胖子的花柜，包子兴这两天正急着让苏络赶快运作下一步计划呢。

秦记，看来她还真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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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 一起，过大年

苏络去秦记，是找合作去了。秦记的掌柜因为得了秦怀的关照，自然配合，又对苏络说的方法大感兴趣，琢磨着是不是也能跟其他商号合作一下，苏络说随便，只要在正月初十前你别把这事漏出去，其他的事随便。又问了问秦怀的下落，掌柜的也不知道，只说现在要过年了，大概是回了南京了。苏络抓抓下巴点点头，看来办完钱柜出售的事她还得去趟南京，找秦怀商量《本草纲目》的事，顺便完成馒头大娘下发的任务。

现在是十二月下旬，眼瞅着过小年了。别看是小年，古代人民也非常重视，把自家灶台上被熏得发黑的灶王爷像揭下来，用稻草扎只草马，在灶王爷嘴上涂点灶糖或是年糕，再把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灶王爷就吃着糖乘着马回天庭述职了。灶神是监督主人家一年所作所为的检察官，因为吃了糖，嘴也甜了，灶王爷就只捡主人家的好事说，玉帝一听，嗯，这家人不错，明年还保佑你平安顺利吧，主人家的目的就达到了。看来贿赂这事，不仅适用于人间，也适用于天庭。

不过这神仙都太好糊弄，一块糖就给打发了。

旧的灶王爷走了，新的灶王爷得新年过后才来任职，于是从腊月二十三到大年三十这段其间，家里是没有检察官的，由于没有灶神的监督，一般人放量暴饮暴食、聚众赌博。放纵自己做一些自己平时认为不应该犯地小过错，反正也没人监督了嘛，不怕告状。这可把苏络乐坏了，因为这，出来寻欢作乐的人凭空多了许多，KTV行业的生意也迎来了空前的高峰期。看着每天宾客盈门的场面，她都舍不得把钱柜卖出去了，就求着灶王爷在天庭多歇几天，让这帮劳动人民彻底放松放松。

年是古人最重视的一个节日，尤其像苏家这样地大户人家。从过了小年开始，下人们整天忙得团团转，苏络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忙什么，反正她是挺闲，每天除了去钱柜看看，就是满大街的转悠。寻思着卖了钱柜后再弄点什么买卖。

中间也少不得去锦泰轩看看，毕竟也是她“家”的产业，关心一下也属正常。

要说锦泰轩离钱柜并不太远，都在朱仙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只是以前不知道这层关系，苏络也没留意，现在看看，这规模做得倒也不小。光是门脸就有钱柜的两个大，店内绫罗绸缎一应俱全。还有制好地成衣出售。

成衣这玩意在古代可不是什么走俏的行当，因为针织女红几乎是古代女人必会的东西，做个衣服鞋垫什么的更加不在话下。这手艺如果说谁不会，找个婆家都瞧不起你。当然，苏络就不会。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成衣是不好卖的。一般绸缎庄也只是摆着几款最样式简单的，以供出门在外地客人有不时之需。锦泰轩则不然。成衣齐唰唰地摆了上下两排，一排男装一排女装，质量样式各不相同，有部分女装看来还是流行款，还有几件的样式苏络只在南京的时候见人穿过，还没流行到朱仙镇上来。

这些还不是最让苏络惊奇的，她最感兴趣的，是这些成衣，居然还是分了大小码的。

小、中、大、超大。

刚才说了，成衣制品这个行业，在古代没什么市场，各店铺出售成衣都只是做为副之又副的副业，根本不赚钱的，哪有人做这么多样式，连衣码都分得这么精细？重要地，最重要的，那衣服领子里缝地，四四方方一个布标，上面印着锦泰轩的字样，是商标吧？

虽说这年头大家也都讲究做品牌的意识，但顶多也就是在布料的骑缝中盖章画印，以示是本店铺出售，这么明确的商标形式，苏络还是头一回看见。

看着苏络一脸惊奇地模样，暂时在铺子里帮忙地苏红笑道：“新鲜么？这是绛妹妹想出来的，头几年其他地布料行对咱们大规模的出售成衣还十分不屑，这两年怎么样？他们也学着咱们了。“有那么多人买么？”苏络怀疑。

“原来当然是没有的。”苏红呵呵一笑，“不过店里挂着这么多衣服，一来客人进了店，有更多选择，二来用这些衣服样式刺激那些只想看看的人，有好些人就是因为喜欢咱们衣服的样式，才买的布，三来么，咱们店里的衣服都带着标记呢，谁买了一件，穿到哪也忘不了锦泰轩，这三个字就在他脑子里形成了印象，下次他还来。所以现在啊，成衣已经渐渐被人接受，有越来越多的店铺也开始出售成衣了，我正在向爹爹申请单独开间成衣铺，我相信成衣业的明天，一定是光辉的！”

苏络连忙打断他的美好畅想，指着衣领上的商标，“这个也是苏绛想出来的？”

苏红倒莫明其妙了，“这有什么新奇的？招牌么，各家都有，只是咱们印得小些，直接缝到衣服上了。”

苏络刚才还怀疑苏绛是不是也是个穿的，听苏红这么一说，倒打消了疑虑。对啊，不就是招牌么，中国人民用了成千上百年，怎么就不兴人家缝到领子上呢，怎么就不兴人家衣服分大小号呢？古代人民又不傻！

想到这里，苏络又趁机打听了一下苏绛的事。果然跟她想得差不多，苏纪不是二伯母的亲生儿子，是小妾所生，另外两个女儿也都跟二伯母没什么关系，她只生了苏绛一个，因为那时候二伯父很疼爱生了儿子的小妾，二伯母心一横。就说自己也生了儿子，从小把苏绛当儿子养。苏竟一直想将第二代培养成材，所以将家里地男孩子从小带在身边，苏绛也真是争气的，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显出了经商天赋，提的一些建议最开始只是试行。后来就成了店里的主推业务，锦泰轩的生意一不留神就越做越大，两年前还在开封开了分店，俨然成了朱仙镇布料行业中地佼佼者，苏五公子的名号也渐渐传了出去。而随着苏绛在家里地位一天天加重。二伯母的秘密更不敢公开了，直到苏绛十六岁那年，到了娶亲的年龄，不说不行了，这才公开出来，对外就说苏绛从小被神僧看过相。说是得当男孩儿养才养得大，古代人民十分淳朴，没有丝毫怀疑就相信了，还万分同情苏绛，只有大伯父差点没气出心脏病，听苏红说那意思，大伯父未来是想将家业都交给苏绛的。

苏络倒不相信，她不相信那个笑面虎似地大伯真能公私分得这么清。自己有儿子还想把家业交给侄子。

苏络看出了苏络的心思，摇头一笑。“锦泰轩是祖传的产业，爷爷去世前说过，终生不分家，生意怎么做都是叔叔们和我们的，我跟大哥都不是做生意的好材料。开间铺子让我们守着可以。说要拓展可就难了，爹爹就是看出了我们这一点。所以一直不让我们打理朱仙镇的生意。”

听到这里，苏络倒佩服起苏竟了，什么祖训不分家，那都是废话，只冲着他这分想把家业做大做强地心意，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这么说苏绛一直不出嫁，是想招个上门女婿？”

“爹爹倒是这个想法，反正绛妹妹的名声已然传出去了，将来就算让她当家，外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苏络恍然大悟，为什么馒头大娘那么急着想让苏绚露露脸。现在的情况是同辈中只有苏绛这么一个出奇冒泡的，如果苏绚突然神力加身地做出一件比苏绛贡献更大的事，苏竟说不定会考虑把家业交给苏绚。

“苏绛都做了什么事，让大家都津津乐道的？”

“以前咱们店就是卖布的。”

苏络看了一圈，“现在不也是卖布地？”

“以前是咱们去布坊收布，回来卖，现在是咱们哪款布料卖得好，去通知布坊，加大供货量，减少其他卖得不好的布匹地存货量，银子周转的余地更大，布料就能及时更新，你别小看布料更新，有些布料江南市面上刚有几天，咱们店里就有了，再加上店里雇佣了两名设计裁缝。”苏红一指柜台后面坐的两位，“谁来买布，咱们问明布料的用处，可以帮着免费设计，什么窗帘被单衣服鞋子，保证不和别家重样。”苏红又笑笑，“其实这些事，布料行业里也未必没人做过，但咱们就做起来了，全靠绛妹妹的坚持不懈。”

苏络点点头，不急于眼前之利，苏绛看来还真有两把刷子，以后得多多请教才行。

苏络来这马上一年了，也没交到什么适龄地朋友，这回可算遇到个年龄差不多地、单身的、也是做买卖地，肯定有共同语言，她从第一天见着苏绛的时候就有预感了。

不过她的预感好像不太准，苏绛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这个禀性，苏红却说这已经不错了，以前绛妹妹的话更少，苏络这才释然。

想想也是，一个从小做男装打扮的女孩儿，交不到女朋友不说，对男性朋友也得防之又防，这样的人怎么能有开朗的性子？想到这里，苏络抬臂握拳，解放苏绛，成了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口号。

又过了两天，腊月二十八，钱柜的生意开始转淡，大家都忙着回家过年了，苏络索性给店里的伙计放了假，把云朗和包子兴接到苏宅来一起过年。

对于苏络接外人回来这一举动，大家都不说什么，唯独二伯母一脸的不愿意，连讥带讽地说了不少话，苏络懒得反击，反倒是馒头大娘反击惯了，拉着二伯母挑个暖和地方打口水战去了，还苏络一个清静。

说起二伯母，苏络觉得她对自己就是不满的，她已经有了个能干的女儿，说不定已经提前打好了做当家主母的准备，现在又冒出一个能做生意的，还颇得苏竟器重，以后发生什么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不过苏络可没空想这些，她忙着和云朗包子兴斗地主，做副扑克牌简单得很，苏红也跑过来凑热闹，四个人就打升级，贴了苏红一脸的纸条。苏红带股子豪爽劲，跟云朗挺投脾气，两个人打了一圈的牌，已经哥哥弟弟的叫开了，西跨院里的笑声传遍整个园子。苏氏手里一边缝着没事找事做的活计一边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苏绎就蹲在苏络身后看热闹，苏络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幸福了，当然，如果换个地方的话她会更幸福。

苏络让苏红去叫苏绛，苏红摆摆手，说苏绛一早就去铺子里了，苏络真真的佩服，这大冷的天，也没什么客人，还这么坚守岗位，真不容易。

听苏络夸苏绛，苏红就像听见自己被夸了似的，这让苏络对苏绛更好奇了。按理说她那么清冷的性子，跟兄弟姐妹间的关系应该淡薄才对，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不仅是热情的苏红，就连苏绚苏绮，对苏绛也是极为服气的。

苏络把手里的牌一摔，说咱们去店里看看，溜达溜达顺便接她回来，大过年的自个待在店里，怪可怜的。

苏红立即响应，云朗苏绎自然也不落人后，几个人在苏氏的叮咛下穿得暖暖和和的，刚要出门，平时总跟着苏红的一个小厮跑进来，先是给苏氏问了安，又请了四姑娘安……咳！苏家是男孩儿排个次序女孩儿排个次序，苏络排下来，正好行四，上面一二三姐，都出嫁了，五妹是苏绛，六妹妹也出嫁了，苏绮是老七。

那小厮问了一圈的安，才急着对苏红道：“二少爷，五少爷受伤了，现在在前厅呢。”

这个五少爷，也是苏绛。苏家有四个货真价实的少爷，再加一个假少爷，反正就是男女堆里苏绛都排老五。

苏红一听马上跳起来，跟着就往外跑，苏络也跟着出去，一边走一边问那苏绛伤得怎么样。

小厮道：“其实也没伤着，就是吓着了，有位公子骑着马差点撞上五少爷。”

苏络一愣，“那公子送她回来的？”

小厮点头称是，“是两个公子。”

差点没笑喷，这桥段听着耳熟，接下来大概就是要共谱恋曲了。一会可得看看那两位公子的模样，能出演这么俗套的剧情也不容易。

到了前厅，二房的人早就到了，正围着苏绛问个不停，苏绛脸色有点难看，不过苏络认为那是让她娘给烦的，而不是吓的。

再看二伯父正和两个人攀谈，看那背影都挺风流倜傥的，苏络见苏绛这边忙着，一时半会也摆脱不了二伯母，就挤到二伯父身边，刚跟那俩人打一照面，差点没呛死。

“老周？秦怀？你们怎么碰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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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 名声

苏章对面站的，正是满面风尘的秦怀与周崇文。

苏络先是惊讶，随后大喜，向秦怀道：“你怎么没回南京？今儿可都二十八了。”

秦怀双眼一弯眯眯笑道：“在洛阳办点事情，反正也赶不回去了，就来投奔你了。”

苏络真是惊喜极了，口中却哼了一声假意埋怨道：“你还说在南京等我，结果让我扑了个空。”

“本以为能回去的。谁料这边的事一忙起来，没时间回去。”

两人在这聊得热闹，未免忽略了周崇文，苏络眼角瞥见他双颊消瘦，一脸的风霜之色，心中竟有些心疼，连忙一左一右地挽住他们两个，就要回西跨院去。

二伯母立刻站过来，对苏络积攒已久的一腔怒气终于爆发，指着苏络的鼻子说这是你朋友啊？这么不长眼啊？伤着我家绛儿你们赔得起啊？

秦怀连忙又道歉，苏绛无奈地上前拉住她娘，“是女儿在街上失神，没来得及闪避，又多亏周公子拉了女儿一把，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

其实周崇文也是赶巧，他回到朱仙镇后，到处找不到苏络，便在街上游荡，正考虑着去路虎或是宝马家打听打听，就见街上行人走避。一匹骏马已急驰至眼前，他刚要避，眼角瞄见身边还有个人，便顺手一拽，因此成了救美人地英雄。骑马的不消说就是秦怀，他们在钱柜的开业典礼上是见过面的。秦怀便向周崇文打听苏络的下落，周崇文说我也正找她呢，被救的苏绛在旁边一听，说你们都跟我走吧，你们要找地人在我家呢。

无巧不成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听完救人过程，二伯母的眼睛里几乎能见着火苗了，“拉你一把？拉哪儿了？”她指着周崇文吼道：“看你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怎地这么不知礼法？你碰了我的女儿，坏了她的名声……”

眼看这话越说越不像话了，苏绛头痛地捂住她娘地嘴。用眼神示意苏络赶快把人带走，又让苏红帮着她把她娘弄回去。

周崇文的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想解释又无从开口的模样，出了大厅急忙对苏络道：“我没对她怎么样，我、我只是情急才拉她一把，况且她身着男装，我……”

听他一解释，苏络的头也跟着疼了。至于么？难道事先知道她是女的还不救人了？秦怀笑着拍拍周崇文的肩，“放心。她不会误会地。”

苏络回头白了秦怀一眼，秦怀朝她暧昧地一眨眼，苏络哼了一声，说二伯母不是对你们发脾气，是对我。谁让苏络一来就让苏竟另眼相待。让人家感受到危机了呢。

秦怀这才有机会问苏络怎么会住到这里来。说刚才问苏绛时，苏绛只说是失散的亲戚。并未说得仔细。

苏络笑笑，这苏绛还真是细心，生怕在外一个言语不当伤害了她的幼小心灵。如果是苏络真身在这里，说不定会感怀一番的，可现在是升级版苏络，自然对这些人和事没有过多的感觉，除了她还是不明白苏氏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继续留下。

苏络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下，周崇文意外地气愤，看来他是明白第一代苏络这些年过的是多么的艰辛，在周厮稍显纯洁地心灵里，苏家愿意接她们回去无非是因为苏络的小小资产，故而替她不值。

秦怀却没说什么，只是想了想，又笑了笑，对苏络说我这次回来得是时候吧？

“你真聪明。”苏络翻着白眼把馒头大娘交给自己地任务说了，又嘱咐秦怀务必让苏绚露露脸，也好让自己早点交差，早点离开这个“家”。秦怀笑着答应，苏络又问了问周崇文一路上的情况，知道甘霖平安的到了她姑妈家，也就放了心。

临进黄花园的时候，刚巧碰见苏绮，苏绮看着挽在一起的三人，眼中满是不屑，“净招惹些不三不四地男人回来，真是不知廉耻。”

听苏绮这么说，周崇文连忙抽出手来，生怕坏了苏络地名声，秦怀却笑眯眯地看着苏络，等她的动作，苏络向来是懒得理苏绮地，只是一个被家人宠坏的女孩儿罢了，等有一天吃了亏，也就学乖了。

一行三人来到西跨院前，秦怀对门口立着的“苏童与狗不得进入”的牌子大感兴趣，周崇文问明了谁是苏童，大皱起眉头。虽然他很不耻苏童的做法，但他毕竟是苏络的父亲，这么做未免有些过份。

苏络明白周厮心中“仁智礼义信忠孝勇”的行为准则，未免他唠叨，伸手把牌子转了个方向。

回到屋里，众人见了周崇文自然十分亲热，尤其是云朗，见着秦怀后便陷入沉思，最后勾着周厮的脖子进里屋去，众人都莫明其妙，惟独苏络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是临走前对情敌的郑重托付加警告，男人都爱搞这一套，也不想想女人愿不愿意。

苏络懒得理他们，又向苏氏和包子兴介绍了秦怀，得得眼前的翩翩公子就是秦记商行的东家时，包子兴佩服极了，连连向秦怀讨教经商之道，偏偏秦怀又是个没架子的，也不藏私，两人坐至一处，没完没了起来。苏络听了听，都是关于营销方面的，秦怀所介绍的经验她都听着耳熟，又不完全像未来的营销讲座，该是秦怀结合了未来和眼前的现实而得出地经验论。让包子兴受益匪浅。

苏氏头一次见这么大的人物，有些局促，苏络就坐过去陪她聊天，苏氏瞄着秦怀，小声地问：“秦公子有家室了吧？”

苏络了一下，她娘还真是怕她嫁不出去。见着她和年轻男子在一起总得问一问，店里的宝马路虎，凡是去过她家见过苏氏的，都问过了。

不过关于秦怀妻室的问题苏络还真没问过，应该有吧。也可能没有，毕竟现代人不存在早婚观念，像她，就完全不急嘛。

“娘啊，你不是中意周厮么？又改人选了？”

“不，娘还是中意周厮。”苏氏一脸地严肃。丝毫没留意自己被苏络拐得也对周崇文换了称呼，“周先生人好，对你也好，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走南闯北的，把你交给他娘也放心。你们临去南京之前，娘就跟他提了亲事，他不反对。”

苏络正敷衍地听着，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呛了半天，“娘啊。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没错，她对周崇文是有一定地好感，但是说到成亲，就还太早了。早在云朗做出自己的选择时，苏络就抽空想了想自己的未来。对于周崇文。她只能说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两人的缘份。

一旁的秦怀和包子兴听到这边地动静，停下他们的谈话，苏氏一脸不同意地道：“你年纪不小了，又出面经商，难得周先生不嫌弃，错过了可再没有周先生这样的好人了，难道你想像娘一样，给人家做妾么？”

苏氏说得挺难过，苏络也跟着难受起来，抓住她娘的手道：“你可以不做小妾的，你都已经离开这个家这么久了，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当年苏童任凭你被大娘赶出门不说，还扔下你不管，这么多年你受了多少苦？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死心塌地的？过好自己地生活，将来碰见有缘的再找一个不是很好么？”

“络儿！不可胡说！”

这番话在苏氏听来未免有点骇人听闻，苏络却继续道：“什么胡说？你今年才三十八，后半生还长着呢，再找一个怎么了？”苏络眼角刚好瞄到包子兴，顺手一指，“老包就不错，今天四十，丧偶无孩，有包子店和住房一套，跟我和小绎也处得来……”

[>奇<]“络儿！”苏氏提高音量喝住苏络，脸上涨得通红，抬起手来竟像要打苏络，可抬起来，终是没舍得落下，只是道：“休得胡说！”说罢转身进到里屋去，经过包子兴身边时，头也不敢抬一下，包子兴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大概因为脸皮厚，所以看不出脸红。

[>书<]苏氏进里屋不久，云朗和周崇文莫明其妙地出来，云朗问：“怎么了？苏大娘哭了。”

[>网<]苏络身上顿时被浓重的无力感包围，人都说不要自己为是的替别人下决定，可苏氏的决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错的，苏童，那个大白馒头，到底哪儿好啊？

“到底什么事？”周崇文担心地向苏络道：“还是进去劝劝？”

“不用了。”苏络摆摆手，“我让她改嫁，大概吓着她了。”

周崇文也吓到了，一脸难言之色地看着苏络，“你让你娘……改嫁？”

苏络捂着脸长叹一声，朝着云朗道：“新旧观点差异性太大，很难沟通，离婚么，几百年后是个什么新鲜事！”

秦怀的目光闪了一下，云朗好奇地问：“离婚是什么？”

苏络简要地解释了一下，这下连云朗都不赞同了，指着苏络说你给我靠谱一点，以后嫁了人给我从一而终，少想着什么离婚地事。

“如果婚姻幸福鬼才想离婚，”苏络一脚踹过去，“还没说你呢，遗言交待完了？”

云朗又不乐意了，说我那是临走前对老周的叮嘱，让他对你好一点。

苏络敷衍地点头，“对，他对我不好我就离婚、改嫁。”

周崇文认真地道：“我不会让你有这种想法地。”

真是越说越热闹了，苏络抓狂地把看热闹的秦怀拎起来，想和他找个清静地方说说《本草纲目》的事，刚出了堂屋的门，就见苏童沉着脸站在门口，别说，还有两分威严。

苏络也沉下脸，指着院门口说：“没见着牌子么？”

苏童不说话，秦怀小声趴到苏络耳边说牌子让你翻过去了。

苏络扁扁嘴，“你来做什么？”

苏童是来看男人的，准确地说，是来看苏络带回地“不三不四”地男人。刚才苏绮说他还不信，来了这么一看，好家伙，男人还真不少，便商量着让苏络把屋里的男们人先清空，说传出去不好听。苏络哪听他地，苏童说一句她顶一句，就是看这个馒头老爹不顺眼。苏童今天大概吃了大还丹了，底气足得很，满面红光地叫板----苏络后来知道那是气的。

两人这么一嚷，屋里的人都出来劝架，不过云朗的劝架方式有点奇怪，掰着苏童的膊胳一个劲说别吵了别吵了，叫你别吵了你还吵！

苏童哀嗷着说我不想吵，但是你掰得我太疼了。

苏络差点没笑出声来，苏氏从屋里出来，见着这个场面大吃一惊，连忙从云朗手里解救了苏童，问明了原因，回头对苏络说你爹也是为你的名声着想。苏络不想看苏氏楚楚可怜的模样，正想进屋，馒头大娘就进了西院。想来是她也听见了这边的热闹，过来一看苏氏和苏童抱在一起，脸上当时黑了一块。苏络指着秦怀道：“大娘，这位就是秦记的东家，我让他来咱们家跟苏绚认识认识，谁想到我爹想把人家赶走。”

馒头大娘的脸更黑了，上前拧住苏童的耳朵，把他拎出苏氏的可接触范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你是不想绚儿有出头的一天！”

苏童自从见着馒头大娘额上就开始冒汗，连连摆手说我不知道。

苏络瞄着苏氏略显失望的脸，又瞄瞄身边的秦怀，咳了一声，“爹。”

这是她第二次叫“爹”，第一次是首次见到苏童的时候。苏童吓了一跳，又十分欣喜地应了一声，苏络叹了口气道：“不过秦老板说，帮苏绚可以，但是却要女儿陪他一晚，权当交易，爹，你说女儿该怎么办？”

苏氏的脸色登时变得苍白，猛的上前几步将苏络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秦怀。秦怀呆滞了一下，他发誓他这辈子没呆滞过，但是他今天呆滞了。他的名声啊……毁了。

苏童的脸色变幻精彩极了，看向秦怀的目光是即震惊，又愤然，不过其中又夹着一丁丁的犹豫，望子成龙，谁都不例外。馒头大娘聪明地闭嘴，只是盯着苏童，不用猜也知道她是什么意见，苏童大概很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有点紧张，看看苏络，心情复杂一阵；看看苏氏，心情复杂一阵；看看秦怀，又复杂一阵；回头看看大老婆，再复杂；最后想想自己饱受众兄弟瞧不起的儿子……

苏童是被云朗扔出西跨院的，因为他的脖子不硬。

苏络扶着面色惨白的苏氏，朝着门口呸了一大口，“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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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 各怀心事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对苏童的鄙视达到了空前最高点，包括之前一直觉得苏络对父亲态度不好的周崇文。这厮气得满脸通红，一溜小跑地出了院子把那块“苏童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翻回来，以示心中不耻。

云朗扔完了苏童回过身就来抓秦怀，一边伸手一边喊：“你眼神儿真不好，她这模样的你也要……”

苏络神力加身地把云朗踹飞，黑着脸解释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试探人的。

众人刚想问试探谁的，一看苏氏那比纸还惨白的脸色，都明白了。苏氏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回房锁门，谁叫也不出声。

周崇文想让苏络进屋去劝劝苏氏，苏络摆摆手，这样也好，让苏氏好好想想。苏氏和苏童间的事苏络早看不下去了，早结早立索，早死早脱生，她可不是故意使这损招来证明苏童革命主义道路不坚定的，纯粹是赶到这了，她顺嘴一说，苏童就点头了，亏他最开始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为女儿的名声”着想这类的废话，多浪费口水啊。

没人吱声，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冷，秦怀随性地笑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封，在苏络眼前晃了晃：“苏老板，向你打听个人。”

苏络伸手抓下那纸封，从里面抽出张纸，打开一瞧，居然是她在南京时签的那份买房合同。

“呵呵。”苏络讪笑着将合同又塞回纸封里。顺手收进自己怀中，想着一会毁尸灭迹，“怎么会在你地手里？”

“自然是有人拿着它去邀功，恰巧被我见到了，拦了下来。”秦怀解释得有点敷衍，不过他并未深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络，“你好大的胆子，谁的名头都敢顶。”

苏络“嘿嘿”笑了两声，“那位李总兵还不知情吧？”

秦怀挑了挑眉毛，“你怕他知道？”

苏络扁着嘴没出声。当然怕，这还没见面呢，先给人留一坏印象，以后还怎么拉关系呀。亏她当初还做了一道掩人耳目的二传工作，就想等着将来有一天李如松发现有人冒了他的名义骗了座宅子时追查起来也好有个推说之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放心吧。”秦怀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苏络自动理解为李总兵还不知情，再三叮嘱秦怀千万要瞒下此事，要不然就说根本不知道谁是那个姓比尔的盖茨，来个抵死不认帐，反正她有二传合同，大不了到时候就站在李如松地阵线上批判一下国际友人的诈骗行为呗。

看苏络放心的模样秦怀笑笑，又问南京那地方你打算干嘛呀？

苏络故做神秘地眨眨眼，美容院的事不着急说。有一件事可着急。回自个屋里转了一圈，再出现时。苏络怀里抱着本书，脸上的喜色挡也挡不住，像做贼似地凑到秦怀身边，“这次去南京，我碰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这问题让秦怀怎么回答。一旁正教周崇文斗地主地云朗不屑地说你这问题问得真没水平，那个老李头儿也不是什么名人。你跟他说，他能知道么？

秦怀问哪个老李头儿？话音还没落地，门口的棉帘子被人从外掀起，苏红探进头来，身后还跟着苏绛。

“被二婶烦死了，来你这躲躲。”苏红一句话算是为苏绛的到来做了解释，而后便凑到云朗身边，把不会打牌的周崇文挤下去，接替他继续斗地主的伟大事业。

苏绛朝苏络笑笑，也不矫情，自己找了个离炭火盆近的位置坐了，抓了把桌上地瓜子，伸过头去看苏红他们打牌。

云朗一边甩着牌一边继续刚才的话：“看吧，你这么说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老李头儿！”

“是你说的吧！”

苏络翻了个白眼，刚想拉秦怀去别屋详谈，云朗甩完手里最后一手牌，抬头朝秦怀道：“李时珍，认识么？”

苏绛拿着瓜子的手抖了一下，抬眼看向苏络，苏络正瞄着秦怀，一脸兴奋地期待着他的反应，秦怀一愣，继而垂下眼帘，微顿了一下才道：“你这书……”

好家伙，真沉得住气！苏络不禁暗暗佩服秦怀，要说人家是做大事的呢，泰山压顶不变脸估计就是这样，哪像她，当初知道眼前的老李头是李时珍的时候可是差点跪下叩拜历史名人了。

苏络把书递过去，“《本草纲目》，李时珍手抄本。”一提起这事苏络乐得连妈都找不着了。

秦怀依旧是那副样子，将书接过来翻了翻，眉稍一直挑着，眼中有几分讶色，还有一些苏络看不懂地东西。

“你倒给我点反应啊，急死我了。”苏络一口气憋着差点没上来，手里捧着这么著名的文化遗产，这丫怎么是这反应啊。

秦怀笑笑，将书合上，“你想我给你什么反应？乐得蹿到房上去？”他一扬手里地书，“你的打算？”

这话问的挺绝的，怎么解释都行，苏络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做太多考虑，“出版，一定得咱们出版！”

秦怀眼中多了一分了然，苏绎在一旁好奇地道：“姐，什么书？给我看看。”

苏络向秦怀示意一下，又问他认不认识出版界地大拿。秦怀一边想一边把手里地书向苏绎的方向递过去，正巧被赶下牌场地周崇文闲来无事地给各人添茶倒水伺候牌局，刚好站在苏绎身前。书离他近些，他便伸手去接，他也是好意。想做个二传，省得苏绎起身，谁知道苏绎已经站起来了，两个人地两只手都伸过去，一看对方那架式，都以为对方拿了。又都把手缩回去，秦怀也是这个想法，本以为两个人接万无一失了，一松手，手里的旷世绝著就这样朝着处于几人中间位置的小炭盆扑去。

苏络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一只白晰的手已迅速地将书从炭盆中拾起，却是苏绛。大概是太急了，手掌边缘被烫得通红，她却只顾着翻看手中的手，看见前几页上的几个大窟窿，秀气地眉头拧至一处。回头急道：“络姐姐，那李……李大夫，你还找得到吧？”

苏络本也心疼个半死，见苏绛这么问倒愣了一下，苏绎自觉闯了祸，蹭到苏络身边道歉，苏络摸摸他的头，再朝众人一笑。“没事，过完年我就得去找他。到时候让他补上就是了。”

苏绛这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书递回来，口中道：“难得的医书，如果缺了内容就不妙了。”

这时周崇文消失了又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和一些干净的布条。朝着苏绛歉然道：“都是在下没接住书。累苏姑娘烫伤了手。”

苏绛抬手看看，这才觉得手上疼痛。不觉皱了皱眉，周崇文连忙把手里地烫伤膏打开，用棉花沾了涂到苏绛手侧。

虽然苏络知道周崇文就是这么有爱心，看见这一幕心里未免还是有些不舒服，便走到苏氏门前，敲门喊道：“娘，快出来，绛妹妹受伤了。”

苏氏一听，连忙出来查看苏绛的伤势，苏络点点头，她可不是为了什么私心，只是给她娘找点事做，分分心，别再继续郁闷下去。

秦怀这边还想着出版的问题，说了几个人名，苏络都没听过----基本上说谁她都不认识。

苏绛开口道：“我倒知道有一个书局的老板，叫……”她想了半晌，“胡承龙？”

秦怀道：“这个胡承龙我倒也认识，他的书局就在应天府。”

应天府……不就是南京？还是姓胡的？苏络立即警惕起来，“不行！”

秦怀吓了一跳，“什么？”

“南京地书商不行，姓胡的更不行！”苏络说得万分坚定，“这本书，一定要我……”

话说到这，苏络隐隐听到外面有吵嚷之声，声音还越来越大，仔细听听，似乎是馒头大娘的声音。

苏络探头出去寻找声源，却发现是馒头大娘正揪着苏童的耳朵，在西跨院门口大发雌威，嘴里骂咧咧的，一会说苏童不配当爹，一会说这么好的女儿给了你真是老天没长眼，苏络听了个迷糊，这说谁呢？最后又听馒头大娘吼道：“秦公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人家随口一说，你这个不争气的，到哪都给老娘丢脸！”

苏络这下就明白了，这哪是为自己抱不平呢？这是打苏童敬苏络，给自己看呢。

院里地丫头婆子在暗处瞄着，偷着乐呢，苏绚苏绮一边一个地拉着，架不住馒头大娘身强体壮，把苏童打得满院子跑。

眼前这场闹剧让苏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苏红和苏绛出来，连忙也帮着拉架，云朗斜着肩膀靠到苏络身边，问：“劝不劝？”

苏络一瞪他，“劝吧！问我干嘛！”真是！刚想说点正事，真不让人消停。

于是云朗就过去，一手一个把那两个馒头拎起来，馒头大娘挣扎着逃离云朗的魔掌，挨到苏络身边，一扯她地袖子，另一手拉住秦怀，赔笑道：“这可让秦公子笑话，走，络儿，去大娘屋里呆会，让这死鬼在外面冻着，给你赔罪！”

苏络自然知道馒头大娘地意图，这是催她快点完成任务呢。头大地跟她去了东跨院，苏绚和苏绮也跟着回去，留下苏童，当着两个侄子的面脸上有点挂不住，探头看看了，没见着苏氏出来，便也溜溜地回去。

苏红莫明其妙地，“三婶这是干嘛？”

云朗阴阳怪气地一笑，“干嘛？为了秦怀呗。”

苏红愣了半天，“秦怀？”他指着院外，“那个秦公子？”

“啊。”云朗应了一声。

“秦记的东家？”

“啊，干嘛？”

苏红一拍大腿，“我也得去巴结巴结。”他回头拉上苏绛，“愣什么啊？你早知道吧？也不说。”

苏绛皱皱眉，周崇文连忙拉开苏红握着苏绛的手，“苏姑娘的手刚刚烫伤了。”

苏绛朝周崇文笑笑以示感谢，便与苏红出院去，赶去“巴结”秦怀。

东跨院里，馒头大娘连连向秦怀表示歉意，秦怀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直到馒头大娘把苏绚叫过来，又频频朝苏络打眼色，苏络才做剖心挖肺状说苏绚可是我亲弟弟，以后生意上地问题秦老板务必帮忙。

秦怀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茶水，说要帮苏绚可以，但至少苏绚得掌握锦泰轩地一处分店，也好与秦记达成生意往来。馒头大娘不知在想什么，满口答应，让苏络小吃一惊，就苏绚那样的，苏竟能交给他分店才怪呢！不过馒头大娘朝她示好地一笑又让苏络心里一跳，这怎么感觉好像又在打她什么坏主意呢？

说着话地功夫苏红苏绛就来了，馒头大娘便打住话题，请大家用些点心什么的，苏络琢磨着是时候离开了，她还得回去和秦怀商量出版的事呢。刚一起身，又听见门口“嗷”的一嗓子，接着就是底气十足的叫骂声。

又……打起来了？又是谁啊？

出去看看，苏络彻底无语，被骂者不用说，还是苏童这个倒霉催的，骂人的是她那个平素稳重的大伯苏竟，苏竟指着苏童，痛心疾首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门出了什么不孝子弟，苏络听听，好家伙！又一个给她出头的。

什么我就不该把小络和她娘找回来，找回来反倒让我侄女受委屈，还污蔑小络和秦老板的关系，你说，你有脸当爹吗？

苏童一句废话没有，乖乖地低头受训，他大概看出来了，今天他是跑不了了。

秦怀跟在苏络身后，见这情形忍俊不禁地道：“你家人对你倒还不错。”

苏络讪笑两声，引起了苏竟的注意，苏竟一见到秦怀，顺手把苏童抡到一边去，冲过去抓住秦怀的手，“秦老板，千万别见怪……”一手再拉起苏络，“络儿，你受委屈啦，走，跟大伯回去……”

苏络一边走心里一边骂，这是哪个嘴快的下人给苏竟报的信啊？来的倒快，干脆二房再过来，凑齐得了。

正想着，走到黄花园门口的时候，发现二伯母猫着腰正朝院子里张望，见到他们不自然地笑笑，顺着墙根溜进院去，没一会拽着苏绛出来，一边推她一边小声说：“去呀！快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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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 大赛开始

与大伯父的会唔绝称不上愉快，苏络就要睡着了，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她的确不是个能成大事的商人，看人家秦怀，刚刚在馒头大娘屋里喝了那么些茶水，现在又喝上了，连厕所都不用上，照样笑眯眯地听苏竟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说了半天无非“巴结”二字，苏络打了个哈欠，瞄见一旁的苏绛。虽然苏绛已经正了名，但还是身着男装，静坐一旁像是在细心聆听苏竟讲话，但其实……苏络猜她在发呆。

苏络是极为同情苏绛的，这么安静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娘呢？难不成是基因突变么？

起身告了个罪，苏络同情地看了秦怀和苏绛一眼，不好意思，她要撤了。谁想苏绛也跟着起来，并不出声，悄悄跟着苏络出来。

苏络一见她也出来，不禁笑出声来，“你也烦了吧？我再听一会就要睡着了。”

苏绛笑着一吐舌头，“我还得去姐姐那呆会，现在回碧荷园去，准被我娘烦死。”

这是苏络头一次见她露出纯真少女般的模样，心中更觉亲近，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还穿男装？多别扭啊。”

“习惯了。”苏绛笑笑，“况且经商在外，常有些应酬，男装也方便些。”

“有一件事我挺好奇的，我问了你可别生气。”苏络一直好奇着。

苏绛笑着点点头。苏络道：“我之前常常听说什么宫斗宅斗的，狸猫换太子、女孩儿充男丁的事也经常听说，但见可是头一回见，你之前那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你是女孩儿吗？”

“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我娘的心腹，自然是守口如瓶，况且这在大户人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算说穿了。不过是落个笑柄而己。”

“现在可没人敢笑你。”苏络笑道：“要我说你娘根本是多此一举。什么女扮男装？如果你以女儿身一举成名，岂不是更给她长脸？”

苏绛看着苏络，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神彩，她缓缓摇头，“如果我最开始便以女儿身面对众人，现在恐怕早就像众位姐姐那样嫁了人罢，又岂会有现在这样的机会。”

苏络摇摇头，“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就算你嫁了人，你地商业天份也还在啊，没有苏家地舞台，你怎么知道你的夫家没有可供你展现的舞台？”

苏绛低下头，轻声道：“我现在所为不过是形式所迫，如果真像姐姐说的那般，我一定会选择留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去展现什么。”

苏络扁扁嘴，“嫁人、生子。围着丈夫孩子一辈子，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死的时候回顾过去。一件像样的事都没做过，净生孩子了，那样的生活多没劲。”

“平平凡凡地，有什么不好？”苏绛看向苏络。“姐姐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咳！”苏络笑嘻嘻地道：“不说改变世界，至少也得青史留名啊，女人怎么了？妇女还能顶半边天呢！”

“这个想法不对。”苏绛说完这话后，好半天没再说话。

苏络正等着呢，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文。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对了？”

苏绛一愣。抬头见苏络求知若渴的面孔，才晓得自己低声自喃被苏络听去了。正巧黄花园已在眼前，便笑笑转开话题，说你们屋里玩的那个牌倒挺有趣。

苏络本就不是什么专心的孩子，听她这么一说，就忘了先前的事，拉着苏绛进屋去，说我还有好些种玩法呢，还能算命，好玩极了。

进了屋，云朗和苏红他们大战正酣，周崇文看样子也学会了，接替了包子兴的位置，也把牌摔得啪啪作响，包子兴则坐在一旁，看似不经意、实则挺用心地给苏氏递个针线剪刀，苏氏本来心不在焉地没有注意，直到苏络她们进门，才发觉自己对面坐着的包子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地一红，将手里的针线活装到针线盘里，端着进里屋去了。对着苏络意有所指地目光，包子兴有些讪然，掩饰性地转过身，抢过周崇文手里的牌，继续参战。周崇文倒也不恋战，见苏络进屋便迎上来，拉她到炭盆旁取暖，苏络人暖心更暖，干脆把手塞进周崇文手中，让他替自己捂着。周崇文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绛，微红着脸推开苏络地手，说是去给她拿点心。

苏络笑着朝苏绛眨眨眼，苏绛抿嘴而笑，同时又拉住苏络，低声道：“姐姐若是喜欢周公子，理应早早让大伯和三叔知道，早日定下亲来才好，省得将来有什么变故。”

苏络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她：“开什么玩笑，我自己还没玩够呢，况且感情是会变的，我不能只凭着一时的好感就把自己地一生交出去。”

“相处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现在不像……”苏绛还想说什么，却又打住，垂下眼帘笑了笑，“咱们苏家的几个姐姐，嫁人时连夫君的面都没见过，现在不也一样过得很好？姐姐既然有属意的人，还是不要拖得太久才是。”

苏络看着苏绛，只笑不说话，苏绛莫明地道：“我说错了什么？”

苏络摇摇头：“苏红说你天生性子冷，依我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只是以前没有说话的对象罢了。”

苏绛也跟着笑了，“妹妹一见着姐姐就觉得亲近，说得多了让姐姐笑话。”

“谁敢笑话！”苏络连忙过去拉住她地手，“我见了你也觉得亲近，总觉得这个妹妹我见过……”话说到这，苏络“噗---”地一声笑喷，自己被苏绛姐姐妹妹的一说，也跟着文绉绉起来，还说出这么经典地台词，真是难能可贵。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问苏绛有没有玉了。

苏绛抿着唇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的样子，苏络倒不好意思了，以为苏绛在笑她笑噗的事，觉得在妹妹面前丢了脸，出奇地扭捏起来，不仅让隔着老远打牌的云朗直抖鸡皮，就连拿点心回来地周崇文都觉得好不习惯，偷偷地告诉苏络说你不用装淑女了。咱们大家都知道你不是。

苏络听罢二话不说暴力本性立现，一拳二脚三巴掌，都是打出套路来地，不过以前这招都只用来对付云朗，对付周厮还是首次。

屋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了，苏络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暖暖的屋子，一家人围在一起笑闹，最好屋子外面再飘点大雪花。刮点嗖嗖的小风，那样她才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相比起几百年后过年只有春节晚会可以看，古代过年可热闹得多。主要是苏络没经历过这么大阵仗的合家欢乐场面，几房的太太小姐姨奶奶们齐聚一堂，磨嘴皮子侃大山，足有二三十口。苏络可受不了这场面。叽叽喳喳地好像进了家禽伺养场，一听她们说话就头痛，好在苏氏也不去掺和这热闹，苏络一家便留在西跨院里自娱自乐，只是苦了秦怀。这几天被苏竟紧迫盯人。和苏络打照面的机会都少。

馒头大娘来找过苏络几次，明示暗示地说什么咱们三房的人可不比二房的人差。凭什么二房的女儿就能跟着管理朱仙镇的总店，三房就连一个外地的分店也落不着啊？

苏络多聪明的人啊，不用解释就明白了，馒头大娘这是让她去和苏竟争取呢，给三房争取来分店管理权，然后交给苏绚。苏络她呸！她自个儿的买卖还没弄明白呢，还给苏绚争管理权？争着管理权了以后她能落什么好处？她吃饱了撑地啊？

有这想法，她可没表现出来，嘴上哼哼哈哈地答应着，说要争取也得等出了正月，不能急于一时嘛。

馒头大娘一听有理，也不好逼得苏络太紧，就说你放心，你娘那边我自会照顾好的。说完就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让苏童给苏氏送过去二十两银子，权当新年花销。这事让苏络感慨万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子的前途，馒头大娘都不惜派自己老公使美男计了。

因为苏童先前表现不好，苏氏还没缓过来劲呢，所以接待苏童地工作就落在了云朗身上，云朗一手接过盛银子的盘子，另一只手随便一抡，就把苏童送回东跨院了，其速度堪比D字头列车。

苏络笑嘻嘻地和云朗分了赃，馒头大娘的事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反正等卡拉OK大赛一过，钱柜一卖，她也不打算继续留在朱仙镇了，到时候就把她娘一绑，直接运南京去。这结识秦怀的目地已经达到了，苏家也就不会太在乎她们娘儿几个玩失踪了。

时间一眨眼到了初六，包子兴已经待不住了，他急着回去开铺子，又说要找联系好的老客户，让他们多练习，以期在卡拉OK大赛上一举夺魁。

苏络想的倒不是这事，她倒也得开忙了，年前和秦记商量的事也不知道秦记的掌柜办得怎么样了，得抽空去瞅瞅。

无视苏竟一脸地不愿意，苏络硬是把秦怀从他们那个什么布类商品行会地酒桌上拽了出来，秦怀倒是松了口气，说我不如不回来了，这天天喝，谁也受不了。

“我看你倒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明天初七了，也不见你回秦记看看。”苏络说着用肩头顶了顶秦怀，“怎么样？昨天大伯父召来地那几个歌伎长的都不错吧？”

秦怀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络，说那几个长得还没你好看呢。

苏络习惯性地就要抬脚，后来因为秦怀是合作伙伴的东家，暂时给他点面子。

苏络说她想卖钱柜，秦怀也不知是早在秦记掌柜那听说了还是有市场前瞻性，反正是一点没意外，倒是听了苏络自我增值坑骗薛胖子的计划后，对苏络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你也挺有经济头脑的。”

一句话让苏络乐了两天，第三天才回过味来，这话说的，难道秦怀认为她原来没有经济头脑吗？嗨嗨。不想了。还是先研究卡拉OK大赛，忙完这事，她得好好跟秦怀商量商量出版名著的事。

卡拉OK大赛要进行十个工作日，分为预赛、复赛、总决赛，由朱仙镇工商行会成员担任评委，又有幸邀请到齐县令担任颁奖嘉宾，总冠军可得到白银五十两以及“K歌之王”的响亮称号，名利双收又可在人前露脸的丰厚奖励。让卡拉OK大赛成了朱仙镇上过完年后地又一盛事，以前人们见面第一句都问：今天你吃了没？现在见面，头一句就是：今天你K了没？

正月初十，卡拉OK大赛预赛第一天，举办地点设在钱柜对面地花柜中。花柜一看就知道是极为重视此次大赛的，聘请的花姑娘整整站了两排，一排维护现场秩序，一排引导参赛选手入场，花柜中也是布置得极为堂皇。让苏络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光靠这排场，钱柜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那天苏络终于见着了薛胖子。薛胖子极为热情地拉着苏络嘘寒问暖，力求在人前营造熟捻气氛，人后套出商业情报。

“花柜开业之时，我是登门拜访啊。谁知道你去了南京，失之交臂啊。”

苏络哼笑一声，“正因为我去了南京，薛老板才有机会打我个措手不及，等我回来的时候。生意差点被你抢没喽。”

说到经营KTV。薛胖子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引进了陪唱制度，最失败的也在于此。极大地破坏了行业规则，使KTV和青楼成了关系单位，用不了多久，不是KTV正式引进小姐业务，就是各青楼开拓卡拉OK市场，不管是哪种，对KTV行业的冲击性都是致命的。

“哪里哪里，苏老板太谦虚了。”薛胖子一边笑一边又试探地问：“苏老板南京之行可还顺利？”

苏络长叹一声，“薛老板没听说么？我急着从南京回来，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情。”

“可是苏老板搬回苏家大宅地事？”

“正是，薛老板有所不知，我那大伯看不起我这点小买卖，一个劲地催我将钱柜卖了，回家嫁人呢！”

薛胖子半眯起眼睛，“苏老板有意出售钱柜？”

“当然……”苏络吊了他一会，“不能卖了！事到如今，我也别想着去外面发展了，钱柜就是我唯一的依靠，卖了钱柜虽然能小得一笔，但那毕竟是死钱，哪有继续经商有发展。我提出举办大赛，就是想做给我大伯父看看，咱们这个行业的未来形势一片大好，如果我能说服他给我投资，再并购几个……”苏络说到这，自觉失言地住了口，讪然地笑笑，说我去门口瞧瞧，我做了一个冠名条幅给自己造势，应该到了。

薛胖子呵呵一笑，连声说：“请、请。”却又在苏络出门后也跟出去，果然看见两张大红的条幅一左一右地挂在花柜大门两侧，写着此次活动由花楼对面的钱柜冠名举办。

薛胖子不禁暗暗发笑，条幅挂在自己家门口，两家的名字又比较相近，到场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觉得这是花柜的条幅，苏络啊苏络，你经商点子固然不错，却始终是嫩了一点，争场地权输了，就死乞白咧地弄了个冠名权，有什么用？待大赛过后，花柜之名深入人心，还有谁记得钱柜？想到这，薛胖子撇撇嘴，女人么，还是早点回家嫁人的好。

看着周围地人越来越多，薛胖子也十分满意此次大赛的造势效果，正要回去，发现身边经过的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印着花印地纸条，不少人都在议论，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薛胖子拦下一个人，借他手中的纸条看了看，上面的花印十分复杂，最上面写着“秦记”、“十文”以及“可凭此券兑换等价商品”字样。

翻过来，反面印着钱柜地标志，还写着“买商品到秦记，唱红歌到钱柜”的宣传标语，皱起眉头问那人，说这玩意能换东西？你小心可别被骗了。

那人把兑换券从薛胖子手中抽回来，“秦记的掌柜就在钱柜门口，发一张盖一张戳，假不了，你要去就快去，就今天一天是免费的，明天就要花钱了，听说明天兑换券是六折卖，后天是七折，大后天是八折。”

薛胖子一听，连忙跟到钱柜那边，钱柜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薛胖子想挤到前面去，被前边排队地打了回来，还有好心地问他，顺口溜会背了吗？得背得一个字不差才能领兑换券呢。

薛胖子问什么顺口溜？

那人拿出一张内部小抄，上面工工整整地抄着两句话：钱柜好、钱柜妙、钱柜唱歌呱呱叫，曲美歌全价格低，包厢整洁氛围好，唱歌就要来钱柜，K歌之王真有料！括号，重复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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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 什么什么计划

躲在钱柜里的苏络看着薛胖子的身影，和身边的包子兴交换个会心地笑容，这次她要不大坑薛胖子一笔，都对不起自己费的这么大心思！

云朗蹭过来，看着外头的人龙，不舍地道：“再想想，别卖了，卖了钱柜你干嘛去啊？”

苏络马上把他拉到一旁，“小点声，本公司重大商业决策也好往出说么？要是让薛胖子知道咱们早有卖店的心思，价钱还能提上去么？”

周崇文也过来，他是今天才听说苏络要卖钱柜的事，眉头拧起就再没平复过，“我们继续经营不行吗？”

“可以啊。不过不是在朱仙镇。”苏络笑道：“朱仙镇的KTV市场在极短的时间内趋于饱和，更多样的KTV经营方式正慢慢成长，比如花柜的伴唱制度，文柜的会员制度等等。在朱仙镇来说，KTV市场已是一片竞争激烈的红海，而朱仙镇以外，却还是具有极大发展潜力的蓝海，我们有什么理由舍蓝海而就红海呢？况且钱柜只是我们积累资金的第一步，如果不趁着钱柜形势大好之时将之出售，将来一文不值的时候，我们还有何余力继续走下去？”

周崇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云朗抓抓头，放弃弄明白什么“蓝海”、“红海”，大手一挥，“随便你，反正过完十五我就走了。”

“这么快……”苏络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听云朗一说还是有些失落。

云朗痞笑着凑近苏络，“舍不得我？要不然办完亲事我再走？”

苏络白他一眼，“亲事？你和老周成亲啊？”

周崇文已经习惯这两人间地对话方式了，对待云朗这个情敌也有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也就随他们胡说，苏络还想继续。眼角瞄见苏红和苏绛走过来。话锋骤然一转，“如果钱柜将来能并购几家小型KTV，凭我们的名号，足可与花柜一较高下。”

周崇文和云朗均是一愣，回头见着苏红二人，便也不再追问。

苏红好奇地道：“络妹妹要扩大钱柜规模？”苏绛悄悄拽了他一下。苏红当即明白，不好意思地一笑，“为兄不该打听这些。”

苏络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该不该打听的？现在钱柜形势大好，当然得趁现在扩大经营规模。”

苏红笑着点头，“咱们苏家尽出能人，原先有绛妹妹，现在又多了络妹妹，不说别的，只说你弄的这个兑换券、顺口溜。使钱柜的名号深入人心，又能和秦记合作，真是妙。”

苏络只笑不语。周崇文一扯她地袖子，低声道：“我早想问，这个兑换券，真地能换到秦记的商品？”当然。”苏络不满地瞪着他，“你当我是骗子哪？”

“那秦老板岂不是要赔上很多钱两？”这厮一脸的担心。

“放心。”苏络摆摆手。“今天的免费券只发三千张。每张面额十文，充其量发出去三十两银子。明天开始就折价出售，两边一匀，秦记还赚钱呢，既能与我们合作打打广告，又能让客户觉得自己捡到了大便宜，双赢的局面嘛！”

“双赢？”苏红眼睛一亮，大笑道：“绛妹妹当初也……”

“红哥哥。”苏绛急忙喝住他，又觉苏络目光有异，浅浅一笑，“络姐姐，你是真的想扩大钱柜？”

苏络虽然觉得苏绛刚刚有些失礼，却也并未多想，点头笑道：“没错啊，不然我这么下力气做什么？”她得先把她誓将钱柜做大地想法散播出去，以混淆薛胖子的视听，“兑换券只是刚刚开始，我还有别的节目呢。”

苏络朝众人神秘一笑，苏红大为好奇，拉着苏络打听，苏绛反倒像要避嫌似地，让周崇文带她去参观钱柜内部，见苏绛走了，苏红又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打探人家的商业操作流程。他越这样，苏络越觉得苏红是个真性情的人，越发的喜欢这个堂哥了。

卡拉OK的预选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共选出三十六名选手进军复赛，这三十六人大多是各KTV选送的选手，自行报名闯关成功者极少，这当然与各KTV老板向大赛评委频频示好分不开，都希望自己选送的参赛者能夺得“K歌之王”称号，替自家打响名头。

苏络根本不用做什么手脚，只凭着特邀总评委秦怀的面子，钱柜选送地两名参赛选手予以顺利晋级，并成为本次比赛夺冠希望最大的热门人选。

三十六强出炉以后，按抽签的方式随机分为四组，往后每天下午都展开一轮淘汰赛，每轮晋级三人。第一场复赛时苏络提议由评委决定留下两人，第三个人选将由现场观众投票决定，充分让观众参与到比赛中来，这一决定得到了现场观众地追捧，自愿组成一百人的观众投票团，极大地调动了民众参与性。到场的观众一天多于一天，秦记的兑换券卖得非常好，钱柜的顺口溜也到了小孩子都能随口说出地地步，一时间钱柜声势大涨，随便拽出一个问这次活动是谁举办地？十个人有十一个告诉你，是钱柜！

其实呢……钱柜仅仅是冠名而己，倒是薛胖子，从布置到宣传，砸里不少银子，反给苏络做了嫁裳，复赛还没结束，嘴上就起了几个火泡，看得苏络十分不忍。

不忍归不忍，口头安慰加心理同情也就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该办还得办，于是苏络在正月十四那天晚上。众商家和新决选出地十二强共同庆祝的晚宴上，“不小心”地多喝了一点，在酒桌上大诉女人做生意的难处，又说自己就是没碰着合适的，如果有合适的，真恨不得立马结束生意回家嫁人。

一旁的秦怀连忙拦着她说你喝多了，让周崇文和云朗扶她回去。人走了。可话却听进了有心人的耳中。于是第二天便传出文柜老板已和苏络达成口头协议，以白银四千两地价格收购钱柜。这话传到薛胖子耳中时，薛胖子是有点将信将疑，苏络会卖了钱柜吗？琢磨了半天，他一拍大腿。

苏络地年纪终归是大了，她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这年头商人地位低下。带着彰显身份的产业嫁人，不如带着银子当嫁妆来得实惠，再结合苏络先前说的话，苏家原是不同意她继续抛头露面的，也瞧不上她的生意，想让她将钱柜出售，双方压力之下，苏络有什么理由不卖钱柜呢？

薛胖子懊恼得连连踱步，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丫头，苏络这段时间以来地种种抬高钱柜的行为。明显是在为自己造势，以期钱柜能以一个最好的价钱卖出去，现在就是那个最好的时机。而他则错失了收购钱柜的最佳时机。如果文柜此次的收购一举成功，那么文柜得到的不仅是钱柜和钱柜的品牌价值，还有钱柜背后的秦记。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没有疑点，比如说如果苏络有意出售钱柜，为什么不找十分熟悉的秦怀做这笔买卖？又比如文柜地老板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苏络碰上头了么？他们拿得出四千两这么多银子么？难道这又是苏络地另一个什么什么计划？

薛胖子在这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还差点忘了今天是正月十五。

苏络可没忘，她悠闲得很。拉着苏绛他们一大帮人出来逛灯。本想也带着苏氏来，谁想她说她怕热闹，苏络也不勉强。出了苏府，一行数人赶往岳王庙前的那一趟街，秦怀和苏红、苏绎、云朗和周崇文走在前面，苏络挽着苏绛随后。越靠近岳王庙，行人越多，街道两旁的小商小贩随处可见，还有卖小吃的，头顶挂着不同花式的花灯，隔个二三十步又有一个出彩地大型花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苏绎现在虽然也算是个小少爷了，但以住鲜少能遇见这么热闹地场景，看什么都新鲜，这个也想看，那个也想吃，还好有周崇文跟在一旁，让苏络省了不少

不过随着人流越来越密集，苏络很快就找不到苏绎和周崇文了，等走到岳王庙前，看完那场极为精彩的火球杂技后，连秦怀他们也找不着了，亏得她始终紧抓着苏绛地手，没变成光杆司令。

随着人流走了一阵子，前方已没有花灯了，行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去，苏络和苏绛也顺着原路回转。大冬天的在外面走了这么久，苏络冻得指尖冰凉，看看苏绛，鼻头也红了，苏络指着她取笑，苏绛也难得地露出小女儿神态，在愈见空旷的街头笑闹，闹了一番后，苏绛拉着苏络的手，正色道：“络姐姐，你不是真的打算扩大钱柜的规模吧？”

苏络笑道：“为什么不？”

苏绛的脸上蒙上一层忧色，“如果姐姐仍是这个想法，妹妹便劝姐姐一句，钱柜还是早卖得的好。”

“为什么？”

“恕妹妹直言，钱柜能有今天，凭借的不过是姐姐的点子新鲜，有点子，却缺乏一些独家秘方，正因为如此，才在短短的时日里出现那么多竞争对手，尤其是几家比钱柜规模还大得多的商家，面对这样的竞争对手，姐姐根本没有一合之力。”

“嗯嗯。”苏络连连点头，“有道理。”

“所以姐姐务必要在钱柜最受大家欢迎的时候将之出售，囤积本金，以期有更长久的发展。”

苏绛说完，苏络立刻鼓掌，笑道：“妹妹真不愧是名声在外的，一眼就能瞧出钱柜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钱柜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可复制性”太强，没有“核心竞争力”。

苏绛低头笑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一会又接着道：“妹妹有些话，对着姐姐实在是不吐不快，有些说错的地方，也请姐姐见谅。”

苏络点点头，苏绛道：“这几天看下来，妹妹觉得姐姐真是一个极具商业头脑的奇才，但是……有些点子固然新奇，却也和钱柜一样，很容易被人模仿了去，姐姐往后无论再经营什么行当，切记这一点，新鲜之物只能新鲜一时，待它不新鲜了，便是这个行当的死期，姐姐与其将心思用于开发新事物上，不如将眼光放于衣食住行这类大众行业，有些时候……并不是非得独树一帜才能成就大事的。”苏绛看着苏络的脸色，小心地道：“而且女人……纵观历史，流传后世者，多为以色事人者，纵有如吕后武皇那般出色的女子，也是褒贬不一，歧义极大。”

苏绛的话好似意有所指，可苏络却像没听懂，大笑道：“你可真是个怪胎，明明有极高的商业天赋，内心又保守得要死，我们做做小买卖，赚赚小银子，泡泡小帅哥，把小日子过得美美的，谁又想做什么吕后武皇了？”

苏绛垂下头去，轻轻笑了两声，终是没再说什么。

苏络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微叹一声。她又如何不知道新鲜只是一时，没有核心竞争力，她只能靠不断的跑，任人不断的追，这样的生商做得未免太累。可目前的她也只有“新鲜”二字，脱离开来，她有什么资本和人一较长短？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会，路上已不见多少行人，小摊小贩们也早就撤光了，没有热闹的气氛周围的温度好像骤然低了许多，苏络收紧双臂，正想催苏绛快走几步，眼角瞄见不远的巷口处仍摆着一个摊子，借着昏黄的灯光能看到一个人影蹲在摊子后，顺风飘过的阵阵酒香让人猜到这是一个临时酒肆。

苏络叫住苏绛，指指那边笑道：“大晚上的，咱们也做做好事。”

苏绛一见便明白了，跟着苏络过去，一边低头解下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子和十来个铜钱，掂了掂递到那小小的烛台之前，“老板，你还有多少酒，全卖给我们吧。”

苏绛递上钱去，苏络却已把炉子上热着的瓷瓮拎了起来，没想到那么烫又连忙放下，捏着耳垂笑道：“还有小半壶，这些钱也该够了。”

蹲在摊子后的老板忽地站起来，吓了苏络和苏绛一跳。那人身量颇高，手中拿着一张岳王庙里的纸签，就是摇卦算命的那种，像是刚刚从地上拾起。苏络一直认为这种状况下得出现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妪或老头儿才合时宜，也能更好地让她奉献爱心，谁知道她想错了。顺着那人欣长的身材看上去，苏络见到一张宁静又闲散的面容，静谧的气质，那双让人一见难忘的清冷眼睛……现在那眼睛里，却带着微微的失神。

“你？是你！”苏络惊喜的叫着，可那人的目光却动也不动一下，直直地落在苏络身边的苏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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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 楚宁

“小真？”那人盯着苏绛，口中呢喃自语，手中的签纸落到炉火之上，苏络条件反射地想捡，已然晚了，只来得及看见签纸上写着一行小字：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适逢一阵夜风吹过，吹起点点火星，那已烧了大半的签纸在炉中打了个旋飞出来，落在地上。苏络一直觉得庙里这种东西都是唬人的，同一句诗词，怎么解释都行。

那人被烧了签纸，也不在意，只盯着苏绛，一动不动。苏绛被那人盯得有些不自在，朝苏络道：“姐姐，我们回去罢。”

还没等苏络答话，那人开口急道：“小真，我是楚宁！”说话就伸手来拉苏绛。

苏绛拉着苏络退了一步，眼中满是狐疑和戒备，苏络朝那人道：“你认错人吧？我妹妹叫苏绛，可不是什么小真。”

那人的目光直直落在苏绛身上，苏绛略皱眉头地一拉苏络，“姐姐何必与他说这么多。”说着就要离开。

苏络拦住她，“妹妹有所不知，这人我是认得的，他是宣府总兵府的侍卫，我在南京见过，决不是什么坏人。”

苏绛的眉头拧得更紧，“宣府总兵府，就没有坏人么？”

“你看他也不像坏人嘛。”苏络讪然一笑，“你说是不是？楚宁？”

那叫楚宁的人这时才将目光投向苏络，稍稍讶异了一下，“居然是你？”

赶情苏络在这又叫又说的，人家压根没注意，真是……

幸亏苏络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脸皮也厚，干咳了一声就自我摆脱掉窘境，试图转移话题。“你来朱仙镇做什么？找秦怀？”在苏络不太纯洁的内心中，始终认为当初的黑衣人和秦大老板有着极深的渊源，所以一见到楚宁，就联想到秦怀。

楚宁的眉稍骤然一挑，“你认得他？”

“当然。”苏络得意地一扬头，“关系好着呢。”

楚宁地目光在苏络二人的脸上扫过，又在苏绛那里停留了一下。双眼微眯，“你真的对楚宁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苏绛见他目光真挚不似做伪，便也收起些防备，缓缓摇头，“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

楚宁眼中原有的惊喜错愕慢慢消褪。才又转向苏络，“你叫什么名字？”

苏绛大讶地看向苏络，实在是因为刚刚苏络说他们是认得的，怎么现在又问起名字？

“我叫苏络。”苏络说完，才向苏绛一笑。“先前只见过面，没说过话。”见面的过程还很，这个苏络没说。

“苏络？”楚宁脸上似乎多了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原来你就是苏络。”

“嗯？”苏络笑嘻嘻地挨到他身边，“怎么？我很有名么？”

楚宁地眉稍又挑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别人的靠近，小退一步，“算是有名。”他这一退刚好站在刚刚被风吹落在地的签纸之后，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签纸上只留了一句话：不如怜取眼前人。

楚宁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望着那签纸发呆，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略带迷茫地看着苏绛，最后低叹一声，“原来如此。”

这回不仅是苏绛，连苏络都觉得这位精神有点异常了，静谧的气质中带着些许神神叨叨地风采。

“带我去见秦怀。”楚宁不知想通了什么事。轻拧的眉头得以舒展，周身散发的清冷气息似乎有所收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闲散舒适，好像他此时并没有身处寒凉的冬夜里，而是处于阳光明媚的普罗旺斯花海之中。

苏络跑到楚宁刚刚站地位置去感同身受了一下，也没找到花海，抬头还是孤星冷月，凄凉无限。

到底想通了什么呢？苏络估计是和苏绛有关，不然楚宁不能那么一副贼眼滴溜乱转外加心怀鬼胎的模样……不对，这俩词好像都不是用来形容美男的，嗯……应该说楚宁长眉舒展，目光略显深沉，神色间却十分宽慰，掀着嘴角向苏绛傻笑……微笑，咳！

苏绛一捏苏络地手，低声道：“姐姐想带他回去？”

“他不是要找秦怀么？秦怀不是在咱们家么？”苏络两句话算是说清了自己的意图。

苏绛的眉头又皱起来，“姐姐连日来带回去不少人，大伯父与大伯母都颇有微词，只是碍于面子不讲罢了，今天又这么晚了，不如请这位公子到客栈将就一晚，明日再通知秦公子前去找他岂不更好？”

“哪儿那么麻烦。”苏络笑着摆摆手，“没事，大伯父大伯母那边不会说什么的。”说算说也没她什么事，待钱柜卖了她就溜之大吉，谁还管他们高兴不高兴。

苏绛见苏络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一瞬间转变了情绪的楚宁跟在两人后面，闲散得有些名门贵公子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愁，就愁日子太悠闲的那种人。

苏络回头看看那个摊子，挨到楚宁身边道：“你们总兵府待遇不好啊？出公差还得出来赚外块。”

楚宁脸上一滞，无奈地看她一眼，并不说话，苏绛见状拉回苏络，以极低的声音道：“我们大概是误会了，他会出现在那里，大概与我们地初衷是一样的。”

苏绛的话说得极小声，楚宁却在后面道：“不错。”苏络回头瞄了一眼，楚宁的目光仍是落在苏绛身上，苏绛大概有所查觉，并未回头。苏络故意慢走几步，与楚宁并肩，小声问道：“我妹妹像你什么人？恋人还是老婆？”

走在前头的苏绛脚下一顿，继而快步前进，意图与身后二人拉开距离，从她拂袖地动作来看，她心里该是不喜欢苏络这么问的。

楚宁停了脚步，斜睨着她。苏络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断肠催泪地爱情故事，情侣少时分离，从此杳无音讯的那种。谁料楚宁的声音陡然降了两分温度，“关你什么事。”

苏络足愣了两秒钟，虽然四周无人，可这话足让她厚脸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回过神时。楚宁已又跟上苏绛地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是刚刚根本没和自己说过话一般。

原来的两梯队阵形变为三梯队，苏络就着嗖嗖的寒风扁着嘴跟在两人身后。没错，她的确是八卦了一点。但八卦的同意词里也应该有古道热肠这个词吧？她就是稍稍“热心”了一点，况且她是关心她的妹妹，这小子凭什么对她冷言相向？亏她还想看看两人合不合适，帮两人一把呢，毕竟这跟前恋人长得像的事不是天天能碰着地。虽然有科学表明在种种不明因素影响下。世界上总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最差也是80%相像，但至少在苏络成长的前二十几年内是没碰着的。

话又说回来。她都穿越了，穿越人不就是应该没事找事地到处碰事吗？穿越人不就是无风的时候也能掀起点浪地吗？穿越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劫难于无形的吗？穿越人不都是一露面就有英难抱大腿的吗？你见到哪个穿越人经历过被帅哥一句话堵得瞪眼张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的桥段？纵观古今，可能就她一个，N年后她作古了说不定会有人给她做传----穿越者的失败典型，有穿越想法者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切勿模仿，危险系数五个加号。

三个人就这么呈顺序状地回到了苏宅，开门地小厮看见几个人松了口气。说二少爷和黄花园的云少爷担心死了，一个劲说要出去找你们呢。

苏络心里可算是温暖了点，一路奔回西跨院，掀帘子探头朝屋里瞅了一眼，紧接着就满院子的找武器----苏红和云朗在秦怀地陪同下火拼斗地主。吆五喝六地摔牌，差点没把房子掀了。

苏络沉着脸进了屋。屋里正热闹的三位立刻安静下来，苏络用目光询问：你们知道错了吗？

三人盯着苏络手里的铲子乖乖地用目光回答：知道了。

这三人一个是前强盗头子，一个是大明商界的青年才俊，还有一个不算才俊但好歹占着个“青年”一项，又跟她是亲戚，也算将就，看这三人伏首贴耳的良好认错态度，苏络总算又找回点穿越人的优越感，用鼻子眼哼了秦怀一声，“给你带回个客人。”

秦怀条件反射地朝门口看，苏绛已掀帘子进来，楚宁在她身后，秦怀看清了楚宁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子茂？”

楚宁看着秦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要笑，没笑，说没笑吧？嘴角眼稍又微微地翘着，反正苏络是形容不出来，这小子总喜欢做这样的神情，好像这么着能显出他有多么高深莫测似的。

“子茂？不是楚宁么？”苏络地视线徘徊在秦怀和楚宁间。

听到“楚宁”二字，秦怀脸上讶色更浓，眼中却带一丝明了又无趣的神色，“原来你们已经相互介绍过了。”

苏络听得是莫明其妙，“什么跟什么，子茂是他的字吧？你们古代人可真够麻烦的。”她说着扔了铲子蹲到炭盆前取暖。

云朗凑过来问：“什么叫你们古代人？”

苏络白他一眼，又想起他光顾自个儿玩也不出去找她的事，没好气地道：“自己理解吧，理解能力这么差，还想考军校！”

秦怀听苏络这话倒乐了，朝着楚宁坏坏地一笑，接着苏络地话道：“没错，你们这些古代人，真麻烦。”苏络自觉找到了组织，抬头扔给他一个会心地笑容，倒是站在门口的苏绛面上隐见骇色，怔了良久，略显虚弱地说我要回去了。说完也不挨个打招呼，扶着门框走了出去。

苏络见她有些异常，担心地想要追出去，却不料楚宁紧跟着出去，还回头跟苏络说：“你别来。”

嘿！苏络撸胳膊挽袖子地抓起铲子就要冲出去，被秦怀拦下，说他总有他地道理，你别管了。

苏络当即火了，说这小子打见到我妹妹就不安好心，还非说她像什么“小真”，都跟他说认错人了，还一个劲地缠着不放，你回去可得跟他们领导好好说说，罚他个五百军棍啥的。

秦怀说死人打个五百军棍都能打活喽，又喃喃自语地说什么原来小真长这模样。

苏络一听，连忙打听小真到底是谁，秦怀也玩起悬念，说如果他想让你知道，就会告诉你，如果他不想，我告诉你的话他就会跟我翻脸。

他不说苏络也能猜个大概，妹妹的机率百分之五，情人的机率百分之九十五，总不可能是他娘吧？俗！真俗！这桥段俗得让苏络鄙视！

不过看秦怀的态度，苏络立刻神秘兮兮地问这小子是不是跟李将军家有亲戚，要不你怎么这么巴结他？

秦怀问楚宁是李将军手下的事都是他告诉你的？

苏络摇头，说都是我猜的。

秦怀无力地看着她，点头说你可真是天才。

苏络得意地一握拳，早就把苏绛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她忘了，有人可没忘，苏络刚说楚宁缠着苏绛的时候，苏红就冲了出去，没一会就在外面惨叫，中间还掺和着苏绛的声音。

屋里的人连忙出去，却见苏红揉着胳膊一脸愤然地站在苏绛旁边，楚宁则站在对面，用他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冷不淡地说：“兄台见谅，在下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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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 简单的棋局

这话说的着实欠扁，在苏络没忍住前，云朗已经冲了出去，站到苏红身边打量了一下楚宁，说哥们儿，苏红是我兄弟，就算咱俩以后有机会成为同事，我也不得不替我兄弟出出头了。

苏络正为之前的事挺不待见楚宁的，加之也想看看云朗究竟有多少本事，便也不拦阻。眼见云朗已经拉开架式，秦怀扭头对苏络说：“你不拦着？子茂可是主管军校选拔的人，谁上谁不上，他一句话的事。”

苏络这可急了，连忙飞身下去拉住云朗，阻止他对未来考官下手。不想楚宁听了秦怀的话反倒来了兴致，扫了云朗一眼，“你要去考军校？”

云朗也听到秦怀的话，但却丝毫没收起自己的架式，满不在乎地道：“凡事都分个公私，我考军校是公，替兄弟出头是私，不冲突。”说完还朝楚宁一摆头，示意他出手。

楚宁扫了云朗一眼，眼中满是蔑视，“想跟我动手你还差了点，去洛阳吧，如果你能通过辽东十八铁骑的测验，再来找我。”

云朗惊奇地问：“辽东十八铁骑？是李成梁将军的随身亲卫？”

辽东十八铁骑，苏络摸着下巴琢磨这名头挺唬人，听名字就挺酷的，乔峰当南院大王的时候不就有什么铁骑想随吗？敢情李成梁也有，腕够大的。秦怀在旁笑道：“十八铁骑现听命于李将军的儿子，李如松，李总兵。”他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楚宁，楚宁脸上神色丝毫未变，秦怀笑呵呵地继续道：“他们此次来洛阳，便是跟着李总兵来招收军校学员的。”

苏络朝秦怀一挑大拇指，“我还没夸你呢，设军校这事是你提的议吧？真棒。如果朝庭能从此不再重文轻武，着重稳固边防，几十年后也就不劳累清兵入关了。”

苏络说完这话，秦怀的目光就朝楚宁的方向飘，楚宁瞥了苏络一眼，没说话，脸上神情仍是不温不火的。也不知他是懒得说话，还是懒得和苏络说话。

一旁的苏绛眉头蹙得更紧了，有意忽略掉苏络地话，抬头对苏红道：“红哥哥，天色不早。我们都散了吧。”

苏红没受什么伤，就是丢了脸面，所幸他天生心胸开阔，听了秦怀之前的话也不想云朗得罪监考之人，便道：“谢谢兄弟替为兄出头。今天的事便算了，明日哥哥请你醉仙居去！”说罢拍拍云朗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去。

苏绛抬腿跟上。楚宁静谧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我刚刚说的，你真的没有印象？”

苏绛此时地脸色说不上是苍白还是铁青，仔细看看似乎还有些不敢接受现实的意味，她朝楚宁缓缓地摇摇头，“公子认错人了。”说罢她头也不回，几乎是逃出了黄花园。

苏络大皱眉头，“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把她吓成这样？”

楚宁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苏络脸上滑过。落到秦怀身上，“我晚上住哪儿？”

苏络真想一铲子拍死他！这已经是他N回忽略自己了，她苏络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在理智阻止自己之前，苏络大发神威地随手揪住个东西……“看暗器！”

秦怀只觉一股奇力自胸前漫延开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人就飞出去了。楚宁大概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个的暗器，吓了一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秦怀，顶着一头冷汗瞄了苏络一眼，还是没吱声。也不知道是想将沉默进行到底，还是吓的。

正当这时，西跨院的院门处进来一人，正是久未出场地周崇文。他一进院子便见着秦怀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想起苏络曾经告诉他的“秘密”，不禁咂舌，虽然现在夜黑风高，但毕竟有这么多人看着，这俩人也太大胆了，不过同时他又为秦怀“移情别恋”，云朗得以“逃脱生天”感到万分庆幸。

苏络见周崇文从外面回来，不禁奇道：“你干嘛去了？”

这厮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万分感慨地拍了拍云朗的肩膀以示放心，才走上石阶，掀开门帘，示意苏络进屋，“我们回来没见你，便分头出去找你，半路上遇到薛老板，与他聊了几句，才耽搁了。”

苏络闻言回头狠狠地瞪了云朗和秦怀一眼，云朗也就算了，这小子爱玩，好容易找到了新鲜的玩意放不下手，那么秦怀呢？扑克牌应该也是从小打到大的，跟他们凑什么热闹啊？难道就这么放心自己一个“弱”女子深更半夜地徘徊在外？不过这话想想也就罢了，苏络觉得她要在这两位面前自称“弱”女子的话，肯定是要被嘲笑的，不给他们那个机会！

“薛老板？薛胖子？”苏络把周崇文拉进屋里，“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周崇文脸上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地，“我对他说，只要你答应，随时都可以。”

“呵、呵……”苏络讪讪地一笑，且不说薛胖子这么问的意图，但她百分百可以肯定，周厮是误会了这个意图的。他的回答显然是针对苏氏曾经向他提亲的事，而不是薛胖子想问的……他到底想问什么呢？

苏络抓着下巴在屋里踱了两圈，眼睛突地一亮，回头朝周崇文笑道：“好极了，这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

想来薛胖子现在必定已经识穿了自己抬高钱柜身价的目的，他现在惟一不确定地应该是自己到底会不会和文柜合作，也就是说，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急着把钱柜卖了。

问她什么时候成亲，就是想知道她在这方面遭受的压力有多大，从而推断出她的真实意图。如果她苏络在各方压力下急着成亲，钱柜势必得尽快出手，那么苏络先前所做种种就是自提身价的表现。问题是文柜那边知不知道苏络地计划，如果他们知道，肯定不会急着出手，会拖延时间让苏络心急难耐时自动降价，甚至会将钱柜的交易价格压到最低。

关键地，就是文柜知不知道苏络的打算。如果他们知道了并采用“拖”字诀，那么薛胖子的机会便来了，他可以趁此机会抓紧运作，早文柜一步，拿下钱柜的所有权。而苏络相信，就算文柜先前不知道自己的“阴谋”，现在也该知道了----架不住有人故意泄露呗。

事实上，苏络所推断的，与薛胖子的打算所差无己。

博弈最忌急躁，做生意同样如此，谈判场上谁先急了，必然就落了下风。

其实整场博弈和文柜没什么关系，人家自我目标设定明确，客户层面虽窄但十分稳定，况且他们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大笔的资金，就算想收购钱柜也是有心无力，这些苏络早在十二强聚餐前夜便已和文柜老板有了默契，所以由始至终，棋盘上只有两个人，苏络和薛胖子。

表面上苏络急迫不堪，实际上苏络的身后是一片宽广空间，而薛胖子，已有了卒子过河的前兆----他怕抢不到最有利的时机，怕被文柜钻了空子，怕自己拿捏不好入局的时间。实则，他早已身陷棋局之中，只要他一旦忍不住过了河，便只能前进，再不能回头，这便是苏络的机会。

不过……苏络咬着下唇笑得奸诈无比，她现在恐怕得表现得比薛胖子更急才行。到目前为止，整盘棋简单无比，全在苏络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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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 分别与邂后

“明天第一场淘汰赛过后，你替我约文柜的东家吃饭。”苏络勾过周崇文的脖子，小声说：“要是薛胖子问你什么，你就严肃一点，就说我特别嘱咐的，具体什么事你也不知道。”

周崇文点点头，点了头才问为什么，苏络觉得有必要让自己的二股东了解事情经过，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末了也不管这厮反没反应过来，伸伸腰，打个哈欠，“去睡吧，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周崇文一脸的坚毅，好像明天就要上刑场了似的。这时云朗打外边儿进来，苏络朝外面一挑下巴，“干嘛呢？这么久才进来？他们呢？”

“回秦怀的房间休息去了。”云朗有点没精打采的，“我睡觉去了。”

“怎么了？”苏络叫住他，“今儿怎么这么乖啊？病了？”

周崇文也连忙过来关怀，说你确实挺不对劲的，往常都得让我给你弄点夜宵才能睡得着呢。

乍得关怀的云朗顿时找到了组织，气哼哼地走到屋里坐下，极有精神头的样子，指着门口大骂，“那个臭小子，敢对老子拿腔捏调的，说我的武艺杂而不精，糊弄糊弄山野村夫还差不多，气死老子了！”

苏络立刻坐到他身边，警惕地问：“山野村夫是谁？那小子还跟小鬼子有瓜葛？”

周崇文头现一滴冷汗，“我想他说的该是村野山夫，跟鬼没什么关系。”

苏络尴尬啊，立刻坐好，“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寻思一般的鬼也都出现在山间野外……”再回头，发现那俩人压根没听她的解释。一边聊天呢，就剩她自己在位置上叨咕叨的，貌似神经不好。

苏络给了自己一个自我安慰的微笑，而后咬着牙凑过去，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这么久，云朗也习惯了。身形都不带动一下的。苏络哼了一声，“你小子让楚宁收拾了吧？”

云朗不说话，苏络哼哼一笑，“肯定是你得了评价不甘心，趁人家不注意想偷袭。结果被反偷袭了。”

云朗还是不说话，算是默认，又不甘心地一拍桌子，“老子一定要练得比他更强，将来掐死他！”

苏络白他一眼。“你还想去考军校？他可是专管选拔的，不怕他给你穿小鞋啊？”

“他敢！老子扒了他地皮！”

“好好，如果到时候你没被反过来扒皮的话。就顺便再扒一个总说靠、靠的小子的皮。”苏络还没忘南京的时候那两位拍晕她的仇呢。

云朗问明了那人是谁，拍着胸脯说：“交给我吧，什么辽东十八铁骑，我挨个扒皮。”

“扒了皮做人皮灯笼，楚宁的皮糊最外边儿！”得罪过她地她保证一个也落不下。

周崇文没兴趣参与到这么血腥的活动，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留这两位在堂屋对吹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苏络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她昨晚明明跟云朗在堂屋里侃大山来着。天南海北无所不吹。什么电脑电视电灯泡，飞机火车大轮船，云朗没见过的她全都吹了，后来还弄了点夜宵打算奋战到天亮的，没想到还是没坚持住。想必是云朗见她睡着了，就给她弄回屋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起床。听见有人敲门，苏络一边伸懒腰一边大喊：“进来。”

周崇文推门进来，一见苏络地架式，先红了脸，转身就要出去，被苏络叫住，“干什么呀？不是还穿着衣服呢么。”

苏络说着就起身，当着周崇文的面慢条斯理地在白色中衣外穿好外衣，穿到一半眼角抽搐一下，昨晚是云朗送她回来的，她的外衣想必也是云朗给脱的，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占没占她什么别地便宜，一会非得找他算帐去不可！

她在这咬牙切齿，周崇文背对着她，耳朵都红了，苏络穿戴整齐后过去一拍他的肩，吓这厮一跳，苏络笑道：“你是男人，我才是女人，怎么弄得好像反过来了？”

周厮闻言脸上更红，忘了他来的目地，直到苏络问，才急道：“云朗走了，给我留了封信。”

苏络一愣，连忙抢过周崇文手里的信纸，展开一看，字就不说了，俩字概括：难看。而且这信写得……言简意赅。

后会有……圈。

不是错别字，是在最后的位置上画了个圈，落款自然也是飘逸的一个圈。

“他是说后会有期。”

“我会成语填空。”苏络不乐意地瞪他一眼，把信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个通透，也没见着别的字，气得把信纸一摔，“我说他昨天晚上怎么那么多废话呢！这死小子，一句话也不给我留，活该他不认字！”

“不是不认字，他认字，就是不会写。”周厮把信纸捡起来，“也不是全不会写，简单的也能写。”这厮叨叨咕咕的，似乎是很得意云朗全家人都没招呼，就给他留了信。

苏络气得双手叉腰，正要发彪，眼角瞄见桌上有张纸。

“哈哈！”苏络一把将纸抓在手里，得意地朝周崇文一扬，“谁说我没有？”说着低头朝纸上看了一眼，看完就把纸一扔，回床头乱翻去了。

周崇文疑惑地拾起信纸一看，字自然还是难看地，也是言简意赅----借银一百两，落款是圈。一路看小说网

苏络翻也白翻，借条都打上了，银子还会在吗？看着空空如也的小匣子，苏络气得直哆嗦。

“别生气了，他去洛阳报考，一切用度都得要钱。”周崇文说。

苏络握拳，继而把那张借条扔地上死命踩，“我这匣子里明明是一百二十两！”

周崇文无语地擦擦冷汗，安慰她说幸亏就只是一百二十两，你要放一千二百两在身边。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苏络想想也对，强盗头子对钱没概念，别说一百两一千两，哪怕一万两，只要他扛得动，他绝对也笑纳了。

苏络狠狠地咒骂云朗，一边小心地把借条揣进怀里。周崇文说你别难受，万一他去了洛阳没考上呢，他不是还得回来么。

苏络回头就掐，说谁难受了？我才没难受呢，就他那样。还得罪未来上司，军校能收他才怪呢。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苏络还是忍不住问一言不发的楚宁，“你什么时候回去？你不会公报私仇吧？云朗平时的行为虽然糙了点。但还是挺讲义气地。”

苏氏和苏绎正为云朗的离开难过呢，听苏络一说，连忙也做起了说客。苏氏说云朗这孩子虽然没什么优点，也总闯祸，有时候还热心地不是地方，但还是个好孩子……苏络连忙拦下老娘，敢情她都这么夸人地。

楚宁淡淡地扫了一圈众人，“我多留些时日再走，选拔那边自然有人负责，如果他连初选都不过。我想帮他也难。”

只这一句话，苏络便完全推翻了自己对楚宁的即定印象，也就是说，只要云朗能过初选，后面的一切好说。

“来来来。吃菜吃菜；来来来，吃饭吃饭；来来来……”

一顿饭就在苏络的热情招待下过去。吃完饭苏络拉秦怀到偏厅去，低声道：“他要留下是不是想对苏绛进一步下手？”

秦怀失笑，笑过后又严肃起来，目光审视着苏络，“有一件事，我也不好瞒你。”

苏络立刻把耳朵凑过去，秦怀道：“其实楚宁就是宣府总兵，李如松。”

苏络一怔，继而眼睛一亮，秦怀继续道：“楚宁是他儿时用过的化名，我此次留在洛阳便是帮他的军校筹集资金，本对他说过完年便回去，没想到拖了这么久，他便来朱仙镇找我。”

苏络又是一愣，“你帮他筹集资金？那朝庭做什么？”

“虽然子茂极力争取了皇上的支持，但朝中地文臣们始终不愿在此事上投入太多，相争之下皇上也没有办法，只能拿出一部分，其余的便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苏络张张嘴还欲再问，秦怀抬手止住她，“这些事以后有机会再聊，我想说的是，自从子茂失去了小真，从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我与子茂相识十余年，也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动情，但是……”

“但是苏绛出现了。”苏络把话接下去，摸着下巴道：“你是说，让我贡献我的妹妹当替身，让你兄弟开心？”

“感情之事当然要两情相悦。”秦怀严肃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给他一个机会，或者说，帮他一次，为二人牵线搭桥，最后成与不成，自然还是要看苏五小姐的意见。”

苏络眯起眼睛，“这是他让你来跟我说地？”

“自然不是。”秦怀垂下眼帘，“他知道自己只剩十年好活，又怎会愿意耽误苏五小姐的一生。”

据史册记载，李如松于万历二十五年死于战场之上，距今仅有十年。

“什么？”苏络差点没跳起来，“这种事你怎么也能对他说！”对一个大活人说你只能再活十年，那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还有什么梦想可言？未免太过残忍。

秦怀凄然一笑，“我倒也是想他不知道的。”

苏络不知二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秦怀的样子也不好过多追问，便把话题拉回来，“你既然知道他的最终结局，为什么还要我去给他们牵什么线搭什么桥？我与苏绛虽然认识地时间还短，谈不上什么友情亲情，但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极为残忍的，别说帮忙，就算他有本事让苏绛非他不嫁，我或许都会劝上一劝的。”

“我们不是还可以改变历史么？”秦怀抓住苏络，目光灼灼，“如果子茂真地与苏五小姐在一起，甚至娶了她，这事情本身，不就是已经改变了历史么？”

苏络怔忡之下努力回想李如松的个人简历，好像没介绍李如松的老婆到底姓不姓苏，不过看秦怀自信满满的模样，他倒像有信心，苏络脑子里有点乱，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正因为没关系，所以她乱。苏绛的未来，无论是由谁决定，肯定不该是由她决定，虽说秦怀交给她的工作只是牵线搭桥，但以李如松的条件，普通女子谁不心动？就算苏绛不心动，她那个三八的娘肯定也心动，到时候只要秦怀随便透露给她一些有关李如松身份地秘密，苏绛说不定第二天就会被绑上花轿，这又对苏绛公平么？

“我还是不能答应。”苏络舔舔唇瓣，“我也劝你不要掺和进去，楚宁……李如松想怎么做，就尊重他的决定。而且，暂时不要向别人透露他的真正身份。”

秦怀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又听苏络这么说，询问般挑挑眉，苏络道：“苏绛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姑娘，如果她是因为身份而被迫与李如松在一起，想必他二人都不会开心，你也希望你的兄弟是真正地开心，而不是强人所难吧？”

“这是自然。”秦怀笑笑，“也是我太急躁了，以为苏五小姐的出现会让子茂摒弃过去地阴影，却忽略了苏五小姐的感受。”

“总之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他们之间到底如何还是要看缘份。”

秦怀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阳光笑意，“好了，别耽搁了，今天是淘汰赛第一场，你这个主办人之一还是早点去的好。怎么样？薛老板那边要不要我帮忙？”

苏络深吸一口气，“薛胖子，小意思，你就看好戏吧。”她说完就朝外走，临出门时碰见楚宁……或许该叫他李如松。苏络不知道自己掩饰得怎么样，反正她心里是狠狠地叹息了一声，原来先知道一个人的结果也不是一件好事。

看着苏络的背影，李如松向秦怀道：“你对她说什么？”

“放心。”秦怀笑眯眯地伸了伸手，“怕我暴露你？”

李如松弯了弯嘴角，“没有必要，我们将来不会有什么交集。”

秦怀一挑眉，“没有交集？对，跟她或许没有交集，那跟她妹妹呢？上天注定的邂逅，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李如松静静地盯着秦怀，久久不语，半晌，回头走出门去，“走吧，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大明时代的KTV。”

秦怀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他是不是太多事了呢？可对着自己唯一的挚交好友，他倒宁可自己多事一点。

苏络自出了黄花园，便来碧荷园喊苏绛，找她一起去比赛现场，虽然现在锦泰轩也开业了，但年轻人总好凑个热闹，尤其是苏红，每场比赛必到，还非得拉着苏绛，以“绛妹妹也去”为由，替自己找借口。

苏绛出现时脸色还是略显苍白，看来是昨晚没休息好，也是，对于一个古代女孩儿来说，一个陌生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纠缠不休，肯定会吓着的。

苏绛出门后两人刚走两步，二伯母从园子里追出来，把苏绛拉到一旁，一边躲着苏络一边低声道：“听说四丫头昨晚又带了男人回来，你得小心，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苏绛强打精神笑笑，“哪儿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那人是秦公子的朋友，来寻秦公子的，昨晚正好让女儿和络姐姐碰见，才带了回来。”

“反正……”二伯母嘟囔了一句，“绛儿，你得多与秦公子交往才是，少管什么朋友。”

苏绛无奈地笑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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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 卡拉OK&卡拉KO

由于周崇文先走一步，秦怀和李如松也不和他们一起行动，苏络与苏绛便去寻了苏红后，一起出了苏府的大门，正巧遇上也要外出的苏童。苏童自上次的事后，便不太敢见苏络，此时见了她，再拿不出一分父亲的尊严，倒给苏络让路，灰溜溜的让人看着也心酸。

看苏络对苏童不闻不顾的样子，苏绛迟疑了一下，倒是苏红先一步道：“络妹妹就别再生三叔的气了，毕竟父女一场，多少年才修得的缘份。”

苏绛也道：“是啊，三叔有时也是身不由已，其实他为人还是不错的，像我和红哥哥，小时候都与三叔最亲近。”

苏红马上点头附和，二人的说辞让一旁的苏童仿佛见到曙光，一脸期冀地望着苏络，苏络倒也停步回头，开口却道：“你们跟谁亲近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绛听出苏络口气不佳，便不想在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伸手想拉她离开，苏红却大皱起眉头，“络妹妹，自从你回了咱们家，谁见了你不都是亲亲热热？你与我们相处得也好，怎么偏就与三叔处不到一起去？”

苏络对他们二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今天是不想与苏童耽搁太长时间，才降了声调，没想到反引来苏红的一通质问，脸上不禁一沉，冷声道：“要是大伯父也将你母子赶出家门，任凭你们母子吃尽苦头而无动于衷，你还能将这个人视为你的父亲吗？”

如果苏络这番话是私下说的，依苏红的性子，大概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偏偏今天苏童在场，一脸的窘迫，苏红觉得自己身为苏家的男丁。有必要替三叔说说话，便也急道：“当初赶你们走的人是三婶，如今你和三婶都能好好说话，对三叔怎么就不行？还在院子门前立了块那样的牌子，岂是子女应该做地？”

苏络闻言冷笑一声，“我与大娘说话甚至愿意叫她一声大娘，是身为女人对她的理解。一个女人，赶走丈夫身边的女人这不是什么过错，现在又为自己儿子的前程把我们接回来，这更不是过错。”

苏络这番话听得苏红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道：“你都这么说。那……那三叔又有什么过错？”

苏络虽是与苏红说话，目光却看着苏童，“苏童的过错就是他不是男人！一家之主之位旁落不说，连身边的妾室也不能保全，如果他爽快一点。赶出去就当没有这个人，也能显出他还像个男人，谁知他别的不拿手。偷偷摸摸地生孩子倒拿手！”

眼见苏童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苏络寒着脸走到他面前，“我娘在别人家做下人，一个月一百个铜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为生计没日没夜地做绣工，找不到好婆家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苏绎小小年纪念不起书，每天抱着刻板刻得手上伤痕累累，那时候你在做什么？现在我们情况好点了。有了利用价值，你就把我们接回来，等利用过了呢？你想怎么样？还任着大娘把我们踢出家门？”

苏童地脸色已近灰白，他大睁着眼睛，双唇不断蠕动。就是说不出话来，苏络轻蔑地看着他。“你根本不是男人，也不配当个父亲，让我叫你爹，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苏络说罢，面无表情地回过身去，不再理苏红苏绛二人，径自走了。

虽然苏络不是那个真正吃过无数苦头的苏络，但现在苏氏是她娘，苏绎是她弟弟，她自然就是苏络，刚刚那番话，她在心里忍了好久，本想着等到出售了钱柜，带苏氏和苏绎真正离开的时候送给苏童，没想到今天冲动了。

虽然卡拉OK大赛是在下午举行，但由于是免费入场，一些观众怕抢不到好位置，一大早就赶来占座，苏络到达钱柜的时候，对面的花柜已经人声鼎沸，宾朋满座了。

包子兴忙着指挥小厮打扫大堂和包厢，周崇文则占了张桌子写大字，苏络过去看看，见他写地是一些支持钱柜歌唱代表的标语，抬头见着苏络，放下笔，“已经替你约好了文柜的掌柜，薛老板果然来打听，我全照你说地做了。”

苏络点点头，没什么心思的样子，周崇文追问了一句，她才道：“今天临出门时我一时冲动说了苏童一通，我怕他回头把气撒到我娘头上。

周崇文连忙问明了怎么回事，微微皱了皱眉，却是安慰苏络，“无妨，他应该不会有这种勇气。”

“我也不是怕他，是怕大娘。”苏络闷闷地拿起桌上的笔，随手写了两笔，“苏童毕竟是她的丈夫，她现在有求于我，处处忍让，等她有朝一日翻了身，怕不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周崇文看着苏络胡写的字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再等了。”苏络把笔一扔，想通了什么似的舒了口气，“我这就去和薛胖子谈判，早谈早卖，卖了钱柜，我就马上带我娘和小绎离开这里，与他们苏家彻底断绝关系。”

周崇文愣了半天，俊秀的脸上慢慢漾起一抹温暖地笑意，温柔而坚定地朝苏络点点头，以示支持。

苏络并没有太意外，她知道周崇文会支持她的，相对于卖了钱柜能赚多少钱来说，这厮更在意的是苏氏一家的感觉，多一千两少一千两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所以说这厮不是个做生意地材料，虽然他吹吹乎乎的说自己要做大明首富，然后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地人，最终成为大明第一大善人----苏络一直不知道他这种古怪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也佩服这厮盲目的自信心。

有人同意，有人就不同意，包子兴就不同意，还极力反对了一下，说只要咱们再挺挺。至少能多坑那胖子一千两……五百两也好啊。

苏络说，一千两？我不要了，未来有无数个一千两等着我呢，面对着金山银山，我总得一家齐齐全全的，带着我的老娘、带着我的弟弟，赶着那马车去……

周厮适时地露头。小声而羞涩地说：“我也去……”

苏络擦擦冷汗，对包子兴说：“老包，你跟我一起去找薛胖子，现在。”

包子兴重重长长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响应领导号召。跟着苏络出了钱柜。

找到薛胖子地时候，他正指挥着小厮在表演台上方挂上超大号条幅，以宣传花柜。看见苏络过来，脸上立刻堆满笑意，“你这丫头太鬼了。搞个什么兑换券、顺口溜，现今你们钱柜的名号可是人尽皆知了。”

苏络数了数，发现薛胖子嘴上的火泡已经消了。看来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不急了。

苏络看了看台上，回头对薛胖子道：“你弄两个小条幅，让参赛选手挂在身上，再让门口的小姐和小厮都挂上，让他们满世界溜达，让大家走到哪都能见着，搞疲劳轰炸。效果肯定比你贴舞台上好。”

薛胖子本来有疑虑，怕苏络给他使坏，不过后来琢磨琢磨，又当机立断，立刻让人着手做小条幅。于是花柜内外站满了斜挎大红绶带的男迎宾和女迎宾，大家瞧着也新鲜。效果还比较不错。

看着“花柜绶带”满场飘红，薛胖子满意地连连点头，目光到处飘，就是不看苏络，苏络扯扯他的衣服，“放心，点子算我送的，不问你要人情。”

薛胖子笑得看不见眼睛，说我也没怕你找我要人情，这么着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苏络看了薛胖子半天，笑道：“怎么着？知道我晚上有饭局，这才说要请我吃饭吧？”

薛胖子连忙说不知道，而后又状似随意地问：“跟谁吃饭啊？”

“跟谁你不比我清楚么？”苏络抬头用下巴点了点二楼地包厢，“上楼，有事情跟你说。”

薛胖子脸上的笑意立刻减了些，示意苏络先去，自己又在楼下假装忙了一会，才上楼进了包厢。

苏络在包厢里正参观呢，见他进来，笑道：“胖子，你行啊，把我们钱柜的东西学得一样不落。”

“客气客气，相互学习、相互学习。”薛胖子笑眯眯地，“学来之后我也改良了不少东西，你看这里……”他拉开屋里的一个小门，“你们那的伴唱是独立出入地，我这边可以直接进到屋里来，要是客人兴致一起，还可与伴唱者对唱，还有这个……”

薛胖子东说说、西说说，就是不问苏络叫他上来的目的，苏络笑着摆手，“行了行了，胖子，你甭跟我玩什么心理战术，猜到我找你干嘛了吧？”

薛胖子打了个哈哈，还想扯点别的，苏络敛住笑容，正色道：“五千两，连同我们钱柜的招牌，你如果同意，我晚上也不用和别人吃饭了。”

苏络身后地包子兴身形颤了一下，脸上却忍着没露出异样的神情，苏络朝身后瞄了一眼，淡淡地一笑，“你可以考虑考虑，今天比赛结束前，随时找我。”

苏络说罢就朝外走，走到门口时，薛胖子终于没忍住一抬手，“怎么？文柜那边……”

苏络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道：“其实当初朝庭奖励那三千两，实在应该是我们三人平分的，你这人虽然不怎么讲义气，但是没你地帮忙，我的粮也运不到山东去。”

说完这话，苏络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薛胖子回身堵住包子兴，“我怎么听说你们给文柜只开了三千五百两呢？”

包子兴一拱手，像是没什么攀谈心情，“薛老板说笑了，别说三千五百两，就是这五千两，在下也是不同意的，只要再拖拖……”说到这，包子兴自觉失言地打住，长叹一声，“也不知东家太太和东家说了什么，一大早就改了主意……”包子兴一边摇头，一边出了包厢。

等他进了钱柜的大门，发现苏络躲在门边儿上招呼他，问他薛胖子都说了什么，包子兴重复了一遍，苏络大为满意地拍拍包子兴的肩，像这样的话周崇文就说不出来，所以她带包子兴去。

包子兴也极为激动，“东家，你先前让咱们往外散的消息可是四千两，我还以为你想在这个价位把钱柜卖出去。”

“原先可不是这么想的么。钱柜早期投了一千多两，加上这几个月地运营费用，去除赚的，我想卖个三倍左右的价钱也算可以了，但是你说这薛胖子，不狠坑他一笔我心里过不去，所以我不是说了么，连钱柜的招牌，五千两。”说完她又朝包子兴笑道：“刚才你那个打哆嗦的反应不错，说不定薛胖子会觉得你真地是舍不得卖钱柜的。”

其实包子兴哪儿是舍不得啊，他是被苏络地开价吓着了。

“这样。”苏络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去备一份买卖合同，拿着他见人就找秦怀，合同上的价码么……就写四千五百两，字写得大些，让人老远就能看清的那种。”

包子兴愣了一会，接着反应过来，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忙准备合同去了。

一直在旁听的周崇文听的这个糊涂，都听说想卖高价的，没听说自己降价卖的。苏络却告诉他，今天多看、少说话，就行。

周崇文听罢点点头，乖乖地回去继续写大字。

到了下午，大赛刚进行到一半，薛胖子就找了苏络，见面就沉着脸指责苏络不讲商场规矩，刚跟他说完价码又去找别家，还想一女多嫁怎么着？

苏络只好陪笑，胖子你的消息真灵通，我也不想啊，可对你没底啊，万一钱柜你吃不下呢，我也得给自己先找好后路。实话跟你说吧，我娘那边急得不行了，威胁我再不卖钱柜，就要把我卖喽。

薛胖子的脸色这才缓了缓，又说以我现在的实力想吃下钱柜是有点困难，而你又有意和秦老板合作，我也不好意思争，那就算啦。

苏络嘴角弯了弯，招呼小厮送客，而后又跟着薛胖子回到花柜的比赛现场，坐到身为总评委的秦怀身边，旁人就看着她与秦怀相言甚欢，身边还坐着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年青人。又见苏络从包子兴手里接过几张纸，先是递给秦怀，再由秦怀递给身边的年轻人，那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年轻人把纸翻了翻，而后点头，再把纸还给秦怀。

当天晚上，大赛刚刚结束，苏络就收到一个小箱子，打开来，一堆小银锭，怎么着也能有个千八百两。

来送银子的花柜掌柜又递过一份买卖合同，成交价是四千七百两，甲方签字那里空着，乙方落款写的是薛鸿涛。

苏络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薛胖子的名字。花柜掌柜道：“这一千两是订金，苏老板如果同意，另外的三千七百两明日一早便送至府上。”

苏络拍拍装银子的箱子，叹息着签了合同，然后让包子兴和周崇文抬着箱子，乐呵呵地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遇见秦怀和李如松，秦怀开口便道：“你今儿给我们看的菜单是真的吧？我们可是连商会那边的请客都推了，就等着吃你这顿呢。”

苏络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秦怀上前挑开箱子盖子瞧了瞧，回头朝李如松道：“得了，咱们被人利用了。”

李如松仍是那副懒懒散散、悠悠闲闲的样子，不冷不热地道：“少装出一副受委曲的样子，你明明也演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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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 生活也如战场

苏络这段时间的一连串行为要是能瞒过秦怀那就真是奇怪了，苏络不是没想过直接找秦怀帮忙，但将来还有出版的事呢，现在这么点事就不劳秦老板过问了，借借他的名头也就罢了，反正老乡一场，他还能检举揭发她不成？

不过，也只是老乡，这点苏络记得很清楚，她与秦怀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唯一的关系就是来历相同，这可以是助力，但绝不是靠山。

一行数人运着银子回了苏宅，刚进西跨院，馒头大娘身边的贴身丫头叫住苏络，说夫人找她有事。

苏络不明所以，让周崇文他们先回去，等见了馒头大娘，见她稳坐正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举手投足间倒也见大家风范。馒头大娘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茶，用帕子抹了抹嘴，才笑道：“络儿，你娘病了。”

苏络一愣，馒头大娘又道：“你整日在外，没空照看你娘，她这几日身子虚得很，大娘找大夫看过了，说是需要静养，你知道这宅子里杂乱，又人来人往的……正巧大娘的娘家在镇上有处产业，清静得很，正适合养病。”

苏络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来，“不劳大娘操心了，我娘生病，自是该做女儿的亲自侍奉。”

馒头大娘一摆手，“你这就是跟大娘客气了，那宅子反正也是空着，我又多派了几个丫头伺候，等你娘病情有了好转就接回来，也省得你娘总见着你爹，心里发堵，不利养病。”

苏络铁青着脸缓缓坐下，“这么说，大娘已经把我娘送走了？还请大娘告知那宅子的地点，我想去看看我娘。”

“不用着急。”馒头大娘脸上带着自苏络一家回来后从未出现过的阳光笑意。“先别去打搅了，省得你娘分心，你不如做好生意上的事，你娘知道也高

苏络气得想掀桌子，这是绑架么？大娘肯定是从早上自己的行为中发觉了什么，才这么急着把苏氏藏起来。现在该怎么办？该翻脸？搅得苏家翻天覆地让他们交出苏氏？还是该虚以委蛇？大娘这么做，无非是怕自己真的和苏家翻脸。到时候没有自己的帮忙，苏绚的出头之日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苏络再次起身，“谢谢大娘给我娘安排地好地方，不过没我娘在身边，我安不了心。我这就去找大伯，让他帮忙把我娘送回来。”

苏络说话就朝外走，她就不信搬出苏竟来会镇不住这个悍妇，苏竟极为重视和秦怀的关系，看在秦怀的面子上。他也会全力向苏童夫妇施压，把苏氏找回来。

馒头大娘忽地站起来，脸上得色一扫而空。声音极为尖厉，“你当他们是什么好人？当初我赶你娘出府时，他们没有一个出头替你娘说话，只会看我们三房的笑话。就连那个看似道貌岸然的苏竟，他自己两个儿子不成材，把五丫头搬出来理事也不肯让绚儿插手布行的事，亏你二伯母还整日洋洋自得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当家主母，也不想想这日复一日终要误了自己女儿地终身。到最后苏竟那两个儿子渐渐坐大，五丫头是接掌锦泰轩还是出阁嫁人，不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空许一个承诺就哄得二房团团转，现在又把你们母子接回来充好人，真有他的。”

如果说苏络以前因为家里经商、自己也在大公司上班。企划商战看过不少案例，还能应付一些简单的经商事谊的话。那么现实地家族争斗她是没见过的。电视上演的豪门恩怨都带着强烈的戏说色彩，可眼前的争斗，是那么真实、那么有存在感，前先听苏红说起时，她还为苏绛地商业天才感到欣喜不已，觉得苏绛实在可以做为古代女性的典范，将来接管了苏家的产业，成为一代商业钜子，在这个时代，那实在是极为了不起地。

可现在听来，一切都让苏络不寒而栗，如果大娘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苏绛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掩饰苏纶和苏红慢慢成长的工具，等到苏纶与苏红成长到可以独挡一面的时候，这个工具就没用了，就可以随手甩掉。而大伯父为了不让外人插手自己的家业，是断不会急着给苏绛招什么上门女婿的，三两年后……也可能是四五年或者更久，苏绛早已过了婚配的最佳时机，还能找到什么好对象？年纪相当地早已成亲有了正室，年纪小的又不会考虑年长许多的女子，那么苏绛……当然，苏绛的最后出路，大伯父可能不会太在意的。

更可怕地……苏红知道这一切吗？苏络很想说服自己相信苏红并不知道他父亲的打算，但是，凡事都有但是，如果苏红知道，那么这个家，就真地太可怕了。

苏络站在门口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吓人，馒头大娘长叹一声，“姑娘，大娘可不是狠心的人，你娘是我的陪嫁丫头，按理说早晚也是你爹的人，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背着我偷偷成事，又鼓动你奶奶让他们办了喜事，你说，这口气，哪个女人能咽得下去？所以你奶奶去世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赶你们母女出门。”

对于这番话，苏络不置可否，如果苏氏真如馒头大娘话里意思那样是个不安份的狐狸精，她们十余年来的生活不会过成那副家徒四壁的模样。一个陪嫁的丫头，在主人面前，往往是没有选择的。不过……苏氏大概也曾有那么一瞬间，做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美丽梦想吧，虽然最终这歌也没唱成，因为她依靠的男人太怂了。

“这十来年，我知道你爹和你娘还有联系，不然也不会有了你弟弟。”馒头大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嘲弄，“你爹心里还是装着你们母子的，不像我，他对我就是害怕。”停顿了好久，见苏络仍不说话，馒头大娘又道：“难啊，真难，事到如今，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儿女，希望绮儿能嫁个好婆家，希望绚儿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

苏络掀起嘴角笑笑，真好，霸道的人反倒先来诉苦，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她算是见识了。

“姑娘，只当大娘求你，只要你替绚儿争得一片天地，将来是走是留，我再无异议，不管怎么说，绚儿也是你弟弟，你总得给他个机会，就算绚儿不成，不是还有你么？关上门，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竟让苏络有了一丝犹豫。

“我原本也有这个打算，不早答应你了么？”苏络缓缓脸色，“可你非得把我娘弄走，让我心里不舒服，你把我娘接回来，你的事我自然会替你办好。”

“姑娘。”馒头大娘走近苏络，“把你娘送走，实在是大娘一番苦心，将来你若成功，势必与大房有番激烈争斗，你娘留在府中，始终令你分神。现在我把她送出去，大房那边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她这么说，摆明了是不相信苏络的话，苏络也大概猜到是自己早上对苏童的态度引起了大娘的怀疑，心中不禁懊恼。无疑，这馒头大娘肯定没有她说的这么真挚，但那苏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自己真的把此事闹大，找苏竟出面，馒头大娘万一情急之下撕破脸皮拼个鱼死网破，打死不交出苏氏，她也是没办法的，反倒累得苏氏受苦---虽然和馒头大娘交往时间不长，但依苏络的直觉以及大娘平日的跋扈程度，她未必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而且大伯父那边……苏竟是个地道的商人，他留住苏绛是利用，把苏络接回来也是利用，如果苏络去求他，就算他能压住大娘找回苏氏，但是他又有什么附加条件又不得而知。

见苏络仍在犹豫，馒头大娘沉声急道：“大娘知道你对你爹伤心，你想怎么惩罚他，大娘都绝不手软。”

“他？”苏络提起精神，“那你呢？如果不是你将我们赶走，我们这么多年哪里用受这么多苦？”

馒头大娘的脸色一白，“你待如何？”

苏络咬咬牙，背过脸过下狠心道：“如果你愿意给我下跪认错，以后让我娘与你并肩而居，我就再帮苏绚一次，如果你不愿意，就趁早放我们离去，我相信以大娘你的手段，肯定有办法让苏绚……”

苏络话没说完，就听身后“咚”的一声……

苏络几乎是逃出了东跨院，回到西跨院时，脸上苍白得吓人。周崇文再三追问之下，苏络终是低叹一声，“我真是输了。”

东跨院。

馒头大娘----郑氏慢慢地站起身来，转身回到座位上，一动不动。良久之后，门口的帘子叫人掀开，苏绮探进头来，撇着嘴说：“娘，绛姐姐给二伯母买了对翠玉镯子，二伯母在正堂炫耀呢，还让我回来叫你。”

郑氏欠身拂了拂身上的浮尘，脸上已又恢复成往日的明媚骄傲，“她这是丑人多作怪，一对破镯子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就去看看！”

“娘。”苏绮进屋来拖住郑氏，“那镯子当真是不错的，咱们这么去可就输了。”

郑氏信心满满地一笑，“现在输，将来赢不就行了？”

这么多年的宅门生活和明争暗斗让郑氏明白，一个女人对全局的影响微乎其微，而一个有靠山的女人则不一样，苏竟需要苏络的关系，这便是她最后一个机会，她不能输，只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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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 少给自己没事找事

“输了输了。”苏络一个劲地叨咕，第一次对宫斗宅斗体会得这么深刻，想她苏络在社会主义春风里茁壮成长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不久前才趾高气扬地去她家示威的正宫娘娘，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说跪下就给她跪下了，还保证将来会跟小妾---也就是苏络的老娘平起平坐，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不是她疯了就是馒头大娘疯了。

周崇文听她叨咕了半天，终于把事情经过听了个大概，在屋里转了几圈没找着什么称手的兵器，气愤不已地说如果云朗晚走一天就好了。

苏络问为什么，这厮说我不熟悉逼供的流程，云朗肯定熟悉。

这事再一次证明了近猪者肥的原理，跟强盗头子混久了，这厮都跟着有暴力倾向了，虽然主意不怎么样。

苏络垂头丧气地说没用，大娘是铁了心了，如果给她逼急了，万一翻了脸，受苦的只有我娘。说完又连连感叹，“厉害，真是厉害，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完全让我没有退路。”

周崇文皱皱眉，像是不同意苏络的话，可又想不到点子上，这时大厅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极为嘲弄的那种。

“别人给你铺条路你就往上踩，踩上去还要大呼自己是被逼的是不自愿的，其实心里为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高兴不已，因为在这个深宅大院中，你终于不闲了，恭喜你。”

清冷的声线，欠扁的内容，除了那个好像天生跟苏络犯冲的李如松外，没人能说得出来。

苏络以前可是一直气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可现在他睹了，还不如不睹呢。苏络差点没被气歪了鼻子，什么叫为这个机会高兴不已？她老娘被绑架了她还高兴？这什么逻辑思维啊？

李如松看苏络气得干瞪眼的样子。有点不耐。兴趣缺缺地起身欲走，苏络连忙拦住他地去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挤出一丝笑容问：“你什么意思？”

李如松还是那副懒懒散散、悠悠闲闲的样子，扫了苏络一眼，说你笑的真假。

苏络脸上抽搐一阵，回身抡起把板凳就想往下砸，周崇文连忙抱住她地腰，及时阻止了一场血案地发生。

可偏有不怕死的。李如松站在门口，半回着头看着苏络，“行动之前先想清楚，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就你想打我这件事，可有两种结果。”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指头在苏络面前晃了晃，“第一，你打不到我，因为我自小习武。反应灵敏，很可能将你反制，到时你要如何脱身？第二，你打到我，秦怀跟你说了我的身份吧？你确定自己可以承担偷袭我的后果？”

苏络的气势一下子弱下来。手里举的板凳左摇右晃地，没有刚才那么坚定。

李如松轻哼一声，“真没劲，女人就是这样，自以为聪明。却总做着一些蠢事。”

苏络手中板凳一紧。大吼，“少瞧不起女人！”

“我没瞧不起女人。只是瞧不起你。”李如松完全转过身，双手环胸站到苏络身前，“我觉得在你自怜自艾前，最好先想想苏绛和苏竟，你和你大娘之间的关系，考虑清楚之后再说什么没有退路，妇人间勾心斗角地无聊把戏而己，被你当个宝贝似的对待，难道你以后还想在苏宅长住？真不知道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络保持英勇造型怔了半天，心头猛地豁然开朗，撒手扔了板凳----伴随着一声闷哼，周崇文，倒下了。

苏络光顾着想她的事了，也没留意，伸手就来拉李如松，想跟他好好探讨探讨。

周厮说的对啊，云朗应该晚两天走，如果云朗还在这，哪儿还轮到馒头大娘说那么多废话啊？早在她说第二句之前，就动手了。要说这馒头大娘，从某些方面上说，她的确挺可怜的。可是她再可怜，会比苏氏更可怜？会比自己和苏绎更可怜吗？冷静下来，苏络懊恼极了，认为自己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太糗了，也懊恼自己早上太冲动，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骂了苏童，馒头大娘也未必能反应这么快，先一步把苏氏藏起来。

就目前来说，找到苏氏才是最重要地，而不是去帮馒头大娘去证明什么“关起门来是一家”的狗屁理论，她们之间的家族恩怨，关自己什么事？说苏竟是利用苏绛？那么大娘呢？何尝不是在利用自己？利用过后，爹死娘嫁人，各人顾个人，谁还跟你相亲相爱是一家啊？

这么浅显的道理，苏络在宅斗的诱惑面前，硬是给忽略了，也不怪李如松对她有此评论。

在这短短地时间里，苏络的脑袋像被马桶抽子杵了一下，一下子就通了，说到底她还是太在乎自己“穿越人”的身份，总觉得自己过来之后就得到处王八，再不济也得智商瞬间突破250，一眼就能看穿对手的把戏打算那种。甭管以前是什么职业，到了古代全都baid加身、Google附体，就得没事找事地活着，就得跟天斗跟地斗跟皇帝斗跟后妃斗，如果上述这些都不具备，也得混入个大宅门，过把宅斗的瘾！

整天呆着没事看谁都像要害自己地，并且看谁都可疑；怀疑人吧，还不能让被怀疑对象发现；表面上跟人家热热乎乎地，回房里跟贴身丫头商量怎么坏人家，还不能是自己主动，得让那个机灵的小丫头主动说啥“我地傻小姐哟……被人骑上了头哟……小姐好善良哟”之后，自己才能堂而皇之的把黑点子拿出来，回头还得给自己解释一番：因为他先不仁、所以我才不义，我是被逼的哟

被逼嘛……无奈嘛……自保嘛……反正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整个故事中最阴险毒辣的那个，也不知道咋就有这么多被逼无奈自保的事都让这倒霉孩子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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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 就这么简单

“谢谢谢谢！谢谢你帮我走出穿越阴影，重新审视美好人生！”苏络差点热泪盈眶，紧握着李如松的双手，在人家手上拍了又拍，像个退休老干部似的，“你说的对，我娘这事我只能抽身不能跟进去掺和，否则越掺和越脱不了身。对了，你手下有锦衣卫吧？让他们查查我娘在哪，救出我娘我明儿就走。”

“没有。”李如松转动手腕，想把手抽出来。

苏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练的鹰爪功，咬住青山不松口，“那东厂是归你指挥吗？我听说那地方出间谍人才，找个人肯定轻松。”

“不是。”李如松答得咬牙切齿，东厂的头子都是太监。

“那你不还有个什么辽东十八骑嘛，会找人吗？”

“那是铁骑，不是狗……”李如松憋足了劲想要抽出双手。

苏络使尽全身力气就是不松手，半蹲着往下坠，就快在李如松手臂上荡秋千了，这时门口的布帘子被人从外掀开，却是秦怀回来了，他看清屋里的情况，懵了半天，小心地问你们这是玩什么呢？

苏络立即松开李如松，飞身上前抓住秦怀，“你表面上是大老板，其实是江湖上的秘密情报组织头目吧？找个人不成问题吧？”

秦怀汗，试图抽出双手，“什么乱七八糟的。”苏络再次施展鹰爪神功，“电视上都这么演。”

秦怀瀑布汗，“等我成立了秘密组织会通知你的。”

苏络说到时候组织名就叫“基地”，你的化名就叫“拉登”，到时候我给你反串个老萨，这就齐活。

秦怀成吉思汗！眼中画了无数又又疑惑的小圈圈，李如松的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了，他想苏络刚才的凳子怎么就没砸下来呢？砸下来他就不用受折磨了。

秦怀眨着眼睛看看秦怀。再看看苏络，苏络连忙连喊冤带诉怨地把事情又简单地说了一遍，秦怀看着李如松有神的样子，也偷偷擦了把冷汗，对苏络说你又想啥呢？现在该想怎么找到你娘吧？

苏络振奋地神情立马消减，说要不然你去威胁苏竟吧，告诉他三天不交人。你就毁了他的锦泰轩。

秦怀……已经没有汗了，“你当我是谁啊？人家的店铺说毁就毁？你不如说三天不交人就一把火烧了他们库房。”

苏络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你就这么说。”

“啪”的一声，门帘子打在门上的声音。李如松捂着脑袋冲出去，其间隐约还伴有闷吼数声，可见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

秦怀见状也想撤，临撤前用下巴朝地上一点，“他没事吧苏络低头一瞧。周崇文正摊地上摆“大”字型呢，脑袋上横个板凳。苏络惊呼一声扑上去，“老周。你怎么了！”

秦怀完全理解了李如松地心情，连抱带拽地把周崇文弄回房去，又让西跨院的使唤丫头去叫大夫。

苏络趁机又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秦怀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络有点不好意思，说原来是打算整装上阵，参与一下豪门恩怨来着，但是被总兵大人鄙视了。

秦怀登时有了兴趣，翻来覆去地追问李如松的鄙视过程。最后就摸着下巴沉思。

苏络以为秦怀给她想辙呢，谁想等了大半天秦怀也不出声。苏络最后忍不住问：“你说烧锦泰轩库房那事交给谁办好？”

秦怀不吱声，就是一脑袋汗。苏络一拍巴掌，“就交给李如松，那小子带兵打仗出身。肯定没少干过杀人放火的事，苏竟要不把我娘交出来。就派李如松去对付他！”

秦怀今天晚上地汗就没停过，一边说我去看看大夫来没来一边朝门口移动。看样子这位已经被老娘被绑的事情刺激得神智不清了，他还是先出去躲躲。

苏络扁扁嘴，坐到周崇文的床边上，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胡说八道的，她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刺激一下她的神经，万一刺激出什么好地解决之道呢，俗话说的好，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敢做之前，就得敢想！

秦怀出了周崇文的房间，便见着苏绛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丫头和大夫，应该是听说了周崇文地情况才过来的。秦怀朝她点点头，也不说话，径自离开。苏绛回头看着他的背影，两道柳眉一直蹙着，直到身后丫头出声，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请大夫先进去。

进了屋，便见着苏络在发呆……或者说在沉思，反正这两种思维模式的表现手法差不多。

苏绛走上前去，轻轻拉起苏络，让大夫上前诊断。

苏络见着苏绛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讶异，她以为经过了早上的事后，苏红和苏绛都会躲着自己的。

苏绛道：“我遇见黄花园的丫头，听说周公子病了，便跟着来看看。”

苏络点点头，想起早上她和苏红一副老好人模样地劝说自己原谅苏童，心里始终觉得别扭，不似往日那么亲近，苏绛却像忘了早上的事，等大夫诊断过后，轻声询问周崇文地情况。大夫说没事，就是头上磕个包，可能是平日这位的身体就弱，所以就迷糊过去了，还算不上“晕”的程度，躺躺就好了。

苏络这才算放了心，让丫头送走了大夫，回头对苏绛道：“你去吃饭吧，顺便告诉大伯父他们，说我要照顾病人，就不过去了。”

她现在懒得跟他们敷衍了，还得琢磨怎么找到她老娘呢。

苏绛还是磨蹭着不走，过了半晌，才试探地问苏络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苏络摸了摸脸，哼了一声，“能有什么事？没事！”

她这话说的咬牙切齿。一看就是有内情的，苏绛却迟疑一阵，终是没问什么，起身告辞。苏络因为老娘地事对苏家印象直线下降，又见苏绛不干不脆的样子，心里更烦，也不起身。坐在周崇文床边看也不看苏绛一眼。

苏绛从屋里出来，让丫头去送大夫，犹豫着要不要向秦怀打听一下刚刚听到地事。正巧碰到楚宁----李如松从院子外面回来，李如松自然也看见了苏绛，神态虽然仍旧悠然。眼中却多了两分迟疑，像在考虑要不要上前说话。苏绛却先一步向他轻轻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向前走了两步，再停下。显然是在等李如松进院子来，让开去路好让她离开。

苏绛因为李如松先前的行为对他总带些防备，李如松自然看懂了苏绛的意思。眼中划过地神色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朝苏绛点点头，快步进了院中。

他这一走当真是头也不回，苏绛临出院子前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竟走进苏络的房间去了，虽然苏络现在不在房中，可毕竟天色已晚，要是让旁人看见。说不定会引起什么误会。苏绛有心前去告诉李如松苏络不在，可一迟疑的功夫已经晚了，李如松已推门进去，苏绛转念一想，这院中都是与苏络相熟的人。倒也不会传出什么流言，便作罢。转身离去。

周崇文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与其说晕，不如说他睡了一觉，睁眼便见苏络靠在床边，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周崇文温暖地笑笑，手臂刚抬起一点，苏络便睁开眼，见周崇文醒了，大为欣喜地松了口气。

“困了就回去睡吧。”周崇文慢慢坐起来，揉了揉额头。

“没睡觉，想事呢。”苏络转个身坐到他身边扶他，“头还疼吗？”

周崇文摇摇头，享受着他不太习惯的温柔。

“刚才小绎来看你，可把他吓坏了。”苏络嘟着嘴叨咕叨咕的，“身板子太弱，一点也不禁砸。”

周崇文低头反省自身条件不好地过失，嘴角却一直挂着柔柔笑意。

“你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苏络说着就要站起来，周崇文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漆黑闪亮，“等找到苏大娘，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苏络轻吸口气，朝周崇文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让他们闹腾去吧，咱们过自己的日子。”

话虽如此，可要怎么才能找到苏氏呢？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搜吧？想这朱仙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找起来也挺浩大个工程呢。

苏络刚才闭眼睛就寻思这事呢，想来想去还是得拜托秦怀和李如松，这两位一个商场一个官场，总能有办法。至于馒头大娘那边，苏络只能寄予深切的同情了，希望将来她走了以后，馒头一家不要太想念她。

第二天一早，因为苏氏不在，苏络特地早起打点苏绎上学，苏绎见周崇文也出现在饭桌上，万分地高兴，又问苏络：“咱娘回村子里干嘛去了？一晚上也没回来？”

“有事。”苏络把脸埋在饭碗里，说得含糊不清。

秦怀放下碗筷，用眼神示意周崇文带苏绎出去，而后正色道：“你娘的事说简单也简单……”

苏络一把抓住秦怀的手，“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秦怀地冷汗刚出到一半，一张字条飞到二人相握的双手上方，苏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尚未落地的字条，从这个动作就可以发现她其实是根骨奇佳地，如果本书是武侠小说，女主角都不用换人。

那字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秦怀从苏络手中抽走字条，看了看，错愕地看向李如松，李如松端着粥碗悠悠闲闲地吃饭，好像那字条跟他无关。

秦怀抖了抖字条，一张阳光俊脸上布满讶色，“你昨天晚上就是出去弄这个？”

苏络差点失语，“你你你……这这这……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址吧？”

“呼----”此处请发吸气音，总兵大人在喝粥，“你说呢？呼----”

得到李如松的肯定，秦怀做了个O型嘴的造型。事实证明，再帅的底子也禁不起这么糟蹋，O型嘴让他的脸多了许多谐星的风采。

李如松“呼”完粥，随手把饭碗朝桌上一扔，“其他地事你搞定。”这话是对秦怀说地。

“你、你、你是怎么……你果然还是东厂的秘密头子吧？”这也太神速了吧？苏络两眼全是小星星，一闪一闪放光明。

李如松看样子是没打算解释的，可这个“东厂头子”的名号不是谁都能当地。至少他这个正常男人还不想当，“你大娘身边不是有个老太太吗？”

苏络点点头，“好像是她奶妈。”

“有出主意的就得有办事地，像带你娘走这类事情，不会劳你大娘亲自出手地。只要锁定她身边的人，五百两银子，一锭锭地码齐，别说奶妈，亲妈也拿下了。”李如松不自然地站起来。心里还记恨苏络给他那个“东厂头子”的身份呢，“什么东厂锦衣卫秘密组织的，都不及银子管用。”

苏络感动极了。“我不是没想过这个主意，就是怕人没收买成，反而让大娘有了警觉。”

“五百两不行就一千两。够她舒舒服服的过到老了。”李如松说得很是随意，好像那不是几十万RMB，而是几十块。高干子弟到底是不一样！

苏络立刻拉住李如松地手猛摇，“谢谢谢谢！不仅麻烦你，还让你破费了，中午我请你醉仙居。”

李如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最后好像被逼似的点点头，“也别备什么好菜，规格就按二百两一桌就行。”

苏络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以前强盗头子没少说过这话，她都是铲子侍候了事。可眼前这人不行，人家是高干子弟。成份比一串风高太多了，自然得不同对待，况且人家还问出了苏氏的下落。

要说李如松光凭银子一点别的手段没使就完成了任务，苏络是不信的，大娘地奶妈从小把大娘奶大，又跟着她嫁到苏家来，那肯定不是一般感情，现在没用一晚上就交待了肉票所在地，其中必然是有内情的。

苏络一咬牙一跺脚，反正逼问经费李如松还花了五百两呢，自己花二百两，相当合算了。

李如松一直瞄着苏络，脸上挂着一丝嘲笑，苏络在他说出什么冷言冷语前连忙点头，要是让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再点头，就被动了。

李如松挑挑眉，又点点头，转身打算出门，临出门前扔下一句，“忘了告诉你……收买奶妈地钱是从你屋里那个箱子里拿的。”

李如松掀起帘子出去，帘子还没回复成原来的样子，一个人影鬼魅如风地从他身边擦过，直奔院中某个房间。此事再次证明，如果本书将来转为走武侠路线，是完全可以的。

看着那个矫健又抓狂的背影，李如松突然心情大好，眉宇间舒展开来，打破了平日里刻意添加的冷漠气息，张狂又随性，使他整个人都跟着飞扬起来。

忽地又听身后轻响，李如松平复下微翘的唇角，头也不回地道：“少说废话。”

秦怀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我向来不说废话，只是想听听某人的解释，我以为你对她没有好感。”

李如松哼了一声，算是附和。

“那就奇怪了。”秦怀探头过来，在距离李如松只有十几公分地时候停下，“那你做这么多是为什么？是因为你突然觉得同乡之谊的宝贵，打算和她重拾友谊？”李如松面无表情，就像没看到秦怀的突然靠近，“我只是想她早点离开苏宅，少在我眼前整天晃，我不需要她自作聪明地插手我和苏绛间的事。”

秦怀笑得直耸肩，“你可是误会她了，我和她说过，但是她拒绝了。”

李如松听了这话眉稍挑了挑，“还真不像她的性格。”

秦怀大讶，“你与她刚刚相识，便晓得她是什么性格？”

李如松仅是轻哼一声，虽然刚刚碰面。可他对苏络可谓是久仰大名，从KTV到比尔盖茨，钱没见她赚多少，麻烦倒惹了一堆，总兵府地名头也敢冒用，如果宣府总兵是不李如松，苏络哪还能在这逍遥自在？指不定在哪个大牢里蹲着呢。说不定还能轮到个秋后问斩之类的角色演演。

“我不欣赏不安份地人。”

“不安份……吗？”秦怀看着渐渐远去的李如松，伸了伸胳膊，又挠了挠头，“好像在说我呢。”

一天后……

当郑氏的奶妈连声招呼也不打地回了老家后，郑氏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了。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去了软禁苏氏地外宅。不想那里人去楼空，连负责看守的两个丫头也不见了，郑氏真是吓了一跳。她实在不愿相信奶妈出卖了她，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她也不算什么好人。但好人坏人也都得讲个义气，显然奶妈的义气因子少了点。

眼看自己计划落空，郑氏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当天晚上回到苏宅，见了苏络本想讥讽两句，谁料苏络抢先问道：“大娘，我娘睡不惯软枕，你明天叫人把她常用的谷壳枕头送过去吧。”

这番话说得郑氏又惊又疑，难道接走苏氏的人不是苏络？不是她又是谁？心里带着杂念，郑氏一直心里不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看谁都成了可疑份子，苏竟有嫌疑，二伯母更有嫌疑，无论是谁接走了苏氏，对她都是万分不利的。

她在这猜疑。苏络可没空陪她了，多留了一天和薛胖子完成钱柜地交接手续。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和包子兴、周崇文、苏绎登上了南下的马车。秦怀由于还要回洛阳去帮李如松筹备军校资金，所以暂时不能回南京，让苏络回南京后可以去找某某联系出书事谊，报他的名头好使。李如松呢……苏络没空管他，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自是不肯害了苏绛，可内心又无法说服自己离开，正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便是如此。

李如松内心矛盾可想而知，最神的是他每天矛盾，表面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还总是一副很欠揍的样子。因为苏络想方设法赖掉那顿二百两大餐后，总兵大人毫不客气地指责她是一个言而无信、食言而肥地女小人（请注意这三个字的排列组合），让苏络万分不爽。

苏络临行前到底还是去看了苏绛，并未多说什么，只教她早为自己打算，不要给别人做了嫁衣。苏绛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儿，自是一听便懂，反而叮嘱苏络凡事平常心对待，遇事千万莫要强出头，日子还是过得平凡些好。

大概是苏络不太冰雪聪明，她没太听明白，可也总不能在苏绛面前露怯，便也学着苏绛的样子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苏络终于走了，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那个她曾经以为要争斗不休的地方，原来离开是这么简单，只要走就行了，完全没有什么顾虑。

苏络离开后，秦怀与李如松也相继离开，虽然李如松离开得有些犹豫，可他仍是离开了，或许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想给苏绛一个机会，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地有缘份。

又过了三天，苏宅众人终于确定苏络走了，苏红尤为难过，当天晚饭也没吃，说如果他知道那天是和苏络最后一次碰面，怎么也不该和她当面冲撞。其中心情最不好的自然要数馒头大娘，最失落的莫过于苏童，这几天失魂落魄地茶饭不思，圆馒头脸要变成长馒头脸了。

无论如何，苏络的走在苏宅内并未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因为她原来就不属于苏宅，也因为苏竟已经达成了结识秦怀的目的，只当苏络到苏宅过年N日游了一番，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众人吃罢晚饭，又恢复了年前的饭后必演节目----二房和三房的婆娘口舌之争，这戏码大家都看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

正当众人或留下看戏、或起立离场的时候，一个气喘吁吁地小厮跟着苏宅的管家进来，正是锦泰轩的伙计，那伙计脸上黑乎乎一片，衣裳也多见烧焦的痕迹，见了苏竟嗷啕一声：“东家，库房……库房……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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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 莫装B，装B遭雷劈

锦泰轩的火烧得很猛，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库存，包括付了钱的和从布坊那里预提来的，自己的布烧了认赔了事，可那些预提货品都是还没付钱的，供货商得知了锦泰轩火灾的事，纷纷在第一时间赶来慰问，顺便要帐，没办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雪中送炭这样的戏码，得在自己的利益没有受损和闲和无聊的前提下才能上演的。

苏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那时她正在她的豪宅中享受春日的阳光，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自打到了南京，苏络觉得自己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她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她闲着，别人可都不闲。周崇文到了南京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工作中去，整天跟着吴镛背诵美容配方，苏络劝过他，说那么专业的事情交给专家就好，这厮嘴上答应，每天还是照跟不误，苏络也就随他，反正再闲也闲不了几天了，吴镛目前已研发了有用的没用的美容配方近九十种，等他完成给自己订下的一百种目标后，苏络就得跟他商讨一下其中最主打的产品，也好确定自己的营销方向。

苏绎已经在月前顺利地转入南京城内的官学上学，包子兴和苏氏却偶有争执----为苏络的流动资产到底是五千八百两还是六千一百两而意见不统一，好几天了，一人拿杆称坐屋里称银子，乐呵着呢。可能还称出一些不能说的秘密，这个苏络就不知道了，不过包子兴这两天的确时不时地流露出骚包的笑容，不容得苏络不瞎猜。

一切都是这么的和谐美好，苏络不忍心破坏这份和谐。所以在听了宝马南下带来的消息后，仅仅是错愕了几秒钟，惋惜了几秒钟，问明了没有人员伤亡，也就不提不念了。苏家是结业是破产还是有资金东山再起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就不用太上心了，更不用说给苏氏知道。省得她闹心。

宝马此次来南京说是来给苏络送信的，其实是来投奔的。悍马跟着云朗一起去投考军校了，大众也留在了南京，只剩他和路虎，他就商量着也想来南京。路虎则因为上有老下有小，考虑再三不便离乡，又因为气质合适，继续在钱柜给薛胖子做大堂经理，宝马就自个来了。

当天晚上。苏络给宝马摆了接风酒，好友相聚，大众和包子兴自然是万分欣喜。敞开肚皮地喝，周崇文也喝得微醺，吴镛因为有些轻微地自闭倾向，与众人交流有些障碍，常常是人家刚端起杯子，他就一口干了，人家喝的时候他只能再斟酒来过，几轮下来已经南北不分了。所幸也喝个热闹。苏络酒量不行，人送外号“一口倒”，别人是一杯倒，她连一杯都不用，光酒精味就能把她熏趴下。所以只是碰碰杯意思意思。

一家人都挺尽兴，苏络和苏氏将一群醉猫分别安顿好。就回大厅来收拾碗筷。

原本苏络是想请两个丫头回来服侍苏氏的，被苏氏回绝了，说自己手好脚好，自己动手惯了，有人服侍反倒不习惯。苏络知道苏氏是怕花钱，也就先随她，反正宅子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院落也没有修整，家里乱哄哄的，干脆就自己负责自己，省得来了丫头还不好分配，一切都等到美容馆的方案定下来，划分了办公区和住宅区以后再说。

将碗筷收回厨房，苏络本想说明天再洗，却见苏氏已经温了水，便上前接下苏氏手里的活。苏氏却执意不让苏络动手，说你不妨等嫁了人再洗，省得现在把手洗粗了。

一听这话苏络就知道她老娘的长篇大论要开始了，乖乖地搬个小板凳坐到苏氏对面恭候聆训。

苏络宠溺地笑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地女儿变了，变得不再懦弱、变得敢于担当，变成了她一家人的精神支柱。

“娘知道你烦，那就不说。”虽然这么说，苏氏还是忍不住叮嘱，“你和崇文的事，是不是也该办了？”苏络居然真的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最后起身挤走苏氏，接下她手里的活，“我们还不急。”

“怎么不急。”苏氏急了，“崇文是个难得地好孩子，娘是非常喜欢的，就算不办大礼，也先把亲定了。”

苏络快速把碗洗完，站起身甩甩手，“娘，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像一家人了么？”

苏氏大喜，“一家人才好。”

“不是这个意思。”苏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手，“就是……他现在把我们当家人，我们现在也把他当家人，可是这种家人又不是我的丈夫你的女婿的那种家人，而是一种单纯地归属感，因为他对我们好，我们自然而然地觉得他应该是我们的家人，我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苏络说完自己都晕了，心里那种感觉想用言语表达却又总欠缺了点什么，想不到苏氏却点点头，苏络错愕地问：“你真明白？”

苏氏又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络儿，你还小，还不懂得珍惜感情，你觉得这样的感情来得太简单、太容易，所以怀疑它是不是真地感情。”

“O……”苏络O型嘴地看着苏氏，她说的自己都不懂她老娘倒懂了，真神人也。

“有些东西不能只凭一时感觉。”苏氏拉过苏氏的手，从怀中抽出条帕子细细擦拭，“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跟你说什么你也不见得听得进去，只是千万记住，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一定要把握眼前才好，不要等到失去了，方知后悔。”

“知道啦。”苏络撒着娇回答，又见苏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拧开来，从中挑一点奶黄色的半固体涂到她手上。苏络抓过那瓶子看了看，上面写着编号七十一，大讶道：“吴镛前天还说七十一号丢了，怎么在你这？”

苏氏先是一愣，接着把瓶子拿回去吃惊地道：“不会吧？这是包掌柜拿给我的，说是吴大夫新研究出来的，让我帮着试试效果。”

苏络一口气呛住。这老包啊，为了一已私心竟然不惜窃取吴博士的伟大科研成果----护手霜一瓶，用心极其险恶。

“娘啊，老包怕你洗碗洗粗了手，可是连贼都当了。”

看着女儿忍俊不禁地样子。苏氏窘迫万分，手足无措地把瓶子塞到苏络手中，红着脸低斥，“不许胡说！”

苏氏心情大好地收起瓶子，想着明天得好好取笑老包一通。不然等他成了自己后爹，就没机会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络就挨到包子兴门前吊嗓子。“咦咦---啊啊----”了半天，睡包子兴隔壁的周崇文揉着眼睛出来，问你家亲戚来了？没听说你有个阿姨啊？

苏络见了周崇文稍稍不自在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把她娘的劝告丢至脑后，人生么，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如果因为害怕失去就要把眼前拥有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捏在手里，苏络觉得对谁都不太公平。

她在门口一闹腾。住这院子里的男同胞也睡不消停了，都出来一探究竟，包子兴出来地时候，苏络正高举着那瓶护手霜向众人显摆，不仅显摆。她还抹，抹得高调。

包子兴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满脸通红地硬装着没事上前抢过那小瓶子，就想开溜。

苏络抓住他还没等开口，吴镛就从他屋里半梦游似地出来，眼睛还闭着呢，把众人吓了一跳，苏络知道梦游的人不能突惊吓，连忙做手势让众人噤声，自己走到吴镛身边，轻轻柔柔地道：“睡觉好好睡，别出来瞎溜达。”

吴镛鼻子抽动一下，像在寻找什么味道，一边闻一边念叨，“七十一，是你么？”

苏络把自个地手伸到吴镛面前，吴镛果然就冲着她的手闻过去了，马上要碰到的时候一睁眼，跟着紧紧抓住苏络地手，“七十一，真的是你！”

苏络一脚送吴镛去火星旅游，等他落地了才凑过去问：“你神了，你怎么你的七十一重见天日了？”

吴镛揉揉自己的腰，彻底清醒了，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半天没呼出来，差点让苏络跟着憋死。

“你没闻到这股清新的柑橘味道吗？它属于七十一。”

苏络使劲抽了抽鼻子，抽完见院子里其他人也跟着在抽，都是一脸有神，宝马小声说：“刚才那屁不是我放地……”

在这么清新的早上，这个话题显然是不被大家欢迎的，同学们海扁了宝马一顿后，都朝着苏络的手冲过来----他们需要清新的柑橘味洗涤他们被污染地呼吸系统。

苏络也终于在自己手上找到了那丝似有若无的桔子皮味，再回头怀疑地看了一眼吴镛的房间，从这里到那里至少十米，还有道门隔着，苏络有理由怀疑这小子是二朗神犬转世。

不过这丝香气也打开了苏络记忆地抽屉，她突然想起未来某种受极受女性追捧的美容产品---精油。

苏络问吴镛他的桔子皮是怎么加到护手霜里的，吴镛说他多年来都有收集香气的爱好，把一些花瓣或柑橘皮压碎与水混合，再经蒸制等BALABALA的方法留下汁液，反正苏络听着挺好吃。

“你知道蒸馏吗？”苏络要给自己开金手指了，“你这种方法已经接近蒸馏了，只要再加以改进，就能制出初级精油。”

一说到美容，吴镛立刻有精神了，把苏络拉到他的实验室去讨教什么是精油。

老实说，苏络虽然用过，但对这精油也不太了解，知道蒸馏法能做出精油还是最初做精油按摩时一时兴起到baid上查的，后来因为太过麻烦而做罢。

不过苏络虽然不太了解，却对美容院地精油广告了熟于心，什么去除疲劳降低血压、消炎除臭调经排毒，说得口沫横飞云山雾绕，整个一精油传销头目。

吴镛不愧是美容界专家，一听便知道“精油”对于美容界的重大意义，虽然现时的中医学中已有一些植物药油的应用，但专门用于美容护肤的“精油”却还是首度听说。

“你说地蒸馏到底如何应用？”吴镛兴奋得连连搓手。

“这个……”苏络也不知道。

愿主原谅她，她查baid的时候就是扫了一眼，哪知道具体操作方法？她倒是看过一本穿越小说，说有一位穿越大拿到了古代造了玻璃又做了全套地蒸馏器，在此致对其既能做玻璃又能吹玻璃致以崇高的敬意。

“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BALBALA……”苏络在记忆中做扫描式搜索，最后把中学做实验的时候记忆中的蒸馏器和基本原理说了一下，说完就见吴镛看着她，像瞅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她。“你确定是这种方法？”

苏络点头，“我知道有点难，但如果研究出来，将是美容业的一大突破。”说完牛气哄哄地装B，“我本来是不想随便发明东西破坏古代平衡的，唉唉，时势逼人啊……”

吴镛擦了把冷汗，说你说这玩意不就是酒甑么？又叫蒸锅、烧锅、这个锅、那个锅……我虽然没使过，但你也别唬我说那是你发明的啊，烧酒坊里用了几百年了。

哪……哪泥？苏络骇然，脑中浮现一句话……参见本章标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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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 苏氏资生堂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苏络不得不再次反省自己没挑到一个适当的时机穿越，什么唐诗宋词都剽窃不了，造汽车飞机她又那个能耐，好不容易想出个相对高难度的，居然被告知是几百年前就有的东西……苏络硬着头皮向吴镛请教那个酒甑到底是什么玩艺，吴镛连比划带说，好像他才是从未来穿来的那个，最后看苏络一脸颓然的模样，说我带你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听说有热闹看，除了苏氏外，院子里的人全体出动，出去打听哪儿有造酒的酒坊。一般制造业大多喜欢聚堆，比如做染布的，一条街就都是染布坊；印书的，整条街就全是印书局；酒坊也是这样，在南京城内偏僻的一隅，离得老远就能闻到酒糟味，还没进巷子，苏络脚底下就踩了棉花，等打听到那个“酒甑”，苏络已经是半醉状态了。

