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按摩师日记》

作者：李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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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是按摩女

x月x日

昨天夜里，我包夜了。你别误会，我不是被臭男人包夜了，我是说，我在网吧包了个通宵。真便宜，才八块钱，从夜里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整整八个小时，算起来一个小时才一块钱。要是在我们店里，一个小时我能服务三个客人了，少说也能挣个一百块。

我最近很无聊，上的是夜班，从下午四点到夜里十二点，下了班睡不着，就去上网。你还别说，我在网上交了不少朋友，他们都要和我视频，说我长得漂亮。我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是，长得漂亮是我的错吗？他们要我的手机号，说要来见我。我没给，我才不相信网上的男人呢，就算他不是狗，也是条狼！现在报纸上，电视上，天天在报道，网友见面被人抢劫啦，强奸啦，怪吓人的。我真想骂这种男人笨，这年头，你还强奸啥？花个二三百的，就能让你爽个够了，要是你没钱，随便找个小姐也行啊，总比强奸坐牢强得去吧？

我文化不高，你别嫌我罗嗦，想听我故事的，要有耐心，排队去，我会原原本本讲给你们听的。我去应聘过工作，在填个人简历的时候，在学历一栏，我填的是“大专”，虽说我高中也没考上，才读了技校，但现在的大学教授听说都有抄袭人家论文的，那个假文凭也是铺天盖地，我这么往脸上贴金，可不是我首创，顶多是模仿，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叫上行下效，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按摩女，想来也没人和我顶真。现在，有假花，有假钞票，感情也有假的，马上人也有假的了，听说都能克隆出来和你一模一样的人，那可滑稽了，谁是正身？谁是复制品？哪能分得清？《西游记》里的“真假孙悟空”，恐怕要弄假成真了。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个日记？我还真的一时半会答不上来。也许，只是心血来潮吧？写了，也就写了，不想半途而废，既然开了头，我会继续下去的。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按摩女，不是作家，我不会靠这本日记出名，也发不了财。写日记比我按摩还累，但我是心甘情愿的。人有时候做事情，本来就是一念之间，没来由的，女人更是这样。但请相信，我不是五分钟热情，我会认真写好这本日记的，为我，为阿兰，为许许多多的姐妹们。

我这人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凡是我的亲身经历，我都会尽量把它写出来，原汁原味的，不加修饰的。本来我也是个老实本份的姑娘，但今天的我，已是“宠辱不惊”了，尤其是对于男人的谎言，有超强的免疫力。十个男人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男人要是不花心，除非猫儿不吃腥。世上的事就是说不清楚，你今天是个百万富翁，明天就可能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你今天还是个黄花闺女，明天就可能变成了残花败柳。我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先来个自我介绍吧，免得我们对面相逢不相识。我叫来小静，今年22岁，别看我年轻，我的“按龄”已有三年啦。我的这个姓很少见，是来去的来，百家姓上也没有呢。我的老家在重庆，半座青山半座城，到同学家串个门，要高高低低走不少山路。每天都在山路行走，因此，我们重庆妹子的身材都很好，尤其是那修长的腿，不像江南女子那样弱不禁风，但照样让男人魂不守舍。我的父母长相很普通，但我却是从小就被人夸着长大的，我想可能是负负得正吧？平庸的父母养育了漂亮的我。

重庆的火锅你见识过吧？又麻又辣又烫！你别怕，我像火锅那么热情，但没有那么辣，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尖尖的红辣椒了，我现在是那种辣中带甜的菜椒了。所谓入乡随俗，到了江南，我的性格也改变了许多。我出来已经三年，三年来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时常如电影一样，闪现在我的脑海。我的身体和灵魂，已经有点麻木了，我想回到过去的纯洁，但过去的日子，已经像撕下的日历一样，随风飘走了。我只能朝前走，过一天是一天，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中，快乐地生活着。

我原来到的是浙江南浔，我的老乡吴玉梅早几年就来了，听说赚了很多的钱，每年往家里寄的钱都是好几万，把我们那些一年多不了几个钱的乡亲，羡慕的不得了，我的父母就怂恿我来找她，叫她带我一起发财。我那时只有19岁，刚从学校出来，根本不了解外面的花花世界。美丽的南浔小镇，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就发生在这里，这里改变了我的命运。我来这里不久，就丢掉了少女最宝贵的东西。也是在这里，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场恋爱，无声无息地夭折了。我的眼泪，曾经打湿过这里的石桥；我的身影，也曾追寻在这悠长的老街；我的按摩生涯，就是从这里起步的，我少女时代那纯真的梦想，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我离开了南浔，来到了百里之外的苏州，在城北的一家店里上班，这家店的名字叫“海棠春足浴房”，老板是个本地人，很有背景的那种，店里的姐妹都怕他，可是我不怕，“此处不留妹，自有留妹处”，大不了换个地儿继续我的生活。我的哥哥叫来小龙，他在广东的一家电子厂打工，工作很辛苦，每天几乎要工作十二个小时，老板是个台湾人，很小气，工人累死累活的，工资却很少。来小龙初中也没有毕业，他怕离开这家工厂，到外面很难找到新的工作，就忍气吞声地留下了，一干就是五年，五年来，就回过两次家。父母年纪渐渐大了，再说在家也挣不到钱，孩子大了，往后只能靠他们努力了。爸爸说：“孩子就像小鸟，翅膀硬了，就让他们自己飞吧！”

谁都知道，现在的社会现实，是“笑贫不笑娼”！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这可是我们所有按摩女的至理名言！我说的这个病，可不是伤风感冒之类的小病，我们最怕得那种脏病，要是不小心中了标，那就惨了，老板知道后马上会开除，我们将失去这个不算轻松、但来钱很快的职业。我自己也有句名言；“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按摩女难上加难！”别笑我，我说的是实情，我们就是再年轻貌美，但干的毕竟是服侍人的工作。在我们身上，同样压着“三座大山”：上有老板剥削，中有领班提成，下有顾客刁难！我们挣点钱，容易吗？况且，我们按摩女在人们的眼里，是不干不净的，是和那种色情小姐差不多的货色！其实，哪怕是一潭烂泥，说不定也能长出几株莲花来呢！

当一个出色的按摩女，既要靠脸蛋，也要靠手艺，还要靠花功。脸蛋是天生的资源，我们只需合理利用就行了；手艺嘛，既是跟师傅和同伴学的，也要靠自己细心揣摩和积累经验；花功嘛，不用说你也知道，当然是对顾客察言观色，耍些手段了。原则上，我们是“卖艺不卖身”的，但规章制度是人定的，自然可以随时修改，那个宪法还在不断修改完善呢，何况是我们一个小店的店规了！除非，对方来头很大，老板挡不开，才会叫按摩小姐全力应酬；或者，是遇到让自己动心的男人，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因为来按摩的，大多是居心不良来寻点刺激的，哪会有什么沧海遗珠？好男人也不会上这儿来呀！还有就是碰到那种一掷千金的大老板，按摩小姐贪图钱财，或是手头有点紧，就会考虑慷慨献身，在满足他们的同时，也趁机捞上一笔！

按摩行业是个鱼目混珠的地方，规规矩矩做按摩的绝对是少数，大多数是打色情服务的擦边球，有的干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堂而皇之地做那财色交易。按摩女靠自己努力打拼，在某个范围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生意就会越来越好。男人光顾桑拿城，真叫你按摩的较少，大多数是来给你送钱的，因为他们为了讨好你，会毫不吝惜地在你身上花钱，有的还会开高价要求包养你。男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要是妻子出了轨，给他们戴了绿帽子，他们会忍无可忍，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可在娱乐场所，明明知道这个红得发紫的小姐，被很多男人玩过，但他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们不是歌唱明星，她们一张口，就有十几万的“税后收入”；我们也不是恬不知耻的小姐，她们一张腿，男人就会乖乖地塞上钞票；我们也不是良家妇女，可以有体贴的丈夫当取款机；我们只是身份低微的按摩女，我们并不想自命清高，也没有崇高的事业心，我们只是给吃饱了撑着的男人们按摩，使他们放松，让他们开心，我们才有收入。我们也是凭自己的双手吃饭，偶然开点小差，挣点外快，那也是为了改善生活。有一阵子，这种异性按摩被叫停了，我们只能像候鸟一样迁徙，寻找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但很快又松了，我们又从四处奔集而来。

以前的演唱家、文艺家、作家、警察等许多从业人员，前面都要郑重其事地加上“人民”二字，包括那些当官的，也要叫“人民公仆”，可能那会儿，“为人民服务”的理念深入人心吧？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很多人已经忘记了人民，他们趋炎附势、高高在上，不把劳动人民放在眼里，他们以为生来就高人一等，其实，他们那叫忘本！我们按摩女再不像话，再不登大雅之堂，至少我们敢做敢当，既为人民服务，是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服务，同时，我们也毫不脸红地说，我们也为人民币服务！

你要问我们足浴店的生意好不好？那还用说！以前的“洗头房”，现在的“足浴店”，万紫千红开遍，很多人都说是换汤不换药，反正我还是当我的按摩女，我也不管什么汤什么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还真别说，足浴其实也是一门保健学，听说韩国早就普及了，那足部的穴道，关联着一个人的五脏六腑，用草药浸泡，或者用手指适得其法地按摩，确能起到保健提神和养身的功效。我知道自己学得的还不够精，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往后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你要问我生活得好不好？那我先谢谢你关心啦！托各位的鸿福，我过得很好！我现在的心态好得多了，你就是骂我不要脸，我也不会和你斤斤计较的，我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不用口干舌燥地向你解释什么。我比某些人肮脏，但我又比某些人干净！一回生，两回熟，如果你相信我，如果你看得起我，如果你把我当朋友，那我来小静会记住你的好心的！顺便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懂得尊重我们，那么，我们会对你更好；如果你蔑视我们，那么，你在我们眼里也不过是一堆狗屎！你要是真哥们，看了我的日记，总得给我喝一声彩吧？要么你就来我们店里，照顾我的生意，也是对我的一种莫大支持！只要你上门，我一定热烈欢迎，真诚服务，给你按摩得舒舒服服！

今天又是夜班，我们一个星期轮换一次。近来无事，我就去上网。从网吧回来，我思绪乱着呢，睡不着，就涂鸦了这些，不知你爱不爱看？我也有“爱心、信心和恒心”，我会坚持写下去的，从明天开始，我就写我三年来的经历了，其中有苦涩，有泪水，有欢乐，也有真情真意和逢场作戏……你要真有心，那就请明天继续关注！明天我在班上，你要有空，可以到“海棠春足浴房”来，我们一边按摩，一边聊天，你看行吗？好了，那就说定了，明天见！

二、误入红灯区

x月x日

昨天白天没休息好，夜里上班，我也有点无精打采，现在一般没人管我，我在海棠春的地位，尽管不是领班，但就是领班，也对我很尊重的。吴芳和我一起上班，她在按摩二部，比我自由，她可以随客人出台。我们几个从家乡出来的小姐妹，吴芳的姐姐是出来最早的，有好多是她后来带出来的，我在南浔刚做按摩时，她已经给家里寄过十几万块钱了。十几万，在我们老家没见过世面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笔让人咋舌的巨款！我在吴姐身边半年后，吴芳才从广东过来了，吴姐还把妹妹的第一次，卖了五千块。我们在外面做什么，家里人是不知道的。我们瞒着家人，骗他们说，我们在工厂里上班，生活得很好，请他们放心。

要把这本日记写下去，就会翻动尘封的记忆，因为有些经历不堪回首，我还得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避免过于激动，而打乱我的思绪。虽然我念了技校，其实说穿了，就是混张文凭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实际没学到什么，还是初中水平，不过，我在学校时比较喜欢语文，我的作文也得到过老师的表扬。我相信，做什么事情，只要投入了，坚持下去，就能赢来胜利。我想先抽几天空闲时间，把过去的经历理一理，以实况转播的形式，记录下我真实的按摩生涯。

2003年七月的一天，我坐火车到了杭州，我知道西湖就在身边，可哪有心思去游览？我身上仅有300元钱，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多用一分，我口袋里就少一分了。火车站广场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还在白天，她们就死皮赖脸地拉客住宿，我觉得她们真没志气，怎么能那样乞求人家呢？人是有尊严的，你们这样丢掉尊严，活得也太不值了！过半个月，当我身无分文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的念头是多么幼稚！当你没有一分钱，连最起码的吃饭问题都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只要有人愿意给你钱，那时让你做什么都行啊！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脸面是很重要，但还有什么，比生存比生命更重要的？

我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女孩，第一次出远门，确实很怕遇到坏人，所以，我不敢去住那些拉客的黑店，也不敢上那些在路上吆喝的黑车。我背着行李，找到了汽车站，乘上了开往南浔的班车。到达南浔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钟，吴玉梅来车站接我。我看到她穿着很暴露，上面穿着一件吊带的短衫，几乎是透明的，里面的黑胸罩依稀可辨，那个胸罩看样子也是小号的，丰满的乳房呼之欲出。那短衫实在短得可怜，半截腰露在外面，腰间的皮肤可能被烈日晒到的原因，呈现铜锈色，远远不如我的皮肤白。她的肚脐眼也有点招摇，周围竟然纹上了一朵花，真是很招惹眼目。她的头发也染成了棕色，抹了猩红的唇膏，她还画了眼影，眼角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眼屎，眼神也有点狡黠，早没了家乡时的那份清澈。

我怯怯地叫道：“吴姐，你真漂亮！”其实我并不喜欢她的打扮，但我的工作还要靠她，我也懂得要说几句好话。吴玉梅比我大五岁，她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直接出来打工了。在我之前，她还带了家乡的几个姐妹出来，据说都赚了很多钱。我的父母就去哀求她的父母，叫吴玉梅帮我介绍个工作，带带我。吴玉梅在电话里满口应允，于是我就离家来找她了。

吴姐盯了我一眼，笑道；“我这身打扮呀，叫性感，你才是长得漂亮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吴姐热情地说：“呆家里有什么劲？就得出来挣钱！早开窍早挣钱哪！”我说：“我学历低，到哪去找好工作呀？这次来，就请吴姐多多帮忙了。”吴姐说：“我五点钟就开始上班了，今天来不及和你多唠了，往后我们姐妹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只要你好好干，有的是钱赚！走吧，我先带你去我的住处吧。”

我跟在吴姐的身后，走在南浔小镇的老街上，在一条弄堂里，吴姐在一个院门前停住了脚步，掏出钥匙开了门，我跟着走了进去。这是一座旧民居，一个院子，一口井，一个葡萄架上已挂满了一串串绿翡翠似的葡萄，还有三间黑砖瓦白墙的平房。吴姐领我进了屋，对我说道：“这外面的一间是我住的，你就住里面的那间吧，和你住一起的，还有个女孩，她叫小红，是我们四川乐山来的，她上的是白班，一会儿她会回来的。这里有抽水马桶，但没有洗澡的卫生间，现在反正是夏天，天气热，你要洗澡，就到院子里的井坛边去洗。你要吃东西，路口就有家小吃店。小静，我要去上班了，今天就不陪你了，喏，这是你房间的钥匙，我早准备好了，你坐车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感激地说：“谢谢吴姐！我知道了。”

我把行李放到地上，拿出了换洗的衣服、毛巾、牙膏之类，又把行李包推到了床底下。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有点阴暗，我还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像臭袜子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言的气味。我的视线四处搜寻了一下，果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马夹袋，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塞满换下来还没洗的衣服，我当时闪过一个念头，我想帮她洗的，因为我初来乍到，以后和她作伴，需要相互照应，但现在快要黄昏了，夜里洗了没处晾晒，还是明天洗吧。

一路坐车，我是感到有点累了。这里，以后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了。我拿了毛巾、香皂和脸盆，想去擦洗一下。等我把清凉的井水吊满半脸盆，想脱衣服的时候，才发觉这是在院子里，夕阳的余辉，照耀到一半的院子，而那院子的木门，门缝大得可伸进一个指头。我怕门外经过的人，不经意会窥探到里面的我，就背转身，脱去脏兮兮的长裤和衬衫，简单地擦洗了一下，就逃也似地跑进屋，关上了门。我在里面换了内衣内裤，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边，想等明天和小红的衣服一起洗。虽然感到有点饿了，但我不想吃，我想先美美地睡上一觉。也许是我太困了，倒在枕头上，一会儿功夫，我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我醒了，可能是被饿醒的吧？因为我感到肚子里在咕咕地叫。睁开惺松的双眼，伸了个懒腰，赫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像虾一样弯曲着身子，光溜溜的身体，几乎是一丝不挂，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下身穿着一条三角裤，中间那布条狭窄得没有一根手指宽。她也太节约了，怎么不买宽松一点的内裤？我想，她就是吴姐说的小红吧？这里没有闹钟，我也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得找点东西吃。从家里出发到现在，我就在杭州下车后，吃了一碗拉面。在火车上坐了一天多，愣是舍不得买饭吃，因为车上的东西贵，就那“来一桶”的方便面，要卖五块钱，也太黑心了，平时在家乡的小店里买，不就三块钱吗？

我小心地下了床，怕吵醒了她。我拉出行李包，从里面取了吃剩半袋的饼干。刚吃了一块，就有点受不了，因为感觉嘴里太干了，嚼碎一块饼干直到下咽，要浪费了我多少唾液呀？我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想到外面喝点井水。当我经过吴姐的房门时，我听到从里面传出一种奇怪的响声，还有吴姐似乎是很快乐的喊叫。我当时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我有种预感，猜想可能和那方面有关，因为里面那种拍手一样的声音，对我充满了诱惑力，使我的心跳也加快了。19岁的我，对一切都是似懂非懂。我对吴姐从事的职业，既产生了好奇，也产生了疑虑。

那个房子很有趣，屋顶上居然开了个天窗，当夜月光很亮，照得室内也很亮堂。我做贼似的，轻轻去开了堂屋的门，到院子里吊了半桶井水，咕咚咕咚喝了个饱。冰凉的井水灌下去，我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一点倦意也没有了，刚才有点燥热的心情也平复下来。我回到屋里的时候，特意竖起耳朵，想再听听吴姐屋里发出的交响乐，可里面大概已经停止演奏了，只有模糊的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内容。我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却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眼睁睁地等待黎明。

第二天早晨，当小红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是个外表很靓的女孩，年纪和我也差不多，后来知道她比我大一岁，和吴姐一起在夜总会上班的，是那里一名很红的舞女。她看到我时，神色很平静，也没有盘问我。在后来的交谈中，我才知道，她叫徐小红，一年前来的，是吴姐和另一名女孩带过来的，当时这屋子里还住着一位女孩，后来，那女孩在上班时遇见了一位男孩，两人相爱了，她就跟人走了，这里才剩下她一个人住。现在我来了，她又有个同床的姐妹了。小红对我很友好，也许是她有点孤独，我和她住一起，她很开心。

当时，我依然想着夜里听到的声响，同时，我也想侧面打听一下吴姐做的是什么工作？我对小红说：“我是吴姐的老乡，新来的，我叫来小静。”小红点点头，说道：“我听吴姐提过了，往后，你就和我睡一张床好了，反正，我是不把客人带回家的。”我没完全听懂她的意思，我说：“你是跟吴姐一起工作的吗？工作好吗？辛苦吗？工资多吗？”小红笑道：“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我们现在都是靠自己吃饭，只要放得开，钱会多起来的！”

吴姐过来看我，她身边还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脸黑黑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夜里睡吴姐房里的那个？吴姐笑着说：“小静，这位是孙老板，他开着一家规模很大的店，你今天跟他去看看，要是行，今天就可以上班，要是不行，你就回来，吴姐再帮你找合适的。”没想到吴姐这么快就帮我联系好了工作，我当然十分高兴，连忙说道：“好的，我去看看会不会做，要是我能做得了，那我就在那上班了。”那个孙老板笑道：“问题不是你会不会做，而是你想不想做？”吴姐说：“你就放心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小红，也可以问我，我们是老乡，我会帮你的。”

我跟着孙老板去了，他把我带到了镇外面的商业街上，在一家装修豪华的“海天堂桑拿城”的门口，他对我说：“就是这儿，这可是我们湖州市最大的桑拿中心，凭来小姐的相貌，只要你肯学肯做，保证你前途一片光明！”我疑惑地跟他走了进去，在大堂里，他对一位小姐说：“小琴，你领她去看看，她是吴姐介绍来的。”我想吴姐真是很有面子，认识的老板一定很多，到哪儿都知道她的名号，看来她这几年真的混出了名堂，我对吴姐暗暗生出几分羡慕和敬佩。

小琴领着我，参观了桑拿城的三层楼面，一边还对我讲解着，说这是蒸桑拿的，这是按摩室，这是服务大厅，这是休息大厅，这是贵宾包厢，这是普通包厢……小琴还说：“早上生意较少，下午的顾客会陆续过来，生意最旺的是晚上，还有节假日，我们都来不及做。这里真不错的，待遇也很高，还有小费，你要是到我们这里上班，一定不会后悔的。”我有点动心了，我说：“如果我来上班的话，让我做什么？”小琴笑道；“这由你自己决定，我们这里的分工很细，服务员分几个档次，各自的服务内容是截然不同的，收入也有很大差别。我们这里，有好几个都是吴姐介绍来的，她们工作都很出色，凭来小姐的自身条件，相信不会比她们逊色的。”

如果有了工作，那我就可以挣钱了。我说：“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小琴说道；“如果你同意到我们这里工作，需要和本店签订一份协议，你等会儿可以跟我到经理室去办一下手续。至于什么时候上班，只要你愿意，晚上就可以来。”我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是不是需要实习或者培训才能上岗？”小琴笑道；“其实，我们这里的工作并不复杂，也不需要经过专门的培训，领班会安排你做什么的，至于工作技能和临场发挥，那要靠你自己表现了。”我感激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那好，我晚上就过来。”

三、上班出意外

x月x日

我对吴姐怀着崇敬和感激，同样是女儿身，她不知要比我能干多少了？我知道现在出来找一份工作很难的，但吴姐轻而易举就帮我落实了，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回吴姐住处的时候，她还在睡觉。中午她醒后，我告诉了她，我想去海天堂桑拿城上班的事，吴姐点点头，说道：“如果你想多挣点钱，就上夜班，夜班的客人比白天多，还有，你要放得开点，不要太保守。”我说：“我会好好工作的。”吴姐笑道：“只要你肯放开手脚，没有不好赚的钱的。”

下午四点半，我来到了海天堂桑拿城，小琴带我去经理室签了一份协议，我也没细看就签上了名字。走到二楼的时候，小琴在喊：“阿兰，过来一下！”我看见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孩子，她来到我们面前，瞅了我一下，问道：“什么事？”小琴说：“这是阿静，新来的，以后就跟你了。”小琴大约看到我有点疑惑，解释说：“在我们这里的服务员，都有一个公开的艺名，你尽量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客人，以免不必要的麻烦。”阿兰笑道：“是的，琴姐说的没错，我们都用艺名招待客人，来吧，跟我换衣服。”看到阿兰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领班，真令人刮目相看。

我在更衣室里，换上了这里的工作服。说是工作服，其实非常漂亮时尚，上身是件短袖，下身是条短裙，天蓝色的，穿着很舒服。阿兰对我说：“阿静，今天你不用正式上岗，先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看看其他姐妹是怎么做的。不过你记住，那些关上门的包厢，你千万不要擅自进去，打扰客人是会被严厉处罚的。”我想，这点我懂，人家在洗澡在按摩，我进去干什么？

我被安排在二楼的男宾部，我发现，来这里的大多是30岁以上的男人。我已看过前台的服务价格，这里除了提供洗澡，还有修脚、拷背、按摩、休闲、会客等服务项目。来这儿的男人，好像常客的多，他们洗完澡后，会通过内部呼叫系统，向前台点名要谁服务，被点到名字的服务小姐，就会满脸欢喜地进包厢或贵宾室服务。晚上的生意真的红火，我撩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停满了小轿车。我们男宾部的女服务员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不多功夫就全被客人叫去了。阿兰并没有具体对我讲，我应该做点什么？那些服务项目，我一样也不会，看到进进出出的人，我站在大堂一隅，几乎成了多余的人。

晚上八点多，阿兰过来叫我说：“阿静，你过来帮忙一下。”我迟疑地跟了过去，走进了最里面的包厢，看到里面坐着四个男人，他们穿着浴衣，正在谈笑着。阿兰说：“你先在这里照应一下，现在服务员紧缺，等会儿我安排人过来。”我答应了一声，站在包厢里垂手而立。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我，看得我很不好意思。一个男的说：“生面孔哇，你是新来的吧？”另一个男的说：“管她新的旧的，来了就是为咱哥们服务的。”还有一个说：“喂，你站在那里干吗？快过来给我们倒茶！”

我依言过去给他们倒茶，当我在给坐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位倒茶时，他说：“倒茶不要太满，大半杯就行了，太满会把水溢出来，烫着客人，你要挨骂啦。”我听了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那坐在第一位的男子，不怀好意地说：“二哥，有水才好哇！水汪汪总比干巴巴好！”我面前的这位男子说道：“老四，斯文一点，多用美加净牙膏刷刷牙！”我差点噗哧笑出来。那坐在靠窗的男子最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却最不老实，我给他倒好茶，转过身的时候，没提防他伸手在我的屁股上摸了一把，我的屁股是很敏感的，当时我惊叫了一声，差一点把还没放下的茶壶脱手撒掉！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其他几个男人都笑了。那年轻男子说道：“别假清纯，到这里来上班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我不明白他说的“身经百战”是什么意思？现在是太平盛世，谁还会身经百战？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这小姐长得好正点！你看她的大腿，并得那么拢，我没看走眼的话，绝对是个新手！”那个被人称呼老四的男人说：“喂，小姐，你会不会按摩？”我摇摇头说：“我不会，我刚来上班。”那老四自得地说；“哥们，我没看错吧？她还没经过实习呢！”那年轻的说：“不会按摩不要紧，过来，给大哥敲敲背，你总不能说不会吧？”我虽然听小琴说过，桑拿城有哪些服务项目，也有了点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要给男人敲背，我有点不情愿。我说：“对不起，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真的什么都不会。”那老四说道：“那就来最简单的，给我们每个人点支烟，总可以吧？”

这下我不好拒绝了，我在茶几上拿了包他们已经拆开的三五烟，把香烟抽出来，递给了坐在外面的那个，可是他没接，努努嘴，示意我把香烟搁他嘴上。我照他的意思做了，就想给第二个男人递烟，不想第一个男人叫道：“给我点火呀！叫我生吃啊？”我只得拿了打火机，啪地给他点着了，他猛吸一口，把一口烟雾喷在了我的脸上。我屏住呼吸，用手挥了几下，把烟雾驱散了。第二位就是那个叫老四的，我知他不是个好东西，他在嘴上叨了一支烟，叫我给他点火，我的打火机打了两下，却没打着。那老四说道：“来，我帮你打吧。”说着就把身子凑向我，一只手摸在了我的手上。我心里一紧张，手里却听啪一声，打火机窜出了一股蓝色的火焰，只听老四“啊”一声惊叫，我情知不好，看到老四用手摸了一把脸，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人惊叫道；“老四，你的眉毛烧掉了一半！哈哈，难看死了！”

我有点惊慌，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老四勃然大怒，叫嚷道：“好你个小妞，你不是存心和我郑老四过不去吗？”话音刚落，就听啪一声脆响，我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他一巴掌，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疼痛。我哪受过这等委屈？我的父母还从来没打过我，你一个不知明目的男人，凭什么来打我？我忍住泪，委屈地分辩说：“不是你叫我给你点烟的吗？不是你来摸我的手，不是你把脸凑过来，会烧着你的眉毛吗？”郑老四气得大叫：“你还嘴硬？我摸了你的手怎么啦？我摸过的女人成百上千，有谁敢碰我一根毫毛！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待，我郑老四是不会饶过你的！”

那个坐在角落里，被他们叫二哥的男人，站起身子说：“老四，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郑老四没听劝，继续气愤地说道；“一个黄毛丫头，今天竟敢在我老四头上撒野，不是要被哥们笑掉大牙？我今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我惶恐地说：“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发生这样的意外，有可能使我刚刚到手的工作付之东流，搞不好还要摊上赔偿，甚至还会影响这里桑拿城的声誉，我可怎么办？我噤若寒蝉，原来还有点争辩的勇气，也荡然无存了。

阿兰可能听到了包厢里的吵嚷，她进来后，老四叫道：“阿兰，叫你们经理过来！我的眉毛被这个臭丫头烧掉了！你们看怎么办吧！”阿兰看了看他的眉毛，左眼上确实有一小撮眉毛被烧掉的痕迹，于是问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老四叫道；“你问她！今晚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看我不把桑拿城一把火烧了！”那个年轻的男人添油加醋地说：“这小妞太不像话了！四哥不小心碰了她的手一下，她就胆大包天，用打火机把四哥的眉毛烧了！这么缺乏素养的女人怎么能留在这儿？今晚让我们带回去，我们来修理她！”我吓了一跳，我跟他们素不相识，怎么能被他们带走？那我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阿兰向他们赔礼道：“对不起，各位大哥！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你们多担待！我这就把她叫去处理！”郑老四叫道：“处理她有个鸟用？我的眉毛呢？怎么赔偿？”阿兰赔着笑脸说：“这我也做不了主呀，请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下经理！”阿兰转身离开了包厢。郑老四一脸凶相，冲到我跟前说；“现在你有两条路选择，一是让我也烧掉你的眉毛，二是今晚跟我回去，我和你之间的帐，也就一笔勾销！要不然，你赔得起吗？”那个年轻男人也附和道：“就是，你赔得起吗？一根眉毛赔一万块！”那个叫二哥的男人劝说道：“好男不跟女斗，你们可别把小姑娘吓坏了。要是传出去，我们也没面子呀。”我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茫然不知所措。

一会儿，包厢里进来一名男子，还有阿兰。阿兰说；“这是我们田经理，今晚孙老板不在，有什么问题，请向田经理反映。”田经理先给他们每人派了支烟，并亲自为他们点上，然后才说道：“各位真是对不起！今天的事，我代表桑拿城向各位致歉！这个小女孩是孙老板的人，还请各位看在孙老板的面子上，对她高抬贵手！至于这位兄弟的损失，我们桑拿城愿意赔偿，并且，以后各位来消费，享受我们VIP贵宾的八折优惠待遇，各位意下如何？”郑老四说道：“算了，钱对我们来说是小事，你们要好好开导开导她，这小娘们，弄好了是个宝，弄不好是根刺！”他们四个男人，拍拍屁股走人了。郑老四在经过我身边时，用胳膊蹭了我的胸脯一下，色迷迷地说；“今天就便宜你了，下回你可得拎清一点！”我舒了口气，刚才的意外让我紧张透了，要是他们纠缠不休，我真不知会如何收场？

田经理过来训斥道：“你是阿静吧？你是怎么搞的？第一天上班就给我们惹麻烦！要不是孙老板亲自带你来的，今晚你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们谁也帮不了你！”我说：“我是来当服务员的，不是来侍候人的，他们那么无礼，我真受不了！”田经理说道：“错了！来这里当服务员，就不要假正经，服务服务，就是要让客人高兴而来，满意而归！只有让客人满意了，桑拿城的生意才会好，你们的收入才会高，懂吗？”阿兰也在一边说道：“阿静，今晚真险啊！不管你有没理由，得罪了顾客，你就是不对的！下次可要千万注意了。”田经理对阿兰说：“你多关照关照她，她条件不错，现在人手不够，让她早点上岗。”

上班第一天，因为出了那事，阿兰让我十点钟就下班了，说是明天开始要正常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却是越想越不对劲，那种环境太乱，我就看到有的服务员和客人打情骂俏，一点也不在乎，我可不想在这里毁了清白。我已感觉那里不是正规的桑拿洗浴，肯定还有别的猫腻。我想放弃这份工作了，不想留在这种地方挣钱，想到工厂去上班，只要每个月有稳定的几百元收入，我就知足了。

回到吴姐住处，吴姐还没下班，小红还在看电视，那个破旧的黑白电视机，图像倒是蛮清晰的。小红看到我，说道：“这么早就下班啦？”我说：“我真不想去那里上班了。”小红一愣，问道：“为什么？那里生意不是很红火的吗？”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做，那里好像也有点乱。”小红瞥了我一眼，说道：“谁生下来就会的？要说乱，那里算好的，没人去查的。你的心也太活了吧？怎么才去一天，就打退堂鼓了？”我说：“我觉得那里学不到什么本事，不如进工厂好。”小红吃地一笑，说道；“你别说梦话了，工厂里上班是最没出息的，又累，又不自由，工资更是少得可怜，还不够我买化妆品的钱，你别三心二意了，我劝你还是好好做吧，不瞒你说，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

四、赚钱的秘方

x月x日

夜里我没睡着，我想等吴姐回来，和她说说，我不打算去桑拿城上班了，因为是吴姐帮我介绍的，有必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要不然对她不好交待。快要凌晨的时候，吴姐回来了，看到她很疲惫的样子，我本不想说，但还是忍不住。我在她走进房间的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在她门口叫道：“吴姐。”吴姐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哦，小静啊，怎么还不睡？是不是蚊子多？蚊香不管用，明天去买条蚊帐来。”我说：“吴姐，我有事想和你说。”吴姐说：“那你进来吧，坐一会，我洗一下。”

吴姐当着我的面，脱光衣服擦洗着。我看到她的乳房很丰满，皮肤并不白，但身材保养得很好，只是脸部在洗尽铅华后，缺乏一种青春的光泽，有点黯然。我说：“吴姐，你还是这么漂亮。”吴姐笑道；“你就别奉承我了，我的肌肉都松了，没劲了，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才讨男人喜欢啊。”我有点吞吞吐吐地说：“吴姐，我，我不太想去那里工作了。”

吴姐一愣，说道：“你说什么？”我怕她生气，说道；“我什么都不会，我觉得去那里不太合适。”吴姐听明白了，她一边穿上一条黑色的裤衩，一边对我说道：“小静，你是说，你不想去那里上班，是吗？”我点点头。吴姐问道：“为什么？”我说：“我总觉得那里不太正规，客人也凶巴巴的。”吴姐说道：“不会吧？那里的工作环境和待遇，是南浔这里数得上的。”我说：“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我不太喜欢那里，我想进厂。”吴姐有点吃惊地看着我，说道：“你出来找我，就是想进厂吗？你以为厂里的钱好挣吗？你以为进厂容易吗？你以为厂里那点钱，能让你出人头地吗？”我硬着头皮说：“能不能麻烦吴姐，给他们那里说一下，我明天不想去上班了。”

吴姐见我态度有点坚决，就说道：“你和他们今天签了协议吗？”我说：“签了，就签了个名字，啥都没写。”吴姐笑道：“你以为还要写什么？一个名字，就足以把你拴死了！”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吴姐说道：“按协议规定，你如果单方面违约，不去正常上班，就至少要赔偿他们五千块钱，而且要一次性付清的。”我有点傻了，紧张地说：“我只有二百块钱了，还要吃饭呢，他们怎么能那么狠？我就写了个名字，就要赔五千块钱？”吴姐说道：“谁叫我们是老乡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不帮你谁帮你呀？你也不用太担心，要是你真不想去上班，我也不勉强你，免得你家里人以为我在害你，明天你先去找找工作，我叫他们先保留你的工作名额，你找到工作了，那边我会想办法和他们说的，孙老板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不卖这个面子的，要是你没找到工作，还可以回那儿去。你看怎么样？”

我真的为有吴姐这样的老乡，而感到由衷的骄傲。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老乡见老乡，骗你没商量！”吴姐介绍我去工作，是拿到一笔不菲的介绍费的。而后来她帮我联系客人，出售我的“初夜”，她更是拿走了大部份，我得到的只是三分之一！她的所谓好心，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她后来居然和她妹妹的男友好上了，她们姐妹也因此大闹一场，差点出事。这就是她的妹妹吴芳，后来和我一起离开南浔，到苏州另谋生路的原因。

第二天我就去找工作了，去好几家工厂的传达室问，都说不招工，有的进都不让我进去。有几家正好在招工，可一看我的毕业证书，就直摇头。是啊，现在大学生失业的都不计其数，何况是我这小小的技校生？连着找了几天，走得腿都拖不动脚步了，可还是一无所获。我心灰意冷了，身边剩下的100多元钱，撑不了几天了，如果花光了钱还没有找到工作，我真的是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了，再说，我雄心勃勃地出来了，没挣到钱，哪有脸灰溜溜地回去？这几天，我虽没去桑拿城上班，但我并没有搬离吴姐那儿。我身上的钱，吃饭都快成问题了，哪还敢去住旅店？要是吴姐不让我住，恐怕我真要露宿街头了。

我人生地不熟的，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找工作的事，根本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夏天有的工厂还在裁员呢，哪还会招工？打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没找到工作，滞留在这里的，我看为数也不少，因为我看到街上有很多整天游手好闲的外地人。我想，靠我自己想混口饭吃，还真成了问题。现在，为了避免走投无路，我不得不面对现实，那就是，我还得考虑请吴姐帮忙，或者给我重新介绍一个工作，或者我重新回到那里去上班，她不是讲过，那边保留了我的工作名额吗？

为了节约开支，这些天，我一天两顿吃方便面，早上去路口买个馒头充饥。小红看不过去，说道：“方便面怎么能吃啊？这玩意一点营养也没有，听说还有对人不利的防腐剂，你怎么能天天吃呀？”我强颜欢笑：“没钱的人，就只能过穷日子了。”小红是个仗义的姑娘，她立即说：“你要真没钱，我可以借给你啊。”我摇摇头说：“我工作还没找到，借了钱，拿什么还？”小红很同情我的处境，但她也帮不上忙，只是在下班路上，有时给我带几只新鲜面包，有时带给我几个刚炸好的羊肉串，我也就老实不客气了。生存成了问题，我哪还顾得了面子？

小红也劝我：“面子重要，但票子更重要！你再去对吴姐说说，还回去上班吧。”我在和小红睡一张床的十来天里，初步了解了她的工作情况，她和吴姐在一家夜总会上班，吴姐是那些小姐们的头，小红以前也在按摩房做过，因为感觉按摩活辛苦，就跟着吴姐在夜总会当舞女，也就是俗称的“坐台小姐”，陪客人跳舞、喝酒，有时也出台。小红说，桑拿城的小姐，有只做按摩，不接其它服务内容的，但大多数小姐都自愿去挣外快，因为做那个来钱快。我明白小红说的那个是指什么，但我还是个处女，我不想在那种场合失去我的童贞，我理解她们，可我自己不想走那一步，我想先学会按摩，哪怕挣得少点。

我因为已经决定，想重回桑拿城去上班，所以特地向小红打听了一些情况。小红很讲义气，一点也没保留，把她懂的都告诉了我。她说：“按摩有很多种，但常见的，就是中式保健按摩和泰式松骨按摩，至于推油、胸推等项目，其实已经属于色情项目了，其实，在按摩房里，真正懂得正规按摩技艺的，可以说是一个也没有，大多是给男人揉揉捏捏，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逗得男人开心就大功告成了，我们女人，赚的不就是男人的钱吗？”想想我以后也会步她们后尘，走上这样一条路，心里既有不甘又是无奈。

我等吴姐回来后，厚着脸皮对她说：“吴姐，我想过了，还是回那里去上班，明天麻烦你帮我对他们说一下，好吗？”吴姐满口应允，笑道；“总算开窍了？女人嘛，就应该认清形势，占据有利地形，趁着年轻的资本，好好地捞一把！”我假意点头，说道；“是啊，吴姐说得对！我想学好按摩，多挣点钱。”吴姐笑着说：“小静，后半夜你就睡我这里吧，我们摆摆龙门阵，有什么疑问，你也尽管对我讲，我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照顾你的。”我说道：“好的，我是想向吴姐好好请教呢。”

吴姐也许习惯了夜生活，她在夜里的情绪很高。我和她躺在一头，那台电风扇摇着头，不知疲倦地吹着风，虽是在夜里，我感觉那风也有点热乎乎，一点也感觉不到凉快，但不扇肯定更闷热，而且蚊子会叮得皮肤起红疹。吴姐大概肚子有点饿了，她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包香肠，递给我两根，说道：“吃吧。”我看到吴姐把粗大的香肠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却感到有点恶心，因为我想起了在技校读书时，曾经在一位同学家里，偷偷看过一次A片，见过女人用嘴玩男人那个的丑陋情景，此时看到吴姐吃香肠的模样，感觉真有点像，感到一阵反胃，哪还有食欲吃什么东西？

吴姐推心置腹地对我说：“现在做人啊，不能太老实了，越老实越吃亏。像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不善于利用优势资源，真是太浪费太可惜了！我们女人的青春是很短暂的，而男人喜欢我们女人什么？不就是漂亮的脸蛋，还有年轻的身体吗？只要肯放下羞耻心，有什么钱不能挣得的？”我不得不承认，吴姐很会做思想工作，她今晚对我说的一番话，确实打消了我很多顾虑，为我日后混迹于娱乐场所，奠定了必要的心理基础。也许，我骨子里本身就隐藏着不安份，所以，我会很容易地接受了吴姐的谆谆教诲。是啊，红颜易老，韶华易逝，我们要是不开发利用，那好比默默无闻的花朵，开了谢了，没人知晓，也没留下什么。

吴姐说：“不知小红有没有和你聊过？其实，说得好听点，是什么按摩女，实际上，也就是三陪小姐，按摩只不过是招人的幌子。小静，你不用吃惊，也不用紧张，你听完我的话，就会明白，我们女人真正的价值在哪里了？”我说：“我们女人的价值？我不懂。”吴姐似乎一点也不困，继续说道：“当然是活得滋润过得开心啦！我们这一行，也是有身价的，除了漂亮不漂亮是个区别，学历也是一个方面，你要是实话实说，说你是个初中生，那你就是长得西施姑娘一样美，在圈子里也是吃不开的，你要骗他们说，你是大学生，反正也没人去查证。初中生的行情，和大学生当然不是差一点点了，这个和开出租车一样，起步价大大不同了，你身段好，长相好，加上学历好，行情当然水涨船高啦。”

听吴姐说的头头是道，我既感到好奇，又有点不安。我怕我一脚踏进这个圈子，就没有回头路了。吴姐仍在开导我说：“一个女人，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我们这行有个顺口溜，也就是入门的法宝，就是一要让看、二要让摸、三要让做。第一步，你要故意穿得暴露一点，让那些色迷迷的男人看过瘾，对你来说，一点损失也没有，有什么不可以呢？过了看这一关，那就是让摸，男人来按摩，真正来按摩放松的是极少数，大多数是来找乐子的，你就要想法设法让他们满意，你就大方地让他们摸好了，就是摸来摸去，你也没少样东西，有什么不乐意的？你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好，钱也很容易挣了。接下来就开始进入正戏了，只要有人肯出钱，出的钱让你满意，你就放下架子，和他们逢场作戏，那么，大把大把的钱，就向你飞来啦！”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吴姐给家里寄的十几万块钱，竟是这样来的呀！

吴姐还说：“只要你正式做了这行，就会享受到被男人宠爱的滋味。那些臭男人为了讨好你，在和你一起逛商场时，会主动给你买时装和首饰，等过一阵冷落后，你把那些首饰变卖了，换成现钱。接着，又会有男人上勾，这样，你就会有很多外快。还有一个决窍，就是当你搭上一个有钱人后，要骗他说，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他们就会给你买贵重的生日礼物。对另一个男人，你可以如法炮制，随便编个日期说是自己的生日。男人花在娱乐上的钱，有个特点，就是他可能不愿意给家里添一件家具，不愿意给他的妻子买一件衣服，但是对相好的女人，却常常出手大方，有的时候，他们还会打肿脸充胖子，男人比我们女人更要面子的。”我从吴姐的话里，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想赚钱，就不要顾及脸面！然而，我能做到吗？我能不要道德，不要廉耻，为了金钱而出卖一切吗？

我真有点瞠目结舌，原来挣钱可以这么简单？那我怎么第一天上班就遇上倒霉事，差点发生了意外？吴姐安慰我说：“小静，吴姐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会明白怎么做的，我也知道你还是个黄花闺女，那就先从看和摸做起，等有机会了，吴姐给你卖个好价钱！”难道吴姐想把我拐卖了？那她怎么当面对我说，要把我卖个好价钱？我正感到疑惑不解，吴姐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人卖了的，吴姐不会做犯法的事，我是说，你把你的第一夜，卖给有钱的大老板，那你就能捞上一笔！”啊？女人连这个也能卖呀？我真是太惊讶了！吴姐轻描淡写地说：“你在外面做什么，家人有谁知道呀？过几年你回去，还不是照样风风光光？”

五、初次做按摩

x月x日

我知道有句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吴姐对我语重心长的卧谈会，就是给我的这种感觉，我仿佛在迷路的时候看到了路标，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前程似锦的未来在向我召唤。人在面临生存困境的时候，还能有多少理智的选择？吴姐还对我说：“小静，你的身体条件多好啊！脸俊，胸挺，皮白，眼儿媚，不当按摩女，真是可惜呢。”吴姐的话，无形中增强了我的信心，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我生来就是当按摩女的料，我要是再犹豫，那我就是执迷不悟了！我当时是多么兴奋和感激！我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醒悟，吴姐对我的这番洗脑，实际是对我的一种误导，也是一种戕害！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海天堂桑拿城上班了。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但如果前面没有草，回头草也要吃的，不是吗？小琴和阿兰她们，对我依然很客气，田经理警告我说：“下次你再擅自离开，要罚款一万元！听明白了吗？”我唯唯喏喏地答应着，说道：“上次我有事，忘了请假了。”田经理说：“在这里好好干，有你好处的！”我想我既然豁出去来这儿上班了，那是一定会好好干的，谁不想做好了多挣点钱啊？

跟着阿兰进了更衣室，她交给我一把钥匙，指着一个柜子说：“这个衣柜以后就归你用了。”我换了工作服后，阿兰笑着说：“今天你要正式上岗了，别紧张，要学会随机应变，客人需要什么服务，你尽量要满足他们，千万不可发生争执，有你不懂和不会的地方，你可以向客人推荐别的服务项目，不要告诉他们说你不会，你平时可以向姐妹们学着点。还有，你那个胸罩，在穿工作服时，尽量把它取下来，因为在里面给客人按摩时，要用到它，再说，你不戴胸罩，显得你的胸脯更性感。”我有点吃惊，怎么按摩不用手，要用胸脯的？但我也没多想，反正我来也来了，做定了。正如吴姐说的，让他们看呀摸呀什么的，我也不怕了，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我得守着，我可不想轻易就丢了。

阿兰给我简单介绍了二楼的人员情况，以及几个基本服务项目的简单技能。什么踩背、搓背、推油、胸推等。阿兰说：“反正他们来玩的人，洗澡只是个借口，你只要想办法让他们高兴就行，别的不用多顾忌。另外，如果他们要求特服，就是要和你做，你一定要用套套！既避免得病，又可以防止怀孕。”我虽然记下了，但还是脸热心跳。光那什么推油，就要给男人那么直接地接触，还要把他们的那个弄出来，想想就很下流的；还有那个胸推，要用乳房在男人身上磨蹭，那不是挺累的吗？倒是那个踩背轻松一点，但收费也便宜，怪不得很多按摩女不肯做那些前戏，宁愿一步到位，直接和男人那个了，反倒省事，收费也高，但我是不会那么做的，我还是安分守己点，一步一步来吧。

二楼是男士洗桑拿的地方，但接待服务的一律是小姐，这二楼的小姐，就有二十几位，看样子竞争也蛮激励的吧？刚晚上，来的客人还不多，我有空和几位闲着的服务小姐聊天，认识了阿芳、阿玉、阿梅、阿春等姐妹，知道她们来自不同的省份，以四川、湖南和安徽为多，也有苏北来的，但没有本地女孩。在应聘工作的十多天中，我已对南浔的娱乐行业，有了初步的认识。这个位于苏浙交界处的小镇，其娱乐服务行业的兴旺发达，一点不比城市逊色。夜幕降临后，遍布大街小巷的洗头店、足浴房和娱乐城，灯光迷离，里面穿着暴露的小姐那暧昧的神态，还有进进出出的男人们的诡秘行踪，使人不难想象，背后隐藏着多少丑陋？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已经和那些小姐一样，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是“我拿青春赌明天”的那类女人了吗？

可能是阿兰照顾我，过了一会儿，她来叫我，说是有位客人需要踩背。我拿了号牌，进入了一间很宽敞的按摩房，房间里是两排整齐的按摩床，上面有拉手的吊环，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有几张床上合身躺着男客，几位姐妹正在做着踩背服务。阿兰告诉我，我的客人是在12床上的那位，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我过去时，她对我说；“好好干，放松点。”我点了点头，心想，我的按摩生涯，就从此开始了，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我来小静，绝不比任何一个姐妹差，我甚至有信心，超过她们，比她们做得更出色！

那男人穿着一条宽松的裤衩，合扑着躺在床上，我先用手，从他的脚部向上，经过大腿、腰部、后背、颈部，先轻轻地按摩了一遍，说是按摩，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手法和穴位，只不过是用手在他的身上抚摸着。我没有摸过男人的身体，这个男子虽然人到中年，但皮肤很滑，身上的肉也很肥，可以想象，是个养尊处优的家伙。我的手在他身上滑动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可能是刚洗过澡的原因，他的皮肤还微微热的，不过，我发现他怕痒，因为当我的手停在他腰部的时候，我感觉他的肉似乎颤了一下。

预热了一遍后，我脱下拖鞋，爬上了床。我双手拉住了吊环，可我有点犯难，不知道我的第一脚，应该先踩在他哪儿？他可能等了一会，见我没有动静，回过头看了我一下，我看见他的目光是温和的，没有怪罪或是淫邪，这使我放下了心。我想，不管踩在哪儿，先踩上去再说吧。我先把一只脚，搁在他的臀部，渐渐加力往下踩实了，又把另一只脚，移到了他臀部的另一边。我用脚趾，像手一样，在他的后背滑动，我身体的一半力，是我用手吊着的，另一半力，就踩实在他的背部。我学着旁边床上姐妹的动作，就像芭蕾舞一样，用脚尖在他的后背上跳舞，从他的腿弯处，直到他的肩胛，来回踩了几次。我想，我这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不对，我不能把客人形容成老鼠，那是对客人的不尊重，但是，我确实是第一次接触到按摩，好比是邓爷爷说的那样，是“摸着石头过河”。幸好，他没什么意见，我不知道他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我的这个客人，我进入按摩行业的第一位客人，相对来说，他是比较斯文的，因为我看到别的床上的客人，有好几个翻过身来，对着给他按摩的小姐动手动脚的，还有个年轻的客人，居然把踩背小姐的短裙掀了起来。我赫然发现，我的那个姐妹，里面竟然是真空的，什么也没穿！不过，那位姐妹可能对这种行为见多不怪了，只是对着那客人说：“你有多少钱，我就给你办多大的事，别在这里耍流氓！”那个年轻人可能没有多少钱，乖乖地不敢多动了。我当时想，这可能就是吴姐说的所谓的“让看”吧？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感觉把他的皮肤都踩红了，我也累得有点喘气了。我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不知道躺在床上的那位，感觉怎么样？我是觉得不怎么样，觉得他们是花钱买罪受，叫人在身上踏来踏去的，我搞不懂，这有什么舒服的？我从他的身上下来了，下到了床下，用干净的毛巾帮他擦了一遍。他翻过身来的时候，我偷眼瞧见他腿间突得老高，我的脸红了。他盯着我，深深看了一眼，说道；“你是新来的？”我点了点头，我不想说谎，我说：“嗯，我刚来，请您多关照！”那男人友好地笑了笑，披上浴袍，走出了按摩房。

我跟出去的时候，阿兰笑眯眯地对我说；“阿静，你做得不错，恭喜你！”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做得不好，他没说我吧？”阿兰笑道：“没有，他还多给了你100元小费呢！”啊？我真是有点喜出望外，我没想到这么笨拙的，丝毫不得要领的踩背，居然一下子得到这么好的奖赏，真是太意外了。我知道给客人踩一次背，我们服务小姐可以得到10元钱劳务费，如果有额外的小费，我个人可以得到一半，还有20%是给领班的提成，还有30%是店里收取的“工本费”。店里收什么工本费？我不知道，至于给领班的钱，我觉得倒是应该的，因为如果她不安排生意给我做，我就可能白来上班一天，一分钱收入也没有。她多安排我客人，那我的劳务费就可以得到的多。当然，领班一般会一视同仁的，太明显地偏袒谁，会引起其他姐妹的公愤的。我服务的第一位客人，我就可以得到60元钱，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赚钱居然可以这么容易？

阿兰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道：“我刚接到里面的呼叫，有位客人需要推油服务，不知你敢不敢接？”我知道“推油”意味着什么？但我没有太多的顾虑，为了上班多挣点钱，我爽快地说；“好啊，反正我总得要学的。”阿兰附在我耳边，秘授机宜：“你要想办法把他的弄出来，懂吗？”我学过生理卫生课，在同学家里也看过那种碟片，知道那是男人的精华，如果射在女人的那里面，是可以孕育新生命的。具体怎么弄，我还真的毫无经验，但我想，总归有办法的，到时实在不行，就像挤牙膏一样把他的挤出来，只是不知他是否同意？不管怎么样，我这只旱鸭子，还是要硬着头皮上了。我带上相关的油膏和毛巾，来到了16号包厢。

这是单独的一小间，七八平米左右，除了一张床，还有一个电视柜，柜下里放着叠得整齐的毛巾被，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穿着浴袍，靠在床上，正等着我呢。我关上门，掩饰着心虚，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先生，请您躺下来好吗？”那男人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听了我的话，有点愕然，说道：“就这么让我躺下？”我心想，叫你躺在床上，还需要什么方法吗？莫非他和我一样，也是门外汉，不懂那个过程的？我心中窃喜，心说，要真是和我一样，那我就很容易蒙混过关了。可惜，我马上就发现，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那男子没好气地说：“你不帮我脱衣服，我怎么躺下来？你又怎么给我做推油？”我没想到，给人推油，还要兼带给他宽衣解带的？但我没有经验，不敢顶嘴。他张开双臂，任由我帮他脱下那件浴袍，此时，他身上就只剩下那条红色裤衩了。我笑着说：“先生，现在可以躺下了吧？”他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搞的嘛？怎么叫来个新手，什么都不懂的！小姐啊，要不是你人长得靓，我早就向你们经理投诉了！”我见他自己动手，从电视柜下拿出一条毛巾被，铺在了床上，然后他躺在了毛巾被上，双腿一曲，当着我的面，居然把那条红裤衩褪了下来！我当时惊得张大了嘴，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男人的那个东西，还有它周围的一丛乌黑，我没想到他那么下流，我可还是处女啊！他怎么能一上来就脱光了？难道他想和我那样？我吓得打了个激灵，可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了。我不是要给他做“推油”服务吗？那他不脱光，我怎么把他的那个弄出来？哎，我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我镇定了一下，故意装作老练的样子，在他的身上按摩起来，说是按摩，其实还是那样，用我的双手，在他身上游离和抚摸。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身上有点发热了，就在他的身上，涂上那种黑糊糊的药膏，用我的手掌把药膏匀开，当涂到他大腿内侧的部位时，我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因为我发现，他的那个已经昂首挺立了，像蛇头一样，怪吓人的。我的心也咚咚直跳。也许，我得感谢这份职业，让我长了不少见识，看到了平时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几分钟后，我有点投入了，我仔细而小心地在他身上按摩，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居然升腾起了成就感，我自我感觉良好，虽然面对他的裸体，但我没有色情的想法。我听到了他的说话，他说：“你叫什么名字？你真是傻得蛮可爱的！”我傻吗？居然被他说我傻？我笑道：“我叫阿静，我要是做得不好，请你告诉我，我会很感激你的。”那男子嘿嘿笑道：“不瞒你说，你的按摩水平，真的很不过关！你难道不知道，给客人推油，现在都流行脱光衣服的吗？”什么？我粉面失色，大吃一惊！

六、感觉很下流

x月x日

我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我只听过吴姐和小红对我说过，踩背其实就是给人看的，下身是真空的，一条短裙遮不住万种风情，让躺在床上的男人，可以窥探到按摩女的下身；我也听阿兰说，按摩女可以穿得暴露点，进入工作场所，一般是不戴胸罩的，按摩的时候，还要故意弯腰，使男人欣赏到无限峰光，让他们眼馋，才能勾住他们的心；还有胸推，就是用坚挺的乳房，替代双手，在男子身上摩娑，关键还是抚摩他们的下身，使他们得到释放和快感；关于推油，我虽已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要用手在男人身上按摩，还要涂上按摩油，一丝不苟地为他们服务，直到他们喷涌而出，为他们处理干净为止，但我真的不知道，按摩女需要不穿衣服为他们服务的吗？

我惶恐地说：“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那男子笑道：“我高某是这儿的常客，你懂的还不如我懂得多呢，我会骗你吗？你的师傅没有对你讲清楚吗？”我说：“我没有师傅，我也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先生，如果不是必须的话，能不能让我不脱为您服务？”那男子笑着说：“我说嘛，怎么一窍不通的，原来是新手啊！裸体为客人服务，这是现在新兴的礼仪，可以提升服务的真诚度，所以，你没有不脱的理由！不过，你不用担心，推油是推油，特服是特服，我不会违反游戏规则的，你还怕我强奸你不成？”

我明知道这种异性按摩，是带有色情性质的，保不准会发生意外，但我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我要挣钱，我要生存，我就不得不委曲求全。我的心狂跳起来，怎么办？我是逃出去，还是听他说的，把衣服脱了？天啊，还没有男人看过我的裸体呢，我就这么脱了，也太廉价了吧？我犹豫不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男子见我通红着脸，木头人一样不动，嘻笑道；“我们男人上这儿来，不就是图个刺激快活吗？你们按摩女，不就是为了钱吗？害什么羞呀？还要我帮你脱吗？”我的心一横：脱就脱！谁怕谁呀？你要看就让你看个够吧，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把上装脱了下来，又把短裙褪到了脚背上，我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解着白色的胸罩，抖索着脱下我的蕾丝三角裤。其实是我不敢看他，我怕自己面对一个男人的目光，失去继续的勇气。在没脱之前，我确实思想包袱很重，不过，当我把自己脱得精光时，反倒感到一阵轻松，一种解脱。我故意挺了挺胸，骄傲地说：“看吧，有什么了不起！”我这么做，其实是给自己打气，我不想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失去我的自信，我不想让他把我看扁了，我来小静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也是敢作敢为的！

那个姓高的男子，发出一迭声的赞叹：“啧啧，小妹，你真漂亮啊！简直是完美无暇！”我对男人的溢美之词，早就听腻了，但我还是喜欢他形容我的“完美无暇”四个字。那男人笑道：“我看过的女人，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但像你这么玲珑性感的，还是第一回见识！”我听了很受用，笑着说：“是吗？谢谢您的夸奖。”他接着说道：“有的女人呢，是穿了衣服好看；你呢，是脱了衣服更漂亮！美的东西，就是要让大家欣赏的嘛，你这么好的身材，藏着掖着，不是太埋没人才了吗？小妹，你过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知道自己的工作，还是靠了过去。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伸出手，在我的胸脯摸了一把，正在我惊愕的时候，他又在我的屁股上拧了一下，我有点吃疼，瞪了他一眼，说道：“不是说看吗？干吗动手动脚的？”他呵呵笑道：“你还是处女吧？”

我没有回答，但我有点气愤，虽然为了生存和生活，我可以忍气吞声，我可以不顾脸面，但他不能动手动脚，把我当小丑耍啊！我义正词严地说：“先生，请您放尊重点！我现在就给您按摩。”男人笑道：“我后悔要推油了！我能改吗？我想要特服！你给我做的特服！”我知道他想得寸进尺，想沾我的便宜，我就是要做特服，那也是以后，不是现在，因为我还是处女身，吴姐说过，她要帮我卖个好价钱呢，我可不会那么傻，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处理掉了！我拒绝他说：“不行！现在请您躺着别动，听话！”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魔力，他居然没有胡搅蛮缠，很听话地不动了。我重又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地按摩了一遍，最后的一个步骤，却难住了我，因为我面对他那玩意，不知如何下手？

我当时也怀疑，男人接受我们的按摩，会有多么舒服？直到后来，我从新手变成了老手，我才明白，男人来叫异性按摩，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虚荣心的作祟。真正做得专业和到位的，自然是那些盲人按摩所，以及中医院里有保健治疗作用的按摩，他们经过专门的训练，手法纯熟，那才真叫舒服，而我们桑拿房里的按摩，纯粹就是一个美丽的谎言，纯粹就是糊弄人的，但就是这种歪门邪道的按摩，却生意红火，那真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怪不了谁。

阿兰对我说过，推油既有用手操作的，也有用嘴的。我想起了昨夜吴姐吃香肠的情景，但我是不可能用嘴为他服务的，就算他洗了澡，那儿不脏了，我也是无法接受的。我先在他的大腿内侧按摩着，在按摩过程中，我的手背碰了它一下，它就条件反射似的，弹跳了一下。我用手握住了它，感觉温热的，有点烫手呢。握着它的感觉很有趣，我没有了反感，更多的是好奇和好玩。我把它在手心里揉搓着。男人的这里，就是他们的秘密和骄傲吗？这就是他们用来征服女人的武器吗？现在，它在我的手里，却分明是一个玩具而已。

有的时候，有些东西，只要突破了心理障碍，只要打开心里的结，真的感觉没什么，那些神秘的、强大的东西，原来也不过如此，或者根本就是不足一提。这个姓高的男人，他看到了我的身体，我也看过他的，我也不算吃亏。我在给他按摩的时候，我感觉得出，他是快乐的，至少身体是快乐的。他说：“小妹，麻烦你动作快点，用力点，对，就这样，好！”我看到他在我的按摩下，滑稽地扭动着，我感觉到它坚硬而滚烫，我的脸也燃烧着。由于手上用力，我前倾的身体，也在轻微摆动着，我看到这个男人瞪大了眼睛，正大口地喘气，他的表情竟然有点痛苦的样子，但发出的分明是欢乐的叫声。

我感觉到他的小腹突然一阵悸动，似乎在一瞬间，我意识到了有情况发生，但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一股白色的液体，如同子弹一般猛地发射出来，我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我哎哟一声惊叫，慌忙拉过一边的毛巾擦拭着，我还闻到了一股腥臊的气味，耳边听到他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要躲开一点的呀。”我明白了，所谓的“推油”，原来就是要想方设法把他的“石油”推出来？我粗略帮他擦拭了一下，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的推油，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也让我初步懂得了这个过程。我对他说：“高先生，请您先去冲洗一下。”