所谓的酒甑真就是一个简单的蒸馏设备，酒甑有大有小，材质也不一而足，苏络见着的几个多为青铜质成，一大一小两个瓮形容器，中间有一个两边连着盖子的长细管连着，细管外又包裹一圈置放冷水的槽，用以冷凝蒸气结成水珠，酒坊用其来提高酒的纯度。

既然能做出纯度较高的酒，自然也就能做出花露或精油。苏络被酒气一蒸，脸上涨得通红，豪气万千地说这玩意我买了，说完就想去抱那烧得正热的酒甑，大家伙连忙拦下她，苏络一边挣扎一边说我现在也有银六千，属于中产阶级了，你们别小气，让我买……

都是财不露白，没听过到处念叨自己的财产的，六千两对真正的富豪来说虽然不多，但对于苏络周围过惯了无产阶级生活的众人来说还是颇具震憾力的。看着酒坊的伙计都支着耳朵瞄向这边，周崇文连忙捂住苏络的嘴。和宝马一边一个架着她回去。包子兴和吴镛留下打听在哪能买到酒甑，酒坊老板看着满嘴胡话离场地苏络有点心惊，擦着冷汗说这东西各家用的型号不一样，所以大都是订做，我这倒还有一个小号地，你们急用就卖给你们。说完又语带同情地指指苏络离开的方向，“我有一个亲戚也是这毛病，平常跟正常人一样，说犯病就犯病。”

包子兴一脸色地掏钱，连价都不还。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跟苏络再到这里来。

有了蒸馏器，一切就简单了，当然苏络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只负责提供创意，一切实验都得由吴博士亲自操刀。蒸馏工作进展得无比顺利，时下正值春日，百花盛开，原材料多得是，摘些花瓣花叶与水混合放入酒甑的蒸锅内，而后加热，经过冷凝槽后，花水蒸气变成了花露水，最上面则飘着少量的浮油。

苏络大呼小叫着告诉大家精油出现了。虽然暂时想不到很好的办法做到油水分离，只能用小勺慢慢舀，但精油毕竟出现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成功。

精油不能直接使用，要用基础油先行调和。才能防止精油的刺激性。而基础油可以用杏仁油啦、小麦胚芽油啦、橄榄油啦……等等等等。吴镛听罢二话不说，立刻上街去买了些他能理解的杏仁，回来就扔进蒸馏器里继续蒸油。结果……当然是失败了，连苏络都知道坚果类的油是要榨出来地，没听说蒸出来的。这也是吴镛被这蒸馏器弄得太兴奋。一时忘乎所以了。

当天晚上，苏氏用煮熟的杏仁做了一大碗杏仁茶。让苏络大饱了口福，而第二天一早，吴镛就背着他地杏仁出发了，朝着太阳的方向出发，去寻找可以榨油的地方。

这种精神让苏络极为感动，连忙让宝马随行，这一去，不知要遇到多少妖魔鬼怪；这一去，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难困苦；苏络几乎是含泪送别二人，做好了暂不开店长期抗战的思想准备。又千叮万嘱地告诉宝马一定要照顾好吴博士，无论千难万险，一定要找到成功的榨油方法。

宝马挠着头说没见着城里修路啊？就算修路道路不畅，我们绕路去下午也就能回来了。

“啊？”苏络使劲眨着眼睛。

“我来的时候在城外见到个粮油作坊，豆油菜油都能榨，肯定也能榨杏仁油。”

苏络石化一阵，淡定地应了一声，淡定地回头，淡定地单手杵门做高深莫测状，留给那俩人一个淡定的背景。

“老板娘真是个神秘的人。”她听见吴镛小声说。

宝马没出声，一脑袋汗地扯着吴镛走远了。

事实证明，南京城内道路顺畅得很，这俩人没到下午就回来了，还赶上一顿中午饭，说三天后去粮油作坊取油。他们整顿饭都在说作坊里那个巨大的榨油器，苏络则整顿饭都把脸埋在饭碗里，拒绝和他们交流。

拜托，让她过正常的穿越生活吧，她好久没出过风头了。

三天后，杏仁油取回来，香喷喷地让人闻着就想喝，苏络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将吴镛这几天提炼的精油和杏仁油混合，给吴镛做了上半身热敷。苏络以前做过许多精油护理，始终觉得热敷和按摩是最舒服的精油的享受法，本来想给吴镛做个全身护理，可是吴镛那神色像是怀疑她有什么不良企图，所以做罢。

做完了热敷，吴镛对油精的前途极具信心，充分开拓思路，在苏络开口前就想出将数种精油混合，制成复方精油，也将油水分离后地花露水加入以前的产品中，使其拥有更自然的香气。

由于有了花露和精油的调制，吴镛的一百种新产品目标终于要实现了，当然其中有许多重复产品，比如同一种面药，就有桔香、梅香、茉莉香等七八个香型，他都算成是新发明，让苏络十分无语。还有最新研制地香露，有牡丹香、芍药香、海棠香……

“这是什么香？”苏络拿着一个小瓶子，对里面透明地露水嗅个没完。“没有味道。”

“怎么没有？”吴镛把瓶子拿过去，放在鼻子前面轻轻用手扇了扇风。深吸一口气，“九十八号。”

苏络把手里的瓶盖翻过来，果然是九十八号。

“这到底是什么？”苏络大讶地接回瓶子，努力地吸气，还是一无所获。

“冬瓜香。”

苏络僵了一下，“什么？”

“冬瓜香。”吴镛极为得意，“这是我新研究出来地，有人喜欢花香，就肯定有人喜欢蔬果香。”

苏络大皱眉头地看着手里的瓶子，的确有人喜欢果香。比如桔子香葡萄香苹果香，但是会有人喜欢蔬菜香吗？别人上街都是香香甜甜地鲜花水果味，你上街一股烧茄子味。你喜欢吗？

“怎么样？闻到了吗？”吴镛不知死活地过来邀功。

“这个味道还是太淡。”苏络咬牙切齿地把瓶子还给他，“你不如弄点葱姜蒜，那味道招人。”

由于吴博士的科研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苏络地开店工作终于被提到了日程之上。

这天晚上，苏络向众人展示了吴镛的全部科研成果，并由吴镛逐个做了解释，进行到三分之一时苏络本想跳过这一步，可吴博士的严谨作风让他坚持到底，什么洗脸的洗澡的洗脚的、擦脸的擦眼的擦身的、祛斑的增白地护发的……一百种挨个解释下来，大家基本已经睡了。

吴镛摇醒了苏络。满意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苏络打了个大大地哈欠，“啪啪”地连拍桌子，叫大家继续开会。

“我们的产品要成批生产吗？”包子兴伸着腰问。

“不，我们不卖。”苏络轻轻推了推负责做会议记录的周崇文。这厮的头一点一点地，还没醒。

“不卖？”宝马和吴镛对视一眼，吴镛急得当时就站起来，“老板娘……”

“别急别急。”苏络大领导似地摆了摆手，“不卖。说的是我们不做普通的胭脂水粉的买卖。现在没有好的密封条件。护肤品的保持期都很短，仅有一两个月。尤其是花露类，只有七八天左右，很可能我们还没卖出去，就已经过期变质了，所以在我们研究出更有效的保质方法前，不能批量生产。”

吴镛地眉毛立刻愁愁地锁到一起，苏络过去拍拍他，“都说别急了，我们现在要开办的行当叫美容院，针对客户群是南京城内的官商太太们，产品服务同时销售，利用我们的产品，搭配各类按摩和美容疗法给她们做专业的皮肤护理。”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包子兴不确定地举手，“那些官商太太们家里完全具备任何她们想要地护理条件，她们怎么会光顾我们？”

“因为两个字，”苏络伸出两根手指，“专业。女人都是爱美的，就算她知道最好的美容方法，还是要忍不住试试别人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旦我们拥有了首批客客，一传十十传百之下，来美容院做护理将会成为南京城阔太太地一大生活重心。另外……”苏络扭头问包子兴，“大众走了多久了？”

包子兴算了算，“有两个月了。”

苏络点点头，“也该回来了。”大众在苏络抵达南京时，就被她派往太仓寻找寄居在王世贞家地李时珍，主要目地是与李时珍一同返乡将《本草纲目》全套带回，书局苏络一早便用秦怀的名义联络好了，只等书籍一到，立刻开印。大众此去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请李时珍帮忙推荐几位经络按摩师和针灸师。女人地问题很多，并不是简单的擦擦护肤品就可以解决的，苏络目前的想法，就是要打破钱柜的创业模式，有噱头、有秘方、有理念，创造自己的、不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她相信只要坚持到底，美容院事业一定会在南京红红火火的经营起来！

短短几句话说得在座众人热血沸腾，包子兴闲了几个月终于又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精神饱满地道：“老板娘，我们美容院的名号你想好了吗？要取一个和钱柜一样响亮又有好兆头的名字才好。”

苏络笑眯眯地一抿嘴，“上一个产业叫钱柜，自然是希望我们苏氏集团像个收钱的银柜，只赚不赔，现在的美容院么，我希望它金银财资，生生不息，就叫资生堂！”

苏络握拳，誓将苏氏资生堂做大做强，总有一天要将其产品销出大明、销遍世界。货品分三等，一等上品留给国内同胞，二等货品送给欧美友人……哦哦，现在还没老美呢，三等次货加价销往大明周边某个岛国，让重金属侵害其女性面容，最后举着扇子围着次货高呼“苏氏资生堂，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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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 混入名媛社会（一）

筹备一间美容院，除了美容产品之外，硬件设施也非常重要。美容院的地点自然是苏络的豪宅，住宅式经营场所可以让客户更容易放松，也有利于打造品牌特色。

这宅子从前就是大富之家，园林建设、装修布局都尽显奢华，只是空置了很久没人打理，显得有点陈旧。苏络本想早日动工翻修，无奈冬日施工缓慢，反而会加大成本，所以苏络干脆就等到现在，特地请了园艺专家和装修队，除草的除草，刷墙的刷墙，又将宅子里分为普通会员区、高级会员区和尊贵会员区。靠近后门的地方则隔出单独的院落盖了十余间厢房，做为员工宿舍和食堂。

仅是这些工作，便又过了一个月，在这期间，苏络派周崇文和宝马去南京城郊的村子或是小镇，招聘愿意签订长期合同的学徒和员工。

苏络从不苛刻员工，给出的待遇虽然说不上极好，但福利体系具全，假期奖金都标注明确。苏络相信这样的待遇一开出来，招聘工作肯定会进行得极其顺利。

周崇文他们走了以后，苏络交待包子兴跟进翻修工作，自己则拉上苏氏，前往秦怀府中拜访。

秦怀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他母亲养大他们兄妹三人，秦怀行二，下面有一个妹妹，上面还有一个大哥。秦怀的大哥早年也是商业精英，但不知何故英年早誓，这才逼得当年仍然年少的秦怀担起一家之长的责任。苏络与秦怀畅谈之时也问起过他大哥的事，秦怀却不愿多谈，苏络也就做罢。

此次回南京，苏络早想去秦府拜访，又怕太过突兀，总想着等秦怀回来由他引见，不过秦怀那边两个多月音讯全无。苏络的美容院又已经提上了议程，所以只好自行前往。一为探望秦怀的家人。为秦怀这么久以来对自己的关照表示感谢；二来则是想通过秦怀的母亲结识一些官商名流家的太太们，以便给自己地美容院宣传造势。

对于要拜访这么大户的人家，苏氏为难了好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失了礼，给苏络丢脸。苏络却不这么想，有苏氏在，不仅显示自己有诚意，也能缩短代沟地距离，年龄相近又同是母亲，总有一些共同话题可聊的。

一路上苏氏都在问苏络自己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苏络笑道：“你别把她当成什么贵夫人来仰望，只当她跟你是一样的母亲，想聊什么就聊什么。除了咱们要开美容院的事，什么都能说。”

苏氏奇道：“怎么又不说美容院了？”

“以后当然要说，现在还不是时机。”苏络闲闲地掀开轿帘看着外面的街道：“大众捎了信回来，最晚还有十天，要印的书和请的按摩师傅就能到了，到时候还要给招到的员工做培训，总之咱们美容院要开业还早着呢，现在只是过去谢谢秦老夫人生了个好儿子，再趁机拉拉关系。”

苏氏拉过苏络的手，叹了一声。“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看你们这些天忙忙活活的，原来做生意还真不是那么好做地，你呀，别总想着生意上的事。要多想想……”

“明白明白。”苏络赶紧打断苏氏的长篇大论，把头探出轿外假装和轿夫讨论路线，苏氏好笑地拉回她，“行了，不说了。娘知道你自己有主意。”

苏络撒娇地一笑。又轻轻拍了拍苏氏地脸颊，“这就乖了。不用担心我，多想想你自己吧。”苏络正色地看着苏氏，“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以前的人和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苏氏也不知听没听懂，浅笑着点点头，苏络还想再进一步说说，却听轿夫喊了一声，接着轿子左右倾斜一下，停了下来。

秦怀家住在富人区的深处，这一带的住宅比起苏络的豪宅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苏络觉得自己家够大了，到这里才知道，人家光院墙就一眼望不着头。如果有什么急事找邻居帮忙，没二十分钟估计敲不着邻居家的门。

苏络下了轿子，才发现她们不是唯一来拜访的，门口光轿子就停了六七顶，有的轿子主人还没下轿，跟候在轿旁的丫头闲聊，看来是等了有一会了。

苏络遇到这种情况有点懵，刚想过去打听打听情况，秦府门前坐着地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客气地询问苏络的姓名，又问她来此的目的。

苏络连忙说自己是来拜访秦老夫人的，又说自己是与秦怀极熟地。

那人笑笑，没多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下了苏络的名字和地址，才道：“我们老夫人是从不见客的，府内一切事宜均由姑奶奶负责，不过今日不巧，府中来了贵客，姑奶奶也不便招呼姑娘，姑娘还是改日再来吧。”说完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苏络连忙拦住他，“不知府中来了什么贵客？我真的与秦怀是很熟的朋友，今天来只是想拜访一下秦老夫人，不会打扰姑奶奶待客地。”

那人淡漠而有礼地笑笑，“姑娘还是改日再来吧。”

苏络指着前面排地轿子，“她们也是跟我一样？”

那人点头道：“前面几位都是应天府经商协会里各位老板的家眷，姑娘若有时间，也不妨与她们攀谈一番。”

苏氏这时掀开轿帘，苏络向她做了个“稍等”地手势，让轿夫把轿子抬到队伍最末，便走到前面排队的一顶轿子前。那轿子里却是空的，苏络再走几步，直奔刚刚她见到有人的那顶轿子而去，那轿子的主人是一名三十六七岁的女子，肤色白晰面色红润，一双笑眼很好亲近的样子，圆润的脸庞显得十分富态，穿戴得极为光鲜体面。

苏络尴尬地看看自己身上的鹅黄色缎衫，撞衫了……不是和这位夫人，而是和夫人身边的丫头。

那位夫人看着站至轿前的苏络，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你是谁家的丫头？从未见过。”

苏络干巴巴地笑笑，“苏府的。”

“苏府？”那夫人想了想，从轿子里出来，向后张望一下，“难道是金满堂的苏夫人来了？”

“不、不是……”苏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金满堂她听过，是南京城里小有名气的金银首饰行。

“那是……”

“我们家是才搬到南京来的，以前在河南做布料生意。”苏络很不仗义地一边说要与苏家脱离关系，一边又借用了他们的名头。倒不是说锦泰轩多有名，而是苏络怕自己说以前是做娱乐生意的被人当成老鸨子。

那位夫人又问是哪家布行，苏络再次不仗义地报了锦泰轩地名字，锦泰轩虽然在朱仙镇做得不小，但在全国范围来说就看不着影儿了，那位夫人刚刚的热情劲减了些，朝苏络笑了笑，又敷衍了两句，便要回到轿子中去，苏络刚问夫人贵姓，冷不防身后伸出只手把她朝旁边一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生得倒也端正，也做夫人打扮，只是脸上过份讨好的笑容让人不敢恭维。

“陈夫人，原来您也来了，我的轿子在前头，没见着您，真是失礼了。”

已经上了轿子的陈夫人不得不再出来，朝那女子点点头，“许夫人来得倒早。”跟着又说一些日前相聚的事情，聊得十分投缘。

苏络插不进话去，就跟旁边的丫头打听，得知这位陈夫人家中经营着南京城里最大的连锁客栈，那位许夫人则是一间海味行的少奶奶。

原来都是商界名媛。相较于苏络的六千两家底，人家家里的产业足够让苏络仰视了，这样的人也得等着，苏络不禁好奇秦怀里今天到底来了什么级数的客人。

那小丫头倒是消息灵通的，见陈夫人没太留意她们，便小声道：“如果在平时，秦府的姑奶奶见了咱们夫人倒也是挺客气的，不过今天要招待和州的知州夫人，所以咱们就只能在外面等了。”

苏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邻市市长夫人到访，难怪这些平时也算有头有脸的商界名媛们宁可等着也不离开，看来都是想能有机会进去，结识一下官界太太。

说到这，就得说说“名媛”。“名媛”是一个泊来词，源于十九世纪末工业革命时期，当时出现一大群不具备贵族血统的新富阶级，因投资金融事业而一夜致富，这些暴发户的妻子女儿为了向世人炫耀财富，身着华服出入社交场合，跻身上流社会，由于不具备伯爵夫人、公主等贵族称谓，这些人便被统称为“名媛”。也就是说，她们有值得炫耀的财富，却没有值得炫耀的身份。这样的人，自然得努力结交官界太太，不仅能提高自己的身份，更有希望给自己家中的产业带来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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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 混入名媛社会（二）

这边陈、许两位夫人聊着天，前面排队的轿子里也有人过来，加入到她们的话题中去。

苏络悄悄打量着眼前的五位夫人，年纪最大的是家中经营酒楼生意的徐夫人，但家中实力最强的显然又是陈夫人，其次是家中经营药材生意的袁夫人，因为她总在陈夫人不想说话的时候开口，无论说什么其他人脸上也没有不耐的神情。而那个海味店许夫人应该是五人中家境相对一般的，因为她对谁都十分谄媚，最后一个唐夫人，家中也是经营干货海味的，可能是因为卖干货卖多了，把自己也弄得像被风干了似的，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瘦得皮包骨头，再好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十分怪异。

苏络留意到头一顶轿子没人出来，后面的一顶轿子则是空的，陈夫人的丫头说：“最前面的轿子是应天府通判夫人的，她是受邀前来与知州夫人相聚，后面的是姬美姑娘的轿子。”

“姬美姑娘？”

“你居然不知道？”那小丫头一脸诧异的样子，随后又恢复正常，“对了，你刚来南京，可不是不知道么。姬美姑娘的父亲是前任的南京商会会长，现任的会长则是她公公。”

看来秦怀也不是那么罩得住嘛，最起码这个什么南京商会的会长他就没捞着当。当然了，这里是南京，强人比比皆是，和朱仙镇是不一样的。

由此看来这个姬美姑娘……哎？

“她嫁了人了，为什么还叫她姬美姑娘？不是该叫她什么夫人吗？”

那小丫头叹了口气，“她们这些有钱人，有时候的命也不是那么好。姬美姑娘是从小定的婚约，常公子身体一直也不好，两人成亲的那天，堂还没拜完，就一命呜呼了。姬美姑娘毕竟已经进了常家的门，也就只好认了命罢。”

这倒是挺不幸的。不过更不幸的是既然堂还没拜完，就不算正式入了门，按照这丫头说的，姬美姑娘地娘家也是很有实力的，怎么会甘心让女儿一嫁过去就做了黑寡妇？还不就是为了强强联姻，苦果都让一个姑娘吃。

不过姬美姑娘家地实力虽大，但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

“姬美姑娘的姑姑是应天府的知府夫人。”

对了，就是这个。这官衔一下子就到正四品了，门口这五位可不是得等么，谁让她们没有政界背景呢。

“难道今天知府夫人也到了？”

“当然没有。”那小丫头很知道行情。向两边看了看，窃笑道：“他们倒是很想请到知府夫人的，但是人家又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场面。巴巴的赶来见知州夫人，不是自折了身份。呵呵，人往高处走，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谁都不会做的，只说这知府夫人，是绝没有道理把交际时间浪费在知州夫人身上的，她要应酬的是三品甚至二品的大员夫人们。

不过说到这应天知府，苏络怎么总觉得有点耳熟呢……

靠！苏络心慌了一下，她地豪宅！她骗豪宅的时候，那个卖她房子的鸿运赌坊地管事杨成。说过他们赌场东家的大哥就是应天知府。

应天知府恐怕到现在为止还是以为自己送了座宅子给李如松，而丝毫没想到自己被骗的事实，要是这个姬美姑娘对美容院的地址起疑进而告诉她姑父，那个应天知府再去同李如松对质的话……如果当初苏络顶的是秦怀的名号，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秦怀肯定不会出卖她，李如松那小子么……她不敢肯定，要是碰见他大少爷心情不好，说我根本没收你什么豪宅，你这个傻冒让人骗了……哎哟！苏络挠挠头。琢磨着一会回家还得把之先做的二传假合同拿出来。万一这小子还记恨自己没请他吃二百两超级大餐的事刻意报复呢，她也能有个对策。

回头看一眼紧闭的秦府大门。苏络打算撤退了，虽然今天时机不错，但进不去大门一切都是白搭。她倒也想先和门外地这几位名媛搭讪一下先建立感情，但是人家都把她归到丫头阶层，插了两回嘴都被瞪回来，所以失败了，只能再接再励。

这就是现实吧，苏络纵然不爽，但也得体谅翻白眼的难度系数，等将来走通了关系，名媛们的眼睛应该也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么想着，苏络心里那点不甘的苗头也就压下去了，和那个小丫头打了个招呼，苏络回去上了自己的轿子。轿夫抬着走了不远，就听一阵急促地马蹄声，轿子猛地晃了一下，苏络惊呼一声扶住苏氏，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原来是一匹快马从轿夫身边掠过，苏络回头看那匹马在秦府跟前停了，马上是一个女子，穿着火红的衣裳很是抢眼。她跳下马，将马缰扔给刚刚向苏络问话的年轻人，抬腿朝秦府大门走去。

从守门小厮的态度来看这女子应该是秦府的人，苏络离得不近，可却觉得那女子地轮廓有些眼熟，正想让轿夫掉头回去看看，便见聚在秦府门前地几位夫人围了上去，分别向那女子说话。那女子倒像是不耐烦似的，让守门地下人拦住几位名媛，自行进了府内。

这应该是极不礼貌的一个举动了，之前众人在门前等，是因为主人家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又家中有客，不知道众人仍等在府前不招呼也就罢了，这女子显然是秦府的人，见了众人却如此不耐，可不是什么得当的做法。

就算是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也好，看不起众人也罢，面子上的礼数起码要让到。或许她们家的实力现今没有秦家强大，但不代表他们一辈子都是如此，秦记纵然强大，却也不是最强的，最起码那个姬美姑娘家的势力就不输秦家，甚至还有可能高出一筹。如此不懂人情事故，不将众人放在眼中的大小姐，苏络是没有好印象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没有好印象是一回事，要混入名媛社会寻找客户群是另外一回事。任何商品进入市场前，都要给自己的产品做清晰定位，资生堂的客户群是南京名媛，越有钱、越富贵越好，她们这样的人不怕花钱，但要她们心甘情愿地花钱，甚至主动送钱上门，就是一门很值得深究的学问。

苏络不想单纯的和这些名媛们形成买卖关系，这些人的身后都是南京城内最有实力的大商家大老板，甚至是当朝官员，把自己置身于服务者的一方，永远要仰人鼻息，一旦其中有人做起同样的行当，哪怕对方的产品服务跟不上，但仅靠人脉，也会对资生堂造成致命的一击，况且人家也未必真的不行，从不小看对手，或许是苏络的一个优点吧。

所以她要趁资生堂一切都在起步的时候，拉拢人脉，那么等资生堂开业之后，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苏络的算盘打得不错，谁知道今天在秦府碰了个软钉子，想来也是，每天打着秦怀名号前来拜访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果苏络也这么做，无疑会湮没在芸芸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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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 混入名媛社会（三）

回到自己家中，苏络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张二传合同，收到自己的梳妆盒里，以确保随时找得到。而后又让包子兴去请两个丫头回来服侍苏氏，包子兴说这年头请丫头费劲，买两个回来行不？苏络觉得在这个年代主张人人平等是件挺傻冒的事，没怎么挣扎就点头同意做了一回人贩子。

苏氏这次居然没有反对，十分痛快地接收了两个丫头，还问两个够不够，要不要再找两个。

苏络这就奇怪了，之前苏氏可是一直反对找丫头的，坚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无产阶级原则，怎么今天性情大变了？

苏络想着要问呢，结果被装修师傅找去研究房屋改造计划，回来就忘了，还是晚饭过后包子兴告诉她，说苏氏是看见今天苏络在阔太太中间受排挤，没人理，觉得可能是苏络身边没跟丫头，让人小瞧了。

嗯……苏络挠挠头，不是没丫头，而是她被当成丫头了，不过这么说出去似乎挺丢人的。

说来说去还是衣服的问题，其实苏络觉得自己今天穿的衣服不错，她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有钱人给丫环都穿绸缎了，是谁说万恶的旧社会劳动人民受剥削的？要是让她天天穿绸子衣服吃饱饭，她情愿天天受剥削。

回屋里翻了半天，苏络也没找着一件像名媛的衣裳，便约了苏氏去逛街，顺便做两身能见人的衣服。

南京城里最有名的布行叫祥云坊，从布料到手工，都是南京城里拔尖的，价格自然也是不菲，苏络以前从祥云堂门口经过，从来只是流口水的份，今天迈进门去做一回上帝，感觉相当不错。

祥云堂的门面不大。却处处做到精致，一些装修上的小细节都能让人回味再三。苏络进了店铺倒像是来参观装修的。专门朝门口窗框上瞄，看看能不能借鉴点创意回去，把资生堂也弄得处处生姿才好。看了一圈下来，将一些小细节熟记于心，苏络这才把心思放到布匹上。却见苏氏只是看，眼中神色是极喜欢的，却连碰也不碰一下，苏络笑着走到她身边，“娘，看见好地只管挑。我带钱了。”

苏氏见店里的伙计都看着，不好多说，只是笑笑点头。随手扯起一块样品在身上比了比。苏络过去摸摸料子，手感极好，只是颜色偏重，苏氏本来也没多大年纪，穿这个颜色倒显得老了。

苏络让伙计又取出几款卖得最好地料子，苏氏每样都细细地问了价格，最便宜的棉布料也要五两银子一匹，几千块RMB买三十来米的布，苏络都暗暗咂舌，就别提素来节省的苏氏了。不管伙计介绍哪个。都摇头说不满意，不是说印染偏色，就是说花样不好，又挑剔了手感和织工，因为苏家也是经营布料生意的。苏氏或多或少也都懂些，挑起毛病来倒也头头是道。苏络知道苏氏是怕花钱，那伙计却以为遇到了行家，跟店里的掌柜嘀咕了几句，那掌柜便亲自过来招待。又吩咐伙计去库房取些新货。态度十分谨慎，看样子是把两人当成踢馆的了。

不过人家有实力。也不怕来踢馆的，没一会伙计便拿出三匹布料，红褐青三色各一。

“这三匹是今晨才运到的，还没来得及摆上货架，在下看这位夫人是识货之人，特地拿出供夫人鉴赏。”掌柜的展开大红色地，就连苏络这个外行都能看出的确是上乘的布料，“这样地质量，别家是绝计做不出的，每种只制出一匹，夫人可给些意见，也好让在下反馈回织厂去，进一步提高质量。”

苏氏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一脸为难地捏着布料不说话，苏络倒认真地比了比这三匹的颜色，指着那匹青绿色的道：“娘，这匹好看。”

“姑娘好眼光。”掌柜说了些一听就是拍马屁的话，又正色道：“这匹又是这三匹中质量最好的，售价一百五十两银子，只成匹卖。”说完又给苏络介绍那料子的做工印染，据说还绣了暗花，只在阳光下才看得到。

苏络说这匹好看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颜色适合苏氏而己，不老气又不跳脱，当然听见价格的时候心也抖了一下，名店就是名店，大城市就是大城市，这样的价格如果标在朱仙镇说不定会让人当疯子，买地人就更是疯子，要知道这个年代，二两银子就够一个被剥削阶级活上一年，一百五十两，够人活七十五年了，说不定连丧葬费都包括进去了。

苏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感叹劳动力太过廉价，还是该感叹有钱人太会花钱。

“姑娘，这料子要么？”掌柜一脸笑容地问。

苏络无视苏氏一直扯她衣袖的手，“能不能再便宜点？”

“呵呵……”掌柜低调地笑了，说来我们这里消费的都是南京城内的政商名流，要不是你们赶得巧，这料子根本不会拿到外面来让人瞧见，都是直接送往各府的。

苏氏差点被这价钱吓晕，苏络则咬咬牙，二百两一桌地天价酒席她都能答应，一百五十两的衣料怎么就不能买了？贵是贵了点，不过就当体谅她老娘受苦这么多年也没有件像样的衣裳，苏络也愿意花钱。

“买！”苏络掰开苏氏抓着她的手，“我再选一匹，一会给我一起送家去。”

“好好。”掌柜的眼睛笑成两道月芽，“不瞒姑娘说，上次去给知府夫人裁衣，夫人见了这料子地图样也十分满意呢，只是那时布料尚在赶制中，今天才到了成品。”

“真地假的？”苏络嘀咕着又摸了摸那料子，“既然是知府夫人喜欢地料子，你给了我如何向知府夫人交待？我看你是为了提价才这么说的。”

“怎么会呢。”掌柜的拿起那褐色的料子，“如果姑娘想要这一匹，小店就不能出售了，知府夫人向来喜欢沉稳的暖色。”

苏络又看了看那褐色的料子，“知府夫人多大年纪？”

“五十岁上下。”

“那也不是太老……”

苏络正叨咕着，门外又进来几位锦衣华履地女子。中间一个二十四五岁，面容姣好。唇畔有一点小小的黑痣，让人不由得多看两眼，再看之下，又会发现这女子地容貌虽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艳，却十分耐看，应该属于第二眼美女的那种。而且气质上佳，神情中带着一些从容不迫，很有大家风范。

“姬美姑娘。”祥云堂的伙计连忙上前招呼，掌柜的也和苏络示意一下，放下手里的布料前去招呼。

苏络心中一动。考虑着要不要上前搭讪，却听一人问道：“老板，姬美姑娘订的布料可到了？”

说话的人不是姬美姑娘身边的丫头。而是另一个贵妇般的人物，三十来岁，也是很有排场，与苏络在秦府前见到地商家名媛大为不同，大概也是官员的家眷。

那掌柜连忙取了苏络刚刚看的褐色衣料，那贵妇看见柜台前地苏络母女，衣料也顾不上看，便出言挤兑那掌柜，“掌柜的，咱们身上穿的衣料可都是你们店里出的。姬美姑娘对祥云堂也是关照有加，你明知道这衣料是要送给知府夫人的，还将别人挑剩的拿给我们？”

那掌柜连忙解释，说苏络订了青色那匹，褐色这匹放到那边只是伙计取货时顺便放置的。

那贵妇还待说话。一旁的姬美姑娘淡淡开口，“无妨，孙夫人莫太认真了，咱们还要赶去和姑姑共用午饭，不要耽误时间。”说罢吩咐掌柜。“这匹颜色不错。包了送到我姑姑那里去。”

掌柜的连忙答应，又让伙计抓紧包好布料。

姬美姑娘转身这就要走。临行前朝苏络那边瞥了一眼，苏络连忙收回视线，以为是自己盯人盯得太明目张胆而引起注意，谁料那姬美姑娘并不看她，反而看着她身前剩下的两匹布料，“青色地倒也不错。”

苏络几乎有冲动把青色的布料让给她，转念一想，又打往自己这个念头，朝姬美姑娘点点头，回头吩咐掌柜，“这匹料子也给我包了吧。”

掌柜的还想问苏络要不要继续再看看，苏络摇摇头，“如果顺路的话，也请把布料送到我家中去罢。”说罢便报上豪宅地址。

苏络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姬美姑娘的反应，果然，姬美姑娘听见苏络要包衣料地时候就已往门口走了，又听见这个地址，脚下顿了一步，回头再次打量苏络一眼，这才离去。

苏络心中暗暗得意，姬美姑娘与知府大人家的关系如此亲密，如今又是这个反应，肯定知道知府大人把这座宅子“送给”宣府总兵的事。苏络倒不是想再借李如松的名头生事，只是想引起姬美姑娘的注意，看来她成功了。

姬美姑娘走后，苏络结过帐也想出门，又见店中伙计包裹两匹布料用地是同一种包装，便又拉住苏氏，又在店中磨了一会，才与那送货地伙计一同出了门。

虽然是苏络订货在先，但送货肯定是要先送知府夫人那匹的，故而褐色地布料在上，青色的布料在下，放在一个小小的独轮车上，由那伙计推着。

出了祥云堂，苏络跟着那伙计走了几步，突然叫住那伙计，道：“麻烦你，我娘突然有些头晕，你帮我叫顶轿子去好吗？”

那伙计犹豫一下，就想推着独轮车去，苏络笑道：“还怕我偷了布料吗，放下吧，我帮你看着。”

那伙计怪不好意思的，便把独轮车推到街边停好，自己跑去找轿子了。

苏氏正疑惑苏络为什么要这么说，就见苏络踮脚看看那伙计消失的方向，回头将车上的两匹布料调换了顺序。

“络儿……”

苏络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回到苏氏身旁站好。

没一会，那伙计找了轿子回来，苏络便扶苏氏上轿，对那伙计表示了感谢，又道：“我们有了轿子，不用你送了，把我们的布放上轿子吧。”

那伙计当即答应，便将两匹布料中放在下面的给了苏络。

伙计这边刚走，苏络那边就让苏氏下轿，让她先回家，自己则让轿夫抬着布料直奔知府大人府邸。两个轿夫抬着空轿子自然跑得飞快，苏络跟在轿旁一溜小跑，还不停地催再快些。

知府大人府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光鲜奢华，甚至连地点都是在不甚起眼的富人区边缘。苏络家也是在边缘，不过是另一边，那里是富人区和商业街的交汇点，所以十分热闹，这边则不然。想来也是，给公家办事的人，若是太张扬，反而不利升迁，毕竟知府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官，上升空间还是很大的。

敲了门，苏络说自己是祥云堂的伙计，来给夫人送布料，还想面见夫人，询问她想制做什么样的衣服款式。

看门的小厮通报了管家，管家又通报了知府夫人，没一会，便让苏络带着布料去后堂。

苏络抱着布料跟在管家身后，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心中画了个小小地“V”字，不过她还不能松懈，要速战速决，趁姬美姑娘到达之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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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 混入名媛社会（四）

知府夫人姬氏，生得一副慈眉善目、体态丰腴，苏络跟着管家慢慢走近，拜见过后抬头打量时，脸上露出一分诧色。

姬氏见了苏络也有些奇怪，“你好像并不是祥云堂的伙计。”

苏络起身后将布料交给姬夫人身边的丫头，笑道：“夫人真是好眼力，我不是祥云堂的伙计，而是刚刚从那边也买了一匹布料。”

“也？”

只此一个字就知道知府夫人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不似表面那么好应付，苏络抿嘴一笑，“刚刚买布的时候，刚好遇见姬美姑娘，姬美姑娘帮夫人选了匹料子，我正巧也买了一匹，谁知道走到半路，我发现那伙计给我拿错了料子，因为那料子是我给我娘买来做衣服的，不想让她久等，这才貌昧前来，想直接换回来，夫人见谅。”

姬氏听了苏络的话微微一笑，“你认识美儿？”

苏络摇摇头，“听店里的伙计说的。”

姬氏垂下眼帘抿了口茶水，才慢慢地道：“其实姑娘不必亲自前来，只消将布料送回祥云堂，那里的老板自然会将布料调换回来，也省得姑娘来回奔波。”

姬氏的态度稍显冷淡，苏络咬咬下唇，“其实……”她挣扎一番，才问：“听说姬美姑娘会来与夫人共进午餐，不知是不是真的？”

姬氏闻言轻笑。“姑娘是个爽快人。”

苏络又恢复些自信，调整了一下策略，反而不急着走了，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地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夫人，没错，布料是我有意调换，只为能来到贵府，有机会与姬美姑娘打个招呼。”

姬氏的笑容大了些。竟像是有些赞许，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又吩咐丫头，“上茶。”

“谢夫人成全。”苏络连忙坐下，一脸喜色。

姬氏轻轻将茶杯放下，盯盯地看着苏络，“我最喜欢爽直的人，如果你今天坚持自己只为换回布料才来的，我想你早就被打发出去了。”

苏络脸上一红。“不知夫人如何知道我的动机不纯？”

姬氏呵呵一笑，“如果为换回布料，只需在门口等待祥云堂的伙计，又怎会谎称自己是祥云堂的人。进到府中见我一面？”

“原来一开始就已经露出了破绽。”苏络难堪地笑笑，“我还以为自己安排得很好。”

“你很有趣。”姬氏站起身来，“不做什么辩解就承认一切，有些人就算被人拆穿了，也要死撑到底地。”

苏络也跟着站起来。“难保这不是我的另一个计策。借此来引起夫人的注意。”

姬氏笑眯眯地回头。“不管怎么说，我吃你这一套，一会便与我们一同进餐。至于和美儿之间的事，我就帮不上什么忙。”

苏络连忙道谢，姬氏踱到门口，又踱回来，“现在你可以说，刚刚见了我，为什么有些吃惊？”

苏络早料到姬氏会有些一问，招手示意丫头将刚刚的布料拿过来，撕开外面的包装，“本来我是想借机结识姬美姑娘，布料还是要换回来的，可见了夫人，我又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姬氏伸手摸摸那料子，脸上现出满意的神情，“你想要这一匹？”

苏络笑笑，“夫人是不是真的喜欢这匹料子？”

“很不错。”姬氏展开一截搭在手上，“祥云堂地织品很出名，我又向来喜欢这种颜色，很沉稳大气，老爷也喜欢。”

“既然是知府大人喜欢这个颜色，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大概是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太过明显，姬氏放下手中的料子，“有什么就说，我说过，我喜欢爽直的人。”

“那我只能说……夫人对知府大人真情一片，不管适不适合自己，都要迁就知府大人地喜好。”

“不适合我？”姬氏有些讶异，“我知道这颜色是重了些，不过穿到身上倒也还好……”

正说着，管家一脸惑色地带着祥云堂的伙计进来，那伙计见到苏络愣了一下，姬氏挥挥手，“东西放下，你回去罢。”

她这么说，那管家也不再问什么，伙计更是不敢问，他们退出去后，苏络才上前撕开另一匹布料的包装，露出淡淡的青绿色泽。

“这匹？”姬氏上前看了看，眉头一直没松过，“这个颜色……”

“喜欢和适合是两回事。”

姬氏的面色十分白晰，穿任何色系都是合适地，不过她地妆容和发式过于老气，再配上身上地深色系衣服，凭空倒显得老了几岁，而那匹青色的颜色十分淡雅，奇Qīsuu.сom书如果再能改变一下妆容发式，姬氏会比现在显得年轻许多。

苏络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姬氏无意识地摸摸头发，微翘地唇角慢慢平复，“你是说……我现在很老？”

苏络不置可否，“这样吧，两匹布料夫人都留下，做两套同样的衣服，看看哪一种效果更好？”

“不必了。”姬氏抬手示意丫头将那匹褐色的料子收起来，回到座位上又端起茶杯。

苏络见状抱起自己的布料，笑道：“也好，络儿笨嘴笨舌的，如果有得罪夫人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姬美姑娘我就先不等了，同在城中经商，将来一定会有机会结识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姬氏神色不变，也不挽留，直到苏络走出大厅老远，才有一个十七八岁地丫头追上来问：“姑娘。夫人请您留下姓名。”

“我叫苏络。”苏络笑眯眯地问那丫头的名字，那丫头也笑笑，“我叫碧痕。”

苏络微讶，“这名字倒挺好听的，我还以为丫头都得叫小娟小翠这类的名字。”

碧痕抿嘴一乐，“姑娘说话倒是直接，不过刚刚的话有些太直接了，也不怕夫人怪罪。”

“实话实说么。”苏络抱着布料慢慢向外走。碧痕无意间也跟着苏络的脚步，“碧痕妹妹难道不觉得夫人的穿着打扮老气了一点么？往后妹妹给夫人梳头的时候，不妨换个发式。”

碧痕笑笑，“姑娘慢走，我得回去了。”

苏络点点头，顺着府内小路直朝大门走去。

回到自己家中，苏氏才来得及问苏络今天地事，苏络简要地说了，并无隐瞒。苏氏担心地道：“你怎么能这么和知府夫人说话，女人最忌讳人家说她老。”

“那是真老的才会忌讳。”苏络很有信心，“我看那个知府夫人不像一般人，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是对的，没见她最后特地差人来问我的名字？”

“可能是想将来找你的麻烦。”苏氏说笑一句，便将苏络带回的布料拿在手中轻轻揉捏，“真不错，以前在苏府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布料。”

“十几年前的事了。时代会发展地。”苏络把料子抖开在苏氏身上比了比。“也不知道知府夫人会不会和姬美姑娘提起我。”

苏氏抓下苏络的手。“其实你何必费尽心机地去找什么姬美姑娘？等秦公子回来，请他帮忙不也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们做的是女人的生意。他一个男人能帮上什么忙？就算帮了忙，也不过是知会他经商地朋友一声，那些千斤小姐和夫人们不一定会放在心上，做这种生意最重要的是人脉，还是亲力亲为心里有底一些，免得经营几个月就倒闭了，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就你的道理多。”苏氏将布料重新卷好，“这料子还是买得不值，我哪有机会穿这么贵重的衣服，明天还是去退了。”

苏络揉揉太阳穴，看来她是不能阻止她老娘的艰苦朴素我精神了，“你女儿现在有钱，可以让你穿好衣服，况且……女为悦已者容。”

苏络说完这句话就蹦走了，苏氏听后也没什么特别地表示，不过第二天就真地没将布料送回去，让苏络心里偷着乐。

包子兴也是个争气地，趁着翻修房子的机会挨个院子蹿，往苏氏的院子蹿地次数又最多，苏络找个由头去瞄一眼，看见苏氏的屋子窗子也加大了，屋顶也重盖了瓦，院子里还多了两个极具匠心的花坛，让苏络大呼不公。

不过不公偷偷喊喊也就罢了，苏络可怕苏氏脸皮薄，禁不起自己开玩笑，到时候要是因为她惹得苏氏不敢迈步，那她可是罪人了。

包子兴这边苏络倒不担心，因为老包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也知道进取，不用苏络操心，苏络担心的是周崇文和宝马，这两位一走N天不见人影，消息也没有，苏络怀疑他们招工招到火星上去了。苏氏也很担心，不只一次地让苏络去南京城边的小镇上打听打听，苏络却说这两个大活人难道还会走丢了？就算遇到什么麻烦自己也会处理了，让苏氏不用担心，反而让她有空把那天买的料子制成衣裳，早做准备。

苏氏问准备什么，苏络一脸兴奋地道：“我昨天上街遇上了知府夫人的丫头碧痕，她说南京城的富太太们正在筹划一个义卖会，所得的钱会捐给应天府各县开办官学。”

“你想去？”苏氏不相信地道：“当初让你给村子里捐些款项，简直像要了你的命。”

苏络脸上一红，“那时不是没钱嘛，况且后来我不也是捐了开封的官学？”

“那是崇文捐的，你心里不安，才和他平分的款项。”苏氏倒看得清楚，“捐官学是好事，但是和你去寻崇文有什么关系？”

“关键是具体地日子还没定。要是我外出寻人，错过了义卖会怎么办？”

“你想捐钱什么时候都可以，不一定非得去义卖会。”

“就是非得去！”苏络扯着头发，“这次义卖会城里有头有脸的阔太太都会去，还请知府夫人做主持人，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苏氏愣了一阵，这才明白，“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知府夫人对我有印象。碧痕说夫人跟姬美姑娘提过两次我的名字，姬美姑娘也记得我，还说问了咱们这个宅子的事，说不定义卖会也会请我去。”

苏氏不说话，只深深地吸了口气。

“义卖会可能这两天就开了，开完后就去找人，好不好？又可能明天他们就回来了，根本不用担心，又或者是报名的人太多。他们处理不完，这才耽误了……”苏氏突然的沉默让苏络有点不安，所以她要不停地说话以作掩饰。

“可是万一他们有什么事，你安心吗？”

“不会……有事的。”苏络的声音有点小。不像平时中气十足地样子。

“那就随你罢。”苏氏说完这话，便回了房间，没一会屋里的灯就熄了。

其实天色并不太晚，苏络看着苏氏的房门，心里突然有点难受。她错了？应该没有吧？周崇文和宝马两个那么大的人。只是在外面多逗留了几天。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留在南京找机会参加义卖会才是正途。

又过了三天，周崇文他们还没回来，这下连包子兴都有点不安了。义卖会那边初见倪端。街头巷尾已有耳闻，时间大约就在这几天，苏络更不肯在这时离开，虽然没人请她，可她信心满满，就算混，也要混进义卖会中去。

眼看苏络铁了心的留下，苏氏不声不响地收拾行装，带了一个丫头，准备千里寻女婿，大清早要走的时候被包子兴发现，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交流的，结果是丫头留下，包子兴也跟着走了。

苏络起床后发现的时候差点以为她娘跟包子兴私奔了，听了丫头地解释才知道这俩人干嘛去了，大为头痛，转念一想苏氏有包子兴陪着，估计也出不了大事，说不定还是促进二人感情的好时机，也就没怎么担心。可吃了早饭，一个年轻人找上门来，说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周崇文的人贩子？

苏络吓了一跳，说我们这有周崇文，没有人贩子。那人说对，就是他，现在兼职当人贩子了。

原来周崇文和宝马二人去了应天府辖下的江宁县，离南京城不远，紧走半天，慢走多半天也就到了。到了江宁县，两个人就开始了招聘工作，因为待遇优厚，招地人数又不多，两个人两天就完成了从报名到面试的全部工作，正打算带着新员工回来，被人检举揭发是人贩子，被抓了。

苏络说不对啊，这俩人都知道异地招工要找当地人做担保的，事先肯定也联系过，怎么还会有这种误会？

来人说江宁县最近搞严打，宁抓错不放过，前些天满大街抓人，看谁都像坏蛋，你那俩朋友挺不幸的，中招了。又说你快想办法救你两个朋友吧，他们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上诉还得排号，苏络问他们排到多少，来人说不知道，反正江宁县的大牢已经住满了，他们哥俩在最后一间牢房里挤着呢。他来送信还是去探监地时候临危受命，说好来送信就能得一两银子，才来地。

苏络这可急了，连忙让站头去追包子兴和苏氏。他们刚走没一会，知道大致方向应该追得到，追到了就让他们在江宁会和，又让吴镛盯着家里地活，自己多揣了钱票就要出发。人都走到大街上了，被家里的丫头追上，那丫头喘着气递给苏络一个信封，说苏络刚出门就有人送上门了。

又是一封信，准确地说，是张请贴，大红色的贴面，写着工整地小楷，邀请人是知府夫人，请苏络准时出席明晚的慈善义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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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 慈善义卖会(一)

这到底是该叫“无巧不成书”呢？还是该叫“老天爷真不是东西”？没事的时候闲得要死，有事的时候全赶到一处。周崇文、义卖会，义卖会、周崇文……苏络两相对比了一下，周崇文在牢里多待两天不会死，反正也排不到他升堂，而自己不去参加那个义卖会错失了机会大概会悔死。

脑子里这么想，苏络还是又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速，认定自己绝不可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完成“去江宁县、解决事情、回来”的整个过程，这才算真正放弃，大概也是给自己个借口，打算先参加完义卖会，再去解救周崇文。

这一天苏络过得心神不定，就怕江宁县太爷一时心血来潮先把这两个人贩子处理了，最后还是派吴镛带些钱先去与苏氏他们会合，让他们先去疏通，这才放了心，也心安理得起来。

第二天傍晚，苏络穿上前几天新做的衣裳，又叫丫头帮着梳了一个需要半个小时才盘好的“单螺”头。这个发型现在在南京很流行，年轻的女孩无螺不欢，发明这个发式的人大概对大海有着很深刻的感情，希望自己的发型看起来像海螺一样，想法不错，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丫头的手艺不过关，海螺没看出来，苏络就看自己头上顶着一坨便便，还是带尖的，就差散发热气了。

那丫头看苏络不太满意地样子又说其实现在单螺已经有点过气了。最时髦的是“双螺”，苏络擦着冷汗拒绝了，一坨就够了。

弄个流行一坨，再带上几样金饰，虽然很不习惯，但好歹也多了几分富贵气息，说不定在古代人眼里还有点时尚达人的意思。

苏络赶到举办义卖会的回春居时，那里已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回春居是南京城内十分有名的一间文人茶社。平日里只有一些所谓的高雅人士前来消费，据说这里的添水小二都能随口背出唐诗宋词几百首，不带换气儿的。

此次回春居地老板肯将店铺义务借出，无非是看在所得款项都投注官学的份上，不然这群文人雅士们平时是不屑与官商之流打交道的。

回春居门前有知客接应，苏络交了请贴，才被获准入内。回春居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堂散座，二楼是雅座包间。今日包间之门全部打开，与外面空间连为一体，大堂一端也搭建了一个舞台，应该是做为拍卖之用。因为义卖会是城中官商名媛们闲着无聊的玩物。所以来宾都是女客，放眼望去俱是香衣鬓影，有点名流俱乐部的意思。

苏络扫视一周，再一次确定“单螺”真的快过气了，入眼所见大多是两坨。看来今年是两坨的天下。在楼下晃了一圈。苏络并未见到知府夫人。也没见到姬美姑娘，倒在一个角落中见到了当初在秦府门前聊天的几位，苏络过去晃晃。看见上次翻她白眼的那位冲着她笑，就知道这几位地记性不太好，根本没记得自己是谁，只是见衣识人罢了。

又等了一会，门口一阵躁动，苏络只听有人小声说“知府夫人到了”，场内众人纷纷起身相迎，苏络连忙拎起裙摆挤到人群前去，想让知府夫人第一时间见到自己。

周围都是做惯了身娇肉贵的小姐贵妇，平日动作大一起都怕被人传作无礼，哪里见过苏络这么豪爽的举动，怨声载道的同时又相互询问，问这是哪一家地姑娘，这么没有礼数。

名媛们自觉有骄傲的资本，谈论别人也不懂压低音量，苏络自然听到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动作也慢了些，始终也没挤到第一排去，只在知府夫人入场的时候隔着人向她打了个招呼。

姬氏不知是没瞧见还是怎么，径直走了过去，苏络失望之余又欣喜地见到姬氏今日竟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裳，发式也与苏络最初见她时有所改变，似螺非螺的，大概也是综合了流行趋势，整个人显得亮眼不少，也年轻不少。

跟在姬氏身后地碧痕看见了苏络，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跟在后面，苏络也顾不得别人地议论了，杀开一条血路挨到碧痕身侧，碧痕不着痕迹地落后一步，以极低地声音说：“姑娘再跟紧一些罢。”

苏络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体贴，还是感激地谢了一声，脚下加快了些，姬氏不停地与人打着招呼，并未向后看，却在上楼的时候说了一句：“老爷现在更喜欢青色一些。”

苏络刚刚的郁闷之情一扫而空，眯着眼睛露出一排小白牙，“相信知府大人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姬氏嘴角地笑意深了些，这才回头看看苏络，又看看大堂内的众人，“有苏姑娘陪我即可，大会稍后才开始，大家自便，不必拘谨。”

苏络也跟着回头，朝众人轻轻一点头，人群中已有人窃窃私语，询问苏络的来历，不同的是刚刚语带指责，现在则是实打实的好奇。

苏络跟着姬氏上了二楼，这才发现姬美姑娘早就到了，站在二楼的凭栏处迎接姬氏。姬美姑娘刚刚大概在包间里，所以苏络没见到，此时打了个照面，苏络见人家端庄贤淑地亭亭而立，也努力学着做出良民的样子，笑得连牙齿都没露，“姬美姑娘，又见面了。”

姬美仍是那副不热情但也不冷淡的样子，微微颔首后带着众人去包间内落座。

在座的除了那日见过的孙夫人外，还有两位苏络不认得的，姬美也不介绍，径自聊天，苏络便也姑且听着。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些门道。这两人一个是应天府通判地女儿，另一个叫白清的，只有十六七岁，管姬美叫嫂嫂，是她的小姑子。

女人们聊天无非是穿衣打扮化妆八卦，苏络倒也能聊上几句，那位孙夫人对苏络很有兴趣，不冷不热地说我们可没有苏姑娘明白服饰搭配。不然苏姑娘也不会只说了几句话就哄得知府夫人这么开心。酸溜溜地说完，又问苏络家是做什么的，因为资生堂还没有正式开业，苏络也不想这么快的传出风声引来竞争者，就说暂在观望，又说了些场面话，让孙夫人以后多多关照。

场面话嘛，偏有人听不出来，还以为别人真的怕了她。孙夫人的眼中立刻装了几分轻蔑。扭头对那通判家的女儿道：“前几天你没在场，错过了一场好戏，有人巴结人连送货地伙计都不惜冒充呢。”

苏络这才明白，她就说么。对于不熟悉的人，这些社会名媛们通常不会将心中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看来是知府夫人对她们说了那天的事，孙夫人才会心存蔑视。

看在座几人的嘴角都有上翘的趋势，苏络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她也明白爷爷都是从孙子走过来的。谁让自己现在还没实力当爷爷呢。也就忍了。再抬眼时对上姬氏的目光，姬氏却又很快将视线移开，一旁的白清不耐地道：“嫂嫂。你到底是怎么跟秦府地人打的招呼？居然现在还不到，还让姬姑姑等她们！”

“大会开始的时间还没到，不用这么心急。”姬美对谁好像都少了点热情。

白清哼了一声站起身，“我急什么？我是替姬姑姑不平，堂堂一个知府夫人，竟然要等她们姓秦的？”

姬氏端起茶杯淡淡一笑，也不说话，好像已经习惯她们姑嫂二人这么不客气地对话方式。

姬美应了白清一声后便不再看她，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到苏络身上，“听闻苏姑娘的老家是开封府朱仙镇？”

苏络点头称是，姬美道：“秦怀秦公子的故乡也在那里，不知苏姑娘可与秦公子认得？”

苏络连忙道：“我和他是很熟的朋友。”苏络今晚有点被动，这么说也是想借秦怀替自己扳回些分数。

姬美的眉稍挑了挑，“哦？”

白清打量了苏络半天，语气有点冲，“你和秦怀哥哥是什么时候认识地？很熟？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苏络可真不明白了，这个白清明明对秦家没什么好感地，现在为什么又肯叫秦怀大哥？难道说这丫头对秦怀有好感？苏络越想越对，干笑两声，“是去年夏天认识地，他这段时间没回南京，所以你才不知道。”

白清半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对苏络的敌意，孙夫人抿嘴一笑，朝苏络道：“这么说你与秦公子相识不过半年，看来苏姑娘对相熟的定义规定得很宽泛。”

苏络无语地看着这位孙夫人，她招谁惹谁了？只是想认识一些政商界地名媛，碍着这位什么事了？用得着处处看她不顺眼吗？苏络咬着牙笑得很难看，姬氏随口问道：“这么说你与李如松李大人也很熟络？”

“还好。”苏络这两个字一吐出口，突然觉得姬氏和姬美是在拐着弯的摸她的底。姬美知道她住在那座宅子，不可能不派人调查，可毕竟知府大人的“贿赂”是暗中操做的，李如松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也就不知道府里住的人到底和李如松是什么关系。

苏络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一旁的姬美开口道：“姑姑，虽然秦怀和李大人很熟，但也不代表所有认识秦怀的人也和李大人很熟。”

姬氏微微一笑，“是，是我唐突了。”

姬美明显是在圆刚才的话，以解释姬氏为什么毫无预警的提起李如松，苏络觉得和这帮人说话有点累，还好，姬氏大概问到了她想问的问题，心里有了答案，这会说要下楼转转，毕竟她是名义上的主持人，不招待客人也是不好的。

苏络等人也陪着姬氏下楼，像陀螺一样转满全场后，苏络不得不佩服姬美的好记性了。她就像一个无敌秘书一样跟在姬氏身后，远远的见到谁便把那人的身家背景与哪个官员相熟简扼地说一遍，姬氏一路招呼过去，无一出错。招呼到总督大人的外甥女、通政史的大表妹这类人物时，又会聊得特别热络，所以说，知府大人娶了这样的老婆官运仅止于此，苏络是不信的。

人家有正事忙，苏络也不便打扰，就与孙夫人和白清等人随处走走，与人攀谈。苏络有了姬氏这个临时靠山，很得名媛们的刮目相看，苏络说自己家中暂时没有什么生意，反倒更让人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政治背景。孙夫人大概是很讨厌苏络头上那一坨，因为除此之外，苏络再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得她待见，她走了一圈，就把苏络冒充伙计混进知府府的事讲了一圈，让苏络十分不爽，如果这里有铲子的话，苏络没把握自己能忍住不出手。

看她不顺眼干脆就不看，苏络找个借口离开她想去别处转转，刚一转身，就听孙夫人高八度的声音笑道：“可别说人家是巴结，苏姑娘还认得秦公子呢……哦不对，是和秦公子很熟。”

咔吧吧吧吧……

苏络很想捏出几声骨响来吓吓孙夫人，可她握了半天拳也没有声音，反倒听那边的笑声越来越刺耳。

苏络走回去，“等秦怀回来我介绍你给他认识就是了，不用这么心急，弄得大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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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 慈善义卖会（二）

孙夫人当众翻了个白眼，苏络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孙夫人不知道有关她那座宅子的传闻，不然仅凭李如松的一点关系，她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真是可恶！苏络决定一会回去就弄个草人儿扎扎，扎她个口眼歪斜！

这时碧痕从苏络身边经过，轻轻地碰了她一下，苏络连忙跟她过去，碧痕也不说话，走到姬氏面前轻声道：“夫人，秦府的人到了。”

姬氏微微一点头，带着姬美迎向门口，苏络自然跟在她们身后，又回头低声向碧痕道谢，碧痕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

当姬氏走到一半时，来人已进到大堂之中，是一个四旬美妇和一个十六七岁的红衣少女，大堂中人纷纷向二人招呼，姬氏与那美妇打了招呼，称她“高夫人”。苏络猜她就是秦府主事的那位姑奶奶秦莹，那美妇虽是笑脸迎人，却又给人十分精明的感觉，感觉挺王熙凤的。

再看那少女，苏络先是感觉有些眼熟，细看之下大吃一惊，那少女竟是曾经在钱柜工作过的李情儿。

姬氏与秦莹在旁攀谈，李情儿的目光一刻不闲地四处扫视，像在找人，姬美与她说话也是爱理不理。她的目光见到苏络时明显顿了顿，苏络便笑着上前，“李情儿……”

就这三个字，顿时让苏络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大家错愕一番。跟着窃窃私语，有地掩口轻笑，好像看到苏络当众挖鼻屎放屁似的，孙夫人挤到前面“呵呵”地笑个不停，“不是说和秦公子很熟么？怎么连他的妹妹都不认识？还叫错秦小姐的名字。”

“秦小姐？”苏络愣愣地看着李情儿。

李情儿的目光移开去，秦莹停下与姬氏的攀谈问道：“情儿，什么事？”

“不知道。”李情儿满不在乎，“谁知道她想干嘛。”说罢又满场乱瞄。直到看见白清，抬腿就要过去。

苏络一把拦住她，“你是秦怀的妹妹？”难怪她会说出“沙发”之类的名词。

秦情挑挑眉，眼中多了些警告意味，“全南京地人都知道，你不知道，也不要乱说话。”

秦莹走过来，将声音压低些问道：“是不是又闯祸了？”

“哪有？”秦情抓着秦莹的手臂撒娇，“姑姑。我根本不认得她。”

苏络可以理解秦情为什么这么说，大概是之前到钱柜去是离家出走不辞而别的戏码，所以怕姑姑责怪，可这么一来。她苏络就倒霉了。

孙夫人再掩不住幸灾乐祸的神色，捂着嘴笑得直翻白眼，“想要巴结人家也先打听清楚，居然连这种错误也犯。。”

她这么一说，在场十人倒有八人发笑。姬氏和姬美没什么反应。请秦莹上楼。说是再等一位贵客到来即可开始大会。

秦莹说没听说还有谁要来，姬氏笑道：“是真正的贵客，怀柔郡主。”

秦莹一愣。跟着大吃一惊，“郡主娘娘在南京？”

“没有，郡主在南京附近访客，听说我们这次聚会是为捐助官学，专程派人来送信，说肯定会来捧场。”

秦莹大喜，拉着姬氏上了楼，似有话相商。秦情瞥着苏络，刚想上前警告两句，白清却已到了，倒像是专程来找秦莹拌嘴的，两人一见面就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之中，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热闹。

苏络想找人打听打听怀柔郡主到底是谁，孙夫人却一直跟着她，苏络再也忍不住了，冷不丁的回头说你找我有事啊？

孙夫人地身子往后一缩，脸上的表情似惊未惊，反正好半天才指着苏络说出话来，她说我不找你，我就想看你还有什么巴结人的招术，别以为搞定姬美姑娘你就在南京城横着走了，你想做布料生意也得问问我孙家同不同意。

谁想做布料生意了？苏络莫明其妙地向孙夫人打听她家到底是干嘛的，孙夫人骄傲地说她公公是南京商会地副会长，专管布类商品的。

苏络的聊天功能突然关闭了，她张了半天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位脑子进水了吧？还是眼神不好看错了仇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后来还是上厕所的时候碰见了碧痕，苏络才大概明白。原来姬美姑娘早就打听出苏家以前在朱仙镇做的买卖，以为苏络来南京还是要重操旧业（汗，听起来有点像皮肉生涯），正巧这位孙夫人地公公是南京布类商品行会地会长，南京商会地副会长，她就认为苏络不应该跳过孙家而直接和姬美联系，这不是越级行事吗？所以就特别看不惯苏络“巴结”姬氏，当然如果巴结她孙夫人，就另当别论了。

苏络决定以后无视这位孙夫人，虽然苏络很崇拜同样姓孙的孙悟空，但是这位显然没有猴子那么机灵。

苏络又问那个怀柔郡主，碧痕这倒惊奇了，“你竟然不知道？”

“很有名？”

碧痕用力地点头，“怀柔郡主是益王一系，算起辈份来是当今皇上的姑姑，封地在建昌府，你知道，宗室没有皇命是不能离开封地地。这位怀柔郡主不同，皇上有特旨，许她游走各处，赏遍大明的名山大川，还时不时的召她进京小住，皇上和这个姑姑十分亲近呢。”

“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明朝的宗室不说多如牛毛也差不多了，到明朝晚期的时候光是宗室的开支就能让宗室封地的地方政府抓狂，还有不少连方税收一年都不够给宗室开支地。反过来要欠宗室的钱。苏络觉得万历一定会恨他家这些亲戚的，呆着没事生那么多孩子干嘛？所以在这种环境下这个怀柔郡主能让万历如此重视就一定有她独到的地方

碧痕把苏络拉到角落里，“怀柔郡主在十年前做了一件大事，她因为不满郡马在外花天酒地，写了休书休了郡马。”

这可真是件大事，这年头的休书绝对比离婚协议书好用，男人只要大笔一挥就不用打官司不用赔家产不用赡养费，而写休书的名目也十分众多。经古人归结七条，也就是有名的“七出”。

七出都有什么呢？一，不顺父母。这个很好理解，丈夫也完全有理由因为妻子不孝顺公婆而把她踢出家门，但是孝不孝顺的标准就要由男人来定，比如说东汉有一个叫姜诗地（这名字……），他的妻子在婆婆面前叱骂一条狗，就被他定为“不顺父母”，休了妻子后这个姜诗还被誉为是孝子。这就十分无稽。当然也不排除他老婆指桑骂槐，凡事都要辨证的看。

另外七出中第二严重的就是“无子”，现代医学告诉我们，生不出孩子男人有问题的机率较大。但是男人们都不愿意承认，古代男人就更不承认了，所以生不出孩子也得休妻，然后再娶，生不出来再休。休完再娶。如此反复。休休不息。

第三，淫。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男人要是能忍受这一条估计也就没什么胆量休妻了。乖乖戴绿帽子吧。

第四，妒。这个妒不是指妒嫉别人有钱有地位有女人，而是嫉妒老公娶来的小妾。如果你嫉妒了老公宠爱小妾，那么你就活该被休掉，定下这条制度的人肯定是被天下所有大奶活活诅咒致死的。

第五，有恶疾。理由是“不可共粢盛”，是指不能参与祭祀。就是说妻子生了重病，做丈夫地不管不顾也就罢了，还要以生病不能参加祭祀为由将之休弃，这个祭祀到底是什么东东？女人真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它！

第六个是“口多言”，就是多话的女人不能要，但是想让女人不多话？只能说男人们实在是太过理想主义了。

第七是“窃盗”。有人说这个无可厚非，偷东西的女人休了也就休了，但是同志们，中国文字的内涵是博大精深地，此二字除了字面意思，还做“反义”讲，也就是“不合乎应守的规矩”。这下大家明白了？看过金刚葫芦娃没？从大娃到六娃一人一个本事，老七才是集大家之精华大成者。也就是说，如果丈夫想休妻，而这个妻子前面“六出”都没犯，就可以用第七出来对付。着实的深不可测，深不可测。

话再说回来，七出之条是为女人准备的，可没有什么七出男性版，典型的重女轻男，这个怀柔郡主好样地，懂得男女都一样地大发展方向，大胆运用经典，达到轰动全国地瞩目效果。

难怪当今天子也对这个姑姑另眼相看，就算是郡主，想休夫也需要很大的勇气，这样一个奇女子，苏络要是错过机会相识肯定会相当遗憾的。

回到大堂中，苏络正琢磨一会该怎么吸引怀柔地注意力，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偷窥她。

不管她看向哪个方向，就会有几道目光迅速收回去，像玩打地鼠游戏似的。

打了一圈地鼠，苏络终于找到了始作俑者。

孙夫人正在向几个名媛详述刚刚的事，说苏络大瓣蒜愣充水仙花，不是名媛硬装名媛，不仅巴结姬美姑娘，还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结果和人家装熟的时候连人家名字都叫错。

如果她嘴里的主角不是苏络的话，苏络说不定会和她一起鄙视她口中的人，但很不幸，苏络是荣誉女主角。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苏络觉得孙夫人就挺无敌的。现在苏络走到哪儿都受着名媛们同情中带些鄙夷的目光，全要归功于她。

不就是没给她送礼吗？不就是没巴结她吗？天知道苏络根本不是想做什么布行生意，巴结得着她吗？

孙夫人又一次混在人群中演讲得口沫横飞，苏络一头黑线地飘到她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像背后灵。听演讲的名媛们识趣地散开，孙夫人觉得背后发凉，回过头就对上苏络黑了一半的脸。

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孙夫人。

孙夫人心虚地后退两步，“你你你想做什么？我我我可不是好欺负的！现现现在有这么多人在看！动动动手对你没好处……”

“你到处抹黑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苏络忍无可忍，毫不控制音量，反正她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谁谁谁抹黑你！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我真的认识秦怀，叫错秦情的名字只是个误会！”苏络已经随时准备叫过秦情，就算说出她先前化名去钱柜打工的事也得证明自己的清白，“再说我认识谁不认识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拍谁马屁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往高处走，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还不是每天跟在姬美姑娘身后拍马屁？”

“你说谁拍马屁？”

“我眼前还有别人吗？”苏络怕什么？她本来在南京城就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现在仅有的一点名声也被破坏了，不拖人下水，她就真的对得起这位孙夫人了！

孙夫人见周围的名媛们个个看好戏的模样，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孙家在南京城里有名誉有地位，怎么能和你一样？对了，你不是说你认识宣府总兵李大人吗？”

“是又怎么样？”苏络真恨不得李如松现在就在这里，让她用事实证明，气死这婆娘！

“李大人就在楼上，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就用事实证明给我们看。”

“什么？”苏络吓了一跳，她只上了个厕所的功夫，李如松就从天而降了？

“李大人奉命护送怀柔郡主回建昌，本来郡主娘娘是要来参加这次聚会的，可是有事耽误了，就派李大人前来交代一下。怎么？吹漏底了？害怕了？”孙夫人终于甩掉了刚刚的气恼惊慌，得意洋洋起来，“那就别到处吹嘘，识相的就赶快走吧，今天晚上出的丑还不够吗？”

“只怕一会出丑的是你！”苏络一捏拳头，目光灼灼，神情振奋得就像翻身农奴把歌唱，一边歌唱一边批斗奴隶主似的。

苏络在所有名媛的注目中冲上了二楼，孙夫人见她毫不畏惧，倒有些慌了。如果苏络真的是总兵大人的熟人，那孙夫人的面子可就不会太好过了。

苏络上到二楼的时候，一堆人正从二楼最大的包房中出来。为首的自然是知府夫人姬氏，身后跟着秦莹和姬美，秦情和白清跟在另一边。二人身前站着一名男子，身着玄色长袍，显得身形修长利落，两道剑眉直抵鬓角，长发向上束于后脑，却不挽髻，随性地垂落下来，显出几分潇洒俊拔，俊朗得令人眩目。

少了似笑非笑而又满不在乎的欠扁神情，苏络险些不敢相认，愣了半天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李如松自然也是。

整个回春居里静得出奇，苏络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她突然紧张了，原来成为公众人物不是什么太舒服的事。

“子、子茂。”苏络不争气地结巴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后面这句是废话，孙夫人早解释过了，不过不说这句苏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从苏络转移到李如松身上，李如松微挑了一下眉稍，眼中带着一些苏络看不懂的情绪，似笑非笑的微挑薄唇，有礼得像个翩翩公子，这位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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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 失之东隅

此话一出，不仅楼下的名媛们窃窃私语，就连姬氏和姬美也都错愕一下，苏络几乎能听到孙夫人刻薄的笑声，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冲到李如松面前，将他拉开两步低声道：“大哥，那顿饭我一定会请的。”

一旁的秦情冲过来，略带敌意地看着苏络，“你们说什么？”

李如松不回答，悠闲地看着苏络，苏络也无暇回答秦情，将声音压得极低，“帮帮忙让我下台，不然我在她们中间可没有立足之地了。”

李如松长眉轻扬，竟不压制音量，冰凉的声音如山泉般倾泻，十分好听的声音却让苏络仿如身置冰窖之中。

“帮你下台？虽然我与姑娘有过数面之缘，不过似乎还没熟到相互帮忙的地步。”

大堂内的私语声渐大，姬美一脸疑惑，刚想发问，姬氏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姬美便忍下心中疑问，狐疑地看看苏络，又看看李如松。

苏络简直不敢相信，虽然之前她与李如松间的相处说不上愉快，但最后帮她找到苏氏的还是李如松，她心里也一直将李如松当成朋友，谁知道这小子翻脸不认人，明知道眼下的情况还落井下石，说得那么大声怕别人听不到吗？这下可印证了孙夫人先前说的话，和人家不熟装熟，巴结不成反倒成了众人笑柄。苏络完全不敢看楼下大堂里众名媛们地反应。紧咬牙关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别玩了……”

李如松借着双手环胸的动作转了个方向，在旁人无法留意的角度朝苏络得意地扬了扬眉。

该死的李如松！

耳边回荡着孙夫人毒害了白雪公主之后的笑声……对不起，是老妖婆，苏络有理由相信孙夫人就是那个老妖婆的转世或者转世成了老妖婆，不然怎么会可恶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走在寂静的街头，手里用来装淑女地帕子差点让她撕碎。苏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场的，好像撑完了整场义卖会？还是义卖会被取消了？不记得了。她就知道自己头大如斗地成了外星人，不然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呢？

古代的夜晚十分安静，没有霓光灯影，没有人喧车鸣，除了某些日夜颠倒的娱乐场所，大都处在一种宁静的氛围之中。这种宁静加上苏络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所谓的落寞。她终于落寞了，真好。苏络一直认为这两个字是很小资的，闲着没事落寞一下。说着自以为高深在别人耳中像是笑话的落寞语言，做着傻冒透顶还认为别人不了解自己地行为，最后端一杯冒着沫子的饮品高呼自己是生活的弃儿，再感慨两句鸟语。人生就圆满了。“啊！啊啊！！啊啊啊！！！”苏络狂躁地在街头狠蹦了几下，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落寞这玩意实在不适合她，还是回家做点实在的，比如……扎草人吧。看来得多做一个。一个不够扎。

真怨念啊。她还不如去救周崇文呢，顶着压力来了义卖会，却是这么个结果。不过从另一方面讲苏络也完成了她地目的。毕竟现在满城的名媛都认识她了，知名度大大提高了。

一边咒骂着李如松一边气闷的踢着路上的石子，不就是赖了他一顿饭吗？至于这么报复吗？男人小心眼小成这样，活该他英年早死，活该他与恋人分别，活该他……被自己诅咒！

踢开自己家地大门，苏络气愤难平地回了自己地院落。进了院子见苏绎地房间没有点灯，便进他房间看了看，见他已经睡下了，才压住自己的心火小心地关上门，打算回房去扎草人。关好房门一回头，苏络就觉头皮一炸，差点叫出声来。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院中多了一张躺椅，一个欣长地身影躺在椅上，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一只手的手臂搭在眼上，掩去大半容颜，只露出轮廓完美的下颔。

“你、你你……”苏络抓着门框撑住自己，什么草人怨念全吓飞了。

“你是一条腿走回来的吗？这么慢。”

一听这声音，苏络立刻跳起来，冲到那人身边拎起他胳膊看看，借着月色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俊逸脸庞，苏络摔下他的胳膊一脚踹过去，“今天不踢得你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如松借伸腰的机会躲过苏络的攻击，“意图谋害朝庭命官，不用审就能先打你三十大板，不过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算了。”

“少跟我装熟！”苏络的口水喷到李如松脸上，“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一点也不熟！”

“女人就是小气啊。”李如松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火气，相反还很闲，他用指尖擦了擦口水着陆点，“注意素质，说话像下雨似的。”

“下……就下雨就下雨！”苏络干脆朝他吐口水，“下大暴雨呸呸呸呸呸……”

李如松终于跳起来，一幅怕了她的表情，“我当官当得不错，还不想做丐帮帮主。”

“你想的倒美！”苏络擦擦口水，终于意识到用这个方法喷不死他，自己还有脱水的危险。“你来我家干嘛？小心我报官告你个夜闯民宅、意图对我不轨！”

李如松咧了咧嘴，一副不受用的样子，“随便你怎么告，求你千万别说我要对你不轨，别人会以为我品味不好。”

苏络觉得脑子里有根神经“嘣”的一声断了，怒火中烧地变身超级塞亚人。抡起地上地藤椅……

诶？

苏络趔趄一下，放弃藤椅寻找轻巧一点的武器，李如松撇着嘴看着她，一副万分不愿开口的样子，“你能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任何事情也不及这句话给苏络的冲击大，回想这段时间的事情，居然真的没有一件是有意义的，今天更是送上门去出丑。苏络幽怨地望着李如松，嘴角慢慢向下、向下……

“你如果哭地话我只会看笑话，不会安慰你的。”

苏络看着李如松，再也不想着自己的糗事了，想打人。

“你有没有事？没事早点走，你再留在这里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苏络终于捏出了指响，咔吧吧的很有气势，当然，也很疼。

李如松盯着苏络的手。“再捏下去关节容易发炎肿大，活动困难不说，还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虽然明知道这小子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但他一挖坑苏络还是乖乖地跳下去。

“误会你是人是妖。怎么会长了一对猪蹄子。”

“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苏络蹲到墙角去一边划圈一边念叨。

李如松悠闲地又坐回椅上，“你在回春居没听见么？怀柔郡主有事耽搁两天，两天后会来到南京城重新举办这场义卖会，所以……”

“所以？”苏络蹭到他旁边，“所以今天的义卖会确实是取消了？”看来她那时的感觉不是错觉。

李如松翻了个无奈的白眼。“所以这两天我会留在南京。等怀柔郡主前来。再送她回建昌。”

“你干嘛不回去保护郡主？送个信地事，也要你总兵大人亲自前来吗？”苏络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皇上也是。派谁送人不好，偏派你来，太大材小用了。”

“刚好我回京述职，送人外的其他用意属于军事机密恕不外传，至于为什么是我来报信，一来郡主身边还有十八铁骑相护，不愁安危；二来江宁县挺无聊的，姑娘也不漂亮，自然没有南京城好。”李如松偏过头看她，苏络有点发愣，明显在走神儿，一直紧绷的身体有点松懈，李如松一撩衣裳下摆站起身来，面孔猛地朝苏络逼近，“想砸我哪儿？直说，我不反抗。”

苏络躲着骤然逼近的俊脸吓了一跳，干笑了半天，将握着石头的右手从身后拿出，做了个举哑铃的动作，“年轻人，应该多煅炼哈……”

“石头太小了，敲头都敲不晕。”李如松摸着下巴品评苏络挑凶器挑得不够成功。

“废话，你当我敢真的把你打死吗？”苏络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如松不吱声，挑着眉毛看着她。苏络马上又开始煅炼身体，拎着石头在院子里“嘿吼嘿吼”地跑了一圈，以示自己真地没有其他动机。

“你就没有别地事想问我吗？”李如松地目光追逐着苏络的身影。

“有啊。”苏络停下，“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就快了，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我这就走。”

“慢着。”苏络跑到李如松面前，“云朗怎么样？”

李如松做了个呼气地动作，双手环胸看着苏络，看了一会又抓抓头，好像放弃了什么，闲闲地朝门口溜达，“军校学员的情况不能随意外传。”

“你要走了？”苏络没太在意这个问题。

李如松耸耸肩，“玩完喽！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你的废话异常地多。”苏络扔掉手中的石头，拍了拍手，“怎么样？老周和宝马是被判押解进京还是秋后问斩？”

李如松停下脚步，回头盯着苏络，眉头眉得死紧，半天才又晃回藤椅处坐下，倚在椅子上还是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点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中多了些许稍带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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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 收之桑榆

苏络见他不打算开口，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如果我耳朵没问题，你刚刚的确是说了江宁县三个字，虽然你说得很快，但你确实是说了。我猜想一下，你护送郡主到了江宁县，可能在那里遇见了我娘，又可能是江宁县最近大搞严打引起了郡主娘娘的注意，总之你就是知道了老周身陷牢笼的事，所以你就主动请缨回到南京，想给我送信？”

李如松耸耸肩，苏络又道：“不过你又不像这么好心的人，想要给我送信的话一早就告诉我那边的情况，又怎么会又假装不认得我地让我出丑再跑来乱扯一通地看好戏？怎么？想告诉我金钱和感情相较来说金钱是不值一提的？我应该在知道老周他们被抓之后放弃一切第一时间赶到那里，什么大会什么名媛，都是虚荣的表现，就算我去了，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相反，可能还会失去，这就是你给我的教训，也是我这个虚荣女人应得的下场。”

“说完了？”

苏络朝着李如松微一点头，李如松像征似地拍拍手，“基本符合事实真相，不过我没那么无聊，在江宁闲着无趣是主要原因，回来给你送信只是顺便而为，只是我没想到你猜到这么多还有心情陪我玩。”

“你还有心情玩也就是说老周他们没什么大事，况且他们本来就是冤枉地。”苏络走到藤椅旁。“我的确是有点后悔的，不过不是后悔选择了参加义卖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这么选，我后悔的是碰见你还过去跟你说话，坐实了我在那些名媛心中巴结名流的形象，以后再见面会有点尴尬。”

“你说再来一次你还这么选？”李如松无奈地一撇嘴，“那可真是辜负了不断为你找借口的周崇文兄，他一直坚信你是有极重要的事才没能去江宁县救他。”

苏络的目光闪了一下。“义卖会对我来说就是极重要地事，如果我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他关在江宁大牢，暂时不会有事，就算我晚两天再去……”

“你在解释？”李如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貌似无辜地抬头望着苏络。

苏络一时语塞，没错，她在解释。以便让自己内心坚持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别胡扯了。”苏络烦躁地抓抓头，“你说回来给我送信？什么信？”

“口信。”李如松站起来，闲闲地道：“你娘为了不破坏你在周崇文心中的形象，说你在家准备成亲用的嫁妆。所以去不了。”

“啊？”苏络把他的话又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瞪圆了眼睛，“啊？谁成亲？”

“你说呢？”

“不会是……”“就是，所以为了你的形象和你娘的诚信，你得开始准备嫁妆了。他们几天后就回来。恭喜你啊。新娘子。”李如松十指交叉撑在脑后，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感叹，“今晚地月亮好圆啊。”

这是她娘给她下的最后通谍吗？往日苏氏一说起和周崇文的事苏络就左右而言他。这次的事终于让苏氏下定决心逼苏络做个选择了吗？

苏络慢慢坐到藤椅上，把双后垫在脑后仰头看月亮，今天地月亮真的很圆，而且很亮，容易让人联想起什么“人月两团圆”的话。她该怎么办呢？对周崇文，她已经准备好了吗？

李如松悠然地踱步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看，苏络在望天发呆。皎洁的月光映在她身上，氲起一层蒙蒙的白光。

“出院子左转二十步地院子，你今晚可以住在那里。”苏络地声音有点哑。

李如松似乎感受到了苏络矛盾地心情，没说什么，微一点头走出院子。

两分钟后……

李如松捏着鼻子从苏络的院子前经过，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还记得让他睡茅房，看来苏络应该不是那么急着需要别人地同情。

第二天一早，李如松起床来到苏络的院子，见她正睡眼惺松地忙着打点苏绎上学。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大致猜到她昨晚没怎么睡好，此刻能起来已经是不容易，早餐是没有了，苏络塞了几个铜板给苏绎，让他买着吃。

苏绎收好铜板，回头见着李如松，愣了一下才打招呼，“楚大哥。”

苏络打着哈欠纠正，“他姓李。”

苏绎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乖乖点头，“李大哥。”

李如松也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苏绎这才又跟苏络告别，去上学了。

“你自便吧，我还得再睡一会。”苏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转身想要回房。

“小心。”李如松脸上的神情好像在讶异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两个字，但他又确确实实地在提醒她小心地上的三级石阶。

苏络是知道有石阶的，本来凭着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苏络不睁眼睛也能平安地把自己送回床上，可那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迟疑了一下，抬起的脚在空中晃了晃，身子一歪，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地面朝自己迅速接近。

“啊----喔！”惊叫的声音叫到一半就让她忍回去，一条精壮的手臂缠上她的腰，一具温热的身子贴在她身侧，鼻端蹿进一抹淡淡的松香味，苏络深吸一口，居然精神不少。

“下次你在身上喷点白花油，更提神。”还消暑呢。”李如松闲闲地没有松手的意思，像夹文件包似地夹着苏络。“你脸上有眼屎。”

苏络站又站不起来，蹲又蹲不下，在李如松的手臂上撅着身子万分辛苦，也很不雅，听了他的话更是打消了努力成为淑女的积极性，正想和他哈拉两句，李如松忽然侧了侧脸，接着松了手。“以后走路小心点。”

这不是李如松的讲话风格，这小子说话不带刺会死掉的。苏络正奇怪，院门处传来声音：“李大人，老板娘。”

“老包？”苏络头也不回地跑到包子兴面前，一边跑一边顺便擦眼睛，想擦掉眼屎。“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跟着出院子溜了一圈，“我娘和老周他们呢？”

“只有我先回来了。”包子兴明显也是昨晚没睡好，不大精神，“李大人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

“说得不太详细。”苏络让包子兴在院里的躺椅坐下。“到底怎么回事？老周和宝马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包子兴抬手抓了抓头，“怎么说呢……你娘有件事让我告诉你……”他说了半天，好像很难开口。

苏络摆摆手。“就是成亲那件事么？我已经知道了。”

包子兴听罢当时松了口气，“你知道了就好，他们明天和郡主娘娘一起回来，咱们只有一天多时间准备，还挺赶的。”

“郡主？”苏络听着糊涂。“你把事情全部和我说一遍。”

原来苏氏和包子兴那天走后不久就被丫头追上。转路去江宁县。本想在那里与苏络会合，没想到等来地却是吴镛。包子兴用吴镛带去的钱努力打通门路，却被告知门路现在不通。江宁县之所以严打是因为怀柔郡主前来江宁县访友。需要整肃治安环境，明天郡主就要启程去南京，等郡主一走，门路自然就通了。

包子兴回去将结果告诉苏氏，苏氏也没有办法，只好再等，那天下午大概是闲不住抑或是有心事，独自一人出了客栈，去江宁县郊的观音庙拜神，结果一拜就拜回个大人物。

包子兴讲到这，抬头看着苏络，“你猜是谁？”

苏络擦了一把冷汗，告诉包子兴你实在是没有讲悬念小说的本事，你不一早就说了么？怀柔郡主呗。

苏氏遇到的的确是怀柔郡主，只是郡主当时也是独自一人，苏氏并不知她的身份。二人不知因何事攀谈起来，竟颇为投缘，郡主请苏氏在庙中共进斋食，一聊就是深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后来是苏氏见天色太晚，恐客栈中的包子兴等人担心，执意离去，直到第二天郡主的随侍寻上门去，苏氏才知道昨日地妇人竟是鼎鼎大名的怀柔郡主。

李如松也是那时才与苏氏等人见的面，有了他们，周崇文的事自是不值一提，本来县衙放了人，这事也就完了，可怀柔郡主非得管管江宁县乱抓无辜地行径，让苏氏等人与她多待两日盯着江宁县审办前些日胡抓来的犯人，这才赶不及义卖会。

这可真是天意啊，如果苏络去了江宁县，说不定现在已经和怀柔郡主打得火热，哪还用费心思的巴结什么姬美姑娘。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等苏氏她们回来，再做努力不迟。

见苏络在发呆，包子兴小心地问：“办嫁妆的事……”

“不急，你先去睡一觉吧，睡醒了再说。”

“还是先去办嫁妆。”

“急什么。”苏络把包子兴拉起来推出院子，“你现在迷迷糊糊的，买错了东西也不知道。”

包子兴也是真地累了，听苏络这么说就不再坚持，回房去睡觉。苏络回了院子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声，李如松饶有兴趣地问：“已经决定了？”

苏络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这就是人生啊，到了什么时间就要做什么事，尤其是眼下地年代，身为一个女人更是如此。”

“认命论。”李如松点点头，“不像是你地观点。”

苏络诧异地看着他，“你很了解我吗？其实你说的真的对，我们真地不熟，好像不应该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李如松耸耸肩，“你娘和郡主第一次见面不也聊得像十年老友？”

“你是说你也和我相见恨晚？”苏络抓抓下巴，“我长得和苏绛不像吧？怎么看你都应该和她相见恨晚。”

李如松失笑，悠闲地转移话题，“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反抗或者一走了之。”

“走？”苏络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会逃婚？拜托你，太土了，小说都不这么写了。”

李如松挑挑眉稍，“这么说你喜欢周崇文？是真心想嫁给他？”

“嗯……不知道。”苏络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我的确挺喜欢他的，但是成亲……不知道。”苏络又发了一会呆，叹道：“生，容易；活，容易；生活，真不容易。拿我娘来说，是真的希望我好，她做的也没错，我这个年纪，想早恋都晚了。可是我总觉得那不是我要走的路，人是不是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无视别人的意见呢？我娘说我因为得到的容易，所以不怕失去，又怕我在真的失去之后才能学会珍惜，但是人的一生，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事，不可能每件事都被你珍惜到，就算是因为自己的选择错过了，至少那是自己的选择。纵然遗憾，也好过于因为怕失去而珍惜，到头来到底是你珍惜了？还是你自私了呢？”

李如松看着苏络，一言不发，脸色平静如昔，眼中却有一丝被压抑的波动。

苏络轻笑，“别误会，我在说我自己，没影射你和苏绛。”

李如松的脸上掠过瞬间的不自然，苏络已又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我是个目光短浅的人，向来不懂看得太远，总觉得明天的事自有明天去处理，过好当下才是正道，如果总为了明天会不会后悔而忧虑，还不如过好今天，那么明天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没过好今天而后悔。”

李如松仍然看着苏络，却明显在走神，卸下刻意的玩世不恭，这时的李如松竟显得有些寂寞，苏络与他对视了良久，似乎就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些他平日刻意压制的东西，但在那一瞬间，他回过神来，又恢复成懒懒散散的样子，下巴朝空中一抬，“你看那是什么？”

苏络抬头，眼睛被阳光晃得眯起来，“太阳。”

李如松耸耸肩，“你还想看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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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 新的身份

等苏络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如松已经离去多时了，苏络就坐到藤椅上继续发呆，下午包子兴睡醒了要张罗置办嫁妆，也被她拦下，包子兴看她那神情就知道，苏氏这次的逼婚行动彻底失败了。

苏络再见到苏氏的时候，是在两天后的下午。苏氏带着一名神态雍容的妇人一同回来，不用问苏络也知道那是怀柔郡主，郡主不过三十四五岁，生得珠圆玉润，不知道的见了她定要夸她是有福之人的，但她有福吗？一个休了丈夫的女人，如果没有郡主这个身份，不会容于这个时代之中。

苏氏似乎是没太意外府中一切如故，见了苏络只是叹息，当着郡主的面苏络不好说什么，只能装涂糊，装没有这回事。

周崇文见了苏络却出了一口长气，当天晚饭后苏氏去陪郡主聊天，周崇文就到了苏络房中，头一句话却是向苏络道歉。

苏络愣了半天，道歉的似乎应该是她才对。周崇文却道：“我真怕回来见不到你，那件事……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对不起。”苏络低低地说：“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我明白。”周崇文没有丝毫勉强的神色，“那日苏大娘与我说你不能去的原因，我就不怎么相信，因为这实在不像你能做出的事，后来问了吴镛，才知道果然如此，我又怕你知道这事之后会急得一走了之。就拜托李大人一定要先包子兴一步回来，与你说明事情原委，让你不要担心。”

苏络无语地看着他，“你真是所托非人，还托了个最不靠谱地人来送信。”苏络突然觉得有股郁气从心头升起，好，就算李如松当众让她出丑是因为看不惯她的虚荣行径，那么给周崇文送信的事呢？从头到尾他根本一点也没提这件事。如果她真的一时想不开狗血的逃了婚。怎么办？就算她不逃婚，万一直冲到江宁找苏氏理论，又怎么办？就算上述两点都没有，也不体谅一下她的矛盾心理，让她挣扎许久，只因为他的率性而为？不为人办事就别应了别人的要求！

苏络一下子变得很烦躁，几件事情加起来，让苏络对李如松下了“自己为是”地定义，而她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见苏络的脸色变得不好。周崇文有些担心，问苏络怎么了，苏络也不说，在心里盘算总有一天要让李如松也出回丑。加倍地收回利息才好。

周崇文不明原由，以为苏络还在为苏氏的事而烦恼，便安慰道：“苏大娘那边你放心，我去和她说，就说……我还想要些时间罢。”

苏络看着周崇文俊秀的面孔。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自己原来也是讨厌他的。这厮开始还防备着自己，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如此亲密？

“有没有银票？”周崇文很振奋地在身上摸索了一阵。

“干嘛？”苏络虽然这么问，还是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张十两的银票。“够不够？”

“够了。”周崇文接过银票，在苏络眼前晃了晃，然后将银票沿着比较长的一面折成一条，两只手在两端捏着，“吹口气。”

苏络失笑，“能变出一百两吗？呼----”她还是吹了。

周崇文面上一红，“不是……变不出一百两……”

“你快接着变吧。”苏络无奈地扁嘴，“跟你说笑地。”

周崇文这才紧张地捏着银票，酝酿了半天，慢慢松开一只手，另一手食指张开，拇指与地面平行，银票仅有开头的一端搭在拇指上，居然也不落地，完全违背了地心引力原理。

苏络疑惑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好奇地道：“怎么弄的？”

“秘密。”周崇文仔细地把银票展开再还给苏络，“别再心情不好了。”

他这一说，苏络已经转移的思维再一次移回去，苏络烦心地大叹了一声，脑子又转起来，必须想办法教训教训李如松，不然她这口气咽不下！

正琢磨着，一双莹白地手伸到她眼前，手指慢慢握到一处，再调整一下手指的位置，影子就着烛光映到墙上，还伴着配音，“汪！汪汪！”

苏络轻笑出声，周崇文的脸又红了，“是和牢里一个变戏法的学的，他还有好些戏法，可是我只学会一个，还有这个手影。”

苏络知道周崇文为什么这么做，不忍浪费他地好意，当即抛开心中不快，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这就好了。”周崇文见苏络舒缓地脸色笑了笑，又见天色已晚，不便继续留在苏络房中，又安慰了几句，起身告辞。

两天前暂停地义卖会在怀柔郡主到来后重挑了日子举行，与上次不同，此次的阵容强大了许多，主办人虽然还是知府夫人姬氏，来参与的嘉宾却有邻近几府知府地夫人以及总督夫人，当然最尊贵的客人还是怀柔郡主。

苏络也在受邀请之列，请她的不是一直在她家做客的怀柔郡主，而是姬美姑娘。

苏络到达会场后，自然引起众人注目，有些人窃窃私语，不懂苏络怎么还有勇气出现在众人面前，毕竟这距前一次聚会才隔了几天。

苏络却不管那些异样的眼光，安之若素地找人攀谈，那些名媛们有的见她就躲，有的则笑着敷衍，苏络全不在意，她知道这些情况在怀柔郡主到达之后，全都会有所改变。

怀柔本身就不是传统地温婉女子。否则又岂会做出休夫这样的事？她是一个极为爽直又富有正义感的人，恰恰苏络的性子正合她的脾气，这两日在苏络的刻意维系下，怀柔对苏络的印象异常地好，这分好感就是苏络吐气扬眉的最大本钱。

未过多久，会场入口处躁乱了一阵，跟着便有随侍进来通传：“郡主娘娘有命，今日聚会只为谋取善款。可免去一切礼数。”

众人行礼谢过，怀柔郡主才在随侍地引领下，进入大堂。

怀柔郡主一身盛装登场，看得出是极为重视这次义卖，众人纷纷上前行礼示好，苏络的目光却都落在郡主身边那抹青色人影上。

先前苏络要苏氏跟着郡主一同出席义卖会，苏氏一直都拒绝。也不知是还在生苏络的气，还是真的不适应这种场命，苏络说了几次。见无结果也就算了，没想到苏氏竟然真的来了。

看得出苏氏十分紧张，跟在怀柔身后像随侍倒多过像来宾。

苏络连忙挤过去，因为有了前几天的经验。许多人都给苏络让路，看看她还有什么惊人的招术。

苏络靠到苏氏身边，叫了一声“娘”。

苏氏为难地看着周围的人，低声问道：“我来了是不是真的能帮到你？”

苏络连忙点头，与郡主有交情地毕竟是苏氏。有苏氏在。郡主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不会过于冷落她们。

“那就好了。”有苏络在身边，苏氏终于安心一些，不再那么紧张。

在场的名媛们见苏络和苏氏的亲近模样。不禁猜测二人的身份，怀柔郡主与众人打完招呼，才回过身来介绍苏氏，“这位是我地干姐姐，本不想来的，硬被我拉来。”

大堂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苏络身上，苏络也是万分讶异，小声地问：“娘，你和郡主……”

怀柔郡主接过她的话笑道：“这是我与你娘第一次见面就定下的事，因为还未行结拜之礼，所以一直也没与你说，刚刚出门前，我逼她和我磕了头了。”

苏络真是爱死这位怀柔郡主了，她娘是郡主地干姐姐，她就是郡主地干甥女，这个身份可比什么秦怀地好友李如松的故交好用得多了，她这次可是沾了她老娘的光了。

苏氏却仍感不妥，“那时我不知郡身份尊贵，便应承下来，现在想想还是不妥。”

“都敬过天地了，你难道还要反悔不成？”怀柔郡主一副得逞地笑容，“况且什么身份？你是我地干姐姐，就是皇上的干姑姑，待明年进京我向皇上讨个一品夫人给你，不就妥了？”

苏氏可真是吓坏了，“万万不可。”

苏络也有点犹疑，怀柔郡主为什么对苏氏这么好？她们刚刚相识不过几天，若说只是因为聊天投契，这又结拜又许诺的，似乎有些过头了。

心里装着事，苏络应酬起来未免分神，不过也不要紧，那些名媛们突然变得客气无比，就算看出苏络走神也不会有所不满，还会关切地询问苏络是不是没休息好。

人情冷暖，便是如此。

由于有怀柔郡主做嘉宾，这次的义卖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苏络也花五百两买回一件青花缠枝大瓶。虽然花了钱，苏络却无比振奋，全因为怀柔郡主送她的一件见面礼。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香囊，拳头大小，囊笼镂空，中间可放置香料等物，质做精美无匹，只这一件便不止五百两，就更别提此物代表的身份意义，不过苏络心中的疑团始终存在，无法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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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 愿望

回到家，苏络迫不及待地追问苏氏她与郡主相遇后的一切经过，苏氏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她那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边走边逛地走到观音庙的时候都到了饭时了。对于凡人来说，吃饭无疑比拜菩萨重要，或者说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拜菩萨，都是一个意思，前者是在心里偷偷的说，后者可以冠冕堂皇地大声出口。

无论怎么说吧，反正庙里是没人了，连庙祝都吃饭去了。苏氏一看挺清静，又不用担心有人听着，本来留着劝苏络的话就都跟菩萨说了。说菩萨你保佑我女儿能顺利嫁出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康乐，说着说着就想到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想过去忆今朝，心情此起彼伏，再看那菩萨的红土质地，确保她不会和别的神仙说自己的私事，苏氏就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坎坷历程一股脑地说了，说到伤心之处不免泪染衣襟。等她说完了，擦干眼泪准备重新上路的时候，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一脸感慨神色的人。

这个偷听的人自然就是怀柔郡主，她听了人家的隐私大概觉得不过瘾，跟苏氏问一些她没听见的细节，要说女人都是八卦的，怀柔郡主可以用行动证明。

苏氏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倾诉对象，总跟泥菩萨说又得不到什么回应，心里始终觉得有点发堵，跟怀柔这一碰面可谓是一拍即合。即满足了怀柔地好奇心，也满足了苏氏的倾诉欲。两人越聊越好，越聊越热乎，怀柔就开了间禅房，也跟苏氏说自己的伤心事。

一个是丈夫有外遇，不能容忍之下弃家休夫；一个是丈夫不争气，惧内惧得连自己的儿女都狠心抛弃；两个人的经历表面上完全不同，但实质上又是相同。因为她们都做了相同的选择，离开那个男人。

当人们听到别人的不幸时，会觉得自己是被对方信任的，同时会不自觉地用自己做对比。对比过后发现自己没有对方不幸，心里就会产生一种亲近又同情地感觉。之后为了安慰对方，会选择性地把自己的不幸拿出来阐述，让她知道世上也有人陪着她不幸，可阐述到最后，因为和对方说了自己的隐私。就会不自觉地把对方引为好友，很复杂的心理学问。

苏络这就理解了怀柔郡主了，看来怀柔郡主对苏氏的好感应该来源于隐私共享，而不是什么阴谋阳谋。

苏氏这才知道苏氏一直在担心什么。不由得失笑，“郡主为人十分和善，从她的话里我能听出她是真心为我，哪有什么阴谋？

苏络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芽，说没有阴谋就好。就算有阴谋。也得把郡主的身份有效地利用起来。怀柔郡主干姐姐的身份能让南京城大批名媛找到自己的眼珠子，从而不会再乱翻白眼。

苏氏笑笑，又轻叹。“当初我也不知她是郡主，现在既知她身份尊贵，反而不好过于亲近，免得让人觉得我们有意高攀。”

苏络马上跳起来反对，说自己上次参加义卖会地时候，这些人的嘴脸BALABALABALA……这次参加义卖会的嘴脸BALABALABALA……听得苏氏直皱眉，苏络慢慢坐下扁着嘴下总结：“可委屈了。”

苏氏心疼极了，抓住苏络的手，“络儿，依娘看，你也别再做什么生意了，女人家抛头露面终是不妥，现在我们也算小有资产，足可安稳过好一生了。”

“还差得远呢。”苏络小声嘀咕，现在她们顶多算脱贫，刚搭上小康地边，想要进入社会主义必须跑步前进，才能在有生之年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苏氏知道自己劝不了苏络，便转移话题，“那你与周……”

说起这事苏络当即开溜，说自己火上还煮着汤，得去瞧瞧，苏氏说下回找借口找个可信的，别打着劳动人民的旗号来糊弄人。

苏络随口答应，出了门就双手合十地念叨，“菩萨菩萨，我娘那天说的不求大富大贵是一时口误，您老千万别放在心上……”

转过天来，包子兴从江宁县回来了。

他是又被苏络派去联系先前招好地员工，因为上次周崇文和宝马被当人贩子抓走给江宁县人民留下很不好地印象，为免惹来臭鸡蛋和烂石头，这次他先去县衙打招呼，县太爷当然认得他是郡主娘娘朋友地朋友，特地派了信用度最好、最受人民爱戴的江宁模范捕头和包子兴一同去员工家家访。这么一来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包子兴得以将员工顺利带回，二十来个大姑娘，都是为自己服务的，苏络想想就美。

苏络打算先来个激励演讲，让这些古代劳动妇女们充份认识自己地存在价值，做女人并不是天生就为了生孩子的。

进了接待厅，苏络见着一堆大叔大妈老头老太太，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一个三十岁以下的女性，把包子兴偷偷拉过去，说这就是咱们员工？不说是男是女，就说那几个老的牙都掉没了，招来养老啊？

包子兴说那是员工家属，听咱们这待遇好，看看能不能一起过来找点活干。

苏络一想也是，这年头肯让女儿出来工作的，家庭环境肯定不好，听着这边待遇好，当然都要过来看看。

苏络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她已经解决一部分上岗问题了，员工家属她就不接待了，让包子兴包辆车把他们送回去，他们的女儿孙女们将来渡过培训期正式上岗后。每月地工资应该能贴补一些家用。包子兴应了一声就要去，苏络又叫回他，“不然就留两个女的当厨娘？反正员工食堂也得有人做饭。”

就这样，苏络又解决了两个下岗问题，把那二十来个姑娘安排到刚刚改建好的员工宿舍去。员工宿舍共有十间，一屋两张上下铺，四个储物柜，一个长桌四张凳子。是按着大学生标准宿舍改建的。

又过了两天，大众终于带着全套的《本草纲目》安全抵达。苏络脖子都盼长了，见那几箱书像见到金条了似的，郑而重之地打开一箱，捧起一本，重视程度堪比见着真经的唐僧。看了没几页，她就放下了，专业书籍还是留给专业人士阅览，她这个只会看插图的非专业人士就不跟着装明白人了。

此次跟大众回来地还有几个人。都是老李头帮着找的大夫，精通针灸按摩之法。其中一个叫李建元的，居然是老李头的儿子。老李头在出发前病了一场，需要调理好身体再来。就派儿子来跟进出版的事。

苏络连忙询问老李头儿的病情，得知没有大碍后这才放了心，也是，老李头离归天还有几年时间呢，应该来得及看到他的心血面市安顿好众人。苏络便让大众将《本草纲目》送到事先联系好的书局去。这间书局老板姓金。规模中等。苏络拿着秦怀的介绍信去找他地时候。金老板苦着脸想了半天，才点头答应。苏络见他这么为难就打听打听，才知道他早前欠过秦怀一个大人情。趁这个机会也就还了。苏络说你不知道这书的价值，出了就能留名千古，你的书局都跟着沾光。

金老板说这年头大家都印以前的旧书，没人敢随便出新书，还好你这个是医书，要是什么讽刺当局地小说，留名千古不见得，留名大牢是肯定的。

苏络这才知道早年因为万历皇帝不愿儒生议政，曾下令关闭所有书院，打击了这些儒生，以儒生为主要客户群的出版界也受其影响，没人敢出书，文化局面出现短暂倒退。所以那时老李头儿处处找出版处处碰壁，又没有银子全力承担印制费用，最后才想到将书送去官印，其中并不止是为了能括大影响，更主要的原因是一旦官方承认，以后再想翻印也相对简单。

此时再找私印，人家老板纵然是看在秦怀面子上同意了，可也要担心政府问题、销路问题、回本问题。这些问题摆到苏络面前，无非就是钱的问题。

苏络拿出一千两银子，做为刻印《本草纲目》地工本费用，花这份钱她毫不心疼，能把胡承龙地名字换成她地，怎么想怎么值！

刻版监督的事就交给李建元，对苏络，他是感谢又感谢、感激又感激，要不是他太老了，可能会考虑以身相许。苏络说你也别感激我，将来书卖得好我也是要分钱的，你要是想感激我，就帮我找两个能在我这长驻地女大夫，你们培训完回去了，女人的事还得留给女人办。

李建元立刻就给家里去了信，把找人的任务交给老李头儿，说他擅长那个。到底是擅长找大夫呢？还是擅长找女大夫？苏络没好意思问。

交待好了出版的事，苏络当即让那几个培训大夫成立培训部，小歇两天后立刻开始对员工的系统培训，务使这二十多个姑娘在短期内学会最基本的手法。

苏络编了一个月的课程，每天八节，每节课半个时辰，除了针灸和按摩外，由吴镛讲解各种资生堂产品的应用方法，苏络向她们传达一些精油方面的简单知识，包子兴培训待客之道，周崇文则教她们识一些简单的常用字。

这些姑娘们都是出身贫苦，很珍惜这么好的工作待遇，也异常刻苦，不过始终欠了点狠劲。按摩还好说，她们分为两组互按，一边实习一边体验上帝感觉，到了针灸实验课就糟了，一来男老师在场不方便脱衣服认穴，二来女学生们也没那个狠心能把针扎下去。

苏络说女人就要对女人狠一点，连声鼓励之下正副班长终于咬着牙下了针，导致做实验品的宝马和大众一个手抽筋一个脚抽筋，跳了好几天抽象派街舞。

李建元说针灸是经验学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学到精髓的，现在让她们认准穴位，先记往理论知识，将来扎得多了手熟了就好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一切都进得得有条不紊，苏络除了每天上上课，就是跟苏氏去陪怀柔郡主。

南京做为明朝的前任首都，北京有什么部门，南京就有什么，连皇宫都有，就差没有皇上。部门多了官就多，官多了官夫人就多。苏络一有空就跟着郡主在行宫里接待官家夫人，一些想参加她们聚会的商界名媛不约而同地发贴子请苏络见面，让苏络很是牛气了一把。

在郡主的行宫里，苏络见到了辽东十八铁骑，却没再见到李如松，本以为他另有住处，可十多天也没见他来向郡主问安。假装不经意地打听一下，怀柔郡主却说他已经离开南京了。想报仇却连人影也见不着，实在是太失策了，苏络急着问：“他不是奉命保护您吗？”

怀柔笑道：“过些日子他还得回来，不过我却要走了，不能参加你的开业庆典了。”

资生堂原订在一个月后开业，怀柔郡主本就是大江南北的溜达，也无谓在南京多留一月，可昨天收到建昌的消息，说郡主的哥哥、现任的益王染了重病，郡主急着回去，不日即将启程。

苏络大失所望，没有怀柔郡主到场，开业典礼定然失色不少。

怀柔想了想，“这样吧，你有什么愿望就与我说，在我离开之前，一定替你办到。”

一旁的苏氏连忙推辞，怀柔笑着说：“不要紧，我答应的事没办到，应该做些补偿。

如果怀柔郡主变身成怀柔神灯的话，苏络说不定会许愿的，可惜，怀柔并不会变成烟缩到灯里去，也就是说，必须好好掌握要求的难度，即让她能做得到，又能保证物尽其用。

苏络想了想，突然当着郡主和苏氏的面跪下，“郡主娘娘，请您做主让我娘休了我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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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 利用

苏络保证，她向郡主许愿的事谁也没跟谁说，不过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在场的除了三位当事人外，有苏氏的丫头两名，郡主的侍女若干，还有蹲在树上放暗哨的十八铁骑以及行宫花园内的花草树木动植物无数，他们都有可能是那堵透风的墙，所以回了家、吃了晚饭后包子兴和周崇文一脸阴郁地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完全可以理解。

“你……唉！”包子兴始终处于无语的状态中，你你我我了几次，也没表达出他的意图。周崇文就在边儿上不吱声，这种氛围让苏络有点被动。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苏络叉着腰发起反攻，“事实上我娘和苏童已经分开了，我向郡主许那个愿望只是想补上一道程序而己，你知道现下的世道是什么样，如果没有那纸休书，我娘走到天涯海角都和苏家断不了关系，她就还是苏童的小妾！你希望那样？”

包子兴语塞，他很少有无话可说的时候，“你该先和你娘商量一下。”

“事出突然。”苏络抿抿双唇，“况且跟她商量她也一定是犹豫不决。”

“唉！”事实上包子兴真的无话可说，先不论谁休谁，他是希望有这纸休书存在的，但是苏氏心中的矛盾他也相当理解。“这件事可以慢慢来，我们可以私下与苏童交涉，让他写下休书。无谓让郡主娘娘出面。”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郡主娘娘已经答应了。”苏络坐回凳子上支着下巴，“她说等王爷地病一好，她就再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要进京去向皇上求旨，还我娘自由之身。”

“唉唉唉！”包子兴在屋里转了两圈，一口气叹了好几十声，最后说我还是去看看你娘。她晚饭也没吃，心情想必不好。

包子兴走后，苏络小舒一口气，回头看着周崇文，“你又要说什么？反正我不觉得自己错了，如果你不想我娘继续追求幸福，那你就骂我吧。”

周崇文脸色沉得很彻底，没有一丝转圜余地，苏络心中有些忐忑。起身道：“天都黑了，你快走吧，免得别人说闲话。”

周崇文走到苏络对面坐下，“往日我不在你房中停留太久。是为尊重你，也是怕外人的闲言碎语，但我知道你是不怕的。”

苏络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心里莫明地有些发慌，“我困了。你再不走。我可要脱衣服睡觉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郡主那样说。”周崇文严肃地看着苏络。没有丝毫避让。

“原因我刚刚和老包说了，你没听见吗？”苏络努力想使气氛活络一点，“是不是耳屎太多了？我看看……”

“络儿。”周崇文大概知道自己过于严肃了。长出一口气，缓了缓脸色，“我不希望你骗我，也不想见到你让苏大娘受到伤害。”

苏络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怎么会伤害她？我本来可以让郡主帮我请尽南京名流参加开业庆典的，也可以让郡主出资赞助资生堂，但是我没那么做，我用这个机会让我娘彻底脱离苏家，从此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或许我的做法让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但她总会明白的！”

苏络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周崇文感到些许愤怒，他“忽”地一下站起来，目光紧紧盯住苏络，“是啊！你为什么不让郡主帮你扩大影响力、在南京城站稳脚跟呢？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愿望，让郡主不能忘了你们母女呢？”

“你说什么！”苏络紧咬着下唇，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我希望我想地不对。”周崇文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事实不容我不这么想。我知道你有多想跻身南京城的名流中去，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却放弃了。你说为你娘？你娘的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络舔了舔发干的双唇，“私下去找苏家……苏家未必愿意，他们……他们的库房烧光了，钱也赔了不少，生、生活都成问题，咬住我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签下休书……”

“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会替苏大娘开心的，可如果你是怕郡主离开南京后会渐渐淡忘你们母女而有此一说，我真地替苏大娘不值！”

苏络勉力深吸一口气，“我不懂你说什么，什么忘不忘记？我娘是郡主的干姐姐，郡主怎么会忘？我又怕什么？”

“你自然是怕贵人多忘事郡主此次回建昌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苏大娘与她虽有姐妹之名，但毕竟相识时日甚短，时间久了，你不担心与郡主断了音讯？短期内你自然会沾郡主余荫受到城内名流另眼相看，但来日方长，众人见你与郡主毫无来往，又会对你如何？这就是你怕的，所以你要用郡主最不开心、同时又是最引以为豪的事将她绑住，让她为苏大娘出头，让她自愿地与你越走越近，对不对？”

周崇文第一次以如此严厉的口吻对苏络说话，紧抿的嘴角显出他正忍着极度的愤怒。

“我……”苏络脸色苍白，下唇却被她咬得通红，“就算我有这种想法，也不过是想两全其美，我娘的事能够解决，我也不用再费力去巴结别地门路……”

“有时候我真想自己别那么了解你。”周崇文垮下双肩，俊秀地脸上布满失望，“你是一个商人，利字当头并没有错，但是这件事，你真地错了。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就算将来受了什么伤害，心里也没那么难过吧？”

苏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几乎吼着出声，“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是真正的苏络，她决不会这么伤害她地母亲！”周崇文眼中装满失望的痛苦，“如果我当初知道你所谓的照顾苏大娘是要利用她、伤害她，我绝不会让你继续接近她！”

“我不会伤害她的！”苏络几近尖叫，眼中慢慢多了一些温热的东西，“我对你说实话是因为我不想对你撒谎，不是想让你来指责我！你说你了解我，就该知道我心里有自己的底线，我真的不是苏络，但我也是真的把她当成我娘，因为我以前不孝，我不想有了第二次机会仍然不孝！”

周崇文看着苏络眼中的晶莹转来转去，鼻头已经开始发红，终是再说不出什么硬话，狠握着拳转过身去，“你就没想过，郡主一旦插手此事，甚至让皇上下旨，苏大娘的结果将会如何？她不像郡主拥有尊贵的身份，终其一生都将在天下人的议论声中过活，介时她奉旨休夫，又有天下舆论，你教她如何改嫁他人？我不知你的家乡风俗如何，只是在这里，在大明，女子的贞洁高于一切，丧夫改嫁尚且招人诟病，何况是这种惊骇世俗之事。你口口声声是为她着想、两全其美，我真心希望你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不是……有意为之！”

说完这些，周崇文径自走出门去，他没有回头，弄不清是不想听到苏络的辨解，还是怕见到她真的流泪。出了房门，才发现空中阴云密布，不知何时下起雨来，细雨绵绵无声，空气中多了一些泥土的味着。回过头，身后的房门半敞着，苏络没有来关门，周崇文便望着门缝发呆，好久才觉得手心一阵刺痛，抬起手来，手心已被指甲抠得泛白，看着慢慢回复血色的手心，周崇文靠在墙上，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刚刚的话太重了吗？或许她真的没想到那般后果……但她真的利用了苏氏的遭遇，以此拉近她和怀柔郡主的距离……

门缝间映出的烛火摇曳几下，骤然熄灭，打断了周崇文的胡思乱想，他期待地看着那道门，或许心中是希望苏络能走出来与他说些什么的，可等了一会，室内悄然无声。周崇文无声一叹，伸手拉紧房门，转身下了石阶，身影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

在他走后不久，苏络的房中重新亮起烛光，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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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 盛大开业（一）

祝大家元旦快乐，凌晨时还有一章，以后每天凌点更新，晚睡的朋友可以两章一起看哦场，喷嚏鼻涕不断，好在家里不缺大夫，几副汤药灌下去，苏络这辈子再也不想感冒了，还向李建元等人建议做点治感冒的成药药丸，肯定比熬汤药受人欢迎。

李建元说成药不是没有，只是大多为养身补气的慢性药。成药的药效没有汤药好，尤其像伤风这样的病症，喝汤药还伴着有发汗的作用，可能两副就好了，成药得吃好几天，既增加成本还折腾病人。

苏络听后感慨万千，还是古代的大夫有良心啊，几百年后的医院都巴不得去看病的患者永远病下去，好往里砸钱。上次苏络同学的外公生病做手术，手术做到一半，一个护士拿着单据出来喊某某家属去把输血的钱交一下，偏巧那天得病的人怎么就那么多，排了半天的队，总算把血袋钱交了。大夫们看到了血袋收据才把血袋挂上，可怜某外公就一直缺血地躺在手术台上十好几分钟。真不知道在那些大夫心里，到底是收据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这几天苏络都没见着周崇文，苏络知道他是刻意躲着自己。偶尔碰见了，这厮也不见以往的好脸色，神色僵硬得很，最后对苏络说：“我想去建昌劝郡主改变主意。你看好吗？”

“郡主怎么会见你，况且她哥哥重病在身，郡主不会理会这些事地，还是等郡主从建昌回来再说。”

周崇文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似乎认定了这是苏络的推拖之辞，如果他现在去了建昌，郡主有可能不会再回南京来，也就不能完成苏络向贵族界进军的愿望。

事实究竟如何只有苏络自己知道。对着周崇文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冷战，但这两个字大多出现在情侣之间，他们……应该还不算。

两人弄成这样，最操心的还是苏氏。她这几天消瘦不少，却没向苏络抱怨一句，反而还来劝苏络珍惜某厮，她越这样苏络心里越难过，但她有自己的打算，在有结果之前。她还不能向苏氏承诺什么。

或许是苏络这样的态度让人觉得她并不将休夫一事地后果放在心上，周崇文再见苏络时更显疏远，包子兴就一个劲儿地叹气，愁的一把把地掉头发。

而苏络就像忘了这件事似的。每天讲完课就出去找名媛们培养感情，这段时间光是大型的名媛聚会她就参加了四五个，众人介绍时就说这是苏姑娘，再加一句“就是怀柔郡主的干甥女”，简直是无人不知。在名媛里倒也混得人模狗样了

等到我国著名医学家李时珍老头儿抵达南京的时候。苏络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一两天的小聚，三五天的大聚，根本没时间搭理老头儿。老头儿也不搭理她，每天比她还忙，见天地去书局监督刻版，被送回来好几回，人家说他帮不上忙净添乱。因为现下的印刷技术属于套版活字，一版排好后就会送到库内封存等待正式开印，这老头儿秉着严肃认真的精神去校稿，还真让他找着一个错别字，他把那个错字抠出来想让排版师傅换，结果那一版全散了，得重排。

苏络说有错别字那绝对不行，还质疑了书局的排版质量，负责那块版面地师傅说就是照着书上排的，不信你看，苏络一看，还真是一样。真相大白了，是老李头儿写了错别字，老李头儿如遭重击，向那师傅赔过礼就到墙根儿底下划圈去了，同时又担心其他卷中会不会也有错字，想暂停书局的工作，先校校手稿。

苏络说您老过于担心了，这样的字流传后世都不叫错别字，叫通假字，后人会替你掩饰的……最终老李头儿还是去校手稿了，谁也劝不了。

就这样，老头儿整天不着家，苏络也整天不着家，和众名媛们感情相处得怎么样不得而知，就见衣裳首饰日渐增加，还不能用普通货色，要不怎么说名媛难当呢？光是这置装费就能资助多少失学儿童了，一般人当不起。

苏络初抵南京时流动资产为六千两银子，兑成RMB也三四百万了，算是小有资产，但是这几个月又是装修房子、又是研究经费、又是赞助印书、又是名媛成本费……郡主有份参加地那次义卖活动上还大脑袋地花了几百两拍了一个大瓶子，吃不能吃、用不能用，都是有钱人烧钱地玩意。

这些花费让苏络地资产眼见着缩水，这天又去她衣柜中的小匣子里拿银票，才发现银票的厚度已经下了一小半，数了数余下地，还有三千五百两左右，苏络头上立马出了冷汗，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有花钱的天赋。

对着银票犹豫了好半天，苏络叫来苏氏房里的丫头，让她去姬美姑娘处知会一声，说晚上的聚会自己不去了。

要说这些天的聚会倒也不白聚，最起码苏络已经成功打进了姬美身边的小团体中，她们也已经口头答应会成为资生堂第一批高V会员，至于年费多少……按个人身价宰吧。

小丫头应了声连忙去了，结果苏氏比姬美更快收到消息，她担忧地来到苏络房中，问苏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改邪归正了。”苏络又把匣子拿出来数了一千两银票交给苏氏收好，“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开张了，还是先把资生堂内部搞好更重要，老李头儿不是带来一个什么女徒弟么？我这就去跟她勾通勾通。”

那个人叫唐姣，今年未满三十，夫家姓柳。其实说起来她的丈夫才是老李头儿的弟子，小时候患病落下腿疾，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一到阴天下雨，便会疼痛难当，唐姣因而学就一手按摩法，每日帮丈夫推拿按摩，见不见效不说，两人的情谊摆在那里。结果天公不作美，一场大病让唐姣没了丈夫，那年她才二十五。

因为女人在外找工作不易，老李头儿就让她来医馆里抓药帮忙，平日里耳渲目染的知道许多医理药理，正是苏络急需的操作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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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 盛大开业（二）

在这之前苏络已经见过她了，不过没有深入交流，苏络总以为古代女性本身就受压制，再加上没了丈夫，唐姣肯定属于内心憋屈型，苏络就准备了一堆励志之词，结果全都没用上。

苏络找到唐姣的时候，唐姣正在院里洗衣服。她并不十分美丽，只称清秀，身材稍显丰满，微圆的脸蛋的上总是挂着让人心喜的笑容，只是这分笑容就为她加了无数分。

没等苏络开口，唐姣就先打了招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来和苏络说话。苏络客气了一下，说目前资生堂一切准备就绪，只缺一个主打美容按摩师。

唐姣把苏络拉到房里去，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说：“妹妹这的待遇这么好，姐姐要不拿出点本事，妹妹也不会甘心留下我。”

半个小时后，苏络通体舒畅地从屋里出来，骨头都被按软了。出门就见吴镛蹲在唐姣装衣服的木盆里翻来翻去。唐姣随后出来，见着吴镛喊了一声，“小镛子，找什么呢？”

吴镛吓了一跳，把已经抓在手里的衣服团成一团藏到身后，面色微红地就要离开。

唐姣失笑，“我跟你师兄成亲前就给你们洗衣服，那时怎么不见你客气？现在长大了反倒变得娘性了。”

吴镛闻言脸色更红，头也不回地跑出院去。苏络瞄到他手中有两件白色地。大概是中衣底裤一类，怪不得他那么害羞。

唐姣露了一手后，苏络对她信心倍增，唐姣也十分尽责，手把手的教导学员，转眼十几天过后，资生堂的开业之期就在眼前。

资生堂的业务范围十分广泛，除了最基本的美容养颜外。精油按摩是主打业务，此外还有排毒瘦身、有氧运动、塑形美体等八大类，数十小类。

开业前夕，苏络特别订制的按摩床准时到位，全用真皮包的，造价可不便宜。同时运到的还有按苏络要求订制地数十套粉色护士服，不过全是长袖的，短袖的人家不给做，说是有伤风化。

为了同时兼顾美容院的生意和居家需要。苏络的豪宅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美容区和生活区完全分离，除了进门的接待区，美容区是男士止步的。苏络务必打造一个能使女人全身心放松的享受佳境。

按摩床摆上，四周摆上资生堂的产品，燃上熏香，两排小护士冲着你甜甜一笑，喊“欢迎光临”。啧啧。美容院这才像个样。

苏络特地约了姬美和姬氏那群平日交往地名媛。让她们在开业前提前体验一下，结果自然不用多说，除了一开始让她们脱衣服有点难度外。其他环节都很顺利，看着她们一个个满足地带着精油香离开资生堂，苏络就知道以后再让她们到这里脱衣服一定会很简单。

当天晚上苏络连夜制定了收费方案，除了美白、除痘这样的专项收费外，还有各种套餐、包月、包季、包年。普通包月用户根据套餐类型收费十两至五十两不等，一次性付费的包年用户会在优惠一个月的基础上得到折扣。VIP用户地价钱则翻一倍，得到的服务当然也会更好，还有尊贵客户，费用无上限。

包子兴担心这样的价位会不会太贵，苏络则有自己的考虑，她要面对的是南京城最有钱地一批女人，这群女人有钱有闲，买东西不怕不好，就怕不贵！

等到资生堂地名号在内测用户地宣扬下传进了每位名媛的耳朵，苏络才广发邀请贴，并请知府夫人姬氏担任剪彩嘉宾。

苏络亲自给姬氏送的请贴，除了剪彩外，苏络还提出另一个要求，让姬氏惊讶不已。

“代言人？”

“不错。您可以免费享受资生堂地一切服务，年终还会得到资生堂的年终分红，所要做的就是用您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为资生堂找到更多的客户。”

姬氏看着苏络，眼中满是不解，“近日你与美儿走得很近，为什么会想到找我？”

苏络笑笑不语，姬氏想了想，眼中划过一抹讶色，“原来你最初的目标就是我，而不是美儿？”

“夫人恕罪。”苏络福了一福，“依夫人的名誉地位，自然见多了想要攀高结贵之人，对于刻意接近的人想必会不假辞色，我只好借着姬美姑娘的名头，接近夫人。”

姬氏笑了笑，“南京城内比知府大人品阶高的官员多得很，你又为何独独挑了我？”

“现官不如现管，资生堂辖归应天府，我不找您，还能找谁？”

“恐怕不只如此罢？”姬氏一脸的明了，“美儿是我的侄女，如果我成为你们的代言人，她又怎能不大力捧场？”

苏络闻言笑容更大，“自然不只如此，我相信夫人也希望知府大人的官职远远不只如此。”

“和你说话总让人很愉快。”姬氏心情不错的样子，“郡主娘娘还会回南京来吗？”

“会的。”苏络的笑容十分坚定，“一定会。”

又过两日，资生堂的开业典礼隆重举行。

苏络原以为到场的商界名媛会占多数，不想六部尚书夫人全数到齐，总督夫人、御史夫人也先后而至。这种级别的名媛苏络虽然递了贴子，但其实是没抱什么希望人家会来的，结果人家不仅来了，还带来了开业贺礼，苏络简直受宠若惊，再看那几位夫人，与她寒喧几句，径自找苏氏聊天去了，才明白她们看的是谁的面子。

上至一品大员的夫人，下至小有资产的商家之女，资生堂的开业典礼俨然成了南京城内最全面的一次名媛大集合。看着花园中游赏的名媛团，苏络就知道，她不必再为资生堂的宣传再付出什么了。

按照先前的计划，开业首日签约的客户将有八折优惠，事实证明女人天生喜欢占打折，不管这东西对自己有没有用。当日到场名媛共八十四名，姬美率先签订了一千两的包年服务，白清也跟着捧场，在实力派名媛的带头下，有四十三人签订了包月合同，十六人签订了包年合同，使资生堂首日营业额高达白银九千六百三十两。

虽然有的人只是签了合同暂未付款，但苏络相信，有姬氏这位知府夫人做代言，不怕有人翻脸悔约。

看着那一张张签了名的用户合同，苏络有点晕，从一千两到一万两，她用了一年的时间，下一目标是什么？十万两？她要用多久？

忍下心中的热血沸腾，苏络悄悄退出花园，意外地在资生堂外碰见周崇文，这厮正拿着扫把打扫地上的鞭炮残骸，见到苏络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聚会进行时出来。

“先不用扫了。”这些天两个人间的氛围始终是怪怪的，苏络说完这句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

周厮也是如此，拎着扫把犹豫一会，问：“你出来做什么？”

“等人。”

“还有人没来吗？”

“是啊。”

周厮似乎无话可问了，一下子又冷了场，苏络就问：“你怎么不进去？”

两人就这么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始终找不回原来的轻松感觉，苏络烦躁地踱了几步，频频抬头眺望，周崇文见她这样，低叹了一声，“你……别再难过了，前些日我那的话是过份了些。”

苏络瞥着他不吭声，这厮有点急了，“这一年多来，你对苏大娘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唉，我那时是急昏了头，我……唉……”他越说越急，越急越说不清楚，憋得脸上通红，一个劲儿说：“我相信你是一时没想周全，并不是……”

“不是啊，我是故意的。”苏络抿着唇靠近他，“你拿我怎么样？”

“你……唉。”周崇文抓抓脖子，“你别赌气。”

“谁说我在赌气？”苏络耸耸肩，“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周崇文要急死了，“上次是我说了过份的话……”

“干嘛？想和解？想给我找借口来证明你没看错人？”苏络典型小人得志的嘴脸。

周崇文终于放弃了讨论赌不赌气的问题，他长出一口气，“就算你是故意的，也该有个解决办法，所以我想和你商量还是去建昌一趟，向郡主说明情况。你不必担心郡主以后会不来南京，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邀她前来的。”

苏络斜眼睨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周崇文立时满脸通红，“我想了十几天，始终没想到，不过你别担心。”他又立刻说：“去建昌还有那么久的路程，我一定会想到的。”

苏络看了他好久，“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可以不用想什么郡主来不来的问题的。”

周崇文结巴一下，“我、我不想见你不开心。”

苏络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她又忍住，板起脸来刚想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处传来，苏络举目眺望，看清了来人，松了口气，回头对周崇文道：“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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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 秦怀回来了

周崇文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也顺着苏络的视线看过去，由远而近的马背上坐着的，居然是秦怀。

秦怀的马还没停稳，苏络就迎上去，秦怀连忙拨转马头，转了两圈才停下。他跳下马来，劈头便道：“上次差点被马踩死，这回还想再来一次吗？”

苏络撇撇嘴，“李如松跟你说的？”上次也是在南京，南京城的城门洞子里，她差点被李如松的马踩成肉饼，这么想来，原来她和李如松的仇早就种下了。

秦怀没吱声，笑着把马拴好，又和周崇文打了个招呼，这才端详起资生堂的门面，回头对苏络道：“这就是你说的整修？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周崇文就奇怪了，秦怀什么时候来过资生堂？他怎么知道这里之前什么样子？

“没见着挂了牌匾吗？”苏络朝上面指指，挨到秦怀身边，迫不及待地问：“事情怎么样？”

“你交待的事都完成了。”秦怀笑眯眯地踏上石阶，向资生堂内走去。

苏络连忙追上，“郡主怎么说？答应了吗？”

“你是指你娘的事还是来南京的事？”秦怀脚步不停。

苏络伸手扯住他的领子，火冒三丈地道：“你怎么学得跟李如松一个德性？”

秦怀回过头，神情有点无辜，“你不觉得这样说话很有趣吗？”

“我觉得这样说话很犯贱！”苏络咬牙切齿地捏手指。“明明很简单地事，故做什么神秘啊？”

秦怀灿然一笑，笑容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朗，“我对郡主说了你娘的事，她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说知道了。”

苏络大失所望，又安慰自己。“既然她知道了，应该就不会为我娘的事出头了吧？”

“这可不一定。子茂说郡主娘娘现下急需盟友站在她身边，向世人证明女人的价值，你娘的出现刚好是一个契机，你又提出了这个要求，做与不做完全掌控在她手中，你没有一点主动权。。”

苏络怕的就是这个，不由一阵心灰，意兴阑珊地问：“子茂？你什么时候又见着他了？他不是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吗？”

“也是在建昌府见着的。我怕你等得心急就先回来，你放心，我与郡主只是初见，说什么话郡主也不见得听进耳中。子茂还要在江西留上一段时日，我让他帮忙再劝劝郡主，他有办法地。”

“什么？”苏络一拍额头，“你让他去？他别的不拿手，耽误事最拿手！”上次周厮让他传话。他压本没提。“不行。我得赶快找我娘去。”

苏络说完一溜烟跑了。很有点雷厉风行的意思，秦怀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摇头一边发笑，一直站在门口的周崇文走过来。一脸疑惑地问：“你们刚刚说……你为了苏大娘的事去建昌府找怀柔郡主？”

秦怀点点头，“怎么了？”

“什么时候的事？”

秦怀看周崇文疑惑又讶异的模样，也讶道：“你居然不知道？她没跟你说吗？”

周崇文摇摇头，秦怀道：“大约半个月前，我回南京来，家也没回就来看苏络，那天还下着雨，我就在这门口遇着她，她说她去找郡主，郡主却已连夜走了，待我问明了事情，才知道她做错了事，怕连累她娘，这就自告奋勇的替她跑一趟建昌，这丫头，居然不提不念地，看我一会怎么收拾她！”

周崇文听罢这番话怔忡万分，下雨……不就是那天晚上么？是了，那天之后她就染了风寒，原来是因为这样，可她一字未提，直到今天。难怪她刚刚会说“不用了”，不是她仍然坚持已见，而是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些事做了。

秦怀听了周崇文的话后突然笑了，“这两个人都是一个脾气，没有结果之前是怎么也不会透露半点的。”

周崇文一愣，“谁？”

秦怀笑着摆摆手，“参加开业庆典的人都聚在哪里？带我去瞧瞧。”

周崇文便带他到美容区去，秦怀地出现显然让众名媛们既惊又喜，惊的是没想到苏络真的认识秦怀，并且够面子请到他，喜嘛……女人看见帅哥总会喜的，无论是未婚的、还是已婚地。

秦怀一入名媛群中，便发挥了他高超地交际技巧，态度亲和地同时又彬彬有礼，不会显得过于亲密，见过了秦府的姑奶奶秦莹，他的目光便一直在搜寻苏络地身影，好奇她想怎么应对郡主的事，却始终没见着，直到耳边听到一声招呼回过头去，见是姬美姑娘，本就和善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姬姑娘，好久不见。”

姬美略一欠身，说了些客套话。姬美身边的白清好像有些不耐，挤到秦怀和姬身中间道：“秦怀哥哥，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秦情常常欺负我呢。”

姬美一皱眉，“清儿！”

白清一嘟嘴，“看，我每次说秦情不好，小嫂子就要护着她，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小姑子。”

“清儿不许胡说！”姬美低斥一声，接着朝秦怀一欠身，“姬美失赔了。”

“哎哎……”白清见姬美离去似乎有些失望，回身在贴身丫头耳畔旁嘀咕几句，那丫头不知得了什么指令，连忙去了，白清这才回头朝秦怀抱怨，“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平时也是这样，总端着架子，好像她真是我嫂子一样。”

秦怀长眉一拧。“什么话？她不是你嫂子又是谁？”

“我小哥哥都去世多少年了，她可是一天白夫人也没做过地。”白清连忙说，着急的模样像是想向秦怀证明什么。“没听旁人还叫她姬美姑娘么？”

秦怀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扫视一周，还是没见到一直寻找的身影，便向白清问道：“你刚刚见到这里的主人回来么？”

“你是说苏络？”白清挺直脊梁，警惕地道：“秦怀哥哥，你和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秦怀想了想。突然笑了，“我也忘了，因为生意吧，她在朱仙镇开了一间很有趣的场馆，现在这间资生堂，也很有趣。”

白清看着秦怀眼中透出的光芒，两弯秀眉越拧越紧，秦怀笑道：“怎么了？我就是问问你看没看见她。”

白清明显有了心事，随手一指。居然那么巧，苏络刚好在那个方向出现，秦怀笑着拍拍她的头，朝苏络迎去。白清一个劲儿地锤头。跟着跑出美容区，不知去哪里了。

秦怀走到苏络前几步远地地方，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收起嘻笑的神色，靠过去轻声道：“放心。子茂应承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苏络毫不避讳地翻个白眼。“这个人的信用度已经在我心中破灭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秦怀大感兴趣。

“他没对我做什么。现在是我想对他做什么！”苏络哼了一声，她总有一天要报复回去。“你说我让我娘躲一阵子好不好？如果郡主不改变主意，就让她找不到人。”

“那你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是说你舍得放弃刚刚起步的资生堂？”

“舍不得。”苏络挫败地垮下肩，“你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吗？将近一万两，我不想从头再来。”

秦怀擦擦冷汗，“你太坦白了，赚多少钱也能说么？别忘了，我也是个商人，一本万利的事谁都想做。”

苏络奇怪地看着他，“我也只跟你才这么说，况且你的新招会比我少吗？用得着偷我地点子吗？不过话说回来，你做商人成功，哄女人也挺成功，你一来立刻成为名媛堆里的焦点，果然是异性相吸。”

“你嫉妒？”秦怀笑得双眼弯弯的，藏住眼里的一丝狡黠。

“嫉妒死了。”苏络白他一眼，“喂喂，有个叫白清地……”苏络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白清。

“她怎么了？”

“我觉得她对你有点意思，头一次见她的时候我说认得你，她就盘问我半天。”

秦怀无奈地一笑，“小丫头，以前和情儿很要好，后来不知因为什么翻了脸，还是小女孩儿。”

“你也不老啊，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活脱脱的钻石王老五，要是我，我也心动。”

“你真的心动？我可以考虑。”秦怀将手指支在颔下，竟像真的在考虑。

苏络笑着推了秦怀一把，“瞎闹。”说完又叹了一声，“我现在要愁死了。”

秦怀无奈地一摊手，“如果我是你，就选择相信子茂，而不会愁死。”

“李大哥也来了吗？”一个期盼地女声自秦怀身后突然响起，吓了秦怀一跳。转过身去，却是秦情。

苏络万分讶异，以住地聚会中，秦莹虽然时时见着，秦情却是一次也没出现过，今天地开业庆典也是如此，现在出现在些显然是刚刚赶来的？难道是听说秦怀回来了？消息倒挺灵通。

“子茂得晚些才回来。”秦怀似乎很宠爱这个妹妹，见到她目光都变得更加温柔，“你怎么没和姑姑一起来？”

“我忙嘛。”秦情一边瞄着苏络一边说，又拉着秦怀朝另一方向去，“二哥好久没见小奇了吧？上次你回来他去了外公家，转眼有近一年不见了。”

听见小奇这个名字，秦怀笑着的脸上微僵了一下，细看之下，笑容已不像对着秦情时那般随意，而是带了些拘谨。

苏络不由得好奇，跟着秦情和秦怀走到名媛相聚地大堂中，秦情喊了一声：“小奇”，站在姬美身边的一个男孩儿当即抬头，那男孩儿大约十岁左右，生得白晰秀美，万分可爱，眉宇间与秦怀有些神似，也有做阳光美男的潜质。

男孩儿见了秦怀，并没有什么欣喜的神色，有礼地与姬美暂时告别，走到秦怀身边低声唤了一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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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 该做的事

苏络的双目蓦然睁大，看看那男孩儿，再看看秦怀，不可思议地道：“你儿子？”

秦怀挂着微微的笑意点点头，“叫秦奇。小奇，这位是苏姑姑。”

苏络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过年的时候闲聊，她曾经问过秦怀，秦怀一句带过说他没有妻子，苏络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秦怀一直是单身。直到现在，苏络才发觉自己其实对秦怀一无所知，没有妻子，难道就没有小妾吗？这么多年的种马小说看得还少吗？男人穿越过来当然是要人挡杀人、佛阻杀佛的，仅凭着同是穿越者的认知就把他当知心好友，也不想想人家到底愿不愿意。当然了，实际上秦怀家里有谁和苏络是没有一点关系的，苏络就是觉得这个感觉不对，自己太信任他了，结果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他，又或者苏络是被秦怀的男色迷惑了，女人总会对长得俊朗的男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感的。

秦奇小大人似地躬身表示见礼，苏络笑着伸出手去，“琴棋？你的字是不是叫书画？”

苏络伸手本想摸摸秦奇的头顶，秦奇却向后退了一步，让苏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秦奇用他还没变声的稚嫩嗓音道：“苏姑姑，你是在说笑话吗？如果是，一点也不好笑，如果不是，你该知道人的字都要等成年之后才能取，我还不到十岁，是不会有字地。”

这下不连苏络的手尴尬。就连她的脸也尴尬了。

好吧，她承认她的笑话说得不太好笑，但是但是……小孩子要可爱一点嘛！

看苏络吃鳖的样子，秦情似乎十分满意，笑着说：“小奇不习惯别人触碰，尤其是外人。”

外人。苏络琢磨着这两个字，越发相信秦情带着秦奇突然出现是有目地的，她当然不会为了显示自己和秦怀兄妹情深而上演这么一出。那么……苏络扫视一周，见到跟在姬美身边的白清，也在眼带敌意地望着自己，有根神经突然就通了。

摸了摸鼻子，苏络觉得自己没必要留下来继续做人家的假想敌，干笑着和秦怀示意一下就打算撤退，她还得发愁她娘地事去呢，不过很奇怪，秦情和白清不是从好朋友翻了脸么？怎么如今还会帮着白清来挤兑自己？

苏络一边撤退一边研究这事。可能人俩再斗，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自己则是敌我矛盾，本质不同。

秦怀从后面追上来。“对不起。”

苏络莫明其妙地道：“说什么对不起？”

“小奇的事，我……”

苏络连忙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喂喂，你的家事本来也没必要跟我交待，我只是有点讶异而己。”苏络趁着说话的功夫向后瞄了一眼。见秦怀又回到姬美身边。脸上也不再是刚刚对着自己时的疏远冷漠。对姬美很依恋的样子。苏络用下巴点了点那边调侃道：“他该不会是你和姬美的私生子吧？”

“别乱说。”秦怀的神情有点严肃，“女子名节之事，也能拿来开玩笑么？”

苏络遭了喝斥。讪然地道：“说说而己，你还真把自己当古代人了？”

“小奇地娘早就不在了，”秦怀垂下眼帘出了口气，“我们到南京时小奇还小，那时姑姑与姬姑娘关系不错，姬姑娘常常到秦府作客，也就与小奇熟悉了。”

“我觉得你们父子间的关系有点奇怪。”苏络忘掉刚刚的尴尬，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秦怀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是不想多说，苏络也就不再继续纠结下去，别人地事，还是不要过于关心的好。

“你对他也很冷淡哦，回去和他聊聊天吧，你们一年不见，儿子肯定会想爸爸的。”苏络见秦怀仍是沉默，推了他一把，“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问题，但你当父亲的，应该做点父亲该做的事吧？对待小孩子有点耐心，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秦怀笑笑，迟疑了很短地时候，转身走回大堂去。

秦怀地笑容还是那个笑容，苏络却总觉得缺了点精髓，不像先前笑得那么阳光四射了。

等她走到花园里，远远地就见到周崇文被几个中年名媛围着，间或着还传来阵阵笑声。

苏络眼睛一眯，脑中浮现出名流怨妇向纯情少男伸出魔爪的画面，立刻化身为解救小白兔的正义超人，等她飞到小白兔跟前，发现小白兔根本就不需要她救！

周崇文一脸温文笑意，专心地聆听着一位夫人说话，偶尔说上一两句，引来周围笑声一片。

说话那位是应天府地通判夫人，相当于现代的副省长夫人，绝不是一般名媛。苏络刹住脚步，做贼似地凑过去听听，听了半天，好像在回忆什么往事。

“当年他才这么小。”通判夫人用手在腰间比了个高度，“就像个小大人似的，每次见着我，都要给我背论语，还问我知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得这么多了？”

周围几个贵夫人们纷纷掩口轻笑，周崇文不好意思地连道：“那时年纪尚小，不识礼数……”抬头见着偷听的苏络，这厮脸上红得更甚，此时通判夫人叹了一声，“只是我们离京的太早，后来听说你父亲被罢官免职，你曾叔父还多方托人打听，但是……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墙倒众人推，首辅大人一倒，牵连甚广，不说人人自危，大家也都是低调行事，就算了解你父亲的为人，也并未上书直臣，之后便听说你父亲逝世的消息，唉……这件事至今仍让你曾叔父耿耿于怀。”

通判夫人口中倒台的首辅大人，应该就是那个致力推行改革的张居正，为明朝的经济发展做过巨大的贡献，万历帝极为信任他，甚至处处以他的意见为准，当时的张居正，受朝臣推崇、受百姓爱戴，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俗话说站得越高，跌得越狠，张居正活着的时候没跌，却在死了之后被彻底拉下了神坛。万历十年六月，张居正怀着他未尽的理想病逝家中，他的死对万历的打击是巨大的，同时又是对万历的一个解脱。朝臣们也被压制得太久了，于是在张居正死后第四天，大臣们开始弹劾他生前安排的官员，并且发现这位向来标榜清廉节俭的首辅大人居然家财万贯，一场轰轰烈烈的弹劾运动就此拉开序幕，凡与张居正有所牵连的人都没得到什么好下场，具体事件不得而知，不过周崇文的老爹想必就是其中一个，甭管你有没有过错，只因为你之前与首辅走得近，所以你就成了罪臣。

这听起来很是有种欲加之罪的感觉，但也片面说明他老人家不太机灵。不说别人，只说李如松的老爹李成梁，人家就机灵，张居正在位时，他是张居正的心腹，等首辅大人倒台了，李成梁摇身一变，又变成继任首辅申时行的亲密战友了，就这种手段也该着人家长命百岁，李成梁好像活了九十多岁才上西天，比老周头儿强多了。

苏络连连摇头叹息啊，周崇文听了通判夫人的话，马上正色向鞠了一躬，“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家父有劳曾大人惦记，已经不负他与曾大人相交一场，那时情况莫说没有上书皇上，就算上书替我父申辩，也万万不会有什么结果，反倒连累了曾大人。”

苏络点头，是这个理，那年头沾上“张居正”这三个字，没事也变得有事了。

通判夫人欣慰一叹，“当年我们知道你父亲去世也曾经找过你，结果找遍了京城和洛阳，也不见你的踪影。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叔父可算能少了一桩心事。今天便与我回去，咱们好好聚聚。”

周崇文想要推辞，通判夫人则坚持已见，周崇文不得已便说自己是资生堂的员工，不能轻易离岗，通判夫人沉下脸来，不悦地看着他，“你可是以为我今日所言只是在与你客套？你以为你家道中落，我与你曾叔父便翻脸再不认你周家的人了吗？”

周崇文连忙否认，通判夫人缓了缓脸色，“那今天就与我回去，至于这里的工作，辞了便是，你也算是书香门弟，名门之后，怎么能做商人？你父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也不会安息。”

想不到这厮还挺有后台的。苏络看着急着头顶冒汗的周崇文，他认识开封府的那个钟师爷苏络已经觉得相当了不起了，没想到离开河南居然还有上层关系，关键是这厮怎么一个字也不提呢？不只不提他老爹留下的关系，连他以前的事也很少提，时间一久，苏络就真把他当成靠卖字为生的穷小子，忘了人家也是住过花园别墅的，还曾经考取过功名，要不是受了牵连，现在应该也在某处当个芝麻小官，再一步步地凭能力或者靠经营向升职努力，最终也成个封疆大吏什么的都是说不定的事。

“……苏姑娘你说是么？”

苏络正发着呆，冷不防被点了名，抬头见是通判夫人，通判夫人见苏络没反应，又说了一遍，“读书人还是要做读书人应做的事，硬留在这里，不仅没有建树，反而耽误了一生，苏姑娘你说是么？”

苏络一时茫然，看向周崇文，读书人应做的事？他……要离开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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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 选择，周崇文

“苏姑娘？”

“呃？”苏络迅速展现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是啊，其实他真的不适合经商。”

通判夫人笑容满面地转身周崇文，“看看，苏姑娘也这么觉得。”

“你真的这么觉得？”苏络的话让周崇文倍受打击。

苏络很想白他一眼，这种情况下当然要这么说，难道要和通判夫人较劲吗？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这厮既不像包子兴那样能独挡一面，也不像大众那样圆滑嘴巧，让他像宝马那样当个采购吧？连价也不会还，天天花大脑袋钱，倒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写个春联对个对子什么的极为拿手，保证原创，绝无重样。

周崇文却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似乎真的没对苏络的生意起过什么决定性的作用，相反，有时候还拖后腿，比如上次被抓。

开业庆典结束后不久，通判大人亲自到访，与周崇文见面后，唏嘘半晌，而后拉着他聊至深夜，而后这厮就有了心事，之后一天常常走神，魂不守舍得厉害。又过了半天，他终于决定和苏络好好聊聊，苏络也在等着他，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怎么想的？”

“你也不想我留下？”周厮问得很没有底气。

“不是赶你走。”苏络笑了笑，“资生堂里仍有你的股份，这里是你地家。我和我娘、小绎仍然是你的亲人，你现在要选择的是继续经商、抑或是回去走你该走的路。”

“我的路？”周崇文干涩地一笑，“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经商？”

“其实……金子未必到哪里都发光，人才不是万能的。”苏络坐到房前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脸望天，“想要大展拳脚，也要有一个供你大展拳脚地舞台，通过一年多的实践证明。你周崇文的舞台，不在商界，还是乖乖回去念念书，考考公务员，以求未来官运亨通吧。”

“先前的事……对不起。”周崇文突然说了一句。

苏络愣了一会，才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那件事的确是我没考虑周全，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不过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这个道歉我接受。但是，昨天天早上你已经道过歉了，过去的事情别再没完没了了。”

周崇文淡淡地一笑，“我很罗嗦吧？”

“一般。”苏络大概明白他把话题扯开地原因。他今天想找自己说说心里的话，潜意识里又在不断回避，其原因，恐怕是他早已经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你们家和通判大人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原不知曾大人在南京，还做了应天府的通判。”周崇文叹了一声。“那是十几年前地事情。当今皇上尚未登基。那一年正值科举之年，曾大人是其中一个考生，却不幸落榜。当时他身上银钱殆尽，妻子又有了身孕，渡日极为艰难，便去一家酒楼帮忙。那时我爹在京城任六品礼部主事，在春闱开考之时见过曾大人，又在酒楼见到十分惊讶，得知了曾大人现下的处境，便邀他来我家暂住。一住便住了两年，两年后当今皇上登基，再开恩科，曾大人前去应试，殿选时被点为二甲进士，又在京中待了两年职，于万历三年的时候被派至江西做县丞，我爹在河南做御史之时，两家还常有书信往来，直到五年前，我爹被免去官职后我们离开洛阳，才断了音讯。”

什么是仗义？换到现代，谁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穷考生伸出援助之手？不过这都是为了什么呢？周老爹为什么会不计代价地收留曾考生？难道是欲为祖国四化添人才？还是未卜先知地知道自己儿子以后能用得上人家？这其中的关键苏络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这就难怪了。”苏络伸伸腰，“原来是有再造之恩。”

“可是我……并不想凭借曾大人地力量……”

“死丢屁特！”苏络敲了周崇文地脑袋一下，“什么叫凭借他地力量？他是能替你考科举还是能安排个当朝一品给你做？你当你是谁呀？恩人……的儿子，人家的恩人已经死了，看在他老人家地面子上照顾照顾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周崇文被苏络的一番抢白说得面红耳赤，讷讷地开口道：“我的确对官场心灰意冷，不过昨日曾大人说，如果我能再入官场，应该有望为我父平反诉冤，所以我想参加今年秋闱，假若通过，明年便进京参加春闱大考。”

古代科举正式考试分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乡试可不是“乡里的考试”，它在南北直隶以及各布政司驻地举行，每三年一次，是对拥有考生资格的人进行的第一轮筛选，因为在金秋八月举行，故而称秋闱。秋闱的第一名称为解元，那个点了秋香的唐伯虎，就是乡试的第一名，所以才叫唐解元。而通过了秋闱的考生，才有资格在第二年春进京参加会试，理由和秋闱相同，因为会试在二月举行，所以叫“春闱”。春闱是大考了，第一名叫“会元”。考过了春闱的考生全部叫“贡士”，基本上来说他们已经算是金榜提名了，不过还要经历最后一关---殿试。所谓的殿试就是到金銮殿上，由皇帝亲自主持，出个题目将这些贡士重新排名。一甲三名，第一名的就是状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一二三甲又通称进士。因进士榜用黄纸书写，所以中了进士又称“金榜提名”。没中地，自然就是“名落孙山”了。要说中国文化就是源远流长，成功不叫成功，失败不叫失败，却能让人一眼就能瞅出它内里所包含的意思。

“这就对了。”苏络深吸了一口气，“通判大人能帮你的只是给你一个参加秋闱的资格，是止步于此还是继续前进，看的可是你的真本事。”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的聊天似乎就应该结束了，苏络一直在望天，周崇文站在一旁，望苏络。

“虽然我不想说，但我还是得说。”苏络突然又开口，打破两人间的宁静，周崇文连忙收回目光。苏络站起身拍拍衣裳上地浮尘，回头朝自己房间走去，声音也跟着远去。“如果没考上就回来，大不了慢慢学着做生意。”

由始至终，苏络都站在亲人的立场，周崇文似乎也有所觉悟。不再像往常那样表明心迹。如果二人有缘，无需什么誓言盟约，也能携手百年；如果二人无缘，就算拜堂成亲，也只是悲剧一场。一切无谓强求。

周崇文最终决定离开资生堂。住进通判府去。那里不仅有益温书。还能时时得通判大人提点，最要紧的，那里没有苏络。不会让他过于分神。

他走的时候没向任何人告别，好像他只是出门打个酱油，而不是一去一年半载。

苏氏在周崇文走后开始长吁短叹，叹的不是自己的麻烦事，叹的是苏络错过一个好男人。她始终认为像周崇文这样的男人，一旦有了功名在身，那么就再也轮不到苏络挑选了。苏氏为此与苏络谈过不下十次，弄得苏络不敢再见她娘，不是整日待在资生堂内打理生意，就是到各处参加名媛聚会。

关于让苏氏休夫那件事，苏络决定还是暂时相信李如松，因为秦怀说他一定会在近期赶回来，到时候听听他的结果再做定论。苏络已经和包子兴说好了，如果连李如松也失败了，那么包子兴趁早带着苏氏闪人。将来郡主追究起来，失踪也好，诈死也好，反正让他们找不着人就是正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未来科技那么发达还有隐匿多年地在逃犯呢，苏络就不信在这个没电话没指纹没身份证的三无年代会躲不过去。

秦怀在开业典礼过后几天不见人影，有一次姬美来做护肤的时候苏络顺便问了一嘴，没想到姬美还真知道，说秦怀这几天都留在家里陪儿子，共享天伦呢。

苏络一看她挺了解，就又多问了一嘴，问秦奇的娘。

姬美柔柔一笑，毫不避讳地从浴桶中站起，展现自己地姣美身段，任丫头替她擦干身体，而后躺到按摩床上去，享受她最喜欢的白兰花和月下香混和的精油按摩，又让一位护理姑娘替她做全套的秀发保养，才悠悠地道：“这种私事，如果秦怀不和你说，我也同样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小奇的娘已经去世很久了。”

“呸呸呸！”苏络连吐口水，姬美奇怪地询问，苏络说：“刚才我还想找个机会去秦府看看她呢，现在……我看我还是六十年后再去看她吧。”

姬美轻笑，“你对秦怀真地很关心。”

“说不上关心，只是好奇而己。”苏络凑到姬美地床前，“你发现没有，这几次聚会地时候，你小姑子对我的脸色奇臭无比，你说她是不是误会了我喜欢秦怀，要抢她的心头好？”

姬美诧异地望着苏络，没想到“喜欢”这两个人会这么轻易地从一个女人口中听到，不过综合她认识苏络后的一些感观，这似乎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想清儿不是误会你喜欢秦怀，而是觉得秦怀……喜欢你。”姬美一边说，一边睁开眼睛瞧着苏络的反应。

“绝无可能，表面现象不代表什么。”苏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连惊讶都没有。她和秦怀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管谁喜欢谁，他们两个都容易被人误会，

“表面现象？”姬美笑着合上双眼，“我听说秦怀和情儿曾为秦怀续弦之事发生争执。”

“续弦？”苏络这回可惊讶了，“他要成亲？”

姬美不置可否，“他们争执时提得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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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 秦府做客

苏络决定找秦怀谈谈，从开业礼到现在快十天了，苏络一直没机会碰见秦怀，不只现在，从他们相识开始，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们都是聚少离多，虽然心里都有对方这个人，但那纯粹是因为两个人离奇的遭遇，同病相怜而己，那是一种近乎于亲人或是旧友的感觉，决不会衍生出什么沦落天涯两心知的戏码。但自己成为秦怀和秦情争执的事端，还是让苏络比较好奇。

还没等苏络去秦记找秦情，秦情先一步派人来送了信，请苏络过府一叙。

这是秦情第一次约会苏络，又在她和秦怀吵架之后，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不过苏络觉得自己光明正大的，也无谓找秦怀一起，否则倒显得她心虚了。于是她跟着送信的小厮去了秦府，这是她第二次来秦府，第一次被挡在门口，这次却成了客人。

苏络下轿的时候，见到秦府外仍旧排了几顶轿子，等着的却不是什么商家名媛，几个行商模样的人聚在一处寒喧着，该是南京城里的商户，听闻秦怀回来了，赶来相见的。

苏络跟着小厮绕过前进院，到秦府的内院去。秦情已等在院中的凉亭处，见了苏络亲密地把小手挽上来，弄得苏络好不自在。以前这位小姐是拒不和自己碰见的，如果实在没办法碰上了，也是连招呼都不打就开溜，生怕苏络去向秦莹说她曾化名出外打工地光荣事迹。苏络压根就懒得理她，什么了不得的事？

正因为先前表现不佳，所以秦情今天的行为再次让苏络觉得反常，不会是鸿门宴吧？

“苏姐姐。”秦情亲亲热热地一叫，叫出苏络一身的鸡皮疙瘩。

“今天怎么想起找我过来？有事情？”苏络不想说太说没营养的话。

秦情调皮一笑，“姐姐和我哥哥那么熟，怎么和我说话这么客套？没事情就不能请你来了么？我找你来，是想跟你道歉呢。”

苏络当即迷糊。“我们也没什么过节呀？”

秦情小嘴一撇，“怎么没有？我先前对你态度一直不好，就是怕你和我姑姑说我之前的事，我姑姑可凶了，如果知道我那段时间根本没去姨母家，而是偷偷出去玩，会骂死我的。”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苏络笑笑，“你也不用道歉，我一直也没说。不是么？我知道你想保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宝马大众他们也不会乱说地，你刚来我们店里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是个大小姐，只是去玩的。”

“那就谢谢苏姐姐啦。”秦情拉着苏络出了凉亭，显然是有话说，却又不说，只拉着苏络游园。把苏络憋个够呛。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你有话不妨直说。”

秦情这才娇憨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说？苏姐姐，你和我哥哥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苏络摇头。“一般关系。”她可不希望这个刁蛮大小姐误会什么。

“可是我听说过年的时候我哥哥去的你家过年。”

“那是碰巧遇上了，他回朱仙镇办事情，骑着马差点撞着我堂妹，你哥哥把我妹妹送回家，我们才见着的，那时马上年三十了，你哥哥哪儿也赶不及去了，就留他在我家过的年。”

秦情点点头，却不停苏络预想中松了口气的样子，反而皱起眉尖，目光落在别处，“那李大哥呢？”

“李大哥？哦，李如松？他是去找你哥哥地，一共也没呆上几天，过完年我就来南京了，他们好像又在朱仙镇留了几天，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苏络一边说一边观察秦情的神色，看她一张小脸就快皱成一团了。

“苏姐姐，你……到底是喜欢我哥哥，还是喜欢李大哥？”

苏络被口水呛了一下，“你哥哥我还有可能喜欢，李如松？你没见着他来南京的时候是怎么对我地么？就算我脸再大也禁不起那么丢的，我还喜欢他？”

“这样才奇怪啊。”秦情挽着苏络的胳膊，就像最亲密的战友那样，“李大哥之前明明在你家住过，没理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就说不认得你，所以……肯定是他心里有鬼，一定是他喜欢你！”

苏络无力地倒下了，“被他喜欢地人可真倒霉。”

“否则他为什么故意向你挑衅？他就是想引起你地注意。那天你刚走，他就也急着离去……”秦情地眼睛直盯着苏络，小声而迅速地问：“没去找你吗？”

苏络汗了一下，倒还真去找她了。

“别瞎猜了，他有喜欢的人了。”看着秦情圆睁的美丽大眼，苏络继续透露，“刚才不是说我有个堂妹吗？李如松喜欢地就是她。”

秦情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目光中透出警惕的信息，就像自己的领地被其它种族入侵了的非洲羚羊。

“你的堂妹？”

听着秦情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苏络也警惕起来，不是在问秦怀吗？怎么重心瞬间就转移到李如松那边去了？

不对……有问题。

回想起李如松出现在义卖会的那个晚上，一个娇蛮的身影始终不离他左右，似乎还对自己表现出过那么一丁点的敌意。再想想秦情第一次出现在钱柜时的情景……李情儿！

这下真相大白了，秦情找她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秦怀的事，而是为了李如松，变着法的套她的话呢，哎！这群古代人怎么都这样啊？不是说话不清不楚，就是话中有话，俩钟头都不一定能想明白的那种，怎么？看着现代人好欺负啊？

真是忍无可忍！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苏络在咆哮……还没等她咆哮呢，秦情一溜烟儿……蹿没影了。

一阵凉风吹过，人一旦失去价值，就是这个下场。

苏络环顾四周，一切都很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情事先安排好的，连个丫头也看不着，苏络试着按进来的原路退出去，造成了万历十六年度最值得斟酌的讨论事件----在别人家中迷路是否该大声呼救。

迷路的当然是苏络，秦府的花园比她家的更大、假山更高、院落更多，光池塘就看见三个。她一边摸索一边走，幽兰堂、松柏院、心竹轩……心竹轩……心竹轩……

鬼打墙了。

这可能是上天的旨意，苏络在第三次见着心竹轩这三个字的时候，决定进去看看。没有主人也有下人吧？只要是个带“人”字的，能把她送出去，她就谢谢他！

心竹轩是一个小独院，进去后是左右两边的厢房，中间的堂屋，堂屋后似乎还有一进院。要不说古代人都有文化呢，这么一个普通的小院，也能取这么文雅的名字，苏络她们家的院落也有名字，是以十二生肖命名的，什么子尘堂、幕丑斋这样的，让苏络有理由相信上任院主是个动物爱好者。苏络搬进去后，本来想把这十二个院子都改改名，改十二星座多好啊，再搁她们家后门上弄个牌子，写个“十二黄道”字样，让她也过过雅典娜的瘾，可惜她解释了好多天，没人能理解，再加上周厮一个劲儿夸原来的名字好，这事也就做罢了。

进了心竹轩，苏络还是一个人也没见，真是见鬼了，难道秦府的房子造出来都是给好兄弟住的吗？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就当苏络双手圈成喇叭型放在嘴边大喊的时候，某个角落里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你是谁？”

苏络吓了一跳，回头见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盆，盆中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极有生命力的样子。

“秦奇。”苏络笑着喊出他的名字。

“原来是你。”秦奇捧着手里的东西推开一间屋子的房门。

苏络跟过去，探头朝屋里看看，似乎是他的卧房。

“还记得我吗？”

秦奇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想说，但他还是说了……

“说冷笑话的奇怪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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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 别扭的小孩

秦奇的双手捧在胸前，似乎想为花盆找个好的安置地点。

“花盆最好不要放在卧室哦。”苏络摸着鼻子有点郁闷，她怎么在小孩子的心里留下这么个印象？

秦奇回头望着她，等她进一步说明。

“花盆中的土会产生真菌孢子，当它们扩散到空气中后，容易侵入人的皮肤、呼吸道、外耳道、脑膜及大脑等部位，你年纪还小，抵抗力不强，一不小心会引起感染的。”

秦奇雾煞煞地继续看着苏络。

“就是……有土的花盆……很脏，放在卧室里会影响身体。”

“我擦得很干净了。”秦奇把光洁的瓷盆现给苏络看，而后又一脸严肃地把花盆安置在窗户旁边。苏络从他的眼睛中就知道，自己是做定“奇怪姑姑”了。

“是我爹找你来的吗？”秦奇安置好花盆后回头看着苏络。

“是你姑姑。”苏络耸耸肩，“把我找来她倒跑了，你们家那么大院子，一个人也看不到，我就……迷路了。”

“我们家本来人就不多，这个时辰姑奶奶一定不在家，奶奶在睡午觉，下人们也不许随便乱走，所以你才看不到人。”

苏络又探头出去看看，“你院里怎么也不见人？是不是下人欺负你年纪小，都偷懒去了“我不喜欢他们。我自己住很好。”秦奇一副我是大人地模样，而后又得意地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苏络向他伸了伸大拇指，不愧是穿越者的儿子，懂得人权和自由，知道什么是争取。

小孩子总是喜欢别人夸赞的，小小得意了一下，不过还是板着脸看着苏络，“你想坐一下吗？还是想马上走？”

苏络想笑。这孩子似乎也没那么不可爱了，就是有点别扭，明明想让她留下说说话，还给她两个选择。

“你能送我出去吗？”苏络故意问。

秦奇的脸一下子垮下来，“那我叫人送你出去。”

“我又改变主意了。”苏络走到窗子旁坐下，看着桌上那盆小花，“我想坐坐再走。”

“女人太善变了不好。”秦奇有模有样的训话，却又迫不及待地出去，“我去给你弄点热水。”

苏络起身走到房中间的圆桌旁。掀开桌上的茶壶盖子，居然是空地，这有点不太符合秦府小少爷的待遇。

循着声音走到后院，苏络汗了一下。这位小少爷正拎着二尺板斧，准备向地上的干柴下手。

“这些事不用你做吧？”苏络连忙过去拿下他手里的斧子。

秦奇又抢回来，继续荼毒地上的木柴，“我这么大了，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不想做一个对生活一无所知的人。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姑奶奶和奶奶。让我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苏络撇着嘴再把斧子抢过来，“我来，笨手笨脚的。看见没？斧子不能抬得太高，先砍进去一点，再用力劈，呃？”

秦奇站在一旁专心地看着苏络的动作，“怎么了？”

苏络轻松地劈开木柴，“没什么，就是惊讶有钱人家的木柴都长得特别整齐，一个个长得跟双胞胎似地，上面还有现成的下斧缺口。”苏络再扶正一根木柴，手起斧落，找到点李逵的感觉。

秦奇走过来捡起一根木柴看看，小脸有些发沉，“是我姑奶奶她们安排的？”

苏络耸耸肩，又敲开一根木柴，“反正我没见过别人家地木柴长这模样，谁舍得用这么整齐的木头做柴火？”

秦奇不说话了，坐到小厨房门口，双手环着膝盖，一脸的失望。

苏络扔下斧子把劈好的木柴抱在怀里，走进小厨房的时候用脚轻轻踢了踢秦奇，“别不知好歹了，多少人奋斗一辈子也过不上你这样地生活，你偏偏要去尝什么民间疾苦，就算让你尝到了又怎么样？将来你是想靠劈木柴讨生活吗？懂得品尝美食，也不一定非得会做美食，你什么都会做了，让厨子干嘛去？”

秦奇琢磨了一会，起来跟着苏络进厨房去，看着苏络像模像样地把木柴堆在灶膛里，找些干草用火摺子生火，有点羡慕地问：“你为什么会做？”

“因为我家以前没有丫头、没有下人，只能自己做。”苏络把点着地干草扔进灶膛里，鼓起腮帮子吹气，“我们家以前可谓是家徒四壁，小偷进来都得哭着出去。”

秦奇笑了笑，又马上抿起嘴角，不让自己笑得过于明显，“那天我去地铺子是你开的吗？”

苏络骄傲地点点头，“一年半的时间，厉害吧？”

秦奇不服气，“我爹让秦记地生意起死回生，只用了六个

“那怎么一样，你们有基础，我家那时只能勉强维持渡日，每天只能吃红薯稀饭。”

秦奇默默地对比了一下，最后终于承认，“那你也挺厉害，不过我爹最厉害。”

苏络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那天为什么对你爹那么冷淡？”

秦奇骄傲的神色还挂在脸上，听闻苏络的话立刻又扳起小脸，“那不是冷淡。”

苏络挑挑眉稍，满脸的不同意，不过她也不追问，回过头去继续吹火，吹了半天才发现灶膛旁放着一根粗大的空心竹，连忙捡起来借着那东西吹气。

秦奇见苏络不问，扁了半天的嘴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咳咳咳……”苏络头一回听说有人这么形容父子关系。

一只小手伸到苏络背上锤了半天，苏络回头说了句谢谢，没留意秦奇一脸受惊的模样。

“你会成为我娘吗？还是会嫁给子茂叔叔？”秦奇起身站到门口去。

“咳咳咳……”

“你是不想回答吗？”秦奇偏着脑袋问。

“我是被呛的！”苏络红着眼睛转过头，流了一脸的眼泪，“你怎么会问这个？哪儿来的这种传言啊？”

“昨天我爹和姑姑吵架，我不小心经过听到的。”

“都听到什么了？”苏络露了一个八卦的笑容，“过来，你站那么远干嘛？”

秦奇一脸惊色地摇头，“你没发现厨房里的烟越来越多了吗？”

“……”苏络放弃地扔下空心竹，把灶膛里烤得焦里冒烟的木柴拽出来，弄灭柴上的火星，拉着秦奇出了厨房。

“烧水行动正式宣告失败。”

秦奇不甘心地回头望着厨房，“你不是常常做吗？”

“也不算常常，以前做过一两次，都是失败经验。”

秦奇马上皱起眉头，“你刚才说的话是骗我的吗？”

“当然不是。”苏络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就是忘了跟你说，我家虽然没有丫头下人，但是我有一个弟弟，比你大五岁，平时都是他照顾我的。”

秦奇马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苏络眯着眼睛泰然自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价值，分工不同而己，没理由我不会做却硬要我去做，当然，如果我专心学习，生火做饭绝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可能我今天是一个合格的厨娘，而不是一个老板娘。你也一样，想体验一下不是坏事，但做不成功也无谓强求，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这么认真。”

秦奇揪着小脸挣扎好久，“你说的和他们说的都不一样。”

“哦？”苏络精神百倍地笑道：“那有没有一点特别？”

秦奇点点头，苏络信心十足地一握拳，“我现在看起来不是什么奇怪的姑姑了吧？”

秦奇迟疑一阵，好像终究没能说服自己，转移了话题，“我也没听完全，最开始好像在说我爹续弦的事情，后来就听姑姑问我爹你和子茂叔叔是什么关系，我爹说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还说他很羡慕你们，之后姑姑就问我爹是不是也喜欢你，我爹没出声，我觉得应该算是默认了。”

苏络呆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了，还加了自己的评论，也不知道该说他的反射弧过长，还是该说自己反应迟钝。

苏络问你爹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秦奇说应该不错，苏络说休息好怎么还能满嘴冒胡话呢？他们两个都跟我没关系啊。

秦奇学着苏络的样子耸耸肩，“男女间的事都很复杂，希望我以后不会这么复杂。”

苏络再汗，现在的孩子都太早熟了。

不过秦怀在搞什么？什么叫她和李如松的关系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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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 又闯祸了

“不行，我得走了，去找你爹问问清楚。”

“现在就走吗？”秦奇好像有点失望，不过没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你出了心竹轩一直朝南走，看到一个种莲花的水塘向东转，看到知梅堂就离前院不远了，那里有下人守着，能带你出去。”

苏络静默，默了一会说绅士应该亲自送淑女出门，这样指指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绅士？”

“就是有礼貌、有教养的男士，在任何场合都显示出他们良好的修养，绝不会做一丝失礼的事。”

秦奇挺挺小胸膛，“我送你出去。”

很好，苏络笑眯眯地跟着秦奇走出心竹轩，什么朝南走再向东转，对于苏络这个只知前后不辨东西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了一点，她可不想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心竹轩来接受这小子的嘲笑。

“你以后还来吗？”

苏络心里正琢磨着事，冷不防听秦奇问这么一句。苏络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秦奇明明在意却又努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脚下慢了一点，这孩子……很孤独吧？

“家里没人陪你吗？”苏络问。

“我不喜欢他们陪。”秦奇扳着脸，“我喜欢清静。”

苏络翻个白眼，“撒谎，哪有小孩子喜欢清静的！”

秦奇不说话。低着着继续前进。

戳穿一个九岁孩子地谎话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苏络嗯嗯啊啊了一阵，总算又找到话题，“你姑姑不陪你？还有姬美姑娘，我看你和她的感情似乎很好。”

“姬美姑姑对我很好，有空的时候会来教我弹琴、和我下棋聊天。”秦怀瞄了一眼苏络，“做的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事。”

苏络眼角抽搐一下，停住脚步。双手叉腰地喝道：“小子！”

秦奇也站住，苏络逼到他身前，“你的话里有弦外之音哦？你是说我今天做的事不正常吗？”

秦奇眨着俊秀地眼睛，眨啊眨，“我没说，不过我也没见过去别人家做客，还把自己弄迷路的，你刚刚说让我送你出来，其实是因为你害怕再次迷路吧？”

苏络不打算回答。秦奇好奇地看着她，“不会真的连南北都分不清楚吧？”

苏络假装没听见，抬头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秦奇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笑出两排小白牙，最后说：“放心。我会给你保密的。”

“那就谢谢了。”苏络答得有气无力。

“做为交换条件，你也不可以和我爹说我昨天偷听的事。”

苏络无语，赶情这一家子都这么说话，秦情是，秦奇也是。不转弯抹角的就表达不清意图是不是？最可恶的是秦奇还这么小。她居然也乖乖地任他领进陷井里去。她……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你不是路过吗？怎么又变偷听了？”苏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秦奇的脸蛋上泛起一层红晕，“我……我地确是路过……”

“我还华丽滴飞过呢！”苏络本来想损他两句，后来回过神来。秦奇那么点的孩子，当然是有样学样，肯定是秦家人都不正常，才把孩子也教成这样，扭曲了秦奇的价值观，觉得以物易物才算正常。

“不用交换什么秘密我也不会说的。”苏络矮下点身子，与秦奇平视，做贼似地一笑，“就说是你姑姑说地。”

秦奇想笑，却又让生硬生生地忍住，看得苏络心里直发堵。这么小的年纪，学人藏什么情绪啊？越看越觉得秦家的教育有问题。

“我说过不和你换秘密的，刚才的事不算，为了公平起见，我再和你说一件我地秘密。”

秦奇立刻支起耳朵，苏络左右看看，将声音压得极低，“其实我……坐过牢。”

“啊？”秦奇压低了声音还是掩不住语气中浓浓地惊讶。

苏络严肃地道：“当然我是被冤枉地，但是坐牢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是不能让大家接受的，所以，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秦奇马上用力地点头，“那是因为什么事？”

“这个么，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苏络摸摸他的头，“不用送了，我看见门了。”

“不行，绅士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

秦奇坚持送苏络出了秦府大门，最后还摆摆小手，让苏络心情大好。

下了石阶，苏络找到自己来时乘地轿子，还没上轿，就见那两个轿夫有口难言的模样，问他们怎么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指指苏络的脸，苏络用手往脸上一擦，摸了一手的黑灰。

嘿！那小鬼！苏络可算明白秦奇为什么好几次都像见了鬼似的，不用看也知道，刚才烟熏火燎的，还流了眼泪出来，自己没有鬼模样也差不多了。

苏络摸遍了身上，也没找着条手绢，又不舍得用袖子擦，刚想钻进轿子里先回家再说，便见又一顶轿子晃晃悠悠地由远而近，轿帘掀开，居然是秦怀。

秦怀今日一身白袍，映着初夏的阳光，衬得他是英俊雪白潇洒倜傥，苏络还没来得及嫉妒，他倒先吓了一跳，认了半天才认出苏络，松了口气地说：“我刚刚去你家找你，他们说你被情儿找来了，我就连忙回来，还好在这里碰见你，你别去见情儿了，咱们找个地方说话。”说完又指着苏络的脸，迟疑了半天，“这又是最新的妆容？”

这不是讽刺吗？苏络不客气地拎起他雪白柔软的袍袖擦脸，擦完了把他的胳膊一扔，“晚了。”

秦怀平白赔了件衣裳，举起胳膊欣赏苏络的写意派抽象画，“什么晚了？”

“你妹妹，我见过了，我不是才到这，是打算走了。”

“坏了。”秦怀连忙朝府里走，“你没和她说苏绛的事吧？”

“哈？”苏络本想迈起的腿僵了一下，“为什么说苏绛就是坏了？”

秦怀回头，“这丫头喜欢子茂，又任性，子茂在意的女人她都要去闹一闹，她也不知从哪儿听说子茂为一个女人在朱仙镇留了好些天，昨天硬缠着我问你和子茂的关系，我就含糊其辞地让她误会你们，留在南京总好过她去朱仙镇，在我眼下我也能看着。本想今早就去找你串供，结果因为一个重要的商会拖到现在……你怎么了？”

苏络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想知道如果秦情知道有苏绛这个人，她不会疯到大老远的跑去为难她吧？”

秦怀没说是与不是，只是说：“第一次在朱仙镇见到你时，子茂对你也很感兴趣，情儿那时正好在朱仙镇串亲戚，知道了之后不也混进钱柜去了？”

原来这事秦怀也知道，不过苏络还是因为秦怀的话吓了一跳，“李如松对我感什么兴趣？”

“你的身份……”秦怀斟酌着用词，“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这就难怪了，”苏络咬咬牙，“怪不得他看我总跟看异类似的不顺眼。不对啊，秦情去了钱柜之后没惹麻烦，反而还帮了不少忙。”

秦怀擦了把冷汗，“因为当时我们都误会云朗是那个人，情儿就去调查他因何会引起我们的兴趣，你想，一个男人自然不会成为她的敌人，所以她选择帮忙，可一个女人，就不一样了。”

苏络沉默，这……算不算是又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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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 难道都是误会

嗯……苏络说你别去找你妹妹了，咱们也好长时间不见了，出去我请你喝茶。

秦怀说出去喝什么茶啊？我家就能找到全南京最好的茶，走，进去我请你喝。

苏络磨磨蹭蹭的，一方面不想说谎骗人，一方面又不想痛痛快快的承认，矛盾着呢。

秦怀索性拉住她，“跟我还客气。”

泪，苏络真不是跟秦怀客气，她就怕待会秦怀对她不客气。

苏络又一次进了秦府的大门，不过这次没到内院去，跟着秦怀去了他的书房，听着秦怀吩咐管家去叫秦情，苏络就有点心虚。秦情把她撇下没了影，说不定已经动身去了朱仙镇调查情况，现在还是先想想一会管家要是找不到秦情的时候，自己怎么交代吧。

用什么方式开口呢？

博人同情？说自己也是被秦情利用，压根不知道这事情的后果？说自己对苏绛即将来临的遭遇表示最深痛的同情？还是要愤怒强势？率先开口指责秦怀怎么可以胡乱捏造她的私隐情事？而且对像还是李如松？

似乎都不太符合苏络的性格，苏络一向是低调型的，要是这件事能不了了之，秦情别那么吃撑了没事干的去朱仙镇，只当听了个八卦……

“少爷，小姐说她来了客人，要晚些才来见您。”心。不过她仍是不放心地问：“你亲眼见到小姐了？”

管家应了声“是”，苏络的心总算又归了位。虽然她称不上十全十美助人为乐，但小时候也没少学雷锋做好事，她也不想在苏绛家逢大火之后，再因为自己给她送去个小煞星。苏络盘算着一会就去找秦情，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能让她离开南京一步。

秦怀让管家上最好的茶。而后才对苏络道：“对了，情儿找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就是听说你想续弦，问问我的意见。”苏络的回答显然有所保留。

秦怀苦笑着长叹一声，“是我娘，每次回来都得张罗一次，我都不想回来。”

“那怎么会扯到我的头上？为什么大家都在问我是不是要嫁给你？”

“大家？”

苏络摆摆手，“反正都是关心你的人。”

秦怀耸耸肩，“在情儿问到子茂的事情之前。我地确有想过用你来挡一下的，所以言谈之间有意让情儿误会。”

苏络无语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用处，给李如松当挡箭牌的是她。替秦怀挨箭的还是她！倒不如直接给她胸前挂个牌子，写上“免费道具，可反复使用”。

“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说这话时，苏络双手叉腰站在秦怀身前，弯着身子贴近他的脸。以致让支使丫头端茶进来的管家有点窘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像撞破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

秦怀避过苏络站起身，到丫头手里接过茶盘，示意管家和丫头退下。管家才如释重负般地赶着丫头走了，临走前还体贴地替秦怀关好了门。

绯闻啊，就是这么传出去的。苏络也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沮丧，从那天开业礼就能看出，南京城里中意秦怀的单身名媛不占少数，要是这绯闻传到她们耳朵里，她们一气之下取消了和资生堂地合约，受损失的可是苏络。

“如果这次事件导致我有什么损失，你要负全责。”苏络这叫丑话说在前头，也叫维护自己的权益，抑或叫事前敲诈。

“我会负责的。”秦怀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担心地样子，“只要情儿别去找苏绛的麻烦就好，子茂的军较已初见成绩，现在忙得很，我不想他在这个时候为别的事分心。”

“说到底军校什么的还不是你想出来地。”苏络不屑地道：“那个李如松，脑子有问题，成天地自以为是，别人拜托他地事不去做，事事与我做对，还意图教育我，显得他有多清高似的！”

一说起李如松，苏络简直是提起猫的老鼠，恨！

秦怀连忙打断她，好笑地道：“义卖会那天地事我也听说了，你难道没想过他为什么那么做吗？”

“想过啊。”苏络做了个发狠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他不是脑子坏了就是火星人附身！”

“什么？”秦怀好像没听清楚，苏络又重复一遍，秦怀笑得份外开怀，“不是说只有地球上才有人类么？”

“是啊，我原来也这么想。”苏络居然回答得一脸认真，“可是遇见李如松之后我就知道我错了。”

秦怀又笑了一阵，才勉强正色道：“就算我与子茂十年的朋友，对外我也不会说与他走得这么近。”

“为什么？”

“子茂在朝庭里的敌人，比我们想象中更多，南京是除了北京外的一个小朝庭，各路人马俱全，在这里你说你是李如松的人，害你的人怕要比帮你的人更多。”

苏络一阵错愕，“你是想说他那么对我，竟然是为了我好吗？”

“凭我对子茂的了解，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官场上的复杂远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堪破的，何况还有东厂与锦衣卫虎视眈眈，我们是商人，虽然要明白树大好乘凉的道理，同时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更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接触一些人，喜欢的不喜欢的，对你都没有坏处。”

苏络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厌恶，口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冷，“你是说你和李如松交往这么久，他也只不过是你的一棵树？”

秦怀静静地看着苏络，严肃地道：“我刚刚所说是为商之道，并不是交友之道。”

苏络不自在了一下，马上道歉，“我有点敏感了。”

秦怀低头一笑，给苏络倒了杯茶，“你这种脾气将来在商场上定要吃亏。”

苏络撇撇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又拉话题拉回去，“好吧，就当李如松当初那副嘴脸对我是为我好吧，那之后呢？老周明明让他给我传话，结果他不提不念，差点误了我的事。”

“那最后误了没有？”

苏络一时语塞，“那那那是因为我有定力，要是我一时想不开逃婚，现在说不定被人贩子拐走了，在山沟里给一家子兄弟当老婆呢！”

“逃婚？”秦怀大感兴趣。

苏络简要地把那件事说了一下，最后让秦怀评理，“他这回是存心坏我吧？”

“我却觉得你终于确定了对周公子的感情，真正的敢于面对。过年的时候你娘也曾提过这事吧？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苏络都不用回想，拖呗，她一向这么对付她娘的。“如果你一早知道周公子带给你的话，你只会安枕无忧地等他们回来，将面对这件事的时间再度延后，现在不是很好么？你让自己和周公子都明白你们两个至少目前来说不会有什么结果，我想这也是周公子选择参加秋闱的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苏络听得一愣一愣的。

“男人么，总希望做出点成绩给女人看的。”

苏络仔细琢磨着秦怀的话，觉得倒也有可能，不过说李如松是因为想让她看清自己的内心才这么欠扁的话苏络始终不能相信，怎么搞来搞去李如松的形象硬是变得高大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她误会了李如松？话说回来，做好人好事能做到这么欠扁的份上，他李如松也真是古今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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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 相亲邀请贴

“苏绛……他们怎么样？”

秦怀看了一眼苏络，轻笑道：“你如果想知道的话一早就已经知道，如果你不想知道，现在又何必再问。”

苏络点点头，她的确不想知道，苏家的事她完全不想理会，不过对于苏绛，她始终保留着一分好感。

“你不必担心，”秦怀拿走苏络眼前的茶杯，给她换了一杯热的，“有子茂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苏络这倒讶异了，“苏绛愿意接受李如松的帮忙？”

秦怀不赞同的摇摇头，“你和子茂也算是朋友吧？可以叫他子茂，直呼其名我听得好别扭。”

“叫他的字我才别扭。”苏络说完又想起李如松那些所谓的好处，抓抓下巴道：“顶多他下次回来我对他客气一点，今天经你这么一说，我对他办我娘的事也有点信心了。”

秦怀悠然一笑，“理应如此。至于你刚刚的问题，子茂身为朝庭命官，自然不那么好出面，不过我不一样。”

“明白了。”苏络听到“子茂”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想讥讽一下，“他还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为了心爱的女人，啧啧……”

秦怀轻笑，“他对你也是如此。”

“我可无福消受。”

秦怀深吸一口气，又猛的呼出来，“子茂是个很矛盾地人。他的心埋得很深，时间久了你就会更了解他一点。”

苏络奇怪地看着秦怀，看了半天，秦怀有点不自在地看看自己，再看看苏络，“怎么了？”

“你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自己的事一大堆，还要说别人很矛盾。有空关心你的子茂兄弟，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和儿子。”

提到秦奇，秦怀的神经明显绷紧，两人之间由畅谈一下子变得安静，显得有些尴尬。

过了良久秦怀才动一下，“要不要留下吃饭？”

“算了，我还是走了。”苏络站起来，走到门口才回头说：“你沉默的时间说明你心里还有这个儿子，我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弄到这个地步。但是小奇很崇拜你，就像所有崇拜父亲的儿子一样。”

出了秦怀的书房，苏络打算去找秦情，招呼一个丫头带路。走了没多远，就见白清从内院出来，见了苏络白清地态度也不是很好，随便打了个招呼就算是没有失礼。

苏络不和她小丫头一般见识，追过去问她是不是刚从秦情那出来。

白清说是。苏络就问她秦情提没提过近期要去旅游。白清瞄了苏络半天。哼了一声，“她现在最忙的事是秦怀哥哥续弦的事，哪有功夫出去？要去也得等一切都处理好再去。”

苏络擦了把冷汗。要续弦的是秦怀又不是秦情，她跟着忙什么呢？不过也可能是兄妹情深，听白清的意思，秦情的确有打算要去朱仙镇，只是暂时不去，这样苏络就放心了，最起码眼前先不用担心秦情了。

见她不说话，白清又警惕起来，声音也高了两个音调，“你别胡思乱想，秦怀哥哥续弦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是头疼啊，苏络真想吼着跟她说自己根本不喜欢秦怀，可秦怀刚刚的话还摆在那里，他摆明了不想玩续弦，还要自己帮忙掩饰，如果现在自己否认，似乎又是给秦怀在制造麻烦。

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只能避而不谈了，苏络也不去找秦情了，找秦情说不定会刺激她去朱仙镇的决心，还是让秦怀看牢她的好。

在这之后，秦怀要续弦地消息轰轰烈烈的传播开来，每天到秦府拜访的人数不胜数，进门要先领叫号牌，轮到苏络的时候排到一百零六号，也不知道南京城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未婚女青年，不过她也不是要见秦莹和秦怀地老娘等着相亲呢，她就是想跟秦怀打听一下李如松的行踪，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呢？要说托这个办事就是离谱，人没回来也捎个信，郡主那边到底搞定没呀？没搞定她好一早送她娘隐居去。

挤出秦府门前的人海，苏络又去了秦记总部，同样是人山人海，也是没招着秦怀的影子。苏络可以理解，吓坏了吧他？不止他，苏络也吓坏了，以后谁再跟她说古代的姑娘保守内敛，她就跟谁急！

不过也托这场相亲运动地福，苏络地美容院营业额暴增，尤其是快速美白、消炎除痘、短期丰胸这样地项目，吴镛提炼精油用的容器已经由那个小小的蒸酒锅升级到大型蒸馏器了，还加了适当改良，离远看跟小型锅炉差不多。护理姑娘也另外又招收了十个，以便为更多地客人服务。

直到今天，苏络才算体会到什么是“春风得意”，女人的面子问题不能忽视，所以苏络的面子自然就被人高看一眼。到哪里都会被人叫一声“苏老板”，虽然听着没有“姬美姑娘”那样优雅淡定，但苏络就是喜欢它的俗气，她本身就是一个俗人，做着世上最俗的俗事，又何必故做姿态。

秦怀躲了好多天，苏络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偷偷离开南京了，秦怀居然给苏络送了张贴子。

贴子的大意是请收贴人于某月某日至秦府做客，上面注明还会有其她名媛一同聚会，苏络搞不懂他在玩什么，正巧在店里遇见一个官家太太过来护肤，才知道她手里这张小小的红贴，外面黑市上已经炒到一千两银子一张了。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高级相亲活动，为免耽误时间，秦怀发了二十张请贴，大家一起聚聚。当然拿到这请贴地人在南京城内都是非富则贵，不过他挑人家，人家也挑他，毕竟是个商贾之家，有些高门大户书香门弟身持身份。是不许女儿前来的，于是便有空出的贴子，一来二去，炒成了现在的天价。

一千两，苏络有点……不是，是相当动心。

华现滴相亲大会，她去凑什么热闹？不过她也明白秦怀的用意，说不定到现场没找到中意的，还要抓她来顶包。这就是道具的下场。上诉无效。

听完贴子的来历，苏络马上回家翻出一个精致地盒子，郑而重之的将贴子放入其中，再吩咐新请的助理。让她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包下二楼，再去邀最想要得到这张贴子的名媛一同前去。

顺便说一句，苏络新请的助理叫碧痕，曾服务于知府府上，因之前对苏络流露的善意和稳妥的办事方法深合苏络心意。这才又是托人又是送礼的请知府夫人割爱。赎了她地卖身契又请她做助理。做的就是秘书的工作。

苏络曾问过她当初为何会对自己多加提点，碧痕却只说因为苏络的一个笑容，不冷漠也不疏远。对她这样地下人，是相当不易。

与碧痕初见的情景苏络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听她这么说心中还是十分感动，订薪资的时候每月十两，已经是当时少见的白领阶层了。

但是，碧痕的卖身契一直压在苏络梳妆盒地最下层，苏络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将它还给碧痕地，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

碧痕地工作能力很强，一个上午的时间，已联络到七八个实力名媛，并且巧妙地让她们了解苏络的意图，所以她们到地很准时，只是没想到还有别人，见面的时候都有些窘意。

“别那么紧张。”苏络看着眼前的名媛们，留意到其中有两个是出了名的互看不顺眼，不由得满意地瞥了碧痕一眼，“今天来的目的想必大家已经清楚。”苏络示意一下，碧痕将手里捧着的盒子置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那张请贴。

“秦府的邀请会就在后天，由于名额有限，这贴子现在什么身价大家也都知道，我就不再废话，今天我将以竞拍的方式卖出这张贴子，价高者得，一千两起价，每喊一声加一百两，不认同这个规则的小姐们可以先行离开。”

八个名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动。

苏络笑笑又要说话，店小二跑上来，抱歉地说有位客人想至楼上观景，因为整个二楼已被苏络包下，所以想请苏络通融一下。

碧痕示意那小二噤声，接着跟他到楼梯处说话。苏络便继续解说，“我们丑话说在前头，这张贴子只是一个通行凭证，我卖的也是这个通行凭证，只能保证顺利进入秦府大门，可不包拜堂生孩子，期望值过高的小姐们，也可以离开了。”

名媛们还是没动，苏络的话讲完了，正要宣布开始，楼梯处传来微弱的争执之声，更有一名男子的声音道：“她们在说什么？我们只想上去看看。”

苏络晃到楼梯口处，向下一看，除了碧痕和小二外，另有三个人站在楼梯上。前后两人一个阳刚一个阴柔，中间一人身着淡蓝色的锻质大襟长袍，腰围玉带，富贵人家的穿戴。再看长相，肤色白润、眉稍斜长，一双正宗的桃花眼饱含情意，单看相貌苏络可能会猜是哪家花花会子出巡，可这位的面相中偏又夹杂着几分温文的儒气，又不完全像是浪荡的纨绔子弟，再加上一脸温和的笑意，简直有做周厮第二的潜质。

碧痕见苏络过来，便上楼退到苏络身后去，苏络不耐地朝那小二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楼可是让我包了？”

小二为难地连连赔笑点头，苏络又将目光转身那三个人，“看见没有？刚刚谁说的话？”小二的目光定在中间那人身上，苏络朝他勾勾手指头，那人饶有兴致地刚要上前，被身后的人拉住，“万……公子，咱们换一家。”不止人长得阴柔，声音也是雌雄莫辨，苏络打了个冷颤，心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女扮男装？

那公子甩开那人的手，又推开身前的壮汉，上了两步楼梯，朝苏络一拱手，“姑娘有何见教？”

“见教没有，建议有一些。”苏络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瞧你也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怎地这么没有眼色？我们既然包了二楼，就是不想被人打扰，你就偏说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开玩笑，我们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有关系吗？”

蓝衫公子愣了半天，那壮汉显然是气不过，紧握着拳头就要冲过来，苏络吓了一跳，做了个防御动作，急道：“万公子是吧？看好你的下人，下人不懂事，出来丢的是主人的脸。”

万公子脸色当即一沉，低声喝止手下的进一步行动，又对那阴柔人说：“这位姑娘说得有理，我们下去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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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 拍卖

解决了莫明其妙的事端，苏络又回来继续主持拍卖活动。

要说温室里的大小姐就是不知民间疾苦，看着一只只白嫩的小手不断举起，贴子的叫价已从一千两变成了两千两，苏络感慨万分。

人的一生中有许多阶段，每一阶段都会有那个阶段的社交圈子，一年半以前她跟着周崇文连坐马车的两文钱也舍不得，到今天，看着这些名媛们抬手一百两、二百两的加价，苏络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千五百两。”碧痕宣布了一下现在的数字，“还有没有多过两千五百两的？”

在坐的几位名媛中有两个已经完全流露出放弃的意图，另几位也在犹豫，只有坐在最前头的袁小姐和唐小姐，家里一个是经营药材生意的，一个是经营海味生意的，在各自行业又不是做得最大的那个，属于二级商家，所以此次邀请二人都不在列。偏偏这两位又是从小斗到大的，如果这次谁去了秦府的相亲会，不仅有机会钓到金龟婿，从气势上也能远远压过对方了，故而……她们的小手你放下我抬起，没有一刻安生。

“三千一百两。”

这个数字让苏络振奋了一下，她做钱柜，再费心思把钱柜卖出去，也不过卖了四五千两，那还是钱柜红火经营了数月的结果，现在呢？一张小小地卡片。两个斗气的姑娘，就顶了苏络去年所有收益的大半。苏络笑得眼睛越来越弯，多出几个这样的人才，她就不用费心做什么生意了。

“三千三百两。”

差不多了。苏络不经意地朝碧痕看了一眼，碧痕便趁唐小姐犹豫的时候快速喊了三声定锤。

相较于袁小姐的得意，唐小姐有些懊恼，苏络过去拍拍她的肩，“别说我打击你。就算你去了，也没什么机会入选。”

唐小姐不解地看着苏络，苏络小声地贴到她耳边，“秦怀不吃海鲜。”

唐小姐泄气地嘟起嘴，袁小姐仔细地收好那张请贴，扔给唐小姐一个示威的眼神，朝苏络道：“银票去我家取。”说完又犹豫一下，“找我娘。”

苏络笑嘻嘻地伸出食中二指做了个“V”手，“收款回执上就写美容款项吧。为表我地诚意，再送你一张资生堂的九折贵宾卡。”

袁小姐终于满意了，脸上不再露出担忧的神色，临走前拉着苏络的手连声道谢。她们走后。碧痕招呼小二上来点了两个菜及一些点心，笑道：“这些小姐们，肯花大价钱来拍那张请贴，却又怕家里知道。”

苏络拈起一块点心入口，“毕竟是女人。家里再有钱。也不是她们的。卖了三千两我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如果袁家的当家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气坏了。”

碧痕坐到苏络对面。“那小姐还有意把请贴卖给她？那们唐姑娘虽然有点犹豫，但是更高的价钱她也未必出不起。”

“袁老板那个人虽然对人严厉，但他与袁夫人的感情很好，这也是袁小姐让我们去找她娘收钱的原因，有袁夫人挡着，就算袁老板再不满，也不会把女儿怎么样。唐小姐就不同，近来我听说她们家地海味行经营不善，正急需寻找资金注入，所以唐小姐才会不惜投入大本钱买贴子，目的自然是想靠上秦怀这棵大树，但我知道就算她拍下也绝不会成功，又何必让她雪上加霜地浪费银子。”

“小姐又怎么知道唐小姐不会成功？唐小姐的样貌也算可人，家中虽有难题，但对秦家来说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原因就是……秦怀真的不吃海鲜，不仅不吃，连海腥味也受不了，你让他怎么找一个家里卖海味地老婆？一听这行当，他从心里就排斥了。”

碧痕轻笑，“小姐不仅有善心，还挺了解秦公子。”

苏络笑喷，“善心？我可没有，我还想找秦怀让他多办几次这样的活动呢，我多卖几张。”

两人在楼上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小二从楼下上来，身后跟着刚刚那位万公子的随从，不男不女的那个。

他似乎不是心甘情愿来的，脸色一直臭臭地，“这位姑娘，我们公子想请你下楼共饮。”

苏络一听他说话就不自在，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根本不认识他，干嘛要跟他共饮？”

来人地火气一下子升起来，却又压下，“公子说敬佩姑娘地气度，想敬姑娘一杯。”

“我有什么气度？”苏络挥挥手，一副赶人的样子，“你回去和他说，我没气度，让他免了。”说完又想了想，“不对吧？他想敬我酒，还让我下去？摆什么谱？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那不男不女的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气性，气得手指头直哆嗦，“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竟敢提出这样地要求！”

“喂喂！”苏络可不吃他那一套，“什么我提的要求？鬼才想见他，你也快走吧，再不走小心我一会抽风打人。”苏络朝碧痕做了个受不了的神色，“他以为他是张国荣啊？还让我下去见他？”

“你……你……哼！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将来有你后悔的那天！”不男不女的狠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络抓抓下巴，看看碧痕，“架子不小，倒像是真有来头的。”碧痕盯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等那人下了楼，才道：“我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尤其刚才那个，小姐，你记不记得，前阵子郡主娘娘来的时候，身边就跟着一个这样的人，是当今皇上对郡主的特别恩赐。”

苏络怔了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他是太监？”

碧痕点点头，“我看像。”

“对……对！越想越是！一定是！”苏络虽然对这个群体久闻大名，但因为见的少，所以一时并未朝那方面想，如果没有郡主身边的太监做对比，苏络还就当他是个变态，而不会想他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有太监跟着，那刚刚那位万公子肯定是个大人物，正常来想至少也是个王爷级别，不过鉴于现下东厂的特权之多样、活动之广泛，大太监带小太监跋山涉水的来南京吃吃饭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更别提南京本来就有皇宫，做为明朝前任政治中心，南京是“留都”，除了皇上，这里什么都有，按首都标准配备。

仔细回想了一下万公子的模样，唇红齿白的，要真是太监倒可惜了。苏络有点拿不准了，“走，咱们还是下去瞅瞅。”别说皇亲贵胄，就算是个太监头子，她也惹不起。

苏络带着碧痕到了楼下，在大堂里扫了两眼，并未发现刚才那几人的身影，苏络招过小二，问他可有留意，小二只说刚刚才走，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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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 相亲会

等苏络出了酒楼，就见满大街的人，那位万公子早已不向去向，苏络抓了半天脑袋，碧痕道：“或许他们会住客栈，不然小姐去商会里托人留意一下？”

苏络沉吟一下，摇摇头，“还是算了，人都已经得罪了，再满世界地找他们，显得太过刻意。”

碧痕嗯了一声，神情却始终十分担心的样子，苏络笑着拍拍她，“是福不是祸，是祸怎么也躲不过，何况哪有人那么小心眼？他这么急着走说不定有要紧事，你就别想了，去上袁府收钱，记着找袁夫人。”

苏络记性不太好，过了一天也不见有人来寻仇，这事也就不想了，算过去了。转天就是秦府集体相亲的日子，苏络因为卖了请贴，自然也就不打算去，急得苏氏又是唉声又是叹气。

苏氏现在对周崇文和苏络的事算是死了心，她始终坚持周崇文不会再回头来找苏络了，所以也在积极的替苏络留意对象。前段时间苏络和秦怀的绯闻爆出来后，她不知道有多关心，现在一看苏络根本不放在心上，愁死了。而后也不知打了什么主意，难得主动地拉包子兴过去嘀嘀咕咕，也不知是不是在密谋私奔。

相亲会那天苏络睡到中午才起床，跟她想的一样，未婚的名媛们都赶着去相亲会了，没接找贴子的也到秦府附近溜达溜达，没准就能趁秦怀进出秦府地时候见上一面。发展出一段恋情也不一定。已婚的名媛呢，都赶去接收第一手的情报，收集八卦资料，所以苏络的美容院今天格外清静，打了半天苍蝇也没迎来一个客人，干脆给员工放假半天。

苏络拿着休息的纸条想贴到门上去，远远的看见一顶轿子飞来。

说“飞”，是因为抬轿子的四个轿夫迈步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常人之想像。苏络就发了那么一小会呆，那轿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苏络！”轿帘被掀开地同时，秦怀的声音飘进苏络的耳朵里，他一脸的急色，根本没有一点平时里有条不紊的影子。

苏络差点没笑出来，“你怎么来了？不是相亲呢吗？”

说气急败坏吧，有点过了，但秦怀的脸色的确非常难看，“你怎么不去！快跟我走。今天全靠你了。”

果然！她就知道，看来她这个人形道具的功能算是不能关闭了。

苏络不悦地抽出手，“我干嘛去，我没有请贴。”

秦怀一愣。“怎么可能，我发给你了。”

“嗯，我卖了。”

“……啊？”秦怀把耳朵凑过来想再听一次。

“卖了。”苏络重复，看着秦怀一脸的呆像，拎过他耳朵吼了一声。“卖了三千三百两。属我个人收益。没有你地提成。”吼完了清清嗓子，“以后这种活动要多办。”

“你……”秦气结地瞪了她半天，又好气又好笑。“你缺钱吗？”

“很缺，要不要赞助一下？”苏络说得异样认真。

秦怀无奈，“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去的原因所在吧？”

苏络点头，“应该知道。”

“那你还把贴子卖了。”秦怀的声调不高，却清楚地传达给听众一个讯息，他，很无奈。

苏络耸耸肩，“不卖也是浪费，你要是想让我去的话，没有贴子你就不让我进门了吗？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就是最好地证明，既然我怎么都要去，我干嘛还要留着贴子？”

“……”秦怀无语了一下，拉着苏络就要上轿子，“先回我家再说。”

苏络甩开他，“我又不想去了。”

“你……”秦怀想了想，又急又无奈地道：“这样，帮我过了这一关，赞助什么的随你开

苏络当即火了，双手叉着腰瞪他，“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是因为这件事你从头至尾都没和我商量过，干什么？李如松有事让我挡，你这边有事也让我挡，我知道帅哥都是不想结婚的，但你好歹也考虑我这个人形道具的意愿，好，你不考虑我的想法也就算了，现在还跟我说什么钱，简直是侮辱我地人格！”

看苏络气得满脸通红地样子，秦怀怔了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是，我错了。”

没有什么辩解，错了就是错了，秦怀乖乖地道歉，诚恳地态度让苏络十分满意，她摆着手走向轿子，“算了，我就是发发牢骚，凭我们的关系，我不帮你谁帮你。”

秦怀有点感动了，看着苏络又转过头来，一脸的为难，秦怀上前拦下她，“算了，不想去就不去……”

苏络插着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帮你过关赞助费任我开口地事，还算数吧？”

“别让自己为难，我总会有办法……啊？”秦怀的眼睛眨啊眨，就像天上的小星星。

“啊？”苏络抓抓下巴，“这是什么回答？”

秦怀汗，“你……不是说这是侮辱你的人格吗？”

“是啊。”苏络肯定地点头，“侮辱吧，我想试试自己对这种侮辱的承受力有多高。”

秦怀：“……”

苏络和秦怀挤在轿子里避过秦府外未能参加相亲会的名媛眼线们，从后门溜进秦府，等苏络赶到宴会时，晌午已经过了大半，那些名媛们一个个端坐席间，没有一个先动筷的。

苏络扫视了一下四周，果然，南京城里一线商家和名流家的小姐都请到了，奇怪的是居然不见白清，更奇怪的是姬美也坐在那里。苏络惊悚了一下，现在是明朝，勾引寡妇可是要吃官司的。她嘴唇不动只发声音地小声朝秦怀道：“你连寡妇都请。”

秦怀同样回敬，“她来坐陪。”

苏络又朝主人席看了看，果然，除了秦莹和另一个从未见过的慈善贵妇外，还有几个商家太太，都是和秦家过往甚密的。

“这位姑娘是……”那个贵妇开口，问到一半，秦莹俯到她耳旁低语了几句，那贵妇微微点头，朝苏络一笑，“原来这位就是苏姑娘。”

苏络看看秦怀，秦怀连忙介绍，“络儿，这是我母亲。”

苏络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秦怀又向秦夫人道：“络儿一早到了，只是在花园里迷了路，儿子刚刚才找到他。”

苏络听着秦怀对自己的称呼打了个冷战，之前他一直连名带姓的叫，想不到叫昵称也叫得顺

秦莹呵呵一笑，“难怪迟迟不入席，原来是去找人。”

秦怀笑了笑，朝苏络柔声道：“入席吧。”

苏络脖子后边的寒毛一根根地竖起来，她想告诉秦怀……他真的不适合装温柔，还是开朗型最适合他。

苏络被秦怀安排在他身边的座位，开席之后，众名媛谦让一番，只让身后的丫头们用小碟捡些近处的菜肴拨到碗里，再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小口吞咽，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苏络今天来得急，没带丫头，连碧痕也没跟在身边，一切要自给自足，自然没什么机会装淑女，不过她也算吃得拘谨，没有手长脚长地到处伸筷子，只吃离自己近的菜，毕竟不在自己家里，礼貌还是需要的。

秦怀见她只盯着自己面前的两盘菜不放，终于有了表现机会，亲手将稍远的菜挟给苏络，苏络自然要投桃报李，指着秦怀面前的清蒸鱼讶道：“怎么会有鱼？秦怀不吃鱼的。”跟着回头吩咐后面的丫头和别的菜换换位置，秦莹和秦夫人互看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意见，席间名媛们的动作齐齐慢了一点，神色间似有嫉妒之意。

“不准换！”一道清亮的声音传过来，秦情出现在大厅门口，她沉着脸走到苏络面前，“本来我哥哥的位置应该是我坐，鱼也是我的，是你占了我哥哥的位置，现在居然还来指手划脚。”

如果说秦情以前看苏络是不爽的话，今天就是直接的挑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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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 奇怪的父子关系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的不对了，我马上把位置让出来。”苏络当然明白自己的任务，就算心里再不耐烦，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针对秦情。

苏络的身子欠了欠，其实她没打算起来，她知道秦怀一定会拦着。果然，秦怀朝她虚按一下，回头朝秦情道：“是你来得晚，还要怪别人坐你位置，都已经坐下了，再加个位置就是。”

秦情有点不高兴，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朝秦怀皱了皱鼻子，跑到另一边的姬美身边加了位置，举止间很是亲昵。苏络看着她若有所思，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不对劲，却始终想不明白。

秦情不耐烦地看着众位名媛，对着秦夫人道：“娘，给哥哥找妻子不能只看表面，什么乖巧贤良说不定都是装的。”

她这话一出口，惹得众名媛都皱了皱眉，人家在家里都是千金大小姐，哪里听过这么刺耳的话。秦情笑笑，又道：“众位姐姐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们家的情况特殊，哥哥还有一个儿子，如果哪位姐姐嫁到我们家，又和小奇相处不好的话，那么我们都会非常为难，所以不能只看今天的表现，最好和小奇接触一下，双方都能认可，那是最好不过的。”说完她又转向秦夫人，“和小孩子相处是最见人心的，而且最要紧的是小奇也要喜欢，不排斥才好。”

秦夫人想了想。轻轻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众位姑娘，如果不觉得我们失礼地话，能否在宴会过后见见奇儿？”

众名媛自然答应，有几个胸有成竹，一看就知道是准备过的。

秦怀倒不太赞成，他疑虑地望向秦情，开口道：“小奇的性子有点生僻。想必不愿见这么多人，而且他课业要紧，还是作罢。”

“我已经和小奇说好了。”秦情十分坚持，“如果到时候他不开心的话，就让姬美姐姐去哄他，小奇最喜欢姬美姐姐了

苏络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总觉得秦情是在谋划着什么，她是不希望秦怀再娶？还要搬出秦奇来助阵。

在疑惑中用完了午饭，秦夫人请众人去花园赏花。在秦夫人的授意下，秦怀不得不游走于名媛之间，与她们培养感情。秦情却转眼没了身影，又过一会带着秦奇一同出现。秦奇见了众人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过言语不多，有望朝酷哥方向发展。

众名媛们见了俊秀的小秦奇一拥而上，也不知是真心喜欢还是刻意亲近，都是满口地夸奖之词。还有几个从腰间摸出小礼物送出。这些显而是有备而来了。

苏络那个时候正满世界找水喝。也不知是坐得太久还是活动得太急，一个劲的想打嗝，这无疑不是淑女能做的事。

等她灌了壶茶水从客厅出来。意外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隐于假山之后，悄悄走过去骤然出声，吓了那小子一跳。

“干嘛呢！”

秦奇看清了苏络，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又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快进来，别让人发现了。”

苏络便也坐到假山后面去，“你不用去看看哪个姐姐让你满意吗？”

秦奇的小脸郁闷了一下，摇摇头，无精打采地靠在假山上。苏络抓抓下巴，“对了，上次不是答应你，再见面要告诉你我为什么坐牢吗？”

秦奇一下子来了精神，支起小耳朵听得认真。苏络就说她路过某处时遇几十号山贼，跟她一起的随从都吓得瑟瑟发抖，只有她神光护体地战胜山贼反败为胜，最后却不幸被误认为是山贼而被捕，总之就是把她的真实经历夸大几十倍，某位大师不是说过么，艺术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她现在也算在表演，所以一定要高。

秦奇用怀疑的目光瞥着她，“一听就是吹牛地，如果你那么厉害怎么还会被抓，早就逃走了。”

苏络尴尬地抓抓下巴，干笑两声，“不能和政府做对嘛……”

秦奇还是“我根本不信”的样子，苏络一边挠头一边扁嘴，“唉唉，我的确是吹牛了，其实山贼只有四五个人，神力加身的也不是我，是另一个武功高强地哥哥。”

可能是她良好的认错态度让秦奇感觉到了诚意，秦奇又拉着她问起细节，并对云朗崇拜非常，苏络揉揉他的头发，“这位风大哥也是个传奇人物，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他。现在，回花园去吧，你奶奶她们太久不见你会担心的。”

秦奇的小脸又垮下来，“我不想回去，姑姑让我和奶奶说我最喜欢姬美姑姑。”

苏络抖了一下，“姬美？”秦情在想什么？

秦奇点点头，“可是我不想说。”

苏络地思绪被拉回来，“为什么？你不喜欢姬美吗？”

秦奇闷闷地道：“我本来是很喜欢姬美姑姑地，但是我不喜欢姑姑让我这么说。”

苏络叹了一声，摸摸秦奇地头，小孩子的内心总是敏感而执拗，无论秦情的目地是什么，她这么做，很可能破掉到秦奇心目中姬美的形象。

“那今天就不说。”苏络给秦奇出主意，“一会回去，你就说你肚子疼，要回去休息。”

秦奇瞄着苏络，“你是让我说谎吗？”

苏络：“……呵、呵呵，对，这是说谎哦，我们决对不能做！”

虽然她极力想体现自己正面人物的形象，但事实证明小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唬的。

“我今年九岁了。”秦奇一脸正色，“也快要到学会说谎的年纪了，但是我现在不想说，我爹也不会喜欢我说谎的。”

苏络惭愧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秦奇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自责，你们大人都是这样。”说完他还耸耸肩，“不过我很开心你给我出主意，我突然跑出来让奶奶担心真的很不对，我现在就回去。”

苏络还惭愧着呢，在秦奇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垂头躬腰地点头说好，然后一脸挫败地跟着秦奇从假山后转出来。

没走两步秦奇就停下，苏络的视野里也多了一双脚。

“爹。”秦奇的声音听着十分紧张。

秦怀走到近处摸摸他的头，苏络看到秦奇的小手竟因为这个举动而紧紧地握在一起，秦怀柔声道：“快回去罢，奶奶正四处找你呢。”

秦奇的脸上有些发红，看得出他很开心，却仍在强忍，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朝苏络摆摆手，快速跑开了。

秦怀又走到苏络面前，盯了她半天，俊朗的眉眼间交织着难言与矛盾，苏络痛苦地看着他，“大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等得急死了。”

秦怀突然失笑，“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气氛吗？”

苏络赏他个白眼，正要说话，秦府的管家带着一个人朝大厅方向而来，苏络“咦”了一声，跟在管家身后那人竟是碧痕。

苏络连忙叫了碧痕的名字，碧痕见到苏络终于松了口气，“果然在这里。”

苏络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碧痕拉着苏络就朝外走，“大众见到你和秦公子一同走的。”

看碧痕一脸的急色，苏络有点发毛，“怎么啦，是不是我娘出事了？”

“不是，是万公子，我见到他了，他去了临翠居，我们快去找他解释清楚前日的事。”

“嗨！”苏络抹了把冷汗，“就这事啊？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吓我一跳。”

“小姐，你身在商场，得罪人可大可小。”碧痕要急死了。

“好好好，去还不行吗？不过他估计没时间理我了。”临翠居是南京城有名的青楼，万公子去那里，侧面说明了他不是太监头子，那么……果然还是皇亲国戚吧，还是去搭搭线的好。

苏络回头朝秦怀道：“我这有急事，你……你怎么了？”

秦怀的脸色有些苍白，“万公子？哪个万公子？”

苏络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我前天因为点小事得罪他了，想去道个歉。秦怀的神色更加不安，“他叫什么名字？可是叫万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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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 临街斗富

“不知道。”秦怀的态度让苏络很是奇怪，“干嘛？你和那姓万的有仇？”

秦怀的脸色十分难看，带着碧痕进来的老管家更是担忧非常，他焦虑地朝秦怀道：“少爷，要不要知会老夫人一声？”

“不必！”秦怀沉着脸一摆手，“先别让我娘知道，我过去看看。”

老管家焦躁得在原地直转圈，更让苏络摸不着头脑，难道真是仇家？不对，不对不对。苏络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秦怀，问道：“你的仇家是姓万吧？”

秦怀面色凝重地微一点头，苏络顿时松了口气，“放心吧，他肯定不是你的仇家。”

两人这时已经到了秦府的大门，秦怀闻言一愣，“你不是说他姓万，还是从外地来的吗？我这个仇家……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苏络鄙视地看着他，“还算日子。”

秦怀不说话，让下人抬过两顶轿子，示意苏络上轿。苏络也不急着现在和他说，反正到了现场，一看就明白了，那人根本不可能是秦怀的仇人。如果他真是皇亲贵胄的话，应该姓朱，怎么可能姓万呢。

反正苏络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过趁机让秦怀逃离相亲会场也好，省得他闹心。

苏络悠闲地从窗口探出头去，向碧痕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万公子去了临翠居？”

“在街头遇到地。一路跟着他们到了那，我就赶紧回来找你。”碧痕忧道：“如果他不是公公，就一定是皇亲，小姐，一会定要拿出诚意才行。”

“保证完成任务！”苏络觉得碧痕越来越有她娘的作风了，如果不在第一时间拿出态度，接下来的说服将会似黄河之水，连绵不绝。

不多时。轿子停下，苏络以为到了，掀开轿帘一看，却只停在街口，红灯街里挤满了人，轿子不太可能抬得进去。

苏络不禁衷心抚掌惊叹，想不到南京城内的青楼业竟然发展得如此壮大，街中人潮中不只有身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还有粗衣布服的劳动人民。她甚至还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丐帮人士挤在中间，更别提那些背着菜的、揽着筐地小商小贩拼了命的往人群里挤。

干嘛？花姑娘大酬宾吗？

苏络看向秦怀，“这里向来都这么热闹吗？”

秦怀也万分疑惑，微一摇头。“今天特别热闹。”说完又觉失言，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不常来。”

苏络笑得像个知道了惊天秘密的八婆，“明白，不常来。来的时候都是为了应酬客户。”这是男人被抓包时的标准答案。

苏络语气中的揶揄让秦怀苦笑了一下。不过看得出他并没什么心情开玩笑。苏络踮脚搂过他的脖子，小声地嘀咕了一阵，秦怀错愕了半天。“太监？”

苏络松开手耸耸肩，“你的仇人也带太监吗？”

秦怀的神情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凝重，拉着苏络朝人群里挤，好不容易挤到前面靠临翠居地地方，发现那里让出一片空地，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临翠居临街二楼的凭栏内坐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姑娘，只那轻倚斜靠的姿态，便风情万种，让人浮想连翩，她那一双眼睛，就算苏络离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丝似有若无地挑逗。

她倚在那里，兴致盎然地看着楼下，又抬头向身边的丫头交待几句，那丫头便上前一步，“姑娘说两位公子拿出的东西不相伯仲，一时间难以取舍，还请两位公子再接再励。”

苏络伸长了脖子踮了脚朝空地看去，见空地中间放了张长桌，桌上已经零零碎碎地摆了些东西。长桌两边分坐两人，一个赫然就是那位万公子，他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窘迫又隐忍着，他的那两个侍从就站在他身后，脸色也都是奇差。

另一端的人背对着苏络，看不清长相，但从那衣着来看，家中定是非富则贵。

苏络看看这两位，再抬头看看二楼地姑娘，笑道：“双凤求凰，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秦怀看着场内，问苏络那个就是万公子？苏络点头，秦怀终于松了口气，又忧道：“如果他地皇亲贵胄，你得罪了他，恐怕不是那么好了结地。”

苏络其实根本没把这事当事，哪儿有人那么小心眼啊？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不然哪有这么好心情的大中午跑来跟人争姑娘。苏络现在就想看看万公子对面的人是谁，她使劲朝旁边挤，秦怀大概也是想看看那个人，就跟着她一起挤。挤来怨声无数，终于找到个好位置，苏络用力踮脚向场内看。

秦怀地手护在她腰间，轻轻撑着她，“是姬俊。”

“你认识？”苏络看清了那人的侧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的傲气，自己并不认识，“哎……姓姬……”

秦怀微一点头，“姬美的弟弟，姬家就这一个男丁，宠得很。”

“难怪……”难怪一副“我很牛”的架式，他也有资本牛。但是他应该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商人一辈子也惹不起的人物。

苏络觉得今天不是什么好的道歉时机，老朱家族的族人们的确有个尊贵的身份，但也未必个个有钱，尤其是出门在外的，苏络现在有点期待这个万公子什么时候熬不住了，喊来什么应天知府、直隶总督啥的过来助镇，那就热闹了。

哎……不对，慢着……苏络慢慢眯起眼睛，与其等他亮出身份，不如现在冲上去做个好人！

苏络的想法刚出来，便见场内局势又变。姬俊大概是差了下人回家取东西，现在那人回来了，带回一个小盒，盒里件件都是珠宝玉器，万公子本就维持的局面立时落下风。

万公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颈间摸出一条红线，在阳光的映照下，苏络见那红线映出星点的金芒，显然是掺杂了金线编制的。

一条线已是如此，线下拴的东西必然不是凡品。苏络瞪大了眼睛，万公子身后的太监却一下子跪倒在地，口中连连说着什么，距离太远，苏络听不太清，想来是劝他不要拿这样东西。万公子像没听见似的，那太监开始连连磕头，苏络都有点于心不忍，看样子这玩意是万公子的家传之宝，那就是皇室宝贝。

苏络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了，此时不出头更待何时！苏络拉近秦怀，低声道：“一会你别出去，千万别去和那个姬少爷说话，也不要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秦怀有些疑惑，苏络拍拍他，“先按我说的做，好好藏在这里，别出声。”

秦怀还是有点迷糊，苏络已挤到人群最前面，高喊一声，“万公子！”在围观众人还搞不清声音从哪里发出时，苏络已跑向场内，来到万公子身边，一抱拳，“万公子可还记得我？”

万公子终是没把颈上的东西拉出来，看了苏络一眼，泄气地点点头。苏络向桌上扫了一眼，嗬嗬！东西还真不少，银票啊玉佩啊金叶子啊，零零散散一大堆。姬俊面前也是堆了个小山，正有临翠居的派出的专人一件件地估价，再收到一只托盘里，看样子是打算端给楼上的姑娘的。

没一会，桌面上的东西清点完毕，双方的估价也出来了，两边都估了两三万两不等，不仅听得苏络暗自咂舌，人群中的惊叹也是一波高于一波。桌上的东西虽然都不相伯仲，但姬俊有后援，他干脆把他那个小盒子里的珠宝玉器统统倒至桌上，朝着万公子得意一笑，跟着站起来，整整衣衫就要上楼。

一旁的老鸨子眉开眼笑地迎上去，又回头朝楼上喊，“仙玉还不下来？”

楼上的仙玉姑娘款款起身，又回头瞥了万公子一眼，这才打算下楼。

万公子当街输了此局当然不甘心，但身上除了家传玉佩又身无他物，气得他一脚踹在长桌上，那太监连连磕头，口中连道：“公子息怒。”

“慢----”苏络一抬手，喊得快没气了才接上下一个字，“着！”

姬俊停下，回头看着苏络不屑地道：“如何？还要再斗？本公子奉陪到底。”

听他这么说，临翠居的老鸨子连忙让仙玉不忙着下来，仙玉便又坐回原处，一双美目只盯着万公子。

万公子疑惑地看着苏络，“你……”

苏络笑着朝他摆摆手，不让他说话，自己则朝那姬俊道：“拿些破珠子烂石头，随便人定价的东西，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临翠居串通好的，说我们万公子的东西不值钱？”

姬俊失笑，“那你说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些东西换成银子？你扛不扛得动？”

苏络也笑了，“知道斗富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姬俊撇撇嘴，“你还有什么，拿出来吧，从小到大我还没输过，我刚才说了，只要你想玩，本公子奉陪到底。”

苏络瞄着万公子脖子上的那截金线，暗自给自己打气，希望她这个忙，帮得值。

“斗富的最高境界就是……烧钱。”意思常常喊票,但是今天瞬间又变成推荐票榜的最后一个了,不求多,只要继续留在前二十名里就行,所以还是得喊喊票,粉红粉红的粉红票,从各位美女MM的鼠标下飞出来砸到圆子身上吧,投票的地方大家都知道了吧?女频页面的封面下方就是,请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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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 钱要怎么烧

“烧钱？怎么烧？”姬俊一脸的不在乎。

苏络朝端着盘子的临翠居大茶壶招招手，瞄着托盘里面额最大的银票拿起来，“烧东西还能怎么烧？用火烧！银票！”

街上静了那么几秒钟，接着便铺天盖地的充斥一片讶声，姬俊也来了兴趣，“烧银票？”

苏络抖着手里的银票，“送金银珠宝给红姑娘，大豪客们都做过这事，而且还能抱得美人归，砸里多少银子都不算吃亏。烧钱不一样，钱烧了，就没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拼的就是身家，玩的就是心跳，这才是斗富的最高境地界。”

姬俊不愧是二世祖，听得眼睛放光，“这个新鲜，玩得！”

苏络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心中暗骂，这个不知生活艰难的大少爷，活该他有此一劫吧。

一旁的万公子坐不住了，微带窘色地站起来，朝那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太监大概是接收系统故障，万公子眼睛都快瞪抽筋了也没看明白，气得万公子一脚踹过去，继而俯在苏络耳边低声道：“我出门在外，身边并无许多银子。”

苏络泰然自若地看着姬俊和一众人等，出声不动嘴，“放

姬俊倒像等不及似的，摇着手里的折扇吊儿郎当的，“那个那个谁，回家取银票，今天少爷我就用银子烧死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小子。”

万公子本来有些犹豫不定。听了姬俊此言，脸色骤然一沉，还当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苏络怕他一着急表明身份再叫什么这个知府那个总督的来助阵，那自己还玩个P啊！当即急道：“小子！你别得意，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公子饿了。要去吃饭，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要是不敢来就自认龟蛋！”

姬俊听得有火啊，撸胳膊挽袖子的，“明天输的也要自认龟

苏络上前两步，伸出手，“一言为定。”

姬俊“啪”地在苏络手上狠拍了一下，算是击掌为誓。年轻也算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不可抑制的兴奋。

苏络见他要走，又开口：“慢着！”

姬俊不耐烦地回头，“干嘛？现在就认输？”

苏络微微一笑，“想来你不认得我。我叫苏络，在南京城小有产业，这位万公子是我的朋友，所以这场赌局我一定要参与。至于你，看来家世不错。在南京城想必也是有头有脸地人物。”

姬俊得意地一撇嘴。“我是……”

苏络气都来不及换连忙打断他。“你说说你家现在是谁当家作主？你父亲？还是你兄长？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认得，那样的话便省了麻烦。看在你父兄的面子上，我会取消此次赌局，最后大家也不用那么难看，对吧？”

姬俊的话憋在那，反而不肯说了，“少废话！我是我，跟我爹有什么关系？”姬俊回头吼了一嗓子，“这里认识我的都给我听着，谁要是跟我爹乱嚼舌根，本少爷拔了他的舌头！”

在场之人尽数收声，小心地看好自己的舌头，姬俊满意地点点头，苏络无比“好奇，”又有点迟疑，“你爹……”还紧张得磕巴，戏码够足了吧？“到底是谁？”

“你管那么多干嘛！他就是个老头！”姬俊看样子还挺仗义，说不用家世压人，就不用家世压人。

苏络一拱手，“这位公子倒是个豪爽之人，如此我就不问了，明日此时不见不散！银票面额……就以一百两为准，可好？”

姬俊当然没有意见，苏络一点头，“请！”

“请！”姬俊也豪气地一拱手，苏络再点点头……请……请你个大傻冒！

她多怕刚才姬俊自报家门啊，姬俊要是说他爹是南京前任商会会长，现任商会顾问，这个戏就到此为止、拉幕结局了。因为姬顾问苏络真的惹不起，还要不要在南京城混了？不过纨绔子弟嘛，都是不懂装懂，不行装行的，就像姬俊这样地，说他要靠他老爹的余荫才能取消赌局，他肯才怪！苏络也顾不上秦怀了，拉着万公子一行人挤出人群，就怕姬俊再追上来说我其实是叉叉老头的儿子。

几个人出了红灯街，跟着苏络朝苏家前进，那个太监不悦地朝苏络道：“咱们明天就要离开南京城，你又偏偏惹来这种事端，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络耸耸肩，“我也是为了你们公子，难道你甘心见你们公子当着这么多人丢脸？况且又不用你们掏钱，你急什么！”

那太监还要说话，万公子一抬手，“尽忠，不得无礼。”

尽忠不吱声了，万公子才问苏络，“苏姑娘，你究竟有何打算？”

“其实我也是有点冲动。”苏络摸着下巴像在思索，“那个人我其实认识，家里的实力不是盖地，但我就是不喜欢他平时傲气冲天的德性。说句不见外的话，万公子，你是外地人，这事一完，你拍拍屁股一走，他们报仇也得找我。”

万公子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刚用话激他，不让他说出身份来历？将来就算说起，你也是不知者无罪？”

苏络干笑两声，“我现在是无知者无畏。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就能任他张牙舞爪？得让他看看，世界大得很咧！”

万公子极为感兴趣，“我那日在酒楼里听你说什么卖东西不包生儿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地姑娘，今天的事更证明如此。我也是看不惯他处处充豪客，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一时气不过才……嘿！”

苏络连忙做出我们都是一路人地惺惺神情，心中却在暗笑，这位大概是想在佳人面前出头，没想到一出手就碰见个硬茬，今天要没有自己。他们也不用等明天了，今天晚上就得灰溜溜地出城去。

万公子看来已经完全摆脱了刚刚困窘地阴影，振奋得直捏拳头，看来是恨得不轻，“要怎么做？难道真的和他拼银子？”

“暂时只能这么办。”苏络含糊其辞地解释一下，便让碧痕带他们回苏家去，自己则去了通判府，找周崇文。

报信的小厮去了好久，才带了一人回来。却不是周崇文，而是通判府地小姐曾心柔。

曾心柔在名媛聚会中与苏络见过几次，也不算陌生，见苏络盈盈笑道：“不知苏老板何事要找周大哥？周大哥正备战秋闱。我爹跟我娘都不想他过于分心，有事地话不妨告诉我，我代为传达。”

苏络的笑脸当即消失，“他不肯见我吗？”

曾心柔笑笑，“苏老板误会了。是小厮通传时遇见了我。我这才先来看看有什么事。”

苏络的脸色这才缓了缓。可瞧着曾心柔人如其名温温柔柔的样子又心里不顺，想了想又不能对她说实话，便道：“没什么事。我娘今天过生日，想找家里人聚聚，他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

“这样……这件事我一定带到，苏老板请先回去，我一会转告给周大哥便是。”

苏络再不好说什么了，心情不佳地从通判府出来，一直琢磨着她还能去找谁。秦怀？大概只能找他了。

翌日，临翠居。

从午时开始，红灯街上又陆续挤满了人，临翠居又一次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老鸨子虽然心疼今天要烧掉的银子，但她知道姬家不是好得罪的，又因昨天已得了五万余两，她也怕贪多出事，便干脆免费搭台看好戏。

午时过后，姬俊首先来到现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捧着两个盒子，看他一脸的自信，就知道今天这场他势在必得。

等了一会，苏络等人还没出现，姬俊脸上地嘲弄渐渐现出，与随从肆意说笑，无非说苏络等人是龟蛋的笑话，也惹来一群马屁精的捧腹大笑，所以，钱真的很万能，能买笑。

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姬俊失去耐心地时候，苏络等人终于到了。

苏络今天穿了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衣裳，袖子能拖到地上做水袖了，不过却显得她的腰身更为纤细，倒也有点风情。

姬俊松了口气，“刚发现这么好玩的事，我多怕你们不来。”

苏络笑笑并不说话，请万公子坐下，才道：“我们烧银票，也得有人证明这银票是不是真的，所以我先去请人，这位认得吗？”她让出身后一位五十来岁地半大老头，一看就知道是非常严谨之人。

姬俊点点头，“万隆票号地大掌柜。”

“不错，李掌柜地信誉，相信所有人都信得过。我们拿出的银票要先经李掌柜验过，才拿来烧，以免有人做假。当然，如果公子你不相信李掌柜，认为他会和我们串通的话，去请一位你信得过地票号掌柜也无妨。”

“不用了！李掌柜我信得过。”姬俊摆摆手，“再说谅你也不敢玩什么花招。”

李掌柜上前一步，“做证人，只我一位是不行的，至少要三位在场，规矩如此，还请两位再找两人。”

姬俊想了想，“那就振兴钱庄的赵掌柜吧，我的银票都是那的。”

苏络点点头，“我们的银票也大多是振兴钱庄的。那么第三位……”

姬俊不耐地一挥手，“哪儿这么麻烦！就这两个得了，耽误时间。那个那个谁，快去把赵掌柜找来。”

姬俊的手下连忙去了，没一会带回一个四十出头的胖子，敦敦实实的，厚道劲和包子兴有得一拼。

两个证人，也算勉强了。

苏络的袖子长得挡住手指，她不得不举着手至袖中摸了半天，摸出一叠银票，交给碧痕，再由碧痕交给李、赵二位掌柜。

“这是一万两，我上午都成一百两面额，赵掌柜应该还记得。”

赵掌柜点点头，却也认真地逐张看过，才点点头交给李掌柜，李掌柜也验过没有问题，才又出碧痕之后交回苏络手上。

姬俊见苏络先拿了银票，自然不甘心落于人后，朝身后打了个响指，一个随从捧着盒子上前，姬俊看也不看，“点一万两交给他们验！”

姬俊的流程也很快走完，姬俊大声朝苏络道：“要怎么烧？你家哪个亲戚长眠地下，咱们可以烧给他。”

“谢公子好意了。”苏络白他一眼，伸手招过临翠居的老鸨子，交待一番，没一会，有人端上两个小炉子，炉上放着砂锅，锅内是淘好的大米。

“烧钱嘛，也得有个规矩，咱们就比……谁先用银票把米煮成米饭，再端给仙玉姑娘品尝，如何？”

姬俊抚掌大笑，“有趣有趣，那一万两肯定不够，来，把剩下的银票都先验好，省得一会断火！”

苏络闻言笑笑，将手中银票交与碧痕，又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那我这边自然也得做好准备。”

碧痕蹲在炉旁，抽出两张银票塞至锅下，示意尽忠点火，尽忠看了看万公子，万公子眼中也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烧！”

姬俊见这架式连忙也吩咐手下人煮饭，苏络就接替了碧痕原来的工作，拿银票去验，再回来把银票交给碧痕来烧。

挤满人的大街上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听见火烧砂锅的吱吱声，临翠居的老鸨子脸色煞白，想也不用想那是在心疼银子，唯有双方当事人，姬俊、苏络和万公子，一个个神情亢奋，像打了鸡血似的。

一万两、两万两……苏络的袖子就像个百宝囊，当她拿出第四个一万两时，街上比刚开始更静，所有人无不双眼通红地望着烧得正好的两只砂锅。四万两，四百张纸而己，别说做饭，连烧水也有一定难度，看着因锅底热气微微荡漾的水波，两边人使了劲的烧！这是一场无时无刻的比拼，比如谁的水先开，谁就赢了第一场。

“咕咚……”

姬俊振奋得一拍桌子，“开了！”他朝着苏络拇指朝下地比了比，“等着认输吧！银票银票！快上！”

他身后的随从送上最后一叠银票，回来小声说：“少爷，最后一万两了。”

姬俊正在兴头上，一个嘴巴抽过去，“别跟我废话，回家取去！”

那随从挨了一嘴巴连忙就要走，却被一人挡住，那人声如洪钟，却包含着十足怒气，“不用取了，我给你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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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 贵族都是BT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横生枝节”，声如洪钟那老头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面方耳厚，拄着根不知什么木的拐棍，很敦实也很有气势。

他把手里的拐棍狠狠地朝地上一戳，“孽子！”

苏络好笑地撇撇嘴，二世祖有几个不是孽子的？为什么教训儿子都喜欢用这俩字儿开头呢？

其实这老头苏络认得，就是那个前任商会会长、现任商会顾问、姬美的老爹、姬俊口中的老头……姬家掌门人姬良。

苏络暗中示意碧痕把手里剩下的银票烧干净，跟着来到姬良身边，指着姬俊，“这位是姬老的……”苏络已经努力做到最惊讶了，不过她就是想笑，憋得脸上直抽筋，看来演技还有待磨练。

姬良沉着脸舒了口气，神情有些不悦，“苏老板见笑了，这正是我的不孝儿子！”

苏络差点没锤胸顿足地以示自己清白，连声道：“我实在不知这位是姬公子，如果早知道他是您老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定下此场赌局！”

姬良冷哼一声，“这么说苏老板还是给了老夫面子？”

苏络连忙认错，悔不当初的样子，回头一指万公子，“只因那位是我多年好友，来南京我自然得招待，在这种地方出了这种事……姬老，我真的不是有心冒犯贵公子。碧痕！”苏络吼了一声。“别烧了，认输！”

碧痕两手空空地站起来，“小姐，烧没了。”再看那米锅，已然沸腾翻滚，相对于姬俊这边断了火，自然是胜了一畴。

苏络连忙又向姬俊赔礼，“姬公子。你昨天怎么不早说你是姬老地儿子呢？我以后还要在南京城做生意，你真是……唉！”

姬俊不满地看着他老爹，大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提他？整个南京城。一提我爹大家都怕了。你不知道才不怕，这么有意思的事，我干嘛要提？”

苏络忍着不让嘴角翘起来，这个姬少爷真上路，挖个坑就往下跳。这下姬良就无话可说了。

果然，姬良原本想转移视线的招术不攻自破，气急地指着姬俊。“你……你这个不孝子，给我回去！”

姬俊看样子也是害怕他爹的，气焰收敛了不少，朝苏络一扬头，“今天就算你赢了，改天咱们再比过！我也愿赌服输……”说着他推开下人站到场中央。大喝一声。“我是龟

场内一片寂静……苏络简直不忍心看姬老头现在的表情。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位姬少爷这么仗义，说输了做龟蛋就这么大声的讲出来。她难过地低下头。双肩也在微微颤抖，万公子也觉得当着老爹的面自认龟蛋有点玩得大了，朝身边地尽忠耳语两句，尽忠微一点头，行至苏络身边低声道：“苏姑娘，公子说此事不宜闹得太大。”

苏络把脸埋到手里，微微点头，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抬起头来，眼角竟有晶宝泪光泛起，她朝着姬家父子的背影大喊一声，“姬会长！我知道错了！”

姬良的脚步丝毫不停，倒是姬俊回头看了苏络一眼，有点吃惊，又回头跟上他爹，万分敬佩地念叨，“爹，爹，你把她吓哭了……”

碧痕连忙过来扶住苏络，万公子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挨到苏络身边，“苏姑娘，没想到……”

苏络摆摆手，面色悲戚地朝众人拱拱手，拉着万公子等人快速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络朝万公子道：“你们不是原打算今天走吗？找个地方我给你饯行。”

万公子看着苏络神奇地从愁云惨雾变得阳光灿烂，奇道：“你怎么……”

苏络笑嘻嘻地道：“刚才真地很险，如果我不是憋笑憋出眼泪，而是笑出声地话，我真的不用在南京城混了。”

万公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失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害怕怕得流泪。”

“开什么玩笑！”苏络随手拍了他一下，“女丈夫流血不流泪！”

“放肆！”一道尖细的声音刺耳又惊悚，“你你你……大胆！”

苏络真的被吓到了，拍着胸口看着尽忠，“你不用这样吧？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我混迹商界，没把自己当女人了。”

“谁管你是男是女，我是说……”

“尽忠。”万公子无语地扫了他一眼，“入乡随俗，再说苏姑娘刚刚帮我们一个大忙，我们还没道谢，岂能呼喝！”

尽忠马上瘪茄子了，委屈地到后面划圈去，万公子朝苏络一拱手，“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个姬公子居然在他爹面前喊出那个……咳！我看他爹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也的确是苏络比较担心地问题，儿子是龟蛋，老爹是什么就不用说了，她真不知道该夸姬俊愿赌服输还是头大无脑。

“而且又烧去那么多银子……”万公子沉思一会，“将来我对你一定会有所补偿。”

苏络眼睛一亮，不过她又想，只是补偿……辛苦演这场戏就真的划不来。

“万公子别客气了，其实我根本没烧掉一文钱，还赚了。”

苏络摆摆手，把万公子拉回家，关起房门就要脱衣服。

“大胆！你……”

苏络拎着尽忠的衣领子把他抡飞，朝着同样一脸惊色地万公子笑笑，“放松，我不会强占美男地。”苏络脱了宽大的外衣。里面又是一套齐齐整整的衣服，在万公子等人疑惑的目光下，苏络翻开那件大外衣的衣袖，衣袖里缝着两个大号口袋，苏络比了半天，又念叨半天什么“左真右假”，才从左边衣袖里小心地拿出两叠银票，在众人眼前晃晃。“拿去验地真银票。”跟着又从另一边袖中摸出N多叠看上去也是银票地东东，“假的。”

万公子连忙接过去查看，果然，假地银票虽然做得很精细。但仔细看却没有水印泥印。有的只是似是而非的模糊印记，距离远点完全看不清真假。

“这是……”

“画的。”苏络自豪地指着银票，“你看这里、这里……是不是和真地一模一样？”

万公子仔细对比了真假银票，皱着眉头点点头，“画功果然了得。”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画地。”

“是谁？”

“叫周…………朱大壮！画画可有名了。”好险，这个姓万的是皇亲，他要是知道周崇文帮她做假银票的事。说不定会存下不好的印象，再向皇帝上个表什么的，那周厮地前途可就玩完了！

“可是这……不是骗人么！”万公子脸上添了几分忧色，还夹杂着几分无奈的愤色。

“干嘛干嘛？”苏络莫明其妙地看着他，“我是相信你才告诉你实情，我不说的话你知道这银票是假地？用不用做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我？”苏络真挺窝火的。说到底她就是想把万公子拉到和自己同一阵线上。没想到古代人的确都喜欢装蒜，明明不用破财就能赌赢的事。难道非得弄得倾家荡产才算正道？再说为青楼的姑娘打赌，正道？她呸！

“这始终是不入流地手段，要是让人知道……”

苏络有点来火，努力平复了一下，挥挥手，“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尽忠又上前，用他又尖又细地声音道：“你这个市井之徒当然不明白我们公子担心什么，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们公子的名声造成多大地损毁你知不知道？没有钱就别装这么大方！”

尽忠的话又尖酸又刻薄，最可气的是万公子沉默不语，皱着眉头装酷，摆明默认了尽忠的话。

“我不明白！”苏络脸上挂不住了，“我只知道姬家是在南京商界举足轻重，我只知道我苏络在南京一文不值，我只知道他们姬家砸了银子下去回头和票号说一声，银子就还姓姬，我呢？我砸了银子就真的没了，银子就真被票号收走了，你当我傻吗？”

说完这番话，苏络的脸彻底沉下来，她不是不能装出一副恭维的样子，但她现在真的不爽，什么叫“你这个市井之徒”？皇亲国戚了不起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没听过啊？

“行了行了。”苏络做了几个深呼吸，“你们要走就走吧，别和我这个市井之徒待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再继续讨好你们了，今天这事就算完事，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请了！”

苏络说着拱手就要离开，万公子一抬手，“慢！你说什么？继续讨好我们？”

“对！”反正现在在他们心里也没了好印象，不如说个明白，“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百姓，他！”苏络一指尽忠，“公公吧？正常人出门没有带这玩意的，那天在酒楼里想明白的，后来就想找你认个错，怕你以后报复，可是没找着。直到昨天看你们糗成那样，我就故意跳出去帮你。什么看不惯二世祖的嘴脸都是假的，我跟姬俊无怨无仇他的钱怎么花关我什么事？我这么做就是看准了你身份不一般，想刻意接近你，讨好你。怎么样？”

“哦！狐狸终于露出尾巴！”尽忠连忙挡在万公子身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络无语，无力地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还问！还有，我本来不太肯定的，但是你根本不反驳就跳出来，也就是默认了我刚才说的事，你们的身份真的不一般。拜托你，坏事就坏在你身上，你身份特殊。以后出来地时候就贴个胡子什么的，让人没那么容易起疑！”

尽忠干瞪眼不说话，好像是噎着了，苏络把心里话说出来倒痛快了，闲闲地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英名受损，我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小气。再回来找我报仇，反正大明朝的皇族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也不丢脸。”

万公子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假银票。没有一丝想要离开的意思。过了半天，突然道：“你说……这上面地红戳是怎么画上去的？”

苏络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不是画的，我找人用萝卜刻了个章，弄点红印泥按一按就成了。”

“那这个古篆体呢？每一张都如出一辙。很难相信不是印上去的。”

“那是我找地人厉害……”苏络又开始得意，得意到一半，觉得不对劲。“你不发脾气？”

万公子好笑地看着她，“为什么发脾气？难得你对我说真话。”

原来越有权势地人越变态是真的。苏络无语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抓抓下巴，事情已经这样的，不如就开门见山。“你这么说的话……我当真的！你不生气也不会秋后算帐是不是这个意思？”

万公子一点头。“然也。不过我想见见画银票地人。”

苏络有点紧张，“干嘛？要抓他？我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万公子失笑半晌。“我只是觉得此人说不定是个人才，想结识一番。”

“人才那是肯定的，过两个月他就参加秋闱了，肯定中地。”

万公子想了想，“参加秋闱？这么说此人肯定不会叫朱大壮了？”

苏络脸上画了个问号，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依你的性子，定是怕我报仇，又怎肯说出朋友的名字。”

苏络默认地一笑，“你不也是一样，化名走遍天下，我们相互都不信任，就不要冒险。”

“谁说我不信任你？”万公子神秘一笑，“我姓朱，名……”

“打住！”苏络大吼一声站起来，跳到门口去，“毛病！都没人问你，我还是不知者不罪的好。”

苏络说完收拾收拾屋里的银票，拉开房门扬长而去。她好像又做了一件挺傻冒地事，明明是结交权贵，她也能玩成现在这个结局，她可真是个天才！

万公子……应该是朱公子，估计他们就要走了，话也说开了，除非他言而无信，不然也不用担心麻烦，苏络在院中转了两圈，决定去找周崇文道谢，谢谢他地好手艺。

昨天下午她从通判府出来不久，周厮就从后面追上来。据说是曾小姐转达了苏络的话，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苏氏地生日根本就不是昨天，他怕苏络出事，就连忙跑出来。追到苏络一问，居然是做假银票的事，苏络说他写字好，画画应该也不差，临摹银票更应该是易如反掌，还交给他一个萝卜印章。

周厮正气凛然，自然是拒绝的，非得苏络使绝招，连性命悠关这样的狠词都用出来了，这厮才算答应。不过他也够意思，一晚上时间，画了七百张，苏络中午去取的时候，他还一个劲地问够不够，又略带歉意地说画得匆忙，不太精细。谦虚！真谦虚！这手艺要在几百年后，早在FBI处备案，以防他呆着没事画点假钞名画扰乱艺术金融市场了。

后来苏络挪用了资生堂的流动资金一万两，又朝秦怀借了一万两，总共两万两银票，被她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回去、放回去再掏出来地验了好几次，才能骗过票号掌柜的眼睛。

除此之外，周崇文还有最后一个交待，没烧完的银票，要当着他的面全部销毁，以防止流入民间，苏络这就去找他完成最后一项任务。

出了家门，苏络朝通判府方向走，还没等她出了自家在的街道，迎面过来一个小厮，打量了苏络几眼，上前施礼道：“姑娘可是苏老板么？”

苏络一点头，那小厮道：“我是振兴钱庄的学徒，我们赵掌柜想请姑娘至鸿运楼一叙，有要事相商。”

“赵……掌柜？”苏络的心骤然一沉，莫非假银票的事……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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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 在他怀中……

到达鸿运楼的时候，苏络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是被发现了，她想不出任何理由赵掌柜会约她一叙。

赵掌柜早等在二楼的包间里，优哉游哉地喝茶，一看那架式，苏络就知道他胸有成竹，应该的确是知道点什么的。

现在想跑是跑不掉了，苏络故做轻松地打了个招呼，赵掌柜起身一拱手，请苏络坐下，也不说多，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分别打开，里面是两撮纸灰。

“但凡银号，所制银票定要独一无二，与众不同，除了水印泥印外，我们振兴钱庄还将少量银粉掺至制作银票的纸浆之中，苏老板请看。”

苏络心里琢磨着对策，一边将头伸过去看那两撮纸灰，一堆里星点的杂夹着银粉，另一堆里则完全没有。

“苏老板还用在下说明白么？”

苏络全不在意地耸耸肩，“你想说明白什么？难道我交给你验的银票都是假的？”

“那些银票的确都是真的，我与李掌柜只负责验辨真伪，所以在下也觉得此事和我们钱庄并不太大关系。”

苏络站起身，“那你找我做什么？想以此要胁我要点好处？”她一摊手，“我没什么钱的，你不如想想怎么把姬家那四万两……”说到这，苏络的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些什么，“慢着，你找我是为了姬家那四万两？”

赵掌柜笑着站起来。“苏老板快人快语，本来就是愿赌服输之事，不过……以姬家在南京城地地位，并不是谁都有勇气像苏老板你一样敢捋虎须的。”

苏络自嘲地一笑，“本来有个人比姬家还不能得罪，但现在两边都得罪了，我也的确想要你替我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也掌握你的一个秘密。说吧，想让我怎么配合？”

“简单，非常简单。”赵掌柜一伸手，“在下只是想吃苏老板吃顿饭罢了。”

赵掌柜带着苏络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包间。这包间的隔间设施不怎么样，隔壁人说话稍稍大声一点，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赵掌柜掏出一叠银票放至桌上，声音不高不低，“苏老板。这是敝号点算给苏老板的，一共四万两。”

苏络耳尖，赵掌柜话没说完。隔壁谈话场顿消，苏络指着隔壁，又在桌上写了个“姬”字，赵掌柜轻轻点头，苏络微微一笑，把银票推回去。“赵掌柜可是认为我苏络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烧了银票。还要向你们钱庄要回损失，这种无赖行为我是不屑做地。还是赵掌柜认为我玩不起这个游戏？”

赵掌柜一边一点头一边微笑。“苏老板言重了，苏老板生意做得成功，连我夫人都是贵商号的会员，这种小钱岂会玩不起？您的母亲又与怀柔郡主关系密切，无论如何，敝号也不敢得罪。此次赌局，苏老板就当是场游戏，一会我就去向姬老板说明情况，银票同样要退给他。”

苏络失笑，“你也说了是小钱，我尚且不放在眼里，姬老板又岂会在意？只怕姬少爷这次砸的钱还算少地，若我说，你也无谓去找姬老板，他老人家纵横商界数十年，自然最讲诚信。”

结果？结果当然是苏络大方地拒绝了赵掌柜，并且说了一套冠冕堂皇地话给姬老头听，然后潇洒离开。相信这么一挤兑，姬老头就算有这个心，也不好意思再收钱庄的银票了。

苏络在回家的路上还在琢磨这事，黑！真黑！如果赵掌柜没想到这个方法，姬老头都不用什么明示暗示，振兴钱庄就得巴巴的赶去送银票，人家收了还当是天大的恩赐，谁让人家成功呢，有实力呢。不过钱庄也不差，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面对着不能交恶地大老板，从第三方下手，未尝不是一个绝好的办法。

不过她也有不对的地方，虽然交代碧痕把外面地假银票烧光，却忘了把证据毁灭彻底，真是失策。

苏络正检讨着自己呢，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不耐烦地朝旁边躲了躲。你说在城里，这么挤的街上，骑什么马啊？就像在步行街里骑车，多招人烦。

苏络准备好了，打算在那匹马经过的时候哧之以鼻一下，谁想还没等她扭头，一阵风灌进她的后领。她哆嗦一下，继而天旋地转，接着就看见地面在眼前移动，颠簸伴随着有节奏的马蹄声，颠得她想吐。

苏络想叫也叫不出来，一叫就吐了，还因为体位的关系气血上涌得脸红脖子粗。苏络发誓，无论是谁把她从地上拎上马，这个人都死定了。

像演杂技似地被横在马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没太久，因为只是鸿运楼到苏宅地距离，但苏络就快爆血管而亡了。

拎着苏络的人将马停在苏家门前，把她放……扔下马，跟着自己也跳下马来。苏络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有力气抬起头。

“李……如松……”苏络颤微微地伸手指着他，“我要验伤……我要理赔……”

李如松居高临下地站到苏络面前，像看个动物似地打量着她，俊朗的脸上不见平日的懒散和欠揍，意外地严肃，眼中还隐藏了些不耐地怒火。

“是你把苏绛的事告诉了秦情？”

“呕……”苏络正与胃里的翻滚做斗争，差点没牺牲。

李如松伸出脚尖勾苏络的下巴，把苏络的注意力转移到身己身上，又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苏络躲过他的脚，再一次压下胃液的上涌感，摇摇晃晃地拽着李如松站起来，“呕……有什么关系，秦情……呕……她在家待得好好的，没去找苏绛。”

李如松的脸慢慢逼近苏络，“她没去，她让她的朋友去。”

“朋友？”苏络一愣，也不干呕了，突然她灵光一闪，“白清儿？”

李如松沉着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苏络的手甩开，“你长没长脑子？你用胃思考吗？明知道秦情麻烦，还告诉她这种事！”

“我……呕……”苏络这次也不干呕了，干净利落地吐在李如松怀里，还伴随几次余震，吐完她都没敢看李如松的表情，一边朝院子里逃一边喊，“我的胃不想思考，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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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 自认倒霉

苏络逃债似的逃回自己的房间，上了锁还不行，再把桌子搬过来抵住房门。当然她不认为自己告诉秦情有关苏绛的事是什么天大的过错，她只觉得如果吐了一个毒舌小气男一身的脏东西，肯定会遭到报复的。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没有动静？

苏络不相信李如松会这么算了，坏就坏在现在天色渐晚，刚才又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大半，饿了。不过没理由因为惧怕恶势力报复就虐待自己，俗话都说“恶势力终将被打败，这世界又恢复了平静”……不过又有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好像扯远了……她是说，万一这么一开门，李如松就等在外面也来个以牙还牙，或者想点什么更损的招术对付自己……绝对有可能！

“姐，吃饭了。”

门外传来苏绎的声音，苏络连忙跳到门口去，“小绎，只有你在外面？”

“是啊，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你快来吧，我先回去了。”苏绎说完话，脚步声渐远。

苏络拍了拍脸，难道刚才的事是幻觉？否则以那个李如松的为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最起码也得毒舌得连嘲带讽才是他的作风嘛。

挠着头出了房门，苏络来到堂屋里，她们家平时就热闹，今天除了苏氏啊包子兴啊老李头啊吴镛啊大众啊等等人外，正座也就是她平时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沐浴干净换了衣服的李如松。

苏络假装没看见他，“万公子他们呢？不吃了？”

苏绎道：“下午你出去不久他们就走了，留了封信，我一会拿给你。”

苏络点点头。她知道他们不会久留，也就没放在心上，她现在就是看着李如松貌似彬彬有礼地模样窝气，没好气地蹭过去。抓住他肩头的衣服一拎，“起来，我的位置。”

“络儿。”苏氏将筷中的菜夹给李如松。又将筷子放下，“今天地事我还没有说你，真是太失礼了。”

“我才没失礼呢！”苏络把李如松推到一边去，委屈地坐到苏氏身边，“今天我去见客户嘛，回来的路上被人偷袭，喏喏，就是他！”苏络用食指点着李如松，“他发疯似的把我拎上马。颠啊颠啊颠的一路，把我扔下马之后，又念啊念啊念地没完，我是不堪折磨才会吐他一身的，他他他还怪我把苏绛的事告诉秦情，声音大得像要杀人！”苏络一拍桌子，又站起来，逼到李如松面前。“是啊，是我把苏绛地事告诉秦情的，怎么样？你用得着那么大声的吼我吗？她苏绛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生平事迹还要保密？我怎么知道你和苏绛秦情之间有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我怎么知道秦情是有目的才问我的？我又不是故意让秦情去找苏绛麻烦的。难道我嫉妒苏绛长得比我好看吗？”

饭桌上寂静了一下子，苏氏一脸的疑惑，“络儿，你说什么苏绛，什么吐不吐地……啊？原来吐了李大人一身的是你吗？”

“诶？”苏络看看苏氏，再看看李如松。眨眨眼睛。“你你你没恶人先告状吗？”

李如松乖孩子似的一摊手，“很显然。你自己暴露了。”

苏氏起身拉过苏络，“我是说你明知李大人来了也不出来招待失礼，没想到还有更失礼的事。李大人……”苏氏一脸歉意，“实在抱歉。”

“干嘛跟他道歉。”苏络把苏氏按回到座位上，“要道歉也该他跟我道歉。”

李如松平静地一拱手，“苏大娘，我的确因一时好意用坐骑捎了苏姑娘一程，没想到她不习惯，还弄得身体不舒服，确实应该道歉。”

苏氏看着苏络，有些心疼又有点责怪，“就算如此，李大人也是一番好意，怎么样？还不舒服么？”

苏络咬咬牙，决定忍了，靠在苏氏身上撒娇，说要喝什么什么粉圆汤，苏氏自然答应要亲自做给苏络吃，又道：“还不请李大人入座？”

苏络暗中瞪了他一眼，才一指最远处的位置，“唔唔。”对于这个随口颠倒黑白的家伙，苏络都不屑和他用人类的方式交流。

苏氏觉得不好意思，李如松连忙让苏氏不用客气，就真地坐到最远的地方，好死不死正坐到苏络对面，搅得苏络连饭也没吃好，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刚想开口赶人，便听苏氏道：“包掌柜，你给李大人安排一下客房，李大人，你将就几日吧。”

李如松自然还是客气，苏络“忽”地一下站起来，“他要住我们家？”

满桌子的人都在向她点头，苏络抓狂地瞪着李如松，李如松微笑颔首，在苏络眼中很有点示威地意味。

“你……你是秦怀的朋友嘛，有什么道理你不投奔他却住我家呢？”苏络试着讲道理。

“我真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但秦府真的不太方便，如果……你们有难处，我还是去客栈住。”

真假。苏络的眼角抽搐两下，像赶瘟神似的甩手，“快走快走。”

“络儿！”苏氏真地有点动气了，“今天你为何如此没有礼貌？”

“娘……”苏氏一拿出这架式，苏络就没招儿了，“我……我是说……我们家又不是客栈，让个生人住下不太方便。”

“怎么是生人，李大人是我们家地恩人。包子兴在一旁附和，“是啊，当初如果不是李大人，你也没那么快能找到你娘。”

苏络要气得面瘫了，也不看看用来买通奶妈的钱是从哪儿来地，花了她的钱。这小子还好意思让她请客吃大餐，简直没有天理了！

李如松倒像受了多大委曲一般，“没想到经过那一晚，你还将我当做生人。”

苏络怔----了半天。“那一晚？”

李如松扫视一周，看见N多张八卦的面孔，当然也都很担心。随性地一笑抬头看向苏络，“就是我替郡主回来参加拍卖会的那晚，苏大娘她们在外未归，那晚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呸！”苏络抓狂，“什么我们两个，还有小绎。”

李如松轻笑，眼中分明闪动着得逞地光芒，“可能当时他睡着了，所以我没有留意。”

“喂喂喂！你说清楚。什么当时我我我……谁跟你有当时”

“既然如此，我还是不打搅了。”李如松完全不给苏络说话的机会，朝苏氏等人点点头，转身走出大堂。

苏络连忙跟着冲出去，苏氏担心地站起身来，包子兴道：“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吧。”

苏氏仍是担心，“可是你听络儿说。李大人似乎和苏绛、秦姑娘之间……”

老李头扒拉完一碗饭，放下碗筷，捋着胡子道：“感情总要磨砺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想当年……”

一桌子人都兴致勃勃地听老李头儿想过去，苏络……就先让她寒彻骨去吧。

再说苏络追着李如松出了堂屋，一路高喊，“喂喂喂，你回去把话说清楚！”

李如松停下。“如果我能留下。我自然会说清楚，不然……我难保他们不会误会我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哗！”苏络痛心疾首地指着他。“出门就翻脸，你是不是人类啊？刚才在屋里还说什么……你是好心捎我一程？你怎么不好心得让马踩死！真是……颠倒黑白的黑白无常！

李如松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苏络气得满脸通红，懒懒地道：“考虑清楚，我说故事向来拿手。”

“你到底什么目的？因为苏绛要报复我啊？苏绛到底受到什么迫害了？凭你地实力早就帮她推倒三座大山了，念在我是无心之失，不用这么整我吧？”

提到苏绛，李如松又变得严肃，“这次的确很严重，白清儿烧了苏家的店铺。”

苏络眨了半天的眼睛，“哈？不是吧？又被烧了？”

“上次是货仓，这次是店面，苏家好不容易才又支撑起来，一下子又没了。”

“喂喂喂，干嘛口气这么心酸？你能让秦怀帮她一次，就能再帮一次。”

李如松意外地皱起眉头，“秦情不知从哪里知道秦怀暗中帮助苏家的事，找人告诉了苏绛，她不会再轻易接受外人的资助。况且白清儿的父亲是南京商会会长，就算在朱仙镇，她说要搞垮一家店铺，也多得是人替她出手，如果她不放话收手，苏家就彻底玩完。”

苏络想了半天……又想了半天，一摊手，“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非要住在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拜托你，你是堂堂总兵大人，只要你开口，苏家乐颠颠地把苏绛送到你的房间里，非得装清高玩真情，现在你追不到女人就要迁怒于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这次来就是找你想办法。”

“关我什么事……”

李如松突然逼到苏络面前，“是你把苏绛的事透露给秦情，秦情才会让白清儿去朱仙镇。”

苏络揪着头发，“就算我不说，秦情也有办法打听得到啊……”

“如果是别人说地，我自然就找别人，可现在是你说的。”李如松又拿出无辜的表情，好像他真的不忍心把苏络拉下水似的，最后还感叹一句，“你就自认倒霉吧。”

苏络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服！”

“上诉无效！”李如松站直身子，“你如果不配合，顶多我麻烦一点，让多一点人知道我们那晚究竟都做了什么。”

“喂！你摆明了冤枉我。”苏络气得真跳脚。

李如松点头，“答对了。”

“你你你你你……慢着！”苏络的眉头越收越紧，“你说要散布什么？那晚？你到底要我配合什么？不会是……”

“继续说。”李如松露出鼓励的神色。

“不会那么狗血的让我假扮和你你你那个那个吧？”

李如松挑了挑眉稍，“如果把秦情地视线转移到你身上，朱仙镇那边自然无忧。”

“不是吧……”苏络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如松，“你们的想法怎么都这么土啊？你……你和秦怀两个人……我应付不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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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 正常人的想法

李如松来了兴趣，“秦怀？”

苏络挫败地坐到院中凉亭中，“是啊，你们兄弟俩长一个脑袋，想出的办法一样这么矬。”

“这样不错，给南直隶的百姓们一个机会见识到你苏姑娘的魅力，最后也好脱身。”

苏络不懂，李如松笑道：“有了阻碍，就算最后两边都选择放弃，也合情合理，否则顺风顺水的，难道要水到渠成吗？”

苏络跳起来，狠吐了一口口水，“呸呸！你想得美！”

李如松不以为意，“那就这么决定。”

苏络欲哭无泪，“你这是逼良为娼。”

李如松瞄着苏络，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哼笑一声，苏络马上问他想什么，得到的答案是继续哼笑。

“喂喂，”苏络放弃追问，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我娘的事到底怎么样？郡主那边是什么态度？”

“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苏络抚着胸口庆幸。

“郡主说这件事她会过问到底，还要亲自再来南京，带你娘一同进京请旨。”

苏络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李如松挖挖耳朵，“听到就听到，啊什么啊？”

苏络一把抓住他，“你……你说郡主要带我娘一起上京？”

“嗯，我离开的时候王爷的病情已大有起色，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说不定这两天郡主就到南京了。”

“你……你到底清不清楚我对郡主的请求到底是什么？她要是再来南京，我娘岂不是跑不掉？”

李如松点点头，“看来是跑不掉。”

“你……”苏络抖着手指着他。“你……你……”她想吐血，所托非人！所托非人！

“你口吃吗？”

“你你你才口吃！”苏络疯了似的对李如松拳打脚踢，“亏得秦怀还一个劲的替你担保说没问题，让郡主带我娘上京我就死定了。害了我娘一辈子你明不明白？你这个害人精，这么重要地事不早通知我，居然先回朱仙镇去管苏绛的事？你……人命关天。你有没有良心？你这个急色鬼急色鬼……”苏络原地直转圈圈，“不行……不行！我得让我娘快走。”

“哎……”李如松朝着苏络的背影喊了一声，苏络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瞬间跑得不见人影，李如松无奈地左右看看，再看看天上地月亮，“真没礼貌，我话还没说完。”

再说苏络跑进屋里，拉起与众人闲聊的苏氏和包子兴。跑回苏氏的房间，二话不说地替苏氏收拾东西。苏氏和包子兴都是一脸地疑惑，苏络把衣服一件件从衣柜中扔出来，突然一拍脑门，“银票不能忘了。”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过一会回来，塞给苏氏厚厚的一叠银票，又像才发现包子兴似的讶道：“你怎么还在这？”

包子兴无辜地无语。“你拉我来的……”

苏络把他推出房门，“快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私奔。”

静寂了一会……

苏络觉得有必要做出解释。就颠三倒四地说了自己的忧虑，最后结果就是绝不能让郡主带苏氏去京城向皇上求什么休夫的事。

一听是这回事，苏氏打了个暗号，示意包子兴从外面把门关上，将毛躁的苏络拉回屋里坐下，先是讲故事。说某某朝某某人因为改嫁被万人指责。又说某某朝某某人苦守寒窑十八年，终于苦尽甘来流芳百世。虽然和实际结合得不太完美，但也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说她要做妇女新表率，和郡主站到同一阵线解放妇女封建思想，又说她想争取某某牌坊为妇女争光，总而言之俩字儿：坚决不走。

不走，走地反意词，苏络很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却又无比糊涂。苏氏虽然是个传统女人，但在苏络的说服之下对包子兴的刻意接近并不十分排斥，包子兴也是存了这个念头的，苏络也做好了准备将来有一天管包子兴叫声“爹”，可今天苏氏的态度让她摸不着头脑，难道都是她的误会吗？

苏络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决定出去走走，也让苏氏冷静冷静，那个某某牌坊是个好玩的东西么？要是给她立个功德牌坊，鼓吹她地雷锋事迹她还考虑考虑。

出门的时候，看见包子兴就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抬着头看月亮，好像挺感概地，也可能是在装忧郁，这年头流行这个。苏络没打扰他，出了苏氏的院子，就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除了挠头还是挠头，还抽了一点点时间痛骂了万恶的封建社会束缚妇女思想，转来转去，转到刚刚和李如松说话的地方，李如松还站在那，望天。

他瞄着苏络身后，“你娘呢？走了？”

苏络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苏氏刚才的话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问：“你能接受一个女人离开一个男人然后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李如松耸耸肩，没正面回答，苏络烦躁地一挥手，“问你也是白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如松悠悠闲闲地说：“我很同意你对自己地评价，很深刻。”

苏络又要发火，被李如松下一句话问在原地。

“你觉得你娘不走是因为被时局所迫或是内心保守？而不是因为你在南京拖后腿的缘故？”

苏络愕然，“我？”

“送你一句话。”李如松转过身，悠然前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络就僵在原地琢磨这句话，直到李如松再次出现，“回客房怎么走？”

苏络一把抓住他，“怎么办，你说得对，我娘是因为我才不走地。”

显然，苏氏就是和尚，她就是庙。

“怎么办？我要不要也一起走？”苏络完全没了主意，“是我把我娘害成这样的，是我自以为是地向郡主要求，怎么看我都该负这个责任……”

“哎……”李如松瞄着苏络的眼睛，“你要哭？”

苏络用力的眨眼，“没，泪风眼。”

李如松似乎不太擅于处理这种事，任苏络说什么就是什么，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苏络突然用力拍了他一下，真的快哭了，“你接着问啊？”

李如松无辜地摊开手，“你说你泪风眼。”

“我是要哭！”

“你刚才说你是泪风眼。”

“我刚才说我要哭！”

“好好好……”李如松投降，“你要哭。因为你很内疚，觉得害了你娘。”其实他不想问出最后那句的，可苏络一直看他，看得他觉得自己最好说点什么。

苏络竟然摇头，扁着嘴憋了半天，“我舍不得我的苏氏资生堂，我娘和它只能选择一个。李如松无语，“你倒挺直白的。”

苏络奇怪了一下，“正常人都舍不得。”

“但大多数人更愿意在这个时候流露出对亲情的愧疚，而不是考虑什么资生堂的未来。”

苏络一脸茫然地看着李如松，“但是我已经决定要走了，所以我更舍不得资生堂，不对吗？”

李如松偏了偏头，探究似的打量着苏络，苏络也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有着挥不去的疑惑，两人对视良久，李如松终于轻笑一声，“你说的也挺有道理。”

苏络这才褪去眼中疑惑，理所当然地点头，“正常人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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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 正常人的选择

“决定什么时候走？”李如松问。

苏络挠挠头，烦心地叹了一声，“最糟的就是店铺一时间找不到人顶，如果突然结束经营不仅要给客户退钱，也挺对不起那些美容姑娘们这么远的跑来这打工，总之就是为难，实在不行，只能让秦怀先帮我照看着，让他帮我留意买家吧。”

李如松看着苏络苦恼的模样笑道：“你真的很相信他。”

“那当然了……你不会明白的。”

李如松若有所思地看着月亮，苏络瞄着他道：“你的事我可管不了了。”

“什么？”李如松愣了下神。

“就是和你假装什么什么保全苏绛的事，说实话，之前答应你是迫于你的淫威，现在我要走了，也就不用委曲求全了，俗话说人之将走，其言也善，临别之时，老讷赠你两句。”

李如松无语，“你该是贫尼吧？”

苏络无谓地摆摆手，“都是一个老大，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是说，你既然那么喜欢苏绛，为什么不积极一点推销自己？帮她还得让别人出头，非得搞什么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戏码，你有病啊？”

李如松不说话，苏络万分鄙视，“我早就看出来了，平时做事就不干不脆的，理解能力也有问题，老实说，你是不是……那个……不行？不想耽误苏绛的一生，所以才爱得这么忍隐？”

李如松还是不说话，并且已经上升到无奈级别。

“你不用不好意思，有病咱就治，我们家一院子大夫。就……今天吃饭吃得一胡子饭粒的那个老头儿，名医来的！”

李如松的额上已经见了冷汗，“你……从哪看出……我是爱苏绛地？”

“我的左眼和右眼都看得出来。”苏络没好气地道：“你这么问是说你根本不喜欢苏绛？你为她做的一切还意图拉我下水都是人来疯吗？”

“我喜欢的是另一个人，苏绛与她长得很像，但我很清楚，她不是她。”

“诶？”苏络有点措手不及。她没想到李如松说得这么痛快，完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那、那那……”

李如松笑了笑，神情恍惚了一阵。“小真……我想我没机会再见到她，我很想她。”

看着月光下李如松俊逸的侧脸，听着剖心地感叹，感受着诗意般的朦胧……苏络挠挠额头、抓抓耳朵、脖子“喂、喂……”苏络结巴得很虚弱，“你这样我很不习惯，总觉得好像哪里痒痒的。”

看着苏络左扭右扭地挠后背，李如松失笑，好一会道：“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我一定要爱上苏绛。我地确对苏绛的感觉很特别，我想应该是移情作用，但如果让我向她承诺什么……”他摇摇头，“没有人能完全代替另一个人，每个人都是最特别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苏绛受到丝毫困扰，你懂么？”

苏络不懂，她迷糊死了。她竟然觉得李如松温柔地说话声音不错，不过他越说，苏络越痒。从头挠到脚，最后好像连骨头都痒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应该说……说我不长大脑，脑子长在胃里，说你的事关我什么事，说点狠话话才正常嘛。你现在这样。我都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反应，很困扰。”

李如松用鼻子眼哼了苏络一声。“简直是对牛弹琴。”

苏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摸着鼻子点头，“这就对了！”

李如松的嘴角翘起来，没好气地白了苏络一眼，可他又的确是笑着的，在这个月亮特别大特别白的夜晚，显得很诡异。

苏络哆嗦了一下，“你另请高明吧，我是无能为力了，闪。”

李如松再次无语地看着苏络慢腾腾地从他面前移过，“你闪得好慢……”

苏络忍住脱鞋砸他的念头，算了，她苏络大人有大量，她这一走可能永远不见，就让彼此留个好印象吧……继续闪……

“喂。我话还没说完，你根本不用……”苏络堵上耳朵，飞快地闪，“不听不听，老鳖念经。”刚才发什么神经纠正他地说话方式啊？自己找罪受！应该任他文艺腔下去，恶心死他自己！

苏络还是按照原计划，让苏氏和包子兴先走，自己交待好一切就去和他们会合，苏氏得知苏络想放弃资生堂后……不知该怎么形容，又欣慰又想哭，又想哭又欣慰，最后比苏络还舍不得，打定主意我不走，急得苏络差点想手起刀落……是把刀架在自己身上逼苏氏就犯，这招的确好使，苏氏含着眼泪收拾东西。苏络拿着刀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包子兴就在旁边打商量，说将来你娘要是还想不通，为了什么狗屁规矩不肯改嫁的话，你就还用这招，实在不行就砍只手下来吓唬吓唬你娘。

苏络：……

第二天清晨，苏络顶着一双熊猫眼送另外两只熊猫上路，出门的时候苏络吓了一跳，因为李如松坐着条长凳靠在门旁，看样子不像来晨练的。

“想好去哪了？”李如松站起身来活动下筋骨，“露营真累。”

“我们打算……”

包子兴的话说到一半，苏络连忙打断他，“不能说！他是官家，将来要是下什么通辑令，说不定他会告发我们拿赏金。”

李如松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泄气模样，苏络倒对他的板凳来了兴趣，“你昨晚就睡这啊？”

李如松转过头去打个哈欠，“怕你跑。”

苏络苏氏和包子兴立刻露出警惕神色，李如松摆摆手，“其实郡主已经知道……”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院里几人均是一愣，苏络上前拉开几道门拴，打开大门，便被门外地排场镇住了。

这个仪仗队……眼熟。

这个轿子……眼熟。

轿旁跟着的人……眼熟。

就连从轿上下来的人都眼熟。

怀柔郡主。

苏络怀疑自己看见海市蜃楼了，昨天晚上才说“可能”会到。会瞬移咩？

郡主满面春风地朝苏络笑道：“找了好久才发现大门改到侧面了。”

苏络赔着干笑，身子依然挡在门口，“是啊。前门给资生堂做大门了……”

郡主有点奇怪，“不请我进去吗？”

苏络回头看看苏氏，再看看郡主……她想哭。

苏氏上前拉开苏络，迎郡主进来，老姐俩亲亲热热地一说话，苏氏像个没事人似地领着郡主进堂屋去了，包子兴一脸地挫败，苏络则恨意满腔地瞪着李如松，“你做了一晚上守门狗就是要等郡主来？”

李如松平静地看着苏络。很平静。就在苏络有点发毛的时候他伸了伸腰，“省点力气吧，不如你去求郡主，最好求得鼻涕眼泪都下来，可能郡主看你卖力会答应呢。”

“不用你教！”苏络吼完就闪了，她真去求郡主了，也真求得鼻涕眼泪齐下，苏络本以为自己哭不出来的。鼻涕流到嘴里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真把苏氏当亲妈了。

郡主听苏络呜呜噜噜地讲完所有事，居然笑了，“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我会带你娘先去解决了苏童的事，再入京，为你娘求个封赏，顺便散散心，如果你娘愿意。等我们回来我便亲自为你娘主婚。你有何担忧之处？”

苏络愣了半天，挂着一脸的眼泪鼻涕。“你……你……”

郡主了解了苏络地顾虑，大笑出声，“傻姑娘，难道你姨母我是那般不讲情意地人么？我与你娘同为女人，怎会不知她的痛苦，又怎么忍心见她与我一样终生无依？我们女人地命本就够苦了，若要再为世俗礼教所束缚，干脆一出生就死了的干净！”

苏氏与苏络面面相觑了半天，苏络还是不敢相信，“娘娘早就知道？”

郡主倒奇怪，“当然，你最初让一个姓秦的小伙子去见我，当时王爷的病情未明，我也无心听得太多，后来是李总兵将事情告诉我，其实最初……我是想不通的。”郡主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摇摇头，“最终还是李总兵劝服了我。”

“李……总兵？”苏络的脑子突然短路了，“他……劝服你？怎么可能？”

苏络的人生观混乱了，就像听到“全宇宙是大寒冥国的斯密达”地时候一样。

她决定找李如松问个究竟，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后来苏络找秦怀分析案情，秦怀倒见怪不怪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不打没把握之仗，事成之前也绝不轻易透露半句，任人误会也不解释，当最后谜底揭晓时……”

“揭晓时对他真是又爱又恨！”苏络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她真不知道该谢谢李如松好，还是该痛扁他一顿的好。

“是啊。而且有些人总喜欢自以为是，以为他办不成，就自己找路子，结果把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才知道……呵。

苏络总觉得秦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流露的神情很是感慨，就好像“爱在心底口难开”那样的欲言又止。

临走的时候秦怀笑着说：“别谢他，他最怕人谢他。”

苏络觉得这不是正常人应该存在的价值观。

回到家，李如松又奇迹般地出现了，优哉游哉地坐在花园里喝茶，苏络真地觉得他欠扁，尤其在听过秦怀的答案之后。

“你不想说空话、想办实事是好事，但我娘的事情郡主已经决定了，你应该见到我就马上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出来任我误会？”

“我要说地。”李如松眯着眼睛享受阳光，“我刚一开口，你就说不听不听，XX念经。这种情况下，我想正常人都会选择……不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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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 游船&游泳

尽管李如松给出了解释，但苏络对李如松的怨念还是达到了顶峰。

不说别的，单说昨天收拾了一晚上，到头来发现没事，还得一样一样摆回去，多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浪费金钱就是浪费生命！导致她苏络浪费这么多生命的源头就是李如松不想做那只念经的XX？

这是极为严重的理念冲突，苏络觉得一个人如果一直活在顺境之中，就会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理所当然。就像今天的事，他老李可能觉得没说就没说，反正我也在门口守着你了，反正我也不会让你走了，反正你家一家不会出事了……所以有什么关系？

可偏偏她苏络是个重视结果，更重视过程的人，结果再好，过程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别人好过……这话听着耳熟。

“李如松，你是活得太舒坦了，如果不教训你，你真以为地球是以你为轴心，太阳是围着你转的。”

以上可以看作是苏络的反攻宣言，可还没等她想出怎么做，李如松就率先动手了。

只要踏出苏府，苏络去哪他去哪，没两天，全南京的人都知道他李总兵为苏氏老板而疯狂，顺便还把自己的旧友秦怀摆上了情敌阵线。

游湖，是苏络今天的任务。大夏天的不能进舱中避阳，反而要在舢板上走来走去以吸引对面船客的目光。

“我要晒出油了。”苏络有气无力地靠在船边的围栏旁，她说这话地时候李如松就坐在背光的阴凉处看书。

李如松头眼不抬，“谁让你坐在那里。”

苏络愕然。“不是你说要坐在显眼的地方吗？”

李如松抬头，四周看了看，“我是说等他们的船出现你就坐到显眼地地方，现在又没有观众。你演给谁看？”

苏络握拳，对，据说今天是秦府合家共游的日子，一会这片水域上将会出现一艘船，船上有他们最重要的观众----秦情。

“那你没看到他们的船又不叫我回来？”

李如松又低下头，“我以为你在演习。”

苏络咬牙切齿地跑到李如松身边抽出他手上的书，给自己扇风，“如果不是看在你在郡主面前替我娘说话，我才懒得理你。”

虽然苏络想要教训李如松，但她也不是有恩不报的人。只是恩人仇人是一人，的确很考验演技。

李如松随性地笑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递给苏络，“吴大夫说这个能让人精神一点。”

苏络突然就被“煞”到，不是因为李如松给过她药水后就很装13地去船头负手而立，而是因为给她药水人的竟然是李如松。苏络一直觉得“竟然”这个词很好用，尤其在用来指控某人时。无敌。

他“竟然”做好事；

他“竟然”很孝顺；

他“竟然”是个人……

和“竟然”用法差不多的还有“居然”。

基于这个“竟然”，苏络站到李如松身边难得正常地和他说话，“你什么时候走？”

李如松以目光相讯，苏络耸耸肩，“你是宣府总兵。不是南京总兵，你太久不回去真的可以吗？”

李如松沉默半天，苏络知道这个话题结束了，沉默地意思就是：不回答或不想答。

有的时候做人真的要识相一点。就像苏络这样。又等了一会，秦府的船终于驶来了，苏络也终于上岗，被李如松抓着扮亲密，隔着十丈远都能感受到秦情的杀人目光。

秦府的船上站了不少人，许多未婚名媛都在其中。可见秦家夫人和姑奶奶是极怕秦怀孤独终老的。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看秦怀困扰得毫无精神地脸，苏络就知道自己今天的担子很重。于是她和李如松扮过亲近后，就没意气地把他扔给秦情。自己就跑到秦怀身边，与他把酒船头笑语晏晏，一会是俊朗的总兵大人，一会是多金的秦家少爷，苏络的行径别说惹起一众游湖地恨嫁姑娘们不满，就连苏络也觉得自己的行径在这个年代可以让人抓去浸猪笼了。

其实她比窦娥家的鹅蛋还冤。

她和秦怀的确聊得火热，但不是私情，是给他拿主意。要说这又是李如松造地孽，苏绛家辛辛苦苦几个月，刚刚摆脱火灾阴影，一下又回到解放前，的确很值得同情，但干嘛让秦怀帮着伤脑筋？苏绛不再接受别人的赞助，不代表她家的其他人不接受，要不要这么体贴的不想强迫她分毫啊？还要秦怀帮忙想辙，无声无息地递钱过去给她花，还不能引起她的反感。

这么好地事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头上呢？苏络一直在反省，可能是反省得太投入了，一时达到浑然忘我境界，不知道到底是她自己一时失足，还是有人在背后帮着她一时失足，反正她在神游地时候失足了，呼救了，重要的……苏络不会游泳。

多么好地机会啊，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合！

李如松和秦怀对视一眼，脑电波碰一下，嗵嗵两声下了水。

这么一跳节省了很多做戏的时间，十几双眼睛亲眼所见，两个帅哥争着跳下去，舍身忘己求佳人，还不是有意思么？

所幸这两人身体都算强壮，于是，在众佳丽杀人的目光中，苏络被成功搭救，也从此坐实了秦李两位帅哥同时对苏络有意的传言。

一个俊朗尊贵，一个温柔多金，两个人间极品，突然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疯狂，而那个女人是苏络。

说出去谁信？就连向来对自己有着盲目自信的苏络也觉得这次有点过了，她倒不是害怕自己太有魅力，她是怕哪天落单的时候碰见城中的恨嫁军团，那她就死定了。

比如现在，她就听到一点也不窃窃的私语：“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搞不懂秦老板看上她哪点。”

这是标准的龙套台词，也被邪恶女配引用过无数次，堪称毒妇经典台词之一，可苏络很想问一句，没脸没身材……难道被骂者只剩一对眼珠子飘在半空咩？

不是苏络自吹，虽然她相貌平平，但对于身材，她还是稍有信心的，尤其现在衣裳尽湿，曲线毕露，哪里没身材了？

不过就算有身材也没有太多机会展露，秦怀让苏络去换件衣服，自己则立刻吩咐返航，看他紧张的样子，再对比一下明显不太投入的李如松，演技真是高低立现。不过秦怀再怎么演，也掩不住他眼中的那分为难，不用想，还是为苏绛的事。

再次咒骂了李如松后，苏络便去船舱中换衣服。因为有女眷出行，为免万一，船上都备有干净衣物，等苏络换好衣服再出现时，心中已有了能帮秦怀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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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 吸引异性……

“衣服？”送苏络回家的路上，秦怀一脸的疑惑。

“做自主品牌，开专卖店。”苏络把头搭到轿子的窗口处，看着跟着轿子的秦怀，“苏家本来就有成衣品牌，最初还是苏绛提出来的，只是锦泰轩以布料生意为主，没有大力发展。不过布料生意压款又压货，本金还得充足，依现在锦泰轩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经营布料生意了，应该是时候考虑转行了。”

秦怀的眸中带着惑色，“成衣……专卖店？”

“对啊，成立于1588年的服装专卖店，听着多牛！将来什么LV、香奈儿，都让他们靠边站，穿大明出品才是未来几百年的流行趋势！”

看着苏络一脸憧憬的模样，秦怀陪着笑了两声，又回头看看，李如松跟在轿子不远处，晃晃悠悠的，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走神。

秦怀缓下脚步，等李如松过来。苏络回头看着他们在低声商谈，说的应该是苏络的主意。

没一会，两个人又追上轿子，李如松一开口就否定了苏络的想法，“苏家第一次火灾后，苏竟劳郁成积，现在苏家的事都由苏绛负责，无论怎么帮她，只要秦怀出面，她都不会接受。”

苏络看见李如松就一肚子火，如果不是他，秦怀就不用愁得乌云密布，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没事找事地跑到湖里游泳，虽然很凉快，但是很难喝。

“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现在因为你自作多情让我们这么伤脑筋，居然还好意思反驳我？不听就算了。”苏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使劲地放下轿窗帘子，以示自己的不屑。

李如松无奈地曲指敲了敲轿身。苏络不理，又敲敲，声音轻了许多，苏络从帘子缝瞄出去，看到轿旁的换成了秦怀，才又探出头来。

秦怀好笑地看着她，“子茂也是替人着想，你何必这么对他。”

“赶情掉下水地不是他。”

“他也下水了。”秦怀纠正苏络，“跳得比我还快。”

“那是为作戏，不过他演技没有你好。”苏络朝秦怀挤挤眼睛。“你才是最佳男主角。”

秦怀轻笑，又说回刚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苏绛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回避着我和子茂，做为一个商人来说，这是极不理智之事。”

苏络也觉得奇，抛去李如松讨人厌这一点不说。他的外形和家世可是百里挑一，他对一个女人表露出极大的兴趣，那个女人偏偏不接招，地确很让人奇怪。难道是刚见面时李如松的言语兴动吓坏了苏绛？也没有道理，苏绛应该知道了她和小真相似的事情。不应该过于将这事放在心上才对，加之苏绛涉足商场多年，不可能不明白李如松和秦怀两个人对她将会有多大的帮助。

“想不通。”苏络摇摇头，“她对别人都挺和气的。”

“所以你有什么方法让苏绛接受我们的帮助？”

“李如松笨。你也笨，苏家还有别人嘛，虽然苏绛现在接手了锦泰轩，但她也得有人帮忙，比如说苏红。苏红和苏绛关系很好，现在苏竟病了。苏绛有什么事就一定会和苏红商量。而苏红对成衣事业很有热情，你去联系他。就当是他的主意，让苏红逐步劝服苏绛，你则站在苏红背后，瞒着苏绛就行了。”

秦怀若有所思地点头，边走边想，到了苏家才回过神来，送苏络去休息后，拉着李如松商量去了。

折腾了大半天，苏络还真累了，伸了伸懒腰刚打算小睡一会，吴镛就找上门来。

吴镛进门就说错了错了，苏络迷糊半天，吴镛说李大人昨天问我要提神的药水，我那时有事，就告诉李大人药水号码，让他自己去货架上取，结果今天一看药水还在，倒是实验品里少了一瓶，肯定是拿错了。说完又小心地问李大人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苏络说拿错药水顶多就不提神呗，还能发生什么事？吴镛急了，关上房门小声说老板娘我错了，李大人拿走那瓶是我做的私货。

苏络顿时一惊，难道有人来挖角？当即也顾不得追问是什么私货，当场给吴镛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还打算一会把老李头找回来打打人情牌。开玩笑，吴镛现在可以说是资生堂的秘密武器，如果被人挖走，资生堂明天就得倒闭。

吴镛也让苏络吓坏了，差点没跪地发誓以示自己地不二忠心，说不是有人挖角，是他自愿的，因为他太喜欢二妞了。

难道弯男即将变直？苏络不禁开始琢磨这二妞到底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魅力？吴镛也爽快，说老板娘你只要帮我拿回药水，我马上带你去见二妞。

苏络说你带我去见吧，那药水瓶子掉湖里了。于是吴镛就带着苏络出了苏家，拐到后巷堆放杂物处，那里有几只流浪狗，吴镛朝一只白底黑花的拍拍手，亲切地喊了声“二妞”，那黑花狗就跑到吴镛身前，愉快地朝他摇尾巴。

“二妞现在是发情期，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狗愿意和它交配，我研究了好久，终于用狗研制出一种制剂，可以吸引异性狗。”

“异性狗……”苏络汗了一下，“有没有这么神？这东西也能研究出来？怎么弄的？”

“其实不止是狗，任何动物都会发出一种气味，人也是。男人吸引女人，女人吸引男人，有时不只是靠外在的东西，而是靠气味，气味对了，两个人就会很合拍。而动物在发情的时候，这种气味会特别强烈，但我怀疑二妞的气味有问题，所以就做一些可以帮它增强气味地东西，是从狗的唾液和尿液还有……”

“停。”苏络平静地抬手，她明白科学家大都是成果第一的，但要她想像她今天拿的那瓶东西是从XXXX中提取出来的，她就忍不住想抓狂。

“擦了它二妞就会有异性狗喜欢了？”苏络还是想把作用问个明白。

“还没试验过，不过应该如此。”

“李大人……知道有这瓶东西吗？”苏络问得咬牙切齿。

“应该知道吧，李大人来地时候我正在做笔记，他还问了一句……哦……他会不会也对这个有兴趣所以拿回去研究了？”

“绝对不会！”苏络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除了你谁会对怎么吸引异性狗有兴趣！何况……”何况李如松把那瓶子拿给了自己！

这该死的李如松！怪不得他一反常态地关心起她了呢！一定是想作弄她，想让她擦完药水后吸引一群犬类跟随，干嘛？狗王咩？真是可恶！苏络恨哪！亏她还觉得那时的李如松很温柔可人！真是瞎了她一双狗眼！

“老……老板娘？”吴镛向来胆子不大，现在看到苏络的表情吓得有点结巴。

“没事。”苏络捏着手指逼近吴镛，露出阴森森地一排小白牙，“那瓶东西，还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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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 啊哦……中招

吴镛无辜地摇头，苏络指着他，用黑社会头子的嘴脸说：“限你在一天之内再弄出一瓶！”

吴镛大为感动，说老板娘真是好人，这么关心二妞，二妞，快和老板娘说谢谢。

苏络就站在原地接受了二妞的摇尾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礼，相当被动。

“我是说除了给二妞的那瓶，再给我弄一瓶。”

吴镛立刻四处张望，“难道还有需要的？”

苏络：“……我需要。”

虽然吴镛说人狗不能通用，但还是被苏络赶去研制药水了。

这回还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个堂堂总兵李大人，就等着哪天在街上、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狗狗的桃心猎物吧！

因为这个想法，苏络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第二天傍晚，吴镛拿给苏络一个小瓶子，极为慎重地嘱咐，一次少用点……少用点，用多了恐怕会有反效果。

反效果？难道会让李如松反过来去追那些狗吗？真是太开心了，苏络扬眉吐气对着夕阳高呼“YES”，夺过瓶子飞奔而去，吴镛追在后面大喊：“不可内服……”

从XXXX中提炼出来的药水，内服？就算苏络厌恶李如松，也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她是厚道的。

“见到李大人吗？“见到李大人吗？”

“见到李大人吗？”

苏络逢人就问，并且激动得使用敬语，谁知苏宅上下问了个遍。也没捞着李如松的影子。

不在家，那就肯定去找秦怀了。苏络握着药水瓶子出了家门，经过那堆着杂物的后巷时还哀悼了一下。二妞。对不起了，今天地你的机会要被一个人形犬类剥夺，你要恨就恨他！

苏络阴笑着朝秦府方向进发，最好能当着秦情的面发作，打破少女地纯情幻想，这样也算帮了李如松一个大忙，不过最重要的……不知道秦怀家有没有狗，性别如何……

没有人能理解苏络现在的愉悦心情，就像黑暗中的第一丝曙光；就像农奴翻身把歌唱；就像彩票中了几百万……不对，可能比这些更愉悦。因为苏络从未尝过上述的愉悦方法。

向前进！向前进！正当苏络一路高歌地向秦府前进时，发现了意外情况。

那两个黑衣黑裤黑脸膛的大汉……有点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号称“XX十八铁骑”中的两员。

苏络想也没想抬腿跟上，李如松住在她家的日子里，她并没见到这些人，而这些人又出现在南京街头，可见还是跟着李如松来的地。但又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行动呢？难道真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任务？不管了不管了，他们在这里，李如松一定也在附近，苏络一边跟踪一边苦恼一边奸笑，让李如松当着下属的面与狗共舞。不知道会不会太过份。