我穿上了工作服，刚才虽和他“坦诚”相见，但他还算规矩，没有做出让我难堪的动作。男人和女人，彼此脱下了衣服，感觉是比穿着衣服时，亲近了好多。我不知道，当白天如果和他相遇，我会不会感到难为情？但我想，他在这里是我的客人，在其它地方，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他。女人呀，只要在男人面前脱过一次衣服，那往后就顺溜多了，不再那么害羞了。万事开头难，做什么都是这样的吧？

五分钟后，他披着浴巾回来了。我把床上沾了油膏的毛巾被取了下来，他重又躺在床上，我用干净毛巾帮他擦了一遍身体，又轻轻给他按摩了一下。我知道推油的牌价是120元，四十分钟，这是在这里的消费价格，要是在一些简陋的路边店，会便宜很多，120元甚至可以和小姐一步到位了。我虽然技艺粗糙，但钟点还是要做满的，人家毕竟是花了钱来享受的，我也不能怠慢了他。我在给他按摩的时候，他说；“你虽然一点不懂技巧，但我很喜欢你的手艺，要是老手，她们三下五除二就能把我搞定，你给我推油的过程，让我很享受，真的很不错，你一定会红的！”我很感激他对我的鼓励，如果客人一开始就批评，我想我的信心会受到打击的。我说：“谢谢您的鼓励，高先生，欢迎您以后常来！”

高先生下了床，披上浴袍，对我说道：“我一定会常来照顾你生意的，我不但自己来，还会带我的朋友们过来。”我说：“谢谢您的关照！”高先生笑着说：“不客气，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常客，不过，就那几张老面孔，一点新意也没有，前几天就听阿兰说过，有位新来的小妹，这几天我天天来也没见着，今天总算开了眼，你的潜质非常好，好好做，你会成为海天堂的公主的！”我不好意思地说：“高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丑小鸭，哪是什么高贵的公主？”高先生笑道：“你不必谦虚，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不用很久，你就能体验到众星捧月的滋味的，入行不在早晚，只要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我笑道：“谢谢高先生厚爱，借您吉言，但愿我真的能出人头地！”

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小镇很安静，但在那灯火阑栅处，谁说不是隐匿着虚假的繁荣呢？这一晚，我失眠了。我既看到了鲜花美酒，也看到了沼泽荆棘。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它的丑陋和下流，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知道，一旦我陷入这个圈子，就同流合污了，就很难回头，也很难再拥有清白的生活。我有家，万一爸妈知道我在外面做按摩女，他们会怎样的难受啊？我将来还想恋爱结婚，好好过日子的，可是，一个卑贱的按摩女，有什么资格奢望神圣的爱情？按摩小姐，在我自己看来，也是一份不光彩的职业，而且也不是长久之计。人生中若有过这样的污点，我还能阳光灿烂地生活吗？

看到小红睡得那么香甜，我不知她有没有烦恼？一个人，也许想得少点，烦恼也会少点吧？我只是一个女孩，没有伟大的使命感，我对前途也感到迷茫，我要是能吃饱喝足有钱花，我还当按摩女干吗？我想到了从网上看到的一句诗：“人生不过戏一出，姹紫嫣红为哪般？枫最红时秋将尽，莫将孤寂度年华。”是啊，人生如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费那么多心干吗？想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明天的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我们还得吃饭上班，什么也没有改变。

七、拜师学真经

x月x日

第二天依然旗开得胜，在阿兰的推荐下，我先后给三位客人做了按摩，其中一位给了50元的小费。我觉着做按摩女，挣钱确实容易，不过也有点累，被人呼来唤去，要看要摸，也谈不上尊严。不过，我已经接受了这份工作，接受了这份事实，出来就是为了挣钱，没什么好怨言的。

现在不是市场经济吗？有需就有供，要不是有那么多“饱暖思淫欲”的臭男人，有我们按摩女混饭吃的天地吗？所以呀，你家里要是有儿子，有老公，千万不要让他们去娱乐场所，什么桑拿？什么谈生意？那全是谎话！那是谈生意的地方吗？记住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的主顾，有做生意的老板，还有手里握有实权的官僚，也有想入非非的寻常男人。有的人来桑拿按摩，不是他们自己掏腰包，是有人请客的，而且，他们来消费，从洗澡、按摩到特服，往往是一条龙服务。这些人是桑拿城的财神，得罪不起。

阿春还和我说起，有一回，她遇到个高中生，还是个处男，其实也不算处男，听他自己说，他初中开始就手淫了，只不过没和女人真做过。女人有那层膜可以验证是不是处女，男人拿什么来验证？按摩女通常是凭着经验，判断客人是欢场老手，还是初出茅庐？阿春说，那个男孩子要的是特服，按他的话说，他是想尝尝女人的滋味。阿春劝他好好读书，不要到这种地方来。男孩满不在乎地说，他的男同学中，就他一个是硕果仅存了，其他的，早就和女同学或者外面的洗头房小姐做过了，这使他觉得很没面子，一想起来就郁闷。阿春最后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只是可能他紧张，一会儿就结束了。那男孩羞惭地说：“早知这么没劲，我就不来了！”阿春笑着劝他：“你还是把劲头放在读书上吧，到你大学毕业了再来找我，我保证到时服侍得你开开心心。”那男孩居然说：“好，一言为定！”我听了直叹息，现在的中学生啊，怎么变得这么没志气了？可不能把脏水泼在我们身上，我们仁至义尽，都劝过他了，可他就是意志薄弱呀。现在的青少年，对前途感到迷茫，缺乏爱心和信心，也缺乏上进心，家庭、社会和教育部门，相信都是有责任的。

对于按摩，实际上我还是个幼稚生，虽然向姐妹们请教了，可她们说，不是她们保守不肯教我，而是她们确实也不懂，只是蒙蒙那些外行的男人。和我住一起的小红，倒是懂的不少，她说她是有人培训过的，老师是个做这行很早的大姐，现在不做了，就做培训生意了，听说比做按摩生意还好八五八书房，跟她学习的女孩子，排着队呢。我也想去学点基本的技巧，要想在按摩行业里站稳脚跟，领先于别人，光靠脸蛋和身材是不够的，还得要会点真功夫。人家说，做小姐还要床上功夫好呢，我们做按摩女虽说比小姐斯文点，但也得有点真才实学，光那点皮毛功夫，是做不长久的。

客人对我们动手动脚的骚扰，这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做推油和胸推的时候，有些缺乏修养的男人，就想沾便宜，这当然是不行的，在店里，是不允许按摩女和客人私下交易的，因为没有签单，按摩女就是和客人发生关系，他们要是不承认，或者不肯付钱，也是拿他们没辙的，店里知道服务员接“私活”，是要罚款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当然都不愿意做，毕竟，“特服”的接触程度更深，危险系数也更高，倘若不小心碰上个艾滋患者，那是要赔上性命的，这可不是儿戏。如果客人有强烈需求，服务员又不想得罪他们，通常会采用迁就的办法，这就需要采用嘴，吸出他们的“油”，这样就留住了客人。据说，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女人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弄得神魂颠倒的。

我来了几天，和姐妹们的关系处得不错，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变成冤家。听说有的桑拿店里，服务员为了争一个客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也有，我是宁愿让给她们做，也不会去和她们抢生意的。按摩、敲背、踩背、推油，这些简单的服务项目，我是做过了，那种用嘴做的吸油，以及比较累人的胸推，我还没为客人服务过。我知道早晚要接触的，只要客人需要，我们就要全副热情地做到让他们满意。幸好，我尽管刚参加工作，但没有接到客人投诉，相反的，还得到了不少好评，因为我没有别的服务员那样索要小费，小费是客人对我们的一种额外奖励，给不给都不能影响我们服务的热忱和质量。虽说小费的提成高，但我并不在意这个。由于工资要到下个月的五号才领，我暂向阿兰借了100元。阿兰说：“明天白天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二天下午，我跟着阿兰去到小镇的一个住宅小区，在一幢楼下，她按了电子门铃，门啪的一声开了。我很期待，因为我将要见到的人，就是小红说过的那位老师，她也曾教过阿兰，不但是这个镇上的按摩女，甚至江浙一带的按摩女，有很多都经过她的培训。阿兰了解我，她知道我想学到更多的东西，所以，今天她特地陪我来拜师。我想起一句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真是的，我要是没有吴姐收留我，恐怕我已露宿街头了；要是没有小红和阿兰的指点和帮助，我也不会做得这么顺手。

开门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姿娇人，风韵妩媚。阿兰亲热地叫道：“徐姐！你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徐姐笑着说：“女人三十豆腐渣，我都三十二了，老了哦。”我也由衷地说：“徐姐，您真的好美！看上去顶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徐姐笑着对我说：“我听阿兰说过了，你叫来小静吧？听她说，你很有上进心，长得也很好看，果然不错，是个美人胚子！”被老师称赞，我心里既很开心，又有点难为情。我说：“哪里？我比徐姐差得远了，您是按摩界的皇后，我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所以，想请您多多指教！”徐姐说：“你是阿兰的好姐妹，那也就是我的小妹，我和阿兰虽有师徒之名，但一直情同亲姐妹，你也不用拜什么师了，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的。”

我很高兴，徐姐肯教我，那我的按摩手艺，就会有很大提高。我说：“我想请教徐姐，一般正规的按摩，有哪些手法？像我们桑拿城的按摩服务，需要我们注意些什么？”徐姐笑道：“果然是个有心人，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了。”徐姐示意阿兰躺在客厅的按摩床上，我看到房间里还摆放着几张按摩椅和健身器材。阿兰躺下后，徐姐在阿兰身上示范了几个动作，一边向我说道：“正规的按摩，要讲究指法的轻重缓急，要找准穴位，用手指点击穴道，轻轻按摩，使他们达到舒筋活血的功效，当然，名目繁多，通常有松骨、紧皮、踩背、拔罐、刮痧、捏脊等，手法有点、按、揉、搓、压、拍、叩、抚等。但我们按摩小姐的按摩，不用这么中规中矩，可以自由发挥，形散而神不散。”

阿兰从按摩床上下来了，她笑着说：“徐姐的手艺真是炉火纯青啊，刚才你就随便动几下，我就感觉舒服到骨头里去了。”我不解地说：“什么叫形散而神不散？”徐姐笑道；“笼统点说，就是动作可以散乱，但按摩的精力要集中，轻轻抚摸时抚摸，用力拍打时拍打，要引导客人有松有紧、有张有弛，他们才会达到身心舒畅的境界。”我说：“是不是在按摩的时候，我们不要被客人牵着鼻子走，而应该采取主动，让他们跟着我的感觉走？”徐姐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小静，你知道按摩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我说：“是不是让他们完全放松，或者把他们那个释放出来？”徐姐笑道：“你的理解有点片面了，其实，按摩的最高境界，不是按摩身体，而是按摩心灵！”我有点奇怪：“心灵怎么按摩？”徐姐笑道：“按摩女也要懂点心理学的，你在给客人按摩的时候，不要一声不吭，而应当主动和他们交流，按摩本身就是一种交流，你可以从他们的反应中，感觉到他是喜欢还是冷淡，他是高兴还是愁闷？你可以通过和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的心事，有时你一句话，比你的半天按摩，效果更明显，也更让他们舒服和开心。”徐姐的话，如同迷雾中的一束阳光，又像黑暗里从天窗照射到房间的皎洁月光，我的心里顿时明亮起来。是啊，按摩女要是成为客人的朋友，要是能为客人分忧解愁，那按摩就多了一层积极意义，也将打开更广阔的天地。我感激地说：“谢谢徐姐的指点，您的话，真是让我受益非浅啊！”

阿兰笑道：“阿静，你的面子真大啊，徐姐把她的葵花宝典中的看家本领，也传授给你了，我跟了徐姐好几年，她还向我保密得滴水不漏呢。”徐姐笑道：“我也是觉得和小静有缘啊，她那么聪明漂亮的女孩，不应当只停留在一个普通按摩女的位置，她一定会做得更出色！”当一名按摩女，虽是我迫不得已才选择的职业，但能得到徐姐如此的看重，还是让我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激情。是啊，按摩女的职业虽有点下贱，但我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好？未必要把按摩和那种小姐划上等号，我们既可以走上致富之路，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光明之路、幸福之路！

八、高价卖初夜

x月x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虽然我心里有梦想，正如姓高的那位客人说的那样，我想成为桑拿城里的公主，得到宠爱，得到尊重，也得到更多的实惠；但是，我浸淫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怎么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呢？有时想想，我辛辛苦苦做几个钟点的按摩，还不如阿芳她们，下班后和客人开一次房赚的外快多，我心里也是有点不平衡的。相貌、身材、气质，还有服务态度，我哪点比她们差了？在这个桑拿城里，我已渐渐成为佼佼者，她们甚至对我还有点妒忌呢，但我的收入，却比她们低得多，不说外快，就光是工资和小费的提成，有的是我的几倍，我的工资排在了倒数第三位，我就像爬升中的股市，赚的是指数，而没有赚到钱。虽然大家对外宣称的，都是女大学生的身份，实际上她们的学历还没我高呢，我怀疑有的姐妹可能初中也没读完，因为她们说的话写的字，实在不敢恭维。

我把借小红和阿兰的钱还掉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对小红透露了现在的工作情况，我说现在做得不错，可收入并不高，第一个月拿了1500元，自己感觉很不错了，可和别人比一比，我就小儿科了。我还要去买点新衣，还掉了钱，还有下个月的生活费，我的钱所剩无几，看来还不能给家里寄点回去，要过几个月才会有点积余。吴姐这里，我白住在这，还没付房钱和电费呢。小红说道：“房钱就免了，你给她，她也不会收的，这点钱，对于吴姐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还不够她买一副胸罩的钱。”我说：“多亏了吴姐收留我，可我总觉得欠了她的人情，我心里也不舒服的。”小红笑道：“没事的，她对老乡很不错的，上次这儿住的也是她的老乡，在外面都不容易，相互照应着，伴个热闹也好。”

我忽然想起吴姐上次对我说过的话，就问小红：“你来这儿之前，和男人一起睡过吗？”小红见我问起这个，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你问这干啥？”我说：“我听吴姐提起过，她说，女人的第一次，是可以高价卖给人家的，真有这回事吗？”小红笑道：“你真是老土，这个嘛，谁不懂啊？现在有几个女人是留到新婚之夜的？要么是献给情人了，要么就是被人买走了。”我说：“原来是真的，小红，那你呢？是白送的，还是卖掉的？”小红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早晚会出事的，与其被人骗了，还不如卖个好价钱，我当初也是吴姐给牵的线，2000元，给了一个老头。吴姐来得早，场面上认识的人多，小静，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让吴姐帮你找个大老板，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趁早卖了，开了门，往后也好迎客啊。”

一次就能有2000元？比我辛苦一个月还多哇！我有点动心了，反正会有第一次，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红说：“现在的女孩，只要长得可以的，超过20岁还是处女的，凤毛麟角了。”我虽然并不这么认为，但被她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留着这层膜，非但不是荣耀，简直还是种耻辱了。我想起网上有拍卖初夜权的，那也太惊世骇俗了，我只是想物有所值。小红建议说：“你可以找吴姐说说，请她帮忙一下，有机会的话，还能卖个好价钱呢。”我点点头：“嗯，吴姐会帮我这个忙的，她上次还对我提起过呢。”

小红说：“不过，我提醒你，最好是找年纪稍微大点的，年轻的不懂事，做事太鲁莽，只管他快活，才不管你死活呢！只有那年纪大点的，比如结过婚的，三十来岁的男人，还有那些做生意的老板，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们懂得女人第一次的珍贵，他们会爱惜你，出钱也很大方。”我此刻竟然有点憧憬起来，既能完成从少女转变为女人的过程，又能收入一笔可观的钱，两全其美，真是个好主意。小红又说：“女人的第一次，会有点疼的，只要男人不是强暴你，你忍一会儿就会过去的，有的男人有经验的话，你还会感到很舒服呢。”我好奇地问道：“被男人压着，还会感到舒服？”小红笑道：“是啊，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有点像腾云驾雾的感觉，哦，对了，还有点像你身上痒痒的时候，有人给你使劲地挠痒，那不是很舒服吗？”

次日中午，我去买了些熟菜，还买了一瓶红酒，请吴姐和小红吃饭，这也是我第一次做东请客，因为以前我没钱。我虽没喝过酒，但吴姐和小红，我知道她们是喝的，有时她们下班回来，我能闻到她们嘴里喷出的一股酒味。吴姐笑道：“小静，怎么想起拍我马屁了？是有事求我吗？”我笑道：“你们对我的关照够多了，我刚领了工资，向你们表示一点谢意，也是应该的吧？”吴姐说：“哦，发工资了？你领到多少呀？”我说：“1500块，还行吧。”吴姐笑道：“就1500块？有外快吗？”小红在一边凑嘴道：“她太老实了，白天就呆在家，要么去上网，哪里有外快？”

我本来以为，这1500块很不错了，在我们老家，有的工厂里一个月才五六百块，我比他们强多了，可没想到，听吴姐和小红的口气，似乎很不屑一顾。吴姐说道：“小静呀，你是聪明脑瓜不开窍，1500算个啥？要是做得好了，一次挣个1500也不算多。”我正想求教，连忙说：“吴姐，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挣到更多的钱？”吴姐说：“你不是要去上网吗？打开视频，男人看见你的模样，还不蜜蜂一样盯过来？你约他们见个面，吃顿饭，要是你愿意，还可以和他们去开个钟点房，那一次少说也有好几百吧？”我有点忧虑地说：“这个我可不敢，现在的坏人那么多，我听说好多女孩和网友见面，被他们杀了呢。”吴姐喝了口酒，笑道：“现在这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呀，就是胆子太小，现在中央领导不是还提倡大干快上，再上新台阶吗？你再保守，那不是落后吗？我们在外面，又不是在家里，有什么好顾虑的？”

小红在一边搭话说：“吴姐，小静她现在还是处女呀，不可能去乱搞的，要不，你给她找条门路，哪天联系个老板，也好让她早点入门，往后也好多挣点钱。”吴姐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今天请客，就是为了这个吧？怎么不早说？我认识的那些臭男人中，要我介绍处女的，半年前就有预订了，明天我就给你联系一个！”我又惊又喜，惊的是，我将很快失去女孩子引以为荣的处女膜；高兴的是，我可以从此放下顾虑，也将赚到更多的钱！我略带羞涩地说：“吴姐，我行吗？”吴姐说：“这世界上，只要你想得到，没有不行的！小静，这几天你是安全期吗？”我点了点头：“前天刚来过，干净了。”吴姐笑道：“那你准备一下，明天我陪你去见客人。”

我见过男人的裸体，知道那玩意能屈能伸，软的时候寸把长，但硬起来像根小铁棍，让它进到自己的身体，总感觉有点害怕。小红笑着说：“小静，以后你要随身携带三样小东西，可不能麻痹大意忘了。”我疑惑不解：“什么小东西？”吴姐说：“避孕药、安全套，还有纸巾。你可别小看这三样小东西，你还真少不了。”小红说：“你和男人那个的时候，不管你是不是在安全期，安全套一定要给他戴上，这是为了防止他有病传染给你；如果有的熟客不喜欢戴套套，你又确信他身体健康没有问题，也可以不戴，但你为了防止怀孕，避孕药是不能忘记吃的；那个纸巾的作用，我不说你也明白吧？事后要把那里打扫清爽，要不然，粘糊糊的不舒服的。”

吃饭的时候，我们居然在谈论这些，而且还面带笑容，真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打算把自己的第一次卖个好价钱，她们是我最好的同谋。我后来想起来，感觉这顿中饭真有点黑色幽默，我们做女人的，也太有点不知羞耻了。也许，是社会风气默认了我们的这种想法和做法，所以大行其道，见怪不怪；而那些有钱的男人，也趋之如鹜，对这种龌龊的交易推波助澜，满足他们玩弄处女的虚荣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吴姐就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给你联系好了，3000块，是个商场的老总，我这就陪你去。”我有点紧张起来：“就现在？白天？”吴姐一边拉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一边对我说：“白天黑夜还不都是一样？你晚上要上班的，去了回来刚好。”吴姐在路边叫了辆电瓶车，载着我们向湖州方向开去。

我在车上问吴姐：“怎么要去城市？镇上没人吗？”吴姐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城市里价位高呀，小镇上的行情低，你不划算的。”我对那个即将和我发生关系的男人一无所知，不禁问道：“吴姐，他多大年纪了？长得怎么样？”吴姐说：“长是不错啊，蛮有风度的，是市里一家商场的老总，姓张，年纪嘛，可能在50岁左右，你放心，张总对人很和气的，你只要讨他开心，他不会亏待你的。”我听小红说过，年纪大点的更好，我又偷偷问道：“那一次要陪他多长时间？”吴姐笑道：“那要看情况的，快点的半个小时，慢点的，二三个小时也够了。我今天陪你，等会儿你完事了，我和你一起回来上班。那个钱的事，你不必向张总开口，他会把钱交给我的，回来我就把3000块钱给你。”

看在3000块钱的份上，我就去陪陪那个老头，更重要的是，我也将结束我的处女生涯，开始全新的生活。虽然，我以前一直希望，能把自己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和自己的另一半一起品尝，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我想把这笔“定期存款”，提前支取出来用，这是我的自由，至于将来的丈夫，如果他在意这个，那说明他爱的不是我，只不过是那层膜！其实，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并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真相，我今天这第一次的价钱，并不是吴姐说的3000块，而是8000块！吴姐从中隐瞒了整整5000块！

九、难忘第一次

x月x日

我们到达了湖州一家很豪华的宾馆，吴姐对我说：“我不陪你进去了，他在502房间，等会儿你出来时，打我的手机。”我点点头，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前台大厅。我没理会服务台小姐的那种鄙夷的目光，直接到电梯处乘到了五楼，在走廊里找到了502房间的门牌，我理了理衣衫，掠了下头发，定了定神，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

似乎里面的人正等在门后，我刚敲了二下，门就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映入我的眼帘。我微微一笑：“张总，您好！”张总的笑容很随和，很亲切，他说：“你好，请进！”既然来了，我也不怕了，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我发现他的身材很高大，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肩膀也很宽厚，让我一瞬间想到了父亲，他的脸很端正，要不是我亲身体验，走在大街上，我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也会是寻花问柳的那种人。

他从桌上拿了瓶农夫果园，客气地递给我说：“天气热，你口渴了吧？”我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可我没喝，我怕他在饮料里动了手脚，不要放了迷药什么的，那我一个弱女子不是遭殃了吗？他好像觉察到了我的疑虑，笑道：“小姑娘，你害怕我会害你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直话直说：“现在的人是看不出来的，脸上又没写字，谁知道好坏？”他呵呵一笑，说道：“好，我很喜欢你的爽快，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比那些有心计的人强多了。”

我坐在床沿上，有点局促，不知道他对我怎么开始？张总说：“你要看会电视吗？”我正觉得干坐着无聊，就点了点头。张总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微露出笑意，对我说道：“天气这么热，你要去洗个澡吗？”我想让自己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接受即将发生的现实，就说道：“好啊，我去洗一下。”我当着他的面，脱下了外面一件短衫和短裙。也许，做什么事，都是习惯成自然吧？自从当了按摩女，我在男人面前脱衣服，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了。我在走向卫生间时，瞥见了他看我的神色，是那种满意和欣赏，我想，在外形上，这个男人是喜欢我的，但愿他能对我温柔些。

我进了卫生间，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恒温的，我用了莲蓬头淋浴。宾馆里的人比较杂，如果用浴缸洗澡，要是前面洗过的人有病，要是宾馆消毒不彻底的话，说不定会感染给后来洗澡的人，所以，女孩子一般还是选择淋浴比较安全，水也不会进入身体。我洗了十分钟左右，用浴巾擦干了身子，穿上了裤衩，但我没戴乳罩，我的乳房是坚挺的，不用担心放松了下垂。我想，给客人做推油按摩时，有时也要把衣服脱了，那么，做这个时，想必是一丝不挂的？

我回到了房间，我感觉到了惬意的温度，空调已经把室温恰如其分地降了下来。我看到张总已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巾被，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他脱下来的衬衫和长裤。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走到了他的身边，红涨着脸，笑吟吟地上了床。我的下身用毛巾被盖着，上身依靠在他的身边。虽然房间里的温度已如春天一样适意，但我依然感受到了张总身上的热度。张总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熟练地伸过手臂，把我搂在他的身上。我说：“你要去洗吗？”张总摇了摇头说：“我洗过了。”

经过进门后一段时间的调节，我的心情已很平缓，我知道会发生什么，已作好了迎接的准备。我很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就像女儿和父亲亲热的相拥。他用另一只手，在我的身上抚摸着，他的嘴里呼出来的气息，有绿箭口香糖的味道。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胸脯上，在我的乳房周围抚摸着，当他的手握住我的乳房，我听到他啧地一声赞叹：“嗯，你的真美啊！”也许他摸过很多女人的胸脯，但他对我的赞美，还是激起了我的微笑。是啊，哪个女人不喜欢男人的恭维啊？他说：“你的皮肤很光滑，就像我们江南的丝绸。”他的目光中，饱含着欣赏和怜爱，和按摩房里那些客人的淫邪完全不同，这使我对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我很庆幸，这个中年男人真的很不错，他要是一上来就像野兽一样，那我会受到惊吓的，我会感到恐惧的，他这样温文尔雅地进行，我会比较受用，也乐于接受和配合。既为了显示一下我的按摩手艺，也为了更易于接下来彼此交融的过程，我动了一下，说道：“请您躺下吧。”张总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说道：“现在开始吗？”我笑道：“您躺下吧，躺下就知道了。”

张总平躺在床上，我把毛巾被掀开了，看到了他保养很好的身体，腹部并没有像有的老板那样大腹便便，他的大腿间微微有些隆起，显而易见，他还没有完全强硬起来。我后来才知道，中年男人大多是慢热型的，从心动到冲动，有个加热的过程，不像有的年轻人，动不动就硬梆梆的，上了战场又很快丢盔卸甲。但中年人也有优势，就是他们的技巧和耐力好，他们懂得了女人的心理，也知道女人需要什么，善于把女人带到快乐的巅峰。这可能就是“巧干和蛮干”，带给我的不同体验。根据我后来总结的经验，说句老实话，我更愿意和中年男人一起，享受他们的呵护和体贴，不太喜欢青年男子的幼稚和粗鲁。

如果客人是坐着的，我一般先从颈部开始按摩的，现在他躺着，我准备从脚部开始。脚的功能不仅是走路，它对人体的作用其实蛮大的。很多年老者的风湿病，基本都是从脚部寒气入侵造成的，而当你睡觉前，用热水泡脚，会让人舒心安神，容易入睡，提高睡眠质量。外面那些生意红火的足浴房，除了表里不一和夸大其词外，也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足浴确实对人的休息调养有所帮助。我们桑拿房里，通常也是从脚开始按摩的，然后依次往上，腿、腹、腰、手、颈等。因为脚的位置，距离心脏最远，神经末梢和血液循环，都不是很灵活，所以更需要以按摩来激活。徐姐那天说过，也有的按摩房，给客人全身按摩时，是从上到下的，这和练武功一个道理，各家有各家的练法，只不过有的是武当少林，有的是旁门左道。

我在张总的身上，时轻时重地按摩着。我很细心，也很用心。他是我的客人，今天更是特殊的客人，他付出的价钱，远远高于按摩房里“特服”的牌价，我为他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也是理所应当和心甘情愿的。我说：“张总，您的工作一定很忙吧？”张总说：“是啊，天天都忙得焦头烂额，难得有空出来放松一下。”我只是和他闲聊，使他的心情放松，当然不会去考证他说的话是否真实？我说：“听吴姐说，您管理的商场，在湖州市鼎鼎有名，张总，说明您的经营能力很出色啊！”大约男人和孩子一样，也是喜欢夸奖的，他的脸上荡漾着笑意，说道：“嗯，在湖州的商业系统，也算数一数二吧。”我接着说：“那您一定很辛苦吧？”我一边和张总随意地聊天，手里的按摩活，可一点也没有含糊。

我可以感觉，张总在我的按摩下，完全是一副享受的表情，他一定很投入地感受着我的按摩动作。我在他小腹部按摩时，双手的拇指与食指，在他的命根两边，稍稍用力地揉压着，隔着他的裤衩，我看到了他的热涨，但我没有脱下他的裤衩，他也没什么明显的动作。当我的上身俯在他的头前，双手在他的肩膀上推拿，我看到了他热烈的目光，我了解到他内心的渴望，轻轻地问道：“您感到舒服吗？”张总点着头：“嗯，舒服，真舒服！”

要是在按摩房里，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如果客人还有其它需求，那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做推油了，张总当然不只是想做推油，他是想实实在在地“侵犯”我。我的第一次，就要拉开帷幕了，我知道此时此刻，张总的欲望，已经如振翅欲飞的鸟儿，马上会向我发动进攻了。我的心里，既隐隐怀着不安，却又充盈着一些期待。要来的，总归会来！虽说这样的第一次，远离了浪漫，甚至充斥着铜臭味，但我还是会无怨无悔地面对。我知道，既然我选择了，就必须去面对现实。

果然，在我的最后一个按摩动作尚未完成时，张总就张开双臂，一把将我抱住，拉在了他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他粗重的喘息，他还有些慌乱地吻着我的脸，他找到了我的嘴唇，用手掌压着我的头，在我的嘴唇上探索着。我没有抗拒，心想，这个男人沾了大便宜了，我的初吻，我的初夜，今天都被他掠夺了！尤其可笑的是，我的初吻，简直成了商场里的“买一送一”，他买了我的初夜，同时也得到了我的初吻！天啊，怎么会这样？

张总一边吻着我，一边在我光洁的背上滑动，我并没有小说中写的那种过电的感觉，只是感觉很舒服，像一只小手被人捧在温热的手心里，传递着一种父爱般的温熙感觉。我滑落在他的身边，他腾出一只手，沿着我平滑的小腹，伸到了我的下面，在那里耐心地抚摸着，我的心里渐渐温热起来。那里似乎有一根导火索，被他找着了，在他的挑逗下，我有点朦胧的渴望起来。我心想：要来你就来吧，快点开始吧！

张总脱去了他的裤衩，也脱去了我的裤衩，我已经完全裸露在他面前。事到临头，我一点都不恐惧，反倒有点慷慨就义的豪情。我偷偷瞅了一下，只见他那个已经很蓬勃了，而我感觉自己，那里也已如雨淋过般的湿润。我没有糊涂，我想到了小红的话，要“安全第一”。我伸手摸到了床边的小包，找开拉链，取出了一包安全套。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虽然带着那玩艺，可我从来没用过，也就是说，我根本不会使用，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套住男人的那个东西？

张总看到了我手里拿的东西，他一把就把它拿走了，丢在了床的另一边。我听到他用哀求似的口吻说：“小妹，今天不要戴了好吗？请让我和你真实地做一次，让我感觉一下处女的滋味，好吗？”他一个堂堂的商场老总，平时一定对手下吩咐惯了，而且他的年龄几乎和我父亲差不多，他居然用哀求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也许他要的就是那种真实的感受，而不是被那层薄膜阻隔着？我默许了他的动作，尽量舒展着肢体，迎接着他的炽热，来穿越我的峡谷……

十、财色的交易

x月x日

中年男人的细致温和，在张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很小心翼翼的，直到我的心里，放松了抗拒，慢慢适应了他。我那隐秘神圣的地方，从未被男人光顾过，开始难免有点紧张。他双手支撑着，似乎不忍心让体重转嫁到我的身上。我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他那张饱满的脸。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和热量，很想“开门迎闯王”般地容纳他，可是，他几次小火力侦察，都未能突破我的防线。

他并没有恼羞成怒，相反地，他很有耐心，而且，在我羞怯地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依然轻轻吻着我的脸。其实，我知道，今天我是属于他的，这是我已经选择的命运。此时此刻，我也想早点和他“胜利会师”，圆满完成任务后，我就能早些回去上班。明码标价，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总有些耻辱的感觉吧？

异性相吸，这是自然现象。我也有点想了，我的心理和身体，也萌生了原始的欲望，希望有人来填充我的虚空。我羞涩而迷乱地说：“您就用力吧！”张总就像得到冲锋令的将军，向我发动了冲锋，我感受到他在用力，我的心情欲拒还迎。张总忽然低声说：“放松点，不要紧张，每个女孩都要经历第一次的。”我轻轻嗯了一下，突然感到他猛然发力，我感觉一阵刺痛，犹如刀割一般，情不自禁地叫道：“哎哟！”我的叫痛声，就像交通灯的红灯闪现，他顿然刹车停住了！

张总在呼呼地喘气，我感觉他的额头，好像有汗滴在我的脸上，我不知道他是紧张、兴奋、还是疲倦？但他没有出来，依然满满地留在我体内。奇怪的是，我的疼痛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张总见我的表情并不痛苦，轻轻说道：“我可以继续吗？”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对，默许他继续“侵犯”我。

渐渐的，我体会到了小红所说的“挠痒”的舒服感觉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有点颤抖，渴望着他的碰撞和压迫。我想，我是不是很下贱？但又想到，男女之间的交融，本就不是折磨，为何不去享受它呢？父母不也这样，才能生儿育女吗？我也终于理解了，神话中的亚当和夏娃，为什么经不住禁果的诱惑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快要飘起来了。面对他的进攻，我不是后退，却有种“纠缠”的感觉。张总似乎理解我的激动心情，他在“紧追不舍”。我感觉自己就像在荡秋千，很刺激和写意。突然，我感到他一哆嗦，只觉有一股热流，击中了我的深处！我一阵酥软，双手紧抓着床单，让自己沸腾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张总躺在我的身边，他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悄声说道：“你真美！我不会忘了你的！”我记得吴姐说过，做这种事，只能是“一锤子买卖”，如果跟客人继续保持联系，结果反而不好，因为他们事先付出的多，就会在以后的交往中，变本加厉地索回。而且，男人在床上说过的话，多半是靠不住的。我想，不管他是否真的忘不了我？我是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我起身打扫战场，张总跟着也坐了起来，他盯着我身下的床单察看着，只见床单上有一小摊血迹模样的红点，开心地笑了。我也看到了，伸手摸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那就是我的处女血吗？我从少女变成女人的见证吗？女人的这点血，却让天下无数男人着迷，在他们的眼里，女人的所谓贞操，就是那层膜和几滴血构成的，想想真是可笑！男人为什么那么愚昧啊？那两样东西，对于女人的身体，根本是微不足道的，难道它们，比一个整体的女人更重要吗？

完成了男人和女人的最深层次的接触，我和张总都重新穿上了裤衩。我们靠在床上休息，床对面的那台电视机里，新闻播音员的眼睛正注视着我们，可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张总说：“小妹，你是哪里人啊？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四川来的吧？”我点点头：“我是重庆的。”张总笑了，说道：“哦，辣妹子，可我感觉你一点也不辣啊，和我们江南的姑娘一样温柔。”我笑着开了句玩笑：“我们女人么，在你们男人眼里，脱了衣服不都是一样的吗？”张总笑着摇头说：“不一样，绝对是不一样！”我想，他是不是和很多女人那样了，才做出的比较？可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啊，我以后会不会也拿他和别的男人相比？

张总继续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家里的情况还好吗？”尽管吴姐和小红一再提醒过我，不要对客人说出真名实姓和家庭地址，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我并不想对他隐瞒，我的潜意识里，还想到他是商场老总，说不定能发发慈悲，听了我的话，能帮帮我呢？我一五一十地对他说：“我叫小静，是重庆郊区的，家里还有爸爸妈妈，他们没有工作，我还有一个哥哥，在广东打工，家里的情况很一般，要是好，我也不会出来做按摩女了。”张总点点头，说道：“真是不容易，没有钱真是不行啊，我能理解你的处境和心情。”

休息了一会，我看到电视荧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三刻了，也就是说，我在这个房间里，和张总共处了二个多小时了，我想是否该回去了？回去路上还要花时间，我和吴姐要在五点钟之前赶回南浔，我们还要去上夜班呢。我说：“张总，我想回去了。”张总嗯了一下，说道：“我也有事，也要回去了。今天下午我也是抽出时间来见你的，不过，我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带给我的美好感受！”我的脸红了，虽然此时我们已两清了，但我对这个房间，还真有说不清的一种感情。

我穿好了衣服，我的形象又是一个漂亮女孩，或者在别人眼里还是个淑女，可有几个人知道，我在今天下午，在这个房间，丢失了一点东西，或许是贞操，或许是廉耻，或者是纯洁？张总走到我面前，微笑地对我说：“小静，我还有一点东西要送给你。”还有什么礼物要送给我吗？我看到他从一只皮包里，拿出了一叠百元的钞票，递给了我，说道：“这是给你的，3000元。”我困惑地说：“吴姐说，您已经付过了呀。”张总笑道：“我是付过了，这是给你的小费，就当是你给我按摩的劳务费吧。”我慌忙说道：“不用的，那是我应该做的。”张总依然笑微微地说：“我知道你生活不容易，这点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我犹豫着说：“这，这太多了，我拿100元就够了。”我抽了一张，把其余的还给了他。

张总没有坚持，他接过了钱，放回了包里，接着又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我手里，诚恳地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你要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相信我会帮助你的。”我接过名片，看了一下，调皮地说：“这上面有您单位和家庭的电话，您就不怕我向您妻子告密？”张总呵呵笑道：“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何况，你告诉了我你的真实身份，礼尚往来，我也有必要向你坦白啊。”我准备告辞了，我说：“张总，我先走了。”张总指了指床上沾有我血迹的床单说：“可惜啊，可惜我不能把这张床单带走，留作永恒的纪念。小静，我还能见到你吗？”我没有回答，我也无法回答。除了今天，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会怎么发展呢？湖州和南浔距离不远，谁又能说我和他不会再见面呢？

离开宾馆，来到大街上，我给吴姐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功夫，她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来到了我的身旁。吴姐说：“怎么样？顺利吗？”我笑了笑，没说话。吴姐接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了这第一次，你以后就不用再有顾虑啦。”我们叫了辆出租车，很快就回到了南浔小镇。我和吴姐回到了住处，吴姐从包里拿出3000元，交给我说：“这是你的，收好吧。”我接过钱，点了1000元，递给吴姐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这1000元，是为了表示我的一点感激之情。”吴姐推开了钱，说道：“咱们谁跟谁呀？你跟我客气干啥？我们是姐妹，我帮你是应该的，以后不要来这一套，太见外了！”

吴姐坚决不要我给的1000元，我就把这3000元的“卖身钱”，藏到了床铺下面塞着的一个信封里，我准备明天去买部手机，剩下的钱，就汇给家里。我准备去上班了，正在锁房门的时候，吴姐对我说：“小静，你的防护工作做了吗？”我知道，吴姐问的是安全套和避孕药的事，我说：“他不愿意戴，就没戴，吴姐，我需要吃药吗？”吴姐说：“以防万一，你还是吃一粒吧！万一不小心中奖了，那就伤身体了，搞不好连工作都会丢了！”

十一、堕落好无奈

x月x日

我特意去药店买了一盒毓亭，据说这种避孕药，在事后72小时内服用，都是有效的。可是，我刚离开药店，才忽然想起，我的生理周期正处于安全期，根本不用防护措施，原来是瞎担心了。哎，第一次没经验，难免自己吓自己。药买了总是有用的，有备无患嘛。我不知道别人发生第一次后，心情会怎么样？只记得小说和电影中，女主人公是一副痛不欲生的面孔，不过我一点也不感到痛苦，相反，我感到很轻松，是卸下枷锁后的那种轻松。我春风满面，心情如蝴蝶一样轻盈。

我对客人的服务热望周到，说话也轻声细语，阿兰尽量照顾着我的生意，我已经有了回头客。上次我服务过的那位高先生，果然没有食言，带了他的一帮朋友来，指名要我按摩，但我只给其中一位做了全身推油，其他的几位让给了小姐妹服务。我踏入按摩行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我给他踩过背的，后来没有出现过，说来奇怪，我对这个男人的印象颇深，我当时可谓是一窍不通，瞎踩一气，但他居然没有责怪我，还给了我小费，他的那种宽容，使我深为感激。

今天夜里，我还第一次尝试了胸推，是有点累，不过还好，由于我今天的心情很愉快，做起来一气呵成，不但客人满意，我自己也很得意。我们桑拿城里的按摩，其实很多服务项目，是带有色情意味的，就算不是赤裸裸的交易，也是饱含着挑逗的，比如我今天的胸推，就很刺激，我自己都差点忍耐不住。

我们小姐妹中有句顺口溜，叫“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不锋利，胸不摸不美丽。”这是针对胸推的戏谑之词。今夜我接待的客人，是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是私营企业的老板，身体很健壮，估计体重有180斤。也许是他较胖的原因，皮肤很有弹性，我的胸脯在他的身上磨蹭，轻盈而流畅，就像在弹钢琴一样，我的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他那个年龄的男人，相信对女人已熟视无睹了，但当他看到我的身体时，依然赞道：“凹凸有致，玲珑性感，真是尤物啊！”我当时还不太懂尤物是指什么？后来才知道，这是男人对女人长相娇美而性感的形容词。

关于身材，我一向很自信的，胸脯虽非骄傲，但也秀挺。晚上睡觉时，我喜欢抚摸自己的乳房，以促进海绵体的血液循环。当我用温暖的乳房，给客人做胸推动作时，不但客人感觉舒服，我自己也是感觉挺好的。洗澡的时候用毛巾搓擦身体，会感觉轻松畅快，如果用乳房摩擦肌肤，当然要比毛巾有趣多了。而且，我的速度和力度，恰到好处，就像是对皮肤的挑逗，如草叶在皮肤上划过，痒痒的传感到心里，简直让人想唱歌。

我起先也认为，我是按摩女，我是为别人服务的，是被动的，但当我全身心地投入，我才发觉，当我为别人服务的同时，也一样得到了快乐和成就感。客人满意了，我也满意，这是相互的。当然，更高的境界，是徐姐所说的“心理按摩”，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我会努力的。顺便说一下，在我以后的出台经历中，使我明白，男人不喜欢太主动和太被动的女人。女人太主动会让人感觉放荡，太被动又像是木头人，缺乏情趣。

胸推的主要部分，也就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就是用乳房作为道具，想方设法把他的“油”引出来。我对这项按摩服务还不熟练，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极尽挑逗之能事，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他在我的左右夹攻下，终于忍耐不住，杀猪似地大喊一声，“石油”喷薄而出。由于胸推也要肌肤相亲，尽管是用的上半身，但在按摩过程中，心理也会有所波动的，但服务员是必须要克制的，排除了色情，那种正规的按摩，是不允许服务员“心猿意马”的，不论是男服务员还是女服务员，这是职业素养。

我在和这位客人的聊天中，得知他是嘉兴人，开着一家箱包厂，生意做得很红火。嘉兴我虽没去过，但我知道这个地方，历史书上说，嘉兴南湖的一条船上，中国共产党曾在白色恐怖下，在那儿召开“一大”，据说，那条船现在还在。他说她姓顾，夫妻关系一般，有时无聊了也到娱乐场所消遣一下，但从没找过小姐，他嫌她们脏，所以宁愿到桑拿房里接受色情按摩，让身心得到释放。我有些理解他这个年龄层次的男人，他们要养家，还有事业，夫妻因为结婚十几年，一般都没有了激情和吸引力，所以别看在外面风光，其实心里也有郁闷。在按摩房里，没有功利关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上下级，也没有年龄的隔阂，只有男人和女人，彼此是陌生的，他们可以放心地倾吐心中的苦闷，我也愿意做个倾听者，至少在那一刻，他们可以把我当成是朋友。

谁能阻挡金钱的诱惑呢？看姐妹们隔三岔五地和客人出去，回来时无不满面春风，我不免有点蠢蠢欲动。随后的几天，我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也准备出台挣些外快了。我已经不是处女了，一次和一百次，已没有实际区别的意义，而且，我已经入了按摩这一行，还能装模作样地保持清白吗？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我在给客人按摩时，如果客人表示对我有好感，想进一步和我交往，我就把新买的手机号告诉他。我想开拓我的个人业务，凭我的形象和良好的服务，赚取更多的钱，改善我的生活，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我也好有些积蓄，为家里减轻负担，为我的将来打下物质基础。

很快的，有几位客人和我联系了，他们想请我吃饭、喝茶。我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吃饭喝茶是假，想和我上床是真。我选择那些我看着顺眼的，而且在和他们聊天时，知道他们的经济条件比较优越的，精心打扮一番后欣然赴约。有时去酒店包房，有时去公寓别墅，他们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应得的。因为晚上要正常上班，为了让身体得到休息，我是几天才去会一次客。并不是什么男人我都愿意的，我“瞄准”的这些客人，几乎都是三十岁以上的男人，大多是私营业主，有钱，又贪玩。有的男人还想包养我，或是要我做短期的情人，但我拒绝了，我知道这种“批发”的生意，虽然可以一下子得到许多钱，但也将使我失去更多的尊严与自由。

也许，你觉得很可笑，做按摩女也有尊严吗？陪男人上床也有尊严吗？我认为有，我们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客人，人格上是平等的，其他人也没有资格侮辱我们。如果“卖者”下贱，那“买者”也一样下贱！从前的李香君、柳如是、董小宛，她们不也是青楼女子吗？但男人谁不喜欢她们？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做这个，只是由于某些原因，在某一阶段，涉足这个场所，我们同样希望过正常的生活，我们也渴望爱情，渴望一个幸福的家庭。真正可恨的是那些男人，他们表面上装得正人君子，对我们不屑一顾，实际上却拿着自家和公家的钱，到处花天酒地，腐朽堕落！我们只不过是残花败柳，他们比我们更龌龊！

十二、放浪的吴芳

x月x日

我并没有为了多挣工资，而拼命地工作，包括我的外快，一个月也只是应酬三五次。我知道钱是好东西，我也非常需要它，但我并没有愚蠢到为钱去卖血卖命的地步。女人是需要保养的，尤其是做我们这一行的，基本上是夜班，睡眠和休息都得不到充分保障，如果肆意地挥霍青春，那会老得很快，过几年后，那一定是憔悴得不像样子了，这种赔本的买卖，我是不做的。上班的时候，我宁愿少做几个，也不愿意太累了，像做胸推，我们服务员只能收入十来元，付出的劳动和报酬是不成比例的，还不如做推油，收入要多点，虽然有时要脱下衣服，牺牲一点色相，但让他们看看，也没什么。

我现在的脸皮是锻炼得越来越厚了，当着男人的面脱衣服，我眼也不眨一下。要我假装清纯，不是不会，而是不想。人为什么要戴着面具生活呢？或许，有人会说我不自爱，但你难道没替我想过吗？要是衣食无忧，要是生活有保障，我干吗出来打工？我干吗低眉顺眼做这个？我认为你是空口说白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需要廉价的同情，我更需要你的理解和尊重！我们得到的每一分钱，都是来之不易的，哪像有些当官的巧取豪夺？哪像有些公务员有各种各样的补贴？我们学历低，找工作难，要是当一个洗碗工，那区区600元工资，怎么够花？更别提补贴家里了！我们在外面什么都得花钱，租房、吃饭、水电，一个月的卫生巾也得好几块哪！总还要买件把换洗的衣裳吧？还有杂七杂八的日常开销，要是生个什么病，那就更惨了，就一个伤风感冒的小毛病，去趟医院还不得好几十？谁给我们报销？你说我们的生活怎么过？我不是发牢骚，我是希望大家也能理解我们的苦衷，我们也有兄弟姐妹，谁也不想自甘堕落，当按摩女也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等我挣到了钱，我就洗手不干了，回家当我的乖乖女去！

今天晚上，阿芳来请假了，她要请假一个星期，别人不知道原因，我是知道的。昨夜她偷偷告诉我，她的下体长出了一个个小疙瘩，有点痛痒的感觉。在卫生间里，她脱下内裤给我看，我看到她那里有很多红点和白点的疙瘩，我知道这东西长在脸上是青春痘，长在下身是什么？阿芳告诉我，她最近在外面做得比较凶，有的男人不肯戴套，她也没坚持，她很害怕得什么性病，尤其是那个可怕的艾滋病，听说现在感染的人还不少呢？我安慰她说：“你这个肯定是小毛病，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自从我做了按摩女，并且开始在外面和客人发生关系后，我对自身的健康很重视，在书店买了不少生理和性病方面的书籍，我知道艾滋病的前期症状，是和感冒差不多的，发热呀头晕呀无力呀，阿芳的情况，好像是叫尖锐湿疣。我对阿芳说：“你还是尽快到医院治疗一下吧，请假几天，等身体好了再来上班。”

阿芳的意外，虽然感染的只是小毛病，没有大问题，但也给我敲响了警钟。我大半个月洁身自好，有客人和我联系，我也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了。时间已是这一年的深秋，我来南浔小镇有四个月了，手里积攒了将近二万元。如果仅仅是工资，当然没有这么多，主要的收入，还是在外面的应酬。我和客人说好的价格是每次1000元，3个小时之内。我知道自己的身价，我毕竟是初入行的，身体条件好，不但长得很不错，关键的地方也还是羊肠小道，而那些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自然不能和我相比了。

我要和那些路边店里的小姐，拉开价格档次，她们一次才一二百元，低的甚至三五十元，但她们可能一天几次，面向的是民工和低收入人群，而我是几天一次，针对的是小康水平的男士。她们是以量为主，我是以质取胜。我认为，我们是介于良家妇女和卖淫女之间的，我们是在面临生活困境时的一种自救。世上没有救世主，我们只能靠自己。但我们没有本钱哪，唯一可以算作资本的，那就是青春的身体。我们开发利用自己的草地，对外“招商引资”，对内“自负盈亏”，我们靠的是自己，我并不认为应该受到多少指责？现实生活中的假恶丑，还有某些人的巧取豪夺，不比我们更卑鄙更无耻吗？

吴姐的妹妹吴芳过来了，她比我小一岁，去年到广东学美容美发，在那里的美发店打工，今年回了家，但因为没有本钱开店，另外在家乡重庆，生意也不好做，就来投奔姐姐了。吴姐先把吴芳介绍到一家美发店上班，那里的工资是按提成的，每位顾客来洗头或美发，按消费额的四六分成，老板拿六成，美发师拿四成，多劳多得。现在的美容美发店，也是开得遍地都是，竞争激烈，价格低廉，吴芳做一个月，能拿到的钱，和我的工资差不多，也在1500元左右，但她的是每天结帐的，不是按月领取，所以，她的钱，每天几十元，都让她花掉了，一个月下来，身上只剩下几十块钱。

吴芳住在我和小红的房间，另外买了张床铺，吴姐还是一个人住。我和小红都知道原因，因为她有时会带男人回家。吴芳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和我们住一起，耳濡目染，明白了我们在做什么。她偷偷问我：“你做这个来钱吗？一个月能收入多少？”我没理由骗她，我说：“工资一千多，外快二千多。”她惊叫起来：“哇，这么多！不行，我也要做！”吴姐本来是不想让妹妹步我们后尘的，但拗不过吴芳的闹，就叫她跟我一起，在海天堂桑拿城上班。海天堂的孙老板，在他还没开桑拿城前，就和吴姐有很深的关系了，后来，俩人才由情人关系，转变成合作关系。海天堂里的好几个按摩小姐，都是吴姐从老家带来，或是从别的夜总会拉过来的。当然，她这个“职业中介”不是义务劳动，她会得到一笔介绍费的。

2004年的元月，吴芳经历了和我相似的一个下午，吴姐以5000元价格，把妹妹的初夜，卖给了一个吴江开布店的商人。不过，吴芳的这个主顾，是东方丝绸市场的一个店老板，文化低，动作比较粗暴，造成了她下身的撕裂伤，把吴芳痛得呲牙裂嘴，也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在他付的5000元份上，早跟他拼命了！吴芳长得其实没我好看，但她的第一次的价格却比我高，我心里是有点不服的。后来，我偶然知道我的价格其实是8000元，是被吴姐盘剥了5000元。

吴芳自此一发不可收，她比我更大胆更开放，在桑拿城的按摩房里，就和客人谈妥价钱，深夜下班后，她不回住处，直接和客人去开房。我劝过她，要适可而止，不要那么频繁地和男人周旋，没想到吴芳却说：“有钱挣，为什么不挣？我要争分夺秒赚大钱，要不等老了，就没人要了！” 吴芳还买了台VCD播放机，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黄色影碟，还对我和小红说：“外国人真开放！”吴芳的按摩手艺，是我教她的，本身我懂得不多，也只是些皮毛，但我还是留了一手，从徐姐那里学到的“按摩心灵”的话，我还是藏下了。无论做什么，也许都需要一定的悟性吧，我自认悟性还可以，所以能理解徐姐的一些心得，而吴芳和我不同，她差不多是把按摩当成了她赚钱的跳板，在按摩房里也是只管和客人调情，所谓的按摩，只是随便在男人的性感部位乱摸一通。

但是，吴芳的生意并不比我少，因为在客人群中，大多数就是来玩的，他们遇到了开门见山的吴芳，欢喜还来不及，于是，按摩成了那些男人的借口，他们点名要吴芳按摩，不过是看上了她的身体，想和她玩玩。我这样认认真真给人按摩的，只是讨得一部分老实客人的欢心。有一次，我在上卫生间的时候，竟然发现吴芳和一个男人在里面胡搞，尴尬的我慌不迭地退出来，打扰了他们，他们倒无所谓，反让我感到难为情。还有一次，我和她在双人按摩房里，同时给两位男士做推油，我的客人因为没要求，所以我依然穿着工作服，但吴芳那边就风光无限了。给客人预热时，现在都流行坐在客人身上按摩的，可能吴芳有点不耐烦，她做着做着，竟然手舞足蹈地起来，把客人逗得呵呵直乐，把我看得目瞪口呆！

十三、安全没保障

x月x日

我上的是夜班，下午五点上班，到深夜十二点下班，一共七个小时。这是我自己要求的，因为这段时间的客人比较多，而且对我调节休息也有帮助。小红和吴芳是白天班和夜班每星期轮换的。我们桑拿城是全天24小时营业，上午安排的服务员较少，因为光顾的客人很少；中午以后，是过来正儿八经洗澡的多，很多人一起过来的，因为人多，他们一般不点色情按摩，就是做一些敲背、推拿、踩背之类的；到了晚上，才是一天营业中的高峰，他们工作一天很累了，过来洗个桑拿放松一下，顺便请个小姐玩点刺激的，犒劳一下自己。深夜十二点以后，过来的不多，但来的基本有目的性的，做个全套是300元，再加上包厢费至少200元以上，还要付一点小费，每位客人最低消费要500元以上。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他们一晚的花销，可以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支。

这天早上，我和小红还没起床，吴芳从外边回来了。她是一夜未归，肯定又是陪男人去了。她似乎精力很充沛，不知道疲倦似的，有时上夜班，下班就跟人走了，白天也不见她怎么休息。她一进房间，就对我们眉飞色舞地说：“我今天有个大收获，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我还没睡醒，懒得理她，倒是小红好奇地问：“是什么呀？是不是哪个冤大头又被你狠宰了一刀？”吴芳哈哈笑道：“不是，我是碰到了个真正厉害的男人！”

我和小红都问道：“怎么厉害？”吴芳兴奋地说：“我被他折腾得一宵没睡，他连要了几次，中间的那次，他坚持了两个小时！哇，太厉害了！”我不信，说道：“你吹牛吧？他那个是肉做的，不是铁做的！要是真的，一夜下来，你们两个不都要烂了？”我的客人基本上是中年人，他们虽然很有技巧，但体力不行，一般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我还碰到过男人那个不行的，他躺在我身边，他说他心里想，但就是那个不争气，我给他按摩也不起作用，结果他没碰我，但还是付了钱，临走的时候，他还向我一个劲地道歉，说是对不起我。其实，我是不在意的，我从书上看到过，那是临时性的阳痿，基本上是心理的原因。有的男人除了老婆，没出过轨，心里有压力，临场表现就不行了。碰到这种情况，我一般是温柔地安慰他，绝对不会去嘲笑他，我知道男人的尊严，那个方面也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要是被人嘲笑，他们的心理会产生阴影的。我知道吴芳应酬的男人，是老中青通吃，但就算是年轻人，也没有她形容的那么厉害吧？真是太夸张了！

吴芳见我不信，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真的，千真万确！我都被他弄得死了三回了，又活过来了！要是你们不信，敢不敢跟我打赌？”小红说：“打什么赌？”吴芳说：“我们押1000块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体验一下，如果是真的，你们就把1000块钱给我，要是我在撒谎，我就给你们每人1000块，怎么样？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只把他让给你们用一次，以后可不许跟我抢！”开什么玩笑，为了这个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说：“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退出。”小红却激起了好奇心，说道：“好，赌就赌！我倒要见识一下，他是什么超人？你定个时间吧！”吴芳说：“今天是不行了，他肯定累了，那就明天吧，我明天把他带来！”

吴芳介绍说，他是某公司的保安，以前做过木工，是她上次接待的一位客人介绍的，客人向她推荐说，他的朋友这方面很厉害，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二爷，就是被有钱女人包养的那种，后来，那女人被她老公发现了私情，就和他的朋友断了关系，他朋友失去了经济来源，就应聘去做了保安，如果有兴趣的话，他可以引荐一下。吴芳经不住诱惑，真的去见了他，两人闹腾了一夜，吴芳是心悦诚服，心花怒放。但是，这个男人没钱，吴芳一分钱也没得到，可她毫无怨言，甚至有点迷恋上他了。她说：“如果一个男人，能让女人如此快活，那这个男人就是块宝！”我是嗤之以鼻的，说穿了，那种男人就是吃软饭的，这有什么好稀罕的？送给我，我还不想要呢！

第二天上午，吴芳果真把他带来了。那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脸色有点黝黑，初看上去，会感觉他是个老实的人，有点沉默寡言，但他的眼神是闪烁不定的，甚至透着点淫邪。这是典型的闷骚男人，也就是假正经的男人，表面上好像中规中矩的，实际骨子里是个下流胚。这种男人，我是不喜欢的，他们的所谓优势，可以去做人们俗称的“鸭”。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我宁愿喜欢有家有业的中年男人，给他们一点安慰，也绝不会和这种吃软饭的男人来往的。

小红和吴芳，事先已分别交给我1000元，要我做个中人。这天真是非常可笑，吴芳在镇上的一家旅馆，同时开了两个房间，一间是作为小红和那个男人做“实验”用的，另一间里是我和吴芳等待着“实验”结果。真是难以想象，从下午一时开始，直到下午四点，整整三个小时，他们一直没出来。三个小时并不稀奇，有时和客人聊天，就会花去几个小时，但问题是，我们事先约定了，他们要“马不停蹄”进行的，中间是不能偷懒的。我几次想过去敲门，看看他们是真在做，还是躺在床上耗时间？吴芳拉住我说：“静姐，你急什么呀？是不是真的，小红等会儿会有亲身体会的！”我只得耐心等待。

直到下午四点半，那扇房门终于开了。我看到那个男人满脸疲惫，小红则是满脸通红，我扶她的时候，她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了。吴芳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我看到她塞给那个男人300元，把他打发走了。我奇怪地说：“你怎么给他钱？他把小红弄成这样，不跟他收钱，已经够意思了。”吴芳笑着说：“你以为人家不辛苦吗？那是我给他的一点营养费。小红姐，怎么样？认输了吧？”小红点点头，对我说：“嗯，小静，你把1000块给她吧。”我惊讶地说：“这么说，吴芳说的是真的？”小红缓了口气说：“算是真的吧，我到后来是一点感觉都没了，就他还生龙活虎的，不过，我怀疑他吃了药，因为他在亲我嘴的时候，我闻到他嘴里有股药味。”吴芳抗议说：“没有！他不会吃药的，你看见他吃药了吗？”小红说：“算了，我认输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跟你打赌了，不是在乎这1000块钱，我是觉得男人有时真的像野兽，太疯狂太可怕了！”

这次打赌事件过后，我发现吴芳还在和那个男人来往，她还把从别的男人那儿挣来的钱，倒贴给他用。我觉得她这样做很不好，因为他们不是爱情，也不是朋友，吴芳这么种，只是一厢情愿地迷恋他的身体。因为吃到了山珍海味，就对粗茶淡饭看不上眼了，吴芳就是这样，她现在对在外面挣外快也不起劲了，反而把原来积攒下来的钱，一次次地送给那个男人花。这样花钱似流水，每次几百地往外送，她的钱，迟早会山穷水尽的，那个男人也会离开她的。我想把她的情况，向吴姐说，但吴芳告诫我说：“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不知怎么的，小红和吴芳打赌的这件事，还是让吴姐知道了。吴姐把两人都痛骂了一顿，说她们真是吃饱了撑着，开这种荒唐的玩笑！她知道妹妹不好好工作，还在和那个男人保持来往，把辛苦挣来的钱，贴给他用，更是怒不可遏！同时，她对那个被吴芳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轻男子，也产生了好奇。也许，吴姐阅人无数，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男人吧？她想把妹妹拉回来，同时也想去会会那个男人，到底有多么厉害？这件事导致的后果，有点不堪设想，因为半年后，吴姐暗中和那个男人保持暧昧的关系，同样，她也鬼迷心窍，把赚到的钱，大把大把地送出去。吴芳知道实情后，姐妹俩几乎反目。因为那时我出了点事，心情也不好，就和吴芳离开了南浔，来到了苏州。这是后话了，我在南浔的故事还没讲完。

今天晚上，我的心情很糟糕，因为下午，我出去应酬的一个客人，折磨了我的身心，让我恶心得晚饭也吃不下，一直想吐！他昨晚到我们桑拿城来洗浴，是我给他做的推油，他十分满意，问我愿不愿意出台？我因为最近有十来天没做外快了，就答应第二天下午去见他。今天下午，我如约到了一家宾馆，他起先对我还挺客气的，但真正到了床上，他竟然要我和他玩69式，还要玩“口活”。用嘴服务是我比较反感的，我不干，虽然我是按摩女，为了钱，我也出卖自己，但一些变态的姿势，我还是接受不了。

我说我不想继续了，我要离开房间，可他把房门锁死了，还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不知他哪来的绳子，还把我捆绑了起来。我为了保护自己，放弃了挣扎，我对他说：“你放开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可是他不肯松绑，肆无忌惮地玩了很多花样，最后到了我嘴里，我当时恨不得一口把他的咬断了，可我怕出人命，要是惊动了警方，我成了卖淫女，还有可能坐牢，那我就真的身败名裂了！玩一个多小时后，他才给我松了绑，塞给了我1000元钱，恶狠狠地说：“你是卖的，你别妄想报警！报警了对你没好处！”我从噩梦中逃离出来，至今我还心有余悸。真是太危险了，我们私自出来挣外快，人身安全一点也没有保障，我想收手了。