因为有上次前车之鉴，苏络不敢跟得太近，七走八走的过了两条街，一下子就失去了二人的踪迹。

这不是和上次一样么？跟丢了人。转眼再发现，再跟踪，然后被打晕。这过程太糗，苏络不想重演，想来想去决定回头，还是仁慈一点。让李某人在下属面前留点面子。省得他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就划不来了。

回过身子，走了没几步。苏络就又发现了情况。

这是一条餐饮街，街道左右林立的大酒楼不下十家，就在左手边第三家二楼临窗的座位处，苏络找到了她想找地人。

苏络立刻溜到街边去，小心地向那家酒楼前进。这是上天赐给的机会，还是这么热闹的公共场合，饭店的后厨里想必待宰的黄狗不少，李如松啊李如松，你就给这些狗狗最后一次机会，让它们最后振奋一下，也算你积了阴德！

无视店小二异样地目光，苏络自认为诡秘地溜到酒楼二楼，在桌椅板凳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李如松身后。

李如松轻靠在座位上，手执酒壶为自己添酒，只这独酌的姿态便说不出的潇酒倜傥。可他地目光却不在酒上，偏着头注视着街面，似乎在等人。酒杯里的液体渐多，眼看便要满溢出来，李如松的视线还是没收回来，急得苏络差点没暴露行踪，好在李如松的手停得及时，手腕一翻，长长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极漂亮的弧度，挂在指间地酒壶便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再看那杯中之酒，分毫不差。

真是漂亮。

苏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感叹李如松地手指漂亮，还是在感叹这酒斟得有水平，反正是感叹了一下。不过这感叹并不能救得了李如松，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苏络在心中细数他地恶行。比如说第一次见面时李如松教唆他的马差点踩死自己啦；比如说在苏家的时候对自己随意呼喝对苏绛温柔有加导致自己年轻的心灵遭受创伤啦；比如说他买通奶妈还让自己买单啦；比如说当着数十名媛羞辱自己啦……总之很多罪行。

苏络满怀恨意地将药水瓶置于眼前，像所有反面BOSS一样露出一个找死的笑容后，眼中闪着阴光拔开了瓶塞……

“李如松！你去……啊！”

李如松看到楼下经过的两个黑衣人，刚挥手示意一下，就听到身后一声暴喝，李如松立刻起身回头，把站在他正后方的苏络撞到一边。

“你怎么在这？”李如松看清苏络的样子，一脸古怪笑容地指着她：“你流口水啊？流这么多。”

苏络失去记忆了几分钟，她就觉得一股奇妙的清香飘鼻端，让她感到轻微的眩晕。脸上有水……不，不是水，是药水，正经过她的鼻子嘴巴，流到颈中，胸前也湿了大片，再看手里的药水瓶，已经见了底。

事实证明，广口瓶是一种不好用的瓶子，就这么随手一泼，一滴也没留下。

重要的！最重要的！这药水据说是从XXXX中提取的，也就是说，她喝了……呕……

苏络再顾不得李如松了，扔了药水瓶扶着桌子干呕一阵，呕声引来二楼食客的不满，脾气不好的当场就骂了起来。

李如松忍住笑意，抽抽鼻子，“是什么，好香。”

“是……呕……”苏络脑子里都是XXXX，以致忽略了昨天李如松拿给她的药水其实是没有味道的这一事实。其实苏络嘴里也并没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沁人心脾的香气，但先入为主的认知已经让苏络的思想崩溃。她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水流正顺着自己的喉咙不断下滑，想到那是什么东西的精华物，苏络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她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拿起李如松的酒杯一饮而尽，想用热辣的液体冲去精华液的存在，醇醇的酒香混合了精华液的魅人香气，衍生出一种既暖、还甜、又难忘的味道。

李如松深吸一口暖香的气味，忽然甩了甩头，眼中多了一分疑惑和迷茫，正想说话，楼下的黑衣人朝他挥手示意，李如松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展在苏络面前，“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络晕晕乎乎地呕得半死，对了半天焦距才看清那是万公子留给她的告别信。信写得很简单，大意是会记住苏络这个朋友，后会有期云云，落款是一个“钧”字。

“你从哪……呕……找到的？可能是个……呕……王爷……”

“王爷？”李如松笑笑，也不想和苏络多说，收起信纸，“我还有事，你也快走吧，省得一会被群殴。”

李如松说完便快步走下楼去，与那铁骑会合。苏络早就感受到四周的不友善目光，她也不想继续留下与黄狗共舞，乘着酒劲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再找李如松，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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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 致命吸引

李如松出了酒楼后与属下会合，听了报告后便看着那信纸若有所思。

若不是昨天想向苏络“借”点银子使使，他也不会在苏络房间看到这封信。当然，那时房间是没人的，最后李如松不仅借了苏络的银子，还借了这封信。

信封上只写了苏络的名字，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可写这封信的人却不简单。不止那让李如松感觉熟悉的字体，还有落款处的那个字，结合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李如松都有理由相信写这封信的人籍贯北京，家住紫禁城。

苏络说他是王爷，这不准确，不过让她这么认为也好，若是让她知道那人的真正身份，以苏络的性格，不冲上去占些便宜是绝不会罢休的。为了苏络和写信人的双方安全着想，还是让苏络单纯一点的好。

李如松到十八铁骑聚集处给铁骑们开了个临时会议，让他们扩大搜索范围，最要紧的是大声地不要，悄悄地进行。

处理好这些事情，天色已然晚了，李如松走在喧嚷散去的街头，不禁猜想今天苏络向他偷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她中招之后的模样，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奇妙的香味……李如松回想至此，竟又忍不住长吸一口气。那种味道虽然只闻到些许，便好像深植于身体某处一般，让人时刻回想，念念不忘。

李如松失笑。他居然又为了一个女人走神，上次是苏绛，这次是苏络。这是不对地。除了小真，他的脑子里不应该记住任何女人，只有记住小真，才能不断地提醒自己，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想回去，想得要发狂了。

停下脚步，李如松闭目静思，再睁开眼来。眼中已又是平静无波。自嘲地笑容刚露出一点，嘴角复又垂下。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与苏络分别的酒楼，来这里做什么？酒楼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可距他离开已有一段时间，就算要找苏络。也不应该来这里。

找苏络……李如松半眯起眼睛，似乎不太喜欢自己这个想法，不如说……他是想来喝一杯，并无其他目地。

一掀衣裳下摆，李如松抬腿迈入酒楼之中，酒楼大堂里十分热闹。十几桌差不多坐满了。正在高声谈论着什么事。李如松找到个角落位置刚刚坐下，还没还得及点酒。众人谈论地声音便钻进他的耳朵。

“你们现在去还来得及，那小妞身上香得很，皮肤又白又滑，那滋味啧啧……”

“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有人质疑。

刚刚说话的中年大叔啧着嘴大笑，“不信你去看看，就在后巷，多少男人排着队哪！啧啧……那胸、那腰、那腿……最要紧的，在外面，众目睽睽，别有一番滋味……”越说越不堪，说得几个年轻后生直舔嘴唇，那大叔意犹未尽地闭目回味，“香，真香，那味道，又暖，又甜，让人晕忽忽地，晕着晕着就想冲动……”正回想着，觉得眼前光线被挡住，睁开眼来，一个黑衣男子眼中不带一丝温度地站在他面前。

“在……哪里！”李如松必须控制自己的双手，才能忍住不将眼前的猥琐男人掐死。那么香的味道，他也闻过，也晕，也冲动。

那是……苏络！

“在哪里！”李如松知道自己生气地样子有多可怕，眼前的男人话也说不完全，苍白着脸指着门外语无伦次。

“带我去。”话音未落，那男人已经被扔到门外。

那男人几乎是翻着跟头前进，李如松跟在后边一脚又一脚，怒火已在即将爆发边缘。

那男人也怒，连连叫骂，“那女人是你婆娘吗？老子付了钱地！你个OOXX！”一边骂，一边翻滚，没折腾几下就带着李如松到了酒楼后巷。

窄窄的一条巷子，人声鼎沸，少说也有十几号人挤在那里，伴随着远处微弱的男女呻吟之声，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似有若无、似香还甜的魅人气息，有几个心急的已经解开裤头，还在不住高声催促前面地人快点。

熟悉的味道灼红了李如松的双眼，巷中瞬间响起无数惨叫，他已无暇顾及自己都做了什么，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面去，救下那个女人。

是他该死，他该看出苏络打翻药水后的不妥，他该看出苏络喝了酒后的迷离神态，他该知道……总之他该死地应该什么都知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

抡飞在衣裳做地简易布帘后不断委动的肥胖身体，李如松红着眼睛解开自己地衣裳，想为地上躺着的白晰身躯盖上，刚解到一半，便对上一双风流媚惑的眼睛。

李如松的怔在那里，这……并不是苏络。

地上那女子半敞着衣裳坐起来，也不遮掩，吃吃地发笑，“这位大爷怎么如此心急？奴家可是收了刚刚那位大爷的钱了。不过……你可比他英俊得多，我不收你的钱，好不好？”

李如松突然就失去了语言能力，盯着那个女人半晌，第N次确定她不是苏络，再回头看看自己造成的巷中狼籍，哭天抢地的哀嗷仍在继续，刚刚下手没有轻重，不知道有没有闹出人命，如果有……也是挺伤脑筋的事。

不过这个味道……

“你的衣服从哪来的？”李如松一眼瞄到了线索，避过那女子胸前春光，盯着她身上半褪的衣裳，分明就是苏络今天穿的那件，蹲下翻起衣服看看，果然，胸口位置还留有药水的水渍，“衣服的主人呢？”李如松的口吻又急又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气！

“原来你找那位姑娘。”那女子笑着拢了拢衣服，“大爷放心，那姑娘安全得很。我遇见她时她已经不太清醒，不过还懂得给我钱让我送她回家，但说不清住的地方，我就送她去客栈。她身上也不知洒了什么，香得连我这个女人都动心，大爷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就自作主张和那姑娘换了衣服。没想到男人的鼻子那么灵，不等我走回去，就循香而至，非得在巷子里玩……”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如松的神色，在李如松开口前迅速说了一个客栈地址，又笑道：“大爷如果不急的话，不如留下玩玩？奴家绝对……”

话没说完，眼前已没了李如松的影子，那女子垂首轻笑，似高兴又似嫉妒，跟着起身穿好衣服，踩着地上的男人走过巷子。遇到几个伤势轻的来拉她，便娇笑着挣脱，“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猴急，都等不到人家回去，再想找我，来紫红阁，包君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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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 似梦还醒

循着那个地址，李如松飞也似的赶过去，心中不断咒骂苏络没事找事，如果不是闲着无聊想害他，也不会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不过咒骂的同时他又有点庆幸，庆幸苏络没有出事，否则……他无法向任何人交代，包括他自己。

他应该离苏络远远的才对，这个既不安份又自以为是的麻烦穿越女，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想着一会怎么骂人，李如松冷着脸推开了天字二号房的门。房中并不见苏络的身影，几件轻薄质地的衣裳搭在床边的椅上，床帐低垂，似乎有人睡在里面。

李如松掩好房门，不耐地走过去扯开床帐，“你睡够了没……”说到第五个字，自动消音。

苏络的确睡在帐内，只是发髻散乱，不着寸缕。

发髻散乱只是铺垫，关键词是“不着寸缕”，真的连袜子都没穿。

李如松很想装做没事地放下床帐，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苏络的样子让他改变了主意。苏络满脸通红，不停辗转，额上微渗出些冷汗，相当不妥的样子。

李如松再次咒骂了送苏络过来的那个女人，换衣服也不要换得这么彻底；跟着又骂苏络，这丫头到底想拿什么东西害自己？看起来很有威力的样子。

“喂……喂！”叫了两声，苏络像没听见似的，帐内充斥着乱人心性的香气，熏得李如松耳根有些发红。

“醒醒！”李如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俯身扶她起来，现在已经看得够清楚了，再近一点……很要命。一路看小说网

不过也挺意外……身材不错，很软，也很好摸的样子……

在想什么！李如松险险地喊停，刚想缩回身子到帐外透透气。一双藕臂已缠上他的颈项。

“李……如松？”苏络半张着双眸，眼中满是迷离，“我……明明……让她……叫秦怀……来……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话说得很吃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原来她让那个女人叫了秦怀。李如松伸手欲抓下苏络的手，苏络却缠得更紧了，将他拉近些，火热的气息喷在李如松地脸上，“我……好香……香得我……好晕……”

李如松也觉得有点晕。但他分不清是因为香气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身下这副女体的缘故。

“放、放手！”李如松难得结巴。“你再不放手，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放手！我警告你，我做事向来不负责！”

苏络忽然傻笑起来，呵呵地笑得相当开心，“你真的……很讨厌……但是又……帮我……很多忙……我到底该……谢你……还是讨……厌你？”

听她说话还算有条理，李如松放弃挣扎。轻轻地拍着苏络的脸，“你醒了吗？”

“醒？我在……做梦吗？秦怀呢？”苏络蹙着眉尖转了转头，“告诉你个……秘密……我和秦怀……跟你不……一样……不过秦怀……很奇怪……好像和我又……不一样……”

李如松拂去苏络脸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又替她擦了擦汗水，竟似连那晶莹的汗珠都是香的，让李有松有点恍惚。

“哪里不一样？”他地声音已显得有些喑哑。

苏络的眉头越蹙越紧，艰难地摇摇头。“我……说不出……等我清醒一点……想清楚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李如松不断调整自己地呼吸，他应该马上推开苏络，否则，真的不堪设想。

“还有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苏络的眼神越来越涣散，根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等她再度有了意识，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烛光在不远的桌上跳动，空间中的香气消散了一些，奇Qisuu.сom书可随着她地呼吸，仍可闻到那种奇妙的味道。

“李……”看清了桌旁假寐的人。苏络眼中划过一抹困惑。“秦怀？”

秦怀睡得很浅，苏络一出声音。便醒来，站到床边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苏络困惑地看了他半天，“你……一直是你吗？”

“还有谁？”秦怀轻笑，“你喝醉了，让人去找我来这里接你，忘了吗？”

“醉了？”苏络甩甩头，想坐起来，身子却闪了一下。

秦怀连忙扶住她，“小

苏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一套艳红纱衣，明显不属于自己，“你给我换的？”

秦怀摇摇头，“我来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件衣服，对了，是谁送你来的？给我传话地人说是一位姑娘，你认识吗？”

苏络努力回想了一阵，“好像有这么个人……想不起来了。”

“那就别想。”秦怀扶她又躺下，“你再歇会，我让店里给你做些吃的，家里那边别担心，我打过招呼了。”

苏络点点头，秦怀温柔地笑笑，起身出去。苏络又撑起身体，小心地下了床，挪到水盆边用水沾沾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瓶什么吸引异性X的东东果然强大，虽然想起来还是挺恶心的，但是的确香，香得她有点找不着北了，而且……苏络摸摸自己地唇，又低头瞅瞅身上的衣服……秦怀吗？一直是他吗？那么另一个人……是幻觉吗？还是做梦？不过又没有理由，她记得自己的确是让人叫的秦怀，如果是别人，没理由知道自己在这里。

一定是梦，如果不是，那人岂会以那般温柔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又岂会坦荡得毫不设防？苏络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也不知在失落些什么。

“在想什么？”

秦怀的声音吓了苏络一跳，连忙摇摇头，露出一个虚弱地笑容，“我想回家。”

“就快天亮了，天亮再走罢，免得打扰你家人休息。”

苏络这才想起朝窗外看，黑漆漆地，她愕然，“你什么时候来的？”

“晚饭过后，本应再早些地，可昨天晚上有个应酬，应酬回来才知道你出事了。”

“你在这守了一晚上？”苏络心里暖暖的。

秦怀轻笑，“想谢我么？我不会客气的。”

苏络坐到桌旁，任秦怀给她倒了杯水，喝着水笑道：“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好兄弟就得在这种时候讲义气。”

秦怀笑着称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感。

第二天一早，秦怀便送苏络回了家。苏络的身体还是相当不妥，呼出来的气息还是香的，身上也一直带着甜甜的香气。

秦怀觉得苏络应该不止是喝醉酒这么简单，不过她不说，他也就没问，只是嘱咐苏络要看大夫。苏络笑言我家都是大夫，找最近的，把吴镛找来。

那药有什么后遗症，问吴镛就知道了。

苏络让秦怀去找吴镛，自己则朝她的房间走去。刚进她的院子，便见到李如松双手环臂地靠在门旁，看见她挑了挑眉，轻扬唇角地嘲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彻夜未归，恭喜你，终于嫁得出去了。”

苏络突然失笑，对嘛，这才是李如松，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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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 敌人的关心

李如松的眉稍挑得更高，“难道我看错了？刚刚送你回来的人不是秦怀？这么早，一同从外面回来，还不是孤男寡女？”

苏络举手投降，“算你猜对了。”快要进门前她又回过身子，喊住在院子里乱晃的李如松，“你……昨天有没有去哪里？”

李如松盯着苏络看了半晌，“嗯？”

“我是说……”苏络嗯嗯啊啊了半天，“你昨天有没有见到我？”

“有啊。”

李如松脸上的笑容让苏络的心脏跳漏了一拍，“有？”

“昨天你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岂图暗算我，我躲过去之后，你就开始呕……”

“什么什么什么！谁暗算你？”苏络打死不承认。

李如松回忆似地想了一会，“喂，怎么样？后来你没事吧？呕了多久？”

“能有什么事！”苏络松了口气，又像有点失望地转身，“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的话特别多？长得讨厌就别说太多话！”

看着苏络风风火火地冲进房去，李如松靠在门边笑了半天，跟着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络回到房里，马上换下身上的纱衣，身上那股香气还是挥之不去，连打嗝都是香的，让苏络万分困扰。又过了一会，秦怀带着吴镛过来，苏络马上扑过去，抓住吴镛，“你昨天给我的……”说到一半，看着秦怀还在一旁站着，尴尬了一下，“呃……我们……有点事，你……”

秦怀笑笑，“那我就先回去。一路看文学网晚点来看你。”

苏络连忙答应，秦怀刚刚出门，就揪住吴镛，“有没有清肠剂？有没有？那瓶东西我我我……喝了。”

吴镛有点错愕，“昨天我说了不能内服……”

“是意外！”苏络恨得咬牙切齿，“这不是重点，重点那玩意是从什么什么里提炼出来的，你快点给我清清肠胃。我就要恶心死了……

吴镛连连摆手，“不用担心。我给你的那瓶是植物提取，跟二妞的不一样，不是从狗的唾液和……”

“打住。”苏络一听就恶心，“植物？”

“是啊，你说要自己用嘛，当然不能给你和二妞一样的。那瓶是从蔓陀罗花中提炼出来地，可以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另加了一些催情香料，从味觉刺激男人的感官，其实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多用，因为蔓陀曼是有毒性的，少用一点没问题。可是整瓶喝下去……我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简直是一个奇迹，可以告诉老师加到他的《本草纲目》中去做案例……”

苏络越听越无语，做案例？？怎么做？

某女，暗算他人未遂误喝春药中蔓陀罗毒，侥幸存活。看官切勿效仿？

“不是整瓶，只有一点流到嘴里去，后来我还喝了酒想冲掉它的，再后来就越来越晕，哪里都是香的，现在还是香地。你闻闻。”

吴镛真的凑上来嗅了嗅。“这是药性还未消散，而且这类药物有渗透性。涂到身上几天都有味道，何况是入了口。”

“那现在是怎么样？我中毒了？你你……快点找点无敌解毒丸给我吃吃，我还不想死。”

“你已经渡过了最艰难地时期。”吴镛不知从哪里找到纸和笔，端坐于桌前，“你昨天接触了药水之后有什么感觉？有没有出现幻觉？醒来的时候又有什么感觉？”

苏络突然很同情为人类生活英勇献身的小白鼠，不过她应该比白鼠高级一点，因为她会回馈，不像白鼠，还得观察。

幻觉……看来昨天晚上都是幻觉，不过那个偷她衣服的女人就很可恶，换衣服就换吧，还把她身上的银子和一块她很喜欢的玉佩都拿走了。银子就算了，只有五两，但那块佩是上元节地时候和苏绛一起去岳飞庙买的，就是她们遇到李如松的那个晚上，据说能增加桃花运，苏络一直挂在身上，有纪念意义的嘛。

“还有，除了热和香之外，今天我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涩涩的，是不是后遗症？对视力有没有影响？”

吴镛放下手中的笔，翻看了一下苏络地眼睛，“你昨天是不是哭过？”

“哭？”苏络吓了一跳，不可能吧？她这个人狡猾得对着自己都不轻易哭，难道昨天因为中毒的关系系统失控？倒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因为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心里宽了一点，平常压在心底的事好像轻松了许多。能舒缓压力当然是好事，但最重要地是有没有人看见，不会让秦怀看见了吧？或者和他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苏络的眉头越皱越紧，吴镛则写了个方子，“我开一副解毒的方剂，你喝两天应该就会没事。这次幸亏没有事，不过以后要记住，就算……再怎么急迫也好，有些事都得慢慢来。这种药水涂一涂增加些许吸引力也就罢了，别喝，很危险的，其实你也不算太老，也不用太着急。”

苏络有理由相信，现在在吴镛心目中，自己已经变成了恨嫁剩女，不过清者自清，她绝不解释，免得越描越黑。

暂时放下这件事，苏络瞄着吴镛写的实验报告，用手指头点点，“要是做案例地话，一定要用化名。”

吴镛笑了两声，苏络又嘱咐，“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晚了。”

“啊？”

吴镛无辜地抬起头看着苏络，“李大人问过了。”

“啊？”

“李大人昨天晚上回来就问我给了你什么药水，又问用了之后有没有危险。”

“那、那你都说了？”

吴镛显得更无辜，“我看他很担心地样子就告诉他这是吸引男人用的，不过我又告诉他不要告诉别人。”

“真失败！”苏络欲哭无泪，“难怪今天早上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孤男寡女！摆明了嘲笑我恨嫁！”

“不是啊，李大人的样子真的很担心，不过当时他没说你喝了药水，我也没说得很严重，他才放了心。”

“不是吧？”苏络怀疑地盯着吴镛，“你的意思是说他在担心我？”

“的确是很担心。”吴镛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迹，“我先去熬药，因为药效还没退，所以再有头晕或者发热都是正常现象。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叫我。”

苏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李如松的事，关心她？怎么可能！

不过也不对，做久了敌人也有可能惺惺相惜的嘛，他大概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挂了，没人给他脸色看，嗯！苏络给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应该就是这样，所以说，有些男人犀利得就像古代的一种兵器----剑！

又过了几天，连喝了几大碗汤药，苏络身上的香气基本消得七七八八了，也不会再有什么头晕目眩的情况发生，但她一直很担心，担心那天晚上是不是和秦怀说了些什么。她打算向秦怀问个明白，但练习了很多次，一对上秦怀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很尴尬嘛，如果秦怀说他不知道，再向自己追问，那是说还是不说？没理由自己主动跳出去细数自己的童年阴影，很丢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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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 七夕之约

苏络在问与不问中挣扎了N天，时间就这样进入七月，怀柔郡主已经开始打算起程，带着苏氏先去朱仙镇解决苏童的事，然后就进京散心，预计在年底的时候回到南京，|奇^_^书-_-网|如果苏氏和包子兴的感情发展得顺利，苏络将有望在明年改姓包。不过虽然苏络很崇拜包青天，她还是觉得叫“包络”很像饺子馅或者包子馅，所以她就事先和包子兴商量了一下，当然以包子兴这么豁达的人绝对不会在乎这种事，他惟一在乎的是苏氏此行带不带他去，男人么，总想向情敌展现所有权的，就算只是前情敌也不例外。

不过包子兴注定失望，因为郡主的随行名单里并没有他的名字，反而苏绎要跟着去。

郡主打算把苏绎安排进京城的国子监读书，让苏络又喜又忧。喜的是国子监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那是中央官学，古代最高学府，供高、中官员子弟读书，进了国子监对将来仕途大有好处；忧的是苏绎今年才十四岁，这么小就要背井离乡地去那么远，虽说在郡主的安排下不忧食宿，但始终是寄人篱下，要是受了委曲，也没有个人去安慰。

关于这一点，苏绎倒想得开，他说男人总有一天要自立，不能永远靠家里照顾，如果不是他想专心读书，现在都能成亲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大人了，还担心什么？

苏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古代人过了十岁就算成年了，真是不幸的童年。

最后苏绎又说了一句话，苏络才彻底放心，他说姐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就努力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到时候周大哥也到京城做官。一家人就又能团聚了。

苏络觉得相当有道理。相比之下她太没有上进心，现在有了小小的成绩就满足了，完全忘了最初想做大明首富时的豪气。不过又不对，大明首富是周崇文提出来的，现在他中途放弃，那么……那么她就试着玩玩，要是最后不能完成，也不算对不起自己的梦想。

看来她又得动脑筋了。到达罗马的方法有很多，赚钱地方法也有很多，她得选最近最容易的一条路走。

就这样，怀柔郡主在阳光明媚的一天带着苏氏苏绎离开了南京。还好苏络也不算孤单，还有包子兴吴镛老李头等一大票人陪着她，这就是大家庭的好处。苏络琢磨着是不是给宅子里尚且单身的人都找个伴，安定一点才更能死心塌地的干活嘛，况且没两天就是七夕了，大概是牛郎织女的故事太感人。所以大家都有了代入感，尤其是女人，都期待在那一天能找到自己的牛郎。不过后来人们地尺度放宽了，不再仅限于七夕那天找牛郎，牛郎也就越来越多，某岛国甚至还有牛郎排行，榜首叫X条X希。

当然成为榜首需要一点技巧。不是能力技巧，而是这家伙每次都能找到一堆岛国火星兽与之拍照，在火星兽的衬托下，某条果然是牛郎界的一朵奇葩。

再说回七夕，苏络对这一天基本上是处于又爱又恨之间的位置。如果她现在有个爱人。或者条件放松一点，有个暗恋地人都好，她也可以计划着约会或者表白一下，起码有点事做，不用像现在这样，约谁呢？

周崇文？就要入闱了。还是别分他的心；秦怀？他和自己毕竟是做戏。苏络也希望他碰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所以拒绝了他的邀约。别耽误人家的机会嘛；大众和宝马好像和两个美容姑娘看着挺对眼，当天晚上肯定有节目；再者……就剩吴镛了，其实吴镛条件不差，怎么说也是个高级研究员，拿年薪住豪宅，除了性别不明，没别的缺点。

苏络决定将就一下，怎么说那天两个人出门也比单身出门好，不过她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因为吴镛说他已经答应了七个美容姑娘地邀约，约好那天一起去参加由观音庙举办的“千里姻缘一鹊牵”活动，玩速配的，或许能找到如意郎君呢。

“如意……郎君？”苏络不确定地看着吴镛。吴镛一边涂面膜一边点头，“不妥吗？”

“没有。”苏络马上摇头，加入到做面膜的行列中去，并且放弃了提醒吴镛他的生理性别的意图。

“你不妨约约李大人，”吴镛给苏络建议，“李大人似乎有空。”

苏络撇撇嘴，又连忙把嘴型摆正，以免影响面膜效果。

吴镛倒像对李如松印象不错，“李大人很不错的，既英俊，又有前途，还肯关心人……”

“他关心人？关心人死了没有！”苏络差点被自己呛死。

“他只是不擅表达，和我一样。”

苏络又呛了一次。

吴镛叹了口气，“他就要走了，你做为主人家，怎么说也不该冷落了他。”

苏络怔了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他要走吗？”

吴镛点点头，“可能过了七夕就走吧，你就试着约约他嘛。”

“我才不要！”苏络又躺下，“别说话，长皱纹。”

吴镛果然安静了，苏络却忿忿不平，连吴镛都知道了，秦怀不用说也早就知道，却没有人告诉她，明天是初六，后天就是七夕，李如松岂不是没有几天好待了？不不不，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会显得她很不重要嘛！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苏络约谁也不会去约李如松，没理由这么浪漫地日子给自己找气受。她打算也去参加那个一鹊牵活动，听说参加的都有纪念品，得份奖品也好，就当拓展交友圈。

转眼到了七夕当日，秦怀又来约苏络，苏络仍然拒绝，早说了，她不想耽误秦怀寻找幸福嘛。听了这个拒绝理由，秦怀无力地笑了良久，最后留下一句话：人海之中若能相遇，有些事就要决定了。

什么意思呢？苏络琢磨了一上午，最后也基本同意了秦怀的话，其实有些事，试试倒也真的无妨，有没有缘，全凭天意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牛气冲天，金银满钵重要的每天开心，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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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 本色

傍晚时分，吴镛连同七位美容姑娘一同来找苏络，去逛灯兼参加速配活动。苏络特地还打扮了一下，女人嘛，都是爱美的。

到了观音庙，祈福的人已经排得老远，苏络一看这么长的队伍就失了耐心，干脆同他们分手，先去别处逛，约好一会在一鹊牵场地集合，便信步逛开。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街上的花灯相继点亮，行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欣赏街旁灯景，苏络也随着人潮慢慢前进，时不时的看看街道两旁的小摊，吃点零食，倒也惬意。

又走了一会，离观音庙越来越远了，苏络看看时间差不多，便转头朝回走。还没走上几步，迎面过来一人，慌慌张张的拨开众人，不时地回头看，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高喊有贼。

苏络连忙闪到一边去，她觉悟不高，还没到见义勇为那个层次。

小偷从苏络眼前跑过去，一个身影紧跟在他后面，苏络惊讶地“喔”了一声，“楚宁？”

李如松应该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公开身份，所以苏络叫他的化名，李如松朝苏络瞥了一眼，显然也有些意外，脚下快了两步，闪至那小偷身后一撞一抓，那小偷就被他拎在手里。

众人自然鼓掌叫好，有些闲着没事的居委会老大妈早就去报了官，苏络倒挺意外，她觉得李如松不像是会见义勇为的人。

“多谢这位英雄。”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叫抓贼的声音。

苏络循声望去，那女子二八年华，虽不是什么人间绝色，但也青春美丽，神色间隐约带些羞涩之意，更显无比可爱。

苏络暗道原来如此。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为美女抓个小偷的意义就显得特别重大。周围独身的年轻男子，似乎都在懊恼为什么不是自己去抓贼，单身女子则痛恨那贼人为什么不偷自己地东西。

美女出声道谢，苏络兴味盎然地混在人群中静观局势发展，可李如松就像没听见一样，将那小偷摔在地上，只说一句话：“我的东西呢？”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一分不经意，但就是不能让人忽略。苏络有点好奇。以李如松的身手，居然也会被偷了东西，这小偷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那小偷见局势已定，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说那句上有高堂下有妻房的告饶名句，演技倒也不错。眼中含泪了，如果再来点鼻涕就更让人同情了。

被窃的那姑娘行至李如松身边，左右为难。李如松也为难，他为难自己是不是应该一脚把这贼人踢飞，天知道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的东西。”李如松地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

那贼人连忙将偷来的几件东西双手奉上，那姑娘取了自己地东西，刚想再次向李如松道谢。却见他拿了自己的东西，已然走开了。

如果是上一刻，苏络一定要替那个姑娘惋惜一番，可现在她没有这个时间。刚刚她看清了那贼人还给李如松的东西，一块的玉佩。一块很眼熟的玉佩。

所以苏络跟了上去，因为李如松走的是与她相反地方向。

“喂！照顾一下女士，慢点走。”

李如松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加速，“知道自己腿短就别学人家上街。”

苏络捏着拳头一溜小跑跟上去，算了，她不和古代兵器一般见识。“你刚刚拿回来的那个……”

“没有。”李如松仍然保持他简洁明快的办事作风。

“喂！我明明看到了。你别欺负我不认识。”

李如松垂下的拳头攥得紧了些，手指勾勾。把拴着玉佩的丝线团到手心里，直到看不出丝毫破绽，才停下脚步，扭头丢下一句：“你看错了。”

“绝对不可能！我六点零的眼睛，细菌都看得到，况且……”苏络对自己百分百自信，“那块玉佩我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所以我敢肯定，这块玉佩绝对是……“喂！”李如松突然打断她，目光飘向别处，飘了半天，呼出口气，模模糊糊地说；“人有相似……玉有相同。”

苏络失笑，指着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就是承认了？还说没有什么。”

李如松努力扳着脸，又目光游移地不看苏络，“本来就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

苏络笑得更开心，“喂喂，急了？没做过干嘛这么急？就算没做过，也想过吧？说实话，想没想过？”

李如松无语地看着苏络，像被她气到无语，努力放缓声音道：“你……你是个女人，有点矜持行不行？这个年代女人地名节有多宝贵？你就当街问我做没做过想没想过？”

“问问也不行？”苏络一副怕怕的样子。

李如松捏着手心里的玉佩，胸口被一股无名火顶住，抿了抿嘴角，“想没想过是不是？想过，还想遍十八般招式，你拿我怎么样？”既然苏络不在乎，他还在乎什么？那种情况下，不想就不是正常男人！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慌乱，这也根本就是最正常的事情！

“少来，十八招？”苏络夸张地翻个白眼，“你对苏绛根本一招也没有，过年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啦！”

李如松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跟苏络说得似乎不是同一话题，“苏……绛？”

苏络得意地“哼哼”两声，“那块玉佩是我跟苏绛一起买地，一模一样的，我当然认得了。你这个人真是……对苏绛有意就大大方方的，还跟我说什么自我认识得很清楚，又说什么移情作用，若我说根本就是苏绛不理你，你有心无力，不知道从哪弄到这块玉佩，就天天带在身上睹物思人，做不到就只好想一想。面对我的时候又拉不下面子，就故做潇洒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不对？”

“你……”李如松拍拍自己脑门，“冷静冷静。”

苏络莫名其妙地看看自己，“我很冷静。”

“我是让自己冷静。”李如松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冷静了一会，伸手指着苏络的鼻子，“你，以后别做生意，改行写小说去。”

“嗯？这年头写小说赚钱吗？”苏络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金瓶梅已经出了，红楼梦我只看过两章，古金梁的小说倒烂熟于心，就是不知道大明人民喜不喜欢武侠口味？”

李如松地大脑顿时死机，“你……我……你……我觉得……”

“别紧张，有话慢慢说。你真觉得写小说有前途吗？”

李如松彻底放弃地垮下双肩，一字一顿地道：“我觉得……我们两个地沟通存在问题，基本上，你是鸡，我是鸭，明不明白？”

苏络眉头大皱地指着他，不可思议地道：“你说话怎么这么粗俗？还有，你骂我也就算了，还要辱骂自己是鸭，你是不是受刺激？”

“鸡同鸭讲听没听过？”李如松有点抓狂，他掐掐自己的太阳穴，“我没有问题，你也不要有问题，现在开始一直走，别回头，OK？”

“喂！你说英文啊？”苏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她晶晶亮地眼睛，李如松扭头就走，走了十几步又停下，“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苏络把手放在胸前做交叉状，“两个选择，要么我们一起走这边，要么你就掉头，因为我要回去参加千里姻缘一鹊牵，时间差不多了。”

李如松侧了侧身子，给苏络让出地方，挥手让她快走，像赶苍蝇一样。

苏络送他一个白眼，大步流星地走开，李如松站在原地，看看自己手里的玉佩，上面居然有些汗渍。他鄙夷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地道：“真没用，是不是男人？鸡同鸭讲居然吓得出汗？想又怎么样？做又怎么样？我做了，就是没胆承认，你拿我怎么样？出汗！”

“子茂？”

突出其来的声音让李如松哆嗦一下，回过头，秦怀站在身后。

秦怀瞧着他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我好久没见过你这样子了。”

李如松的面孔板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收起玉佩，秦怀失笑，李如松不自在了一下，撇撇嘴，“什么样？无赖样？”

秦怀居然很认真地点点头，“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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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 从天而降

“自从那次……”

李如松摆摆手，“别跟我长篇大论，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怀笑笑，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道：“来了就见你在发呆，说什么做不做的？要做什么事？”

“闲事。”李如松朝秦怀身后看看，“人呢？”

秦怀一愣，“谁？”

“你妹妹。”李如松伸开双手做敞开怀抱样，“我已经做好被骚扰的准备了。”

秦怀笑着摇摇头，“陪我走走？”

“等的就是你。”李如松跟上秦怀的步伐，看他一路心不在焉，好奇道：“你来来回回的……看什么？”

“我找人。”秦怀笑得有点神秘，“相关一个约定。”

“就是那个你约了两次都约不到的女人？”

秦怀不作声以示默认，李如松倒来了兴趣，伸手搭上秦怀的肩膀，“居然还有我们怀少爷约不到的女人？是谁这么？”

秦怀突地失笑，“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个样子。”

“不记得。”李如松放下手，有些许收敛地望向别处，“那么久的事。”

秦怀不以为意，“那个女人你应该一猜就中。”

李如松眼中的笑意又减了些，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别让我说中，是那个叫姬美的？我早说过她喜欢你，现在不过是故做矜持。”

秦怀摇头，李如松想了想，“那就是那个姓万的？”

秦怀停下脚步，“你早就猜到了，还跟我兜圈子。”

“你……”李如松抓抓头，一副兄弟受人迫害的样子。“那个女人很麻烦。”

“你知道我向来不怕麻烦的，不然这么多年，怎么帮你？”秦怀笑得人畜无害，阳光照人，“我知道你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不过……我娘对她印象不错，最要紧，小奇也喜欢她。至于我……”

李如松的脸上再不见一丝嬉笑神色，“你认真的？”

秦怀用目光回答他自己地答案。李如松有一瞬间的走神，接着无奈地伸出耳朵，“什么约定，说来听听。”

“如果今晚能遇见……”

“你多大了还玩这个？真幼稚。”李如松拍了秦怀头顶一下，“遇见怎么样？她嫁给你？”

秦怀想了想，“应该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李如松白他一眼。抬腿走开，“不知道说你什么。”

“你去哪？”

“不陪你疯，去见识美女，千里姻缘一鹊牵，你去不去？”

秦怀犹豫一下，李如松却已拖着他开始前进了。秦怀笑道：“你向来对这种事没兴趣。”李如松不在乎地笑笑，“没兴趣不代表不能去。算算我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家里又催得紧，如果真有一个女人肯要物质享受而不在乎后半生守寡，我也可以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子茂！”一说起这个话题，秦怀的眉头皱得死紧。“没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你肯，就一定可以改变。”

“行行行，不说了。”李如松笑着点头答应，不过敷衍之色却极为明显。

秦怀叹了口气，倒也不怪李如松灰心。这么多年他也曾试图改变。可过程可以更改，却未必更改得了结局。这些年的战役更是一场也没躲过，眼看最后的时间越来越近，难道真的要认命？

“发什么呆？”李如松在秦怀眼前挥了挥手，“会场不在观音庙里，还在前面。”

“你等等我。”秦怀扔下这句话，快步走进观音庙。

李如松再想叫他已经晚了，也懒得跟上去，便在观音庙前等着。

观音庙平日地香火已经十分鼎盛，今天更是人山人海。庙旁聚集了许多摊贩，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李如松等得无聊便无意识地游走在集市之中，没逛多久，视野中出现三个身影，李如松像是发现了好玩意似地一挑眉稍，慢慢朝目标人物靠近，顺便听他们说些什么。

苏络原本已经去了速配会场与吴镛他们会合，到了之后才知道要到观音庙买一只鹊灯才能参加速配会，便又返回来，还没等找到买灯地地方，便见到周崇文自眼前经过。

苏络叫了他一声才发现他身边跟着的曾小姐，心里不由得觉得别扭，打过招呼后，对周崇文道：“你不是说要专心备考，不出来了吗？”

周崇文见到苏络十分高兴，听她这么问愣了一下，“你去找过我吗？”

苏络便看向曾心柔，“是曾小姐……”

曾心柔面现尴尬之色，扭头朝周崇文道：“苏老板的确来找过你，可我爹想让你专心读书，便让我如此回复苏老板，真是过意不去。”

周崇文笑笑，“无妨，这不是又碰见了么，我与络儿还是有缘。”

曾心柔跟着笑了笑，苏络却觉得心里不舒服，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专心读书怎么又出来逛街？”

周崇文道：“今日烟火不断，声音吵杂，确实不适合读书，正巧心柔想出来逛逛，我也就跟着出来看看。”

苏络白他一眼，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曾心柔笑问道：“苏老板是一个人吗？是的话不妨与我们同游。”

苏络的脸色又差了些，这时候承认一个人太糗了，都是吴镛不好，让他陪自己回来他却说什么怕出汗，影响他身上的熏香味道，苏络真想一脚踹飞他。

“不用了，我等朋友。”苏络笑得假假地，“不妨碍你们。”

周崇文忙道：“怎么会妨碍，我与心柔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出来走走，你在等谁？我认得吗？”

“应该……不认得。”苏络用手扇扇风，有点躁热，“你们走吧，我去那边等。”

曾心柔乖巧一笑，“周大哥，不如我们陪苏老板等她朋友到了再走。”

周崇文自然点头，“不认识也无妨，只当多交一个朋友。”说完走到苏络身边，“家里一切都好？”

苏络暗暗叫苦，再留下去让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没人陪，岂不是自讨没趣，可面对周崇文又不好脱身，只得心不在焉地说说苏氏的情况。聊了半天，她“等”的人自然没有出现，曾心柔便问：“苏老板的朋友怎么迟到这么久？”

苏络尴尬了一下，“大概是……失约了。”

曾心柔看了看周崇文，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周崇文倒十分开心地道：“那就与我们一起去湖边看烟火。”

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苏络又开始气了。

什么临时起意，还看烟火，明显是计划好的。

“不必了。我朋友就快来了。”苏络觉得自己真是变态，明明知道自己对周崇文是什么感觉，居然还吃他地醋，她这种情绪是吃醋吧？

曾心柔奇道：“苏老板刚刚不是说你朋友失约么？怎么现在又知道他就快来了？”

很明显，对方已经怀疑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了，苏络看着曾心柔柔柔弱弱的样子就有火，脸色一沉，“我们用脑电波联系，用你管！”

曾心柔虽然听不懂什么脑电波，但苏络的态度她接收得很清楚，柔柔一笑，“自是与我们无关，我和周大哥也是关心苏老板，如果你是一个人出来，真的不妨与我们共游。”

“谁说我是一个人！”苏络知道自己没招了，但她就是要撑下去，不撑下去会死得很难看。

曾心柔又笑了笑，苏络真是很讨厌这种笑容，好像把一切都看得很明白似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隐在一旁的李如松看到这里真是看不下去了，苏络这简直是自己挖坑再自己跳下去，还用脑电波联系？她怎么不说她是天线宝宝？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这么死要面子。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话又说回来，不想一个人出来为什么又不答应秦怀的邀约？还玩什么众里寻她千百度的BC游戏，吃饱了撑的。

如果现在秦怀出现，那就真是完美了，可秦怀也不知道进观音庙去干嘛，一直也没出来，李如松看见苏络急得脸红耳也红地衰样，同情心小小地泛滥了一下，翻着白眼站到苏络身边去，尽量让自己地声音温柔一点，“络儿，我来晚了。”

“你……”苏络差点没感动哭。上天还是待她不薄，虽然这个superman不是自己崇拜的那个，但好歹也真地是从天而降，凑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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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 缘份（一）

“人都走了，还看。”李如松瞄着被苏络抱在怀中的手臂，暂时放弃拯救它的打算，再看看苏络扁着嘴仍在不断张望的委曲神情，哧笑一声，“一个温柔可人，一个粗鲁不堪兼脑子有问题，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因为这句话，苏络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空前的斗志。

“你才脑子有问题！我是气那个曾心柔，而不是周崇文。你没看见我让他走的时候他多恋恋不舍吗？我就是怕他误会我对他还有意思，才勉强假装跟你凑成一对，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李如松夸张地“哈”了一声，“鬼节还有好几天，怎么今天就派你出来发放福利？”

苏络差点气歪了鼻子，“你能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和我沟通？像人类那样谢谢！”

“说到正常……”李如松勾着嘴角挖挖耳朵，“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我居然遇见你两次，这本身就不正常，看来我得去庙里拜拜，看看是不是今年要倒霉。”

“呸呸呸！遇见你我才倒霉！”苏络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李如松的胳膊，连忙甩开，像避瘟疫似的跳到一边，“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你不是走反方向吗？是不是你跟踪我，想对我不利？”

李如松的手臂还留着温软的触感，一想到这只手臂刚刚贴在什么上，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春光明媚的画卷。小小地不自在一下，李如松看着观音庙的方向道：“谁有空跟踪你。我陪秦怀来地。”

苏络马上紧张起来，瞬间跳到李如松身后。探出半个头，“秦怀？在哪里？”

李如松向身后瞄着，奇道：“马上回来了。你不想见他吗？”

苏络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讪讪地道：“怎么会……啊！”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还得去买灯参加鹊桥会，你你你和秦怀慢慢逛，千万别说碰见我了，OK？”

苏络说完，就躲躲闪闪地跑开了，看着她消失地方向。李如松没好气地嘀咕一句，“自投罗网。”

苏络的目标正是观音庙。她要去买鹊灯参加鹊桥会，当然，她也很小心地观察四周情况，以免和秦怀撞个正着。

其实想想李如松说得对，她的确不正常，既然默认了秦怀地邀约。就应该按照原计划，一切随缘。可她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产生退缩之意，干嘛？秦怀不好吗？苏络问自己一百次，有九十九次的答案都是好，跟自己还是“同乡”，有共同语言嘛！唯一不好的是他有个刁蛮的妹妹。更离谱的是凭着秦怀和李如松的关系。这个刁蛮的小姑子很有可能嫁给李如松，那她岂不是成了李如松地大嫂。李如松就成了她的妹夫？哎唷！多恶心！

苏络想想这种情形都觉得可怕，这个李如松上辈子肯定是死在自己手里，就像潘金莲毒死武大郎地那种，所以这辈子变个帅哥来报复。说不定自己莫明其妙地来了明朝就是他的怨念所致，把自己拉过来让他报仇！真是阴险！

苏络做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单纯，不是思想单纯，是脑子单纯，脑子里想了一件事，就容不下第二件事。现在脑子里满是和李如松前世今生的仇怨，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贼似地前进，等她站到庙里卖鹊灯的摊子前才回过神来。买灯的摊子有两个，一左一右地摆在两边，都是卖造型相同地鹊型灯笼，不过一边生意奇好，另一边……也很好，但不像对面卖得……简直是要打起来了。

苏络瞄了半天，发现挤破头的那边都是女人，当即明白。鹊灯分男女鹊灯，男女分开卖，到了会场就会宣布寻找另一半的方法，机关全在这盏灯上。由此可见南京城里的恨嫁剩女真是多，多到鹊灯脱销，这种赚钱方法真是好，苏络琢磨着赶明儿也办一次这样的活动。不过又不对，就算恨嫁也不用十盏二十盏的买，手里拎着一串灯笼，就算碰到了也是有心为之，哪还是什么天定姻缘？

“老板，给我一个。”看剩女散去，苏络连忙凑到灯摊老板处，看着那似被打劫过地灯摊……“没啦？”苏络绕着摊子走了两圈寻找漏网之鱼，“这帮女人有毛病，用不用十盏八盏地买啊？”

灯摊老板一摊手，“刚刚秦公子在对面买了两盏灯，本来有个姑娘说要把剩下的灯全部买走地，后来惹了众怒，这才只买十盏，其余的小姐们纷纷效仿，所以……就没了。”

“秦公子？”

“秦记的东家。”

苏络大讶，“他也去参加鹊桥会？”

灯摊老板已经开始收拾摊子，闻言点头道：“天定的姻缘，谁不想要？”

“天定的姻缘？”苏络开始走神，她来参加鹊桥会又没有告诉秦怀，那么他也参加就说明他们还是有缘的，话说回来，两个现代人，相聚的地点却是在明朝，这本身不就是有缘？看来她还真应该顺应天命，正如刚才想的，秦怀有什么不好？九十九分男人，如果他娘当初少生一个，就是一百分男人了，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上哪儿找？

“姑娘？姑娘？”

苏络回过神，见灯摊老板把一个皱巴巴的东西递到她眼前。

“又找到一只，你要不要？”

苏络仔细看看，“这是鹊灯？”

“可能是刚刚人多，弄到地上被人踩扁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扁鹊？”苏络嫌弃地拎起那盏灯，“人家的鹊都是展翅高飞的，我这只就像被雷劈过一样，怎么能找到姻缘啊？”她来回翻看一下，又舍不得放手，“最后一只了？”

“是啊，男女鹊灯是一样的数量，再没有多的了。”老板把鹊灯从苏络手中拿回来，左右摆弄一下，把低塌的鹊背重新支起来，又整了整翅膀，虽然还像营养不良似的，但起码能看出来是只鸟了。

苏络扁着嘴接过来，“凑和吧，聊胜于无。”

老板呵呵一笑，“我帮姑娘点上。”

“等一下。”苏络指着鹊肚上的两个字，“青松？干嘛？武当出家鹊？叫这个名字能找到姻缘才怪！你把字涂了我才

老板笑着替苏络把灯点上，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两个字更为突出，老板神秘地叫过苏络，“看在你和这灯有缘，又是最后一盏，我就不妨先告诉你，男女鹊灯是对应的，女鹊灯有什么字，男鹊灯就有什么，到了会场，就凭着一样的字配对。”

原来是这样，苏络不满意地看着那两个字，有个松字，看见就讨厌，不过她还是乖乖地付钱，临走时又到男鹊灯那边问“青松鹊”卖出去没有，那边的鹊灯也卖得所剩无已，剩下的没有“青松鹊”，那就是卖出去了。苏络心中暗喜，不过也得防备，万一拿着男青松鹊的是只青蛙，她得在第一时间毁了这盏灯。

再说李如松，苏络走后不久，秦怀便拎着两盏灯出现，李如松朝他身后瞄了一眼，很讶异他是一个人。庙里一共那么大的地方，居然没碰到？

秦怀递给李如松一样东西，笑道：“护身符，拿着。”

李如松接过，“干嘛？”

“给你求的，永保平安。”

李如松将手中的三角黄符翻弄半天，“搞了半天你就为了这玩意？还给我求？不知道的以为你对我有意。”

秦怀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一场，不用太感动。”

李如松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顺手将符收进怀中，“你有空就求个女人回来，别做这种无聊的事。”

秦怀笑着将手中的鹊灯拿给李如松一盏，“拿着吧，很快就有女人了。”

李如松没有伸手，“你要我拎着它走在街上？”

“这是鹊桥会的入场凭证，你不是想见识美女吗？说不定会见识到一段姻缘。”

“神经病……”李如松只来得及反对三个字，秦怀便将灯塞进他手中，因为灯还没有点燃，李如松便将鹊灯翻来覆去地看个清楚，一边看一边撇嘴，“什么玩意……这什么？海风？”

秦怀探头过来看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鹊灯，笑着将自己的灯递过去和李如松手中的做了交换，“有个松字，适合你，海风比较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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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 缘份（二）

李如松恍了恍神，随即恢复正常，也不计较手中的灯，边走边道：“你不是最讨厌海吗？鱼也不吃，闻到海的味道就想吐。”

秦怀笑笑，“讨厌不代表不能接受，人生无奈，况且有些事，沾上就不能回头，哪还管什么讨不讨厌，喜不喜欢。”

李如松瞄着秦怀半晌，“你今天好像很有深度似的。”

秦怀弯了弯唇角，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疲惫，“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介意？”

李如松兴趣缺缺地挖挖耳朵，“你不会真的暗恋我吧？我不喜欢这玩意的。”

秦怀无奈苦笑，“你一定不喜欢。”

“当然了！我只喜欢女人嘛！你快点走，一会去晚了美女都让人挑走就糟了。”李如松加快脚步，走在秦怀前面，脸上笑意逐渐褪去，虽然前进，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去。

秦怀追上他，脸上已然恢复了往日温暖的笑容，“我知道你不想伤害苏绛，不想把她做为替身，但这不代表你不能接受另一份感情，答应我，如果今天遇到有缘人，别想得太多，历史一定……”

“可以更改嘛！”李如松不耐烦地摆着手，“行行行，天天唠叨。”

秦怀笑得异常开心，“这就对了，世事无常，没什么人是值得完全相信的，有人陪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李如松的目光闪了一下，“我连你也不能完全相信吗？”

秦怀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中添了几分落寞，拍了拍李如松地肩膀，“走吧。见识美女去。”

“千里姻缘一鹊牵”的会场定在观音庙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四周由红绸隔开，两边设出入口。凭灯进场。会场中央是一盏巨大鹊灯，便以这灯上地火光为限，火熄之前如果找到对方，便可获赠七夕特别奖品一份。

苏络与吴镛等人会合后，便凭着鹊灯进了会场，由于苏络的鹊灯造型古怪，人家硬是从制作材料到书法笔迹检验了半天，才肯放她进去。弄得苏络十分没面子。

等到主持人宣布完参加规则，满场的人便拎着灯笼含羞带怯地寻找另一半。不过……机率太低了。

“真奸商！居然卖出去这么多灯。”苏络一边嘀咕一边看着眼前的人海，这里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看看那只计时鹊灯，那烛火顶多够燃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别说瞎蒙，就是一个个看时间都未必够。活动方摆明了就是不想成全什么姻缘嘛，就是为了卖灯！要是真有心，干嘛不只卖十盏？保证速配成功，所以说这年头，人心都大大地坏了。

苏络嘀嘀咕咕的时候，吴镛凑过来。“发什么呆？别人都走了。咱们也走吧。”

苏络低头看看吴镛的灯，拍拍胸口。“还好，不是青松。”

吴镛掩口一笑，“放心，不会和你一样的，我也是从女鹊灯处买的。”

“不会吧？”苏络无语地看着他，顺便同情一下买了相同字样男鹊灯的人，“会不会让对方很为难？”

“我只是碰碰运气嘛，见到了也未必要上去相认。”吴镛一甩手，还带着兰花指。

苏络笑得当真无奈，吴镛低头看看苏络灯上地字，皱起眉头道：“你怎么选了个和尚灯？这种名字……”

苏络一脸郁闷，“有灯就不错了，够酷吧？青松灯，简称青灯。”

“呸呸呸！”吴镛连吐三下，“大吉大利，什么青灯，你一定会找到好姻缘的。”

苏络偷笑，“只要不是你，我就阿弥陀佛了。”

“不会吧？现在就开始念佛号了？”吴镛倒退两步，“不行，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苏络当然不会放过他，扯着他挤进人群中。大概这就是缘份，别看人多，还真有碰着地，不过由于举办方想出的活动方法，使得所有与会者都半躬着腰寻找和自己相同的灯笼，连对方长相都来不及看，发出惊呼之后才抬头，惹出不少更惊讶的尖叫，当然极美或极丑都有这种效果。

苏络是一直很小心，看见带个“青”字的都要先躲起来，观察好了才好行动嘛。

青松……青松……青松！

在苏络的眼睛变成逗鸡眼之前，“青松”两个字终于跃入眼帘。它停在角落处一动不动，不像其他灯笼满大街地晃，有点静观其变的意味，就为这苏络也得给它加分。

确定了灯笼上的字，苏络第一时间抬头将对方看个仔细。因为要方便观察鹊灯，所以街上并无其它照明设施，苏络又靠近了一些，看清了对方居然趔趄一下，慌张地躲到吴镛身后，再探出头去，见对方的视线从她身上滑过又移向别处，似乎并未发现她，偷偷松了口气，连忙拉着吴镛走开。

李如松百无聊赖地拎着手中的灯，直到秦怀与不远处的几名女子打招呼回来，二话不说将灯递过去，“换！”

秦怀莫名地道：“怎么了？”

“看见它就讨厌。”

秦怀不明就理，把自己地海风灯递过来，取笑道：“怎么？看到了青松灯？不合心意？”

李如松摆弄着换回来地海风灯，“青松青松，光听名字就找不到对象，你也不想我孤独终老吧？”

秦怀但笑不语，拎着青松灯继续前进，“放心，情儿拿的既不是海风，也不是青松。”

李如松奇道：“她来我不奇怪，奇怪地是姬美也来了，这种事情寡妇也能参加吗？大明的风气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别乱说，她是来替情儿提灯的，情儿买了五盏。”

李如松又看看自己的灯，“她手里真的没有海风？你别害我。”

“我也希望有，到时候你成了我妹夫多好。”

李如松当真紧张了一下，“我现在就毁灯灭迹。”

秦怀连忙拦住，指着会场中央的鹊灯道：“没多长时间了，我们走过去，说不定会遇到。”

等他们来到中央的高台前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台上站了十余对男女，都是相互寻到的有缘人，等待颁发奖品。

大会奖品是一对红绳，分别绑在男女的手腕上，两条红绳相交，像个简易手铐似的将二人手腕绑在一起，被红线绑住的男男女女个个羞涩不已，当然也有欲哭无泪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胳膊砍掉。

苏络和吴镛就挤在台下看热闹，“缘份天定”环节结束后，台上司仪又宣布接下来将举行现场速配活动，随机抽选几个女鹊灯，再现场寻找男鹊灯。

“这位姑娘……对，就是你，请你到后台去准备。”

苏络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吴镛懊恼得连连跺脚，“为什么不选我！”

“我倒希望选中你，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苏络不再理他，绕到后台去，那里已经站了五六个女子，看来都是刚刚被选中的。

过了一会，又来了几个人，凑齐了十个，便有人上前将十人的灯笼做了登记，再请她们上台，却是站在一块幕帘之后，听司仪依次念出十个灯笼名称，如果另一半在现场，便可上台，现场速配。

“碧水……”

“蕊珠……”

“白兰……”

司仪每叫出一个名字，台下人群便有呼声传出，跟着便有人登上台来，站在幕帘之外，当念到苏络的灯笼时，苏络的心小提了一下，岂料等了半天，也没人站到她面前来，不禁舒了口气，又有点泄气。这么公开的配对没人上来，没面子嘛！

正当司仪遗憾地宣布另一只男鹊没在现场时，人群中突起一阵骚动，伴随着一阵女子尖叫又有人登台，站到苏络身前。

苏络还真有点紧张，不断琢磨着一会帘子掀起来后要说点什么。

“十对配成八对，请大家为八对有缘人鼓掌！”掌声散去后，司仪又道：“请帘后的小姐们伸出手来。”

帘子慢慢卷起一半，停在腰际，苏络便从帘下伸出手去，没一会，就感觉有人将她的手和另一只手绑在一起，看来也是搞那个红线手铐。

“让我们一起倒数，五、四、三……”

苏络翻个白眼，现在是速配会，干嘛弄得像过年似的？要不要为跨入新世纪欢呼？

“二、一！撤帘！”

苏络听到幕布“呼啦”响了一声，接着眼前豁然开朗，站在她面前的人……端正的口鼻、俊朗的眉目、与她一样错愕的神情……

双方异口同声地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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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 缘份（三）

“李李李……”

站在苏络对面的李如松不死心地抢过苏络的灯笼看，“海风？你玩什么？你刚才还是青松怎么一会功夫就变了？”

苏络也抢过李如松的灯笼，翻来覆去看个仔细，“怎么搞的？我明明看见你拿青松的，好不容易才和吴镛换了灯笼……”

李如松气道：“好端端的你换什么灯笼？”

苏络不甘示弱，“你自己还不是换了？刚才看见我又假装没看见，又换成跟我一样的灯笼，你是不是暗恋我？”

“喂！你小心说话！”李如松向台下扫了一眼，冷下脸来回头朝苏络道：“看我的眼睛。”

苏络莫明地凑前一点，“干嘛？有眼屎啊？”

李如松指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看清楚一点，是可视状态，不是瞎子，又不是过鬼节，我干嘛暗恋你？”

“你……”

“两位……”大会司仪在旁边听了半天热闹，鹊桥活动自举办以来，年年都大获成功，配对成功的男女就算最后没有成亲，也没像这两位吃了呛药似的，“两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台下交流。”

“没问题！”苏络与李如松异口同声，说完后不服地互看一眼，又同时伸出被红线绑着的手，“解开！”

“万万不可。”司仪连忙上前阻止二人想解开红线的举动，“七夕之夜，向来只有绑红线。岂有解红线之理？红线一解，不只代表二位今日无缘，甚至对二位将来的姻缘也有影响。万万解不得！”

台下地观众见状也纷纷喊道：“解不得！”他们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都觉得新鲜，还有人出主意。让两人化解恩怨，冤家变亲家，年底前就把亲事办了，还能替大会做做广告。

苏络认得那个出主意的人，就是卖灯笼的老小子，真不是东西！

台下观众地鼓噪声渐大，其余几对配对成功的男女也都围过来看热闹，苏络头都大了。急得直结巴，“那那那总不能这么绑一辈子！”

司仪的眼睛立刻笑得弯弯地。“绑一辈子好啊，姻缘天定正是这次大会的主旨……”

苏络哪有心思听司仪的长篇大论，她就是觉得和李如松绑在一起混身不舒服，偏偏这位李大爷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你怎么不说话？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不是在说吗？”李如松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神好像飞走了，没什么心思的样子。

“都不正常！”苏络急得直跳脚。“到底什么时候能解？”

另几对看戏的都说最早也得过了子时，不然影响一生姻缘。

一条红线而已，有没有这么邪？苏络只知道自己上跳下蹿的像个猴子似地被人观赏个够，多丢人，传出去她可真是别想在南京城里找到如意对象了。

“走吧，多丢人。”李如松动了动与苏络右手绑在一起的左手。抬腿就朝台下走。

苏络踉踉跄跄被他拉下台去。下了台一弯手肘，“我要去那边找吴镛。”

“我要去那边找秦怀。”李如松指着相反地方向。

“我不管。下台是你说的，这次就得听我的。”

台下的人流此时已经开始向出口涌动，二人双脚离地的挤在人群中，不停地较劲，等他们“去这边、去那边”地吵个口干舌燥时，已然随着人群挤出了会场，还上哪儿去找什么秦怀吴镛。

“喂！你听好了，我是为我后半生的幸福着想，才勉为其难地和你绑在一起，过了子时，你趁早滚蛋。”苏络扭着头朝着空气说。

李如松地头扭向另一边，“我也不想后半后孤苦无依，不过和你绑在一起，这辈子多好的桃花运都吓走了。”

“你有桃花运？笑死人了，你有桃花运就不用偷苏绛的玉佩顾影自怜了。”

李如松不想讨论有关于玉佩的问题，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苏络觉得他这是默认了，得意地教训他，“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辈子，喜欢什么就去拿嘛，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畏首畏尾的。”

李如松还是不说话，苏络终于抓住了机会，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样不行，难道你一辈子就要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做人要有目标，终其一生，就要为这个目标而奋斗，这样才算没有白活。就拿苏绛来说，就算是移情，也是有感觉，既然你和那个小真已经没有可能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当然，苏绛如果真地选择你她也够倒霉的，就是这个意思，明不明白？敞开心胸，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真过瘾！苏络说完这番话只觉通体舒泰，还找到了两分做长辈地感觉。

李如松终于转过头来，苏络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谁料他竟懒懒地笑了笑，“我的一辈子太短，不值得任何人浪费时间。”

李如松的声音一贯地闲散，就像这事与他无关，就连眸中偶然间闪现的一丝哀伤，也像是在为他人的命运而感怀。

他……是了，秦怀说过，他知道自己的大限时日。苏络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她说错话了吧？明知道李如松时日无多，还一口一个一辈子，明知道他只有十年……不，九年半光景好活，怎么还能一个劲的提醒他呢？难怪，刚才在台上他一直在发呆，肯定也是因为自己说了“绑一辈子”的话，牵动了他的伤心事。

苏络认为就算是再坏的人，也有他可爱的一面，虽然她暂时还没找到李如松有什么可爱的地方，但他真的有一件伤心事，就算再讨厌他，不停地拿这件事打击他也是不对，一不小心把他做人的勇气都打光了可怎么办？苏络恍惚了半天，直到感觉到手腕上的牵动，才回过神来，见李如松不耐地站在她身前不断地抖手，“发什么呆？”

苏络没有反驳，顺从地跟上去，惊得李如松一挑眉稍。由于苏络停火，李如松也不想像她刚才那样冒傻气似的表演单口相声，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各怀心事地并肩而行，被绑在一起的手腕不时相交，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都有意识地躲避。可再怎么躲还是绑在一起，苏络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她和李如松这样安静地相处……还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其实苏络也想正常一点和他交往，就像对周崇文、对云朗、对秦怀那样。可李如松就像她天生的克星，阴影永远笼罩在她身上，逼得苏络不得不强势起来，难道她想见面就吵吗？难道她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泼妇吗？可是李如松那种不屑的态度，她再不保护自己，就真的被人无视了。被人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嘛！会显得她很不重要嘛！

真要命，从这个角度看他，他还真是挺帅气的。见李如松似乎有所查觉，苏络连忙收回偷看的目光，除了最开始见面时的错觉，她一直认为李如松金玉的表面下满是败絮，可今天她却觉得李如松也是在保护自己，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要怎么面对家人朋友？难道要哭天抢地泪流成河？当然是装出一副臭屁的样子，什么都不放在眼中，最好让所有人都讨厌他，这样才不怕失去他，才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感到难过。

苏络不知道李如松是不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是她，她可能会这么做的。难道一直都是自己误会了他？仔细想想，李如松的嘴巴虽然很坏，但是该帮她的事一件也没少做，还有苏绛，帮了她又不想让她知道，光是这种精神就够让人感动的了！

怎么办？苏络突然觉得自己心软了，看着与他绑在一处的手腕，耳根越来越热，这……不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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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 情愫

“嗯？”李如松突然回头，“你怎么这么安静？”

苏络慌乱地移开视线，脸上一阵燥热，“我……我怕浪费口水。”

李如松偏着头打量她半晌，苏络紧张地拉拉衣服，“怎、怎么啦？”

李如松一摇头，“你不说话我还挺不习惯的。”

那岂不是说她以前很聒噪？苏络扁扁嘴，决定让他一局，对着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要有点爱心嘛。

“我们去哪儿？”苏络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李如松的目光下，她觉得更热了。

李如松耸耸肩，“回家吧。”

听到这个“家”字，苏络的脸更红了些，一反常态懦懦地道：“不行，他们要是看见……”她抬了抬手，示意手上的红线，“可怎么办？”

李如松不以为意，“刚才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吴镛也看着，还能瞒住谁？”

“我是怕他们误会就不好了……”苏络的头快要低到胸口去了。

“你干嘛？”李如松躬着身子要看苏络的脸，苏络把头垂得更低，李如松像个雷达似地追踪着苏络的脸蛋，终了发出一声爆笑，“你脸红啊？”

苏络的脸涨得通红，躲避着他的视线，“我我我只是有点热。”

李如松忍俊不禁地点点头，“也对，以你的性子，肯定没有男人愿意和你接触，我今天就吃点亏，让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异性气息。”说着还撇着嘴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线，好像受了天大的委曲。

“你……我才没有……”苏络本来就觉得自己的状况异常。无缘无故脸红什么？心里正敏感着呢，听他这么一说，脸上可有些挂不住了，急得一跺脚，伸手就要解开红线。

“喂！”李如松抓住苏络的手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微有些讪然地松了手，目光游移不定地飘了半天，才道：“没听人家说时间没到就解开红线地后果很严重么？你孤独终老我不管，我还想娶老婆呢。”

苏络的心本因他的突然接触而跳快了半拍，可听到后半句话。简直是一盆凉水浇下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苏络白他一眼，先前的难言心情一扫而空。想不到这小子还挺迷信的，娶老婆？过门就得做好守寡的打算，真是谁嫁给他谁倒霉！

想是这么想，可苏络还算有点人性，没把这话说出来，免得李如松幼小的心灵再受伤害。苏络调整了一下呼吸，还是多想想他的可怜之处吧，那样就不会觉得他太可恶了。

“喂！想好去哪了没？”苏络用绑着红线的手拍了拍如松的手背。敏锐地察觉到李如松地手轻轻缩了一下。苏络一愣，看向李如松，才发现他不自在到了极点，目光飘忽不定不说，还伸长了胳膊一副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模样，再仔细看看，苏络蓦然睁大了双眼。坏笑着拉住李如松的手，看着他像触电一样连连甩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有没有搞错，你居然也会脸红？”

李如松逃避似地将头偏向一边，“放手！”

“我不放。”苏络得意地晃着肩膀。一边强行地与李如松十指紧扣，努力忽略从指尖传上地酥麻电流，口中不断揶揄，“难得看见你的糗样，干嘛这么紧张？难道你从来没拉过女人的手？”

“谁说没有？”李如松转过头来回了一句，却也只是这一句。再没了下文。

苏络偷笑。“当然啦，你是谁？堂堂的总兵大人。想追你的女人能从南京排到北京，拉手这种事还不是小意思？”

李如松看着苏络张张合合的小嘴，眼底划过几丝异样的情绪，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几乎是狼狈地转过头去，用力地一收手臂，想借此来摆脱苏络。不想他一收手，却听到苏络“哎哟”一声，低下头，才发现苏络的手腕被扯紧地红线勒出一道红痕。李如松连忙垂下手臂，“你……”

苏络垂下眼帘扁了扁嘴，“好痛。”

“谁让你不老实。”说完这话李如松差点没给自己一个嘴巴，这是男人应该说的话吗？不过他最终还是乖乖地垂着手臂任苏络拉着手，没再挣扎，只是神情上仍有些不自在，一会看这一会看那，就是不看苏络，也因此错过了苏络嘴角边挂着的坏笑。

这小子……出乎意料的纯情呢！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慢前行，气氛既别扭又诡异，但又都不放手，走了半天，完全是漫无目地的走，思绪全不知飞到哪去，根本没功夫考虑到底要去哪里。

苏络就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与李如松相握的掌心已微有些湿了，分不清是自己地汗还是他的，大概是水能导电原理，刚刚不甚明显的酥麻竟然突破了人体中心线向另半边身子蔓延，不知道是不是中风前兆。苏络不停地吸气、呼气，不停地偷看李如松的侧脸，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异常，却又不明白---她和他？可能吗？

“给你讲个故事。”苏络突然开口，满意地看着李如松紧张又错愕的神情，出奇地没有调侃，“嗯……先讲一个水滴石穿吧。”

李如松就呆呆地听完这个故事，接下来又有“铁杵磨针”、“卧薪尝胆”、“凿壁偷光”、“司马光砸缸”……

小学语文书上的励志故事挨个让苏络讲个遍，正当她要向初中部进发地时候，李如松问：“为什么讲这些？”

苏络想了半天，小心地措辞，“只要努力，只要有信心和决心，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李如松微眯了下眼睛，“你指什么？”

“嗯……”苏络抿了抿唇，“拿我来说吧，你别看我整天没心没肺似的，其实这是因为我没有自信，又很自卑，我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可怜，一无所有，所以才每天像个泼妇似的瞎闹。但再怎么装活泼装开朗也只是装的，有些事不从根上解决问题还是摆在那里，当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家人也好，都要努力的解决问题，而不是任问题到达无法挽回地局面。你知道吗？你地家人或许表面上不关心你，但他们内心是关心你的，如果你凭任自己颓废下去，认为自己地一生就是这个样子，就是无法逆转的，那你注定会伤害所有人，哪怕你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心底在乎。”

李如松静静地听着苏络的话，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苏络说完后吞了下口水，“听没听懂？我是不是说得太深了？我想想怎么说得简单一点。”

“不用了。”李如松低下头，“除了嗦一点，其他都很好。”

“那……你听懂了没？”

李如松耸耸肩，“这几个故事有这么难理解吗？”

苏络急了，“不是，我是说你……”

“我？”李如松一挑眉稍，“不是说你自己吗？”

“对……哎！”苏络急得直挠头，她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你别纠结你寿命的事了，只要想办法，没有事是解决不了的，大不了一拍两散，十年又怎么样？每天活得精彩也好过昏昏噩噩地过一辈子，再者说了，谁说历史不可扭转？她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历史的偏差，而且还不只她一个偏差！

李如松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终于轻笑，身上放松了些，手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牵手方式，“平时牙尖嘴利的，到了关键时刻就废话连篇，你劝人的方式真差。”

苏络不好意思地……她是真不好意思，这种娇羞得让人想撞墙的情绪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反正就是挺犯傻地傻笑。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苏络看着腕上的红线，小声说：“这么快就子时了……”

“有吗？”李如松拉着苏络调头走，“脑子笨，耳朵也有问题，我怎么没听见？”

苏络窃笑着跟着他一溜小跑地逃离更夫的打更范围，心里像揣着个小兔子，她这次……找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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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 关系

“丫头？苏丫头？”李老头儿放下碗筷，摘着胡子上的饭粒子，“怎么不吃饭？光看着手傻笑？”

“没有啊。”苏络迅速捧起面前的饭碗，在桌子上瞄了一圈，假装不经意地道：“那个……他呢？怎么不来吃饭？”

“大众在美容院。”宝马快速扒完饭里的饭，“我把他替回来吃饭。”

“不是……”苏络用筷子扒拉着饭粒，“不是说他，是说……”

“是说小镛子？”难得不和美容姑娘们一起用餐的唐姣笑道：“他呀，昨天晚上回来就气闷闷的，说什么不应该换个和尚灯，也不说明白怎么回事，早饭也没出来吃，午饭想来也免了。”

苏络心中小小地愧疚了一下，不过她坚信自己能被选上台去是因为她的性别，而不是因为她恰好拎着那盏海风灯。

“也不是说他……那个那个李……怎么不出来？还没睡醒？”

“你是说李大人？”包子兴奇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李大人？”

“谁……关心他。”苏络连忙低下头吃饭。

唐姣朝苏络挤眉弄眼一番，道：“自然不是关心，昨天老板和李大人在台上别扭成那个样子，又怎么会关心。”

苏络差点没噎死，一起参加鹊桥会的有好几个美容姑娘，昨天晚上当然在台下，回来难免议论，唐姣是她们的总教头，知道也不奇怪。

所幸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苏络连忙抬头岔开话题，“我是怕他饿死在我们家，会惹官非的。”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很烂，苏络也觉得编得没什么水准，不过李如松干嘛去了？他们在街上溜到快天亮才回来，苏络一觉睡醒刚好赶上吃午饭，李如松不会比她更贪睡吧？

“李大人一早就出去了。”老李头儿终于摘完了饭粒子，站起身。“我去书局啦。”

“等等等等……”苏络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商量商量，您老人家歇两天吧，前天书局过来和我说你不帮忙，净添乱，还看哪儿都不顺眼，人家根本没法干活。”

“他们真这么说？”老李头儿捻着胡子。一副反省的样子，“我也的确是要求严格了一点。”

“就是嘛，人家照着你的手稿刻也就得了，你不用非得给人家讲解药理药效，要是将来雕版的都改行当大夫了，那南京地出版业岂不是要呈现倒退局面？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这几句话让苏络说得字字铿锵，老李头儿面无表情地捻了半天胡子，突然站起身，“有道理。那我就去问问他们之间有谁真的想做大夫，有谁想继续雕版，只给想当大夫的人讲解，嗯！这样好！”

苏络无语地目送老李头儿出去，面对着这样一个致力于医学发展的老头儿，她的确是无话可说的。让他去吧，顶多再收几宗投诉，没准真让他从雕版业中挖出几个未来医学界地中流砥柱也说不定。

拉回思绪，苏络看着桌上的其他人，“李如松干嘛去了？”那么早出去，难道根本没睡？

所有人都摇头。唐姣笑道：“不如说说你和李大人昨天下了台后怎么了？难道一直绑着……”

“怎么……可能。”苏络差点没把脸低到饭碗里去。“我们当然就是……就是……”

“怎么可能一直绑着，只绑到今天早上而已。”李如松闲闲地身影从门外晃进来。走到苏络身边坐下，“睡得好吗？”

苏络的脸简直要熟透了，眼睛却亮晶晶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她这句话等于是间接应承了李如松的话，还有些容易让人误会的字眼，即将担任继父工作的包子兴马上警惕起来，凑过来紧张地问：“什么什么……睡？”

李如松笑着看苏络窘迫地样子，回头朝包子兴解释了一下，说我俩昨天逛街逛到今天早上，我怕她睡不够，关心一下，跟你脑袋里想的“睡”字不作同解。

包子兴讪然地退回座位，干笑了半天，突然又抓住了要点，“昨天是七夕，你们在街上逛了一夜？”

有份一起吃饭的同学们无不以暧昧又惊奇的目光盯着苏络和李如松，苏络虽然脸上涨红一片，却仍瞄着李如松，哪怕他有一丝不自在的神情，她也得挺身而出做掩护。

照苏络的想法，李如松这种个性的孩子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闭的，昨天虽然手也牵了，马路也压了，该暗示的她都暗示完了，但李如松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这就说明他心中还有顾虑，还没做好和她开始地准备，那么她身为一个心智成熟的女性，当然得给他一点点时间，这种事当然要顺其自然，像现在这样……逼问？很容易逼出问题嘛！

“也没有一夜……”

“嗯，的确没有一夜，我们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李如松轻巧地说完，正当苏络讶异的时候又道：“我们昨晚聊了很多，络络有句话说得很对，凡事有了决定，就要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不试，又怎么知道不好，对吗？”

他最后一句是问苏络，苏络还没平复内心的惊讶，她一真认为李如松是内心憋屈型地，就算有了决定也不会轻易说出来，没想到……他这算是当众答复自己了吗？

“你……”

“怎么？”李如松望进苏络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温柔，“不相信我吗？”

“不是。”苏络瞄着周围揶揄的目光忍不住翘起唇角，“我是有点惊讶你会当众说出来。”

“哦----”虽然二人的对话中并无什么宣布性质的词汇，但其他人还是听懂了两人现在地关系，“你们两个……”

李如松眼带笑意地看着苏络，“七夕地红线真地很神奇，对不对？”

苏络心中虽然奇怪。觉得这并不会是李如松做得出地事，但还是觉得十分甜蜜。她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不试试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李如松，昨天晚上的感觉已经说明了一切。虽然他们两个常常针锋相对，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嗯，她喜欢这四个字。

“戏看够了就退下！”苏络挥着手赶走一堆看戏的，只有包子兴不肯走，一脸严肃地端坐正中，对李如松也不那么客气了，开口就调查身家。你爹你爷爷你八辈祖宗都是干嘛地？说！

李如松就乖乖地从他爹说起，快说到他祖爷爷的时候苏络连忙拉着他逃出来，再说下去老包说不定明天就得启程进京去找她娘，再去辽东看看未来亲家，顺便再订个婚期什么地。恨嫁嘛，他们比苏络还恨！

走在花园中，苏络一直抿着嘴偷乐，李如松终于停下脚步，笑道：“有那么好笑吗？”苏络把自己的手送入李如松的掌中。笑得像个贼，“刚才你的样子真呆，让老包一吓，什么都交代了。”

李如松看着自己掌中的小手，怔了一阵子，抬头轻笑。“我怎么能不老实，那可是未来岳父。”

苏络一下子红了脸，居然扭捏起来，李如松奇道：“昨天也不知是谁对我明示又暗示，恨不能让我马上娶了她，今天竟然害起羞了？”

“谁对你有明示！”苏络掐了他手心一下。“都是暗示。你那么笨，我当然得多给你几个暗示。”

李如松笑着点头。过了一会轻叹了一声，“我……何其有幸……”

“知道有幸就好。”苏络摇着他的手大步前进，“对了，你早上干嘛去了？”

李如松明显迟疑了一下，苏络连忙摆摆手，“不能说就不说，我知道，你来南京有任务，对不对？”

李如松轻轻一点头，脸上地笑意淡了些，苏络却丝毫没有发觉，拉着他向他的房间走去，“你先回去睡一会吧，睡醒了我还有事情问你。”

“什么事？”

“嗯……苏绛的事。”苏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我不是让你给我什么交代，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在一起，有些事说开了才不会成为我们心中的刺。”

李如松显然又在走神，目光中饱含了复杂的情绪，是为了苏绛？不，苏络觉得不是，是有别的事情。

李如松整个人都是一个谜，除了他这个人，有关他的一切事，都是道听途说而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应当是没有安全感的，但苏络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将心底所有地事都说给自己听，让自己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这些事我们晚些再说。”李如松终是没说出苏络想听的答案，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苏络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调侃道：“放心，我很大度的，不会对你大刑侍候，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李如松跟着笑笑，看得出笑容已有一些勉强，苏络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推了推他催他快点回去睡觉，转过身，鼻子已经有点酸了，说得倒轻巧，其实她在乎死了。

“络络。”

苏络停了脚，感觉到李如松轻轻地从后面拥住她，苏络地心砰砰地跳得厉害，鼻尖上的酸气早已烟消云散，耳根涨得通红，“什、什么事？”

李如松靠在她耳畔沉默了半晌，轻声道：“别想得太多，你是苏络，是最勇敢、最勇敢的苏络……”

“嗯？”苏络瞪起眼睛，这什么意思？难道想随便说她两句勇敢就要她放弃追究苏绛的事？想得倒美！苏络正待转身问个明白，便见大众从远处跑过来，苏络还想娇羞一下恶心恶心他，就见大众一脸地急色，“老板娘，你快去看看，有人砸场子！”

短暂的错愕后，苏络挣开李如松的怀抱，撸胳膊挽袖子地，“谁这么大胆！”

“是……是秦小姐。”

“秦情？”苏络瞄了李如松一眼，当即明白秦情来意为何，李如松皱了皱眉，“我去和她说。”

“你回去睡觉！”苏络指着李如松房间地方向，“女人地事不用你插手！”

“可秦情她刁蛮成性……”

“我的男人，当然要由我来守护！”苏络说完这话，立刻勇字加身，朝着大众一扬下巴，“走！会会她去！”

李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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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 计划

苏络走后，李如松坐在花园的一处石阶上，靠着身后的假山望天发呆，过了一会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拎至眼前，对着阳光眯起双眼。玉佩的质地不是很好，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有许多杂质，玉佩的中间不甚工整地刻着“姻缘天定”四字，看起来还真像那种拙劣的纪念品，这种东西苏绛也有一块？他没留意，这种唬弄游客的东西，他还以为只有苏络那个傻丫头才会上当。

为什么把这玉佩拿回来，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它很可笑吧？仔细看看，“姻缘”的“姻”字还少了最后一捺，一个写着错别字的纪念品，一辈子的幸福就指望这个东西带来？想到当日自己看见这玩意时的不屑，李如松轻轻地地掀了掀唇角，那时候真的是想顺手丢掉它，让苏络别再这么幼稚，可后来为什么又留下？他真的说不清，直到……直到昨天晚上，那烙在手腕上的温暧触感、劝说他时烂透了的案例、确定心意后勇敢表达的面孔……他好像又明白了。

其实他们是一类人，无论如何躲避，无论如何针锋相对，两条同样迷茫、同样没有未来的直线注定相交。不过……

“喂……喂！”

李如松仍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已经偏西的太阳让他错愕一下，他居然睡着了。

“喂！你怎么睡在这里？”苏络嘟着嘴蹲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回去睡吗？”

李如松甩甩头，撑着身后的石阶站起身子，手里的异样感觉让他一愣，看向手中，却是那块玉佩。

李如松第一时间抬眼望向苏络，他有种告诉苏络这玉佩来历的冲动。不希望她继续误会下去。可苏络却挪开目光，仿似没看见一般转过身去，朝着夕阳兴奋地一握拳，“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把那个大小姐打发走的？”

李如松望着她的背影怔了半晌，她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问？她之前不是说。要和他谈谈苏绛的事吗？

“……她差点要动手，我哪能怕她！”苏络连说带比划。始终背对着李如松，“也不看看在谁地地盘，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我稳占上风的嘛，她走的时候都快哭了……”苏络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看着李如松笑眯眯地道：“我和她说清楚了，她永远也没有机会。不过你这两天也要小心。她可能会来缠着你，到时候你只要义正严词地说我这辈子只喜欢苏络一个人，那就行了。”

“我这辈子只喜欢……苏络一个人……”李如松一阵恍神，“……吗？”

苏络抿着嘴坚定地一点头，“就这么说。”

李如松轻轻一笑，慢慢地踱开，在花园中随性地走着，苏络就跟在他身边，隔一会就瞄瞄他。走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刚才的话记住了吗？要不要多练习几次？”

“嗯？”

“就是……你的态度越坚定，就越能让秦情死心嘛！来，试试。”

看着苏络跃跃欲试地样子，李如松忍不住笑起来，一种满溢的感觉自心底升起，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让他自己也错愕不已。

“我这辈子……只喜欢苏络……”

“嗯嗯！”

“我这辈子只喜欢……苏络……”

“嗯嗯嗯！”苏络地眼睛亮晶晶的，对自己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怎么就那么天才呢？这么温柔的李如松，这么温柔的眼睛、鼻子、双唇……要死了，小心肝扑嗵扑嗵地，周围的温度也跟着上升。眼中只容得下眼前之人。听他说地每一句话，都仿似天籁。

“我喜欢……苏络。只喜欢……苏络……”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李如松的声音仿佛带了魅惑的魔力，苏络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微微嘟起双唇，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灼热呼吸。

扑嗵……扑嗵……扑嗵……

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温热的气息却在距苏络极近的地方停住，苏络等待良久，略微失望地睁开眼，便见到一张放大的俊脸，苏络连忙又闭起眼睛，嘴巴再嘟起些，却感受到那气息忽然撤开了。

苏络疑惑地再度睁眼，见到李如松的目光落到她身后地地方，苏络回过头，看到宝马一脸赧然地站在不远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络的目光有如一道利剑似的杀过去，宝马都快哭了，“秦公子到访，在大堂，老板娘，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宝马真像宝马一样，一溜烟地开走了。

听到秦怀的名字，苏络不自在了一下。秦怀七夕的邀约她是默认了地，没想到最后和李如松碰到一起去，李如松和秦怀是至交，这样会不会让李如松有点尴尬？

“你可以说是因为要解决秦情才和我在一起。”苏络给他出主意，因为他看起来真的是很为难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扳着脸，太影响形象了。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李如松率先朝大堂方向走去，苏络在原地愣了一会，她总觉得李如松有些不对，不过想想又没什么不对的，爱情本来就是会让人反常的。

想到刚才的甜蜜，苏络抿着嘴偷偷地笑得像个贼，对于这种封闭内心地小孩，主动一点是相当有必要地，一会送走了秦怀，再想办法让他继续吧，HOHO

苏络跟着李如松一前一后地走进大堂，秦怀正坐在屋里喝茶，一旁的宝马看见苏络进来，连忙退下，以防再次被杀。

苏络走到秦怀身边坐下，嘻皮笑脸地道：“昨天晚上我们找了你半天。”

秦怀端着茶杯地手顿了顿，长指一捻，将茶杯转在手中，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你们有空找我吗？”

苏络认真地观察了半天，秦怀的情神自然得没有一丝勉强，眼中也带着明显的笑意，苏络这才松了口气。果然还是现代人好沟通，凡事决不勉强，勉强没幸福嘛。刚才白担心了。

“其实真的是没什么空找你。”苏络扯开嘴角看着李如松，希望事情由他说出来。也免得他尴尬。

“的确没什么空。”李如松坐到二人对面，“我们一直在商量事情。”

“事情？”苏络有点奇怪，缓缓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人生大事，也算“事情”吧？

秦怀笑笑，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我来是为情儿地事，该向你道歉。”

苏络不在意地一摆手，“我还想向你去请罪呢，我好像说得太狠了。”

“不。”秦怀正色道：“自从情儿十一岁那年被子茂从湖中救起，她便非子茂不嫁，这些年来也让我十分头痛。情儿任性惯了，也是时候受些挫折，我只是奇怪你和她说了什么，让她决定去姑妈家小住。似乎真的想开了。”

苏络大讶，“她要离开南京？”她还以为秦情会再继续纠缠一阵子才会放手。“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和秦情玩了个游戏，给她一把刀，告诉她除非杀了自己，不然她永远也没有机会，自己也决不会放手。秦情下不了手。丢了刀跑掉，跑掉前真的是很伤心的，还说她真的还不够喜欢李如松，因为她不敢为李如松让人捅刀子。

这个馊主意来自于生活，以前跟她住在同一小区的某家，大奶被小三逼上门来。用地就是这招。不过那小三太猛了，真的捅了一刀。结果……结果当然是被捕了，罪名是“蓄意伤害他人身体”，尽管小三一个劲地解释是当事人主动要求被捅，最后还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躺在医院的大奶如愿以偿地安顿了小三，抢回了老公。

当然苏络认为这是件顶顶傻冒的事，第一，出墙的男人值不值得抢回来还有待讨论；第二，要是那小三心理素质再好一点，大奶是铁定没命，虽然最后小三也逃不了，但同归于尽的招式真不是那么好用地。

苏络曾经为这件事嗤之以鼻了好久，没想到今天成了自己的最后杀手锏，其实苏络也吓坏了，就算再怎么向包子兴和大众暗示一定要拦住秦情，但事有万一，万一没拦住呢？她可真得死不瞑目了。还好秦情只是刁蛮，只是一个天真刁蛮的小姑娘，不阴毒。

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别传出去，不然将来大家都学这招，搞得南京城里处处都是凶杀现场那就不好了，所以苏络就混水摸鱼地混过去，“我就是说我娘这回进京是让郡主向皇上请旨赐婚的，秦情大概觉得息己没有希望，就放弃了呗。”

事实上这句话苏络真的说了，但是没太管用。

虽然秦怀觉得事情肯定还有内幕，但秦情不肯说，苏络也下了封口令，那自己也无谓寻根问底，最重要的是秦情能敞开心胸，不再执著于李如松，而自己也不应继续执著。

昨日秦怀在台下看得清楚，也听清了二人的话，原来李如松主动换灯，便是存了让自己和苏络配对的意思，岂料苏络也换了灯，那么巧二人又换到一处去，这不是缘份又是什么？严格说来，苏络对自己亲近无非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可自己地身份是借来的，借来的，便要还。

“情儿想得开，我也松了口气，晚上请你们两个吃饭。”秦怀笑着起身，“就当恭喜你们两个。”

苏络在秦怀面前自然不用再隐藏情绪，赧然地一笑，用眼睛偷瞄着李如松。

“的确应该恭喜，恭喜我逃出魔掌。”玩世不恭的调调，只勾起一边的唇角，李如松当真如释重负地样子，“演戏演得真累，不过我们的计划还算成功，你得记上一功，络络？”

他朝苏络一眨眼，苏络怔了半天，失笑道：“你反应太慢了吧？秦怀说要恭喜我们，你还演什么戏？”

“之前就是在演戏。”李如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络，从腰间抽出一张叠着的纸甩给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早知道早就找你了。”

苏络莫明其妙地打开纸，竟是一张五千两面额的银票。苏络迷茫地抬头，“干嘛给我钱？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看向秦怀，“你给他的？”

秦怀没有回答，起身走向门口，经过李如松身边时沉着脸道：“出来，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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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 原因

李如松跟着秦怀出去，秦怀反手关上房门，盯着李如松叹了一声，“感情不是一件东西，不会你舍我得，我们是兄弟，但兄弟间也不是什么都能让的。”

李如松一挑眉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我非成亲不可，我宁愿娶一个像苏络这样的女人，但如果没有苏络，也不会对我的人生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你大可不必用这么老套的方法伤害苏络。昨晚的事说明你们有缘份，你答应过我，遇到有缘人，会抛去一切顾虑，所以你才会上台，不是吗？”

李如松慢慢地晃进院子当中，“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秦怀摇了摇头，“我了解你，如果你不喜欢，你绝不会任凭一条红线就绑了你们一夜。说什么因为情儿而作戏，别傻了，你让苏络承认她是你的女人，这就是你喜欢她最好的证明。”

“我不否认自己对苏络存有好感。”李如松回头，“我说的误会不是指这个。”

秦怀一愣，李如松面无表情地道：“我说的误会，是指你误会了我这么对苏络的目的，我的确不能和她在一起，原因却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我自己。”

“你？”

“你知道，朝庭明里对辽东完全放手，任我李氏掌管，实则对我们并不放心，尤其又不断地有官员进言，指我李氏拥兵自重。虽然皇上将此类奏章一律压下，但那不过是因为朝庭需要我们镇守辽东，一旦他朝辽东无战，我李氏一族定会被迫解去兵职告老归田。”

秦怀从这两句话中略听出些许倪端，不由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李如松利落地一转身。全不见平日懒散模样，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慑人的煞气，“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以为辽东之乱凭我父子的能耐当真平不得么？”

此言一出，秦怀震惊不已。李如松惊觉自己失态，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我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李成梁也的确是我父亲。这几年蒙古诸部被我们打怕了，边关战事渐少，造成一副和平假象，朝庭最终会于万历十九年撤去我爹一切职务。辽东少了李成梁。蒙古诸部便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朝庭无法，于万历二十五年任李如松为辽东总兵，可那时辽东经过数年变迁，李成梁旧部战力大损，仅过一年……”

“仅过一年……土蛮寇犯辽东。如松率轻骑远出捣巢，中伏，力战死……”秦怀接着李如松的话说下去。而后怔忡良久，“原来如此，一切地契机都在这里，辽东总兵……只要你不出任辽东总兵，你的命运就会改变？”

“不只是我，还有李氏一族的命运。”李如松望向秦怀。低声道：“你不是一直劝我为自己打算吗？我不是不想，而是时机未到。打算自己，首先要打算一族，只要我爹继续坐在辽东总兵的位置上，我的命运便已扭转了一半。”

秦怀想了想，“这又与你和苏络的感情何干？”

“你还不明白？”李如松地目光牢牢地锁住他。“抛开我战死之事。苏络跟我在一起，势必要卷入我的计划当中。现在又有朝庭里地政敌和东林党与我处处针锋相对，到时别说她的生意，就算性命也难保万一。你真当我舍得让她陪我共赴凶险？暂时的放弃并不代表永远，等我的计划成功，她将会是我李如松唯一的妻子。”

“到底是什么计划？”

“秦怀。”李如松变得慎重，“这么多年，你帮过我不少，也是我的至交，我理应对你推心置腹，可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地好。我这次来南京，要办的事已经办完，本打算明天再走，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还是现在就离开得好。至于苏络那边，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暂时替我照顾她。”

“等等！”秦怀叫住朝外走的李如松，“你去哪里？”

李如松犹豫一阵，还是回答，“辽东。”

秦怀眼角一跳，“不回宣府？”

“那里……不是我的地方。”

李如松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秦怀两步追上去拽住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你……你想与朝庭作对吗？”

李如松沉吟半晌，“不是作对，只是谨防万一而己，谨防朝庭想削减辽东兵力而切断供给，虽然有军囤自给自足，但仍需大量金银，只能早做准备。”

秦怀在原地不住地踱步，也不知是急是气，最后一下决心，“你还需要多少钱？”

李如松再次摇头，“这次你帮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帮，就算倾尽你全部家财，对我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秦怀怅然若失地目送李如松出了院子，李如松说得不错，要凭个人力量供养一支军队，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除非……

正当秦怀愣神的功夫，大厅的门“吱呀”一声拉开，苏络从屋里探出脑筋，“谈得怎么……嗯？他呢？”

秦怀当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络，总不能和她说，你喜欢地男人正准备和朝庭作对，大打造反的擦边球，所以暂时不方便和你在一起，你有点耐心，等他王者归来之日，说不定能做个土皇后啥的，李如松是占山为王的土皇上。

能这么说吗？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这么一来肯定特感动，说不定会要死要活地一生追随，肉麻一点还好说，万一因为苏络的出现影响了整个计划，受影响地绝不仅仅是李如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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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 二十四小时之恋

“他有些事情先走一步。”秦怀决定装傻，朝苏络笑道：“看见你和子茂能心平气和地相处，我真替你们开

苏络正为李如松离然离去之事怔忡不已，结合刚刚李如松给她的银票，心里更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听秦怀这么一说，勉强笑笑，“我也没想到呢。”

秦怀点头，“做朋友毕竟好过做冤家，慢慢来，说不定你会发现子茂的优点，像我一样将他当做知已。”

“嗯？”这就怪了，以两个人的交往程度来看，早已经不是知已级别了，秦怀这话又从何说起？

而秦怀意在装傻，假装不知道，他就不用向苏络解释太多，也就不用从自己口中说出什么伤害她的话。

“怎么都怪怪的？”苏络从屋里出来到院子里绕了一圈，不死心地到树后找找、搬开花盆瞧瞧，最后不相信地站到秦怀面前，“你刚刚说他走了？走哪去了？”

“嗯……大概回宣府或者北京了。”秦怀急切地想结束这个话题，“他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络彻底傻眼，那个男人昨天还和自己像傻冒似的大半夜压马路，这么一会功夫居然就不知所踪了？她知道李如松要走，可就算不开什么告别晚会也得跟她单独话别才对，没理由这么“咻”地一声就不见了低头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银票，苏络一直想说点什么，偏偏就是说不出来，人家是欲言又止，她是欲言……又无言。

无语，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怀心虚地背过脸去，“说起来。你和子茂配合得真不错，连我也差点以为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哈？”苏络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秦怀回过身，目光惊讶得跟什么似的，好像真地对这种可能表现出由衷的不相信，逼真得他自己都得佩服自己的演技。

苏络突然觉得自己肯定是失忆了。怎么出屋前和出屋后的记忆连不上呢？还有那五千两，怎么看怎么诡异。现在又多了个诡异的秦怀。

“你刚刚和李如松说了什么？”

“他现在需要些银子，我问问能不能帮什么忙。”

“他缺钱还给我钱？”苏络的脑子根本不运转了。

“我想……是酬劳吧。”虽然秦怀不太忍心说这句话，但他还是说了。秦怀了解李如松，他地决定通常很难改变，他说现在不会和苏络在一起，那么他就是不会。就算苏络不离不弃表明立场，换回的可能是不屑一顾，或是更彻底地伤害。

“酬劳？”苏络怔怔地看着那张银票，终于肯正视内心的判断，李如松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也听得明白，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她要不要这么倒霉？现在是什么剧情？24小时之恋吗？还是我猜之真假恋情？

秦怀瞄着苏络不由得有些担心，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打击，苏络却完全没有受伤的表现。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还没空受伤，有时间也得把事情想想清楚，李如松从一开始就对她不抱有任何好感吗？跟她在一起的决定只是为了打发秦情吗？苏络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但情真情假还是感觉得出来，问题是李如松为什么这么做？为秦怀？虽然他时时一副欠扁的样子，但苏络一点也不怀疑他和秦怀间地兄弟情谊。肯将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咳！“心爱的女人”是苏络自个儿加的。

真是越想越有可能！

苏络恶狠狠地逼近秦怀，“带我去找他。”

秦怀苦笑，“向来都是他找我，我从来抓不到他的踪影。”

“去宣府，他不是宣府总兵吗？离开太久不行吧？总得回去吧？”

秦怀犹豫一下，“络儿。他不想让人找到。就谁也找不到他，你懂吗？”

苏络怅然若失地望着他。“那个人就是我？”秦怀微一点头，苏络不自然地抿了抿嘴，维护自己最后一丁点的尊严，“我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事也能让你们弄得这么复杂，为什么要我来成全你们的兄弟之情？他是古人他愚昧你也跟着愚昧？女朋友也能让吗？为兄弟两肋插刀早就不流行了，现在流行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谁穿我地衣服，我动他的手足！”

苏络越说越激动，始终不肯相信自己成了伟大友情的见证品，最后简直是对秦怀吼了，很是想动动他手足的样子。

“络儿！”秦怀沉吟一阵，“子茂与你之间的事我并无发言权，是误会也好、是事实也罢，就算他曾经说过要与你一起，但他现在毕竟是离开了，而他离开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你说地这个原因。我秦怀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算拿得起放得下，绝不是婆妈之人。就算要争，也要堂堂正正一决高下，这种廉价的施舍，我不会接受，子茂更不屑做。”

苏络听罢这番话心底一酸，手中的银票更是被她紧攥成团，不是因为秦怀，难道李如松他……真的只是因为想要打发秦情吗？难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误会吗？

“络儿？”秦怀担心地连唤几声。

“我没事。”苏络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不太好看地笑容，“干嘛说得这么严重，跟你开个玩笑，我们只不过是……是……”她连说几个“是”，也没“是”出个名堂，最后干脆一扬手里皱巴巴地银票，“早知道演一场戏能抵我半年的营业额，我还做什么生意？还是当演员有出路。”

“络儿……”秦怀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苏络强撑着地状态。

“怎么？”苏络仔细地收好银票，“还想请我吃饭吗？我有空。”

“你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现在那个衰人走了，我的生活又能恢复正常了。哦对了！”苏络一拍脑门，“周厮快入闱了，我得趁早去给他加油打气，今天晚上就不和你吃饭了，改天你再和我秘书约时间吧。”

苏络说完摆摆手，三步两蹿地蹿出院去，留下秦怀在院中怅然不已。

再说苏络，说是去看周崇文，其实根本没出苏府的大门，在花园里找最高的一座假山爬上去，躺在上面晒太阳，或者说是想心事。

这里好，清静，空气又好，最要紧的是地势高，不会被人看去不该流露的表情。

从小到大，苏络都觉得自己的事要自己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无谓让别人跟着操劳。成为焦点的方法有很多，苏络不想在别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中见到怜悯和同情，继而处处忍让她、照顾她。她是谁？她是苏络……

呵呵。苏络突然不可遏止地大笑，她是……最勇敢、最勇敢的苏络！原来李如松早已安慰过她了。

当天晚饭的时候，苏络并未出现，第二天、第三天仍是如此，众人虽然担心，但也都知道了李如松离开的事，觉得小两口初次分别想念得废寝忘食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苏络也绝不像肯把自己饿死的人。事实上这两天厨房的馒头常常无故少了几个，以包子兴和老李头为首的群众们最担心的是只吃馒头会不会使体内盐分摄取不足导致营养失恒，所以第三天晚上特地剩了半盘爽口咸菜，给馒头做配菜。

见到大家这么“关心”自己，苏络终于在第四天抖擞出关，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股东大会，当然现在股东都不在，她只能和包子兴商量。商量着让包子兴带着吴镛他们在家看店，她要出门，去洛阳。

“洛阳？”包子兴奇怪这个目的地，他在苏家这么久，没听说谁和洛阳有什么关系。

“对，”苏络灿然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去拓展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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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 功夫

苏络向来是个行动派，众人反对无效，没两天，已经打好了行李，准备出发了。

她本来是不打算带人的，可包子兴死活不放心，苏络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女人出门在外的确有诸多不便，便同意带大众一同上路。

说是拓展事业，自然少不得带银子，包子兴来找苏络商量资金问题的时候，苏络却只拿了几十两银子充当路费及旅资。包子兴隐隐觉得苏络有事情瞒着自己，此次前去洛阳也未必是拓展什么事业，几十两银子，怎么拓展？

包子兴刨根问底地差点也要跟着苏络一起走，苏络这才亮出身上的五千两银票，“这回放心了吧？”

包子兴研究半天，说咱们近期没有这么大的进项，苏络把银票一收，撇撇嘴，“出场费。”

包子兴还是不放心，苏络拍拍他的肩膀，“年底前我会回来，能不能参加上你和我娘的婚礼，就看你努不努力了。”

这种场合包子兴当然得表表决心，等他表完决心，苏络早已出了大门，跳上马车，潇洒地朝包子兴一摆手，和大众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他们走后不久，周崇文一脸急色地回到苏府，见到他，包子兴顾不得客气指着鼻子就骂，“早就通知你，怎么这么晚才到？络儿早就走了。”

周崇文僵在院中，回头望着大门的方向，怅然若失。

他一早收到消息的时候，曾小姐突然腹痛难忍。曾大人因要处理公务不在府中，家中只有曾夫人一人。那种时候，他怎好撇下她们赶回来？

包子兴在一旁气咻咻地数落了周崇文半天，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发觉自己也没什么发言权，因为他也没能拦住苏络。不过话说回来，苏络决定地事。谁能改变？就算周崇文来了，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道别，于结果又能有什么改变？

想通了这一点，包子兴长叹一声，赶到前边开铺子去了。周崇文傻傻地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呆。觉得自己应该追出去，追上苏络，至少……说一两句告别的话也好。正当这时，苏络地秘书碧痕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拿着封信。

“这是小姐留给公子的信，我刚想送到曾府去。”

淡黄色的信封上并无任何字样，周崇文连忙接过，抽出信纸展开。信纸正中画着一只拳头，拳头左侧一个笔迹粗细不匀的“努”字，右侧一个“力”字，落款是一个大大的“络”，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字句。

周崇文长长地吐出口气，释然一笑。仔细地收好信纸。朝着碧痕一抱拳，转身走出苏府。

包子兴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唉声叹气，既担心苏络，又担心苏氏他日回来自己无法交待。虽说自打他认识苏络地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苏络个性独立，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为人继父的觉悟。没道理有了他还让女儿在外头忙活。像苏络这个年纪，应该在家用心找一户好婆家才是正道。唉！

包子兴叹够第一百口气，决定今天到此为止，心里头就琢磨着再派几个人去追苏络，劝不回她也好照顾她。不过家里的生意还需他来打理，他是不能去了，其他像宝马碧痕这样的，都应该跟着去才对嘛。

他是这么想的，可还没等他下达命达，碧痕就已经留了封信，说要去洛阳找苏络了。包子兴又连忙派宝马也追上去，谁想到了晚上，宝马和大众又一起回来了。

原来是宝马在追赶途中遇见了回头的大众，包子兴连忙询问根由，才知道秦怀一早等在南京城外十里处，与苏络一同上路。这么一来，大众就显得多余了，苏络就把他打发回来，说有秦怀照顾让包子兴不用担心。

包子兴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苏络之前表现出来地明明是和李如松在一起，怎么现在又让秦怀照顾？挠头想了半天，包子兴最后下了结论：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再问碧痕，大众却说没看见她，宝马也说一路上没发现碧痕的踪迹。这又是另一件奇怪的事，但相较于苏络和秦怀，又不奇怪了，走错路了吧。

就在包子兴和众人怀疑苏络是与秦怀约好了一同前往洛阳的时候，苏络也在奇怪。

就算秦怀知道了她要走的事，赶来送送也就罢了，怎么突然也说要去洛阳？苏络还问过他，让他不用担心自己。来这里两年，所有事情都是她一手决定、一手操办，绝不是娇纵无用的大小姐。

秦怀却说他的确有要事想赶往洛阳，又提醒苏络，前段时间苏络给苏绛那边出地主意，苏红已经在准备了，这次前去就是去看看进度。

这回轮到苏络沉默了，挥了好一会马鞭才笑着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苏红给我来了封信，问我具体的实施办法，在信里也说不清楚，我就决定去看看，如果苏绛不介意，我想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进去。”

秦怀皱了皱眉，“苏红怎会知道你才是真正给他出主意的人？”

苏络错愕了一下，“不是你说的吗？”

秦怀目光一闪，脑中现出一个名字。只看他的表情，苏络就知道自己也误会了，知道她这个主意的，除了秦怀，就只有一个人。

李如松，想来是他告诉地苏红，可他为什么这么做？还是无意间说出去的？但又没理由，苏红在洛阳的锦泰轩分店，李如松却在南京，隔着这么远，要怎么“无意间”说出去？还是说李如松让他那批神通广大的手下特地去给苏红送的信？为什么？

想不通，就不去想它。反正到了洛阳找到苏红，就能知道他的消息来源。

“看不出你还会驾车。”秦怀骑在马上。见苏络在发呆，想找个由头打开话题。

“不会。”苏络挥着马鞭。理直气壮地说。

秦怀汗了一下，提醒她，“你现在就在驾车。”

“我是在驾，可是我不会。我只看过大众他们驾车，还好今天地马特别听话……”

苏络侧着头和秦怀说话。分神之下没有看路，秦怀连忙指着前方，“喂喂！”

苏络再转头看路地时候已经晚了，马儿似乎对路旁地一个大沟特别有兴趣，要不就是想和马车同归于尽，反正是踢踏踢踏地朝那个大沟去了。一边踢踏还一边“嘶嘶”低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遗言。

苏络连忙拉缰绳，冷不丁一拉，反倒吓了马儿一跳，冲刺速度不仅没慢，还加速了。

苏络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大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哦不对。她还做了一件事，大叫。

“救命！”苏络觉得自己应该跳车，成龙不就总跳吗？人家连飞机都敢跳，她苏络面对一辆小小地马车，没道理输给他。

可是……苏络也是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跳车也是需要一定勇气的，就这么滚下去，破相是肯定的。运气好随便滚滚就滚死了，运气不好缺胳膊少腿地渡过余生，她容易么！

胡思乱想了半天，苏络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掉沟里呢？马车明明还在前进着。

“哎？”苏络瞪着不知什么时候移到自己身边的秦怀。“你怎么过来地？”

秦怀无语地驾着马车。“我跳过来的时候你还惊叫了一下子。”

苏络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似乎真有这么一幕。秦怀坐在他的马上不知怎么地一蹿，就跑到她的马车上了。

“原来你也会功夫？”苏络满眼的崇拜，“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秦怀失笑，“这哪儿算什么功夫，谁都能跳过来。”

苏络才不信，谁都能跳？她就不能！她连滚下去都不敢。

不过秦怀有这么矫健的身手也地确出乎苏络的意料，不管秦怀再怎么解释，苏络似乎已经认定他身怀绝世武功了。于是各种试探在一路上层出不穷，投宿地的杯子茶壶被苏络打烂无数，她就希望秦怀能像电视里深藏不露的高手那样，在她松手的瞬间能稳稳地接住杯子。可惜秦怀一直让她失望，试到最后，苏络也觉得没意思了，本来这也是打发无聊旅程的一个余兴节目，自从她不摔杯子后，投宿时间又无聊了许多。

因为二人本就是在赶路，所以平时十几日的路程走了不到十天就进了开封地界。秦怀问苏络要不要回去看看老朋友，苏络想了想，回去看看也好，她在外面没什么朋友，狡猾的薛胖子勉强算得一个，况且她还有事情要打听。

进了朱仙镇，苏络轻车熟路地带着秦怀去了钱柜，当初地KTV一条街经过一年的变迁已经大改了模样，满街的姑娘站在外面拉客，简直和青楼一条街没有区别了。

再见到钱柜的招牌，苏络感慨万千，还没等她感慨完，秦怀已经被钱柜门前的姑娘扯住，非让他进去唱两首歌再走。

苏络连忙跳下马车把秦怀解救出来，再问薛胖子以及当初留在这里的陆虎的下落。

一听是来找人地，姑娘们都没了兴致，不过苏络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原来薛胖子居然把分店开到洛阳去了，陆虎也跟着过去拓展市场，这倒好，都凑到一起去了。苏络又乘机打听了苏家的事，这些消息灵通的姑娘们居然不知道苏家有个男人被休了的事。

难道郡主和苏氏还没到朱仙镇来？不应该啊，她们早就出发了。可如果她们来了，没理由不办苏氏和苏童离婚的事，这事只要一办就是大动静，怎么反而谁都不知道？

倒是秦怀想得周到，说可能是苏氏低调处理了，毕竟只是一封休书地事。苏络想想觉得很有可能，苏氏本就一个不忍伤害任何人地女人，就连对她如此的苏童也不例外。

当天晚上，苏络和秦怀住进秦家在朱仙镇地别院。秦怀问苏络要不要去看看苏绛和苏竟他们，苏络摇头。她此次回来，只是为了成为苏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一切事宜等到洛阳再谈即可，至于苏家的人，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见她没有心思，秦怀也无谓多说，从苏络暂居的小楼出来，回头看看，苏络就坐在二楼的凭栏处向他挥手，又站起来探着身子向他喊道：“明天早点起来，我们……啊！”苏络惊叫一声，身子陡然一倾，上身已翻过凭栏，眼看着就要从二楼坠下。

秦怀根本没有时间细想，身子一纵，足尖点着支撑的柱子向上蹿起，伸手搭住二楼的凭栏，另一只手已稳稳地接住苏络。

秦怀尚吊在半空，却已迫不及待地道：“你……咦？”

苏络的重量很轻，轻到……似乎并未完全跌落在他怀里。

“终于现形了吧？”苏络笑嘻嘻地指了指腰上，苏络的腰带一头牢牢地绑在二楼凭栏上，一只手也死命地抓着木制凭栏，生怕自己真的掉下去。

“会功夫，又不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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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 消失的云朗

“嗯……”

看得出秦怀真的是很为难，想了半天也没编排出什么像样的理由。苏络都快睡着了，最后她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让秦怀回去编理由，明天再告诉她。

秦怀哭笑不得地被苏络推出门外，他也真是仔细想了，可就是没想出什么好理由，所以他第二天和苏络说：“理由不能告诉你，我也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子茂，替我保密好吗？”

苏络立刻忽闪着她不太水灵的眼睛挤到秦怀身边，小声说你果然是江湖神秘门派的首领吧？你放心，只要不杀我灭口，我肯定保密。

于是苏络和秦怀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可苏络这孩子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奇，不管什么事都好奇，都说是秘密了，她也好奇。

挖门捣洞地旁敲侧击，希望能从秦怀口中得到一些关于神秘门派的事，秦怀痛苦得差点真想把她灭了口，以求耳边清静。

从朱仙镇到洛阳，苏络打探一路未果，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不过她言语间隐隐带着一种为老乡骄傲的神采。一个现代人居然也能练成“咻”一声飞上去的本事，那这就证明练功和时空无关，她就算问不出神秘门派，也得找机会让秦怀教她两招。

说到洛阳，当真了不起，就连苏络这个地理小白也知道它是“居天下之中”的九州腹地。十七朝古都，三十一个政权，流传下的典故数不胜数。出产过地名人比牛毛还多。

相较于南京的繁华，洛阳的街市另有一番味道，古都就是古都，连这里的居民都长得古色古香的，似乎每一块砖瓦都能说出一个历史。苏络总觉得到了这种地方就算多吸吸空气，人也会变得有古味一些。

跟着秦怀到了洛阳城内秦家地别院----要说有钱就是好，两条腿走遍天下，根本不需要担心今天没钱花、明天没住处的尴尬。这件事让苏络斗志满满，她要努力，将苏家别院盖到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这话听着有点像要造反的意思。

“明天去观赏市花吧。”苏络老早把这次来洛阳的目的扔到脑后去了。

“什么花？”

“洛阳市花。”

“有这种花？”

苏络仔细看着秦怀的脸，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顿时陷入天人交战之中。苏络前所未有地严肃。“你到底是从哪个落后朝代穿过来地？洛阳市市花，还能有什么，牡丹呗！”

秦怀吐了口气，“现在七月了。”

“嗯？”

“牡丹的花期在四五月间。”

“对了！”苏络跳过花不花期的问题，“李如松的军校是不是建在洛阳？”

秦怀皱了皱眉，“你想去找他？他不可能在洛阳。”

“谁要去找他。”苏络小声嘀咕一句，心底酸酸的。

秦怀没听清楚，“什么？”

“我想去看看云朗。”

苏络是个行动派，上午刚刚决定，下午就扯着秦怀出了门。军校建在洛阳城郊。具体地方苏络也说不上来，反正是挺远的，烤了一下午太阳才到，还要弃车爬山。抓腾了半天，总算看见了军校的大门。

不过这军校说起来挺神气，也拜托把面子工程搞一搞。没理由支几个木架子，订两块木板，写上“大明军官培训基地”就是军校了，简直比占山为王的山贼窝点都不如……也不对，仔细看看，还真挺像山贼窝点的。

看着一人来高的木栅门。苏络用胳膊拐拐秦怀，“你带我飞过去。”

秦怀假装没听见，高声唤出门内地守备军，说明来意，又出示一面小小的金牌，苏络认识那牌子。她在南京的大宅就是靠这玩意骗来的。

那一小队守备军看完了牌子果然对秦怀客气了一点。派一人带秦怀去门卫处登记，苏络自然也跟过去。不停地问：“有个叫云朗地学员你认识吗？他表现得好吗？”

那守备军停下登记的动作，“你们要找的人就是那个风云朗？”

苏络连忙笑眯眯地点头，“怎么样？他现在是校内的风云人物了吧？”

守备军合上登记名册，似笑非笑地一点头，“的确是，不过你们在这可见不到他了。”

“不会这么快就转正入伍了吧？这才半年多时间。”

那守备军对苏络的美好愿望显然是寄予了些许同情，他一摊手，“你们是他的朋友？”

“是家人！”苏络连忙抢着更正。

“家人？那怎可能不知道他被赶出学校的事，还来这里找他？”

苏络眨了半天眼睛，又和秦怀对了对听到地内容，确认无误，猛地一揪那守备军的领子，“被赶出去？”

守备军冷不丁的一受惊吓，条件反射似地把腰间佩刀抽出半截，也亏了秦怀眼快手快，不然苏络已经成了后现代版杨过，给手臂立碑了。

苏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那守备军也是心有余悸，怎么说能拿出那块金牌的人还是不好得罪，便退至安全线外，戒备地道：“两个月前，风云朗因口角与两个同学大打出手，完全不把军纪放在眼中，还波及了其他同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学校决定开除他。”

苏络的眼角突地一跳，打架？的确是那小子做得出地事。两个月？他并没去南京，能上哪儿去？难道是觉得颜面无光，所以没有面目回去见他们？

不过要脸面，这是普通人才做地事，放在云朗身上又不太适用。就算被开除了，那小子应该也是洋洋自得地吹嘘自己的能耐，然后大咧咧地说“老子就是被开除了，怎么样”这样地话才对。

“那还有一个叫悍马的学员呢？”苏络急得直跳脚。

“悍马？”

“真名马三狗。”

“他么……”守备军低头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被关了禁闭，明天才能解除。”

听到这个声音，苏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迅速地回头，目光中的激动在触及到那人身后的一个娇小身影时瞬间消失，秦怀也转过头，大为惊诧地道：“子茂？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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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 意想不到的相逢

李如松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可是你说……”秦怀问到一半住了口，李如松另有打算临时更改行程也不是不可能，况且李如松说得对，有些事他最好不要知道，“我们是来……”秦怀这时才看见李如松身后的人影，大为惊诧，“苏姑娘？”

一袭男装的苏绛从李如松身后探出头来，朝秦怀点点头，又朝苏络道：“络姐姐，好久不见了。”

苏络抿起嘴角，实在想朝她笑笑的，却怎么也弯不起双唇。她自以为了解李如松，以为李如松的突然离开定是有苦衷的，所以她并没有过分难过，只是调整心情等待另一个相逢的时机，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再见面时是这样的局面。

苏络突然觉得胃里压了口气，顶得难受，脸色也沉下来，推开秦怀站到李如松面前，“为什么开除云朗？”

“你不是知道了吗？他犯了错，不知悔改。”李如松直视进苏络的双眼，没有丝毫回避。

苏络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我为什么不知道？你到南京那么久，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李如松挖挖耳朵，“你又没问过。”

苏络很想把拳头招呼到李如松脸上，她脸色煞白地瞪着李如松，她从不这样，以前就算斗气，也是冷嘲热讽牙尖嘴利，从来没有过这种难过又难言的心情。

秦怀发现了她的不妥。朝李如松略带埋怨地道：“你明知道她和云朗地关系，发生这种事居然也不打个招呼，难怪她生气。”

“关系？”李如松哼了一声，“云朗走了两个月，并没有回南京去。这不足矣说明一切么？在承认关系之前，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为好。”

眼见李如松越说越过份，秦怀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子茂，适可而止。”

李如松吐了口气，不再理会苏络和秦怀，回头朝苏绛道：“走吧，带你参观学校。”

“李如松！”苏络两步追出门去。拦在他身前，“你还欠我一个交待！”

李如松回头望了秦怀一眼，见秦怀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烦躁地一皱眉，“值得交代的事我一定交待，不值一提的事根本无需有什么交待。”

“不值一提？”苏络的声音都变了腔调，看得出她在极力忍耐，咬牙切齿地吼道：“那我就和你说点值得提地，你开的什么军校？老实的你给关禁闭，活泼的你又给开除了。你到底想培训出一群什么东西来？能当兵的男人当然都是血气方刚的，没本事教好他们就随便开除，算什么英雄行径？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负责任？知不知道什么是对学员负责、对国家负责？”

苏络痛斥得口沫横飞，李如松侧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一脸无奈地低叹，“说话不用离得这么近。”

苏络现在哪有心情和他拌嘴，可偏偏李如松就像失忆了似了，忘了半个月前的七夕和那条红线。

苏络真的不能见到秦怀眼中流露出地同情神色，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将后背挺得直直的，“我要见悍马。”

“现在不行。”李如松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他触犯校规，你想见他就明天再来。”

真是不给面子啊。苏络今天接二连三地受打击，脸皮反倒厚了，她朝苏绛笑笑，“你怎么来了？”

苏绛这才开口，原来锦泰轩第二次大火之后。三房说苏绛得罪了不明来历的人。怕终有一日牵连到自己，提出要分家。苏竟本就病着。这么一来更是气得病上加病，却也拗不过三房的坚持，现在三房人早就不住在一起，锦泰轩也变成了合伙制，由苏络和苏红共同掌管。苏绛来洛阳，也是想着力发展洛阳分店。

“我娘去过朱仙镇，你见过她吗？”

苏绛一点头，“放心吧，那件事没有张扬，只要你娘今后不回朱仙镇，根本不会有人在乎她是单身还是另嫁。”

苏络只担心事情有没有办妥，不过听苏绛所说，似乎已经办妥了，便放了心，不再提这事，和苏绛打个招呼，回头朝秦怀示意一下，转身向军校大门走去，看也没看李如松一眼。

李如松却一直目送着苏络出了大门，秦怀停下脚步朝他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李如松点点头，眼中透出隐隐的感激之情。

他们走后不久，苏绛看着一直没什么心思的李如松轻笑：“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现在可以说了么？”

“嗯？”李如松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什么？”

“不能说吗？”苏绛倒负双手走在前面，“我们的事，不能和苏络说吗？”

“还不到时候。”李如松沉静下来，“你也不要说。”

“我不会的，我和你一样，怕麻烦。”苏绛调皮一笑，“走吧，继续参观。”

李如松再次望向苏络离开的方向，自嘲地叹了口气，“是啊，真麻烦。”

苏络和秦怀再次回到洛阳地别院，苏络胡乱吃了些东西，便要秦怀带她去锦泰轩找苏红，秦怀奇道：“有什么事为什么刚刚不和苏绛商量？”

苏络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没什么好气，“没看她正忙着吗？”

秦怀无奈地摇摇头，心中也在奇怪李如松和苏绛的关系。按理说李如松已然对自己剖白了对苏络的感情，为什么又要回来与苏绛纠缠？还有云朗，虽然云朗走时李如松未必就在洛阳，但有他身边地铁骑在，可以与他随时联系，最后的决定一定还是他做的，他为什么不说？他没有理由不说的。

总之从南京出来开始，秦怀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到了洛阳尤为如此。想到刚抵别院时收到的信，秦怀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现在真不是个好时候，那个人……要不要去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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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 两种密码

“什么？”苏绛惊讶地看着带着她参观军校的李如松，“皇上就在洛阳？万历？”

李如松“嗯”了一声，“原本是来视察军校，谁知道来洛阳没两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前些日子才又回来，所以我也得在这守着，直到把他平安地送回京城。”

苏绛笑道：“是不是明朝的皇帝都喜欢这么玩？史书上可是记载万历十五年之后，万历就闭关不出的，几十年不见朝臣，难道都是去玩了？”

李如松哼笑一下，显然心中有他的答案，却不说明。苏绛转过身子后退着前进，边走边问：“苏络怎么会突然来洛阳？”

“谁知道。”李如松悠闲地向两边校场张望，“做生意呗，她不是立志要做大明首富么。”

苏绛笑笑，“你倒很了解她，我就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个志向。”

李如松诧异了一下，“我还以为按她的性子这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苏绛无声地一笑，移开话题，“你找我来到底做什么？不会只是参观这么简单吧？”

李如松笑道：“我想请你做军校的客座教授。你上辈子不是研究外语的么？有没有什么英法德意日之外的偏僻小语种，像非洲土语之类的，教教学员们，以后当暗语联络也方便。”

苏绛失笑，“你也想得出来，让他们学外语，你不如杀了他们。”

“没办法。”李如松双手一摊，“学校里强人太多，前段时间学联络方式，一个土匪知道的暗语比我们都多，连大明军方的通用密语都知道，这哪儿行啊。”

“你们学校里还真都是人才。”苏绛笑着摇摇头，“这得容我回去想想，十几年没用过了……对了。用摩斯密码怎么样？虽然没有电台，但用来传递绝密信件还是可以的。”

李如松有点惊讶，“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原来李总兵也不是什么都懂的。”苏绛笑着眨眨眼，“摩斯密码不限定英文和数字，尤其现在不需要电码，只要能代表字符的符号就都可以。”

李如松看着苏绛自信的脸孔，突然有些失神，苏绛叫了他几次，他才缓过神来。躲避似地侧过脸去，“嗯……这个主意不错。”

苏绛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如松，“我真的和你女朋友长得很像？”

李如松敷衍地笑笑，“还好，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像，她更文静一些。”

“可惜我没有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男朋友，不然我们真可以凑一凑。”苏绛似笑非笑地。说完不待李如松反应，又道：“我地东西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李如松一愣，瞬间又想起来，“对，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苏绛笑着点头。“还好没有烧坏，我缝了好久呢。”

“那你得感谢把你从火场救出来的铁卫，真佩服那小子。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情顺手牵羊。”

苏绛抿嘴一笑，“如果不是他看着好奇一起拿了出来，你哪里会知道我的身份。”

李如松想想，也是，如果不是他偶然间在教官宿舍发现了那个机器猫圆脸的靠垫，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苏绛的真实来历。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不认为那个靠枕是苏络送给我的？我们很要好的，不是没有可能。”

“看针脚就知道了。”李如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她哪儿有那个手艺。”

“也可能是她让我做的。”

“如果是她地主意，这垫子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早就被她批量生产高价出售了。而且我当初问你的时候也只是怀疑，没想到你那么痛快的就承认了，我也吓了一跳。”

“其实你我见面的第一晚，你误会我是小真。在苏府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来历。只是我不想做一些所谓的穿越使命，所以才刻意疏远你。可是……”苏绛长长地吐出口气。“如果不是你派铁骑暗中照看我，我早已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了，面对救命恩人，不应该再做隐瞒。不过我还是坚持我地原则，我想过安定的生活。”

李如松有些感慨，“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方式，穿越并不是什么特权，相反，它让我生不如死。以前的家人、朋友、恋人，统统离我而去，自己孤单地生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每活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苏绛有些迷茫，竟然有人也和她一样，一直在痛苦着吗？

“这些话你对别人说过吗？”

李如松又走了神，想起一个晚上，互吐地心声和满帐的香艳。

见他走神，苏绛好奇地道：“和谁说的？秦怀？”

李如松回过神轻轻一笑，算是默认，苏绛笑着吐吐舌头，“可是也有人不这么想，她一直认为穿越无敌。”

她说地是苏络，想到苏络，李如松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揶揄地道：“所以她处处碰壁，却越碰越勇，简直是自强不息的典范，她这次来洛阳，指不定又想玩什么新花样呢。”

等苏绛回到锦泰轩分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红一直在等她，和她商量苏络入伙的事。

苏络从军校回来就赶去找了苏红。苏红向来是守业能手，让他拓展业务还是差了一点，有苏络帮忙自然乐意，苏络也趁机问了他是怎么知道这主意是自己出的事，苏红却吱吱唔唔地，后来苏络急了，差点动刑，苏红这才说是南京传回的消息，几乎与秦怀发给他的信件同时抵达，至于是谁泄露的，用膝盖想也知道了。

李如松为什么要特地告诉苏红这件事呢？苏络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于是她决定去兴师问罪----打着看望悍马地旗号。

谁知她上午去的，却被告知悍马的禁闭令要到下午才能解除。

这不是耍她么？李如松的罪名因此又多了一条。

苏络气鼓鼓地要去参观学校，苏绛昨天就参观了。她也要观！拉着秦怀一起去，秦怀委婉地说这学校我也是组建人之一，有多少间房子我都一清二楚，不用再加深印象了。反正苏络的目地只是不输给苏绛，也就不用他陪，自己做自由行去了。

秦怀轻车熟路地走到学校内的一片树林里，在一棵老树下找到了李如松，李如松那时正在睡觉。

“昨晚没睡好？”

李如松揉了揉眼角，“你怎么……”说到一半惊觉。“她又来了？”

秦怀苦笑着点点头，“你知道我拦不住她，就让她在学校里逛逛。”

李如松伸了伸腰坐起来，“昨晚和石副将研究新地密码代号，研究到今天早上。”“新地密码？”

“是啊，专门为抓一群倭寇。”李如松双手撑在手后，懒懒地道：“现在的倭寇很狡猾。朝庭几次计划围攻，都被他们率先获得情报，这次非得想个他们不懂地，就算被他们截到情报也让他们看不明白。”

秦怀一脸的疑惑，“抓倭寇？这差事似乎不应该落到你的头上。”

“本来没我什么事。但这群倭寇不仅在海上抢劫，还走私，什么东西都做。似乎是和汪直的海盗集团有关系。汪直虽然已经死了几十年，但他的部众还在，一代代地传下来，近几年他们的头子，叫什么五峰船主地活动频频，朝庭一直头痛，我就主动向皇上揽下。如果此次立功，说不定能多为我爹争取一点时间。朝庭不动我们，我们也不会动的。”李如松长叹一声，“谁不愿意过安稳日子。”

秦怀有点愣神，听到耳边有人叫他半天，才看见李如松不停地朝他摆手，“想什么呢。发呆。”

“我在想你那个什么新密码。”

苏络无聊地绕校一周后。没发现禁闭室在什么地方，兴致缺缺想按原路回去找秦怀。结果绕来绕去绕到一片小树林里。没走几步就听见秦怀和李如松在不远处说话，怕被发现苏络就停在原地，隐约听他们在讨论“大明情报”和“摩斯密码”。这么有名的东西苏络自然听过，就是看着那一堆长线短线的示意图眼晕，无非就是什么三长两短的玩意。

不过秦怀这个主意出得可有点馊，就算苏络不懂，也知道摩斯密码是用于电台的，现在要怎么用？难道打仗的时候写情报就写满篇地三长两短？看着多眼花，一点也不实用嘛。不过看他们两个讨论事情的神色，都是难得地严肃，看来这个密码的确是要派上用场的。

苏络不停地抓下巴，这个动作大概和一休挠脑袋的作用差不多，正想到紧要关头上，传来李如松欠扁地声音，还离得很近。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络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秦怀和李如松吓了一跳，这么一吓思路居然通了。

“自以为神秘。”苏络白了李如松一眼，不屑地道：“还摩斯密码，我说秦怀，你对这种智商为零情商为负的人说什么摩斯啊？技术含量太高，我都不懂，他听得懂么？你还不如随便教他点拼音来得快些，最起码只记住字母就行，现在又没人认得，适合他这种空有外表内里草包地人。”

秦怀自然是不懂什么叫“拼音”，但看李如松一副开窍的模样就知道那不是一个坏主意，再看苏络既出主意又损人的得意模样，无奈地一笑。

所谓冤家，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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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 秘密任务

苏络出完主意后又神秘地离去，神龙见首不见尾，高人都这样。

秦怀看着若有所思的李如松，打断他的思考，“你到底为什么让苏络来洛阳？”

“什么？”李如松抬头。

“别跟我装傻，是你告诉苏红苏络的事，苏红才写信让苏络前来，为什么？”

李如松呵呵一笑，拍了拍秦怀的肩膀，“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秦老板的一双法眼。”他沉吟半晌，“我怕她……受不了打击，找些事让她做，可能她心情会好一点。”

秦怀缓缓摇头，“别用这种话唬我，她是什么性子你我都知道，就算在南京，她一样会给自己找事情做，不用这么远的跑来洛阳。是不是不方便告诉我？如果是，我不会再问。”

“哎！”李如松叫住转身要走的秦怀，挠了半天的头，“的确有些情况，算是秘密任务，但也没什么不能对你说的。还是那个走私集团的五峰船主，有线索指向他现在身在南京，而且……与苏络有接触。”

秦怀微眯了下眼睛，面色稍变，“苏络与走私集团有关？”

“我没这么说。”李如松一摊手，“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个五峰船主接近苏络的目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是个危险份子，我不想苏络留下再与他接触。”“确定是谁了吗？”秦怀急道：“和苏络常在一起的人都是她从朱仙镇带过去的，难道在他们之间？”

李如松吐出口气，缓缓摇头。“不知道，福建那边追查这个五峰船主多年，都没什么具体地消息，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上次送郡主回家，就是去和这个集团的一个成员会面。他说海上和船主这一两年大多靠信件联系，他有时帮忙做掩护，最近一次的发信地点就是南京。”

“成员？”

李如松一点头，“说是成员其实只是集团外围跑腿的，以前在福建的时候被抓过，这次又从福建上岸，回老家探亲，才被我们盯上。”

“他还说了什么？”

李如松摇头。“他知道地也不太多，连船主都没见过，只是护送过船主的密使到南京，到了南京后，就没他什么事了。我本想带他回北京或是宣府，可惜，还没走到半路，他就被人暗杀了。”

秦怀忧道：“护送郡主回乡的只有你和铁卫，难道是铁卫里有人与走私集团暗通款曲，走漏消息？”

“绝不可能！”李如松斩钉截铁地道：“这些铁卫对我都是从小追随。他们的父辈也是我爹当年的铁卫，绝不可能出现叛徒。”

秦怀缓缓摇头，“众所周知，李成梁部众个个忠心。可他们忠心的前提是李将军能给他们丰厚的物质保障和安稳的家庭，所以才肯卖命。可一旦他们知道这种保障即将消失，为后路做打算，也不足为奇。去年与边关部落作战时，有一位少将军不是虚报了缴获物资，被李将军赶出辽东么。”

李如松诧异地抬眼看着秦怀，“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爹觉得丢人，下了封口令地。”

“你和我说的。”

李如松拢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摆摆手，“大概是吧，不过这次绝不会是铁卫所为，问题出在我呈给皇上的奏章上，是一道密呈。被贼人截走了。才那么利落地杀了那个线人。”

秦怀恍然大悟，“所以你这次才要再想一套密呈方案？”

“差不多。”

秦怀双手环在胸前。将李如松说的整件事想了一遍，又提出疑点，“你说那个线人也没见过船主，既然不能确定目标，你又如何知道这个五峰船主和苏络有接触？”

“这个五峰船主很神密，除了集团的几个上层外，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负责海上与船主联络的人也是极核心的成员，而上次这个线人护送密使到了南京后，突然有要事发生，密使便自作主张去一个宅子里寻找船主，谁知被那宅子里的人轰出来，说是男人不能进。这件事我已经向大众核实过了，我猜想这个密使之所以找到美容院去，很可能船主就藏身于美容院中，还有另一种可能，或许船主可能是个女人，是美容院的客人，他们曾经在美容院附近碰过面，密使不便到船主住处寻找，就闯到那里，如果船主听说了这个骚动，便会主动联系他。”

“所以你就断定是苏络身边地人？”秦怀似乎有点不同意，“美容院的客人很多，也不是个个都与苏络相熟的。”

[奇]“这就是关键，如果是常客，苏络自然熟悉；如果不是常客，又怎会让密使知道这个地方？说不定还有约定，有急事就去那里闹一闹，做为暗号。”

{书}听完这番话，秦怀陷入沉思之中，半天没有言语，李如松叫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既然是走私，商界中人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这段时间我也会替你留意一下，至于辽东和朝庭之间……还是以和为贵，与蒙古落族的仗该打还是打，朝庭知道你们有用，自然也不会再动什么裁撤地打算。”

(网)李如松笑笑，还是一派悠闲，“我不是说了么，没人想有所改变，只是朝庭中的文臣言官揪住我李氏不放，我们无害人之意，却不可没有防人之心。”

秦怀虽然不赞同，却也没有再劝，“你需要的钱我会尽力帮你筹集。”

“钱的方面我自有办法。”

秦怀根本没相信，“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如松在原地晃了两圈，“反正这事你别插手，你就负责看好苏络，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让她回南京。”

“说起这个……”秦怀略带责怪地道：“你又不说离开她的理由，又不说让她来南京的理由，所有事都瞒着她，你真的打算以后和她在一起？”

“当然，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李如松似乎有些憧憬，“就快了。”

“你应该告诉她。”

“她性子太急，我怕会坏事。”

秦怀摇头，“你还是不了解她。”

李如松笑笑，“就当是吧。”

秦怀又道：“昨天为什么会带苏绛来这里，你究竟怎么打算的？”

李如松迟疑一阵，还是开口，“苏绛她……跟我和苏络一样。”

秦怀没太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来历。”

秦怀当真惊诧，“这……怎么可能。”

李如松便将白清儿怎么在锦泰轩放火，铁卫怎么从火场中救出苏绛，又顺手牵羊地拿了那个垫子地事大致说了遍，秦怀琢磨了半天都没敢相信，“你们到底要来多少人？”

李如松笑着耸耸肩，“这件事先别对苏络说。”

“苏绛知道苏络是吗？”

李如松一点头，秦怀揉了揉太阳穴，只瞒着苏络吗？迄今为止，苏络还不知道李如松的真正来历，甚至以为与她有着相同遭遇的是自己，这对她真的公平吗？

“这件事又为什么保密？她们名份上是姐妹，如果再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更加亲密。”

李如松陡然严肃起来，“这件事万不能说，让络络……过她的快乐日子就好，我觉得这个苏绛，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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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 齐聚洛阳

和苏络回去的路上，苏络一直追问密码的事，秦怀也不便说得太多，就反问苏络见没见着悍马。苏络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了，悍马此人就像王家卫的电影，沉默居多(奇*书*网^_^整*理*提*供)，偶尔说两句台词，一般人都听不明白。

苏络也遇到了此种尴尬，所幸事情经过听明白了，就像那个守卫说的一样，云朗是因为打架斗殴、屡教不改才被开的除。听不明白的是悍马的感想评论，也不知道他是赞成云朗的肆意妄为，还是不赞成，反正就是挺神秘的。至于他，则是在一次演习中过于投入，差点勒断一个同学的脖子，幸亏他们班长挺机灵，大喝一声“演习结束”，那个同学才得以逃出生天，悍马也因此光荣禁闭三天，不是为惩罚他，就为让他避过这几天的演习----有两个军医请假回家了，万一有什么事剩一个怕应付不来。

待进了洛阳城，秦怀刚想和苏络说他有点事情，便见苏络头也不回地说她有事，让秦怀先回去。

苏络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秦怀哪里放心，苏络笑嘻嘻地说：“没事儿，熟人，薛胖子。”

秦怀想了想，“给我留个地址，一会我去找你。”

苏络便说了一家酒楼，离他们住的别院不远，秦怀点点头，苏络就去与薛胖子会唔。

薛胖子在洛阳开了一家KTV分店，倒也没把他那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带来，纯粹的绿色娱乐场所。在洛阳极受欢迎，再次见面，俨然一副大老板地派头，苏络打量半天才敢认，肚子更大了。

“苏老板。别来无恙？”薛胖子起立相迎，相当客气。

苏络摆摆手，“别说废话了，有件事求你。”

苏络这次找薛胖子，是想让他帮忙打听云朗的下落。云朗以前的做案地点是山东，而薛胖子在山东有产业，打听起来也方便一些。

薛胖子有点纳闷，“你怎么不找秦大老板帮忙？他的人脉比我可广多了。”

“你知道云朗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找。”这当然不是真正地理由，苏络的确想过找秦怀帮忙，不过从云朗的事上就能看出来，李如松对云朗没有好感，秦怀是李如松的至交，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他们两个心里不痛快那就不好了。

“这个……”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在你铺子对个重开钱柜，跟你打对台。”

薛胖子汗，哪有威胁人威胁得这么明晃晃的？

“这话说远了，我是说云朗不是去考什么军校了吗？怎么？又回去当土匪了？”

“我也不知道。”苏络叹了口气。“你就尽力给我找吧，找到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只要你别着急就行。”薛胖子一口应承，“听说你最近在南京开了家美容院？”

苏络抖着肩膀哼笑半天，“干嘛？又要跟风？”

“哪儿的话。”薛胖子笑得奸诈。“我不跟自有别人跟，洛阳是个好地方，不考虑开家分店？”

苏络摇摇头，“那个技术含量太高。”

“那这次又有新花招？”

看着薛胖子双眼放光的样子，苏络朝他眨眨眼，“成衣，做吗？”

薛胖子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成衣？有前途吗？”

苏络笑嘻嘻地。不见一点正经，“你做就没有，我做肯定有。”

和薛胖子叙完旧，天色已然晚了，苏络边叙边等，也没见秦怀来找她。干脆自己先回去。便和薛胖子告了别。临回家前又拐到锦泰轩一趟，叮嘱苏红加紧办好自己交代的事。

苏络计划成衣设计小组至少要有六至十人。都得是手艺最好的裁缝师傅。最要紧的一点要求，这些人要对成衣充满热情，不能把成衣当成事业来做，要当成爱来做。

苏红这几天做事特别卖力，自然是因为他可以做他最爱的成衣事业。此次投资金额为一万两，苏络本想再和秦怀借点钱，占个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可苏绛却不同意，拿出锦泰轩大半资金，想让锦泰轩做这个“五十一”。苏络没有反对，乖乖地做了其余的“四十九”，反正她原本的目地也是帮苏绛。就算如此，苏红还是对苏络言听计从，真搞不懂谁才是大股东。

不过少拿钱还能当老大的事儿，苏络喜欢。

再次向苏红交代了一些准备工作，苏络才从锦泰轩出来。

走到别院附近时，苏络突然见到一个眼熟的人影，那人从一处酒楼出来，走得匆忙，又与另一人会合后，转个弯不见了。

洛阳她没几个熟人，是谁呢？苏络一时想不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看看，秦怀地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络转过身，秦怀才靠过来，“看你在想事情，没敢过来，怕吓着你。”

秦怀的细心让苏络心中发暖，与他肩并肩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苏络突然一拍手，“原来是他！”

“嗯？”

“刚刚从那个酒楼出来的人，我就说我认识。”

秦怀怔了一下，半天才问：“谁？”

“就是那个朱公子嘛。”看秦怀一脸茫然地样子，苏络提醒道：“就是烧银票的那个，记起来没？”

秦怀的眉头轻皱一下，随后点头，“你见到他了？”

苏络指指旁边的转角处，“跑得快着呢，也不知道遇见什么事了。”

苏络说得活灵活现，就差没亲自也跑一下，秦怀却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有些严肃，嘱咐苏络先回去，他又有点事情。

这一有事情，就事到第二天早上，但是苏络也没太担心，照常去参加苏绛召开的股东大会。

基本她认为但凡人类都有自我生存的能力，不会有什么人少了别人的照看就活不下去，尤其像秦怀这样的有为青年，还会功夫，一晚上没回来而己，报警都没人受理。

再说这个股东大会，召开地目地是给新店命名。锦泰轩是做布料生意的，成衣也叫这个名字自然不好，而且又有苏络的加入，当然要重新想个名字。

“叫明泰怎么样？”苏红在被否决N次后，依然百折不挠地提出了又一个名称，“大明的明，锦泰轩的泰，明泰成衣。”

“那我呢？”苏络指着自己的名字，“大明地明，锦泰轩地泰，成衣两个字是代表我吗？”

“我又忘了……”

苏红到一边面壁继续想名字，苏绛想了半天开口道：“叫锦络如何？”

“嗯……怪怪的。”

“当然怪。”苏红从面壁状态恢复，“锦络通锦落，名字不吉利。”

苏络叹了一声，“早按我说地，就叫路易威登，或者香奈儿，多好。”

“不行。”苏绛死活不同意，“这些名字百姓听不懂。”

苏络又郁闷了，正当她郁闷的时候，店铺的掌柜到后面来禀报，说是有人找苏络，苏络出去一看，居然是她的秘书，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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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 高端路线

“你怎么来了？”苏络万分惊喜，碧痕淡淡一笑，“我可是卖身给小姐了，小姐到哪儿，我自然得跟着。”

苏络正缺一个能帮忙的助手，碧痕来了正好解决了她的问题，当即把碧痕拉进去向苏红苏绛做介绍。苏绛倒没什么，照例不冷漠也不热情地接待，符合她的性格，有什么的时苏红。这小子平时就喜欢哥哥妹妹的乱叫，苏络和苏绛都是她的堂妹，可能叫着不过瘾，这回总算又来了个碧痕，刚一见面就碧痕妹妹地叫得好不亲热，弄得苏络脸上无光，真想把刚才介绍说他是自己堂兄的话收回来。

有了新生力量的加入，苏红的思路似乎打得更开了，两个字儿的词那是信手拈来，最后还突破了一下自我，说是叫“穿得美”，有意境，让苏络踹去面壁了。

实在是众口难调，说哪个都不满意，最后苏络一甩手，管它叫什么名呢？只要运作得当，就算叫“不好穿”也照样卖得出去。

“名字你们决定吧。”苏络拉起碧痕，“你们设计师请好，尽快做出几套衣服，其他的事交给我。对了，再请一些身材好的姑娘。”

“姑娘？”一听姑娘苏红的眼睛就放光。

“不是你想的那种姑娘，一定要身家清白的，最好专门培训一批人，人数不用多。我们的初步经销策略是走高端路线，做的产品一定要少而精，等牌子的名字创出去了。再慢慢发展低端市场。”

“高端？”苏绛看向苏红，“你当初不是这么和我说地。”

苏红尴尬地看着苏络，“不是以量取胜吗？我以为……”

苏络跳过苏红，直接向苏绛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先走低端？”

“我觉得应该从低做起，先试试。”

苏红连忙响应。“我也觉得让更多的人能穿上我们雅美服饰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苏络忽略苏红的再次命名，无语地看着眼前地两人，“做生意的目的是什么？不是试试，也不是骄傲，是赚钱！有了钱才能赚更多的钱，你把目标定在一年生活费只有二百两银子的百姓身上，什么时候能收回本钱？”

苏络的这番话让苏绛皱了皱眉头，“我们知道做生意不是儿戏。不过你的想法也应该事先与我们商量才是。”

“我不是正在和你们商量吗？”由于取名的原因消耗了苏络相当一部分耐心，所以苏绛流露出地情绪立刻让苏络觉得不太舒服。这丫头平时温温和和的，想不到坚持起想法来分毫不让，从命名到市场定位，总得跟自己唱反调才开心。一路看小说网话说回来，自己才来洛阳几天？除了签约的时候，这才是第二次聚首，什么叫“早与他们商量”？

看着苏络的脸色说沉就沉了下来，碧痕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打圆场道：“小姐不如先让绛小姐考虑考虑。咱们回去慢慢准备。”

苏络也不想刚开始就闹得不愉快，刚想点头，便看见李如松从前堂过来，臂弯处夹着一个大大的纸包。不知道为什么。苏络突然就很想说点什么，以示自己不能无声地撤退。

“慢慢想吧。”苏络站起身，等李如松走得近了，才接着刚才的话道：“反正是你的生意。”

苏红奇道：“络妹妹不也拿了钱？”

苏络撇撇嘴，“我的钱是李大总兵给的。”

看着苏绛诧异地用目光询问李如松，苏络哼了一声，招呼碧痕一起离开，经过李如松身边时用力地撞了一下。李如松夹着地纸包应声落地，苏络马上弯下腰，“什么东西？我看看摔没摔坏……”

手指触上去，纸包里面的东西是软的，像棉花。

李如松的手也跟着下来，苏络却突然愣了一下。手下动作稍慢。纸包便被李如松拿起来，递到苏绛眼前去。“你地东西。”

苏绛连忙接过去，却也不打开，只是抱在怀中，显得十分珍惜。苏络偏头瞪了李如松半晌，忽地像触电一样直起腰板，冲出大门。末了还让门槛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小姐！”碧痕拽住匆匆忙忙地苏络，回头看看已在远处的锦泰轩，奇道：“怎么了？”

苏络苦恼了。一种欣喜又酸涩的复杂滋味浮现心底，如果是讨厌的人，那么与那人有关的东西是否应该丢掉呢？如果没有丢掉，反而贴身带着，那又是否说明对那人不是真的讨厌呢？

啊！忧伤，原来这就是忧伤的感觉。

“小姐？”

“我忧伤了。”苏络捧着脸蛋面向太阳，“明媚而忧伤。”

碧痕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苏络放下手，“你看我欠揍吗？”

碧痕没有摇头，当然也没有点头，但她地身份摆在那，摇头就代表点头。

“这就对了。”苏络恢复活力拉着碧痕继续上路，“我头一回听说这词儿的时候也想揍人。”

碧痕无语，默默地跟着苏络，过了一会问道：“小姐你看见没有？李大人的左腕上居然绑了条红线。”

“你也看到了？”

“他弯腰捡东西的时候。”

苏络舒了口气，这就不是自己看错了。

“真是奇怪，李大人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碧痕嘀咕了一路，苏络也斗争了一路，直到家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碧痕见苏络状态不佳，便转移话题问她该怎么展开下一步工作，苏络阴着脸哼了一声，“人家还没考虑好，展开什么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那条红线后，她对苏绛的好感度直线降低。

啊！嫉妒，原来这就是嫉妒地感觉，凭什么给苏绛送东西不给自己送！

碧痕真被吓着了，几天不见，苏络怎么就喜怒无常成这样了？

苏络也觉得自己不正常，做了几个深呼吸，回答碧痕地问题，“秦怀认得不少商会会长之类的大老板，先从他们身边地名媛下手，名媛们固定的时间都有聚会，商家太太小姐肯定也不占少数，只要能接到接洽人，就方便多了。”

做生意,尤其是女人生意,都是一个套路。两个人正聊着，别院的管家来报，李大人来访。

难道也来给自己送东西？苏络的心情真是复杂啊，“请他进来！”咬着牙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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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 服装发布会（一）

李如松到了堂屋看见苏络坐在那里，四周扫视一下，“秦怀不在？”

苏络心中稍稍有些失望，不过目光一接触到李如松束着袖口的左腕，又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昨天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李如松挑挑眉稍，想了半晌，“昨天他走的时候说没说过什么？”

苏络摇摇头，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还是没说出口。秦怀有功夫的事特地交待她别向李如松透露，昨天他神神秘秘地走了，说不定也是需要保密的，李如松毕竟是“兵”，江湖人的事情自然是不好让他插手的。苏络做这打算的时候好像她是个江湖地下党一样，负责掩护秦怀。

李如松双臂环胸，手指支在下巴上沉思，苏络悄悄转到他旁边，探头探脑地朝他的袖口里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有些泄气的时候，李如松一伸双手，手腕从袖中露出来，左手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红线的踪迹。

是不是……绑到里面去了？

苏络心里本来就对李如松的不辞而别有意见，看到他和苏绛在一起更是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再次增加她对李如松的好感度，怎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

围着李如松左看右看了半天，苏络的耐心终于消耗得差不多了，一把抓住李如松的手臂，不由分说拉起他的袖子……苏络连一会的台词都想好了，想着怎么能让他别太尴尬。

没有。

不死心地放下左臂。又捉住他地右臂……还是没有。

摔下他的胳膊，抬头对上李如松波澜不惊的眼底，苏络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你是故意的，故意回来给我看，告诉我你根本没绑过那条红线？”这个认知让苏络心底难过的同时又感觉颜面大失。

为什么会这样？她还在期盼幸福来临地时候、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到底得罪了谁？

苏络沉着脸伸出右臂，卷起袖子，一条红线正绑在她的手腕之上，大红的颜色衬得肌肤异样白晰。

苏络一把扯断那红线，狠狠地朝李如松脸上一摔，“谁稀

李如松的眼底带着一抹惊诧，他低头，看着那条扯断的红线落入自己手中。再抬头，苏络早已不见踪影。留在屋里的碧痕动了动嘴唇，却也没说什么，追着苏络出去了。

苏络回来地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进门时碧痕好奇地问：“小姐，今天那个朱公子是什么人？看那阵仗好像不是普通人。”

“的确不是普通人。”苏络闻闻身上，厌恶地皱皱眉，“给我烧点水，我要洗澡。”

碧痕连忙去了，苏络回到自己的院落。秦怀正等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这么晚？”秦怀刚一靠近，就闻到空气中浓重的味道：“你喝酒了？”

“没有。”苏络扯着袖子又闻了闻，“是酒洒了。味道真难闻，熏得我直晕。”

秦怀扶住她，借着月光看清苏络脸颊旁隐约的红晕，竟然有些动气，“子茂说你生气跑出去，居然去喝闷酒？你知不知道自己一杯就醉？要是被有心人跟上……”

“什么跟什么。”苏络推开他，“我知道我没有酒量……”

“那还出去喝酒？就算子茂和你说了什么都好，你也不该糟蹋自己的身体！”

“哗----”苏络后退一步。打量秦怀半天，“原来这年头陪朋友喝酒也算糟蹋自己？”

“朋友？”

“就是那个朱公子，出去的时候碰见他，非得请我吃饭，太热情了，推辞不了。”苏络看着秦怀脸上的忧色。笑道：“放心。我只是看着他喝酒，只不过酒壶洒了。弄得我一身酒气。”

“在哪里碰见的他？”秦怀似乎更关心这事，等苏络说明了地点，秦怀又问道：“他和子茂相识？”

苏络一愣，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认识的，都是朝庭里地人，不过我没提李如松，也不知道他们交情如何。”说到这个名字，苏络还是撇了撇嘴，并没有真的像她表现出的那般无所谓。

“我回去洗澡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苏络绕过秦怀走向自己的房间，秦怀又叫住她，“锦泰轩派人来说，他们同意你地提案，明天早上让你过去商量。”

苏络点点头，苏绛这么快就同意有点超乎她的预料，以她对苏绛的了解，不是十拿九稳的事苏绛是不做的，可人生哪儿有那么多十拿九稳的事？过一天看一天才是真理嘛。

“知道了。”苏络答得不冷不热，她原来还考虑过退出锦泰轩的成衣计划，可今天见了朱公子后又改变主意了。

朱公子很感谢苏络在南京时的帮忙，苏络知道他地身份特殊，有这么一个好靠山不利用，真是活生生地浪费资源了。她看见李如松怄气，难道看到钱还怄气吗？

所以第二天苏络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地去前厅吃饭，打算一会开完全后再去找朱公子，让他帮忙通通官家路线，把官商两界名媛都搞定了，她苏络的康庄大道就算铺完一半。

没想到刚进前厅里，就见李如松也坐在桌前吃饭，苏络在门前停了一会，才进了屋，朝秦怀道：“我之前和你说想和名媛结交的事你费费心先跟她们打个招呼，过几天我开酒会清她们。”

秦怀抬眼瞥了李如松一眼，李如松安之若素地吃着早餐，苏络坐到李如松对面，当他透明一样，全然不理。

李如松放下手中碗筷，扫了苏络一眼，不经意地道：“没酒量还出去喝酒，好日子不过去玩忧郁。”

也不知道秦怀是怎么和李如松说的，不过这话放到以前，苏络绝对会反击的。可今天反常，她像没听见似的，连头也没抬，胡乱吃了两口一抹嘴，“吃完了。”这话是朝着秦怀说地。

说完她就带着碧痕出了门，生生地把李如松晾在那里。

秦怀看着李如松吃瘪地模样轻哼一声，“自作自受。”

“这样更好。”李如松像是辩解地嘟囔一句，“走了。”

苏络赶到锦泰轩的时候，意外地没有见到苏绛，只有苏红咧着嘴岔欢迎她和碧痕。苏红说苏绛一早就出去了，并且留了话，让苏红全力配合苏络地一切行动。

苏络惊讶得一瞪眼，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吃错药了？”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还非要争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呢？

看苏红那懵懂又天真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总之绝对有原因。嗯？慢着。

苏络摸着下巴像个侦探，不会是因为昨天下午的事吧？李如松和苏绛觉得已经成功地让自己死了心，以后可以无所顾忌地两心相知了，所以才给自己点甜头，以示双赢？

真是无聊！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苏绛的横加阻拦，她的首场服装发布会一定会举办得相当成功。

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钱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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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 服装发布会（二）

说到服装发布会，首先要有的就是服装。这年头裁缝和设计师的界线不是太明显，锦泰轩本来就有两个专业裁缝，又在洛阳请了两个，还有两个从江南请来的，据说都是时尚触觉最敏感的金牌裁缝。

苏络又让苏红派人去北京再请一个，既然要走高端路线，就不能不顾及政治中心的名媛们，南北审美差异不小，一定要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和设计师们开了个小会，给他们分别配了单独的设计空间和助手，布下设计任务，苏络的结交名媛之旅也即将开始。

结交名媛对于苏络不是什么难事，她在南京也做过，尤其她还有秦怀和朱公子的帮忙，再加上怀柔郡主是她干二姨，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安排好苏红的协助工作，又留碧痕帮苏红去特色模特人选，苏络心情愉悦地出了锦泰轩，她在考虑是先去找秦怀，还是先去找朱公子。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找后者，秦怀随时都能找到，朱公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走了，得趁着他在的时候物尽其用，况且先结交官家，商家那边也能更顺利一些。

说起这个朱公子，苏络也就知道他是朱公子，虽然明白他身份肯定特殊，但人家不透露姓名，虽然上次留给她的信上落款是个“钧”字，可以苏络的历史知识来说，还是没办法对号入座。她倒也问过秦怀，问他目前哪个王爷的名字里有个“钧”字，秦怀想了半天也没吱声。脸色变得很难看，苏络觉得可能是怕自己笑他。

反正苏络已经认定这位朱公子是个王爷级的人物了，说来奇怪，听说明朝地王爷分到属地后是不能随便走动的，没有圣旨的话只能老死在属地里，她干二姨怀柔郡主是个特例，而且毕竟是个女人，无伤大雅，可这位朱公子怎么看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也能随便乱走？

想不明白。就先搁置，这是苏络的一贯作风。

苏络到了朱公子投宿的客栈，本来是打算碰碰运气，因为这个朱公子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死在监牢里，成天想着往外跑，苏络说他有封闭空间恐惧症，虽然朱公子没太听明白，但还是赞同了。

事实证明苏络的运气还算不错，她进门的时候朱公子刚好要出去，碰了个正着。于是苏络就有了个陪同游玩的机会。又趁机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一直跟在朱公子身后地尽忠公公从上次的事开始就对苏络没什么好印象，现在又听她说有事相求，更是不悦，说我们公子什么身份？凭什么你说帮就得帮？

苏络说他身份不高我还不让他帮呢。又对尽忠说你这次表现不错，知道化妆了，但是不够专业，胡子都贴歪了，而且要少说话。长着胡子再发出你这声音，更引人注目。

说得尽忠气鼓鼓地，朱公子倒笑得开心，对苏络说的事也很感兴趣，满口答应，苏络自然高兴，又有点担心，试探地问他为什么可以满世界地乱走。

朱公子说我在南京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你不听。现在你问我，我倒不想说了。

苏络无语，贵族都是BT，原来这是真的。

朱公子笑眯眯地看着苏络吃瘪，又问你那个什么发布会要不要男的啊？我可以帮忙。

他这话一出口尽忠连忙阻拦，口沫横飞晓以大义地叨唠半天。那两位一脸兴奋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可是个好机会。朱公子肯帮她联系官家，说明他的来路没问题。不怕曝光。现在又肯登台亮相，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不过得在八月底之前，过了八月我就走了。”

马上进八月了，只有一个月时间，现在连基本服装款式都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要举办一场中型发布会的确有困难，但苏络还是拍着胸口答应，困难是用来克服地，没有困难怎么能显得胜利果实来之不易？怎么能在将来忆苦思甜的时候拥有挥洒汗水的美好回忆？所以困难是一件很神圣的事，要不怎么有句话呢，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就是这个道理。

本来苏络还想和朱公子约定一个时间带自己去各个官员家中坐坐，朱公子摆摆手，“不急，晚点再说。”

现在人家是领导，苏络只有听话地份儿，顶多以后把朱公子看牢一点，抓住他比什么都强。

辞别了朱公子，苏络还打算去秦记一趟。官家那边暂时不能行动，那就自然得让秦怀帮忙先联系商家名媛，别浪费时间。

朱公子的住处和秦记离得不近，苏络雇了辆双乘小轿，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外面不断有人惊呼，还没等她探出头去一看究竟，轿子剧烈地震荡一下。苏络惊叫一声，刚稳住身子，就跟着轿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震得整条街的人都安静了，苏络七荤八素地从轿子里爬出来，那两个轿夫吓得够呛，指着身后说不出话来。苏络向那个方向看去，一个身影正快速地跑离她的视线范围，刚才街上地骚动想必就是那人弄出来的。

街上的人好半天才把注意力从苏络身上移开，于是买水果的继续买水果，抓贼的继续抓贼，还有一票帮忙的，忽忽啦啦一群人都朝着刚才身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苏络觉得那个贼的移动方式有点眼熟，像野驴似的，她恰巧认识一个这样地人。

苏络拉住一个帮忙抓贼的，“刚刚那人偷了什么？”

热心群众光明磊落地一摇头，“不知道。”

民风多淳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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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 服装发布会（三）

转眼再看，连追贼的都没了影儿，苏络这才放弃跟上去看看的念头，不过心里始终是念着，到秦记见了秦怀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秦怀追问两句，苏络才说了这事，又对秦怀道：“我看那人像是云朗。”

秦怀大讶，“他还留在洛阳吗？”

苏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样吧。”秦怀想了想，“我让人留意一下，如果真的是他现在沦落到偷窃，会去的地方也无外乎那几个。”

苏络点点头，更加担心，秦怀轻轻一笑，“你的会开得怎么样？”

苏络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与秦怀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秦怀听得认真，苏络的解说自然也不好马虎，便把精力放到与他商讨名媛酒会的事上。说到一半时看见秦怀笑眯眯的脸庞，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朝他感激地一笑，又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担心呢，云朗是什么出身？我现在应该担心他会不会去杀人放火，抢东西的估计不是他，他一向看不起小偷。”“如果不是最好。”秦怀的笑容干净极了，“不如我再派人去山东打探一下，说不定他又回了原来的地方。”

苏络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半天才说这事已经拜托给薛胖子了，秦怀颇为意外，苏络便将自己地顾虑说出来。

秦怀怔了半天，失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络闷闷地道：“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云朗，心眼又小，如果知道你在帮我找云朗，说不定会不高兴的。跟他有过节的是我和云朗，别连累你们俩的关系。”

秦怀摇摇头，“子茂岂会是那种人，他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莫说你让我帮忙找人，就算是让他帮忙找，他也会很乐于帮你的。”

苏络一撇嘴，“我怎么没看出来，我只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云朗，说不定这次也是找借口赶走他。”

秦怀笑笑，“我相信子茂是逼不得已才做出这个决定，如果不是事情很严重，他绝不会开除云朗的。”

苏络敷衍地摆摆手，“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当然替他说好话。”

“你知道云朗初到军校的时候，是谁教导他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引导性，苏络摇摇头，不想猜那个名字。

“就是子茂。就算后来子茂离开了洛阳。云朗接受的课程也是与他人不同。子茂说过，云朗是盗贼出身，也做过强盗首脑，对潜伏和突袭都有一定心得，再从头让他接受训练。未免有些耽误时间。子茂对云朗一直是重视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抱以希望的人让自己完全失望，子茂地心里不会比你更好过。”

苏络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总在这样的时候让她发现那个讨厌鬼其实做了很多？做了又不说，到底想干嘛？

看着苏络脸上的阴晴不定，秦怀笑得怡然，“这是他的做人方法，不表白、不争功，在你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原来他早已做好了一切。”

苏络郁闷了，“如果他能一早说出来说不定我对他的印象对更好一点。整天神神秘秘的，做事不说清楚，活该他被人误会！”

秦怀的思绪飘了一下，“络

苏络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下文，抬起头。正对上秦怀的眼睛。秦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蒙着一层苏络看不清楚地异样情愫，苏络正有些诧异。秦怀的眼底已然变得清明，那层模糊的东西不知被他收到哪儿去。

“你怎么了？”苏络突然觉得担心，前所未有地担心。

秦怀微微地笑着，就像往常那样，“要相信自己的心，不要被眼前地假象所迷惑。许多人做事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苦衷二字由此而来，不过有些苦衷可以原谅，有些苦衷……”他摇摇头，似是说笑般地道：“可能你看到的我有一天会让你大吃一惊。”

“能在这个朝代遇到你已经够让我吃惊的了。”苏络总觉得今天的秦怀有点奇怪，“不过幸好遇到你。”

“怎么说？”秦怀饶有兴趣。

“这样我才不孤单啊，虽然我们真正在一起地时间并不长，但只要一想着你也在这个地方，我就觉得自己充满力量。”

听了这番话，秦怀不仅没有和苏络产生共鸣，反而沉默了好久，最后轻轻一笑，“可能有一天，你会发现这种感觉是错的，也许我并不是那个能给你力量的人。”

“怎么会！”苏络的眼睛闪闪地，满是对秦怀的信任与依赖，“我并不仅仅因为你我拥有相同的经历才信任你，我曾经想过，如果你并不是穿越的人，我会不会还这样依赖你。”

“结果呢？”秦怀问得稍显急促。

“结果仍是这样。”苏络笑嘻嘻地，“相同的经历只是让我们拥有一个交往的前提，如果你行事不端或者为人有问题，我也不会同你进一步交往地。交往了，才发现你那么多优点，我才会任由自己相信你、依赖你。其实我现在做生意是不怕亏本的，我知道就算我亏得破产，这辈子也不会饿死的。赖定你了。”

“原来是这样。”秦怀低头轻笑，笑得有些释然，“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秦怀。”苏络终于忍不住，“你今天有点奇怪。”

“我哪里奇怪。”秦怀伸伸胳膊，“奇怪的是你和子茂。”

提到李如松，苏络真是矛盾极了，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讨厌到这个份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别人对他好，还是想别人都把他当成仇人。

“不提他，烦。”苏络挥挥手，“我还得去锦泰轩，让苏红抓紧时间，还有模特的人选，说不定这事又得我去办，还好碧痕来帮我，不然我肯定忙死。”

秦怀一笑，“必要时我也可以帮忙。”

“忘不了你。”苏络站起身就朝外走，起身时猛了些，腰侧一阵抽痛，让苏络直吸冷气。

“怎么了？”秦怀连忙扶苏络坐回去。

苏络像个老头子似的扶着腰，“受了内伤了。”

秦怀一听连忙伸出二指搭上苏络地手腕，这招式苏络只在电视里看见过，大侠都会这招。

“别把脉了。”苏络大笑着挥开他地手，“以为演电视啊？哪儿那么容易内伤，刚刚坐轿子摔了，可能扭着腰了，你帮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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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 服装发布会（四）

秦怀的手慢了一步，错愕地看着苏络。苏络见他不动，莫明地道：“怎么了？帮我看看有没有错位，会功夫的人都会看吧？”

秦怀不自然地笑笑，低头查看苏络的伤势，却也没有真的伸手去揉，只是按了按，便收手站起，“扭伤了腰可大可小，我还是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说着他就招呼店里的小厮去请大夫。

苏络本没想这么麻烦，因为她的伤似乎没那么严重，只是秦怀不让她动，她就靠在床上，不过安静了许多，眼睛也一直盯着秦怀。

“怎么了？”秦怀给她倒了杯水递到眼前。

苏络接过杯子心不在焉地喝着，心头现出些许疑惑，再看看秦怀，仍是那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不由得也跟着笑了，摇摇头，“我还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云朗。”

“放心吧，我这就派人去查。”秦怀走到柜台前，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让店里的伙计送到什么哥的手上，听那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土得很有地头蛇的风范。

虽说做生意要黑白两道的交往，但苏络还是担心那个土哥会乘机敲诈，连忙喊住那伙计，扶着腰起身，“是不是黑社会的？他们会不会赖上你？”

秦怀连忙过来扶住苏络，“别乱动。是个朋友。”

他朝那伙计点点头，那伙计连忙去了，出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李大人，你找我们掌柜？”

秦怀与苏络回头一瞧。李如松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看着秦怀搭在苏络腰侧地手，吹了声口哨，“感情真不错，也不避避人。”

苏络沉下脸，装做没看见他，秦怀也不敢冒然放手，扶着苏络又坐下才道：“你怎么有空过来？”对李如松的调侃根本没有回应。

“突然袭击呗。”李如松左顾右盼地进了秦记。懒洋洋地坐到苏络旁边，“今天如果不来也发现不了原来你们……哦？”

苏络真想一脚踹过去，这是什么口气啊？秦怀扶她一下而己，说得好像他们两个有奸情似的，再者说有奸情又关他什么事？他和苏绛不也是这样？有人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没人地时候说不定会怎么样呢！

“我是因为……”不过就算再怎么不舒服，苏络心底还是不希望李如松误会。

秦怀却打断她，“络儿现在很需要别人关心。”

苏络错愕得一挑眉稍，秦怀是故意的，故意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为什么？想让李如松误会他们的关系李如松愣了一会，像是没想到秦怀会这么直白，好一会才点点头，“应该。应该。”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有些欠佳，人也有些烦躁，苏络问了他几句他才不耐地道：“说什么？”

“络儿问你来做什么。”秦怀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和不知为什么烦躁的某李对比异样鲜明。

苏络瞪着李如松哼了一声，“摆什么谱？我还不问了呢。”说着她起身，连腰痛都忘了，“我走了，看见他就烦。”

秦怀拦住她。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责怪，“你慢一点。”

李如松见状更加气闷，斜靠在桌旁撑着下巴不看他们，嘴里偏又多话，“注意影响，还有个活人在场呢！”

“哪儿还有人？”苏络在他们三个地空间范围内看了一圈。“这里只有我和秦怀两个人。那些一进来就发脾气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

李如松蹭地站起蹿到苏络跟前，用手比划着自己。“什么生物？从头到脚，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人种，跟那些容易上当的笨蛋不一样！”

“谁容易上当？”苏络火了，“我这辈子除了被一个自大的男人骗过，还没上过谁的当！你说那个男人为什么骗我？骗了我他是不是开心一点？是不是满足了他非人类的变态心理？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女人最珍惜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贞操，是感情！是初恋！我的初恋！一个晚上就没了！”

最后一句苏络差点没喊破嗓子，除了让直接面对人李如松僵化当场外，包括秦记伙计在内的所有在场人员都吓得不轻。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幸亏现在是大中午，没几个客人，否则明天怕不全城都知道有个姑娘被人骗了感情骗了初恋，最要紧地，是那“一个晚上没了”，什么没了？很值得推敲嘛！

就连苏络吼完这些话后也僵在原地，大脑处于断弦阶段，一片空白。她怎么能这么说呢？还是在李如松面前。这岂不是告诉他，自己很在意七夕的事，很在意那段感情，很在意他？完了，会让他耻笑一辈子的。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秦怀，他轻轻碰了苏络一下，苏络就像突然解除了定身术一样，故做镇定地看着在场地人，摸了摸头又拂了拂衣裳----她不是注重仪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圣人说过，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走吧。苏络觉得这招相当高明，她连道别都来不及，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大笑后逃出了秦记----她是想用笑声掩示刚才的尴尬，显然不太成功。

秦怀“小心”的叮嘱就响在耳边，请来的大夫也与她擦肩而过，可苏络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这么一活动腰也不疼了，由此可见运动的确是对健康有益的。

去哪儿呢？在街上转了半天，苏络决定去锦泰轩。嘱咐那些设计师尽量赶工，务必要在八月底前办起这场发布会来。

到了锦泰轩，苏红竟然不在，说是和碧痕物色模特去了，想不到这小子地办事效率还挺高。不过估计也有一部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因素。

说起碧痕，着实是苏络的得力帮手，在南京知府府的时候没见是一个怎么出彩的丫头，一旦拥有了自己地活动空间，简直另人刮目相看。最难得地是她办事沉稳，和苏络毛毛燥燥地性格刚好互补，苏络已经有了打算。这次的成衣店如果开得成功，就让碧痕留在洛阳帮忙打理，还可以给她分些股份，毕竟自己地生意才有归属感，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去做。

苏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上，不去想刚刚自己落荒而逃的糗样，又找设计师们开了个鼓励会议，布置下男装设计任务。打完气后，她突然又想，今天的事说不定会被李如松说给苏绛听。那样的话就真是衰到底了。

“苏绛什么时候回来？”苏络若无其事地打听，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先声夺人，就说今天和李如松吵了架，臭骂了他一顿。给苏绛提个醒，到时候不管李如松说什么，苏绛也会觉得李如松是怕丢面子才这么说，可信度直线降低。嗯，这主意好。

“五小姐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估么最早也得晚饭过后。”锦泰轩地掌柜回答，“四小姐如果想等五小姐，不如去后面坐坐。五小姐和二少爷都住在后堂。”

真是敬业，居然都住在店里。苏络今天是一定要等苏绛回来的，就摆摆手让掌柜去忙，自己在店里参观了一会也着实无趣，便去后堂。谁想刚刚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苏络就跑出来。神色很是有些慌张。虽然她一直强自镇定，但还是看得出她脸色有些苍白。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四小姐……”

苏络连连摆手，“别、别说我来过。”说完又觉得不对，“不，说我来开了会就走了，别说我去过后面。”

掌柜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这架式不是这姑奶奶弄坏了什么东西要潜逃吧？就这脸色估计还是挺值钱的东西……

“听懂了吗？”苏络一边朝门外移动一边问。

“明白了。”掌柜的在一瞬间做好了决定，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哪边也得罪不起，要是二少爷和五小姐真坏了什么东西来问，那自己就只管说不知道。反正后堂也没人，证人就只有自己一个，且不说此举能不能赢得四小姐的喜欢，只说他一旦不答应，下场可想而知。人家才是一家人，何必无故替自己惹麻烦呢。

苏络慌慌张张地走了，掌柜的一直惦念到底是什么东西被碰坏了，结果等到苏绛回来，没事发生；再等到苏红回来，还是没事发生。这就怪了，既然没事，四小姐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见鬼了？

苏络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她也没有留意，脑中只是想着那个问题。按理说她应该马上去找秦怀商量的，但奇怪她却没有马上回家或者去秦记，为什么呢？是因为她觉得秦怀或许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看来得自己多加留意才行，听掌柜的说苏绛这些天早出晚归，做什么去了？会和……李如松有关？

想到这个名字，苏络地思路受了些阻滞，回过神来，才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

安全手则告诉大家，天黑了要赶快回家。苏络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秦怀的别院走去。

她走啊走、走啊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了。

有人跟踪她，黑不隆冬的看不清面目，不过肯定不是好人，好人哪有跟踪人的。

前面再转个弯就能看见别院了，苏络却提前了一个路口迅速转弯，躲在暗处看着那个黑影原地停了一会，然后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苏络这才松了口气，她不能把他带到别院去，否则被坏蛋认了门，以后地麻烦就多了。

她从路口又转回原路，虽然已没有了威胁，但还是不自觉地加快步伐，就在她即将踏上别院的石阶时，头皮猛然一炸。

轻风吹散了月前的云朵，迷朦的昏暗一扫而空，就着皎洁的月光，暗在石阶上的影子……是两个！

苏络的叫声还没来得及逸出口，一只大掌已然捂上她的口鼻，另一手钳住她地腰身，将苏络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中，移动不得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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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 被通辑的云朗

苏络就象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活鱼，使尽浑身解术地扭动挣扎，口中“唔唔”地就像某种动物临终前的哀嗷。尽管身后的人一直在她耳边说“别叫别叫”，声音似乎还很熟悉，但当时的苏络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仅剩的一丝清醒还在盘算着要不要把头上的珠钗扔地上做信号，以示自己出了意外，电视上都这么演。

“别叫，是我！”

钳着苏络的人似乎觉得他的力度可以镇住苏络，所以放了手，谁知他想错了。苏络乍获自由，一不逃跑二不呼救，回身一脚做勇于搏斗的奋勇好青年。

“踢的就是你！”

劲道十足的一脚，所触之处似软还硬，又硬中带软，不偏不倚，正中红心。于是……

“嗷----”

苏络眼看着一个人被她踢蹲下了，脑子里的惊惧还没散去，后退两步被石阶绊了个跟头，一边哆嗦一边说：“你你你别过来，过来还踢。”

别院的门由内拉开，管家的头探了出来，见着苏络和旁边缩成一团的男人，“苏姑娘？”

苏络连滚带爬地躲到管家身后，“抓住他……抓住他！他要绑架我！”

那管家一听这还了得，回头招呼一声，没一会别院的护院园丁厨子都抄着家伙出来，围着那已经丧失还击能力的男人一通暴打。

人一多，苏络的胆子也回来了。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卖力地指挥。秦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看着那边热闹地场面不由得疑惑，“什么事？”

“抓着个坏蛋！”苏络撸胳膊挽袖子地还要参入战局，被秦怀一把拉住。

秦怀觉得那不时传出闷哼声有些耳熟，他走上前去，喝住众人，就着皎皎月色俯下头去……

“子茂？”

秦怀的一声惊呼，不仅吓散了别院的管家护院园丁厨子，更惊住了苏络。

“不可能！”苏络跳上前来一探究竟，不期然地对上李如松苍白的脸色和幽怨的双眸。

李如松蜷缩在地上。额上挂着汗珠，秦怀连忙让人把他抬进去，又派人去找大夫，拉着呆滞的苏络进了别院。

没一会大夫来了，仔细瞧了瞧李如松，那场面苏络大概是不好在场的，她就等在门外。直到秦怀和大夫一脸沉重地出来，大夫朝秦怀摇了摇头，苏络就觉得脑中“轰隆”一声……

秦怀与大夫说话的空档，苏络飞也似地跑进李如松的房间。秦怀有点诧异。却也没叫她，继续问那大夫道：“真没有别的办法？我姑姑真地很想有个一儿半女，只是多年来愿望一直没有达成“如果您姑姑没有问题，那就应该请您姑丈去瞧瞧大夫。”那大夫沉思一阵。“我知道京城有一位大夫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或许你可以去找他……”

苏络进跑进房间，李如松只着中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双目轻合。

苏络想到刚刚大夫的神情，不由得鼻子发酸。口中却责骂道：“你干嘛突然冲出来？又不好好说话，我当然以为你是坏人。你也是，身为大明总兵，又说武艺高强，却连一个女人的攻击都躲不过，说出去要笑死人了……喂！喂！”苏络连叫数声，李如松仍然如故，脸色苍白地一动不动，连眼都不睁。也不知他是不是醒着。

“你快点醒啊，中午我骂了你晚上就用这种招术博人同情，你坏透了！”苏络一边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都说那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自己那么到位的一脚踹过去，除非李如松是少林十八铜人。练过金刚护体。否则可真是死定了。

“你说够没有！”李如松突地睁开双眼坐起来，吓了苏络一跳。“我要是真坏，现在就娶你，让你守一辈子活寡。”

苏络的眼睛惊恐地瞪的溜圆，“一辈子？你……真的那么严重吗？”

李如松瞄着苏络泛红的眼角，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怎么？怕了？飞腿的时候那么彪悍。”

“我、我不知道是你……”苏络小媳妇似地坐到床边，“我以为是坏人，来绑架我地。”

“我都说是我了！”李如松的脸色依然不佳。

“可是你突然捂住我的嘴，我害怕，也没听见你说什么……”这话苏络说得有点心虚，她的确听到“是我”两个字，但当时大脑皮层地活动区都处于惊恐之中，并未分辨出喊话的人到底是谁。

“是你先大叫我才去捂你的嘴巴，谁知道你鬼叫什么，叫完还踢。”李如松越说越气愤。

苏络站起身，“明明是你先捂我的嘴巴，我才叫的。”

“才不是，是你先叫，我怕惊动别人才捂地，不然我干嘛捂你的嘴。”

“谁知道你要干嘛，心怀不轨呗！”

“你才是存心陷害！”

秦怀进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秦怀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你们又吵什么。”

苏络与李如松同时哼了一声，“是他（她）不好！”

秦怀双手环胸地站到床前，“子茂，你刚刚很痛的，现在没感觉了吗？”

李如松的脸色又见苍白，额间隐隐又有冷汗渗出，他躬着身子躺回去，痛苦地道：“我忘了，都怪她……”见他这样子苏络也不好再继续责怪，不过还是再次为自己辩白，“要不是他神神秘秘地跟了我一路。我怎么会下那么重的脚。”

“谁跟你一路！”李如松又坐起来，“我一直等在门口，你一回来见到我就怪叫。”

苏络一愣，“不是你？那一直跟着我的是谁？”

秦怀与李如松对视一眼，“有人一直跟着你？”

苏络点点头，将那件事说了，秦怀考虑再三，“会是谁呢？你才来洛阳不久，认识地人不多，也不致于有什么仇家吧？”

“所以我觉得会不会是想绑架我。然后管你要赎金的？”苏络一直坚信这点。

秦怀缓缓地摇头，见李如松若有所思地一言不发，便问道：“子茂，你有头绪？”

李如松地神色带着些许凝重，“可能……是厂卫的人。”

秦怀脸色一变，“厂卫为什么会盯上络儿？”

李如松沉吟不语，苏络抓抓下巴，“厂卫就是东厂和锦衣卫？”

李如松轻轻一点头，“只是不知跟着你的到底是东厂的番子还锦衣卫的缇骑。”

秦怀有些急了，“子茂。你是否有事瞒着我们？”

李如松迟疑半晌，“也罢，这件事你们迟早会知道。昨天中午，洛阳的一个档头丢了东厂大牢地出入令牌。说是丢，实则是被人偷去。”

“档头……是什么？”苏络百思不得期解。

“就是东厂地一个小头子。”李如松答得通俗易懂。

秦怀道：“这又与络儿有何关系？”

李如松苦笑一声，“你可知道东厂昨日抓到了谁？”

“谁？”

“就是我向你提过地那个五峰船主。”

“怎么可能！”秦怀地瞳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缓下声来，“你不是说五峰船主现在在南京么？”

李如松摇摇头。“他来了洛阳。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没想到他就落入了东厂的手中，不过现在估计他已经被救走了。”

秦怀还是不懂，“就算是真的，那这事与络儿……”

“偷令牌的人与她有关，东厂情报网素来强大，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也不足为奇。”

苏络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但是最后一句听懂了，再想到丢令牌的时间。昨天中午撞了她轿子的身影……苏络突然福至心灵，“是云朗？”

李如松的脸上蒙上一声郁色，他点点头，沉声道：“对。”

苏络急道：“那个五峰船主是什么人？是云朗以前在江湖上地朋友？”

“有可能。”李如松简单向苏络介绍了一下五峰船主，“东厂已经出了画像，通辑云朗与五峰船主。五峰船主关系重大。东厂与锦衣卫都想抓到他，上次被东厂占了先机。这次锦衣卫势必不会再让东厂轻易得手，所以……”

“所以他们以为云朗会与络儿联系，所以盯牢了她？”

厂卫，听名字就不是好相与的，苏络急得直转圈，这个一串风，不想当兵就乖乖回去做他的大寨主，没事惹什么厂卫的变态？现在好了，被通辑了，洛阳一共多大地地方？他带着那个什么狗屁五峰船主能躲在哪儿？要是不幸被抓，他可就真是为朋友自插两刀了。

“不过我从没听他提过什么五峰船主。”苏络仔细回想，“他那性子，要是认识那么大的人物早就吹嘘出来了。”

李如松沉思一下，“也有可能是他出了军校后认识的，总之今天偷了令牌的就是云朗无疑，他们……会躲在哪里呢……”

最后一句是李如松喃喃自语，秦怀却听得真切，神色一凛，“你还想抓他们？现在有厂卫插手，你最好置身事外，以免引出其他事端。”

李如松却意外地坚决，“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个五峰船主，决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苏络又不懂了，“一个走私贩子，那么重要吗？”

“你不懂。”李如松说完便低头沉思，半天也不再说一句话。

秦怀突然道：“子茂，你又不疼了吗？”

李如松瞬间倒在床上，慢慢蜷起身子，“疼……”

苏络这时才想起问这件事，“大夫说他怎么样？”

秦怀安慰似地笑笑，“幸亏没踹实，不过也得歇个三五天。”

苏络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那是什么意思？还是受伤了吧？”

“是啊，男人有时也很脆弱。”秦怀回答得很认真。

李如松忿恨地翻了个身，“你们闭嘴！”

“还很容易受伤害。”秦怀笑眯眯地，“我们出去吧，让他休息一下。”

苏络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跟着秦怀出去，坐立不安地，还是担心云朗。

“如果云朗被李如松抓住，应该就会没事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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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 海盗集团

秦怀却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两人各怀心事地在李如松房前分了手。

等苏络回了房间，发现碧痕还没回来，已经这么晚了，刚才又发生了跟踪事件，苏络未免有些担心，于是去找秦怀。她的本意是想让秦怀派人去锦泰轩看看，谁料秦怀却没在房中，苏络有点奇怪，才分手不久，去哪儿了呢？

找来管家让他派人去锦泰轩，苏络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回过神时只见自己停在李如松房前，苏络犹豫一下，还是进去问问，李如松等在别院前，显然不是来找秦怀的，那就是等自己。他为什么要背着秦怀来找自己？是因为秦怀中午故意让他误会原因？苏络很想问个明白，就算问不出口，最起码也能为云朗提前求个情，那也是好的。

苏络踏上石阶，刚想推门而入，便听室内传出声音，贴近耳朵，竟是秦怀的声音，看来秦怀也与她一样，去而复返。

苏络本不是有意偷听，正犹豫进去还是离开，便听秦怀问道：“就算为你辽东考虑，也不一定非得要这个五峰船主不可，以你李氏的本事，立些功劳稳住朝庭只是轻而易举。”

“你觉得我不应该盯住五峰船主？”是李如松的声音。

“正是，如今厂卫双双插手，你实在不宜硬与他们抢人，何不坐山观虎斗，他们任何一方失利，都少不得找对方的麻烦。到那时他们反而没有时间对付你们。”

李如松半天没言语，苏络则听了个半迷糊，五峰船主和厂卫的事因为刚刚了解过，所以还算明白，但是那个“稳住朝庭”又是怎么回事？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反动。难道是……不会不会，苏络立刻否认了自己地想法。李成梁李如松父子的简介她看过一些，没记着李氏有造反的事，相反这爷俩拍皇上马屁还拍得很好，老头子活了九十来岁才入土为安，也就是腐败点儿，对大明还是忠心耿耿的。

“不，我有其他的理由。五峰船主一定不能落入场卫手中。”李如松地声音异样坚定，苏络由此松了口气，看来他的伤势也没有特别的严重，不然哪能这么精神。

“什么理由？”秦怀问得又快又急。

李如松却又停了一会，让苏络都跟着着急，她趴在门边的姿势很累。

“因为跑掉的这个五峰船主，并不是真的五峰船主。”虽然李如松压低了声音，可苏络还是听见了。

“他叫赵合，是五峰船主手下的头号人物，他们船队与日本的走私活动多由此人掌控。他对五峰船主来说尤为重要，如果我能抓住他，我相信五峰船主会很乐于与我做笔买卖。”

秦怀大惊，“不是五峰船主？可你说……”

“赵合地确自报是五峰船主。我想他是为了掩护真正的船主，因为他是从福建而来，而据之前的情报，真正的五峰船主是在南京。我想他此次前来洛阳是与五峰船主相聚，不知为何走漏了行踪，才被厂卫盯上。我绝对不能再次错过机会，一定要抓到他。”

“你说想和五峰船主做的买卖……”

李如松笑笑，“把赵合卖给他。你说他会出多少银子？”

秦怀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之前你说有办法酬钱，又信誓旦旦地想抓五峰船主，也是存了这个念头？”

“之前的想法是让他自赎，那样就任我开价了。不过赵合被抓，五峰船主想必躲得更深。再想抓他不是什么易事。所幸还有赵合。还有云朗这个愣头青，我真得谢谢他。”

秦怀又道：“你今天来找络儿。就是为了打探云朗的下落？”

苏络一怔，竟是这样吗？他等在别院门口，就是为了从自己身上得到云朗的线索？

李如松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门口方向，迟疑了一阵，没有说话。秦怀的脸色非常不好，“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今天还让我帮忙打探他地下落。”

“不是，我找她不是为了云朗，是有别的事。”李如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又一脸懊恼，“我……我想歇歇。”

秦怀没有过多停留，开门出来，门口空无一人。

苏络没有听李如松最后的答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表示理解，毕竟眼下看起来云朗地确是抓人的主要切入点；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他来不是为了云朗的事，那么苏络也不愿去猜想他的真实目的，毕竟他之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没空和人玩欲拒还迎的游戏。

秦怀在别院地小花园找到了苏络，那时她正在疑惑一件事。

“五峰船主的船队住日本走私些什么东西？”

秦怀吸了口气，吐出两个字：“火器。”

苏络大为意外，“火器？他们哪儿来的火器？”

“换的。”秦怀对这些事似乎有些研究，“五峰船主这个名号，源于嘉靖年间的一个倭寇集团，集团首领名汪直，字五峰，商贾出身……你知道什么是片板不得下海么？”

苏络想想，“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秦怀一点头，“这是大明地海上禁令，任何人不得进行海上贸易。”

对于这种禁令，苏络是无话可说地，郑和七下西洋，是何等成就，却也可以在执政者梦游似地决定下实行禁海令。

“为什么会有这种禁令？”

于政令，秦怀并未多加评论，只是道：“怕海上祸事太多罢。”

“可想而知。这个汪老板肯定是无视禁令了？”

秦怀笑笑，“不错。”

赚了几年好钱，汪直已经不满足于有限的东南亚市场，把目光投向了更好赚钱地日本市场。

当时地日本处于战国时代……哦不，“现代”仍是战国时代。这个时代将一直持续到1615年，在德川家康手中结束，开始了德川幕府时代。

正因为日本的长年战乱，只用大刀长矛已经不能满足于日本国民的攻防需求了。正值当时汪直和经常在海上溜达的葡萄牙人关系非常密切，葡萄牙人对中国的瓷器茶叶向往已久，可苦于口袋空空，只好拿枪去换，又惟恐汪直不收。所以价格极其便宜。随后汪直又将火器运往日本，高价出售，这可比卖毛巾牙刷那类日用品好赚多了。

当时海上倭寇横行，走私也不是那么好做地，被倭寇洗劫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可是汪直运的是什么？是枪！居然还有抢枪的？汪直一怒之下成立了自己的海盗公司，本来只是为了给自己护航，后来觉得你抢我不如我抢你，枪杆子才是硬道理，于是汪直摇身一变。由走私者变成了大明最大的倭寇之一，成了当时四大寇之首。

因为成了政府通缉要犯，汪直一直不敢登陆，但总在海上飘着也不是个事。他就给自己另选了个地方。大明不是要抓我么？我就去日本。于是汪直带着他的海盗集团直奔日本冲绳岛，其实这已经算是一次非正式占领了，因为汪直在岛上给自己占领的地盘取了个名字，叫“宋国”。而当时地日本诸候大名们都没有反对，相反有时候还给这位有钱又有枪的大爷送送礼，生怕得罪了他，因为日本当时的武装队伍没有一个是汪直的对手。

所以今天的汪直固然顶着汉奸的名头，因为他的确抢劫过大明沿海。杀害过大明同胞，但这样牛气地占领别人地盘的汉奸也是极为少见的。

“这就是今天五峰船主和他的船队地前身？”苏络真后悔穿越的时候没能早穿个几十年，能大剌剌地踏上岛国的土地一定是件很爽的事情。

秦怀微一颔首，“汪直在海上横行二十余年后，终于被浙江总督胡宗宪设计招安，胡宗宪地本意是想利用汪直牵制海上倭寇。使得大明海防得到喘息。不过可惜。因为汪直在陆上的肆意妄为，不将官府放在眼中。被一个叫王本固的御史捉住，献于朝庭当众斩首，胡总督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而海上少了五峰船主坐镇，又恢复了倭寇横行的局面，汪直的义子毛海峰等人也因此与朝庭对抗激烈，直至今天，五峰船主已然传了几代，朝庭还是没能将他们一举成擒。”

苏络真是唏嘘啊，那么牛X的一个大倭寇就这么被一个二愣子御史干掉了，那个姓胡的总督一定气死了。

“不知道云朗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苏络万分忧心，“那可是一群汉奸级人物，要是跟他们混在一起，不也成了汉奸？”

“他们……”秦怀犹豫一下，“自新任船主接掌船队后，他们已经不再做打家劫舍地行当，走私军火的钱已经够了。”

“嗯？”秦怀会这么说让苏络有点意外，不过她还是哼了一声，“反正都是倭寇，他们不抢自然还有别的倭寇抢，真是不争气，中国人抢中国人，有本事不去抢小日本子！”

“不是不抢，而是抢了之后军火没处卖，等于给自己断了财路。况且如今的五峰集团早已大不如前，另有几伙势力虎视眈眈，不能有一丝马虎。”

“诶？”苏络惊讶秦怀竟知道这么多，秦怀却脸色一变，“我……也只是猜测。”

苏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李如松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如果李如松抓住了那个人，真的会把他卖给五峰船主？”

对于苏络知道这件事秦怀没有丝毫惊讶，苏络自己倒解释，“我刚刚在门口听见你们说话。”

秦怀沉吟半天，长叹一声，“我不知道，子茂想做地事，向来没人拦得了，不过这件事……始终不妥。”

“当然不妥！”苏络恨得直咬牙，“想钱想疯了，那个小汉奸！”

秦怀一愣才反应过来苏络说地是李如松，“他只是……太需要钱了。”

“需要钱就和倭寇做生意？那他和当年违禁下海的汪直有什么区别？”苏络一脸地鄙视，“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都后悔和他认识。”

苏络正在气愤之中，忽听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碧痕回来了，急着向她汇报服装发布会的事情。今天这么一折腾，苏络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份生意要打理，鄙视汉奸固然重要，但赚钱也是相当重要的，而且她还有事向碧痕交待。朝秦怀摆摆手，苏络拉着碧痕回房了,秦怀一人立于月下，静静地抬头望着又被云朵掩上的月亮，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自他口中逸出，“后悔……认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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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 万燕归

第二天一早，苏络早早起来去找秦怀，目的还是为了云朗，不过她知道现在可能有厂卫的人盯着自己，所以想让秦怀暗中帮忙，不曾想又扑了个空。苏络没有一刻犹豫赶往李如松的房间，秦怀却仍是不在，只有别院的管家在和李如松撕扯，见苏络进来松了口气，急道：“苏姑娘快劝劝李大人，大夫说他至少得歇个三五天，哪能这么快就下床，公子临走前特地嘱咐让咱们看好李大人，出了差错我可担当不起。”

李如松一脸菜色地坐在床边，也不说话，使劲拽着管家手里自己的衣摆，苏络白他一眼，又朝管家挥挥手，管家连忙出去，还给二人带好了门。

苏络坐到李如松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不疼了？”

李如松不自然地撇过脸去，“嗯”了一声。

“我不信，你让我看看。”

李如松的眼珠子差点没瞪下来，“你说什么？”

苏络还是一脸平静，“不让看就是还没好，你躺着吧，这几天也别下床。”

“谁说我没好！”李如松站起来，双手放到裤带上，“你别激我，你激我我真脱。”

“脱吧。”苏络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她才不信李如松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李如松真的解了裤带，苏络的嘴角抽动一下，心里琢磨着这小汉奸要是真敢脱，她就再补上一脚！

总算李如松还没到那么无耻的地步，解裤带只是为吓吓苏络。见苏络老神在在的模样，差点下跪膜拜，这位大姐太猛了。

“我回军校还有事呢。”李如松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你要抓云朗和那个跑掉地人。”不过我就是不能让你抓，这句是苏络在心里想的，于公于私，她都得阻止李如松沦为小汉奸，她相信秦怀那么早出去一定也是去找那两个人，她得给秦怀争取时间。

李如松终于觉得不对，“秦怀呢？”

“不知道。”苏络也算实话实说。

李如松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们能先厂卫一步找到那两个人？”

“试试吧。”

“试不好要了云朗的命。”

这话让苏络有点犹豫，李如松扎好裤带，伸手去拿外衣，“就是嘛，你也不忍心看到云朗落入厂卫手中。”

“啪！”

苏络打下李如松去拿衣服的手，“秦怀会有办法的，你别想走，你要是敢踏出这间房一步，我就把你不能人道的事说出去。”

“谁？谁不能人道？”李如松有点错愕。

苏络指指他，“就是你。你的重要部位被我踢扁了。”“谁……谁扁了？”李如松抓狂，“我就是有点痛。”

“干嘛？”苏络瞄着李如松手上的动作，“又要脱裤子？有能耐你当着全洛阳城的百姓脱，不然只有我一个看到是没什么用的。”

“你……你！”李如松无语了。孔大叔有句话太对了，女人难养，他现在还没正式养她呢，就这么难了，以后地日子可想而知。

“云朗的事不劳你操心了。你乖乖养伤吧。”苏络站起身，拍拍李如松的脑袋，像拍一只小狗。

苏络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眼下的洛阳城必然已经铁桶式的防守，云朗和赵合插翅难飞，跑是够呛了，只能变着法的躲。

说到躲，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苏络现在在监视之中。她身边自然是危险的，但同时也是安全的，如果能让云朗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身边安下身来，还能透过李如松多了解一些厂卫的动态。主要就是这个“神不知鬼不觉”，有点难度。

苏络当即去了锦泰轩，苏绛照例不在。只有苏红等着碧痕再去洛阳城效地村镇里招模特。

苏络特地打听了一下苏绛的去处。居然连苏红都不知道，结合昨天看到的东西。苏络更觉得苏绛有问题。但现在不是研究苏绛的时候，苏络说给成衣取名字地事我已经有决定了，就叫川风牌，晚点我会再找一处门面，先开个名媛招待会，等发布会那天就会有更好的效果。

苏红不太喜欢“川风”这个名字，说他想用“珠美”牌，被苏络否决了。

“川风”这个名字源自于云朗的川风寨，只要多加宣传，云朗一定会知道，到时候再贴上招聘人手的广告，相信她和云朗见面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这个年代没有电子眼，而人地眼睛，是很容易被欺骗的。

苏络交待好一切，叫苏红加紧办理一切事情，正想去找秦怀，又想到些事情，问苏红，“你觉得苏绛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苏红点头，“有。”

苏络眼睛一亮，“哪里古怪？”

“她很聪明。”苏红说的很认真。

苏络无语，苏红可能也觉得自己的答案不太准确，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古怪的事。苏络提醒似地问：“就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一些你们都不理解的举动？”

苏红摇头，“她就是很聪明，很有主意，说起古怪，你比她更古怪一点。”

苏络立刻满带希望，“对！她有没有时候像我一样古怪？”

“你到底想问什么？”苏红直挠头，而后一指苏络身后，“正好，她回来了，有什么事你问她吧。”

苏络回过头，苏绛从门口进来，听见苏红的话有些奇怪。“什么事？”

“络妹妹有事问你，什么奇不奇怪……”

苏络连忙打断苏红，“我是说她每天都不在很奇怪！”

“呃？你刚才是这么问地？”

“你以为！”苏络这招先声夺人自认用得不错。

苏红郁闷地躲一边儿挠头去了，苏络不好意思地笑笑，“就随便问问。”

苏绛倒大大方方地，“没关系，做为合伙人我也地确太少关心我们的生意，只是这一段时间吧，以后不会了。”

“那你都在忙什么？”苏络还是没忍住问。

“这个……”苏绛有点为难，“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时机未到。”

“哦哦，那我就等时机吧。”苏络判断这是苏绛的推脱之辞，既然人家想装神秘，没理由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讨人厌，不过事情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苏绛一定是明白自己身份的，可她却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点有点讨厌。

当然也可能自己猜错了，昨天看到地那个东西或许是别人送给她地，那么不是自己。就是秦怀。

秦怀和苏绛？这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一块去。

苏络去秦记的路上一直琢磨这事，到了秦记找到秦怀，秦怀果然已经广派人手去找云朗了，当然。是秘密进行。

苏络把自己地打算先说了一下，这个计划里有一个最重要的事儿，不是成衣店地名字也不是招聘，而是店铺地址。

有地址就得有铺子，有铺子就需要钱。说白了苏络是来拉赞助的，希望秦怀能出个地方给自己开店，算是入伙。

秦怀说秦记的产业没有空着的，不过咱们可以买。

这么说也就是同意了苏络的计划，而他那边也继续派那什么哥的地头蛇朋友继续调查，双管齐下，务求早日找到云朗。

说完了这些事，苏络又问秦怀，“你送过礼物给苏绛吗？”

秦怀一愣。苏络换了个问法，“你给李如松出过什么点子让他送礼物给苏绛吗……行了，我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秦怀这么半天没回答，那肯定就是没有。

“我觉得苏绛……”

“嗯？”

看着秦怀认真询问的样子，苏络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半天也没说出口。“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太不负责了。根本不理生意。”

“或许她有别的事情。”秦怀笑着答了一句。

苏络点点头，“那铺子地事……”

“交给我吧。”

秦怀是个彻底的行动派，马上派人去联络正在出售的铺面，当天下午就与一个铺子的老板见了面。有钱好办事，那铺子老板原说要半个月搬离时间地，秦怀二话不多给他多加五百两银子，铺子老板马上说两天就够了，搬家速度让苏络很是满意。

到了第三天，苏络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接手铺子，谁料那铺子老板还在，并把订金双手奉还，说是铺子不卖了。

这就奇怪了，因为铺子买得急，秦怀并没计较价钱，这种好事可不是随便能碰上的。

苏络这都做好一切接手准备了，突然就说不行了？苏络哪儿能答应，在力量的比拼之后，店铺老板青着一只眼睛说他之所以毁约是因为有人非要买他的房子，价钱高一倍，并且违约金也是对方包了。说完又哀怨地看着苏络说其实你不打我我也说，你动手太快了。

抬价？还高一倍？世界上有这么傻冒的人吗？就算这铺子处于洛阳城内地繁华地阶，它也只是一间空房，不是金库！这谁啊？还有没有点投资眼光？

见苏络又转向自己，店铺掌柜连忙护住脸，“不打也说，那位老板姓万，好像是从京城来的，就知道这么多。”

姓万，还是京城来的，怎么有点耳熟呢？苏络想了半天，终于记起秦怀有个姓万的仇家，上次朱公子在南京的时候化姓万，还让秦怀紧张半天。

苏络有理由相信这次抬价活动不是偶然，连忙回去找秦怀商量对策。

秦怀听罢脸色变得有些沉重，叫人另外选址，不必和这姓万的争。

苏络对地址倒没什么严格的要求，就是要快，好在秦记伙计的办事效率不低，半天功夫又找了一家。这次为防万一，也没付什么订金，直接拿着一叠银票给那老板，让老板带着他们马上接手店铺。

谁想当苏络和秦怀跟着老板回到店铺时，又出了差错。

铺前围了不少的人，一几一椅置于铺前地空地之上，椅上坐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青人。那人生得浓眉朗目，极有精神，麦色的肌肤更为他凭添几许男儿本色。

秦怀一见那人，脸色变得极差，那人自是也见到了秦杯，勾着唇角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那掌柜，“你的铺子要卖？”

那掌柜一拱手，“公子赶得不巧，已卖给秦老板了。”

“哦？已签订了文书？”

“这倒还没有，不过秦老板已经付了钱了。”

那人伸出食中二指，“他付多少，我付双倍。”

“这……秦老板已经付了钱，虽说还没画押签字，但这铺子应该已经算是秦老板的了，我岂能言而无信。”这老板倒比第一个讲信用些。

“无妨。”那人笑道：“言而无信或是强买强卖，这位秦老板最在行，当然也不会介意你临时改变主意。”

“喂！”苏络忍不住地瞪着那人，“你到底是谁？和秦怀到底有什么仇非得这么不依不饶地？”

“我？”那人起身，慢慢踱到苏络面前。

秦怀伸手将苏络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二人之间，“燕归，我们地事稍后再说。”

“怎么能稍后再说？我还没回答这位姑娘的问题。”万燕归虽是笑着，却让苏络打心底感觉到一股凉意，“不然你告诉她我们到底有什么仇，好吗？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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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 陈年往事

苏络真是吓了一跳。

姐夫！那这个万燕归就是秦怀老婆的弟弟，然后……视秦怀为仇人，秦怀对此子也是讳莫如

这个关系一摆，秦怀那过世夫人的生平就变得神秘起来。莫不是秦夫人死得蹊跷，做弟弟的不依不饶？

回秦府别院的路上，苏络一直找机会想问问秦怀，又怕太唐突，因为秦怀的脸色始终不太正常。

房子的事还算那个老板厚道，在金钱的诱惑下毅然将房契交给了秦怀。万燕归丝毫没有动气，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苏络却觉得有点别扭，同样是笑，秦怀就笑得暖如春风，让人可以放心地依赖，这小子，只让人觉得他在打算什么坏主意。

“那个……”苏络清了清嗓子，想着该怎么问出口。

“他是我的妻弟。”秦怀的声音温和如昔，不看他的脸色，居然听不出他有什么不妥。

“嗯……我知道。”苏络抓着衣带垂下的一角，随手揉搓着，偷偷瞄了一眼秦怀，“他好像……不太喜欢你。”

秦怀沉默了好久，直到远处已经见到别院，才无声地叹了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他姐姐……絮儿原本许配的是我大哥。”

“咦？”苏络讶道：“你大哥？他不是……”

秦怀轻一点头，“我大哥自小身体不好，已经去世很久了。”

苏络没有再问，她知道秦怀既已开口。便不会再隐瞒自己什么。

“原本就是儿时定下的亲事，万家也在十几年前去京城发展，所以并不知道我大哥去世的消息，当时……”秦怀缓缓地吐了口气，“当时秦记地情况并不太好。正巧那时万老爷子派人来问我大哥和絮儿的亲事，于是我便决定……瞒下我大哥去世的消息，让万家送絮儿过来，由我与她成亲。”

“你？你是说……是你做的这个决定？那你爹……”

“我爹在我大哥去世不久，也跟着去世了。”

苏络黯然，秦怀说的是十年前地事，那时秦怀不过十六七岁，要支撑这么一个大家。也的确难为他了。

“万家去了京城十几年，其间你们都没有联络，就算最后娶了絮儿的是你，也只是换了个人选而己，对万家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秦怀摇摇头，神情变得更为淡然，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我那时只想着娶了絮儿，就会得到万家的资助，却不知道万老爷子派人来问的意思。竟是想与秦家解除婚约的。”

“他嫌你们家大不如前？”

“不，絮儿与我大哥订下婚事的时候，还只是个两岁地孩子，而后便去了京城。她在京城与一位公子两情相悦。便央求万老爷子替她解除婚约。秦万两家始终是几十年的交情，万老爷子哪里开得了口，便派人来问。现在想想，万老爷子那时也是存了试探的念头，如果我秦家稍有犹豫，他也好开口，为自己的女儿求个幸福的未来。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秦家一口便应承了婚事，并要求万家马上把新娘送至朱仙镇成亲。

“后来呢？”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仅仅如此，万燕归未必会如此仇视秦家。

“后来絮儿过了门，成亲当日才知道我大哥的死讯，才知道与她成亲的换成了我，但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我知道这对絮儿是极为不公的，所以我对她无微不至。呵护有加。可絮儿表面开心，我却知道她是不快活的。再后来生了小奇。絮儿地身子开始变差，我寻遍名医始终不见好转，没过多久便去世了。她临终前让我去看她床下的一个坛子……”秦怀想笑笑，却做不到，眼里满满的悲哀，“里面全是药，从她生病的头一天起，给她熬地药，她一口也没喝。”

秦怀说完，二人也走到了别院的门口，秦怀停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为一已之私强娶她进门，这便是她留给我最后的惩罚。”“这就是万燕归恨你的原因？”

“不止如此。”秦怀的脸色变得苍白，“万老爷子得知女儿的死询后大受打击，自此一病不起，没过两年也去世了。”

“你……你也别太自责。”苏络盯着秦怀的脸色，有些担心，“万老爷子虽说是因为絮儿的死才病了，但更多地是他过不了自己这关吧，如果当初他肯放下面子执意解除婚约，又哪儿来的后面的事。”

“谢谢你替我开脱。”秦怀淡淡地一笑，“人生在世，总要讲一个信字的，万老爷子是不想失信于故人，又岂会想到里面有这样的诡计。”

苏络很想再安慰他几句的，但搜遍脑子，也再想不出什么开脱地话。原来就因为这样，秦怀不敢面对小秦奇，甚至很少回到南京，是因为他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干什么？”一道懒洋洋地声音从别院门内传出来，“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露出李如松似笑非笑的脸，“又在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你胡说什么！”苏络把要迈出门来地李如松推回去，口无遮拦，一点也不照顾别人的情绪。

“我说恭喜你啊。”李如松靠在门边，“他连这件事都跟你交待，看来你们的好事不远了。”

“你！”苏络被这一番胡说八道气得扬手就打，李如松轻巧地避过，回头朝秦怀道：“这种悍妇你确定想要？比起絮儿可差远了。”

提起絮儿，苏络的脸色登时一变，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往伤口上洒盐么。

“显摆你知道得多么！”苏络恨恨地瞪了李如松一眼，拉起秦怀朝院内走去，口中仍不依不饶地道：“我知道得也不少，你要是敢出别院一步，小心你的名声！”

秦怀微垂着头。任苏络拉着，李如松看着两人地背影，“喂”了一声，“谁想走了？我等人呢！”

苏络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别再胡说八道了，我们遇到了万燕归，那家伙麻烦着呢！”

“万燕归。”李如松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突然笑了。“有什么了不起？伤心的事人人都有，并且一辈子都会存在，并不会因为你特别伤心而有所改变，也不会因为某些人廉价的同情心而变得不伤心。秦怀，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早就放下了。”

秦怀从苏络手中抽出手腕，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放下。”说完他朝苏络温柔地一笑，“谢谢。”而后便径自回了房间，让苏络担心不已。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苏络火气冲天地站到李如松面前。“看来我那一脚踢得不够狠，你居然这么快就没事了。”

李如松欠扁地支起一排小白牙，“铜皮铁骨。”

苏络恨得牙痒痒的，真想再给他来一记飞脚。正在这时。苏绛从大门外探进头来，苏络一愣，李如松回过头见着苏绛，连忙过去，“你可算来了。”

“你怎么来了？”苏络疑惑地看着她，“找我有事？”

苏绛摇摇头，李如松挤到苏绛身边，“来看我的。”

苏绛笑道：“你似乎没有传说中伤地那么严重。”

“有内伤。你不知道这丫头有多毒辣。”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调笑，苏络突然觉得心底有一根弦抽动了一下，让她的心中有些发闷。

“咱们回房说话。”李如松意有所指地看着苏络，“免得有人吃醋。”

苏络出奇地没有回嘴，她一直偷偷瞄着苏绛，看着苏绛貌似坦荡的目光。心底的不舒服突然转成一股厌恶。

苏绛是穿来的。不会错。

这一事实在锦泰轩的管理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只是自己太粗心。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直到那天她去参观苏绛的房间，看到那只抱枕……她才惊觉到苏绛地不对劲。

苏红说苏绛从小就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从苏络与她的交往中也看得出来，聪明、冷静、沉着，现在想来她最不对的地方也正是她的冷静沉着。她从未对苏络说过的任何一句话表示过惊讶，也从未问过苏络任何一句有关未来用语的解释，还有她曾经说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想暗示自己不要做什么改变历史的事？要像她一样，过普通地日子，说普通的话？同为穿越者，相较之下苏络行事尚算高调，苏绛不可能不知道她们拥有相同的经历，但她就是不说，为什么？是不信任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是块朽木，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苏络向来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更讨厌那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清高眼神。人生在世，所遇之事不知凡几，若事事置身事外，以为自己超然跳脱，那这一生活得又有何乐趣可言？不参与其中，又岂知人生的快乐、得到的满足？不求满足，干脆出家当和尚来得快些，还在这滚滚红尘中受什么苦楚！

“络姐姐？”

苏络回过神，见苏绛一副询问的模样。苏络向来不善掩示心中喜怒，当即冷着脸把头扭向一边，苏绛一愣，李如松伸手朝院内一指，“别理她，回房回房。”

“什么了不得的情话这么急着说！”苏络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酸，所幸苏绛没听清楚，听清楚的李如松也只是报以一声哼笑。

苏络连做数个深呼吸，看着那两人快走没影儿了，才气呼呼地去关院门。关到一半时院门被人从外推住，苏络看清来人，不由呆了一呆，那人已将院门推开，走进院来。

“万……燕归？”

万燕归在院中随便走了几步，不住地打量，然后回头朝苏络一笑，“苏姑娘，久仰大名了。”

苏络一下子警觉起来，这是来踢馆么？以秦怀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见他。

“秦怀他……”苏络正想编个理由让他回去，万燕归笑道：“不找他，在下是来向姑娘赔罪的。”

苏络摇摇头，“你好像没得罪我。”

“在下原不知那店铺是姑娘要买，硬抢了去，实在失礼。”万燕归笑眯眯地，笑容比面对秦怀时自然得多，也不知怎地让苏络想起秦怀。

“那不算什么。”苏络摸不准万燕归来地目的，不过心中却已打定主意，决不能让秦怀再见到他，至少今天不行。

“所以……”

万燕归冷不防靠到苏络身边，苏络吓得向后一闪，趔趄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万燕归刚想伸手揽住苏络，只觉身边闪过一阵风去，接着手腕被人牢牢钳住。

苏络毫无意外地跌坐在地，“哎唷”一声，再抬头，便见李如松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抓着万燕归的手腕，就像抓了扒手的警察叔叔一样英伟。

“小心，”李如松仍是似笑非笑地，“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万燕归瞧着自己的手腕，笑容更甚，“这位兄台，在下只是想帮苏姑娘一把，并无恶意。”

李如松瞄着站起来地苏络，“皮糙肉厚，摔摔无妨。”

如果现在有把刀，苏络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插到李如松地脆弱处，让他一辈子不能翻身。

李如松放开万燕归的手腕，那里渐渐现出一圈红痕。万燕归却似没有感觉一般，笑着从怀中摸出一纸房契，“这张店铺房契在下双手奉上，以示歉意，还望姑娘可以原谅在下地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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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 幸福院

“给我？”苏络指着自己，不太敢相信。

万燕归笑着将房契捧至苏络面前，李如松和苏绛的目光都落到苏络身上，一副拿不准她会怎么做的样子。

难道她真像是见钱眼开的人吗？苏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朝万燕归摇摇头，“我是秦怀的朋友，你是秦怀的敌人，所以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万燕归像是很讶异苏络这么直白地说出“敌人”两个字，“敌人？他是我姐夫，怎会是敌人？”

“是不是我们心里都清楚，我很同情你和你家人的遭遇，但是要瞪眼睛说谎话的话就没意思了。”

万燕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忽而又笑了，“我的确憎恨秦怀，但我还是小奇的舅舅，你那么喜欢小奇，所以我们绝不应该也是敌人。”

苏络一挑眉，“你查过我？”

万燕归摇摇头，“说查就生分了，听说。我定期会派人去看小奇，他的事我还是相当关心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苏络把房契接过来，“啧啧，近万两银子就这么送出去了。”

“能博美人一笑，就算万两黄金又有何妨？”万燕归笑得眉弯不见眼。

苏络收好银票，笑着道：“你可真假。不过我想我可能还需要点装修费用。”“没问题。”万燕归一直盯着苏络，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他此次前来的确是冲着苏络的，奇Qīsuu.сom书谁让她是“秦怀地女人”。不过他没想到苏络会这么大方的收下房契，这说明他的示威举动成功了？还是落入了秦怀的另一个圈套？

“东西我收了，你是不是该功成身退了？”苏络指着大门，一副逐客的模样。

万燕归好整以暇地在院中转了一圈，“既然你接受了我的道歉，我们就是朋友，可不可以带我参观一下这里？放心，我想我姐夫不会介意的。”

“过几天吧，现在我想去店铺上看看，迫不及待。”苏络晃了晃手里的地契。“一起去吗？”

万燕归不置可否，朝门口方向一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苏络抬腿要走，冷不防小臂被人抓住，李如松沉着脸道：“不准去。”

“关你什么事。”苏络甩开他的手，“跟绛妹妹聊天去吧，只要你不踏出别院，我不会胡说八道地。”苏络又看了苏绛一眼，心底没来由的又是一阵烦躁，回头朝万燕归道：“我们快走吧。免得打扰人家。”

苏络与万燕归出了门，李如松想也不想地跟上去，苏绛愣了一下，也跟着跑出去。李如松却停在别院门外。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脸色有些难看。

“你怎么了？”苏绛万分好奇。

李如松一摇头，“进去吧，有事让你帮忙。”

两人回了房间，李如松交待好自己的事。始终有些不是心思。苏绛察言观色，突然问道：“你和苏络间有什么事？”

李如松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却没解释什么，只是道：“我刚刚说的事拜托了。”

苏绛还想追问，转念一想又咽回自己的话。不问，她还是苏绛，问了，她可能就不再是那个事事洒脱的苏绛了。

从别院出来，苏绛看了看天色。距李如松交待的时间尚有一段距离，便也不乘轿，徒步朝洛阳城另一头的一处酒楼前进。

李如松为什么不亲自去见他的铁卫呢？听苏络临走前那话的意思，似乎与李如松有过什么约定，那么他是因为这个约定才不离开别院？是什么约定呢？还有那个万燕归，李如松似乎很紧张他。是因为这个男人……还是因为苏络？他们之间地事……想到这里。苏绛陡然一惊。她从来不会在乎这样的事，为什么今日会在乎起来？别人的事。别人的关系，跟自己又有何干？就算那个人是李如松……不，是楚宁，他总希望自己那么叫他。

苏绛知道自己很像一个人，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对李如松产生任何可能产生地好感。在别人眼中她是替身，不能也真的把自己当成替身了去！

苏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等她到了那个酒楼，到了李如松说的位置，一个黑衣铁卫已然等在那里。

苏绛走过去，坐下，迎上那铁卫诧异的目光，“总兵大人因事不能前来。”

铁卫神色不变，“大人可否安全？”

苏绛讶异地点点头，难道李如松正面临着什么危险不成？

铁卫这才问道：“大人有何指示？”

苏绛交给铁卫一张叠好地纸条，“我并没有看过。”

那铁卫也不打开，收了纸条起身准备离开。苏绛突然叫住他，“你刚刚问总兵大人的安危，他……他有什么危险么？”

铁卫犹豫一下，“我与大人本约好昨晚见面，如有人失约，就今日此时在这里碰面。大人向来守时，如无意外，断不会失约的。”

苏绛点点头，直到那铁卫走了，才缓缓地吐出口气，白晰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紧抿的嘴角也微微带着颤抖----她还是问了。

慢慢地走在洛阳街头，天色已然有些暗了，苏绛的思绪一刻不得安宁。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诧异，不是已经下了决定了么？早在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下定决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直以来她也扮演得很好，为什么现在这种心情会有所动摇？

转了个弯，苏绛赫然发现自己地路是通往秦怀的别院，而并非锦泰轩。她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是该前进，还是该回头。

或许……可以向他交待一下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样想着，苏绛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又走过一个街口，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在慢慢地前进。

是苏络。

苏绛追上去，苏络却不冷不热的，苏绛不明就理，问了一句有关万燕归送的房契的事，苏络冷冷地道：“你不就是想看我怎么见钱眼开，爱财如命么？所以你才不屑与我为伍？这也是自然地。你苏五小姐这么清高，岂是我一个满身铜臭地人高攀得上的。我做人向来公道，得到什么就回报什么，我们以后就是合伙人地关系，你也别再辛苦的管我叫什么络姐姐，听着难受。”

苏绛一阵怔忡，“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心里知道！”苏络说罢也不理她，加快脚步，最后竟然小跑着进了别院的门，也不顾后面地苏绛。咣当一声关上大门，让苏绛错愕万分。

苏络敲着脑袋朝秦怀的房间走去，真是，怎么没忍住呢？她应该向苏绛学习才对。可一说到这个“忍”字。就像要了她的命一样困难，有话憋在心里，大概会憋死的。

秦怀又不在房中。

这个“又”字很奇怪，因为以秦怀下午时的状态，他不应该有心情出去找人下棋聊天的。

回自己房间势必经过李如松的门前。苏络在那里见到了苏绛。苏绛自然也见到了她，竟然还笑了笑。

刚刚自己那样对她，她还笑！苏络更加不爽，如果她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是自己不对也决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的，更别提什么笑了。

“干嘛不进去？”苏络一边说一边推开房门，李如松斜靠在床边，秦怀竟也在房中。

看见苏络她们，李如松挑了挑眉。“约会约得不错吧？其实英俊多金的大少爷你眼前就有一个，何必舍近求远？”

苏络哼了一声，“多个人选没什么不好地，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秦怀，我有事找你。”

秦怀站起身。一脸淡然。“子茂，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你不珍惜的东西。会有许多人抢着珍惜。”

李如松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仍在强撑，“不是我不珍惜，而是有人根本不屑我的珍惜。”

“你珍惜过吗？”秦怀轻轻地扔下一句，而后走出房去，经过苏绛身边时仍不忘了与她颔首微笑。

苏络跟着秦怀，突然又回头道：“对了，说到人选，除了秦怀和万燕归，还有一个朱公子，那可是皇亲国戚，看来我的行情还真不差呢。”

苏络这么说完全是想针对李如松的冷嘲热讽，岂料李如松听罢竟认起真来，“哪个朱公子？”

“用你管！”苏络得意地就要出门，秦怀问了句：“就是在南京认识的那位朱公子？”

苏络有些意外，秦怀分明是故意这么说地。特地强调南京……是为了让李如松锁定目标吗？

李如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用你管！”苏络乐得见他这样，拉着秦怀离开，一边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朱公子的来历？”

秦怀淡淡一笑，“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也很快就会知道。”

苏络还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今天下午万燕归来过，你知道吗？”

秦怀点点头，苏络兴奋地道：“我又想到一个好办法……”

一天后，万燕归送给苏络的店铺开始修整。因为是现成的铺子，整修也没用太长时间，不多时又送来一块匾额，用红布包着，苏络早早地就把匾额挂到了门口，一副新店开张的架式。

秦怀也广发邀请贴，于三日后在此址举办大型酒会，务让各大家商家携家眷光临捧场。

苏红见苏络这么大的举动有点担心，因为新衣设计工作尚在进行中，最快也还得十几二十天，苏络却说只需在八月底前完成便可。这次邀请会只是一个前奏而己。

李如松仍然住在别院中，苏绛也每天前去探望，因为如此，苏络反而不愿在别院呆得太久，每天早出晚归，眼不见心不烦。

与此同时，川风成衣铺的招聘启示也张贴得铺天盖地，每日上门应聘者无数，都是由苏络亲自审核，最终留了四人在铺子里帮忙。

三日后的邀请会顺利举行。因为尽是些商贾名流，场面自然非凡，万燕归做为店铺地赠出者当然也在受邀请之列，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秦怀地目的，却没有结果。

邀请会于午后开始，晚上还有节目表演，苏络跟着秦怀游走在众人中间，寒喧不停。到了夜幕初上之时，十数支火把照亮了铺子前的空地，余兴的杂技节目在众人轰然叫好中开始。不过众人在欣赏杂技的同时。也在猜测这匾上的红布什么时候揭去，说是开张，总遮着牌匾可不是个好事。

苏络就像没这回事一般。

苏红急得几次提醒苏络，苏络只是笑着让他欣赏节目。

当节目进行到一半。大家欣赏得也极为投入地时候，万燕归突然示意杂技班停下，苏络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万燕归走到空场当中，大声道：“秦老板邀大家前来。又迟迟不肯揭幕，莫非是嫌在座众位不够份量，还在等什么大人物？如果是这样，也请先告知咱们一声，免得咱们像个傻子似地等着。”

今日到场之人皆是洛阳城内的商界名流，万燕归故意这么说，自然是想引起他们地不满。

苏络笑道：“万老板说错了，今天的主人可不是秦老板。”

万燕归大笑，“都说秦老板风流倜傥。对付女人有一套。在下刚提了秦老板的名字，苏姑娘马上就来维护，可见所言非虚。不过姑娘要小心，不守信用的人对女人也不会有几分真

苏络又笑笑，“你是说秦老板无情无义？我怎么听说秦老板的妻子过世数年，秦老板一直未娶。连小妾也没有。这对男人来说，也实属难得了。”

万燕归听苏络提起姐姐。脸色一沉，正要反击，苏络抢先一步道：“不过今天我和秦老板都不是主角，主角是你万老板。”

万燕归一愣，苏络回头示意一下，当即有人组织在场众人站到两边，又请万燕归过去，将一条红绸交在他的手中。

那红绸连着门上的匾额，竟是让万燕归来揭幕。万燕归眉头大皱地盯着苏络，“这是什么意思？”

苏络但笑不语，只示意万燕归拉动红绸。万燕归回头看看秦怀，秦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他心中一阵气恼。

伸手一拽，匾额上的红布当即落下，众人掌声响起的同时也露出了匾上的大字----燕归幸福院。

万燕归直呆呆地望着那几个字，在场众人也万分惊奇，包括特批出府地李如松，看着那匾额愣了半天。

秦怀拍了两下手，店铺二楼的灯笼亮了起来，映出坐在二楼的七八个老人和五六个孩子，他们或开心挥手，或老泪纵横。苏络乘机介绍说这是李大娘，那是刘大爷，这个是王二丫……

“这些都是洛阳城的孤寡老人和孤儿，当然天下间地孤老孤儿远不止这么几个，洛阳城内也还有很多孤老孤儿需要别人的帮助。谁来帮助他们？人人都说奸商无情，越大的商贾越受抨击。我觉得这是百姓对我们的误解，身为商人，我们对这个社会是有回馈的，我们也同样拥有一份责任心。从京城来地万老板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他不止捐了房子，还捐银一千两成立燕归幸福基金，主要用于收养孤寡老人和资助贫困孩子上学。我为万老板这种无私的精神感动，所以自愿前来帮忙，半个月后我川风成衣铺在服装发布会上所得的部分收益，也将会捐入燕归幸福基金。此基金由专人负责运营，知州衙门和洛阳商会负责监督，以确保每一个铜板都用到应该用的地方。”

慈善活动？场内安静了一下，而后爆起热烈的掌声。知州衙门监督？这说明……现在是有官员在场的。

果然，一名身着四品朝服的官员站出来，“万老板此举实在受人敬佩，本州已上报朝庭，请发嘉奖，还望诸位日后多行善举，以更改世人对商贾之观。”

有政府人员出头说话，这又是另一种力度，众人的情绪空前高涨起来，你五百两，他一千两地捐，最后由洛阳商会会长出面提议，燕归幸福基金最好更名为“万商一心”幸福基心，虽然听着实在不咋地，但碍于在场众人的气势，还是改了，万燕归那时还在继续呆滞，大家就当他同意了。

谁都有私心，尤其这种朝庭会发嘉奖地荣誉，自然不能让一个外来人口独占。

看着热闹的场面，苏络与秦怀交换个眼色，秦怀笑笑，带着苏络悄然离场。

“不管是什么厂卫还是李如松，一定没想到我们这招声东击西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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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 史上最佳代言人

新店开业当然还是要的，不过不是在万燕归送的铺子，秦怀后来买的铺子一直在低调地装修。李如松大概会猜到苏络在这时要大办开业的目的，所以一定会派人盯紧她，也会盯紧新招进来的伙计，可他没想到新铺的地点不是这里。苏络早已在云朗乔装应聘之时，让他前去真正的成衣店与秦怀会合，再由秦怀将他安顿下来，至于今天这么热闹的开幕仪式也是精心安排，务必吸引住厂卫和李如松的目光，再由云朗将赵合偷偷转移到成衣店去。

赵合的确是被云朗救走的，之后与东厂的番子交过一次手，受了重伤，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转移，否则今天晚上的开幕仪式就可以省下了。

成衣店原先的掌柜房内有一个现成的地窖，苏络将之稍加改造，做为云朗和赵合的临时居所。

云朗距与苏络分开的时候消瘦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沉默寡言地不像原来的那个云朗，似乎随时处在警惕之中。

苏络不由得万分心疼，她问过有关于军校的事，云朗却没有什么抱怨，只是说感谢李大人的栽培，只是那种束缚的军纪实在让人头疼。

苏络又问他有关赵合的事，云朗沉默了一会，又看着一旁的秦怀，说能让我们单独说话么？

秦怀说你现在和她说了什么，她总要告诉我的。

苏络讪讪一笑，朝云朗点点头，“秦怀可以信任。这次找你，他也下了不少功夫。”

云朗打量了秦怀半晌，突然笑了，对苏络道：“我觉得他没周厮好，把你交给他，我不太放

苏络呸了他一下，“快点说事情。”

云朗这才说道：“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赵合。”

秦怀皱了皱眉，苏络大讶，“不认识他你干嘛大费周章的救他？”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孤儿么？”

苏络点点头，云朗呼出口气。“我也不是天生地孤儿，八岁以前我一直跟着我娘生活。我不知道我爹是做什么的，他每年回来两次，每次都给我娘很多钱，突然有一年我爹没再回来，不过还是有人送钱给我们，直到我八岁那年，那个常常来送钱的人突然让我娘带我收拾东西离开，之后就出现大批的官兵，混乱中我和我娘跑散了。那个人就带着我，躲躲停停一直到了山东境内。他说他本想带我去海上的，但是现在去不了了，他告诉我。他和我爹都是楼寇，但他们不存心害人，他们也是为了生活。”

“楼寇是什么？”见云朗停下，苏络连忙问。

云朗低着头，“是……”是了半天。仍然有些犹豫。“是海盗。”秦怀替他说出来。

云朗难堪地朝苏络咧咧嘴，自嘲地一笑，“父子两个都是强盗。”

“后来呢？”苏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她只知道看见云朗眼中怀念过去时的憧憬，那一定是一段很好的记忆。

“后来他把我安顿在一个客栈，留了些银子，两个月以后银子用光了，我被客栈老板赶出来。那时候我餐风露宿，也不敢远走。只在客栈附近等他回来。”

“那他回来了吗？”苏络问完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话，如果他回来继续照顾云朗，云朗又岂会落草为寇。

“回不来了。”云朗抬手狠狠地抚了下脸，“后来我看见告示，才知道他被抓了，已经送到京城处决了。”

“然后你就……入了川风寨？”

云朗摇摇头。“在街头混了几年。学了点功夫，十四岁那年才正式入寨。”

“那个人叫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怀突然问。

“他叫尚显。与我爹是结义兄弟。”

秦怀的的眼底发生了细微地变化，但他控制得很好，并没让任何人发现。

苏络又道：“你后来回去找过你娘吗？”

云朗叹了一声，“我有能力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年，不过没找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改嫁了。”

“如此说来……”秦怀盯着云朗，脸上不见一丝笑容，“你和朝庭应该有怨，那你又为何肯投身军校？”

“因为我想……”云朗突然攥紧拳头，抑制住自己的微微颤抖，“因为我想了解楼寇，想了解当年我爹所在的五峰船队！”

苏络这才有点明白，“所以你才救了赵合？”

“救了他也纯属意外。从军校出来后我本想去南京找你，又觉得没面子，就靠着身上的钱在洛阳混日子，想哪天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去找你。”

苏络哼了一声，“你的借条我可还留着呢。”

云朗嘿嘿一笑，“在街头逛得久了，就发现大街小巷的番子不少，他们常常要抓人，我有时也帮帮忙，他们还给我工钱。我想做密探倒也不错，或许哪天能混出头来就能风风光光的去找你，赵合的事是无意间听说的，那两个番子得意过了头，说溜了嘴。他们说是五峰船主，等我把赵合救出来，才知道他不是。”

秦怀双眼微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云朗笑笑，眉眼间地愁然消减不少，“我也做过寨主，如果我被抓了，再自认寨主，这种风声传出去岂不是乱我军心？五峰船主那么谨慎，岂会做这种事？所以我想，一定是赵合想用这种方法迷惑番子，既能保护真正的船主，又能让风声传出后，使船主有所警惕。”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秦怀的目光有些闪烁，似乎在迅速思考着什么。

“不知道。”云朗耸耸肩。“最好是能把赵合送出城去，不过现在番子一定盯得紧，你这里我也不打算久留，免得连累了你们。赵合兄弟就看他的造化吧，能把他送到安全地地方就当我还了尚叔叔当年救我的恩德，如果不能，也算兄弟我尽了心了。”

“你就留在这里。”苏络急道：“放心，有李如松在我们身边，厂卫的人应该不敢太过放肆，李如松也万想不到你就在这里。”

云朗深深地看着苏络。仍是摇头，“找机会，还是要走，赵合兄弟身上好像有任务，他现在的情况撑不了太久，一定要尽早离开。”

苏络看着床上昏迷的赵合，急道：“什么任务？我能帮上忙吗？”

“他没说，我也没问。”云朗道：“这是他们楼寇内部地事，我只是一个外人。”

苏络恨恨地瞪着床上的人，“你救了他他还什么都不说？”

云朗没说话。只是笑着看苏络，“你这大半年过得如何？大娘和小弟还好么？周崇文那小子又怎么样了？”

苏络便挨个向他介绍，听到苏氏与包子兴有戏的时候，云朗哈哈大笑。“那老小子当真有办法！不过……”他揉揉苏络的头顶，“你娘都着落了，你也别一个人了。”

苏络笑道：“怎么？还想娶我？”

云朗笑着摆手，“饶了我吧，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找周厮。那小子老实，好摆弄，你看这个……”他朝一旁的秦怀示意一下，低声道：“一看就是个奸商。”

苏络推了云朗一把，“别乱说，只是朋友。”说完她回头朝秦怀歉然一笑，秦怀却只瞄着云朗，久久不语。

自从苏络找到了云朗，更加防备着李如松。李如松似乎也查觉到什么，时不时地就来个突然袭击。好在地窖在掌柜房内，苏络又在上面铺了地毯放了桌子，任苏红苏绛等人出来进去，完全看不出破绽。

到了第十天地时候，赵合的伤势转好了些。云朗张罗要走。苏络拦着不让。秦怀也说一动不如一静，既然没被发现。不如继续潜伏，等风声过了再说。

云朗本没有什么脱身的办法，那赵合醒来后倒也不急着走了，二人便继续留在地窖里，除了地方小了点，倒也没什么不好。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底，成衣铺的一切准备都已做好，“川风”这个名字已经没什么意义，就又依着苏红地意思改为“雅美”牌，定了招牌，发布会的时间也迫在眉睫。

苏红和碧痕早已从洛阳城郊的村落里找了十几个身形高挑的姑娘，说明只是展示服装，待遇不错，这营生可比卖身到大户人家服待主子好多了，虽然有些抛头露面，但去做丫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至于培训模特的工作，苏络交给了苏绛，虽然苏绛错愕不已，苏络还是没做什么特别的说明，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让她看着办。苏绛不知怎么想地，认认真真地抓起培训工作，那些美轮美奂地广袖华服，被女孩儿们纤浓合度的身形演绎得摇曳生姿，就连设计师看了也啧啧称赞。

一切准备就绪，还没等苏络去拜见朱公子，朱公子就找上门来。

看了一场时装走秀地预演，朱公子兴奋万分地换上衣裳，在苏绛地指导下直视、转身、摆POSE。看着苏绛渐渐熟络的导演手法，苏络讽刺地一笑，正对上苏绛的目光。

苏络大剌剌地转过身去张罗别的事情，并不怕让苏绛瞧见她心中的不屑。反是苏绛见了苏络地举动后僵在原地，沉思不已。

雅美牌成衣的服装发布会定于八月的最后一天进行，发布会当日，除了秦怀约来的商贾名媛，竟还有几顶官员的轿子。因为现下商人地位的低下，如不必要，官员们是不会与商人过份亲近的，更何况这种属于女人的聚会。

更让人惊奇的还在后面，官员地轿子络绎不绝地停在成衣铺门前，似是络阳城内的官员全数到齐，有的还携眷前来。

苏络隐约知道这与朱公子有关，但没想到他的面子这么大，有两位报上家门，竟还是某位王爷的后裔，都是袭了爵的，这可都是皇亲，一时间，苏络地成衣铺成了洛阳城最热门地话题，商贾名媛的家属们也争相赶来，生怕错过了这么好地结交机会。

这铺子本就不特别大，后院中又搭了展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坐不下。苏络索性让下人撤去桌椅，所有人都站在台下，既然他们肯来，相信也不会在乎是不是站一会。

这样的场合李如松自然不能不到场，他终于和早早便抵达的朱公子碰了面，果然是认识的。不过李如松的脸色有些不好，朱公子只顾看着李如松大笑，然后拉他去后台，说是要让李如松和自己一同登台。

苏络着实疑惑了一阵，因为李如松不太像是会随便给人面子的人，秦怀一语道破天机，说咱们的王爷都没有实权，这位朱公子却能请动这么多大人，又能让堂堂总兵甘愿登台相伴。

苏络的脑袋一下子就开了，真该死，她怎么早没想到呢？

于是在这场热闹奢华的服装发布最后，男装登场时上演了最为神奇的一幕。台下的大人们看清了模特的脸，几个反应快的立刻跪倒三呼万岁，跟着反应慢的也跪下去，最后跪下的是商贾名媛----他们在随后的两个时辰内一直处于呆滞状态。

有了这么有份量的模特，雅美成衣铺当晚展示的十六套服装皆以天价售出。

单套成衣最低售价一千两起，苏红苏绛对此价格大皱眉头，苏络却有她自己的道理，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在乎自己的衣裳到底花了一千两、还是两千两的，他们在乎的是身份、是品味、是身上这衣裳代表的东西。

服装发布会一直持续到当天深夜，当然这并不是雅美成衣铺的魅力，而是当朝皇帝的龙颜亲现，不过这在苏络看来没什么差别。当今皇帝亲自代言，还有比这更牛的广告吗？苏络相信，别说一千两起价，就算是一万两起价，她的订单也只多不少，而且不止洛阳，订单会从全国各地陆续飞来，最快的那个，就是京城。

再热闹的宴席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苏络知道了万历的真实身份，倒也没怎么拘束，皇帝也是人，也有鼻子有眼睛，虽说下跪的滋味不太好，但就权当拍电视剧了。万历就是喜欢苏络这种豪爽个性，当然更多的是新奇感，身份揭露后不仅不显生疏，反倒更为亲密起来。此举为苏络赢得了更多的客户和人脉，苏络的富贵大明之旅，也是从这时起才隐隐见了苗头。

与万历定下第二天的约定，皇帝大人就带着尽忠和一票官员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苏络又逐个应付了留下的商贾，直折腾到后半夜，人也累得散了架，正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便见李如松优哉游哉地出现在成衣铺的后院中，苏络奇道：“你没送皇上回行宫？”

李如松神秘地一笑，“我留下会见一个更神秘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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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 缓兵之计

李如松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语让苏络处于一种不确定的忧虑中。

都这么晚了，就算你不用赶着去拍皇帝的马屁送他回家，也不用闲得无聊留在这见客啊。况且这个“客”到底是谁？苏络不太敢想。

李如松身边据说有十八铁卫，除了头几次碰面，苏络一直摸不到铁卫们的影踪，包括当初打晕她的那两个小子，苏络一直没什么机会报仇。

但看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不办事，苏络相信在她的周围，总有几只眼睛盯着她，尤其在云朗的事情发生以后，她更坚信自己已经像一个国宝一样被保护起来，所以跟云朗接头才要那么大费周章。

由于一直没有接触到厂卫的人，苏络的防备目标始终落在李如松身上，她自认做得还不错，因为这半个月来她已经尽力地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少见李如松、不和他拌嘴、看见他和苏绛亲密有加也尽量说服自己没看到。

她希望李如松不注意她，可现在看来，似乎事与愿违。

“你的客人去你的地方接待，我要关铺子了。”苏络打定主意不看他，低着头下逐客令，生怕他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一些神人总能从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你没有事想跟我说吗？”李如松拽住苏络的胳膊。苏红苏绛去送客人，秦怀被商贾们拉去继续玩乐了，店里的伙计都忙着收拾会后残局，所有人的忙碌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局面，面对面的只有苏络和李如松。

“我能有什么事。”苏络不安地扭动着手臂，努力忽略手臂上传来的温热感觉。

她突然有点想哭，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无谓洒脱，但她心里始终是在意的。在意李如松为什么言而无信。为什么不辞而别，又为什么对她没有一句交待，就转而与苏绛暧昧不清？

或许在她知道苏绛的真实来历之前，还可以说服自己只是因为苏绛和小真地面容相似，李如松情不自禁。可知道了苏绛的来历之后。她已经不能再任由自己这么天真的猜测下去。这段时间李如松一如既往地无赖难缠，可苏绛的态度却有了明显的改变。一个穿越者，一个自谓清高地穿越者，或许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比如男人，一个她喜欢上地男人。

“我的确有话对你说。”苏络收回目光，望着李如松。眼中闪过些许伤痛，“不过在那之前，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些话吗？”

李如松怔了怔，苏络却猛然回头揽上他的颈项。“那天晚上。我以为我们已经开始了，你在乎过我吗？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我……”李如松显然被苏络的举动吓到，有些不知所措。

“你可知道你的离去，让我受了多大地伤害。”苏络稍稍拉开些与他的距离，眼底满是难言的心酸。

“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最坚强的苏络？”苏络地笑容苍白而无力，“坚强是给别人看地，我是个女人。又岂能接受心爱之人的有意遗弃？我好容易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的心里还是装着我的。”

李如松伸手抚上苏络的脸庞。“我……我……我以为你……可以承受。”

苏络笑了，笑容比刚刚更为惨淡，“我知道那是假的，那是骗自己地话，可我仍然骗了。我以为没那么快再见到你，可是你也来了洛阳，你知道么？见到你地时候我有多么欣喜，只希望你过来抱住我，对我说你当天的离去地确是有苦衷，可是你没有。你又可否知道当我看到你腕上的七夕红线时，我是怎样雀跃的心情？可是你转眼又来向我剖白，想告诉我你从未留着那条红线，我看到的只是我的错觉，是吗？”

苏络的一番让无疑使李如松极受震动，他做出的种种决定，虽没有伤害苏络的本意，却一直不停地造成伤害她的事实。

“其实你完全没在乎过我吧？”苏络松开揽着他的手，神情虽还落寞，却比刚刚好了一点，“我只是你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意，你从南京出来，迫不及待地来了洛阳，我原以为你真是为了军校的事，现在才知道……”

苏络说到这，突然停住，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节，脸色猛地煞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紧紧地盯着李如松，生怕看漏了他。

“现在、现在才知道……你是因为苏绛才回来，才……”苏络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想好的话已经乱成一团，连做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不过声音仍带着些颤抖，不是极大的刺激，她是不会这么失态的。

偏巧苏络的失态被李如松认定是情绪激动，心中更添歉意，下了决定般上前一步紧紧拥住苏络，“对不起，我的确欠你个交待，你放心，过了今晚，我完完整整的向你交待。”

苏络怅然地被李如松拥在怀中，她以为自己会心跳如雷，谁知并没有，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李如松身后的人影，问出了从她搂住李如松那刻起就预备问的一句话，“那苏绛呢？你喜欢她吗？”

苏绛从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李如松拉住苏络开始。

苏络就是想看看，你苏绛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对自己不屑一顾，她也不见得清高到哪儿去，刚刚李如松抱紧自己的时候，她那几乎眩然欲泣的神色……苏绛，你不是圣人，你也有七情六欲，又何必鄙视追求生活的自己？苏络向来认为，她的生意是为生计，更为一种满足，一种对金钱追求的满足，这是丢人的事吗？苏络从来不觉得。

“苏绛？”李如松似乎有些意外提起她，“我以前和你说过……”

“呵……原来那些话是真的吗？那就是不喜欢喽？”苏络扬起唇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她木然地推开李如松，看着他身后的苏绛，“那你对这位总兵大人又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他，对吧？”

李如松迅速回过身去，苏绛早已收起她那让人怜惜的柔弱神情，勉强一笑，倒让苏络生出两分敬佩。

“一个游戏人间，一个默而不宣；你当她是知已，她当你有爱意；明明是两条平行线，还自以为是默契、自以为是无声胜有声，真是可笑。”

苏绛的脸色猛然惨白，李如松的脸上也不太好看，苏络后退两步，看着两人变幻莫测的脸色，极具报复地一笑，“这是我还给你们的，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苏络咬咬下唇，仍是没说出最后的话。她冲进房去，似乎有些激动，李如松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听着门闩落下，再回头望了望苏绛，第一次后悔自己的行事作风。

人是会做错事的，你不事先说清楚，会把许多人推至万劫不复之地，永生不能回头。

这是秦怀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他一笑而过。到了今天，他终于明白秦怀为何会说出这番话，也明白有时候自己那种看似神奇的处事作风不仅推落了别人，更推落了自己，万劫不复。

苏绛听清了苏络的话，也听得明白，虽然还不知道李如松曾经对苏络说过什么，现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

她以为李如松从第一天接近她开始，就一直没断了和她在一起的念头，而现在她的笑脸迎人又敞开心扉，只是给李如松一个机会，原来她错了。可是已经放出去的心，岂是那么容易收回来的？

两人在院中相顾无言，气氛始终带了些尴尬，门内的苏络此时心跳如雷。

李如松今晚的举动显然反常，苏络为转移他的视线口不择言，虽说让他和苏绛尴尬相对着实解气，但之前所说的话里未必没有自己的心声。她委屈难过，现在仍然是，但李如松有一点说得很对，她苏络没有别的，只是坚强。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只能用坚强支撑自己，所以她能走出那个小村子，去南京、来洛阳，甚至已经看到了来自京城的曙光----无数金银折射出来的曙光。

幻灭的爱情拿什么弥补？惟有曙光。这是一种自我的救赎，不自救，只能沉沦在更痛苦的深渊之中，所以苏络坚强，因为她是一只后现代鸵鸟，不愉快的事，总能让她压在心底，静候爆发的最佳时机。

云朗说过，他们这种人，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可怜，因为那是最廉价的东西。苏络深以为然。

现在怎么办呢？李如松就在门外，云朗和赵合就在桌下的地窖里，苏络不觉得能拖得李如松太长时间。如果李如松当真对成衣铺起了疑心，只要稍加搜索，两名在逃要犯就会曝露无疑，眼下秦怀又不在……苏络再次趴到门上听外面的动静，门外悄无声息，难道已经走了？苏络不敢貌然开门，在窗纸上点了个小洞向外张望，门外果然空无一人，苏络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开门探探头，别说李如松和苏绛二人，就连店内的伙计也收拾完毕，回去休息了。

苏络连忙关好房门，挪开八仙桌，掀去地上的地毯，下到地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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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 围困

“赵合能走了吗？”苏络下到地窖中，赵合已然睡了，云朗在假寐。

“怎么了？”云朗马上唤醒赵合，赵合的伤势虽然已复原了大半，但仍身体仍是虚弱。

“铺子让人盯上了，你们得尽快离开。我先带你们去秦记，等秦怀回来再从长计议。”

“是李总兵？”

苏络点点头，云朗的动作一滞，赵合在云朗的掺扶下站起来，“去秦记会不会连累秦老板？还是换个地方。”

云朗也道：“秦记那么大的铺子，终究是人多眼杂。”

“那……”苏络也没有更好的去处，锦泰轩是苏绛的地方，不能去，除了秦记，她想不到更好的地方。

“不然还是等秦怀回来，再商量去处。”云朗想来，秦怀人面广，去处自然会多，苏络却连连摇头，“来不及了，刚刚我好不容易哄走了李如松，再不走，等他回过味来就走不了了。”

苏络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敲门声，不禁大为紧张，连忙让云朗二人噤声。她爬上去，小心地将地毯圆桌移回原位，把发髻扯松一些，做出在这里小歇的模样，才问道：“谁？”

门外的却是秦怀，苏络松了口气，连忙开了门，又探头出去，“没见着李如松吧？”

秦怀身上带着些许酒气，不过却没有丝毫醉态，听苏络这么问皱眉道：“有什么事吗？”

苏络就把刚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秦怀赵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道：“这里不能再留，得马上离开。”

秦怀的泰然处之让苏络心中大赞，因为这事儿实则和秦怀总没有什么关系，他既出钱又出力。还帮着自己瞒着李如松，不管怎么说，秦怀这朋友也交的值得，不像李如松和那个苏绛，神神秘秘的。都不是好东西！

“这样吧。”秦怀想了一下迅速道：“秦记有一处货仓，前两天刚刚空下。我过去看看状况顺便把看仓的人打发走，一会回来接你们，至于以后去哪，到了货仓再商量。”

秦怀说完要走，苏络连忙拉住他。小声问道：“这么晚了你过去会不会引起怀疑？”

“先移过去再说，明天想办法再换地方，这里无论如何不能再留。”

秦怀的声音始终如昔，不见一丝紧张困扰。他甚至还朝苏络笑了笑。“别担心，一切有我。”

在那一刻苏络着实领会了一把温暖的感觉，提着地心也不由自主地放下。

“闩好门，等我回来。”秦怀又嘱咐了一句，这才急着出门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又觉得时刻都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一般。这些天来他的行事不可谓不低调。与外界的联络也都暂缓，现在满世界地人都在找赵合。他的身份理应没有破绽才对。还是说……李如松终是看出什么问题，早已把他和苏络两人监视起来？

秦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种如影相随地压迫感不知是来自外界还是自他心底产生。所谓第六感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可以让人无端的心慌，无端的难受，总想预言着一件大事的发生。

秦怀的耳边似乎划过一声短促地鸣响，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秦记的空仓就要到了，秦怀不安的心情却愈加严重，他回头望了望成衣铺的方向，凝望良久，终于发现远处空中渐渐亮起地红光，那是火光。

秦怀立即顺着原路飞奔而回，转过一个街口，便看见远处地成衣铺门前站着许多举着火把的人。秦怀虽不愿猜，但结合苏络所说，也能知道此时在铺子里座镇的必是李如松。

秦怀的脚步放慢了些，如果是李如松，他便无需担心苏络的安危，只是赵合……落入李如松手中，就再难有机会将他救出了。

虽然脚步放慢，但秦怀还是朝着成衣铺的方向前进，守在成衣铺门前的是清一色地黑衣壮汉。

秦怀看着戒备森严地成衣铺，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再次光临了。李如松是故意地吗？故意等自己离开再动手？还是这只是巧合？

“秦公子。”守在门口的一个黑衣人是李如松贴身十八铁卫之一，自然认得秦怀。

秦怀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总兵大人在？”

那铁卫点点头，示意两边散去，为秦怀让路。

从门口到后院，隔几步便有人把守，成衣铺的伙计被聚在一起，惊恐不定，见着秦怀大声呼救。秦怀朝他们淡淡一笑，安抚了几句，这才到了后院。

后院连着李如松在内，不过八九人，但看前门的架式，秦怀便知成衣铺早已被人团团围住，水泼不进。面对一个云朗和一个受了重伤的赵合，院内自然无需留太多人手。

看见秦怀，李如松丝毫不感讶异，他朝秦怀笑笑，笑容中竟隐含几分歉意，这让秦怀有些拿捏不准，以他对李如松的了解，这种情绪实在不应在李如松身上出现。

秦怀站至李如松身后，不发一言地看着李如松的目标----那扇紧闭的房门。他凝神细听，门内有一个急促轻浅的呼吸声，那一定是苏络。她在等着自己回来，却等来了这样的场面，她一定很紧张，然后再故做镇定地安慰自己。

秦怀甚至想像得到苏络现在的表情，他弯了弯嘴唇，静看事态发展----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也没有问李如松来干嘛，既然人都来了，不必再问废话，问了也不会显得自己有多清白。

李如松似乎真的有意在秦怀面前上演一出好戏，他朝身边的铁卫示意了一下，那铁卫显然已经打好了腹稿，声音洪亮之余无非就是些投降不杀的的场面话，描述了一个投降后的美好画卷，务必要让两个人犯觉得投降才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比上天堂更美好。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房门依然紧闭，不知道这是苏络的意思，还是云朗赵合的意思。

李如松耐着性子等着，他也没问秦怀一句，正如秦怀所想，他既然都来了，问那些废话就显得很没有意义。

事实上苏络压根没通知地窖里的那两个上面的突变，秦怀前脚刚走，火光就照亮了成衣铺的后院，苏络顺着窗上刚才戳出的小洞向外一看，意外又合理地看见了李如松。他似乎不像平时那样闲散，但也不见紧张，甚至和苏络对了下目光。

苏络拍着胸口蹲下去，认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可他怎么还不喊呢？这时候不是应该喊“坦白从宽、交枪不杀”才对吗？

等到李如松派人喊话那会，已经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苏络相信这一定是有理由的。果不其然，她见到了秦怀，这回完全没有外援了，该死的李如松，一定是故意的。

出不出去呢？是双手投降地出去，还是大义凛然地就义呢？还没等她做出决定，云朗在下面推着地窖入口，几乎把桌子掀倒。

云朗听到了外面的喊话，自然明白现下情形不妙，又至后窗观察了一阵，确信暂时是无路可走的，李如松现在是没有冲进来的兴致，不然他们早就乖乖被捕了。

云朗回去把赵合弄出来，对苏络说：“你出去罢，他不会为难你。”

苏络知道李如松不会为难自己的，但越是这样，她越担心云朗的安危。

“不然我先出去说说，其实你也没有什么罪过……”苏络不安地瞄了赵合一眼，如果不管赵合的话，云朗安全的机率会大得多。

赵合听出了苏络的弦外之音，对云朗惨然一笑，“兄弟待我如此，赵某已经万分感激，万不能再连累兄弟，一会出去，你便把我交与那总兵，你们有旧交，想来必能全身而退。”

“不行！”云朗面沉如水，让苏络恍惚间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我说过会带你离开洛阳。”

门外的李如松已经听到了屋内似有争执，喊话的铁卫也住了口，等待李如松的指示，李如松高声道：“有什么话不如出来商议。”

门扉依然紧闭，李如松朝身边铁卫一摆手，“一箭示警。”

那铁卫张弓搭箭，就要以利箭叩开眼前的大门，秦怀急道：“络儿在里面。”

“他手里有分寸，不会伤到人。”李如松朝那铁卫一点头，示意他继续，秦怀抢在那之前高声道：“络儿，你们出来罢。”

屋里几人也着实是没有办法，只得开门出来，秦怀马上道：“络儿，过来。”

苏络万分犹疑，如果任由李如松抓住云朗，自己再去说情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云朗扶着赵合，朝李如松道：“我们不会束手就擒的。”

李如松见到云朗怒火明显上升，“云朗，你难道忘了我先前交待你的话？”

云朗默不作声，苏络小声问云朗，“什么话？”

云朗仍然一声不吭，只是脸色异样难看，李如松压下火气，哼了一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把赵合交给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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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 异变

李如松此言一出，不仅是赵合，苏络和秦怀都是一惊，苏络看着云朗，“任务？”

赵合奋力推开云朗，脸色已是煞白，“你、你是探子……”

云朗后退一步扶住赵合，“我若是探子，不会和你东躲西藏地直到今天。”

赵合脸色急变，拿捏不定主意，目光看似无意地从众人面上扫过。秦怀看着云朗和赵合，他在急速地判断云朗所说是真是假，苏络却按捺不住，一扯云朗的衣袖，“你疯了，现在无论你交不交他都跑不掉。”

云朗摇摇头，“你不会明白。”

苏络急道：“你的尚叔叔已经死了，想报恩也不用向这个姓赵的报，他是走私贩子，你犯不着和他一起领罪！”

云朗仍是摇头，“你过去吧，找个地方好好呆着，一会恐有血战。”

“你……你来真的？”苏络呆了半天，在此之前，她始终没把这件事想得过于严重，只要云朗不落入厂卫的手里，她就一定会说服李如松。而且明明眼看着云朗摇身一变变为李如松的卧底密探，怎么就又有血战了？

“你不会明白五峰船队于我的意义。”云朗推了苏络一把，回头道：“赵兄，这回生死便由老天做主了。”

赵合的目光与秦怀一碰即收，秦怀缓慢地微一摇头，目光落至苏络身上，赵合心领神会，虽然仍有伤在身。却也出手如电，闪身上前扣住苏络，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苏姑娘，得罪了。”

苏络惊叫一声，云朗也是一呆，赵合已将苏络甩至云朗怀中，自己则手按胸前，似是旧伤复发。

云朗稍有迟疑，便沉着脸将苏络制住。“对不起，我们今天必须离开这。”

苏络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成了人质？

“没用的，他们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虽然苏络不介意做云朗地人质，但好歹要能发挥出人质的作用。

云朗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制着苏络，一言不发，手上却已微微发抖。赵合靠在云朗肩上，喘了口气，“如果我们能安全离开。自然不会对苏姑娘怎么样……”他说着从靴筒中摸出一柄匕首，递给云朗，“云兄，如果我们今天不离开这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云朗还是犹豫，李如松却大喝一声，“少做戏了，今天你们绝踏不出这个院子一步！”

苏络汗啊，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弄不清楚了。她只想申冤，这不是串通好的！当然，她也绝不相信云朗会伤害她，所以还是乖乖地举手投降的好，云朗再认了那个卧底密探，一切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无奈，真无奈。苏络全身无力地靠着云朗做人质，心里暗骂李如松你怎么不一拥而上呢？这么多铁卫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苏络刚想开口提醒李如松一下，乍觉一道寒气逼至颈间。她一愣，低下头去，呆呆地看着那柄匕首慢慢向自己靠近，最终贴上她的脖子。

“李大人。”云朗开口，声音冷酷得不似苏络认识的那个云朗，“我赌……你更不会伤害她。”

云朗的匕首微一用力。已在苏络颈上蹭出条血痕。苏络这回是真的呆了，脖子……好痛！

苏络没有做人质地经验。也没有做人质的自觉，她回手一肘，抬脚一跺，“风云朗你个王

云朗钳住她的手臂，手中的匕首压得更紧了些，“李大人……”

李如松大怒，额上隐有青筋暴出，他抢过身边铁卫的弓箭拉至满弓瞄向云朗，“别跟我做戏！”

“我不是戏子，怎会做戏？”云朗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对怀中气到发抖的苏络置若罔闻，甚至还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贴在苏络脖子上的刀面慢慢竖起，让人毫不怀疑他会用力地划下去。

“一定流血了……”颈上传来的疼痛，心中暗含的委屈，苏络只觉眼眶发热，身体僵在那里，当真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李如松地强弓始终没有收回的迹象，周围的铁卫没有李如松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僵持在那里，谁也不肯退缩。

苏络连做几个深呼吸，终于稳下些心神，开口大喊：“你快点做决定，是放人还是抓人，再慢点我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李如松手中地弓还是没有放下，这虽在苏络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失望不已，咬着下唇瞪着李如松，目光怨愤不已。

秦怀上前一步，抓住李如松的手腕，“别伤了……”他刚说了个开头，就惊讶得顿了一下，李如松的手正微微颤抖着，勾着弓弦的指节也勾得死紧。

“子茂……”

李如松甩开秦怀的手，气急败坏地朝云朗道：“放了她！”

“李大人地话似乎没有说完。”赵合再喘一口气，“让我们安全离去，我们自然不会伤害苏姑娘一根汗毛。”

苏络急了，“什么不伤害，我就快血流成河了！”

“你闭嘴！”李如松吼了一声。

“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要是闭嘴刚才的话说不定就是我的遗言！”苏络的身子虽然不敢动，嘴上倒是麻利，骂了云朗一遍又一遍，最后带着哭腔道：“现在不能输血，我死定了！”

不止李如松，云朗做大贼N多年，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聒噪的人质，周围的铁卫虽然还是刀不离手、弓不离箭，但脸上大都露出同情的神色----显然他们办案多年也头一回遇上这款人质。

在这场持久的较量中，要死的并不只有苏络一个人，还有那个重伤地赵合。本来伤势好了大半，刚才一动手，旧伤复发，现在又得容忍这么难搞的人质，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闭嘴闭嘴闭嘴！”赵合奋力夺过匕首抵在苏络颈上，导致那道血痕又深了些，苏络当即收声，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如松和秦怀，扁着嘴，“替我照顾……”

“够了！”李如松气极地扔掉手中弓箭，“你就不能不说话！”

“我交待遗言！”

李如松头大地朝身边挥挥手，“让！让开！让他们出去！”

铁卫们令行禁止，云朗挟着苏络却不动弹，开口道：“烦劳李大人找辆马车，送我们出城。”

“得寸进尺！”

李如松话音未落，赵合手中的匕首一抬，毫不犹豫地在苏络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他这是在示威，云朗或许不会真的杀了苏络，但他会。

苏络就觉得左颊火辣辣地疼，眼泪不由分说地滚落下来。李如松和秦怀显然没想到赵合说动手就动手，齐齐上前一步，秦怀语带怒气地厉喝一声：“不准伤她！”

李如松也咬牙切齿地朝铁卫们道：“找辆马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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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 五峰船主

丑时，凌晨一点至三点，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辰，满天的星光被乌云遮住，原本美好的夜晚显得有些阴霾。通往洛阳城门的大街上，一辆马车正在飞驰，一队人马跟在车后，由一位锦衣公子带头。那人常常带笑的脸上满是寒意，带着铁卫跟在马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正是秦怀。

此时的秦怀有些心慌，他示意赵合挟苏络为人质，却没想到赵合真的伤了她。看着那鲜红的血迹滴下苏络的脸庞，秦怀确信那一刻他的心中是有杀意的，虽然他很快掩下，却不知李如松有没有发觉。他在李如松面前从没透露过习武之事，事实上那是在他八年前无意中救了他师傅之后的事。

当时的秦怀虽然只有十几岁，可早已过了习武的年纪，是师傅找尽天下奇药，改变他的体质。他本想将这件事告诉李如松，可一来李如松当时远在辽东，不方便联络，二来秦怀家中正值窘境，不能随意离开。当时除了万家的资助，师傅的帮助也是使秦家转危为安的一大助力，秦怀试问过师傅的来历，他却总是笑而不答，直至五年前的一天，师傅将五峰船主令传给秦怀，告诉他一条更为便捷的赚钱之道。

没错，秦怀就是现任的五峰船主，也就是李如松一定要抓到的人。

那时秦家要发展，李如松也刚刚踏上仕途不久，他们二人有许多抱负将要施展，怎么施展？如何施展？只有一字可以概括----钱。

没有钱。秦家怎可能在短短六年多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大明商界的一枝新秀？没有钱，李氏在辽东的庞大支出将将维系，怎么能供李如松在短期内培养出一支眼通大明地密探组织？又哪有今天的军事学校？

对，或错，秦怀早已学会不去分辨。虽然朝庭眼下已经开通了部分海上贸易，但诸多限制哪有做楼寇来得逍遥？他不害人，只求财，甚至偶尔能为大明解决一两支倭寇船队。葡萄牙人和日本人待他有若上宾，宋国的名号依然飘荡在日本的冲绳岛上，如此种种。走私又便如何？

不过苏络的出现，始终是让秦怀乱了方寸，比如现在，他脑中闪现的无不是腥红的血珠从白皙的面颊上滚落。或许他的决定是错的，他不该让赵合挟住苏络，他应该……该死！事后诸葛地事他从来不屑做，事情发生便是发生了，只能解决，无需追悔。

飞驰的马车很快到了城门之下，他们停下。秦怀等人仍追在后面，只是瞬间距离便拉近不少。李如松突然从前面马车上跳下，命所有铁卫不得再追，没有二话。便又跳上马车，抛出金牌命守城将士开门。秦怀等人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开了又关，看李如松驾着马车，拉着苏络、云朗和赵合出了城门，扬长无踪。

铁卫们似乎丝毫不担心李如松的安危。小议片刻便分散而去，秦怀沉思片刻，回秦记找了匹马，待清晨城门一开，便火速策马赶往位于洛阳城郊的军校。

李如松果然已经平安地回到了军校，只是眉眼间显出几分忧色，秦怀二话不说，劈头便问苏络的情况。李如松不发一言地带着秦怀去到一间宿舍，苏络不知是睡是晕。秦怀轻唤两声都毫无苏醒痕迹，急得他正待上前，李如松拦下他，“她只是累得睡着了。”

秦怀担忧地看着苏络脸上和颈上缠着的白布，“她的伤势……”

李如松示意秦怀出去说话，“已经上了药。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秦怀想到昨天晚上那一刀。嘴角紧抿了一下，“你们出城后发生了什么事？你就那么放他们两个跑了？”

李如松对上秦怀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死了。”

秦怀一惊，“死了？”

李如松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昨天出了城他们就扔下我，说他们会在十里之外留下苏络。”

“既然他们已经跑了，又怎么会死了？”秦怀万分惊疑。“赵合受了重伤，车速不能太快，我循着车辙跟到了他们。”李如松说得轻松，脸上满是讥色，“他们自以为聪明，最后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不过他们誓死抵抗，我亲手结果了他们。”

听李如松这么说，秦怀心底虽惊，却也在分析这话是真是假，李如松不简单，他向来知道。

李如松懒懒地一笑，“怎么？相处了几天，有感情了？”

秦怀跟着笑笑，“我只是帮忙而己，络儿视云朗为家人，没想到他会那么忘情负义。”

提起苏络，李如松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最终消逝无踪，秦怀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李如松摇摇头，带着秦怀离开苏络地房前，边走边道：“去看看刘副将回来没有。”

“他去干嘛了？”

“收尸。”李如松说得干脆，“我急着带苏络回来处理伤势，让他过去善后。”

二人正说着，一名教官打扮的将士过来禀报，说刘副将已经回来了。

回是回来了，不过只带着一具尸体，是赵合。

“风云朗呢？”李如松的话中犹带怒气，似乎对云朗临阵变节之事万不能接受。

“禀大人，属下赶到之时，只见到一人尸首。不过从现场血迹来看，的确应有两人。”“岂有此理。”李如松地声音缓慢低沉，“去搜，他不死也受了重伤，走不太远，附近的村庄小镇，逐一搜查。他没死也好，他与赵合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说不定也会知道一些五峰船队的事情。”

刘副将领命而去，李如松朝秦怀笑道：“死里逃生？莫非是我的刀法退步了？”

秦怀却无暇答他，看着赵合已然失去生命颜色的苍白面孔，他地心中不免有些悲戚。秦怀做船主已有五年，五年间在海上也失去不少弟兄，但没有一次像现在的心情，好像那死的并不是赵合，而是他自己。李如松是兵，而自己是贼，如果有一天，他与李如松也如这般相遇，他会动手么？李如松也会像这样杀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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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 苦衷

“大人，苏姑娘醒了。”

一句话，打断了秦怀的沉思，他跟着报信的人回去，李如松的步子却有些缓慢。

苏络自从睁开眼睛，就一直在发呆。

她多希望这么一睁眼，见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为什么她不能回去呢？她的确是昏倒了吧？不，见到那样血腥的场景，她应该吓死了才对，她既然死了，理所应当再回到现代去，而不是继续看着雕花的木床和纸糊的窗户。

伸手摸了摸脸上，因为伤在左颊，不好包扎，所以那布条压着她的鼻子绕过她的后脑，把她的脑袋当成葫芦来包，不用说，这模样肯定蠢极了。

苏络活动一下身体走出门去，正见着秦怀和李如松一前一后地朝自己来了。看着秦怀担忧的面孔，苏络勉强朝他笑笑，目光又移至李如松身上。李如松看着她，没有一丝异样，可苏络却看到了李如松眼中的恳切。

“我们回去吧。”苏络没有理会李如松，只朝着秦怀说。

秦怀点点头，与苏络走到军校大门口，李如松才轻轻地“哎”了一声。

苏络没有回头，拉着秦怀头也不回地走了，李如松留在原地，看看天，又挠挠头，很是苦恼的模样。

秦怀让苏络坐在自己身前，二人共乘一骑，马速并不太快，显然是为照顾苏络。

“脸还疼吗？”

苏络一愣，又抬手摸了摸脸。其实还是有点疼，不过她心里装着别的事情，就忽略了疼痛。

秦怀又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苏络坐在前面，秦怀看不到她的脸色，不过她地语气竟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反问而己。

秦怀借着驾马悄悄紧了紧手臂，“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络笑了笑，不过笑容一闪即逝。

“脸还疼的话就不要笑，也少说话。”

苏络点点头，当真不说话了。秦怀的眉尖渐渐收拢，几次想问又都忍住，最后还是苏络查觉到他的不对，“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只是觉得你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络轻轻地哼了一声，“李如松什么也没对你说吗？”

秦怀拿捏不准她的意思，故而默不作声。

苏络咬了咬下唇，一直犹豫着，抓着马鬃的指节紧得泛白。秦怀把苏络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和声道：“不想说就别说。别为难自己。”

苏络半侧着身子看着秦怀一如既往地朝她笑着，定了定心神，道：“我们下去走走吧。”

秦怀便下了马，又接苏络下来。牵着马跟在苏络身边，并没有催促她说话的意思，苏络倒显得更不安了，她倒宁可秦怀不停地追问。

说是散步，苏络走得毫无心思。秦怀一直跟在她身边，偶尔用自己的身高替苏络挡挡阳光，苏络发现了，心中更加烦躁。

“云朗他……”苏络终于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被李如松……”

秦怀见她提起云朗，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并不记恨云朗，对吗？”

苏络一愣。抬头对上秦怀的双眸，缓缓点头，“他虽然挟持我，但不过是为了离开洛阳，赵合划了我一刀，他比谁都来得心疼。那时候在马车里。他一直抱着我、护着我。就怕赵合再出手对我不利。”

秦怀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说话打断。苏络既然开了口，便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后来出了城，他们把李如松赶下马车，带到我十里之外地地方放下我，赵合怕我泄露他们的去向，想……”

秦怀猛地住了脚步，“想怎么样？”

苏络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自然是想杀我灭口，不过他旧伤复发，云朗又怎么肯杀我，就只把我打晕，下手的时候还留了余地。不过我也乖乖地倒下，让他们以为我昏了，他们也就走了……你怎么了？”

秦怀松了松紧攥着马缰的手，轻轻一笑，“没事，只是有些后怕，若是没有云朗……”这是他第二次后悔示意赵合挟住苏络。他怎么忘了，赵合虽对五峰集团忠心耿耿，可毕竟是海盗出身，这几年虽然已没有滥杀无辜，但以前死在他手上的沿海百姓也是不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一个人遭遇灭顶之危时，他的求生本能让他下决心狠下杀手，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啊，说不定我就死了。”苏络紧盯着秦怀稍显苍白的面孔，突然一笑，“开玩笑的，干嘛脸都白了？赵合身体弱成那样，要是没有云朗，他又哪敢挟持我，就算他想杀我，我难道不会跑吗？”

“可是……”秦怀的目光落至苏络脸上包扎地布条上，“他终究是伤了你，如果我一直留在你身边，或许他没有这个机会。”

“我相信。”苏络重重地点头，“如果你在我身边，就算他挟持了我，你也一定不会让他伤害我。”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让秦怀感动不已，他不敢想像，如果苏络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于他的授意，对他是否还能这样的相信。

“后来呢？怎么样？”

“云朗地马车驾得不快，大概是为照顾赵合的伤势，他们走了没多久，李如松就追了上来，我听到他们打斗的声音，就悄悄跟过去，看见……看见赵合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云朗打不过李如松，挨了他一刀。也倒下了。”

看着苏络低垂的眼睫不断颤抖，秦怀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刘副将他们只找到赵合地尸首，云朗应该还没死。”

苏络低头不语，走了半天才开口道：“其实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呢？非得刀兵相见？他们两个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但云朗是他亲自教导的人，如果是你，你下得了手吗？”

秦怀始终觉得苏络的反应不太对劲，愈加担心苏络受了过度的刺激。连忙道：“别想这些事了，子茂子派人去找云朗，他不会有事的。”

苏络摇摇头，“找到又怎么样？李如松不像是会循私的人，云朗也断不会为了活命而说些五峰船队的秘密，终归到底，还不如找不到。”

秦怀长眉微拢，“云朗会知道什么秘密吗？之前赵合不是一直守口如瓶么？”

“我也不知道。”苏络加快了步子，把秦怀扔至身后，“不过他们动手的时候云朗一直说我不会说地。大概是赵合临终前和他说了什么吧。”

苏络低头自说自话，好一会之后才发现秦怀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秦怀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苏络本想折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在原地招呼秦怀，“怎么了？”

秦怀赶上来，“上马吧。你看见那样血腥地场面一定吓坏了，早点回去喝些定惊茶。”

苏络没有拒绝，在秦怀的帮助了上了马，秦怀也上来，适当地加速朝洛阳城奔去。

没过多久，二人便已进了城，到了秦府别院。

秦怀将苏络送回房中安顿好，“你先歇歇，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苏络拉住他。“我没事，不用什么定惊茶了。”

秦怀温柔地一笑，“找大夫给你瞧瞧脸，伤了脸可不是一件小事。”

苏络摸摸脸上的布条，泄气地道：“伤就伤了，又有谁会在意？只有你还关心我。不像有些人。问也不问一句。”

“你说的人是子茂？”秦怀直起身子，“他跟我一样担

“根本就没有！他……”苏络负气地撇过头去。“他问不问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用靠脸面来伺候他！”

“先躺下。”秦怀轻轻一笑，“相信我吧，他如果不担心你，那支箭早就射出去了，他就是因为不确定云朗会不会真的伤你，才犹豫了那么久。”

苏络不言语，直到秦怀出了房门，才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声，叹完一声又一声，直到秦怀回来，口水都快叹干了。

秦怀领回来地大夫看似很神地样子，把苏络包扎的布条拆开，揪着胡子研究了半天，又给她原样缠回去，然后起身就走。

不会是觉得没希望，干脆甩手吧？苏络虽然嘴上说不担心，但脸上多了条疤，怎么能不担心呢！难道她以后要改名叫刀疤苏？

“大夫……”

秦怀比苏络地行动更快，“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哦，我们出去说。”

“别出去别出去……”苏络急了，一道疤而己，不用给她绝症患者的待遇。

那大夫倒干脆，“这姑娘伤口上地药比老夫所有的创药都好上数倍，只需继续使用，不出几日伤口就可复合，不过要伤疤完全消失就不是几日之功了。”

秦怀这才放了心，送走了大夫，回头一脸笑容地道：“相信我的话了吧？你受伤子茂怎么会不管不问，刚刚那大夫是洛阳城最好的外创大夫，你脸上地药连他都自愧不如，可见子茂的用

“可能他刚好有药呢，顺便给我用上了。”提起李如松苏络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干嘛？一个劲的替他说好话。”

秦怀默然，怜惜地看着苏络，迟疑了半天才开口，“你知道么？子茂之所以不声不响的离开你，是有苦衷地。”

秦怀将李如松与他说过的话与苏络说了一遍，“他怕你卷入他与朝庭的争斗之中，更怕有心之人为要胁他而对你不利，他对我说过，等辽东稳定下来，你将会是他唯一的妻子。”

秦怀本以为苏络听了这番话后，会马上跑去找李如松问个清楚，因为他了解的苏络就是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可苏络发了一会呆之后，竟然意兴阑珊地笑笑，“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他问清楚？”

秦怀点点头，苏络却摇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他没问过我，就自作主张地认为那是为我好，可曾体谅过我这么多天的伤心难过？他为了我好，却让我心如刀绞，反过来我还要体谅他的苦衷？世上哪有这样地道理？”

“可他是为你好……”

“骗我就是为我好？我相信过他有苦衷，也给过他机会，可他是怎么做的？他不仅对我冷眼相对，还和苏绛眉来眼去，这也是为我好？况且……”苏络冷笑一声，“他瞒我的事不止这一件，难道都是为了我好？”

秦怀一时语塞，苏络又道：“苦衷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面对喜欢的人更无需用骗的手段，他怎么知道他和我说了之后，我们不会想出更好地办法共御外敌？他怎么知道我不会配合他表面疏远他迷惑别人？一切都是借口，骗人就是骗人，何必要披上苦衷地外衣？李如松以前说过，谁没有伤心事？我借他的话，谁没有苦衷？有苦衷就说开它，免得误会发展至深，表面上还是相亲相爱，实际上两人之间早已有了打不开地死结。到最后，说后悔、说醒悟，不都太傻了吗？”

秦怀想着苏络的话，似有所思，苏络期盼地看着他，“秦怀……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秦怀不禁怔忡，正在这时，管家敲门而入，“少爷，李大人派人来了。”

秦怀点点头，示意管家先出去，跟着他也转身，苏络急道：“秦怀！”

“没有。”秦怀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

苏络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不禁万分失望，她的视线追随着秦怀的背影，在他临出门的时候又喊了一句，“秦怀，跟我一起上京吧，离开这里，我们去京城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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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 计划

秦怀听到苏络的喊声，回过头朝她点点头，苏络却大为失望，她看得出秦怀只是在敷衍安慰她，也并未理会她话中的含义。

秦怀出了门去，留苏络长叹一声，算了，既然如此，她只需按原计划行事，上京吧，这里她也不想再留了。

李如松派人送来了上好的创药，不知道为什么在军校的时候却不说，苏络最讨厌他这种故做神秘的作风。到了下午，苏绛来了，苏络早猜到她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迟。

“托你的福，成衣铺可谓一本万利，多亏你能找到那样的大人物为我们造势。”

苏络“嗯”了一声，再不开口，她知道苏绛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却偏偏要拐个弯，真讨厌，比李如松还讨厌。

见苏络不说话，苏绛不禁有些讪然，好一会才道：“你的脸……”

“你是想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吧？”苏络撇撇嘴，“你不应该来问我。”

“我的确听店里伙计说了一些，但是……”

“你应该去问李如松，”苏络打断她的话，“他绝对比我知道得更详尽，而且更愿意告诉你。”

“络姐姐。”苏绛站起身，“我和李大人只是泛泛之交，并不是你想的……”

苏络闻言脸也沉下来，“被人拆穿的戏法再变下去就没意思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学会坦诚一点？我明白，心里话不能全都对别人讲。那能不能拜托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不能讲秘密的普通朋友？别做出一副和我交心识肝的样子？”苏络说完这番话长吐一口气，“对不起，我激动了。”

苏绛怅然一阵，“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苏络迎上她地目光，“应该是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什么。”

苏绛有些迟疑。不确定苏络说的和她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对了。”苏络突然笑了，扯得她脸颊一阵刺痛，“我要上京了，成衣铺这边我会留下碧痕代表我。”

“上京？”

“是啊，朱公子……就是皇上，他邀我和他一起走，我想凭着皇上的关系，到京城赚钱应该更容易才对。”

其实万历昨天晚上才表露身份。这还过了没到一天呢，哪儿有机会邀苏络一起上路，全是苏络瞎编出来的，也为自己离开洛阳找个借口。

“你和皇上？”苏绛莫名地担心起来，“伴君如伴虎，他始终是皇帝，现在觉得你想法新奇，不代表他永远都能忍受你地目无尊上。”

苏络挑挑眉稍，默不作声地盯了苏绛良久，哼笑一声。将李如松送来的药瓶子拿在手中把玩，“万历的存在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意外，我并没有处心积虑地接近他。而且我的生意一定火，他不过是起了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京城做什么生意？”

对于苏络直呼万历的年号。苏绛蹙了蹙眉，但她也同样好奇苏络究竟想做什么，居然这么有信心。

“人人都说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我在南京开美容院，在洛阳开成衣店，做的都是女人生意，接下来就要做孩子生意，京城都是高门大户。小少爷小小姐肯定多得是，我去卖卖玩具肯定赚钱。”

“玩具？”

“卡通玩具。”苏络一脸兴奋，“蓝色地大头，圆圆的眼睛，红鼻子……”

苏绛本来对苏络说的东西直皱眉头，这哪是什么卡通。这不是妖怪么？但听到她最后一句。苏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圆手圆脚，肚子上长着个小口袋。能随时拿出奇妙的工具，你说好不好玩？”

“你……”

“你不知道这种东西啊？”苏络故做诧异，“它的名字叫多啦A梦，不过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谁让你是古代人呢！”苏络一边说一边上下抛动着药瓶子，她以为自己这话会让苏绛惊慌一下的，谁知半天也没等到苏绛的辩解或是肺腑之言。斜眼一看，苏绛除了脸色稍白外十分镇定，不过她应该在组织语言以求过关，至少苏络是这么认为的。

“我不是有意瞒你……”

等了半天等来这句话，让苏络有点小小地失望，这一失望，注意力就不太集中，手里的药瓶子顺着指缝滑落，清脆地一声过后，药瓶子和一坨碧绿的药膏已融为一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啊……”苏络像征性地感叹了一下，她始终认为这不是什么太珍贵的药，只是李如松顺手而为，又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这个认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让她后悔不已，因为她差点没找到第二瓶，导致改名刀疤苏。当然现在苏络是不在乎的，“不是有意，那就是有苦衷了？你们都是能人，个个都有苦衷，不过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别忘了每个月给我成衣铺地分成就行了。”

苏绛被苏络一番抢白失去了主动权，再听她句句带刺，心里也十分郁闷，“既然话已经说开了……”

“慢着。”苏络摆摆手，“被拆穿了把戏就说这是魔术节目大揭密？还指望着以后有观众来捧场？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苏绛今天被苏络炮筒似的一轰心里也是不畅快，“你到底想怎么样？”

倒也别说，苏绛发起脾气的样子还挺吓人的，沉着脸，相当有气势，而且看得出，她绝对是那种主意很“正”的人。

苏络本来一肚子的火从苏绛这泄出去不少，现在见她动了气，反倒不想和她吵了。于是嬉皮笑脸地道：“没事，想跟你借点钱，昨天晚上接地订单不少吧？订金也收了不少吧？拿一半给我做去京城地路费，算我借的，以后从我的分成里扣回去。”

这么一笑。又牵动脸上的伤，看着苏络捂着脸直吸冷气，苏绛一腔火气像是发到了海绵里，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不过想想，苏络地确有生气的资格，毕竟自己和李如松同是穿越者地事一直都瞒着她，只是不知她是自己发现地。还是李如松告诉她的。

“想什么呢？借不借？”苏络有恃无恐，“我走了就没人烦你了，而且我上了京，还方便和万历保持良好地关系，他还有好几十年在位的时间，咱们成衣铺的生意还不蒸蒸日上么？”

事到如今苏绛还能说什么？好话坏话都让苏络一个人说尽了。

“你地药浪费了，快找大夫再配一剂吧，不按时敷药对伤口愈合很不利的。”

“那就得麻烦你了。”苏络蹲下看了看那堆碎瓷，“这药是军校送来的，城里的大夫不会配。秦怀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你辛苦一趟，替我再拿一瓶回来。”苏绛也的确想去见见李如松，便欣然答应。

这一去就让苏络等到半夜，这时候城门早关了。看来苏绛今天是回不来了。苏络可以理解，她出城的时候都下午了，军校那么远，如果不骑快马的话，一来一回的确很费时间。不过苏络心里有点酸，觉得自己失策了，明知道费时就应该让苏绛明天早上去，不然这一晚上孤男寡女的……呸呸呸。关她什么事！

秦怀在晚饭的时候回来一趟后又出去了，苏络相信他现在有很多事要做。不过自己穿越一次不容易，交几个朋友也不容易，她自认对朋友诚心相待，可到最后周崇文、风云朗、秦怀、李如松，似乎哪个人都不在她身边。

或许苏绛才是对地。

虽然已是半夜。可苏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刚眯了一会，就听有人敲门。

一定是秦怀回来了。苏络起身披件衣服，又点了蜡烛，这才去开门。一开门，竟见李如松站在门口，见她开门不由分说地挤进屋来，又示意苏络把门关好。

苏络莫明其妙地关好房门，回过头还没说话，李如松便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当那是十全大力丸随处都买得到吗？说摔就摔了，知道什么是珍品、绝品吗？真是暴殄天物！”

苏络还没回过神来就挨了一通骂，这哪儿行啊！回头把门一开，“不想给就算了，谁还求着你了？大半夜的你干嘛进我房间？出去！”

李如松当真向门口走过来了，不过他是来关门，“你小点声，我偷着进来的。”

苏络白他一眼，“秦怀不在家。”

“我又不找他。”李如松径自走到桌前坐下，“你也太不小心了，你知不知道那药……”

“行了行了。”苏络有点不耐烦，“没有就没有吧，大不了以后改名字，混黑道也方便点。”

“改什么？”

“刀疤苏，有派头吗？”

李如松无语，看着苏络脸缠白布的样子又不忍过分苛责，坐在那低头生闷气，苏络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把脸一沉，“你来就为了教训我？没话说就走，我还要睡觉呢。”

李如松急了，“我大老远跑来就是担心你……”

“我真荣幸！”苏络径自坐回床上，“对了，云朗怎么样？”

“放心，他不会有事。”李如松抬眼盯着苏络，“我们地话你到底听到多少？”

苏络耸耸肩，“该听到的都差不多听到了，云朗的事啊、秦怀的事啊。”

看苏络满脸讽刺的样子，李如松走到床前，“相信我，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只是我没想到云朗的手太轻，居然没把你打昏。”

“是吗？”苏络夸张地“哈”了一声，“我真是错怪你了，原来你根本不打算把我牵扯进去，打算收服了五峰船主，为朝庭立了功，安稳了辽东之后就来娶我？”

李如松脸色一变，“秦怀和你说的？”

“你不就是想用这招使他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吗？让我牵扯他地精力，你告诉苏红出成衣铺主意的人是我，目的就是让苏红叫我来洛阳，而秦怀放心不下也会跟着来洛阳，这样才能因为临时的变动改变他们的联络方式，你才有机会乘机而入，不是吗？”

看着李如松的默不作声，苏络讥诮地一笑，“你地原意是抓赵合，拿到秦怀就是船主地证据，谁知道厂卫的人横插一脚，你这才改了主意让云朗去做卧底。真是机关算尽，所有地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只是你想不到赵合的嘴那么严，和云朗共患难那么久还是一点口风也不露，逼得云朗不经你的同意铤而走险。那一刻你的心情怎么样？觉得云朗背叛了你吗？被人骗的滋味好受吗？”

李如松转过身去，踱到桌边，“你说得都对，不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秦怀。你不是也赞成么？不然你也不会配合我一起瞒着他。”

苏络一阵不自在，“我只是说出了我看到的事实，云朗的确伤在你的刀下。”说完苏络诧道：“你怎么知道我和秦怀说了什么？”

“我对他说我杀了云朗，如果你和我所说相悖，秦怀怕不早已起了疑心，又哪会放心地去见五峰集团的人。”

苏络一皱眉，“你监视他？”

“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苏络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别看她说秦怀说得振振有辞，可现在她和李如松又有什么两样？她轻声喃道：“你说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怀的安危，我只相信你这句话。”

李如松正色道：“朝庭中对五峰船主感兴趣的不只我一个，厂卫抓到赵合，并未上报朝庭，你猜他们想干什么？”

苏络想了想，心中一惊，这个答案李如松以前说过，“他们要和五峰船队合作走私？”

李如松不语以示默认，苏络急道：“你为什么不能和秦怀坦白呢？你们把话说开，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事。”走私一途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如果再有厂卫的人插手，秦怀今生想要脱离海盗集团，恐怕难上加难。

李如松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你劝得了秦怀吗？”

苏络一时语塞，李如松道：“虽然秦怀算是半路出家，但五峰集团人员众多，哪个不是跟他风里来浪里去的兄弟？我自认没办法让所有海盗上岸，只能退而求次，保住一人。如果对他说了我的计划，你能保证他不会为了这群海盗与我顽抗到底？到时他一旦入海，我要到哪里去找他？苦衷就是苦衷，有说得的苦衷，也有万死不能开口的苦衷，我知道你关心他，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一样关心他。”

苏络颓然地靠在床边，喃喃道：“歪理，都是歪理。”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被这歪理渐渐渗透，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有一件事，还需要你帮忙。”李如松走到苏络身边，目光不离她脸上的白布，“还疼吗？”

苏络扭过脸去，“让我帮什么忙？”

“是……”

李如松才一开口，乍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二人猛的一惊，便听秦怀的声音从外传来，“络儿，还没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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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 新上任的密探

李如松想也不想就要找地方躲，苏络一把抓住他，“躲什么？你们还没到王不见王的地步吧？”

苏络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李如松一愣，苏络已朝门口喊道：“我还没睡，进来罢。”

秦怀不知何故在门外停顿一下，这才推门而入，见着屋里的李如松也是一惊，“子茂？”

苏络指着李如松朝秦怀道：“你回来得正好，快帮我把他赶走，大半夜的不让我睡觉。”

李如松有点尴尬，他翻墙进来的，这算不算被主人抓了个现形？他讪然地摸摸鼻子，“那种创药我会想办法再找，这几天先用这个。”说着他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瓶，“这是铁卫们常用的，对伤口愈合非常有效，但恐怕会留下疤痕……”他说了一堆，苏络和秦怀全都不言语，最后他实在说不下去了，把药瓶放到桌上，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照顾她。”然后便急着走出房去。

“子茂……”秦怀叫了几声，李如松反倒走得更快了，秦怀摇摇头，回身对苏络笑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关心人也别别扭扭的。”说着他拿起桌上的药瓶，“晚上还没换过药，来……”

苏络顺从地转过身去让秦怀把她脸上的布条解开，布条拿下时苏络痛得吸了口冷气，“你别总帮他说好话，他这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害你，还得做出一副欠揍样。”

秦怀笑笑，眼睫微垂。“我还当你一直记恨他杀了云朗的事……”

苏络一愣，秦怀继续道：“看你们还像往常一样拌嘴，我放心多了。”

苏络心里“忽”的一下，转头急道：“不……我是因为……他也说一直没找到云朗，那云朗就还活着……”

秦怀不发一言，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地笑意，听苏络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笑容才大了些，“这是好事。”

不知为什么，苏络在秦怀的目光下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感。她觉得秦怀已经知晓了一切，那么笑着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秦怀……”

“去京城吧。”秦怀赶在苏络开口前说：“最近发生的事很多，你留在这里我会担

他的神情还是温温的，笑容暖暖的，苏络的眼眶没来由地一阵酸胀，她越发相信秦怀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其实……”

“别说……”秦怀将食指抵上她地唇，柔柔一笑，“说别话，我帮你上药。”

唇上微凉的触感让苏络怔忡不已，秦怀一触即收。拿起桌上的干净白布----那是他下午的时候为方便苏络换药而准备的。

冰凉的药膏添到苏络脸颊的伤口上，秦怀的动作轻柔又专注，苏络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怀笑笑，“生意上有些事情。”

因为上药的关系。两人离得极近，苏络瞥到秦怀的腰间鼓鼓地，忍不住伸手去摸，“是什么……”

秦怀一个闪身，苏络的手停在空中。讶异地看着他。

秦怀有些不好意思，“我……”

苏络甩甩手，“明白，江湖中人嘛，要随时保持警惕。”虽然这么说，苏络还是忍不住朝他腰间瞄，瞄见一个细细的青翠瓶口，瓶口处塞着塞子。

秦怀终是没把东西拿出来红苏络看，他将干净的布条又缠回去。“明天早上别洗脸，我再来给你换药。”

苏络点头答应，又突然问道：“你认识五峰船主吗？”

秦怀双瞳猛然一缩，“什么？”

苏络扁扁嘴，“虽然你不说，但是我始终觉得你和某个江湖组织有关。如果你知道五峰船主地事。就去告诉李如松，其实……其实他不是为了自己才……”

“我明白。”秦怀的声音有些僵硬。“我明白……”