十四、微笑抗病魔

x月x日

接下来的这一天，我终身不会忘记，一想起这一天，我就会揪心地疼痛。1月18日下午，当我走进桑拿城二楼，我就发现很多姐妹围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着什么？阿芳看见我，红着眼睛跑过来说：“阿静，不好了，出事了！”我一惊，以为是哪位姐妹被警察抓了现场，被关进派出所了，连忙问道：“谁呀？谁出事了？这么不小心？”阿芳意然没有回答，抱着我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一看情形不对，以往总是站在前台穿梭忙碌的阿兰呢？阿兰虽是领班，但她为人和气，和姐妹们的感情非常好，她现在几乎是不出面接待客人的，除非是她以前关系十分密切的老朋友过来，非她不做，她才亲自上场，难道会是她出事了？

阿芳和我的关系也很好，还有阿兰和阿春，我们四个人，私下里被大家称为“美女四人帮”。我看了一下，阿兰和阿春都不在，不会是她们两个人都被抓了吧？我轻轻拍着阿芳的背，问道：“是阿兰出事吗？”阿芳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在想：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罚款5000元吗？你阿芳不是也进去过吗？当初你自己进去都没哭，怎么阿兰出事你反而哭了？也是，谁叫我们姐妹情深呢？我说道：“田经理知道吗？赶快去保出来啊！”阿芳在我肩上摇着头，哽咽着说：“不是！不是被抓了！阿兰，她生病了！”做我们这行的，最怕听到生病两个字，因为我们要么不病，一病就准不是好事，说不定是性病什么的，但阿兰她怎么会感染上的？

我有些疑惑不解地说：“生病就去治啊，她人呢？在医院里吗？”阿芳止住了哭声，原来那边围在一起的姐妹，纷纷围了过来，见我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有个叫阿菊的说道：“阿静，你还不知道吧？阿兰她今天头晕，中午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她得了尿毒症，有生命危险呢！”什么？尿毒症？真好比一个晴天霹雳，把我惊呆了！这不是肾的毛病吗？不是男人才和肾有关的吗？女人怎么也会得尿毒症？我知道得了尿毒症的人，几乎和白血病差不多了，会严重危及生命健康，阿兰她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突然之间，得了这种可怕的病症呢？

我着急地说：“她在哪个医院？我要去看她！”阿芳说：“她就在镇上的人民医院，现在挂盐水，田经理和阿春都在医院里陪她。”我说：“那我也要去，刚好去向田经理请个假。”阿芳说：“田经理关照过了，阿兰住院后，这边二楼，暂时让你和我照看一下，要是你走了，我一个人恐怕不行，田经理和孙老板也要怪罪下来的。”我说：“阿兰生了这么重的病，你叫我留在这里，我哪有心思啊？”阿芳说；“阿静，你先不要着急，到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吧！”

1月18日，这是个吉祥的日子，用这边的谐音说，叫“要要发”，可是，没想到命运是如此不公，阿兰她还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却生了这样的病，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啊！苏东坡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看来真是这样！也许是今天的日期太好了，桑拿城的生意也是出奇的好，顾客络绎不绝，楼层的服务小姐忙得晕头转向。今天白天的时候，我还看到有好几对新人，他们穿着礼服婚纱，在南浔的老街上摄像留念，我好羡慕他们幸福的神情！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之夜了，我们的桑拿城要营业到大年夜的晚上，而且最近几天大家都在辞旧迎新，过来洗澡的人又特别多，所以我没法请假回去过年。吴姐也好几年没回去了，她说：“回去干啥呀？车票难买，来回要花不少钱，车上又挤得不得了，给家里寄点钱就行啦！”我在前两天，已给家里寄去二万块钱，我听哥哥说，他在广东的厂里，谈了个女朋友，是湖南的。我想哥哥要是成了这门亲事，那不久就要结婚的，家里没钱，当初我读技校的钱，还不是哥哥打工挣的？我现在能养活自己了，积攒下来的钱，寄回家里，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因为阿兰生病的事，我心情很差，心里惦记着要去看她，可这边又实在走不开，给客人按摩的时候，我也有点心不在焉，好在我接待的客人大多认识我，他们知道我的为人和技艺，看到我的神色不好，知道我有心事，也没有责怪我。终于捱到了下班时间，我拉上阿芳，飞快地向医院方向跑去。这时的超市和水果店都关门了，我们也没买什么东西，就空手来到了医院。

到了住院部，问了值班医生，医生说：“我们给她做了血常规、尿常规和肾功能检查，结合临床症状，初步诊断她得的是急进型肾炎，相当于急性尿毒症，这种病来势较凶，危险性大，目前尚无有效治疗办法，你们最好联系一下她的家属，我们问她了，可是她不肯告诉我们，说是怕家里人担心。”我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悲痛，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为了生存，不得不忍辱地活着，现在居然连最起码的生存权也要被无情剥夺，眼看着要被病魔残酷地夺走生命，我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说：“医生，她本人知道病情吗？”医生说：“她知道病情，但我们没告诉她病症的危险性，我们只是对她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必须要住院治疗。”我说：“有没有希望治好？要是有希望的话，我们想转到市区的大医院去。”医生说：“她目前的情况，恐怕凶多吉少，到哪儿都差不多，她的生命，可能超不过半年了，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们联系，杭州、苏州和上海的大医院，让她转院治疗。”阿芳听到阿兰只有半年的生命，顿时就哭了起来，一边还在叫嚷：“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我劝慰道：“我们先去看看阿兰，你可不能在她面前掉眼泪，我们给她信心，她才会活得更长久。”其实，我心里也非常难过，但我没有哭泣，我知道遇到事情，不能自乱阵脚，只有去面对它，我们才有可能和病魔作斗争！

到了二楼的重症病房，我和阿芳找到了阿兰的床位，看见她正躺在床上输液，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阿春呆呆地坐在床边，好像在想着什么，田经理不在病房里。阿春看到我们，忽一下站了起来。我怕吵醒阿兰，轻声说道：“阿兰睡着了？田经理走了吗？”阿春回头看了一下阿兰，把我们拉出病房，在走廊里，她伤心地说：“医生说，阿兰的病很严重，该怎么办呀？”我说：“当然要治啊！田经理怎么说？”阿春说：“他说他作不了主，阿兰的属于自身疾病，不是工伤，恐怕不能报销医药费，但他和孙老板打过电话后表示，桑拿城可以拿出一万块钱，作为对阿兰的人道同情，今天住院的5000元押金，是田经理代交的。”我低骂了一句：“奸商！平时我们姐妹帮他们挣了多少钱啊！现在生病了，居然医药费都不想报，真是太无情了！”阿芳说：“没办法啊，店里没给我们办医疗保险，我们上哪儿报去？”

阿春说：“虽然交了5000元押金，但今天做了很多检查，什么血啊尿啊肾啊B超啊，反正有好几样，晚上医生来催过了，说是钱剩下不多了，明天就不够了，要我们尽快筹钱多交一点，说是给阿兰输液用的，都是进口药，一瓶盐水就好几百，今天已经挂了大半天了，还没挂完。田经理说是去筹钱，就走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筹钱？”我说：“阿兰治疗这个病，可能要花很多钱，她这两三年是挣了不少，但她大多都寄回家了，她的妈妈身体也不好，我想，我们姐妹一场，是不是帮她一点忙？”阿春说：“怎么帮她？”我说：“我们轮流来照顾她，另外，我们各自捐出一点钱，大家集个资，或许能凑点钱，给阿兰治病救个急。”阿芳说：“好，我同意！”

一直到凌晨二点多，盐水才挂完。护士来拨输液针管的时候，阿兰醒了，她看到我们几个，支撑着要起来，我上前说：“阿兰，你别动，就躺着吧。”阿兰说：“你们刚下班吗？怎么不回去休息？我这边不要紧的，休息几天就会好的。”我说：“知道你病了，我们回家也睡不着啊，就过来看看你了。”阿兰笑了笑说：“谢谢！”病魔的摧残真是令人吃惊，昨天还是花容月貌的阿兰，现在却显得如此苍白憔悴！她将要在病床上躺半年的时间，乃至有可能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一想到这，不禁悲从中来，差点流下了眼泪。

阿兰，我的好朋友，你的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幸啊？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她？倒是她笑着说：“没事的，过几天会好的。前几天我给家里打电话时，我妈妈告诉我，说是前村有个小伙子刚复员，要我回去相亲呢。我准备等身体好点了，回去见见那个复员军人，我对军人一直很崇敬的，要是他看上我了，我就不做按摩女了，我要回家结婚，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做我的伴娘。”听着阿兰微笑着说的话，我的泪真的忍不住了，阿芳阿春也是泪光盈盈，我说：“好啊，我们一定去！阿兰，到那天啊，你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十五、患难姐妹情

x月x日

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会有说不完的话，平时上班不能聚在一起聊天，有时下班后一起吃夜宵，或是白天相约一起逛街，那就是我们最快乐无忧的时候。现在，阿兰生病了，我们几个本想让她好好休息，可她醒后就睡不着了，非要和我们叽叽喳喳地说话。阿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头晕，早上起来发现腿也肿了，人也没有力气，我就到医院来检查了，医生说要住院，我一个人，什么也没带，我就打电话给阿春，阿春就来了，她打电话向田经理请假时，田经理也过来了。医生还问我家里的电话，可我不想惊动爸爸妈妈，他们知道我生病，会不放心我的。”

我多么希望，我们能永久地这么亲密，这么快乐，可命运为什么要和我们开这样无情的玩笑啊？我说：“阿兰，你也知道，尿毒症需要静心休养和及时治疗，你就不用想太多了，相信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阿兰说：“只是住院要花很多钱，我的银行卡上，只有一万多块了，我把钱都寄回家了，我妈妈一直在吃药。”我说：“我们都知道，虽然你是领班，但平时对我们都很好，你也一直省吃俭用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是好姐妹，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阿芳她们会想办法的。”阿芳也说：“阿兰，你就安心治病，我们几个会来陪你的，我和你在一起呆了两年，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有什么困难，我们会想办法的。”阿兰欣慰地笑着，说道：“你们对我真好，我们会一直是好姐妹的。”

到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阿兰要上厕所，我和阿春扶着她下了床，阿兰说：“不用搀扶的，我能走。”阿春说：“你的腿脚都肿了，走不方便的，就不要嘴硬了。”在厕所里，我意外地发现，阿兰撒的尿液，不是清爽的水体，也不是那种偶尔出现的黄色，而是像牛奶样的乳白色的，我说：“怎么会是这种颜色？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阿兰笑笑说：“我前两天就发现这样了，我正奇怪呢，怎么我能制造牛奶了？”阿春也忍不住笑道：“你这哪是牛奶？你这是病！”我也笑道：“阿兰，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奶牛吗？你这是营养流失！是病态！”阿兰不满地笑道：“好呀，你骂我变态，不行，我要找你算帐！”

后半夜，是在我们的闲聊中度过的。早晨，阿兰劝我们说：“我没事的，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一夜没睡，你们晚上怎么上班？上班打瞌睡是要被扣钱的。”我说：“这样吧，让阿芳留下来陪你，我和阿春先回去，上午我们休息一会，下午去请假，晚上我们再来陪你。”阿春说：“马上要过年了，这几天店里生意好，恐怕请不出假。”我说：“也就是这几天，过了年，我们要放假到年初八，我回去跟田经理说说，要是请不出假，那就帮我们几个调一下班，中班夜班岔开，这样就有人能来陪阿兰了。”

我和阿春离开医院，并没有马上回去休息。我们先去吃了面条，又给阿芳和阿兰买了热的小笼包子和豆奶。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正在例行查问病人情况，医生说：“病人的免疫力和消化功能不太好，加上体内电解质有点紊乱，我们会每天给她挂好的盐水，排解体内病毒，补充营养，还有，她可能会频繁上厕所，所以，这里必须有人陪护。另外，你们尽量筹一些钱交到收费处，免得钱不够了造成停药。”哎，现在的医院，所谓的救死扶伤，也是要用钱作为前提的，没钱的话，病人就是痛死，他们也不一定会来看一下的。

我叫阿春先回去休息，虽然一夜没睡，但我并不感到困。我来到了海天堂桑拿城，刚走进前厅，小琴就招手叫我过去， 她关切地问道：“听说阿兰病了，得了尿毒症，是真的吗？”我点点头：“嗯，是真的，正在医院里。”小琴说：“真是想不到，她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我说：“是啊，太突然了，阿兰那么好，谁也没想到她会生病。”前台的几位小姐，听了也是唏嘘不已。我说：“孙老板和田经理在吗？”小琴说：“孙老板刚上去，田经理还没来。”

我来到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孙老板说：“谁呀？”我说：“我是来小静，二楼的服务员。”孙老板说：“进来吧。”我进了办公室，孙老板笑着说：“我记得你，你是我那天从吴姐那儿带来的吧？”我点点头。孙老板说：“听田经理跟我说，你的手艺很好，颇受客人的好评，我正准备给你提职和加工资。”我说：“谢谢老板！我今天找您，是有点事想和您商量。”孙老板笑道：“是阿兰生病的事吧？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这次刚好，阿兰生病了，二楼的领班空缺了，那就由你来当吧！怎么样？”我一听他的话，是他误会我了，以为我偷窥领班的职位呢，连忙说：“不是，孙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阿兰她……”

孙老板打断我的话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阿兰的事来的吧？你是不是要我负担起她的医药费？”我说：“阿兰她工作兢兢业业，比我优秀多了，她来海天堂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她生病了，希望孙老板能帮帮她，帮她治好病，我们会一辈子感激您的！”孙老板笑道：“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和你们服务员，都是签订了用工合同的，合同上已经明确写明了，不是因工发生意外的，我们店里不承担任何责任，生病是她个人的事情，我本来是可以一分钱不付的，但出于对她的同情，我昨天已经叫田经理代付了5000元的押金，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再给她一万块，怎么样，满意了吧？”

我真是感到寒心，我们服务员为他辛辛苦苦地挣钱，他一年至少可以挣几百万，竟然这么没有人情，对我们服务员的健康一点也不在意，哼，这一万块，平时对我们来说，它是一笔巨款，但在病魔面前，根本是杯水车薪！我们不是来乞讨的，我们要的是您的尊重和帮助，而不是施舍！我平静地说：“孙老板，不必了，一万块钱对阿兰的病来说，是派不了多少用场的，谢谢了，我们会另外想办法的！”我转身就走，孙老板在我背后说道；“小静，别忘了上班，要是缺勤，是要罚款的！”

我走到二楼，忽然有些悲伤，这是我和阿兰工作的地方，可是，阿兰或许以后就不再踏入这里了。我神情郁郁地走进大堂，里面上早班的好几个姐妹，不知怎么也知道了阿兰生病的事，她们迎了过来，围住我说：“阿兰病了吗？她真的得了尿毒症？严重吗？”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伤心地说：“她的病很严重，需要很多钱，可我刚去对孙老板说，他说他不管，阿兰她，她太可怜了！”众姐妹听我这么一说，有的很气愤地说：“没良心的东西，我们给他赚钱，他们吃香喝辣的，一旦我们生病了，他们却什么也不管，姐妹们，我们罢工！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有的在说：“阿兰姐真可怜，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这老天爷太不长眼睛了！”

这些服务员，因为和我们不在一个班上，并不是很熟悉，但相互还是认识的。我说：“谢谢大家对阿兰的关心，不过请姐妹们不要鲁莽，你们还是照常上班，不要因为阿兰的事，影响你们的工作情绪。”有个叫阿惠的女孩说：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阿兰住院要花很多钱，我们给她捐点钱吧！”经她一提议，马上有很多人响应：“对，我们给她捐钱，让她早点治好病回来上班！”她们纷纷回更衣室去取钱，有的五百，有的二百，有的三百，都塞到我手里。我感激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好心！你们不要着急，让我把你们的名字登记一下。”她们说道；“记什么呀？同是天涯沦落人，力所能及地帮一把，也是应该的，我们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要是缺得多，下次大家再捐点吧！”虽然钱不多，但是她们的那份热心和情谊，却让我感到沉甸甸的。

可能是我年龄还小，还不够坚强，一想到阿兰的病情，我就很担忧。我回到了吴姐的住处，吴姐和小红正在吃午饭，她们见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齐问我：“小静，怎么啦？吃饭了吗？”我说我吃不下，吴姐说；“有什么不开心，等一会儿再说，现在先来吃饭。”小红也劝我：“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闷在心里不好的，要是你一个人没法解决，我和吴姐都会帮你的。”我把阿兰生病的事说了，我悲戚地说：“阿兰她才23岁啊，医生说她活不过半年了，能怎么办啊？”小红说：“人的命运啊，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她得了那么重的病，怎么不到大医院去治？”我说：“大医院要花大钱的，她把挣的钱都寄回家给她妈妈治病了，现在身上没钱了。”吴姐沉默了一会说：“不管效果好不好，还是去大医院治吧，至少大医院的医疗设备和医生的水平要高一些，我这里有5000块钱现金，小静，麻烦你转交给她吧。”小红也说：“我也有3000块，一起给她吧。”吴姐、小红她们，和阿兰并没有交往，只是阿兰来这儿找我时，有过几面之缘，我没想到吴姐和小红也主动拿出这么多钱，使我深受感动。是啊，我们在别人的眼里，或许只是卑微的按摩女或是夜总会里的舞女，但我们一样有热心肠，一样有人间的爱心和真情！

我从银行领了一万元出来，加上吴姐和小红的八千元，还有桑拿城里的姐妹们捐的三千多元，一共有二万多，暂时的医药费可以应付了。下午，我去医院给阿兰的住院帐户里缴了这二万多，然后来到了阿兰的病房，看到阿芳、阿春，还有我们一个班上的好几个姐妹都在，阿兰流着泪说：“真是太谢谢大家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生病，让大家这么替我操心，阿静，我这里有一万多块钱，都是大家带来的，你帮我去缴了吧。”我说：“白班的人也给了我几千块钱，还有和我住一起的吴姐和小红，她们都给了钱，我已经去住院部缴过了，这点钱先留着吧，过几天再缴。”

阿兰说：“真是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阿芳说：“阿兰，别这么说，我们大家都是一个命运，能在一起工作，也是缘分，这点钱，是大家的一份心意，你不必在意，安心养好病要紧。”阿兰说：“那你们都去上班吧，我这里有阿芳陪着，她请好假了，这几天忙，快要过年了，你们尽量对客人服务得好点，让他们高高兴兴过个年。”

十六、病急乱投医

x月x日

这2004年的春节，似乎不属于我们，我和阿春、阿芳，陪着阿兰守岁。那个吝啬的孙老板，连顿年夜饭也没请，也没有红包。我们虽然没能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甚至不能看那每年除夕必看的春节联欢晚会，但我们几个人还是温情融融。阿春买了个小的电饭锅，我们在病房里煮饺子吃。阿芳心细，她想得很周到，因为新年是阿兰的本命年，阿芳送给她两套红色的内衣内裤，都说在本命年，穿红色的内衣可以辟邪，我们都祈祷阿兰的病，能早日康复，我们能一起上班，一起逛街，一起畅想未来。

年初一到初八，我们放假，阿兰虽然虚弱，但行动问题不大，我们就陪着她去南浔的街头走走。小镇上著名的藏书楼、小莲庄、张静江故居、百间楼等，都是很幽静优美的地方，我们虽然在这里工作，平时也没想着要进去看看，但现在不同了，因为想到阿兰的病情，再不去游览一番，就有点遗憾了。阿兰的心态很好，我好像没感觉她有什么低落的情绪，相反还是她常来安慰我们几个，要我们想开点，人活世上，谁不会生病呢？阿兰说，生了病以后，使她更懂得生命的宝贵，和友情的珍贵。

一天要挂将近十瓶的盐水，从中午到深夜，就没有停过，加上其它的医疗和护理费用，一天的医药费就要花去几千元。这让我们感到很为难，阿兰的身体并没有起色，甚至有了恶化的倾向，因为她撒的尿，不再是“牛奶”，而是红红的血水，而且，她现在的精力也有点疲惫，一直感到困乏无力。阿兰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病情的严重，但她依然坚强而微笑地和我们谈笑。由于整天呆在病房里无聊，我去买了《读者》、《知音》、《女友》、《恋爱婚姻家庭》等杂志，阿兰喜欢看的是《读者》，她说，她从这本薄薄的杂志中，获得了很多智慧与力量。

春节是短促的，我们又开始上班了，田经理还是把一万元给了我，说是他们也有难处，他们不能对哪个员工开先例，要不然，往后的服务员生病就全来找他们报销了。我尽管有点瞧不起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但目前阿兰治病紧缺钱，我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阿兰在这里的小医院里，真的只能等死吗？我不敢想下去，我想，作为她的姐妹，我们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来挽救她的生命。我们还得筹借一笔钱，把她转到医疗条件好的大医院去，另外，也有必要去通知她的父母，万一阿兰在这边有个三长两短，她的父母要是不知道，那以后叫他们怎么活啊？

吴姐和小红，是在夜总会上班的，说是上班，其实就是陪客人跳舞、喝酒、出台。所谓出台，就是陪客人到外面玩，至于玩什么内容？那当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她们挣的钱，比我多得多，但她们更辛苦，她们要学会喝酒、抽烟、打麻将和各种娱乐项目，而且，她们挣钱的主要来源，就是出台，这和卖淫其实已没有多大区别。而我不同，我的工作毕竟是按摩，虽也带着色情服务，但那是有限的，如果我不想挣外快的话，我还是可以做到“卖艺不卖身”的。现在，我在桑拿城里的地位，已从普通的按摩女，升格为按摩师，有新来的服务员，我还负责对她们进行基础的培训，我的基本工资，也涨到每个月2000元，当然，小费是另外算的。

不知为什么，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可能也是因为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有点依恋感。工作是没有高低之分的，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那就是生存。何况，我已经能从按摩中，找到工作的乐趣，客人满意的笑容，就是对我最高的奖赏。为了阿兰的原因，我曾经想过，要从桑拿城辞职，去和吴姐和小红那样，多挣点钱，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无济于事的，我不能去要求阿芳和阿春，也放弃按摩工作，去做她们不愿意做的事。

让我觉得可笑的是，吴芳还在执迷不悟，她在桑拿城挣的工资，根本不够她的花销，她竟然密集地和别的男人睡觉，得到的钱，又马上流向那个她着迷的男子袋里。我觉得吴芳真是太蠢了，养“小白脸”，那是富婆干的勾当，她怎么也去凑这个热闹？可她不听我的劝，她还说，那个男子喜欢她，她还准备在不久的将来，要和那男人结婚，完完全全地拥有他。我无话可说，她真是有点疯了。女人啊女人，你为什么在男人面前，显得那么弱智呢？

生活是不会因为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而有丝毫的改变。2月4日，立春。2月5日，元宵节。既是一年之计在于春，又是欢乐祥和的元宵佳节，可是，这和我们有关系吗？佛说：“众生平等”，可是，我们能和谁比？我们甚至穷得生不起病，只能眼睁睁地让病魔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们走在大街上，有认识我们的当地群众，无不在背后指指戳戳，极尽污蔑之词；我们还被一些管不住丈夫的女人，骂骚女人、贱货、臭婊子……要知道，我们也有父母，也有兄妹，我们不怪别人，只怪自己，但我们也希望大家在人格上，给予我们一些尊重。当你在我们的手下，当你从我们身上，获得快乐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是把泪水往肚子里咽吗？我们都是从娘肚子里钻出来的，我们的生命是平等的，不同的只是我们的命运！你们高兴，我们苦一点罢了！

元宵节后，阿兰的病情迅速恶化，她的身上出现了水肿，撒的尿是血红色的，每次撒尿就如同来一次月经，偶尔还出现了晕厥的情况。我知道再也不能拖延了，医生虽然说过只能活半年的话，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不能放弃给阿兰的治疗。目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是钱，阿兰帐户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一起上班的同事，后来又陆续捐了一些钱，能够想的办法也想过了，但我们实在能力有限，加上我们是外来人员，也无法申请当地的民政部门给予援助，可阿兰的病容不得再拖，我们要尽快帮她筹一笔钱，给她转院。阿兰已经明白自己的生命面临着极大的危机，她非常抱歉地对我们说：“我知道你们都为我操碎了心，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也为有你们这样的好姐妹，感到死而无憾！请你们安心去上班和生活吧，不要再为我东奔西走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地等待吧。”我们几人相拥而泣，任凭泪水哗哗地流，我们哽咽着对阿兰说：“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

可是，几个外来妹，几个按摩女，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办法？到哪儿去筹借一笔足够的钱？我甚至想到网上去发一个帖，和某些女生卖身救母一样，也把自己给卖了，可有谁会相信网上的东西呢？恐怕，只会闹得满城风雨，却都是看热闹的，没有人会相信那是真的。我有点后悔，到桑拿城来按摩的客人，有好多是身家百万千万的大老板，我怎么没想到和他们保持联系呢？平时只想着做好工作，不去打扰客人的正常生活，要不然，或许此时去找找他们，说不定他们之中也有人肯慷慨解囊，一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阿兰那儿，我们三个人正好三班倒地陪她，我是深夜班，也就是夜里十二点下班后，我就去医院陪她，这个时候阿兰基本也睡着了，所以，我的陪护相对还轻松些，可以趴在床边小睡一会。早上阿芳来换我，我就回去休息。阿春现在上早班，下午五点她下班，就来医院替换阿芳。陪护是小事，主要困扰我们的，还是没钱的问题。这医院一到我们帐上的钱不多了，就马上来催，搞得我们很无趣，害得阿兰总是要求出院，说是花钱也是浪费，不如省着点，要是为了她把钱都花光了，她会难受的。我们当然不会听她的。有病不治，那怎么行？

这天给一个客人按摩，和他闲聊中，得知他是湖州的，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就是湖州人，是买我“第一次”的顾主，对，是张总！他还给我留了张名片，我一直放在包里的，怎么没想起他呢？他曾经说过，叫我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尽管我知道，很多男人说那样的话，只是假话，真要去找他，他躲还来不及呢。然而，现在我和阿兰、阿春和阿芳几个，都是穷光蛋了，几乎是身无分文了，病急乱投医，我何不找找他，看他能不能帮我？他毕竟是我第一个男人，而且，他留给我的印象，如同父亲一般温和，也许，他会帮我的？

我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连忙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时是夜晚九点钟，我想依他的身份，不会这么早在家或是睡觉了吧？果然，他接了，问道：“哪位打我电话？”我说：“是我。”他在那边没听出来。是啊，几个月了，他怎么还记得我呢？或许，他后来又买了几个“第一次”呢。张总说：“怎么听你的声音，感觉有点耳熟，你是哪位呀？”我说：“我是小静，和你见过面的。”我听到他在那边自言自语说：“小静？哦，想起来了，是你呀！”我笑了一下，说道：“谢谢张总还记得我。”张总说：“我一直没忘记你，对了，你现在生活好吗？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温文尔雅，开门见山，我很喜欢这样有能力又有修养的男人。

我停顿了一下说：“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就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张总很意外又很开心吧？我听见他说：“我也想你呢，小静，你要是方便，我真想再次见到你。”我正有事求他，自然不会拒绝，我说：“好啊，明天白天我有空。”张总高兴地说：“那好，明天你打我电话，我来接你。”我说：“还是上次你见我的宾馆，我去找你，好吗？”

十七、感慨湖州行

x月x日

因为夜里要陪阿兰，上午我要休息一下，中午时份，我才叫了出租车，来到了上次来过的那个宾馆。故地重游，我说不清是啥滋味？但是，我不能骗自己，对这个中年男人，我有一种很自然的亲切感，见到他，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也许，是他的宽厚，让我改变了心里的感受，并不把他当成是我的客人，而是我在异地他乡，可以信赖的长辈，或者是忘年交的朋友？

看得出来，张总见到我，神情非常高兴。他轻轻把我拥抱了一下，说道：“小静，想死我了！”我给他泼了盆凉水，我说：“想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他哈哈一笑，说道：“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去外面吃点？”我说：“我正在减肥，一天就吃两顿，早饭和晚饭。”张总笑道：“你减什么肥？不胖不瘦，刚好啊！要是你真没吃，陪我去下面吃点吧，我为了等你，还没吃饭呢。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我笑道：“陪您吃饭当然可以，只是，您不怕被熟人看见，向您老婆告密吗？”张总笑道；“我和你一起吃顿饭，就是有人看见也没什么呀，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你是我的干女儿。”我笑了一下，说：“这可是您说的，我是您的干女儿，您可不许对我胡思乱想哟！”

宾馆下面有餐厅，张总叫了一桌菜，还要了一瓶红酒。我说：“不要喝酒了吧？吃点饭就行了。”张总笑道：“酒能助兴，男人喝酒更有精神，女人喝酒更加妩媚，稍微喝一点没事的。”我就和他碰杯，我小抿了几口，感觉味道挺好上口的，有点酸，有点甜，有点辣，有点香，怪不得吴姐她们都喜欢喝酒，原来蛮好喝的。我和张总吃了半个小时左右，一结帐，要200元，我直咋舌：“这么贵？”张总笑笑：“钱就是拿来用的，用了才能体现价值。”

回到房间后，我们就躺在床上看电视，一边聊天。张总说：“小静，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说：“想您了呗。”张总呵呵一乐，说道：“真的吗？真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我说：“我觉得您人挺好的，就是最近事情忙，所以我也没联系您。”张总说：“如果你愿意，不要去上班了，到湖州来吧。”我笑道：“不上班我怎么活？你养我吗？”张总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可以给你安排个轻松一点的工作。”我故意吓唬他说：“我不想寄人篱下，也不想当别人的情人，如果您真的对我有意思，那您就离婚，来娶我好了。”张总果然被镇住了，尴尬地笑着，说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离不了婚啊。”一个堂堂商场老总，会配不上一个小小的按摩小姐？我知道他是借口，但我没有拆穿他。

我说：“您放心好了，我不会真的来影响您的生活的，我知道你们男人以事业为重的，我呢，不过是您人生路上，采过的几百朵花当中的一小朵吧？”张总否认道：“没有，我就是偶尔有商场上的朋友请客，出去应酬一下，倒是你，给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自从你走后，我一直回味着，也没有再去碰过一个女人。”我笑道：“您说谎了，您敢说，您没有碰过您老婆吗？”张总笑道：“那个不算的，都老夫老妻了，我是说，我没有别的女人。”我笑道：“小女子何德何能，让您张总这么牵肠挂肚呢？”张总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我年轻二十岁，如果让我遇到你，我一定会不顾一切来追求你的，可惜，现在我是身不由己的，现实就是有很多的无奈，人是很难做到随心所欲的，再说，我也不想太委屈你，只要能难得和你聚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太懂得男人的心理，五十岁的男人，还会动真情吗？

休息了一阵后，我叫张总先去洗澡。我的心里是很矛盾的，为了筹钱救阿兰，我愿意做一切事，但是，我不太想和眼前的男人发生关系，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差不多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一样，如果再和他那样，会破坏和亵渎我心中对他的感觉，原先对他的尊敬和信赖，也会消失，变成庸俗的交易。可是，我也明白，我今天既然来了，他会轻易放过我吗？他会懂得和尊重我心里的感觉吗？他和我之间，除了“买卖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张总从卫生间出来后，我叫他躺好，我说先按摩一下吧。我想好了一条计策，既要让他快乐，又避免和我发生关系。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是的，我要给他推油，我要叫他在我的手下，如痴如醉。张总上次体验过我的按摩手艺，自然很乐意在吃正餐之前，来一道精美的点心。这里没有润滑的油膏，我的动作先尽量轻柔，如春风拂过水面，激起他微微的涟漪。起手温柔，有利于他进入状态，也是对他的皮肤和心灵，是一种麻醉和慰藉。

徐姐告诉过我，按摩本身是不含色情的，只是从事的人和工作的场所，改变了按摩的性质。她还说，男人喜欢女人，这是本能，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讲，穿衣服的女人，其实比裸体的女人，更能激起男人的兴趣，男人的身体，可能会迷恋放荡的女人，但男人的心理，喜欢的却是那种羞涩的姑娘。我把徐姐的理论，运用到了按摩实践中，比如做推油，如果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尽管也能达到快感，但这种快感是粗糙的，是短暂的，不如循序渐进，春风化雨，更能让男人体会到妙不可言的感觉。

我的手时轻时重，忽急忽缓，张总的皮肤被我按摩得白里透红，泛着肉色的光泽。当我的手移到他的关键部位时，我心里想着，一定要把它搞定，不让它兴风作浪。别的男人可以买了“门票”，进入我的身体，但是他不可以，我不是排斥他，而正是尊重他。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交易的筹码，尽管我迫切需要一大笔钱。

我帮他褪下了裤衩，它搭拉着脑袋，并没有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外面是早春二月，春寒料峭，而房间里暖气充足，温暖如阳春。我对男人的身体，也从好奇，转而见多不怪了。我在它的根部，用手指揉压着，压迫它的神经，使它苏醒和反弹。我还沿着他的大腿内侧抚摸着，我已在工作中积累了经验，知道那里是大多数男人的敏感区域。张总也不例外，他在我的触摸中，下身有点不自觉地抖动。我运用了揉搓、套弄和拔苗助长等几个步骤，它在我的引诱下，变得耀武扬威起来。我乘胜追击着，并且加快了频率和力度，张总在我的抚摩过程中，竟然发出了快乐的呻吟。我暗自发笑，因为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我的手艺还比不上徐姐那样拿捏得当，炉火纯青，但自认还是一把好手，张总在我的折磨下，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我感觉到它已从里面流出了“眼泪”，这是高潮即将到来的前兆。我下了狠手，像拔火罐一样，一手抵着他那里的根部，一手把它紧握着上下翻飞。张总哪经得起我这番折腾？我只觉得他小腹一阵痉挛，耳畔听得他“啊”一声大叫，一股白线激射而出，优美地落到了地毯上。我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大功告成！

我打扫了战场，清除了垃圾。张总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坐了起来，我偷看到他的脸色，既惭愧又有点懊恼。张总苦笑了一下说：“没想到，我就这么不中用，被你七弄八弄交了差，真是便宜了你！”我偷笑道：“这只能怪您自己不争气，不能怪我的。”张总说：“我没怪你。我就奇怪，怎么你的手上功夫这么厉害，我这么快就投降了？那你今天岂不是白来了？我和你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真是惭愧啊！”我笑道：“只要您感觉舒服不就行了？碰不碰我，结果不是一样的吗？”张总瞧了我一眼，笑道：“怎么能一样？一个是在里面，一个是在外面。小静，是你故意糊弄我的吧？”我摇摇头：“不是，我是因为真的觉得您是个好人，所以才来见您的。”

张总盯着我，深深看了一眼，问道：“小静，你说吧，是不是遇到难题了？”我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我能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一大笔钱吗？我就是说了，他会真的给我吗？张总见我不语，继续说道：“小静，你要是真把我看成好人，那你就直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帮你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个社会能让我们分得那么清吗？人不是绝对的，本来就是矛盾的组合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没有永远的好，也没有永远的坏，甚至我们不能看透自己，究竟是好是坏？我也无法确定，张总是否真是我心目中的好人？

我鼓起勇气，把阿兰生病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当我说到她的生命不满半年时，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说：“我们无能为力了，走投无路了，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想起向您求援，希望您能帮帮我们，好让我们陪阿兰去大医院治病，我们实在等不及了……”张总静静地听我讲完，我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惊讶，但不是怀疑，而是那种真切的同情！他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说道：“小静，你叫我说什么好啊？”我以为他在责怪我，连忙说道：“张总，如果您有难处，没关系的，我小静不会对您有半点怨言，我知道是我在异想天开。”张总摇了摇头，说道：“小静，你不知道，我不是在怪你，我是被你感动了！你能够为了你的小姐妹，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真是让我由衷的敬佩啊！我为我对你的无礼，向你道歉！小静，请你原谅我！”

我真诚地说：“没什么，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应该多些理解和友爱，张总，我从认识您的第一眼开始，就认定您是个好人，您对我做过什么，我不会怪您的，这是我自愿的。”张总的神情真的有些激动，他利索地穿好衣服，拿起沙发上的包，对我说：“我包里只有几千块钱，派不上什么用场，可我带了信用卡，走吧，我们马上去趟银行，去领点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我欣喜地跟着张总来到了马路旁的中国银行，他领出了五万块钱，塞进了他的皮包，直接把包交给了我，说：“这个包你拿着吧，安全一点。”我接过包，感激之情难以形容，我说：“谢谢您，等我有钱，我会还给您的。”张总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以后再说。个人银行卡一次最多只能领五万，想多领的话，要提前向银行提出申请的。今天你先拿五万吧，要是需要，你再打电话给我。”我犹豫了一下说：“这是您自己的钱，还是您们单位的？”张总摸了一下我的头，笑道：“当然是我个人的，就只许你做好事，不许我学雷锋吗？”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涌起了一股柔情，我张开双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喃喃说道：“谢谢！谢谢您！”当时的银行大厅里，还有好多人，可能还有人认识张总，但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着他，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有感激、有依赖，也有男女间的好感，但我知道，这不是爱，我只是借他宽厚的肩膀靠一靠，我真愿意是他的女儿，我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脱口而出叫他一声“爸爸”！我在这里，太缺少亲情的关爱了！但我也清醒，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流浪在生活的底层，我的好姐妹阿兰，她的生命，更需要阳光雨露的滋润，春天正是开花的季节，我不忍看到她过早地凋零！

十八、真情救好友

x月x日

张总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位贵人，他虽然占有了我的第一次，但我一点也不恨他。他知道我是按摩女，我还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但他没有歧视我。他给了我关爱，让我觉得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有了亲人的感觉。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并不是因为他给了我钱。尽管我声称是向他借的，但我也知道，他不会要我还的。钱对于我们这些囊中羞涩的人来说，是救命的稻草，但对于那些财大气粗的人来说，或许只是花花绿绿的纸头。张总帮了我很大的忙，但我带给他的，却不是幸运。后来，他还因为我的事，和他老婆离婚了，不过，他没有来找我，不是年龄的原因，而是我们知道，彼此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并不是港湾。

我想自己乘车回南浔，张总不放心，说要是碰到了不良司机，对你劫财劫色怎么办？我说：“光天化日之下，谁有这个胆做坏事呀？”张总笑道：“这可说不定，别说你有五万块，就是你的包里是一包草纸，要是被贼眼盯上了，他们照样会抢劫你的，小静，你还是让我充当一回护花使者吧。”恭敬不如从命，我就让张总开车把我送到了南浔，幸好银行还没打烊，我就把钱暂存在我的卡上。张总记下了我的卡号，说是明天给我的卡上再汇五万元，省得不够了麻烦。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慷慨帮助，使我感激涕零，我已找不到合适的词，向他表示我的感谢了。

张总送我到桑拿城，还抱歉地说：“我还有事，要不然，真应该陪你去看看你的朋友。”我说：“我会转达您的问候和关心，同时，我也代表她，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张总笑道：“干吗跟我这么客气呢？对了，你朋友要转院的事，你们决定了吗？”我说：“我也不知道转到哪里好？她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现在经常要昏睡，身体也肿得厉害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张总想了一下说：“那要给她抓紧看，苏州附一院有我的一位朋友，如果你们转到那里的话，我可以打个招呼，叫他尽量关照一下。”张总还给我写了个号码，说那位医生姓沈，是个主任医师，对肾病方面是个专家。大恩不言谢，我只是感激，我能遇到他，那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吧？当张总钻进车子，我挥手和他告别的时候，路边的音像店里，飘荡着那首脍炙人口的老歌：“好人一生平安……”我想，这是对张总还有阿兰，最美好的祝福吧！

晚上，当我告诉阿春，我筹借到了钱后，她又惊又喜，一个劲地问我，钱是从哪来的？我说：“放心好了，我不偷不抢，来路肯定是光明正大的。”可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没办法，就对她说：“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他答应给我一笔钱，叫我们给你治病。”阿春说：“有钱人也能这么好心，真是难得，不过，他给的钱，我们以后要还吗？”我笑笑说：“当然要还，不过，他没有规定期限，也就是说，随便我们什么时候还。”阿春捶了我一拳说：“哦，我懂了，你是不是被他包了，然后他预付给你一笔钱？”我说：“才不是呢，我可不想被人包养，那就失去自由了，不是成了金丝雀了吗？”阿春说：“那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会无缘无故送给你一笔钱吗？”我说：“我可是钱已经到手了，信不信由你。明天，我们联系一下转院的事，后天，我们请个假，把阿兰转到苏州的医院去。”

当我深夜下班来到医院时，阿兰并没有睡，刚刚医生给她称了体重，也量了体温，磅了血压。她现在的体质变化，医院对她进行24小时监测，以便对她出现的意外情况，及时进行对应治疗。我倒不是不相信乡镇医院，这里的服务也很不错的，只是总感觉大医院的治疗效果更好，医生的水平也更高些，对于阿兰的生还希望，相应也更大一点吧？

我也抑制不住欣喜，对阿兰说：“明天我们转到苏州的大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要好点。”阿兰身体很虚浮，但醒来时的神智很清晰，她摇了摇头说：“阿静，真的不要再麻烦了，我拖累你们实在太多了，我会不安的。”我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们姐妹一场，花点钱算什么？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吗？好在我们现在有钱了，你就安心治你的病吧，我还等着听你唱的歌呢。”阿兰的嗓子好，很有刘若英的味道，她唱的《很爱很爱你》，还有《后来》，几可乱真，工作闲暇，她随便哼几句，就能引来一片喝彩。

阿兰困惑地说：“你哪来的钱？你们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好长时间没见你们添一件新衣服了。”我笑道：“我夜里下班时，遇到一个白胡子老翁，他交给我一个包，转眼就不见了，我打开一看，哇，里面都是钱啊！”阿兰噗哧一声乐了，说道：“你是在说梦话逗我吧？”我说：“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阿兰伸出那只刺满针眼的手，说道：“钱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让我瞧瞧那个钱包。”我说：“我存在银行里了。”阿兰苦笑了一下，说道：“三更半夜，银行有营业的吗？”我说道：“有啊，现在24小时营业的自助银行多了，就像我们的桑拿城一样，通宵营业啊。”阿兰说道：“阿静，我知道你的好心，你别安慰我了，就是有钱，我也不去了。”我笑道；“你在桑拿城是领班，我们都得听你的，可现在你是病人，也得听听我们的了。”

第二天早晨，阿芳来换我休息时，她还带来了一个人，我和阿兰一见，异口同声地说：“徐姐！”来的正是徐姐，她既是我和阿兰的按摩师傅，还可以说是我们的姐姐！我说：“徐姐，您怎么也来了？”徐姐生气地说：“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阿兰病成这样，我都蒙在鼓里！”我说：“我们一直比较忙，也不好意思打扰您。”徐姐瞪了我一眼，说道：“你这么聪明伶俐的人，怎么也跟我客套起来了？给我打个电话不行吗？要不是我今天走过桑拿城，想顺道进去看看你和阿兰，我还不知道阿兰住在医院里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也太不像话了，阿兰病得这么重，早该送大医院了，在这儿怎么行？”

徐姐走到病床边，看到这个自己非常亲近的阿兰，此刻竟然躺在病床上，脸孔似乎也点水肿，有点变样了，不禁伤感地说：“阿兰，怎么会这样？”阿兰说：“徐姐，你别怪阿静，她为了我的事，人都瘦了一圈了，辛苦挣的钱也用光了，真是太难为她了，都是我不好……”徐姐说：“哎，真是的，你们不早点对我说，我前几天刚买了个店面房，钱都交进去了，要不我去退了吧，先给阿兰治病要紧。”阿兰说：“不要，我在这里挺好的，不转院了。”我说道：“徐姐，钱的事不用操心，我已经借到一笔钱了，现在已有五万，明天可能还会到帐五万，我准备今天先给阿兰联系好医院，明天就转院过去。”徐姐说；“阿静，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可真行！”阿兰也看了我一眼，好似有点歉疚地说：“原来你说的是真的，阿静，我，我太连累你了！”徐姐说：“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办转院吧，阿静，你去请个假，另外，通知一下阿兰的家里人，让他们也过来吧，女儿生病，是不能瞒父母的，父母亲要是不知道，那也是不孝啊。”

有了徐姐在，我的心安定不少。她毕竟比我们年长，社会经验丰富，做事也老练。徐姐办好了这边的出院手续，我也给苏州的沈医生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们联系得真巧，刚好有张空床位，那就给你们留着，你们马上就过来吧。我和阿芳向田经理请了几天假，随后就和徐姐一起，把阿兰抬到救护车上，向苏州方向开去。南浔虽然属于浙江省，但距离苏州，要比距离杭州近得多。经过两个小时，我们来到了苏州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沈医生。他给阿兰初步作了检查，又翻看了阿兰的病历记录，立即给我们办理了住院手续。

到底是大医院，这里的一切都很规范，医生会一丝不苟地详细了解病情，护士小姐的服务，更是令人如沐春风，细致、亲切，使人感觉不是住在医院里，而是回到了家一样。沈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说，暂时先给阿兰调理一下，另外再重新给她作血液、尿和肾常规检查，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她需要作血液透析的治疗，如果有合适的肾源，也可以做肾移植手术，不过需要不少费用。我说：“她的病，能不能治愈？”沈主任笑道：“尿毒症，就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基本上是一个绝症，但通过合理用药和手术等治疗手段，可以延缓患者的生命。”我没想到，阿兰转到这里来，还是没有绝对生存的保障，不免有些失望。沈主任说：“请放心，我们会尽力挽救她的生命的！”

人为什么会生病呢？又为什么偏偏让阿兰生病呢？她这么年轻，得的病，却是如此恶毒，看来，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也有好坏不分草菅人命的时候。我虽然知道，人是难免一死的，但我原来以为，医院里是可以治好一切病痛的，看来，医生也不是神仙，他们对有的病魔，也是束手无策的，我们只能心生安慰，祈求苍天保佑，让阿兰健康地活着！

这里陪护阿兰，倒是轻松许多，因为有护士全天候悉心护理。我对阿芳和徐姐说：“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徐姐说；“你的眼睛布满红丝，肯定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你回去吧，休息一下，我反正不在上班，培训的事，也无关紧要，我留在这里好了。”我哪里肯离开？阿芳也不愿意回去。阿兰说她有点头痛，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我赶忙去叫了值班医生，医生说，这是病患的正常现象，注意休息，等做了透析以后，情况会好些。阿兰吃力地睁开眼，对我说道：“阿静，我爸爸妈妈来了吗？我好想他们，我好怕见不到他们了。”我说：“我已经打电话和他们说了，可能夜里会到了，盐城到苏州也不算远，阿兰，你别胡思乱想，你会好起来的！”

十九、雨夜遇色狼

x月x日

夜里十一点，阿兰的父母从盐城乡下赶了过来，他们是普通的农民，五十岁左右，当他们看到躺在病床上，脸部和身体因水肿而有点变形的女儿，不禁痛哭失声：“兰兰，你怎么不告诉爹妈你病了？啊？你不想我们吗？”阿兰因一只手不停地输液，摸上去是冰冷的感觉，另一只手有些肿大，用手指摁一下，皮肤会凹下去一个坑，过会儿才能恢复。阿兰很虚弱，她挣扎了一下，可能想撑起来，但力不从心，就放弃了努力。

阿兰蠕动着嘴唇说：“爸，妈，你们饿了吧？”阿兰的妈妈抹着眼泪说：“我们不饿，你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给你买点吃的？”阿兰摇了摇头说；“我挂盐水，不觉得饿的。妈，你替我谢谢她们，她们一直陪着我，几天几夜没睡了。”阿兰的妈妈回头竟要向我们跪下，被徐姐拉住了。阿兰的妈妈说：“阿兰这闺女，多亏你们费心照顾了，你们都是好心人哪！”徐姐说道：“谁活在世上没个病痛呀？我们都是姐妹，是应该的，不需要客气的。”阿兰的爸爸说：“我们一接到电话，就急着赶来了，也没借到钱，就带着家里的八千块钱，不知够不够？”我说：“请叔叔阿姨放心，给阿兰治病的钱，暂时我们还有，你们不用着急。”阿兰向我充满歉意地望了一眼，说道；“阿静，我欠你的太多了，真是对不起啊！”我说道：“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欠不欠的？我们都盼望你早点好起来啊！”

第二天，我去查询了帐户余额，果然又多出了五万元。我想给张总打个电话，表示一下我的谢意，但我拨着号码时，想想还是放下了。我跟他说什么？说谢谢他吗？我知道张总帮我，是施恩不图报的，这和他第一次和我的接触完全不同，他想做一个好人，我只要明白他的心意就行了。虽然，女人对男人的感恩，通常都是以身相许，张总和我都是俗人，相信我们的心灵，并没有如何高尚，但是，从我内心来讲，我真的不想和张总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我可以和他有亲情，我也真的可以做他的干女儿，可在我和他之间，我不想让自己陷入交易的沼泽。我可以接受和别的男人上床，因为我对他们没有感情，但是，我对张总已经萌生了亲情般的依恋，我能让刚刚出现的清水变得混浊吗？

我只留下几千块钱，以备生活之需，其它的都缴到了阿兰的住院帐户。医生已对阿兰实施血液透析，相当于在她的体外，安置一个人工肾，替代她病变的肾，担当起过滤和排毒的功能。尽管行动不便，但阿兰的气色好了一些。徐姐说：“阿静，阿芳，你们都回去吧，先休息一下，然后去上班，这里有我和阿兰的父母照顾，还有护士，你们就放心好了，有什么情况，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的。”

早就听说苏州是人间天堂，但我们现在心事重重，哪还有闲心逸趣游玩？何况，这些天来，因为记挂着阿兰，确实没有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我和阿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南浔小镇。吴姐和小红见了，关心地问道：“你的小姐妹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我说：“转到苏州的医院，好了一点。”吴姐说：“这小姑娘真是不幸，好好的得了什么尿毒症，这世道，真是好人没好报，坏人活长寿啊！”我随口问了一下：“吴芳呢？怎么没看见她？”小红撇了下嘴说：“她呀，整天玩疯了，下了班也不回来。“吴姐愤愤地说；“早知她的心这么野，真不该叫她上这儿来！早晚她非出事不可！被人拐卖了才好！”

我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去上班的时候，很多姐妹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我：“阿兰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她有没有开刀？”人在外面，是很需要友情的，不然就太孤独无依了，阿兰有这么多的姐妹关心，正说明了她平时的为人很好。我说：“她正在治疗，会好起来的。阿兰叫我向大家表示感谢，你们的捐款，她会铭记在心的。”阿菊说：“真希望阿兰早点回来上班，我是和她一起进来上班的，天天在一起，现在好长时间没见着她，还真有点不习惯。”阿芳来上班时，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她急急忙忙进来时，对我说：“睡过头了，一觉醒来已经五点钟了，就跑来了。”我对阿梅说：“她的迟到不用记了吧？这几天她太累了。”阿梅是现在临时的领班，因为阿兰生病了，领班就空缺着，本来田经理想叫我当领班的，但我要陪阿兰，就婉言谢绝了。

现在的有钱人真多，桑拿城的生意一直很红火。孙老板是很少来的，据说他在投资别的生意，这边主要是由田经理在打理。阿春告诉我说：“阿静，这几天你不在，有好多老顾客来了又走了呢，说是一定要请你按摩，不是你按摩不舒服。”我笑了，自己的工作虽然不体面，但能得到顾客的认可和赞赏，心里还是感到挺欣慰的。夜里，果然有几个客人说：“你怎么才出现呀？还以为你跳槽了呢，我们都来几次了，还是感觉你按摩得到位，骨头里也舒服呢，你要是换了工作单位，一定要通知一声哦！我们是你的忠实顾客，我们会跟过去照顾你生意的。”我笑道：“好啊，等我有钱了，我也开一个桑拿店，你们可别忘了来给我捧场啊！”

当然，我只是说笑的，开这样的一个店，最低也要几十万的投资，像这里的海天堂桑拿城，房租、装修、设备、蒸气、包厢等，起码要花几百万，我们按摩师这点工资，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另外，我也没想一辈子就当按摩师，“穷则思变”，要么将来和徐姐那样，私下办培训班挣钱，要么换个工作，到正儿八经的单位上班，或者，我将来遇到个有钱又疼我的男人，结婚后我就不用上班了，当个贤妻良母多好啊！同样侍候人，侍候丈夫是幸福的，侍候别的男人是无奈的。

深夜下班时，外面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因为不是很大，大家都没带伞，钻进小雨中纷纷回家了。海天堂在新镇上，我的租住处在老街里面，需要走十几分钟的路。刚走进雨帘时，感觉雨很小，雨丝飘浮着，但一会儿功夫，身上和脸上就湿漉漉了。这是江南的春雨，我还想起了一句诗：“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此情此景，还真是这样的意境。我把包举在头顶上，不紧不慢地行走在小镇的街头。

走了一半，还有几分钟就到家了。我已把吴姐的住处，当成了我在南浔的家。天色比较黑，昏黄的路灯，照着地上低洼处的水塘，泛出一滩滩白亮。我已走进了老街，贴着墙根向前走着。这条路我比较熟悉，前面是景点小莲庄和藏书楼，那里有一条弄堂，穿过弄堂，再往前走不远，拐弯进去几十步，就是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雨似乎越来越大了，我加快了脚步。深夜的街头，只有我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穿过雨夜，得得的脚步声，显得急促而清冷。

我刚走到弄堂的墙角处，冷不防从边上窜出两条黑影，我只觉眼前一黑，头部连着双手和包，都被一个黑色的布袋套住了，那个布袋下面还有个松紧的带子，我被扣住了头，感觉很难受，我本能地挣扎着，在布袋里呜呜地叫道；“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我感觉有一把锋利的刀抵着我的背，我甚至感觉那刀尖刺破了我的衣服，伤到了我的皮肉。一个低沉的声音威胁道：“别嚷嚷，听话！”我心里非常害怕，身体也在颤抖，我想不顾一切地叫喊，喉咙里却像哑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我虽然有点惊吓，但心里明白，我是遇到坏人了！他们想干什么？是劫财还是劫色？我应该怎么反抗呢？

他们一个拽着布袋，一个用刀顶着我，把我推推攘攘地往弄堂里走，我记得走进去十几步，里面有一个公共厕所，我感觉他们就在把我往厕所里推。我在布袋里大声叫着：“放开我！你们要钱我给你们啊！”我感觉有人在我的胸脯上乱摸着，还把我往墙上靠。要不是他们有刀，我真想跟他们拼了！一个男人嘿嘿笑着；“谁希罕你那几个臭钱？小妞，爷们惦记着你的宝贝水帘洞呢，来，我来摸摸，花开了没有？”我感觉他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的？我在想着怎么办？是任凭他们蹂躏吗？还是想办法逃脱他们的魔掌？

他的手伸到了我的裤裆里，在我那里乱抓着，我扭动着身躯反抗着。我听到另一个男人说：“老四，你在厕所门口守着，让我先上吧！”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老四，就是我第一天到桑拿城上班时，他想沾我便宜的人，很长时间他们没来桑拿城了，我都忘记了他们，以为他们销声匿迹，不再出现了，谁曾想，他们竟然还对我念念不忘，竟然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我施暴！那么，另一个男人，想必就是和他一伙的，都是下三滥的坏家伙！我心里愤怒又紧张，有点不知所措。

郑老四把我往里一推，一边来解我腰间的皮带，一边对另一人说：“三哥，今天是我出的主意，我得先上！”他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战利品？我真是又气又怒，却不知该怎么办？我感到那个抓住布袋的人，把手放松了，听见他说：“老四，没有我，你一个人能行吗？要是一般的女人我就让你了，可你也知道，她还是个没开苞的小鸡，老四，你玩的处女还少吗？这个就让给我吧！”老四嘿嘿笑道；“要分钱，我可以让你三哥多拿，可是这女人可不行，我还就是看上她了，非把她搞到手不可！”

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我恨得咬牙切齿！他们简直不把我看在眼里，简直不把我当成人！我来小静尽管不是那种宁死不屈的烈女，但你们要是沾了我的便宜，我也会跟你们没完！我感觉脑袋上的布包松了，就用手往上一挣，那黑色的布袋，居然被我脱掉了，我的头和手都露了出来。那两个男人一吓，郑老四拿着刀，恶狠狠地顶着我的胸说：“别动，你要是不老实，我一刀捅死你！”另一个男人也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低声喝道：“识相点，呆着别动！”

厕所里没有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其中一个，我已经确定就是郑老四，他们两个大男人，我要是和他们硬拼，吃亏的肯定是我自己，我要是逃跑，恐怕也很困难，他们有刀，要是狗急跳墙，也许还会对我下毒手。他们最近不在这里，对我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他们还把我当成刚上班那会儿的那个小女孩。此时，我临危不乱的心态救了我，因为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笑着对黑暗中的两个男人说：“两位大哥，你们想要得到我，要对我客气点嘛，这么凶巴巴的，哪个小妹肯陪你们啊？你们把刀和手拿开，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你们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来吧？谁先来，你们自个商量吧！”

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没想到我会妥协，但他们大约也犯了愁，那个郑老四说：“老三，讲定了，还是我先上！”旁边的男人也不相让，说道：“老四，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吗？”郑老四哼道：“这个能让吗？第一次被你破了，哪来的新鲜劲？”那个叫老三的男人也不干了，说道：“老四，你这话的意思，今天你是非要先上了？”郑老四嘿嘿笑道：“那当然！”老三冷笑道；“老四，平时我让着你，别以为我怕你！”郑老四毫不示弱；“老三，那你想怎样？想和我争吗？”我要的就是这情况，我就是希望他们狗咬狗，然后我好趁机逃走。

第一次在桑拿城里遭遇他们的骚扰，我就看出，这个郑老四是个好色又凶狠的家伙，要在平常，我确实只会对他“惹不起躲得起”，但现在的我，已不是刚来时的我了，我对男人，我对人情世故，已有了一定的了解。像我眼前遇到的意外，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只能想办法智斗，这叫“先避锋芒，再求突围”，这也是人在面临危险时，常常可以采用的方法，因为我们不必以卵击石，作无谓的牺牲，而应该先想办法保全自己，然后才能进一步去对付他们。

老三不服气地说：“老四，那我们总要分个先后吧？”郑老四挥了一下手中的刀，那刀子在黑暗中闪过一道白光，他冷笑着说：“我不是说了吗？这个没有商量余地！老三，你是知道我的嗜好的，我那天看出来了，她双腿并拢不留一条缝，屁股圆圆翘翘，是个没人动过的好货色，要不是最近跟二哥到上海去，我早对她动手了，还会留到今天？”这个下流的郑老四，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脏话，我真恨不得在黑暗里狠狠踹他一脚！

郑老四手里拿着刀，那个老三可能有点怕他，退了一步说道；“老四，我知道你的底细，中学女生，不知被你破掉多少了，你怎么还在乎这一个呢？”郑老四说道：“你没听她的口音，是四川来的辣妹子吗？辣了才够味啊！这里的小姑娘太软绵绵了，我用刀一扬，奇Qisuu.ｃom书她们早吓得瘫在地上，随便你乱来了，哪像她，还站着当没事人一样？”他们说着说着又说到我了，我怕他们的内乱闹不起来，就说道：“我可不想你们两个人呆在这里，有人看着多难为情啊，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个人？”郑老四说：“老三，你先出去吧，半个小时你再进来！”那个老三看来不想走，呆着没动，郑老四去推他，说道：“你出去会儿，站这里妨碍我办事！”老三避让着，说道：“我不走，我就看看你怎么玩女人的！”郑老四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你爹妈怎么亲热的吗？”老三可能觉得郑老四的话污辱了他，怒道：“老四，闭了你这张臭嘴！”两人一言不合，在那里推扭起来。

他们把这个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当成什么了？宾馆还是招待所？我见他们闹了内讧，机会难得，趁着他们骂骂咧咧、推推攘攘的当口，我向厕所门口拔腿就跑！郑老四一见我逃跑，一个箭步就追了上来，我大声求救：“救命啊！有人抢劫啊！”小镇的夜晚是如此的宁静，而我却在没命地奔逃。我的喊声在深夜特别清晰，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没睡着？此时听到了我的呼救，最好能开门出来，或者帮我报个警，那我就能摆脱他们的追赶了！我之所以喊有人抢劫，而没有喊有人强奸，是因为我知道，现在要是有人喊强奸，是没有几个人相信的，路边店里的小姐那么多，谁犯得着为这个去犯法坐牢？

二十、夜来不归宿

x月x日

雨水密集地扑面而来，我拼命地奔跑着，慌不择径。我逃跑的方向，不是距离较近的家，而是没有目的地沿着老街向镇外跑。这小镇里面太安静了，除了我，还有后面紧追不舍的歹徒，再也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否都追了出来？我叫喊了几声，就不再喊了，呼喊会花掉我的力气，也使我慢下脚步，郑老四仍然紧追在我的身后，他好像不害怕有人来帮我。我的速度很快，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我不敢有丝毫迟疑，我怕郑老四追上了我，不知怎么对付我呢？

小镇的外头是商业区，宽阔的马路，明亮的路灯，我朝外面跑，就是想着外面可能有上下班的人，还有经过的车子，还因为外面亮，我的胆子也大些，我想他们可能不敢对我怎么样？我一口气跑到了路口，郑老四距离我后面只有几步远，我能感觉他的怒火，他在后面大喊大叫：“站住！你给我站住！看你往哪儿跑！”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被人发觉，现在的坏人也太猖狂了！如果是在白天，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会以为我是小偷，他在后面追赶我呢？

我后来一直在想，可能我的运气比较好，所以，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总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当我跑到亮堂堂的马路上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辆110的巡逻车向这边开来，我立刻跑到路中央，大声呼叫：“救命啊！有人追杀我啊！”平时，我在路上遇到警车和警察，心里都有点心虚的，避之唯恐不及，因为，我的职业虽然不是明显的违法，但真要追究起来，毕竟店里有的按摩项目，是和色情服务脱不了干系的，当然，主要责任是孙老板，我们按摩女，只不过是在他手下讨一碗饭吃，不过是他赚钱的廉价劳动力。