“还有云朗，他那个人做事情一根筋，认准了就去做，就算这次让他侥幸逃过一劫，可是我怕他还是会去找五峰船队的人……”说到这，苏络的眼圈不由得红了，“你能不能拜托江湖上的朋友打探一下他地下落？不管是走私还是海盗，都是一条不归路，我不想看到他过那种担惊受怕的生活，也不想他有一天和我们反目成仇，其实只要回头，一切都不晚的，对吗？”

苏络明说云朗，暗指秦怀，她只要一想到秦怀那要命的身份，就心慌得方寸大乱。如果将来有一天秦怀真的要和李如松对立，她该怎么办？

“别担心了。”秦怀将布条在苏络耳后细细地打了个结，声音温润如水，“凡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无论云朗将来结局如何，我想他也不会后悔有一个你这样的知己。就像我，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也不会后悔拥有子茂这样的知己……当然，还有你。”

那个晚上，苏络睡意全无，瞪着眼睛直到天亮，眼前全是秦怀和李如松对决的场面，她能做点什么呢？明明是莫逆之交，为什么会有演变成仇人地前兆呢？

仇人？苏络突然想起一个人，万燕归，他在成衣铺开业的那天晚上挑了根不太尖利的刺后，就不见了。

想着想着，终于有了些困意，苏络迷糊了一阵，就听有人叫她。

“苏红？”苏络揉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银票。”苏红风风火火地坐到床边的凳上，“你的脸没事吧？”“受了点小伤。”苏络打了个哈欠。

苏红为人向来大大咧咧的，听苏络说得不在意也就觉得没事，“昨天早上听伙计说铺子里出了事真吓了我一跳。本来想和绛妹妹一起来看你，但是铺子里地事实在太多了，今天早上绛妹妹回去说你受伤了，我早晚得让你吓死。”

苏络失笑，“你来就是为了看我地？”

“是啊，哦……”苏红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绛妹妹今天早上才回去，回去就急着让我们换银票，说是要给你带上京的，怎么？这么快就去京城开分店了？”

苏络接过来大致数了数。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她有点惊讶，“这么多？”

“绛妹妹说你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地，多点银子傍身也好，不过她记了帐本了，以后在你分红里扣。”苏红向来不计较这些，也就是随口一说。苏络笑笑，把银票放在床头，反正都是从分红里扣，她可不打算记苏绛这个人情。“对了。碧痕呢？虽说她很能干，也得放她回来歇歇脚，你休想虐待她。”

“我怎么会虐待她！”苏红差点没跳起来，“她昨天忙了通宵。早上才去睡，我没叫醒她。”

苏络正色道：“碧痕虽然卖身给我，但我从来不把她当下人，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对她好一点。”

苏红脸上一红。起身道：“你就别担心了。”

苏络就是欣赏苏红这一点，虽然貌似吊儿啷当，但不失为一个有担当的好青年。

“走啦？”追随着苏红的身影，苏络语带笑意。

苏红摆摆手，“你好好养伤吧，晚上我和碧痕一起回来看你。”

苏红出了门，在门口碰见秦怀，秦怀讶道：“苏兄这么早？”

秦怀与苏红寒喧了几句，这才进了门。“睡得好吗？”就完就见到苏络眼下的黑印，秦怀轻笑，“昨晚没睡么？”

苏络老实地点头，“担

“担心什么？”

“什么都担心。”

“别担心。”秦怀的笑容好像天上的暖阳，“一切有我。”

苏络就像受了蛊惑似地，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头点下去又暗骂自己太笨。什么一切有他？她担心的不就是他么！

“来换药。”

苏络乖乖地起床，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地刹那。秦怀便把脸转过去，为非礼勿视。苏络早就说过了，她穿着中衣呢，长袖子长裤腿，偏偏他们就觉得她光着身子似的，真是奇怪。

换好了药，管家过来请他们两个去吃早饭，苏络拿起床头的银票扫视一周，不知道该放哪，秦怀问明了银票来源，从一个箱子中取出一个小匣子。苏络心不在焉地数着银票，突然被其中一张银票吸引住了目光。

秦怀把匣子递给苏络，“怎么了？”

“没事。”苏络接过匣子，把银票放好，“我们走吧。”

吃过早饭，苏络拒绝了秦怀出去走走的建议，秦怀以为她脸上带伤不想见人，也随她，自己去秦记了。

苏络回到房间，把门闩好，拿出银票匣子翻出其中一张“银票”，那哪儿是什么银票，分明是一张写了“密码”的情报单，密码就是她顺口说的汉语拼音。

“设法找出五峰船主令，令牌为金色，半掌大小，正面绘有五座山峰，反面为篆字。得此令于行动有莫大好处，松字。”

苏络看过几个间谍片子，看完密令后都得立刻焚毁，没条件焚毁就直接吃了，以求不留痕迹。且不说吃纸会不会消化不良，苏络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了李如松传递密信的目标？莫非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担任了密探的角色？大内密探零零“络”？

苏络烧了拼音纸，坐在桌前发愁，她到底要不要和李如松同流合污呢？云朗的事情已经算是骗了秦怀，现在再联合李如松一起偷秦怀的东西，那真是太不像话了！

不过……李如松分析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两天她明示暗示了秦怀不知多少次，秦怀不是装没听见就是装听不懂，看来让他主动回头地机率也十分渺小，那就……去看看？

苏络真是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情摸进了秦怀的房间。虽然她认为那么重要的东西不会随便地扔在房间里，但起码要确认一下，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能直接拿给李如松，她可以用这块牌子要胁李如松说出整个计划，免得他总故作高深，把别人当傻瓜！

当然，这个“别人”指的就是苏络。

床头……没有；

床底下……没有；

柜子里……没有；

苏络差点想把床上的被褥掀起来看看有没有暗格，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除了给秦怀重整了一遍床铺外，一无所获。

苏络挠挠头，应该是没在屋里吧，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一面铜镜上。那镜子摆在窗前，镜子的底座看样子像个抽屉，不过那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会放在这里吧。

心里这么想着，苏络还是过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几张银票，还有一个翠绿地小瓶子，以及……苏络的心怦怦直跳，令牌！竟然真的放在这里！

不过怎么有两块？

苏络拿起两块差不多的令牌，其中一块正是李如松形容的五峰船主令，另一块却是宣府总兵府的令牌，苏络以前见秦怀用过，应该是李如松给他的。

一兵、一贼，这么重要的两块令牌，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在镜底屉中，苏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地心情。

还有那个翠绿的瓶子，苏络觉得那颜色似曾相识，看了看瓶口，苏络确定那是昨天晚上秦怀腰间揣的那瓶。

苏络拔开瓶塞，闻了闻，瓶中散发出阵阵药香，是药？

苏络摸了摸自己的脸，会是吗？秦怀昨天那么晚回来，并不是去联络什么海盗，而是去给自己找药吗？那……为什么他又不拿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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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 两瓶良药

苏络在秦怀屋里对着那药瓶发愣，想起认识秦怀以来的种种，似乎有些东西就要想通了，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没待苏络反应过来，来人已推开门，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秦府的丫头，她见着苏络一愣，“苏姑娘？”

苏络也是一愣……不，她是被吓傻了，如无意外她这情况当属现场拿赃，下一步不是喊抓贼就是打110。

“苏姑娘，你找少爷吗？他去秦记了。”那小丫头手上拿着水盆抹布，看来是进来收拾房间的。

“我……”苏络琢磨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一个理由，“我那个药……又摔了，我来找找他这有没有药。”她干笑两声，举了举手里的药瓶，“找到了。”

那小丫头倒挺尽责，“碎药瓶就先在姑娘房里放着，我一会就去收拾，姑娘可别动手。”

苏络连忙应声，可这药瓶要不要拿走呢？又要不要警告这小姑娘别把自己来过的事说出去呢？

她正寻思呢，那小丫头又道：“怎么了？是药不对吗？要不要我去通知少爷……”

“不用不用。”苏络连忙把药瓶揣进怀里，又把抽屉关好，“这个就行了。”

算了，死就死吧。

苏络揣着药瓶回了房间，又拿起李如松送的那瓶，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说的话。他说是铁卫们常用的，也就是说这个不是什么珍品绝品稀有品，就算砸了。也应该不会招致众怒。

不过上次是不小心，这次要故意砸，还是有点舍不得，犹豫再三，闭着眼睛朝身后一扔，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瓷瓶破碎地声音。

苏络回过头，看见秦怀站在离她不远处，手里拿着药瓶莫明其妙地看着她，“做什么？”

这话刚问出口，秦怀便瞧见苏络手中的翠绿药瓶。脸色登时一变，“这个……”

苏络不禁讪然，乖乖地承认，“我从你房中找出来的。”这下可糟了，如果她能及时砸了那瓶药，还可以说是因为药瓶砸了，才去他房中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药，现在这招显然行不通了，还被他发现自己正想毁灭证据。

秦怀不说话，等着苏络继续交待。苏络抓抓下巴，“这个……”有了！她突然眼睛一亮，反问道：“为什么你有药却不拿给我？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就是这个吧？”

事实证明这种“后声夺人”的招术也挺好用，秦怀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怔了一下后轻笑，“子茂的药是铁卫专用，自然比民间大夫的方子管用，我原是打算先用我这药对付一晚，明天再去找子茂。谁想他亲自送了过来，我自然也无需把药拿出来。”

竟是……这样吗？苏络看看手中的药瓶，又看看秦怀，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吗？这么说……她刚刚所想都是在自作多情？

糗大了。

苏络脸上一红，“我……误会了。”

秦怀好奇地道：“误会？”

苏络摸摸鼻子，“我以为……我还以为你暗恋我，所以昨天看见李如松拿来了药，以为我们两个有什么，所以才不把药拿给我。”

秦怀错愕一下。清俊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想得太多了。”

苏络这回是真的尴尬了。原本她那么说有很大自嘲的成份，加上她平时的个性，她以为秦怀会哈哈一笑，这一页就此翻过，谁想到秦怀回的一句话让她颇有些无地自容。

秦怀接着说：“你和子茂现在虽说有些误会。但误会总会解开。你们才是真正的有缘人，其他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听了这番话。苏络不禁怅然，“其他人？”

秦怀苦笑道：“其他人都无关紧要，好像这瓶药，有了更好的，它自然也就没用了。”

秦怀将手中的药瓶还给苏络，又来她拿手中的翠绿药瓶，苏络扬手躲过，“谁说没用，伤口总会愈合，关键是愈合后会不会留疤。李如松地创药虽好，但药力过猛，只管愈合伤口，却可能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你这瓶呢，或许效力稍差，但好在味道清香怡人，每天涂一些，心情也好一些，可能心情一好，疤痕就消失了也说不定呢？不试试又哪里知道？”

苏络说完后自己也是一愣，她本是说药，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人？

秦怀看着苏络，目光有些飘忽，“清香怡人只是表面，它可能是一瓶致命毒药，试了就死无葬身之地，还是不试为好。”他说着已拿过苏络手中的药瓶，“有伤要用真正的药，可能它药效过猛，会使你疼痛不已，但它始终是为了伤口地愈合，就算最后留下疤痕，它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重要的。”

“难道你这瓶药就会离弃我吗？”苏络急着抢回那翠绿的瓶子，秦怀五指轻分，那药瓶便从苏络的指尖上划过，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秦怀！”苏络惊叫一声，“为什么要这样！”

秦怀平静地看着苏络，轻笑，“或许是这瓶子好看，迷惑了你的眼睛；又或许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你地面前，现在正是消失的好时机，没了，也就不想了。”

秦怀的话让苏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什么是“消失”？什么叫“没了”？秦怀他想做什么？

对了，自己拿到了这瓶药，秦怀却只字不提令牌的事，为什么？是没来得及问？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苏络看到那令牌？

“不！”苏络一把抓住秦怀的手，“它就算碎了，也还是在我眼前，我不让它消失，它就会一直留在那。”

秦怀的手微颤一下，他垂下眼帘，“留它……何用？”

“我不知道。”苏络抓紧秦怀的手，“我只知道它消失了我会很心痛，而且会一辈子记恨他！”苏络直视进秦怀的眼中，“连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吗？还是说他根本不想试？那就直截了当地说明白，别再让我时时刻刻为他担心。”

秦怀手腕一抖，“就算他一直在骗你，你还会为他担心吗？”

“我只知道他关心我，爱护我，所谓的骗，不过是让我误会而己。”话说到这种地步，苏络已经豁出去了，“你从来也没真正承认过你是穿越者，你只是让我误会而己。不过我很感谢这种误会，让我信任你、了解你、现在又担心你。”

秦怀望着苏络眼中的痛心，目光有些闪烁，他不知道苏络这些话是真是假，是肺腑之言，还是……

“不要看。”苏络突然抬手掩住秦怀的眼睛，“别用眼睛看，用心去感觉，我从不说这样的话，因为我觉得很酸，但是我现在又不得不说。秦怀，你能感觉到我的心吗？”秦怀慢慢抬手至眼前，覆上苏络地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能……你很担心我，对吗？”

苏络地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上前一步拥住秦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用力地点头。

秦怀抬手轻抚着她地头顶，“谢谢你，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不只是朋友！”苏络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我……我也不知道，你和别的朋友不一样，都不一样。”

“那子茂呢？”秦怀轻声问出，神情却依然如故。

苏络的眉头渐渐拢起，“他……我也是放不下他的……”

这是苏络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感情，却发现自己的感情混乱得一塌胡涂，原来她竟是放不下李如松的。

秦怀却笑了，不为别的，只为苏络话中那一个“也”字。“也”放不下李如松，那么对秦怀，想必也是放不下的。

“这就够了。”秦怀将苏络转了个身，去解她耳后的绳结。

他帮苏络换了药，苏络一直等着，他却再没有说一句话，直至他再次打好绳结，伸手拨开苏络额前留海，轻轻靠近。

苏络身子一僵，却终是没有躲开，反而闭上双眼。谁想等了半晌，也没发生什么。苏络疑惑地睁眼，秦怀看着她，双眼笑如弯月，就像他第一次对着苏络笑，像阳光一样暖人心脾。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这是苏络在眩晕袭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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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 离开洛阳

苏络醒来的时候，屋里全是人。

以苏红为首，苏绛、碧痕都挤在床前，别院管家、丫头在后面踮着脚看，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个半大老头，一手按着苏络的手腕，一手捻着胡子做神医派头。

“醒了醒了！”苏红揪着那老头的领子向身后一扔，自己坐到床边，关切地道：“络妹妹，觉得怎么样？”

苏络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还残留着一些钝痛。看来秦怀是吸取了云朗的教训，决不手软。

对了……苏络猛地坐起身子抓住苏红，“秦怀呢？”

苏红按着她的身子让她躺下，“你关心自己吧，李大人去找了。”

苏络闻言连忙在人群中搜寻，“他也来了？”

苏红点头道：“碧痕睡醒了吵着来看你，我就陪她回来，结果看你睡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我就通知了绛妹妹，绛妹妹又派人通知了李大人。”

苏络看向苏绛，苏绛一点头，垂下眼去，“你出了事，他应该知道。”

苏络现在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秦怀走了吗？去海上了吗？李如松……他应该去阻止秦怀了吧？他来得急吗？如果秦怀宁死不肯回头，他们也会刀兵相见吗？这两个人……

“络妹妹，你怎么了？”苏红低下头去看苏络的眼睛，“眼睛怎么红了？”

“我……”苏络心中惶惶不安，抓着丝被的指节不断泛白，脑中却始终乱哄哄的，理不出一丝条理。

“李如松去了哪里？”苏络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停在苏绛脸上，“带我去找他。”

苏绛的眉眼中闪出一抹苦涩，“他出去一整天了，要到哪里去找他。”

苏络立时跳下床来。“一整天？我昏了多久？”

苏红跟着站起来，“昨天中午到现在。”

苏络扭头看向窗外，苏绛道：“刚过了子时，你昏迷了一天两夜。”

那么久了！苏络颓然地坐到床边，李如松的眼线遍布全城。而且一直盯着秦怀，这么长时间过去。秦怀说不定早就被李如松抓住，和他翻了脸，又或者……苏络不敢想，起身冲出房去，跑到秦怀的房中。拉开那个镜下屉。

没有，不仅五峰船主令，连宣府总兵令也没了。对了，如果有李如松的令牌。说不定秦怀会安全离开洛阳城。不过然后他要去哪儿呢？真地回海上了吗？还有云朗，云朗离开后会主动接触五峰集团的人，可秦怀会相信云朗吗？

越想越纠结，苏络的头又开始疼了。苏红他们跟着苏络跑过来就看着她在镜前发呆，面面相觑之下不由得十分担心。

碧痕上前扶住苏络，“小姐，还是回去歇着吧。”

苏络摇摇头。回身对苏绛道：“你能找到李如松身边的人吗？”

苏绛眉头微蹙。察觉到事情可能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低头想了一下。“我有事找他地话除了去军校就是去一个叫云升茶馆的地方，那里地老板会代我传话。”

云升茶馆！苏络分开众人快步跑了出去。她知道这个茶馆，离别院不是太远，规模不大，客人却不少，她回别院总要经过的。

苏络一路跑出大门，把苏红他们弄了个不知所措，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苏络出了大门，称得上一路狂奔，她发现让自己累一点脑子就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少想很多事。她现在就想快点找到李如松，她甚至不知道找到李如松后要问他什么，只是想找他。

或许无论李如松是否抓到秦怀，苏络的心都注定不能放下吧。

事实证明苏络只适合做短跑选手，瞬间爆发力让她狂奔了不到二百米就累得只知道喘气了，还有点岔气的征兆，不过她没有放弃，凭着惊人的毅力……退后了一步。

她不是故意地，只不过被街头齐唰唰出现的一排黑影吓了一跳，大概有七八个人，正在迅速地向她靠拢。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队人便已来到距苏络十米开外的地方，借着不太皎洁的月光，苏络向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李如松，带着几个铁卫。

苏络马上冲过去，“你……你找到秦怀了吗？”

朦胧地夜色让李如松地神情看得不太分明，他没有回答问题，看着披头散发的苏络，目光继续下移……

“鞋也不穿。”低沉的声音不如往日的张狂清朗，像是责怪，却又透露着几分疼惜。

苏络还没来得及问出第二句话，便觉身子一轻，已被李如松横抱在怀中。眼前突然出现的胸膛苏络着实吓了一跳，她用力地推拒着李如松，恼道：“快放开我，你做什么！”

李如松仍然如故，抱着苏络向别院的方向走去，苏络抗议不成却也不纠结这事，只是急问道：“秦怀……”

李如松的脚步停下，低头看着怀中地苏络，看着苏络直发毛。

“你……你找到他了？”苏络听到自己地声音在发颤。

李如松继续前进，沉默了好久才答了一声，“没有。”

苏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但悬起的心似乎又吊得更高了，这么久了也没追到秦怀，他十有八九已经出了洛阳城了。

“南京……”苏络突然想到秦怀地家人，说了两个字又马上住口，咬着下唇瞄向李如松，暗恨自己嘴巴太快。

李如松脚下不停，目视前方，“你都能想到的地方……”

按他以往的作风，他定是要好好嘲笑苏络的后知后觉，可今天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他们对视一眼，苏络紧抿住嘴角扭过头去，将脸埋进李如松的胸前。想到昨天自己还这样抱着秦怀，如今秦怀却已不知所踪。甚至还会连累家中亲人，心底的悲戚一股脑涌了上来。

李如松的手上紧了紧，“伤好些了吗？”

苏络不说话，连个反应也没有。李如松无声地舒了口气，“放心吧。他既然敢走，又怎么会把家人留下任人鱼肉。”

苏络始终没有抬头。李如松有些无奈地抿抿嘴，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他将手臂收了收，把苏络抱得更紧些，考虑着要不要说点安慰人地话。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安慰之辞的时候，苏络的肩头抽动一下。但又很快忍住，李如松却能感觉得到苏络周身的轻颤。一双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裳，越攥越紧，似乎有股温热透过衣服传到胸前……

李如松彻底怔住。苏络用力在他地衣服上蹭了蹭眼睛。模糊不清地开口，“我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定是因为我做了让他怀疑的事，他才急着走了，要是再多些时间，他说不定会向你说出一切地。”

“不……”

李如松才说了一个字。苏红他们已经追着苏络赶了过来。见苏络被李如松抱着，苏红马上冲过来。“你小子……快放下络妹妹！”

李如松和苏络都没太反应过来，苏红已经把苏络从李如松怀中抢下，朝着他怒道：“何谓非礼勿动？何谓授受不亲？你堂堂总兵大人，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妹妹行为不端，你你你是何居心！”

本来大家只是讶异，现在被苏红一番抢白，难免有些尴尬。尤其是跟着李如松的铁卫们，李如松抱起苏络的时候他们的确看到苏络是挣扎的，也就是说理亏地似乎就是他们敬仰的总兵大人。

苏络现在哪有心情计较这个，头痛地扯了扯苏红的袖子，“他是看我没穿鞋……”

苏红这才发现苏络只穿了一双单袜，连忙扶住她，回头瞪着李如松道：“那也不能便宜他，来，我背你回去。”

苏络的心情突然不那么压抑了，看着苏红忿忿不平地模样，她轻笑一下，“也没有多远，走回去就行了。”

苏红却坚持，两个人为背与不背地问题矛盾了半天。苏绛走到李如松身边，面现惑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如松看看她，“需要保密的事。”

苏绛一愣，李如松已走向苏红和苏络，不由分说地再次抱起苏络，“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苏络一时重心不稳慌忙揽住李如松的脖子，苏红气得直跺脚，“快放下她，你你你……”

李如松置若罔闻，抱着苏络一路回了别院，将她安置好，又赶在众人之前闩紧房门，留苏红在苏络门前叫嚣不已。

苏络看着他的举动有些奇怪，不过担心秦怀的心情让她对什么事都不太能提得起精神，她看着李如松，却并不开口相询。

李如松拿起桌上的创药瓶坐到苏络旁边，自顾地解开苏络脸上的布条，那条狭长地疤痕让他地眼睛微眯了一下，疼惜的神色浮出眼底，“我会尽力再找良药，放心，不会留疤地。”

“留就留了，我不在乎。”苏络低声应答，感觉到李如松上药时的轻柔动作，又想到秦怀，心情更加低落。

“照着原计划，去京城吧。”李如松给苏络换好药，轻声说了一句。

苏络抬头盯着他，“为什么让我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怕你阻拦我找他。”李如松坦然地面对苏络，“厂卫的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并未监视他，却监视着你。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和你同时在找一个人，难免他们会不起疑心，你走了，可以转移他们的视线，我也会先护送皇上回京，然后再去南京。”

苏络舒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这是你第一次把做事的原由告诉我。”

对于苏络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李如松只是苦笑，“你放心，就算找到秦怀，就算他以死相抵，我也下不了手。”

苏络讶然，这真是李如松第一次说这种话。

“睡吧，明天醒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开开心心地去京城，继续向你的首富目标前进。”

苏络不禁莞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心，“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不等苏络说完，李如松便开口，脸上满是坚定，“相信我。”

有了李如松的应承，苏络的心情虽然仍是忐忑，胸口一块大石却终于缓缓落下，她相信李如松，相信李如松和秦怀间的兄弟情谊，这两个人，都是宁可死，也不愿伤害对方分毫的。

三日后，皇上起驾回京，李如松率铁卫相护，苏络随御驾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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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 京城

北京，苏络不只一次去过，不过四百多年前的北京她是第一次来，真正的古都啊。

从洛阳到北京这一路上苏络都不忘找万历聊聊天，秀秀未来小百科，听得万历一愣一愣的。要不怎么说穿越回来的不是秀歌舞就是秀诗词呢，能吸引住上位者的注意好处自然是大把大把的。值得注意的是不同时期的人有不一样的审美观，比如唱歌，苏络就深受其害，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去卖唱的可怕遭遇。

说起万历皇帝，最著名的就是他好几十年没上朝，说来奇怪，身为统治者几十年不见朝臣，这个国家居然还能坚持下去。当然了，也没坚持太久，但好歹明朝不是在他手里亡国的。

虽说苏络对颠覆历史没太大兴趣，但她对万历的这段经历还是挺好奇的，所以一有空就问，问他今年都干嘛去了，为什么不上朝？还连续那么长时间？

万历一听愣了，说我没不上朝啊，今年这不是出来巡游了么，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回京我还得继续励精图治呢。

难道是她记错了？苏络挠着脑袋想了半天，万历怠政是确有其事，而且长达好几十年，但是现在看眼前的万历皇帝，不失为一个身强体壮开朗活泼的好青年，而且也表达了自己的自强心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不过……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苏络就是好奇，仅此而己。相较之下苏络更在乎这个好青年的现有价值，每到一个地方，苏络就把自己的名片发一发，苏氏美容院啦、成衣铺啦，多做做宣传总是好的，而且进京之后也不能光卖玩具。成衣绝对是一个一本万利的行当。最主要的，是她有一个最佳代言人，除非有商家能做到比她更亲近万历，否则……她的成衣行当绝对能保持住行业领头军的地位三十年不动摇。

就这么一路发着名片，苏络跟着万历到了京城。虽然她很想马上进宫去见识一下，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有更重要地事等着她去做。

比如结识京城的富商巨贾啦，在苏络眼中就比参观紫禁城更具吸引力。

苏络本来想找李如松帮忙，虽然现在商人地位低下，但官商之间向来都有点不清不楚的事，李如松却直截了当地说不行。让苏络有点郁闷。

“真小气。”这是苏络的评语。

李如松苦笑，这一路来他和苏络都避免相互有过多的接触，他们有着同样地顾虑，怕坐在一起就要忍不住议论秦怀的事。他们身在御驾队伍中。厂卫地人随处可见。若是走露一点风声后果也不堪设想。另一方面，他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秦怀的事，苏络矛盾，她相信李如松比她还要矛盾。

基于种种理由，虽然从洛阳到京城走了大半个月，但苏络和李如松的相聚次数只是寥寥。

“京城是个错综复杂的地方。”李如松给自己和苏络各倒了一杯茶，“各方势力交错。亲疏远近都是一门学问。我和我爹虽然不在京城，却也是多方想要争取的势力之一……”

“这不是正好吗？他们想争取你。当然也会对我客气万分。”苏络靠到李如松身边，目光灼灼，大有一种你不说清楚别想过关地架式。

李如松无奈地垂头一叹，“以前我什么都不和你说，你说我自以为是，现在我打算和你说，你就不停的打断我。”

苏络讪然，坐回原位，“你说你说。”

“各方势力间，有拉拢的就有排斥的，我曾经对秦怀说过朝庭对我李氏十分忌惮，这并不完全是假话，在朝中弹劾李氏地大有人在，如果我现在出头助你，虽然能让你得到不少好处，但你也成了我地嫡系，对将来在京城发展大大地不利。”

对于李如松的解释苏络十分满意，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样才是好同志嘛，要是以前，你肯定会装腔作势地假装神秘，再想出你所谓的方法，把我气个半死。”李如松继续无奈，“已经在改进了。”

“嗯嗯。”苏络越拍越大力，“这样才对。”

“其实你有一个很好的人选，比我好得多。”

苏络想了想，“你说皇上？”她摇摇头，“回到京城他的自由度差了很多，而且也不可能像在洛阳的时候直接现身给我代言。”

李如松笑道：“你太不了解朝臣们善解人意地程度了，皇上不是邀你入宫吗？你撺掇他在宫里办个宴会，找几个大臣坐陪，我保证你回来后都无需出门，自然会有人主动来结交你。”

苏络听完连连点头，凭她和万历地交情，让他帮忙办个宴会应该不在话下。

“还有，”李如松见苏络要走，连忙开口，“嗯……别在宫中过夜，要让他们认为你是皇上的朋友，而不是别地。”

苏络想了想，白了李如松一眼，“什么叫别的？”

“就是……你知道，就是那种关系……当然我知道你绝对没有那种想法。”李如松看苏络的脸色连忙改口，“我是怕别人误会，你也不想让人误会你和皇上有别的关系吧？”

看李如松急着解释的模样，苏络一直紧张的心情似乎松动了些，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让你凡事说个明白也不用解释得这么罗嗦。”李如松脸上一时挂不住，扭过脸去撇撇嘴，“我是怕你听不懂。”

顶嘴？苏络一挑眉，本来想放过他的心情又有了改变，“是怕我听不懂，还是怕我在宫里过夜有什么意外？”

“在宫里能有什么意外！”李如松心知自己已经败下一局，绝对要咬住青山不松口。

苏络长长地“哦”了一声，拍拍手，“既然不会有意外的话，那我也不妨在宫里多住几天。顺便看看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说不定也弄个一宫之主当当，穿越女都好这一口。”

仔细看看，李如松的脸色有点发青，摸摸脸又抓抓头发。眼睛瞄向苏络脸上的那道细痕---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道肉粉色的痕迹。

“看什么！”苏络看到李如松眼底划过的那抹放心极为不爽。他以为自己破了相万历就看不上了吗？知道什么叫才女不？知道什么叫内心强大不？“皇宫大内什么灵丹妙药没有？会耐何不了这道小小的疤痕？况且皇上跟我相处地不知道多么愉快。他绝对不会在乎这道疤的，跟某些人可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李如松猛然起身，盯着苏络，“他不在乎是因为他不在乎你这个人，我在乎是因为……”说到这李如松觉得自己傻冒透了。不打自招大概就是为形容他而产生的成语。

没想到他不提这话还好，他一提这话，苏络的脸色当时沉了下来，“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在乎我？又想用在南京地那套对付我？告诉你。老娘不吃你那一套！”苏络说完扭头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呸”了一下，彻底让李如松手足无措了一把。

他追出去，苏络已经没了影，李如松环顾一周，又看看天、挠挠头、回想一下刚才的经过……看来他以前……地确错得离谱呢！

当天下午，李如松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并决定要积极挽回自己在苏络心中的形象。当然现在时机不好。因为他很快就要离京继续去找秦怀。没有太多时间让他忏悔，所以他采取了最简捷有效的好感增加法。

两天后的一个早上。李如松特地起个大早等在苏络所住地客栈大厅，苏络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就见到李如松坐在那，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锦盒。

“是什么？”苏络本想对他视而不见，可对那个盒子着实好奇。

李如松不答反问：“今天进宫？”

苏络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早就知道吧。”

李如松摸摸鼻子，他的确还不太习惯直截了当地说话方式。

“给皇上准备礼物了吗？”

苏络一愣，“见皇上还要送礼啊？”

李如松把锦盒推到苏络面前，“就知道你不会准备。”

“头一回听说……”苏络郁闷了，“我还指望着他能赏我点东西呢。”她一边说一边掀起锦盒地盖子，本以为会是什么稀世珍宝，看清了盒里的东西愣了半天，“银票？皇上也收银票？”

李如松点点头，“一万两。”

苏络倒抽一口冷气，扑过去把盒子抱在怀里，声音压得极低，“送一万两？”

李如松啼笑皆非地从苏络手中把锦盒拿回来，“送出去一万，得回的会是十万、百万。”他神秘地靠过来，离苏络极近，“你知道为何有那么多人上奏数我李氏不是，但皇上和首辅还是依然如故地支持我们？”

苏络慢慢地指向锦盒，李如松缓缓地一点头，“虽然有军功支撑，但没有这个，也是一切免谈。咱们这个皇上，比我爹还爱钱。”

苏络无语。李成梁爱财那是有名的，不爱财也不会贪了朝庭那么多东西，但他贪了之后大部分都分给将士，以求人心，这万历……

“真没看出来。”苏络摸着下巴小声嘀咕，还以为他是有为青年呢。

“不仅如此，”李如松的声音更低，“他第一爱银子，第二爱美人。”

爱美人……也就是好色。苏络怎么也不能把那个健谈风趣的皇帝同贪财好色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想了想，苏络一拍桌子，指着李如松地鼻子道：“好你个李如松，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地目的，居然诽谤他人。”

“我？”李如松指着自己，“诽谤他人？”

“就是你！”苏络抱起锦盒站起来，“我进宫去了，懒得和你说。”

李如松望着苏络地背影怔了半天，突然笑了。苏络要是不相信他的话，根本不会带着银票一起走，看来不懂得说实话的人远不止他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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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 漫长的冬天

那次进宫的收益不少，一万两银子也总算没有白花，就像李如松说的，苏络从宫中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不少官员便装上门，虽然没什么重量级的人物，但李如松说了，大腕就是大腕，哪能随便抛头露面。现在来的小虾米都是有党有派的，做个代表足矣了。

于是苏络开始一帆风顺起来，玩具店的准备、成衣铺分店的准备，只要她有这个意图，总会用最少的钱拿到最多的优惠，所以说在政治中心，上层关系很重要。

李如松在京城留了十天就走了，苏络知道他心急的程度，也相信李如松办事会有分寸，无论是秦怀还是云朗，他都会让他们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来。

不过苏络现在也有隐忧，虽然有万历为靠山万事好办，但做生意这种事毕竟还是得自己人才信得过。苏络让李如松给苏绛带了封信，本意是让苏绛推荐两个能人过来，没想到两个月后，苏绛带着一个计设师出现在苏络面前。

苏绛说洛阳成衣铺的生意已趋于稳定，有苏红和碧痕看着应该没问题，相比之下，苏络自己在京城就显得孤单力薄，所以过来帮忙。

不过苏络始终对苏绛来的目地有点怀疑，难道是怕她太接近权力核心做出影响历史的事，所以特地来看着她？不是苏络小气，实在是因为苏绛动不动就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她就是下一个历史罪人似的，着实令人不爽。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会用事实告诉苏绛什么是目标。她的目标是大明首富，不是大明首辅，二者可是有本质差别的。

苏绛看完苏络的开店计划后有点担忧，说玩具店的盈利空间不大，应该再考虑考虑。其实苏络何尝不明白？这个时代的玩具相对单一。她又想主营各种布偶和靠枕，首先就限制了客户群体。

一般来说会喜欢可爱东西地都是一些小LOLI，但就目前的社会环境来说，一般人家对女儿不会太重视，给她们买玩具的机率就小很多。所以苏络首先又是排除了低端路线的可能性，把目标定在中高端路线上。高门大户虽然可能同样不重视女儿。但他们应该同样不会重视那几两银子。

最要紧的，支持苏络把玩具店开下去地动力就在于……她已经在苏绛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卖玩具布偶的。虽然苏绛不见得会在意，但对苏络来说，这就是一件赌上尊严地大事。她对苏绛始终都是不服气的。

说到底这也是苏络的生意，苏绛知道苏络存心跟她置气，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缠，就一切惟命是从。不得不说苏绛的生意头脑比苏络要好得多。苏络一直是靠运气做生意。而苏绛一直是实力派选手，上到算帐监察签合约，下到招聘选拔找人才，样样拿手。她一来，苏络立刻清闲了不少。

也别说清闲，苏络也有她自己的事要做。苏绛来了不到一个月，怀柔郡主和苏氏终于也到了京城。

这两位带着苏绎从南京出发。先去朱仙镇办离婚。之后就不知游到哪去，足玩了两个月。终于想起要进京给苏绎联系国学地事，于是三个人就在风雪交加的一天进了京，天神一样地降落在苏络面前。

关于郡主是如何得知自己在京城的事苏络一点都不奇怪，有身份的人总得消息灵通一点。于是苏络也不用住客栈了，住进了她干二姨地御赐府邸。

这可谓是全家团聚，皆大欢喜。苏氏虽然好像还想早点回南京去，但一来舍不得就这么把儿子扔在京城，二来苏络也忙着生意，一时间回不去，所以干脆也安心住下，只有苏络明白她老娘惦记谁，偷偷写了信回南京，问问美容院地情况，又说如果年底不太忙的话就让包子兴赶到京城来，全家一起过年。

包子兴在收到信的那个下午就打了个小包袱，把店里的事安排一下，只身踏上了进京之路，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全家一起过年转眼，时间就到了年底，玩具店和成衣铺的准备都进入了尾声，只要找准时机开业就万事大吉。苏绛就在此时向苏络请辞，她也要回家过年了。

苏绛说：“通过段时间的观察，我才真地放心了。”

苏络无语，她以为她是维和警察吗？还观察？还放心？

可能是苏络地表情太明显，苏绛轻笑，“我以前对你的确有些误解，对不起。”

苏络愣了良久，挖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绛仍是淡淡地微笑，“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像你这么开朗地人一定是不甘寂寞的。”

“我的确不喜欢寂寞……”

“我是说，我以为你会想要在这个时代中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的确想做大事，大明首富的目标还不大吗？”

“我是说……”苏绛猛地住了口，看苏络不停地歪曲自己的意思轻笑出声，“其实像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像我这样，倒显得矫枉过正了。”

苏络闲闲地一摆手，“人与人活着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相互羡慕一下就行了，不用太认真。”

苏绛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过完年我再回来，到时候一起做点事情吧。”苏络突然觉得苏绛也许比她更寂寞，因为寂寞，所以才不敢随性而为吗？

“喂！”苏络望着苏绛的背影迟疑着开口，“你不怪我吗？那天晚上的事。”她说的是在洛阳时说破苏绛和李如松关系的事。

“有点吧。”苏绛没有回头，“如果你不说，让我继续误会下去，可能我要比现在开心一点。”

“喜欢那个男人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苏络撇撇嘴，“不过，为什么要误会呢？”

苏绛一愣，苏络继续道：“如果你喜欢。为什么不把误会变成现实呢？你长得和他女朋友很像，这是个优势。”

苏绛身子一僵，回过头硬声道：“这是什么优势？我宁可没有这张脸，对着他反而能自在一些！”

“当然是优势，我们两个第一次见到他。他对你的态度、对我的态度，不是早就说明了一切吗？有问题地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的心。你一直在逃避，是因为没有自信吗？你怕他见到你只想到小真吗？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努力让他忘了小真，就算面对着同一张脸，也只能想到我！”

苏络的一番抢白让苏绛无言以对。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最后缓缓地摇头，“我……很乱。”说完又笑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那天晚上我已经看清了他地心。也认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奇怪地是你吧，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苏络哼了一声，“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永远和第三个人无关，幸福同样要自己去争取。就算我喜欢他，我也得亲自把这份感情抓到手，不稀罕你发扬风格放弃他。况且……”

况且什么苏络没说。只是泄气地垮下双肩。“我也没资格说你，你走吧。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想一想，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也得想想。”

苏绛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去向苏氏和郡主道了别，便离开了京城。

苏绛走后，苏络一下子又忙了起来，每天跟着郡主入宫，见这个娘娘那个夫人，上层关系打得火热。因为苏络经常受万历邀请入宫，所以在这群后宫娘娘官太太眼里大小也是个名人，不少人都猜她什么时候会正式入宫为妃，对她更是刻意拉扰。

当然了，有好处自然就有坏处，拍皇上的马屁自然人人愿意，但也有看她不顺眼的。比如那个郑贵妃，万历宠她快宠到天上去了，还想立她地儿子为太子，朝中大臣不同意废长立幼，双方一直争论不休。就是她，觉得万历身边所有的女性都是想给万历当小妾的，苏络又稍稍显得特殊了点，可想而知郑贵妃对苏络的印象会怎么样。

好在苏络这次不用李如松提醒就懂得怎么做，老公爱财，老婆可能不爱财吗？五千两银票奉上，虽然在她眼中不算多，但是好歹消减了郑贵妃地一些敌意，跟苏络说话地时候也不怎么翻白眼了。苏络就乘机鼓动她，说在洛阳的时候皇上给我们成衣铺做了一次代言人，娘娘是不是该夫唱妇随，也给我们京城分铺宣传宣传？

这句话里最重要的就是“夫唱妇随”，郑贵妃果然心动。苏络抓紧时机跟她BALABALA地定了个小计划，郑贵妃大悦，看看苏络脸上的疤痕，再照着镜子看看自己，于是彻底放心了。

苏络也长出了一口气，为了哄这位贵妃放心，她可没少花心思，幸亏李如松临走的时候介绍了一个似乎是李氏嫡系的钱庄老板给她，不然她上哪弄这五千去！

心里感激着李如松的银子，自然就想到了李如松，他这一走就是小半年，而且音讯全无，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找没找到秦怀。还是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不，如果结束了，李如松应该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才对。那么果然还是没有结果吗？秦怀，他又在哪里？

苏络连叹几声，轿子突然缓了下来，苏络挑起轿帘，原来已经到了怀柔郡主地府邸，苏络下了轿，刚想进府去，门卫叫住她，领出一个小厮，说是来找她地，等了大半天了。

那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见了苏络问了姓名，把盒子奉上，“这是我家主人让我转交给姑娘的，我家主人说，南风吹起之日，便是相逢之时。”

苏络疑惑着接过盒子，打开来，一只翠绿地小瓶子静静地躺在那，瓶上满是碎纹，好像曾经摔破，又被细心粘好一般。

苏络眼中突然泛起一股酸意，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空中开始飘起了小雪，苏络却感到有一丝暖流从心而起，正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冬天，即将过去；

春来，就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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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 春天花会开

光阴似箭，自苏络收到那份礼物时算起，又是一个月过去。

春天已经来了，成衣铺在新年过后首先开张。这次开业盛典的规模要比洛阳小得多，而且除了最先的揭幕仪式是在公开场合，随后的服装发布会与酒会都在成衣店后院内独立完成，并不让邀请外的其他客人加入，彻底抬高成衣铺的高端形象。也就是说，没有邀请贴的客人揭幕过后只能在销售区活动。而邀请的宾客也不过六十人，为了这份名单，苏络称得上是煞费苦心。

必请的客人当然有万历皇帝和她的干二姨郡主，其余五十八张请贴由苏络和苏绛各执一半，苏络负责筛选朝中官员，苏绛则负责捡选京中富贾----有万历坐阵，只有苏络她们不邀的份，没有富商们不来的份。注意，这里只说了富商，那些大商贾们就算再有钱，也得依仗官员的“势”，所以商贾群体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朝中官员。

明朝的官员出了名的难伺候，别说她苏络的一张请贴，就算在金銮殿上对着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嫌骂得不过瘾来个撞墙死谏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苏络这份名单绝对要更头痛一点。

苏络坐在花园的凉亭中，对着石桌上的名单发愁，嘴里叨着笔杆一咬一咬的……唉，如果李如松在这就好了，可以帮她参谋一下。

苏络想起他。心里突然沉重了一下，扔下笔，坐到凉亭地围栏处眯起眼睛看天，那两个人到底怎么了呢？说春天就能见面，现在春天都快过去了。

不管了！苏络起身抓起桌上的名单。揉成一团。拿着请贴入宫去了。

近来她和郑贵妃的关系处得极好，除了让郑贵妃担任成衣店的京城代言人外，从南京快递来的美容品也都尽数奉上。事实证明有时候拍马屁拍一个人。比拍一群人还要有效。自从她靠上郑贵妃，连拍万历马屁地那份都省了，自然有郑美人在万历耳边吹枕头风。据郑贵妃透露，只要苏络再加把劲。她就能劝万历认苏络做个干亲，那可比当郡主地干亲有油水多了。

当然能不能成干亲还得看苏络的表现，关键现在苏络的银子都用得七七八八了，成衣铺不开业地话，哪弄钱“表现”去？所以她得早点弄妥名单，力求造势成功，而选人地艰巨任务……她觉得郑贵妃能胜任。

郑贵妃做为万历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哪个官贪、哪个官清、哪个官能利用、哪个官骨气铮。相信她都了若指掌。而且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苏络就把请贴留到郑贵妃那里。由她下发，哪个有心的官想去，自然就少不了郑贵妃的好处，苏络是存心让郑贵妃小发一笔。

果然，郑贵妃一口答应，这是无本万利地事。

苏络这边搞定了，苏绛那边也差不多了，二十九张请贴发出去二十张，最后的九张留在手里，据说要在开业前三天公开拍卖。

谁不知道那天到场的尽是皇亲贵胄？都是商贾们想结交却又无门而入的人物，为了一个机会，这九张请贴想来是不愁销路的。

虽然这招苏络以前用过，就是拍卖秦怀相亲会的请贴，但这次明显和那次的级数不一样。不说别地，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从整个京城商贾中筛选出二十个对成衣铺将来发展有利的佼佼者，苏络自问办不到，只这一项取舍就能看出苏绛地识人之能，她真是天生适合做生意的人。

苏绛听了苏络的称赞轻轻一笑，“你不擅于和商人们打交道，正如我不擅长与官员打交道，让我入宫去应付郑贵妃，怕不弄得一团糟，因材而用才是正理。”

苏络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谦虚，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个理，欣然同意了这个说法。

其实不用细说，有了洛阳成衣总铺的珠玉在前，京城的分铺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差。不仅不差，从嘉宾阵容、购买能力上看来，甚至比洛阳档次更高，这样的情况下，想亏钱也难苏络突然觉得这么做生意没什么意思了，客户们不是冲着产品的品质而来，只是为了拍好当今天子的马屁，就算苏络弄一堆人中黄拿去卖，估计也有人肯

果然还是要做百姓心中的NO.1才是正道，苏络不是没想过，但现还不是时候，她还不够壮大。

“今天的拍卖现场很壮观吧？”苏络咬着糕点笑嘻嘻地问苏绛。本来那么热闹的场合苏络没理由缺席，可她临时被郑贵妃叫进宫去商量最后几个邀请人而错过了。

“像选花魁一样。”经过几个月的磨合，苏绛在苏络面前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她坐到苏络旁边随手拿了块糕点。不过同样是吃，苏络的吃相要更豪爽一点。

“那么厉害？”苏络锤胸顿足，“根本就不应该去宫里，你知道郑贵妃叫我去干嘛吗？”

苏绛耸耸肩，苏络气道：“她可能是拿钱拿到手软，有点不好意思，今天让我去分我点甜头。”

苏绛大笑，“有钱拿还抱怨。”

苏络讪然一笑，又兴致大起地问道：“让我猜猜今天的贴子最高价拍到多少。”

苏绛抿嘴一乐，眼中虽有疑惑却也任着苏络猜，“你肯定猜不到。”

苏络这可不服气了，贴子的起拍价是五千两银子，她估计最低怎么着也得两万三万，最高么……“五万？”

苏绛摇摇头。

“八万？”

苏绛还是摇头。

苏络挑挑眉稍。“难道是十万？”

苏绛还是摇头。

苏络要疯了，会有人出那么高地价钱只为一个入场凭证吗？这些银子随便堆到哪个官员家门口，那真是想上线就上线，想私聊就私聊，还用这么费力气地买张通行证？

“到底是谁这么大脑袋？”

“我还想问你呢。”

苏络一愣。“什么意思？”

苏绛轻轻一笑。“前八张的拍卖都很顺利，最高一张拍到六万八千两，到了最后一张。出价的时候明显拘谨了很多。这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最后一张肯定会拍到最高价，故而不急着出价。”

苏络急了，“这些略过，说重点。”

“重点就是……拍下这最后一张的竟不是个老板。看样子更像个书僮，他一开口，再也没人敢加价了。”

苏络急得直抓头发，“到底多少？”

“多少不重要。”

“你你你想气死我！”苏络扁着嘴瞪着苏绛。

苏绛显得很开心，掩嘴一笑，“我说不重要，是因为他根本没给钱。那个数字当然就不重要了。”“啊？”苏络愣了半天。“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人说他家主人的支付金早就送到你地手里了。”

“啊？”苏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有啊。我没收过银子啊，你是不是被骗了？”

苏绛耸耸肩，“看他说得不像假地，你再想想，他说是过年前送来的，那天下小雪。”

“年前……小雪？”苏络怔忡半晌，突然惊叫一声，“是不是个瓶子？”

苏绛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他只说你一定知道。”

苏络猛然跳起来，脸上洋溢着不可抑制的喜色，“知道知道，他说他会在春天回来地，我就知道他不会骗我！”

苏绛奇道：“是谁？”

苏络神秘地一笑，“到那天你就知道了。”说完，她快乐地转身，轻快地飘出门去，口里还哼着歌，心情相当不错。

苏绛独自在房中呆坐半天，突然苦笑，“会是……他吗？”

苏绛这两天地精神明显提不起来，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与她相反，苏络每天都精神头十足地往出跑，直到开张的那天早上，拿着一套男装来找苏绛。做工很细致，蓝白相间的颜色也万分清爽。

“怎么样？好看吗？”

苏绛错愕，“你做地？”

苏络失笑，“怎么可能？让铺子里的师傅赶工赶出来的，他回来我送他件新衣服，就当庆祝他新生，你觉得怎么样？”

苏绛闻言更加失落，却仍是笑着上前捻了捻衣服料子，“不错，款式也新，不过换成黑色就更好了。”

苏络大皱眉头，拿着衣服看了半天，“黑色？好看吗？”

苏绛细心地挑出衣角处的一小截线头，“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黑色。”

正说到这里，苏氏过来喊两个人是时候去铺子了，苏络应了一声，一边往出走一边还抖着手里的衣服，摇摇头，“我觉得他会喜欢蓝色……嗯？怎么不走？”

苏绛连忙收起内心的苦涩，跟上去，“你喜欢的他也一定会喜欢。”

苏络恍惚了一下，又渐渐拢起眉头，垮下脸叹了一声，“真难办啊，越来越不好选择了。”

苏绛没听懂这句话，现在她也没心思听懂，跟着苏络等人一路到了成衣铺，便把心思放到招呼客人上，以求心中清静。

苏络一直在门口等人，直到万历微服而来，苏络把他迎进大堂，跟着又出去等人。

苏络等得这叫一个心焦，不过她等地人始终没有露面，到了吉时，请万历揭幕典礼过后，所有人众星拱月般地拱着万历去后院，当然所有人都出示了通行凭证，六十张请贴，实收五十九张这次地发布会仍在傍晚举行，夜色会掩去瑕疵，给人留下更为美好的印象。听着后院传来地优美乐声，苏络知道发布会已然开始，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难道猜错了？还是他爽了约？又或者……他的事根本没有解决，他还不能当众露面吗？

苏络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失望？抑或担忧？

固然担忧，但总归是失望更多一些吧。

苏络活动了一下双腿，已经站得有些麻了，她也是时候进去，因为今天晚上还有郑贵妃的“惊喜”亮相得由她来操办。

苏络转过身，在进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想从成衣铺外的人群中找到那张熟悉的脸，结果却总让她失望。她重重地叹了一声，是泄气，也是让自己振作的信号，甩甩头，刚想迈步，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其实今天在场的根本不会有普通百姓，鉴于受邀嘉宾的特殊性，这条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早就实施戒严，能进来恭贺新店开张的都是受过盘查确认没问题的官员或商家。

因为这阵骚动，苏络马上停下身子，回头踮脚张望。一顶轿子分开人群停在成衣铺门前，苏络的心怦怦直跳，看着自己面前的轿子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吓着了轿中之人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轿中传来一声温暖低沉的声音，“苏老板，好久不见。”

苏络无数次地想过再次相逢的情形，无不唯美浪漫，从来没想过她会像疯子一样扑过去，扯开轿帘，秦怀抿着嘴角朝着她笑，“想我了吗？”

苏络抓着轿帘站在轿前，脑子里全是这句话。真的是秦怀，没缺手、没断腿，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她面前，问她“想我了吗？”

苏络点点头，眼睛渐渐湿了，脸上却在笑，又哭又笑，她也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反应才是。

秦怀躬身出了轿子，微俯下身轻轻一搂苏络，“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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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 一份礼物

苏络抬起手，轻轻地回拥住秦怀，直到此时，她才确定秦怀真的回来的，活生生的就出现在她身边。

“你……解决了吗？没事了吗？是怎么……”

秦怀轻笑，“难道要在这说吗？”

苏络拍拍脑门，“对对，快跟我进来。”

她说着话就要去拉秦怀，却不防被旁边一股冲力甩开了手，接着阴影拢至眼前……

“喂！你们两个不要这么旁若无人！”

苏络的眼睛立时瞪得溜圆，“李李李……”

李如松一撇嘴，“切抓了现形，连话也不会说了吗？”

因为李如松的突然出现，苏络的大脑停摆了好一会才又恢复正常，一脚踹过去，“什么抓现形？听着这么龌龊！”

李如松翘着嘴角哼笑，“是你的想法龌龊吧！”

周围的人群已有了些噪动，尽是讨论苏络和秦怀的当众行为算不算龌龊，苏络面色不善地瞄了众人一眼，再回头把李如松推进店内，“等会找你算帐！”

进了铺子，铺子里也坐着不少人，大部分是官员，见着李如松纷纷起立问好，李如松这时倒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似的进退有度，让苏络十分不爽。

人前人后两张皮，所谓小人就是他这款的。

苏络回头叫秦怀跟上，带着他们进入后堂，路上也不忘讥讽李如松假正经。李如松向来不怕这个，他对付苏络自有一手。随时能把她气死。

苏络嘴上斗不过李如松，就用行为补回，还好李如松只是还口，不会还手，让苏络踹两脚掐两下都凭着身体健壮挺住了。

苏绛从后院穿过后堂过来，原是想叫苏络回去帮忙，见着李如松一愣，又见他和苏络笑骂自如。目光稍黯，随后又打起精神笑道：“回来啦。”

李如松朝她一点头，“这反应才对嘛，不像有些人做了亏心事，见了我像见了鬼。”

“我见你个大头鬼。你才做了亏心事！”苏络从刚开就没在这场口水战中占到什么便宜，现在更是生气，回头朝秦怀道：“我们进去，别理他！”

秦怀一路都笑吟吟地，经过李如松身边时道：“你不是说和络儿的沟通方式好了许多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李如松一时语塞，对着苏络干瞪眼，“她也不给我机会啊……”

苏络懒得理他。这次明明是他先挑衅的。

苏绛从旁叹了口气，“你们每次见面都吵，还真像对欢喜冤家。”

“谁跟他/她是冤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对视，“干嘛学我！”

这次连秦怀都忍不住失笑。“快进去吧，今天那么多大人物在场，别失了礼数。”

苏绛摇摇头，扭头向后院走去。边走边道：“见面就吵成这个样子，一会礼物还怎么送出去。”

苏络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看着苏络一溜烟地跑走，李如松一怔，“礼物？”

苏绛淡淡地一笑，藏起眼中的心事点点头。

李如松地嘴角慢慢勾起，指着自己十分不可思议的样子。看来是有些惊喜。秦怀在一旁则有些苦恼的样子。直截了当地道：“不知道有没有我的。”

李如松咧着嘴“哈哈”一笑，拍拍秦怀的肩膀。“看来你还得努力了。”

三人信步走入后院，后院四周尽是二层小楼，楼上并未燃上灯火，显然内里有侍卫潜伏，把整个院子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走秀场就设在后院左侧，T型台从左侧厢房延伸出来，房内则做为模特换衣登场的地方，T台上方明灯高悬，务使台下观众看清秀场一切。

以万历为首的朝庭代表自然坐于正对秀场的台下，两侧为商贾代表，再排下去便是商贾官员家地名媛们，这批名媛是苏络特别邀请的，毕竟以后的客户群主要还是女人。此时台上正展示着春夏新款成衣，台下观众时而窃窃私语，对这种新形式的展出都大感兴趣。苏络进了后院后就不知钻进哪间房了，李如松先去给万历问了安，然后便满院子地找苏络。

秦怀走到苏绛身边，苏绛连忙收起稍显失落的情绪，轻笑道：“好久不见，来京城是为做生意？还是为支持苏络？”

秦怀轻挑眉稍，明白李如松和苏络并未把他地事告诉苏绛，随口答道：“两者并不冲突。”

苏绛点点头，看向T台之上，可目光却越过T台延伸出去，又不知在想什么了。

“想说什么就去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不成功，也不要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秦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苏绛怔忡不已，她把目光收回来，眼底有些诧异又带些被人识透的慌乱，“我……我没有……”

秦怀笑笑，“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时并不只有自己知道。”

苏绛低头不语，过了半晌才抬头道：“如果他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对象，也要去做吗？会给大家都带来困扰吧？”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秦怀地目光随着苏绛一同落到李如松身上，又见苏络抱着什么东西从厢房里出来，轻轻一笑，“但是面对她，有什么事不说出来、不说清楚，她会比你更困扰吧。”

苏绛看着苏络，点点头，“她的确是那样的人，但是……”她的目光又停在李如松身上，看他被苏络一脚踢开，再不甘心地跟着苏络一路过来，嘴里犹自嘀咕着什么。

“他们不一样呢。”苏绛低喃一句，迎上去，拉着苏络惑道：“怎么了？送礼物也能吵架？”

李如松愤然地盯着苏络，看似气得不轻，苏络则一副老神在在地样子，眉宇间还带了几分兴灾乐祸。她跑到秦怀跟前，把东西交到秦怀手中，“送给你的。”

秦怀错愕一下，抬眼看看李如松，李如松一脸衰色，扭过头去假装看表演，苏络得意地道：“谁知道他也回来？怎么样？这个颜色喜欢吗？”

秦怀将衣裳抖开，拿至肩头比了比，还真是照着他的身量做的，笑意渐渐加深，眉眼间更见几分温柔，“真是惊喜。”

苏络点点头，“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呢，要不你去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李如松终于听不下去了，踱过来一脸不爽地道：“你不知道他最讨厌蓝色吗？跟他不喜欢海是同一个理由。”

秦怀不喜欢海，不喜欢吃鱼，无非都是因为他之前地身份，这证明在他心底对那个身份还是抵触的。苏络失望地“啊”了一声，连忙把衣服拿回来，看了半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很清爽，会适合你……秦怀把衣服又拿回来，朝旁边看了看，“换衣服是在那边吗？”

他指的是走秀人员的办公厢房，苏绛已从刚刚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李如松拦住秦怀，“哎，是男人就公平一点，你不能明明不喜欢却硬说喜欢。”

秦怀笑眯眯地，“谁说我不喜欢？”

李如松气得直瞪眼，苏络拉拉秦怀的袖子，“不用……”

秦怀回过头，笑容有如春日暖阳，“因为是你送给我地，所以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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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 T台

“啊……真奸诈！”李如松目送着秦怀进入厢房的身影气得咬牙切齿，扭头对苏络道：“喂！明天也送我一件！”

苏络白他一眼，“要来的礼物你也好意思。”

“凭什么他有我没有？”李如松问得理直气壮，“我这半年多来也是出生入死死而后生，明明是同一天回来，干嘛这么厚此薄彼？”

他这话似乎还带些委曲，苏络小声哼了一声，“你又没说今天回来，秦怀老早就告诉我他会回来了。”

“啊？真奸商！”李如松捏着拳头似乎很不甘心，苏络左右看看，小声道：“他现在没事了吗？”

李如松呼出一口气，轻轻一点头，“啊，已经解决了。”

“那云朗……”

“放心。”

苏络点点头，甚至没继续详问下去，只这两个字，便真的放了心。

站在他们身后的苏绛见二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后退了一些，想了想，干脆转身走开。苏络回头看了一眼，为难地挠了挠脸，“既然现在没事了，是不是该和苏绛说一下？”

李如松抓下苏络挠脸的手，“都留疤了，还挠。”

苏络的手骤然被李如松抓住，脸上热了那么一瞬间，跟着马上抽回手，摸摸脸上那道细细的浅粉痕迹，叹了口气，“总之你们都平安就行了。”

李如松的视线聚到那道细痕上，“放心，我会继续找药的。”

“不用了。”苏络不在意地道：“这么细地疤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而且说不定过几年就消掉了。”

李如松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苏络靠过去，“什么？”

“我说！”李如松的声音不自觉高了一点，“女为悦已者容，你不为自己也得为别人想想。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还带条疤！”

苏络眯起眼睛，刚想反击，对上李如松眼底的不甘，不由得一愣，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笑道：“我怎么会选一个嫌弃我的人做悦已者。”

“不是嫌弃，是不甘！”李如松急着辩驳。“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所伤，又无能为力……”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接着快速扭过头去，“嘁！”也不知是对谁不屑。

李如松地话让苏络的神情恍惚一下，她抬起眼，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他的耳朵，李如松大概是对自己情急之言有些恼火，烦躁得连换几个站姿，却就是不肯回过头来。最后不太自然地回头说：“哎……你刚才说什么？刚才说了什么吧？”

苏络马上低下头，不想让人瞧见自己这么没用的表情，结巴了一下，“嗯……是苏绛。你这段时间去做了什么，应该告诉她吧李如松耸耸肩，无谓地道：“随便，反正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不过我在沿海一带呆了那么久，难免让厂卫的人生疑。人有时的思维是无意识的，说的话重要与否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我当初才瞒着她。如果不是你听到了我和云朗地话，我也一样是要瞒着你的。”

“到现在还有危险吗？”苏络急问：“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李如松瞄了四周一眼，“改天再与你细说。”

现在的场合的确不太适合说这个，苏络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指着台上发出一声惊呼。“他怎么上去了！”

T台之上。秦怀夹在两个男模之间，穿得正是苏络送他的那套衣服。伴随着乐声出场，停步转身，倒也似模似样，甚至还因俊朗的外表和不俗的气质引来台下名媛的小声议论。

李如松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看着苏络由刚刚地惊诧转为现在的惊喜，脸上大大的笑容让他十分不满。

这算作弊吧？李如松咬咬牙，奸商就是奸商！

得到众人瞩目，台上的秦怀也不太好过。明明是借地方换衣裳，刚穿好外衣就被穿着工作服地设计师拎出来，再稀里糊涂地被推上台。好在他在洛阳时见过走秀，再凭着天生的灵敏性跟着身边模特的步伐，倒也没出大差错，只是有点就是了。

往台下看，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见一声喝彩，听声音像是苏络，秦怀无奈地苦笑，跟着模特在T台边转身、造型，清爽的颜色衬得他俊朗得过份，当真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绝对的治愈型美男，温润无双。

苏络星星眼地挤到台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怀有这潜质呢？哦哦对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确觉得秦怀像广告里地混血模特，温暖又阳光。真浪费！早知道早该让他上了！

在T台上走一圈的时间不长，正在苏络流着眼泪忏悔时，秦怀已经跟着另两个模特下了台，走回厢房去了。

要不要让他再走一次呢？如果苏络没记错，这次展出的男装共有十套，就算一次出来三人，也还有两次机会。就这么办！

苏络一脸兴奋地正想钻出人群游说秦怀，男装秀第二轮又开始了。苏络钻到一半，就听到身边的名媛们低呼出声，那声音真是又惊又喜又害羞，还有人说：“那是宣府总兵李大人，真真的年少有为……”

苏络差点没绊个跟头，立马回身，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还真就是李如松，他身上的衣服显然是设计师揉合了西域狂野之风，黑白长两色相间，长长地披肩打破传统用肩扣固定于肩上，倒带了几分动漫色彩，而且又考虑了其实用性，具有防风沙功能----层层叠叠地展现其繁复之美。

李如松绞着眉头一脸不爽地走在三个模特之间，他就不信今天地风头都让秦怀那小子一个人抢去，不就是登台么！不就是走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穿着这么一身衣服走在台上简直傻冒透了！还有旁边这俩小子，一个个板着脸装酷，虽然知道是剧情需要，也够让他不爽地了。

李如松是谁啊？去铁卫那问问，谁敢和他并着排走？简直是岂有此理！李如松越想越生气，步子不觉加大，把那两人甩到身后，形成他习惯的头子与跟班格局，嗯！这还差不多！

苏络从看到李如松起就一直在发怔，虽然他这举动幼稚又让人啼笑皆非，但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极好地体现了李如松身上的狂傲本质，让他看起来高傲而任性，气势凌人得简直欠扁，却又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去，觉得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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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 挑衅

李如松一出场，万历一席就炸了锅。万历带着头鼓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不过这终究不比洛阳，他是不可能真的上台的。

这一举动引发了当晚的一个小高潮，相较于面生的秦怀，李如松的出场显然更能调动众人的情绪。苏络本来也有点疑惑，为什么秦怀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向京城发展他的产业，但扫到商贾席上的一员，她疑惑顿消。

万燕归，京城最有潜力光棍榜上位列第十八位。别小看这个“十八”，京师之地人才济济，小型排行榜也得排出个前五十名，大型排行榜更是得一两百的往后排，万燕归以商人之身份跻身至榜上前二十名，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

万家经营客栈生意，万老爷子一辈就在京城打稳了根基，传到万燕归手上又经过了一系列大胆改革，人气直逼京城几大龙头客栈，虽然万燕归年轻，但行事狠辣，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这次苏络的请贴并没有送到万燕归手上，入场贴是他自行投标所得，看他与左右商贾攀谈言笑、如鱼得水的模样，就知道他此行收获不小，更别提一会还有自助晚宴，又是一次与官员们直接相处的大好机会。

就是因为他，秦怀才放弃了京城这片商家宝地。苏络明白秦怀的心情，对万家，他始终有愧，甚至不敢面对。

“子茂一定气坏了。”

身后传来含笑的声音，苏络回过头，秦怀笑吟吟地看着台上，苏络瞄着台上李如松下台的身影，撇了撇嘴。“他气什么？真是无聊的举动。”

“他气我在你面前抢了风头啊。”

苏络耸耸肩，“你肯定是去换衣服的时候被刘二良抓到，把你当成模特推上台地，对不对？”

刘二良就是这次设计男装的设计师，秦怀苦笑着抓抓头发，“吓了我一跳呢。”

“所以说。”苏络一摊手。“你是无心为之，做得还那么好。他呢？故意跑到台上去，还像要吃人似的，纯粹添乱。”

话刚说到这，李如松不爽的声音出现，“谁添乱？你不看看台下的效果多好。”

“就是你！”苏络双手叉腰站到李如松面前，“你这么出风头，一会郑贵妃可就没有风头可出了。”

李如松一愣，“郑贵妃？”

苏络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本来让她压轴给皇上一个惊喜的，现在惊喜让你抢走一大半，别说我没警告你，郑贵妃可记仇。”

这对李如松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抓抓脑袋，“怎么不早说，啊……真困扰啊……”

嘴上说困扰，苏络是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哪里困扰，懒懒散散地倒是挺欠扁地，不禁火道：“你困扰也困扰得有诚意一点！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枕头风就能整死你！”

“哦？”李如松双手环胸看着苏络，貌似惊奇，“你说郑贵妃是小人？”

苏络白他一眼，“我可没说。”

“我听见了。”

“你……”

“络儿。”秦怀阻止气得牙痒痒的苏络，摇头轻笑，“不用担心，郑贵妃的娘家与李氏的关系向来不错，她就算是小人。也明白李氏是皇上都要保的人，不会怎么样的。”

苏络表情一滞，“我才没担

李如松眉稍一扬，挑了挑唇角。不再继续和苏络拌嘴，转身对秦怀道：“你留在这吧，我得回去歇歇。”

秦怀一点头，“我晚点去找你。”

李如松瞄了苏络一眼，笑道：“我觉得你今晚没什么机会睡觉了，哈……”他打了个哈欠，“不行了。走了。”

苏络一直盯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李如松先是去万历那交待了一下。这才走向后堂，快到门口了突然转过身道：“客人走了你也不送送。”

苏络突然想笑，却又及时忍住，朝他喊道：“没赶你就不错了。李如松抓抓头，回过身摆摆手，这才真的走了。

苏络收回目光，对上秦怀的眼睛，惊觉秦怀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红，吱唔道：“他那个人……就是讨厌。”

秦怀稍显夸张地叹了一声，“他也不容易，急赶了五六天的路，几乎很少休息才来得及回来。”

苏络一怔，“那你呢？早就回来了吧？为什么不找我？”

“这是个约定。”秦怀正色道：“在子茂回来之前，我不能单独来见你。”

“为什么？”苏络眼角一阵抽搐，这是发火地前兆。

秦怀的笑意渐大，“他怕我趁机拐走你。”

苏络一时无语，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要说“哈哈，来拐吧”，还是说“我才不怕你拐”？似乎都不太好。

秦怀接着又道：“今天很惊喜，能收到你的礼物。”

秦怀的声音醇醇的，语气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暧昧，苏络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一片，“我就是想庆祝、庆祝你新生。”

“的确应该庆祝。”秦怀拂去不知何时落在苏络肩头的一只小虫，“这次我明白很多事情。”

苏络抬眼望着他，“比如呢？”

“比如……我的性命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出事会有人担心难过；比如做错事不要找借口；比如做人最好少点苦衷。”秦怀温柔地看着苏络，“这些都是你教会我地。”

苏络脸上更红，摆着手傻笑，“我哪有那么大的功劳。”说没有，心里却美极了。

“还有……”秦怀的目光锁住苏络，“我还明白了，一定不要错过自己最想珍惜的，不要给自己悔恨终生的机会。”

苏络的脑子短路了一下，这句话……嗯嗯，听着更暧昧了。他最想珍惜的？苏络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过速，是她想得太多了吗？这是变相地表白吗？

看样子秦怀还是有话要说的，可他却停在那，看着苏络身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苏络回过身，万燕归摇着扇子站在月光之下，翘着一边唇角，没什么诚意地鼓了鼓掌，“好啊，虽说不是花前月下，也算得上是明月佳期，此情此景之下，这么肉麻的话也显得不那么恶心了呢，姐夫？”

苏络皱了下眉头，秦怀上前一步站至苏络身前，淡淡地道：“你去看表演，我和他说几句话就来。”

苏络担心地看着他，又看看万燕归，轻轻一点头。万燕归“啪”地一合折扇，“何必这么麻烦，我们之间有什么话是苏老板听不得地？还是你怕我将你厚颜无耻不择手段的丑事都说出来？”秦怀脸色不变，“我既然来了京了，就不打算再逃避你。”

万燕归“哈”了一声，来到秦怀面前，用折扇点了点他的肩头，“怎么？找到了能利用的靠山，就敢出来见人了？”

秦怀仍是淡淡地，“是我对不起你们万家，与他人无关。”

“呸！”万燕归唾了一口至秦怀脚下，几近狞笑，“我知道，你这次找的靠山了不得，那么多官员围着，想来是身份惊人的大人物。不过我不怕你，就算倾我万家全力，我也要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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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 又一次重逢

尽管那天晚上和万燕归的会面很不愉快，但在重逢的喜悦面前，这完全不算什么大事。

郑贵妃的出场很出彩，毕竟相对于男人，美女更容易引吸住那票官商的注意。虽然有李如松出场的插曲，但郑贵妃还是很满意苏络的安排，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让苏络有空多去宫里走动，说她用了美容院的产品感觉良好，暗示苏络可以把美容院也开到京城来，还让她当代言人。

苏络倒也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主要是人手不足，吴镛只有一个，南京北京的分不开身，看来得写信回去让他积极地培养新人才对。

这次开幕，绝对比洛阳的主店成功，其后的自助晚宴也让众人倍感新奇。京城最大酒楼的老板还特地向苏络取经，打算把这一模式引进自己的一家分店。苏络倒没什么意见，苏绛却提出了一套更为详细的自助经营模式，想在分店入股。具体事宜她去谈了，苏络并没有太多意见，她现在急的是与秦怀的重聚，还想听听秦怀这半年多来，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具体的情况秦怀并未细说，只说半年前离开洛阳后便回了海上，提出要解散船队，船队中大多是亡命之徒，怎会答应这种要求，最后秦怀带走了一部分厌倦海上生活的船员，正式脱离了组织。

整件事被他说得轻描又淡写，好像出去喝个下午茶一样简单。苏络不禁反省自己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像笨蛋，难道秦怀觉得他这么说了自己就会相信？不过算了。苏络明白自己就算再追问，秦怀也绝不会说出一点能让她担心的事实，暂且就当一次笨蛋吧。改天去问问李如松。他应该会知道得十分详细。

“那你见到云朗了吗？”苏络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地多问一个人。

秦怀沉吟了一下，“他还在船上。”

苏络迷糊了一会，突然一拍桌子，“还在船上？你是说云朗至今还和那群亡命徒在一起？”

秦怀点点头，“不过你放心，子茂做事向来有分寸，云朗也不是莽撞之人。”

“他有分寸才有鬼！他有分寸，那些海盗可不会有分寸，要是发现了云朗地身份……不行！”苏络摩拳擦掌地打算去找李如松算帐。亏他让她放心的时候她还真的放了心，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要去找他也得明天去。”秦怀苦笑，“难怪子茂不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还是这么冲动。”

“还要瞒着我！”苏络忿然地坐下。扁扁嘴，“他回来逍遥，把云朗丢下出生入死。”

“倒也不是出生入死。”秦怀叹了一声，有点无奈，“这件事还是让子茂告诉你吧，省得他又说我破坏他地形象。”

“他哪儿还有什么形象！”苏络托着腮帮子靠在桌上，一脸不爽。

秦怀笑笑。对苏络地评价不置于评。只是温柔地看着苏络，目光眷恋又安心。暖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融化其中。

“嗯……”苏络不自在地用手扇了扇风，“有点……热。”

秦怀低下头，轻轻地发出一阵笑声，“你休息吧，我先回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这几天你也很累了。”

秦怀站起身，苏络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惶然。那感觉好像秦怀一走，便又消失了似地。

“放心，我不会再消失了。”秦怀似乎可以看透苏络的心情，语气中带着不容人拒绝的笃定，“我还要留下争取我最想珍惜的人，就算最后失败，也还要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再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苏络哆嗦了一下，不，准确地说，是颤了一下。秦怀的话就像一只小手，抓着她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受着心间传来的阵阵悸动。

“络儿。”秦怀抬手抚上她脸上的那道细痕，动作轻柔极了，苏络的面颊却一片火热，连带着脖子耳朵都烧红了。秦怀地声音温醇依旧，“去休息吧，我以后都不会再消失了。”

苏络像中了魔似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在郡主府的卧室中，秦怀早已在不知多久之前离开了。

今天晚上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啊！

苏络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大月亮。月亮渐渐变成秦怀地脸，迷人得一塌糊涂，再想起他的温柔行径，苏络捧着脸赞叹一声，摇头晃脑地玩了一把中式小资。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妾……妾想嫁给你，纵被你抛弃，不害羞！啊！”苏络扯住头发，痛苦地大叫。此情此景，忘词真是一个不可原谅的罪过！

为了证明自己良好的记忆力，苏络又分别背诵了有名的明月几时有，又背了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靠……她为什么要背这种东西！

苏络托着腮帮子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明明不是要背诗来着，原来想的是什么呢……哦，是秦怀。

苏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在有意地回避掉秦怀地问题。秦怀今天说得够明白了，她也地确有心动的感觉，为什么要回避呢？这又是另一个弄不清楚地问题。

抬起头，苏络重新望着月亮，想再次找回刚才的感觉，不过月亮上的秦怀似乎和刚刚不同了，眉眼还是他，嘴巴却……秦怀怎么会这么欠扁地坏笑？

说到坏笑，那笑容竟蔓延到整个月亮上，最后连秦怀的眉眼都模糊了。

苏络烦躁地抓抓头，不管了，还是先睡觉再说！

事实证明，有心事的人就算睡觉也一样有心事。睡醒了的苏络不仅没精神，反而更累了，一大早就哈欠连天的。吃早饭的时候苏氏万分担心，问苏络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吃过饭就和郡主钻进房间，嘁嘁喳喳地不知道商量什么去了。

苏络本来想去找李如松兴师问罪，岂料还没出门，管家就告诉苏络有客来访。到前厅一看，苏络硬是惊讶了好几分种没说出话。

来人一袭淡青儒衫，斯文俊秀，白晰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见着苏络大为惊喜地奔过来，“络儿，真的是你！”

周崇文。苏络惊诧地笑了一声，跟着大喜过望，“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知道我在这？秋闱顺利吧？”

周崇文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苏络一番才道：“当然顺利，不然我也不用进京了。”

苏络拉着周崇文坐下，着实是喜出望外，周崇文又道：“我一早就进了京，直到昨天听说有个铺子开业，弄得好大阵仗，老板又姓苏，才试着打听了你的住址。如果不是见到你，我还真不敢相信，你不是去洛阳了吗？”

“发生了好多事，慢慢告诉你，你现在住在哪里？”苏络喜形于色，“一会让人陪你回去拿东西，搬到郡主府来住。”

“先不忙。”周崇文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神色，但又有些为难：“曾叔父家有亲戚在京城，我现在就住在那里，主人家对我十分关照，如果貌然离去，恐怕会伤了主人家的一片盛情。”

“还是酸溜溜的。”苏络损他一句，又忍不住笑了，“见到你真好。”

算起来他们两个有七八个月不见了，很奇怪，乍见周崇文的感觉和昨天见到秦怀和李如松时都不一样。见到秦怀和李如松时，除去松了口气外，那感觉就像和他们才刚刚分开，马上又团聚了一样，相互的关系、交流的方式没有丝毫改变。可对周崇文……是因为他们分开的时间更久一点吗？苏络总觉得自己和他少了最初的那份亲密感。两人热络了一阵，气氛突然僵住，居然有了一点冷场的时间。那感觉就像都觉得对方有话要同自己讲，所以自己并没有说话的准备，事实上苏络要刻意的想，想自己能和他说什么。

难道说两个人之间居然开始生分了吗？存在的只是最初的那些美好回忆，还把对方当做亲人看待的那些回忆。

苏络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低落。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和周崇文还为了几个铜板到处奔波，还不得不去说快板卖包子、被骗后的捐米义举、换来一点也不想要的石油、狗屎地烧了云朗的山寨成为英雄……日子虽苦，但其间的开心过往是至今想到也能笑得出来的。反观现在他们一个金银在手，一个即将功成名就，不再需要为生活奔走，为什么反倒生分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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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 官商（一）

因为春闱在即，苏络并没有多留周崇文，约好改日去看他，便与他分了手。

看着周崇文三步一回头的模样，苏络心里酸酸的，同时却又松了口气，再聊下去，冷场的状况很可能越来越严重，到那时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经过这一个插曲，苏络倒不急着去找李如松兴师问罪了，问与不问，她都不能改变李如松的初衷，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既然如此，早问一会晚问一会，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出了郡主府，苏络改变路线去了成衣铺。虽然已经心里有了谱，但看到铺子里火爆的订购场面还是吓了一跳。因为事先制作了选购图谱，还有特制通道，所以场面虽大，却不显得混乱。铺子里的伙计忙得连轴转，苏绛更是又要招呼客人，又要和一些官商名媛探讨流行趋势，那架势让苏络十分汗颜。

反观自己不过是贿赂贿赂皇帝，和贵妃拉拉关系，实质性的商业运作大都甩手给苏绛去做，当真成了甩手掌柜，似乎挺不厚道的。

苏络反省了一下，心虚地参与到劳动中去，别的帮不上忙，和客户吹吹侃侃眼下流行她还是有信心的，把人聊迷糊就算成功！

当苏络成功地让一批又一批名媛迷迷糊糊地离开铺子时，太阳早已经偏西了，一整天居然这么快就过去了，苏络已经很久没享受到这种因为工作带来的充实感了。

“关铺关铺，下班下班。”苏络兴奋地指挥着铺子里地伙计。“今晚醉仙楼聚餐。”

有餐聚伙计们自然雀跃，一个个都加快了关铺子的动作频率，当苏络带着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苏绛还没出来，进后堂去一看，苏绛和帐房正拿着订单和帐本正在逐一对照，生怕出了差错。

苏络向她招手。“明天再弄吧，今天这么累了。”

苏绛笑道：“你们先去吧，我对完就过去，刚开业前几天客人肯定多，要是堆积的话明天会很麻烦。”

苏络又有点心虚了。犹豫了两秒钟，出去拿了些钱给伙计，让他们自己去聚餐。

苏络是打算有福同享、有班同加的，但怎么看她都挺多余---苏绛已经习惯没有苏络帮忙了。闲得苏络这瞅瞅那逛逛，一会检查检查门窗。当她检查到正大门的时候，意外地在门外看见一个人。

那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瘦高地个子，相貌不丑不俊，属于正常范畴。身穿一件绣着淡粉花朵的淡紫色绸衫，扎着一根深紫色的腰带，腰带上坠数颗明珠，与那人头上系着的明珠发带相映成辉。花哨的装扮、上好的衣料和精细的做工给这人加了不只一点的贵气指数，果然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铺子门口盯着铺子的招牌。苏络以为哪里出了问题，就站到那人身边去，跟着他一起看，看了半天，还是“雅美成衣铺，京城分铺”，没什么问题啊。

“这位大哥……”

苏络刚一开口，那人夸张地打了个冷战。似乎没发现苏络，让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苏络也让他吓了一跳，跳到一边去，“怎么了？”

那人看了苏络半天。突然笑眯眯地轻施一礼，“这位姑娘，请问你是这铺子里地人吗？”

苏络点点头，“要订衣裳吗？那得明天了，今天都下班了。”

“不不不，在下只是想见贵铺老板一见。”

苏络错愕地一笑，“见她干嘛？”

在苏络想来。这人无非就是想借机和自己拉拉关系。套套近乎，以求让自己能帮他介绍一些官员。今天已经有好些个名媛借着说话的机会套过了。岂料那人的话让苏络愣了半天……

“今日见贵铺生意兴隆不由得有些眼红，也想分一杯羹，故而欲向贵铺掌柜讨教讨教。”

什么眼红？什么分一杯羹？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挑战宣言么？如果不是他表现得谦逊有礼，苏络几乎怀疑他是来砸场子的了。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人这么笨，开业时的盛景在京城商界都是一个不小的神话，这个眼红人会不知道吗？会无视这里的靠山硬冲上来吗？会在冲之前，还跑来下战书吗？

也许是苏络的表情太过不可思议，那人甩甩衣袖，大笑道：“在下唐突了。在下刘成轩，家中小有薄产，也做些生意，却一直难以大成，所以才心急了些，想快点与苏老板结交一番。”

苏络眨眨眼睛，又挖了挖耳朵，突然笑出来，“你到底是谁啊？找我的目地？不妨直说。”这个刘成轩明明知道此间老板姓苏，怎么可能不打探一下其他的情况。还是那句话，明知道她有华丽后援团还敢冲上来，这人要么是炮灰配角，要么是阴险BOSS，苏络很希望他是前者。

见苏络戳穿他，刘成轩不急不恼，呵呵笑道：“人都说苏老板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罢了。”

“失望吗？”苏络象征性地撇撇嘴角。

她的一番动静注定她会成为京城名人，成人名人就注定会有各式各样的评论臆测，说得最多的无非是猜她身后最大的靠山到底是谁，也有人说她是官场交际花，才能把那么多大人一股脑的弄来助威。至于“女中豪杰”四字，或许有过这样的评价，但也绝不是字面上地正常含义，多半是加了引号的。这些苏络都知道，但她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出声辩驳更是傻冒至极的行为，所以……就随便吧，她苦恼一些也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那又何必苦恼。

刘成轩摇摇头，“如果苏老板艳若桃李，姿态撩人，在下此时怕是真地要失望了。”

苏络挑了挑眉，“何解？”

“若苏老板如在下所说，那么贵铺有今日之风光不过是借美色之势，那在下恐怕不仅要失望，还要不屑了。但今日见老板……与坊间相传甚远，在下岂能不幸？”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尤其中间还停顿了那么长时间，是在想词儿形容她吗？最后没想出来就说了个“与相传甚远”，这是不是代表……她苏络真的和“艳若桃李、姿态撩人”相差甚远，甚至完全没有可比性？

“少说废话。”苏络的脸色不那么阳光了，“目的，快说。”

刘成轩一拱手，“苏老板不必心急，在下今日前来不过是打个招呼，在下的目的很快就会揭晓，届时苏老板可得不吝赐教才是。”说罢，他拱手告辞，一步三摇地走远了。

苏络郁闷地回到内堂，和苏绛说了这事，苏绛想了想，“不如我去总商会打听一下，这个刘成轩，看似来意不善。”苏络点了点头，苏绛迟疑一下，又道：“最好再让子茂查查他的底细，这人如此张狂，说不定在朝庭有靠山。”

苏络一愣，“子茂？你干嘛这么叫他？鸡皮疙瘩起一身。”她一边说一边抱住双臂，“你以前不都叫他李如松地嘛。”

苏绛笑笑，“据说朋友之间要叫字，更亲密地人才能叫名字，再说叫字也挺新鲜的。”

苏络皱着眉头不太同意，她就是觉得别扭，苏绛摆摆手，“就这么决定吧，我去总商会，你去拜托子茂。”说完她又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来找你？”

苏络也正奇怪呢，李如松在京城基本就是一闲人，她还以为自己不去找他他也会闲得无聊过来找自己呢。更奇怪地是秦怀今天也没出现，这俩人，难道商量好了吗？

第二天一早，苏络刚用过早饭，正想着去找李如松让他查查刘成轩的底，管家就来报说李如松来了。传完这信还没有两分钟，又有家丁来报，说是一位姓秦的公子来访。

这两位还真是商量好的？苏络去到会客的前厅，李如松椅子还没坐热，秦怀就进了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苏络哼笑道：“你们两个要不来都不来，说来又一起出现，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李如松和秦怀更加错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你昨天没来吗？”说完两个人都笑了，摇着头入坐，把苏络弄了个迷糊。

“什么事啊？”苏络凑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瞄瞄那个……

“我还以为你昨天会去找子茂问那件事。”秦怀今天仍穿着苏络送他的衣服，在自然光线下更显得利落清爽，配上他温润的笑容，如果没有性别障碍的话，“美人如玉”四个字真的很配他。

李如松愣了一下，“什么事？”说完看着苏络赞赏地目光望着秦怀，抿着嘴角转过头去，“我也是啊，你们久别重逢，特地没来打扰。”

“你们两个都怪怪的。”苏络想起秦怀前夜说过的话，脸上不禁一红，眼睛却瞄向李如松，见他扭着头朝门外不知张望什么，就是不转过来，心中莫名地有些泄气，抬腿向门外走去，“出去转转吧。”

三个人出了郡主府，向成衣铺的方向慢慢溜达，苏络才说了昨天的事。李如松沉吟一阵。“这名字倒熟悉，十之八九与官场有关，我回去打听打听。”

苏络点点头，李如松又道：“你要问我什么事？”

“不问了。”苏络摆摆手，“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李如松疑惑地看向秦怀。秦怀耸耸肩，无声地用唇语读出“云朗”二字。李如松挠挠头，似乎在为难，再看苏络，已经一马当先地落下二人很远了。

当三人来到成衣铺门前时，铺子还像昨天那么热闹。面对此种盛景，苏络颇有成就感，拉着两人进店参观。没想到李如松在店里刚一露头。就惹来一阵低呼。

此时地客人大都是开业那天请来的官商名媛，自然看到了李如松装13地T台表演，要说李如松原本在京城名媛界不过是小有名气的话，经过那一次，他已经是声名大噪，成为无数少女名媛的YY对象了。

李如松几乎立刻就被名媛流淹没了。看着一个个眼睛放光的淑女名媛，苏络哼出了来自心底地鄙视，偏偏李如松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伪装人类，彬彬得那叫一个有礼，看得苏络直恶心。

“人面兽心！”苏络给李如松下了定义。

秦怀笑着站到门边。以躲避开始对他感兴趣的名媛目光。他的视线本是无目地游荡，街对面的铺子一间间扫过去，突然他挑了挑眉稍，抬腿走了出去。

苏络连忙跟上。“怎么了？”

秦怀走了几步就停下，转头问苏络，“这间新铺早就有了么？”

苏络这才发现斜对着成衣铺有家大门脸摘了牌子，一些工人出来进去的像是木匠，正在给那铺子装修。

“这原来是家金饰店。”苏络皱起眉头，“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而且那首饰店生意红火，没理由说关就关了。”

听苏络这么说。秦怀上前去拦住一个从那铺子里出来的工人，“这位小哥，请问这铺子是做什么的？”

那人摇摇头，“没听东家说过。”

“东家是……”

秦怀刚问到这里，从那铺子里走出一人，“这位公子可是对在下地铺子感兴趣？”

“是你！”苏络低呼一声。来人正是人要衣装的红眼患者刘成轩。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绣银枝的淡青色衣裳。虽没有昨日那件那么张扬，却仍是以明珠点缀。手中一柄折扇，扇子上挂着几颗由指头大小的浦珠串成的坠子，珠子颗颗圆润光滑，不似凡品，看得苏络直嫉妒。

一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首饰，而眼前这个骚包男呢？不是明珠头带就是浦珠香扇，身上还隐隐带着股高级熏香味儿。这造型一出来，立刻就让人忘掉他的大众脸，觉得整个人都高档起来了。

真俗！苏络鄙视着自己，同时也鄙视着拥有明珠头带的骚包男。有钱不是你的错，有钱拿出来现就是你的错！有钱拿出来现还偏偏现到苏络眼前就更是错上加错！

“他就是你说地人？”秦怀微低下头，看清了苏络憋得慌的表情不禁一愣，“怎么了？”

“无非就是嫉妒了呗。”李如松从二人身后晃出来，伸手在苏络眼前摇了摇，“口水流出来了。”

苏络连忙吸了吸气，吸过才惊觉自己上了当，没好气地白了李如松一眼，“享够了软玉温香又出来找骂？”

李如松抚上下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也是很有行情的。”

“切！”苏络忿忿地站到秦怀边上去挺了挺胸膛，也不知道在证明什么。

刘成轩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李如松对上他的目光，琢磨了良久，突然“哦”了一声，“原来是你。”

“认识地吗？”苏络连忙问。

刘成轩还是笑眯眯地，李如松道：“似乎在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刘成轩微一躬腰，“李总兵好记性。”

“那就难怪了。”李如松朝苏络笑道：“京城左督御史是他大伯，户部尚书是他的姑父，表姐嫁给了定远将军，顺天府尹大人的公子和他是八拜之交……”他说了一串，盯着苏络，笑容中带着些许戏谑，“最重要的，当朝太后是他嫡亲的姨妈……怎么样？服了吗？”

苏络差点没听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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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 官商（二）

有这么多光环顶在脑袋上，苏络想不出任何原因能让这个老刘家的小子弃官从商。官与商，虽然笔划差不多，大家也习惯官商官商这么叫着，可总归官在前，商在后，而且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不是跟他不太熟，苏络真想过去摸摸刘成轩的脑袋看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者给他做个智力测验啥的。

刘成轩一直笑眯眯的，“在下只是特别偏爱赚钱的感觉，故而弃官从商。”

不问自答，看来这已经是他的习惯性开场白了。

苏络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刘成轩的华丽亲友团，和已方逐一对比，发现自己并不占什么便宜。虽然自己这边有万历助阵，但刘成轩排起辈份来可是他的表哥，再加一个太后，连郑贵妃的份额都抵消了，自己连打冲锋的机会没有。

“呵呵。”苏络笑着上前，站到刘成轩身边向铺子里张望，铺子里的装修格局大抵和苏络的成衣铺差不多，苏络真诚至极地向刘成轩建议，“咱们铺子这么大，可以做几个矮一点的展示台，不规则排列，台上放一件成衣，就那么铺着，可以减少客人和产品的距离感。”

刘成轩有些错愕，转过身看着苏络轻笑，“在下可是在抢苏老板的生意。”苏络笑着摆手，“这么说多见外，成衣市场的规模远不是一两个店面可以概括的。就算刘兄不出现，也会有其他人出现，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而且我和刘兄还沾点干亲，那就更无所谓了，刘兄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答。”

刘成轩一边皱眉一边笑。摇了半天扇子，“干亲？”

“正是。”苏络学着刘成轩的样子笑眯眯地，“我娘与怀柔郡主乃是金兰之交，郡主是皇上的姑姑。就是太后娘娘的姑姐；你呢，是太后的外甥，就是皇上的表兄，也该管郡主叫姑姑地，我又是郡主的干外甥女，那么……你不就也是我的干表兄？”

秦怀听了这番话不禁抿嘴轻笑，李如松也失笑。打不过就套近乎，的确是苏络地为人。

刘成轩合上扇子支着下巴，还在那算呢，一边算一边说：“我最不懂的就是排辈份。”

苏络乐了，“不懂就好不懂就好。”

“这么你是我的干表妹？”刘成轩看那模样还是迷糊，为了不让人笑话硬下的结论。

苏络严肃的点头，而后扯住刘成轩的袖子，悲声道：“表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啊？啊……”

看刘成轩的模样不像激动，倒像被吓着了。苏络哪管他那个！拽着他往前走，“今日你我兄妹相认实属不易。中午鸿运楼，他请。”

李如松指着自己，“凭什么我请！”

“出来急了没带钱。”苏络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再说我和我哥终于相认了，你不应该为我们庆祝庆祝吗？”

“干表哥”升到“表哥”，“表哥”再升到“哥”，苏络只用了两句话地功夫，并且绝没有心理障碍。

刘成轩放弃了算清楚排资论辈。又恢复成不英俊却多金的富贵公子，摇着扇子摆出最佳角度的微笑，“还是由在下做东吧，李大人年少有为，在下也早想结识一番。”

苏络和李如松谁也没客气。一齐点头，脸上还带着“省钱了”的窃喜，一目了然得很。

秦怀还是存些廉耻之心的，“刘兄不必客气，今日既是我们找上门来，理当由我们招待。”

刘成轩也像苏络和李如松一样，马上就点头。快得差点让人觉得他也没带钱。刚才那么说真的只是客气客气。

鸿运楼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了，两三个人平平常常一顿饭也得个五六十两银子。还不包酒水。

刘成轩一看就是来惯了这种地方的，甫一进门酒楼掌柜就亲自迎上来，刘成轩随意地摆摆手，“开留间。”

掌柜的连忙吩咐下去，一个小二领着众人穿过大堂，到了后院。后院地方不大，却环境清幽至极，哪像个酒楼，倒像哪个书香之家的花园。院内有一幢二层独立小楼，门口站着两个十六七岁地姑娘，见了众人轻轻一福，继而引路在前。

这小楼内尽是包间设计，一楼三间，二楼四间。两个姑娘引着苏络他们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包间内很宽敞，乍眼看去和普通包间并无不同，但细节布置尽见精细。一个烛台、一个熏炉、一个花瓶……随便哪件看上去都不是凡品。

当然像苏络这种没有艺术情操的俗人是不懂欣赏的，她就对迎窗摆着的那个大件儿感兴趣。

大大小小不下百朵花儿攒在一起，大的和拳头相仿，小的比尾指指尖还要小，花朵无论大小，俱是径叶分明，花瓣都是分层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雕成地，晶白细腻，又不像是玉，苏络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影，有个厨师用豆腐雕了一个罗汉，也是这个颜色的，说不定这也是豆腐雕的。苏络忍不住屏住呼吸，甚至连碰也不敢碰，生怕动静大了把这东西弄坏了，虽然她现在有钱赔，但她没有破坏美好事物的变态需求。

“这是象牙的。”刘成轩似乎和小二交代了些什么，耽搁了一会才进来，站到苏络身边，笑眯眯地道。

“原来是象牙地。”苏络发出一声赞叹，可不是么，花朵的分布由多至少，以两束微弯的抽枝结束，正是一支象牙的形状。

秦怀和李如松已经落座，刻意地聊着天假装没看到满屋子寻摸的苏络。嗯……说不定苏络是故意的，以拉近和刘成轩之间的距离。

两个人给苏络找着借口，一边又同情苏络。说真地，这丫头钱是挣了不少，但从没看见她给自己家添个古董瓶，弄个玉摆件什么地。就连能见人地衣服也只是那几套，亏她还是引领时尚潮流地成衣铺老板；金银首饰更是有限，她还恨不能把仅有的那几件首饰都融成金子，说是保值。

不求享乐。那她赚钱到底是图的什么呢？照此看来，只要她支乎起一个小铺子，每个月能收入个百八十两银子，她就能活得乐颠颠地了，干嘛还非得这开这个买卖，那弄个铺子的？

秦怀和李如松一边起一边摇头，显然都想不通。苏络终于参观完毕。坐到两人身边，“怎么了？”

李如松说我们在探讨你做生意的目的。苏络愣了一会，也托着腮帮子开始想，一直想到上菜，这才算告一段落，拿起筷子在桌上一墩，“开动！”

秦怀问你想到了吗？

苏络夹了一筷子菜吃着，摇摇头，“有空再想吧。”

李如松和秦怀一齐沉默，拿起筷子跟着开动。刘成轩在旁边一个劲问。“你们在说什么？”

苏络反问，“哥，咱这菜是什么时候点的？”

刘成轩有点跟不上苏络的跳跃性思维，反射性地回答，“留间里如果没有特别的吩咐，都有配套地菜。”换言之现在上来的都只是留间最基本的菜式。

“哦哦。”苏络继续吃她的，“留间又是什么意思？”

“留间就是……”刘成轩越说越奇怪，刚才是他问。现在怎么反过来问他了？

秦怀见刘成轩有点走神，笑着接上，“留间就是不管酒楼多忙，也不会向普通客人开放的房间，是给特殊客人准备的。这些客人与酒楼的关系应该是十分密切，不然就是身份十分重要的人。”

刘成轩点点头，“秦兄说的是。”说完又问苏络，“刚才咱说的不是这事儿吧？”

苏络笑道：“那问题我也没想明白呢，正好问问你。哥，你说你做生意地目的是什么？”

“目的？”刘成轩自然而然地道：“目的自然是赚钱。”

“赚了钱要做什么？享乐吗？”

刘成轩莫名地道：“赚了钱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钱可就做不到了。苏络突然指着秦怀和李如松大笑。“听见了没？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为了避免自己没钱。所以才要努力赚钱，是为居安思危也。”

秦怀和李如松齐齐摇头，这种似是而非的道理也只有苏络能说得出。刘成轩却在旁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苏络倒又不同意他的话了，“我是穷过地，所以知道钱重要，你自小生在富贵之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刘成轩展开折扇，笑眯眯地点点头，“说得也是，富贵之家繁花似锦，为兄实在不应有这种想法的。”

刘成轩看似爽直的态度反而让苏络一愣，看着他嘴角的笑纹，苏络收起嘻笑之情，正色道：“我现在相信你了。”

刘成轩的眉稍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真地挑上去，苏络像变脸似的又朝他笑嘻嘻地道：“这里的菜真不错，吃过一次以后就该天天想了。”

刘成轩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和年轻人有代沟了？不应该啊，他才三十岁，怎么就跟不上苏络的思路了呢？还是说这丫头故意这么玩他？

其实苏络哪有那种闲功夫，她是只单纯的凭感说话罢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苏络豪气地一招手，“结帐。”那架式好像她又有钱了似的。

先前跟进来的那两个姑娘出去一位，没一会托着一个托盘回来，身后还跟着鸿运楼地掌柜。

“几位用得可好？”

苏络竖起大拇指，“好吃。”

“多谢姑娘夸奖。”掌柜回身将那姑娘手中托盘里地一张算了菜价的便笺拿出来，递给秦怀。

秦怀微微一笑，接过便笺，看也不看便扣至桌上，站起身来朝刘成轩道：“今日秦某做东，自然不会小气，刘老板想收多少，至秦某府上去取便是，如此而为，倒显得刘老板小气了。”

刘成轩微一错愕，跟着大笑，“我还以为自己地演技很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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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 最贵的午餐

尽管苏络极为做出“我不在意”的模样，但她脸上也着实写着“我很好奇”的字眼，眼巴巴地看看秦怀又看看桌上的便笺，抓起来看看……

“二十四……呃……”苏络用力地眨眨眼睛，“你们这算帐都用铜钱啊？二十四万个铜钱你们得数多久啊？还是收银票吧，银票方便。”

那掌柜呵呵一笑，把“二十四万”后面的单位指给苏络看，“姑娘，是两。”

“二十四万……”苏络指着桌子上的八个菜一壶酒，“……两？银子？”

“小店可收京城内大部分钱庄的银票。”

苏络马上转过头去看看刘成轩，假装没听见掌柜的说话，“你又是怎么回事？”

李如松抓抓头站起来，“这还看不出来么？恐怕这老小子就是鸿运楼的老板，对吗？”

他这话是问秦怀的，秦怀点点头，“该是如此。”

秦怀的眼睛一直盯着刘成轩，刘成轩拢起扇子敲敲头，笑道：“我还是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你一早就知道？”

秦怀摇头道：“从我们相见开始，我并未与你做过自我介绍，他们两人也没有，为何你会知道我姓秦？在下于江南商界虽有薄名，但京师之地却没几个熟人，再联系到你先前同意由我做东时发出的怪异笑容、此间掌柜和伙计见到你时的恭敬态度，那可不像是对待客人应该有的态度。”

刘成轩摸摸脸，显然在反省，“那时候我真的笑得很怪异吗？”

秦怀不理会他地插科打诨。正色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当然是赚钱了。”刘成轩再次展开折扇，扇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刚才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

秦怀不愠不火地一笑，“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们就此告辞。”

苏络颇有些愤愤不平，吼了一声：“哥！”

刘成轩吓一哆嗦。李如松连忙拖着苏络跟秦怀走出去，刘成轩追出来摇着扇子高喊：“下午去贵府收饭钱。”

苏络气得随手划拉着一样东西就丢过去，权当暗器，刘成轩适时地跳进屋里，才看清了落地的是一支银簪，簪头细长，被这玩艺扎一下恐怕也不会好受。

李如松拎着苏络出了鸿运楼。放手之前感叹了一句，“认亲不好使啊！”

苏络脸变成猪肝色，纯粹是气的！

二十四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堆墙角当砖头搬也得搬个仨月俩月的，今天居然就被区区八碟小菜唬弄过去了，人生地耻辱啊！

“秦怀！”苏络的声音粗了，不知道是不是因气愤导致雄激素分泌过多，“怎么整治他！”

秦怀看着苏络轻轻一笑，“就这样吧。”

苏络满怀的雄心壮志顿时被压下去一半，“就这样？什么意思？”

“吃饭付钱，就是这个意思。”

这回没等苏络说话。李如松也问：“什么意思？”

秦怀叹了一声，“他是冲着我来的。在京城仇视我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一个。”

苏络低呼一声，“万燕归？”

李如松皱了皱眉头，“你认为刘成轩是帮着万燕归在整你？”

“除此之外无法解释刘成轩今天的举动。他实力不差，如果真的想和络儿分一杯羹，犯不着出这种把戏，而且今天地饭局本就是临时起意，想来他也是到了鸿运楼才有了这个主意。”秦怀边走边说。甚至没有太多讶异，反倒像在意料之中似的，“是与不是，估计这两天就能见分晓了。”

“那……难道真的给钱？”苏络急得直扯头发。

“我欠了万家许多，一点银子又算什么？我只是担心他们现在以为你我共在一条船上。击沉了你，定然也就击沉了我。”

这种比喻手法让苏络有点不太习惯，“什么船不船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她气呼呼地环着手臂，朝李如松道：“刘成轩这小子真可恶，咱们不能坐视不理！”李如松指指苏络又指指自己，“咱们？”

苏络严肃地点头。“就算不为钱。也得争回这口气，你心眼向来不正。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阴他一下，给他造成致命一击的？”

李如松对苏络的评论显然不太满意，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不好了，“你半夜拿根绳子吊死在鸿运楼门前，最悄无声息，还致命！”

苏络当然不会为了这种小人赔上自己的性命，不过她可以考虑赔上李如松的，谁让他出的主意！

回到成衣铺，苏络把忙成一团地苏绛抓过来开会，苏绛听了事情经过后沉吟半晌，“如此说来我们并不占什么优势，刘成轩在京城多年，与各方势力、商家都十分熟络，如果硬拼，肯定不会讨到什么好处。”

“正是如此。”答话的是李如松，他看着苏绛的目光始终有些尴尬。来后他直避免与苏绛有单独的相处时间，原因不外乎半年前的那个晚上，被苏络说穿了两人间的关系，于是走得近了怕再让苏绛误会，离得远了又觉得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不远不近的尺度又相当难把握，所以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很苦恼地样子。

如果苏络现在有心情，说不定会想着给两个人调停调停，但她现在没心情。她心里想得全是怎么能“阴”刘成轩一把的主意，人家都来暗箭了，已方当然不必明刀明枪地挡回去。

“不行，明天我得进宫！”苏络打算找郑贵妃商量商量，人家常年玩后宫阴谋，应付这种事应该是小菜一碟。

秦怀始终没有表态，或许他也着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付了然，然后呢？然后第二次、第三次就会陆续到来，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根本无需为难，可现在，刘成轩想对付的人，是苏络。

一个小型会议开到晚上，也没拿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苏络的馊主意倒想了一堆，打算明天去和郑贵妃逐一比对，看看哪招更阴损一点。

第二天，苏络特地起个大早准备进宫，没等到她出门宫里就派了人来，说是郑贵妃有事找苏络，苏络约么着又是上次说地当美容院代言人的事，也没当回事。跟着传话的公公进了宫，郑贵妃神秘兮兮地说：“太后娘娘找到个新差事，你猜是什么？”

苏络愣了一会，脑子里突然跳了一下，“难道是……”

她猜得不错，刘成轩那老小子果然已经和太后通了气，请太后做他的形象代言人。

这么一来就不止苏络为难了，郑贵妃也为难，太后那是她婆婆，尤其在宫里，她还指望太后站在她这边支持立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呢。

郑贵妃不战而降，这么一来，苏络昨天想的那些损招也没法找她商量了。她突然觉得天空一片灰暗，前途一片渺茫，天啊，打道雷下来把可恶的人都劈死吧！

当然，不会有雷，郑贵妃地主意倒有一个。想来也是郑贵妃抛弃了苏络心里也觉得不好意思，她毕竟收了苏络不少地好处，于是见天儿地在万历枕头边吹苏络的好处。就万历收苏络当干妹妹地事，前段时间还是五五之数，现在的可能性已经上升到百分之八十八点九七五了，别问为什么这么精确，凑俩字数不容易。

“你再去和太后交流交流，这事就十拿九稳了，届时你也和太后沾了亲，自己人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这话说得有理，自己拐弯抹角认的干亲和当朝天子亲封的干亲力度肯定不一样，到时候内部问题内部解决，说不定还能通过刘成轩打探点万燕归的事……嗯，可行！

虽然以前和太后没什么交往，但有了郑贵妃当介绍人，一切都进得得非常和谐。苏络努力做出最温柔贤惠的样子，倒也能唬唬人。太后就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中年妇女，保养得不错，不过因为有代沟，宫斗时的出场次数也少，所以更加无聊，故而这次刘成轩的邀请才能马到成功----太后太闲了嘛。

太后见了苏络可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拉着苏络的手左看右看，最后赞赏地点头，“怀柔说得真不错，这孩子长得的确朴实。”

相信没哪个女人愿意听到这种评价，苏络也不例外，那也得抽搐着嘴角多谢太后夸奖，太后拉着苏络坐到她旁边，“你的事我早有耳闻，皇上也提过，昨天怀柔和你娘进宫，又特别说了这事，这么多人夸你，我老婆子也不好说什么，便一切都依你们。”

苏络看看太后，看看郑贵妃，郑贵妃也是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询问，太后说了一句立时让郑贵妃眼带杀气、让苏络几欲撞墙的话。

“跟皇上商量挑个好日子，就把事情办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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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 宫深似海

苏络真真地惊出一身冷汗，虽然苏络想办的事很多，“办事”也决不只指那个暧昧又心照不宣的事情，但眼下太后的话明显容易让人误会。而这件事最关键又在于她一点也不想和万历“办事”，估计万历也不会想和她“办事”。

苏络擦着冷汗朝郑贵妃送去谄媚一笑，顶着郑贵妃目光如箭的压力笑容居然也持续了一两分钟，这才捋顺了思绪，扭着朝太后道：“办、办、办什么？”

太后微讶，“怀柔还没和你说么？”说完又看向郑贵妃，“皇上说这主意还是你提出来的，怎么也没和苏姑娘说么？”

郑贵妃看样子神智还算清醒，就是看着苏络的目光缺少了那么一点善意，苏络吞了下口水，提醒她，“是不是那件事儿？义妹的那个？”

郑贵妃的脸色顿时由严冬渐变为暖春，掩口轻笑，姿态十分地婀娜，“可是皇上要认苏姑娘为义妹的事？皇上时常在臣妾面前夸奖苏姑娘，臣妾这才有此提议，没想到皇上也有这个想法？”

太后点头道：“是啊，昨日怀柔进宫本是与哀家商量另一件事，恰逢皇上过来，提到了这件事，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不过怎么说也得先入玉牒才是正理，有了正经的身份，再考虑别的事情不迟。”

苏络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是个没有“正经”身份的人，也就是说她一直不太正经。不过刚才太后说的可是“双喜临门”……

“另一喜是……”

太后一皱眉头，嗔道：“怀柔真是的，居然什么也没告诉你么？”

苏络连忙道：“是民女昨天回家回得太晚，她们都睡了，今天一早我又立马进了宫，还没碰过面呢。”

太后点点头，突然笑了。“那么这个惊喜只能由哀家给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络觉得后脊梁发麻。好像有个小虫子在她后背一直爬啊爬。

“络儿啊。”太后并不急着说明。反而亲切地叫着苏络，“入了玉牒，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络干笑着点点头，太后又问；“今年多大了？”

“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也不知道明朝算周岁还是算虚岁。而且苏络从来都觉得自己这岁数挺叫人心虚的。几百年后这叫我型我秀青春无敌，放到现在可能就是妇德缺失或者精神不好，不然为啥这么老了还嫁不出去呢？

太后把这种沉默当成了对问题的难以回答，她的眼神儿更显慈爱，其中又带着些可怜，认为不继续追问这个让人尴尬的问题是一国之主应有地风度。所以太后继续说：“昨天你娘说，你为了照顾母亲和弟弟，一直不肯成亲，哀家听了十分感动。”

“呵、呵呵。”除了笑，苏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所以就得笑。

“放心，我朝中大好男儿无数。今日起你就在宫中住下。哀家会尽量多请些青年俊杰进宫赴宴，你中意了谁。只需与哀家知会一声便是。”

苏络的世界在她想明白太后地话之后崩溃。

相亲！

她居然沦落到需要相亲地地步了吗！

她老娘……对她也太没信心了吧！

“不……”

“哀家已经决定了。”太后温和地看着苏络，眼中却有着不容人忽视地坚定。

苏络突然就明白了。

太后是谁啊？那是国母！缠人的宫斗已离她远去，朝中的战争她不能去参与，皇上大了管不了，第三代的教育轮不到她操心，每天除了好吃好喝，就是好喝好吃，整个就是一天下第一大闲人！

大闲人最怕地就是闲，现在这么好一个管闲事的机会让她老人家碰着了，苏络就算自尽当场估计也逃不过这一劫了。

“但是我生意那边……”

太后神色一凛，“你当初行商为生活所迫，现在既然无需为生活担忧，那些生意不做也罢，身为皇室一员倒出去做商人，岂不招人笑柄。”

这话拿出来，苏络还能说什么？

坚持已见？拖出去！

拒绝接受？叉出去！

说我不想和您们尊贵的皇室结亲了？先叉死再拖出去！

所以现在就是充分验证“沉默是金”这句话的时候，先成金吧，希望太后她老人家早点过完瘾，早点忘了她这个不太正经的经商民女。

“那我今天就……”

“今天就留下吧。”太后笑眯眯地望着苏络，“你和郑妃熟，就住到她宫里吧。”

苏络偷瞄了一眼郑贵妃，郑贵妃也瞄着她，不用怎么示意苏络就明白，连忙说：“民女素闻太后贤义之名，崇敬至极，今日大好机会，民女斗胆请求未来几日留在太后宫，侍候太后娘娘，以全民女所望。”说完还朝郑贵妃投去饱含歉意的一瞥，“望贵妃娘娘体谅民女地心情。”

苏络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不漂亮，所以说出来的话显得特别诚恳。当然，不漂亮绝不等同于难看，并且也绝不会难看。不是有句话么，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这个素实的马屁拍得太后很舒服，苏络也顺利地达成了她绝不要和郑贵妃住到一起的目的。她不想“办事”，不代表别人也不想“办”，事实上，郑贵妃巴不得万历天天去她那“办事”，要是苏络杵在那，外一让万历分心影响了“办事”效率，苏络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有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今天想出宫看来是不大可能了，那也得让人带个话回去啊。苏络把郑贵妃送出太后宫，郑贵妃义气地答应苏络会第一时间派人去郡主府通知。苏络本想再让她顺便通知秦怀和李如松，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们应该也很快就会知道，也就不用多此一举。

郑贵妃又伸过头来，神秘地道：“你对宣府总兵李大人有意思吧？上次走秀我看他也走了。”

苏络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上次想这事想到半路就……就怎么来着？好像去睡觉了吧？反正是没想明白，现在一样不明白，总之这事挺麻烦，牵扯的人还不止一个两个。

“放心吧。”郑贵妃和太后一样，觉得自己通透得能看穿任何人地心事，“以前你地身份配不上他，现在可不一样，等你入了玉牒，你就是御妹，是公主，他李如松想当驸马咱还不一定要他呢！”

“呵、呵呵……”

“不知道太后都会请谁赴宴，我倒是有个远房堂兄，相貌人品都是拔尖的，现在任吏部郎中，虽然官职低了一点，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若非说有什么不好地，就是他太重情义，堂嫂去世三年，始终没再续弦。”

“呵、呵呵……”“你别总笑啊，怎么样？”郑贵妃趁热打铁，“你要是觉得可以，我明天就让他进宫，你们先见一面。”

“不……”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络想说我根本不是不好意思！“那……他可有子嗣？”

郑贵妃嗔笑一声，“你怎么还在乎这个？”想了想又道：“我堂兄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将来是什么也不会争的，况且我这堂兄为人老实本份，你如果真的嫁给他，肯定是进门就当家！”

我还进门就当妈呢！苏络在心底最最深的地方嘶吼，但一点也没露出来，只是稍显为难地说：“婚姻大事还得听取父母之言，就算我同意，恐怕我娘也不会希望我嫁过去就做后娘。”

郑贵妃尴尬了一下子，打个哈哈过去，“也是这么个理，没关系，我家亲戚多得很！”

苏络真想叫她一声祖奶奶，嫌一个太后不给劲还是怎么着？

“还有，”郑贵妃又靠过来，低声道：“我让你留在太后身边就是让你有时间多和太太近乎近乎，那个刘成轩的事一点点地透过去，最好能让太后出面摆平。”

原来不是为了“办事”？苏络可不信。

当天晚上，苏络就住在慈宁宫。李太后笃信佛教，每天早晚两遍经，都亲自去经堂育读，虔诚的模样让苏络无论如何也想不透李太后为什么还同时热爱着替人相亲，佛理和相亲，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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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 来吧，来相亲

第二天一大早，苏氏和怀柔郡主就进了宫。苏氏知道苏络肯定不太待见这个相亲活动，但仗着自己的身份优势还是先斩后奏了一把。同时为了照顾苏络的情绪，昨天和怀柔对了一下午口供，就想着能把苏络一举拿下，没想到全都没用上，再见面就直接在宫里了。

苏络是压根没打算追究，她已经放弃到任人鱼肉的地步了，只求能早点出宫。

她这种态度很让苏氏松了口气，于是苏氏觉得自己这次的决定或许没错，她闺女可能真的想嫁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苏氏、怀柔和太后，这三个分别为中国传统、新潮和统治阶级的妇女代表坐到一起，话题丝毫不少。从吃饭说到生孩子，再从生孩子说回吃饭，苏络中间睡了两悠，醒的时候听她们又说回生孩子了。

由此苏络判断，无论是哪个阶层的女人，只要她是女人，吃饭和生孩子大概都是她一生中必须经历的事，所以才有话题。

下午的时候万历过来了，他是昨天晚上去郑贵妃那“办事”的时候听说苏络进宫了。当然他也没有立刻赶过来，办正事要紧。

苏络入玉牒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春闱放榜之后，据说为了选这个良辰吉日，今天在朝上争论了一上午。苏络觉得人家可能不是真的为了日子在争论，而是在争论一个经商地女人究竟有什么资格能入宗室入玉牒。此事的重点不在她是女人。也不在她是个商人，只在于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入宗室的不是和万历争辩得脸红脖子粗的某人中的其中一人？如果是他们，估计他们就不会有意见了。

至于万历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在改立太子的事情上屡屡遭挫，正需要一件事来挽回他在朝臣们面前所剩无已的天颜，来一壮声势，苏络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项空白。关键就是收个无关痛痒的干妹妹，那帮朝臣们也就是泛泛酸，不会像在立太子地事件上，动辄死谏。照这速度下去，不出两年，朝庭光赔丧葬费就得破产。

正式结拜的时间定了，还有一个来月呢，苏络觉得这下能暂逃一劫了吧？不是说得先有“正经”身份再考虑别的事么？这下能先出宫了吧？

她正美呢，太后显然早已胸有成竹了，一句话把苏络定在那。

“哀家定了十期晚宴，一月之期的话，便是每三天一期，络儿可要留心观察。待大礼过后，哀家便做主操办你的婚事。”

咻----微风卷着一片落叶拍到苏络脸上，久久不肯离去，苏络觉得奇怪，这才春天，怎么就有落叶了呢……

苏氏和怀柔兴致勃勃地，“十期？可有人选？”

太后对于二人如此的不信任颇有不满，着身边宫女取来一份名单，每期六七人左右，有重复参加的。但人员总数也在四十人之上，太后道：“这些都是未有正室之我朝才俊，或是名门子弟。”

苏络对名单上那些人都不好奇。她就好奇一件事，这太后娘娘到底哪儿来的时间去弄这么一张名单来呢？

可能是宫里挺长时间没热闹过了，万历对这事儿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还提议，“干脆等大考放榜之后，请头甲进士连带这名单上的人一同进宫。”

此提议得到了除苏络外所有与会人地举手赞同。看着他们讨论的热闹劲，苏络就想，她到底杵在这干嘛？好像根本和她没关系嘛！

很快地，第一期太后夜宴开始了。应到场者八人，实到场者八人，其中东阁学士一人正五品、中书省郎中二人正五品、兵部员外郎一人从五品、都察院经历一人正六品、另有三人皆是朝中四品官员之子。

对于太后夜宴的目的，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苏络将在一个月后升为公主头衔。所以一个个不说争取表现，也都有文采的展文采。没文采的展风度。苏络呢，装扮了一天，然后就过来充当壁花，话都是她干二姨和太后在说，她就负责笑笑、吃东西，吃东西、笑笑。用怀柔的话说就是，就算咱不是真淑女，还不会装个淑女么？

苏络觉得这相当有诈骗的成分。

在双方的配合下，晚宴举办得还算成功----虽然苏络没记住任何一个赴宴者地名字和长相，但起码吃得很开心。

从今天到场者的阵容不难看出，太后是采取了层层递进方式。第一批是最低标准的候选人，往后地标准会逐步升高，所以苏络根本就不用记住他们的长相名字，这就是一过场，好戏才刚刚才始呢！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有条件好的……自己究竟是从还是不从呢……嗯，这真是个问题……

接下来的晚宴二和晚宴三都愉快又平淡地过去，没有什么意外，就是吃。正当苏络准备松口气的时候，晚宴四又悄然降临了。这十来天苏络充分体验到了当米虫的乐趣，怀柔为了给苏络一个安静地相亲空间，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所以苏络现在没有生意，没有拌嘴，只有每天吃饭和发呆，再不然就跟郑贵妃拿着扇子残害小昆虫，她们称之为“扑蝶”。如果正赶上万历游园，蝴蝶不够使，那么蜻蜓蜜蜂皆可充数。

苏络觉得她要是那只蝴蝶，就抱着必死决心冲进对方的鼻子或者嘴里，造不成什么致命伤害起码能恶心恶心人，从而让人类放弃这种傻冒又无聊的体育活动，拯救万千蝴蝶同胞免受此类迫害。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第四场晚宴。

因为前几场的愉快让苏络放松了警惕，第四场选手甫一入场，便给了苏络一个下马威。

刘成轩。苏络曾经想过他可能会出现，不过没想过他会和李如松一起出现，更没想过万燕归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万燕归？苏络简直要不耻了。如果不是用了非法手段，打死万燕归他也混不来这个机会。话说回来，他来干嘛？他和刘成轩是一伙的，看笑话或是来捣乱，让刘成轩出马就行了。

苏络有点后悔为什么没事先看过那份名单了，如果看过了，嗯……说不定她今天可以装肚子疼躲过去……还是现在就装？

苏络正琢磨这事呢，六位选手已经分别落座，还是依照惯例由太后介绍，“这位是平远将军之子刘鸿文，现任京卫指挥同知，可谓前程无量。”

刘鸿文站起身，向太后一席行了礼，然后又坐下。太后指着他下手边的第二位选手道：“这位是两淮都转运盐使李碧，恰逢此次回京述职，李大人可是我朝最年轻地都转运盐使。”

苏络听着这官职就眼睛发亮，这小子有前途。不对！是这小子有油水！

“这位是时大人，现任吏部郎中，也是郑妃地表兄。”

苏络朝那人点头笑笑，那人并没有太多回应，眉头甚至皱着，像是不得已才来的一样。看来郑贵妃说他对死去地妻子感情深厚，倒也有些可信了。

这边三位介绍完了，太后又转向另一侧，“这位是……”

这边本是李如松坐于首席，偏偏刘成轩抢着站起来，“在下刘成轩。”他今天照例穿得像花蝴蝶一样，朝苏络一拱手，“苏姑娘，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太后笑道：“既然你们认识，哀家也不必再介绍了。”

刘成轩微微颔首，“正是，其余两位仁兄也都是苏姑娘的旧识，今天相聚于此，当真有缘。”

太后微讶，“哦？竟然都认识吗？”

苏络尴尬地笑笑，“和李大人更熟些。”

李如松本坐在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苏络，听她这么说才起身向太后和怀柔见了礼，而后朝苏络笑道：“还好你没像我当初一样不辞而别，否则我真要把你这些天的失踪当成对我的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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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 宣战，为了秦怀的名誉

苏络因为李如松的话失了好一会的神，随后才想起来这可能是李如松的一个策略。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让别人觉得他们关系匪浅，不说识趣回避吧，也不致于为求表现太过冒进。

苏络轻轻一笑，“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是也早就原谅你了么？”

“真的？”李如松的眼中带着太多需要确定的情感，让苏络一时不该怎么应答。

他问“真的”，到底只是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还是真的在追问自己是否已经原谅了他？原谅了吗？应该没有……不，与其说没有原谅，不如说苏络分辨不请李如松的真心更为妥当。她害怕自己分辨不出李如松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害怕自己错把玩笑当了真，害怕自己再一次体会到心中温暖远去、手中余温消逝所带来的那一丝痛楚。过去了，其实不是很痛，但她真的很怕。

苏络的沉默让一丝失望渗入李如松的眼底，不过他马上笑道：“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可是一直心痛着呢……”

李如松这句话绝对已经算是轻微调戏了，众人的错愕正是李如松想达到的效果，太后疑惑地望向苏络，苏络适时地低下头去憋气，想憋出脸红的效果，娇羞一点嘛。

太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眼前这俩人明明就是一对斗气的小冤家，因为不知道什么事别扭着呢，然后就赶上怀柔入宫提起相亲这码子事了，怪不得苏络的兴致一起提不上来，赶情她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这上边！

太后再一次为自己敏锐的洞察力感到自豪，同时又在盘算哪家的女儿还是单身，已经确定的名单不能浪费了。

太后在这想事儿呢，刘成轩在一旁就有点闲不住了。他朝李如松笑着点点头，“在下还以为苏姑娘和秦兄的交情不浅，想不到李大人也是年少风流。”说着他“唰”地一声展开扇子，扇子不是先前那一把，却仍有着明珠穿成的扇坠子，让苏络眼红得想找机会抢他一回。

太后就问了。这个姓秦地又是谁？

万燕归适时起身答道：“秦怀乃是江南商贾，草民的姐夫。”

“姐夫？”太后已经走进迷魂阵了。

万燕归叹了一声，“不错，草民的姐姐本是许配给秦怀的大哥，谁想秦大哥英年早逝，我万家却并不知情，直到姐姐嫁过去，才发现此事，但事已晚矣，只得嫁给秦怀为妻。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方能保住名节。否则出嫁之女重返京城，姐姐和我万家都会无地自容的。”

不得不佩服万燕归述事的功力，那么凄凉无奈又复杂地故事被他三两句话便完成了复述，并且达到了非常好的话题效果。

太后的眉头越皱越紧，“嫂嫁夫弟……那你姐姐现在如何？”

苏络和李如松对视一眼，心中都大呼坏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万燕归会把话题引到那边去，这对秦怀将来的发展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姐姐已经去世数年了。”万燕归面露戚色。“家父因为顾及面子不肯把姐姐接回来，让姐姐遗恨终生，始终觉得心中有愧，在姐姐去世后不久，也病逝了。”

太后唏嘘不已，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面上带了些恼色，“这怎么能怪你的父亲，分明是那秦家隐瞒在先。既然定亲者已经去世，因何不早些通知？”

万燕归又叹一声，苏络心道不好，连忙开口道：“那秦怀着实可恨，因秦万两家分别十余年，双方并未互通有无。秦家大哥去世后。秦家夫人悲痛欲绝，哪还记得此事，两家订亲之时秦怀又尚年幼，自然对此事印象不深，直到万家派人来问订亲之事，秦怀才记起大哥尚有妻子未娶。此时距秦大哥去世已然有些时日，怎么看都是耽误了万小姐的改聘之机。太后知道。我们女人的青春有限。像我一样，如果没有皇上和太后厚爱。将来想找个好婆家势难登天，又何况一介商贾之女？所以秦怀便决定弟代兄职，把嫂子娶回家来，简直是有逆五伦！”

太后的脸色缓下来，仔细想着苏络地话。苏络这番说辞本就有含糊不清之处，最经不得推敲，连忙又道：“秦怀与万小姐有一子秦奇，秦奇出生后不久，万小姐便抑郁而终，|奇^_^书-_-网|秦怀因心含愧疚一直不敢面对秦奇，导致父子之间相处局促，虽然小奇渴望父爱，秦怀却屡屡逃避，虽时常默默关注，但却在小奇面前丝毫没尽到父亲责任！”

太后听罢幽幽长叹，“如此说来，这个秦怀也属一番好意，只是双方欠了沟通，酿成这场悲剧。”

“正是欠了沟通。”苏络越说越顺，“如果当初万老爷派人询问之初便说清想要退婚的用意，秦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出这个李代桃僵的闹剧。”

“什么？退婚？”太后此时对这故事表现出了超常的好奇心，除了郑贵妃的表兄在席间头眼不抬，受邀而来的几名相亲选手不得不也跟着做出很好奇的反应，尤其是刘成轩，八卦嘴脸堪比专业狗仔队，想不到他居然是不知道详情地。

万燕归从苏络开口那刻起便盯着她，眼中神色似悲戚又似嘲笑，苏络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正当发愣的时候太后说道：“那时万家还不知道秦家长子已经去世吧？因何要退婚？”

苏络无意识地回避过万燕归的眼睛，干笑一声，“缘由我也不知道，秦怀并没和我说过。”

万燕归意外地挑了挑眉稍，太后已将目标瞄准了他，“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万燕归微顿一下，“因为家父十余年未见过秦家之人，不知秦家子弟之品貌端行，又在商场中听闻秦家多有毁约失信之事，故而对秦家长子之人品产生怀疑，这才派人前去调查，如果果真如传闻一般，便想与秦家解除婚约，万没想到派出之人刚抵达秦家，秦家的聘礼便送了过来。”

如果秦怀没说谎的话，万燕归这话就是在完全瞎掰了，李如松在旁漫不经心地道：“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万燕归眼角一跳，苏络也早就没有咄咄逼人之意，差点急得站起来。太后已经再度转移了视线，看向李如松，“事实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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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 对与错

李如松不慌不忙地开口，“事实是当时秦家毁约失信不假，却不是因为人品问题，而是生意经营失败，难以继续维持。当年秦怀只有十五六岁，毅然挑起家中重担，短短六年多的时间，便将秦记经营成为江南知名的大商号。一切皆因误会而起，让秦万两家十余年来不得安生。”

苏络暗中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说出万家老爷想要退婚的真相，这个年代不相信真爱，何况已定终身的女子私下与男人相好，这不是开玩笑的罪过。

万燕归淡淡一笑，朝苏络作了个揖，“想不到苏姑娘不仅有经商天份，颠倒黑白的天份也不差。”

说实话，苏络是顶同情万燕归的，姐姐抱憾而终，父亲引疚病死，不过同情并不代表他们做得全对，也不代表万燕归身下的战场就叫正义、秦怀就叫卑鄙。

无疑，这件事上秦怀做错了，如果他在万家派人来询问的时候说出实情，或许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也不会结下万家的仇怨，甚至会和万燕归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如果秦怀的大哥没死呢，如果万老爷派人找到秦家之时，秦怀的大哥没死，一样会遵守信约迎娶万小姐，万小姐也一样会抱憾而终。因为对她来说，秦怀的大哥或者秦怀，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名字，一个除了她心爱之人以外的名字罢了。

如果当初秦怀知道万家其实想退婚，知道万小姐心有所属，还会这么做吗？这个假设当然不能成立，因为事情已然发生。但苏络认为，酿成这场悲剧的演员不只有秦怀一个，还有万老爷。所以万老爷才会一病不起，这并不是责怪别人，而是在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替女儿的幸福争取一次，哪怕他说了之后遭到拒绝，随后的怨愤也变得合情合理，可是他没说，他只是在收到秦家地聘礼后沉默。然后把哭着的女儿嫁过去，然后愧对到心痛，然后死去。

整件事情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怨忿。死人已经死了，万燕归却还活着，他理所当然地把所有怨恨加之于秦怀身上，因为秦怀害死了他姐姐、他父亲。

或许苏络总会为秦怀辩白吧，所以她经常会这么想，错。并不只是秦怀才有。

苏络笑笑，朝着万燕归道：“我不会画画，对颜色搭配也没什么研究，所以不知道颠倒黑白之后的效果如何。”

太后惑道：“什么颠倒黑白？难道又有隐情？”

苏络笑道：“络儿不知，如果另有隐情的话还请万公子说个明白罢。”

那种缘由万燕归当然不能开口。他掩住眼中因苏络而起的怒气，朝太后施礼道：“草民失言。因秦怀娶了家姐之后得到万家帮助才能重振秦记声威，故而草民心中不服。”

今天的故事把太后绕个够呛，耐心也消耗了不少，现在她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接近尾声，对万燕归不太清楚的解释也不予追究，只是道：“那秦怀和你姐姐都是可怜之人，你也应当体谅才是。”

万燕归再无他话。低头称是，跟着坐回席中，静默不语。

刘成轩笑呵呵地忽闪着手中折扇，主动与太后聊天打破沉默，太后显然很喜欢这个外甥，言语中总见亲昵。苏络坐在一旁倒担心起来，看样子万燕归今天是又生了一肚子气。等今天晚宴结束。不知道他又将用什么办法对付秦怀。对付秦怀倒也好说，大不了秦怀就闪人。可这姓万地认定了自己和秦怀一伙，处处和自己的生意做对，这十几天已经不知弄出什么麻烦了，再等上十天半月……不是她不相信苏绛的实力，而是刘成轩一顿饭都敢要价几十万，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不行！她一定得想办法出宫。

李如松接收到来自苏络的眼色信号也是没招，太后说要举办十场晚宴，今儿才第四场，不办满宴会，太后可能放人么？

刘成轩见苏络闷着不吭声，再看看李如松也不说话，两个人憋着劲打眼色，笑着从袖中摸出一物，拿在手中一晃，“上次分别之时苏姑娘特以银簪相赠，在下不才，不敢受姑娘厚爱，故双手奉还。”

苏络一愣，看向他手中的簪子，差点没翻个白眼。还“以银簪相赠”？苏络那时候是想用这簪子戳死他！

不过这小子也真够损的，明知道今天的场合是因为什么举办地，还来这么一出，他对面的那三位布置板选手大概都会以为苏络这是表白不成，让人拒绝了。哦……还有太后。

太后好久没活得这么八卦了。有八卦的感觉真好，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满是八卦的后宫……现在八卦后宫已经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轩儿，难道你和洛

刘成轩故做神秘地一笑，起身至苏络桌前将簪子奉还，“在下实在有负姑娘美意。”

苏络接过簪子，一边假笑一边想着自己该怎么应对。说出实情，说这玩意其实是当凶器使的？当场翻脸好像不大好，况且还有太后在这，怎么说也是人家地地盘。

李如松在一旁突然开口，“在下不知苏姑娘与刘兄的关系，适才唐突了。”

苏络听着又是一愣，这个“关系”……

刘成轩也讶异了一下，回头看着李如松。他使这么一招本是见万燕归失利，存心为难一下苏络和李如松，没想到这个看似傲慢地年轻总兵居然会不战自退。

苏络笑了，她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她想通过李如松把她弄出宫去是不现实的，刘成轩才现实。

“太后娘娘。”苏络朝太手羞涩一笑，“络儿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太后娘娘说。”

太后一看，又有八卦，哪有不允之理，当即带着苏络去了偏殿。

刘成轩走到李如松跟前看了他半天，一边摇头一边说：“有阴谋，有阴谋，我现在也糊涂了，和苏络有关系的人到底是你还是秦怀？”

李如松闲散地一笑，也跟着摇头，“都不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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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 自己的路

刘成轩用扇子轻敲着头走回坐位，与万燕归对视了一眼，又摇摇头，“有阴谋。”

没一会，太后就领着苏络一脸笑容地回来，边走边假意轻斥：“你这孩子，有这心思怎么不早说？”

苏络跟在太后身侧始终低着头，“络儿先前并不知道刘公子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商人，便不敢与太后提起，况且……也不知刘公子家中是否已有妻室。”

太后忍不住轻笑，“商人就不是人么。”说完转身向刘成轩板起脸道：“你这个岁数早到了成家的年纪，人家的儿子都能考乡试了，你还是一个人。”

刘成轩敲着脑袋瞅瞅苏络，看见苏络在冲他贼笑，一时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朝太后语意模糊地道：“有缘人尚未出现罢了。”

太后与苏络使了个眼色，笑着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朝众人道：“今日相聚不就是有缘么？哀家有些累了，你们年轻人只管尽兴吧。”

众人起身恭送太后，太后临出门时突然朝刘成轩道：“轩儿，络儿说想看看京城名景，你有空便带她去逛逛。”

刘成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苏络忙道：“若是刘公子没空便算了，况且我现在在宫里，也不方便出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太后朝苏络使了个眼色，“一会就跟他们一同出宫去罢，轩儿，你送络儿回郡主府去。”

刘成轩愣愣地送太后出去，然后扭头盯着苏络，“你和太后说了什么？”

苏络与李如松笑着对视一眼，苏络步伐轻快地走到刘成轩跟前，笑眯眯地道：“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说什么，送我回家吧，刘、公、子

刘成轩将手中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忽然大笑。“让你们算计了。”

苏络回过身，朝另一边的三块布景板拱了拱手，而后率先走出大殿。李如松随后跟上，刘成轩抬手用扇子搭住他的肩头，“李大人，苏姑娘表达好感的对象似乎是在下才对。”

李如松懒散地一笑。“的确是你，不过窈窕淑女……”

刘成轩连连点头，示意知道下一句是什么，李如松跟着点头道：“所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莫要轻敌才是，刘、公、子

刘成轩彻底确定自己被这两位反将了一军，他本是想难为一下苏络的，没想到这姑娘作风忒开放，居然敢向太后直说自己对一个男人有意思。

“有意思。真有意思！”刘成轩摇头晃脑地跟着出去，万燕归始终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刘成轩回头笑道：“想报仇么？就把那丫头收了去吧，她就算不是你姐夫的新欢，应该也关系匪浅。”

万燕归瞥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怕自己惹祸上身吧？”

刘成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想了想。而后长笑一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刘成轩觉得有意思，苏络同样觉得有意思。原本遥遥无期的出宫日期，在牵扯到太后的亲戚时立刻降至眼前。这刘成轩应该是连太后都拿他没办法地人，否则决不会这么老了还不成亲，太后或许想地是让他娶一个干公主应该也是件不错的事。否则他固然是皇亲。却也真的就是一个商人。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无品无爵，朝中哪个官员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圣旨逼婚？似乎也行不通，这年头的大臣喜欢撞柱子，并把这项运动当优良传统发扬下去，一旦有什么不顺他们心意的事了，就撞一撞。控制好力道，撞撞更健康。

“怕不怕刘成轩假戏真做？”回家的路上，李如松这么问苏络。

苏络吸了一口紫禁城外地空气，大笑，“原来外边儿的空气果然更清新一点。”感叹完毕才回头看着李如松，背着手后退着前进，“我怕什么？现在怕的该是他，他三十来岁的人一直没结婚，不是有心理阴影就是立志做单身贵族，哪会为了一时赌气把自己送进坟墓？”

李如松低笑道：“我也有点怕。”

苏络的脚被石子硌了一下，闪了闪身，跟着转过身去正常前进，小声而模糊的问：“你怕什么？”

李如松没有回答，回身让一直跟着他们的马车赶过来，吩咐车夫去郡主府等着，然后沉默下来，陪着苏络静静的走路。

苏络咬咬下唇，忍住没说话，吸气鼓起腮帮子，然后吐气，然后再鼓……就这么鼓了一路，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看见远处郡主府门前的灯笼，李如松停下步子，轻声道：“苏络，你现在清楚自己想要谁吗？”

苏络哆嗦了一下子，跟着站住，低下的头一直没敢抬起来。

“走吧。”李如松揉了揉苏络的头顶，痞痞的笑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手选择，选我。”

苏络一下子就受了刺激，“选你干嘛？选你去卖身吗？”

李如松一扁嘴，“卖给你也无妨。”

“谁希罕你，不事劳动又浪费粮食！”苏络突然疑惑起来，“你不是宣府总兵吗？干嘛总在京城泡着？”

“赶我走吗？”李如松长叹一声，“现在是万历多少年了？”

苏络不知他的用意，“十七年，怎么了？”

李如松摇头长叹，“没多久了，没多久了。”

苏络心中一动，急道：“胡说什么！只要你肯保命，没理由挨不过去的。”

李如松瞄着苏络，突然把脑袋探到苏络面前，苏络避开，他又探过去，贼笑道：“担心我？”

“鬼才担心你。”苏络一把推开他，脸上事实丰被戳穿的窘迫，她像是掩饰，又像是在为自己辩白，“秦怀出事的时候，我也一样担心的。”

李如松端着的痞子劲一下子泄了精光，他苦笑，而后又变成微笑，舒眉展目狂放的俊朗，“我是说，就算想留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也不可能，万历二十年的时候宁夏会有大虞，随后便要东征朝鲜，这两年我该会把精力放到军校上，希望他们能派上用场，再然后……”

再然后，二十五年升辽东总兵，次年四月，遇伏而亡。

李如松沉默了良久，沉默到苏络有点于心不忍，李如松突然问道：“你看我像短命的吗？”

苏络想笑，却怎么也没笑出来，她正色的摇摇头，“我们来到这里，如果还要照着原来的道路活，那不过是在活别人的路，没有自己的路好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李如松点点头，抬眼轻笑，“所以我不该再有任何顾虑对吗？”

苏络咬了下下唇，低下头去，“ 我不知道该想念你哪句话。”

“任何一句。”李如松靠过来一点离得苏络极近，趴在她耳边低声道：“从现在开始。”

苏络摇摇头，“你还有事没对我坦白，我一直等着，你却一直让我失望，让我怎么想念相信你。”

李如松错愕一下，“我没有事……哦，你说云朗的事？他那是有特殊任务……”

“我知道，不是这事。”苏络又背过手去，慢悠悠的前进。

“那是……有关苏绛？也不对，那事儿我和你说了。”

苏络撇撇嘴，“也不是这事，再想想？”

李如松摸着下巴思考良久，突然一拍巴掌，“是那块玉佩，你和苏绛天天在一起，没理由不发现她的玉佩还在，我拿的那块其实是你的……”

玉佩？苏络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是有那么一块手工粗糙的玉佩，和苏绛的同款，是为求姻缘才买的，不过……

“我的玉佩，为什么会跑到你那去？”

李如松语塞，那件事……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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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 最蹩脚的告白

苏络认定了李如松的迟疑是另有隐情，李如松却直觉地认为这件事不能乱说，否则不但有作弊之嫌，还有被苏络追杀的可能。

“偶然……捡到的……”李如松回答得没什么底气，但是如果非得算是“捡”也不是不对，只是“捡”的地点有待商榷罢了。

“捡的？”苏络想了想，回忆起她发现玉佩不见了之前正是去向李如松报复了，结果让自己中了招，亏得一个青楼姐姐把她送到客栈去，她还误会那姐姐偷了她的玉佩，其实人家只是借了她的衣服而己。可能就是在报复李如松的时候掉了，又被他捡了。

虽然苏络给了自己一个解释，但看着李如松那张心虚的脸她怎么着都还是有疑问。

“对了。”苏络终于记起了正事，“这段时间成衣铺怎么样？刘成轩的成衣铺开业了吗？”

“早开了。”李如松哼哼地笑着，“你的店也没开多久，没什么品牌优势，再加上他有太后助阵，分一杯羹一点难度都没有。那些看在皇上和郑贵妃面子上巴结你的人自然也不想得罪太后，对他们而言两边都不得罪的方法无非就是多买一件衣服而己。看来要打败他你得另想他法了。”

“拼后台总归不是办法。”苏络的眉头皱得死紧，“太后是皇上的老娘，郑贵妃的婆婆，他们怎么肯为了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去得罪太后，我在宫里这段时间郑贵妃净撺掇我和刘成轩和解，摆明是叛变了。”

李如松轻笑，“你自己也说，太后是她婆婆，况且她想立儿子福王为太子，自然要拉拢太后，不过太后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苏络长长地叹了一声，却又很快打起精神。“我又说了，拼后台不是长久之计，我总得想办法把这个跟风的刘成轩打下去。”

“现在的情况还过得去。有苏绛和秦怀顶着呢，不过刘成轩身后是万燕归，秦怀始终还有些顾虑。”

“顾虑什么？他现在是代表我。况且就算以后他来京城了，也是万燕归开他的客栈。秦怀卖他的粮食，河水不犯井水。”

李如松敲了苏络的脑袋一下，“你怎么想得这么简单？还是你不想相信秦怀未来的路会走得很难？他为了安置愿意下船的弟兄，全副身家十去七八，如今又想跟你落户京城。谈何容易？”

苏络地步子顿了一下，她错愕地看向李如松，“他没说过……”

李如松撇撇嘴，“让你担心的事他怎么可能会说，他现在身家虽然也不薄，但比以前可差得多了，京城卧虎藏龙之地。哪是那么好相与的。”

苏络微怔，长吐一口气，“你们都是这样。”

李如松把双手放到脑后交叉，微仰着头望着天上，笑道：“嗯，各打五十大板。我还不算吃亏。”

“也不知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苏络有点赌气。

李如松站住，苏络回头看他一眼也跟着停住，“怎么了？”

“我们都是认真的。”李如松低下头盯住苏络，“你一定要认真考虑。”

苏络咬咬下唇，“他的意思我就明白，你又是什么意思？什么认真的？我又要考虑什么？”

“你知道……”李如松想混水摸鱼。

“我不知道。”

“就是……”李如松挠挠脑袋。“其实你觉不觉得有时候一个人挺闷地。”

苏络点点头，“我闷的时候就找我娘聊聊天喽，或者老包、秦怀、苏绛……”

“不是。”李如松又伸手挠挠后背，“哦对，你有没有听过这个传说，说男人和女人在天上的时候是粘在一起的，变成人的时候分开。所以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在寻觅自己地另一半。我觉得我找到了。”

苏络翻了个白眼，“说得一点也不美。还粘在一起？大力胶啊？”

“你……”李如松大有一副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沟壑的架式，“我就听过一次，能记住不错了。”

苏络拍拍手以示赞赏，“不错不错。”

“那你明白了吧？”李如松一脸地期望。

苏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白什么？”

李如松又挠挠肩头，声音提高了一点，“就是说，人的一辈子不可能一个人过，你想不想找一个能依靠的人过完一生！”

“我当然想啊。”苏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只我想，我娘也想，干二姨也想，不然也不会蹿掇太后替我相亲了，对不对？”

李如松简直绝望了，“秦怀那死小子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苏络差点没忍住笑，强板住面孔，“他说得可直白呢，我一听就听明白了，不像有些人，吱吱唔唔地说不清楚，算了算了，我到家了也不想听了。”

苏络说完做势快步朝郡主府前进，李如松当即急了，“你听了他的就不能不听我地。”

苏络两条腿捣腾得更快，“我一直在听啊，听得直犯困。”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想照顾你，想跟你过下半辈子，你好好考虑考虑！”李如松大声说完这句话停在原地，扭头“切”了一声，脸上满是窘迫。

苏络僵化了半天，回头一脚踹过来，“你切什么切你是告白还是亮嗓门？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打劫呢！”

李如松痛苦地一手抚额，“彻底失败了。”

苏络咬住下唇才忍住笑意，“也不算失败，起码我听懂了。”苏络的笑意渐渐隐去，正色道：“我会考虑清楚的，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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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 讨债计划（一）

李如松转过头去胡乱点了点头，“我的优点虽然多，秦怀的优点也不少，你考虑周全点。”

苏络奇道：“你还替他说话啊？”

李如松一扬眉，“这说明我自信。”

“你怕我后悔？”

李如松抿抿嘴，对上苏络的视线大声道：“对，如果你选了我，心里决不能再装第二个男人；如果你选了我，又后悔了，我……”他又撇过脸去，“我应该会很难过吧。”

苏络的唇角渐渐上翘，最后终于大笑出声，学着李如松刚刚蹩脚的样子，粗声粗气地说：“你觉不觉得一个人挺闷的？你知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天上都用大力胶粘在一起？”

“喂！”李如松有点急了，还有点赧然，“你再说我不送你回家了，大半夜的吓死你！”

苏络看着近在眼前的郡主府哈哈大笑，做出刘成轩般摇头晃脑的样子，“苏小姐莫怕，他不送你，在下送你回家可好？”

提到刘成轩，李如松也正经起来，“小心那个姓刘的，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属难缠鬼的。”

苏络突想想起一件事，“银子给了吗？”

李如松一愣，苏络急道：“就是吃饭的大头钱，二十四万两。”