巡逻车嘎然一声停在了我的身边，从车上跳下两个民警模样的人，我看他们的年纪，一个在四十岁左右，一个只有二十几岁，那个年长的问我；“刚看到你在跑，发生什么事了？”我回身用手一指说：“有人要追杀我！”可是，我的身后并没有人，那个郑老四肯定见势不妙，不知溜到哪儿去了？年轻的说：“没人追你啊，你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我简要地说；“我在回家的路上，有两个男人想欺负我，我逃到了这里，有一个男的一直在追我，刚才还在我身后的，现在怎么不见了？”年长的说；“你要不要正式报案？要报案的话，跟我们到派出所做个笔录。”去派出所？做笔录？不行，我才不去呢，要是让警察同志记住了我，对我可不利。我说；“那我不报案了，你们能送我回家吗？我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我在两位民警的陪同下，走在刚才惊魂奔跑的老街。走到那条弄堂时，我说：“就是这儿，他们冷不防窜出来，用个布袋把我套住了。”年长的民警说：“哦？有这种事？然后呢？”我说：“他们把我推进了里边的那个厕所里，他们想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趁他们不备，拼命逃了出来。”年轻的说：“老赵，我们是得向领导反映这个情况，这老街上一到夜里，有点黑咕隆冬的，是不太安全，要派几个联防队员加强巡逻，不让犯罪分子有可乘之机。她幸亏机灵，逃出来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年长的说：“好，我回去对所长说说。小姑娘，你可以带我们去厕所看看吗？”我心有余悸地说；“当时还有个男人没跑出来，不知还在不在里面了？”年轻的说；“我们去看看，要是还在，就抓他回去！”

他们带着电筒，我就领着他们走进了厕所，可是，里面并没有人，那个布袋也不在，可能那另一个男人怕留下物证，带着逃走了。年长的问道：“那你看清他们的容貌和体态特征了吗？”我说：“一个高点，一个矮点，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手里当时还拿着把刀，夜里模模糊糊的，我也没看清他们长相，不过，我记得他们相互称呼时，一个叫老四，一个叫老三。”年长的老赵说：“老四？会不会就是郑老四他们？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车贼，上次他们偷车，我们对他们实施抓捕时，有个民警还被他们刺伤了。”年轻的说：“是啊，前段时间他们销声匿迹，这次看来他们又从外地潜回来了，老赵，这老街上真该多些巡逻，要不是这姑娘机灵，他们又干下一桩伤天害理的事了！”

他们陪我走到我的租住处，我说了声谢谢，接着说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没想到这老街上还有坏人，真叫人害怕！现在你们送我回家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年长的说：“我们会考虑实际情况，多派几个联防队员加强夜间巡逻的，请你放心，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说：“我在明处，坏人在暗处，谁能提防啊？”年长的对那年轻的说：“小葛，要不以后你来送送这位小姑娘？”年轻的民警说：“我？送她回家？不太合适吧？”尽管夜色里看不太清这个年轻民警的脸，但看他的身材和轮廓，是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年龄也在25岁上下，真要有他保驾护航，我倒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我有这样的运气吗？

老赵呵呵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于公，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是你应尽的职责，于私，你们都是年轻人，交个朋友也是正常的。”小葛拿着电筒佯装要打老赵，说道：“老赵，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怎么能随便拿人家女孩子开玩笑呢？”老赵笑道：“哦哟，这么快就护着她啦？那好啊，每天夜里就由你来负责送她回家，我保证替你保守秘密。”没想到严肃的警察，原来也是爱开玩笑的。我开了门，说道：“谢谢你们两位！我到家了。”

奇怪的是，我开了房间门一看，小红还没有回来，吴芳自然更不在了，我去敲了敲吴姐的房门，也是没有回应。她们都去哪儿了？吴芳夜不归宿，已是司空见惯了，我倒不是关心她，可是小红和吴姐呢？这几天，小红上的是白班，吴姐和我一样是夜班，那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家里呀？怎么都不见人影了呢？我打她们的手机，提示音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和她们相处都不错的，住在一个出租屋内，和一家人也差不多了。

这一夜我没睡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一会儿是想着阿兰，不知她好点了没有？一会儿是想着小红和吴姐，她们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回家，不会都出台了吧？一会儿是想着自己，刚差一点被那两个混蛋得手，倒不是我清高，但我是痛恨男人来强迫我的；还有就是那个小民警，以后他会不会真的送我下班？要是他不送，我一个人回家，要是再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天亮了，雨停了，地上还有些潮湿。吴姐和小红还是没回来，按理说，她们就是跟男人到外面开房，那也应该回来了。吴芳倒是哼着《最浪漫的事》，嘻嘻哈哈地回家了。我对她说；“你姐昨夜一宵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吴芳眼一翻，说道：“一夜不回来，很正常啊！”我说道；“问题是她的手机关机了，要是在外面过夜，她不会关机的。还有，小红也没回来，她们可是在一个夜总会上班的。”吴芳不以为然地说；“你就是大惊小怪，关机嘛，可能她们的手机没电了，难得一夜没回来，有什么好奇怪的，女人也要夜生活啊！”我真是哭笑不得，我说：“那可是你亲姐姐，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吴芳笑道：“我在乎她？那谁来在乎我？她比我年纪大，应该比我更懂事，小静姐，你就不要婆婆妈妈瞎操心了，她们不会出事的。”吴芳歪歪扭扭倒床上睡觉了。

直到中午，我做好午饭去叫吴芳，问她要不要起来吃饭？她不耐烦地说；“我正在做梦呢，我梦见了一个白马王子，我们正要拥抱呢，被你这一推，他就跑了，你别再来烦我了好不好？”我刚退到堂屋里，就看到吴姐和小红脸色灰灰地走了进来，我迎上去说：“吴姐，小红，你们可回来了，你们一夜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可把我急坏了！”吴姐叹了口气说：“真是晦气，在派出所呆了一夜，差点冻死了！”我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到派出所去了？怪不得联系不上呢。”小红说：“昨晚我们正在和客人在包厢里玩，其实也没玩什么，就是摸摸啦，我和吴姐都没穿内裤和胸罩，结果撞上了警察来检查，被他们逮住了，就把我们带到派出所，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手机也被他们没收了，我们在上班时有空调，穿得少，昨晚刚好又下雨，天气又冷，我们可遭罪了，差点没冻死！”

原来是这样，哎，真是没想到！昨夜真是个不吉利的日子，吴姐和小红被关，我也差点出事。我说道：“那后来呢？”小红说：“我们夜总会被关进去好几个，幸好只是暴露，没有被抓到现场，要是被公安抓到色情活动的现场，情况就可能更糟了，夜总会都有可能开不下去。今天上午，我们的老板到派出所交了罚款，我们就被放出来了。”我说：“那你们的老板没和公安搞好关系，我们桑拿城也来查过，但孙老板一般事先都得到消息，早通知我们了。”吴姐说：“怎么没搞好关系？开办娱乐场所的，哪个不是和政府部门有关系的？没有后台早就关门大吉了，公安一般不会来检查的，听说最近他们在搞什么扫黄打非活动，刚好昨晚有人打110举报，说我们夜总会有色情活动，他们才出警的，就抓了我们几个服务员，也没什么大事。”

下午，我给徐姐打了个电话，问了阿兰的情况。徐姐说：“阿兰的病情有所好转，只是医生说了，阿兰的病，光靠透析是不行的，只能延长一点生命，更好的办法，是进行肾移植，健康的肾源是一个问题，另外，昂贵的医疗费用也令人头疼，进行肾移植手术，加上术后康复治疗，估计要30万，我也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钱。”我惊讶地说：“啊？30万，要那么多？”徐姐说：“钱的事，还不是主要的，那个沈主任说，阿兰的病是个绝症，也就是说，是治不好的，现在的治疗，哪怕就是做了肾移植手术，也只能让她多活一二年，最后，她还是会离开我们的……”想到阿兰年仅24岁的生命里程，却不得不将要终止在病魔的脚下，我不禁很心痛！人的生命，为什么这样脆弱呀？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还是不能挽救她，花还没有开放就要凋谢了，能不让人触景伤情吗？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我和阿春和阿芳商量着，准备再请次假，去苏州看看阿兰，领班阿梅急匆匆地跑来，对我们大声说道：“各位马上到包厢去通知一下，所有按摩活动立即停止，请所有服务员穿戴整齐，劝说客人马上离开，帐也不用结了！”我们各自散开，去每个包厢检查，让那些带有色情意味的按摩活动，立刻停止，有的服务员本来穿着“真空”的，也叫她们迅速穿戴好，五分钟之内，让客人安全离开，并且处理好一切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的细节，包括价码表上的服务项目牌，都要撤换下来隐蔽地藏好。有条不紊地做完了这一切，我们毕恭毕敬地站在大厅里，因为我们都知道，再过一会儿，警察就要来检查了！

二十一、按摩如做爱

x月x日

应变警方的例行检查，或是突击检查，我们已训练有素，基本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况且，由于事先得到了可靠消息，我们就像是以逸待劳一样，翘首以待警察们的大驾光临，一点也没有别的桑拿店，一见警察来就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们反倒盼望他们马上来，因为他们早点检查完毕，我们就可以早点恢复营业。偶尔也有老板得到的是假消息，就会让我们白忙乎一场。

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就呼啸而来，停在了店门口，从车上下来几名警察和几名联防队员，有的守在门外，有的向桑拿城进来。警察光临，对娱乐场所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会吓跑顾客，所以，我们迫切希望他们快来快走。走进一楼的大厅，里面是大众浴室，只是正常的洗澡间，他们以前来检查过，了解情况，所以直接就上二楼和三楼了。

我和十几位姐妹站在前厅，笑脸迎接着几名警察，走进来的三位民警，有一位我感觉有点眼熟，他的目光注视到我的时候，好像也是一愣。他们进去检查包厢了，当然空空如也，一无所获。有位民警出来时，在嘀咕：“生意这么冷清，怎么经营得下去？”我们几位姐妹在偷笑，我心说：这里的生意不要太好啊，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速之客，才把他们都吓走了。另一名警察笑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没发现有点怪吗？看样子那个老板是有点背景的，她们是知道我们要来，都规规矩矩站着呢，要是生意这么冷清，她们老板不要喝西北风啊？”

那个我感觉面熟的年轻民警，走到了我面前，笑了一下，说道：“你在这里上班吗？”我点点头，扫了他一眼。面对警察，按摩女的心理，可能比罪犯稍微好一些，但也免不了有点胆怯。昨夜没看清他的相貌，现在一看，真是很帅气的一个警察，眉清目秀，很阳光的模样，如果他不当警察，说不定还能当个电影明星呢。他的同伴在招呼他：“卫明，走吧！”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葛卫明。他答应一声：“知道了！”又笑着问我：“你几点下班？”他的这种笑容，我想，只有我能够领会他的含意吧？莫非他真的听了老赵的唆使，要送我下班？我迎向他的目光，微微一笑：“12点。”他挥了挥手，转身和他的搭档离开了二楼。

他的背影刚转过弯，十几个姐妹就围了过来，纷纷向我讨伐：“阿静，你不够意思哦，什么时候和警察好上了？”，“阿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从实招来！”阿芳也凑话说：“真是服了你了！阿静，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绝了吧？连我也不告诉啊？”昨夜遇到的意外，我并没有对姐妹们讲，我只是提醒她们，要她们回家时注意安全，所以，没人知道我昨夜的惊魂，也不知道两位民警开玩笑要送我下班的事。现在我能说吗？我和那个葛卫明的民警是什么关系呢？其实，什么也不是！可是，我解释，她们会相信吗？我说：“阿梅，你叫大家各就各位工作吧！”阿菊说：“不行，你要是不老实交待，我们今天就集体罢工！”我笑道：“有这么严重吗？其实，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和他一面之缘。”有的姐妹说：“我不信，你说谎！瞧他看你的眼神，肯定早有来往了！”我说：“大家去工作吧，客人马上要来了！”

下班的时候，我对阿春阿芳说：“徐姐问过医生了，说阿兰的病很难治的，你们看怎么办？”阿春说：“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也没钱了，真的帮不上忙了。”阿芳说：“是啊，我们都没钱了，不过，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我们是不是尽量多陪陪她？”我说；“阿芳说得对，现在我们三个人都回来了，虽然徐姐和阿兰父母在，但我们和阿兰可是死党啊，我们不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感到孤单的，要不我们轮流过去陪陪她？一起请假估计田经理不会批，你们先过去陪两天，我再过去陪几天，这样比较好，你们说呢？”阿芳阿春表示赞同。

我刚走出桑拿城的大门口，就见一辆摩托车开到了我的跟前，那人戴着头盔，我没认出来，却见他翻起眼前的透明挡风，笑着说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家。”我一见，刹那间真有点不敢相信：“是你？你真来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叫葛卫明的年轻民警，我没想到他真的来送我下班了，一个民警送一个按摩女下班，是不是有点讽刺意味？他笑道：“我们人手不够，老街上巡逻的事，还没有落实，我也是刚下班，这可不是警车，这是我自己的摩托车，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送你回家吧。”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他？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他？他已经在晚上检查时，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不嫌弃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我坐到了他的后座上，他说：“靠近一点，坐稳了，我要发动了。”我向他的后背挪了挪，胸脯快要碰到他身上了，他一踩油门，车子向马路上开去。从桑拿城到我的住处，步行不过十五分钟，摩托车一会儿就到了镇口的桥头，下桥的时候，我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胸脯就不可避免地贴到了他的后背，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我依然能感觉他的身体仿佛一震，摩托车也在一瞬间迟疑了一下。我在刹那也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在给客人做胸推，竟然情不自禁地向他身上顶着。他可能不知怎么办，身体更向前倾，几乎扑在了龙头上，以躲让我的胸脯。我心中偷着乐：别看你威风，原来也挺害羞的！

时间真是太短促了，不过五分钟光景，他就把我送到了租住处。我从车后座下来，说道：“谢谢你，葛卫明！”他笑了，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呀？那你呢，叫什么？”我说：“我叫来小静，谢谢你送我回家。”葛卫明说道：“哦，来小静，名字很好听，这个姓倒是很少见。”我笑了一下，说道：“物稀为贵嘛，因为少见，所以，听过的人就过耳不忘了。”葛卫明笑道：“这倒是。那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家了。”我站在门口，问道：“你家远吗？”他说：“不远，在镇南，10分钟就到家了。”我说：“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我下班。”他笑道：“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嘛。你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可是我们当警察的失职啊！这几天我上的中班，夜里十二点下班，正好可以送送你。”

要是能有一个帅哥警察当男朋友，那无疑是一种荣耀。我也是有虚荣心的，何况，20岁女孩的梦，是玫瑰色的，谁不想遇到一位英俊的男孩，成为自己的真命天子呢？现在，我和他才刚刚开始，就像演电影一样，只是一个序幕，后面的内容是什么，还不知道呢？依我对男人的判断，他应该还没谈过恋爱，不然，他对我无意的身体接触，就不会这么敏感。只是，不知道他对我的印象如何？他是当警察的，当然知道桑拿城是不干净的地方，我是那种场合的女孩，自然也不会怎么干净，但他明明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为什么下班了还来送我呢？真的只是他的责任心吗？

小红是个细心的女孩，她见我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睡着，就问我：“想什么呢？是不是有心事？不会是想男人了吧？”我笑道：“我能想谁？又有谁会想我呢？”小红说：“是啊，我们这种人，真不敢奢望有什么爱情啊，男人对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们和他们也只是各取所需，哪会有真心对我们的男人啊？就是有，那八成也是个骗子！”我说：“可我们不能一直做这个工作吧？也要结婚啊生孩子啊。”小红说：“所以我说，出来的这几年，我们就甩开膀子干，管它什么名誉呢，反正家里也没人知道，都以为我们在外面安安份份上班呢，等挣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回老家，找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结婚算了！”哎，果真是这样的命运安排，我真是有点不甘心哪！我说：“小红，有没有客人爱上你，或者你爱上客人？”小红笑道；“做我们这行的，是要对爱情免疫的，要不然，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要是心里装了个男人，哪还能继续做舞女，继续做你的按摩啊？就是男的愿意，我们也不愿意啊！”

我也扪心自问：我会爱上哪个男人吗？客人吗？无论他多么优秀，我也不会接受他做丈夫的！我要找对象，要么是外面找，要么如小红说的，回老家嫁个老实男人。女人太漂亮，男人太潇洒，结婚后是最容易出风波的，我的观点，是结婚前的事可以忽略不计，但结婚后一定要相敬相爱，那日子才会越过越好，要不然，成天晴转多云，或者同床异梦，那还结什么婚？古代的小说中，多的是男人爱上青楼女子，帮她赎身的佳话，但现实生活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到这种娱乐场所来的男人，精通的是花言巧语，熟练的是拈花惹草，哪还会有什么心心相印、忠贞不渝的爱情？

阳春时节，桃红柳绿，这阳光和春风，都是柔柔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尤其这江南小镇，小桥流水人家，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我们重庆山区，和这里的杏花春雨江南，风景真是大相径庭，能在这儿生活，安居乐业，的确是很不错的选择。真是不出来不知道，原先我还以为家乡的山峦叠翠，是最美的风景了，可到这里一看，这里地方虽小，却是美不胜收。记得白居易有句诗里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www奇Qisuu書com网”由此可见，江南美景，早就陶醉了一千多年前的诗人了。当然，这里也有让人不满的地方，比如这里的社会风气，似乎没有我们家乡的淳朴爽快，大家好像各过各的，对别人都不太信任；另外，这里的娱乐场所开得太多，特别是夜晚，霓虹闪烁，好比电视里的夜上海一样热闹，那么多的男人和女人，混迹在里面，包括我自己，感觉就像春风里吹来一丝污浊之气，是一种精神上的污染，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要不是因为阿兰生病，让我们心里记挂着放心不下，我想我在南浔这里，生活得还是很不错的。今晚上班以后，阿梅叫我去辅导两个新来的服务员，教她们一些基本功。我这个按摩师，兼着单位内的培训师，真有点抢了徐姐的生意。不过，我也是留了心眼的，不可能把我懂得的所有，全部教给她们，我教她们的，也只是一些常识，要是我毫无保留的话，那我可就真傻了，她们什么都会了，我还有留下来的作用吗？

我走进一间按摩室，里面有两位新来的小姐，正在给客人按摩。她们一个叫阿玉，一个叫阿珍，看着她们笨拙的手法，还有不知所措的神情，使我想起了我刚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我对她们说：“你们在给客人背部按摩的时候，要骑跨在客人的腰部，上身前倾，给客人的头颈、肩膀、背腰、脊梁等部位，进行各种手法的按摩，在按摩的时候，你们的下身要有节律地轻轻摆动，这样就可以刺激客人的下身，使他们获得身心愉悦的感受。”两位服务员虽然听得频频点头，但还是为难地说：“坐在他的身上，不会坐痛吗？”我笑道：“做爱你们会吗？就当是你们在上面做爱，甚至可以说，不是做爱，胜似做爱！真正的按摩师，不但要让客人满意，也要让自己舒服。”两位小姐的脸红了，那躺在按摩床上的客人，也不禁赞道：“说得好！真不愧是海天堂的按摩花！”我也哑然失笑：霸王花我听说过，怎么出来个按摩花了？

二十二、带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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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按摩小姐，我能拥有甜美的爱情吗？我不敢奢望，也不敢相信。爱情是什么？是胸前别着的那朵新娘的礼花吗？是身上披着的那件拽地的婚纱吗？是无名指上那一枚昂贵的钻戒吗？还是心头悄然开放的那枝芬芳的玫瑰？抑或是夜半醒来渴望的枕边那个温暖的怀抱？我在桑拿城上班，不说接触过的男人，就是我为了赚外快，在外面应酬过的男人，也有很多了，只是我没有记住他们。是的，我不缺男人，我缺的是爱情！

葛卫明夜里还来接我下班，我心里是非常感激和喜悦的，但我同时也有点不安，我知道从理论上而言，人与人是平等的，但在现实中，往往是不可能平等的。我一个按摩女，和他一个警察，如果站在天平的两端，能平衡吗？他对我很和气，我倒有点怕他喜欢上我，我自己是无所谓的，我是怕我会给他带来不利的因素，人言可畏，他毕竟是个光荣的人民警察，要是大家知道了他和按摩女走得很近，别说是谈朋友，就这样单纯的送我下班，风言风语肯定就够他的受得了，要是因此影响他的前途，我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葛卫明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小姐妹们的起哄。阿菊说：“静姐，这下好了，我们不怕查了，因为有你这个后台老板了，要是被关进去，就让他把我们都放了。”呵呵，她们想得倒简单，别说我和他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被关进去，他能自作主张放你们出来吗？那不是知法犯法了吗？你们这帮害人精！我笑着说道：“他呀，现在是我雇佣的免费车夫，别的嘛，什么都不是，你们可别想歪了！”阿菊她们都不信：“凭什么他给你当车夫啊？你这不是撒谎不打草稿吗？”我笑道：“他是人民警察为人民啊！”

自从雨夜他和老赵救了我，加上他来接我下班的几次，我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两个小时，然而，我对他却没有陌生的感觉，只觉得他很熟悉，就像我的哥哥，在名正言顺地照顾着我。不知是我怕他，还是他怕我？你也许会奇怪，他怎么会怕我呢？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已然有所改变，已从原来的坦然直视，变成了“偷窥”，变成了悄悄的看。我做了按摩女后，别的没学会，对男人的察言观色，自认还是有点水准的。我知道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波澜，而且和我有关。我没有洋洋得意，而是感到有点茫然。有一个声音，似乎一直回响在我的耳畔：“他是警察，你是按摩女，你们是不合适的，你们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自寻烦恼，我干脆不去伤脑筋地胡思乱想了，他要来接我，我就接受他的“恩惠”，反正这也没什么过错。我有时想和他开玩笑，就故意用胸脯蹭他的背，还用双手环抱着他，感受他的惊慌失措。只可惜，这段回家的路太短了，五分钟就到了家门口，要是五十分钟，那该多好啊？当然，我也知道，女人都是贪心的，要是真有五十分钟，也许会希望是五个小时、五天、甚至五年、五十年！一想起这个葛卫明，我心里就想笑，他现在真是我名符其实的车夫。一个帅哥，一个警察，在深夜十二点，送一个按摩小姐下班，可能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反正他愿意，再加上是免费的，我就心安理得地让他送吧！坐在他的车后座上，感觉还是蛮不错的，比我小时候，坐在亲哥哥的自行车后座上舒服多了。

有一天，葛卫明又来送我回家，在租住处门口，遇到了刚下班的吴姐和小红，她们看到我和个男的站在一起，吴姐说：“小静，有朋友啦？怎么不介绍介绍？”小红也说：“怎么让人家站门口呀？多不礼貌啊？快点叫他进来吧！”葛卫明不知如何解释，只是看着我，有点局促地说：“不是，我们不是……”吴姐拉了他一下，说道：“帅哥，别不是啦，进来坐会儿吧！”我说：“时间不早了，人家葛民警还要回家呢，我们别难为他了。”吴姐愣了一下，说道：“小静，这是怎么回事呀？你们这是？”小红也是吓了一跳：“小静，你也进去啦？”小红大约以为我是关进去了，这个民警是放我出来的。我笑道：“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葛卫明，英俊威武的葛警察！这两位呢，一个是吴姐，我的好姐姐；一个叫小红，我的好姐妹，我们三个住一起的。”

吴姐和小红都是如坠云里雾中，不知我所云。我把那天遇到的意外简要地说了一下，吴姐和小红惊得张大了嘴：“啊？有这样的事啊？那我们回来怎么办？葛民警也要来护送我们的！要是再有个什么坏人，出了什么事，我们找谁去？”葛卫明安慰道：“请放心，我们所里正在落实这个事，这几天就会派联防队员到老街巡逻的。”吴姐开玩笑说：“葛民警真是偏心，你能送小静下班，怎么就不能送我们下班？是我们不如小静年轻漂亮吧？”葛卫明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安排工作是所里的事，不是我个人的。”吴姐不依不饶：“那送小静下班，是你的个人行为吧？是不是对我们小静不怀好意了？”葛卫明窘得满脸通红。我笑道：“吴姐，你就不要难为葛民警了，他可是个好人，还是让他回去吧，他明天还要上班呢。”吴姐笑道：“不错嘛，你们已经什么相惜啦？”小红笑着接道：“是惺惺相惜吧？”

葛卫明离开后，吴姐问我：“小静，你说实话，你们的关系到哪个程度了？”我说：“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纯粹是警民关系，更别说是什么程度了。”吴姐说：“不太像吧？我怎么看他挺护着你的？”我说：“他护着我什么了？不就是送我下班吗？总不至于让我以身相许吧？”吴姐笑道：“我正要说呢，你的身子又不是金贵的了，何不趁热打铁，把他搞定了？”我笑道：“吴姐，你想做媒啊？我和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说起搞定了？“小红凑嘴说：“我看他人品不错，不像个风流警察，要是真有戏，小静，你可是鸿运高照了！”说实话，谁不想有个真正的男人，成为你的另一半，和你幸福地生活啊？我当然也不例外。按摩女，那只是我们目前赖以生存的职业，但我们的心灵和情感，和别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我们也有理想和梦想，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一份甜美的爱情！

吴姐劝我说：“做我们这行的，难得遇上个好男人，小静，你可要抓紧啊，别让他从你身边溜走了！”小红也火上加油地说：“是啊，别管他是警察还是什么人，谁规定我们按摩女就不能嫁给警察了？只要真心相爱，仙女还嫁给牛郎呢！”我笑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呢？他还没向我说过什么，我们就不要一厢情愿了！”吴姐说：“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要是对他有意，就去主动追他啊！他那么帅气，又是个警察，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对象呢，可不要让别人先把他抢走了，那你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小红也说：“吴姐说得对，要是你开不了口，我们可以替你说，先探探他的口风，我们都指望你能有个好对象，我们也好沾点光啊！”我也豁出去了，我说：“那好，我试试，看他对我没有有意思？”小红说：“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笑道：“这又不是打仗，我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我和小红睡在床上还在聊，因为和她睡在一起，我们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什么私房话，什么隐秘的事，我们都可以交流。她比我先入道，另外，她的工作场所比我更复杂。我当初只是想有一份工作，能自力更生就行了，后来出去做外快，也是适可而止的，青春虽是我们自身的资源，但无序开采，也会枯竭的，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得像个干瘪老太一样难看。小红和吴姐，是想捞一票好回去嫁人，小红还算好的，还能坚持回来睡觉，吴姐的应酬就更多了，老朋友新朋友，出台陪客人不算，有时还带客人到这里来。我是坚决不带客人回家过夜的，因为实在不安全，万一他们以后东窗事发，被他们老婆发现，我们这里有确切地址，他们要是找上门来，那还不完蛋？虽说可以搬家，但住的时间长了，也有点感情了，而且这里也蛮安静的，我挺喜欢这里的。

阿春和阿芳去了苏州，徐姐回来了。阿春打电话给我说：“阿兰的情绪比较稳定，就是病情没有好转，她说整天躺在病床上很无聊，我给她买了个收音机，她很高兴。”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大约快要成古董了，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是时尚的玩艺，比如拍照功能的手机，有放电影功能的MP4等，阿春能帮阿兰买到收音机，也真是难为她了。我想，过几天我也要去看望阿兰，她的生命已屈指可数了，很可惜我不能帮上她更大的忙，我没有更多的钱，我也不能再去找张总要钱了，人家虽是老总，但那也是他私人的，为了素不相识的阿兰，他已经慷慨解囊十万元了，这比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款们，在我的心目中，不知高尚和高大多少呢！

所谓的高尚，并不是说，一个人从无污点，从来没有做错事说错话，而是他能在关键的时候，显示他的本色，那就是值得我尊重的。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高尚的，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把他的钱给了阿兰，实际上，是给了医院，阿兰一分钱也没有得到。我偶然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我们谁也抓不住钱的，钱就好比水，它会流掉的，就是捧在手心里，也会漏掉的，我们只是过过手而已，人生在世，金钱的概念，无不如此。可是，我们都是俗人哪，谁也离不开钱，钱是生存之源啊，我们忍气吞声做按摩，或是强颜欢笑陪男人睡觉，还不是为了几个臭钱吗？人家当官的为了钱，还有坐牢和掉脑袋呢！

徐姐回来后，夜里来班上找我，和我商量阿兰的事。她说：“我们该怎么办？她的父母没有钱给她治病的，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她走吧？如果通过新闻媒体发篇报道，说不定会有人来捐款，但问题的关键，是阿兰极难康复了，也就是说，再多的钱，也只能是扔进水塘了，无法救回她的生命了！”我说：“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吧，我们会想办法给她治的，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如果帐上钱不够了，就照徐姐你说的，请记者帮忙写篇稿，相信这里会有人伸出援手的，我们也只能这样了，实在不能拉住她，那就好好送她一程吧！”徐姐噙着泪花说：“我真是没看错你，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阿兰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真是她的幸运啊！”我说：“不要这样说，我们是好姐妹，谁碰到难题，伸手帮一把，那也是应当的。”

这天夜晚，月色皎洁，照得地上如水银泻地一般，我和阿梅笑着分手，阿梅说：“喏，你的车夫又来接你啦！”我知道是葛卫明来了，笑着对阿梅说：“没办法，辞也辞不掉。”我迎面向葛卫明走去，他笑着说：“我听到了，你说我是你的车夫，是吗？”我调皮地说：“因为不是其它关系，所以，我就只能这么说了。”他说：“上来吧。”我骑了上去，抱着他的腰，说道：“你怎么上班和我一样了，也是十二点下班吗？”他整了整头盔，说道：“是啊，以后就上和你一样的班了。”我疑惑地说：“为什么？是为了我调的班吗？”他没说话就把摩托车发动了，这两天他好像故意开得很慢，原本五分钟就到了，现在他要延长几分钟。我们默默无言，他载着我开到镇口桥边的时候，正要拐弯进老街，我贴在他的背上，温柔地说：“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二十三、春夜也销魂

x月x日

如果你是男人，那么，你会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吗？也许，女人主动挑逗男人，是有点可耻的，但这种可耻与可能的幸福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感觉到他微微一颤，似乎没有听清，竟然把车停了下来，回来问我：“小静，你刚才说什么了？”我说：“现在还早，我还不想回去，你能不能带我随便逛逛？去哪儿都行！”葛卫明显然没想到我这么说，吱唔说：“现在店都关门了，去哪儿呢？”我说：“我肚子有点饿了，去吃夜宵吧。”他说：“现在的饭店也打烊了，开着的大排档不卫生的。”我乘机说：“那去你家吧，你家有吃的吗？”“啊？”看着他惊讶的神色，我不知他是感到为难？还是喜出望外？

他一个小民警，抓贼捉奸可能本领高强，但要在卖弄心机上，我可一点不比他逊色，我故意向他暗送秋波，他能抗拒得了吗？只听他乖乖地说：“那好吧，这么晚了，就到我家吃点吧。”我顿时心里一阵狂喜，这成功的第一步，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就算不能保证让他成为我的俘虏，但他对美女主动进攻的抵抗力，显见十分薄弱，我纵然不能把他手到擒来，也得叫他溃不成军！不是说，女人比男人早熟两三年吗？别看我年纪比他小，可我的实践经验，比他强多了！谈情说爱我还没经验，但“勾引”男人这一招，我还是熟能生巧的。

他的家，坐落在镇南的一片别墅区，那一排排房子都非常漂亮，而且，家家有一个大院子。我来这里的时间不短了，知道这边的房价飞涨，就是拥有一套普通的住宅，那也得好几十万，而他家居然拥有一套别墅，真是深藏不露啊！看来，他家还是个富裕之家，我不会这么运气好吧？真的是灰姑娘遇见了王子吗？要是他和我一样是寻常人家，我倒真的信心十足，管他民警不民警，只要他对我好，我就向他冲锋！可是，现在知道他的家境和我家有很大的悬殊，我只是山城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我能和一个江南的富家公子谈朋友吗？我有点心虚了。

葛卫明开了院门，把摩托车停好，轻声招呼我说；“进来吧。”我跟着走进院子，竟在夜色里也闻到了馥郁的花香，原来，院子里不但有花草盆景，还有两棵花满枝头的桃树，在月色下显得愈加娇丽可爱。这是三楼三底的别墅，空间很大，里面隔了很多房间。葛卫明把我领到餐厅，对我说：“你坐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我点点头。其实，我只是想试探他，是否愿意把我带回家？我说肚子饿，不过是一个借口，因为我不习惯深夜吃东西的，女孩子吃夜宵，是容易发胖的，影响了体形，如果再去减肥，那不是多此一举吗？我现在已在他的家里，我的目的虽然达到了，但也得破例一次，吃点东西了。

他在厨房里找了一会，又跑进来对我说：“对不起，没什么吃的东西，要不，我给你下碗鸡蛋面吧？”我脱口而出：“好啊好啊，我最爱吃鸡蛋面了！”这倒是真的，我在家里的时候，最爱吃妈妈给我下的辣椒鸡蛋面，够辣够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下肚去，精神百倍，回味无穷啊！他的一句话，无意中勾起了我思家的情绪。葛卫明笑笑说：“我最拿手的就是下鸡蛋面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好。”看着他的背影，既陌生又亲切，我在想：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你下面条，是否意味着他对你有好感？

真的很快，听着他在厨房里，揭锅拿碗地叮当响，才几分钟时间，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就端上了桌。我本来不感到饿，现在却被眼前的香味勾起了食欲，先端碗喝了一小口面汤，不禁笑道：“嗯，好鲜！真好喝！”随即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在家的时候，没有一顿不吃辣的，但来到江南后，入乡随俗，也渐渐适应了这边的鲜淡口味。葛卫明也在吃，他笑着说：“看样子你真的饿坏了吧？前几天送你回家，我都没问你饿不饿呢？”我嗯嗯地应着，吃了大半碗面，才接着他的话说道：“那你干吗不问我？”我看见他腼腆地笑着：“时间太短了，来不及。”我诧异地说：“说句话不是很方便的吗？怎么会来不及？”他一边低头吃面，一边说道：“说话之前，不是要有个准备的吗？我还没想好说什么话，就到了你家门口了。”我偷偷一乐，笑道：“说话要什么准备？你现在说话不是也不用准备的吗？你是警察，想说就说好了，只是别把我当成犯人审问就行了。”

吃完了面条，我想拖延时间，准备和他随意聊会儿，再伺机行事，要是发现他对我没意思，那我就只能知难而退，要是知道他对我也有点“蠢蠢欲动”的话，那我就要抓住机遇了。我说：“葛民警，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吗？”他说：“是的，我出生那年，刚好我们这边实施计划生育，我就没法再有弟弟妹妹了，虽说有的人家有超生，但我爸那会是商业公司的经理，大小也算是个官，又是共产党员，当然要以身作则了。”我笑道：“葛民警，像你没有兄弟姐妹，是不是感到有点孤单？”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还有父母照顾着我，我不感到孤独。对了，小静，你能不能不叫我葛民警？我听着感到有点别扭。”我笑道；“可以啊，那我叫你什么？叫你葛大哥，还是你的名字？”他说道：“就叫我卫明吧，叫大哥好像黑社会的，我们会有职业反感的。”

我不想冷场，只能没话找话。呆在一个陌生的家里，我还真有点不自然。如果是我的客人，可以简化很多程序，因为他们要的只是我的身体，而我要的只是钞票。但是，现在不同，我需要的是一份未知的感情，我需要认真而耐心地敲门，也不知能否敲开他的心扉？我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它有关我的希望。我知道缘分很重要，有的人和你生活几十年，你可能毫不在意，而有的人只是萍水相逢，却可能一见钟情。我没有对他一见钟情，我只是隐隐感觉，他很优秀！他既然在我面前出现了，我是否不应该错过他？是啊，我没有理由把好男人让给别人吧？

当“卫明”两个字，从我的舌尖滚出来时，我感觉到一份没来由的亲近。我说：“卫明，谢谢你每天夜里接我下班，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他笑道：“谢什么？又不辛苦的，也才几分钟而已。”我说：“你不用陪你的女朋友吗？她知道了不会吃醋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必须要确定他目前是单身的，然后才能向他施展我的“美人计”。我心里还是清楚的，他虽然在派出所上班，但他首先是一个男人，男人都是有弱点的，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他可以和另一个男人决斗，拼个你死我活，但当他面对一个娇小的女子时，他却有可能束手无策。我们按摩女，对付男人的杀手锏，就是以柔克刚，在我们温柔的挑逗下，他们有几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葛卫明摇了摇头，说道：“不怕你笑话，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故作惊讶：“是吗？你条件这么好，是不是想挑挑拣拣啊？”他苦笑了一下说：“我高中毕业后，就出去当兵了，复员后就进了派出所，也没机会去认识女孩子。有时，父母叫我去相亲，我又觉得老土，两个人的终身大事，见过几面怎么能草率定下来呢？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吗？”我笑道：“相亲很流行啊，城里和乡下，都很流行相亲的，起码比征婚强吧？我还想去相亲，可惜没人要呢？”葛卫明呆了一下，说道：“你也要去相亲？”我笑道：“我不可以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哪儿不好？”他连忙否认，说道：“不是，你很好啊，虽然你的工作不是很好，但我感觉你的人真的很不错的。”听了他的话，我真的感到很开心：“是吗？你真的觉得我不错吗？”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着，不知不觉的，聊了好长时间，我估计现在差不多是凌晨二点多了。他没有赶我走，我就赖着不回去，看他怎么办？他给我讲他单位里的趣事，还有怎么和小偷或是抢劫犯搏斗的事。我说：“当你们和歹徒搏斗的时候，感到害怕吗？”没想到他哈哈笑了，说道：“我们怎么会怕他们？邪不压正，所有的坏人，看见警察都是害怕的，除非他们有时狗急跳墙，才穷凶极恶地动刀动枪，和我们负隅顽抗，当然，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是逃不掉的！”一说起工作，我发现他精神抖擞，马上显现出一股凛然正气，和他开始面对我时的拘束，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能他意识到，我们已经坐了很久，也聊了很久，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明白他不好意思叫我走，我想，就算我要回去，他也不会放心叫我一个人走的，他还会送我回家。其实，第一次到他家，我也不好意思留宿下来的，我只是试探他对我是否关心罢了。时间实在太晚了，我故意装出一副很困乏的样子，打了个呵欠，说道：“不好意思，我的眼皮在打瞌睡了，我在你家呆得太多了，我得回去了。”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葛卫明拦住我说：“小静，这么晚了，你……”我故意晃了几下身体，他上来一把将我扶住了，关切地说道：“太晚，就在我家休息一下吧。”我故作姿态，半推半就地说：“睡你家？那多不好意思啊？”他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我家楼上有房间多的。”

过分谦虚等于骄傲，过分客气也就等于虚伪，所以，我就老实不客气了。葛卫明他扶着我上了楼，我半靠在他的身上，就像杨贵妃当年“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样子，一手还搭在他的肩头。也许是刚才的闲聊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许是夜色的掩护让男人女人都变得大胆，总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很小心地扶着我，怕我滑离他的肩膀会不小心摔倒。由于我的贴身依靠，他没法去另外给我安置房间，也有可能他不想吵醒熟睡的父母，他动作很轻地把我半抱半扶地带到了他的卧房，把我放倒在他的床上。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如果不发生点故事，那就太对不起我们自己，也太对不起这良辰美景了。何况，女人的欲望，如同胃口一样，只要打开过了，只要经历过了，就会有这方面的需要的，只要有契机，很轻易的就能点燃埋藏心底的欲火。我承认我是个按摩女，为了钱，也和不少男人上过床，我的内心即便保留着真诚和善良，但我的血液和骨子里，还是有着水性扬花的因子。面对这个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男人，我的欲望之堤，不可避免地泛滥了！

当我一把抱住他的头，把他拉向自己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他的头，埋在我的胸前，像极了婴儿吮吸母亲乳汁的情景。感觉他就像是个笨小孩，但他的笨拙并不可笑，更让我产生了怜悯和珍惜。我可以感觉到，他还是一个童男子！一个值得我尊重和仰慕的男人啊！他找到了我湿润的嘴唇，在我嘴里不停地搅动，同时也搅动着我的心情！我想起经历过的那些客人，哪怕我长得再漂亮，他们也极少会亲吻我的，也许他们会觉得我脏，其实，我才觉得他们脏呢！

他在月色照不到的床上，他在黑暗中摸索我并不娇嫩的领地，我心里的激动和感动填满了胸腔，也填满了年轻而饥渴的每一寸肌肤！我深深地陶醉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想，那一刻，本不是我设想的，而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就像妹妹带着哥哥穿越山洞，我引领着他，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演变过程，完成了男女之间，最原始也是最神圣的交融！我对自己的“第一次”，至今记忆犹新；我对他给予我的“第一次”，更是刻骨铭心！我的20岁啊，我的爱情！当黎明快要来临的时候，我感觉我梦寐以求的爱情，终于姗姗来迟了。

二十四、干柴与烈火

x月x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前几天刚好是清明节，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所以写日记时，有些浮躁不安，写得不好，请大家原谅！因为这部日记，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在回忆过去，有的人回忆过去可能是甜蜜的，而我大多是灰色的，是难以让我快乐起来的。这几天，更让我强烈地思念起阿兰，因为她在2004年的清明前夕，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悲痛不已，潸然泪下！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从事着相同的工作，我们装出来的欢笑，都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我不是在祈求大家的同情，我们的姐妹之中，是有很多好逸恶劳，但绝大多数，都是为贫困所逼。我家的情况还不算太差的，因为我和哥哥都已经上班了，开始挣钱了，还能补贴家用，减轻家里的负担，像有的姐妹，她们只身外出打工，不但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还寄托着全家的希望，还承载着养家糊口的重担！有的家在山区，父母除了种地，没有什么收入，而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在上学，一家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越是穷的地方，越是上不起学，我们出来没有学历，没有能力，找一份工作都是难上加难，而那些娱乐场所随时都在招人，有的还包吃包住，你说我们能不动心吗？

我们在外面做的这个工作，是瞒过家里人的，不但是我，包括阿兰、阿芳等所有的按摩女，谁也不会把自己真实的工作情况，向家里人透露半点消息的。我们不是没有羞耻心，一来是出于生活的无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远离家乡，没有人来管教我们，我们的思想就很容易放任自流。要是让家里人知道我在干这个，他们是不会原谅我的，就是再穷，我的爸爸妈妈也不会要我一分钱的，我的哥哥要是知道我在做按摩女，他肯定会把我痛骂一顿的！有时，我也很看不起自己的，为什么别的工作不做，要自甘堕落，做这个和妓女差不多的职业呢？但是，我们也爱打扮，也爱花俏，现在买一件时装、买一瓶化妆品，就得花几十甚至几百块，可钱从哪里来呢？我们做这个工作，虽有点低三下四，也不比工厂上班轻松，但来钱快啊！比正儿八经地上班，也挣得多，我们手头活络了，生活也就好过了，总比口袋空空、愁眉苦脸强吧？

扯得远了，再把我的思绪拉回那天夜里吧。我在葛卫明的家里，略施小计，就使他跌进了我的温柔里，他积聚了二十几年的能量，找到了大展宏图的空间。男人除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外，在女人的身上，他们也是大刀阔斧，尽现英雄本色！葛卫明虽是初出茅庐，但在我的调动下，他也脱下了羞涩的外衣，在我身上纵横驰骋，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使我也发出阵阵欢呼！春天的凌晨，外面想必还是清凉如水，室内却早已炽热的如同盛夏。我们相互主宰着对方，那一刻，我完全忘却了自己是个按摩女，也忘却了他是一个警察，我们的身体，并不像第一次的交接，更像是那种热恋中的情人，狂热地燃烧着青春的火焰！

这么快就和葛卫明发生关系，既在我预谋之中，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后来想想，我们两个青年男女，走到这一步，当然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先诱惑他的。我们之间发生点什么，也不算过分吧？毕竟我们有过交往，他也接送过我几回了，彼此是有好感的。尽管，这和我与客人之间的内容是一样的，而内涵却完全两样，我和客人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但我和他葛卫明，心里是有真感情萌动的。我主动去追求他，本来，感情的因素还不是占很大比例，只是出于实际考虑，看是否有希望在这儿谈个对象？对我今后的人生，也有莫大的帮助，没想到一拍即合，居然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就睡到一起了。

可能是我们的声音太响了，没了顾忌，忘记隔开一个客厅，就是他父母的卧室。早上七点钟，我们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门外有个妇女的声音叫道：“卫明，该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他一个激灵，把手从我的头下抽了出来，叫道：“我妈在叫我了，坏了，七点半要上班的，来不及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才想起我还躺在他的床上，连忙说：“小静，你也起床吧，我先送你回去。”我伸了个懒腰，也爬了起来，寻找着散乱地丢在地板上的衣服。在别人家就是不如自己家随便，我可以穿着裤衩先洗脸刷牙的，在这儿肯定不行，要被他们骂伤风败俗的。

葛卫明的房间里有卫生间的，我们洗涮完毕，才开门走了出去。我听见葛卫明说：“妈，你怎么站在门外呀？”我跟在他身后也是一愣，没想到他妈妈守在门口，等我们出来呢。葛妈说：“我在等你呀，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才起床？”她一眼看见我，面色变了一下，问她儿子道：“卫明，你带人回家睡，也不对妈讲一声？这是谁呀？”我亲热地叫道：“伯母好！我是小静。”葛母哦了一声，向儿子说道：“你谈朋友啦？”葛卫明脸红红地看着我，说道：“哦，嗯，我们刚认识。”葛母嘟囔了一句：“刚认识就睡一块了，真是没规矩。”我不知道他妈妈是在说儿子，还是在说我？

我们下了楼，走到昨夜我吃面的餐厅，我倏地发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正坐在桌前吃粥呢，他刚好抬头看我们，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不禁愣住了！你猜是谁？他就是我正式上班后，第一位服务踩背的客人，他还给了我一百元的小费！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是葛卫明的爸爸？葛卫明看到了我的神色，问道：“小静，你认识我爸爸吗？”我为了避免难堪，也为了避免卫明和他妈妈不必要的猜疑，我撒了个谎：“哦，没有，我是觉得伯父很眼熟，很像我老家的一位亲戚。”我看到他们一家人都松了口气，我也笑了。葛父热情地招呼我：“过来吃点粥吧，江南的米粥，很香的。”我倒真没喝过这边的米粥，平时早上我还在睡梦中，一般不吃早点的，就是去吃，也是包子和面条之类。

我也没客气，就和葛卫明坐在一起。我想，既然我和葛卫明有谈朋友的愿望，也不用太拘小节了。葛妈妈给我们盛了粥，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感觉很清淡，但有一缕缕香气，确实很好喝，加上他们的腌菜苋也很可口，我吃得很过瘾。葛妈问我：“你老家是哪里呀？”我说：“重庆。”葛妈说：“是山区吧？很远的。”葛父说道：“重庆现在是直辖市了，西部建设重点城市，发展也不错了吧？”我笑道：“比以前是好了，可和你们这里比起来，还是差远了。”葛妈见我把粥吃得差不多了，就问道：“还要吃吗？”我笑道：“不用了，我早上一般不吃的，今天的粥真是好吃，我才吃了一碗的。”葛父说：“早上要吃东西，白天才有精力工作。”葛妈说：“姑娘，你在哪儿上班呀？”葛卫明害怕父母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反对我们的交往，连忙打断说：“妈，你越权了，查户口的事，可是我们户籍警的事。”葛妈瞪了儿子一眼，说道：“你快点吃完去上班，我还想和小静姑娘多聊会儿。”葛卫明说道：“下次吧，让她回去休息休息，第一次就对人家盘三问四，多不好？”呵呵，他倒懂得体贴我了，看来，还真是个不错的男人，我得好好抓住他。

我们要离开家的时候，我看到一辆车子停在了葛家的门口，葛父钻进车子时，向我点了点头，说道：“小静，有空来家玩，让卫明多陪陪你。”我能感觉，葛父并没有歧视我的职业，他们这个年龄的男人，也许更能体谅别人的难处吧？他也没有说穿见过我的事，我也不想说出来，虽然他来桑拿城按摩并没有色情服务，但那种地方，毕竟不是好地方，对他的名声还是有所影响的，我也是就那次见过他，想必他也是偶尔出来放松一下吧？如果我真能和葛卫明恋爱，甚至结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凭我的感觉，他们家的生活水平，是在小康以上的，我想，也许不久我就可以离开桑拿城，不用再到那种地方上班了，倘若我做了葛家的媳妇，他们也绝不会允许我去当什么按摩女的，那在世人的眼里，毕竟是丢人现眼的工作。

自从我在葛家过夜后，葛卫明对我更好了，不但夜里来接送我下班，有时白天也到我的租住处，买来很多熟菜，叫吴姐和小红一起吃饭。他较以前，也显得自然多了，和我们说说笑笑。吴姐开玩笑说：“以后要请葛警察多关照，对我们网开一面哦！”葛卫明笑道：“我是小民警，也是奉命行事，只要你们不违法，是不会被抓的。”葛卫明也知道吴姐和小红是做什么的了，但现在到处都在提倡开放搞活，而且娱乐场所通常有后台老板罩着，普通民警是不会去查他们的，有时市110指挥中心有指令下来，才会出警前去查处，通常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罚款结案的。那些幕后老板，关系错综复杂，得罪不起。葛父也教导过儿子，要他做好份内的事，尽量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去做出头椽子。

男人尝到了甜头后，似乎都有点贪心，葛卫明也是年轻力壮吧，他有时直接就把我接到他家去了，有时下午来我租住处玩，凑巧吴姐和小红不在的话，他也要和我速战速决来一下，真不知道男人在没有女人之前，他们是怎么过的？我和他很是过了几天春光明媚的日子，我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但我知道，这是真真切切的男欢女爱。我还学会了意淫，就是在给客人做推油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可以把客人幻想成葛卫明。这样的结果，是客人感到了生理上的快感，我也获得了心理上的快感。记得有个成语叫“乐不思蜀”，在这几天里，我也几乎忘记了阿兰还在医院里，要不是阿春和阿芳回到南浔，我差点和葛卫明玩得忘乎所以了。

最近有一段时间没给家里汇钱了，为此我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但不知为什么，哥哥居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我说：“没有啊，很好啊。”哥说：“那怎么不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他们盼你过得好啊，隔断时间和家里通个电话，也好让他们放心。”我说：“我知道，这段时间忙，你们不是准备五一结婚吗？我会回家去参加哥哥的婚礼的。”哥哥笑道：“我们改了，我们准备省点钱，出去蜜月旅游，还想到杭州和苏州，有可能会去看你。”我说：“蜜月旅行好是好，但高兴的是你们两个人，最好还是在家里办酒席，让爸爸妈妈和亲戚们都庆祝一下，这样才更热闹啊。”哥哥说：“你说的也对，那我再和她商量一下。另外，小静，你有没有钱？能不能借点给哥？”我说：“我的钱都给家里寄过去了，我身边没钱啊。”哥说：“哦，那就算了，我听妈说，你最近几个月没给家里汇钱，我还以为你想积攒一点钱将来办嫁妆呢。”我说：“这个我还没想过呢，不过，我最近在这里，谈了个对象。是个本地人，还是个警察呢。”哥哥惊喜地说：“那敢情好啊！”

二十五、感时花溅泪

x月x日

事实上，我什么也没有得到，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在做老本行，也不会在熬夜写日记，而是在做舒服的少奶奶，或是在给小孩子喂奶了。可是，世上的事，谁能未卜先知呢？我当时岂不是怀着天真的梦想吗？所以，有时候，并不是我们在自暴自弃，并不是我们不想脱离那样的环境，而是我们无路可走啊！

我们是想舒服地挣钱，男人是想舒服地花钱，这样的供需，在数千年的封建社会中，就早已成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个污点，同时，也是一个亮点。我很敬佩毛主席，他是新中国的开国领袖，这个暂不去说，因为他去世时，我还没出生呢，我敬佩的是，所有的人都承认，在他统治的新中国期间，居然杜绝了卖淫嫖娼这种丑恶现象，这真是伟人所为啊，除了他，古往今来，还有谁能做到？

我所在的桑拿城，还是有其繁荣的一面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只要是在南浔的，哪个不知道海天堂？是男人的，谁不想来海天堂泡个澡？顺便泡个妞？你要来正规的，我们这儿也有，档次也分三六九等，随你挑；你想来点刺激的，我们这里更是内容丰富，包你满意。相对来说，我们要比那些简陋的路边店，档次高出一大截，同样是按摩女，我们海天堂出去的，就敢把工作胸卡别在衬衣上招摇过市，别的野鸡店敢吗？在按摩行业，我们海天堂也是响当当的品牌，我们这些服务小姐，虽比不得几星级的宾馆小姐，但还是留了几分自尊的。

前几天，湖州地区对娱乐场所进行大整顿，查封了很多路边店和提供色情服务的美容美发店，光南浔一地，就有几十家被查封，勒令停止经营，而我们的海天堂桑拿城，自然毫发无损，照常营业。我在电视新闻中看到，那些洗头房和足浴店，甚至没有配备洗头理发足浴等必用的工具，直接就提供色情按摩和色情服务，从镜头中可以看到，那一小间的按摩房之间，就用三合板隔开，一个楼层，密密麻麻有很多小房间，有的小姐正在和客人乱搞，被逮了个正着。哎，我对她们还是颇为同情，同时也有点痛恨她们太作践自己，她们比我的情况更差劲，但这样也确实有点泛滥，她们就是俗称的“野鸡”吗？那我们算什么？是身价稍高一些的“三黄鸡”？还是人见人爱的“草鸡”？真是的，谁想出来把我们女人比作鸡的？那男人算什么鸟？当他们吃着香喷喷的鸡蛋时，会滑稽地想到女人吗？古来还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理论，我们排名还不算靠后嘛。

我去苏州一院看望了阿兰，乍见之下，我几乎不敢相认，因为她戴着一顶帽子，脸胖胖的，原来的漂亮已荡然无存了，要不是她先叫了一声：“阿静”，声音让我感觉如此熟悉，我还以为走错了病房。阿兰的整个人都变了，我知道了她那不是胖，而是水肿。她的眼神也不再水灵，显得如白炽灯一样，有点黯然无光。我和她的谈话中，知道她已明了自己的生命，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阿兰在她父母不在病房里的时候，悄悄对我说：“我现在并不怕死，但我还是有遗憾啊！”我说：“我们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不久，我和你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但是，你就是我们的知心朋友，有什么心愿？你就对我说吧，我们都会帮你的。”阿兰的眼角噙着泪，叹息地说道：“第一个，就是我再也不能孝敬父母，愧对他们的养育之恩，让我感到好歉疚！第二，我是对不起你们这些姐妹，让你们为我花费了那么多的血汗钱，我今生今世却还不了你们的情，我真是难过啊！第三……”阿兰的目光中竟有几分难得的羞涩，苦笑了一下说道：“第三，就是我今生没能品尝到爱情的滋味，有点不甘心啊！”我默然无语，是啊，阿兰说的，句句子饱含着她的深情和眷恋，可老天爷为何如此无情，要这样扼杀一个姑娘的美丽生命啊？我本来是想把我谈恋爱的事情，告诉阿兰的，也好给她一点喜气，但我怕阿兰听了会更难过，就咽回了肚子。

她躺着挂盐水的时候，我要给她翻动一下身子，因为一个姿势躺久了，容易生褥疮。挂完了盐水，阿兰在我的搀扶下，可以自己下床去上厕所。医生也说，可以适当活动一下，舒活筋骨，以保持体质活力，增强抗病能力。阿兰笑着说：“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要是躺着一动也不能动，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我现在没有劝她不会死的话了，对一个病人撒谎，有时是善意的，有时却会给她伤害。我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也不一定在于伟大，只要你平时做人，能够让别人信任、尊重和喜欢，那就是有价值的。我们不是在中学里，读过的臧克家的诗《有的人》吗？你虽然不能和鲁迅和周总理相比，但你同样永远地活在我们这些姐妹的心中！”阿兰说：“我真的舍不得你们，舍不得离开我的父母啊！”我扶着她的手臂，稍微用了用力，说道：“没事的，你尽量乐观点，说不定会有奇迹，会好起来的。”我想，真正的朋友之间，要是她觉得痛苦，我也能感受到的，但我不能和她一起痛苦，我要鼓励她的坚强。

阿兰的血液透析，每个星期做一次。给她全身的血液过滤一遍，就像给她有些杂乱的头发梳理一下，会使她的精神焕发，得到更多的信心。我去问过沈主任了，他说：“医生的能力还是有限的，医院目前也并不能救治所有的患者，阿兰的情况，估计治愈的希望基本为零，她很可能会突发肾衰竭，被死神夺走生命，但我们会抢救到最后一秒钟的。你是叫小静吧？我前几天接到过张总的电话，他对你的朋友，也表示了充分的关心，只是他说工作忙，实在抽不出身来看望你们。我也从他的嘴里，知道了你，对你的行为，我和张总一样，深受感动，向你表示敬佩！”我微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来妹，能得到沈主任和张总的厚爱，我也十分的感谢！阿兰的病，还望能得到沈主任多多帮助！”沈主任笑着说：“那是一定的！”

阿兰的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另外，他们没出过远门，又不识字，对照顾阿兰的事，还是上不了手的，我也尽量让他们休息，叫他们吃好住好。我知道阿兰，她希望父母陪在身边，是希望心灵得到安慰，她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天天看到他们，她才能安下心来。考虑到夜晚天气凉，我在他们刚到苏州时，就给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订了一个房间，叫他们晚上过去睡，白天可以到医院来看望女儿。因为这边的住院规定，陪护的病人家属，夜里留在病房的，只能是一位，其他人要在夜间十点钟之前离开，早上，也要到九点钟，住院部在查过病房后，才能开放让病人家属进来探望。我陪在阿兰身边，主要还是和她说说话，真正的护理，是由这里的护士们负责的。

我在这边陪了三天，徐姐又过来了，还带来了七万元钱，说是给阿兰治病。徐姐说：“小静，你回去上班吧，还有，叫阿春阿芳她们也不用过来了，这边交给我吧，我的培训班暂时就不办了，我把原先订的房子退了，拿回了首付款，还掉一点借的，剩下的我就带来了，阿兰这边会用得着的，如果有必要，就是医院方面能够确保让阿兰多活几年的话，我们是不是想办法给她做肾移植手术？”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我也想到了，我已问过沈主任了，他说做任何手术，是无法保证手术效果的，据他说，阿兰的情况，几乎是没有转机的，只能给她保守治疗，尽可能延长她的生命。”徐姐眼神中的亮色，顿时黯淡下去，无奈地说：“哦，只能是这样吗？”

我回到了南浔，因为有了葛卫明的陪伴，我的生活顿时活泼起来。是啊，我才20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呢，只不过我过早地涉入社会的洪流，消磨了我的单纯和梦想，这更使我懂得了抓住眼前幸福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我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有真正确定，所以，暂时还不想放弃我自食其力的工作，但是，我现在不再做那些推油、胸推之类的服务了，那毕竟也是色情服务的擦边球。按摩，只是我谋生的工作，不再是我的事业了。我的工资，够我的花销了，我也不能再接受别的男人了，我的心里，现在只有葛卫明，有他一个，我就够了。

其实做爱之道，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我比葛卫明年轻五岁，但我却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我教会了他很多姿式和窍门，他也是个聪明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在一起切磋，常能使我们同时攀登到快乐的高峰。他是明白我不是处女的，但他好像并不在乎，他亲口对我说：“只要你现在真心对我好，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去的。我喜欢你，是愿意接受你的全部！”我很高兴他能那么说，男人通常都是极端自私的，他们可以到外面随便玩女人，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是个不洁之身，但葛卫明似乎宽容得多，他和我在一起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反而说：“真是可惜了，我没能早点认识你，我要是在你刚来时就认识你，就可以好好保护你了。”我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两个坏人，也成全了我们之间的好事，要不是他们欺负我，恐怕到今天，你还不知道我姓什么呢？”葛卫明笑道：“现在我可是对你了如指掌了，你那儿的一粒小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是啊，我的下身有一颗小小的淡淡的痣，发现这个新大陆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葛卫明。他在一次前戏时，非要把脸冲到下面看，他说要看看女人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怎么会让男人这么着迷？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就是这颗隐藏在皱摺里的小痣。他说：“现在你这个地方就属于我的了，国际海洋法也有规定，对于新发现的岛屿，是谁发现谁开发谁使用，也就是说，我现在拥有了对你这块领土的专属权，我有随时行使主权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初相识时，感觉他很严肃，没想到深入交往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挺有幽默感的，别的就不说了，光是在床上，他也爱开玩笑了。这年，我国刚好成功发射了航天飞船“神州五号”，他就在前戏时，说是“发射准备阶段”；刚开始进入时，说是“成功进入轨道，正在进行紧张调试”；等他那个出来时，他会说“现在发射完毕，一切顺利”；到他恢复平静时，他又说“返回舱平安落地”……他的玩笑，让我在快乐之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也使我们的鱼水之欢，平添了许多乐趣。

当我和葛卫明的关系，正如火如荼的时候，阿兰终于出事了！四月三日，后天就是清明节了，天气还是很晴朗，我还在想着，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看现在的天气，没有下雨的迹象啊？那天我刚上班不久，就接到徐姐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啜泣声，使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徐姐断断续续地说：“小静，阿兰她……她不行了！”我心中一凛，赶忙说：“正在抢救吗？我马上请假过来！”徐姐哭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她走了……”我顿时感到全身一阵冰冷，像冰山的寒气笼罩在我的心头，尽管，早有预料会有今天，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那样的悲剧，来得如此之快！

二十六、情动苏州城

x月x日

我和阿春阿芳，火速叫了一辆出租车，连夜到达了苏州。我们亲爱的姐妹阿兰，她永远闭上了眼睛，她虽然面目全非，变得我们认不出她原来的面貌，但是，我们会记住她，在我们的人生路上，在我们的求职途中，遇到她这位好姐妹！她的面容是安详的，没有痛苦挣扎。徐姐告诉我，阿兰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三个字：“对不起……”阿芳阿春都哭了，徐姐的眼圈还是红的，她一定也很伤心，我的泪也是如缺堤的河水，不停地往下流，擦了一下，马上又涌了出来！

我没有发现阿兰的父母，有点奇怪。徐姐说：“她妈妈晕倒了，正在另一个病房里挂盐水，我叫她爸爸在那边照顾着。”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眼睁睁看着女儿撒手离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拉也拉不住，如此生离死别，她能不伤心吗？我不知道阿兰的后事怎么办？是在苏州这边的殡仪馆火化？还是把她的遗体带回她的盐城老家？徐姐说：“今晚先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吧，等明天和阿兰的父母商量一下。不过，我看还是在这边办比较好，她父母身体不好，又很伤心，早点把阿兰的后事办了，也让他们早日安心，带着阿兰的骨灰回家。”我说：“都说要叶落归根，她要在这里火花，她的魂灵能跟她父母回家吗？”徐姐说：“她会回去的，就算她舍不得我们这些姐妹，但毕竟那里是她的故乡，她那么孝顺的女孩，不会在外面做孤魂野鬼的。”