李如松没好气地一点头，“给了。秦怀总觉得欠姓万的，下次万燕归要他的命他都会给！”

苏络听得直咬牙，二十四万两，放哪儿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吃了一顿毫无内涵的冤大头饭就没有了？

李如松碰碰她，“你又琢磨什么呢？”

“必须报仇！”苏络握了握拳头。

李如松点头道：“到时候算我一份。”

两人说着话已到了郡主府门前。李如松停下，“回去吧，我去找秦怀，他这几天一直郁闷着呢。”

苏络用眼神相询。李如松笑道：“郁闷他没有正大光明和你相亲的机会。”

苏络勾了勾唇角。摆摆手。“报仇的事别和秦怀说”

李如松朝苏络招招手，苏络凑过来，李如松道：“你可以和苏绛商量商量整治刘小子地损招，别看苏绛平常总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坏起来无人能及。”

苏络挑挑眉稍，“你倒挺了解。”

李如松笑道：“秦怀更了解，这些天都是他们凑一起想损招儿来着。”

“想什么？”

“前天刘成轩找了几个婆娘去铺子里蹲点，一有客人进来就挑三捡四地净说难听话，虽然你们初期都是拼后台，但是也会有真正的消费者光临。长期下去对铺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你猜苏绛怎么办？”李如松笑嘻嘻地道：“她也雇了几个人，都不用说话，就把刘成轩治服了。”

苏络地好奇心被勾到顶点，“到底做了什么？”

“她就是找了几个花街地红牌姑娘，穿着成轩服饰地衣服招摇过市，还设计了一句广告词。不选对的，只选贵的。成轩服饰，适合我们的。说是青楼街免费给成轩服饰做宣传。”

“噗----”苏络喷笑，她简直佩服死苏绛了，这招真狠。

苏络迫不及待地进了郡主府，先去见了苏氏和怀柔，两个人都大为惊诧，不是说相亲会得办一个多月呢么？这怎么才半个月就回来了？苏络就让她们放心。已经有了候选人了。

拜过了老娘。苏络又直奔苏绛的房间，苏绛见了她居然没太讶异。只是笑着说：“我就知道子茂进宫会想法带你出来的。”

“嗯……”见了苏绛，苏络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她曾经劝苏绛要表明真心，结果今天晚上李如松同自己把话说了个明白。

苏绛见苏络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失笑道：“我的态度早就表明了，我跟你不一样，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我不适合奔跑，只适合站在原地等别人来发现我的好处。李如松没发现，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发现，我所等待地就是那个能发现我的人。”

苏绛的话让苏络释然。“你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她坐在桌前，支着腮帮子，“不过我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擅于奔跑，跑过一次，跌倒了，就怕再次跌倒。所以干脆不起来，或者想换条跑道。”

苏绛问：“第二条跑道是你喜欢的吗？”

苏络想了想，“第二条跑道繁花锦簇，阳光明媚，只是站上去就让我安心不已。我想依靠他，不是我能依靠他，而是有他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全心地信任他，依靠他。”

“心动吗？”

苏络垂下眼帘，撑住额头，痛苦地呻吟，“怎么办？原来我是个花心萝卜。”

苏绛失笑，“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可能是公平的，只有感情未必。放多少，收多少，都是不可控制地，他对你好，你自然也会对他好，时间长了，便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便会割舍不下。不过，这两条跑道中，总有一条是你最喜欢、最放不下的。”苏绛一摊手，“决定权在你手里，谁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苏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道：“我会尽快看清自己的心，不过现在也有一件事你能帮得上忙。”

苏络说完大头饭的经过，苏绛道：“这件事我听说了，既然秦怀认为这么做可以减少心中愧疚，就应该尊重他的决定。”

“关键是不甘心啊！”苏络急道：“给乞丐两文钱都能听个谢谢，二十四万两，可以吃喝不愁一辈子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送出去？不对，是被人阴了！”苏络越说越气愤，“哪天我也诓刘成轩到咱们店里买点东西，看我不宰死他！”

苏绛沉思一阵，“恐怕你用八抬大轿去抬他他也不会来。对了，今天进宫刘成轩也去了吧？”

苏络点点头，把宫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早说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居然又想阴我，还好我脸皮厚，把他拖下水，这才能出宫。”

“嗯……”苏绛在屋里踱了两步，“太后不是让他带你游历京城么？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怎么说？”苏络立刻谦虚起来。

“逛到哪处名胜，你向他讨要些纪念品，想来他不会小气得拒绝吧？”

“纪念品？”提起这三个字苏络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北京果脯、便宜丝巾和工艺品扇子。

“东大街附近有一间水鎏金，百年地老字号，由正德皇帝亲手提字，故为京城一景。专卖金银首饰珍珠翡翠，特点是货品齐全，什么稀罕物都有，特色就一个字，贵。”

苏络听得双眼放光，苏绛又笑道：“最关键地一步，你绝不能单独赴约，最好约上三五个京城名媛，我恰巧知道几个，常来咱们店里，都是以大嘴巴闻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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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 讨债计划（二）

苏络几乎拍手叫好，事实证明叫狗不咬、咬狗不叫，别看苏络平时做事喳喳呼呼，上真章的时候她总是心软。再看看苏绛，平时温温柔柔进退有度，关键时刻想损招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不过苏络又不明白了，“你不是说得尊重秦怀的选择么？”

“是啊。”苏绛笑了，“我尊重秦怀的选择，但是也看不惯刘成轩自以为是的模样，成天认为自己聪明的人，着实不是什么聪明人。”

苏络失笑，“其实刘小子也挺好玩的，跟你一样，眼睛一转一个损招。”

苏绛一挑眉稍，苏络连忙捂嘴，“嘿嘿”地笑了两声，最后又嘱咐道：“这件事千万别和秦怀说。”

苏绛点头答应，苏络这才放了心。

第二天一早，苏络就给刘成轩过了话，说为了交太后的差，不得不约他出游，免得太后将来问起没法交待。

刘成轩大概也在等待机会打击报复，苏络的信送到没一会，就派人回信约了时间地点。苏络连忙去各府联络名媛们做出游准备，下午齐聚在鸿运楼门前时吓了刘成轩一跳，他没想到苏络又约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

不过像刘成轩这样自诩风流的人是不怕女人多的。恰巧他今天穿了一件春绿色的外裳，当真具备了绿叶神韵，手中一把绿玉为骨的绢扇，扇面上画着桃花初开，扇尾处照例垂着一串明珠扇坠，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苏络又嫉妒了。

“我说你哪把扇子下边都有这么一串。”苏络指着他的扇坠子，“是不是一共就一串啊？今天拿哪把扇子就换上，你够累的。”

刘成轩像是没听出来苏络损他，笑嘻嘻地一展折扇。“人要金装。在下自认比不得李大人和秦老板那般年少风流，自然得从别处使使力气。”

苏络哼笑着点点头，“你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不过别泄气，你也有自己的优点。”

其实说实话，刘成轩的样貌的确比不得秦怀和李如松，但也看得过眼，看久了还觉得挺顺眼，一双长眼始终拱成月牙形，超有亲和力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戒备。没看么，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哄得众名媛们心花怒放，交口称赞了。

“我们上哪去逛逛？”苏络一副想要速战速决地样子，“去近点地地方，逛过就算交差，之后我还要和冯小姐刘小姐关小姐李夫人张夫人去看首饰呢。”

“哦？不知你们一会去哪儿看首饰？我们可以就近游览。”

“不用你管，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心烦。今天要不是为了应太后的吩咐，我才懒得理你。”刘成轩最大的优点就是他善解人意，苏络也就喜欢他的善解人意。然后一步步把他领到沟里去。

果然，苏络刚说完这话，就有名媛替刘成轩抱不平了，然后再热心地告诉刘某人说我们打算去水鎏金。

刘成轩便一脸笑意地用扇子敲着头。想那旁边都有什么可游玩之地，苏络适时地朝冯小姐使了个眼色，冯小姐立时笑道：“还想什么？水鎏金不就是现成的一景么？”

这冯小姐是苏络事先串通好的，苏络跟她挑明了说今天是来宰恺子的。

刘成轩突然警惕起来，苏络已经笑吟吟地道：“只是不知道刘公子给不给面子，陪不陪我们一同前去。”

冯刘关李张五位名媛都适当地表现了希望刘成轩一起去的意愿，刘成轩跟着众人一同前行时特地坠后一些。低声朝苏络道：“我又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苏络长笑一声，丢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放心，不是什么大阴谋。”

刘成轩笑道：“难道你不怕我中途开溜么？”

苏络笑眯眯地摇头，“这几位夫人小姐都是精挑细选地专门人才，不是好伺候的主，今天你要是服务不周。保证不到晚上。你的臭名就会传遍京城。”刘成轩点点头，“你们姐妹两个才最不好伺候。”

苏络偷笑。然后告诉他今天这招也是苏绛想的。

刘成轩大呼头痛，可他的神情中却没多少头痛的意思，一路上和众人笑笑聊聊地到了水鎏金，绅士至极地一扬手，“众位请。”

水鎏金不愧是百年老店，用金碧辉煌形容它那是有点俗了，不过纵然没有装饰得雕金琢玉，也能让人一眼看见它与众不同之处。比如正对大门的展列柜上那件珊瑚树，水润鲜红，巨大又美形得足以让任何一人进门后先呆上三五分种，苏络知道这玩意，论克算的，比黄金还要值钱。

苏络特地最后一个进去，以防止他落跑。刘成轩看来是水鎏金的老主顾了，他一进去，伙计连忙通知掌柜出来招呼。

苏络此时已组织众名媛们直奔名品柜台了，打算一会胡吃海塞拼命拿，全记刘成轩帐上。

苏络这架式堪称来者不善，刘成轩却并没显得多紧张，他又展开扇子晃了晃，朝掌柜道：“太后总对在下说宫里的首饰贵则贵矣，却少新意，在下想在贵店选一些首饰送给太后，你帮我看看。”说着又朝名媛们一拱手，“女人用地东西在下不熟悉，夫人小姐们都是见惯好东西的，还请帮在下鉴赏一番才是。”众名媛自然没有推辞，苏络心中却大呼不妙。本来她们才是来店里选东西的，到结帐的时候刘成轩自然不能干巴巴地看着，现在怎么变成帮刘成轩选东西了？这下可好，就算谁真看上哪件东西了，也不敢今天要了。他那可是在给太后挑东西，你看上地好东西不献给太后，反而要自己留下？是何居心？这都不好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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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 讨债计划（三）

好你个刘奸商，苏络暗中咬牙，她可不会这么快认输！

“掌柜的，这个玉镯多少钱？”

“姑娘眼光不错，这玉镯乃蓝田之玉，极其稀少，小店只售一千八百两银子。”

苏络摇摇头，“不行不行，太便宜了，怎么衬得上太后的尊贵身份。”

掌柜一听连忙称是，从柜台下取出两个漆金的朱盘，盘子里都垫着软垫，一盘子玉器，一盘子珠宝。

“姑娘再看这些。”

苏络看也不看一眼，“好东西怎么会摆在柜台上？掌柜的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他要给谁挑东西。还不拿些能看得过眼的东西出来？”

掌柜的连忙赔笑称是，让伙计招呼着，自己转到后堂去了。

刘成轩一直含着笑意看苏络表演，掌柜的离开后他凑到苏络身边，低声笑道：“那就有劳苏姑娘为太后选几样首饰吧。”

“放心，包君满意。”苏络皮笑肉不笑地四处巡视，逮着什么问什么，店里的伙计都一一回答清楚，苏络就像个行家似地点头或摇头，等那掌柜捧了一个长扁盒子回来，苏络才又坐到柜台前去，伸手拦住掌柜想打开盒子的举动，问道：“你这外边儿的首饰价钱大都在多少？”

掌柜道：“小至十数两银子，多至几千两银子都有，不过更珍贵的就不会摆在前边儿了。”掌柜拍拍手下的盒子，“这几件姑娘一定会满意。”

苏络连忙摆手，“哪儿是我满啊？这是给太后娘娘选。我们都是俗眼，看贵店柜上这些东西已经垂涎三尺了，可惜，我们也没有像刘公子这么孝顺又大方的外甥，否则就是随便选一件这外边摆的也不枉来贵店一趟。”

苏络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着刘成轩，刘成轩被气笑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哪儿还是阴谋啊？简直是明抢！

不过刘成轩也有计较，在场的女人加苏络才六个人，她不是指明说要外面的东西么？就算每人选件价值万两的东西，不过六万两，而且不是尽归苏络所有，相较于之前的二十四万两，苏络似乎注定要亏本了。

“诸位帮了在下这么大地忙，在下当然有所表示。”刘成轩笑着看向苏络，“苏姑娘热心至此。外面的东西，随姑娘选一件吧。”

苏络点点头，又拍拍掌柜的盒子，“不用看了，你敢拿出来的肯定是精品，现在招呼夫人小姐们选东西吧，记得记刘公子帐上。”

掌柜的看看刘成轩，刘成轩过去用扇子挑开盒盖，里面又有三四个小盒。刘成轩随便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对翠绿翠绿的镯子，镯中分布着极细的红色丝絮，像血一般。

“就这个吧。稍后送到我府上去。”

冯刘关李张几位名媛没一会已经挑好了首饰，除了冯小姐挑了件三千五百两的珠链，其余几位显然都不太放得开，大都选了一千两左右的首饰。刘成轩摇头扇子晃到苏络身边，“苏姑娘选哪个？”

苏络不慌不忙地迎上他胜利的微笑，慢慢悠悠地在店里乱晃，“哎……这件不错……哎，那对镯子也不错……”

刘成轩展开折扇，笑道：“两件都选可好？”

苏络抬眼对上他地目光。“每人一件，独我选两件，多不公平。”她摇摇头，“反正这外面的东西不是任我选么？我慢慢看。”

刘成轩也不着急，笑着看苏络能演到什么时候，苏络晃啊晃。晃到那株巨大的珊瑚树跟前。

刘成轩眼角跳了一下，绝对的阴谋，苏络故意一个劲地强调“外面的东西”原来是看上这玩意了。

“我是说……”

“你说对了。”苏络一伸手，回头笑眯眯地朝刘成轩道：“我就要这个。”

没等刘成轩说话，掌柜的已经大呼不成，“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不出售。”

苏络为难了。“这怎么办呢？刘公子已经答应送样东西给我。你不卖，岂不是让刘公子失信么？”

掌柜的连忙朝刘成轩道：“刘公子。这件东西实在不能……”

刘成轩摆摆手，示意明白，朝苏络道：“你不为难我，倒要为难李掌柜。”

“我怎么是为难他？”苏络振振有词，“分明是你想耍赖，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难道推说这是非卖品就能过关？”

“你可以另选一件。”刘成轩说话前先扫视了一圈，以确定这屋里没有第二棵珊瑚树。

“刘公子打得好算盘啊。”苏络长叹一声，朝那几个名媛道：“刘公子是这店里的常客，和掌柜熟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了，见我要这贵物之物就推说是镇店之宝，想让我另选件便宜地哩。”名媛们面面相觑，苏络趁机火上加油，“幸亏你们没挑太贵重的，不然只怕被人家挤兑得只敢挑件银戒指、木头簪什么的，人家还得到处去说，是送了我们东西的呢。”

冯小姐地父亲是京卫指挥使，脾性颇有些将门虎女的意味，闻言把手里的珠链朝柜台上一扔，“咱们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没穷到非要你的东西，你自己说要送，见人选了又反悔，当真是大丈夫所为！”

其余几位名媛也都是见惯好东西的，对这千八百两的首饰倒也不是太放在心上，闻言纷纷放下，生怕放得慢了招人话柄，她们都知道对方的嘴巴之大那是京城有名的。

刘成轩这回可有点骑虎难下了，不是有句话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现在比遇到兵的秀才还惨，这是遇到劫匪了。

“别让掌柜地难做，不然就挑件等价之物吧。”刘成轩曾听掌柜说过这么大而完好的珊瑚树不值五十万，也值三十万，看来这局又是苏络赢了。

苏络嘻嘻一笑，“那就看刘公子的诚意了，我回家等着。”说完她又拎起冯小姐扔在柜上的链子，塞回她手中，“给姐姐个面子，你这么一走，刘公子可就颜面无存了。”

冯小姐接过链子朝众名媛道：“看在苏姐姐的面子上，东西咱们就收了吧，免得让刘公子难堪。”

于是名媛们又纷纷取回自己的东西，连个谢字都没有不说，还一个个地趾高气昂，好像给了天大面子才收了这些东西似地。

刘成轩望天无语，这都是群什么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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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 乔迁之喜

刘成轩的银票在晚饭前就送到了苏络的成衣铺，整整二十五万两。对着那么厚的一摞银票，苏络差点没忍住诱惑卷款逃跑。

李如松说秦怀的家产散了十之七八，这二十多万两可能是他最后的家底了，就算是这样，他也眼都不眨地送出去，不知视金钱如粪土是不是就这境界。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没见到秦怀呢？昨天李如松应该通知他自己出宫了才对。

苏络问苏绛，苏绛也摇头，苏络决定去李如松那看看，免得他们出了事又瞒着自己。

出了铺子没走多远，秦怀和李如松居然从对面来了。这两个人一个玉树、一个临风，同时走在街上的回头率比单个行动时又增加了不少，苏络突然觉得脸上发热，一摸胸口，咚咚地跳得厉害。

到底是因为谁呢？苏络感应了半天，除了脸上越来越烧，没得出任何结论。

李如松走到苏络近前拍了她脑门一下，“干嘛站在街上发呆？”

苏络连忙转过身去，试图遮掩自己红透了的脸，秦怀关切地道：“脸那么红，是不是染了风寒？”

苏络摇摇头，始终不肯转过去面对二人，她突然觉得……如果……能三个人站在一起……

“啊啊啊……”苏络死命地摇着脑袋，把这种离谱的想法晃出去“怎么了？”秦怀按住苏络的肩头，一手探到她和额上，“到底哪里不舒服？”

李如松也收起嘻笑神色，上下的量苏络，“没事吧？”

咚咚、咚咚、咚咚……

“络儿？”

咚咚、咚咚、咚咚……

“喂！怎么了？”李如松拍拍苏络的脸蛋，抬头朝秦怀道：“是不是晕了？”

“眼睛还睁着哪……”

“你还不知道么？她向来不正常！”李如松转过身去亮出后背，“快快，放上，找个大夫瞧瞧去。”

秦怀连忙把苏络安置在李如松背上。迈开腿跑了没两步。就听苏络困惑的声音……

“干嘛……背我？去哪？”

李如松无语地直起身子，苏络惊叫一声直接从他背上掉下来，秦怀闪身过去扶住苏络，微皱着眉头问：“记得刚刚的事么？身子哪里不舒服么？”

苏络摇摇头，李如松回过身火大地道：“耍我们呢是不是？当心下次你横尸街头也没人理你。”

苏络扁扁嘴。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嗯……似乎是她有了某种邪恶想法，又被她自己鄙视了。从而思维混乱。陷入了短暂的空白期。

“别说刚才的事了。”苏络心虚地转移话题，“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找谁？”

“找谁？”

秦怀和李如松一齐发问，苏络愣了一下，指了指秦怀，“我以为你今天会来……”

“他今天忙着呢，连我也瞒了。”李如松一脸不爽地样子让苏络十分好奇。

秦怀笑笑，“我也找你呢，请你和苏大娘她们去我家吃个便饭。”

苏络有点惊奇。“你家？”

自从到了京城，秦怀一直和李如松住在驿站里，他在京城除了万燕归外也没什么亲戚，哪儿来地家？

“我娘带着秦情和小奇昨天到了京城，我早在京城置了些房产，只等他们来了，再一起住进去。”

“那太好了。我都想小奇了。”苏络笑道：“我刚好有礼物送给你呢。就算贺你乔迁之喜吧。你们等着，我回去叫苏绛。然后咱们再一起回郡主府叫我娘和老包他们。”

这种聚会怀柔郡主是不太适合参加的，包子兴也婉言谢绝，因为他的身份还不明朗，也怕外人不能接受，让苏氏难堪。

苏氏自从恢复自由身后顾虑倒少了许多，对包子兴已从以前的默许变成现在的时有关心了，不过总归传统地观念摆在那，让她完全接受还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秦怀的新宅置在城东，那里住地净是些家境殷实地百姓，宅子以实用性为主，装饰大都不太华贵。

一行人进了门，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管家还是南京的那个，仆役却大都是新面孔，人数也就是那么几个。绕过前厅到了二进院，院内有一个小型花园，种的尽是些常见的花草，院内装饰也尽量朴素，苏络心中忽然一酸，这相比于秦怀在南京的宅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怎么站住了？”秦怀笑着催促苏络，低头见苏络眼带戚色，进而失笑，“我还没沦落到让人可怜的地步吧？”

苏络摇摇头，“只是一时感触，其实只要活得开心，住在哪儿、吃什么、穿什么，都是一样。”

“有什么好感触的。”李如松经过二人身边时扔下一句，“我刚认识他地时候他不仅穷，还背了一身的债呢，你不相信他也得相信我的看人眼光。”

苏络朝他皱了皱鼻子，回身挽着苏氏朝小路尽头的堂屋走。苏氏今天还特地妆扮了一下，边走边朝苏络道：“我就说要带些礼物来才好，你偏说不用，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要刻薄你的。”

苏络拍拍苏氏的手，“放心吧，今天就是庆祝他们搬家，没别地意思，你可千万别多想。而且我带着礼物呢。”

苏氏看样子仍是有些担心，秦怀慢下脚步跟在苏氏另一侧道：“伯母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刻薄络儿地。”

苏络脸上一红，拉着苏氏快走，苏氏也不好意思极了，她明明压低了声音说话，没想到秦怀会听到。

那边管家先进堂屋去通知，没一会秦夫人已迎了出来，秦情跟在后面，身边站着小秦奇。

秦夫人把众人请进屋去，屋内已经布好酒宴，众人落座后秦夫人才道：“原本我们是不想来京城的，只是想怀儿想得狠了，这才过来。”

苏氏赞同地道：“儿女在外父母哪有放得心地？像络儿，我原本也想早点回南京去，但总也舍不得她。”

秦夫人笑道：“那以后咱们老姐俩可有伴了，他们小两口在一起咱们也放心。”

苏氏跟着点头，还用眼睛瞄着苏络，意思是你还说没别的意思，看人家的意思说得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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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 今不如前

苏络也不想解释了，随她们去想吧，李如松支着下巴嘀咕，“赶明儿带你回辽东，来个……”

“来个什么？”后半句苏络没听清楚。

秦怀探头至苏络耳边，低声道：“霸王硬上弓。”

苏络的脸当即涨得通红，李如松一副被兄弟出卖的嘴脸，指着秦怀，“我真是看错你了！”

众人都摸不清头脑，秦怀随便说点什么胡弄过去，然后就张罗开席。

苏络留意到秦情，这么久没见，秦情似乎长大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娇纵之气消去不少，只是也沉默了不少，见了苏络仅仅点头示意，似乎还有心结未解。

秦奇坐在秦情身边，仍像个小大人似的，只在刚见面时打了招呼，现在则用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瞄着苏络。

秦夫人和苏氏似乎很有共同话题，使得这顿晚宴也很热闹，晚宴接近尾声之时，苏氏问苏络，“你不是说有礼物么？”

苏络本想把银票私下交给秦怀的，听苏氏这么问，众人也都十分好奇的样子，不得已起身道：“其实也不算是礼物。”

她掏出银票交给秦怀，秦怀有些诧异，还没等说话，秦情已沉着脸站起来，“我们家虽然不如往日，但也无需你来接济！”

秦怀皱了下眉头，“情儿，胡说什么！”秦情咬了咬下唇。“我宁肯一辈子过这样地生活。也不想二哥为了我们接受这些银票，会让人说你花女人钱地！”

现场一下子陷入尴尬之中，苏络原以为秦情还没想通以前在南京两个人大打出手争李如松那事，所以才对她有敌意，想不到竟是为了秦怀的颜面。

“这些钱本来就是你哥哥的。”苏络坐下继续吃饭，“就是那个万燕归，前些日子坑了你哥一笔钱，今天良心发现又送回来了。托我代为转交。所以我才说不算是礼物嘛。”

提到“万燕归”三字，秦夫人、秦怀和秦情都选择沉默，只有秦奇问道：“我能见到小舅舅吗？”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秦奇身上，苏络差点都忘了，万燕归不仅是秦家的仇人，还是秦奇的舅舅。

秦怀把银票交给管家，朝秦夫人和秦情道：“不必担心，你们在京城住些日子就回南京去吧，不会和他碰面的。”

秦夫人神色一黯。秦情冷笑一声，“我宁可在京城对着万燕归，也不想回南京去任那群女人嘲笑。”

“情儿！”秦夫人急喝住她。秦怀一皱眉头，“究竟什么事？”

秦情今日似乎已打定主意要把事情说个通透，哪还管秦夫人使的眼色，“姑姑回南京地时候我们跟着回去了一次，秦记的生意关了，我们的宅子被公开出售，以往巴结我们的那些女人，不仅翻脸不认人。一个个还要落井下石，嘴巴比刀子还利。说什么经商失败，那又怎么了？商场之中你来我往之事常见，当年咱们家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不也重新站起来了？”

秦怀感叹一句，“人情淡薄向来如此，你又何必在意。”

秦情扭过头去。眼圈已有些红了。“我不在意，却也不想见着她们。这才和娘商量着上京来找你，哥，其实什么样的日子我们都过得下去，只要咱们在一起就行了，我……我不想你为了秦记，再苦了自己。我也不想咱们家再有第二个絮儿嫂子，再有第二个万燕归！”

秦夫人急急站起，“情儿，你再胡说，我就……”

秦情眼含泪光地看着秦夫人，“难道娘你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吗？当年万家救了我们一次，现在又有一个苏家，所以你才这么急着撮合二哥和苏络！”

秦夫人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情，“你、你怎么会这么想！絮儿的事难道我会想再重演一次吗？”

秦情扭过头去不看秦夫人，神色中却已认定了这个想法，秦夫人站在那里左右不是，又觉得在苏氏面前下不来台，局促一番后，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后堂，再没出来。以苏氏为首的客人团体陷入了一场不小地尴尬之中，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大概写着“赴宴不宜”的话。

秦怀起身，请众人至旁边的偏厅去，又拉住秦情让她一同过去，待下人奉上茶来，才朝秦情道：“我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这么让你和娘担心，对不起。”

秦情一直忍着地泪珠一下子落下来，秦怀轻叹一声，“秦记这次的失败全是二哥的过错，不过你要相信二哥才是，用不了多久，秦记一定能重复往日风光。”

秦情忍着抽咽点点头，秦怀又道：“至于络儿……”

苏络顿时紧张起来，秦怀笑道：“我对她的确是有所图谋……”

苏氏的脸色登时一变，刚想说话，苏绛笑着拦下她，示意她听秦怀说完。

“我图谋她的心、她的人，仅此而己。”

苏络的脸颊立时红了，李如松则在托腮反省，反省人家怎么就能在适宜地时机说出适宜的话，既做了解释又起到了表白的作用，反观自己怎么就那么矬呢？还让苏络一直取笑。

“而且我相信娘也不会有那种想法。”秦怀的声音柔柔的，“她和你一样，只是担心我，希望有个人能陪着我罢了。”

秦情低下头，眼泪又落了下来，踌躇了一会，“我……我去找娘。”临出门前又留给苏络一句，“络姐姐，对不起啦。”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苏绛适时地起身告辞，秦怀也无意挽留，送众人出去。

苏络一直没说话，可能还在害羞，听苏绛和秦怀聊了几句，才知道秦怀已经和京城最大的粮商有了联系，并且经由以前的人脉关系同该粮商建立了初步地友谊。

苏络刚想问问秦怀有没有下一步地计划，感觉到有人扯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原来是秦奇。

苏络地脚步慢了下来，就和着秦奇，秦奇待与秦怀等人拉开一段距离才仰起小脸问道：“你会成为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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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 回不来的周厮

苏络蹲下来，笑着捏捏他的脸，“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我喜欢你做我娘。”秦奇认真地说，“我不记得我娘的样子，不过她一定也像你一样，对我很好。”

苏络用力地点点头，“一定比我更好。”

秦奇低下头，小声地道：“奶奶和姑姑是不是都很讨厌小舅舅？其实小舅舅也对我很好，总会来看我，没空来的时候也会让人给我带好玩的东西，我不希望她们恨他。”

苏络诧异地道：“你明白什么是恨么？”

“就是讨厌、不喜欢。”秦奇的小脸渐渐黯淡下去，“小舅舅只是因为我娘死了，所以才不开心，他觉得是我爹害死了我娘。”

苏络暗叹一声，大人之间的恩怨怎可能不影响到孩子？现在秦奇还小，体会不到什么是真正的恨，等他长大一点，会比现在更加痛苦吧，因为他是惟一和秦万两家都有关系的人了。

“放心吧。”苏络拍拍秦奇的脸蛋，“你爹决定留在京城，也是想和你小舅舅有了个了断，你告诉我，你恨你爹吗？”

秦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想我娘，但是……如果我娘不嫁给我爹，也不会有我了，是不是？”

苏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居然摸不清秦奇现在的想法，她以为秦奇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结果秦奇不仅知道，显然还有着一套自己的解释。

“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理会。”苏络难得严肃地说话，“只需要知道，不管是你爹娘、你奶奶、姑姑、小舅舅。不管他们之间有多不喜欢对方，他们都是喜欢你的，爱你的。因为你，他们会解决掉一切恩怨的。”

秦奇似懂非懂地盯着苏络，“我很重要吗？”

苏络点头，“那当然。”

秦奇咧开小嘴笑了笑，“我好久没见到小舅舅了，你能不能告诉他我在这里，让他来看看我？”

“好。”苏络一口答应。她看着秦奇。突然觉得秦万两家恩怨想要解决。或许关键真的就在秦奇身上。

回到了郡主府，苏络迫不及待地追问苏绛秦情到底有什么打算，苏绛居然知道不少，秦怀虽然结束了各地地分店，但保留了朱仙镇的店面，以往交下的人情也都还在，想在京城建起秦记的牌子不是什么难事，惟一的阻碍就是万燕归，他应该不会让秦怀过于简单地开成店铺。

不是“应该”，苏络想。而是万燕归“一定”不会让秦怀顺利开店，秦怀显然也做好了准备，准备接招----他是在逼万燕归动手，从而彻底解决秦万两家的恩怨。可真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味了，苏络说不担心是假的，所以从第二天开始她就黏上了秦怀。以便随时监察。万燕归那边苏络曾亲自去找到，可万燕归并不见她，苏络无奈只得留下口讯，转达了秦奇的话。

万燕归有没有去找秦奇苏络不知道，她只知道刘成轩自从珊瑚树事件后就一直很消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计划更大地阴谋，总之目前是消停地。不再想些损招破坏苏络成衣铺地名声。而是安安稳稳地两家平分市场。京城有钱人多得是，这个市场也很大。一家绝对吃不下全部的客户。

时间转眼便入了四月，春闱大考已过，众学子们留守京城等待放榜。其间周崇文来找过苏络两次，重聚的时间一长，以前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苏络和周崇文间又变得随便起来，让苏络心情大好。

周厮考得不错，极有信心的样子，苏络也相信他的实力，毕竟这厮做别的事净添乱，只有读书写字是最擅长的。

苏络曾经又提过让周厮搬到郡主府去住，说在别人家始终没有自己家方便，这厮也觉得大考已过，也是时候回家了，便说回去收拾行李顺便和主人家告别。没想到等他下午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行李，还带回了一个活人。苏络指着曾心柔惊讶地笑道：“原来她也来了。”

苏络的话外之音让周厮窘迫起来，“曾小姐是来访亲地。”

苏络点点头，不用说，访的这亲就是周厮住的那家。

“不过你回来了没问题，她也来住……不太方便吧？”

这根本就不可能方便，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跟着男人跑到别人家去住，这传出去曾心柔可不要活了。

曾心柔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浅浅一笑，“苏老板误会了，我只是来向苏老板打个招呼，顺便商量一下，能不能让周大哥晚些再过来。”

什么个意思？苏络看看周崇文，这厮急了，“心柔，你说想过来和络儿见见面，并未同我提过别的事。”

曾心柔笑道：“周大哥向来不懂拒绝别人，我若对你说，只会令你为难，不如直接同苏老板商量，眼下就快放榜了，你现在离开，会让我那亲戚家觉得你有失厚道。”

苏络点点头，“原来我是外人。”

曾心柔不急不慌地道：“周大哥孑然一身，既无亲戚也无家人，对他而言，何人不是外人？”

苏络听这话无比地别扭，不过曾心柔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如果周厮榜上有名，所住之处也会跟着沾了喜气身价倍增，这也是有些客栈老板专门收留一些落魄举子地原因。指不定谁就考中了，几顿饭换来进士老爷的一生感激，还能吸引一批又一批想沾喜气的举子们，这生意怎么做都值。同理，一些书香门弟也好这口，就是光荣。

不过苏络坚信周崇文离开之前是没想过这些的，因为这厮根本想不到那里去，他可能还想着他日高中之后回去道谢也是一样的。

果然，周厮开口便是，“我想等到放榜之时再回去答谢……”

“总归是失礼的。”

曾心柔还是让周厮为难了，苏络暗中摇头，这曾心柔的防范意识够强地，不仅千里迢迢地跟来陪考，还要肃清周厮身边地一切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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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 突如其来的……吻

“那就等放榜过后再回来吧。”苏络伸伸腰，朝周厮道：“先去看看我娘，她一直念叨你呢，我得出去一趟，秦怀的铺子就快开业了，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周崇文忙道：“拜会过苏大娘后我也去帮忙。”

苏络笑着摆手，“你能帮什么忙？买东西还是记帐？”

想当初周崇文帮着打理KTV的时候，没少给苏络添乱。

周崇文脸上一红，“不如我帮着写副对子吧。”

“嗯嗯嗯。”苏络连忙点头，“你最擅长这个，再顺便写些酬宾、优惠的条目，开业总能用得上。”

虽然曾心柔看似不太同意一个准进士老爷去做这样的事，但她还是厚道的没说什么，因为周崇文看起来很是兴致勃勃，甚至还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

周崇文去后堂拜会苏氏，苏络也要出门，临行前朝曾心柔笑道：“其实你不错，并不嫌弃他一无所有。”

曾心柔毫无扭捏之情，大大方方地道：“我看人，向来只重人品。”

苏络现在真的相信“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了，先有苏绛，再有曾心柔，都不是一般战士。

苏络没和曾心柔说得太多，她急着去给秦怀帮忙，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一切按秦记的老规格，粮食也已经联系到位，只等送运进京，就能安排开业了。

这段日子里万燕归始终没有动静，但苏络相信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向秦怀说起来，秦怀只是笑，说：“我们不能控制他的行为。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便等他做了再想对策吧。”

其实秦怀也去找过万燕归，只是万燕归头面不露，似乎打定主意不与秦怀和谈，所以秦怀不挺着也没办法。

时间转眼又过了半月，李如松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时常不见人影，偶尔出现也是精神萎靡，好些天不睡觉似的。

这种情况苏络很难不去关心一下。当李如松几天后打着哈欠再度出现在苏络面前。一场问讯开始了。

苏络已经做好了逼供的准备。因为李如松一神秘起来通常都有事不想说，为此苏络特地准备了辣椒水和竹签子，以备不时之需。

大概是李如松闻到了辣椒水的味道，没等苏络亮出法宝，乖乖地招供，让苏络好没成就感。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原来他这段时间京城洛阳两头跑，紧盯着军校那边，说是惟恐有不时之需。

苏络颇有些心疼地看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责怪道：“那你就别回来，在洛阳呆着呗。折折腾腾地也不知道要干嘛。”

李如松差点没跳起来，“我要干嘛你还不知道么？我要是一走一个月头面不露，说不定我再回来你就请我喝喜酒了。”

苏络白他一眼，“那你现在得到什么了？除了哈欠就是哈欠！在京城呆不到一天就得赶回去，连监视敌情都做不到。”

“起码能看看你。”李如松起身朝苏络的床走去，“我不回去了，借你的床躺会。晚上还得走。”

苏络一边埋怨着一边去柜子里拿被子铺到床上，李如松看着苏络的举动突然极轻地一笑，从身后拥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项。

苏络身子一僵，李如松却并未放手，就那么抱着她，闻着她的发香。“要是你能这么给我铺一辈子的床该有多好。”

苏络满脸通红地挣扎了两下。李如松的胳膊越缠越紧，苏络索性放弃。低头道：“我会尽快决定的。”

说尽快，苏络自己知道快不了，除非她闭着眼睛随便指一个，不然让她选哪个弃哪个，她始终决定不了。

“不急，不着急。”李如松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现在地时光，很久之后，他轻声问：“你说……历史能改变吗？”

苏络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能，事在人为。”

李如松安静了一会，缓缓地道：“有一段时间我近乎执著地想要改变身边发生地每一件事。但最后或许改变了过程，结局却不能改变。”

“一定能改变！”苏络知道李如松在怕什么，那始终是他心底解不开地一个结。苏络急急地回过身，望进李如松的眼睛，“像你的军校，历史上不可能会有这个军校的存在，但它现在确实存在，无论它能否继续办下去，它都做为一个事实改变了历史。”

李如松的眼中始终带着些许迷茫，“如果改变历史的结果会让历史提前发生呢？结局会改变吗？还是说结局也会提前到来？”

今天的李如松与往常有很大不同，现在的他看起来几乎有些脆弱，苏络不知他这种情绪因何而来，一心只想打消他内心的顾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改变已知的结局总能改变，没有改变是因为、因为你没尽力……”

“我尽力了。”李如松带些疲惫地打断她，“我不想入仕，结果我入了；我不想做山西总兵，结果我做了，像历史一样，先任山西总兵，后被人以父子不当并居重镇之名参劾，受召入京后又复总兵职，镇守宣府。”

“你怎么了？”苏络从未见过这样地李如松，心中有些慌乱，抬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中途即被他抓住，四目相对，气氛愈加暧昧。

苏络怕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一点控制之外的事，心中却又隐隐带些期盼。看着李如松眼底的热切，苏络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不防李如松已俯下身来，双唇轻轻覆在苏络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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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 开业“大吉”

苏络的低呼很快被细细的喘息代替，向后闪躲的身子也在李如松刻意的压制下倒在床上。更加暧昧的场景，似乎无绝尽的唇齿纠缠，苏络脑中一片空白，再想不起任何事了。

李如松的吻从苏络的唇上转转移到她的耳畔，咬着她小巧的耳垂，纤长的手指探上苏络的领

苏络知道自己应该叫停，但吹进耳窝的热度让她的身子酥软发麻。终于，李如松解开了苏络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苏络的一颗心险些跳出胸口，她突然有一种负罪感，觉得自己……对不起秦怀。

“别……”苏络抓住李如松的手，声音却又软糯发颤得像在渴求，李如松低叹一声，重新吻上苏络的双唇，让她迷失其中只知回应，周身一片火热。

“我算不算是乘人之危？”李如松系好苏络的扣子，却仍覆在苏络身上，在她耳边低喃，“我故意让你同情我，然后占你便宜。”

苏络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迷惘，她缓缓摇摇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李如松勾起唇角，吻了苏络一记，“没怎么，只是想亲你。”

苏络的脸早已红得不能再红了，她放任自己揽上李如松的颈项，紧紧地抱住，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要去做什么，只记得平安回来就好。李如松的身子轻震了一下，把脸埋入苏络发中，闭上眼睛好似睡着了。直到苏络的肩膀开始有些发麻了，才听到他用极轻地声音说：“我尽力……”

李如松走了，苏络克制自己不要想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不想，才不会过度地担心。

秦记的粮食终于在三天后运抵京城，开业的日期也已经定了。秦怀这段时间忙着结交京城商贾，忙得脚不沾地，不过苏络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因为万燕归几乎像隐了形一样，一次也没出现过。

秦记开业当天。并未刻意地壮大声势，毕竟卖的是粮食杂货，主要客户群是平民百姓，只需宣传就行了，开业场面弄得过大。反而会令百姓有顾虑，不敢上门。

虽是如此，可前来恭贺的人还是挤满了整个秦记，苏络直夸秦怀能干，短短时间便结交了那么多的人，秦怀却一直皱着眉头。苏络问道：“怎么？还怕万燕归来捣乱？”

秦怀摇摇头，“我似乎并未请到这么多的人。”

苏络看了一眼秦记里的热闹情况，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人缘好呗，这种事情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有人知道了赶过来凑热闹不足为奇。”

秦怀点点头，蹙着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放开。

接近午时吉时，秦记地开业典礼正式开始，众人鼓掌欢呼。正要掀起匾上红绸之时，街头突然传来哀乐之声。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转了过去，入眼一队人皆着缟素，头前一人举着招魂幡，身后数人哭声震天，再往后是一口八人抬的红漆大棺，竟是一行送丧队伍。

秦记的掌柜连忙挤出人群朝那送丧队去了，想让他们另选道路通过，但显然交涉失败。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哭声震天，理也不理掌柜，抬着棺木缓缓地过来了。

古人大都迷信，别说古人，就是今人，开业当天撞上这种事也会觉得晦气。虽然现在又有股风流行送微型棺材，意喻升官发财。但那毕竟是工艺品。真给人抬口棺材过去，大耳刮子不抽过来才怪。

这个插曲无疑不是生意兴隆地信号。原本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避让，有几个参加开业的商贾朝秦怀打了个招呼，话也没多说便离开了。然而更精彩的还在后面，送丧队经过秦记门前时，系着棺杠的麻绳突然断了一根，整个棺木毫无预警地翻倒在秦记大门之前，那棺盖竟然是没有钉死的，晃了两晃，发出一声巨响倒下，一个人形物当即滚了出来。

这下围观群众可炸了窝，恐慌指数直线上升，已有胆子小地转身跑开，就连苏络也尖叫一声缩到秦怀身后。

毫无疑问，今天的开业典礼彻底砸了，不仅砸了典礼，还吓得众人不敢上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秦怀都是极其倒霉的。

送丧队的人们在棺木落地之时便哭喊成一团，却出奇地只是坐在原地哭，并不收拾棺木，先前滚出的人形物细看之下也不是什么真人，而是一个穿了人衣的布偶。

苏络现在可以确信这场闹剧的导演正是万燕归了，再看现场，只零零星星地剩了几个胆子大的，其余地全吓跑了。

秦怀让伙计帮忙把棺木翻回来，伙计们都不愿动手，怕染了晦气，秦怀也不强求，缓步走到那个人偶之前，拾起来，拍上面的灰尘，交给干嚎得直跑调的孝子孝女们，“死者已矣，活人在世能给他们的不只是眼泪，起来吧，别误了先人安葬。”

领头的那人明显怔了一下，他一停下，其他人也不哭了，等着看他眼色行事。

那人接过布偶，朝街角看了一眼，而后便像得到什么指示一般，指挥众人收拾棺木，又干嚎起来，纸钱撒得漫天纷飞，缓缓朝街尾去了。

苏络连忙让伙计把门前打扫一下，然后跟着秦怀朝街角走去。

万燕归一袭白裳，站在街角双手环胸，脸上满是阴冷之气。

“小弟特来恭贺姐夫新店开张。”

阴阳怪气地一句，苏络差点想冲上去揍他。秦怀拉住苏络，却不想身边又一个人影蹿出，“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给了万燕归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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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 万燕归的提议

“情儿？”

“秦情？”

秦怀和苏络同时惊呼一声，秦情指着万燕归道：“你把小奇带到哪儿去了？”

秦怀一愣，“小奇没在家里么？”

秦情气道：“小奇说要来看热闹，我就带着他出来，在街口的时候有人把小奇捉走了，一定是他。”

秦怀安抚了一下秦情，回头盯着万燕归道：“他不会伤害小奇。”

万燕归擦了擦挨打的脸颊，阴郁地一笑，“你们该感谢我，没让小奇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

秦怀平静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死！”万燕归狞笑一声，“不过我有时间和你慢慢玩。”说罢他将目光转向秦情，“女人还是温柔些的好。”

万燕归转身离去，秦情叫道：“把小奇放回来！”

秦怀拉住想跟上去的秦情，“他不会把小奇怎么样的。”

秦记的揭幕仪式最终在无人旁观的情况下完成了，可以预见地，秦记短期内的生意并不会好，面对掌柜的担心秦怀只是道：“做好本分，都会过去的。”

苏络无比郁闷地离开了秦记朝成衣铺的方向走。明知道万燕归不会安份，却还是让他得逞了，苏络有时候都想秦怀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万燕归来搞破坏，让他以泄心头之愤。越想越郁闷，还弄个假人把她吓个半死。苏络一边走一边诅咒万燕归，快到成衣铺的时候无意见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街旁的小摊上看着什么。

秦奇和……万燕归？

苏络悄无声息地凑过去，瞥见那摊子上摆着两只捆着四肢的活兔，秦奇蹲在摊前，撑着小脸苦兮兮地瞪着那两只兔子，朝万燕归道：“小舅舅，我能不能买下这两只兔子？”

万燕归学着秦奇的模样也蹲在摊前。“你有钱吗？”

秦奇摇摇头，嘟着小嘴道：“小舅舅有。”

万燕归板起脸，“那是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奇抿抿小嘴没说话。万燕归又道：“你从小家境就好，不知道钱财得知不易。像这位大叔，他不知跑了多少道路才追到这两只兔子，而你想得到这两只兔子，就要付出相应的价值，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赶情他这是在教育秦奇，苏络突然觉得万燕归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当然还是可恨，想出那么阴损的办法害人。

秦奇犹豫了良久。终于决定用他喜欢地一块随身玉佩向摊子老板换那两只兔子，那老板看看玉佩的成色，喜形于色地把兔子连同摊子下的一串小鸟都交给了秦奇。秦奇急着说：“大叔你过几天再来，我还要把玉佩赎回来的，那是我爹给我地。”

那老板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听了这话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敷衍着答应。秦奇笑着谢过老板，拎着兔子和小鸟朝城门的方向跑去，边跑边道：“小舅舅快来，咱们放小兔子去吃草。”

万燕归笑着摆摆手。“马上来。”

秦奇心急地迈着小步子越跑越远，万燕归转身拦住想要离开的摊子老板，解下腰间的钱袋数了三十来个铜钱交给他，再把他手中的玉佩拿回来，“那孩子一心想再把玉佩赎回来，恐怕你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吧？我先替他赎了。”

那老板还要反对。万燕归冷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能那人见万燕归衣着不俗。神情也不太和蔼可亲，估量自己招惹不起。反正三十多文钱已经不算亏了，便自认倒霉，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万燕归拿着那玉佩翻看了一下，顺手收入怀中，这才去追秦奇。苏络连忙跟上，想看万燕归到底想做什么。这一跟就跟到了城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再跟下去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苏络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着，一失神的功夫眼前已经没了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苏络四处看看，确信这两人真的是突然失踪了，正挠头不已的时候，听草丛里发出一串笑声。苏络连忙循声而去，见秦奇笑倒在草地上，却并不见万燕归的身影。

秦奇大笑道：“我和小舅舅早就发现你了，你一直呆呆地跟着我们绕了好久。”

苏络脸上一红，亏她还觉得自己跟踪技术不错哩。

“你小舅舅呢？”苏络假意用手扇着风以掩饰尴尬。

“他去放兔子和小鸟了，让我在这监视你。”秦奇一脸地得意。

苏络坐到他身边，问了一个从刚刚就很想问地问题，“你用玉佩换兔子的时候说还会还赎，怎么赎？回家拿钱也一样不是你的钱。”

秦奇挺挺胸膛，“我可以帮奶奶和姑姑做事情，还可以帮财叔、水姑他们收拾院子房间，财叔水姑他们能赚到钱，我也能。”

苏络笑着摸了摸秦奇的头顶，冷不防万燕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又吓了苏络一跳。

“你还真有闲情逸志，来郊游？”

浓重地嘲讽语气，苏络决定忽略它。

秦奇见万燕归回来连忙问：“兔子和小鸟都放走了吗？”

万燕归一板脸，“还不相信小舅舅吗？”

秦奇当即点头，又牵上苏络地手，朝万燕归道：“我出来这么久，姑姑一定急死了，我和苏姑姑回去，小舅舅你不用送我了。”

万燕归有些诧异，苏络心中叹了一声，朝万燕归道：“他是怕你和秦家的人碰见又不愉快。”

万燕归的目光闪了一下，苏络又道：“小奇还小，但他会观察。”

万燕归弯腰捏捏秦奇的脸，从怀中把玉佩摸出来，秦奇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拿，万燕归缩手躲过，“现在玉佩在我手中，你要拿回去自然还是得赎回去。”

秦奇认真地点点头，“那小舅舅要保管好哦。”

万燕归玩笑地打了秦奇地脸蛋一下，“对着那个大叔都没说这话，反倒让我好好保管，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大叔有信用吗？”

秦奇嘻嘻一笑，万燕归正色道：“记住，任何事情都有代价，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

秦奇用力地点点头，这明明是长辈教育孩子的话，苏络却偏觉得这话是万燕归说给自己听的。

“你要怎么要才肯放手？”苏络忍不住问，“今天的事已经够了。”

“不够。”万燕归直起身子，与苏络对视，“远远不够，他带给我的痛苦，要多得多。”

秦奇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突然挣开了苏络地手，“我想去捉蜻蜓。”

看着秦奇地身影，苏络朝万燕归道：“不管你们斗成什么样，最终受伤害的只有小奇。”

万燕归不置可否地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秦奇小心翼翼地接近、再扑空，嘴角微微翘起，“我有个主意，你可以劝秦家试一下，说不定我就会放手了。”

“什么？”

万燕归并不回答苏络地话，而是朝秦奇招招手，待秦奇跑到他近前的时候道：“小奇，你说我娶你的小姑姑给你做舅母奇Qīsuu.сom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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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 秦怀的退让

苏络心中一惊，“你说什么？”

秦奇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喜色，“小舅舅你喜欢姑姑吗？太好了。”

苏络连忙把秦奇拉到自己身边来，警告般地道：“你别想乱来，这种事没人会同意的。”

“是么？”万燕归笑道：“或许他们为了自保肯牺牲秦情一个人呢？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你别做梦了！谁都知道你想报复！”苏络忿忿地说完，拉着秦奇转身离去。

路上秦奇一直沉默，苏络同他说了几次话他都不理，直到看见了秦府的大门，秦奇才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小舅舅娶姑姑？小舅舅真的是很好的。”

苏络不知要怎么和秦奇解释，只得安慰道：“你还太小了，有些事不会明白。”

秦奇紧抿着双唇，好一会才道：“要是小舅舅娶了姑姑，他们就会很好了，奶奶也会对小舅舅很好了。”

苏络默然，这不过是秦奇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事实上，这个提议已经摆明了万燕归的态度，他要报复，只要报复。

秦奇挣开苏络的手，朝秦府跑过去，边跑边喊，“你等着吧，我会让奶奶同意的。”

苏络苦笑着目送秦奇离去，或许秦奇真的太希望秦家和万燕归可以像正常亲戚一样相处了；也或许秦奇真的太小，不理解什么是“恨”，也不理解什么是“喜欢”。

回到成衣铺，苏络向苏绛说起此事，苏绛说：“你应该马上把这事告诉秦怀。万燕归喜欢行事突然，说不定哪天直接把花轿抬到秦家门口了。”

苏络觉得这话在理，现在的万燕归就像个疯子，觉得猎物到了自己的地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是让秦怀把秦情送走。以策安全。”

苏络做了决定要走。苏绛又拦住她，“我觉得你应该多听听秦情的意见，说不定她同意嫁给万燕归。”

苏络诧到，“你疯啦？万燕归娶秦情地目的就是想折磨秦怀，谁会跑过去送死。”

苏绛摇摇头，“说不定秦情嫁过去后，会缓解两家的仇恨。”

苏络一抚额头，“我一直当你比我理智，嫁给仇人再温暖他、融化他？没想到你也相信小说上才有的情节。”

“我只是听了你说万燕归和小奇相处地事情，觉得他并不是一个无情地人。他只是一时想不明白罢了。”

“我还想不明白呢！”苏络扔下这句话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秦府。到了秦府发现气氛有点不对，仆役们都小心翼翼地，老管家见到苏络连忙过来，“劳烦姑娘快去劝劝少爷，小少爷晚饭没吃，又跪了那么久，身子怎么受得了。”

苏络大惊。顾不得去找秦怀，让管家带着她找到秦奇。

秦奇跪在书房门外，小身板挺得笔直，一张小脸上满是倔强之色。

苏络连忙上前拉起他，秦奇倒也固执，拉起来又跪下，几次三番后苏络不得不放弃。蹲下身子问他。“到底为了什么？”

秦奇不说话，管家道：“小少爷今天回来就说……说万少爷要娶小姐。少爷气得厉害，小少爷又一直念叨这事，少爷一生气，就……”

苏络摆摆手，“秦怀呢？”

管家指了指书房，苏络站起身来朝管家道：“把小奇带走，我去和秦怀谈谈。”

秦奇眼中迸出希望之色，一脸期翼地看着苏络，显然希望她能完成自己无能为力地事。苏络拍拍他没有血色地小脸，“起来吧。”

秦奇却摇摇头，“爹没让我起来。”

这时书房的门打开，秦怀出现在门里，看着秦奇叹了一声，“起来吧，去换件衣服吃点东西。”

秦奇还要说话，苏络朝他摇摇头，再示意管家把他带走。

跟着秦怀进了书房，苏络问道：“把脾气发到孩子身上，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秦怀不说话，苏络又道：“小奇只是希望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能好好地相处。”

“我明白。”秦怀有些没精神地坐下，轻轻一抚脸，“我有些冲动了。”

苏络明白秦怀的痛苦。万燕归此举一则勾起了秦怀最不愿想起的事，二则也让秦怀清楚地明白他的意思，他决不罢休。

“不然我们离开京城吧，其实我们并没有理由非要在京城呆着。”这是苏络仅能想到的办法。

秦怀摇摇头，“我留在京城也是希望这件事能有个了断，但没想到万燕归会想出这个办法。”

“那不如把秦情送走。”苏络又说出第二个换汤不换药的办法。

“也只有这个办法，让我娘和情儿先去姑姑家吧。燕归那边再想办法。”秦怀呆怔了半天，才回过来，“我……我去和情儿说。”

这是秦怀第一次在苏络面前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苏络按住他地肩头，“你歇着吧，今天的事够你受了的，我去和秦情说。”

苏络的话音还没落，门口传来敲门声，苏络过去开了房门，却是秦情站在门外。

苏络拉她进来，“正要去找你，你哥说……”

“我听到了。”秦情的声音满是疲惫，“我不想走，我愿意嫁给万燕归。”

听到最后一句，跳起来的不只是苏络，还有秦怀。秦怀怒道：“小奇不懂事也还罢了，你也跟着胡闹！你和娘去姑姑家，明早就走！”

“我不走。”秦情不吵不闹，神情依然平静，“我是秦家的一份子，为秦家出力理所应当，今天开业地事只是一个开端，任他胡闹下去，止不定还出什么乱子，如果我嫁过去就能平息一切的事，那么我愿意嫁过去。”

秦怀气急，“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你当你嫁过去他就肯收手么？到时候他有你在手上，只会变本加厉！”秦怀说完，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椅上，朝苏络道：“你说的对，不止该情儿走，我也该走，我留下只会激怒他，只会让他失去理智。”

“二哥。”秦情深吸了一口气，“从小奇回来说了这事我就一直在想，总算想通了你为什么要来京城，如果你现在走了，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二哥……”

“出去，明天你们先走。”秦怀不打算听秦情的。

秦情反而走到秦怀身边，蹲下身子仰视着秦怀，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从小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最宠着我，最心疼我。其实我也最心疼二哥，就让我为你、为这个家做些事情吧。我嫁过去，成为他地妻子，所有地关系都会得到改善。而且他也不差，像我这么刁蛮的女孩儿还能找到婆家，多不容易。”

秦情说到最后勉强笑了笑，却险些让苏络哭了鼻子。秦怀突然起身，拉起苏络快步出了书房，关上房门又喊人拿锁把门锁上。秦情在门内连连拍喊，秦怀道：“明天一早你和娘先走，我晚些再与你们汇合。”

苏络不禁怅然，秦情说地对，如果秦怀没解决万家的事就这么离开，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安

“决定了？”

秦怀点点头，“不用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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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 擅闯万府

事实上苏络想劝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逃避或许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秦怀一心想来京城解决事端，或许他认为只要他肯付出，总有一天会得到万燕归的谅解，可他不想因为这份谅解让自己的家人痛苦，甚至要搭上自己的妹妹。

那么，就让他继续痛苦下去吧。反正他已经痛了这么多年，就继续再痛下去吧。

秦怀去和秦夫人说明了原委，让管家帮着收拾行李，自己则去了秦记，跟掌柜说，要结业。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当天开业，又在同一天结业？他以为秦怀是受今天开业时的“意外”困扰，开口劝道：“东家三思，虽然今天的事不太吉利，但时日一久总会冲淡的，咱们秦记粮好价公，货源充足，怎么怕做不下去？”

秦怀苦笑一声，“是我想得太好，京城……我的确是不该来的。”

苏络赶到的时候，掌柜的已经放弃了游说秦怀，自顾地唉声叹气。秦怀则摸着秦记内的柜台发怔，苏络走过去，“如果舍不得……”

秦怀抬手止住她的话，反问道：“我娘怎么样？”

苏络叹了口气，“已经不哭了，倒是秦情的态度十分坚决，你娘过去跟她说话她也不听。”

秦怀目光黯淡下去，“她从小就任性惯了，做的决定很难更改，但这次不是儿戏，明天一早就算是捆也要把她弄走，不然她很可能私下去找万燕归，到时候只怕更麻烦。”

“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走？”

“把这边的房子和货物处理一下吧。”秦怀自嘲地一笑，“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送上门来自讨苦吃。受了挫折便又不管不顾地离去。”

苏络摇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想把自己的力量传给他，“是万燕归太执着了，当年的事万家也不是没有过错。凭什么他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你头上？”

秦怀反握住苏络的手，半天才轻笑，“借口永远是找给自己地。”

苏络一时语塞。秦怀拍拍她的手。“早点回去吧，我再待一会也走了。”

“之后你要回哪儿去？南京？”

“不知道。”秦怀想了想，“回朱仙镇吧。那里还有铺子，而且秦记的老家也在那。”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的家也在那。”

这句话放在平常说怎么听都会有些暧昧的，但此时秦怀地眼中只有感激，“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我想自己待一会，你先回去。”

苏络犹犹豫豫地不太想走，现在的秦怀看起来绝不像没事的样子。秦怀伸手触上苏络颊上地细长粉疤，摩挲了一阵，细细地看过苏络地眉眼、鼻尖、双唇……最后拍拍她的脸，“回去吧，听话。”

苏络还是走了，带着脸上因轻抚留下的滚烫。秦怀为什么没吻她呢？就像李如松一样？这个想法甫一进入脑中，便让苏络拍出去。真该死。秦怀现在都要头痛死了。她居然还有闲情想这个。

不过……应该是秦怀没有李如松那么无赖吧……

想起李如松，苏络地心又提起一点。他临走时说的话也怪吓人的。苏络开始有点痛恨自己了，痛恨自己的三心二意、不专心。如果她身边只有一个人，那么她就能用所有的一切去安慰他、支持他。=君 子 堂 首 发=但是现在，哪怕一个拥抱她也不敢轻易送出。如果她主动地送出了拥抱，那也是她该做决定的时候，选择一个，放弃另一个。

这天夜里相信秦府上下没人能睡得着，苏络同样于床上辗转难眠，临近半夜的时候刚刚有些迷糊的睡意，便被一阵小心地敲门声唤回了精神。

苏络披上衣服下床开门，见是平时伺候在她房中的小丫头，身后站着郡主府的管家。

“小姐莫怪。”管家先请了罪，“秦府派人来说有天大的急事，无论如何也要见小姐一面。”

苏络心中一惊，连忙穿好衣服跟着去了前厅，管家说来人在门房候着，就要去请，苏络说：“不用了，我过去看看。”

到了门房，来人竟是秦府的老管家，见到苏络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道：“苏姑娘救命，小姐跑了，少爷去找她，夫人惟恐出事，让我来找姑娘帮忙。”

苏络扶起管家，让他慢慢说。原来在苏络离去不久，秦情就和下人说要吃饭，趁着下人开门送饭的时候敲晕了下人跑了出去，又把房门反锁，直到半夜秦怀回来，想找秦情聊聊天的时候才发现屋里早已换了人。

秦情地去向不问自明，秦怀不由分说地去了万府，秦夫人怕出事情，这才让管家来找苏络。

苏络连忙让人备下马车，和老管家一同赶往万府。因为只知道大概地位置，还走了不少错路，待赶到万府之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苏络跳下马车，只见万府府门大开，两个门僮倒在地上呻吟不已，心中暗道不好，飞也似地冲进门去，那门僮只顾叫唤，拦也不拦。

苏络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秦怀，因为一路上尽是哀嗷，四五个家丁被撂倒在大厅门前，秦怀和万燕归就在厅中对峙。

万燕归的嘴角淤青一块，虽被秦怀拎住领口嘴里仍不住叫嚣，“我就是不放，你能耐我如何？秦怀……这哪里还是秦怀。他身上满是萧杀之气，神情狠戾，手上劲道不住加强，厉声道：“那我就拆了你地万府！”

万燕归咳了一下，眼底满是嘲弄地大笑，“到时候恐怕晚了，咳……万府的家丁都是粗人，不懂怜香惜玉的咳……一套，不过也更来劲，现在说不定已经让你妹妹欲仙欲死、欲死欲仙……”

秦怀额上青筋爆怒，眼中尽是通红的血丝，让他原本温润的相貌显得尤为狰狞，“我会杀了你……”秦怀张手成爪，锁住万燕归的脖子，“杀了你再去找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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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 圈套

这本是一瞬间的事，苏络在门口看见万燕归被掐入直翻白眼，连忙奔入厅中抱住秦怀的手臂。秦怀现在哪里还认得人，手臂一震，已把苏络推坐在地，随后跟进来的管家大叫：“少爷，这是苏姑娘啊！”

秦怀的手上松动了一些，苏络忙又起来抱住他，“快放手，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想激怒你！”

秦怀对上苏络的眼睛，眼中清明了一些，就在他的手即将完全放开之际，万燕归喘息着开口，“苏姑娘来得真及时，我还没谢谢你，下午带到的话，晚上秦情就过来献身，啧啧啧……”万燕归不顾嘴角破裂放声大笑，“不过还是太嫩了一点，让我完全感觉不到乐趣，我就让万府的家丁厨子一齐去调教调教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不仅能满足我，连倚红院的客人也能满足了。”

秦怀刚刚恢复些理智，哪禁得起再度刺激，怒火旋又烧起，毫无花哨地一拳挥出，万燕归立时倒下，废话都没有一句。

秦怀出了大厅拎起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家丁，“我妹妹在哪里？说！”

那家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摇头，“没、没……”

秦怀随手一甩，那家丁哀嗷一声跟着也没了动静。

秦怀闯入后院，高喊秦情的名字，喝声歇斯底里，苏络知道他真的在怕。但万府太大，楼阁又多，一间间找过去，只怕到了天亮也未必能找到秦情，苏络拉住秦怀让他再回去问万燕归，秦怀只是摇头，口中一个劲地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假的！”苏络拍着他的脸大喊。“那是假的！他骗你的！那种事不是任谁都做得出来的！”

“不是，他恨我。”秦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目光也有些涣散，“他恨我，他要这么报复我。我……我为什么要来京城……”

秦怀又开始他漫无目地的搜寻，他已经彻底陷入了自责与恐惧之中，他宁愿死。也不愿秦情有任何损伤。

苏络只能跟着他。跟着他跑，跟着他喊。

又找过了一个院落，等他们从院中出来。院外迎接他们地是明火执仗的大明捕快。

苏络明白了，这是万燕归的另一个阴谋，他扣压了秦怀，任秦怀闯入秦府，伤人、再把他打个半死，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现在他可以明正言顺地以受害人的身份出现，把秦怀推上公堂。

秦怀地拳头不自觉地捏紧。这七八个官差决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秦怀此时再动手，那么等待他的罪名将不仅仅是擅闯民宅与故意伤人。

苏络紧抓着秦怀地手，“别反抗，算我求你。我向你保证，秦情不会有事，好吗？”

“真地？”此时的秦怀比一个刚出世的孩子还要脆弱。他找不到秦情。于是把希望寄于苏络身上。

趁着秦怀分神，那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利落地将秦怀捆了起来，秦怀地目光一直定在苏络身上，口中犹自问道：“真的？”

苏络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她用手背抹了抹，朝那几个官差道：“几位大哥，这绳子能不能松松？他不会再动手了。”

那几个官差凶神恶煞一般，哪理苏络的话，扯住秦怀身上的绳子就走。苏络决不愿秦怀以这种面貌出现在万燕归面前，闪身拦在他们面前，“你们知道他是谁？宣府总兵李如松是他的八拜之交，看在李大人面上，拜托你们通融通融。”

“宣府总兵？咱们这是京城！”一个看似小头头的官差伸手把苏络推到一边，“再拦着小心连你一起抓。”

“那你们又知不知道我是谁？”苏络气极了，刚刚他们从院中出来的时候，这几个人你推我搡，哪像现在这样威风？“我娘与怀柔郡主义结金兰，当今圣上是我地义兄、太后是我的义母，待来日玉牒一注，我便是当朝公主。你们现在抓的人是我未来的夫君、他日的驸马，你们竟敢如此怠慢！”

那几个官差一时听懵了，有两个人刚笑了一声以示不信，苏络厉声道：“不信的话你们就去问问万燕归，就去问问刘成轩，就去紫禁城前敲门，让皇上来告诉你这是不是真的！”

苏络地底气十足，让这群官差心生动摇，有人凑到那小头头地耳边轻声道：“宁可信其有。”

那头头想想了，让人给秦怀松绑，朝苏络道：“我们也是循例办事，他把万老板可打个够呛。”

苏络缓下脸色，“谢谢几位大哥了。”

苏络跟着官差们带着秦怀到了前厅，万燕归正坐在堂中接受包扎，身边坐着一个身着捕头官服的人，见众人进来便问道：“可有抓住犯人？”

刚刚和苏络说话那官差连忙过去回话，捕头看看秦怀，又看看苏络，挥挥手，“先带回去再说，就算他是玉皇大帝也不能违法乱纪。”

万燕归得意地朝着苏络和秦怀冷笑，秦怀见状又要冲上去，四周地官差慌忙拦住他，秦怀咬牙切齿地问：“情儿呢？”

苏络朝那捕头道：“今天之事全因万燕归私自扣留民女，又出言相激，让我们相信她已经惨遭不幸，这才没忍住动手，要论责任全在万燕归一人身上。”

那捕头看向万燕归，“万老板，这和你说的可不太一样。”

万燕归满脸嘲弄地朝身边下人道：“去，请秦小姐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她遭遇不幸，还是我万府遭遇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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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 被捕

万燕归既然敢这么说，那么也就相当于承认了他先前说的都是假话。可秦怀仍然紧紧地盯住门口，直到秦情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情乍见这么大的阵仗显然有些吃惊，扫了一眼万燕归，又快步走到秦怀跟前，“二哥……”

苏络赶紧站到秦怀身边，她怕秦怀气急了会对秦情动手，谁料秦怀只是看着秦情，摸摸她的头发，哑着嗓子问：“没事吧？”

秦情摇摇头，秦怀不放心地又问一次，“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秦情又摇摇头，秦怀绷直的身子晃了晃，终于放了心，“没事就好，回家吧。”

万燕归戏谑般地开口，“金捕头，这位就是秦小姐，也就是苏姑娘他们要找的人，你问问他，究竟是在下扣留于她，还是她自愿留在万府。”

金捕头起身来到秦情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留在这是自愿的还是有人强迫你？”

秦情看看秦怀，慌乱了一下，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我是自愿留下的。”

万燕归拍拍手，“现在真相大白了。”

金捕头当即朝左右一示意，“带回去。”

左右官差上前便将秦怀拿住，秦情以身体护住秦怀，回身朝万燕归尖叫：“到底怎么了？你说过只要我留下就不会再对付秦家。万燕归按了按嘴口地伤口。吸了口冷气。“是他来招惹我，我让人报官也是无奈之举。”

秦情还要再说什么，秦怀叫住她，“别理他，听话，回家去。”

秦怀被带走了，秦情站在大厅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万燕归。眼中闪动着不解与怨忿。万燕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看也不看秦情一眼，径自出了大厅，经过苏络身边时笑道：“游戏才刚刚开呢呢。”

苏络已经没有力气跟他拌嘴，也没有力气再去教训秦情了，她让管家把秦情送回家去，自己跟着那群官差回了顺天府。

苏络本想着先通融融，弄个取保候审之类地先把秦怀弄出来再说，但现在大半夜的。这些官差是怕犯人跑了才不得不去抓人，人抓回来了自然也就不着急了。等了半天只出来一个不管事的八品知事，打着哈欠把这案子登记造册。然后就让官差把秦怀收押，又让苏络回去听信，等待升堂。

秦怀从万府出来到现在一直异常地安静，官差押他去大牢时苏络叫他数声，他头也没回地跟着官差走了。

苏络又回头问那知士这案子什么时候能升堂，知士翻了翻登记册，“前头还有几件案子待办，不过大案者四十日内必决。中案二十日，小案十日，其他易决案件不过三日，升堂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苏络又问：“这案子不算严重吧？就是普通的打架，挨打得也没太受伤。”

“明天会有专员去验伤。”知士又打了个哈欠，“具体的结果还是得等升堂。”

苏络急道：“那要是挨打的人不追究呢？”

知士想了想，“那就……和解吧？但这不是挨打地人报的案么？”

苏络尴尬地点点头。接着又想去大牢见见秦怀。知士不耐烦地道：“你当大牢是什么地方？现在什么时候？回家吧，天亮了再来。”

苏络又和知士磨了半天。把自己那堆身分名号亮出来，谁料人家根本不买帐，还是那句话，这是什么地方？顺天府，可是有直通天听的权利的，别说你一个未正名的干公主，就算是哪家王爷来了，也得照章办事。

苏络一边诅咒着顺天府的全体同仁一边出了衙门，抬头看看天色，就快天亮了，苏络索性也不回家了，朝紫禁城那边溜达，打算一开城门就请求入宫。不是说王爷都不好使么？那皇上能好使不？本来也没多大个事，随便走走后门也就算了。

苏络的算盘打得挺好，谁料到了紫禁城前，刘成轩早早地等在那，看着苏络笑嘻嘻地一行礼，指着身后的马车道：“在下备好了车送姑娘回家歇息，宫还是改日再进吧？”

苏络几乎破口大骂，这个万燕归做事做绝了，想得还挺周道，知道她会进宫求救，特地让刘成轩在门口堵着自己。

“我要是一定要进宫呢？”

刘成轩皱皱眉头，一副为苏络考虑的口吻，“强闯禁宫，怕不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刘成轩瞄着苏络地脸色，又道：“别想着你干姨妈了，郡主被太后召进宫，昨天就住在宫里。哎？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提这事苏络就恨得咬牙。大家都知道郡主喜欢凑热闹，秦怀新店开张她也可能会去凑热闹。问题来了，她要是去了，万燕归再上演那么一出，惊了郡主，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所以刘成轩也不知道怎么和太后说的，太后前天晚上就把郡主召进宫去，两天没回来。

刘成轩笑嘻嘻地摇着扇子，“我又有个提议，想不想听？”

苏络现在根本没有拒绝地余地，刘成轩这小子从小就往宫里跑，这都跑多少年了？宫女太监皇城守卫没有他不熟的，想拦住苏络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你别进宫，我安排你见你的夫婚夫，可好？”

看着刘成轩的笑脸，苏络几乎想一巴掌扇过去，“不用你安排我也能见！”“那可不一定哦刘成轩展开折扇挡住脸上奸诈的笑容，“如果我插手你就有可能见不着，信不信？”

苏络欲哭无泪，“不就是坑了你点银子么？咱们常来常往，你有本事再坑回去啊，这么为难我一个弱质女流，你有成就感么？”

刘成轩四处找了找，还把扇子搭在额上远眺，“弱质女流？在哪儿？”

苏络气到无语，忿忿地爬上刘成轩的马车，“成交，现在就去顺天府。”

刘成轩跟着跳上马车，却吩咐车夫，“去怀柔郡主府。”

苏络立刻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你别欺人太甚！”

刘成轩干咳着在车厢内摊成“大”字型，“你放手，我不跟女人动手。”

“去顺天府！”

“秦怀马上就不在顺天府了，你去那干嘛？”刘成轩咳了两声坐起来，心有余悸地盯着苏络，“你是不是女人啊？”

苏络有点懵了，“不在顺天府？在哪？难、难道转到刑部去了？打个架而己不会判死刑吧？一定是你帮着万燕归贿赂了皇上，你这个该死的！”

“喂！喂喂！”刘成轩还是秉着绝不动手地原则，“别打脸、别打脸……不是刑部，是大理寺。”

“大理寺？”苏络住了手喘口气儿，大理寺不是和尚庙，那相当于明朝的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案件汇集的地方，每天报上来的档案有几个人高，不会有这种闲心，连打架斗殴的事都管吧？“就是你帮着使坏，否则万燕归才没办法把案子发到大理寺去。”

刘成轩大笑，“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是皇上这几天来了兴致，这不快放榜了么，想抓个典型试试新科前三甲的进士老爷的能力，正好赶上这案子，你说多巧！一会送你回去后我就进宫，乘着中午皇上去太后那吃饭地时候提提这事，估计皇上肯定感兴趣。”

苏络瞪着刘成轩半天没说出来话，“你、你是说，你还没走皇上地后门呢？”

“对啊。不是得先送你回去么。”

“你就有把握皇上一定会把这案子送到大理寺去？”

刘成轩理理稍有凌乱的发丝，一展折扇，“这个案子正符合皇上地要求。你看，案子表面简单，就是有仇，然后打架；实则复杂，因为这案子的双方当事人呢，身份都不一般，你那位是什么？干公主的准附马，对吧？万燕归呢，是皇亲国戚……也就是区区在下的结拜兄弟。这真是判也不是、不判也不是；判轻也不是，判重更不是。为难为难，”刘成轩说得好像他在审案似的，用扇子敲着头，“不过正是为难才最能显出进士老爷的工作能力，再加之在下的游说，皇上一定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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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 阴损与暴力

今天绝对是苏络无语次数最多的一回，不仅无语，还无力。

“万燕归从开始就预谋了这个？让秦怀成为专案典型，丢人丢到整个京城？”

“他哪有那么聪明，他原打算让秦怀吃吃牢饭的苦头，然后再继续想下一个报复计划。”刘成轩笑眯眯地指指自己，献宝似地道：“我，是我在案发后想到的主意。”

苏络气得一拳挥过去，正中刘成轩的鼻梁，刘成轩惨叫一声，苏络扑上去又掐住他，“你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小人！”

车厢外，赶车的车夫听着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和车厢中传来晃动，难免地想到某个不纯洁的情节上去，同时暗中佩服刘成轩，居然能“运动”得如此惨烈，果然不是一般战士。

到了郡主府门前，马车刚一停下，刘成轩捂着眼睛衣裳不整地从车上跳下来，“泼妇！泼妇！”

他一边指着车厢叫嚣一边后退，不防撞上了站在郡主府门外的一个身影，回头一看，又吓了一跳，竟是苏绛站在那儿。

苏绛像住常一样在这个时间去成衣铺，没想到刚刚出门就碰上这么一出。

“你怎么了？”苏绛决定问候一下，毕竟是在自家门前，不问问好像有点失礼。

刘成轩看着苏绛温婉贤淑的面孔痛心疾首，“我原道你们两姐妹一个端庄大方、一个开朗活泼；想不到其实是一个阴损、一个暴力。简直不是女人！”

苏绛愣了半天。她自认今天还没使过什么阴招来害他，这怎么上来就骂人呢？苏绛看着刘成轩，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地朝前凑了凑，“刘公子，你地眼睛怎么了？”

“眼睛？”刘成轩伸手要去摸。

苏绛连忙拦下他，“别动别动，你闭上眼睛，我看看。”

刘成轩似乎忘了自己刚给苏绛的评语。顺从地闭上眼睛，口中还一个劲地问：“怎么了，没事吧？她刚才打我鼻子我就觉得眼睛酸酸的……”

苏绛伸出两手，固定于刘成轩的两侧太阳穴上，用拇指轻轻地揉了揉他的眼眶，“有感觉么……”

“嗯……挺舒服的……”

“是吗？”苏绛笑了笑，拇指暗中加力突地一按……

“啊！”刘成轩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发黑天眩地转，转了几圈才稳住身子。

苏绛拍拍手。“舒服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刘成轩护着眼睛，“泼妇泼妇，都是泼妇！”

苏绛这才走到车厢旁敲了敲车厢。“没事吧？”

苏络喘着气掀开车帘子，朝她摆摆手，“打得太激烈，岔气了，歇会。”

苏络又歇了一会才跳下车来，朝刘成轩道：“你别太得意，下次见着你还打！”苏络说着晃了晃拳头，刘成轩连忙改为护住鼻子。苏络捂着腰间走进郡主府，还不忘回头交代，“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苏络走得没影了，苏绛才好奇地道：“什么事？”

::qi::刘成轩因为置气拒绝回答，苏绛也不着急，反正回去一问苏络就都知道了。她突然又指着刘成轩的鼻子，“刘公子。你鼻子怎么了？”

::shu::刘成轩闻言立刻跳上马车。“鼻子没事！”说罢催促车夫快点开车。

::wang::车夫回头一看……

“公子……你鼻子怎么了……”

刘成轩也终于觉得自己地鼻子真的好像不太正常，手背一擦……

“啊！流血了！那丫头手真狠……调头、调头。先回家去上药、上药！”

这边苏绛也不急着去铺子了，她又回了郡主府，找到苏络问清原由，大为吃惊地道：“怎么会这样？这件事一旦闹大，就算罪名不重，以后秦怀在京城也都是寸步难行了。”苏绛说着又叹一声，“恐怕现在就算让你入宫见了皇上，也阻止不了这件事。”

“是啊。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刘成轩！”苏络恨得咬牙切齿，“刚才还是打轻了。”

苏绛想了想，也是没什么好办法，官场不同商场，不是出个损招或者用钱砸就能解决事情的，况且如果万历真的决意拿这案子来试验新科进士，那更是想砸钱都没地方砸去。

“如果子茂还在京城就好了，他身在官场，起码能帮忙想想办法。”

“估计他在也帮不上什么忙。”虽然这么说，苏络却马上找出笔纸，写了两个字便揉了纸，将笔交给苏绛，“写信，给李如松，看看他能不能回来，就送洛阳军校去。”苏络站起身子，“我还是去秦府去一趟，她们肯定都急坏了。”

到了秦府，苏络把事情和秦夫人说了说，秦夫人一个劲地低泣，边哭边数落秦情，“你这丫头从小任性也就罢了，偏在这种时候上来倔劲，现在把你二哥连累进了大牢，咱们家的天都塌了。”

秦情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听着秦夫人的话，任由她发泄，苏络见状更加难受，与秦夫人劝道：“秦情只是涉世未深，才被万燕归骗了，她心里比谁都难过。”

秦夫人悲戚万分，拉着苏络的手道：“但是我们该怎么办？使点银子成吗？”

苏络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秦夫人又嗫泣起来。秦情突然站起来，不发一言地朝外走。苏络叫住她，“你上哪去？”

秦情的声音带些沙哑，“找万燕归。”

秦夫人冲过狠狠地推了秦情一把，“你还嫌害你哥害得不够吗？”

秦情踉跄一下，扶住门框稳住身子，“我去求他，求到他答应放过二哥为止。”

秦夫人看向苏络，“行吗？只要他说放过怀儿，怀儿就能没事吗？那、那我也去。”

苏络万分为难地拽住她们，在顺天府地时候或许还有和解的可能，但如果像刘成轩所说转到了大理寺，那就算万燕归不再追究，案子也得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苏络的摇头让秦夫人最后一点希望也宣告破灭，看着她地样子，苏络只能说：“这次的事情不算严重，发到大理寺那边，一定是得公正处理的，就算真的判了刑期，也不会太久。到时候等秦怀回来，咱们就一起离开京城，回朱仙镇去重新开始。”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秦夫人跌坐在椅上，久久不发一言，秦情就那么靠在门边上，面无表情地让人无法接近。

“什么时候能去看他，我再来通知你们。”

两人还是维持着原状，苏络叹了一声，让管家好好照看她们两个，出了厅堂，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苏络连忙追过去，秦奇，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都忽略了他，这个小男子汉，恐怕才是此时最伤心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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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 被期盼的报复

“小奇？”苏络追到花园里，遍寻不着秦奇的身影，喊了几声，秦奇才低着头从角落里走出来。

“小奇。”苏络长出了一口气，“今天跟我回家吧，你姑姑和奶奶的心情都不太好。”

秦奇的眼圈红红的，下唇上一排清晰的小牙印，“我还能见到爹爹吗？”

苏络今天第一次松口气地发笑，她摸摸秦怀的头顶，“当然能，不过可能要晚一点，几个月……最晚不超过一年。”

秦奇的眼眶越来越红，嘴角向下抿着，极力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我还没跟爹爹认错呢。”

“你没错。”苏络把他揽进怀里，“一点错也没有。”

秦奇的肩头抖了两下，跟着全身都抖起来，终于哭出了声音，“要不是、要不是我说了那些话，姑姑就不会跑出去，爹爹也不会出事了。”

苏络一惊，“谁告诉你的？”

“财叔和水姑他们都在说，奶奶和姑姑吵架的时候也说了，爹爹是因为打了小舅舅，才被官府抓走的。”

“你个小傻瓜。”苏络拍拍他的脑袋，“你才这么点个小人儿，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这件事和你完全无关，我不会骗你的。”

“但是爹爹……”

“这样。”苏络向秦奇保证，“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你爹。让他亲口告诉你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好不好？”

苏络并不想在第一次去探秦怀地时候带上秦夫人和秦情，她得先去确定一下情况，再考虑要不要让她们和秦怀碰面。而秦奇，苏络不由自主地便答应了下去，这个孩子心里装了太多地事，必须要有人给他一个最中肯的肯定，这个人就是秦怀。

苏络带秦奇回了郡主府，交给苏氏照看。回头就要再去找刘成轩。刚出了郡主府就停下，她真是晕了头，现在刘成轩在宫里出损招呢，上哪儿找去？

苏络转身想回去，又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做什么呢？苏络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了好久，终于决定再去顺天府看看，如果旨意还没下来，那么她就有可能在移交之前见上秦怀一面。

苏络赶到顺天府的时候刚过了中午。她说要探监，正打听着探监要走的程序，便见万燕归从府衙大堂出来。苏络立刻上前拦住他，“你来做什么？”

万燕归绕过她继续朝外走，“验伤兼取证。”

苏络跟着他一直走到顺天府外，突然住了脚步，扭头就往回走。万燕归有些讶异，他觉得苏络应该缠着他不放或者指着他的鼻子讲道理才对。

苏络的想法却很简单，“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们之间的私怨了，就算你同意不再追究。也帮不了秦怀。”

万燕归笑着点点头，“知道就好，再过两天就放榜了，你不如去打探一下谁最有希望入主三甲，提前结交结交，届时说不定会给你行些方便。

苏络背对着他，没有回身。轻叹一声。“你何苦如此，害了秦怀。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万燕归声音骤冷，“他难受，就是我的好处，要怪就怪他自己不开眼，非要撞到京城来。”

“他那是想解决和你之间地恩怨，他想让你原谅他！”

“我也是在解决和他之间的恩怨啊。”万燕归的笑容有些飘忽，“这才刚刚开始呢！”

“你不觉得自己很不公平吗？当年的事你万家就没错吗？如果你爹开诚布公地说出实情，秦怀还会执意娶你姐姐吗？对她而言不管是秦怀，或者是秦怀的大哥，都是一样的，她还是会抑郁而终，因为她身边的不是她的爱人。”

“但她不会怨！”万燕归的面目忽地变得有些狰狞，“如果是秦慎，我姐姐虽然不开心，但她会认命，因为那是她从小许配地丈夫。可他秦怀凭什么？我爹的确没有说出实情，但他是秉承做人的诚信本份，而秦家呢？毫无诚信可言，为了一已私欲毁了我姐姐地一生！我不能怨吗？不能恨吗？难道我还要自我反省，反省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万燕归绕到苏络面前，微俯下身子，小声说：“错了就是错了，别找借口。由始至终，你只是在为秦怀开脱，可是你想想，他为什么执意在京城开设秦记？他明知道在这里斗不过我的。”

苏络的目光闪了一下，万燕归的嘴角微微扬起，满是讥讽，“别傻了，他心底是希望我报复的，这样，他也能解脱了。”

苏络顿时怔住，耳边不断回响万燕归的话，是么？这就是秦怀的解决之道？苏络轻轻地靠到府衙大门上，缓缓地滑坐下来。秦怀明知道来京城发展秦记不是明智之举，他却依然那么做了，恐怕他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秦记因万家而生，便要由万家而死，原来秦怀早已准备用秦记来一偿万燕归之夙愿，这是个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游戏，只是因为突然牵扯到秦情，事情才开始变得失控。

如果这就是秦怀想要的结果……她便无需再做什么，只要静待结果，那就行了。

苏络扶着大门站起来，午后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眩晕，她抬手挡去阳光，摇摇晃晃地离开顺天府。

希望这件事过后，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

两天后，春闱放榜，皇榜之上，洋洋洒洒数百个人名，而皇榜之下，怕不围了上千人看榜。

以前说过，科举制度非常复杂，得经过院试、乡试和会试三级考试，通过会试者，才有资格进入金銮大殿，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皇帝和大臣会根据考生表现划分三甲。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一甲只有三个人，叫进士及第。

一甲的三名进士及第也就是我们都知道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皇榜之上，最显眼的当然就是这三个名字。

崔宏、王新祥、周崇文。

周崇文，万历十七年殿试头甲第三名，中探花。

………………

注：万历十七年进士第一名也就是状元有据可查，名为焦，是个老有才地人了，明代晚期著名思想家、藏书家、古音学家、文献考据学家，著作N多。此处写作“崔宏”是圆子编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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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 探监

入了三甲的考生是可以直接封官的，不过官职一般不大，状元也就能封个六品的翰林修撰之类的差事，其余二甲、三甲的考生能封个八品的县丞就已经不错了，只相当于副县长，还不够县太爷级别。

放了榜，万历心血来潮的想法也即将得以实施，主要目的为测试头甲三名的工作能力，而刘成轩给他推荐的案子也正好符合万历心中的目标，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头甲三名主审，大理寺、都察院陪审。说是陪审，其实就是观察这三名头甲的表现，负责打分的。

会审是难免了，不过这么一来也有好处。众目睽睽之下，又是一个能给皇上留印象分的差事，谁也不敢胡弄，不敢徇私，也就间接杜绝了万燕归从中再动手脚的可能。

知道周崇文中了探花，苏络虽然高兴，可因为秦怀的事心里总是沉甸甸地乐不起来，但心里总归是放松了些。这也是苏络心里有底，她打听过了，这件事万燕归也不全在理上，言语间又有调拨之嫌，所以秦怀的罪名绝不会太重。

刘成轩在放榜后的第二天找到苏络，要带苏络去见秦怀，完成他的承诺。

苏络也言而有信地带上秦奇，秦奇这几天消瘦不少，小身子更显得单薄了。

刘成轩见了秦奇怔了好大一会，“秦怀的儿子？”

苏络点点头，刘成轩又笑起来，想摸秦奇的头。秦奇闪身避开，刘成轩不以为意地笑笑，“想不到居然这么大了。不过让他也去？合适吗？”

苏络拍拍秦奇地肩膀，“小奇已经不小了，对吗？”

秦怀仰起脸来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刘成轩也没什么理由反对，一合折扇，“那就走罢。”

天底下的大牢都一个样，大理寺的也就是把守的官差更多一点。

刘成轩和牢头交涉一番。又给他看了件什么信物，牢头就让狱卒领着苏络和秦奇，进了大牢之中。

牢房的内部结构基本差不多，就算是大理寺的牢房，也就是比苏络曾经住过的县级牢房大了一点，没什么本质不同。顶多就是犯人素质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这里的犯人都很安静，大都靠在墙角闭目沉思，不过也有在牢房里吟诗作对地，自娱乐的本事相当高明。

几天没见秦怀。秦怀的精神倒还好，衣裳也算整洁，只是脸上不见了温暖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的恬静，让苏络好不适应。

“你别告诉我你在这住得很开心。”苏络见着那样的神情便郁闷得想呕血。

“不开心，但是很平静。”秦怀细细地看过苏络，“我娘他们还好吗？”

苏络低下头去，难过地道：“你在这里他们怎么会好。”

“替我照顾他们。”

“我会的。”苏络咬了咬下唇，“你已经知道会审的事了吧？”

秦怀点点头，勾起唇角。“这样不错。”

“这就是你想得到的吧？”苏络突然有些疲惫，“希望这件事之后，你能放下，万燕归也能放下。”

秦怀勾起地唇角慢慢平复，轻叹一声，“但愿……能放下罢。”

很奇怪。没来这里之前。苏络积了一肚子话想和秦怀说，现在见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身后有人轻扯了她的衣角一下，苏络笑笑，闪身让出身后的秦奇。秦奇一直躲在苏络身后，又因为牢中光线昏暗，故而没被秦怀第一时间发现。秦怀的身子僵了一下，“小奇？”

秦奇一直低着头。语带颤抖地喊了声：“爹。”

秦怀目光复杂地望着秦奇。慢慢蹲下身子，“对不起。让你看到爹这个样子。”

秦奇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憋得通红，上前两步跪在秦怀面前，“爹，小奇错了。”

秦怀隔着栅栏拉起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说到错，是爹不该迁怒于你。于你来说，你的想法没有错，全是爹恼羞成怒，才罚你跪了那么久。你会原谅爹吗？”

秦奇终于按捺不住，把手伸进栅栏里抱住秦怀，放声大哭，“小奇以后一定会听话的。”

这或许是这对父子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秦怀明显不知所措了一下，秦奇也只是借着今天的场合才做出这种举动，换做往常，就算他再想，也是不敢地。

秦怀缓缓地伸出手，拍了拍秦奇的后背，眼底划过一丝暖意，最后轻轻抱住秦奇，“我一直害怕见到你，见到你，就会让我想起你娘。”

秦奇仰起泪痕交错的小脸，仿佛不明白秦怀为什么不愿意想起他娘。

“你娘跟爹在一起的时候，很不开心，后来她死了，你小舅舅很伤心，所以一直不喜欢我们，我跟你奶奶、姑姑也很害怕见到你小舅舅。”

这么复杂的故事实在不是一个孩子所能理解的，不过“喜欢”与“不喜欢”他还是听得很清楚，秦奇咬咬下唇，像是经过了极力地挣扎，才说出口，“爹，你能不恨小舅舅吗？”

秦怀怔了半晌，“你知道什么是恨吗？”

“就是不喜欢。”

“不。”秦怀摇摇头，“恨是一种很极端地东西，是不喜欢的十倍，百倍，所承受的痛苦也更多。有人恨你，你痛苦；你恨别人，会更痛苦。小奇，爹希望你这一生只用到不喜欢，而不要有机会去恨，好吗？”

秦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秦怀站起来，拍拍秦奇的头顶，“爹不恨你小舅舅，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现在是爹错了，所以爹在承担。”

秦奇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带期盼地道：“那，爹爹什么时候能回家？”

“快了。”秦怀笑道：“爹不在的时间里，你要照顾好奶奶和姑姑，好吗？”

秦奇马上用力地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压制自己不住的抽咽，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朝秦怀道：“小奇先出去，爹和苏姑姑说话吧。”

秦怀看着来路的昏暗阴森，不禁问道：“不怕吗？”

秦奇摇摇头，“我是男人，还要照顾奶奶和姑姑，男人什么都不怕。”

苏络和秦怀都笑了，秦奇走到带他们进来地狱卒跟前，“大叔，你跟我一起走吧，我爹和……和我娘有话要说。”

那狱卒错愕地望了苏络和秦怀一眼，他们刚刚地话他都听着呢，听那意思这小子的娘已经死了，难道闹鬼了？

在刑狱之地待久了地人大都不惧鬼神，这狱卒就是奇怪，他娘不是在这大牢里死的吧？怎么也能来这儿吗？

狱卒挠着头，却也不过分为难，朝苏络道：“我先送这小公子出去，一会再回来接你。”

苏络正因为秦奇的称呼有些窘迫，听狱卒这么一说连忙点头，“有劳这位大哥了。”说着她解下腰间的钱袋，整袋递了过去，那狱卒摆摆手，笑道：“这案子要上达天听的。”

苏络也不勉强，收回钱袋，“还请大哥这些日子多多照看，改日送上几坛好酒，请大哥品尝。”

“要得要得。”

那狱卒转身领着秦奇走了，苏络收回视线，却始终不敢往上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络儿……我想抱抱你。”

秦怀温润的声音让苏络的脸上有些躁热，她仍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上前一步，下一秒已被秦怀拥入怀中。

说“拥”，其实是有水份的，两人之间隔着那么粗的栅栏，只是触到对方的后背而己。

秦怀温热的呼吸就在头顶，苏络轻轻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这些天她真是太累了。

“能吻你吗？”

苏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眼睛更是不敢睁开。唇上多了一个温热的触感，却不是秦怀的唇，只是他的拇指，摩挲着苏络的双唇，“没同意……”

苏络连忙睁眼，“不是……”

秦怀轻笑，“也没反对。苏络霎时间红了脸颊，这种事让她怎么表明同意或反对？果然男人还是要无赖一点的好吗？像李如松……

苏络的目光闪了闪，跟着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来，秦怀却笑着松了手，指尖仍有眷恋，“先欠着，等着出去再还给我。”

苏络咬咬下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表态，最终她还是点点头，脸上已烧得一片通红。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呢……”秦怀突然低叹了一声，“如果……”

苏络猛地推开他，埋怨地瞪着他，“什么如果？这案子我早已打听明白了，根本没什么大事，想重判也不能，况且你知道是谁主审吗？是周崇文！”苏络大笑道：“这下放心了吧？你知道吗？那厮以前专门坐在街角给人写信的，用个破碗也能换封信，多没出息，想不到复习了几天居然能一举得中，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络儿。”秦怀打断苏络带着刻意情绪的笑语，认真地道：“如果有变，送我娘和情儿走，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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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 受封

苏络不记得自己最后答没答应秦怀，她只知道自己很生气。什么叫不好的预感？他是神棍吗？明明是很简单的事，为什么总要去想最差的结局？想得连她都心慌了。

或许秦怀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他现在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可万燕归也悄无声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就像秦记开业时一样，静悄悄地突然送了份大礼，秦怀在担心这个吧？

从大理寺出来，苏络一直心不在焉地，秦奇拽拽苏络的手，“苏姑姑，我想回家。”

苏络失笑，捏捏他的脸蛋，“现在又知道叫姑姑了？”

秦奇做错事般地低下头，“刚才那个大叔说，你和我爹还没成亲，所以不能叫娘。”说完他抬起头，“你会嫁给我爹吧？”

这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连苏络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送你回家。”苏络用指尖点点他的鼻子，“出来好几天，你奶奶一定想你了。”

秦奇跟着苏络的步子，没一会又问：“你会成为我娘吗？”

秦奇一路上问了不下七八次，问得苏络直为难，把秦奇送回家后便急着离开了秦府。

其实这几天苏络也有件大事，就是和万历结拜，钦天监算出的好日子马上就到了，太后昨天就派人催苏络进宫去住，以便典礼举行。可现在苏络哪有这个心思，但又实在推脱不了，没办法。只得把秦家托付给苏绛，心情忐忑地进了宫。

皇家的任何仪式都很复杂，不像普通拜拜天地、烧烧黄纸再说几句豪言壮语就算过关，但因为以前没有皇上结拜的先例，所以苏络他们走地是过继子嗣的流程，当然，名头和称呼是改了的。

结拜成功，苏络的名字正式记入玉牒，万历还给了个天大的恩赐。让苏络跟着他姓朱。

于是玉牒上的名字改成了朱络，封来仪郡主。

这是经过朝臣们商量后一致决定的。皇帝的姐妹一般称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称“公主”，苏络地辈份本来在“长公主”之列，但因为长公主的规格太高，那得是先皇骨血，你苏络是什么？所以全票否决，勉强给了个郡主；又因“仪”通“义”音，以示这个郡主不是亲的，是“义”的。

所以说。这帮文人都小气透了，又不是你们收干妹妹，你们跟着操什么心啊？

其实封什么苏络都不在意，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么？万历之所以肯收她做义妹，有多少感情因素？大概连百分之一也没有，只是看她送礼送得勤快，又有郑贵妃和怀柔郡主帮衬着说项，当然也不排除他觉得好玩这个因素，这才促成此事。别人都是花钱买官。苏络是用钱换了个郡主，每年还有八百石的奉禄，人家现在也是吃公粮的了。

本来万历还想顺便给苏氏封个命妇，没等苏络开口，怀柔就帮着婉拒了。说得挺好听，大意是苏络已经受了皇家这么大的恩赐。不可再封其母太过荣宠。万历也根本不在意多一个或者少一个命妇。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苏络则替苏氏松了口气，如果苏氏封了命妇，将来可就不能低调地改嫁了。

苏络在宫中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便迫不及待地请旨出宫，万历够意思，派了公主级的仪仗队送她。苏络在仪仗队的簇拥下敲锣打鼓地行街过市，招来百姓们观赏稀有动物似的眼神看她，她就觉得自己傻透了。

不过这仪仗队也有好处。最起码在人头涌动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大理寺门前免了堵车的烦恼。一路绿灯行至大理寺门前，众人自觉避让。

围在公堂前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来看热闹的。另百分之一包括苏绛、秦夫人、秦情和刘成轩……哦，刘成轩也是来看热闹的。

审案的官员还没到，大堂内除了两排站立挺直的衙差，就是刘成轩。他居然混到了个旁听席的座。苏络探头探脑地在公堂外瞄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不是也能进去旁听，最后是刘成轩看不过去了，出来把苏络叫了进去。

说是旁听席，其实是在堂上喊“威武”的衙差身后，虽然视线不太好，但胜在离地近，听得清楚，比在外面挤着强多了。

又等了一会，才听到后堂隐隐的谦让声，由远而近了。

“林大人请。”

“刘大人请。”

“状元爷请。”

“宁大人请。”

“周探花请。”

“王榜眼请。”

明明早就听到声音了，这票人硬是请了小二十分钟才露头。并在落座时又推让一番，这才各归各位。

头甲三名是主审，自然居坐大堂正中，大理寺少卿林大人与大理寺正刘大人居于右下席位，左席为监察院左督御史宁大人。

三名头甲都身穿正蓝色进士冠服，头上戴着展脚进士帽，展角长五寸余，像两把尺子似的支在耳朵上面，展脚两端又都系有垂带，瞅着还挺飘逸，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榜眼和探花的进士帽上簪着翠叶荣花，而状元的帽上簪着银花。

状元爷是名副其实地“爷”，那岁数看来没有六十也有五十，苏络真地好奇在这个平均寿命都不太长的年代里，到底是什么动力能让一个学子耗尽一生的精力只为混个状元当当？就算终于考上了状元，恐怕还没等升官，就已经升天了。

其实这是苏络武断了，崔状元绝没有六十，也没有五十，时年四十九岁，只是因为读书耗费心力，才有点显老。

坐在状元另一侧的榜眼王新祥就年轻多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吊眼长脸，也算清秀，而且天生的一副聪明相，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个人是很聪明的。但苏绛说过，能让人看出聪明的人，其实是不太聪明地，不知道这个王榜眼到底如何。

终于轮到周崇文了。有个活生生地例子告诉苏络，人要衣装，但“装”也要看气质而装。像刘成轩那样的，就适合弄把自己弄得像个花蝴蝶，而像周崇文这样地，平时已生得白晰俊秀，现在再让进士服一衬，当然还有可能是让身边的状元爷衬的，两相一对比，周厮简直就是气质清华、一表人材。

这是苏络在放榜后第一次看到周崇文，不是不想见，而是他们都太忙，苏络忙得一天不着家，周崇文则忙着应付各方贺喜之人。他这么一中探花，那些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二大爷纷纷出现，这个说我和你爹是同门之谊，那个说我与老周大人有寒窗之情，如今看世侄年少有为，当真欣慰。诸如此类，多不胜举。也不知老周大人被贬离京的时候，这票人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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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 大理寺会审（一）

周崇文一进大堂就见到了苏络，他的目光中有惊喜、有讶异，讶异过后他微微地挺起胸膛，让自己本就庄重的坐姿更加挺拔，像个献宝的孩子一般，把自己最为光彩的一面呈现在苏络面前。

堂上的其他几位大人也都发现了苏络，刘成轩他们是知道的，但苏络对他们而言还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刘成轩就起身向众人介绍，说这是皇上新封的郡主义妹，和此案被告人有点说不清的关系，所以前来听审。

要不是众目睽睽，苏络早就一脚踹过去，什么叫说不清的关系？比她自己胡诌的未婚夫听起来要下作得多。

因为苏络有正式的封号，和刘成轩不同，所以在场官员俱起身拱手见礼。周崇文显然被苏络的新身份弄得有点懵，大理寺正连叫他两声他才回过神去。

大理寺正位居六品，是大理寺直接审案的官员，估计相当于现代的法官。苏络对这位刘寺正的印象不错，黝黑的脸膛，瞅着像包青天。

刘寺正朝周崇文道：“听说此案被告乃是周探花之旧识，不知是真是假？”

周崇文坐在堂上拱了拱手，“寺正大人说得是，秦怀与在下确是旧识。”

刘寺正点点头，不再说话，坐在他上席的林少卿抬眼看了看周崇文，“与案件或原被告有关者本不应主理此案。但周探花乃皇上亲派。想必会不循私情，秉公执法才是。”

周崇文点头称是，另一侧地宁御史轻轻一哼，“周探花乃青天周海宪之子，为人自然清明，何须林少卿提点。”

大理寺少卿是大理寺地二把手，官居四品；宁御史却是督察院的左督御史，官居二品。全场数他最大，所以他一开口，林少卿立马不吱声了。再说这督察院，是皇上的监察机关，上至司法公正，下至官员仪容全在其督察范围内，惹火了他就上书告你个当街吐痰随地大小便有辱官威，你说你冤枉？你吐过痰没？如过厕没？都在哪吐的？近十年的列举清楚就算你冤枉。所以大家都说御史难缠，轻易不敢惹。

面对宁御史的维护。周崇文不露丝毫喜色，反有种“我本来就清明，又何需你维护”的意味。苏络急个半死，心中暗骂这厮不通情理，不过她没想到周崇文的老爹这么有名，能让御史头头都佩服。

不过倒也亏了周崇文地不通人情，否则恐怕谢来谢去的又要凭空耽误不少功夫，刘寺正轻咳一声，“崔状元，是时候升堂了。”

崔状元这么大年纪才考上状元。可见一生的精力都放到读书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让他写文章做学问或许是大拿，问案可真有点难为他。就算这两天恶补了一下大明刑律，但始终是纸上谈兵，现在一紧张，程序也忘得差不多了。

其实刚中进士的学子哪个有经验？也不应该有经验。正常程序是应该把他们分配到各县之中。从基层干起。实践中吸取经验，哪有上来就审案的？当然万历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才派了最有经验的官员监审。

崔状元颇有些手足无措，一旁的王榜眼伸手拖过惊堂木，“啪”地一拍，“带原告！”

崔状元吓了一跳，不过也由此松了口气，朝王榜眼感激地点点头，恶补的程序又回到了脑中，跟着说道：“带原告上堂。”

“威武”之声过后，万燕归被衙差带上堂来，跪倒在地奉上状纸，其后一切只是走走流程，诉说原委之类的，其实这些事在场地主要人员早就都知道了。

万燕归说得很简单，他似乎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并不太重要，于是节省了口水，只说秦怀于某日深夜强行闯入其家中，殴至重伤，并打伤家丁若干。

苏络坚信这个“重伤”是万燕归贿赂了验伤官才得来的，就她那天亲眼所见，万燕归不过是肿了腮帮子，破了嘴角，连血都没吐。

万燕归显然接收到了苏络不信任地目光，又加了一句，“内伤。”

这简直就是明显显地挑衅，苏络郁闷得呕血到内伤。

走完了原告的流程，崔状元把王榜眼面前的惊堂木拖回来，“带被告！”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差点甩飞出去，幸而又及时抓住，堂下的万燕归才算逃过一劫，没有见血。

秦怀随后被带上堂来，堂外立时传来秦夫人的哭声，“怀

秦情扶着秦夫人也跟着微泣，“二哥……”

秦怀回头看了看她们，轻轻一点头，目光又稍作搜寻，没见到秦奇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秦怀跪至万燕归身侧，开口道：“草民秦怀，拜见各位大人。”

崔状元又愣了，这跟流程不一样啊，流程是得当官先问，问他叫什么从哪来犯什么事，然后他才能说哪。现在他先说了，那自己该说哪句？

王榜眼见状把惊堂木又堂控到自己手中，却没拍，只是握着，朝秦怀厉声道：“人犯未经询问，不得发话！”

崔状元连忙跟着点头，却又不知下句该说什么，便等着王榜眼开口。

王榜眼见崔状元放了权，这才一拍惊堂木，刚要开口，周崇文朗声说道：“王榜眼错了，此案并无定论，只有原告被告，何来人犯之说？莫非王榜眼还未问案，心中便已有了定论，给被告定了罪名？”王榜眼面上一滞，眉宇间对周崇文已有了敌意。殿试之时他与周崇文文采不相上下，最后虽然点他做了榜眼，但万历对周崇文的一手好字赞不绝口，又直言周崇文卷上有两处墨点，故而只点了探花，言下之意若卷面整洁，今日之周探花便是周榜眼了。这件事一直让王新祥耿耿于怀，其后又得知周崇文本是官宦子弟，得不少朝臣青眼有加，反观自己乃平民出身，将来官途定然要比周崇文走得难上百倍，心底未免又添了几分嫉妒。今日之案本是向皇上自我展示的一个绝好时机，王榜眼憋足了劲想有个好表现，这才处处抢崔状元地风头，没想到现世报这就来了，一紧张就忘了“被告”和“人犯”的差别了，他就是习惯性地叫，小时候大老爷升堂的时候他去凑热闹，大老爷都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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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 大理寺会审（二）

周崇文挑完错后又沉默了，好像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挑堂上这两位新科老爷的漏洞，不是审案。

崔状元一看，王榜眼也卡壳了，没办法，只得再把惊堂木拿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小抄摊在桌子上，什么流程问话，写了个仔细，于是审案继续，问证人看证据，两位新科老爷也没再卡过壳。

本来苏络也是证人之一，但她此时的身份不便过堂，便口诉了一份证词由大理寺录事抄出，呈交堂上。

就像刘成轩之前说过的，这案子实在简单极了，人证物证俱在，被告也不狡辩，干脆得只等着判刑。刘成轩又说过，这案子其实又挺复杂的，各方势力错综，尤其代表万燕归后台的刘成轩和代表秦怀后台的苏络都在堂上，量刑真是一个极伤脑筋的问题。

一般来说故意伤人的罪名总要判个一年半载的，如果拿不出赔偿的还要判得更久一点，但今天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因为万燕归受了“内伤”，所以秦怀的罪名变为私闯民宅兼故意伤人致其重伤，这就严重了，不仅要赔偿，刑期也将升级到三年至十年之间，到底是三年还是十年，他们正在商量。

本来宣判前法官都会宣布休庭的，但堂上这几人没经验，又没看见刘寺正的眼色，于是一场讨论在大堂上开始了。当然，是小声地讨论，还捂着嘴。

崔状元的意思是没看出来万燕归哪有重伤，但鉴证科的人都说了。那就肯定有重伤，但看着又没有，可见重伤这玩意是件很神奇地东西，又看被告认罪态度良好，秉着以感化为主的教导原则，就判个四年吧……

崔状元还没说完，王榜眼便高唱反调，说四年太接近底线了，而且这人有点背景。要是判得太轻会让百姓觉得官府不公，就得重判，才能显出咱们的刚直不阿，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嗯，没直说，就这意思，大家体会一下。

周崇文也适时地发表意见，他更干脆，“秦怀虽有故意伤人之嫌，但参看其本人口供及秦府管家、来仪郡主之证词。万燕归确有挑唆之嫌，况且万燕归是否重伤一事还有待商榷，验伤是顺天府代办，做不得大理寺的参考证据。是否量为重伤之刑还需重新定夺。”

万燕归跪在堂下，听了周崇文的话挺直腰杆拱了拱手，“大人明鉴，草民当时的确有些过激言语，但当时草民被秦怀打伤，一时为争意气，才说出那些狠话。先后之序还请大人明查。另外验伤之事乃事发第二天一早由顺天府医官查验确定，现在已经过去数日，草民伤势已复，再行查验岂不对草民不公？周大人与秦怀是旧时好友，但也不能因情循私，一心轻判。置大明律法于不顾。”

万燕归的这些话简直太符合王榜眼的心意了。不禁帮腔道：“周探花果真是重义之人，不过适才林大人已经出言提点，公堂之上，只讲公理，就算是父母兄弟，也要依法行事也对。”

周崇文道：“在下只是就疑点论事，所提之事也全是心中疑问，与义气何干？况且在下与秦怀虽是旧识。却称不上好友二字。天下之人相识者甚多，莫非个个是好友不成？莫非王榜眼识得皇上。便是皇上地好友？”

“你……”王榜眼一时语塞，皇上的好友？他倒想，但估计皇上不想，不仅不想，他要承认是，皇上还得老不乐意。

眼看这两位间的气氛不妙，崔状元终于意识到在百姓面前如此争执有失官威，也终于想起来现在应该暂时退堂，要掐回后堂掐去，掐死就报公伤。

“被告暂且收押，退堂！”崔状元的惊堂木终于用对了一次，声音响亮，而且没飞。

有衙差上前带秦怀回大牢，苏络连忙跑过去，秦怀朝苏络送去个放心的眼神，起身之时朝万燕归轻道：“别为难我母亲和妹妹，你要什么，我一力承担便是。”

万燕归一勾唇角，并不答话，抖抖下摆站起来，来到刘成轩身前，微眯起双眼，似要发怒，“你现在应该带着秦情在万府等我回去拜堂，而不是出现在这。”

“我派去花轿了，但是她不上花轿我也没辙。”刘成轩瞄了一眼大堂外的秦家母女，笑呵呵地一展折扇，“你的目的是想让她们到不了这，从而让秦怀心中不安，但现在虽然她们来了，秦怀一样没有反抗，你同样没有损失。”

“你让我损失了个新娘子，”万燕归哼了一声，“若以我的供词相要，秦情没理由不上花轿。”

“我可不认为你真的想娶那位秦小姐。”刘成轩用扇子拍拍万燕归地肩头，“今日判决过后那件事就放手吧，也别因为报仇而娶一个你根本不想面对的女人，女人已经够麻烦了，何况还是仇家之女？”

万燕归伸手格开他的扇子，“我跟你不一样，不是情圣，就算今日秦怀被判十年刑期，也不过是抵了我姐姐在秦家受苦的时间，他还欠我们万家一个新娘。”说完他用一种困惑的目光盯着刘成轩，缓缓摇头，“我以为这场游戏你会比我更乐在其中才是，怎么？没有吗？”

“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刘成轩的神色瞬间沉下去，拢起折扇，“你想报仇已经想疯了。”

万燕归低笑，“我早就疯了，被秦家拿走的，我要一点点地拿回来，先是我姐姐，还有我爹的。”

万燕归说完，转头向大堂前与苏络说话的秦家母女而去，刘成轩轻轻长长地出了口气，又用扇柄挠了挠头，恢复了一贯的神情，“头痛头痛。”

苏络正听着秦夫人哭诉今早地事，才知道今日一早便有一队迎亲队伍临门，秦夫人和秦情吓得不敢出门，直到苏绛前去接她们一同来听审，才让管家带着下人把迎亲队打了回去，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万燕归派人来捣乱的。

正当苏络气愤不已的时候，万燕归来到她们身边。苏络像母鸡一样护住秦夫人和秦情，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万燕归阴阴一笑，也不理苏络，朝秦情道：“你当日既已答应嫁给我，为何今日又不肯上我的花轿？你若是上了花轿，刚刚在堂上我必然会替秦怀开脱，又岂会弄到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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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 大理寺会审（三）

秦情一时怔住，刚刚堂上之事她看得清楚，知道万燕归的证词当真十分重要，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万燕归的话。苏络一把推开他，“谁相信你的鬼话！你巴不得秦怀马上去死！”

万燕归扫了苏络一眼，“啧啧，真是难看。来仪郡主，不仅毫无皇家之仪，还为一个男人抛头露面，传出去恐怕不大好听吧？”

“只有你这种小人才会在别人背后嚼舌头！”苏络转身拉起秦夫人和秦情的手，“别理他，进来。”

因为苏络身份特殊，所以并没有人上前阻拦，刘成轩又让差役再搬来几张椅子，组成一个小小的旁听席。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这堂才算重新升起来。苏络等人无比紧张，因为秦怀的命运即将决定。那个王榜眼主张重罚，崔状元又没有主意，现在惟一的希望就在周崇文身上，希望他能坚持刚才的主张，重组案情甚至重新验伤。

没想到那群大人逐一落座，却独独缺了周崇文，难道上厕所了？苏络急得直咬牙，关键时刻上哪门子厕所！

更没想到的是，王榜眼根本没等周崇文回来，便拍了惊堂木。秦怀又被带上堂来，王榜眼道：“经我等重新翻看状纸，的确尚有疑点，来呀，再传证人秦情。”

秦情刚刚已经上堂做过证了，不过没什么有利于秦怀的地方，心中沮丧不已，现在又听传她，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连忙从衙差身后走出去，跪至堂中。

“秦情，我来问你。”不知是不是因没周崇文没上场的缘故。王榜眼颇有些得意，一得意，思路居然更清晰了，“你去万府是否因为前去答复万燕归求亲一事？”

秦情低下头去，看也不敢看秦怀一眼，“民女……是。”

“你有否答应？”

秦情的声音更低。“有。”

王榜眼又是“啪”地一声，“抬头回话。”

秦情抬起头，眼泪已转在眼中，声音稍大了些，“有。”

“此事秦怀可知详情？”

“不知。”秦情忙道：“二哥以为我被万燕归扣压，想对我不利，所以才去万府找我。虽然动手，但一切只是误会……”

“崔状元，王榜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监审员林少卿突然开口，“做证之时堂下只可回答是与不是，不相干者不必回答。以免扰乱视听。”

王榜眼接口道：“正是。”说着起身，朝林少卿微一施礼，“我等于审案之事还不熟悉，幸有林大人、宁大人及刘大人监察指正。”

林少卿微一点头，示意继续。

秦情哪管那些，不住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偷偷跑出去，我二哥只是……”

“情儿！”秦怀急斥，“不可咆哮公堂。”

秦情跌坐在地。呜咽泣道：“二哥……”

秦情的哭声让王榜眼皱起眉头。“公堂之上……”他想说不准哭，但又觉得此时说这三个字很滑稽，于是又卡住，忍住耳边聒噪转而向万燕归道：“秦怀闯入你府上时，你可有第一时间与他说清楚秦情在你府上，及来地目的？”

万燕归道：“说清楚了。他虽然打伤了我的家丁，我还是与他解释，但他听过之后反而又动起手来。”

王榜眼点点头。像在沉思。苏络当即跳起来，“凭什么秦情说就是扰乱视听。万燕归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就可以！”

堂上的人都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坐在苏络旁边地刘成轩连忙拉住苏络的手腕，想让她坐下。苏络却甩了下胳膊，“放开我！”

刘成轩站起身，以极低的声音道：“刚说完不能咆哮你就咆哮，大理寺的大堂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也有失皇家身份。”

苏络看向秦怀，秦怀也是不住地示意苏络赶快坐下，苏络这才不甘不愿地重新坐下，一脸地急色。

刘成轩碰碰她，笑道：“想不到你的手腕这般纤细，居然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把我打到流鼻血。”

苏络无语地瞪着他，什么时候还说这种不着调地话？这还真是事不关他高高挂起。

话说回来，事不关你你干嘛坐这来？

苏络这才想起来刘成轩是万燕归一伙的啊！自己怎么能跟他坐在一起！想到这里，苏络力聚双掌，猛地一推，“别跟我坐在一起！”

刘成轩就这么连人带椅地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当场便把他的扇子折成两半。

这么一来堂上的人想不注意这边都不行了。王榜眼还解释呢，“因为万燕归是原告人，自然可以多说一些有与案情相关的事……”

谁还听他的啊，连衙差都扭过头来看热闹，刘成轩抱着一侧肩头站起来，“泼妇，还是泼妇！”

苏络得意地瞄着他，口中调侃道：“刘公子怎么了？坐着也能摔倒？”

苏绛悠悠地道：“奇怪，听闻大理寺断案如神、公正廉明，乃无比庄严之地，为何有人毫无坐相兼之咆哮公堂，却无人过问？难道大理寺之公正当真只为百姓而设不成？”

眼看着堂内乱成一团，堂外议论纷纷，林少卿作为在场地大理寺最高长官，不得不吩咐衙差，“把刘成轩……出去。”

中间那个关键字他说得很模糊，是“赶”出去？还是“请”出去？差别很大嘛。

刘成轩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毫无坐相？”苏绛一副闲闲的样子，再看看走过来的衙差，刘成轩摇着头痛心疾首，“阴损！阴损！”

刘成轩最终还是被请了出去，大堂内外渐渐恢复了平静，王榜眼经过这么一闹，头顶已出了一层薄汗，他一拍惊堂木，打算重新开始，一旁的宁御史突道：“皇上既指明是头甲三名会审，为何周探花不在，崔状元和王榜眼却敢继续审案？莫不是要违旨不遵？”

崔状元和王榜眼俱是一惊，二人连忙站起，崔状元急道：“适才后堂议案，周探花与我二人意见不符，故而……故而……”

“故而拒绝出席！”王榜眼朝宁御史施了个大礼，“如此邈视圣意，违旨不遵者，实乃周崇文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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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 意外（一）

苏络万想不到周崇文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出席，更是急个半死，说他呆他就真呆给人看，在堂上起码能帮上点忙，现在可好，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让人扣了大帽子，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之苏络现在是糟心透了。

宁御史冷哼一声，“周探花适才在堂上提出疑问，王榜眼却以他和被告相识为由出言讥讽，刚刚后堂合议，怕不也是对周探花有了成见，听不下他的意见，才使得他以缺席相抗吧？崔状元，可是如此？”

又被点名了，崔状元尴尬地道：“十中七八。”

这崔状元果真是个书呆子，有必问答，一点弯也不会拐，王榜眼一急，大声道：“全因周探花言语之中无不存为被告开罪之意，学生为保大明律法之公正，这才据理力争。”

“王榜眼只以讼词为据，对疑点不加理会，也是为保大明之律法公正？”

今天来看热闹的百姓可算是捡着了，没想到看新科状元审案这么有趣。挤在门口的刘成轩可有点着急，好歹他也是一个皇亲，朝庭的面子他多少还是关心的，先是头甲之间的争论不休，现在又是御史当场质问，他那个皇上表弟还真会胡闹，笑话闹得大去了----这么想之前他可忘了他自己也是掺合得劲儿劲儿的，还给万历出奉献案例呢。正想着呢，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碰他，扭头一看，吓了一跳。万历一身平民装束正站在他身后，用扇子掩着半边脸朝他坏笑。

“刚才摔坏了吧？”万历一边瞄着堂上一边轻问。

刘成轩无语，“您更应该关心一下堂上的情况吧？”

万历又小心地观察四周有没有人发现他，捂着嘴道：“都关心。但是现在有点丢人，我就不进去了。”

赶情万历原来还打算案子处理得漂亮一点然后当场现身？这回可全砸了。刘成轩干笑两声，“那个来仪郡主就是个泼妇。”

万历又瞄向苏络，摇摇头，“幸亏当初没动让她进宫的念头。”

“是。”刘成轩拿他的半截扇子扇了扇，“您逃出生天。我们饱受残害。”

万历和刘成轩算是发小，又是亲戚关系，感情自然不一般，他这么说万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道：“那也是你愿意！”说完又问：“害你被赶出来的那个是谁？”

刘成轩瞥了万历一眼，没搭腔，忽地高咳一声。吸引来堂上注意。

万历骂了他一句，连忙挤出人群掩面而去，堂上之人却已经看见了他，皆是大吃一惊，全体起立刚要见驾，刘成轩已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刘林宁三位大人一对眼，当即宣布退堂，改日再审。

秦怀又暂时地得救了，不过今日一场闹剧似地升堂让所有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全都津津乐道，离开大堂的时候苏绛落后一步，拉住苏络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低语一阵，听得苏络连连点头，当时就去街上雇了一群说书地，给出周厮的人物原型。让他们加以艺术创作。力求突出这厮不畏强势据理力争的高大光辉形象。虽然不见得能帮上秦怀，但周崇文肯定是受益的，这也是好的。

当天晚上，大理寺传回消息，说重新升堂的日子定在后天。苏络担心周崇文地情况，本想马上去找他，但天色已晚，再想起曾心柔母牛护犊般的模样。还是明天再去。

谁曾想硬是没等到第二天。当天半夜曾心柔便拍门来访，一脸急色地告诉苏络。速去大理寺大堂。

苏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曾心柔道：“大理寺来人刚把周大哥叫走，周大哥认为必与秦怀的案件有关，半夜三更实在蹊跷，便让我来通知苏老板。”

苏络连忙叫醒苏绛一起赶往大理寺。临近大理寺时，苏绛突然道：“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苏络以目光相询，苏绛道：“找刘成轩，有他在事情也好打探。”

苏络眨了半天的眼睛，“今天咱们害他被赶出大堂，他肯定还记恨呢，况且他是帮着万燕归的。”

“他想帮万燕归所以更要帮我们。”苏绛让苏络下车，“你先去，我去找他。”

苏络一时间想不透苏绛的想法，心急之下也不再去想，急急忙忙地赶向大理寺。离远看时大理寺内灯火通明，待到了门口却见大门紧闭，苏络拍了大半天的门，才有个衙差出来，苏络忙问道：“周探花可在这里？劳烦为我通禀。”

那衙差道：“周探花正与几位大人议事，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而回，苏络连忙推住大门，“是什么事？可是与今天地案子有关？”

那衙差并不回答，用力一推，关上了大门，任凭苏络如何拍门叫喊也不开门了。

苏络扒着大理寺的院墙想蹿上去，无耐功力不够，连墙头都够不着，又绕着大理寺跑了一圈，累个半死也没发现哪个入口开着，回到大门之前，颓然地坐到台阶上，气喘吁吁。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案子出了意外，但是……啊！苏络立马跳起来，她真笨！案子出了意外，万燕归是必到的，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去万府一探即知。

苏络撒腿就往回跑，累得直岔气，最后跑比走还要慢了，她还是坚持跑着，直到对面出现一辆马车，苏络才瘫倒在马路中间----那是她和苏绛出来时乘坐的郡主府马车。

车夫的技术不错，及时刹了车，救苏络于车轮之下。

苏绛探出头来，跟着探出头来的还有刘成轩。二人见状连忙跳下马车，把苏络弄回车上，苏络一直喘气硬是说不出一句话，刘成轩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络道：“早晚都能知道地事，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苏络又歇了一会，连比划带喘气地说：“调头，调头，去万府。”

苏绛道：“我们去过了。”

她说完这话就停下，急得苏络一直瞪她。苏绛少有地犹豫，看着刘成轩道：“你说吧。”

苏络更为紧张，抓住刘成轩急道：“怎么了？”

刘成轩道：“刚刚苏姑娘去找我，说是大理寺这边半夜升堂，肯定是出了事，我一想，燕子应该知道这事，所以就和苏姑娘去了万府……”

苏络抓着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刘成轩“嗷”地一声，苏络的拳打脚踢又扑天盖地而来，“说重点！”

“马上说到了！”刘成轩紧紧地护住鼻子，“你这个泼妇！”

苏络住了手，眼圈竟然红了，“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有关秦怀的？快点告诉我。”

刘成轩怔了一下，长长地轻叹一声，“被秦怀打伤的一个家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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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 意外（二）

苏络眼都没眨，“说啊。”

苏络听到了，但她情愿自己没听到。

刘成轩感受到苏络的心情，为难地看向苏绛，苏绛也不知该怎么和苏络再说一次，只得背过脸去不吭声。

刘成轩只得又道：“那个家丁叫张铁，在秦府看守大门。”

苏络隐约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到达万府时躺在门前哀嗷的家丁甲，那时候明明那么有底气，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今天晚上吃过饭后，李得胜说要小睡一会，很久也没起来，有人去叫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在吐血，没过多长时间，就死了。”

苏络终于消化了刘成轩的话，怔了良久，摇头道：“不对，这是万燕归搞出来的，秦怀怎么可能打死人。”

刘成轩皱起眉头，“你是说燕子为了报复秦怀，自己把家丁弄死了？别开玩笑了！”

苏络大声道：“怎么不可能！他疯了，现在就想秦怀死，他连娶秦情都想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根本是两码事！”刘成轩也跟着大起声来，“秦怀他是会功夫的，那么多家丁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当时失去理智，顺手拍死一个两个有什么稀奇！”

“怎么没顺手拍死你！”苏络扬手又要打，一下子被苏绛拉住，“冷静点。”

“怎么冷静！”苏络双拳紧缩，捏得关节泛白，眼中满是惊恐，“死了人，要偿命的。”

苏络的声音微微发颤，苏绛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持续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

“其实你也相信秦怀是有可能打死人的吧？”

刘成轩一句话彻底惹怒了苏络，她一脚把刘成轩踹出车厢，“滚下去！滚下去！秦怀不可能会打死人！”她抢过马夫的鞭子，扬手一抽，驾着马车朝大理寺驶去。

刘成轩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大喊。“真要命，我是来帮你们地！”

苏络哪听得进去，苏绛从车窗探出头来喊道：“去大理寺找我们。”

“你停车……”刘成轩走得一瘸一拐。

“停不了，你跑着来吧。”

“真要命！真要命！”等刘成轩拐到大理寺门前时，苏络已经安静下来，靠在苏绛怀里，两个人坐在大理寺前的台阶上。

看见刘成轩。苏绛连忙站起来，“有没有办法进去？”

刘成轩喘了口气，上前拍门，门里大概是得了关照，横竖就是不开门，刘成轩左右观察了一下。摇头道：“要么在这等着，要么回家等着，今天晚上肯定是不会升堂定案的。”

“那我在这等着。”苏络打定了主意不回去，刘成轩却道：“这样吧，你想想怎么去向秦家母女说这件事，这里我来留守，一打探到什么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苏络疑惑地看着他，不相信他会这么好，苏绛道：“你去吧。我也留下。”

苏络现在也没心情纠结刘成轩为什么会帮她。朝苏绛点点头，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她没有去秦府，而是转去万府。叫开了门，门内探出一张年轻的面孔，苏络连忙说明来意，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年轻人道：“您还是回去吧，我知道您是秦怀的朋友，要是放您进去。我这份差事也得丢了。”

苏络那天晚上曾到过万府。有人认得她并不稀奇，苏络本已做好了吃闭门羹的打算。现在看这门人还算客气，当即拉住他，“那我不进去，求你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门人左右为难地回头看看，跟着又有一人探出头，年纪稍长些，跟着劝道：“你就回去吧，少爷已经去大理寺了，等明天一过堂，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苏络连忙把自己地钱袋塞过去，“二位大哥帮帮忙，人命关天，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具体情况。”

那两人相互看了看，年长那人收起钱袋，“那就与你说说。”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与刘成轩所说并无二般，只是又加了许多八卦，说有个家丁看见张铁死了，当时就不会说话了。

年长门人道：“李得胜吧？也难怪，他原是和张铁一起守门的，关系还不错，现在张铁死了，他难免难过。”

“不是。”年轻门人道：“哪是难过啊？他那是吓的，跟他同屋的人死了，还吐了那么多血，能不害怕么。”

“倒也有可能，那家伙胆子小得很。”

“我还听说他和赵铁有一次去倚红楼，吓湿了裤子出来的。”

“哈哈，这事儿我也知道，可把少爷给气坏了。”

这两人聊上了，越聊越没边儿，苏络急道：“去倚红楼是什么时候？会不会是赵铁在那和人争风吃醋，又挨了打，所以才死了？”

两个门人的思绪被拉回来，年轻门人摇头道：“半个多月前地事儿了，而且咱们哪儿去得起那种地方，那是少爷去了，刚巧家里有点急事，让他们跑跑腿，本来只让一个人去，结果这两人一听去倚红楼，都跑去了，出了丑回来还让少爷教训了一顿。”

年长门人回身看了看，打住话题，“姑娘，张铁的事咱们也就知道这么多，他就是被秦怀打死的，不然好好的人怎么会吐血呢？肯定一早五脏六腑都被打坏了，今天才发作出来。你快走吧，一会巡夜的过来看见我们和你说话那可不好。”

苏络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退下台阶，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万燕归现在在大理寺做供，想也知道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府内家丁也一致认定张铁只挨过秦怀的揍，那么说，果然是秦怀一时失手，将李得胜打成内伤，直到今天才突然发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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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 胁迫

越想脑子越乱，苏络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秦怀打死了人，她仍是没去秦府，回了郡主府。折腾了一番，天边早已泛了白，苏络呆坐在屋里，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她在做什么？在等苏绛和刘成轩打探来的消息？不对，她应该去通知秦夫人和秦情发生了意外才对……意外……原来秦怀的预感是真的。还是说秦怀对自己下手的力道早就心里有数，所以才有此一说？

不行！还是得去见上秦怀一面才行！

苏络魔怔了似地又喊来马夫，重新返回大理寺。

大理寺门依然紧闭，没看见苏绛和刘成轩，不知道是不是走了，或者已经进了大理寺。苏络又拍起门来，只是力道小了不少，不是她刻意放轻动作，而是她已经实在没力气再彪悍下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理寺门由内打开，苏络连忙冲进门里，生怕再被人赶出来，一抬头，却看见万燕归站在眼前。

万燕归的脸色稍显苍白，似因休息不佳造成。他像没看见苏络似地走出大理寺，苏络顾不上拦他，径自问道：“周探花在哪里？”

“谁也帮不了他。”万燕归在门外停住，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这是报应。”

苏络不想听他的，仍是打听周崇文的下落，衙差说周探花正在和几位大人议事，暂不见客。苏络又说想要探监，得到的结果是“此案已由伤人变为杀人。若想探监须得少卿大人首肯。”不用问，现在少卿大人也在开会中。

苏络朝那衙差道：“不是杀人……秦怀不会杀人的……”

衙差哪会听苏络地，不发一言地将她送出大理寺。

看着苏络惶惶的模样，万燕归勾起唇角，“仵作已验定李得胜内脏破裂，所以才会吐血而亡，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是省些力气，留着给秦怀操办后事吧。”

苏络突然抓住万燕归。一脸切盼地道：“你有办法见到秦怀吗？

万燕归笑了，笑得有些残忍，“意料之外，想不到你对秦怀居然情深至此。”

他脸上的笑容刺痛了苏络，苏络大声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情深不情深的问题，你也会有让你不顾一切的家人朋友，秦怀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人，你要什么？我统统都给，你要秦记吗？要苏记吗？都给你，帮我见到秦怀。现在。”

苏络说到最后，泪水夺眶而出，让她的眼睛舒服了一点，在这之前，一直干涩得发疼。

万燕归隐去笑意，沉声道：“没有，我现在已经没有可以让我不顾一切的人，曾经有，但都被秦怀毁了！如果他现在最想见你，我又怎么会如他所愿？钱算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万燕归回过头。见到身后站着的人怔了一下，来人是刘成轩苏绛和秦家母女。

刘成轩地脸上隐见一丝心痛，他没有同万燕归说话，而是朝苏络道：“我带你去看秦怀。”

万燕归哼笑一声，“你似乎是我的义兄，怎么会站到那边去？”

刘成轩并不像往常那样没有正调。极其严肃地道：“我帮谁。你根本不在乎，由始至终，你都想自己完成复仇，不是吗？”

万燕归不置可否地哧笑一声，“我何尝不是在帮你？”

万燕归的话让苏络听不明白，刘成轩极淡地一笑，“你帮我，却帮不了你自己。”

直到现在。苏络也看不清刘成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他整日奸笑，把自己打扮得如同花蝴蝶般游戏人间。现在他不笑了。自然流露出天生的傲气，感觉就像李如松，有着引以为傲的家世和自身，傲气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他与李如松又不同，刘成轩是皇亲，于是比李如松又多一种豪门的贵气，拥有相当强大的气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做商人？

站在刘成轩身边的苏绛同样有这种疑惑。他们劝苏络离开后，刘成轩就提议去秦府，他说以苏络地性格必然没有勇气现在去面对秦家母女，但这件事又是必须让秦家人知道的。

苏绛有些错愕，不明白为什么刘成轩明知如此还要让苏络去秦府，刘成轩笑道：“不这么说她不会离去。她性子冲动又软弱，与旁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无所顾忌，那是她觉得发生了事情还有人跟她一起扛；反而自己的时候会冷静一些，会衡量哪些事情该做、能做，哪些事是不能冲动而为的。”

而后他们赶去秦府，苏络果然不在。

苏绛瞥着刘成轩，终于承认眼前这个人和平时笑嘻嘻的衰人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为何会有差异迥然的气质？现在的他看起来不仅不衰，似乎还很可靠。

万燕归冷笑几声，“也罢，你想做好人，那么恶人便全由我来做吧。”他走到秦情身边，贴近她耳边说：“你哥不是杀人凶手，证人在我手中。”

秦情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万燕归的嘴角绽出一丝狞笑，“嘘----别声张，不然证人随时消失，秦怀就死定了。”

秦情的浑身都在颤抖，秦夫人揽住秦情泣道：“你还想怎么样？你要命，把我地命拿去吧，别为难我的孩子。”

万燕归的眼睛骤然变得通红，似要滴出血来，“好个母女情深，你们害死我姐姐时，可有想过我爹也是这般的心情！”

“你……想怎么样？”秦情的声音几近哀求，“放过我哥……”

万燕归长笑一声，声音仍然清朗，可实则已经烧去了理智，化身为复仇的恶魔，呲着獠牙说：“今天可没有大红花轿迎你了。”

秦情地脸色变得苍白，“如果……”

“如果？”万燕归无视秦夫人地怒视，轻佻地勾起秦情的下颔，低笑道：“你可以试试，不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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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 再探秦怀

“我希望中午前能见到你。”万燕归放开秦情，已然胜券在握，“记住我的话，嘘-

万燕归笑着离去，苏络连忙奔至秦情身边，“他说什么？”

秦情的双唇动了动，想起万燕归的话，不由得打个哆嗦，“他说……他说……要娶我。”

苏络急道：“我听到这个了，他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秦情紧紧咬住下唇，忍住眼中泪水，仍是道：“他说要娶我，只说了这个。”

苏络摇摇头，“我不信，他一定说了别的，不然他不会这么有把握。”

秦情不说话，只是摇头，“我、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苏络抓着秦情胳膊的手指捏得死紧，“你疯了！他哪是要娶你，是要你自己送上门去！你哥要是知道了会气死的！”

秦情用力地挣开苏络，大哭道：“我不去我哥也会死的！”

“他威胁你是不是？他怎么说的？”苏络好像又看到了一丝曙光，“你说出来我们就会有办法，我是郡主，还有他，”苏络一指刘成轩，“他姨妈是太后，他现在帮我们，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一定有办法！”

秦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她又很快摇头，“没有，他没说别的，我……我要回去。”

秦情不顾一切地调头跑开，秦夫人怔在那，由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眼泪已湿透了衣襟。

“这是报应……”她低喃，“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当年想出那个主意的人是我啊……”

看着秦夫人的模样，刘成轩眼中凭添了许多伤感，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絮儿啊絮儿，你走了却留下这么多地怨恨，可是你所希望的？”

苏绛听到了他的低语。错愕万分地看着他，刘成轩轻轻笑了笑，“走罢，我带你们去见秦怀。”

苏络担心秦夫人的状况，秦夫人抹抹眼泪，瞬间似苍老了十岁，她靠在苏绛肩头，仿佛已被榨光最后一丝气力，“走吧，去见怀儿。要死，就一起死吧。”

苏绛道：“你们去吧，我去看看秦情。”

刘成轩扯住她的衣袖，在她回眸之前松了手，“我去吧。”

刘成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敲开了对苏络紧闭的大理寺大牢，随后便离去，也不知是去了秦府，还是万府。

她们进了大牢，随着狱卒没走几步。迎面又走来一个狱卒，身后跟着两人，待到近前，苏络大喜过望，那二人正是周崇文和崔状元。

领着苏络她们的狱卒道：“他们有皇上的圣谕，来见收押人秦怀。”

手谕？苏络和苏绛对视一眼。她们都不知道刘成轩居然有这玩意。

周崇文朝崔状元道：“我再同她们过去。看看能否发现其他疑点。”

一句话便拒绝了崔状元同行，好在崔状元不是王榜眼，没有那么多的意见，只是拱了拱手，“那崔某先行一步，明日升堂之时再见。”

崔状元走了，苏络迫不及待地道：“事情到底怎么样？那张铁真地是被打死的吗？”

周崇文叹了一声，“张铁的内脏有碎裂的痕迹。目前看来。的确是受外力重创而死。”他一边说，一边引着苏络等人到了秦怀监前。

秦怀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虽看不清面目，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萎顿，苏络的眼眶又红了，秦夫人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怀儿……”

秦怀身子一震，快速抬起头来，见到苏络等人面上神情变得复杂，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栅栏之后时，轻轻一笑，“你们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可现在却没人觉得它是废话。这时候不说这句话要说什么呢？

秦夫人靠在栅栏上紧紧抓着秦怀的手，用手中的帕子不断在他手上擦着，只听见低微的嗫泣，却不敢开口说话。

秦怀伸手拭去母亲脸上地泪水，抬头看了看，“情儿呢？没来吗？”秦夫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苏络见没人开口，硬着头皮道：“她昨天夜里不知吹了什么邪风，早上下不了床了，别担心，大夫说三两天就好了。”

秦怀的神情慢慢转为悲伤，嘴角却翘着，以一种近乎宠溺的口吻道：“说谎了……”

苏络咬着下唇，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秦夫人终于抑制不住，哭倒在地上，秦怀的神色更加悲戚，扶起秦夫人，“娘，你不能再让我担心了。”

秦夫人抽抽咽咽地想忍回哭声，却始终没有成功，苏络问道：“你还记得当时的力道吗？我到的时候那两个门人都好好的，叫声大得很，根本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秦怀低下头，避过苏络的目光，半转过身子，“不记得了，当时我……是失了理智的。”

秦怀那日地举动是苏络亲眼所见，怆惶得不知所措，最后若不是她拦着，恐怕连衙差也一起打了。

“不，一定有问题！”苏络让自己坚信这一点，让自己坚信秦情是受万燕归所迫，而胁迫的理由，一定和秦怀的案子有关。

周崇文默不作声地递过一方手帕，苏络接过来，眼泪却越擦却多，周崇文蹙起眉尖，带些心疼地道：“别哭了，现在案子还有疑点，毕竟是隔了数天张铁才吐血而亡，未必是秦兄错手所为，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但是……”

周崇文犹豫一下，苏络急问道：“但是什么？”

“唉。但是秦兄不肯自辩，有道是脏状露脸，理不可疑，即是说秦兄的口供很重要。”

苏络拍打着栅栏喊道：“听见没有！”

秦怀明白苏络的急切心情，但仍是道：“我自己都无法确认之事，如何做得证供？”

“但张铁也有可能不是被你打死地！”苏络抓着栅栏细想半天，转而问周崇文：“张铁地死因确定了么？肯定是被打死的么？”

“只能从吐血一事推断出内脏破裂，进而推断是受重伤所致。”

苏络错愕了半天，“都只是推断，就能定案么？”

周崇文叹道：“仵作验看张铁体表，其身上的确有多处被打所致的瘀痕。”

“但是瘀痕和内脏破裂没有直接关系吧？不能只是从瘀痕就说张铁的内脏是被秦怀打破的。这样吧，你……你……”苏络想了半天，“你让仵作解剖尸体，如果瘀痕下面的内脏没破，就能证明不是秦怀打死的吧？”

周崇文地面色稍显苍白，“你、你说什么？”

苏络以为周崇文没听明白，又说了一遍，周崇文泄气地摇头，“这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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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 哀伤之吻

由于中华民族几千年的道德观所致，古代验尸只探体表，并不存解剖一说。据说宋朝曾有两幅解剖图谱流传又失传，也并不是因为打破了传统观念，而是因为被剖者身份特殊----一个农民起义领袖，处死时开肠破肚，才留下弥足珍贵的解剖图谱；第二幅解剖图已查不到出处，但很有可能也是一个农民起义领袖。

秦怀看着苏络叹了一声，“你不明白尸身对现在的人而言，是一种什么含义，惊扰了死者，家人一辈子也不会安心，况且……”

“况且就算剖腹验尸，也未必能证明了你的清白！”

身后一声轻喝，苏络转过头，却是崔状元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王榜眼。

崔状元道：“王榜眼也想来听听此案是否还有疑点。”

王榜眼朝周崇文讽道：“秦怀行凶万府家丁俱可作证，仵作也证实张铁内脏破裂，连秦怀自己都承认行凶当时失去理智，周探花为何还要继续探查那并不存在的疑点？现在已经证据确凿，明日升堂过后张铁即将入土为安，却在此时谈什么剖腹验尸，简直闻所未闻！”

周崇文为是否定案的问题已经同王榜眼争执了大半夜，但因为证据对秦怀不利，他也只能争细枝末节之事，想多争取一此时间查明情况。但苏络的提议太过骇人听闻，他都觉得不可为之，王榜眼的态度可想而知。

崔状元道：“在下还是觉得此案虽有故意伤人之嫌，但致死却是失手。所以应判发配边疆才对。”

王榜眼一瞪眼睛，“他擅闯民宅，主动出手，已经是故意而为，并不是街头偶遇相搏致死，也并非因口角之利，对方只是个门人，不知崔状元并非故意失手致死做何解释？”

崔状元连忙道：“有欠考虑、有欠考虑……但剖腹提议也万不可为之。”

“几位大人不必再争论了。”秦怀平静地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秦某心中有愧，若能一死以求解脱，也算无憾。”言下之意，竟已放弃了任何机会。

秦夫人听了这些话，倒出奇地平静起来，抹干了眼泪继续用帕子给秦怀擦着手，又擦擦脸，最后理了理他的头发，“你说得对，做错事是要承担地。”

王榜眼点点头。“你这种态度倒还值得人尊敬，张铁因你而死，你若再百般狡辩，和穷凶极恶之徒又有何分别？死者已矣，让他安息吧。”

秦怀略一颔首，“劳烦诸位大人送我娘出去，我有些话想和苏络交代。”

或许是秦怀配合的态度令王榜眼满意，他示意狱卒开了牢门让苏络进去，以示自己也不是无情之人。周崇文看着苏络和秦怀的目光略有些复杂，想开口与苏络说些什么。见苏络一双眼睛只盯在秦怀身上，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低着着随着王榜眼他们走了。

狱卒开了门后让苏络进去，而后又把门锁起，交代道：“一会说完了就喊我。我在门口听得到。”

苏络道了谢。等那狱卒走得远了，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秦怀已伸手将苏络揽进怀中，不像上次隔着栅栏，这次的拥抱真实而难舍，秦怀用脸颊摩挲着苏络的鬓发，手臂渐渐收紧。

“以后……别再来看我了。”秦怀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别让我再见到你。别让我再想你。”

苏络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她反拥着秦怀，抱得紧紧的。同时用力地摇头，“我偏要来，偏让你记着我，偏让你忘不了我……”

秦怀放开苏络，望着她的眼睛，抹去她脸上地泪痕，“那样我会舍不得死的，你会对我这么残忍么？”

苏络猛地推开他，“是我对你残忍，还是你对我残忍？你不是认罪，你根本就是一心求死！你守着十年前的怨恨不肯放手，万燕归要你十年，你就还他十年；他要你性命，你就真的打算还他性命！你根本不在乎你死了以后我会不会伤心难过；根本就不在乎我为了想救你，跑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自从你出事我连觉也睡不安移，吃不下喝不下，就是想救你，结果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想着自己能不能解脱，万燕归肯不肯放下这段仇怨！”

“络儿……”

“别叫我！”苏络压抑多天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张铁是否死在你手中只是五五之数，他有可能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从楼上滚下来摔死，你为什么偏要认定他是被你打死的？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狗屁榜眼说认罪？况且……况且就算他真的被你失手打死，只要操作得当，你同样不用坐牢。”苏络越说越认真，大睁着眼睛，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她压低了声音，“虽然不能解剖尸体，但我们一样可以申请重新验尸，然后买通仵作，让他给出对你有利的证词。一万两？十万两？他可以带着这些钱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做什么狗屁仵作，他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对不对？或者我们买通万府地家丁，让他说看见张铁是从哪里掉下来摔死的，对！这个办法可行！”

秦怀捧住苏络的脸蛋，低声喝道：“络儿！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现在最清醒！”苏络居然笑了，那是一种绝处又逢生的笑容，“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我有钱，对他们而言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的钱，他们没有理由拒绝。然后我们就走，找个没人的地方……不，我们可以出国，去欧洲，去环游世界，去……”