徐姐还说：“帐上还有一些钱没用完，医院说会退给我们的，我们可以用来办后事。”我说：“我可什么都不懂，在这边办的话，需要通知她家里的亲属吗？”徐姐说：“我也不太懂，可以去征求阿兰父母的意见。今天让他们休息吧，明天我们去问问。”夜里，我和徐姐没回去，在医院里守夜，另外也去看望了阿兰的妈妈。她妈妈显得越发瘦弱了，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多岁，阿兰的爸爸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人，话很少，脸上的皱纹浸透着沧桑和无奈。我和徐姐坐了一会，和他们聊了几句。徐姐说：“阿姨，阿兰的事，您们准备带回去办，还是就在这边火花了带回去？”阿兰的妈妈翕动了几下嘴唇，说道：“我们想带她回去啊，可家里没啥亲人了，我们身体也不好……”徐姐说：“阿姨，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办吧。”阿兰妈的眼眶有点湿润了，她说：“我都看到了，你们都是好闺女，对我家阿兰真是好啊！我都不知怎么来报答你们啊？”徐姐说：“阿姨，不用客气，阿兰是我的好妹妹，她的命太苦了，我们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上午，我和徐姐联系好了殡仪馆，回到医院时，惊讶地发现，在医院的门诊大楼前，聚集着我们海天堂桑拿城的二十几位姐妹，除了那些上白班的，中班和夜班的姐妹一个不少，全都来了！我知道，她们是看望阿兰来了，因为，这是最后一面了，我们以前在一起上班，没想到，今天却将是永别！她们纷纷围住我，关切地说：“阿兰呢？在医院里吗？”徐姐也是惊讶地说：“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说：“她在太平间里，等会儿要送到殡仪馆去，我们等会儿一起过去吧。”我们女孩子蛮喜欢看古龙的武侠小说，因为喜欢他在小说中描写的男主人公的形象，觉得比金庸先生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更有男人味，比如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等，我记得他在一本书中写道：一个人活着是否成功，在他临死的时候可以看出来，如果他是凄凉的孤独的，那他就是失败的，如果他有很多人来看望和吊唁，那他就是成功的。我想，阿兰就是成功的，她的生命尽管十分短暂，但我们这些共事的姐妹，都没有忘记她！

不知是谁向新闻媒体透露了消息？当阿兰的遗体从太平间出来时，忽然在医院的走廊里，有几个苏州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对着我们，说是要采访我们。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沈主任给电视台的“社会传真”栏目组打了电话，说是医院里有感人的新闻，请他们来拍摄一下。徐姐把我推在前面，要我接受他们的采访，我没经历过这场面，当时心里挺紧张的，也记不清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了，反正他们提问了我几句，好像是问阿兰和我是什么关系？阿兰得的是什么病？我们又是如何帮她看病的？我知道新闻要表现事实，不能说谎的，我就如实回答了。

电视台的记者也采访了阿兰的主治医生，还有几个护理的护士，还有阿兰的父母。阿兰妈妈在镜头前涕泪长流，一边为女儿的不幸哭泣，一边还表达了对我们的感激之情，那场面十分感人，就连其他病房里出来看热闹的病人家属，也纷纷对阿兰表示了惋惜，也对我们这些按摩女表示了敬意，他们说：“真是难得啊，这些按摩女之间有这么深的姐妹情意，真是让人感动啊！想想我们社会上有的邻里之间都搞不好关系，真是太不应该了！”当我们二十几个姐妹，在殡仪馆向阿兰流泪告别的时候，摄像机还是跟在我们身后，但他们没来问我们什么问题。

一缕青烟，几许骨灰，这就是阿兰留下的全部。看着瘦弱的阿兰妈和苍老的阿兰爸，我不禁悲从中来！以后让他们两位老人怎么生活啊？我再次想到了给他们捐款，我对阿兰的妈妈说：“阿兰虽然走了，但还有我，还有我们这些姐妹，我们都是您们的女儿！有什么困难，可以对我们说，我们会来到您们身边的！”我又对众姐妹说：“我知道我们身边没有多少钱，但为了阿兰，为了让她能安心的离去，我们再拿出一点钱吧，让阿兰的父母能安度晚年，能继续治病。”大家纷纷响应，每个人都拿出了几百元，就连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也各拿出五百元，说是也表示一点他们的心意。

离开医院时，徐姐告诉我，医院里退回了没用掉的九万块钱。我知道，其中的七万块钱，是徐姐后来退掉了买房子的钱，我说：“徐姐，这七万块你拿回去吧，反正也没用，多下来的两万块，就给阿兰的父母。”徐姐说：“那我留下五万吧，余下的都给阿兰的爸妈吧，我们还年轻，可以挣钱，他们人老了，又在乡下，没有收入了。”我把骨灰盒、几束阿兰生前喜欢的兰花，还有一张存有四万元钱的存折，（存折的密码，是我后来打电话告诉阿兰的爸爸的），还有刚才集资捐款的七千余元，都交给了阿兰的妈妈。她抱着骨灰盒和兰花，跪在地上向我们叩首，流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阿兰的爸妈送上长途公交车，我们一群人，也乘上了从苏州开往南浔的直达车。这一天，正好是清明节，但阳光明媚，没有一点雨水，可我们的心头，却是泪雨纷飞！送走了一个生命，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我们都还年轻，都是二十岁左右，最小的是17岁的阿蓉，刚初中毕业就过来上班了，最大的是28岁的阿珍，她在家里已经有丈夫和孩子了，为了维持家庭生计，她让丈夫留在家里种田和照顾老人和小孩，她只身一人出来打工。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本浸着斑斑泪痕的书，我们并不是在博取同情，如果在家乡可以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我们何必不远千里出来打工？而且，这样的工作，终究是让人瞧不起的！

南浔镇上也能收看苏州电视台的节目，当天晚上，社会传真就播出了“按摩女情动苏州”的一条新闻，我们这些姐妹的身影，都在电视荧屏上亮相了。我是第二天在租住处的电视里，看到这条新闻的，因为当天晚上我在上班，没法看电视。我刚看完电视，就接到了田经理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坏事了！阿静，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接受电视采访呢？这下我们海天堂就完了，警察和社会公众都会盯上我们了！”我说：“没那么严重吧？又不是负面新闻，说不定对我们海天堂，还能起到宣传作用呢？”田经理说：“你懂个屁！就算提高了知名度，但我们以后就不能再有那么多的按摩项目了，大家都知道了也有坏处，他们都要来监督了！本来我们还平平安安的，这倒好，被你一搅和，这生意就难做了！”

事实并没有田经理预料的那么糟糕，第二天晚上开始，我们的生意就特别红火，来海天堂洗澡按摩的客流，比平时翻了两倍！有的干脆就说：“我们就是冲着你们这里的按摩女来的，她们真是了不起！是好样的！给我们南浔增光啊！”尽管，今天来的客人，几乎没有人点要推油和特服的色情按摩，但当天的营业额，还是创下了历史新高。我们夜班的十几名服务员，忙得就没有停过，连吃晚饭都是随便叭拉几口。

随后几天，依然人潮如涌，而且，客人们对我们这些按摩女，一改以前的鄙视态度，还向我们表示了适当的尊重，给的小费也多了起来。没几天，还引来了湖州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对我们又来了一次采访，同时还采访了田经理，田经理笑眯眯地说：“我们为拥有这些善良的按摩女而感到骄傲！她们就是我们海天堂的品牌啊！海天堂优良舒适的环境，欢迎各界朋友大驾光临！”田经理真是个商人，三句话不离本行，居然在节目里做起了免费广告。由于最近生意实在太好了，田经理说，孙老板关照了，这个月要给每位发五百元奖金。钱是小事，但我们所获得的荣誉和尊重，才是让我们真正感到高兴的！

湖州电视台的节目播出之后，再次掀起一轮公众关注的热潮，海天堂和我们按摩女，成了社会舆论的新闻焦点，街头巷尾，无不在谈说着我们的事迹，都说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几个按摩女还如此大仁大义，真是不简单啊！吴姐、吴芳和小红，也表示了对我的“妒忌”，她们说：“小静，没想到，你当按摩女还出了名了，我们比你先来了几年，还默默无闻呢！”我笑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对于我来说，这还不一定是好是坏呢？”事实正是如此，接下来发生的，就是我始料未及的。

葛卫明依然经常来接我，有时送我回家，有时把我接到他家。阿兰去世时留下的伤感，还是挡不住爱情的火热，我对他的依恋越来越强烈，一天不见到他，我就感觉似乎身边缺了点什么？四月中旬的一天，我还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因为昨夜我睡在了葛家，和葛卫明的一番亲热，让我回味无穷，早上他去上班时，我并没有起床。葛家似乎已经接受了我，尤其是葛伯伯，对我很客气，就是葛妈妈我还摸不透她的脾气，不过，有葛卫明护着我，我相信我可以在葛家住下去的，直到我名正言顺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员。我现在才20岁，还不到法定婚龄，再过两年，我就能成为江南人，成为葛卫明的妻子，一想到这，我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当我起床以后，悄悄下楼走到客厅时，却听到了餐厅里似乎有人在吵架，我止住了脚步，听了几句，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葛卫明的爸爸妈妈在争吵。他们不是一直关系很好吗？怎么会突然吵架呢？来到南浔快要一年了，这边的话我虽然不会讲，但他们说得慢的话，我有一半基本能听懂了。我感觉他们争吵的内容，好像跟我有关，因为他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我不禁好奇心起，倒要听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我听到了葛妈妈在说：“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是按摩小姐！那你怎么还留她在家里住？难道你真的要她做我们葛家的儿媳？”

二十七、金牌按摩女

我不明白葛妈这话的意思？难道说，我不能做你葛家的媳妇吗？不知道我错在哪儿？使你如此排斥我？没错，我是按摩女，也迷失过自己，但我现在不是改好了吗？人生在世，谁没有犯过错呢？自从和葛卫明谈了朋友，我就一心一意和他好，再没和别的男人那样了。葛卫明也说过，他不在乎我的过去！听葛*语气，她是不愿意接受我，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莫非她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我听到葛爸爸说：“按摩女有什么不好？那不过是小静的工作，她到我们家不是一次两次，她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现在外面大家不都在称赞她吗？”葛妈说：“就是因为人家都在议论她，所以我更受不了！要是人家知道我家卫明娶了个按摩女，那不是被人耻笑吗？我们葛家还有脸面走在大街上吗？”葛伯伯生气地说：“你呀！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是一脑子封建思想？我没觉得她给我们丢脸，反倒觉得，你的思想啊，还不如她呢！”葛妈气坏了，她说：“好啊！你怎么拿我跟她比？她一个外来妹，一个按摩女，有什么好？你还当捡了个宝啊？我才不稀罕呢！”葛爸爸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不管她做什么，最起码你要尊重她！”葛妈“哼”了一声，说道：“我是没你思想觉悟高，她一个外来妹，我也就忍了，没想到还是一个三陪小姐，在那种地方上班的人，会是好女孩吗？卫明他真是瞎了眼！”

葛爸爸说：“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她不是三陪小姐，她只是在桑拿城上班，是做按摩的，这和三陪有什么关系？”葛妈妈说：“我看是换汤不换药，在男人身上摸来摸去，好不到哪儿去！老葛，你没听见吗？她第一次住我们家，就和卫明睡一块了，还那样放肆地大喊大叫，你是聋子你没听见吗？”葛伯伯说：“那也说明不了问题，年轻人嘛，难免就随便一点。”如果有人看不起我，不管他是谁，我也会看不起他的！既然葛妈妈瞧不起我，那我还留下来干什么？好，我马上就走！

我走进了餐厅，葛妈妈看见我突然现身，有点吃惊，葛爸爸笑了一下，说道：“小静，起床啦？”葛妈妈也醒悟过来，招呼道：“小静，来，喝点粥吧。”看着葛妈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有点难过。人啊，为什么要有势利眼，还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我说：“不吃了，我要回去了。”葛妈妈说：“吃了再走吧，今天烧的菜粥，好吃得很。”我心里不开心，哪还管你好吃不好吃？我说：“我要走了，约好和朋友一起逛街买衣服的。”我转身就往外走，我听到背后葛妈妈说：“她不会听见我们吵架了吧？”葛爸爸说：“就你多事，儿子的事就让儿子做主好了，你瞎操什么心？”

深夜下班的时候，葛卫明没来接我，这令我十分吃惊！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他不是答应我风雨无阻要来接我吗？怎么今晚不见人影呢？连电话也不打给我一个？他也太经不起考验了！我的脾气，来到这个江南小镇后，改了很多，但还是有点倔。他不来接我，也不给我打电话，哼，我也不理你，谁怕谁呀？当夜，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怕路上有歹徒了，我一个人走回了住处。这晚，我破天荒地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我不懂到底为什么？葛卫明和其他男人一样，也是靠不住的吗？他妈妈不喜欢我，他也不喜欢我吗？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我觉得自己并不复杂，怎么这男人的心，如此让人难以琢磨？就算他听话，但恋爱的事，总得自己拿主意吧？现在还要服从“父母之命”吗？

连着三天的夜里，葛卫明都没有出现。我不想去他单位找他，更不想去他家里，他要是真的不在乎我，就算是我看错了人！我心里说：“葛卫明，算你狠！你不来找我是吧？没有你，我就不能过了吗？告诉你，我一个人也能过，不想依靠谁！”我对工作的敬业，在桑拿城是有口皆碑的，但这晚我心里不顺畅，在给一位客人按摩的时候，有些神思恍惚，该轻的时候重了，该重的时候又轻了，惹得那位客人直冒火。钟点到了，他去付帐时，一边在嚷嚷：“什么金牌按摩女？狗屁不如！”

领班阿梅听到客人的牢骚，过来问我：“阿静，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事，是我不好。”我叫住了要走出大厅的客人，上前说道：“先生，请等一下！”他回过头，嘟囔道：“什么事？”我掏出一百元交给他，诚恳地说：“先生，对不起！刚才我心情不好，没给你按摩好，请你原谅！这是退还给你的服务费，欢迎你下次再来！”他接过钱，看了我一眼，脸上现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

阿梅走到我面前，笑道：“阿静，你做得越来越出色了，你对客人这样的服务质量，真是让我们佩服啊！”我说：“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就应该承担责任，客人相信我们，才到这里来按摩的，要是他回去对他的朋友讲，我们这里的按摩一塌糊涂，那不是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意吗？”阿梅笑道：“阿静，你就是想得长远，我和你比，差远了。”我说：“别这样说，大家是姐妹，是一家人，相互帮助，相互学习吧。”阿芳过来对我挤眉弄眼说：“阿静，是不是失恋了？这两天没看到你的专职车夫来接你呀？”我说：“他不来最好，我还清净了。”阿芳笑道：“口是心非吧？他几天不来，你不是清净，是冷清了吧？”我说道：“他要是以为我离开他就不能活了，那他就错了！我这辈子就独身了，那又怎么样？”阿芳一把抱住我，笑着劝说道：“你别赌气了，恋人之间，有个晴天阴天很正常，说不定明天就阳光灿烂了，葛民警又来接你了。”

还真给阿芳说中了，夜里我下班时，那辆熟悉的摩托车停在了我的跟前，葛卫明摘下头盔，对我说：“小静，上车吧！”我理也没理，径直朝前走，葛卫明下车追了上来，说道：“小静！别生气好吗？跟我回家好吗？”我没好气地说：“跟你回家？你妈妈不喜欢我，我还回去干什么？”葛卫明愣了一下，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妈妈对你说了吗？她说不喜欢你吗？”我甩开了他的手，说道：“我都听见了，你爸爸和你妈妈为了我，他们吵架了，我可不想成为你家的破坏分子！”葛卫明说：“小静，你别担心，我妈妈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我说：“别嘴上一套！你喜欢我？那前几天怎么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你就不怕我再被人欺负吗？”葛卫明说：“你听我解释嘛，我也有苦衷！”我说：“我不信，你会有什么苦衷？”葛卫明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妈妈去单位找我领导了，领导给我施加压力，叫我停止和你的来往，要是我不听，他就把我调走！可我喜欢当民警，这几天正犹豫呢。”我半信半疑：“那你今天怎么来了？决定不想当民警了？”葛卫明一本正经说：“我想过了，当民警固然重要，但你更重要！所以，我就来了。”我的心软了下来，笑道：“你不怕你妈妈冲你发火？她可饶不了你！”葛卫明笑道：“恋爱自由，我妈也不能干涉我幸福啊！”

这夜，我们在一家小旅馆开了房间，很甜蜜地过了一夜，有点小别胜新婚的味道。我们缠绵了很久，不知疲倦似的。可惜，葛卫明有家，我也有住处，却有家不能回。我那里有小红和吴芳同居一室，不方便把他带过去，而他因为担心妈妈对我排斥，不想让我为难，暂时不带回家。葛卫明说：“如果我们结婚了，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妈住一起，我们可以买套房子，搬出来住。”我笑道：“买房子，我可没钱，你有钱吗？”葛卫明说：“我工作不久，哪来的钱？可我家里有钱，跟我爸要就行了。”我笑道：“你家里是谁做主的？”他挠挠头皮说：“是我爸爸做主，但我妈妈是管钱的。”我笑道：“那你买房子，不还得通过你妈妈？”葛卫明说：“等两年，等我有了钱，我们就结婚！”我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很香甜地睡着了。

当我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时候，我哪里想到，葛卫明说的两年之约，没满两个星期就夭折了！原来承诺，是如此的经不起推敲，就像女人的口红，一会儿就掉色了。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如果他真的爱我，他会屈服于流言蜚语吗？男人比女人更自私，他们往往考虑的是他们自己，而吃亏的，常常就是我们女人！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女孩，诉苦都没地方去。所谓的爱情，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海市蜃楼，是画饼充饥，是男人用来套取我们身体和感情的武器！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那天下午，葛卫明来到了我的住处，吴姐和小红故意回避开了，留给我们相处的空间。我知道吴姐和小红，她们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好给所有的按摩女做个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的幸福，能感染他人，能使姐妹们少些自暴自弃，多些追求幸福的勇气。我们按摩师表面风光，其实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经受的委屈、痛苦、自卑和自责，有谁知晓？我们就像蜗牛，并不坚硬的外壳，包容着柔软的心，经不起人们的践踏和摧残。

我和葛卫明一番狂风暴雨后，躺在床上闲聊。我笑着说：“我们这个地方太破了，床都摇摇晃晃，你可得注意点，要不小红要怪我了。”葛卫明笑道：“大不了赔她一张新床。”我说：“五一你准备带我出去玩吗？”葛卫明说：“可以啊，我们放假一个星期，苏州和杭州，随便你挑。”我说：“还是苏州吧，我对那里有点亲切感了，以前阿兰在那里住院治疗，我去过几次，那里的人很和气，就连记者都帮过我们。”葛卫明说：“说起阿兰，也有不好的一面，自从你在电视上露面后，议论你的人太多了，我们单位的老赵对同事们说了，说电视上的那个小静，就是我的女朋友，害得我差点抬不起头。”

我有点诧异：“害你抬不起头？这么说，你也嫌弃我，嫌弃我的工作？”葛卫明否认道：“我不是嫌弃你，你做按摩师，我不反对，我是想叫你低调一点，不要太张扬了，知道的人越多，对我们越不利，毕竟人言可畏嘛！”我瞧着他：“那你怕了？怕别人说三道四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去那上班，可以对我明说，你家有钱，就由你养我好了！葛卫明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有的人在背后说的太难听，我听了感到不舒服。”我说：“他们说什么？你就相信了吗？”葛卫明说：“说别的我无所谓，可有的人说，说你们是一群高级鸡，说你们做按摩是幌子，实际就是陪男人玩的，你说，我听了能好受吗？”我气愤地说：“谁在背后恶意伤人？你是警察，要是我们做了违法的事，你们不早就来取缔了，还用人说吗？”葛卫明说：“百姓百心，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我又不能去堵住他们的嘴！小静，我正要和你商量，是否给你换个工作？免得影响了我们在一起的形象。”我蹭地坐了起来，说道：“葛卫明，我影响你的形象了吗？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什么人，对你怎么样，难道你不清楚吗？”葛卫明尴尬地说：“可你以前毕竟做过呀，听人说，你接受过一个老板的十万块钱，有这回事吗？”我又气又急：“你，你胡说！”不知道是谁在捕风捉影，搬弄是非？

28、短暂的恋情

我明白了，他们都看不起我们，看不起按摩师，在他们的概念里，按摩师就是色情的代名词，包括我眼前的葛卫明，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其实还是在乎的。我们是按摩师，不是大众情人，也不是人家包养的二奶，倒是有的女人，一派淑女的派头，而内心里，无时不在想着出轨，还美其名曰“红颜知己”，实际是把情当成了遮羞布和挡箭牌，还不是那么回事？所谓的“一夜情”，不就是“一夜性”吗？

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包办婚姻”吗？还有“棒打鸳鸯”吗？事实是，这种情况，还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就是富庶的江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恋爱”，也是不多见的，或多或少受到外部因素的阻挠，父母就是最难攻克的一关。历史上有很多爱情，成为这道门槛的牺牲品，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八五八书房今天，我遭遇了同样的境地，我能有足够的幸运吗？

葛卫明的话，让我感到非常疑惑，他怎会知道我和张总的事？这件事，别人一般都不知晓，也就是吴姐、小红、吴芳、阿兰、阿春和阿芳，她们知道我的事，葛卫明的消息从何而来？莫非他在暗中调查我？要是这样，他就太过分了！我最讨厌别人对我不信任，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当面提，我哪儿不好哪儿不对，尽管对我说好了，我不会生气不会翻脸，我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请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那是小人行径！

我正要问葛卫明，忽然听到院门外，有人在高喊：“卫明！卫明！你在里面吗？”我感觉声音有点熟悉，想起来了，是葛卫明的妈妈！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更加疑惑，我说：“你妈妈来了，她怎么会来的？”葛卫明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她想到哪儿就到哪儿，我哪知道？”

我们一起去开门，只见葛妈妈一脸怒容，她一见儿子，厉声说道：“卫明，怎么又在鬼混？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和她在一起吗？你的前途会毁掉的！”葛卫明说：“妈，可我喜欢她呀！”葛妈看了我一眼，说道：“外面好的女人多的是，干嘛要找按摩女呢？”我一听不舒服了，说道：“阿姨，按摩女怎么啦？按摩女也是凭手艺吃饭，你干吗要污辱我们？”葛妈见我居然和她顶嘴，说道：“小静，我不是来跟你吵的，我是叫我儿子回去，也希望你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整天和我儿子在一起！你不是喜欢卫明吗？你和他来往，会耽误他前程的！你要为他想想！”

真是笑话！我喜欢他，要为他着想，可他喜欢我，为我着想了吗？我说：“是他来找我的，不是我去找他的，阿姨，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要阻拦呢？”葛妈说：“好什么好？我不想卫明被人笑话，讲他找不到老婆要找一个按摩小姐！”葛卫明说：“妈，你怎么当着小静的面，这样说话呢？我是自愿找她的，你不要拦着我们了，我们会对你和爸爸好的。”葛妈说：“人心隔肚皮，谁知她安的什么心？你也不想想，你是警察，怎么能喜欢一个按摩女？影响多不好？你们所长说了，要是你执迷为悟，他要把你辞退的，他说，不希望你的个人行为，影响所里全体警察的形象！卫明，你年纪不小了，凡事多想想，要为大局考虑，为了一个按摩女，你值得吗？”

葛妈一口一个按摩女，我听了很反感。我说：“阿姨，我现在还不是你们葛家的媳妇，请你尊重我一点好不好？我不认为自己配不上葛卫明，现在不流行门当户对了，只要彼此相爱，就是王子和灰姑娘，照样能过上幸福生活。”葛妈冷笑道：“那是童话，不是生活！小静，卫明是很痴迷你，但你别以为你们就是相配的！卫明只有你一个，可你呢？你说你有过多少个男人？”“我……”我有点气急败坏，亏我还指望要成为葛家的媳妇，她怎么能当面说我的过去？揭我的伤疤？过去犯了错，就不允许人家改邪归正吗？我说：“好，阿姨，我配不配？请卫明说句话，他要是嫌我，要是不想和我来往，那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就当从来不认识他！葛卫明，你表态吧！”

葛妈仿佛害怕我夺走她什么稀世珍宝，她紧盯着儿子说：“卫明，你说句话，要么你马上跟妈回去，要么你和她一起，再也别回家！”葛卫明左右为难，犹豫地说：“妈，你不要逼我好不好？让我考虑一下行吗？”葛妈说：“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把她的第一次，卖了十万块！这样的女人，你还想要吗？”什么？听了葛*话，连我也大吃一惊！她从哪儿听来我把第一次卖了十万块？她一定是打听到了什么？唉，但愿不会连累那个帮过我的张总！我说：“阿姨，你听谁说的？谁说我卖了十万块？我们当面去对质！”其实我是心虚的，虽说第一次我只拿到三千块，但后来的十万块，尽管没有交易，确实也是张总给我的，我是有理说不清。葛妈说：“你别问我是听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你心里最清楚！你敢说除了那个男人，你就没有别的男人吗？你这么不自爱，怎么叫卫明爱你？”

葛卫明说：“妈，小静是为了救阿兰，她才那么做的，你怎么还怪她呀？她那么做，有错吗？”葛妈说：“卫明，你怎么这么糊涂？她这不叫伟大，她这叫无耻！阿兰的小姐妹多了，为什么别人不那么做，就偏偏她要充当那个好人呢？说得难听点，她有可能不是卖，是敲诈呢？哪个傻瓜男人会为了一个按摩女，一下子付出十万块？”我真是有口难辩，欲哭无泪！这个有可能要当我婆婆的妇女，居然说出这么刺耳的话，她哪还把我当未来的媳妇看待？分明是把我当成外人！甚至外人都不如！

我怒不可遏，冲着葛卫明和他妈妈吼道：“滚！通通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葛卫明说：“小静，你怎么啦？你别生气！”葛妈对她儿子叫道：“卫明，你还不走吗？你还呆在这儿干吗？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简直母老虎一样，你能受得了吗？”居然骂我母老虎？我更加生气了，叫道：“是，我是母老虎，怎么样？我不靠你们吃饭，我也照样活得好好的！葛卫明，你是个窝囊废！你不是说爱我吗？可你能保护我吗？就连你妈妈都在欺负我，你都在袖手旁观，我能相信你吗？我算明白了，你们都是势利人，都那么自私自利！你们都走吧！葛卫明，我不想拖累你，你走吧！”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在唇枪舌剑，这有意思吗？一个是他的妈妈，一个算是他的女友吧，他最终会选择谁，我还没有迷糊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葛卫明就算真的喜欢我，他也不会舍弃他的家庭、他的前途，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我挺喜欢那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没希望，那就让失望来得早一点吧！

葛*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她说：“卫明，你亲耳听到了吧？她叫你滚呢，你还呆着干吗？”葛卫明转向我说：“小静，你真的不在乎我吗？你真的要我走吗？”我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葛卫明的心思，到底有没有珍惜我？但我感受不到爱情的滋润，我们更多的是相互需要，爱不仅仅是索取，更重要的是奉献！难道我们按摩师让人如此看轻，真的不配拥有爱情吗？我对他在一刹那，已失去了激情和兴趣，我感到索然无味。我说：“是的，你走吧，我不适合你，你还是寻找适合你的爱情吧！”与其说是寻找适合的爱情，不如说是寻找适合的女人。我们女人也一样，寻找一个适合的男人，比寻找一份所谓的爱情，要现实得多，有意义得多。

葛妈拉着儿子，说道：“还磨磨蹭蹭干吗？女人哪儿不好找，干吗非要找她？走吧，儿子，你该醒醒了！”葛卫明看我一眼，说道：“小静，那我先回去了，我还会来看你的！”我双手抱胸，冷冷地说：“不用了，你还是听你*话，好好工作吧，可不能把大好前程，断送在我身上，我这儿，已经不欢迎你来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从来不认识你这个人！”葛卫明愣了一下，说道：“小静，你真的对我这么绝情吗？你等我，我会说服妈妈，我会来找你的！”他说我绝情？真不知道是谁绝情？

葛卫明走了，也不知他妈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转念一想，他们是本地人，有哪儿不熟悉呢？就连我和张总这样的隐秘事，他们都能知道，我还有什么能瞒过他们呢？葛妈对我的态度，使我明白，在世人的眼中，我们就是下贱的，哪怕我们曾做过好事，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偏见。我有点虚脱，也有点心灰意冷。也许像吴芳那样，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反而离快乐最近？

半夜，吴姐和小红回来后，我对她们说：“以后那个葛卫明来找我，请你们不要让他进来。”吴姐笑道：“怎么啦？小俩口闹别扭啦？谈恋爱嘛，分分合合，正常得很。”小红笑着说：“那个男的条件不错啊，小静，你要是放手，我就要追了，我正想上岸从良呢。”我淡然一笑说：“他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什么狗屁爱情？全都是骗人的！”吴姐笑道：“小静，你也学会骂人啦？喝酒、抽烟、骂人、调情，做我们这一行的，一个都不能少哇！”

刚和葛卫明分手，我有点无所谓，你们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们呢！不过，一个星期后，我就有点后悔了，我想在这件事上，是不是做错了？葛卫明是个不错的男人，我就这么放手了，是否有点惋惜？我是否学得宽容一点，不要和他的妈妈计较？阿春和阿芳知道我与葛卫明分手，也劝我不要意气用事，吃亏的是自己，人活着，是要学会忍气吞声的。可是，我无法忍受葛妈妈对我的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她对我成见很深，我就是嫁给葛卫明，我能获得幸福吗？现在去想这些，有点多余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就是有，我也不会轻易妥协。我现在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谁能说，以后就不能碰到疼爱我的男人呢？葛卫明也没来找我要求重归于好，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一个月之内，先是失去了好姐妹阿兰，现在又失去了男朋友，我的心情有点失落。五一劳动节，别人的脸上洋溢着笑脸，我实在是闷闷不乐。没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茫然之间，我想起了张总，不知他怎么样了？他帮了我和阿兰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去感谢他，这次葛妈不知怎么搞的，打听到了我和张总的事，我是没什么，不要给他添什么麻烦？那就太对不住他了。最近几天我有点烦闷，想出去散散心，也没熟悉的亲友，本想给张总打个电话，但觉得不妥，节日期间，他应该在陪他的家人，我就别去打扰他了。

这几天，吴芳不知为何，乖乖回来了，我看她不停地打电话，却老是打不通，在一旁唉声叹气。吴芳不在时，小红悄悄告诉我：“吴芳的那个男友，现在正和吴姐蜜糠似的，关系好着呢，可能那男人觉得吴芳没有油水了，想甩了她，一心讨吴姐的欢心，这几天正和吴姐去苏州旅游呢。”我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吴姐也真是的，什么男人没见过，干吗要和妹妹争男人？吴芳要是知道了，姐妹俩要闹翻天呢！小红告诫说：“你千万别对吴芳说，她要知道姐姐夺了她的男友，要是头脑发热，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现在自顾不暇，才懒得管她们的闲事呢！只是叹息，只怕吴姐和吴芳，要在男人身上栽跟头了！

五一劳动节，人家都放假，就我们桑拿城照常上班，姐妹们抗议时，田经理振振有词说：“劳动节劳动节，当然要劳动的，人家休息那是人家理解错了。”真是强词夺理，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决定把葛卫明忘了，他爱我一点不坚定，真是让我失望。工作，可以使我生活充实，我现在除了“按摩师”的工作，还兼着“辅导员”的职责。我和领班阿梅的关系不错，在二楼的按摩厅，我的行动是相对自由的，没人来管我。自从那次上了电视，给海天堂带来了经济效益，田经理给我的工资涨到三千，我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

五月三日下午，我和阿春阿芳在逛街，天气暖和了，我们买了几件衬衣，说笑着向桑拿城走去。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哥哥的手机号码。哥哥说：“小静，我和你嫂子出来度蜜月，昨天就到杭州了，今天再玩一天，准备明天去看你，后天再去苏州。”我呆住了，不知如何应答？哥哥要来看我，那可坏事了，他要知道我在做按摩师，肯定不答应，他的火爆脾气我知道，弄不好会揍我一顿，再拖我回去，倘若家里知道了，爸妈不被我气死才怪！他们明天就来了，我该怎么办？

29、善意的谎言

五月的阳光，已现初夏的炎热，节日的热闹，更显江南小镇的繁华。小镇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宋、明、清三代，这里就出了进士41名，明代更有“九里三阁老，十里两尚书”的说法，真是人才辈出啊。古镇的秀丽和书香，把我川妹子的火辣气，消去了七八分。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的野蛮女友，就像辣椒粉，只能偶尔调调味，要是天天吃，不呛人才怪！初识我的，以为我是温柔的江南女子呢。

出门打工，是有点盲目的，如果不是吴姐的牵线搭桥，我不一定找得到工作，不一定做按摩师。就是现在，我仍不知前面的路怎么走？我的归宿在哪里？曾经想过，等我按摩手艺学精后，要和徐姐那样，自己办一个培训班，给自己打工，再不用听人使唤，然而，办培训班要本钱，我现在没钱，尽管，我到手过十余万，但我没有贪欲，心里就想着给阿兰治病，因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

我的生活就像河水，只有浪花，没有狂涛。有句话说得好：“一滴水，可以折射一个太阳！”你可以从我的经历，看到众多按摩师的影子，我们的生活，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差。每个人的命运，是绝不相同的，希望我走过的路，能成为你的“前车之鉴”。能让你少走弯路，多走正路，而不是让你羡慕我。无论生活怎样的糟糕，总有希望在前头，我们不必看不起自己。有什么流言蜚语，我们都认了，我们可以骗男人的钱，但不要去伤害他的家庭，不要去伤害那个无辜的女人，真所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阿春见我神情有点紧张，不禁关切地问：“是谁的电话呀？”我一边对阿春说：“是我哥。”一边对哥哥说：“你们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反正生活得挺好的。”哥哥说：“杭州到苏州，汽车要经过你们那儿，我们兄妹有两年没见了，这次机会难得，当然要去看看你，也好让你认认新嫂子！”我见推辞不过，就说：“那好吧，哥，明天你们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为了不露出破绽，得想个法子瞒过哥哥，反正他就停留一天，总有办法蒙过去的。我们三姐妹一商量，真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能想出办法。阿春说：“阿静，可不能让你哥知道你在桑拿城上班。”我说：“是啊，他要知道我的上班地方，那就坏事了。”阿芳说：“把你哥领到你的出租屋，就一天时间，总归瞒得过的。”我摇头说：“那可不行，我哥认识吴姐，一说话，马上就露馅。”阿芳说：“把你哥嫂安顿在旅社里，你就请假一天陪他们，到街上转悠，说说话，吃吃饭，买点东西，一天还不好过啊？”我说：“只能这样了，我哥问起我的工作，我怎么说呀？”阿春笑道：“这还不简单，随便报个厂名，他还去调查不成？”我说：“那好，明天你们要配合我演戏哦。”阿芳和阿春把手伸了出来，阿芳说：“红包拿来！”阿春说：“我要奖金！”我笑道：“还没开机呢，就要演出费了？”

第二天上午，居然下雨了，还打了雷，雨水哗哗的，把小镇洗得洁净了许多，节日的氛围，也一下子被冲淡了。谢天谢地，我巴不得雨下得更大点，好打消哥哥来看望我的念头。可是，事与愿违，中午十一点，哥哥打来电话，焦急地说：“这鬼天气！总算到了，淋了个落汤鸡！小静，你在哪儿？赶快来车站接我们！”我说：“哥，你们避下雨，我马上就来。”

我打着伞，来到了车站，看到哥哥站在屋檐下翘首以待，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孩。我迎上去说：“哥，你们来啦？”哥很高兴地笑着，对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小静，哥两年没见你，差点要认不出来了。”我笑道：“我怎么办，还是你妹妹啊。”哥哥说：“你在哥的眼里，就是那个梳着小辫的妹妹，你这一打扮，还真把我看愣了。喏，这是你的嫂子芳芳。”哥哥比以前高了一点，黑了一点，我也长大了，独立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了。

我亲热地叫道：“嫂子好！”芳芳笑着说：“听你哥经常夸你，今日一见，果然漂亮，比你哥好看多了。”我笑道：“嫂子也很漂亮啊，我哥有眼光！”芳芳笑道：“小静，你的嘴巴真甜。”我说：“你们坐车一定累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吧。”哥哥说：“随便一点的小饭店就行了，能填饱肚子就行。”我笑着说：“哥，这你就不对了，你们是出来蜜月旅行，不是体验生活，怎么能随便呢？吃好玩好心情好，才是你们蜜月旅行的宗旨啊！哥，你不用担心，这里的花费，有小妹全程报销啦。”哥哥笑道：“小静，你现在出息了，能说会道了？”我笑道：“我要这么大还不会说话，那不成哑巴吗？”芳芳笑道：“看你们兄妹俩，一见面就斗嘴。”

我们到了“江南春”饭店，我打电话给阿春和阿芳，让她们来当我的配角。不一会儿，她们来了，我向哥嫂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阿春和阿芳，我们可是金三角啊！”哥哥笑道：“好啊，出门在外，是得有几个朋友，相互照应着。”我点了150元的菜，要了几瓶橙汁，一瓶白酒。我知道哥哥爱喝酒，我们重庆人，除了喜欢吃火锅，还喜欢喝酒和打麻将。哥说：“这酒太贵了，拿普通一点的酒吧。”我笑着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哥，这瓶酒呢，就当是我谢你的吧，小时候，你老把吃剩的半根冰棒给我吃。”阿芳笑道：“你哥吃剩的冰棍你也要吃呀？”阿春笑道：“可以理解，小时候嘛，有得吃就行，哪还讲卫生啊？”

我们兄妹有聊不完的话题，加上阿春阿芳的加盟，气氛很活跃。外面下着雨，我们就在饭店里多呆一会。哥哥说：“小静，你在哪工作呀？听妈说，你一个月有两千多，这边的工资有这么高呀？”我说：“我在电子厂上班，我当班长呢，所以工资多一点。”哥哥说：“那你住在厂里吗？”阿芳接过话说：“是啊，住在厂里，我们住一个宿舍的。”我说：“知道哥哥和嫂子要来，我请了一天假，想陪你们逛逛，可惜天气不好，下起雨来啦。”阿春说：“阿静很忙的，我们公司里，请假一天，一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哥哥说：“小静，我们不会耽误你工作的，就今天来看你，明天我们就去苏州。”芳芳说：“小静，真是不好意思，我劝过你哥，叫他不要来了，可他偏要来，说是几年没见到妹妹，他不放心。”

我去饭店旁的杂货店，买了几把雨伞，给了哥哥和嫂子，阿春和阿芳说：“小静，我们就不陪你们玩了，不当电灯泡了，晚上请假的事，我们会帮你请的。”哥哥诧异地说：“小静是上晚班吗？不是请好假了吗？”我一看情况不妙，差点露出马脚，连忙说：“现在公司业务忙，我是班长，经常要加班，今晚就不去了，所以要向领导再请个假，不然要被扣钱的。”嫂子芳芳说：“现在上班都这样，老是加班，我们在广东也是，不加班还不行，当班长的就更晚了。”

雨中的小镇，显得格外幽静，那名胜古迹、明清建筑和人文景观，都让哥哥和嫂子流连忘返，赞不绝口。我说：“下着小雨逛古镇，朦朦胧胧的更好看。”哥哥说：“这地方不错，既富裕又古色古香，小静，你来对了。”芳芳说：“江南古镇，真是名不虚传！这么安静美丽的地方，小静，你在这里工作，我真羡慕你了！”我暗笑，要是哥嫂知道我的真实工作，恐怕不会羡慕，而是痛骂了。我说：“确实很美，一走进老街，心里的火气全没了，剩下的全是诗情画意了，我真喜欢上这儿了。”哥哥笑道：“那你找个本地人，嫁在这里好了，我家还能攀门江南的远亲呢。”被哥哥一说，我有点伤感，那个该死的葛卫明，我和他差点就成了，现在却已是烟消云散了。

我说：“我还真想嫁到这里，可没人看得上，他们都嫌我是外来妹呢。”哥哥说：“外来妹怎么啦？外来妹也是中国一大特色！凭妹妹的相貌，还怕找不到一个好婆家？是他们有眼无珠吧？”上次打电话时，我对哥提起过，我和一个本地人谈朋友，不过哥可能忘了。芳芳说：“小静，你还年轻，不用急的，过几年好了。”我笑道：“我是不急，还想多工作几年，多攒点钱。”爱情和婚姻，是要有缘分的，在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人，那才能修成正果。我本以为，葛卫明是我的真命天子，结果呢？他还是退缩了，居然屈服于世俗的议论，我能说什么呢？有钱又怎么样？有文化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不讲情理？

街上有的人，认出了我，有的向我微笑，有的在我背后窃窃私语。哥哥说：“小静，他们在说什么呢？什么阿兰，什么电视？他们好像都认识你？”我搪塞说：“哦，是单位一位叫阿兰的同事，前不久她生病了，我们公司的员工，都给她捐款了，还上了电视，他们在电视上看见过我，所以认得我吧？”哥哥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以为他们在说你坏话呢？”我说：“我没做什么坏事，好话坏话都不怕。”哥哥说：“在外面要和同事和睦相处，别让人家小瞧了我们重庆人。”我笑道：“那当然，要为家乡增光嘛！”

吃了晚饭，我在镇里的旅社，开了两间房，一间是哥哥嫂子住，一间是我住的。我没回租住处，接着和哥哥嫂子摆龙门阵，看到哥嫂恩爱的样子，我真诚地为他们祝福。我说：“哥，你终于结婚了，现在好了，爸妈可以放心了，我这做妹妹的，祝你们幸福，也祝你们早生贵子！旅途劳累，你们早点休息吧！”我挤眉弄眼说：“哥，你要对嫂子温柔点啊，聪明的宝宝，就全靠你们的努力了！”哥哥瞪了我一眼，笑道：“小孩子懂什么？不害臊！”哥哥不知道，其实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对男女之事，不能说精通，那也是轻车熟路了，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单纯。

小旅店的设施不好，房间里没有卫浴，小解要到房间外的公共卫生间。晚饭时我喝了不少饮料，半夜有点内急，就开门去卫生间。房间的隔音实在差劲，住隔壁房间的是哥哥和嫂嫂，我听见那种熟悉的声音，隐约而清晰，使我面红耳赤。当我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哥哥的房间时，我听到了嫂子那惊天动地的叫声！我知道，那是她在享受快乐时唱出的歌声！我内心不禁燥热起来……

30、姐妹争男友

我一直想做个好女孩，行为上和心灵上，希望摆脱职业带来的阴影。对父母的孝、对弱者的爱、对朋友的真，我都铭记着。但是，我想，有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怎么努力，在世人的眼里，我还是一个卑微的按摩师。我只是丑小鸭，不是白天鹅，也算不上是好女孩。我有自知之明，只能说，我的心肠不坏，但意志还不够坚定，能力也很浅薄，现实的种种诱惑，我也无法视而不见。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一个外来妹，一个按摩师，想要让人接受我，想要开拓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给芳芳买了一条裙子，给哥哥买了件衬衫，又给他们买了几盒土特产，送他们到车站时，哥哥搂了我一下，说道：“小静，有时间多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想你呢。”我说：“我会的，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去，你帮我向爸妈问好！”哥哥说：“只要在外面平平安安，少挣点钱也不要紧，小静，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在外面遇到合适的，可以耍朋友了，姑娘总要嫁人吧，只要不学坏，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芳芳说：“你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这里真不错，我还想多呆几天呢。”我笑着说：“嫂子，正好趁度蜜月，多玩几个地方，让我哥也破费一下。”哥哥一边上车，一边笑道：“没钱啊，只能省着点花了，妹妹，你要能赞助点，那我们就多玩几天。”我笑道：“我是自身难保，还指望当哥哥的多照顾一下小妹呢。”

哥哥和嫂子离开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起工作的小姐妹，大多有男朋友，但他们不是真的谈恋爱，一是出于寂寞，二是需要男人充当保护伞。也有的作风很随便，三天两头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有位叫阿桃的，她在一个月之内，换了三个男朋友，简直比韭菜还行，生了割，割了生，把男人耍得团团转。那些玩不转的，只能被男人玩了。虽然，我也需要男人，需要他们的慰藉和保护，但我是宁缺勿滥，我懒得一次次和男人周旋。何况，有的男人不好惹，请神容易送神难，弄不好一辈子就毁了。我不喜欢短暂的，喜欢长久一点的，免得像葛卫明那样，让我空欢喜一场，心里还不好受。

晚上，有位来按摩的客人，他自我介绍说，他叫孙正付，是苏州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这次到湖州去谈生意，因为慕名海天堂，特意过来领略一下按摩师的风采。我笑道：“我们哪有什么风采？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孙先生说：“不，不管做什么行当，都有这个行业的形象，什么事都有正反两面，当官的有清官和贪官，做生意有儒商和奸商，老百姓有顺民和刁民，做人还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按摩行业虽说鱼目混珠，良莠不齐，但你们表现出来的形象，是美丽善良的，令人欣赏的，久而久之，还能改变人们对按摩师的一些偏见。这是做什么和怎么做的问题，按摩是你们的工作，但怎么来做这项工作，做成什么样？那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孙先生说得头头是道，我不觉眼前一亮：原来我们按摩师，也能代表正面形象？这倒是新鲜，闻所未闻，徐姐也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看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孙先生不愧是做广告的，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我说：“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可人们还是不认可，把我们骂成狐狸精什么的。”孙先生说：“这是由你们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在什么样的染缸里，就会着成什么色，你个人再努力，也是收效甚微，改变这种状况的途径，就是争取换一个环境，效果就可能天壤之别了。”我不太理解：“换一个环境，就能有天壤之别吗？换来换去，不还是按摩师的身份吗？”

孙先生见我不太相信，接着说道：“我刚才接受了你的按摩，感觉你的手艺，虽不是很精湛，也不能和中医按摩相提并论，但在休闲按摩中，已属上乘了。不知道你在这边的待遇怎么样，要是在我们苏州，你的按摩水平，属于中级按摩师的层次，如果在上档次的浴场上班，月薪最起码有五千元，一般的按摩小姐，一个月也有二三千。”我说：“真有那么多吗？”孙先生说：“月薪五千元，不算多，这是正规按摩师的收入，要是搞歪门邪道，收入远不止这个数。不过我认为，收入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职业的荣誉感提升了，因为你将成为受人尊重的按摩师！”我有点动心了：“孙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孙先生说：“阿静小姐，如果你有意去苏州发展，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我笑道：“谢谢孙先生的抬爱，我目前还没考虑跳槽，我在这边工作还可以，已经有了感情。”孙先生笑道：“我没叫你马上跳槽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换一个环境，说不定能打开一个新天地。”

孙先生给我留了张名片，如果我想换个环境，可以随时和他联系。他的一番话，在我心里掀起了波澜。我们辛辛苦苦做按摩师，谁不想多挣一点钱？只是，换个新环境，心里会没底，我在这边混熟了，这边有吴姐和小红，还有一起上班的姐妹们，大家对我很好，为了多挣钱，我还是舍不得离开。关于孙先生的身份，我是后来才明白的，原先，我真以为他开广告公司的，实际上，他是一个猎头，发现人才，发现潜在的明星，他就说动当事人“弃暗投明”，然后，巧舌如簧地推荐给相关公司，他从中赚取中介费或佣金。

孙先生的话，给了我一些启示，让我觉得，我并非专属于海天堂，我可以走出去，在别的地方谋求生机。尽管我多了些想法，但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我对待工作认真细致，但不会和顾客打情骂俏，对我另有企图的，我或是装聋作哑，或是一笑了之。不是我故作清高，实在那些男人的品位不敢恭维。对于自以为有钱可以买到一切的男人，我偏不给他们面子，别说上床，喝茶我都不会答应。要不是吴姐和吴芳发生冲突，我想，可能今天还在海天堂上班，而不会在苏州。

那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忽被一阵激烈的吵闹惊醒，睁开惺松的眼，听那吵架声，似乎是吴家姐妹。昨夜她们一夜未归，今早怎么吵起嘴来？我正要起床劝架，小红拉住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还是睡你的觉，少管她们的闲事。”我来到南浔后，一直和小红同床，情同手足。听说过什么同性恋，说两个女孩也会日外生情，真是笑话！男人和女人，抛开感情因素，生理上能取长补短，而女人和女人，再怎么亲密，又能怎么样？所以，我是不喜欢同性恋电影的。技校读书时，曾看过一部《春光乍泄》的电影，张国荣在里面演主角，我看了个开头，再也看不下去了。我想不通：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会爱得死去活来呢？

吴姐和吴芳是亲姐妹，没想到她们骂起对方，也是毫不留情！什么“骚货”、“臭婊子”、“不要脸”都骂出口了，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几天后，我才从小红嘴里，得知她们争吵的原委。原来，吴芳最近在跟踪她的那个男友，她像特务一样埋伏在他宿舍楼下的暗道里，那天深夜，吴芳意外发现，她的姐姐，居然和自己的男友，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吴芳看着他们上楼、开灯和熄灯，气得肺都炸了，她做梦没想到，居然是亲姐姐从中插了一脚，破坏了她和男友的关系。她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原谅姐姐！

吴芳和她的所谓男友，其实谈不上是真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和相互利用罢了。眼见姐姐把自己“取而代之”，吴芳忍无可忍，气愤地跑上楼去“捉奸”，结果可想而知，姐妹俩就吵上了，那个男人却溜走了。她们的疯狂吵架，影响了那幢楼上居民的休息，大家把她们赶了出去，可她们一路回来还吵个不休，脸红脖子粗。吴芳认为姐姐不像话，吴姐认为妹妹不听话，总之是吵得昏天黑地，吵得不亦乐乎。

姐妹就此反目。虽不至于成为仇人，但也形同陌路。吴芳仍然夜不归宿，吴姐还和那个男人暗通款曲。有一天，吴芳对我说，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恨这个地方，恨她的姐姐，也恨那个无耻的男人！但是，她把钱都花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可惜悔之晚矣。现在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没办法，她只能不断做“外卖”，想尽快积一笔钱，然后远走高飞。我很同情她，但她这种情况，我是无法帮她的。希望经历这件事后，能让她长点记性，能让她懂得人心不古，知道保护自己。人的命运，有时是自找的，自酿的苦酒，也只能自己喝下。

随后发生的两件事，给了我不小的精神打击，终使我下决心离开海天堂，离开南浔。第一件事，在5月28日，我的前男友葛卫明结婚了！住在镇上的居民，结婚那天，有走街和走桥的习俗，就是新郎和新娘，要在老街上兜一圈，还要经过几座桥，至于有什么寓意？我不太清楚。葛卫明的结婚，使我对男人产生信任危机，男人说过的话，真是靠不住的，他的结婚，给我的心灵，造成不小的阴影。我上班的路上，看到他们亲密相依的身影，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如果不是葛妈*反对，如果不是葛卫明的说话不算数，那么，站在他身边的新娘，应该是我，而不是别的女孩。不过我知道，对于失去的东西，与其怀念和妒忌，不如放手，随他去吧。

另一件事有点荒谬，不知那人故意跟我过不去，还是存心想陷害我？反正我没想明白，我与人无怨无仇，怎么会有人给我设套？那天，有一位客人指名要我按摩，当我给他做背部推拿时，不知怎么的，从床边掉下一只手表，开始我还不太在意，就下床把手表捡了起来，没想到客人接过表检查了一下，居然大喊大叫叫经理出来，说是手表摔坏了，要赔偿！我想：不就是一块手表吗？现在还有几个人戴手表的？再说，这手表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一百来块吧？赔就赔，我认了！然而，我想得太简单了！事情并非这么好解决的！

31、美丽的开始

我并不奢望一帆风顺，人生路上，时刻有风雨相伴，作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按摩师，随时会遭遇命运的嘲弄，因为我们的力量太薄弱，无力反抗外来的侮辱！工人有工会，商人有商会，消费者有消费者协会，可我们有什么？谁会来真正体谅我们，保护我们，扶持我们？就是我们的老板，只顾着自己大把赚钱，能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伞在哪里呢？

田经理在阿梅的陪同下，匆匆赶了过来。客人说，这是一只名贵的劳力士金表，价值18000元！现在手表上镶嵌的一颗钻石掉落了，他说本来要送给业务上的朋友，现在不能出手了，必须原价赔偿，否则，他要诉上法庭！我惊呆了，我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没想到，区区一只手表，会那么昂贵？18000元，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我六个月工资的总和，不吃不喝不用，也只够他一只手表？我当时的意识，认为他是在讹诈，手表怎么掉下去的？如果戴在他的手腕上，怎么会落到地上呢？如果放在床边，我给他按摩时怎么没发现？我隐隐感觉，这是一个圈套，是那个客人预先设计好的。

田经理也很狐疑，搞不懂客人的真实意图，莫非是同行眼红，故意来捣乱的？田经理提出，由桑拿城承担修理的费用。客人表示，必须原价赔偿，而且要向他赔礼道歉。田经理无奈，只能报警。一会儿，来了几名警察，询问了情况，又请来专家做了鉴定，证实这是一只真劳力士表，至于钻石是怎么掉落的，谁也说不清缘由。客人还出示了购表发票，确实是昨天刚买的，价格是18000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在经营场所消费时遭受的财物损失，经营方有赔偿责任。顾客还指证说，手表是被按摩师碰落掉地的，按摩师和经营方应共同承担责任。经警方调解，田经理没辙，只得按原价赔了钱。

经客人这么一闹，二楼的生意没法做了，客人和服务员都过来围观，有的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哪个背后不说人，哪个背人没人说？我在桑拿城以和为贵，但还是有人对我看不顺眼，有的眼红我的工资比大家高。我和阿芳、阿春一合计，这件事有三种可能：一是桑拿城的老板在外面得罪人，所以有人来闹事出气；二是小姐妹中有人和外人串通，演这出戏，是想让我出丑；三是有人想用这种方法，把我赶出海天堂，甚至让我无法在这儿立足。

田经理生气地说：“小静，这件事是由你引起的，你要负责赔偿今天的损失！手表就赔了18000元，楼层还损失不少生意，损坏客人财物，传出去影响也不好，你怎么这么粗心？”我说：“我也感到莫明其妙，怎么会有这种事？”田经理说：“看在你平时表现不错的份上，你就赔15000元，这个事就算了。”我把几个月的辛苦积蓄，交了赔款，身上只剩四百多元。我原想给家里汇钱的，这次又落空了，我又变成了穷光蛋。钱的损失，还在其次，主要是我觉得窝囊，感到憋气，无缘无故被宰了一刀！

刚好，吴芳和她姐姐吵翻了天，吴芳想离开这儿；我呢，因为稀里糊涂赔了钱，也想出去透透气。我想到那位孙先生的话，何不去苏州试试？一天夜里，我和吴芳都有些唉声叹气，我说：“这里虽然不错，但我们什么也没得到，吴芳，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上班吧？”吴芳说：“我也想啊，可我身无分文，想走也走不了哇！”我说：“我认识一个人，他能帮我们介绍工作，他说苏州那边工资高，吴芳，你不是会美容美发吗？有手艺就有饭吃。”吴芳说：“美容美发工作累，我不想做，还不如现在这样，随便一点，钱就有了。”我说：“你总这样不好的，那是糟蹋身体啊，还是和我一样，做按摩吧，总比厂里上班强吧？”吴芳无所谓地说：“我们女人就几年青春，转眼就过去了，还不如抓紧时间捞一票！”吴芳那样想法，就像着魔一样，劝也没用。我说：“我这几天就辞职，到苏州去，你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过去，有我吃的，不会让你挨饿的。”吴芳说：“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我向海天堂提出辞职。田经理很诧异：“你不是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吗？我答应你，下个月就让你当领班，再给你涨工资。”我笑笑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只想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钱的问题。”田经理请示了一下孙老板，对我说：“小静，要是你答应留下来，孙老板同意把你交的赔款，每月二千返还给你，怎么样？留下来吧？”田经理不了解我的个性，只要是我认定的，我会努力争取；只要我想放弃的，送给我也不要！总算海天堂没有为难我，和我解除了用工合同。吴芳也顺利辞职了。

我和吴芳，就揣着五百来元，乘车来到了苏州。我打电话给孙正付，他听到是我，非常高兴。不一会儿，他开着小车来到我们面前，把我们接到了他的广告公司。他叫我们登记个人简历，笑着说：“明天就给你们落实工作，本来要交报名费的，你们就免了，不过，有一份协议，你们填一下。”我有些警觉，当初海天堂的协议，把我吓怕了，我怕又有什么陷阱，就仔细看了一遍。别的没什么，看到有一条说，从第三个工作月起，广告公司将从工资中抽取10%的佣金，由用人单位发工资时代扣。我想，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就说：“不知我们的月薪，具体有多少？”孙先生说：“有一个月的试用期，满意后会和你们签合同。来小姐的按摩水平，月薪会在3000元以上，这位吴小姐我没见识过，不过，不会低于2000元的，要是你们做得好，收入还会提高的。”我和吴芳相视而笑，说道：“那就麻烦孙先生了！”

尽管，孙先生说的3000元月薪，比他在南浔时说的5000元少，但我们初来乍到，能有这个收入，已相当满意了。晚上，孙先生请客，我和吴芳酒足饭饱后，孙先生把我们领到一家宾馆，孙先生笑着说：“这家宾馆便宜一点，一晚100元，要是竹辉宾馆和友谊宾馆，普通客房一晚也要800元。”我笑道：“这么贵？就住一晚，什么也不带走，就要800元？”孙先生开玩笑说：“男人在女人身上，什么也不带走，还会留下东西，不照样要付钱吗？”我吃了一惊，孙先生对人彬彬有礼，没想到男人一个样，都是不怀好意的！

这家宾馆的房间很多，设施有点旧，那锁让人产生不安全感，但房间里有卫生间，可以洗热水澡。以前，我去宾馆见客人时，见识过一种电子锁，把一张磁卡往锁眼里一插，那门就开了，方便又安全。吴芳先去洗澡，我们姐妹之间，自然不用避讳，她光着身子从卫生间出来，我见她那里一片茂盛，完全遮住了泉眼，而我是疏淡的，曾见过有的姐妹，竟是寸草不生的。异性之间有好奇心，其实同性之间也有，想知道彼此有无差异？

我不久前来过苏州，现在的心情，和那会儿不同。那时，为了陪阿兰治病，心情是沉重的，无心考虑医院以外的事情；如今，我们将在这个城市生活，将融入于这方天地，汇入这儿的人流。苏州，将从陌生变得熟悉，将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家乡重庆，到南浔小镇，再到美丽苏州，我能否打开新的篇章？对于未来，我一无所知，但我不害怕，不管前面是什么，走过去，总会有办法的。

江南的苏州、杭州，自古是风流富贵之地，也是出美女的地方，走在苏州的大街上，我留意了一下，女孩子的身段和气质，很是赏心悦目，但也有不好看的，让人惊艳的美女也没看到。后来在苏州呆久了，我发现，苏州本地的女孩，不化妆或化淡妆的多，素面朝天，自然秀丽，那些长得漂亮、化了浓妆的，通常是外地来的。在苏州，外来妹处于心理上的劣势，怕自己在盛产美女的地方，贻笑大方。我对打扮是不怎么讲究的，自知不是淑女，一身休闲装就行了。其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儿都有美女，山区里还能飞出金凤凰呢。

孙先生带我们去面试，说是面试，其实就是看看我们的形象。我们来到干将路，进了一家东方大浴场，孙先生叫我们在大厅里等。一会儿，过来一位小姐，对我们说：“你们是来应聘的吧？请跟我来。”我和吴芳跟着她，走进一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孙先生和一位老板模样的男子讲着话，看到我们进来，孙先生说：“就是这两位，重庆美女，按摩手艺一流，高老板，怎么样？孙某的眼光不错吧？”那个老板姓高，看样子并不高，有点胖。现在当老板的，挣得钱多，山珍海味地吃，没有几个不胖的。

高老板点点头，问道：“做过多久了？”我实话实说：“一年。”吴芳说：“我和静姐一样。”高老板看看我们，又翻看孙先生给他的资料，目光忽然停住了，又把视线投向我，有点惊喜地说：“你就是来小静？情动苏州节目里，那个令人敬佩的按摩师？”我没想到，高老板知道我，不禁有点高兴，也有点惭愧。我说：“是的，我就是小静。”高老板问道：“那你怎么辞职到苏州来了？”我说：“我们想换一下环境，还请高老板多多关照！”高老板喜形于色，笑道：“好啊，欢迎！”他转头对孙先生说：“孙老弟，你可真有办法！能把来小姐介绍给我，真是太感谢了！”孙先生说：“我本来就是个皮条客嘛！”我和吴芳十分吃惊，正要站起身，高老板笑道：“你们别误会，他不是真的皮条客，他是介绍人才的中间人。”我和吴芳虚惊一下，禁不住笑了。

32、夏季的诱惑

高老板要我们先去租个房子，他说浴场里没有宿舍。人生地不熟，到哪儿去租房子？网上的租房信息多，但骗子也多，去房产中介，一时半会也难，何况，我们只有五百块钱，这是我和吴芳的共同财产，就这么点钱，怎么熬到下月发工资？情急之下，我想到了孙先生，只能请他帮忙，以缓解我们的经济危机。在广告公司，我对孙先生说：“我们现在身上没钱，能不能先借我们一千块？等发了工资就还您？”孙先生很吃惊，问道：“你怎么会没钱？被人偷了？还是被小白脸骗了？”

我说：“暂时没钱，以前挣的都寄回家了，请您帮忙一下，好吗？”孙先生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们怎么谢我？”不会吧？借钱还要报答？要收利息吗？他也太精明了吧？我愣着没说话。孙先生笑道：“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要是真没钱，一千块太少了，还是三千块吧，不够再跟我说。”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递给了我。我诧异地说：“您真借给我们三千元？”吴芳开玩笑说：“孙先生，您不怕我们借钱跑了吗？”孙先生笑道：“就三千块，你们会吗？就是三万元，我也不用担心，一是我相信来小姐的为人，二是我记下了你们的身份资料，不怕你们溜，呵呵。”我笑道：“谢谢孙先生的信任，我们还想在苏州落脚，您就是赶我们，我们也不会走的。”

孙先生帮我们找到了一处房子，距离浴场远一点，在北环路高架桥那儿的梅花新村，二室一厅，半新不旧的房子，一个月要1200元。我和吴芳直摇头，一个月的房租就花去这么多，还有杂七杂八的开销，我们两个人，生活费三千也拮据啊。孙先生笑道：“现在苏州的外来人员多，房子就像黄花闺女，你抢我夺呢，你们将就着住这儿，有机会再换好点的。”我们不是嫌房子不好，是嫌房租贵呀！

我说：“怎么要1200元？我们那儿才400块。”孙先生说：“你那儿是小镇，这里是城市，行情不一样，要是去乡下，200块也没人租，地段不一样嘛。”我说：“照这样的开支，我们挣出来的全当生活费，哪还有钱多余？”孙先生却说：“一个人就像弹簧一样，有压力才有弹力，过去是挣得多才用得多，现在是花得多才挣得多，观念更新了，你想呀，后面有鞭子在抽你，你能不加快马力向前跑吗？”孙先生的理论，不无道理，让人耳目一新。有时，确实是压力催生了动力。