秦怀看苏络含着眼泪做这些畅想，心痛极了，苏络越说，他越心痛。他终于俯下头，吻至苏络不断张合的唇上。

本想一触即止，但火种一旦点燃，又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苏络微怔之后意识到秦怀的举动，立刻攀上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他。热吻过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以额相触。苏络一脸喜色地道：“我这就出去打点，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秦怀慢慢地抬起头，合起眼，又睁开，眼中热情已褪，剩下地只有无边地眷恋。他抚着苏络微肿的双唇轻笑，“坏了，提前取回来了，我本想留到行刑之时，别人都吃断头饭，我有断头吻，此生无憾了。”

苏络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她面色铁青地瞪着秦怀，双唇不住颤抖，“去你的断头吻……”她脑中一片空白，尽力地想才抓到一点星光，“你不想娶我吗？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你要是死了，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秦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仍是轻笑，“有子茂照顾你，我很放心。”

“去他妈的子茂！”苏络扬手打了秦怀一记耳光，“为什么不是你照顾我？他也活不长，他也要死了！你居然把我托付给一个短命鬼！你们两个短命鬼为什么都来招惹我！”泪水模糊了双眼，苏络已分不清自己是到底是在“说”，还是在“喊”，喉咙干涩得发疼，比喉咙更痛地却是心底，像被人生生撕裂般难过。

秦怀心疼地上前，想再将苏络拥入怀中，苏络却推开他，擦擦眼泪，大声地喊狱卒过来，跨出大牢前她回头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嫁给万燕归，我让他把我折磨到死！我让你心疼！我让你做鬼也不得安生！”

“络儿！”秦怀地喊声没能留住苏络，苏络的背影渐渐远去，呜咽声却不断传来，秦怀终于跌坐在地，轻合双目，长叹一声：“我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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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 劝诱

苏络出了大牢，却只有周崇文一人等在那里，苏绛陪着秦夫人先回秦府了。

苏络与周崇文出了大理寺，意外地见到曾心柔站在街对面，见到周崇文快步上前，“我来附近买些东西，想着你也差不多做完事了，便来与你一道回去。”说着她又朝苏络举了举手中的小包，笑道：“苏老板要不要尝尝，天香居的糕点。”

苏络摇摇头，连朝曾心柔笑笑的力气也没有，对周崇文道：“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去郡主府吧。”

周崇文点点头，与曾心柔道：“你先回去，我和络儿说完话就回。”

“那不如我也一同去吧？回去的时候还要去染墨轩取纸墨，我还能帮你拿些。”曾心柔笑道：“如果苏老板觉得方便的话。”

“随便。”只要不打扰他们谈话，苏络是不会在意的。

回了郡主府，苏络将曾心柔请在大堂，直截了当地道：“下面的话你不太方便让你听，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逛逛郡主府。”苏络面无表情地说完，扯着周崇文去了自己的房间。

曾心柔向上弯起的唇角慢慢垂下来，整个人变得沮丧。就算她再怎么温柔懂事，就算她再怎么刻意地隔开周崇文和苏络，就算她再怎么拉着周崇文称苏络为“苏老板”，依然改变不了周崇文见到苏络时眼睛发亮的事实，难道自己真的比苏络差么？官家女儿还比不上一个商家女子么？曾心柔鼓起腮帮子呼出口气，不！她绝不轻易言败！

曾心柔当真去游郡主府了。苏络也把自己地畅想和周崇文说了一遍，看着苏络两眼放光地等待自己的肯定，周崇文无奈地轻叹一声，“你应该知道，贿赂仵作这样的事，我不会同意你去做。”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只有你能提前知道要派哪个仵作去验尸，问案时还要你帮忙遮掩，才有可能顺利过关。”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崇文神色间已带些怒气，“你不止要贿赂仵作。还要我帮着你一同营私舞弊？”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救秦怀啊，要不然……要不然你去牢里，就说刑部提人或者皇上要亲自审问，直接把他放出来，然后我们去天津出海，到了海上，秦怀就有办法了，保证没人能追得上我们！”苏络仍是一脸期翼，“你也别做官了，没什么前途。之后就跟我们走……”

“苏络！”周崇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什么好方法？就算秦怀最后脱了身，他这一生能过得安心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苏络微怔之后吼出来，“再不想办法，他就会死，到那时一生过得不能安心的人就会是我！谁也帮不了我，只有你能帮我。”苏络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你要什么？跟我说，我全都会替你办到，只要你帮我救出秦怀。”

周崇文的脸色渐渐苍白。“什么都能办到？只为秦怀？”

苏络点点头，这一举动刺痛了周崇文，他愿意重入官场，不止为能替他爹正名平反，还为让自己有一个能配得起苏络的身份，他不想一生都要依靠苏络。他要证明自己也是有用之躯。并不只会写写广告对联，可现在呢？他是什么？

“我要你嫁给我，你也会吗？”

苏络怔忡半晌，“你说什么？”她知道周崇文对她有感情，但她也以为周崇文对她的感情正如她对他地，开始便是一涓细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挥发，最终那涓细流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名为亲情的云朵。并维持一生不散。

“我要你嫁给我，不是云朗、秦怀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周崇文吐出的话语越发艰难。他无数次想过要如何对苏络开口，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你肯吗？”

“只要我嫁给你，你就帮我救出秦怀吗？”苏络没有一丝犹豫，伸手探上领间拨开扣子，“我肯！我可以先把身体给你，等你救出秦怀，我们就成亲。”她已经疯了。周崇文在苏络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时候就飞速地转过身去，听着苏络的话，几乎连呼吸都不能了。他的双拳紧握，挣得指节发白，指甲也陷入掌中，他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在男子面前……仪容不整，成何……体统。”周崇文咬着牙扔下这句话，而后摔门而去，这是他第一次在苏络面前发脾气，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周崇文走了，苏络没去追他，她在想还有没有别地方法，又或许她可以去找刘成轩，他总是有办法的。

苏络也不知自己到底坐了多久，直到有人叫她，她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的苏绛，愣了半天，连忙看向窗外的天色。

午时早就过了，苏络按捺不住了，明天就是重新升堂的时候，判决结果也会在明天出现，如果不抓紧今天的时间，明日过后，秦怀移入死牢，那便是神仙难救了。

“刘成轩呢？他在哪里？”

“应该在万府。”苏绛拧起眉头，“你怎么了？”

“你说他可不可靠？”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络抿了抿嘴唇，不吭声。她已经得到太多的否定了，不想再多得一个，成与不成，还是她自己去找刘成轩商量！

苏络正想找个借口出来，那边下人来报，说曾心柔又来了。曾心柔轻咬着下唇，一脸落寞地递给苏络一封信，苏络狐疑地接过，展开来，信纸上以熟悉的俊秀字体写着：酉时，西城门外不见不散。

苏络错愕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曾心柔泫然欲泣，半晌才道：“定是周大哥想与你私奔哩，想不到他为了你，连辛苦得来的功名也肯放弃，我、我……我真心地祝福你们！”

苏络足足愣了五分钟，突然她回过味来，收好信纸朝苏绛道：“快！快去秦府接秦夫人和秦情，顺便去把成衣铺的银票全换成银子，能换多少换多少。我去找我娘和老包，咱们在西城门外会合。”

苏绛惑道：“究竟什么事？你就算要私奔，也不用带上秦家母女……啊！”苏绛低呼一声，“你让周崇文去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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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 认错

苏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你快去！”苏络把苏绛推出门外，“记得找辆大车。”

苏绛沉下脸，紧蹙眉头，“你让周崇文私自放了秦怀，然后逃出京城？”

苏络有点紧张，但仍是点了点头，又安慰苏绛道：“不会有事的，等他们出来，我们就一起逃走，天下这么大，随我们去

苏绛强压下火气，“那周崇文呢？”

“当然和我们一起走……”苏络还继续地做着她的美梦。

“周大哥不会走的！”曾心柔终于听明白周崇文究竟去做了什么，她冲至苏络面前，眼中已含了泪珠，“你想害死他吗？为救一个杀人凶手，让周大哥毁了前程，搭上性命！”

“秦怀不是杀人凶手！”苏络说完又咬咬下唇，“至少有一半的机率不是！周崇文怎么会有事呢？只要他放下所谓的原则道理，他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的！”

“但是周大哥的一生就是由他的原则和道理组成的！”曾心柔激动得小脸通红，“枉周大哥对你情深一片，你却只知道利用他！你认为他在犯了国法之后，还能安然逃逸吗？放下了那些原则道理，周崇文就不再是周崇文！”

苏络一时怅然，苏绛硬拉着苏络出了门，“刘成轩还是说错了，没人看着你，你只会更加胡来！周崇文不会走。你觉得秦怀会走吗？他若是肯走，当初就不会跑到万燕归的地盘上来。你又说走，只你和秦怀两个也就罢了，那么一大家子人，说走就走么？你怎么和他们交待？你娘刚过几天安稳日子，你又要她去做逃犯？”

苏络被苏绛训得一言不发，这些事她完全没有考虑，她只想着：怎么把秦怀救出来。

她错了吗？她只是想救出秦怀罢了。

“你只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苏绛一语道破苏络的心事，“去大理寺。在错误发生前阻止它！”

苏络还在犹豫不决，曾心柔已跑了出去，苏绛再推苏络一把，“会有办法地，记得今天早上万燕归和秦情说的话吗？虽然没听到最关键的几句，但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一定是和秦怀的案子有关的。你去大理寺，我去找秦情，咱们分头行事，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

苏络心里突然堵得厉害，她上前抱了苏绛一下，吸吸鼻子，跟着曾心柔跑出郡主府，直朝大理寺而去。

这是今天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来了？守门的衙差看见她直皱眉，“明天才升堂，你明天再来罢。”

曾心柔把苏络推开，“周探花来了么？”

衙差点点头，曾心柔道：“我是他未婚妻，家里出了急事。一定要马上见到他，烦劳通传一声。”

那衙差问跟他一起站岗的，“周探花现在在哪里？”

“在大牢！”曾心柔急忙说道。

那两个衙差对视一眼，笑道：“你竟然知道。”说罢放曾心柔进了大理寺，并指明大牢的方向。

苏络趁他们指路地功夫蹿进去，那两名衙差也知道苏络的郡主身份。并不存心为难。等苏络和曾心柔到了大牢门前时。又难办了，她们可没有谁的手谕谁的令牌。

谁料苏络刚一露头，牢头就站起身来，派人送苏络进去。

苏络挺纳闷的，那牢头道：“早上刘公子的圣谕中说郡主娘娘可随时探视。”

刘成轩倒想得周到，知道自己不能随时陪着苏络，这才有此一说。不过也因此苏络更加怀疑他的什么圣谕是掺了水份的。

再进这大牢，苏络已经轻车熟路了。根本不用狱卒带路。走得比狱卒还快。倒是曾心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头也不敢抬，抓着苏络的衣角一路蹭进来，直到看见周崇文才松了口气，略带哭声地叫了一声，“周大哥。”

周崇文正在牢中与秦怀摆着地桌喝酒，听到喊声万分错愕，再见到苏络，已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苏络让狱卒一边凉快去，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周崇文与秦怀一眼，细若蚊声地道：“对不起。”

周崇文半晌不语，开口却道：“秦兄已代你道过歉了。”

苏络看向秦怀，秦怀一手执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饮地看也不看苏络一眼。苏络急道：“秦怀。”

秦怀仍是不肯抬头，周崇文道：“我还是帮不了你，不过明日堂上，我会提出剖腹验尸之议，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周崇文原计划是来探秦怀，在城门将关之时让秦怀穿着自己地衣服走出大理寺，然后与苏络城外会合。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他进来前特地以帕覆面，与人说是突然染了风寒。不过正如苏绛所说，秦怀是不会响应苏络的营救行动的。

苏络急得差点落泪，“秦怀，我知道错了。苏绛已经教训过我了，曾姑娘也教训过我了，要是李如松在这，肯定也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所以……你别再不理我……”

秦怀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苏络身前，“知道错了吗？”

苏络连忙点头，用力过猛之下，泪珠都甩了出来。

“滴嗒”一声，秦怀用手中的酒杯接住苏络的一滴泪珠，和着杯中之酒一同饮下，低声道：“我永远都记着，你曾为我而哭。”

苏络又想哭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诀别，秦怀叹了一声，“又哭了……”

苏络擦着脸，“不是，不知道……忍不住……”

“我答应你，不会再轻易放弃，不再一心求死，要死也要等到查明事实真相，因律法而死，好不好？”

于是苏络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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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 坦言

苏络现在的希望就押在秦情身上，希望她能说出一些线索，能让案件有突破性地进展。

从大牢里出来，曾心柔远远地走在前头，苏络与周崇文在后。苏络再次向周崇文道歉，郑重其事。

“我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对不起。”

周崇文做了个深呼吸，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从离开朱仙镇起，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越来越远了，只是我不愿相信罢了。”

“其实我曾经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但那时候心不稳，想做的事情太多，忽略了最应该珍惜的感情。”苏络闷声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崇文道：“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小村子里一蹶不振，又哪有今日。”

“这个跟我可没什么关系。”苏络吐吐舌头，“你不考功名我就养你一辈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周崇文失笑，“的确，你是从来不会在乎这些的，但我却在乎，放不下那点自尊，所以理应是配不上你的。”

苏络停下脚步，怔然道：“我以为你重考功名是为了替你爹正名。”

周崇文只是笑道：“如今也不错，宁大人与我爹曾是旧识，对我十分提携，这件案子过后，可能会上疏皇上将我派至督察院。“宁大人？就是那个宁御史？”苏络有点惊讶，“难怪他昨天处处维护你，不过你也太不给面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崇文正色道：“我若心中无愧，为何受他维护？”

苏络无语，跟她昨天想的一样一样的，不过估计也正是这一点，让老宁头觉得这厮拥有做御史地上好潜质。

想到这，苏络又心生愧疚，好险，真的差一点，就毁了他的整个人生呢。

“周厮。”苏络这么叫他。

周崇文“呵呵”一笑。“好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我天天在心里叫。”苏络用下巴点点前头的曾心柔，“人就是太傻，一心总以为幸福在前方，所以一直奔跑，错过了途中许多美好的景观。其实只要慢下来，静静欣赏这些美好的景观，幸福就会调过头来，停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欣赏，然后走完一生。”

周崇文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我知道她的心意，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想回应，因为我一直放不下你。”

“对不起。”

“都说了不用道歉。”周崇文抬起头，“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她是什么感觉，你说得对，有时候不能只看着前面，也要看看身边。”

周崇文走了，快步走到前面赶上曾心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低头找东西，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用衣袖揩去曾心柔眼角的泪珠。曾心柔破涕为笑，笑容中满带惊喜。

苏络从怀中摸出上午周崇文拿给她擦眼泪的手帕，迎风甩了甩，皱皱鼻子。“哼。有点嫉妒了。”

与周崇文二人分了手，苏络赶往秦府，秦府大门紧闭，连个家丁都不见。苏络又带着一颗疑惑地心前去万府。这回找对了，秦情苏络刘成轩都在这，秦夫人也在，不过是躺着的，额上包扎着。额角处隐有血迹渗出。

苏络看了一圈没看见万燕归。拉住苏绛偷偷问：“又一场血案？”

苏绛得知大牢那边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又头痛地道：“秦夫人解散了家中的仆役家丁。过来说要一命赔一命，让万燕归放过秦怀，然后就撞了墙，现在还昏着呢。”

苏络忙问道：“她也怀疑万燕归手里有能左右这件案子的证据？”

“应该是这样，不过秦情始终什么都不说。”苏绛瞄着守在床边的秦情，“她现在自称万夫人，铁了心地相信万燕归。”

苏络挠挠头，“那万燕归呢？你看见了吗？”

苏络一摊手，“我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撞了墙，这家伙说万燕归气得跑出去了。”

刘成轩在一旁不住地绕圈，扇子一开一合地，“到底是什么呢？”

看来暂时指望不上他了。苏络凑到秦情身边：“万燕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秦情握着她娘的手，眼睛都不动一下。

苏络急道：“明天就要升堂了，就要定案了，万燕归是不会拿证据出来救你哥的，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秦情还是那个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络又指着床上的秦夫人道：“看看你娘，她就是因为知道万燕归不会拿出证据，才来以命换命，你娘差一点就死了，你怎么还这么执著。”

秦情终于开口，“我娘如果不来，相公一定会守信救二哥的，可是现在我娘以死相逼，相公生气了。”

苏络没辙了，彻底没辙。

不过她倒也理解秦情，当所有希望破灭地时候自然会相信唯一亮着的那盏灯就是希望，哪怕点这盏灯的是她的仇人。

“得了，回家等死吧！”苏络揉着太阳穴朝秦情道：“明天记得去大理寺，看你二哥怎么被你那个倒霉相公玩死！”

秦情继续沉默，苏络恨得直跺脚，又跑回去坐着，“不行，我得等万燕归回来，怎么着也得问出来！”

苏绛朝刘成轩道：“你去找找罢，你的话他应该还会听的。”

刘成轩像没听着似的继续画圈，突然拿扇子一敲头，“秦奇呢？”

无语，

无语，

继续无语。

秦情一早就来万府了，秦夫人是下午来的，她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家丁散了，秦奇……难道送人了？

苏络伸手挥去这个汗至极的想法，对啊！如果秦奇在地话，说不定会是一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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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 再次升堂

但是秦奇失踪了，除了秦夫人没人知道他在哪儿，而秦夫人此时在万府之中昏得正香，一时半会醒不来。

果然还是得回去等死吧？

苏络今天发了一次神经，差点搭进去一个未来的御史，现在她正常了，又有别人继续地发着神经，坚信那个害了她全家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奇^_^书-_-网|化身为正义的天使。

“万燕归去了哪里？”苏络再也不想等了。

刘成轩耸耸肩，打了个哈欠，“我得先回去了，昨天半夜就让你们叫起来，连顿安稳饭都没吃。”

苏绛说：“那咱们也走。”

苏络急了，“还没问出来呢！”

“明天升堂的时候她见万燕归根本没做什么补救，自然会说。”

“那就晚了。”

“现在知道也未必来得及。”

苏络真佩服苏绛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加上今天被她训了一顿，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顺从感，没用苏绛怎么费唇舌，乖乖地跟着回家去了。

最起码，要好好睡上一觉，以一个饱满的精神面对明天的秦怀。

再次升堂，主审的还是那些人，陪审的还是那些人，观众还是那些人，喊“威武”的也还是那些人，惟一不同的，就是打人事件已升级为杀人事件，好处是大家不必再争论刑期长短，如果秦怀运气不好，过几天就得光荣升天。

原告上堂：

被告上堂：

仵作上堂：

张铁上堂：……

张铁家属上堂：

证人李得胜上堂：

证人李得胜？

李得胜来了没有？

禀大人。

没来！

哦哦，证人缺席一名，不过无妨，根据其他证人证词显示，他只是发现了张铁吐血的第一人，没啥特别的。

崔状元显然比前天做足了功课，喊原告被告上堂，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王榜眼也比之前一次显得更加春风得意，因为他昨天已经和被告沟通过。

被告表示愿意领罪赴死。

虽然被告身后有一系列这样或那样地关系，王榜眼仍然决定完成被告的心愿，以示自己多么的大公+无私。

周崇文……

看不出什么。

依然摆谱，回答大人问话时依然端坐不起，被他拐带的，另两位也不好意思起来了----起来点头哈腰地，颇有谄媚之嫌。

而他的这种作风也依然被宁御史深深地欣赏着。

所有流程走完，王榜眼特地先问周崇文的意见，昨天在牢里他们应该已经有了共识，今天就应该先让这位总和他冒刺的探花郎先行发表意见。

周崇文开口。

我觉得应该剖腹验尸。

张铁的家人马上嚎啕大哭。

王榜眼说你重说，我没听清楚。

张铁的家家马上不哭了，万一听岔了哭错了多浪费资源。

于是重复，剖腹验尸。

呜呜呼呼……

嚎啕。

王榜眼说你昨天不是这么表态地！

周崇文说昨天咱们没升堂，我也一直没表什么态。

王榜眼想了想，哦对，一直都是他认为周探花应该明白了，周探花自己并没说自己明白了，而事实证明，他真没明白。

又问了崔状元的意见。

崔状元就是没意见，王榜眼的意见是死刑。

在大堂外面的秦情一心期盼地看着堂中的万燕归，她心中不断念叨着：

说话、说话、说你有别的证据！

万燕归不负重望，开口：“大人容禀……”

秦情激动得差点没当场晕倒，苏络也紧张得差点没晕倒，难道万燕归真的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把秦怀救出生天？

万燕归继续道：“草民的腿麻了。能不能站起来回话？”

堂外凑热闹的都被闪了腰，苏络和秦情还闪动着眼睛继续期盼，再说啊，接着说啊！

可惜。

万燕归终究是没再说话，王榜眼倒开了口，说又意见分歧了，大家等吧，再去商量。

于是退堂。

秦情第一时间冲进来。

苏络以为她要挠万燕归，还寻思着自己可以假装拉架。

然后趁机也挠两把。

但她又一次失望了，秦怀进了堂内依然闪动着眼睛，“你会说吧？会说吧？”

万燕归阴恻恻地一笑，“说什么？说什么？”

秦情终于失望了，相信自己上当了。

她告诉苏络，万燕归手里有一个证人，能证明秦怀的清白。

嗯嗯。

苏络听得点头，然后？

继续啊！

然后？

秦情摇摇头，然后没了。

苏络晾了半天面瘫然后找苏绛商量去了，嗯……

也算有了进展，之前以为万燕归手里有什么证据，没想到不是“据”，是“人”。

苏络觉得有一丝灵光在自己地大脑里游荡，荡了半天终于让她抓到，“李得胜！那个缺席的证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上哪儿去找呢？

万府？

秦夫人现在就躺在万府，李得胜万无理由还在万府呆着等苏络她们去找。

搜寻范围不用扩得太大，假设他还在京城那也挺糟的，搜查怎么也得半起期限起，他还不能挪窝，一挪窝就得重新计算周期。

苏络从人群中揪出曾心柔，因为昨天的事曾心柔对苏络很有偏见，一直用白眼看她，苏络就假装自己是色盲看不出来，还跟她套近乎，说嫂子啊，你得帮忙，想办法进去给我大哥传个话。

曾心柔问你大哥是谁？

苏络说就是周崇文，她老娘一直想收他为义子来着。

曾心柔开开心心地又打着“未婚妻”的头名和衙差去说话了，周厮家又一次出了急事，未婚妻也得以顺利地进入后堂。

刘成轩摇着扇子过来夸奖了苏络两句，说她瞎话编得真溜。

没过一会曾心柔出来了，跟苏络晃了晃拳头，苏络分晰了一下，估计她是想做刚刚自己教给她的“OK”手势，一时紧张，变锤子了。

一溜大人又出来坐好，王榜眼一脸喜色地宣布，意见一致了，同意死刑。

苏络的脸色还没黑下来，周崇文就说：“我不同意。”

于是王榜眼的脸色又黑了，刚才在后面这厮明明点头了，上堂怎么又变了？

周崇文说尚有证人未出庭，此证人至关重要，必需等他出庭了，才能定案。

苏络暗中朝秦怀比了个“V”手，万燕归看见了，说大人她威胁我，要剪我。

于是苏络被请出了大堂听审区，跟外边儿挤着，万燕归哼哼冷笑，然后说：“李得胜已经来了，就在堂外，请大人再宣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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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 军令状

没过一会，衙差从堂外带上一个头大身小的四旬男子，打从跪在堂中就开始哆嗦，打摆子似的。

王榜眼惊下了堂，“堂下何人？”

“嗯？”

“……”李得胜连比划带张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王榜眼问万燕归，就算你想照顾残障人士也不能叫个不会说话的当门人啊？万燕归说你误会了，他原来会说话，还会说饶口令，但是当他看见张铁吐了一屋子血的时候就不会说话了，然后就这样了。

这么一提苏络就想起来了，她的确打听到李得胜经过这事后一个多时辰没说话，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失声了。

王榜眼说：“那让他

李得胜摆手，“……”这意思大家都懂，意思是不会。

那打手语呢？

“……”还是不会。

也对，人家昨天才失语的，没理由这么快就学那玩意。

王榜眼头痛了，和崔状元及几位大人商量过后，都决定不录用此人口供，周崇文也没法辩驳，他要是再坚持，是个人都得说他存心拖延了。

李得胜退场了，苏络也无语了。注意，她只是无语，并不是失语。

王榜眼把惊堂木再次还给崔状元，该宣判了，他总不能一直抢风头。秦怀跪在堂中，身板始终挺直，听崔状元拍了惊当木。不禁长长地呼出口气，罢了，罢了。

崔状元刚要宣判，周崇文突地大喝一声：“慢着！”

“周探花！”这次不是王榜眼，而是林少卿，“你多次扰乱公堂，意欲为何！”

王榜眼一直认为林少卿是赏识自己的，所以才对自己主张死刑而表示支持，而此时自然也是因为支持自己。所以才喝斥周崇文。

周崇文沉默了好一会，才在苏络等人的期盼目光中开口，“另有新证据可证秦怀并非杀人凶手，只是追查证据需耗时日，肯请几位大人恩准延期。”

王榜眼从位置上跳起来，“到底是什么证据？周探花莫不要空口说白话，只为拖延时间。”

周崇文好整以暇地道：“如只为拖延时间，也不过拖得几日而己，可我说地证据一旦成立，便可立时证明秦怀无辜。如果数日后证据确凿，秦怀却已被处决，错判之过，王榜眼与林少卿可会一力承担？”

王榜眼万没料到周崇文大胆到不仅挑衅自己，还连林少卿一起带上了。林少卿也是气得直瞪眼睛，“到底是什么证据，说来听听！”

“不可。”周崇文想也没想便拒绝，“那证据尚在追查，一旦泄露，恐对本案不利。”周崇文转向宁御史。“学生斗胆，肯请大人宽延数日，学生愿立下军令状，若到时案件没有新的进展，学生愿一同受罚。”

宁御史的面目颇有些阴森，但苏络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赞许。周厮果然天生就是具备御史型格的材料。当朝四品。一样该挑就挑。

“几日？”

周崇文思索一下，咬咬牙，“七日之后，新证据必然呈上。”

林少卿当即起身道：“宁大人，本案已然确凿，再有耽搁，恐惹皇上不悦。”

宁御史眉眼不抬地道：“本官自会向皇上上疏请求延期，不会牵连大理寺的。”说完他又朝周崇文道：“七日太久。本官给你三日之期。若没有新的证据，秦怀即时处决。你也难逃其咎。”

周崇文当即摘下自己的进士头冠置于堂上，而后下堂拜倒，“谢大人成全。”

再次退堂，此案也算告一段落，苏络率先冲进堂中扶起周崇文，喜出望外地道：“你有什么证据？怎么一早不说，快吓死我了。”

万燕归抖抖衣襟，哼笑一声，“不过是为秦怀多求几日苟延残喘罢了。”说罢，扬长而去。

周崇文低头不语，苏络急道：“不会让他说中了吧？”

周崇文面瘫了一会，“你们不是有把握李得胜会知道些什么吗？所以我才孤注一掷。”

沉默……

苏络第一个跳起来，“快去抓住那个李得胜！”

没人响应她，如果李得胜真的知道什么，如果万燕归明知李得胜知道什么还利用他地失声出庭作证，那么李得胜现在早就被万燕归转移走了。

怎么找呢？只有三天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我会找到他的。”秦情突然出声，“周公子的恩德秦情一定会记住的。”

曾心柔皱着眉头站到周崇文旁边，可以看得出来，她是极不赞成周崇文这么做的，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站过去，以宣告她的所属权。

秦情走了，回万府去了，苏络也跟着去了万府，同行的还有苏绛和刘成轩，他们都觉得应该从万燕归身上找突破口。

没想到万燕归根本就不回家，直接把万府让给了苏络他们当大本营。

第二天早上，秦夫人终于醒了，醒了就找万燕归，打算再撞一次墙。秦情连忙问清秦奇的去处，得知是被老管家护送回了朱仙镇，这才放了心。

一直留守在万府的刘成轩想了想，“我下午去倚红楼瞧瞧。”

“真无耻！”这是苏络的评价。

刘成轩无奈地解释，“最近燕子在和一个姓石地商人谈合作，时常在倚红楼，我去碰碰运气。”

过了午时，据说到了青楼开业的时间，刘成轩大摇大摆地逛青楼去了，苏络起立，“我也去。”

秦情跟着起来，“我也去。”

苏绛无语，“你们先进得去倚红楼的大门再说，别告诉我你们要女扮男装。”

苏络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曲线，满意地点点头，说我扮不了，跟着就看秦情。

秦情大眼睛一睁，胸膛一挺，“看什么，我也扮不了。”

苏络说那也好办。跟着就去万燕归的书房卧室，到处搜刮了一下，果然不负苏络所望，找到几十两银子，苏络找个袋子装起来，往腰间一别，“走，倚红楼的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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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 石桥

苏绛跟着出来，说你们小心，去了别乱喝酒，止不定哪杯里边就下了药的，闯了祸就报万燕归的名头，反正也是去找他的。

看看，还是人家想的周道。

苏络和秦情一溜小跑，想追上刘成轩，可追出两条街去也没看见刘成轩的人影，果然是个不可靠的男人！

苏络再次下了定义，然后左右瞄着打听，“大哥，倚红楼怎么走？”

吓跑了几个男人，苏络改变了策略。

“大哥，叉叉绸缎庄怎么走？”

“叉叉绸缎庄？没听过啊……”

“就在那个那个……倚红楼的旁边……”

“倚红楼？在哪里？是什么地方？听着不错……”

苏络的接连失利让秦情再也忍受不了了，冲到街上随便揪了个男人，“带我们去倚红楼，之后有你好处！”

还没等那人说话，旁边探过来一个路人，眼睛放光，连搓手带咂嘴，“哥哥带你去吧，不用之后，现在有好处就行。”

秦情今年不过十六七岁，本来就是花一样的年纪，加上其本身又带有一种幼齿气质，属于让人看见就很想捏的类型，当然，前提是你得敢捏。

秦情是谁？那也是南京城有名的刁蛮小姐，现在算是家道中落了，又因为求着万燕归，所以才处处忍让，但本性依然在那。见那人出言不逊，抬手就是一巴掌。“再敢胡说，撕烂你的嘴！”

路人甲挨了巴掌，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即恼羞成怒，“拉着男人要上青楼，你当自己是什么好婊子！”

坏了，这算不算闯祸了？人家上青楼只需场景一转，就在青楼巧笑盼兮，得所有阿哥王爷青睐了。她上青楼怎么连门还没摸着就失利了呢？

眼见那人越说越过份，秦情气得双眼泛红，刚要发作，刚刚被她揪住那人挡在路人甲前头，低声道：“姑娘不必和这等人纠缠。”

苏络和秦情这才有机会看清那人，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少了一分年轻人地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世故圆滑，长相总体来说不差，就是眼睛小了一点。离远看像没睁眼睛似的。

路人甲还想着占便宜呢，不满地推了推眯眯眼，“滚开滚开，老子要和她算帐！”

眯眯眼回过身子，极有礼貌地施了一礼。

他的有礼貌不像刘成轩，摇头晃脑的假装有礼貌，他是真有礼貌，躬身拱手的角度无不适度，显然是经过系统培训的。

“在下石桥，春风渡的老板。还请兄台原谅这位姑娘的无心之失，他日兄台前去春风渡投宿，在下一定竭诚服务。”

苏络一听，春风渡？什么地方？听着也像青楼，青楼地老板？这回坏了，打了个小流氓。撞着个大流氓。还是先闪为妙。

苏络拉着秦情悄然退场，没走几步，石桥就追上来，“二位姑娘慢走。”

苏络道：“我们去倚红楼是要找人，你别想歪了，对你的春风渡也没兴趣。”

石桥笑道：“二位姑娘是否误会了？春风渡是在下经营的客栈名字。”

客栈？苏络尴尬了，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万燕归不也是开客栈的么？提提说不定认识。

“那你认不认识……”

秦情拐了苏络一肘。朝石桥道：“你是不是能带我们去？把我们带到地方就行。”

石桥又是标准地行礼。“两位姑娘请。”

苏络揉着肚子对秦情表示不满，不是说好了么？有问题的时候就抬万燕归的名头。秦情低声道：“不准乱用相公的名字，万一是对头呢？”

苏络承认又是自己欠考虑了，但她总觉得秦怀说话的重心是放在第一句上，“对头”那个只是为了说服自己的。

话说回来，她还真把自己当万夫人啊？

倚红楼。

终于可以场景一转转到这了。苏络松了口气，石桥又问道：“在下刚好要来这里谈些生意，用带姑娘进去么？”苏络顿时心生鄙视，且不说这个谎话说得太假，就算是真的，来这种地方谈生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了，多谢。”苏络拉回想直接走进青楼地秦情，带着她去了后巷。没看见倚红楼前站着的姑娘们的眼神么？你敢进她们就敢揍你！把你当砸场子的。

走后门。古代的建筑就这点方便，无论多大个院子，都开个后门，方便流蹿。

倚红楼的后门是给厨房打杂这类人员出入的地方，苏络和秦情没费多大力气就用银子敲开了门，给她们开门的大妈服务还挺周道，拿了两件上菜丫头的衣服给她们，当然，苏络包里的银子又少了两块。

“找大间，万燕归这样地人来这里肯定都要大包房。”苏络手上端一壶醋，秦情手上拿着的是酱油，都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从厨房顺来的，有道具才更自然。

秦情自从进了这里小嘴就一直紧抿着，时不时地问苏络，“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来这种地方？这里的女人都难看死了。”

苏络无法回答，因为她不是男人。另：她看这里的女人也并不难看，可能因为她地男人没来这个地方，故而没有敌视心理。

“喂！你们两个看什么呢！”苏络和秦情出了这间进那间地举动还是惹来了别人的注意，苏络心想坏了，刚想开溜，便被那说话的姑娘抓住，那姑娘弯着一双风流媚眼娇笑一声，“原来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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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 青楼故人

苏络懵了，这谁啊？她还有这地方的朋友？她怎么不知道啊？

那姑娘把苏络带到一间小厅，掩上房门，吃吃地发笑，“想来你也是忘了我，不过我一直找你找得好苦，想不到在京城遇见了你。”

“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姑娘摇摇头，坐下红苏络倒了杯茶，“我叫紫嫣，原来在南京的紫红阁落户。”

苏络谨记苏绛的话，茶啊酒啊，都不能喝。

“你说你原来在南京？”

紫嫣笑道：“是啊，你再想想，有一次你不知中了什么药，是谁送你去的客栈？”

“啊！原来是你！”虽然记不清长相，但的确有这回事，事后苏络还直后怕，也不知当时托的是什么人，要是个心术不正的，现在她止不定被卖到哪个黑煤窑挖煤去了。

紫嫣拿起茶杯自己喝了，“可不就是我么，托姑娘的福，我在南京红了一段时间，以前一个老姐妹听说了，就邀我来了倚红楼”

“你红关我什么事？”

“姑娘还记得你那件衣服么？当时上面不知染了什么东西，香得很，我拿了姑娘的衣服，客人闻香而来，再加之我服务周到，这才名声鹊起，后来香气渐渐散了，我还想再找姑娘问问到底是什么呢，结果一直没找到你。”

苏络讪笑两声，想不到吴庸的发明还有这种用途。

“等我办完正事写信回去找人捎两瓶给你。”

紫嫣大喜过望，然后又捂着嘴偷笑，“后来那位公子找到你了么？”

苏络一愣，跟着点点头，“找到了，还得多谢你。”

紫嫣捂着嘴笑。“你给了钱的。还谢什么？不过我见香起异，临走脱了姑娘的衣服，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衣服钱我付了的，跟姑娘的玉佩一同放在……”

“玉佩？”苏络眨眨眼睛，“哪个玉佩？”

“就是一块……姑娘地玉佩自己还不知道么？”紫嫣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见苏络实在想不起来，不得已道：“就是制做很粗糙地。上面写着姻缘天定。”

苏络扯扯嘴角，“你确定？”

紫嫣诧异地道：“难道姑娘没看见吗？唉唷，一定是放在衣服下面，姑娘穿衣服的时候没留意。”

“穿……穿什么？”苏络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那天醒来的时候明明是穿着衣服的。

紫嫣狐疑地望着苏络，看了半天，“是你没错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呢？我那天临走前急了些。换了姑娘的衣服就走了，把我的衣服搭在床旁边的椅子上了。”

“不是你给我换地？”苏络腾地站起来，她记得那天的衣服从里到外都不是她的，如果不是紫嫣换的……

紫嫣想了想。突然大笑，“那定然是那位公子换的。”

秦怀？苏络的脸蛋顿时涨得通红，这么说……那耿耿于怀了好久的异样感觉……也是真的？这回可没脸见人了。

“不过说起来。紫嫣真地羡慕姑娘呢，那位公子闻到香味还以为是姑娘，见到那么多男人围着我，把他们打惨了，眼睛都红了。”紫嫣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想发笑，“最后听闻姑娘没事，这才放了心，不过当时那种架式。着实让人心动呢。”

“什么什么？这又是哪一出啊？”都跟她有关的吗？

“就是有一位公子。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看见我也只问我身上的衣裳打哪来。”

“然后……你就告诉他了？”

“当然。”紫嫣理所当然地道：“我要是不说他也会打我地。凶神恶煞地，戾气得很，但还是很吸引人。”

苏络觉得……这人应该不是秦怀，秦怀不是说了么，是有人通知他自己在那个客栈，而不是打架问来的。

打架、玉佩、戾气……还吸引人？苏络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起另一张面孔。

“你见到的那个人是穿着黑衣服？”

“对，个子很高，腰很窄地。”

“长得很瞧不起人的？”

“嗯……当时他太凶了，看不出别的表情，应该是很傲气的。”

苏络跌坐到凳子上，脸上涨得比原来还红，又忍不住问：“你真的没给我穿上衣服？”

紫嫣吃吃地发笑，脸上满是暧昧。

“是李大哥吧？”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情开了口，“你被李大哥看光了身子？还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对上秦情探究的眼神，苏络急了，脸上的热度一直褪不下去。她一直以为那天地模糊印象是幻觉，难道全是真地么？

“你别急，”秦情盯着苏络，“我就是想知道你还能不能做我二嫂。”

苏络猛地清醒过来，拍着桌子站起来，“咱们是来干嘛的！”

“干嘛地？”紫嫣也好奇。

“找万燕归，你知道他吧？”

紫嫣点点头，“每天都来，出手阔绰得很，连跟着他的下人都随便玩。”

苏络急问：“他在哪个房间？”

“我去问问。”紫嫣款款而起，才开了门，便见门口一个浓状艳抹的姑娘举手刚要敲门，那姑娘见着紫嫣松了口气，“紫嫣姐，还是你去吧，又是上回湿裤子那位。”

紫嫣失笑，“他还敢来？有心无胆，上次还没被笑话够。那姑娘不耐地甩甩手绢，“这不是又跟着主子来的么，不用他花钱。”

“我一会就过去。”紫嫣打发走了那姑娘，回过头，苏络的眼睛直放光，抓往她，“不找万燕归了，就找湿裤子的那位。”

秦情听紫嫣和那姑娘说话早就不好意了，现在再听苏络一提，脸上涨得通红，“我们是来找相公的！”

“错！”苏络呲起一排小白牙，脸上布满笑容，“我们是来找李得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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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 失语

“紫嫣，这件事你得帮忙，人命关天。”

紫嫣吓了一跳，后来听说只是要她帮忙找到那们湿裤子的，娇笑一声，“这算什么忙，跟我来罢。”

秦情拉拉苏络的衣袖，“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李得胜？”

苏络神秘一笑，“情报往往来源于八卦。”万府那两个新门人八卦的时候曾经当笑话说过。

苏络和秦情跟着紫嫣下了楼，坐在大厅角落里东张西望又满脸兴奋的那位，不是李得胜还是谁！苏络小声与紫嫣道：“把他带到房间里去。”

紫嫣点点头，“那你们还回刚才的房间等我。”

苏络马上拉着秦情转回去，经过隔壁时刚好有人送菜进去，秦情看着门里怔了半天，苏络扯着她回房，“怎么了？”

秦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相公在隔壁。”

苏络翻了个白眼，现在才有空问她，“你一口一个相公的，难道还真想嫁给他？”

秦情低声道：“我进了万家的门，自然就是他的妻子。”

苏络皱皱眉头，声音也不自觉高了起来，“他只是想耍人而己。你哥不就被他耍进去了么？马上砍头了。”

“不！”秦情的面色变得悲戚，“他一定会放过我哥的，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以前？”“以前……絮儿嫂子出殡的时候他来送殡，那时他恨秦家恨得要死，把我诓到后山去捆起来，说要把我推下山坡，我当时真的相信他会那么做的，但他就是吓唬我，最后还让人去山上把我放了。虽然他不承认。但是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他派去的，不然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所以他就是嘴硬心软。”

苏络无语地盯着她，“妹妹啊，你看他今天心软了吗？要不是周崇文最后来那么一出，你哥就要被斩立决了。”

秦情低着头不说话，苏络拍拍她的肩，“况且那时候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小鬼，他敢杀人吗？他杀了人自己不也得坐牢？你再看他现在。长大了，更坏了，利用你把你哥送进牢里，再用大明律法明正言顺地对付他。”

秦情沉默了一会，轻轻地道：“他、他那个时候说过，要娶了我，然后再把我弄死。”

很好，苏络简直服了。“那你怎么回答他？”

“我说……”秦情扭捏了一下，“我说我让李大哥把你变成没毛太监，天天伺候我。”

“……这主意不错……不过你那时候知道太监是干嘛地吗？”那时候秦情应该还不到十岁，而且……李如松还兼职小刀刘地活计？

秦情摇摇头。“那时街上有个疯婆子，骂人的时候总这么说，有一次我去街上听来的。”

所以说儿童教育很重要。将来如果孩子在外面受了教育回来问你“CNM”究竟是什么？你怎么回答？别躲躲闪闪了，标准答案是草泥马为网络十大神兽之一，是由网民创造出来的全新物种，参考物种为南美秘鲁和智利高原山区羊驼，别名美洲驼、无峰驼。

苏络现在又觉得万燕归对秦家的恨意可能不止来自于万絮儿了，还有这个可怕的咒骂。

“其实相公也是很可怜的，他母亲早逝，一直把絮儿嫂子当娘亲看。絮儿嫂子死了他是最伤心的。”

“那他也不能故意要害死你二哥啊。”

“但二哥地确是打了人。”

“喂！”苏络瞪起眼睛。“你到底是哪边儿的？还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你自己找自己当夫人，人家可根本没把你当夫人。小妾都有顶轿子抬到夫家，你呢！”

苏络的话说得有点重，也说到了秦情的痛处，看得出她在强压火气，咬了咬下唇道：“二哥打了人是事实，但我相信张铁不是二哥打死的，我也相信相公一定不会做到最绝，不然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有证人的事？李得胜现在失声，做不了供，大理寺也不看重他，相公应该趁着现在把他送走，为什么又带着他招摇过市，让我们有机会找到他？”

苏络也气极了，“你怎么一直都不明白！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能证明你二哥清白地证人，可能李得胜根本没什么价值，所以他才放心让李得胜去做供，他对你那么说只是想再耍你一次！”苏络吼完才惊觉说出了自己最不想相信的事，如果李得胜根本没有价值，那她们连最后一点希望也将失去。

屋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苏络和秦情的眼圈都不由自主地红了，紫嫣推门进来地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看我带谁来了？”

紫嫣带来的当然是李得胜，他抖着身子兴奋又胆小的样子简直是无胆匪类地典型代表，他时不时用指尖撞上紫嫣的身体，揩油都揩得无胆至极。

他进了门，看见苏络和秦情，哆嗦一下，掉头就走。

紫嫣适时地关上房门，娇声道：“怎么进来就走？上次未尽之事难道公子不想办完吗？”

“……”李得胜指指身后。

“她们只是来送酒菜的。”紫嫣按着李得胜坐下，皱着眉头朝苏络道：“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呢？”

“吓的。”苏络坐到李得胜身前，一拍桌子，“张铁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得胜吓得一抱头，

这也沟通不了啊。

苏络挠头不已，李得胜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优势，坐直了身体，无声地发笑。

紫嫣笑着拍拍苏络的肩头，“让我来试试。”她回身去梳妆柜里拿出一把剪刀，“奴家听说过因惊吓导致失语的情况，只要再吓吓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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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 穿墙

紫嫣拿着剪刀千娇百媚地逼近李得胜，李得胜无声地逃蹿，紫嫣道：“两位妹妹抓住他。”

屋子一共就那么大，加上李得胜头大身小，跑起来不好把握平衡感，没转两圈就被苏络和秦情按在桌上。

“分开他的双腿！男人最宝贵命根子，一定成功！”紫嫣果断地下达指令，苏络和秦情虽然觉得这么做很恶心，但还是一人扯住他一边裤管，朝两边拽，让他分开双腿。

紫嫣跳上椅子，朝剪刀呵了口气，翻手便刺了下来。

啊……

苏络心里都跟着大叫，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可耳边并未传来惨呼声，回头一看，李得胜吓得都快翻白眼了，嘴巴也大张着，可就是没有声音。

再看他的裤间，一点、两点……一片……

秦情嫌恶地惊叫一声扔下李得胜的裤管，紫嫣为难地看着苏络，“失败了。”

苏络松了手，李得胜瘫软着身子从桌上滑到地上，苏络拿过紫嫣手中的剪刀，逼上李得胜的脸，“你肯定有办法和别人交流，告诉我张铁临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房间。你知道我是谁，宫里正缺太监呢，多你一个不多！”

李得胜的脸色又渐惨白，苏络的剪刀渐渐下滑，“不是吓唬你，为了秦怀，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得胜满眼惊恐，示意苏络手中的剪刀拿得远些，紫嫣弯下身子扶起李得胜，“公子勿惊，只要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自然不会拿你怎么样，奴家还会好好服伺公子呢。可如果惹恼了这位姑娘。奴家就是想服伺。公子也无福消受了。”

紫嫣说话时指尖一直在李得胜胸前划着圈圈，李得胜抖得更厉害，苏络又冷声道：“你让我知道真相，我给你一笔钱远走高

一边是美女与金钱，一边是泼妇加剪刀，李得胜连忙点头，平定了一下心情，走到屋子正中比划起来。

“慢点慢点。看不懂。”

李得胜指了指门，双手一推……

紫嫣笑道：“开门。”

李得胜点点头，朝紫嫣比了比大拇指。而后他又跑到床上躺着，做呕吐的样子，见苏络她们不懂，又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摊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情狐疑地道：“死了？”

李得胜连忙起来点头。苏络一拍手，“张铁？你是说，你进屋的时候，张铁正在吐血？”

李得胜又比了比大拇指。跟着他又下床。站在屋子里一个劲地吸鼻子。

“他是伤风死的？”

李得胜朝苏络翻了个白眼，指指自己，又是吸鼻子。

“闻？闻到了什么？”

李得胜笑了。还是紫嫣地答案符合他地心意。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闻了闻，摇摇头，做了个喝的动作，还耍了两下醉拳。

“酒！你闻到了酒的味道！”紫嫣简直把这个当成推理游戏来玩了。

下一组动作，李得胜原地跑步，然后跪下，嘴巴一直动。跟着又站起来。腰身前探。像一张绷紧的弓弦，环着双臂一脸地深沉。

紫嫣猜不出来了。秦情道：“你发现了情况就去通知相公？”

李得胜想了一下秦情的相公是谁，然后用力地点头。他又拉过紫嫣，让紫嫣躺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按着紫嫣的手腕，另一手做捻胡子状。

苏络跳起来，“请了大夫来看张铁？”

李得胜又站起来，摇摇头，摊摊手，指了指床上的紫嫣，做了个喝地动作，然后呕吐、在地上打滚、歪头、翻白眼。

苏络差点没哭，不对，是喜极而泣，“他是喝酒喝死的？”

秦情也跳起来抓着苏络，“太好了！”

只有紫嫣有些无语，人家喝酒喝死了，这两位跳着叫好。

苏络喜形于色地道：“那个大夫在哪找的？”

李得胜摊摊手，又摇摇头。“不是你找的？”

点头。

“是谁找的？”

摊手，摇头。

“你见着他还认得吗？”

点头摇头点头。

“到底怎么样！”苏络喝了一声，又把李得胜吓一哆嗦。

苏络头痛了，别说找那个大夫，现在让李得胜去做供也难，总不能让他在堂上比比划划的。

“没办法了。”苏络回到桌前又摸起剪刀，贴于身侧朝李得胜走去。

李得胜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慢慢后退，他身后是墙，无路可退。李得胜“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作揖。苏络亮出寒光闪闪地剪刀，高举过头，冷笑道：“你说不了话还是没用，没用的人只能去死！”

苏络大喝一声剪刀落下，李得胜本就跪得不安稳，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这边剪刀刚一落下，那边他已向后扑出，“哐当”一声惊天巨响，还有烟雾粉末散出。

苏络咳嗽着挥去眼前飘浮地粉末，这才相信原来世上真有穿墙术这招，把整面墙都穿塌了。

原来这个房间和隔壁的房间原是一个屋子，后来大概客人太多了，才加以改建，中间隔了两层木板，粉刷之后和墙壁一模一样，李得胜大概是求生欲望太强，小宇宙爆发之下，破墙而出如同无物。再看李得胜，整个人撞到隔壁去，翻着白眼，两腿间的湿痕又大了一片，瘫在地上，也不知到底是被苏络的剪刀吓着了，还是被自己地杰作吓着了，喘息了两下，一歪脖子，晕了过去。

万燕归坐在桌边冷眼瞧着，他身边一人已然起身，穿过断壁来到秦情面前，喜道：“又见面了。”

苏络这才看清那人，竟是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石桥眯眯眼，和万燕归同坐的还有刘成轩。

刘成轩用扇子挡着口鼻，一边皱眉一边摇头，“泼妇泼妇。”竟一点也不讶异见到苏络。

石桥看着地上地李得胜朝秦情道：“姑娘找到想找的人了？”说话间见到苏络和秦情身上的工作服，石桥有些错愕，显然误会了，试探地道：“二位姑娘是来倚红楼工作的？”

秦情瞄了万燕归一眼，万燕归脸色更冷，秦怀暗叹一声，并未留心石桥说话。

万燕归那屋的房门动了动，是龟公过来查探情况，见到屋内狼籍大吃一惊，朝紫嫣道：“怎么回事？有人找碴？”

紫嫣颇有些尴尬，龟公已注意到了苏络和秦情，见她们穿着后院的工作服，大骂道：“你们两个惹了什么祸！我让甘大婶打死你们！”

看着门口挤满的看热闹的脑袋，苏络晒了一会面瘫，干笑着看向刘成轩，刘成轩转过头去假装不认识她，再看万燕归，不能指望。苏绛指地情况是万燕归不在场时，还能借借他地名头，现在他在场，说是跟他一伙的，说不定他会立刻翻脸，还得叫龟公及龟儿子揍她一顿。

“呵、呵呵……”苏络突然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个九十度地鞠躬大礼，“狗门那塞！”

天涯众说了，当众出丑的时候要么说“狗门那塞”，要么说“米安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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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 解围

龟公到处找了一圈，“狗什么？”

苏络无力地垮下肩头，“没啥，我赔钱。”

苏络把腰间的袋子解下来扔到桌上，“几十两应该够补你的墙了。”

龟公过来把钱袋拖走，口中仍不罢休，“哪儿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客人的？”龟公一边说一边回头喊：“大柱二柱，来把她们拖出去！”

“她们是我的朋友。”

简直是一道天簌，虽然说的人不怎么像上帝。

石桥站到苏络与秦情面前，朝龟公一拱手，“我们没受什么惊扰，你也拿到赔偿，不如就这么算了。”

石桥一开口，龟公立马换了张脸，“来来来，快给石公子他们换个房间，紫嫣，还有你们两个，好好招待着。”

于是没人再提穿墙的事儿了，苏络跟着他们一齐换了房间，出门的时候感觉有人瞪了她一眼，看看李得胜，还闭着眼睛呢，那就是万燕归。

石桥不知道苏络和秦情的身份，还跟万燕归和刘成轩介绍呢，“嗯，这位是……”

“苏络。”苏络耸着肩头笑得万分开心，坐到刘成轩身边去，“这位公子看来好生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

见苏络的作风，石桥更加肯定了她们的身份，耐人寻味地一笑，再介绍秦情，“这位是……”秦情一直没开口，不住地看着万燕归，像是希望他能开口介绍自己，等了半天，万燕归只是自斟自饮，没看见她一般。

“秦情。”或许是知道了张铁之死的真相让她感到放松，又或许是万燕归的态度让她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她说完后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呛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石桥连忙轻拍着秦情的后背，苏络站过去推了他一把，挤到他和秦情中间去，隔开他们两个。

“今日多亏石公子仗义相救，比起某些冷眼旁观的黑心之人真是高下立见。”苏络端起酒杯，“我敬公子一杯。”

石桥端杯，一饮而尽。苏络地酒杯却放下，对上石桥错愕地目光笑道：“狗门，我不会喝酒。”

刘成轩一脸痛心地用扇子点着苏络，“你不会喝还敬人喝酒？不喝就罢了，还骂人，一直狗来狗去的。”他说狗的时候扇子转了方向，指到石桥脸上去了，石桥也不在意。笑道：“苏姑娘是……呵呵，不会是骂人吧？我还以为是京城特有的说话方式。”

苏络好奇地道：“石公子不是本地人？”

“在下是大明人士，但从小随父亲去了高丽，年初的时候父亲病逝。嘱咐我一定要回来。”

苏络连连点头，“应该应该。”接着端起酒杯，“为公子归国。再敬一杯。”

石桥呵呵地笑着，虽然知道苏络不喝，还是又把酒喝了。苏络又放下酒杯，冷不防伸过来一只小手，秦情端起苏络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道：“敬人自己又不喝，太不礼貌了。”

一旁的万燕归冷哼一声，满眼的讥讽。秦情也上来别扭劲。“石公子，我也敬你一杯。”

秦情和石桥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开了。想不到秦情小小年纪，酒量却是不差，脸色越喝越白，不像苏络，估计一杯就能撂倒。

苏络抽空去看了看李得胜地情况，还晕着呢，不禁有点发愁。她本是觉得紫嫣那一下让李得胜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他害怕，但他的潜意识里明白紫嫣不会真的下手，所以才复声失败；苏络就想来个抽冷子的，想不到吓过头了。

苏络回到桌前，“李得胜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你想留下他，就得踏过我的尸体。”

石桥迷糊了一阵，不知道苏络在和谁说话，万燕归冷着脸跟没听着似的，刘成轩笑道：“公然就要把男人带走，苏姑娘真是豪放。”

苏络到他身边抬腿就踹，“让你跟我装！还不帮忙把他运回去！”

刘成轩连忙起来，出去找人了。奇怪的是万燕归并不阻拦，反而哼笑一声，满是嘲弄。苏络最不喜欢他这副表情，伸手拉起秦情，“别喝了，走。”

秦情看着苏络的时候眼神还是清醒地，站起来身子就开始打晃，她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万燕归身上，手指点上他的鼻子，“我让李大哥把你变成没毛太监，天天伺候我！”

说完，倒地不起，抱着凳子，身子弯成个“U”型。

刘成轩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两男一女看着地上地一女大眼瞪小眼，床上还躺着一男。

刘成轩让叫来的下人去扛李得胜，自己蹲下观察了一下秦情，抬头问苏络，“你能抱动她吗？”

苏络双手叉腰，“你看呢？”

“那走吧。”刘成轩站起身，拉着苏络就要出去。

苏络连忙甩开他的手，“你！你抱！”

“我刚换地衣服。”

苏络仔细一看，果然跟他出来的时候穿得不一样了。

“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我抱了她，她醒过来让我娶她怎么办？”刘成轩一副被人占了便宜的嘴脸，又拉起苏络，“走走走。”刘成轩把苏络推出房门，意有所指地朝石桥笑道：“秦姑娘麻烦石公子照看了。”说着退出来，还关上房门。

苏络急得一拳锤过去，刘成轩这才松了手，低声道：“这不用你操心，走。”

“但是秦情……”

“她是谁的夫人？”

一句话问得苏络没词儿了，“但是万燕归……”

“走。”刘成轩连推带拽地把苏络带出倚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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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 两个版本

“万燕归不会不理秦情吧？”苏络第十次发问。

“我怎么知道。”刘成轩第十一次回答，“我又不是他。”

苏络第十二次掐了刘成轩一把，“不行，他那个变态，要是真把秦情送给眯眯眼当饭后甜点了可怎么办？”

刘成轩笑道：“哦哦，很有可能，燕子的客栈最近出了点问题，眯眯眼刚好能帮上他大忙，没见天天请他上青楼么。”

“你这个衰人！”苏络用力推了他一把，扭头就朝回跑。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万府门口，苏绛就等在门口，先是朝后看了一下，“你刚刚派的人说找到李长胜了。”

刘成轩点点头，“直接让人送到郡主府去了，我们过来会你一起回去。”

“你们？”苏绛笑着看看他一个人，“又怎么惹着她了？”

刘成轩伸了伸腰，笑呵呵地道：“从前有一只狼，守着一群羊，平时它对这群羊很不好，因为羊都是它的，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只也跑不了。可是有一天呢，又来了一只狼，拖走了羊群里最嫩最好吃的一只，你说原来的这只狼会怎么样？”

苏绛想了想，“不是俯首称臣献上整个羊群；就是奋起而斗，夺回那只小羊。”

刘成轩大笑道：“我认识的那只狼是只别扭狼，喜欢把猎物捏在自己手里，可不喜欢让他人染指。”

苏绛笑吟吟地问：“朋友是狼，那你又是什么？”

“我当然是一头最温驯的绵羊。”

“那苏络呢？”

“泼妇狼。”刘成轩想也不想，皱着眉尖摇头。

“咬狗不叫，叫狗不咬。温驯的羊皮下是蓄势与等待，时机成熟之时可随时掀开羊皮，露出恶狼本色；泼妇狼也只是嗥得厉害。它要用叫声来掩饰自己的脆弱无依。狼皮之下，可能只是只小兔子。”

刘成轩对苏绛的意有所指并不反驳，反而大感兴趣地问：“那你呢？”

“我？”苏绛想了想，“可能是草吧。”

“毒草。”

刘成轩加了注释，苏绛不以为意地笑笑，“所以敬而远之才好。”

两人边走边聊，直聊到了郡主府门前，刘成轩并不进去。将苏绛送进门去道：“我还得回去看看那只泼妇狼，那个姓石的心术不正，被他绕进去可糟了。”

刘成轩回到倚红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倚红楼生意正好，见刘成轩去而复返，个个热情招呼。刘成轩问那龟公，“万公子和石公子呢？”

龟公一脸秽气地道：“走了。今天真是倒霉，又是塌墙又是打架。”刘成轩眼角一跳，“打架？”

“是啊。”龟公一摊手，“我让紫嫣和你说吧。她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让人把紫嫣叫来，“你和刘公子说说刚才打架那事。”

紫嫣欲把刘成轩引上二楼，刘成轩在大堂坐下。“就在这说吧。”

紫嫣便跟着坐下，“你和苏姑娘不是先走了么，石公子便让我给秦姑娘安排个房间睡下。”说到这，她顿了顿，“紫嫣冒昧猜测，刘公子和苏姑娘应是旧识，可对？”

刘成轩一展折扇，“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

紫嫣轻笑。“如果你们是朋友。紫嫣不妨实话实说；如果你们素不相识，公子听到地答案应与龟公听到地没有差别。”

刘成轩大感兴趣。“那先听听龟公版的吧。”

“我将秦姑娘安排下后，便回去继续伺候万公子和石公子。原来两位公子都对秦姑娘很感兴趣，只是意见有些分歧。石公子主张用药，而万公子则不主张。”

“药？”

紫嫣掩口，“咱们青楼什么都缺，只是不缺助兴之物，刘公子应该知道石公子是喜花之人，而且向来喜欢对姑娘用药助兴；万公子不喜，二人一言不合，进而动手。”

“另一版本呢？”

紫嫣娇笑，“咱们小声说，可别让龟公听了去，不然要打我屁股哩！”

刘成轩道：“放心，龟不通人语。”

紫嫣又是掩口一笑，“还是从我将秦姑娘安排下后说起，我回来的时候见石公子在门外和龟公说话，说得很小声，但我却明白他在吩咐什么。石公子回来后继续与万公子饮酒，只字不提秦姑娘的事。龟公真以为秦姑娘是后院的婢女，我却知道秦姑娘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要是吃了龟公的药粉，恐怕会贻误终身，于是便借口出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叫醒秦姑娘，没想到苏姑娘去而复返，我便把事情与她说了，想让她带着秦姑娘离开。没想到……”

“没想到她却跑去万公子那大吵大闹，泄露了眯眯眼的色魔大计，万公子一怒之下就和眯眯眼打起来了？”

紫嫣诧道：“刘公子已经见到苏姑娘了吗？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要是肯悄悄地带走秦情她就不叫苏络了。后来呢？”

“后来万公子就带着秦姑娘走了，苏姑娘也跟着走了。可怜石公子挨了打，才知道秦姑娘根本不是倚红楼地姑娘。”

刘成轩贼笑，“那药粉下了吗？”

紫嫣想了想，“应该还没来得及下。”

刘成轩笑着站起身，朝紫嫣拱了拱手，长笑一声，转身而去夜路之上，一名额上带血的年轻男子满脸凶气地抱着怀中的女孩儿，紧抿双唇不发一语，可眼中之火却已烧得通红，看得出在极力忍耐。

苏络小跑着跟上他，“你慢点，你走得越快，头上的血流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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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 谁比谁狠

万燕归不理她，走得更快了。苏络一边小跑一边骂道：“幸亏我没听刘狐狸的，要是我不回来，秦情就被眯眯眼吃干抹净了，说不定之后还要在倚红楼继续卖身！你这种男人真不可靠！”

“你说够了！”万燕归终于受不了了，“到底是谁带她去那种地方？”

“谁让你不把李得胜交出来！”

“我根本就没藏他！”万燕归说完后颇有些懊恼，根本就不应该回她的话。

“但是你冤枉秦怀！我们已经问清楚了，张铁是喝酒过量致死，根本不是秦怀打死的。”

万燕归突然停了脚，一脸嘲弄，“不错，我是冤枉他，你有本事就找证据去替他洗脱罪名，别来跟我胡搅蛮缠！”

“李得胜就是证据！还有那个大夫！”

“大夫在哪儿呢？一个说不出话，一个不知身在何方，也算证据？”万燕归冷笑，“不怕与你说，当天晚上的确有个大夫来过万府，不过却不是给张铁看病，而是治疗老管家的急症，大夫还是张铁找来的，想知道他在哪，去问张铁吧。”

“你也一定知道！”

万燕归挑挑眉，“知道又怎么样？”

“所以……”苏络吞吐了一下，“所以我看你也不是无情之人，秦情说得对，你是嘴硬心软，你就是想教训秦怀吧？放心，他已经彻底反省了，以后我还会天天教训他……”

“我还以为只有秦情这么天真。”万燕归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络，“想不到苏老板也这么天真，他是我的仇人，我为何要对他嘴硬心软？相信你看到的吧，不会有什么奇迹出现。”

“我的确相信我看到的。”苏络挡到万燕归面前。指着他怀中。“你看清了你怀中的是谁吗？她也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救她？为什么因为她而打人？你可以把她送给姓石地，她就会痛苦一辈子，秦家地人也会跟着痛苦一辈子！”

“如果你不回来告诉石桥她是我的妻子，你所说的现在已经发生了。”万燕归的话语中带着莫名的怒气，“我带她回来只是不想外人说我万燕归要用家里的女人去讨石桥的欢心！”

万燕归绕过苏络，抱着秦情大步前进，苏络在原地丧气了半天。才又转身拔腿追了上去，“我不懂你到底在执着什么，秦怀死了你就那么好过吗？”

万燕归没有回答，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进。

“你其实是害怕，怕自己一旦放下心中恨意，不知该如何自处，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秦家的人，所以你宁愿把他们一个个逼死！”苏络说着就去抢秦情。“你放下她，现在没人说你用女人讨好别人，你让她自生自灭，你让她药性发作地时候满大街的找男人。反正你也不在乎！”

万燕归丝毫不理会苏络，苏络停下脚步大喊：“你不肯放下她，就证明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你不忍见秦情受人凌辱。为什么就不肯放过秦怀，了结这场恩怨呢！”

万燕归的脚步骤然停下，冷笑着将秦情置于街边，讥讽地瞥了苏络一眼，起身而去。

苏络浑身发抖地捏紧拳头，“反正是死，不如死个痛快！”

苏络吼完之后掉头就跑，万燕归反倒停下。回头看着仍然晕睡的秦情。站在街头一时竟拿不定主意该走还是该留。

迟疑半晌，万燕归刚要转身回去。便见苏络又跑回来，身后带着一个男人。苏络指着秦情朝那男人道：“就是她，她误中春药，一定要有男人帮她化解。”

那男人见了秦情的样貌双眼放光，却仍有些顾虑，舔着下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放心，不会讹诈你的，你如果愿意就马上解毒，如果不愿意，我再去找别人。”苏络作势要走，那男人忙道：“没说不愿意，那……这幕天席地的……”

“再晚些就来不及了，去那里！”苏络一指街旁小巷，“现在这么晚，不会有人经过地。”

那男人色心既起，又哪真顾得了许多，当即弯身将秦情抱入小巷，回头又拦住苏络道：“这事儿不好看着吧。”

苏络瞥着街头那道一动不动的欣长身影，咬了咬牙退出巷子，双拳已暗暗捏起。

巷中很快传来衣物之声，伴随着秦情模糊的呢喃，一件男衫飞了出来。苏络气急败坏地一跺脚，正欲进巷踢飞那个男人，便觉眼前一花，凉风掠过，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然回头，比她更快地蹿入巷中。

苏络急喘着，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颗心几乎跳出胸口。听着巷内传来地哀嗷声，她终于慢慢地放松下来，张开双手，手心已满是汗水。

万燕归抱着秦情从巷中出来，秦情前襟凌乱，显然整理得十分匆忙。万燕归的脸色坏得不能再坏，望向苏络时眼中带着凌厉的光芒。

“别再跟上来，别逼我真地扔下她不管。”

苏络没有再追上去，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再也改变不了什么。万燕归改变主意了吗？

希望如此。

回到郡主府，苏络已是疲惫万分，或许是有了些许松懈，倦意不断袭来，苏络却不敢休息，马上又去看李得胜的情况。

李得胜还没醒来，就算醒来，声音没有恢复也是白搭。苏绛事情经过问了个仔细，听苏络说到最后瞠目结舌，“你也太敢玩了。”

苏络想到刚刚的冒险举动，仍是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万燕归肯回头，不然她未必是那个男人的对手。人事已尽，现在……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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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 选择

苏络回到房中，再抵不住阵阵倦意，但她仍忍不住要想万燕归会怎么会待秦情，会不会回心转意地说出那大夫的下落，如果他坚持不说，秦怀该怎么办呢？

苏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突遭梦魇猛然惊醒，又惊觉一双手臂正缠在自己腰间，身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

苏络的身子猛地一僵，刚想挣扎，便有一道温热的气息吐向她的耳廓……

“是我。”

那个声音让苏络渐渐松懈，她转身投入身后的怀抱，不曾开口，眼泪已决堤而出。

“秦怀……秦怀他……”

李如松用下巴轻轻抵着苏络的头顶，“别哭，会有办法的。”

“你怎么才回来？”苏络将鼻涕眼泪一齐蹭到他的胸口。

“我已经尽快地往回赶了。”李如松的声音中也带着浓浓的疲意，抱着苏络的手臂又紧了紧。

苏络仰起头，“你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会有办法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络把这些天的事向李如松细细道来，李如松没有打断苏络的叙述，直到苏络说到最后，李如松才扶着她的发丝道：“如果李得胜能开口说话，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却也能再拖一些时日，关键要找到那个大夫。”

苏络又苦下脸来，“也不知万燕归肯不肯改变主意。”

“总有办法的，只要那个大夫真的给张铁看过病，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是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走的，总会有人看见。”

“可是现在找不到人，就算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用。万燕归可以一口咬定他没有给张铁看过病。李得胜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就算醒了也未必能开口说话，不能开口就不能上堂作供，到时候不仅要斩了秦怀，连周崇文也会受到牵连。”

李如松想了想，“你说刘成轩之前一力促成移交案件的事，现在又肯帮着你们？”

“我也很奇怪，不过苏绛说他信得过。当初帮万燕归向皇上提这个案子地时候，也只是伤人而己，远没有这么严重。”

“所以她认为刘成轩是想帮秦怀化解这段仇怨地？”

苏络点点头，李如松道：“如此我们的胜算便又多了一分，明天我去见见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他拍拍苏络的头，“放心吧，秦怀会没事的。”

苏络轻轻靠进李如松怀中。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地点了点头。

李如松沉默良久，突然轻声问道：“如果今天在牢中的是我，你也会这么为我奔走。甚至不惜用自己身体、自己的未来去换取我的自由吗？”

苏络睁眼对上他的眼睛，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眼中一定是饱含了期望了。苏络没有回答。将脸埋进李如松地胸口，闷声道：“我、我想嫁给秦怀。”

她听着李如松的心跳由慢至快，紧拥她的双臂也慢慢松开。苏络不知为何突然想哭，想着她初听紫嫣说那事的时候，虽然故做镇定，但一颗心仍险些跳出心

那天晚上，她依稀记得对人说了自己压抑许久的话，她为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而惶恐不安。整日惶恐。生怕有朝一日醒来，身边的一切都化为一场梦境；同时她又希望这是一场梦境。睁开眼，见到的仍是自己的世界。

那天晚上，她还依稀记得，有人也对自己说了一些她想忘也忘不了地话。他说他也惶恐，惶恐得不敢生存；惶恐得不敢亲近父母兄弟；惶恐得不敢结交任何朋友。他一直想不通这种事情为何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希望是梦，却又害怕心底难以压抑的孤独。

苏络也是孤独的，正如云朗曾经说过，他们都是孤单的人。她一直知道，却又不愿承认，尤其到了这里之后，不管身边有多少人，有多少钱，那种孤单地感觉始终如影随行。她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她注定孤单，这种情形直持续到遇见秦怀，秦怀以穿越者之姿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感觉无比欣慰，心中的孤单感也终于少了一些。可她后来明白秦怀不是，从他的言谈、举止，都不难发现秦怀并不是那个和她有着相同经历地人，而秦怀身边，唯一可能向他展绘未来世界的人，就是李如松。

在洛阳的时候，苏络就已经查觉到了这点，既然秦怀不是穿越者，那么军校的另一创始人，就绝不会错了。

她知道了这件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许她是不服气李如松一直不告诉她实情吧，又岂知李如松早已将实情告诉了她，不仅推心置腹，还“坦诚相见”。

想到那天的情景，苏络禁不住身上发烫，虽然李如松谨守最后一关，可该做的，他一样也没少做。她一直想不通那个时候的李如松怎么会这么做，他不是一直视自己为麻烦的吗？那时自己地思绪不清，难道他也糊涂了吗？还是说……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对她有了别样地感觉，所以他才会拿走那块玉佩，才会同自己更加纠缠不清。

秦情说，想知道她还能不能嫁给秦怀，苏络也想知道，她一直在做着选择，直到那一刻。从知道案件升级时她就已经决定，如果秦怀不死，她就嫁给她，正如当初所想，她注定要伤了一人，那么就痛快一点，也让对方有更多的时间来抚平伤疤吧。

“对不起。”苏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端充满李如松身上特有地松香，轻轻推开他，“我们以后……”

李如松突然翻身将她压至身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我输给你对秦怀的怜悯吗？如果今天将死的是我，你是否也会对秦怀说出同样的话？”

苏络感受着他的怒气，眼眶渐湿，她摇摇头，“不是，不是怜悯。”

李如松扳过苏络的脸，让她直视自己，“如果在我临走前你说出这句话，我会祝福你们，但现在算什么？”苏络回避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直视。他突然低头，重重地吻上苏络的唇，用力地吸吮，尽情地交缠。

苏络由最初的抗拒渐渐变得迎合，双手变得无力，紧紧地抓在他的肩头，一声呢喃泄出，李如松满意地抬起头来，轻笑，“看，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苏络难堪地挣扎，却哪是李如松的对手，她紧抿双唇撇过头去，“我对秦怀一样有感觉，他吻我时，我一样有感觉。”

李如松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如火的双唇再一次落下，双唇、脸颊、颈侧……

“这样呢？他有这样吻过你吗？”李如松低喃着，扯开苏络的中衣，轻吮上她的柔软，纤长的手指不住向下探去，“有这样吗？”

“放开我！”

李如松充耳不闻，将苏络的中衣褪下肩头，烙下殷红的吻痕，用膝盖顶开她紧闭的双腿，感受她如火的体温，“有这样吗？”

身体被撩拨得愈加火热，苏络紧咬下唇换回自己的一丝清明，忍不住低泣，“别让我恨你。”

“我只是想让你公平的对我！”李如松低吼，声音中带些溃败的痛苦。

“怎么公平！选了你就是公平吗！”苏络放弃挣扎，无力地垂下双臂，“根本就没有公平，从一开始就没有。如果秦怀没有因为好奇而假冒穿越者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你没有不发一言地离开南京，事情根本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你要公平，对我公平吗？你现在这么对我，对秦怀又公平吗？你刚才问我，如果今天出事的是你，我会怎么做。我现在回答你，我一样会这么担心难过，一样会用我所有的能力救你出去。对我而言，手心是你，手背是他，想割舍哪个都难。你说我花心也好，说我淫荡也好，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选择了，就这样吧，好吗？”苏络的泪水不断从眼角划下，她轻轻地合上双眼，“你想做，就做吧，我想秦怀决不会嫌弃我的。”。。新书上传。。。。泪花，别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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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 审判（一）

两日后，大理寺大堂。

三堂会审，差役两边，秦怀与万燕归跪与堂下，平平静静的，都没什么表情。苏络坐在旁听席上似在出神，身边是秦夫人和苏绛。

李得胜依然没有醒来，那个不知明的大夫也依旧没有踪迹，李如松走了，刘成轩失踪了，苏络再也没有可以仰仗之人。苏络去万府找秦情，秦情没找到，却意外地在万府发现了秦奇。

这小人儿被管家带着离开京城，不到一日又偷跑回来，自己摸到万府去，找万燕归。

秦奇没说和他的小舅舅都说了什么，只说那天晚上小舅舅很忙，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去找奶奶，自己则忙着给小姑姑治病。

到底治没治，苏络也说不好，因为她后来再去倚红楼打探刘成轩的踪迹，紫嫣说那晚的药应该是没下成的。

事情就这么陷入了僵局，最后一天期限，苏络去了宫里，万历忙着和郑贵妃躲猫猫，经过的时候严肃地告诉苏络，“朕是皇上，不能带头违法，还有……别告诉郑妃朕藏哪儿去了。”

苏络回来后在自己房中呆坐，总想找些事情来想，却又想不出来，于是只好呆坐。说来简直是笑话，周崇文用前途搏来三日期限，最后一天，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什么了。

有一个人比苏络着急百倍，那就是曾心柔。

她与周崇文的关系应该是有了突破性进展的，所以更加在意周崇文赌上前途的这个案子。苏络给不了她什么答案，让她去求菩萨保佑，她真的去了，苏络也跟着去了。

终于到了今天，苏络深深长长地吸了口气。将注意力移回堂上。苏络口述李得胜的证词被怀疑是想继续拖延时间的谎话。又传了几名家丁，都说那大夫是来给管家看病地，张铁死地时候时值半夜，谁也不知道那大夫到底给没给张铁看病。再问那大夫的处住，众人又说是张铁请来，不知是哪家的大夫。

线索因此而断，或者说王榜眼根本不把这看成是线索，只当它是苏络的花招。

崔状元的流程已走得十分熟练。王榜眼因周崇文的失落而得意万分，宁御史似乎对周崇文的表现有些失望，林少卿和刘寺正一如既往，一个主张重罚，一个沉默依旧。

“暂且退堂，待合议后继续。”崔状元一拍惊堂木，让大家有了休息的时间。

秦怀又被带下堂去，临走之前狱卒通融了一下。让秦怀来到苏络面前。秦怀先是安抚了一下秦夫人，然后伸手握住苏络地手，入手冰凉，再摸摸她脸上的细疤。轻声道：“别担心，会好的。”

苏络抬眼望着他，“我们成亲吧？”

秦怀笑笑。点点头，“好。”

那笑容，正如苏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阳光而温暖。

于是苏络的心跟着温暖起来，可笑容始终是淡淡的，她努力了，但一牵动嘴角，似乎就能流出泪来。

秦怀在秦夫人不舍的目光下再次离去。秦夫人抓着苏络的手。已是泣不成声，“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能让怀儿开心一次。”

苏络没有回答。她是真心地，并不只是想安慰秦怀，相信秦怀也会明白。

苏络站起身，走到万燕归身边，“今天过后就好好对秦情吧，虽然她是因胁迫才嫁给你，但她嫁给你就会一心对你，是真心把你当成相公的。”

万燕归轻轻地哼了一声，苏络明知如此，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又坐回原处，等待最后的判决。

当大人们再次出场，王榜眼已将周崇文同样看为待罪之人，未等判决，便提出周崇文立下军令状一事，周崇文并不辩驳，摘了进士巾帽，站下堂去。

少了周崇文的阻挠，此次合议十分成功，崔状元和王榜眼意见一致，大理寺也并无意见，待问过宁御史后，崔状元一拍惊堂木，“秦怀听判。”

苏络忍不住站起身来，秦怀转过头，与苏络四目相对，最后释然一笑，低下头去，“别哭啊……”

苏络想忍，却又哪里忍得住。

正当崔状元发言到最关键地时候……

“大人……”万燕归骤然开口，同时堂外也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呦呦呦……”

那叫声十分怪异，导致众人忽略了万燕归改朝门口看去，王榜眼脸一黑，“大胆！谁在咆哮公堂！”

“是小人在咆哮。”一把扇子在围着大堂门口的人群之后挥舞，扇柄处拴着一串明珠串成地坠子，在阳光底下熠熠生光。

苏绛轻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苏络的心又提起来，刘成轩？自从倚红楼那晚之后，苏络再没见过他，现在他突然出现，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吗？

刘成轩这么一咆哮，从而得以顺利地从分开的人群中步入大堂，不用挤得十分狼狈。

刘成轩到了堂上，四下看看，像在找人。崔状元不解，“做什么？”

刘成轩疑惑地摇摇头，“在下似乎来早了。”

苏络再忍不住，抢上堂去，“你有什么线索就快说，再不说，秦怀就死定了。”

刘成轩慢条斯理地道：“在下似乎并未说过有什么线索。”他每个字都拉长了音说，听得苏络直抓狂。崔状元和王榜眼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耐神色。这案子简直是太麻烦了，不是案情麻烦，案情出奇地顺利，被告也招供。麻烦的是这件案子背后的人，一会郡主一会皇亲，饶是王榜眼这样一心想在万历面前表现立功的人，也有点吃不消了。

“没有线索就退下！”

“呀呀！”刘成轩用扇子敲敲手背，“王榜眼适才说在下咆哮公堂，现下为何不予治罪？莫不是见我有些特殊身份，便可免罪？”

这回不止王榜眼气到半死，连崔状元也觉得刘成轩过份了。

“大胆……”刁民两个字还是没敢说，崔状元一拍惊堂木，“刘成轩咆哮公堂，掌嘴五十！”说罢令签扔下，把旁边的王榜眼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位状元老爷真地敢扔。

右左衙差对视一眼，没辙地上前，刚想架住刘成轩，听审席上地苏绛站起身来，扬声道：“二位老爷，民女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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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 审判（二）

崔状元气得头大，“你又怎么了？”

苏绛不慌不忙来到堂上跪倒，“民女敢问二位老爷，咆哮二字何解？”

崔状元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捻着胡子道：“刘禹锡《壮士行》曰阴风振寒郊，猛虎正咆哮。故咆哮二字为猛兽吼叫之意；又有葛洪《抱朴子》曰咆哮者不必勇，淳淡者不必怯。咆哮故又作人怒叫喊之解，又有李太白《公元渡河》诗

王榜眼简直服了，服服的！

“崔状元！”

崔状元干咳了两声，停止他的解释，向苏绛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绛道：“听老爷适才解释，咆哮乃吼叫或叫喊之意，民女学识浅薄，从字眼上联想，咆哮公堂之意应是在公堂上大吼大叫，但刘成轩轻言细语，并无吼叫之嫌，又为何做咆哮公堂之解？”

其实咆哮公堂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在公堂上说话大声点或者对官员不敬，都可定为“咆哮公堂”。苏绛就是抠字眼，想不到崔状元不仅不喝止，还帮她一起抠。

看着刘成轩和苏绛一搭一唱地，苏络有些迷糊了，这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有线索的样子。

堂上其他几位大人都皱起了眉头，但因不是主审，故而并不轻易开口。王榜眼气得冒烟，“啪啪啪”地连拍几次惊堂木，“带下去，都带下去，你们的事稍后再议，先把重案议完！”

刘成轩拍着扇子一个劲地朝堂外看，看得苏络的心都跟着活动起来，两边的衙差又靠过来。苏绛站起身道：“民女认为。案无大小，为官者必同一视之，不然案件本身在官员心中已有了轻重，断起案来又岂会秉公而行？怕不是重案重判，轻案轻判，如此判法，我大明律法于何处？”

王榜眼头顶的烟冒得更厉害，刘成轩笑呵呵地瞄着苏绛。“歪理，歪理。”

苏绛转过头来，正色道：“你拖延这么久，也该交代清楚，到底在等什么人了吧？”

“这么久还没回来。”刘成轩用扇柄挠挠头，一脸地为难，在堂上踱了两圈，扇子一合。满脸笑容地道：“想起来了，我在等皇上。”

这借口的影子也太明显了，堂上所有人的额上都布了几条黑线。

最先开口地是宁御史，这阴森老头怒道：“刘成轩。你再信口雌……雌黄……”为什么结巴了呢？因为他好像地确看着一个眼熟的人头挤在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中间。

“咳！咳咳！”堂外有人咳嗽，跟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王榜眼吓了一跳，他刚想喊“不准咆哮公堂”。于是堂外百姓叩拜。堂内所有人起身接驾。

万历经过刘成轩旁边的时候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朕在外头呢？”

刘成轩说关键时刻都得有大人物来，帮忙拖拖时间，你也不想你干妹妹守寡吧？

万历说我不能带头犯法啊。

刘成轩说不用你犯法，就帮着拖时间就行，郑妃不是喜欢太后宫里那尊水晶千臂观音么？赶明儿我也给她弄一尊。

“拖多久？”

刘成轩看看天色，“不知道，怎么着也得拖一两个时辰吧？”

万历不乐意了，说那天都黑了。我还得回去玩躲猫猫呢。顶多一个时辰。

这俩人一见面就嘀嘀咕咕地，万历一直没喊起来。一屋子人就这么跪着。等他们两个嘀咕完了，万历才招招手，“都起来吧。”

没人起得来了，腿都麻了。

于是大家原地休息了十五分钟，万历算是完成了八分之一的任务。然后万历又说谁给我介绍一下案情？

王榜眼即时表现了其高超的总结能力，从收到状纸到周崇文立军令状，十分钟不到，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一个卡壳的地方都没有。

他怎么就不是结巴呢？万历慢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心想我还干嘛呢？瞥了一眼苏络和秦怀间地无声互动，他倒也真不忍心。关键是他现在干嘛呢？

万历正琢磨着，一旁的周崇文站出跪下，“启奏陛下，此案尚有疑点。”

“速……”他本来想说速速讲来，后一琢磨，说：“慢慢道来。”

周崇文的口齿也伶俐着呢，三下五除二把出现新证人的事说了，王榜眼跳出来道：“万府家丁俱不能证明此人曾给张铁看过病症。”

万历就问了，那是谁说这人给张铁看过病呢？大家回答，说这话那人在家昏迷着呢，被吓的。

苏络终于看明白了眼前的形势，刘成轩这架式摆明了事情有转机，但是转机在哪儿呢？

万历趁着周崇文和王榜眼互辩得口沫横飞之际问刘成轩，“你那什么证据，还来不来啊？”

刘成轩也急死了，关键就是这，他也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找着证据，不然只需万历开口说等，谁敢不从？主要就是他不知道这证据到底来不来，所以只能拖着。

一个时辰马上就要过去，听着周崇文和王榜眼车轮话翻过来掉过去的说，宁御史的脸色始终没好起来。他掐着时辰呢，再过一刻钟要是皇上还不喊停，他就向皇上抗议。

“咳！”宁御史先咳嗽了一声，万历知道，这老家伙地耐心快用完了。

“皇上……”宁御史刚下至堂中，只厅堂外马蹄声疾，由远至近，刘成轩面露喜色地松了口气，“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向堂外，一个欣长身影逆着阳光出现在衙门门口，围观众人自觉让开道路，等那人到了堂前，苏络不由得呆了。

李如松？他不是走了么？

李如松扛着一个半大小老头儿，那老头儿一直喘气，断断续续地道：“英雄，放我下来。”

李如松放下那老头儿，进至堂中给万历见礼，而后道：“此人便是此案重要证人，张铁吐血的时候，他曾给张铁把过脉。”

王榜眼当即传来万府家丁认人，得到家丁们确认后，向万历申请重审此案。

现在谁也没空说他马后炮，苏络盯着李如松，眼中绽出难言神色，李如松却不看她，瞪着眼朝那老头儿道：“还不把实情说出来！”

老头儿看看万燕归，再看看李如松，点头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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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 所谓真相

案件往往纠结，真相却很快大白。

据那姓陈的老头儿大夫所说，他是城中真医堂的大夫，因老家来信出了急事，才暂时关了铺子准备回老家去，不想临走前有人前来求医，这人就是张铁，说家中管家犯了急症，请他出诊。陈大夫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暂且放下家中之事，跟着张铁去了万府。给管家看病抓药，然后离去。不想走了才发现随身银针忘在万府，便又去取，遇李得胜慌张从房中出来，随他前去一看，便见张铁口吐鲜血。陈大夫本又秉着救人胜造浮屠的想法，但给张铁把完脉发现，这家伙没救了，马上就要死了。

古代的大夫都有救穷不救死的习惯，就是宁可救个穷的掉渣给不起诊费的，也不救个马上要死的，要不然岂不是让人觉得自己的医术不行么。何况张铁是真没得救，于是这老头儿就告诉李得胜奇Qisuu.сom书，说给这人准备后世吧，没人能帮他了。然后拿了东西就走了。

陈老头儿的话让万燕归的眉稍挑了又捎，显然很出他的意外。要是按陈老头儿的话，那就是万燕归根本不知道有大夫给张铁看过病这事，这大夫也根本不知道张铁死了还惹了人命官司，总之就是误会一场，张铁死于酒精中毒。

费了半天的劲，要砍要杀地折腾七八天，得出这么个结果。

万历首先表扬了大理寺和督察院的尽忠职守，又称赞了崔状元学识渊博、王榜眼办事有效率、周探花处事严谨。最后宣布，头甲测试圆满结束，秦怀无罪释放。

看热闹的百姓听万历这么一说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奔走相告，说难怪这案子办得么矬。原来这是演习。不是真的。

崔状元和王榜眼对视一眼之后连忙高呼万岁英明，周崇文也跟着跪下，他见到过苏络的焦急和无措，知道这并不会是什么测试。而那个陈大夫的话也是有水份的，因为他说话地时候一直小心地看着李如松地脸色。

万历也挺无奈的，不这么说他下不了台啊。他本来是想找个案子让这头甲三名练练手，没想到选来选去选了个最令人无语的案子，话说这案子是谁推荐的呢？往旁边一瞄。刘成轩早已不见踪影了。

“李爱卿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万历开了口，众人依言散去。

看着秦怀被解去镣铐，苏络简直像做了场梦一样。回头看看李如松跟着万历消失在手堂入口，苏络怔了半晌，回过神来，秦怀站在她面前，朝她展眉而笑。“络儿，谢谢你。”

苏络摇摇头，“我什么忙也没帮上。”苏络把手放入秦怀手中，低着头与他一同走出大堂。

大理寺外。苏络意外地见到秦情带着秦奇等在那里，见到秦怀，像两只小鸟一样扑上来。秦情又哭又笑地道：“我知道二哥一定会没事的。”

苏络很奇怪。她怎么知道的？

秦奇跟着道：“我也知道爹一定会没事的，小舅舅和我说过了。”

苏络大为讶异，没一会见万燕归沉着脸从大理寺出来，秦怀叫住他，“谢谢。”

万燕归微侧过脸来，“我似乎没有让你说出这两个字的理由。”

“那个时候你要说地吧？”秦怀笑得很放松，“在刘兄进来之前。”

万燕归哼了一声，“我只是腿麻了而己。”

万燕归转身离去。秦情马上跟过去。秦夫人喊道：“情

万燕归回过头，看着秦情道：“别再跟着我。之前说要娶你，只是耍弄你的，现在我没兴趣了。”

苏络急道：“你怎么能这样？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万燕归瞪着苏络，脸色奇黑无比，“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误会！”

苏络一愣，刘成轩不知从哪个角落出来，笑得直不起腰来。他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嘴，“怪我怪我，怪我去得太及时，把他从春闺中叫起，告诉他秦情根本没有中药。”

秦情脸上一红低下头去，细若蚊声地道：“多谢刘公子啦。”

秦情这句话一出，万燕归脸色骤然铁青，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秦情愣了一下，连忙叫道：“我是谢谢刘公子及时通知李大哥，让他能找到陈大夫。并不是……并不是……”

苏络又是一怔，那晚李如松说他会去找刘成轩，后来气极而去，苏络以为他会就这么走了，没想到他还是去找了刘成轩。

刘成轩笑得更甚，“那谢你的相公吧，我也是从他那听来的。”

万燕归走得更快，秦情还要跟上，却被秦夫人拉住，“咱们回家。”

这实在应该算是一个很团圆的结局，可不知为什么，苏络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不自觉地回头看看大理寺。

秦怀走到刘成轩跟前，歉然道：“如果当初我知道絮

刘成轩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头，笑得释然，“事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虽然遗憾，但总算留下了一段记忆，你也用了十年时间来偿还，一切都够了，只希望遗憾地事不要经常发生才好。”

苏络转过身时，刘成轩已然离开，苏络见秦怀停在原地，不禁问道：“怎么了？”

秦怀看着苏络好一会，摸摸她的脸，轻笑：“你的簪子不见了，是不是掉在大理寺了？”

“是么？我、我回去找找。”苏络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扭头就回去。

进了大理寺，万历身边的尽忠公公守在大堂里，见着苏络迎上来，“郡主为何去而复返？”

苏络瞄着后堂地方向，口中道：“我找东西。”

“奴婢帮着公主找吧？”

“对了，”苏络假装不在意地道：“皇上留李大人说什么？我们还等着李大人出去庆祝呢。”

“恐怕李大人无心庆祝了。”

“怎么？”

尽忠摇摇头，苏络用胳膊拐拐他，“这么熟了还不说，我又不能传出去，下次进宫给你带好东西。”

“郡主说哪的话，都是自家人。”尽忠道：“也不是什么秘密，宁夏那边起了战事，朝庭连去几支大军都打了败仗，这次恐怕让李大人带兵出战呢。”

从尽忠提起“宁夏战事”起，苏络就整个人呆住，今年才是万历十七年，为什么三年后的叛乱会提前发生？

那么、那么……宁夏战事后便是搞倭援朝战争，也会提前吗？发生在万历二十六年地那场血仗，也会提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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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 恍然如梦

“如果改变历史的结果会让历史提前发生呢？结局会改变吗？还是说结局也会提前到来？”

这是李如松上一次离开京城时对她说的话，苏络以为不过是李如松一时感触，想不到，竟是真的吗？

苏络的失神吓着了尽忠，尽忠连叫几声，苏络才缓过神来，尽忠问道：“郡主到底掉了什么？”

“嗯……哦，是簪子……”苏络一边说一边朝头上探去，谁想到却正好摸到头上的发簪，她又不由得怔住。她的发簪还在，秦怀为什么还让她回来？

苏络突然明白了，定然是自己三心二意，让秦怀看了出来。苏络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的愧疚感，不是决定了么？为什么还要三心二意的？

她在担心吗？不，她不应该再担心了。在那个她让李如松愤而出走的夜晚，李如松对她说：“不能再三心二意，从今以后你只能为一个人担心，哪怕我立时死了，也别在秦怀面前掉一滴眼泪。因为那样我会嫉妒，他也会的。”

他为什么要说死呢？是因为见她舍不得秦怀死，所以他也说死。他明知道自己舍不得他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却一直在逼她，逼她做个了断，逼她做了选择，就再不要想他。

苏络走出大堂，出门时拔下头上发簪，深长地吸了口气，抚平自己微颤的呼吸，将簪子随手丢在角落。苏络出了大理寺，迎上秦怀，笑道：“找不到，不找了，你会给我买支新的吧？”

秦怀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意外，但他仍是笑着点点头。“那就走吧。”

再回秦府。大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看着已有浮尘的院落，秦夫人忍不住再度痛哭，大家连忙劝着，刘成轩笑道：“看来也没办法起伙，不如今晚由在下做东，权当庆祝秦老弟重获自由。”说完他眨眨眼，“放心。不会收你银子的。”

苏络抛去自己心头地郁闷，与他笑闹道：“收也不怕，我们有苏五姑娘，你拿了多少，我们连本带利地再讨回来。”

刘成轩笑得直咬牙，“你们姐妹一个阴损一个暴力，谁遇到谁倒霉。”

苏络颇有些得意地朝苏绛挤挤眼睛，苏绛笑笑。“你们去吧，我想回去歇歇，明日早些赶路。”

苏络讶道：“你要去哪？我怎么不知道？”

“回洛阳。”苏绛道：“我出来够久了，那边的铺子丢给苏红一个人也不放心。况且也得回去瞧瞧我爹我娘。”

苏络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你走了，京城的铺子可怎么办？”

苏绛失笑。“你才是老板吧？京城的铺子我可并没跟你合伙。苏络还是提不起精神，刘成轩也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要曲终人散了？”

苏绛笑了笑，“分别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只要我还活着，总会一直见面的。”

苏络却道：“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能相聚还是相聚的好。京城这里我也不想待了，你多留几天。等我把铺子结束。(奇*书*网^_^整*理*提*供)跟你一起回去。”

苏绛有些诧异，“这里地生意才刚刚起步。你怎么舍得结束？”

苏络拉过秦怀的手，一脸涩意地朝众人笑道：“我娘一直让我结束生意赶快嫁人，她的希望将在今年达成。”

刘成轩连忙道喜，苏绛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子茂知道？”

苏络“嗯”了一声点点头，“已经通知他了。”

“嫁人也未必要结束生意。”秦怀轻笑，“让你在家闲上一天你都会闷死。”

苏络偷笑，“到时候我就缠着你，你去哪我跟到哪。”

“苦啊苦啊！”刘成轩转着手中的扇子，满脸地苦笑，“情到浓时，衬得我更加孤苦无依了。”

“那你就快找一个。哎，上次那个冯小姐怎么样？我看和你挺般配的。”

刘成轩连忙摆手，“将门虎女，将来惹到她可不是好玩的事情。”说完他指着苏络朝秦怀道：“她也手黑着呢，你完了。”

秦夫人听到这个喜讯早已平复了情绪，拉着苏络的手道：“过几天选个好日子，让怀儿去登门求亲。”

秦怀竟有些窘然，“娘，哪有这么急地。我想你带小奇先回南京，我和络儿的事情回南京再办。”

苏络有些讶异，她以为秦怀会希望尽快地娶了她。秦怀叹了一声，“有些事情总要交待的。”

苏络知道他指的是万燕归，不过看今天万燕归地表现，他应该不会再为难秦怀才是。

秦情朝众人道：“各位去用饭吧，我在家收拾一下，晚上好能住人。”

秦夫人也道：“我也不去了。”

刘成轩笑道：“要坏，都不去了。”

苏络道：“怎么会坏？你回去让人做好了送来，不也一样么？”

“好好好。”刘成轩笑着答应，然后朝苏绛道：“你走么？顺路么？”

刘成轩和苏绛走了，秦情已张罗着开始劳动了。小秦奇也端着水盆打扫自己的房间，秦怀想要动手，苏络拦下他，“你的房间当然由我收拾，你先去洗漱，然后歇歇。”

宅子只空了几天，并不太难收拾，没一会已然窗明几净，苏络又想去烧点水，省得连口热茶都没有。她在厨房见到秦情，秦情正用竹筒吹着火灶，秦奇从旁指导，满屋子地烟。

苏络连忙退出来，秦奇也跟着跟着出来，抹着眼睛道：“我用你上次做给我看的方法，果然失败了。”

苏络不满起来，什么叫“果然”失败了？

没一会秦情也受不了了，一脸黑烟地出来，挫败地道：“还是等着刘大哥送吃的吧。”秦情擦了擦手，低下头有些难言地道：“络姐姐，你能不能……代我跟我娘和二哥说一声……”

“说什么？”

“我、我要回万家去，怕我娘不同意，所以我想现在就走了。”

苏络想问她那天晚上在万府到底怎么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问，只是道：“你真的决定好了？”

秦情让秦奇去洗脸，然后低下头小声道：“那天晚上要不是刘大哥过来，我、我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就因为这个？”

秦情摇摇头，“他其实不坏的，我早说过，他那个人嘴硬心软，不会真的想致二哥于死地的，我相信以后我们会过得很好。”

苏络伸手抹去秦情脸上地一条黑烟，轻笑一声，“我觉得你好像突然长大了似地。”

“都嫁人了。”秦情低头道：“以前我很崇拜李大哥，错把那种感觉当成喜欢，对你和绛姐姐都做了过份的事，你别怪我，也帮我向绛姐姐道歉吧。”

苏络点头答应，“你真地不和你娘说一声？”

“我怕她会拦着我，她一哭，我又没辙了。”秦情有些为难，“我明天再过来，不过晚上总要回去的。”

“那好吧。”

秦情感激地笑笑，正想离去，却见秦怀不知何时站在二人不远处，。秦情有些紧张，秦怀上前摸摸她的头发，又拿手巾替她把脸擦干净，轻声道：“二哥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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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 负责任

秦情一下没忍住，眼圈有些红了，秦怀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我还没喝到你的喜酒呢。”

秦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道：“会喝到的，很快。”

秦怀点点头，扭头朝一脸很感兴趣的苏络道：“走吧，知道你也想去。”

苏络“嘿嘿”地笑着跟上，“我就看看，不说话。”

三人出了秦府，一路朝万府去了。路上秦情话题不断，似乎又回到了南京时的那个娇蛮少女，但苏络知道她的心境已大不相同。对万燕归，说是守诺也好，说是还债也好，秦情都是真心地想化解两家的仇怨，用她的感情，和一生。

到了万府门前，天早已黑透了，秦情上前叫门，门人探头出来，见到秦情有些尴尬，“容小的通禀少爷。”

三人等了一会，那门人回来，为难地道：“少爷说……说请秦姑娘回去，万府不欢迎姓秦的客人。”

秦情好像早有准备，并不在意，“那你就再回他，我一直等在门口，直到他让我进去。”

秦情说罢便回身坐到台阶上，当真要死守到底了。没一会那门人又回来，“秦姑娘……”

秦情笑笑，“你再去说，他一天不让我进去，我就等一天；他一年不让我进去，我就等一年。”

苏络叫住那门人，“你让他出来，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也好断了秦姑娘的念头。”

门人答应着又进去了，秦情道：“不然你们先回去，等我劝服了他，再让他和二哥见面。”

秦怀挨着秦情坐下，笑道：“络儿还没看到热闹。怎么肯回去。”

苏络脸上一红。也挨着秦怀坐下，握上他的手，“我是陪着你来的，一会情儿留下了，你自己回去该害怕了。”

秦怀把另一手也覆到苏络手上，苏络就势靠着他，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络的腿都麻了。也不见万燕归出来，苏络起身又要去拍门，忽然听到门里有些声响，苏络有些狐疑，想了想，朝秦情道：“走吧，咱们回去。”

秦情有些奇怪，苏络却已拉起她。向秦情打个眼色，大声道：“等这么久也不出来，他不会开门了。”

秦怀与秦情将信将疑地随苏络走了两步，秦情回头看看。苏络则拉着她快步跑下台阶，躲到门边的石狮子后。

秦情不知苏络地用意，苏络也不说话。饶有兴致地瞄着万府大门，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便听大门响了一声，接着由内而开。秦情一喜，刚想出去，却见是两个家丁出来，手中拿着烛火，是给府前灯笼续火地。

正当秦情万分失望之时。一道瘦长身影出现在门里。秦情当即多云转晴，苏络怪笑一声。“哎唷，这是谁家姑娘，再不回家，被眯眯眼抓走吃掉喽！”

门内的万燕归本想回去，乍听见这声音吓了一跳，跟着便见秦情被苏络从石狮子后推出来。

万燕归脸色微变，扭头就想回去，秦情急道：“相公……”

万燕归便又停下，冷声道：“你我既无聘书又无婚宴，是你自己跑来我家，把你赶出去却又回来，当真是恬不知耻！”

秦怀的脸色沉下去，“不要说得太过份！”

万燕归冷笑，“我说的是事实。”

秦情缓缓长长地吸了口气，走上台阶站到万燕归身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已经是你万燕归的妻子，已经是你的人，难道你想不负责么？”

苏络一愣，不是说那晚没成事么？万府的家丁也都竖着耳朵听呢，蜡烛换完了也不回去，后来看少爷脸色不对，这才你推我挤地回去了，不过肯定躲哪儿偷听呢。

万燕归拧起眉头，“那晚你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仍是清白之躯，我又有何责可负？”

秦情瞥了一眼身后，再看向万燕归，脸颊通红，轻轻咬了咬下唇，“你我虽未行夫妻之礼，但你已看遍我的身体，还、还上下其手，我那晚醉酒，却也是有感觉地，难道你想抵赖不认么！”

秦情说完，脸上已如火烧一般，苏络不知为何心中一酸，脸上却有些红了，虽未行夫妻之礼……但是他……苏络暗中掐了自己一下，这才算清醒过来。

秦怀沉着脸逼近万燕归，“你对情儿做了那样的事，居然不想负责么！”

苏络和秦情连忙上前拉开他，难道他想旧案重演吗？

万燕归看着秦情，脸色阴晴不定，紧抿着嘴角指着苏络道：“如果不是她告诉我你中了春药，我根本不会那么对你，当时情况紧急，我……”

“那你就是承认了？”秦情对上他的眼睛，豁出去地道：“我胸前现在还留有你吻过的痕迹，我还叫清白之躯么？还能嫁给别人么？如果你今天不让我进去，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万府之前，让大家看看，你万燕归到底是个什么人！”

万燕归彻底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秦情经过他的身边进入万府，却不能再有丝毫反驳。苏络知道秦怀与万燕归还有话说，连忙追上秦情，“万夫人，给我找些吃的吧，我要饿扁了。”

万燕归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居然略带挫败地叹了口气，回头瞥向秦怀，不自在地沉默了一会，又硬声道：“进来罢。”

男人间的谈话注定是沉闷而无聊地，苏络不屑去听，揪着秦情她有什么打算，以万燕归的性格，就算今天强进了家门，他也有可能弃家不回，谁让人家是开客栈的呢，有的是屋子住。

秦情却十分有信心，“只要抓住相公地弱点，他想跑也难。”

“弱点？”苏络一脸地好奇。

“他的弱点就是肯负责任。”

苏络点点头，好像是明白了。想让一个肯负责任的男人低头，那么就一定得做出一些让这个男人肯负责地事，比如秦情在门口说的他们已经做过的那些，和还没做过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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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 不越雷池

秦怀和万燕归谈了很久，最后结果怎样苏络也没打听，不过看秦怀一脸放松的样子，不外乎就是万燕归一边臭着脸说“呸！谁要原谅你”，一边把手伸过来和解。

回去的路上苏络问秦怀，“你是个肯负责任的男人吗？”

秦怀点点头，“当然是。”

苏络也点点头，看着通往郡主府的路愣了一下，“那边是回秦府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得先送你回去。”秦怀笑道：“这么晚了你娘会担心的。”

苏络挨到秦怀身边，把自己的手放入秦怀手中，秦怀自然握住。苏络嘟了嘟嘴，小声地道：“下次主动点。”

秦怀并未应承，却轻笑出声，“可在街上……”

“又没有人。况且在我们那，别说当街拉手了，拥抱接吻都是很常见的事。”

秦怀想着苏络说的情景，脸色有点不好，显然是吓着了，苏络偷笑地瞄着他，“我还以为你很能接受这些呢。”

秦怀笑着摇头，拉着苏络的手在街上缓缓而行，“没认识子茂之前，我和你们所谓的古人是一样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苏络本不想问这个问题的，忍了，没忍住。

“那时我们都才十五六岁吧，有一次我闲着无聊，跟店里的伙计去送粮，经过一个叫宝来村……就是你原来住的村子，那村子有座后山，山上风景不错，我去过一次就喜欢上了。以后便常去，后来就在山上遇见了子茂，你猜他在干嘛？”

后山？苏络心中一动。秦怀已经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挖出来的银子是我埋的么？其实是子茂埋的。”

苏络错愕了一下，却又不太意外，秦怀不是穿越者，那么银子当然就不是他埋的。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在埋银子，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他想给家人留点钱。”

苏络干笑两声，她现在终于不为自己曾经跑去埋过碗地行为感到脸红了。从关心家人地意义上来说，碗和银子是一样一样一样滴啊。

“我再问问。他们家居然远在辽东，跑这么远只为埋一千两银子，不是很有古怪么？后来他说以后他们家会在那附近的。”

苏络吐吐舌头，“后来给我做了赞助了。”

“所以你们很有缘份。”

秦怀的话让苏络愣了一下，微仰起头，秦怀半仰着头看着天上，嘴角挂着笑意，却让苏络有一种不确定的距离感。

“秦怀。”

“嗯？”秦怀低头。“怎么了？”

苏络摇摇头，直到郡主府门前，她一直沉默着。秦怀送她上了石阶，刚想道别。苏络已叫开了大门，拉着他一同进入府中。

“络儿？”

“送我回房吧。”说是“送”，苏络却一直拉着他。并且拉他进了自己房中。

秦怀有些疑惑，“究竟做什么？”

苏络闭上双眼，微微抬起头，“吻我。”

秦怀怔了一会，苏络不满地睁开眼，“我们那告别都这么做的，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好意思，才带你回来。”

秦怀失笑。俯身在苏络唇上轻轻印上一吻。苏络却踮起脚尖，双手缠上他的颈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秦怀微喘着抬起头，“络

“吻我……”苏络再次送上自己的双唇，并且有预谋地带着秦怀来到床边顺势躺下。

“络儿。”秦怀虽然沉溺，却也察觉到不太对劲，刚想撑起身子，已被苏络反身压至身下。

“你不想吗？”苏络问得疑惑又无辜。

“想。”秦怀咬咬牙，“但不是现在。”

“就是现在。”苏络跨坐于秦怀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不断轻啄，“就是现在。”

秦怀终于又将苏络压倒，吻得温柔而缠绵，却只是吻着，始终不肯越雷池一步。良久，他抬起头，抚着苏络红肿地双唇，声音喑哑地道：“现在还不行……明天我再来看你。”

秦怀用尽自己所有的克制力从苏络的房中出来，吹着夜风，才稍稍清醒了些。

秦怀走了，苏络缩着身子躲在床上，指尖按在唇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为什么秦怀会走呢？果然如她想的那样，秦怀一直在回避着她吧？虽然答应与她成亲，心里却仍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和他在一起。

到底是秦怀想得太多还是自己做人太失败了呢？苏络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吼了一声，不想不想，睡觉睡觉！

第二天清晨，苏络又顶着熊猫眼起来，苏绛已经收拾好行李，见了苏络的模样奇道：“秦怀在牢里你睡不着，现在他没事了你还睡不着吗？”

苏络没精神地打了个哈欠，“还是决定今天走吗？”

苏绛点点头，“你娘和包大叔也走，先送我回洛阳，然后他们回南京。”

苏络的哈欠打到一半，“哈？我怎么不知道啊！”她跳起来，“就扔我一个啊？”

苏氏从门外进来，听到苏络地话笑道：“有秦怀看着你，我也放心，我们先回南京去准备，你和他料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成亲。”

“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苏络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吃过了早饭，苏氏一行人去向郡主告别，一进郡主的别院发现她也收拾东西呢，零零碎碎堆了一院子，还不住地让下人搬东西出来，看来也是打算回建昌府了。

“络儿在这我倒不担心。”怀柔愁容满面地道：“就是担心小绎，他小小年纪的一个人在京城，怎么也不放

郡主没有孩子，跟苏绎相处了这么久，早把他当亲生子女般看待，苏氏最担心地也是这个，眼下苏络还要在京城再待一段时间，可终究是要离开的。

苏络想了想，然后拍着胸脯打包票，“不是还有万燕归呢么？

“可是他……”苏氏显然还不太信任万燕归的人品。

苏络笑道：“放心吧，有秦情看着他呢。”

还没等怀柔郡主收拾完，秦怀就带着秦夫人和秦奇来了，本意是给苏绛送行，一看这架式有点懵，观光旅行团咩？哈！

苏络还以为秦夫人也会有点心动呢，没想到她居然坐得安稳。

再看秦怀，没事人似地，苏络想到昨天自己发了春似的，就哪都不自在起来，秦怀笑笑，走到不断扭动身体的苏络身边，“怎么了？”

苏络摇摇头，“唔唔唔……”

“不必在意昨晚的事。”

苏络脸上又是通红，“我只是……”

“只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和我也有和子茂同样的感觉？”

苏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秦怀深吸了一口气，轻笑，“昨天应该确定了吧？”

苏络一下子变得很委曲，“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虽然……但是、但是没有……我、我……”苏络说到最后，已经急得快哭了。

“我知道。他那天晚上去牢里看我，差点没把牢门踢烂。”

苏络一怔，“哪天？”

“他的腰带上，缠着一根你地头发，就是那一天。”

苏络很有些羞愧，甚至忘了反驳----这年头男人和女人地头发都是很长的，况且李如松身上就算有女人地头发，也未必是她的……哼！

“看着他那样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拒绝了他，因为我。”秦怀轻轻抚上苏络脸上细疤，“后来，你又说要跟我成亲。”

秦怀的语气无比温柔，又带着欣喜，听得苏络心中发酸，“我真的……”

秦怀摇摇头，“我很高兴，真的。但是今天看着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头簪是不是还在都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该放手了，我已经拥有得太多了。”秦怀的目光中带些不舍，却仍是从袖中摸出一枝发簪，正是苏络昨日丢弃的那枝。

苏络还没还得及错愕，秦怀已将发簪重新簪到苏络头上，“你拔了发簪，只是做给我看的，你手上拔了它，心里却永远有了它，再也拔不掉了。”

听着秦怀的话，苏络没来由的难受，她明明拒绝了李如松，现在又要背叛秦怀了吗？

“这样就好了。”秦怀将苏络轻拥入怀，“不用怕伤害我，如果你过得不快乐，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苏络的眼泪一下子流出，秦怀与她微微拉开些距离，无奈轻笑，“又哭了，和我在一起，总喜欢哭，我又怎么能安心。”

“不是……”

苏络刚想辩解，秦怀失笑，“逗你呢，不过……以后不能再吻你了。”他说着，轻轻俯下头，“就……最后一次……吧……”

苏络有些眩晕，秦怀却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拍了拍苏络的脸蛋，“以后不许再哭了，嗯？”

苏络心头的阴霾因为秦怀的笑容点点散去，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涩意，她明白这种感觉叫愧疚，也明白对秦怀的感觉，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但她还是纠结，秦怀是什么时候捡回的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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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 恐惧

好不容易等怀柔收拾完东西，她还得进宫去向太后皇上请辞，没办法，又得等。等到快到午时还没回来，秦情倒来，脸色酡红地好像和昨天有了许多不同，苏络一见着她就笑得暧昧，悄悄地问她：“你们后来怎么样了？他负责任了吗？”

秦情还没开口脸就红了，只看她这模样，苏络就明白了。

啊啊！更好奇了。

“他明明那么别扭……”

秦情显然已经将苏络当成了自己的亲密战友，不介意和苏络分享自己的故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眉眼间却有些得意，“他回房间，我就跟他回房间；他去书房，我就跟他去书房；他不看我，我就……就当他的面脱衣服，让他看那些印子……”

“印子？”

秦情脸红地瞪着苏络，“就是昨天晚上说的那些。”

哦哦吻痕，苏络偷笑着点点头，“然后呢？他就把持不住了？”

“他骂我。”秦情忿忿地嘟起小嘴，“他说我不知廉耻，然后……”

秦情在关键地方停住，急得苏络直攥拳头，“然后怎么样？”

“然后我就不知廉耻给他看！他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一样一样做还给他！然后他就肯负责任了，还一直……负到今天早上。”

“你……太强了！”苏络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从此无语。

秦夫人见到秦情并未说什么，秦怀告诉苏络，他娘留下，是希望能亲自参加情儿的婚礼。”

苏络叹了一声，真是父母难为。

不过从秦情的神情上看，估计用不了多久。秦夫人就能安心地回南京去了。

好在怀柔又过了不长时间就回来了。不然今天是别想出城了。

苏络本以为刘成轩会来的，结果根本没见着他的人影，直到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在城门附近看到一只背着包袱的花蝴蝶，靠在树上打瞌睡。

“我还以为你走了别的……”刘成轩跳上车，看见苏绛身后探出地那么多个脑袋愣了半天，摘了包袱往车厢里一坐，郁闷地道：“我还想一路护花呢……”

不管出于什么目地。刘成轩打着去洛阳学习成衣铺先进经验的旗号一起走了，秦夫人和秦奇出了郡主府就先行回家，只有苏络、秦怀和秦情送他们出了城外。

三人原路回来，经过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时秦情停了下来，好奇地向里探头。苏络抬头一看，店名“万家灯火”，是万家的产业。

“进去坐坐吧？”秦情虽是建议，人却已经进了客栈。刚一进去便有小二前来招呼，“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秦情兴致勃勃地，“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小二忙道：“咱们店里的醉鸡和爆肚都是有名的。”

秦情笑眯眯地道：“好。就要这两个……”

还没等她说完，便听邻桌两人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络他们听到的声音道：“听说城南地万家灯火，做醉鸡的鸡都是死了几天的。不知道这边怎么样。”

另一人道：“前几天也听说有人在万家的爆肚里吃出虫子来

苏络听得眉头大皱，秦情急着朝那小二道：“怎么会这样？”

小二连连摆手，“几位客倌莫要听这种胡说，这些天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传起来说咱们万家店店大欺客，又说吃食不干净，被褥里有虱子。其实哪儿有的事，咱们万家店可是朝着金字招牌做的。怎么会做这种自打嘴巴的事！”

秦情点点头。回头朝那两人大声道：“你们随口听来的就不要乱说。”

那两人不出声了，秦情掉回头来还在不满。小二对秦情又热情了几分，“几位稍等，东西马上就到。”

秦情嘟着嘴生闷气，秦怀却道：“如果流言是突然而起，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秦情皱眉道：“还有人这么坏？”

秦怀笑道：“商场上这些都是常有地事。”苏络连忙点头，就她这成衣店，刘成轩竞争的时候还互相使坏来着，那才只有两家竞争的前提下。像客栈业，竞争对手更是无数。

“那相公要怎么办呢？”秦情的眉头越皱越紧，一双小手在桌上无意识地拍着，拍着拍着，一滴鲜红地液体从天而降，滴落到秦情的手背上，在她白晰的肌肤衬托下，尤为显眼。

“嗯？”秦情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去。

苏络他们坐在靠近楼梯地位置，秦情才一抬头，随着一个身影的逃蹿，楼上有一个黑影砸了下来。饶是秦怀反应神速，拉着秦情和苏络骤然站起，那黑影便已砸在秦情刚刚所在的位置，如果秦怀没有拉起她，那黑影就直接扑到她身上了。

秦情吓了一跳，耳边起响起秦怀的声音，“别看！”

却已晚了，一副骇人场面现于众人面前。从楼上掉落的竟是一具尸首，头上还沾着泥土，也不知在哪个乱坟岗拖来的。从那脸色上看，怕不死了几天，奇怪却是满脸鲜血，身上衣服也是暂新，像是有人故意换上去的。

秦情猛地打了个哆嗦，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滴，面色惨白地尖叫出声。声音尖细刺耳，包含着浓重地恐惧。

秦怀立时将秦情揽在怀中，急道：“络儿……”

苏络也吓得不轻，走路都不会了，跌跌撞撞地被秦怀拉向门口。此时店内地其他客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惊叫奔走，秦怀把秦情交给苏络抱住，复又回去，朝已经吓傻地小二急道：“找两个人来，把这从后门抬出去！”

被吓傻的小二连声答应，就是不会动弹，二楼的一间房门打开，万燕归从中走了出来，皱着眉道：“什么事？”

他先看到了门口的苏络和她怀中脸色惨白仍在不住发抖的秦情，再低头看，脸色大变，低吼道：“快去找人，照他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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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 春风渡

跟着万燕归从房中出来的还有一人，竟是眯眯眼石桥，他见到这场面也是大吃一惊，万燕归回身朝他道：“石兄，那件事晚些再谈，还请石兄先行一步。”

石桥下了楼，出门时特地看了一眼秦情，秦情的眼睛却只盯着自己的手背，虽然血迹已被苏络擦去，但她仍然恐惧得发抖。

尸体被抬了出去，客人也全都吓跑了，还有二楼后院听到消息的客人，全都纷纷退房。店里的人很快在二楼的一个房间窗口下发现了梯子，捣乱的人就是从这里逃逸的，而尸首上的血也不是人血，而是猪血。

万燕归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狠狠地锤在二楼的围栏之上，朝楼下掌柜吩咐道：“写张告示贴出去，就写以后不得带猎物进驻本店，再向今日因二楼掉下来的野猪而受惊的客人赔罪。”

掌柜哆嗦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叫齐了所有小二，统一了口径，又忙着去写告示了。

秦怀走到苏络跟前，拭去她额间冷汗，又将秦情揽过来。

秦情的状况很不好，沾了血的右手伸得远远的，把脸转到相反方向，哆嗦着紧闭双目，下唇已被咬出几道血痕。

秦怀低声道：“情儿？”

秦情闭着眼睛摇头，秦怀握住她伸出的右手，低声道：“你睁眼看看，是二哥。”

秦情依旧闭眼摇头，万燕归从楼上下来，安抚了一下店里的人，才走过来，伸手将秦情抢过来，半拥在怀中拍拍她的脸，“秦情？”

秦情再哆嗦一下。发出几声嗫泣。肩头轻颤不已，无意识地把右手手背放至万燕归身上来回摩蹭，没一会白晰的肌肤就已磨得通红，万燕归握住她的手，抬头对秦怀道：“我先送她回家。”

秦怀道：“送她回我娘那，有我娘在她会好一点。”

万燕归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先在这照看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万燕归带着秦情走了。秦怀这才瞧着苏络道：“吓坏了吧？”

苏络的脸色也不太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颤声问道：“这也是恶意竞争的一部分？”

秦怀轻拍着苏络地后背以示安慰，脸色却低沉得很，“太过火了，不知是谁这么恨燕归。”

苏络抖着身子想了想，“石桥！就是跟万燕归一起谈事情地那个，他有恨万燕归的理由。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又走到一起了。”

秦怀听罢苏络诉说，眉头大皱，“听你这么说这个石桥倒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极有可能与燕归表面和解。背地里偷偷害他。”

“他是从高丽回来的，按理说才到京城应该仰仗地头蛇才对，万燕归却要反过来跟他谈合作。这也有点奇怪。”

“应该是有些靠山的，春风渡……很奇怪的名字。”

“嗯？”苏络不解地看着他。

秦怀道：“听着像青楼一样，哪个客栈会取这种名字？”

苏络有同感地点头，“我第一次听见就误会了。”

等到万燕归回来的时候，秦怀向万燕归问起这个石桥，万燕归只是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秦怀心事重重地从万家灯火出来，苏络道：“担心秦情吗？”

秦怀摇摇头，“有我娘陪着她应该没事。”

苏络奇道：“你怎么知道万燕归一定把秦情送回你家？”

“没人陪着情儿他怎么会放心回来。”秦怀随口答了一句。又陷入沉思。“可惜刘兄走了，不然还能向他打听一下。”

“不如我们自己去春风渡看看？”

秦怀又摇头。“那个石桥已经见过我们了，肯定会有防范。”

苏络突然低呼，“看！”

秦怀顺着苏络地视线看去，“春风渡”三字跃然眼中，与万家灯火竟只是一街之隔。

石桥站在店前，似乎在等人，见到苏络时他的眯眯眼似乎睁了一下，接着朝苏络招招手，竟是在等她。苏络狐疑地上前，“石公子，找我么？”因为上次她去举报所以石桥才挨了打，苏络想不出有任何原因石桥看见她还能以礼相待。

石桥笑道：“街头遇故，不打招呼岂不失礼？刚才二位想必没吃上饭，进去用些？”

苏络和秦怀对视一眼，也不客气，跟着石桥进了春风渡的大门。

春风渡……有点奇怪，虽然它的布局和任何一家客栈甚至是万家灯火都没有两样，但苏络总觉得哪里有一种不协调感。

桌椅摆设，没问题啊！布帘装饰，很正常啊！

直到被石桥招待完了，苏络也没发现到底哪里有问题，惟一有问题的就是这里的醉鸡也很好吃，不知道和万家灯火比，哪个更好一点。

哪里有问题呢？

从街上想到秦家，依然没想出来。

秦情果然被万燕归送回了秦府，并且万燕归本人也在晚饭之前将将赶到，除了挑剔一下秦府新雇的那个厨子厨艺不太好外，并没有发表别的意见。

秦情已经可以睁眼了，却还是对桌子有阴影，也不敢抬头，一副受惊小兔地模样。

吃罢晚饭，万燕归抓着秦情的手想要回房，秦情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对自己的右手仍有一定程度的不能接受。

万燕归看着秦情手背上地一片红印，明显是用力揉搓造成的。万燕归毫无预警地将秦情的手背放至唇边用力吸吮，再松开时，秦情右手地手背上又多了一个通红的血痕，万燕归满意地点点头，朝秦情道：“看，没了。”

血滴留下的感觉没了，留下的只有吻痕。

苏络突然开始欣赏万燕归了，最起码他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当着秦怀秦奇秦夫人，还有她，就敢亲上秦情的手背。

万燕归带着秦情回房了，秦夫人没有反对，甚至还有些欣慰，不过万燕归还是有分寸的，不知是顾及到秦情昨天才“运动”了一夜，今天不宜再次运动，还是顾及到这里毕竟还是秦家，他和秦情一无媒定二无聘书，虽然已有了既定事实，但还是不宜过于猖狂。

不管是哪个原因吧，万燕归哄秦情睡着后便出来，找秦怀聊天，主动的。

当然语气不怎么好就是了……“喂，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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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 计划

今天的“说话”苏络强烈要求参与了，主要是想打听万燕归和石桥究竟是什么关系。一问才知道，原来近日京城出现了一个商人，自己不经商，专以投资为营生。看上了客栈业的生意兴隆，想找几间不大又不小的客栈。万燕归固然有心，但那个老板显然更偏向于石桥的客栈，原因是那老板也是在高丽发家，听闻石桥同样是从高丽回来，所以心生好感。

但这个扩大经营的好机会万燕归又同样不想放过，于是最近一直盯着石桥，希望通过他能跟那商人进一步接触。相当说眼下万燕归和石桥既是所谓的“朋友”，也是竞争对手。将对方打败，就有机会得到一大笔发展资金。

“所以你知道最近捣乱的就是他？”

万燕归点点头，“尤其我前几天还打了他。”

苏络气道：“那你怎么不还击啊？他今天在你菜里放虫子，明天在你店里扔死人，你没几天就破产了，还拿什么和他争啊？”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大胆。”万燕归有些头痛，“可现在又不是和他公然翻脸的好时机。”

苏络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万燕归找他们说话，是想让他们给出出主意，还不好意思说。

“他阴你，你也阴回去啊。”

万燕归挑挑眉稍以示询问，苏络其实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到秦怀身上。

秦怀沉吟半晌，“络儿，你可知道他店中的那种不协调感来自何处？”

苏络摇摇头，秦怀道：“可能与他从高丽回来有关，他的店中虽然刻意按照大明风格装饰，却总在细节之处流露异族之风。比如他店里的半帘子。虽然也是用的普通的蓝布，但在下面却多了一排花纹。”

苏络仔细回想一下，“一片叶子？”

秦怀点点头，取来纸笔画出一个形状，上面似三棵小树，下面是三片叶子。

苏络歪头看了一会，“好像……不太一样。”

秦怀又画一个，上面的三棵小树变没了叶子。变成三枝秃竖，下面仍是那三片叶子。

“这个对。”

万燕归也点头，显然他也见过地。

秦怀指着第一个图标道：“这是日本大名丰臣秀吉地家纹，下为桐树之叶脉，因上面花瓣的数目分别为五、七、五，故名五七桐。”

苏络吓了一跳，丰臣秀吉，大大滴名人。现在还应该在日本到处打仗，明年就会统一日本。

他的家纹？

家纹这种东西就类似于一个家族的图腾，不是随便用的。

万燕归瞥着秦怀，“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苏络心中一紧。便听秦怀答道：“经商在外，什么都要懂一些，才不吃亏。”

万燕归的脸色坏了些。秦怀笑笑，指了指第二个图标，“很像。”

苏络诧道：“你说他是日本人？”

“如果是的话就更省力气，他的图案少了些花瓣，可能是高丽也有类似地图腾，也可能他只是顺手拿来用而己，但是……”秦怀说着，用手中的笔在第二个图案上点了几笔。光杆桐已经变成了五七桐。一模一样。

万燕归已经明白了，眼中带了些笑意。口中却道：“如果将倭寇的帽子戴到他头上，恐怕他小命不保，只是做生意，未必要这么绝。”

“我可没说什么。”秦怀站起身，朝苏络道：“走，送你回家。”

秦怀先走出去，苏络在后悄悄朝万燕归道：“我把石桥曾想给秦情下药的事告诉他了。”

万燕归失笑，“原来如此。”

在对付眯眯眼一事上，苏络是很用心的，因为那天的事把她吓坏了，所以她让万燕归先按兵不动，她要做些预备措施，让大家即使不认识那个什么桐的，也能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人。

苏络的准备工作一做就是十天，万燕归等得差点急了，第十一天头上，苏络才说好了，不过要万燕归配合才行。

第十五天，万燕归请石桥去万家店小聚。石桥一进客房，发现地面被加高一尺，台上铺方型草垫，入室者需先脱鞋，直接坐在上面，桌子也配合换成了低矮地地桌。

石桥看着这些装饰惊疑不已，万燕归笑道：“前些人有人上门推销，据说这种草席铺在地上冬暖夏凉，兄弟一时好奇便装了几间，石兄要是感兴趣，也不妨弄几间。”

“这……”石桥有些犹豫，“这看起来似乎不是中土之风，恐怕客人不能接受。”

“石兄这就孤陋寡闻了。唐朝以前，人们大都用这种榻榻米或坐或卧，宋以后就用得少了，又流传至高丽乃至日本，其实乃是我中华之物。”

“原来如此。”石桥果然感兴趣，“请万老板从中介绍，在下也弄几间看看。”

推销榻榻米的自然是苏络的人，她之前那么久的准备时间就是去找一种日本流行榻榻米地原料再请人编制，她想的是石桥来自高丽，高丽人也都是用这玩意的，所以从心理上来说应该没有排斥感。

果然，石桥不仅不排斥，还弄了一层楼地榻榻米室。

投资商人最后决定的日子就在三天之后，届时万燕归和石桥都会去京城的商旅商会开会，在商旅商会的支持下完成这次投资活动，换言之，商旅商会就是个双方担保人。

这种热闹苏络当然不会错过，不仅不会错过，还得惦量着把这事弄得越大越好。好歹她在京城商界也算新升起的一朵奇葩，跟上层建筑的关系尤为密切，那些大商家也乐得给她面子。一来二去，原本只是商旅商会的事情，升级到由京城总商会支持完成，负责投资的那个姓王地老板也乐得如此，商人地事嘛，自然是广而告之才好。

于是苏络被当成座上宾混坐于受邀之列，秦怀以京城商界新人的身份也来了，但看他地眼神就知道，这次不把石眯眯眼搞臭，秦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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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 竞争

所谓竞争，其实就跟掐架差不多，那个姓王的投资商还没来，万家代表团和春风代表团的掌柜帐房采购伙计，已经差不多快打起来了。

“你们菜里有虫子！”

“你们用死鸡做菜！”

“你们被子里有虱子！”

“你们楼上掉死人！”

这都是春风渡的台词，万家店的伙计们只有咬牙切齿的份。因为只隔着一条街，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相处的倒也不错，两家老板私交看起来也是好的，没想到上真章的时候真放黑枪啊！

万燕归坐在十三家分店掌柜之前，拢着双手闭目养神，跟没听见似的。

石桥坐在对面笑着拱手，“万老板，真对不住了，伙计们道听途说而己，在下是知道万老板绝不会自砸招牌的。”

万燕归闭着眼睛轻轻一点头，算是回应。

苏络坐在观众席上，等着一会看双方唇枪舌战，以争取王投资商的好感。苏络身边坐着京城的两个中号粮商，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个说：听说了吗？满仓店是这回宁夏战事的主要粮食供应商。

那个说：早知道了，满囤那老小子又得赚翻了，其实咱们这样的商号应该联合起来，好歹争取一次，不能回回都让别人占了先……

他们后来聊什么，苏络都没太听得下去，她就听到两个字：宁夏。

苏络凑过去，“宁夏那边的战事又开始了？我听说之前朝廷派去的军队都吃了败仗的。”

“还早呢，这才刚出发，怎么着也得一个多月后吧？不过这次会赢吧？朝庭派现任宣府总兵李如松任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率领六路大军进行围剿。李总兵是李成梁的儿子。还不手到擒来？”

听到还没开打，苏络莫名地松了口气，另一人道：“未必，之前朝庭派的都不是孬兵，不照样连战连败？李总兵这么年轻，还率领那么多路兵马，能不能服众都是两说，再说宁夏城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我看啊，嘿嘿，咱们还是多存点粮，止不定哪天用上咱们地粮呢。”

苏络地心情猛然间又沉重起来，秦怀拍拍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苏络点点头，但还是走神。听秦怀“咦”了一声，“竟然是他？”

苏络跟着抬头，朝门口瞄了一眼，总商会会长身后跟着的就是此次的投资人。如果说秦怀讶异。苏络那简直是……咿呀咿呀哟了！

苏络刚想站起来，秦怀一拉她，“做什么？”

没待苏络说话的功夫。总商会长和投资商已经分别落座。总商会长朝投资商拱手道：“王老板，那就开始吧？”

王老板长一副国字脸，无比忠厚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低调的，和能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地身份不太吻合。

没等春风渡的伙计再数一遍万家店的坏事，王老板就先开口了，“万老板，听闻最近万家店出了很多麻烦事？”

万燕归笑道：“只是些麻烦事。已经解决了。”

王老板点点头。“不过这对商家来说，可是损害名誉的大事。万老板以后一定更要妥善管理才是。”

万燕归自然称是，王老板又转向石桥，石桥两句话不离先父，显然是想借他老爹高丽华侨的身份占点便宜的。

看那王老板一边听一边点头，苏络心里火火的，低声骂道：“这个老骗子，要不是他，我早发家了！”

秦怀不明所以，苏络挣开秦怀的手突然站起来，朝王老板一打招呼，“王韩，还认得我么！”

那国字脸竟然是当初骗了苏络八百两银子地落魄商人王韩，王韩看清苏络，错愕半晌，连忙起身至苏络身前，“想不到苏姑娘也在京城。”

苏络哼笑一声，“你现在可出息了。”

王韩忠厚的脸上蒙上一层窘意，“我与姑娘分开之后便北上高丽，两国游走，这两年倒也攒了些钱子，这才打算回来。”其实现在苏络哪还在意那八百两银子，她就是咽不下当初那口气，但此时当着京城大小商家的面，王韩对她低声下气，年纪又是比她大上许多的，终究是不忍说出那件事，最后干脆摆了摆手，“你做生意向来有眼光，不然也不能在短短两年多地时间里就积累起这么多钱财，只是我不走运罢了。不过现在……”苏络低声与王韩道：“眯眯眼人品不好，连尸体都敢扔到别人店里去，这已经不是竞争的范畴了。”

王韩想了想，点头，“明白了。”

王韩后来和苏络说了什么，谁也没听得太清，但也不用听清楚，王韩的举动已经是最好地解释了。

有了苏络的促成，王韩最终的投资人选由眯眯眼变成了万燕归，眯眯眼自然不服，“王老板既已知道万家店存在种种弊端，就不该扩大风险，做生意可要考虑好再讲人情啊！”

王韩苦笑着对上苏络的眼睛，万燕归此时起身道：“万家店近期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恶意捣乱，都是外人而为。而在下知道有一个人的行为，非自己意愿所不能，所做之事能令大明所有百姓所不耻。”

大家都听起了兴致，上升到国家民族高度了，这批判谁呢？

万燕归用手一指，“石桥，我怀疑你春风渡私藏流匪，并让倭寇入住！”石桥脸色顿时一变，“胡说八道，你有何证据！”

“证据就在你的店中！”万燕归朝众人一拱手，“若诸位有兴致，可一起同行，至春风渡中一看便知。”

结果……如秦怀所愿，有了榻榻米的帮助，再加之万燕归适时地解说，大家进到春风渡后，一股日风迎面扑来。

“不是为了迎合倭寇喜好，为何要修这种房间！”

“这个榻榻米他地店里也有！”

意识到上当的石桥不得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反驳万燕归，结果么，万家店中自然没有那个东西，石桥意识到上当地时候，居然又出了点小高潮。

明朝的东厂就如今天的小报记者，哪儿有风吹草动都会去探查一番，听说民间出了个跟倭寇串通的，这还了得？赶紧，封店，搜查！

想不到这么一搜，居然真的搜出了问题，不仅发现了超乎众人想象的金银数目，居然还在修得像密室的地窖里发现两个外星人！

哦不，不是外星人，是外国人，纯种倭寇，日本人滴干活！

据说后来石桥在东厂让你咬舌都没法办到的恶劣审问条件下，誓死不撒尿，上演了一出活人也能让尿憋死的好戏，壮烈了。

很可惜，石桥牺牲了，另两个小倭寇却没练好憋尿的本领，不憋尿，就只好招了。秦怀的思路是对的，他们不仅与日本有关，还真的是丰臣秀吉派至大明的细作。那个光杆家纹是五七桐的简写体，据说还有五三桐，分别也是花瓣多少，当然最高级是五七，然后五三，最后光杆。秦怀在海上那会因为只和大名打交道，所以并不知道平民是只能用简写体的。

再说那三个细作，说细作可能是抬高了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偷什么情报，而是赚钱、换钱、坑钱、骗钱！总之一切和钱有关的，他们都干。然后用这些钱，买回大明丰富物产，和穷得只剩火器的葡萄牙人换武器，运回日本打仗。

这时候苏络才想起来，可不是么，她第一次说“狗门那塞”的时候，这小子就一点没讶异，后来还那么热情地招待她吃饭，害她吓得以为眯眯眼看上她了，好在这大概只出于眯眯眼的思乡之情，榻榻米也是同理。

再细想，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身份，明晃晃地在那摆着呢，石桥，哪是姓石名桥啊？人家是姓石桥，或许名大郎的。

万燕归因此成了抗倭英雄，被总商会请着做了两回报告，王韩的资金一注入，这小子就更加春风得意马蹄急了，唯一不得意的是秦情被秦夫人扣在了家中，没办法让他天天晚上“负责任”了。

万燕归很快用行动证明，他的确是想负责任的，于是媒人啊聘书啊都出现了，秦夫人也完成了她的愿望，顺利地在六月初的时候离开了京城----喝完了女婿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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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 富贵闲人，浮生若梦

进了七月以后，苏络晚上经常会被恶梦吓醒。恶梦的内容只有一个，一个身影单枪匹马地走进山谷，四周突然出现伏军，那个身影被万箭穿成了刺猬。

每次醒来，都是心有余悸，大汗淋漓，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如果改变历史的结果会让历史提前发生呢？结局会改变吗？还是说结局也会提前到来？”

八月，苏络的恶梦渐渐少了。宁夏的战事打得如火如荼，捷报频传，街头百姓津津乐道，将此战编成段子广为流传的更加不占少数，随处可闻。

“话说李如松李大人亲率各路兵马将宁夏城团团包围……”

又是一个李如松决开黄河，水淹宁夏城的段子。苏络和秦怀相视而笑，这些天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听到这段传奇性的战役，并且死伤人数各不相同，甚至连前锋的姓名都不一样，相同的只有李如松这个名字，和说书人满怀的慷慨激昂，恨不得破了宁夏城的是自己一样。

大捷啊……所以这场仗快打完了吧？

这么想着，苏络的心情就会不自觉地变好。

“……哮拜父子困于城中，李如松单枪匹马，破城而

“听听，又是单枪匹马了。”苏络笑道：“再过两个月，他就是神了。”

秦怀笑道：“别急，用不了两个月，他就会回来了。”

苏络皱了皱鼻子，刚想反击，便听到一段十分耳生的段子……

“哮拜父子诈降相迎，李如松信以为真，率先入城。岂不料城墙两头早已伏下弓箭手。李如松甫一入城，万箭齐发，饶是李如松武艺高强，又哪抵得漫天飞雨，前胸后背各中一箭，哎呀一声，栽下马来！”

苏络忍不住朝那说书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黑瘦，并不往常的说书先生，个个细皮白肉。

那中年人站起身，朝听客们一拱手，“在下实在不是什么说书的，只是身上盘缠殆尽，这才想凑几个路费，好听不好听各位多担待。”

眼下说书的多。听书地大都也是白听，一听讲完了，一哄而散。那人讲了半天只收到几文钱自然不甘心，看见苏络和秦怀站在稍远处。一直望着这边，便断定他们也听了，于是凑过来。苦笑道：“二位多担待。”

苏络从钱袋中摸出十来文钱递过去，笑道：“你这段子头一回听，宁夏城不是已经破了么？你才来说这种惊悚地段子自然没人肯付钱。”

那人摆摆手，“在下就是从宁夏城而来，说的可都是真的。”

苏络哪肯相信，“人人都知道宁夏大捷。”

“是大捷，但李将军也真的中了箭，不过只中了前胸一箭。后背那箭是我加的。”

苏络的眉头轻蹙一下。“中了箭，然后呢？”

“然后李将军就被随后冲进城的部下带走了。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

“胡说八道。”苏络笑骂一句，朝秦怀道：“走吧。”

那人拦下苏络，“这位姑娘怎么就不肯相信呢？我是真的见过李将军地，他瘦瘦高高的，面相十分俊秀，根本就不像他们说的什么膀大腰圆，面如夜叉，说是书生都有人信，哪像个将

“说不定你是在哪里见过他，就来跟我胡说。”

“嘿，你这姑娘！”那人抓耳挠腮地，“对了！李将军的左右前锋，一个叫刘仁、一个叫悍马，这可是军前任命，做不得假了吧？”

苏络微眯了下眼睛，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烈得刺眼，刺得眼睛都疼了。

“络儿。”

苏络听到声音，慢慢地将焦眼集中到眼前的面孔上，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接着想起些什么，朝那说书的道：“别再胡说……”转过头，那说书的早已不在那里，太阳竟已有些偏西了。

苏络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我想去宁夏城……”

秦怀好像早料到苏络会有此一说，轻叹一声，“我陪你去。”

“不，那里危险……”苏络想也没想便拒绝，只想着不能因为自己而让秦怀陪着冒险。秦怀却怔住，看着苏络，久久不语。

“你……怎么啦？”

秦怀自嘲地低笑，“直到今天，我才真的觉得自己输给了子茂。你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买通周崇文放了我，可你却愿意陪着子茂去死。”

苏络怅然一阵，“我当然也会为你去死的。”

秦怀点头，“我相信，可是你会让子茂陪着你，你们两个，再陪着我去死。”

苏络想了半晌，笑出声来，眼泪也跟着涌现，“原来是这样，可是那个时候我告诉他……”她告诉他，她对他，与对秦怀一样；原来……是不一样地。

李如松瞪着眼前的人，瞪了五分钟，还是不相信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宁夏叛乱已于十日前全部平息，李如松率各路援军原地休整，再过两日，便要班师回朝。

苏络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秦怀当真只让你一个人来？”李如松气得咬牙切齿，“要是路上遇见未除净的哮拜余部怎么办？”

苏络盯着他，满眼欣喜，“太好了，你没事李如松拧起眉头，“你干嘛来地？就为看我有没有事？”

苏络点点头，“有传言说你快要死了。”

“所以你就来了？”李如松的眼中带了些怒气，“秦怀要死的时候你就选他，我要死的时候就来找我？你能不能专心一点？你选了他又来找我，你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苏络低下头，“我知道你会这么想的。不过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说完了我就走。”

李如松没出声，苏络抬起头，“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得再清楚，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句话。那天、那天晚上你问我，如果是你出了事，我会不会像待他一样待你，我说会。但是秦怀告诉我，我不会。我以为你会死的，所以也抱着必死地决心来找你。秦怀说我可以用一生去交换他地自由，为了你我却可以去死；我跟他说，我为了他也可以去死，他说是，我可以为他死，但却一定要带上你；我可以为你死。但却不想连累他。你听懂了吗？

李如松有些怔忡，苏络抿抿嘴角，“我就是想说这句话，我今天晚上住在城里。明天一早，会跟来时地商队一起回去。”

苏络走出门口地时候，不住回头希望李如松能追上来或者叫住她。可惜，她一直失望。苏络垂头丧气地回到行商落脚的地方，饭也顾不得吃，躲在床上，眼角隐隐有些湿意。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吗？仍是觉得自己摇摆不定，哪个可怜就飞奔到哪个怀中吗？还是自己根本用错了方法，应该学着秦情，用她地“负责任”办法的。

睡梦之中。苏络觉得周身寒意阵阵。不由得向身边一个温暖的源头靠去。苏络贪婪地汲取着略带暖意地松香气息，身子缩成一团。恨不能把自己完全投入到那种醉人的温暖之中。

苏络已经醒了，可她却不敢动弹，怕身子一动，身外地温暖就要离她而去。她极细微地将耳朵移至那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有规律的心跳声，她似乎能确定一些了，这才轻轻地伸出手，反拥住身旁的躯体。

“我已经放过一次手了。”头顶有人轻叹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本想再问问你那些话的意思，可现在不想问了，你也别再说，无论我有没有理解正确，我这辈子，都绝不再放手了。”府总兵李如松统六路大军平复叛乱，大捷班师在即，李如松挂印而去，下落不明。

万历十九年，前楼寇集团五峰船队以日本岛自占宋国为基地，行走于大明沿海一带，与官府合作肃清海上倭寇，船队规模不断扩张壮大，疑有明国在后支援，一统战国的丰臣秀吉亦不敢与之交恶。

万历二十一年，朝庭特对一只海商船队开放海禁，针对日本岛内，倾销大明滞留货品，带动国内新品发售量，促进国内经济增长。

万历二十四年，因日本国内经济过于依附大明，又受明之警告，遂放弃侵朝计划。二十四年秋，明朝万历皇帝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丰臣秀吉穿戴明朝使者送去的册封衣冠，出殿接受册封。

万历二十五年夏，日本岛，宋国

一片极美地白色海滩，海水莹蓝，沙质细腻，不远处，一幢白色木屋静静矗立，在阳光的映照下，整片海滩显得格外具有童话气息。

“老公……”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躺在海滩旁的躺椅上，抱着半筐荔枝大快朵颐，“荔枝快没有了啊。”

不远处，一个穿着沙滩裤地男子正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堆沙堡，那男子喊道：“明天让云朗给你抢去。”

“还有我的爽肤水……”

“下次让秦怀给你带过来。”

“他有空吗？”女子望天发了会呆，“今年不是说要搞什么国内经济促进会还是什么……”

男子笑道：“有万小子和刘成轩帮忙，他轻闲不少。上次我回去秦情还说要过来玩玩，不过她又怀孕了，万小子像疯了似地阻止她做一切事情。”

“哈哈！”那女子笑得毫无形象，“我真得回去糗糗他，当初得二五八万的。”

“哪用你出手，有苏绛呢。听说他现在见着苏绛都绕路走，平时也从来不和秦情一起去刘府串门儿。”

“真活该！”女子用力吐出一颗荔枝核，“哦对了，记得让王韩下次去高丽带点胡萝卜参回来，下次丰臣再请吃饭的时候拿来当回礼，总是吃完又拿多不好意思。”

“遵命，女王。”

那女子满意地点点头，晒着太阳看着那边一大一小的身影忙得不亦乐乎，心中涌起十二万分的满足，“老公……今年蜜月去哪渡啊……”

“马尔代夫……塞舌尔……”男子起身，对儿子做了个鼓励的手势，拍拍屁股跑回女子身边，轻笑着抱起她，“干脆……先回床上渡？”

女子扔下手中的荔枝，揽上男子颈项，咬着下唇笑得像个贼，“准奏……”

一郡之主？规矩繁多；大明首富？任重道远；还是做个富贵闲人，老公儿子热炕头，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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