房间里的生活用品都有，床、桌、椅、电视、洗衣机、煤气灶、电饭锅、碗筷、脸盆等，一应俱全，拎包即可入住。我搞好卫生，和吴芳出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还去附近的小超市，购买了枕头、薄被、毛巾、牙膏之类的日用品。这儿，就是我和吴芳的安身之所，不知道会呆多久？入住以后，我们才知道，这儿的租住环境比较复杂，新村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房子，租给外来人员居住，而且，这里是老新村，没有物业管理，存在一些安全隐患，小偷和小姐也很多。

我们去上班了，我和吴芳都在按摩房，客人不是很多，工作还算轻松。我的工资是3000元，吴芳是2500元，高老板说，一个月后，他会考虑加工资。我能理解，商人是利益至上的，高老板想考察一下我们的实际水平。对于按摩，我是有信心的，但吴芳做得不太好，她本来就一知半解，加上她在南浔时，上班也是混着过的，吊儿朗当，整天就知道和男人胡闹。现在，她和我一起到苏州，我们就如姐妹一样，我责无旁贷要帮她一把。上班的空隙，我给吴芳讲一些按摩要领，耐心给她做示范动作，吴芳有所进步了。

上班第一天，我们认识了一个小姐妹，她叫林晓淑，是河南新乡人。浴场的人都叫她“小淑”，听上去像是“小说”。她才18岁，比我和吴芳都小，人很机灵。我们虽是新来的，但她“静姐”“芳姐”叫得很甜，我们不好拒绝她的热情，半天就熟络起来。这丫头片子，叫得这么亲热，原来是有求于我们。下班时，她说：“静姐，我租的房子还有两天就到期了，房东租给了别人，我只能搬，可找了好几天，实在找不到住的地方，你们租的房子，能不能先让我挤一挤？”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又是同事，她有困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本来，我和吴芳各睡一个房间，小淑来了，吴芳就搬到我的房间，腾出一间给小淑住。我们把小淑当小妹看待的，所以收留了她，只是没想到，后来她反而把我们超了出去，这使我对“农夫和蛇”的寓言，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是好人，我的防范意识比较薄弱，以为自己以诚相待，别人也会对我友好的，却不知世上还有忘恩负义的小人。对人太仁慈，吃亏的却是我们自己。

到东方大浴场一个星期，我的优势渐渐显露出来。我的细致周到，我的满面春风，我的游刃有余，我的按摩技巧，使客人如沐春风，赞誉有加，说到东方浴场这么久，头一回这么满意！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客人的好评，反馈到了高老板的耳中，高老板非常高兴，他把我叫去，要我担任按摩部的领班，要把原来的领班撤换了。我慌忙阻拦道：“高老板过奖了，我还在试用期，不能接受您的安排。另外我想说明，我不想当领班，就当我的按摩师好了。”高老板有点不解：“我这是提拔你啊，用人要不拘一格嘛，你怕什么？有我为你撑腰呢！”我说：“您是老板，不太了解我们员工的心情，要是我一来就当上领班，大家会对我有意见，会排斥我的，那我就孤立了，站不住脚了，还是让我和大家一起做按摩吧。”

尽管我拒绝了高老板的好意，但大家知道高老板很看重我，她们表面上对我很客气，说说笑笑的，背地里却在风言风语，说我是高老板的小蜜，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亲眼看见我和高老板在办公室里调情。对这种无中生有的非议，我生气而无奈。想起在南浔的日子，尽管辛苦，待遇也不高，但姐妹们之间相处融洽，不料这里却有点冷漠，我做得好些，比她们优秀些，她们却对我有意见。我宽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人心都是肉长的，相信时间长了，她们会了解我，接受我，把我当好朋友的。

从干将路到北环路，有一段距离，白天还好，来回有公交车，但夜班就麻烦了，夜里十二时以后，公交车没了，打的一趟要十几元，我们现在还没领工资，用钱要精打细算。我和吴芳去当地的旧货市场，买了两辆自行车，一共花了100元。我对吴芳笑道：“这是我们的专车了。”吴芳一撇嘴说：“总有一天，我会拥有一辆小轿车！”我笑道：“生活都困难，就别做梦了。”骑车其实挺好，方便、健身、环保，不用加油，何乐而不为？看到小淑上下班，是个骑摩托车的男子接送的，以为是她的男朋友，问她，她说是老乡。

住到梅花新村没多久，我们夜里回家，总能看到路边的候车亭、树丛边、弄堂口，站着一些打扮妖艳的女子，骚首弄姿，向经过的男人抛媚眼。我们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对于这么招摇的行为，内心也有点瞧不起。吴芳冷笑说：“就这么卖啊？地摊货啊！”有的男人，当我们骑车经过他们身边时，张狂地叫道：“美女，停车啊！50块行不行？100块？”我和吴芳加快速度，把他们抛在身后。吴芳有时气不过，会扔下一句粗话：“想搞？找你老娘去！”把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气得要追上来打她，我们一溜烟地骑远了。

试用期满了，我和吴芳顺利通过。为了避免和同事拉开距离，我谢绝了高老板给我加薪，我说：“我出来是为了挣钱，但不仅仅是为了挣钱，积累经验，增长见识，对我都有好处。”高老板赞许地说：“你是一位与众不同的按摩师，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头一个月，高老板私下给了我五百元的奖金，我笑纳了。我不是贪图区区五百元，实在是最近手头紧，付掉下个月的房租，还掉孙先生的钱，我们所剩无几了。

夏季是美丽的，性感的，充满诱惑的。干将路中间有一条河，河两边有草地，我们常常能看到，一些青年男女躲在树丛里亲热。虽然我年纪轻，但也算是“过来人”了，知道夏天时，人们容易冲动。东方浴场的经营比较正规的，没有色情服务，但生意很好。按摩师穿着清凉装，让人心旷神怡。我一直认为，身上留一点遮掩的东西，比一丝不挂更有魅力。

33、春色夜来香

按摩师的工作是按摩，并不包含色情，把按摩师偏离轨道的，是不择手段的商人和寻欢作乐的有钱人。不了解的人，会有种种猜测，以为按摩女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真是冤枉了。我到东方大浴场后，就是安分守己给人按摩，这里没有推油之类按摩项目，更不提供特服。这里的异性按摩，是相对健康的，按摩本身有保健作用，同时，从心理学的角度，异性按摩能起到微妙的调理效果。如果男按摩师给男人按摩、女按摩师给女人按摩，那按摩的只是身体表面，心理是不会波动的。

这年夏天，吊带衫特别流行，既能秀出身材，穿着又很凉爽。高老板很有创意，他给我们服务员，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套工作服，是用蓝印花布制作的肚兜和西装短裤，显得青春、优雅而秀美，博得服务员的一致叫好，每位都是爱不释手，说这工作服，堪比名牌服饰。高老板笑道：“别看我是开浴场的，十年前，在服装厂当过裁剪工，对服装的鉴赏能力，不比你们女的差。”小淑说：“高总设计的工作服，可以参加时装大赛啦！”高老板笑道：“你们穿得漂亮，客人看着也舒服啊。”

东方浴场的二楼，是男宾部，三楼是女宾部，都有舒适的室内游泳池，边上的小房间，还有淋浴房、更衣室、休息室和按摩房。按摩部有二十多位按摩女，称得上按摩师的，连我在内只有三位。这里也有男的按摩师，是给不喜欢异性按摩的男同志配备的。女顾客没有男顾客大胆，她们需要按摩，还是叫我们女按摩师服务的，只有极少数前卫的女性，才会要求异性按摩。休息室里除了躺椅，还提供饮料和点心。这里的按摩室，不是隔断封闭的，而是像大公司的办公室，是半透明的，每间有一张按摩床，有一个梳妆台，放着按摩用的润滑油和精华素之类。这里可小声聊天，但不准大声喧哗。我对这里的工作氛围，比较满意，不只是待遇的提高，更是在这里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这里的贵宾室，是单独的房间，相当于包厢，可以按摩、休息、会客，装潢很考究，只有几间，客人一般是有身份的人，比如外资企业的经理、部门机关的领导、民营企业的老总等。浴场不反对服务员和客人私下交往，下班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不允许服务员在浴场内和客人胡来，造成不良影响的，不但要开除，还要罚款。这种规律的生活，我很喜欢。浴场里的姐妹，大都有男朋友，就我和吴芳独来独往，有的姐妹开玩笑说：“你们天天形影不离，不会是同性恋吧？”

上夜班时，白天有空，就去游览苏州园林，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环秀山庄、虎丘，我们都去玩过了，那种精致，实在无法形容。重庆是山城，苏州是水城，有太多的不同。重庆姑娘是辣妹子，苏州姑娘是小家碧玉，一看就长得不一样。来到苏州的两个月，吴芳很听话，和我吃住一起，也没出去玩。小淑暂住在我们那儿，但和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她的事，我们不去多问的。她和那个摩托车手，关系不一般，他们呆在房里很久才出来。那男的似乎有点痞气，不像老实的上班族，像是在外面混的人。

三个月后，我们终于松了口气，手里有几千元的积蓄了。下个月，我想给家里汇点钱，我知道，父母盼的不是钱，是我的消息。到苏州后，我给家里打过电话，告诉爸妈我离开南浔了，没和吴姐在一起了，在苏州找到了新的工作，一切都很好。我没提寄钱的事，妈妈也没说，只是要我照顾好自己，吃的穿的别节约。家和父母，是我们游子心里，一份亲切的牵挂。去年刚出来时，非常想家，惦记着家里的一切，出来时间长了，习惯了打工生活，心情就渐渐平复了。

一天夜里，吴芳说：“静姐，我们来苏州三个月了，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我有点不明白：“小芳，你说我们缺什么？钱吗？那得慢慢挣啊！”吴芳笑道：“人类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我们缺的就是男人啊！静姐，我也不是小孩子，我想找个男朋友，你不反对吧？”我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就是被男人骗了，才弄得身无分文，狼狈不堪，怎么又想找男人了？”吴芳伸了个懒腰说：“男人没女人不行，女人没男人也不行，缺了一半，过得真无聊啊！”我笑道：“你就忍一忍吧，玩是没有结果的，一本正经找个对象才行，那时，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吴芳说：“我又不是尼姑，天天吃素，你吃得消，我可吃不消！让我调调胃口，找点荤菜吃吧。”

我不是吴芳的亲姐，不好过分管她，就算是吴姐在，也管不住她的。我知道，吴芳的心，早就痒痒了，也难怪，一只偷过腥的猫，能做到规规矩矩吗？坦白说，我也想过，我也感到寂寞，但现在的处境，有哪个男人值得爱？别看客人都说好，那是因为他是局外人，如果他的女友是女按摩师，他也会犹豫的。何况，现在的好男人是稀缺品，年纪轻的靠不住，有点年纪的，往往已是“使君有妇”，我们只能“相见恨晚”，要是去当什么第三者，那是惹火烧身，没这个必要。

吴芳说：“静姐，你比我聪明，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现在年轻，年轻就是资本，不玩白不玩啊！要是等我们人老珠黄，谁还喜欢我们呀？”我笑道：“小芳，你给我上课呀？我知道，青春是我们的资本，但也不能随便挥霍啊！万一得了病怎么办？你还怎么嫁人？下半辈子你就毁了！”吴芳不以为然：“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我们当然也有风险，他们可以玩女人，我要倒过来玩他们！叫他们蚀本还不知道！”吴芳怎么想的？能这么随便吗？我后悔带她过来了，要是她将来出什么事，吴姐和她一家人，肯定要找我的麻烦！

吴芳终究走出了那一步，她颇有心计的，印了一盒香水名片，凡是看上去有点派头的男客，她会主动给他们发名片，上面印有她的联系电话。那些客人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吴芳想钓鱼，但他们还是禁不住诱惑，暗底里和吴芳接头。“家花不如野花香”，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谁不想尝个鲜呢？尽管，吴芳不算很漂亮，但她青春的身体，足以使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激动得找不着北了。吴芳和客人单线联系，我也不知她的去向？哪天她被人拐跑了，我可是一问三不知。

工作比较顺心，高老板想给我涨工资，我说：“工资还定在3000块吧，如果高老板想多给我钱，可以发奖金给我，工资单上就看不出来，大家不会眼红我工资高了。”高老板笑道：“实事求是地说，你的按摩水准，你的服务态度，给你5000也不算多，但浴场另两位按摩师的工资是3500元，给你过高，她们会不服气，那就3800元吧？”我笑道：“好，就3800元，我很满意了，不过，我要的是税后收入。”高老板笑道：“放心，个调税我会交的，我是文明经商，不钻漏洞的。”

高老板随意的一句“不钻漏洞”，不知怎么的，却挑动了我的神经，让我想起了自己身上的漏洞，很久没人钻过了，那一刹那，我有点脸红心跳。唉，女人就是感性动物，有时太敏感，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田就可能风生水起。我很快镇定下来，说道：“高老板，我是想说，孙老板代扣的10%，请您帮我付掉好吗？我就实拿3800元。”高老板笑道：“好，没问题。小静，和你同来的吴芳，好像手艺比你差，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给她涨到3000吧，不过，我听服务员说，她在做私活，是吗？”

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吴芳私下和客人接触的事，他已知晓了。我没有隐瞒：“那是她的私事，我不好多说，另外，浴场好像不干涉私生活的，吴芳那么做，没违反浴场的规章制度吧？”高老板说：“她的私生活，我的确不会干涉，但是，她不能只顾自己拉生意，对本职工作草草了事，都像她那样，浴场怎么开得下去？我看人家不用来浴场，直接找她好了！小静，你最好提醒她一下，叫她注意一点，这样下去，会影响浴场的声誉！”听高老板这么一说，似乎对吴芳颇有意见，尽管事情没那么严重，但吴芳确实有点过分了，要和客人私下来往，但本职工作先要做好啊，高老板对我们不薄，我们不能拆他的台，我是要劝劝她，叫她收敛一点。

吴芳最近行踪不定，在南浔时的玩世不恭，又旧态复萌了。她下班一回到家，就打一通电话，或是发一通短信，约到了人，就匆匆去赴约。有时半夜回来，有时早晨回家。我搞不懂，她这样游戏青春，到底图的什么？需要钱吗？现在的工资够用了，月薪3000不错了，大学生失业的还不少呢；需要男人吗？那可以找个男朋友，不能这样来者不拒吧？记得有本书上说：“年轻时，为了金钱而不顾健康；年老时，为了健康不断花钱。”其实，这钱还是流走了。倒不如健康一点，踏实一点，过得自在些。

我们每月休息三天，这天轮到我休息。中午，我给家里汇了五千元。前面发生了很多事，没钱积余，现在总算能松一口气了。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这两个大善大恶，我都沾点边，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好是坏？我谈不上很孝顺，不在父母身边，不能给他们照顾，还给他们丢脸了，我是有点不安的，但我没有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我会好好报答他们的。我曾经陷入泥潭，至今还游走在它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怕哪一天立足不稳，会重蹈覆辙。我是一个矛盾的女人。

晚上，我在家吃了蛋炒饭，正准备洗碗，忽然听到敲门声，我有点疑惑，吴芳和小淑都有钥匙，电费水费也都缴过了，会有什么人来访呢？我警觉地把门开了一条缝，只见一个男人，拎着头盔站在门外。他问：“小淑在家吗？”我认出来了，他是小淑的老乡，开摩托车接送小淑的那位。我说：“她不在。”他说：“不会吧？手机也打不通，我下午办事去了，来不及回来接她下班，不会是她生气，不想见我吧？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我见他有点不相信，又是小淑的老乡，不算是陌生人，就放松了警惕，把门打开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谢谢！”他走进来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有点像汗味，又有点不一样。我是爱清洁的，要是男人身上有汗臭，我会闻着难受，然而，他身上散发的有点粗犷的气息，竟使我微微有点好感。我在浴场接触到的男子，都是洗过澡的，清清爽爽，除了浴皂的香味，并没有其它杂味，闻惯了，觉得太单调了。眼前的男人，身高一米七，浓眉大眼，很有点阳刚之气。

小淑的房间空无一人，被子也没叠，凌乱地散在床上。我说：“没骗你吧？她真的没回来。”可是，他没有想走的意思，说：“我能留下来等她吗？你做你的，我呆在她的房间里，不打扰你的。”我有点犹豫，但鬼使神差的，没坚持叫他离开。我自顾洗碗，又看了会电视，直到晚上九点了，吴芳和小淑都没回来。我要休息了，但我有个习惯，临睡前要洗个澡，才能睡得舒心。我拿了换洗的内衣，经过客厅时，看到小淑房间的门关着，不知那男人在里面干吗？我忐忑不安地溜进卫生间，关上门，在哗哗的水声中，脱下衣服，站在了莲蓬头下……

34、身陷男人河

女人会有奇怪的心理，既对男人百般防范，又渴望男人对自己迷恋。我在洗澡，虽关上了门，但家里有个不熟悉的男人，感觉心里怪怪的。他还留在小淑的房间，这个人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清来路。我怀疑他心怀不轨，我想，管你什么企图，别来惹我就行。

我用纱花擦洗身体，水如溪流，活泼地在我身上舞蹈，又四处散开。女人的曲线，与水流十分协调，的确是十分优美的画面。洗澡本是写意的事，可我害怕有人窥探，不免有些拘谨，几分钟就匆忙结束了。我穿上睡衣，屏息静听，确定门外无人，悄悄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外面没有人，我看了一下，小淑的房门依然关着，不知那男人走了没有？倘若还没走，我一个人睡在房里安全吗？明明看到小淑和他好，但小淑只说是老乡，并不承认是朋友关系，真有意思。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正要转身关上，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我，那人的力气很大，箍住了我的手臂和胸脯，使我动弹不得，我穿着睡衣，他的手压在我的胸口，我吃惊地大叫：“谁？”那声音低沉地说：“我。”听出来了，是小淑的老乡。我说：“你放手！你想干什么？”他说：“你别叫，我就放手！”我点点头，他果然放了手。我有点心慌，害怕他非礼，动起手来，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惊魂未定地说：“你怎么还没走？跑我房间干吗？快出去！”他嘿嘿笑道：“你比小淑漂亮多了！”我不喜欢贼皮狗脸的男人，他这么不正路，我怎么会看上他？

他继续说：“你别怕，我们聊聊天吧。”我说：“我们有什么好聊的？时间晚了，我要睡了，你请回吧！要等小淑，请到她的房间去吧！”如果他是彬彬有礼的男人，我或许会放纵一下，毕竟是成年男女，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但他心术不正，我是不会接受的，想赖着不走，那可不行！他说：“我等得无聊，就想和你聊聊天，保证一会儿就走。”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我稍稍放松了一下，说道：“你想聊什么？”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说道：“别急嘛，一回生两回熟，你是小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嘛。”我平静地说：“我和小淑是同事，不算是好朋友。”他说：“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顾宏伟，和小淑是一个乡的，父母都在煤矿上班，前两年，我和小淑一起出来，她上班，我拉客。”他看到我有点吃惊，忙解释说：“我是摩托车送客的，不是那个拉客。”

他说父母在煤矿上班，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知道贫穷的苦难，我家也是清贫的，有的地方交通不便，一年挣不到俩钱，出来打工也辛苦，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对他还有一丝同情。在家里挣不到钱，下煤矿太危险，不得不出来混口饭吃。常有煤矿出事的新闻，每年都有好几起，有的煤矿工人，被困在矿井好几天才被救出来，真叫人揪心。那些煤矿老板，赚的是黑心钱，不顾工人的死活，相比之下，我们按摩师的工作，安全轻松得多。富的人富得冒流，穷的人穷得要死，这就是现实，人比人，气死人！不过，有的出来打工很顺利，有的可能不太顺利，甚至走上歪路。

毕竟和他不熟悉，没什么话题可聊，我就靠在床上看电视。对着电风扇，我梳理着濡湿的头发，风吹起了柔软的睡衣。因为刚洗过澡，很快要睡的，我就没戴胸罩，凉爽的风钻进睡衣，在里面回荡，把睡衣鼓涨起来。虽是秋天了，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天气还很热。我随口说：“你和小淑关系怎么样？今天找她有事吗？”他说：“我们是老乡，关系还不错，我接她上下班，她有时也到我那玩。”我懂，老乡在外面是要团结，相互有个照应，就是住在一起，未必就是谈恋爱，也许只是单纯的相互需要。现在思想开放，你情我愿，什么都好说，合不来就分手，没什么了不起，要是我有男老乡在这儿，最起码能一起聚聚，听听乡音，摆摆龙门阵。

我梳好头发，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想，要叫他快点离开，要不我不好休息，小淑回来看到也不好，说不定要误会我。女人比男人更会争风吃醋，而且，女人要是发起疯来更狠。如果他不是小淑的老乡，如果他是个陌生的男人，此时在我的房间里，也许我会心不正焉，会有隐隐的渴望。我不太相信什么圣女或贞女，女人不是冰，不是铁，也是有感情有需要的。但现在我还没遇到让我动心的男人，没有足够的外力，诱使我投怀送抱。不过，我不会和吴芳那样，我要过阳光的生活，而不是混乱的日子。

我向他下了逐客令：“对不起，请你回去吧，我要睡了！”他说：“时间还早，不能多聊会儿吗？听小淑说，你在浴场混得不错，你从哪儿学的按摩？”真是笑话，我的经历，还要向他汇报吗？我去打开了门，冷冷地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你找你的老乡聊吧！我要关大门了！”他见我很坚决又镇定的样子，意犹未尽地说：“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聊，如果小淑回来，你转告她一声，叫她联系我。”

把他送出大门，我砰地一声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身上凉丝丝的，原来冷汗都出来了。这晚我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有没有睡着？半夜里，仿佛听到门外有声音，淡淡的黑暗中，窗帘的每一次摆动，都让我心神不宁。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有的人能给我带来好运，比如徐姐、张总、高总等；有的人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顾宏伟，就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芳早上才回来，我担心地说：“你老是在外面过夜，当心不要出事！”她摆摆手说：“静姐，你别瞎说，凭我吴芳的机灵，怎么可能出事呢？就是昨晚的老板太抠了，陪了一夜，才给我三百块，小气鬼！”我想起了高老板的提醒，就说：“芳芳，你要注意一点了，高老板已发现你在上班时和客人私下联络，这样不太好吧？”吴芳不耐烦地说：“那有什么？大不了不做了，有个老板愿意一年六万块包养我呢！”我说道：“你别做梦了，他们是骗你的！你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吴芳说：“我没有那么傻，放心好啦！我太困，要睡觉了，静姐，你帮我联系一下小丽，叫她代我的班，我给她上中班。”唉，我真怕她越滑越远。

高老板对我很器重，东方浴场的生意稳中有升。我在东方大浴场，树立了良好的形象，高老板给我专辟了按摩室，抬高了我的身价，每位每次最低消费150元，如果全身的按摩要300元。这是纯按摩，没有附带的按摩项目。如此高的消费，当然是有钱人的享受，前来预约的人很多。有钱人为怎么花钱而烦恼，没钱人为怎么挣钱而忧虑。高老板说：“学校要有校花，电影公司有当家花旦，电视台有金话筒，我们东方大浴场，也要有形象代言人，小静，你就是最佳人选！那个孙老板有眼光，你为东方浴场赢得了美誉。”我笑道：“孙先生是红娘，高老板这儿，就是我的婆家。”

小淑有点神出鬼没，最近，凌晨二三点钟，才听到她回来的声音，问她在做什么？她说没什么，出去玩了。半夜上哪儿玩？泡酒吧吗？泡吧就泡吧，为什么她不肯说实话呢？大门锁好后，里面的房间，我和吴芳都不锁的，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有钱也存银行卡上，卡有密码，偷了也难取到钱。可是，我发现小淑的房门是锁着的，奇怪，有什么好保密的？她的那个姓顾的老乡，隔三岔五要来，他们晚上出去，凌晨才回来。回来就躲在房间里，睡到中午才起床。我有点怀疑，他们在搞什么阴谋？但我没向小淑打听，只当不知道。

有一晚，小淑在洗澡，我在客厅喝水，意外发现沙发上，放着小淑的紫色小包，小淑刚进去洗，要过一会才出来。我对她的包产生了好奇，不是存心打探她的隐私，只是想瞧瞧她包里有什么东西？我轻轻打开拉链，里面有化妆镜、安全套和口红，还有一本存折，以及一小瓶安定片。她深夜回来，睡不着可以理解，但安定片是处方药，不能在药店直接买到，凭医生的处方也只能买到几粒，她怎么会有一瓶？我打开存折一看，里面的存款记录，让我呆若木鸡！存折上有十几条存款记录，每次都有好几千，有几笔竟然是美元和日元！真行啊，居然搭上外国人，挣外汇了！我有疑惑，但没多想，把存折放回包里，把包放回原处。

我认识一位方先生，他是高老板的朋友，苏州本地人，三十五岁，有一家印刷厂，开着一辆奔驰车。第一次是高老板介绍认识的，后来，方先生就自己过来，几乎天天请我按摩，一来两往，彼此就熟悉了。他说，他原来在银行工作，但他自愿放弃这只金饭碗，和朋友合伙开起了印刷厂，开始生意不好，合伙人撤资退出，他坚持下来了，很快情况有了好转，他赚到不少钱，经营情况一年比一年好。方先生说，他结婚了，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妻子脾气不太好，让他感到痛苦，但他没想过离婚。方先生还说，他很高兴能结识我，在享受按摩的同时，让他感到心情的放松，就像封闭的房间打开了窗户，让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好，但我也感觉，和他聊天很愉快，他对我敞开心扉，是对我的信任，他把我当朋友看待，让我感激。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也很善解人意，只是，为什么好男人，总是别人的丈夫呢？

好的女人如明珠，好的男人如宝石，但人与人之间，相遇的时间总是不对，要么太早，要么太晚，要么不在一个方向。方先生之所以让我欣赏，除了他的文质彬彬，还有他的责任心，虽然他和别的男人一样，在女人面前“诉苦”，说婚姻不幸福，但他明确表态，并不想离婚，说明他没有故意欺骗我的本意，比起那些动辄说马上办离婚的男人，要真诚得多。我很清楚一点，当一个男人很轻易的抛弃前妻，那么，将来他也有可能抛弃你，喜新厌旧和见异思迁，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这种男人，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别人都无足轻重，他的感情是不长性的，许诺也是不真实的，可能你还没完全接受他，他的身边已有了别的女人。我吃过亏，自然在感情问题上比较慎重。

方先生是高老板的朋友，基于这一点，我接受他的速度较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老板的为人我知道，想必方先生也差不到哪去？方先生暗示过我，他想找一位情人，红颜知己式的，懂他，喜欢他，又不影响他。我明白，方先生对我有意，我在犹疑，要不要做他的红颜？情人好做，红颜不是那么好当的，得有分寸，经济方面也未必有回报，而且，我和方先生不可能有结果，不是说他不离婚，我对他也没有爱情，只是好感而已。我不想变成一个陪衬的花瓶，我需要的有情有意的男人，那才是我的港湾。如果他只是一个“候车亭”，我需要进去暂避风雨吗？要不要坚持“宁缺不滥”？要不要坚守“洁身自好”？我举棋不定。

深秋时节，苏州有一年一度的天平红枫节，我在方先生的陪同下，游览了享誉中外的天平红枫。“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果然如此，灿若云霞、层林尽染的红枫，让人陶醉于山林之中，我的情绪也被红枫感染，充盈着澎湃热情。人生，是否应当有这种灿烂的颜色？我还是一个青春女孩，应该激情奔放，没必要束手束脚。想起吴芳玩世不恭的生活方式，想起她轻松地从男人那里大把捞钱，使我既谴责又暗暗羡慕。我的身体条件，并不比她逊色，但我的生活平静如水，波澜不兴。我明白，贫穷不是出卖肉体的理由，然而，在世俗面前，我刻意维护的尊严，薄弱如一页纸，用力一捅，说不定就露出一个大窟窿。

方先生请我吃了晚饭，又在新岛咖啡喝茶。我们很随意地聊天，也聊一些私人话题，没有拘束的感觉，这是我打工以来，第二位让我感到亲近的男人，第一位当然是张总。我讲了自己的打工经历，按摩师的生活，使方先生听得入了迷。我没说做私活的事情，但相信方先生心知肚明，在那种场合，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吗？当我讲到南浔的一段，特别是阿兰病逝的经过，伤心得差点落泪，方先生也嘘叹不已。他没看过“情动苏州”那档节目，正因如此，我讲起这段往事时，他的感触更深一些。

方先生讲了他的初恋，她是他的初中同学，很漂亮，他给她写过几封情书，后来，女同学没考上高中，在家务农了，而他考上了苏州中学。她感到了压力，可能感觉配不上他，主动和他断绝了来往。他写给她的信有去无回，他去看她，她避而不见。当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想去向她报喜时，才知她有了对象，未婚夫是个现役军人，“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他只能知难而退，这段初恋就画上了句号。大学毕业后，他在银行工作，一位女同事向他伸出橄榄枝，当时，他刚参加工作，也没什么社交，那位女同事追得紧，还找到他的家里，两人就同居了，随后就结了婚。不久，儿子出世了，但妻子的脾气渐长，有时在单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吵，闹得他很没面子，他感到很压抑，就不顾家人的反对，辞职创业，开了一家小型印刷厂，打下了事业基础。

晚间十一点左右，我说要回家了。方先生开车把我送到租处楼下，我没邀请他上去，太晚了，请他上去会有暧昧的意思。就算我和他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打开序幕。如果他真的对我好，我愿意做他的情人，愿意靠在他的肩膀上喘口气，我也渴望得到温暖的爱护。我有权力主宰自己，靠近或者放弃。我并不想因为方先生的原因，高老板会给我更多照顾，我只想在苏州生活的岁月，有他的陪伴，可以使我有更多的信心面对现实。

方先生站在车旁，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我上楼。我走到二楼的房门前，发现了异样，门锁竟然被人撬掉了！难道遭贼了？吴芳和小淑又不在家吗？我的心咚咚直跳，镇定一下后，我推开了门，看见室内一片狼籍，客厅的沙发被移动过了，两个房间的门洞开着，我听里面有没有动静？担心小偷躲在里面，那我进去岂不危险？我悄悄探头，从楼道的窗户向下望去，只见方先生刚弯腰钻进车子，我连忙飞奔下楼，在他刚发动车子，即将离去的刹那，我急急忙忙跑过去，像失散的孩子扑向母亲的怀抱，同时喊道：“方先生，等等我呀！”

35、有钱就变坏

我想，女人再怎么行，关键时刻，还是希望有男人出面，为自己撑腰，为自己拿主意。虽然，我不认可“女人天生是弱者”，但男人就像是山，女人就像是水，无论是瀑布还是小溪，水依偎在山的怀抱，才显得绰约多姿，山也因为水的流连，阳刚中滋生出柔情。

当我奔向方先生时，他可能从反光镜里发现了我，连忙停车钻了出来。我跑到他眼前，也没怎么想，就下意识地扑到了他怀里，语无伦次地说：“偷了，我家里被偷了！方大哥，该怎么办呀？”这是我第一次脱口而出叫他方大哥，以往，我都客气地叫他方先生，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我怕靠得太近，把持不住自己。优秀的男人，对于我们女人来说，其魔力不亚于一块磁铁！靠在男人的胸膛，是多么安全啊！我依恋这种感觉，被搂在怀里真好，让我忘记了房间被盗的紧张。

方先生说：“小静，发生什么事了？家里有贼吗？”我离开了他的怀抱，说道：“我的房门被撬了，小偷会不会还在里面？”方先生说：“那打110报警吧。”我拿出手机，刚要拨号码，只见一辆摩托车停在了楼下，车上的人，正是小淑和她的老乡，这么晚了，他们怎么才回来？小淑发现了我，惊讶地说：“小静姐，你怎么在楼下？”她看到了方先生，笑着说：“静姐，不错嘛，傍上大老板啦？”我知道她误会了，以为我在和客人幽会，赚那种外快，但我没有解释。我说：“小淑，你回来得正好，家里失窃了，我正要报案呢！”小淑大吃一惊，神色有点紧张：“真的有贼？那我们快去看看，要是没少什么，就不用报案了！”小淑的老乡过来说：“先上楼检查一下，尽量不要报案，那麻烦，要询问要笔录，还不一定查得出来。”

我听他们说的有理，现在我们人多，那就一起上去查看一下。家里没什么东西好偷，不过是一些衣服，还有那台破电视机，钱和身份证我随身携带的，就是不知小淑的钱有没放家里？我说：“我们一起上去，小心一点，万一小偷没走，我们就堵住门，尽快报警！”方先生说：“我车里有一截钢棍，平时用来防身的，我去拿来。”他果然去驾驶座位下面，拿出根五十厘米长的钢棍。方先生走在前面，我们一行上了楼。

我们从门口进去，搜索了一下，里面没其他人，我和方先生到了我的房间，只见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枕头、草席，都被扔在了地上，我发现了吴芳的那本存折，记得她藏在枕套里的，现在的小偷真精，连这也让他们发现了，不过没拿走。存折上有密码，他们去取钱的话，非但取不到钱，还会暴露自己，被摄像镜头摄下面孔，所以，小偷一般只偷现金和值钱东西，想必他们失望透了，居然在我的被子上，踩下很多肮脏的脚印！

所幸没少什么东西，小偷早就走了。我松了口气，和方先生来到隔壁小淑的房间，想问他们丢失东西没有？小淑和老乡正窃窃私语，看到我们走进来，吓得一哆嗦。我问：“少了东西吗？”小淑说：“没少什么，就是被他们翻个底朝天。”我说：“没少就好，外面的门锁坏了，明天才能换新的，今天怎么睡？”顾宏伟说：“小淑住我那边好了，你们……”我说：“我去整理一下。”

我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东西，方先生帮我忙，一会儿功夫，就把东西摆放整齐，只是草席、被子和枕头，让可恶的小偷弄脏了，不洗叫人怎么睡？方先生说：“这里没什么好偷的，今晚就睡外面吧，明天买了新的再睡进来。”我犹豫着没说话。如果我答应睡在外面，方先生会给我开房间，但他让我一个人睡宾馆，还是留下来陪我？如果他要求，我该答应他吗？方先生说：“别考虑了，跟我走吧。”男人果敢的话，往往会让女人不由自主跟着他走，女人的依赖心理，在男人面前暴露无遗。

我们在车上没说话，我已经不是纯情少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方先生不是懵懂的少年，也算不上是正人君子，他比我更清楚故事的发展路线。男女关系的最佳契机，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小偷的光顾，无意中给我们创造了良机，我和他关系一直不错，只是没有突破罢了，现在，只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合而为一似乎是再正常不过了。我没对方先生动真情，但也不讨厌他，就算发生肌肤相亲，也能说是两情相悦。我无力拒绝男人的关怀，女人终究是围着男人转的。

北环路那边有立交桥，还有一个很大的市场，苏嘉杭高速公路，就贴着新村穿过。我租的地方，据说不久要拆迁了，不过暂时还没动静。这里的人员构成复杂，经常发生打架斗殴的事，在这边瞎转悠的盲流也多，小偷小摸是家常便饭。我平时穿着大多是休闲装，像个工薪族，不能让人知道我是按摩师。按摩女和小姐，都是弱势群体，容易被人欺负，要学会保护自己。有的女孩子，涂脂抹粉，打扮妖艳，一看就是做小姐的，她们和地痞有来往，串通一气骗钱，有的要交什么保护费。很多小姐背后，是有人操纵的。

方先生知道我住的不安全，曾劝我搬一个地方，搬到市中心去，上班也方便。我考虑房子不好找，房租又贵，挣点钱不容易，指望着将来做嫁妆呢，对吃、住、穿，不想太讲究，过得去就行。方先生说：“小静，换个地方住吧，小偷来过一次，以后还会来的。”我说：“你别吓我，这次他们没偷到东西，以后还来干吗？”方先生说：“我帮你另租个房子吧？”我摇摇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住进了他租的房子，那不成了他包养的情人？我不想走这一步，就是当情人，也要自由，被人养着，等于寄人篱下，会失去很多自由，包括恋爱的自由，万一遇上个好男人，我也没法追求了。

我们来到一家宾馆，方先生登记了手续，带我进了房间。此时此刻，我还有什么不能放松的？抛开爱情，我也有追求快乐的权利。我们心照不宣，刚走进房间，方先生就抱住了我，很紧很紧，让我激动起来。他抚摸着我，从头发到胸到大腿，唤醒了我半梦半醒的欲念。他的手在我背上游离，我们胸贴着胸，我感到浑身发热。青春虽然美丽，但若无男人的滋润，光彩之中会少一份妩媚，世界既然有男人女人，何必有太多的禁锢？

我们没有洗澡，一起倒在了床上，我们在床上翻滚，彼此剥下了衣裳，仿佛这一刻，已等待了很久。我迎接他，迎接他的撞击，迎接他的侵略，快感就这样被一点点地激发。在被他压迫的同时，我更深地包容着他，直到他忍耐不住，发出狼嚎一般的怪叫，瘫软在我的身上。我的身体宛若一曲终了，绷紧的弦，渐渐松弛下来。其实，我并没有到达巅峰，但依然感到全身的舒畅。方先生，也是方大哥，他是我来到苏州后，亲密的第一位男人。男人喜欢女人，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喜欢她的身体；女人喜欢男人，是喜欢他的很多方面，然后才愿意向他展示自己。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你，而不想得到你，那只是友谊，绝对不是爱情。

第二天我上中班，下午四点才上班。我在宾馆里睡到了中午，身体有点懒洋洋的，心里却弥漫着温馨。方先生不是客人，他没给我钱，但他给了我细心关爱。早上他就督促我起床洗漱，让我吃了他买的牛奶和面包，才允许我接着睡。他说：“不吃早餐，容易得胃病，还容易发胖。”我说：“吃了就睡，才容易胖。”他笑道：“胖点没关系，只要健康就好。”他有事要办，我独自睡在房间里，早晨的秋阳很温暖，透过窗帘，使房间里弥漫着阳光，洋溢着柔和与温馨。我钻在被窝里，没来由地笑了。

下午，方先生陪我游了虎丘。苏东坡说：“至苏州而不游虎丘，乃憾事也！”虎丘原名海涌山，远古时这里是一片汪洋，慢慢聚积淤泥，推涌如山。为什么叫虎丘呢？据说，春秋时期，吴王阖闾下葬于此，有一只白虎盘踞于墓前，虎丘因而得名。这里有一块巨大的试剑石，传说是吴国铸剑名师干将和莫邪夫妇，铸剑三千把，藏于吴王墓中，后秦始皇统一中国，慕名而来，当场用墓中取出的剑劈向一块巨石，巨石应剑而裂，所以，我们看到的试剑石上，有一条被劈开的剑痕。虎丘还有许多名胜，有二仙亭、千人石等，传说千人石是当年高僧讲佛的地方。还有“剑池”，池小，水不深，积着数以万计的硬币，都是游客丢在里面的。我们去时，虎丘正举办“金秋花会”，桂花、菊花、牡丹等花卉，争奇斗艳，非常好看。还有很多唱戏的，有苏州评弹，有民族歌舞表演，让人眼花缭乱。

我说：“你不回家吃饭和睡觉，老婆不管吗？”方先生说：“原来管得很严，后来我业务忙，应酬多，回去得少，她大概习惯了，也不来管我了。”我笑道：“什么应酬？都是骗人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啊！”方先生笑道：“没钱的也有坏人，有钱的也有好人，不是绝对的。结婚多年，天天脸对着脸，总有审美疲劳的，就到外面散散心，省得听她唠叨。”我说：“你会对我审美疲劳吗？”方先生笑道：“怎么会？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一天上午，我在睡觉，吴芳接了个电话，又要出去了。吴芳上班有点马虎，高老板找她谈过话。我也劝她，就在浴场好好工作，别去乱七八糟了，一个月三千块，够用了，外面哪有这么高的工资？吴芳说：“上班八个小时，现在生意好，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么累，好什么？小静姐，你是说得轻松，像你当然好，工资拿得多，高老板看得起你，大家说你还有红包，还说你是高老板的姘头，我哪能和你比？”

36、接连遭意外

舌头底下压死人，人言之可畏，我是领教过的，我的第一场恋爱，就因为葛卫明的妈妈，听了风言风语，对我产生偏见，我只得愤然离开了。初恋时不懂爱，不管我和葛卫明的感情是否纯洁，他确是我曾经想嫁的人，可惜，我们按摩师谈一场恋爱，要经受更多的曲折。我和高老板，根本没什么，可就是有人无中生有，把没影的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不想辩解，清者自清，我不想越描越黑，时间将是最好的证明。

浴场虽然正规，但客人中有不少喜欢揩油，动手动脚，沾点小便宜。我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已处惊不变，让他们看看摸摸，一般不去和他们计较。如果按摩师斤斤计较，会显得小气，就不可爱了。客人不高兴，生意就会冷清下来。做按摩这一行，我是得心应手了，只要守住底线，外围放松一点无伤大雅。不过，我们的社会地位较低，不知情的群众，还是把我们等同于那些小姐，其实完全两回事。工作中，和客人打情骂俏，这是难免的，这是按摩师必须学会的为人处事。客人来消费，来放松，我们尽可能要使他们满意，要是放不下一点面子，那就不是合格的按摩师。按摩师不但要会按摩技艺，还要融入现实生活的环境。

我和方先生每星期聚两次，吃饭，喝茶，去宾馆，几乎是约定俗成。我有时担心，会不会遇到他的妻子，或是他的朋友？我将如何解释，又将如何脱身？方先生笑着说：“现在流行明哲保身，谁来管你的闲事？她白天上班，晚上看电视，不出来闲逛的。”我说：“呆在家里不闷吗？她怎么呆得住？”方先生说：“她没几个朋友，大家都结婚了，没什么来往。她原来脾气很躁，现在好点了。”我笑道：“相夫教子，也算是贤妻良母了。”我感觉方先生和他妻子，感情还可以的，也许是缺少沟通，结婚时间长了，没感觉了，是否每个家庭都这样呢？那结婚还不如不结婚好，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分，没什么麻烦。

有一次，我们激情过后，方先生开玩笑说：“你愿意给我生个女儿吗？”我吃惊地看着他，不知他什么意思？他没离婚，也没和我结婚，我们只是周末情人，而且，他有一个儿子了，现在不是独生子女政策吗？他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我说：“你不是说真的吧？”方先生笑嘻嘻地看我，说道：“如果是真的，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女儿，你愿意吗？”同居，我还能接受，现在没有封建礼教的束缚，可以做一些过去认为出格的事，但要当未婚妈妈，我是不能接受的。我说：“不行，这怎么行？”方先生问道：“为什么？是需要钱吗？”我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认为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贪图你的钱吗？”方先生说：“小静，别生气，我和你玩笑的。”他的玩笑，让我感觉很不爽，仿佛在踏青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堆垃圾，破坏了我的好心情。

快要过年了，我给家里汇了三千块。妈妈问我：“小静，今年回家过年吧，你哥嫂都要回来的。”我说：“春运太挤了，我刚到这儿，想表现好点，春节加几天班，我就不回去了。”妈妈有点失望，我出来第二年了，爸妈都盼着我回去，但我不想回去，来回花费不说，车上太挤，上个厕所都挤不过去，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其实，主要是我害怕爸妈知道我的工作，回去后就不让我出来了。方先生想给我钱，我没接受。我对他有点好感，要是收了钱，就变味了。他想给我买首饰，也被我谢绝了，我不想穿金戴银，太引人注目是不安全的。吴姐以前教过我，要骗男人的首饰，然后变卖换钱，但我做不出来。

这个春节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让我觉得头疼。早知道这样，我就回家去了，或许我回家以后，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然而，人生是没有后悔药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去面对，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换个角度想，年轻时多点挫折，不一定是坏事，至少丰富了我的阅历，让我不断地成长。

春节的时候，生意居然比平时还要好，来洗澡和按摩的特别多，从大年初一下午开始，客人明显多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倍。可能是工厂放假，很多管理层的白领，约了朋友过来按摩，也许他们刚领到工资和奖金，花钱很大方，但他们逍遥，却苦了我们。我在贵宾室，一天忙到晚，那些普通的按摩女，就更辛苦了。春节期间，人家都在享受，而我们差点累趴下，但这是工作，必须要做的。高老板给发了每人五百元的加班费，让大家感到一些安慰。

上班累得腰酸背疼，下班后，在小吃店吃了碗面条，回家倒头就睡。吴芳上中班，这几天她怨声载道，在我的规劝下，她才去上的班，按她的意思，她想旷工，说春节本来就是玩耍的，哪能这样累死累活？我劝她忍一忍，高老板对我们不薄，我们要安心上班，浴场人手不多，你再旷工，就说不过去了。浴场的姐妹对你有意见，你就不要再被她们抓住把柄了，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了。吴芳总算听了我的话，没使性子。小淑出去了，她说去超市买东西。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以为是小淑回来了，就没在意，然而，我的房间门也被推开了，进来的竟然是顾宏伟！我一激灵，问道：“你怎么进来的？”顾宏伟喷出一阵酒气，笑嘻嘻地说：“我有钥匙，随时可以进来。”我说：“你进来干什么？找小淑吗？她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顾宏伟色迷迷地盯着我，说道：“上次放过了你，老乡都骂我是傻冒，嘿嘿，今天不放过你了！”我见他图谋不轨，厉声喝斥：“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从腰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冲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客气又怎样？你要是不听话，小心我把你废了！”我心里格登一下，强作镇静地说：“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我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码，他冷笑一声，挥舞一下手中的匕首，凶狠地说：“你打啊，你要敢打，我就杀了你！”

贞洁和生命相比，当然生命更重要，为了保全自己，如果周旋不行，也许只能有所牺牲了。我说：“我和小淑是同事，你怎么能这样无理？”顾宏伟阴阳怪气地笑道：“别假正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老板有一腿，还和别的男人有交情，那夜开车接你的男人是你相好吧？他们能玩你，为什么我不能？嘿嘿！”说着话，他就向我扑来，我一边挣扎着，一边说道：“你别这样！小淑马上要回来，你快放手！”他冷笑道：“她看见又怎么样？女人生来不就让男人玩的吗？”

这家伙很有蛮力，我哪是他的对手？被他三下五除二，我身上的被子和睡衣，被他拉扯了下来，我渐渐力不从心，被他摁住了双手，他凑上一张臭嘴要亲我，我把头扭来扭去，不让他得逞。他有些恼怒，压在了我的身上，我虽努力挣扎，但无济于事。眼看他要霸王硬上弓，我不得不放弃挣扎时，忽听到小淑一声怒叫：“顾宏伟！你这个畜生，你给我下来！”小淑扳住他肩膀用劲一拉，顾宏伟哎哟一声，从我身上滚落在地。我暗叹：好险！小淑来得真是时候！我以为小淑回来，我就平安了，刚才的噩梦就会结束。

当我坐起身，拉过睡衣胡乱穿上时，小淑却用手指着我，冷冰冰地说道：“好啊！来小静！怪不得最近他不碰我了，原来是你暗中在勾引他！来小静，你太不要脸了！什么男人都想要吗？你真是卑鄙无耻！”没等我分辩，她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在我还没明白她想干什么时，只觉眼前手影挥舞，“啪啪”两声脆响，我的脸顿时火辣辣地痛！我吃惊地瞪着小淑，这个比我还要瘦弱一点的河南女孩，竟敢打我的耳光？我正要还击，却听小淑继续叫嚷道：“来小静，你别以为有高老板给你撑腰，你就为所欲为！真以为你是金做的啊？比我们的身价都高吗？你不是长着和我一样的东西吗？有什么好稀罕的！你马上给我滚！滚出这个房间！要不然，我会亲眼看他怎么强奸你！”

小淑的话，叫我毛骨悚然！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就说：“这房子是我租的，你有什么权利叫我离开？”小淑拿起顾宏伟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阴森森地说：“来小静，你是要他玩你呢？还是要我破你的相？”我看她不像在说笑，她的目光中透着对我的仇恨。我真不明白，我得罪她什么了？我和吴芳收留了她，她怎能这么绝情？她哪来的怨恨？我不是怕她的威吓，但我还想在苏州呆下去，不想和她撕破脸，争得什么鱼死网破，那是两败俱伤，不值得我这样做。为了暂时的安全，我只得离开这里。我穿上随身的衣服，带着我的皮包，走出了房间。小淑在我背后抛来一句话：“叫那吴芳也滚远点！她要回来照样收拾她！”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淑和顾宏伟，暗骂道：“狼狈为奸的一对狗男女！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方先生听我说了这个事，很气愤，说那男子太不像话了，分明是强奸未遂，可以告他坐牢的。我说算了，我们和小淑还是同事，她的老乡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和他们过不去，事情弄复杂了，小事就变成大事，仇恨也会越来越深，我们在苏州还能太太平平吗？在方先生的帮助下，我们租到了一套房子，位于园区，距离我们上班路程近了，而且，园区的环境和治安很好。我刚安顿好新居，正想缓口气时，忽然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爸爸、妈妈、哥哥轮番对我痛骂了一顿，说我欺骗了他们，要我马上回家！

哥哥非常生气：“小静啊小静，你在外面干啥活了？你丢不丢脸啊你！”我说：“哥，我丢啥脸啦？你不了解情况，瞎说什么呀？”我想，我在外面做什么，家里人怎么会知道？就是听到一点风声，只要我不承认，他们还会来查证不成？哥哥有点愤怒：“小静，你咋学坏了？你咋学会说谎了？你学坏了咋还不承认哩？你要哥哥亲自到苏州来找你吗？你给我赶紧回来，不要再做丢人的事了！啥工厂里上班？都是假话！爸*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知道吗？妈妈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我无力地分辩说：“我做啥错事了，让你们这么生气？”哥怒道：“你还有脸说？啥不好做，你干吗要做小姐？”

家里怎会知道我在做按摩师？此事过很长时间，我才知道，原来是吴姐捣的鬼，她和吴芳吵翻后，见我和吴芳到苏州寻工作，对我很有意见，误会是我挑拨离间她们姐妹，前不久，她春节回家时，到我家里，眉飞色舞地说起我的情况，我哥闻听后，气得半死，家里像炸开了锅。爸妈要哥出来把我拉回去，但哥和嫂子要回广东上班，没时间到苏州来。妈妈在电话里对我说：“小静，你咋那么糊涂啊？你寄回来的钱，就给你哥花了一点，剩下的都给你存着，你不要在外面糟蹋自己，不要给家里寄钱了，我们花不起！你给我马上回来！”我没回去，即使要回去，还要过两年，现在回去算什么？钱没挣到，脸也丢了，灰溜溜的，更没面子！何况，我不认为当按摩师，有什么不光彩，我也是凭能力吃饭！

37、麻醉抢劫案

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也许，家养的总不如野生的味道鲜美，比如鳖呀蟹呀，池塘里喂养的，哪有野生的好吃？还有人参，人工种植的，营养能和野参比吗？男人喜欢在外面寻花问柳，却对老婆漠不关心，其实，老婆未必不好，不过是男人的猎奇心理在作祟。虽然，我和方先生有了说不清的关系，但我并不清楚他心里想什么？他要我为他生个女儿，到底是玩笑还是真话？我想，只要他对我好，我不要求什么结果，“只要曾经拥有，何须天长地久？”现在不都如此吗？

浴场的利润，来自洗澡、按摩和包厢。洗澡是靠量，人多收入也多，而按摩是很大的利润源。按摩方面的利润，不仅在于服务费，更在于精油的收益。按摩价格的不同，并不在于按摩项目的区别，而在于选用精油档次的差异。有的精油一瓶几十块，有的几百上千块，就像美发一样，同样洗个头，有的五块钱，有的几百块，就因为洗发精的品质不同。按摩师的收入是讲钟点，而精油却是暴利，大有门道。一瓶精油如果进价20元，那给客人的报价通常是100元，如果进价是100元，那客人就得付1000元了。这么高的利润，不是我们一家这样，按摩行业都是这种情况。这还是正规的按摩，若是那种以按摩为名，行男女之事的，则另当别论，他们的利润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高老板是个有创意的人，他自创了一种精油，很受顾客的好评。苏州有名茶碧螺春，和西湖龙井齐名，据说碧螺春茶叶，当年是周总理送给外宾的国礼。茶叶本是用来泡茶的，高老板却用来按摩。他把茶叶磨成粉末，浸泡在普通的精油里，我们给客人按摩时，精油均匀涂开，房间里洋溢着茶叶的清香。这种气味比精油的味道好闻得多，而茶叶的细粒在皮肤上按摩，给客人带来更美妙的感受，使他们的皮肤更红润。试用一段时间后，客人反应非常好，都很喜欢这种绿色、环保、营养、新颖的精油按摩。

那天，高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让我看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我心存疑惑：“怎么叫我看书？老板有点不务正业了？”我看的是一篇游记，是一位女游客写的，讲她去巴厘岛旅游的事情，其中写得最详细的，是她享受按摩的经历，讲一个男按摩师为她服务，过程细致周到，让她身心愉悦，大开眼界。有一段文字，高老板用笔做着记号，写的是男按摩师的专业和敬业，使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读之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女游客很留恋这次旅游，更让她难忘的是这次按摩经历。

国外比较开放，这种把精油内外兼修的异性按摩方式，国人未必能接受，何况，按摩技艺如此高超、职业素养如此优良的按摩师，在国内十分难寻。简而言之，这是把推油和特服，巧妙地合而为一，只是国内做不出这个效果。我把书放回桌上，说道：“看完了，高老板有何指示呢？”高老板笑道：“很好，有什么感想？”我说：“这么好的按摩师不好找，另外，女同胞恐怕没有胆量接受这种按摩。”高老板笑道：“你是说，我们不能模仿吗？网上也有这篇文章，反响非常热烈，女性朋友希望在国内也能体验到这种服务。既然客人喜欢，我们为何不投其所好呢？”我说：“苏州这儿有点保守，很难推广普及，就好比日光浴，国外无所谓的，在国内谁敢？”

高老板说：“你分析得也有道理，但我感觉这是个商机，晚做不如早做，所以我想尝试一下，不过，我们只做推油部分，深层按摩暂时不做。小静，你有信心吗？”我说：“不就是推油吗？这有何难的？只是，在浴场做推油，合适吗？不是破坏你文明经营的形象了吗？”高老板笑着说：“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小静，你会的还不少啊。”我说：“高老板，你真的要同流合污了吗？推油距离色情按摩可近了，你不怕？”高老板笑道：“我知道分寸，男人和女人没有真刀实枪地做，不算违法犯罪的，职业性的身体表面接触，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这种事，规章制度能管得了吗？人是会得寸进尺的，真有了推油，难保不出事。要知道，男人不全是君子，女人不全是淑女。

高老板是个商人，他知道在按摩行业，男人的钱好赚，其实女人的钱也好赚，人们的生活条件优越了，花在美容和健康方面的钱，人们是不心疼的。他知道真像巴厘岛那样，有一定的难度，公众也难以接受，要是引起新闻媒体注意，闹得沸沸扬扬，浴场都有可能关门。他印了精美的宣传品，叫我们先发给客户，看看客户反馈的意见如何？同时，他要我培训几名服务员，可以小范围地向客人推荐推油。可能是看中按摩的利润，很多美容院和洗头房，早就偷偷在做推油之类按摩，但那些地方卫生差，不安全，服务员素质低，客人是心向往之而不敢一试。自从浴场有了这种服务，客人无不欢呼雀跃。

经验是靠不断积累的，我在工作中，学到了不少新知识。对于按摩，我懂的只是一点皮毛，而这里的按摩师阿莹，学过真正的中医按摩，对人体的几百个穴道倒背如流，闭上眼睛都能摸准客人身上的穴位。她带来一张人体图，给我详细讲解穴位的相关知识，使我拨云见日，掌握了许多中医按摩的要领。阿莹的理论知识虽好，按摩的手法也很纯熟，但她只会按摩，不善于和客人沟通，按摩时气氛有点闷，不太讨客人喜欢，而我一边按摩一边说笑，客人很享受这种轻松交流，因此，我在客人中的名声，我在浴场的地位，在员工中是最吃香的。

小淑抢占了我的出租房，我是很生气的，但我不想和她结仇，不想和她公开翻脸。她在东方浴场，虽比我先去，却比我低一档的，我有权管理她，但我没公报私仇，并没为难她。她这样的人，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敌人，我不想和她有太多瓜葛，我们各做各的事，没什么好交往的，就是迎面碰上，我也一笑而过。梅花新村那里的租房，就让她去住吧，反正后面的房租她自己付。我和吴芳住在园区，比原来方便安全，小区有门卫，楼梯有电子门，我们的房间也装有防盗门，小偷很难再潜进来了。

2005年春，四月中旬的一天，我们正在忙碌，忽然有几名警察走了进来，我们有些慌张，以为他们是来突击检查的，他们却直接把正给客人按摩的小淑带走了。姐妹们都感到莫明其妙，我以为她因卖淫被警方查到了。直到下班时，高老板到了浴场，我们就去询问究竟。高老板说：“她犯了罪，罪孽不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晚上，我看电视新闻时，才从“社会传真”节目中，获知了小淑被抓的原委。

原来，昨天夜里，小淑搭讪了一名台商，在随台商回到宾馆后，竟然骗台商喝下了她掺入安眠药的饮料，在台商昏昏欲睡时，她伙同几个老乡，对台商的财物洗劫一空，其中包括笔记本电脑、护照、数千美元和几本存有巨款的存折，还有一些重要票据。在他们偷窃过程中，可能那个台商喝的饮料不多，睡得不沉，他们翻箱倒柜惊醒了他，台商刚想喝问，就被小淑的老乡一棍打晕过去，头部被打破了，流了不少血。他们作案后，小淑若无其事地回住处睡觉，她的三个同伙，带上部分赃物，连夜叫上出租车，向上海方向逃窜。

宾馆的保安在监控录像中，发现有可疑人物出入台商房间，随即去房间查看，发现了台商倒在地上，房间内被翻得乱七八糟，知道台商遭遇了麻醉抢劫，连忙报警。110警察迅速布控，所幸离案发时间尚近，在苏沪机场路的金鸡湖收费站，武警也在那里守候。夜间出城的出租车有登记手续，当犯罪嫌疑人的出租车驶近，警察拦停检查，发现车内三人神色慌张，形迹可疑，几名警察迅速包抄上来，车内的案犯见势不妙，打开车门想逃，警察追赶上去，和案犯扭打在一起。

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了：出租车上的另一名犯罪嫌疑人，眼看同伙被抓，他钻出车子，率先发难，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向一名警察扬起了手，眼看情势危急，在车旁的一位武警战士向举枪的案犯猛扑过去，只听砰的一声，案犯的枪响了，子弹从武警同志胳膊窝的空隙钻过，那名武警临危不惧，和案犯搏斗起来，把案犯手里的枪口使劲向地下压，避免他开枪伤及无辜，另外几名增援的警察赶了上来，把三名案犯一举抓获，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由于这个新闻，是“社会传真”记者，跟着警车在拦截现场拍摄的，那惊险的画面，既激发了市民对案犯的痛恨，也对警察同志不顾个人安危的英勇表现，充满了崇高的敬意！我看到了这个报道，想起曾经在小淑的包里，发现过安定片和存有外币的存折，原来她早就和老乡在做伤天害理的事了，怪不得他们每次回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躲在房里半天不出来，原本还以为他们在房里亲热，原来是在密谋麻醉抢劫，真是罪有应得！更让我意外的，他们手里竟然有枪，我居然和这样的犯罪分子，同居一屋几个月，回想起来，不禁有点后怕！

38、老板想按摩

大家可能对我有个误会，以为我写这个日记，是为了出名，是想给自己脸上贴金，是恬不知耻、出卖隐私，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让人明白一些事理。我会脱离这个环境，希望别的姐妹也早日醒悟，还有那些在观望的女孩，尽可能地绕道，不要踏进这个圈子。还有，我想告诉不知情的朋友，其实，按摩和按摩师并不肮脏，这完全是一种健康正当的行业，只不过现在行业内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才造成人们的误解，也使我们有口难辩。

物质的诱惑，这是每个人要面对的，谁不想工作轻松，收入多多？为此，有的人走上了弯路，有的人走上了邪路，有的人正在徘徊……这其中包括吴姐、小淑、我，还有更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姐妹。我们涉世未深，没有良朋益友指引方向，很容易迷失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没有亲人监督的地方，在没有钱不能生存的地方，我们如何坚守道德呢？你可以对我们横加指责，可以对我们冷嘲热讽，但我们心里的苦与泪，又有谁能理解呢？

浴场的按摩新项目，经过一段时间的推广，名声渐渐出去了。关于推油按摩，有的姐妹以前没接触过，经过我的辅导，才懂了一些，也就我和吴芳是老手，每天忙得不得了。高老板尽管大胆跨出了一步，但涉及色情的特服，并不在我们的经营范围内。为女性服务的体内按摩和卵巢保养，暂时还没开展。但是，高老板正在招聘男按摩师，准备在不久以后，把这些按摩都开出来，在苏城打出牌子。高老板得到一个消息，据说苏州有一大批女性，积极组团去巴厘岛，去体验那种浪漫风情的按摩，高老板看到了潜在的商机，现在社会上，既有钱又会享受的女人很多，把她们吸引过来，就是一个金矿。

吴芳这阵出去少了，乖了很多，但似乎不怎么开心。这天在家，她偷偷告诉我，下身有点不对劲，头也有点晕，食欲也不好。我被阿兰的病吓怕了，连忙叫吴芳去医院检查。我说：“不会得性病吧？”吴芳说：“我也不知道，前一阵，那里结了几个硬块，后来自己消退了，这阵不对了，我的头发掉了很多，这是怎么回事呀？”我说：“八成是性病，叫你当心点，你就是不注意卫生，跟客人出去，要学会保护自己啊！”吴芳说：“现在坏男人真多，他们花言巧语，宁愿出双倍的钱，我就……”唉，赶紧去医院吧！

陪吴芳去医院的妇科检查，那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了解到吴芳的病情，脸色就变了。医生说：“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能乱来？这会害你一辈子的！”吴芳不敢说话，害怕得了不治之症。医生检查了吴芳的下体，又叫她去验血，单子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拿到。我们回到妇科，那名女医生说：“明天看了验血单才能确诊，今天先给你配点药，有打针的，还有一瓶药水，你给下身消毒用的，每天冲洗两次。”女医生又说：“你们在哪里工作？”我说：“在东方浴场。”女医生停了笔，说道：“怪不得！”吴芳说：“我怕打针，能不能不打针，光吃药？”医生说道：“怕也要打，怕疼就不要做那事！”

配好药，我翻看药盒，药盒上写着“菌必治”、“梅毒清”等字样，我说：“芳芳，你不会得了梅毒吧？那可是严重的性病，我在学校时，看过一个专题片，就是宣传防治性病的，记得里面有很多可怕的镜头，有的头发都掉光了，有的下身长得像卷心菜一样，有的全身都长满疹块，据说梅毒还会留在血液里，传染给胎儿……”吴芳吓得脸色苍白：“啊？这么可怕？那我不是完蛋了？”我安慰说：“现在能治好的，你不用怕，吃过一次亏，只要以后注意就行了。”

第二天，我们去取化验单，化验结果是“阳性”。那位女医生接过单子，瞄了一下，说道：“没错，真是梅毒！你们回去以后，要对家里用过和穿过的彻底消毒一下，被子和衣服最好重新买两套换洗的，清洗时要用开水煮沸，虽然，梅毒病菌一般是通过不洁性行为和血液途径感染的，但如果你身上的皮疹发炎破裂，坐过的马桶消毒不干净，其他人接触到，也可能被感染，你们不能麻痹大意，但也不用太紧张，坚持吃药打针，定期到医院检查，有希望治愈的。”医生还说：“梅毒患者现在很少见了，你是怎么被感染的？”吴芳嗫嚅着说：“有一次，一个男人老是在那儿挠痒，我怀疑他有病，但还是和他那个了，可能就是那次被感染了，那个臭男人！”现在看妇科，病人不再扭扭捏捏了，有什么说什么，大方得很，医生也见多不怪。女医生说：“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做，干吗做这个？”

吴芳听医生的话，早上和晚上，稀里哗啦地清洗那儿，还忍着痛去打针。开始，她照常去上班，把药带在身上，吃过饭后服药，旁边的小姐妹开玩笑说：“芳芳，你怎么啦？不会吃避孕药吧？”吴芳说：“哪有？我最近感冒发烧，你们最好离我远点，免得被感染。”也有眼尖的发现吴芳头发和眉毛都稀疏了，就问怎么回事？吴芳说：“眉毛是我拨的，没带镜子，拨掉太多啦，至于头发，这算什么？有的女演员还剃光头呢，我特意把头发削少了，头发少，梳头方便啊！”姐妹们虽觉得她的话有点牵强附会，但也不好反驳。

为了使吴芳安心养病，我代她向高老板请了病假，只说她身体不舒服，医生嘱咐要休息，没告诉别人吴芳得性病的事。吴芳得脏病的消息，一旦让浴场的姐妹知道，也许会引起她们的恐慌。现在对性病不了解的人挺多的，有人以为只要面对面说话就会被传染。而且，吴芳得了这种病，会让大家嘲笑的，生病事小，失了面子，失了生活的信心，那就不妙了。我带她来苏州，她的姐姐不在身边，现在我就充当着她姐姐的角色，只是没照看好她，有些抱歉。她要生了病没治好，我如何向她的家人交待？他们会怪我带坏她的。

吴芳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症状在慢慢消失，医生说：“梅毒的潜伏期比较长，和乙肝病毒差不多，表面上是治好了，但病菌还留在体内，血清试验还是阳性，平时没什么影响，当你身体虚弱时，就有可能复发。”吴芳担心地说：“能不能根治的？有没有后遗症？”医生说：“两年之内没有复发的话，基本是痊愈了，得过梅毒的人，体内会自动生成抗体，有些症状不明显或初期的患者，不经过治疗，也会慢慢好起来的。有一点需要注意，结婚后如果想生育，一定要进行严格的体检，因为潜伏在体内的病毒，有可能会遗传给胎儿，造成胎儿畸形，或先天性梅毒携带者。所以，你们要洁身自好，不要为了一时之欢，造成终身的遗憾！”医生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使吴芳羞愧不已，也明白了许多。

吴芳不慎感染梅毒，教训太深了，使我在男女关系上更加小心。现在我就一个男人，没有和其他男人来往，只要方先生是安全健康的，我就平安无事。每个星期的相聚，我坚持做好防护措施。我也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相互需要？我和方先生在一起，到底图他什么？他能给予我的关怀，是他家庭之外的，是见不得阳光的。他不会离婚，我也没想和他结婚，我和他注定是无花果。我甚至说不清楚，我到底喜欢他什么？想想竟然没有理由，只是很单纯地在一起。

浴场的生意，蒸蒸日上，我也得到更多的欣赏。我的脚步更加轻盈，笑容也更加迷人。娴熟的按摩，热情的服务，姐妹们在我的带动下，提高了按摩质量和工作积极性，当然，最高兴的是高老板。吴芳请假，我下班后就独自回家，高老板有时开车送我，说是顺路，其实我知道，他的家在新区那边，根本是南辕北辙。但他愿意送我，我也乐得接受。我在帮他赚钱，我是他手下的得力助手，坐坐他的车，我没什么不安。不知道高老板是否知晓我和方先生的事？他从没提起，偶尔才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那晚，高老板又以顺路为名，送我下班回家。在车上，他笑着说：“小静，要是浴场的服务员，都像你这样能干，那我就发了！”我笑道：“你现在赚得还少吗？还不知足呀？”高老板说：“男人都不知足的，知足常乐只适合你们女孩子，你们只要嫁个好老公，就觉得幸福了，我们男人不同，事业的成功，才能让我们有成就感。”我笑道：“成功以后又怎样？还不是吃喝拉撒睡？再不就是来按摩。”高老板笑道：“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员工，你按摩过的客人数不清，我是你的老板，什么时候，也给我按摩一下？”我笑道：“当然可以啊，不管是老板还是客人，我一视同仁！”

39、误会断前程

我时而蜻蜓点水，时而双桨推浪，时而风卷残云，时而左右夹击……高老板原本白皙的皮肤，在我精心的按摩下，泛着红润的光泽。按摩好背部，他翻转身，目光既有赞赏，也有热切的爱惜。这个比我大十多岁的男子，他的成熟魅力，是有目共睹的。他虽是我的老板，也有点像我的哥哥，此时又是我的顾客。男人的风度各不相同，高老板是成熟中透着沉稳，方先生是潇洒里透着儒雅。我和方先生每次短暂的欢愉，充满着期待和激情；而我和高老板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我喜欢他温和的笑容，喜欢他亲切的身影，他就是一个可敬可亲的老板而已。

高老板躺在按摩床上，腹部只盖了一块毛巾，几乎有点坦诚相见了。按摩房内四季开着中央空调，保持着舒适的恒温，我穿的是那套高老板设计的工作服，短裙和肚兜，衬托出我优美的身材。我笑着说：“高老板，你也要做推油吗？”高老板笑道：“做啊，为什么不做？我倒要看看，你的手艺，是否真像传说的那样厉害？”我笑道：“那是他们瞎说的，我又不是按摩专业的学生，哪有什么真本领？”高老板笑着说：“你的三脚猫功夫不错，刚才给我后背推拿，那个力度，那个拿捏的手法，不是一般的按摩小姐能达到的，真是名不虚传啊！”

我给客人按摩，之所以客人很满意，并不在于我有多精通按摩技法，实际上，我完全是凭着手感，这就是熟能生巧吧？观察到客人的体形，接触到他的皮肤，摸索一遍他的筋骨，我就知道怎么给他按摩，能达到更好的效果。按摩也要因人而异，有人喜欢细雨春风，有人喜欢疾风暴雨，这就靠平时积累的经验。做什么事，都讲究细心，按摩时如果心烦意乱，动作就会心浮气躁，就会粗枝大叶，直接影响按摩效果，也影响到客人的心情。

有个有趣的现象，卖肉的一般不喜欢吃肉，养鱼的也不太喜欢吃鱼，高老板开着这家浴场，但他不在自己店里按摩的，即使和朋友出去应酬，一起洗个澡按个摩，高老板也到其他浴场去的。我想，这可能是高老板想和员工之间，保持一种距离，或是神秘感，如果他接受属下按摩师服务，他的威信度就会降低，员工对他就不很尊敬了。

有的服务员怕老板，我不怕，有什么好怕的？他会欺负我吗？他会吃了我吗？我按摩过的有钱人多了，有当官的，有台商，有私营主，他们有的身价几千万，一样被我按摩得服服帖帖。这是一个贵宾房，设施齐全，可工作可休息，高老板很放松。我先给他自上而下按摩了一遍，这是对他的皮肤和心理进行的预热，我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毛巾，他完全地暴露在我的面前。按摩师可能和妇产科医生有点相似，接触多了，对于人体的敏感性，会有所下降，而且，我们的职业，不能让我们的心情随便波动，要不然，怎么给客人细心按摩？恐怕客人没动，自己先要出丑了。

苏州人对于推油，还有别称。如果用手操作的叫“手活”，如果用嘴操作的叫“口活”，那种一步到位的叫“大活”，那种按摩和特服一起的叫“全活”。高老板在我的手心里起了反应，它经受不了我的揉搓，渐渐膨胀而温热。我不是单纯按摩那个区域，而是对它周边的敏感带，进行地毯式的扫荡。男人的那里和心灵一样，是最强硬最敏感最脆弱的，高老板在我的围攻下，放弃了顽固抵抗，一刻钟左右，在我的围追堵截中，他就彻底缴械投降了。高老板握住了我的手，久久没有放开。

高老板对我说：“你给我按摩时，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花园，有奇花异草，有瓜果飘香，有溪水流淌，我闻到了花香，在朦胧的意境中，还看到了小时候玩过的那种水车，你带给我的遐想，简直太美了！”高老板这么夸奖，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说：“那是你的想象力丰富，不是我按摩的功劳。我是一个按摩师，哪有魔力让你看到花园？”高老板穿好衣服，脸上透着红晕，就像少女一样。我暗笑，原来老板也会害羞啊？

自那以后，他给我的红包就厚一点，我有时给他开开小灶，加班给他按摩一下，正可谓“皆大欢喜”。这是我们私下的事，尽管别的姐妹看到我给老板按摩，但她们知道，高老板很看重我，妒忌也没用的。我必须声明，我和高老板之间，至今还是清白的，他没有得寸进尺，我也没向他投怀送抱。他有妻子，听说还是中学里的老师，来过几次，我见过，是个很有风韵的女人。我也有男人，虽然方先生只是我的安慰，不是归宿，但我知足。

有一天，我在整理按摩床时，发现床上有一只亮闪闪的戒指，我拿起一看，哇，这是一只漂亮的白金戒指，那颗钻石更是熠熠生辉！我戴在中指上一试，嗬嗬，不大不小，刚好！我知道钻戒是很宝贵的，比黄金戒指更贵，电视广告里也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我有点喜欢它，当时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想占为己有。有哪位女孩不喜欢钻戒呢？何况，这么小的东西，就是客人来问，我也可以推说没看见，就是我带出浴场，也没人发现得了。但我转念一想，这钻戒或许是客人的心爱之物，我捡到人家的心爱之物不还，这不是夺人所爱吗？这样我会于心何忍呢？

我小心地握着这枚钻戒，走进高老板的办公室，还没等我说明来意，高老板接到一个电话，哦哦地应答几声，来不及问我什么事，就急匆匆地出去了，我跟在了他的身后。前台小姐向高老板报告说：“这位先生刚在这里按摩，他说丢失了一颗三克拉的钻戒，有没有哪位服务员捡到了？我们要不要把大家都叫来问一下？”我看到一位不满三十岁的青年，身材修长，神情焦急。他就是十几分钟前，我经手的那位台湾客人，据他说，他姓王，在这边一家台企当科长，月薪有20万。我当时还开玩笑说：“王先生做一个月，就是我做十年的工资啊！”

王先生说：“麻烦帮我找一下好吗？我来之前还戴在手上的，回到公司就发现不在了，车上我已经仔细找遍了，没有发现，有可能是我洗澡和按摩时弄丢的，尽量帮我找到好吗？那是我爱人送给我的订婚戒指啊！戒指的内侧还刻有三个字母，是我姓名的首位字母，它价值十几万人民币，蕴含了爱人对我的一片情意啊！”我没想到，这颗小小的钻戒要值十几万，比那只害我离开南浔的手表还贵！现在的青年男人，居然对妻子有这么深厚的感情！高老板说：“请您别着急，我们马上帮你找，请放心，只要是丢在这儿，我保证把它找出来！”高老板刚要吩咐把服务员叫来，我站出来说：“高老板，王先生，不用找了，我捡到了这枚戒指。”高老板惊异地看着我，王先生喜出望外地说：“真的？在哪儿？”我把手掌摊开，那枚戒指就躺在我的手心，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王先生接过戒指，激动地说：“谢谢！太感谢了！”王先生看到是我，惊喜地说：“原来是你！刚才的按摩，就让我心悦诚服了，没想到你的品德，比这颗钻石更高贵！”王先生向我连连道谢，他还对高老板说：“高老板，您的员工有这么好的品德，真是让人敬佩！真是太感谢您们了！”王先生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掏出一叠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位2号小姐，请您收下吧！”我的服务号牌是2号，偶尔过来的客人，他们不熟悉我的名字，只记得我的号牌。我连忙推辞说：“不用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本来就是您的，还给您，是理所应当的！”

我看到王先生给我的钱是美元，面值是100元的，大概有10张左右。我收到过客人用美元给的小费，认得出来。我没有收他的钱，尽管这1000美元，将是我三个月的工资。人是需要名誉的，誉是无形而又宝贵的财富，伴随一生，比金钱更重要。我已谅解了葛卫明的妈妈，她不接受我，其实也是为了维护她家的名誉，虽然她当时伤害了我，但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我是她的位置，也有可能阻止儿子跟一个女按摩师结婚，这是世俗的压力，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这位王先生，以后每个周末都要来按摩，还带着他的一帮朋友，虽然有时不是我为他服务，但他看见我，总是礼貌地向我问候，也向他的朋友推荐我，说我的按摩和人品如何好，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王先们一行台湾人，可能对按摩行业接触得早，对我们按摩师的地位，给予了充分的尊重。我从报刊上看到过，台湾有槟榔西施，和国内某些路边拉客的小姐差不多，但我们的浴场，除了推油和色情沾点边，并没有明目张胆的色情服务，来这儿的客人，大多是有些品位的，不会提出一些低俗的要求。我们在这里上班，各方面待遇不错，已经适应下来，喜欢这份工作。

高老板对我非常赞赏，他号召全体员工向我学习，还想向新闻媒体报料，要他们来采访我，宣传我拾金不昧的精神。我不喜欢成为焦点，这有点像站在风口浪尖上，会带给我不踏实的感觉。我在他的办公室里说：“高老板，请你不要把我捧得太高，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我不想有朝一日摔得爬不起来，我只想过平常生活，你还是让我简单一点，我会感激你的。”高老板凝视着我说：“小静，我越来越发觉，你到我这里工作，不是你得到了好处，得到好处的是我，你是我的好帮手，使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我真该好好谢你！”我笑道：“客气什么呀？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发薪水，这不就行了吗？”

高老板笑着说：“小静，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我想送你一份生日礼物。”我高兴地说：“是吗？想送我什么？”高老板说：“扬州卫校要新开一个按摩师快速培训班，通过考试的，能领到毕业证和资格证书，这对你系统规范地学习按摩，有一定的帮助，我帮你报了名，到6月1日开学。怎么样，对我的这份礼物，你感到满意吗？”这样的礼物，是出乎我意料的，我能不兴奋吗？别看我现在风光，其实我一直担心，这点按摩水平，是称不上真正的按摩师的，现在不是流行充电吗？我正思量着去哪里学习，高老板和我想到了一处，帮我实现了这个打算。

如果他不是我的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此时此刻，我会禁不住去拥抱他，给他一个激情的吻！喜悦是需要有人一起分享的。我笑着说：“高老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可担当不起啊！”高老板笑呵呵地说：“我也是投资嘛，你学成回来，不是能为我挣更多的钱吗？虽说你要学习三个月，我这边的浴场有点离不开你，但你趁着年轻，多学一点，对你更有用。”我由衷地说：“谢谢！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报答你的！”我说的报答，是指更努力地为他工作，当然不是其他什么形式。

可是，当我踌躇满志的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像一强无形的网，悄悄向我逼近。吴芳的病基本上好了，目前还休息在家，坚持吃药打针，巩固治疗。我对她讲了要去学习的事，她也很高兴，要我学好了，回来教教她，让她挣得钱再多些。五月下旬的一天上午，我整装待发，准备去扬州卫校。我站在大厅里等候，高老板说好要送我过去，他刚才接到一个电话，临时出去了。同事们都知道我要去进修，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就像一个即将出国留学的孩子，心中怀着无限美好的憧憬。

快要十点钟时，高老板回来了，我笑着迎上去，却意外地看到他的妻子阴沉着脸，站在他的身边盯视我。我小声地叫道：“孙姐，您好！”服务员看到难得一见的老板娘过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孙姐冷冷地看我一眼，说道：“怪不得他一直念叨着你，原来长得真不赖啊！高小虎，你自己和她说吧！”高老板有点愧疚地看着我，转向他的妻子说：“小孙，你别闹了，她去参加培训，对我也有好处，你为什么非要拦着呢？”孙姐哼了一声，说道：“是啊，对你有好处，好处可多了！可我有好处吗？我能看着你对她百般讨好，对我漠不关心吗？”高老板说：“我什么时候对你漠不关心了？我不是天天回家睡觉吗？没根没据的，你瞎怀疑什么呀？”孙姐有点气愤地说：“是，我是没根没据，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在学校教书，我怎么知道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就我被蒙在鼓里！高小虎，你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吗？”

我呆立当场，没想到他们夫妻是为了我而吵架，我和高老板真的没什么，为什么孙姐说，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呢？他们知道什么呢？捕风捉影吧？难道员工就不能和老板走得近一点，相互成为朋友吗？我说：“孙姐，您误会了，我和高老板是清白的，这里的姐妹可以为我们作证！”孙姐冷笑道：“你给我闭嘴！你一个打工妹，要不是心怀叵测，你会缠住我老公不放吗？别以为你比我年轻，就妄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告诉你，你这是白日做梦！凭我们结婚十年的夫妻之情，你别想把我们拆散，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他也不会娶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孙姐在我的惊愕中，又转向高老板说：“你对她好有什么用？能比得上我们同甘共苦的感情吗？没有我当初支持你，你能有今天吗？她一个按摩女，谁知道有多少男人，你怎么还对她百依百顺？不知道她是在利用你吗？你以为她培训毕业还会回来给你工作？你的心肠也太好了吧？”高老板说：“小孙，你少说两句好不好？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那么多员工在看着你呢，你胡言乱语，不觉得有失身份吗？快回去，我还有事呢！”孙姐冲着我说道：“我们夫妻俩已经商量过了，我不容许外人威胁到我们的家庭！现在我宣布，来小静，你已经被取消参加培训的资格！并且，从现在开始，你被东方大浴场除名！按照规定，浴场会多付给你三个月的工资，来小静，你就结帐走人吧！”

40、情人的阴谋

人的命运，并非自己能够把握，随时会受到外界的影响。我满怀喜悦，想参加正规的按摩培训班，好有那一纸资格证书，为我未来打好基础，然而，孙姐的出现，却给我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把我的梦想打回了冷宫！我没想到，孙姐这样一位有修养的女性，对按摩女仍然有着强烈的偏见，可想而知，社会上的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了！人们普遍把我们视为另类，这是有失偏颇的！我们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少数出卖情色的，可不能一棍子打死啊！那些所谓的贤妻良母，不也有红杏出墙吗？为什么她们能得到原谅，而我们就有理说不清呢？

我没结过婚，在我的观念里，觉得男人是当家作主的，女人是贤内助，但今天的情势，感觉高老板在浴场是一言九鼎，在家里说不定还是听老婆的？孙姐不让我去参加培训，我还能理解，但她竟然当场把我辞退了，这也太咄咄逼人了吧？我是这么好欺负的吗？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真把我当应召女郎啊？亏你还是为人师表的教师，能对人这么无礼吗？我是最尊敬当老师的，可你如果那样无中生有，对我诽谤，我也不怕你！我的火气上来了，管你什么老板娘，惹火了我，照样跟你没完！

我正要据理力争，却听高老板叫道：“小孙，你干什么？你别胡闹了好不好？这里的一切由我负责，你回学校教书去！”孙姐气得满脸通红，说道：“好哇！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们要没什么关系，干吗要留下她？让她走好了，还怕她离开你不能活了吗？”我气极，说道：“孙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谁离开谁都能活！我来这里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孙姐见我顶嘴，说道：“你是来上班的吗？上班怎么带着行李？这不是想走吗？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以为浴场离开你就开不下去，没有你，东方浴场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服务项目，没有你，我们会把浴场开得更好！”

她怎么把浴场新开展的按摩项目，算在我的头上了？高老板说道：“小孙，你误会了，新项目是我想方设法推广的，小静只是帮我工作，你回去上课吧，让你学校的人知道你在这儿闹，还不被他们笑话？”孙姐不满地说：“你听听，你叫她小静，叫得多亲热多肉麻啊？我今天就要听你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把她辞了？”高老板说：“那么好的人才，帮浴场吸引了多少人气，为什么要把她辞退？教书你比我精通，经商你还是外行，这里的事情，你就别插手啦！”孙姐说道：“要我不插手也行，除非你也不让她插到我们中间！”高老板说道：“你为什么不能心胸宽广一点呢？你知道吗？一切都是你的疑神疑鬼，根本就没什么事！”孙姐说：“做贼心虚了吧？没有你干吗不让人说？没有你干吗非得留下她？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听着他们夫妻俩你来我往的争吵，我感到好没趣。孙姐就是冲着我来的，她怀疑我和高老板暗中有什么，以为我留在高老板身边是有什么企图的？其实，她多虑了，我不是对什么男人都有兴趣的，高老板对我不薄，但我对他只是感激，谈不上是男女之情，只是比上下级关系亲近一点，这点我是问心无愧的！就是给他做推油时，我的心里还是平静的，没想到，我们的清白，还是被人误解了！男女之间就不能做朋友，就一定是那种暧昧的关系吗？用苏州话讲，我和高老板，那是“小葱伴豆腐，一清两白”！

我想赌气一走了之的，但我走了，就更是掉进黄河洗不清了。高老板说：“小孙，你冷静点好不好？不要无理取闹！”孙姐说：“女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想让别人来影响我们的夫妻感情！我不是来和你吵闹的，我是来听你的处理结果的！”高老板问道：“什么处理结果？”孙姐怒道：“这个时候你还装聋作哑，亏你做得出来！你是不舍得这个小情人？想和她远走高飞吧？我可告诉你，她已经被辞退了，我要她马上离开这里！”高老板说：“小孙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是我们浴场的红人，她要是被辞退了，我们的生意会影响的！”孙姐说：“高小虎，你非得要留下她吗？她没来之前，浴场不是开得好好的吗？你是不是迷上她了？离不开她了？”高老板否认道：“我没有，她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按摩师，你不要在这里伤害无辜！我们都别闹了，你看看，客人都在看热闹了，你觉得这样好吗？”孙姐不依不饶地说：“她无辜？那就是我的错了？高小虎，你到底在乎她？还是在乎我？你今天给我说明白！”

看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我也成了“当事人”之一，还不好上前劝架，服务员也愣愣的站在一边。还不到中午，客人不多，有些顾客，看到老板夫妻在吵架，笑着摇头走了。这种事情，本是家务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我不明白孙姐为何要把它公开化？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想赢得公众同情，同时让大家对我谴责吗？女人真的可以为了维护家庭，宁愿损害个人的形象吗？孙姐此刻一点也不可爱，我分明感到了她的可怜，感到了我们所有女人的可怜！为什么女人总是离不开男人呢？一旦意识到身边的男人有不可靠的倾向，就怕得要死？

我想，为了孙姐可怜的家，或者是她的爱情和婚姻，我姑且做出让步吧！我就是离开东方浴场，不愁找不到工作，就是离开欣赏我的高老板，我的收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我不想让孙姐误以为我是高老板的情人，就算在苏州我有男人，那也不是你孙姐的丈夫！我想，如果今天我留下来，或者高老板坚持要我去扬州参加培训，那他们夫妻的矛盾就更难调和了。本来没事变有事，本来小事变大事，我可不想担当这个莫名其妙的罪人，我要从这团麻烦中解脱出来！

我说：“你们别吵了！孙姐不是要我走吗？好，走就走！不过我要声明，我是主动离开的，不是被你们除名的！我和高老板之间，绝对没有孙姐你想象的那种不正当关系！好了，我不说废话了，高老板，小静这就辞职不干了！”我转身就走。不是我故作潇洒，而是我真的不想呆在这里听他们吵架！苏州人说话是好听，但吵起架来也难看！我听到高老板叫道：“小静，你别走！”孙姐说：“她走了，高小虎，你上去追啊！”唉，女人的胸围虽然大，但胸怀为什么就这样小呢？我听到高老板气急败坏地说：“小孙，你别来捣什么浆糊嘛！”

高老板果然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行李包，叫道：“小静，你先别走，别听她说的，我这就送你去扬州！”唉，高老板真是糊涂，他要是现在这么做，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他要是今天送我去扬州，他们夫妻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本来没影的事，那么一来，岂不更让孙姐信以为真了？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说道：“高老板，不用了，我就是不学培训，也饿不死人，你还是回去吧，免得孙姐要说我拐骗她丈夫了！”高老板气急而笑：“小静，你开什么玩笑？你如果放弃去扬州，那也得留下来上班啊！”我看到孙姐脸色难看地跟了上来，我说：“孙姐，别急，我不会看上你丈夫的，我这就走，祝你们生意兴隆！家庭和美！再见！”我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我走了，才懒得管你们呢！

来到苏州大半年，本来工作好好的，就因为孙姐的猜忌心理，我不得不离开东方大浴场，重新跨入失业的大军。高老板后找过我几次，但我拒而不见。我不想混入这种不清不楚的境地，要是我和高老板有什么，那我就认了，但我没有，再回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傻子也会以为我们真有一腿呢！管你什么东方浴场，你现在的生意好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暂时还不想找工作，忙了大半年，这一阵也好歇一歇。可是，在外面烦，在家里也烦，楼上的那户人家在装修，钻头打得楼板呱呱叫，害得我们白天根本呆不住家里。吴芳的病症基本褪了，原本因为脱发才买的那个假发套，她还戴在头上，金黄色的头发使她变得性感了很多，从背后看，有的男人可能以为她是洋妞呢。我笑着说：“幸亏不是艾滋病，要不你小命都没了，现在怕了吧？看你往后还敢不敢胡来？”吴芳涎着脸笑道：“我不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活得精彩才有劲！几月没吃到荤腥，我还真有点熬不住了！”这个不怕死的种！梅毒刚整得她半死不活，现在居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笑着说：“芳芳，你说句实话，你是离不开男人？还是离不开钱？”吴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嗯，没有钱肯定不行，我不可能喝西北风，也不可能去要饭！没有男人嘛？短时间是可以的，时间一长，肯定也是不行的！”我说：“为什么？”吴芳笑道：“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和那个姓方的很亲热吗？”我说：“等你病彻底好了，我们再去找工作。”吴芳说：“好啊，我的钱快要用光了，静姐，你要帮我，我的水平没你好，找工作没你方便。”我笑道：“我们是一起出来闯世界的姐妹，那还用说？”

没有工作，人变得懒散起来，但欲望反而活跃起来。原来上班时，我一顿只吃一小碗，现在不上班，吃得倒多了，像个小懒猪似的，吃饱了就睡，还不想自己睡，想男人一起睡。本来只是解决生理和情感的饥渴，有方先生陪着我，聊聊天，逛逛街，很有点情调了，但最近不对了，我的欲望突飞猛进起来，变得有点贪婪，总想纠缠他，和他多呆一会，不知疲倦，不知厌烦。也许，因为现在没事做了，有点空虚无聊，就需要一点刺激吧？

有件事，我疏忽大意了，才会导致方先生的阴谋得逞，也使我认清他的丑陋嘴脸，使我坚决地和他分道扬镳！原来我们在一起时，每次做好避孕措施的，他虽说过，要我帮他生个女儿的话，但我只当他是玩笑，没往心里去，现在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多了，出于对他的信任，我没有检查，根本没想到，他会故意把种子播种到我的体内！他还妄想生根发芽，生米煮成熟饭！我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41、意外的怀孕

最近，我闲得无聊，变得有点疯狂，随着气温的逐渐上升，我和方先生的亲密程度，也与日俱增，我差点把他当成自己专用的了，每次都赖着他，不让他回去。幸好，方先生和高老板的情况不同，高老板还是个传统男人，每天要回家睡觉，相比之下，方先生自由多了。方先生的老婆，好像对方先生的行踪并不关心。后来我才明白，每个女人管理丈夫的方法是各不相同的，有的热衷于“圈养”，盯得很严，不让他在外面乱跑；有的倾向“放养”，只要不离婚，随他在哪儿瞎逛。其实，男人确实和孩子一样，是需要管的，但要掌握一个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好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出色的女人，或者是他妈妈，或者是他妻子。

高老板的浴场，我后来没去过，和阿莹电话聊天时，得知生意还行，因为有了基础，也有稳定的客源，我的离开，并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有的客人问起我的情况，服务员告诉客人，她有事回家了。阿莹还笑着说：“最近老板娘常来查岗，对高老板盯得很紧，可怜高老板，堂堂一个浴场经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能吃醋是女人的通病，哪怕是为人师表的孙姐，在家庭问题上，也显得格外小气。由此可见，有钱人和我们一样，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吴芳和我同进同退，我从东方浴场辞职后，她也不去了。高老板是个不错的人，他在我的工资卡上，打入了一万元，也给吴芳打入了五千元，算作我们辞职后的补偿。高老板和孙先生之间的中介费，也已经结清了。如今，我和吴芳恢复了自由身。孙先生联系过我，说可以为我们重新介绍工作，但我没答应。我想，自己直接找用人单位，以后去留问题会方便一些，要是中间多了道门槛，毕竟会少些收益，也会少些自由。现在的情况，和刚到苏州时不一样，那时是急于找到一份工作，现在我们不缺钱，所以不用那么急。

我现在没给家里汇钱了，不是我不想汇，而是家里不接受。自从知道我在做按摩师，父母叮嘱我回家，不要我寄的钱。我家经济不宽裕，但他们有极强的自尊心，他们认为我挣的钱是不干净的。我爸说了，就是我寄回去，他也要退回来的，要么干脆领出来当废纸烧掉！我妈哭着说，要是我不立刻回家，她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知道妈妈是一时气话，她是恨我不争气，给他们丢脸了！别人都认为我的钱不干净，其实那是我辛苦挣来的！到苏州后，我没挣过一次外快，和方先生之间，基本是无偿的，只是收他一些礼物罢了。既然家里不要，我就先存着吧。存折上有三万块了，我以后嫁人啊，或是开个店啊，会用得着钱的。

小红打电话来说，吴姐回南浔了，和那个男人也断了，这都是她们姐妹昏了头，老鹰被鸡啄瞎了眼睛，赔了夫人又折兵！小红问我现在做什么？我说在玩，没上班。小红说：“那你回来吧，你上班的那家海天堂，有好几个来这儿问你的情况，说她们想你呢。”我到苏州不久，就把手机号码换了，原来的姐妹联系不上我。我说：“我在这边挺好的，比在南浔时好。小红，你和吴姐也可以来苏州，不管是做按摩还是去夜总会，这边机会很多的。吴姐和吴芳，也该和好了吧？没必要为了一个臭男人，伤了亲姐妹的感情。”小红说：“坐台比按摩轻松，我做过按摩，很辛苦的，坐台一次100元，我能得50元，有时一个班可以坐几个台，如果有出台，收入会更多。吴姐的事，她也知道错了，常和我说起，很是悔恨。有空我和吴姐到苏州去看你们。”

都说戏子无情，或婊子无情，估计不太对的。我们不是戏子，也不是婊子，但按摩师的社会地位，和她们差不多，其实我们，也是很重情义的，姐妹中谁头痛发热，或是谁被偷了钱，大家会主动给予关心，帮她渡过难关。我们在上班时，从事着色情边缘的工作，但我们下了班，和别的女孩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人们总喜欢戴有色眼镜看人呢？说得难听一点，说不定你的爱人、恋人或情人，以前也做过按摩师呢？或者她现在背着你和别人暗渡陈仓呢？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我们是公开的，她们是隐秘的罢了。

工作觉得累，但休息时间久了，也觉得累，每天无所事事，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我看吴芳的身体康复了，就对她说：“坐吃三年海要空，我们是否考虑去上班了？”吴芳说：“好啊，上班也好，呆在家里没病也要憋出病了。生病让我痛苦，但也养胖了身体，你看我的三围，比以前大了不少吧？”我笑道：“大了好啊，男人不都喜欢女人大的吗？”吴芳下流地笑道：“不对，有一样男人不喜欢大的，他们喜欢越小越好！”我笑道：“别说了，你以后可得注意点，不能这么乱来了，我们是去做按摩，不是去花男人的。”吴芳抗议说：“要我做尼姑，那可不行！”我说：“你要适可而止，别学坏了，到时吴姐来看我们，她会怪我的。”吴芳说：“她要来吗？我还不想见她呢！”我说：“算了，都过去了，你姐也后悔呢，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外人，怄什么气呀？还是姐妹情要紧！”

做按摩时间长了，与其它工作一样，会有职业病，而且是表现在心理方面的，如同经常上网的人一样，他们会牵挂着网络，而我们则会牵挂着按摩。很久没有活络手指，心里会觉得有点痒痒，真想重新去体验按摩带来的快感。习惯了按摩动作，习惯了给客人带来舒畅，不习惯的是这么久四肢不勤。曾经听一位客人说过，他连来按摩了三个月，竟然上了瘾，要是三天不来按摩，会感到浑身不舒服，特别是皮肤，感到说不出的难受，会觉得一天过得没意思。我当时还觉得好笑，不过，现在理解了，不但客人会上瘾，就是我们给人按摩的，也会有瘾啊。

按摩师不是人人可做的，就像刺绣不是人人会做一样。当按摩师，首先要克服心理关，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和摸索，自然会找到按摩的门道，至于按摩水平的高低，就在于各人的悟性和手感。中医保健按摩，我只是道听途说，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阿莹教我的那几招，也是初级的知识，只有真正培训过，才有机会领会按摩的精髓。经常按摩，就像流动的水，能给人带来生命的活力。吴芳的水平虽不如我，但也算不错了，若以薪水而论，中医保健的按摩医师，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我们的异性按摩，大多是打的情色的擦边球，有点违规，但不违法。现在的社会环境宽松，市场也比较宽容，按摩院已越来越多，和市民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听说北环路那边，新开了一家海棠春足浴房，足浴的档次比浴场低一点，但里面未必就足浴一项，也会有很多按摩项目，我和吴芳准备去应聘。新开业的有个好处，就是所有的服务员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不用多久，就会显出手艺的高下，像我和吴芳，更有机会得到客人和老板的重视。如果是进一家老店，由于里面早就有先来的服务员，如果我们表现优秀，说不定还会受到排挤呢。现在做什么都是竞争激烈，要找一个平常的按摩小姐，那是一抓一大把，但要是有点经验的按摩师，我和吴芳胜出的机会就很大。

那天下午，海棠春足浴房的办公室，里面人头济济，都是来应聘服务员的，听口音来自五湖四海。有几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很清秀，大约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妹，还有几位长得很漂亮，有的身材容貌极佳，不比电视上的模特差。足浴房初次招聘，只招十五名女服务员，但前来报名的，大约有四十几名，我和吴芳也在后面排着队。形象较差的，被当场淘汰，值得欣慰的是，他们这次招聘，优先考虑有工作经验的，以前做过接摩的他们会优先录用。对于没有从事过按摩，但形象不错，身材条件较好的，他们先进行简单的培训，然后正式上岗。

前面一个正在填表和接受面试，接下来就轮到我了，我信心十足，还对吴芳笑了笑。可是，突然之间，我感到有点反胃，有种想呕吐的强烈感觉！我想忍一忍，先通过应聘再说。前面的面试结束了，足浴房的负责人留下了她的资料，那个女孩高兴地走了。我坐下来填表，吴芳也紧接着过来，我刚把表格填完，就感到实在忍不住了，感觉有一股酸水，正从胃部涌上喉咙，我“呜”地叫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快速地奔向门外，在走廊的栏杆边，“嗷嗷”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但吐出来的只是一滩黄水，还有少许饭粒，大多是令人难受的干嗷。

吴芳大概填好了表格，还没面试，她就跑了出来，关切地扶着我说：“静姐，你怎么啦？怎么脸色有点难看？”我说：“没事，你扶我到卫生间，我去漱一下口。”到了走廓里的卫生间，我捧着自来水漱了几口，虽还有点难过，但感觉好多了。吴芳说：“不会是食物中毒吧？中午我们就吃了蛋炒饭，没吃什么呀？”我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食物中毒一般要腹泻的，可我只是胃里难过，想吐。”吴芳说：“要不，今天别应聘了，先陪你去医院看看？”我说：“明天他们招聘工作就结束了，机会难得，你还是进去吧，我在走廊吹下风。”吴芳说：“静姐，还是先去医院检查吧，我对病怕了，不要我刚好，你就轮上了。”

我就依了吴芳，她没再进去面试，我们下楼去打的，到了距离较近的医院。吴芳帮我挂了号，陪我进了内科的门诊室。年轻的女医生，比我大不了几岁，可能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她询问了我一些问题，又量了我的血压和心跳，开了两张化验单，叫我去验血液和尿液。我以前陪过阿兰，知道看病的繁琐，现在的医生都依赖于医疗器械，就是伤风感冒，也会让病人去验这验那的，科技给人带来很多便利，也使医生产生了依赖心理。从前的医生只要“望、闻、问、切”，就能诊断患者的病情，现在的医生还会这些吗？

因为验的是小血，几分钟就拿到化验单了，还有一张是尿液检验单，上面打印的数据，我看不懂。我把两张单子，交给了那位女医生，她接过一看，又看了我一眼，问道：“结婚了吗？”我说：“我还没男朋友。”她笑笑说：“不知道我该恭喜你呢？还是该提醒你？你怀孕了！”什么？我怀孕了？我以为听错了。女医生说：“是的，你怀孕了，关于胎儿的具体情况，还需要做个B超，你是现在做，还是以后做？”我脑子里有点混乱，怀孕两个字，把我一下子搞糊涂了！我怎么会怀孕呢？不是每次都做防护的吗？安全套不安全？真是怪了！

拿到B超单，我才知道，原来已怀孕二个多月了，也就是说，是在我刚从东方浴场辞职后没几天，就当我和方先生肆意缠绵时，他把种子播撒进了我的田地！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我怀孕了，这是个铁的事实，我现在必须去面对！孩子肯定不能生下来，不是我没有人性，想扼杀一条刚萌芽的生命，而是这个胎儿，来得不是时候，我现在这个样子，能生孩子吗？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感觉自己还没长大，还是个不懂事的女孩，我能当妈妈吗？而且，我以什么样的身份抚养孩子？是人家的二奶吗？情人吗？这个方先生，枉我对他信任有加，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他倒好，也没和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让我怀了孕，一点不为我的处境考虑，真是太可恶了！

吴芳愤愤然地说：“静姐，你现在明白了吧？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不玩他，他就玩你！他居然把你肚子搞大了，这种早晚要穿帮的事情，他一点消息都不向你透露，说明他本来就居心不良！这种男人，要换了是我，早杀上门去，闹他个鸡犬不宁！看他怎么收场？”我说：“我会查清楚的，要是他无意，是不小心，那就算了，要是他故意这么做，我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的！”吴芳说：“对，对付男人就得这样，他无情，休怪我们无义！他不是有老婆吗？找上门去，叫他日子不好过！他不是有钱吗？这回要叫他破点财，不让他出点血，你别放过他！”

正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摁了接听键，没好气地说：“谁呀？有话就讲，有屁就放！”对方静默了一下，接着是一个男人客气的声音：“对不起，打扰你了！请问，你是来小静吗？”

42、约会坏男人

意外的怀孕，使我措手不及，我决定去找方先生，我才21岁，还没正式找对象，他居然瞒天过海，偷偷让我怀了孕，简直太自私、太卑劣了！我喜欢真诚坦荡的男人，不喜欢小鸡肚肠的作风，他不征求我的意见，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竟然和我玩“借腹生子”的把戏，把我的身体，当成他的“自留地”，哼！我偏不让你得逞，看你怎么收场？

电话是海棠春足浴房打来的，当负责人王经理确认我就是东方浴场的来小静时，惊喜地说：“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能到海棠春来，我们求之不得啊！来小姐，方便的话，你马上来一下，我们面谈工作和待遇问题好吗？”我想，可能他们看到了我填的应聘表格，看到我的名字和简历，才主动和我联系的，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按摩师，在这些大老板眼里，还有点薄名，看来我的辛苦没白吃，汗水没白流。

怀孕的事，我想拖后一段时间处理。我和吴芳离开医院，来到海棠春足浴房。走进经理室，只见里面有三个男人，一位是个子瘦高，一位是负责应聘的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很胖的男子，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那个胖子看到我们，笑嘻嘻地上来握手，说道：“来小姐，幸会幸会！敝人姓王，对来小姐久仰大名啊！小徐应聘时没认出你，真是对不起！看到你的资料，我们猜想是你，就马上和你联系了，务请来小姐到海棠春发展哦！”我笑着说：“别这么客气，我一个外来妹，承蒙各位大哥看得起，我是来找工作的，能有碗饭吃，我就很乐意了！”出来混了两年，我也会说一些应酬话了。

王大哥指着那位瘦子，热情介绍说：“这位是我们海棠春的老板陈总，来小姐，认识一下！”我对这位瘦瘦的陈总笑了一下，说道：“陈总，请您多多关照！”我见过的老板少说有几百个了，他们一般挺胸凸肚的，没想眼前的陈总瘦得像竹竿，倒是少见，不过，看上去很精明能干。陈总淡淡的说：“来小姐，欢迎你来我们海棠春工作！听小徐说，你在填好表后就离开了，遇到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第一次见面，就表示对我的关心，说明他是有人情味的。我说：“没什么，一点私事而已。这位是我的好姐妹吴芳，也是按摩的一把好手，她想和我一起来海棠春。”陈总说：“好啊，吴小姐愿意来，我们十分欢迎。”吴芳说：“谢谢陈总！我跟来姐是一起的，到哪儿我们都在一起！”王大哥笑道：“好，那就说定了，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现在我们一起吃晚饭！”

老板请我们吃饭，这还是第一次，说明他们对我和吴芳很重视。以前南浔时的孙老板或田经理，还有苏州的高老板，他们对我虽好，但还是有等级之分的，在东方浴场时，所有的按摩师中，也就我和高老板走得近些，去他的办公室多些，一般的服务员是不和老板接触的，更别说一起吃饭了。我还没到海棠春上班，就受到如此礼遇，不禁有点受宠若惊。我和吴芳也喝了点酒，大家谈笑风生，气氛很愉快。

徐经理介绍说：“我们虽然叫足浴房，其实是多种经营联合体，桑拿、足浴、按摩，都准备做，等四楼装修好了，我们还有住宿。刚开始，知名度和客源，是相当重要的，既要靠不断积累，还要有优质的服务，才能留得住顾客。新开张，定价可以低点。服务员的形象和素质，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地方，我们初步确定了第一批的服务员，包括来小姐和吴小姐，一共二十名，明天就可以上岗培训，暂时试营业，一个星期后，刚好是8月18日，海棠春足浴房正式开张。”陈总说：“不错，就这么安排。另外，请来小姐对我们新招的服务员，能适当指导一下，让她们尽快进入角色。”我笑道：“没问题，既然我到海棠春上班，那海棠春就是我的家，我们所有的姐妹，都是一家人！”陈总说：“来小姐，我很欣赏你的敬业精神和团队精神！年纪轻轻，真是难能可贵！”我笑道：“我不懂什么精神，只知道工作就应该努力，对大家都有好处。”

王大哥说：“我们准备了两种工资方式，一种是月薪制，一种是钟点制。对于有工作经验的，我们会采用月薪制，讲好一个月多少钱；对于新手，就采用钟点制，每做一个钟点，给服务员提成10元。关于小费，按惯例五五分成。来小姐，不知你有什么要求和建议补充？”我说：“没有意见，挺好的。”王大哥说：“不知你原来的薪水多少？我们保证不会比他们的低。”我笑道：“我在那边的工资是四千元，芳芳三千元。钱虽然是越多越好，但我们不是完全冲着钱来的，还有工作的环境、强度、休息日，也要考虑在内。”陈总说：“虽然我们初次见面，但我相信来小姐的能力，给你月薪四千五百元，这位吴小姐三千五百元，星期天休息，加班另付加班工资，怎么样？有要求请尽管提，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我和吴芳会意一笑，说道：“很好，我们很满意。”

第二天，我们就去上班了。另外18名服务员，有5位是以前做过按摩的，还有13位完全是新手。关于常识方面的培训，海棠春请来了专门的老师，我在她们的实际操作中，给予一些指导。还没正常营业，当天来捧场的，大多是三位老板的朋友，我也出了不少风头，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我只是做简单的背部按摩，当场还有新来的服务员看着，王大哥和徐经理也在现场观摩，我趁机露了一手，吴芳的表现也不错，博得了大家的掌声。

别看我们轻描淡写，在客人身上，一会儿如行云流水，一会儿如和尚敲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按摩也要花费力气，七八个下来，我身上就见汗了。当天还接待几个足部按摩，按、捏、推、拿、撸、刮，灵活运用了多种手法，经过我的手按摩的，无不交口称赞，连称舒服。按摩是手上功夫，光站在边上看是没用的，必须得上场实践。新来的服务员，开始笨手笨脚地练习，她们对按摩工作，既有好奇，又有点不安。我曾经也和她们一样的心情，两年来，我从新手变成了老手，也从清纯走向了成熟。

拿人家的钱，就得为人家干活，我的工资是海棠春最多的，付出的劳动，自然也不会轻松。这个海棠春足浴房，是他们三位老板合伙开的，一共投资了三百多万，陈总出的钱最多，占了百分之七十，王大哥占了百分之二十，那位徐经理，占了百分之十。商人投资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赚钱，他们为了尽快收回投资，在经营方面，实施了大胆的经营方法。名义上是足浴房，其实有点掩人耳目，里面除了桑拿、足浴、按摩，马上就有宾馆服务。据徐经理介绍，为了审批方便，第四层只作为足浴房附带的休息室，实际经营的是住宿业务。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海棠春”娱乐服务一站式的经营策略。商人大多这样，只要能赚到更多的钱，有时会偏离文明经营的轨道？

海棠春正式营业后，生意还可以。夏天洗桑拿，有点像夏天吃火锅，在别人看来不合时宜，但他们图的就是这种“火拼”的刺激。我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有点妊娠反应，会突然感到恶心呕吐，如果工作忙，我会感到腰酸背痛，有点吃不消。这边是徐经理负责的，他对我很照顾，叫吴芳和另外几名服务员，代替我接待一下客人。真正会按摩的服务员没几个，那些新手只能胡乱给客人的脚按摩一下，其它的按摩还不熟练，我们几个老手就相对忙碌，所以，最近我没空去找方先生。我想，胎儿在我的肚子里，主动权应当在我手里，如果我不同意，这个孩子是不可能出生的。对于方先生，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我是海棠春的按摩骨干，也是徐经理的得力助手，对于很多事情的安排和处理，我的经验和见解，总能让徐经理心悦诚服。他向我透露，海棠春以后会向同行学习，增加一些带有情色意味的按摩项目，增强吸引力和利润点。他问我：“你还会哪些按摩呢？”我说：“会一点，但不多。”徐经理说：“有什么推油、胸推、冰火、暴龙什么的，你都会吗？你要是会的话，以后就由你当按摩的领班，负责相关的辅导工作。”我实事求是的说：“我做过推油和胸推，那个冰火和暴龙，我个人不能接受，没试过。”冰火又称“冰火九重天”，服务员一会儿含热水，一会儿含冰水，去戏弄男人，软硬冷热，要来回九次，简直不是人干的活。暴龙，是用舌头去钻客人的肛门，那里一般也是敏感区，但感觉太肮脏了。我虽是按摩师，但在我眼里，冰火类似于虐待，暴龙有点儿变态，我是不会接受的。

这个星期天，我和吴芳休息。吴芳说：“找他去！找他问个清楚，看他怎么向你交待？”我说：“他要不承认，说他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吴芳说：“他要是那样说，你就把胎儿打掉，向他索要一笔营养费，因为这是他造的孽啊！”我心中有了数，就和吴芳先到了一家饭店，然后打电话约方先生吃饭。我说：“我找到了新工作，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想你了，你快来吧！”方先生在电话里得意地说：“是吗？是想我了吧？要我好好表现吧？”我故意笑道：“是啊，新单位太忙了，你也不来慰问慰问我，我夜夜失眠，你知道吗？”方先生答应马上过来。吴芳捂嘴笑道：“静姐，你别去上班了，改行当演员吧，你的演技不错！”我笑道：“你少帮我吹了，等会儿他来了，可得给我呐喊助威啊！”

十几分钟后，方先生匆匆走了进来。三十几岁的男人，红光满面，确实洋溢着成熟的魅力，比那些小男孩耐看多了。他走到我的身边，亲昵地摸了一下我的头，说道：“小静，今天怎么想起请客了？发财了吗？”我平静地说：“哪里？我们小女子，辛辛苦苦忙一年，还不如你一天的收入高呢！”方先生在我对面落座后，笑着说：“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位看我的眼神，有点虎视眈眈啊？不会是鸿门宴吧？”吴芳在一边说道：“你今天钱带了没有？不管是什么宴，反正是我们请客，你买单！”方先生笑道：“好啊，原来是想敲我竹杠啊？”吴芳说：“方先生，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呀，我们什么时候敲过你竹杠啊？你是男人，又是大老板，做人不要太小气嘛！”方先生可能感觉到吴芳的话，似乎有点火药味，但他仍笑着说：“你们不饿，我可饿了，点菜吧！”

天大的事，吃了饭再说。为了避免吃得不愉快，我和吴芳没有向方先生发难。方先生不停地给我挟菜，对吴芳视而不见。酒足饭饱，吴芳说：“方先生，你的眼里只有静姐，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吗？真把我当电灯泡，还是你的近视太严重？”方先生歉意地说：“哦，不好意思，我习惯了和小静两个人吃饭，你坐在旁边，我还真忽视了，抱歉哦！”我说：“方先生，你是真心对我好呢？还是虚情假意？或者另有目的？我想听听你的实话。”方先生有点发愣，说道：“小静，你怎么啦？怎么怀疑我了？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没碰过别的女人！”吴芳嘿嘿冷笑道：“方先生，请你在说谎之前，最好打一下草稿！你明明有妻子儿子，竟然口口声声说只有静姐一个女人，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你对静姐要是真情，早该去离婚，把静姐风风光光娶进家门！现在算什么？偷偷摸摸的，万一静姐怀孕了，你叫她怎么办？”

方先生一听吴芳说到“怀孕”两字，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他转向我说：“小静，你不会告诉我，你怀孕了吧？”我不置可否地说：“如果我怀孕了，你是感到高兴，还是感到烦恼？”他可能做梦都想我帮他生个孩子，竟然脱口而出：“当然高兴啦！”话刚出口，可能觉得不对劲，他又改口说：“但我会担心你的，小静，你说是吗？”我说：“我哪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我再问一下，要是我真的怀孕了，你希望我把孩子打掉？还是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

43、孽情终无情

都说女人是工于心计的，其实，在男人面前，女人都是傻瓜，要不，怎么会有“恋爱中的女人是弱智的”这话呢？尽管，我和方先生不是恋爱，但多少还有些“两情相悦”的。本来，我和他在一起，是心甘情愿的，不求回报的，可我并没有看到他的真心，他居然让我怀孕了，还想叫我生下来！他是在有预谋地利用我！当我明白了这一点，就觉得他的笑脸是虚伪的，非常可恶！他是个城府很深的男人，他在幕后策划的事情，全然不顾是否伤害了我？

方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小静，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我淡淡地说：“请注意先后顺序，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方先生沉思了一会说：“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说，如果你怀孕了，只能把孩子打掉，把无辜的小生命，扼杀在襁褓中；但是，从感情和人性的角度说，希望你能把孩子生下来，他是一条新生命，而我和你将是他的父母，至于怎么抚养？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说：“你的意思是说，让孩子成为私生子，而我就是私生子的妈妈？亲爱的方先生，我还没有结婚哪，你觉得你刚才说的合理吗？”

方先生说：“小静，你没有确切地说，我也只是假设嘛，那你明确告诉我，你真的有喜啦？”我说：“假如我怀孕了，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答复吗？”方先生猜到我是真怀孕了，他激动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说：“你去检查过了，是吗？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啦？”吴芳冷冷说道：“方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这是在饭店，公共场所，不是在你的公司！”方先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坐回座椅说：“我知道了，是有了，那就让我们商量一下吧。”吴芳笑道：“你想商量什么？是想让静姐继续当你的情人，把孩子抚养成人？”

我把病历本放到饭桌上，说道：“你自己看吧！”他拿起翻看，欣喜地说：“是真的！小静，这是你一个月前的记录，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有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说：“我正想问你，我怎么会有呢？”我们的桌位在靠窗的位置，边上几桌刚好没人，要不然，旁边的人听到我们谈话的内容，早就对我们侧目而视了。人们对情人现象见多不怪，但对于私生子，还是众说纷纭的。

方先生挠了一下头皮说：“我也不知道啊，现在的商品次品多，可能有沙眼吧？”吴芳盯着方先生，似笑非笑地说：“只怕是有人故意叫它有沙眼的吧？”方先生怪异地看了吴芳一眼，说道：“芳芳，这是我和小静之间的事，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吧？”吴芳笑道：“你别激动，我就是要多管闲事，怎么样？”吴芳的性格比我爆，敢说敢做，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到了江南，又做了两年按摩师，我现在是没脾气了，不知道怎么发火了，工作也不允许对客人发火，得罪客人的事，我们服务员是忌讳的。久而久之，我的性格变得温顺起来。

方先生叫服务员过来买单，然后说：“这里讨论不太方便吧？小静，我们约个地方商量一下，好吗？”我正想答应，觉得要是当场吵起来，会让人笑话的。吴芳说：“哪儿说不都一样吗？你少做梦了，静姐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方先生横了她一眼，说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人的事，用得着你插嘴吗？”吴芳笑道：“静姐，你看，他原形毕露吧？方先生，男人要有风度！”方先生有点生气了，他对吴芳喝斥道：“吴芳，请你不要挑拨离间好不好？你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有必要对我们说三道四吗？小静，我们走，到外面去说！”说罢，他就起身向外面走去。我们是来找他算帐的，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他走了，我和吴芳对视了一下，跟着走了出去。

方先生把车开到饭店门口，向我招呼道：“到车上来吧！”我依言上了车，吴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车门钻了进来。方先生知道吴芳和我是死党，不好和她翻脸，也拿她没办法。车子一路开到了园区的金鸡湖畔，方先生把车子停在路边，我们下了车。这里的湖滨大道很漂亮，花草葱郁，边上就是碧波荡漾的金鸡湖，金鸡湖的水域比杭州西湖还大，本来位于苏州的郊区，现在城市扩容，金鸡湖成了市内湖泊。我和吴芳常来散步，这里幽雅的环境和清新的空气，十分宜人，一些情侣也来这里谈情说爱，年轻的妈妈带孩子出来晒太阳，这里比苏州园林更贴近自然，深受市民的喜爱。

我们在草坪上席地而坐。方先生说：“小静，既然有了，就生下来吧，一切费用包在我身上！”吴芳说：“生下来？你说得轻巧！静姐才多大，你要让她当未婚妈妈？你叫她往后怎么做人？你太自私了吧！”我说：“我不想生，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能照顾孩子？”方先生急切地说：“为什么？不管是男是女，你只要生下来，我会给你一大笔钱的！”我有点陌生地看着他：“你认为钱可以买到一切，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你认为我是看上你的钱吗？”方先生连忙辩解：“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要生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很多。”我故意将了他一军：“要我生也可以，除非你离婚，马上和我结婚，我才能名正言顺把孩子生下来，现在跟着你不明不白，肯定不行！”方先生面露难色：“小静，这个问题……我们不是事先说好，你不影响我家庭的吗？她没什么错，我没有离婚的理由啊！”我冷淡地说：“现在离婚还需要理由吗？看来，在你的心目中，还是你老婆比我重要！说什么最喜欢我，原来全是骗人的！”他急了，哀求道：“小静，我没对你撒谎呀，我真的喜欢你，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求你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会给你补偿的！”

吴芳嘿嘿冷笑：“什么补偿？是感情还是金钱？”方先生说：“小静，你放心，只要你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保证给你一大笔补偿，最起码你不用上班了。”吴芳说：“你不是有老婆吗？要生你让她生啊，干吗找静姐？”方先生说：“她年纪大，不适合了，再说，她生过一个了，不让生第二胎的。小静，你年轻漂亮，生的孩子一定聪明可爱，我太想和你有一个孩子了，你就答应我吧，就算我求你，好吗？”我到一旁的树丛边，蹲在那里呕吐起来，中饭吃的酸菜鱼和白斩鸡，一股脑儿吐了出来。我起身深呼吸几下，吴芳递给我一瓶水，我漱了几口，当我把水吐掉时，有一些溅到了方先生的身上和脸上，他皱了皱眉。

方先生说：“小静，你看你，都这样难受了，还去上什么班？把工作辞了，在家好好休息吧！”吴芳说：“辞职了谁来养活我们？你吗？你能养活我们一辈子？用你的钱，我们不踏实啊！”方先生摇摇头，说道：“什么我们？我说的是小静，和你没什么关系！这里没你的事，你别自作多情！”吴芳生气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呀？刘德华还是金城武？你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有点钱的臭男人！我会对你自作多情？呵呵，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拿镜子照照，你是什么货色？静姐太轻信你了，上了你的当！她现在有了你的种，你看怎么解决吧？生和不生，你都逃脱不了责任！”

吴芳的话掷地有声，方先生被震住了，沉着脸一言不发。我说：“方先生，你怎么不为我想想？我现在的处境，能生吗？你不是害我吗？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拿出合理的解决办法，不要再做黄粱美梦了！”方先生说：“我想好了，你只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这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要个我们的孩子，你明白吗？将来，我会把我的财产，留给你和孩子的。”吴芳笑道：“方先生，你考虑得太远了吧？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就想着遗产啦？”我冷冷地说：“胎儿在我的肚子里，我说了算！不管你出多少钱，我不会生的！”方先生失望地说：“为什么？小静，你太没人性了吧？”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居然说我没有人性？不是倒打一耙吗？我愤然说道：“你说谁呢？谁没有人性？你才没有人性！我还是一个姑娘，你就让我替你生孩子，你就考虑自己，你为我想过吗？我还要生活还要嫁人，不会偷偷摸摸跟你过一辈子！我算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太让我寒心了！”

他还在强词夺理：“我没做错什么，我爱孩子，我想要个孩子，这有错吗？小静，你别忘了，这胎儿虽然在你的肚子里，可他身上流淌的，是我的血！”吴芳叫道：“你真不要脸啊！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是在玩弄小静，你是在欺骗小静！自始至终，你就一直在打你的小九九，从来没为别人考虑过！不管静姐生不生，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她的伤害有多深吗？”方先生还是不承认错，他说：“我有钱的，会给小静补偿的，她上班辛苦，我想养着她，叫她别上班了，不要再去侍候那些男人了，这错了吗？”我真想搧他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吴芳说的不错，他就是一个骨子里自私的人，表面上装的绅士，迷惑了我。

吴芳说：“废话少说，方先生，你先拿20万来，让静姐去做手术！”方先生惊讶地说：“干吗做手术？要手术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几千块就够了。如果她要把胎儿打掉，我是不会给钱的，凭什么还要给钱？”吴芳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没有你做的好事，静姐会怀孕吗？你以为光把胎儿打掉就行了吗？她的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不要承担吗？还有，我们听医生说过了，做手术是要打麻醉的，是有生命危险的，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担当得起吗？”跟他要钱，只是想看他的态度？到于多少钱，我并不在意，开口20万，是吴芳的主意，事先我们并没商量好，但方先生的表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让我失落和伤心。在我经历的男人中，留下不错印象的，除了张总，就轮到他方先生了，其次才是高老板、葛卫明等。可是，我发现他辜负了我的信任，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喜欢我。

我淡淡地说：“吴芳说的20万，是最低的，方先生，如果你在一个月内离婚，然后和我结婚，我可以一分钱不要，还把孩子生下来，否则，一切免谈！”方先生犹豫着说：“哪能说离就离？离婚的话，我的财产要分一半给她，那我的公司也开不下去了！”吴芳说：“所以，你最好识相点，把20万尽快打到静姐帐上，要不然，我们找上门去，恐怕你家要不太平了吧？”方先生瞪了吴芳一眼，说道：“你想讹诈我？还是想威胁我？”吴芳头朝天，看也不看他，说道：“我威胁你干吗？你自己看着办吧！有我这个军师在，你就不要再打什么鬼主意了！”我说：“方先生，你可能是个不错的商人，但你绝对不是一个好男人！你不舍得20万吗？我没跟你多要啊，别说你欺骗了我，使我的身心受到伤害，退一步讲，就算你是客人，我陪了你那么久，这点钱不算多吧？”

这次谈判，我们大获全胜。方先生怕我去他家闹，又见我坚持不想把孩子生下来，只得妥协，答应了我的要求。第二天，他就给我的卡上打进来20万。一下得到这么多钱，我并没感到喜悦。我会吸取这次教训，就像有句格言说的：“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园区的房子，是他帮我们租的，现在我和他断了来往，他暗中找到房东，要把房子退租，幸好房东通情达理，知道情况后，并没赶我们出去，而是把房子续租给我们，租金由我们自己支付。

我想把肚子里的孩子做了，拖着是我的心病。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责任在于我们大人，但他来得不是时候，我无法让他降临在人间，那就一了百了吧。说实话，如果我年龄大一点，工作稳定，我还真想把孩子生下来，可现在要我当一个“未婚妈妈”，我的心理上不能承受这个现实。

44、爱心无止境

我们所处的时代，诱惑无处不在，男人为色，女人为财，几人能做到一尘不染？女人只要裤子放得开，男人只要口袋打得开，什么交易都能做成。有时，所谓的情，只是一张掩耳盗铃的面具。说白了，就是逢场作戏，就是相互利用。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是失去了新鲜，就可能一脚踢开，还有的为了逃避，玩起失踪游戏。

苏城的夜晚流光溢彩，明亮的路灯，几乎把这座千年古城，变成了不夜城。在一些灯光迷离的地方，会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向路人暗送秋波。这是每个城市的夜景中，都存在的一个镜头。她们不是按摩师，只是借“按摩”为名，行苟且之事。有些盲目出来打工，没有大学文凭，没有工作经验，想找一份工作，十分困难，无奈之下，歇身在一些洗头房，暂时谋取生存。也有极少数女孩，好逸恶劳，自愿拿青春赌明天。外来打工者中的单身汉，他们也需要解决生理需要，那些藏污纳垢的场所，给他们提供了方便。随处可见的桑拿城、洗头店、美容院，不愁招不到女服务员，也不愁没有生意。

读过顾城的那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我站在窗前，眺望着苍茫的夜色，还有夜色中闪烁的霓虹灯，我去哪里寻找属于我的那份光明？我现在的职业，反正不是光明正大的，走到何时才是尽头？明天我就去医院做手术，把肚子里的小生命，剥离我的身体，送往天堂。我请好一个星期的假，说是去浙江看望朋友。徐经理没有细问就同意了。足浴房需要我，但他知道，不能得罪我，我是海棠春的一块金字招牌。吴芳想请假陪我，徐经理没同意。他说：“希望你们体谅我的难处，要是你们都请假了，我们的生意就吃不开了。”

天亮了，我简单整理了一下心情，只身来到医院。我的心情，平静、紧张、孤独，我看到来妇产科检查的女孩，都有男朋友小心地陪着，就我是形单影只。事先和医生预约好，各种检查也做过了，今天，只需来做手术就行了。医生告诉我：“如果做无痛人流，在怀孕两个月左右较好，很方便，体质好的，做完手术就能回家，你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只能做引产。”医生拿了几张纸叫我签字，我没细看，只记得好像是手术有风险，要患者承担有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医生还要求我的家属一起签字，我笑道：“我的家人都在重庆，不可能叫他们赶过来签字吧？你们放心，我愿意个人承担手术风险，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医生要我在原来签字的下面，补充一行“我本人愿意完全承担手术风险”的字样。我照办了。不过我想：医院怎么把手术风险，转嫁到病人头上了？

我被推进手术室，全身麻醉后，就失去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了过来。醒来后，可能麻醉还没消退，我并没感觉到疼痛，只是浑身无力，手脚也使不上劲。我被推进病房，躺在床上，看着滴注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向我，我的手有冰凉的感觉，心情也有点无依。过了一会，我感到小腹部，有刺痛的感觉袭上心头。一个孕育中的生命，就那样被我遗弃了，真对不起！我有点内疚，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原谅我的无情。现实有时是残忍的，为了生存，我也只好如此选择。

其它病床边，都有人陪护，就我的空空荡荡。想起阿兰住院时，我们姐妹和她谈笑的情景，有亲人和朋友陪伴，也许能减轻一些病痛吧？我想，女人的身体，除了亲密的男人看到过，还有就是医生了。男人对我的身体充满好奇，而医生给我手术时是无动于衷的。听说有的医院，妇产科也有男医生，那倒有趣，要是我，愿意让男医生为我诊疗，也许相互有神秘感，才会有职业神圣感吧？要是熟视无睹了，可能会失去工作的激情？

吴芳下班后过来陪我，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同事小珠，平时和我们很谈得来，我不用担心她会说出去。有她们陪我说话，我顿时心里舒服多了。医生说过，休息四五天就能出院，回去还得休息一阵，暂时不能干重体力活。吴芳问：“出院后能上班吗？我们请不了假。”医生说：“那要看她从事什么工作？坐办公室的，当然没问题，要是体力活，还是康复后再上班为好，免得留下后遗症。”吴芳不假思索地说：“要是按摩呢？可以吗？”医生用疑惑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说道：“按摩？你们是按摩女？”吴芳说：“是啊，按摩女怎么啦？我们也是自力更生。”医生点点头，说道：“注意休息和营养，不要太辛苦。”

生病也有好处，就是强制休息，不论你面临什么事，都得放下来，为健康让道。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与世事的无常。医院里住院的人太多了，每天还有病逝的，有的还是积劳成疾，病倒后卧床不起。我想，出院后不能光顾挣钱，而忽视了健康。从杂志上看到过一个比喻，说是把人的健康比作1，什么财富、地位、家庭等，都是1后面的0，当1站着的时候，后面的0才有了意义，如果这个1倒下了，也就是当健康出了问题，那后面的0只是0，失去了意义。

住院第三天的中午，我和吴芳在吃饭。吴芳上夜班，知道我呆在医院里寂寞，白天过来陪我说话。忽然，我们听到外面有嚎啕大哭的声音，吴芳好奇心重，跑出病房去看，过了半天，她才回来。我问：“外面什么事？又有人病死了吗？”病人去世，这很常见，但对于死者的家属，却是致命的打击。我在陪阿兰时，亲眼见到癌症患者的家属，伤心欲绝的悲痛样子，而阿兰的离去，也让我们姐妹心痛不已。生命是最宝贵的，可又是无法预料的。

吴芳叹息地说：“真可怜！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得了白血病，他们一家人在楼下痛哭，小男孩的妈妈，才三十出头，哭得晕过去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有点伤心起来。几年的按摩师生涯，并没把我的心肠磨硬。我说：“白血病？那不是有生命危险吗？怎么老有人得这种倒霉的病？”吴芳说：“谁知道呢？人要倒霉起来，喝口凉水也酸牙！孩子一病，一家人就惨了！”有个电视剧叫《血疑》，里面的信子得的就是白血病。这种病花钱厉害，而且很难治好，普通家庭要是有人得了这病，那一家的幸福几乎就毁了。唉，世上哪来那么多的病魔啊？

五天后，我办理出院了，为了慎重起见，并没立即去上班，而是叫吴芳帮我再请假一个星期。徐经理没知道我住院的事，他还问吴芳：“还没回来吗？请假两个星期，我算给她面子了，要换了别人，早叫她走人了！”吴芳回他：“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静姐这样的按摩师，不那么好找的吧？”吴芳回来告诉我这事，我笑着问：“徐经理说什么？”吴芳笑道：“他能说啥？他要是摆臭架子，我也请假半个月，看他怎么向陈总交待？”陈总很少露面，他的神色比较冷，也不和员工谈话，过来只是转一下，微服私访似的，发现哪个服务员没系号牌，哪儿有乱扔的垃圾，他就嘱咐徐经理照章扣钱，一点情面也不留，服务员有点怕他。不过，我很赞同他说的一句话：“一个人要是连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能做大事？”

休息在家，也就是养养身体，吴芳下班后，我们去金鸡湖畔散散步。上班时觉得一天很长，休息时，几天一晃就过去了。我回去上班时，王大哥给我们开了个会，说市里正清理整顿娱乐场所，足浴房也在整顿之列，但情况比舞厅、酒吧和KTV歌厅好，只要求我们办理服务员的健康证和暂住证。下午，徐经理就带我们去体检，其实也就是在体检表上盖几个章，交一些钱，并没真给我们做B超和验血，有点形式主义。过几天，我们就能领到上岗必备的健康证。另外交上照片，由足浴房帮我们办理暂住证。

这些天，我想着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孩子，我和他家素不相识，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一筹莫展，治这病得花多少钱啊！我想，我帐上不是有钱吗？方先生给我20万，我分文未动。一天上午，我对吴芳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吧，看看那个得白血病的孩子。”吴芳不认识似的看着我：“静姐，你发什么神经？人家生病，你有啥好看的？你别瞎操心了，这年头，做好事还不一定有好报呢！”我说：“别这么说，韦唯不是唱《爱的奉献》吗？只要力所能及，献一点爱心很正常啊！印度大地震，我们不是还捐款了吗？这是在我们身边的，我没看见还好，看见了老记挂在心里呢。”吴芳唉声叹气地说：“静姐啊，你就配没钱，怎么一有钱，就一天到晚想学雷锋？你不是吃饱了撑得吧？有钱为啥不好好享受？你干吗那么傻？真搞不懂你！”

吴芳拗不过我，还是陪我去了医院。我们询问了好几个门诊的医生，他们都说最近没见那孩子来过，但医生提供了一些那孩子的信息，我这才知道，那生病的孩子姓陆，是江苏徐州人，他们一家来苏州几年了，孩子的父母在建筑工地干活，年初的时候，那孩子已被确诊为白血病，他们一直陪孩子来医院化疗，可能最近钱用完了，他们才没过来。还有位医生说，为了救那个孩子，听说孩子的母亲准备再怀孕生育，想用新生儿的脐血，挽救这个不幸的儿子。医生说，用同母的新生儿脐血，有可能救治白血病患者，但他也不知道，那家人住在哪儿？

我们离开医院时，吴芳说：“他们有办法救那孩子了，你不用操心了吧？再说，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你总不能不上班，守在医院等他们出现吧？”我说：“我会想办法找到他们的，生孩子要十月怀胎，可那个孩子的生命随时都有危险，可能等不了十个月呢？方先生给的钱，反正也不是我的，我打算送给他们治病！”吴芳差点跳起来：“静姐，你是不是疯啦？钱存在你的帐上，就是你的！你要是嫌钱多，就送点给我，省得我辛苦上班了！你要送给一个陌生人，不是犯傻吗？”我笑笑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钱在我手里没多大用处，要是能救人，不是更有意义吗？”我忽然想起来了，阿兰去世那会儿，电视台的社会传真栏目，不是拍过一个专题片吗？他们或许还认得我，我何不去找他们，请他们帮忙寻找那个姓陆的孩子？

我对吴芳一挥手说：“走，我们去电视台！”吴芳一愣，说道：“干吗？你要发寻人启事？你钱多得闹心啊？非要用光才安心？”我笑道：“我需要钱，可要自己挣的才行，至于别人给的，我也会送给别人的！”吴芳笑道：“我懂了，借花献佛，是吧？”我说：“陪我去吧，请电视台帮忙找那孩子。”吴芳明白过来，不禁笑骂道：“静姐，你是不是上电视有瘾了？看来，你又要出名啦！”

45、好人也难做

城市里的漂亮女人多，但我们在大街小巷看到的，大多不是“土特产”，而是外来妹。外来妹会打扮，再薄再露的衣服都敢穿出去。苏州女孩一般是淡妆，除非是已婚女人，才化妆出门，害怕暴露她们的年龄。我的自信，来自于我的内心，以及我的工作经验，我尽量礼貌地对待别人，就算我没有大学文凭，但我有自食其力的按摩手艺，我不再害怕找不到工作了。

我不是为了出名，才想到捐钱的，确实是想到那个孩子的不幸，这么小就得了白血病，我为何不向他家伸出援手呢？社会本来就是个大家庭，相互帮助是一种美德，能够帮助别人，那也是我的荣幸！我想到捐款救助白血病患者，还有另一个原因。记得刚到苏州时，电视台报道过，有位叫陈霞的女孩子，二十多岁，人很漂亮，可惜得了白血病，新闻媒体关注后，社会群众自发给她捐款三十多万元，台湾的一家医院，还找到了和陈霞配对的骨髓，最终挽救了她的生命。由于大家的热情帮助，一个即将和死神握手的白血病患者，能够继续健康快乐地生活在我们身边，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我们按摩师，为何就不能做高尚的事呢？不管姓陆的小男孩，以后要做什么手术，是骨髓移植或脐血疗法，肯定需要一大笔医疗费，我的20万给他们，还不知道够不够？要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那该多好啊！

我们来到电视台，找到社会传真栏目组，看到很多人在忙碌，我和吴芳在门口站了一会，没有贸然进去打扰他们。过了一会儿，吴芳拉了拉我说：“走吧，你看人家忙着呢，我们别像木头人一样给人家站岗了。”我说：“来都来了，事还没办呢，哪能就这样走了？”正在我们说话间，有位男同志走了过来，看到我们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问道：“你们找谁？有事吗？”我看了他一眼，有点面熟，他仿佛也觉得看见过我，慢悠悠地问道：“你是？”我笑了一下，说道：“我叫来小静，你们栏目组报道过的。”他一拍脑门说：“对对，你就是那个按摩师！那次节目我们做得很成功，还得了奖呢！”我和吴芳都笑了，吴芳说：“是不是有奖金？”他笑道：“钱是小事，主要是精神上的鼓励！哦，你们今天来有事吗？请里面坐，刚才你们立在门外，我还以为是新来实习的大学生呢！”

我和吴芳进了屋，里面的几人看见了我们，有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迎上来说：“你是来小静吧？我是苏敏，我们去年见过面，我对你可是记忆犹新啊！”我笑着说：“苏姐，我也记得你，去年就是你拿着话筒采访我的。”苏姐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丁辉，这位是杨阳，这是田静，去年就是我们四个去采访你的，还记得吗？”我怎么会忘记呢？我的好姐妹阿兰，在她不幸离开人世的时候，得到了苏城人们的极大关爱，这几位可敬的电视台记者，纷纷给阿兰的父母捐款。正因为他们的报道，我们回去上班后，得到了社会的广泛理解，这是一种荣誉，是对我们的尊重，这是物质无法取代的奖赏，我对这几位富有爱心的记者，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我说：“我也经常想起你们，我去年就到了苏州，现在工作和生活在这里。”田姐笑着说：“是吗？怎么不来玩？我们请你吃饭。”我笑道：“应该我请你们吃饭才对，你们帮了阿兰，帮了我们太多的忙，还没感谢你们呢！”杨哥说：“我刚看到门口有人，可没想到是你，刚有活忙，就没打招呼，对不住哦！”我笑道：“看到你们都在忙，所以我们没进来。”杨哥问道：“是不是有事？你就直说吧，别把我们当外人。”吴芳说：“静姐她又想出风头了，她要你们帮她找一个人！”丁哥有点兴趣了，说道：“哦，想找谁？不会是找失散的哥哥吧？那不用找了，我就是你哥！呵呵！”没想到记者也会开玩笑，我笑着说：“不是找哥哥，是想找个弟弟。”苏姐说：“真找人啊？先别急，来，喝杯水，慢慢说。”

吴芳接过话岔说：“她呀，不是找她的亲弟弟，她想找一个姓陆的小男孩！”丁哥说：“找小男孩干吗？是谁委托你找的？”我说：“不是，那小男孩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得了白血病，我去医院打听过了，他家里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钱，现在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我手头有一笔钱，想捐给他们治病，所以想请你们帮个忙，帮我找到这个小男孩。”他们听了我的话，都愣住了。田姐说：“白血病不一定治得好，治疗费用很昂贵，你现在辛辛苦苦上班，挣钱也不容易，就是把你的工资都捐了，也不一定救得了他们的急，不过，我们可以做个别开生面的寻人启事，发动群众找到那个生病的小孩，好心的市民看到节目，就会伸出援助之手，向他们捐款，我们苏州人民的这个传统一向很好，以前播过类似的节目，社会效应都比较好。”丁哥说：“小静，你是好样的！你是新苏州人的骄傲！”

我说：“我手头有20万，不知能不能帮他家一点忙？那个病是拖不得的，希望尽快找到那个男孩，让他得到妥善的治疗。”苏姐惊讶地说：“你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捡到的吧？”我说：“肯定不是偷来抢来的，也不是捡来的，请放心！我自己有工资，够用了，这笔钱，我就想捐给更需要的人。”杨哥说：“难得你有这份好心！那你准备一下，我们就给你拍摄，帮你寻找那个孩子。”我摇着手说：“不用拍我，我不想上电视了，我不是想出风头才这么做的。”丁哥说：“如果你不说点什么，就播一条寻人启事，效果不明显的，你在节目里说出你的心里话，怎么想就怎么说吧，那家人看到节目，就会出面接受你的捐赠。”吴芳说：“我们不想抛头露面，我们还得上班，静姐想做好人没错，但也要讲究个方法吧？”田姐说：“说得也是，这样吧，请小来在镜头前，说一下想找到小男孩的心愿，我们可以用背影或侧影，不显露小静的正面形象，既可以达到宣传和找人的目的，又不至于造成负面的影响。”杨哥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个不幸的孩子！”

我说：“你们播寻人启事时，最好不公布我的职业，好吗？我不想让别人产生误会。”我知道，由于一些人的偏见，如果市民知道我是按摩女，就会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要是小男孩家知道我的身份，有可能不接受我的捐款，他们会认为我的钱是不干净的，是来路不明的，或许还有人认为，我的钱是哪个老板的“包养款”，那陆家还会坦然接受我的钱吗？苏姐笑道：“你想得很周到，好的，我们不公布你的真实身份，希望如愿以偿找到那个小男孩。”

第二天晚上，社会传真播出了这条“寻人启事”，为了防止观众认出我，打扰我的生活，节目组做了相应的技术处理，在我出现的镜头中，大多是我的侧影，偶尔有正面形象，在脸部也打上了马赛克。这天是星期一，我和吴芳都上早班，晚上在家看到了。吴芳笑着说：“静姐，看来你又要成名人了。”我摇头说：“我才不想当什么名人，你看那些明星，一有点小名气，就骄傲得不得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拿来当新闻，真的很可笑，表面上看她们风光，可她们没了自由，出门有人跟踪，谈恋爱都会让人议论纷纷，这种生活我不喜欢，我宁愿做小老百姓，自由自在，不累。”

吴芳说：“那你捐那么多钱，到底图的什么？我以为你想出个名，嫁个富豪呢！”我笑道：“我真没想什么，就觉得那小男孩可怜，太不幸了，他家也因此一贫如洗了，我那20万，一直没当成是我自己的，这回拿出去，给人帮上点小忙，我反倒觉得轻松了。”吴芳笑道：“那也就是你，反正我是做不到的，有钱干吗不自己用？白白送给别人，不是傻瓜吗？你要学雷锋，可雷锋已经死了啊。”我笑道：“我不是学谁，这是我想做的事，现在我们的工资还不错，我都存好了，我不会傻到自己饿肚子去救济别人的，这钱本来就不是我挣的，捐出去我不心疼。”

星期二下午两点，我接到苏姐打来的电话，说是那小男孩找到了，他们一家人正在电视台，要我马上过去，他们想见见我。我四点半就要上班了，还有两个小时，回来上班是否会迟到？但他们已在电视台等我，说明是抱着极大期待的，我不是找他们吗？现在找到了，为什么不去见见呢？也不知道小男孩的情况是否好点了？我对苏姐说：“好的，我马上过来，要不要带上银行卡？”苏姐说：“先签个捐赠的协议，钱可以改日交给他们，不过，你现在给他们也行。”

吴芳陪我来到电视台，在社会传真的接待室里，我见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小男孩脸色苍白，光着头，可能得了白血病，经过化疗以后，头发都掉光了吧？他的父母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很朴素，他爸爸的脸色很黑，他妈*目光里透着迷茫，但我看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也许，她已经怀上了孩子，想用新生儿的脐血，挽救眼前的儿子吧？上次听医生说过，他们在建筑工地干活，想必很辛苦，比我们按摩更辛苦，挣的钱也比我们少，孩子生了这种病，他们能不心急如焚吗？当他们看到我和吴芳走进屋，他们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露出了喜悦和感激的光芒。

苏姐给我们作了介绍，小男孩的爸爸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饱含着热泪说：“谢谢您！太感谢您了！真没想到，世上有您这样的好心人！”我笑着说：“没什么，希望孩子的病能好起来！”他又摸着儿子的光头说：“去，去叫阿姨！”我连忙说：“陆佳伟，不用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吧。”小男孩很乖巧，他虽然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但他的小眼睛里，依然透着明亮和清澈。他走到我的身边，轻声叫道：“姐姐！姐姐你是个好人！”我搂着他的头，把他贴在我的身边，差点流下泪来！他才六岁啊，病魔为什么无情折磨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啊？六岁，现在应该在幼儿园上大班或是中班，可是，他却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小伙伴，和病魔顽强地作斗争，真让人又怜爱又心痛！

我看到杨哥他们，把镜头对着我们在拍摄，我说：“不用拍了吧？我把钱交给他们就行了。”杨哥说：“要拍，不但要拍，还要拍好！现在的社会上，为富不仁的人太多了，像你这样的，实在太少了！我们要唤醒人们心中的爱心，把苏州的精神文明建设，开展得有声有色，如火如荼！”丁哥说：“你们都过来一下，这边桌上有一份协议，一方是自愿捐赠，一方是接受捐款，双方需要签名确认，我们还请来了公证员，给你们出具一份公证书。”我笑道：“还要公证？”杨哥笑着说：“有了协议和公证，就具有了法律效力，你们就不能随意反悔！”

当我和陆佳伟的爸爸，走近那张桌子的时候，吴芳的手机响了，她走到门外接听了一会，走过来对我说：“静姐，徐经理说，要你马上去上班，按摩房新招了几名服务员，要你去培训一下。”陆佳伟的爸爸疑惑地看着我，说道：“来小姐是在按摩房上班？”我情知不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不是，我在……”吴芳却说道：“是啊！那又怎么样？静姐她好心，非要给你家捐款，我真是服了她！换了我，我还不愿意呢，我们辛辛苦苦帮人按摩，能挣几个钱？”我怒叫一声：“吴芳，你给我闭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陆佳伟的爸爸似乎受到了愚弄，生气地盯了我和吴芳看了一眼，转身拉着儿子和老婆，大声说道：“这个钱，我们不要了！就是再穷，也不能接受这种钱！佳伟，我们走！”杨哥、苏姐、我，屋子里的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陆家三口怒气冲冲地走了，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有去阻拦他们。

我瞪了吴芳一眼，有点生气地说：“吴芳，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现在好了，他们人都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吴芳歉意地说：“静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说：“就被你一句话，把人家吓跑了！你看到那孩子了吗？再不抓紧治，会有危险的！”吴芳嘟囔了一句说：“世界上生病的人多了，你也救不过来呀，他们走就走好了，你还怕钱用不出去吗？”唉，我有点恨铁不成钢，说道：“吴芳，你还强词夺理？你当会儿哑巴不行吗？非要多嘴！”吴芳反驳说：“可我不是哑巴呀，你叫我怎么装？”

苏姐说：“没事，小静，你们先回去，我们会向他家解释的，改天有消息再和你联系，好吗？”丁哥说：“依我看，就让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没什么了不起，按摩女怎么啦？不要老往不好的方面想，按摩女有这份爱心，我觉得更可贵，更值得全社会称赞和反省！”田姐说：“小丁，你别添乱了，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陆家不乐意接受捐款，我们再想想办法，尽量说服陆家，救人要紧！”

我和吴芳离开电视台，叫上一辆出租车，向海棠春足浴房驶去。我有点闷闷不乐，在车上一声不吭。吴芳一迭声地道歉：“静姐，真对不起！真没想到，事情让我搞砸了！我要不陪你一起去，可能就不会这样了！”我望着窗外，炽热的阳光亮得耀眼，车来人往，大家看上去都很忙碌，我心里暗暗叹息：为什么我们想做点好事，却这么难？

46、独自去偷欢

到了海棠春门口，我和吴芳匆匆下了车，我们直奔大厅而去。那个王大哥很会附庸风雅，在大厅进门的地方，摆放了一个“红鲤戏水”的巨大的苏绣屏风。我刚转过屏风，感觉手上空荡荡的，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包！”我把小包忘在车上了，包里有我那张二十多万元的银行卡啊！在出租车上时，我随手把小包放在身边，因为心情不好，心里有点懊悔，想着陆佳伟一家，要是不肯接受我的钱，那该怎么办？心里有点乱糟糟的，下车时竟稀里糊涂把包忘拿了！

我急得冒了汗，那毕竟是一笔巨款，而且，我要用来送给陆佳伟治病的，这下倒好，老天也跟我作对，竟然被我弄丢了！可气的是，我坐车从来不跟司机要发票，要发票有什么用？又不能用来报销！可是，现在我连包丢在哪辆车上也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车牌号。吴芳一点不着急，还幸灾乐祸地说：“丢了才好！省得你一天到晚念叨着送人，这下好了，没了，看你拿什么送？”我骂道：“吴芳，你安得什么心呀？快帮我想想，回忆一下，刚才他那辆车的号码多少？”吴芳说：“你急有什么用？赶快报警吧！”

我打110报了警，说明在五分钟前，我的放有银行卡的小包，遗失在一辆蓝色桑塔那轿车上，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车牌号码不记得了。接警的问我在什么路段下的车？出租车往哪个方向开的？我作了回答后，110报警台安慰我说：“请别着急，出租车上有定位系统和呼叫系统，只要东西还在车上，我们会提醒司机注意的，一有消息，会马上和你联系！”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不再那么着急了，银行卡虽然在包里，但卡上有密码，有人捡到也领不出钱的，如果卡找不回来，就麻烦一点，要去银行办理挂失。我看到过警方提示，提醒市民不要把银行卡和身份证放在一边，以免丢失后被人盗领，我照着做了，还真派上用场，要不然，谁捡到卡把钱取出来，那就坏事了！

我和吴芳站在路边，翘首以待那辆出租车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可是，来来往往的车子从面前开过，扬起一阵灰尘，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有点灰心了，我说：“要不别等了，明天我去办挂失手续。”吴芳叫道：“你早说嘛，早知道你的卡丢不了钱，我才懒得陪你站在马路边吃灰尘呢！”我正要转身，手机响了，原来是110打过来的。我说：“请问我的包找到了吗？”110警方说：“找到了，那位司机把包交到了市公安局，你带上身份证，前来办理认领手续。”吴芳笑着说：“真的找到了？看来，现在还是好人多啊！”我笑道：“是啊，苏州是人间天堂，当然好人多了！”我叫吴芳进去帮我请一会假，我打的去到市公安局，把那个包取了回来，失而复得，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前段时间我在家休息，有点无聊，就去附近的网吧上网。打电脑和按摩还有点相似，都是用手操作的。网吧的空气不太好，男的在打游戏，女的在视频聊天，大多数是这样，有几个在浏览网页，现在上网基本是娱乐，没几人是学习的。我在聊天室里聊，遇到几个谈得来的，就加入QQ私聊。当我打开视频，常有网友惊呼：“网络是恐龙世界，没想到还有美女！”我不认为自己多美，但在网吧里，环顾周围，比我好看的很难找到。聊过几次，有的就约见面，我总以“相见不如怀念”搪塞。我不是怕“见光死”，而是觉得，网友就是网络上的朋友，聊得开心就好，何必一定要在现实中见面呢？要是见面了，那种推心置腹的感觉就可能破坏了。距离产生美，所谓的网恋，是风花雪月，我才不喜欢白日做梦呢。

最近，由于挂念陆佳伟小男孩，我没去上网。吴芳不怕累，夜里下班以后，她还去玩通宵。她偷偷告诉我，她要在网上“钓鱼”。我知道她的用意，她想在网上找好色的男人，她要利用他们的好色，把他们玩得团团转。我一再关照她：要适而可止，不要玩得太过，捞一点钱可以，千万别去破坏他们的家庭；还有要注意安全，不能怀孕也不能染病，还不能被警察抓了，更不能被男人骗了！吴芳满不在乎地说：“我早练成火眼金睛了，骗我的男人，还没出生呢！”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我真怕吴芳钓鱼不成，被鱼钓了去。网络上的骗子层出不穷，骗财骗色，什么人都有，我是不想冒那种险，凡是想和我见面的，一概置之不理。网络是虚拟世界，在网上胡说八道的，或许在现实中是个老好人，而我在网上扮演清纯的，谁又知道我在现实中是个按摩女呢？

半夜回家后，一时睡不着，就百无聊赖地看起了电视剧，最近播映的是韩剧《大长今》，韩剧和台湾剧差不多，节奏缓慢，婆婆妈妈，我本是反感的，没想这次竟看上瘾了，每夜连放四集，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把我看得入了迷。大长今的漂亮、智慧、坚强、善良、宽容……总之，她身上集合着很多优点，让我非常敬佩！上班时和同事聊天，才知她们也在看，都说这个连续剧好看，是所有韩剧中最精彩的。我想，我们国内的古装剧非常多，光清朝的电视剧，就不知有多少，但看过就忘了，没有一部像《大长今》那样好看又感人的。

吴芳早晨回来，眉飞色舞地向我描述她昨夜的收获，我迷迷糊糊，懒得理会她的唠叨。我平常话不多，和好友一起时话才多些，吴芳就不一样，她对人热情，只要她高兴，半个小时，一个陌生人，就能变成她的老朋友。我和她年龄相近，她比我小一岁，但我们有很多差别，性格差别不用说了，只是生理方面，她的需要就比我强烈多了。我经历过男人，但我并不着魔，他们是可有可无的，想男人想得睡不着觉，几乎不可能。吴芳就不同，她的胃口撑大了，时不时想尝鲜。我曾对她说：“建筑工人进入工地要戴好安全帽，你吃过亏，出去玩，可别忘记带好安全套哦！”吴芳笑道：“我是带了，可人家愿不愿意戴，还是个问题呢？就像你去乘出租车，明知道危险，可你每次都系安全带了吗？”我说：“安全第一，你还是放心上吧，出了事，倒霉的人是你自己！”

我看穿了男人的嘴脸，没结婚的，太嫩，也没经济基础，我不喜欢；结过婚的，那是人家的丈夫，而且，他们多是逢场作戏，他们需要的只是情欲，还有红颜知己的锦上添花。把别人的丈夫抢过来，不是不可能，但这样的人要够优秀，倘若是个喜新厌旧的男人，我不将成为第二个弃妇吗？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男人，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就看我们能否相遇？

电视台的苏姐给我来电话，告诉我说，他们去过陆家，正在做陆家的思想工作，可能陆佳伟的父母，考虑到孩子的病情需要及时治疗，目前已有了松动，只要陆家答应接受捐款，他们会马上通知我。尽管，我心里一直没放弃帮助他们的想法，但也有退堂鼓的念头，我也感到有点好笑，缺钱的人居然瞧不起向他们捐钱的人，真让人啼笑皆非，我还有点自讨没趣。幸亏刚看的《大长今》，给了我很多启发，使我懂得，做人要坚持，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将一事无成。

过了半个月，电视台终于打电话来说，陆佳伟的爸爸，愿意接受我的捐款了。我告诉记者，希望报道能低调一些，我不想成为新闻人物。这次我一个人去了，还是在那个接待室，陆佳伟的爸爸向我道了歉，他说：“听了几位记者的话，才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的工作很辛苦，挣钱也不容易，还能无私的帮助我家，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上次多有得罪，请你原谅！”我只是希望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当然不会和他计较什么。我们做按摩的，和他们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一样，都是打工，都是为了生活。我和他们一家照了张合影，我对陆佳伟说：“你去安心养病，姐姐会经常来看你的。”电视台尊重了我的意见，并没为了追求新闻效应而对捐款大肆渲染，只是简单作了报道，大意说：不幸得了白血病的陆佳伟一家，得到一位好心人的20万捐款，目前已住院治疗，院方在积极寻找配对的骨髓，希望能把小男孩的病治好，让他早日恢复健康，重返校园！

自从把钱捐赠以后，我的心情很愉快。这件事，只有吴芳、陆家和几位记者知道，他们没有向外张扬，所以，我的生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并无第一次上电视后引起大家的关注。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上班下班，有空骑自行车出去转转，我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收入有保障后，幸福就离我们近了。上班时需要和客人打交道，我热情服务，笑脸迎送，客人对我也变得礼貌了。有的客人需要刺激一点的服务，我就推荐推油等按摩，但不是我做的，有另外的按摩师服务。www奇Qisuu書com网吴芳自愿调到按摩二部，因为二部的服务开放性强，她会得到更多的小费，也能接触到好色的客人。

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当领班，不喜欢去管人，我喜欢和姐妹们平等相处，尽力做好自己的本份工作。这一点，我是没法和大长今相提并论的，她有崇高的理想，而且，经过许多曲折，她最终实现心愿。生活虽然简单些，但我觉得有滋有味。我在海棠春的名誉，逐渐树立起来，客人经过预约才能见到我。按摩能成为我生存的职业，客人也在按摩中得到身心放松，这真是两全其美的事。

有时，我们的个人行为，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人，比如给人让座，比如见义勇为，能起到示范作用。不过，有的只能做到对自己负责，并不能左右别人，比如住一起的吴芳，她喜欢我行我素，喜欢独自去偷欢，把我的劝告当耳边风。性格决定命运，环境能改变性格，真不知道，明天，我是否会有所改变？但愿我们能实现梦想，但愿生活能绚丽多姿！

47、姐妹重叙情

生活就像一棵大树，随便摘一片叶子，就是斑斓的诗篇；生活又像一条河流，每一朵浪花，都有独特的色彩。我们可以融入现实的洪流中，默默无闻，但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不能妄自菲薄。我们走过的路，或正在走的路，无论坎坷或平坦，无论成败和得失，总能积累一些经验教训，在流沙似的岁月里，淘到几颗闪光的珍珠。我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虽然记录的是生活的片断，但还是希望，我走过的地方，能留下一个个路标，使旁边和后面的人，能看清前进的方向。

2006年的春节，过得热闹而快乐。南浔的姐妹过来好几个，吴姐、小红、阿菊、阿春、阿芳，还有曾辅导我按摩的徐姐，她们接受了我的邀请，到苏州来玩。海棠春放了八天假，我们正好能在一起聚聚。吴芳和吴姐，分开一年多了，如今已冰释前嫌了。我们买了很多被子，就在租住房内，打地铺睡在一块。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晚上在一块，可以尽兴地聊天。

徐姐说，她还在办培训班，生意不错。江浙地区的外来妹多，她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社会对按摩女的需求量大，她们经过简单培训，就能应聘上岗。我理解她们，和我刚出来时一样，走投无路，才加入按摩这行。不可否认，这是条挣钱捷径，很多女孩在声色场所，很难把握自己。那种简易的洗头房，美其名曰按摩，实际就是钱色交易。“上船容易下船难”，一旦上了这条贼船，再想全身而退就难了，除了外界的排斥，她的思想也会受到腐蚀，只有极少数人，幸运地遇到一个好男人，她才能彻底摆脱阴影，过上阳光的日子。大多数的姐妹，只是混沌度日罢了。徐姐说，在给她们培训的时候，告诫过她们，要做正当的按摩，不要误入歧途，但估计没什么用，金钱的诱惑太大了。

吴姐和吴芳重归于好了，姐妹俩抱在一起，像小孩一样哭着笑着。血浓于水，亲情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恨，不过是一时糊涂，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翻脸，现在明白过来为时不晚。吴姐和小红还在夜总会，她们入行几年，陷得有点深了，我劝她们来苏州发展，她们都不愿意。小红说，南浔现在紧了很多，有几家娱乐城关了，但她们混得还行，在那里生活惯了，当成了第二家乡，等挣的钱多了，就回去嫁人，要是没男人肯娶，那做单身贵族，没什么大不了。我说：“什么时候才能挣够钱呢？那样混，容易老的，女人老了就没人要了，还是早点上岸吧。”小红笑道：“现在我已经老了，人没老，还有男人喜欢，我是心老了，无所谓了。等我挣到一百万，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养个小白脸，也让他侍候侍候！”小红虽然在笑，我分明觉得她笑得有点无奈。

吴姐是我按摩生涯的引路人，说她帮了我，说她害了我，都可以，但我并不恨她。一个人的命运，既是命中注定的，也是自己选择的，我不能去责怪别人，一切都是自己的意愿。如果我能吃苦，或许不用去当按摩女，可以到建筑工地搬砖头；如果我能坚守，男人就是用再多的钱，也不能打动我的心。可是，我能做到那么清高吗？爱慕虚荣是女孩子的通病，我也渴望上班轻松点，工资拿多点，每天打扮得漂亮点，可那是实现不了的梦，我只能在所处的生活圈子里，尽可能地努力，尽可能地掘到金子，没有金子，黄铜也可以，然而，假若我们不先付出，哪里会有收获啊？我们没有才华，我们能利用的资本，也就是自己的青春。我希望自己回到正路上来，在污七八糟的按摩行中，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和阿春、阿芳和阿菊，絮絮叨叨讲了很多，我们还在一起打牌。吴姐、徐姐、小红和吴芳，她们在打麻将。彼此也有输赢，不过是好玩，是小意思，图个开心。我和阿春她们讲好，今年清明，去盐城阿兰家，去看望她的父母，去给她扫墓。阿兰是不幸的，这么年轻就永远离开我们，真是太可惜了。一说起她，我就禁不住感到悲伤与叹息，人的命运如此脆弱，今天不知明天，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就可能不在了，昨天还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今天却已是历遍沧桑。

南浔的工资不如苏州高，我劝她们都过来吧，我们在一起，生活多开心？阿芳说：“在海天堂工作了三年，有点感情了，熟悉的客人也多，还有点依赖心理，懒得离开了，要是他们关门大吉了，我们就过来投奔你。”我笑道：“投奔我？我又不是什么大老板！我只能协助找份工作。”阿菊笑道：“等有钱了，我们就合伙开一家按摩城，自己当老板，挣多挣少都是我们自己的，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欺压和剥削了！”阿芳笑道：“你就做梦去吧！你以为开一家按摩城容易啊？你要是没背景，开不了三天，就有人把你的场子踢翻了！要是没关系，光那些证照就办不下来，你还开什么呀？”

吴芳没有守口如瓶，还是把我在苏州有个男人，又怀了孕，得到了20万，又把钱捐赠给别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除了徐姐，大家都表示出极大的震惊。吴姐说：“小静，你疯啦？那钱是你应得的补偿，你怎么把钱都送人了？”小红说：“是啊，挣点钱多不容易？你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拿到20万，也算是个安慰吧？你怎么能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又平白无故的送掉了？你是不是糊涂了？”吴芳说：“我早劝过她不止一回了，我说她就是白痴！现在谁还学雷锋？可她偏不听，人家得了白血病，关她什么事？天下生病的人多了，那是民政部门和红十字会该关心的，和我们按摩女有什么关系？她真是吃饱了撑的！”阿芳阿春她们也说：“阿静，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好人不能这么当吧？我们按摩师不需要名声，我们需要实惠！”我只能微笑，没有辩解。

徐姐说：“我觉得小静做得好，她能想到去救人，能把20万块钱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这种胸怀真是了不起！”我不好意思地说：“徐姐，你把我抬得那么高，我可受不了。”徐姐接着说：“小静也是人，她和我们一样，辛苦一天，也就挣个一百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她的善良，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大家还记得吧？小静不管在哪儿工作，都能赢得大家的喜爱，这不是偶然的，这说明她做得对，做得好，得到了大家的尊重！我们工作是为了钱，但不能只是为了钱，我们要改变人们的看法，先要改变自己的作风，我很欣赏小静，她的努力，不仅为她自己，也为所有的按摩师，树立起良好的形象！”徐姐三十出头，在我们一群人中，年龄最大，加上好多还是她的学生，她说的话，大家都乐于接受的。吴姐和姐妹们都说：“徐姐说得对，小静是好样的，也是我们最喜欢好姐妹！”

徐姐说：“不知那小男孩后来怎样了？病好了吗？”吴芳说：“前不久，电视台放了一个专题片，内容就是讲陆佳伟小朋友，中华骨髓库找到了跟他配对的骨髓，对他成功进行了手术，如今正在康复治疗。电视台再次提到了小静捐钱的事情，他们说，正是有了这20万，陆家才能支付昂贵的手术费用，保住了儿子的生命！”徐姐说：“小静已经从一个普通的按摩师，成长为一个天使般的好姑娘，真是太了不起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啊！”我诚恳地说：“徐姐，其实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受到了你的影响，你平时对我说过的话，你对我的教育，使我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我应该感谢你啊！”

这几天，我们品尝了很多风味小吃，陆扬的馄饨，陆长兴的面，黄天源的糕点，采芝斋的蜜饯，叶受和的糖果，陆稿荐的熟肉，还有卤汁豆腐干等。我给她们每人买了半斤优质碧螺春茶叶，笑着说：“喝茶比喝酒好，既能减肥，还能美容。”吴芳笑道：“喝茶一点也不好，我喝了她的茶，晚上睡不着觉，去找男人她又不让我，真把我害惨了。”我笑道：“谁叫你睡觉老打呼噜？我就让你晚点睡着，我好安安静静看电视。”徐姐说：“小静，那么晚下班，你还看电视呀？”我说：“我是难得看电视的，前一阵的《大长今》好看，我才天天看的。”徐姐说：“那部韩剧是蛮好看，我也看过了。”阿春笑着说：“我们下班回去也看，那一阵累死了，白天睡不着，晚上要上班，回来又忍不住要看。”吴姐说：“我是从来不看电视的，那多没劲？陪男人喝喝酒，跳跳舞，还有钞票进帐呢。”徐姐笑道：“你啊，掉进钱眼里了！”

晚饭，我们在家吃的。徐姐是烧菜的一把好手，弄得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我们八个人，全不顾淑女风范，常把菜啊汤啊，风卷残云，消灭得干干净净。吴姐说：“谁要能娶到徐姐，那可真是享福了，天天好胃口啊！”徐姐笑道：“我就喜欢一个人生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男人么，需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下，平时，我才懒得搭理他们！”吴芳笑道：“男人是我的钱夹子，我要没钱花，随便一招手，男人就得排着队给我送钱！”我笑骂道：“恬不知耻！你不和他们好，他们会送你钱？”徐姐笑道：“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妹，我看你们姐妹俩，这辈子是缺不了男人和钱了！”吴芳笑道：“哪个正常女人能缺得了这两样？”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八个女人呆一块儿，嘻嘻哈哈，一天到晚就像麻雀开会，喧闹个没完，就连楼上楼下的，都来敲门，要我们安静一点，吵得他们没法休息了。吴芳一瞪眼说：“你们装修的时候，比这还要吵了，我们计较过吗？我们姐妹难得聚聚，就图个热闹，别来烦我们！你们要嫌吵，出去旅游去！”那家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我连忙说：“就春节几天，朋友过来玩，请你们多谅解！请放心，我们会注意的！”我怕他们去请保安来管，要是叫姐妹们搬出去，那不是破坏了我们的心情吗？邻里之间，还是相安无事好些。

别看我们在一起时胡闹，真到分手时，大家都有点伤感。吴芳是喜欢热闹的，最好天天过节才好，她和吴姐拥抱着，竟然有点泪花。我和徐姐、阿芳、阿春、阿菊，一一拥抱。男女之间，可能来个吻别，我们女人之间，就只能拥抱一下，表达一下惜别之情。我说：“别伤心了，你们应该高高兴兴来，开开心心回去，往后有空了，随时可以过来玩！苏州有很多好地方，你们还没玩到呢！”徐姐说：“小静，吴芳，这里又剩你们两个人了，你们多保重！”

48、重逢情眷恋

算命先生说过，说我“命犯桃花”，在30岁以前，男女关系比较紊乱，在30岁以后，才会“质本洁来还洁去”。男人命犯桃花是好事，是交了桃花运，女人要是命犯桃花，那就是桃花煞了。我要到30岁以后，才能和男人划清界线，未免有点遥远，我今年才22岁，还有整整8年的时间！八年抗战，艰苦卓绝，我未来的八年，又将是怎样的呢？不算命还好，糊里糊涂就过了，被算命的一说，我心里真有点七上八下。

那天也是好玩，和吴芳去逛玄妙观，看到有个算命先生摆个小摊，在招揽生意，明知他胡说八道，还是停下来观看。前面有个叫他算的，说是准得不得了，给了算命的五十元。我以为真算得神，却没想到算命的也有托儿。算命先生说，算一次只要两块钱，如果命里有关口，要他帮助冲关的，就要另外收费了。所谓冲关，就是他算到你何时会遇到灾难，如果你想逢凶化吉，那就得买通算命先生，让他告诉你天机，使你能避过难关。听他说得天花乱坠，我是半信半疑的，吴芳说：“反正就两块钱，我们叫他算算。”

这个算命先生还真有两下子，给吴芳算命时，吴芳只告诉他生辰八字，他居然说出她还有个姐姐，让我不由得有点惊奇。他还说吴芳挣钱有本事，花钱似流水。他说吴芳的命运一般，不愁吃穿，就是没个靠山。吴芳问他：“你帮我算算，我能遇到白马王子吗？”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道：“没有白马也没有王子，但你会遇到很多男人。”我听得直想笑，吴芳气得直瞪眼。最后，因为吴芳的命运还算顺利，没有关口要冲，只付了两块钱。吴芳有点不高兴，她说：“你要是把我的命算得好点，我宁愿付给你两百块，两块钱的命，也太普通了吧？”算命先生吃惊地看着她，一脸的懊悔。

我想，我和吴芳的经历差不多，就不用算了，算命本就是迷信，人的命运，哪能三言两语算出来的？我转身要走，吴芳拖住我说：“不行，不许你溜走！你也要算，反正就两块钱，就听他说说吧！”算命先生听了我的生辰八字，对我仔细端详一阵，说道：“小姐命犯桃花，恐有花煞，今年凶多吉少！”我生气地说：“我好好的上班，哪来的什么煞？”算命先生说：“不瞒小姐说，你一生将三次遭受男人欺骗，影响你的前程，两次你已经历过，还有一次至关重要，若是麻痹大意，将有血光之灾！”被男人欺骗？两次？我在脑海里搜索了几遍，心想：在苏州被方先生欺骗，这算一次，那还有一次呢？高老板？孙先生？张总？好像都不是啊！忽然想起在海天堂时，曾无缘无故被一个戴手表的人骗了，害我莫名其妙赔了一万多块！对，肯定就是那次！可算命先生说，我还有一次更严重的，会在什么时候呢？我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吴芳嚷道：“你快点说，还有一次怎么回事？你说了，还怕我们不给钱？”算命先生伸出一根食指，吴芳说道：“10块？”算命先生摇了摇头，吴芳说：“100块？你太黑心了吧？说好两块钱，怎么翻到100块了？”算命先生说：“价钱是根据不同的命运定的，普通人是两块钱，如果命太差，我还不要钱，八五八书房但有凶险或富贵之命的，就不是那个价了！”我想，既然叫他算了，那就随便听听吧。我说：“那你说吧，到底我会遇到什么事？”他说：“从你的八字和五行命相看，你的命很好，很讨男人喜欢，一生小康，但是，在25岁时，你会遇到一个命宫里的男人，他是你的克星，你要是不小心，身体伤残都是有可能，你只要在那一年里，不要轻信别人，避免和男人发生口角，就能保你平安无事！”他接着又说：“你虽然会遭遇意外，但会遇到贵人相助，帮你化险为夷，你就放心吧！”他说我25岁会遇到克星，还有三年时间，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还说我会遇到贵人，这以后的事情，谁知道是否灵验？人的命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谁也无法预测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功夫，已是阳春三月，我来苏州，快有两年时间了。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是去不成了，四月上旬的清明节，已经和徐姐她们约好，要去盐城给阿兰扫墓。记得中学时，读过朱自清的散文《匆匆》，真是说得妙极了。他说：“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是啊，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日子呢，一天天地流逝，怎么也留不住。不知我的按摩工作，做到几时？我会一直留在苏州吗？有句话说：“一个人想得越多，烦恼也就越多”，或许真是这样。我做得多，想得多，但过得并不如吴芳快乐，她像鱼儿游戏于男人圈中，我极少看到她愁眉不展。她整天哼着“潇洒走一回”的歌曲，把客人的小费，大大方方地塞进胸罩，还向他们肆无忌惮地抛媚眼。我们虽亲如姐妹，做的工作也一样，但却是不一样的心路历程。

按摩二部一直在招工，不是招固定来上班的，而是周末才叫她们过来帮忙。她们很年轻，二十岁左右，气质不错，有的还很漂亮。徐经理并没安排我给她们培训，她们直接就去接待客人了。吴芳在按摩二部，我问过她，她说：“你不知道吗？她们是大学生，节假日来勤工俭学的！”我疑惑地说：“这叫勤工俭学？她们来做这个，不太好吧？”吴芳说：“现在的大学生开放啊，她们来抢我们的生意了，往后啊，我和你恐怕要失业了，现在的男人，都喜欢有文化的女人了，一听是女大学生，就像猫见了老鼠，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我有老顾客，差点就混不下去了！”我很吃惊，她们来大学读书，怎么私下里做这个兼职？太没出息了！

吴芳说：“现在的女孩，才不管做什么呢，她们追求时尚，穿漂亮时装，用名牌化妆品，靠家里那点零花钱，够她们用吗？我和她们闲聊时，听她们说，有很多漂亮女生，早就被社会上的大款包养了，每天放学后都有小车来接她们，中等姿色的女生，或暂时没傍上有钱人的，才出来打打零工，这在大学里叫社会实践，老实一点的，去肯德基、麦当劳做临时工，那些姿色平平的女生，才会认真读书。我惊诧地说：“怎么会这样？她们再没有零花钱，也不能自甘堕落啊！真是想不通！”吴芳说：“你不用替她们着急，她们才不在乎呢！她们说，当情人是批发，当小姐是零售，社会上的女孩能做这个，她们女生为什么不能做？”我真是无话可说。这样的大学生，应是极少数人吧？

大学生兼职做按摩多了起来，对我们也是种挑战。我不担心她们夺了我的饭碗，她们只对一般的按摩女，构成竞争压力，还不足以影响我的生存空间。她们有文化的优势，有的女生会熟练的英语，能接待来外籍人士，她们有一定的修养，对客人有礼貌，就算按摩手艺差点，并不妨碍她们的生意。海棠春开辟的按摩二部，就是为那些抱着猎艳心理的男人服务的，服务员不需要精湛的手艺，只要大胆，只要放得下面子，都能得到不菲的小费。我为她们可惜，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她们会如此随便地丢弃尊严？她们哪知道，要弄脏自己很容易，要洗清自己很困难。

这天下班后，我看到吴芳刚走出足浴房，路边就有一辆黑色轿车等着她。吴芳冲我笑笑，坐上车扬长而去。真是“女人变坏就来钱”，现在的好色男人，比夏天的蚊子还多，想在男人身上捞点钱，是件很容易的事。我也碰到不少男人向我献殷勤，他们的弦外之音，是希望我离开足浴房，做他们的专职情人，他们愿意给我丰厚的回报。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我现在不缺钱了，不需要在工作之余再打工了，每个月我能存下二三千元，在别人眼里可能算不得什么，但我知足了。我约束不了吴芳，但我能约束自己。

傍晚，在家有点无趣，我去附近的欧尚超市，想买点内衣和沐浴露。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吴芳不在家，我一个人烧菜没意思，不如在外面将就吃了方便。肯德基我是不吃的，一是价钱贵，买四只鸡腿的钱，可以到菜场买一只鸡了；二是没营养，听说常吃烤过的鸡腿，容易发胖，还对身体有其它不良作用。我喜欢吃兰州拉面和大娘水饺，几块钱，香喷喷的，就把肚子喂得饱饱的。

从超市出来，我拎着马夹袋，向租住处走去。因为距离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就没打的。当我走到交叉路口时，前面亮起了红灯，我站在路边等候。正当绿灯亮起，我想穿越马路时，突然，耳边听到有人在叫我：“小静！小静是你吗？”我疑惑地转身，只见一辆本田车停在我的身边，我向司机一看，不禁呆住了！他不是别人，他是张总！他正向我微笑着，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亲切！

他把车门打开，笑着说道：“小静，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想去哪儿？上车吧！”我坐上了车，心情有些激动：“张总，怎么是你？真是太意外了！”他笑道：“是啊，一晃两年了，你还好吗？”我点点头：“张总，你怎么来苏州了？”我原来称呼他为“您”，以示对他的尊敬，不过，现在直呼他为“你”，似乎更亲切。张总说：“我刚从常熟回来，和那里的几个批发商谈点事，没想到在这个路口看到了你的身影，真没想到，小静，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啊！”我笑道：“我本来就年轻，才两年，当然不会变化太大。”张总说：“你要去哪儿吗？我带你。”我说：“我正要回家，你要回湖州吗？”张总说：“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一个人，晚点回去也不要紧，那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的租住处就在前面的小区，一会儿就到了。张总把车停好，和我一起下了车。我说：“张总，你刚才说，你现在是一个人，怎么回事呢？”张总淡淡笑道：“孩子成家立业了，老婆离婚了，不是剩下我一个人了吗？”我真不敢相信，张总五十多岁了，怎么还和他妻子离婚？结婚二十多年的家庭，怎么会轻易破碎呢？真是不可思议！张总笑道：“她不想跟我一起过，就只能离了。现在我觉得，一个人也有好处，想到哪儿就哪儿，没有人唠叨，没有人盯梢，和你一样，多自由啊？”我没有结过婚，但我想，人是要不断成长的，恋爱、结婚、生育，这是人的必经之路。张总说：“你住几楼？我送你上去。”我点点头，和他一起走进了楼道。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他用钱买了我的第一次，但当时是我自愿的，那不能怪他。是他的宽厚，给了我亲切和安全感，改变了我对男人的看法，使我知道那些人中，也有好人，并不都是无情的。他得知阿兰的情况，爽快地给了我十万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他用来买“初夜”，那可以得到几十个女孩的第一次了。当然，张总不会那么做的，我相信他。那十万块救命钱，比后来我得到的方先生的二十万补偿款，要珍贵得多！我和张总仅相处过两次，第二次我还偷了懒，把他糊弄了，但他没有生气。他很和蔼可亲，我的心里从没排斥过他，一直对他怀着感激之情。分别了将近两年，这次偶然重逢，我的心情是喜悦的，也想和他好好聊聊。要不是我觉得高攀不上他，真希望做他的干女儿，得到他如父亲般的关爱。我现在把他带回家，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妥。

进了房间，我去泡了杯茶，随口问道：“张总，你吃了吗？”张总笑着摇头：“真还没吃，中午在那边喝了酒，因为要开车回来，晚上就不敢再喝了，小静，你吃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点？”我笑道：“我吃过啦，你先等会儿，我给你做饭去。”张总站起身说：“不用了，为我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了。”我笑着说：“那你也不能饿肚子吧？你现在是客人，你得听我的，家里没什么菜，我就给你做蛋炒饭吧。”我转身去厨房，让张总在客厅里喝茶。蛋炒饭是我经常做的，比较简单，节省买菜烧菜的功夫，味道也还可以，吴芳就喜欢吃蛋炒饭。

十几分钟后，我把一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端在了张总面前的茶几上。我笑着说：“没什么好吃的，请你将就一下哦！”张总说：“中午光喝酒吃菜，饭也没吃，现在闻到你的饭香，饿得不得了。”他低头猛吃起来，哗啦几下，就把满满一盘蛋炒饭，吃得一粒不剩。我笑道：“大老板也有饿肚子的时候啊，只是请你吃蛋炒饭，寒酸了点。”张总用纸巾抹了下嘴巴，笑道：“好吃！香嫩润滑，比我吃过的扬州炒饭，一点也不逊色！小静，你不知道啊，我们生意人，别看吃得山珍海味，喝得茅台汾酒，其实，还不如一顿家常便饭来得实惠，那是生意场上的应酬，明知道是浪费，也不得不吃啊，很多人，因为老是喝酒，不吃饭，都得了胃溃疡。”真是隔行如隔山，我一个按摩女，哪知道他们堂堂老总，也会有那么多感叹？

我和张总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我们就像是一家人，或者是那种忘年交，我们各自谈着两年来的经历，我也毫不隐瞒，把我在东方浴场受到的误会，以及我遭受那个方先生欺骗的事，都对他说了。我一点也没感到羞耻，我倾诉的欲望，得到了充分的缓解，说出来了，反而使我感到了轻松。我和吴芳虽然住在一起，但我和她之间，很少谈及心事，不过是开开玩笑，和她商量什么，还不如我一个人拿主意。而张总给我的感觉，是他可以听懂我的话，他能理解我的心事，而且，就算他静静地聆听，什么意见也不发表，我也是感觉舒坦的。

他也向我述说了他的一些情况，说到他们夫妻离婚的原因，说到他对我的朋友阿兰、以及对我的挂念。他说，他也没什么遗憾，孩子也成家立业了，过几年他也要退休了，只是有点不服老，他想以后会自己开一家公司，目前正在考虑投资方向。我开玩笑说：“现在手中有点实权的，都会贪污很多钱，你也那样吗？”张总笑道；“这种想法是有的，特别是现在这个阶段，快要退下来了，有时也会想，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临走时想办法捞一笔，但我不想晚节不保啊，所以，我是心动没有行动，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贪污，我还是清白的。”我笑道：“没有贪污好啊，你要是犯了法，进了监狱，我可不会再见你了！”张总说：“我现在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也有二十万，够用了。小静，你要是感觉现在的工作不好，趁着我现在还有点权力，倒可以帮下忙，把你调到我们商场。”我笑着摇头：“我不想当营业员，我也喜欢上这里了，现在工作还行，等以后再说吧。”

我们聊得很开心，张总还被我逗得开怀大笑。聊天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时间可能是晚间九点多了，但我的心情一直处于兴奋和愉快当中，一点也没有睡意。张总也没有说要离开，他看我的目光，饱含着欣赏的笑意。我可以感觉，他的心情也很好。两年的时间，实在不是一个晚上就能聊完的，我想，我们就这样坐下去，聊个通宵吗？我该让张总离开，还是让他留下来，睡在我的房间里？

49、春情迷醉夜

如此夜深人静，我们相处一室，相互又有好感，能不出问题吗？年龄在女孩子的眼里，并不是问题，像张总这样有实力的男人，不要说是我，相信很多女孩都会动心的。他有钱，又懂得关怀，我的潜意识里，已把他视为我人生路上的贵人。我并非不谙男女之事的小姑娘，张总也是过来人，我们也曾经那样亲密过，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天赐良机，他会做正人君子吗？我会做矜持的淑女吗？坦白而言，从情感上，我对张总是有点依赖心理的，我知道不是爱，感恩的成份多一些，但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为他按摩，包括让他快乐。

仿佛有了默契，也仿佛怀着期待，我把他引进了房间，我们拥抱着他，朦胧又贴切。我的心底，涌动起激情和柔情，我靠在他的肩上，恍惚有找到家的幻觉。离开方先生后，我有好几月没碰过男人，心如止水是谎话，我又不是尼姑，有时也会春情勃发，得不到释放会很压抑，但我真的不想走回头路了。往事如梦，在海天堂那会儿，我曾和不少男人上过床，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我的无知、迷茫和虚荣，我相信自己的体内，流着传统的血，我承认曾放纵过，但我不想任由自己放荡下去。

我闻到张总身上有淡淡的汗味，这是男人味，但我更喜欢清爽。我把他拉进卫生间，给他开好热水，我们一起站在莲蓬头下淋浴。我给他搓洗，他也给我抹着沐浴露。他的年龄可以当我的父亲，但我感觉他乖得像个孩子。他说，他从来没和老婆一起洗过澡，结婚二十几年，都是分开洗的，他老婆当然也没给他搓过背，今天，是他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感到无比的欣慰。我想，男女之间，相互在细节上多些交流，会给生活增加许多情趣。我们抹干身子，他抱着我，像热恋中的情侣，把我放到了床上。

他轻轻吻在我的嘴唇上，有点硬茬的胡子扎得我生疼，但我没有躲避，有点疼有点痒的感觉，使我迷恋。男人的吻，只要口腔清洁，心里又愿意接受的话，会是很好的催情剂。我的心湖，已被他搅得春水荡漾了。他抚摸着我的肌肤，轻轻笑道：“以前是你给我按摩，今天，让我也为你按摩一遍。”他虽然没有按摩的技艺，但他的手掌在我身上滑动的感觉，依然挑动了我的情弦，他很有技巧地挑逗着我，使我禁不住发出了娇吟。我在盼望着他的侵犯，可他迟迟按兵不动，我以为他人到中年，可能反应较慢，偷偷瞅了他一下，发现他早就耀武扬威了。我用害羞而略带哀求的口吻说：“我要……”他得意地笑了，神情就像个调皮的少年，终于向我发起了冲锋。当他缓缓进入我的领地，我感到了涨满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欢快地迎接着他，让我们更深更紧地融合……

吴芳不在家，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很尽兴。他中年的身体，依然有燃烧不尽的激情。我把他当作动情的男人，而不是富有的老板。我像只馋嘴的小猫，一遍遍地向他索取。我们尝试了几个姿势，他说，他和老婆就那一成不变的方位，没想到这和花样游泳一样，还能变着法子玩。我笑道：“这不是和烧菜一样吗？一个菜有多种烧法呀，长年累月就一种吃法，不是很乏味吗？”他笑道：“是你激发了我的活力。”我笑问：“你离婚后，怎么解决需要啊？”他笑着说：“当然是一个字，忍。我不会去外面解决的，今天遇见你，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把火，很自然的就点燃了，你不会怪我吧？”我在枕边笑着：“没有，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也许，女孩对第一次的男人，心底都念念不忘的吧？

有句俗话说：“姜是老的辣。”年轻人喜欢横冲直撞，显示的是冲劲，而他更显得胸有成竹，表现的是耐力。他的皮肤很好，并没有皱折，脸上也透着红润，眼神中洋溢着温和之光，使我感觉很舒服。当我心满意足，当他偃旗息鼓，我睡在他的身边，如同饥饿的婴儿被喂饱了，很甜蜜地笑了，心里弥漫着舒畅和安然。我知道，我不会长久和张总这样的，这样的一次点心，就算是我对他的报答吧！我不会把我的爱情和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并不是嫌他老，而是我清清楚楚地明白，我和他之间，只是一段缘，他不是我的归宿，并不能载我驶向幸福的彼岸。

以前有个经典的传说：路边有具骷髅，日晒雨淋，谁也没去管它，有一天，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过那儿，看到了这个被风吹雨打的骷髅，于心不忍，就用草席把它盖住了，再后来，有位商人偶然发现草席下的这具骷髅，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动了恻隐之心，把它好生安葬了。世事轮回，待到来生，那具骷髅化为一名美丽女子，她和那位书生，发生了一段情缘，而最终，她却嫁给了那位商人，两人偕老终生。我想，如果把我比作是那个女人，那张总就是那个书生，他对我好心的帮助，我会发自内心的感激他，但我和他的故事，仅此而已，不会一直走下去的。那么，我命运中的那位“商人”，他在哪里呢？我不知道。

清晨，我就起床了，因为七点半要去上班，张总还在睡梦中，我没有叫醒他。看他熟睡的样子，我竟然莫名地升起怜爱。他五十多岁了，却离婚了，孩子也不在他身边，他是孤独的，就算有再多的钱，就算有很大的权，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能在我这儿得到片刻的安慰，让他操劳半辈子的身心，得到些许歇息和欢乐，我也感到高兴。我和他的相识，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我们之间，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感觉中，我有时会把他当成我的父亲，有时会把他当成兄长，有时却又觉得他像个孩子。我感激他，报答他，怜爱他，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是一种复杂而又单纯的感情，我也说不清，也许是我前世欠他的，这辈子来还债吧？

我刚想出门时，吴芳回来了。她满眼红丝，眼圈有一圈青灰，脸色很疲倦。我忙问：“吴芳，你怎么啦？病了吗？”吴芳哭丧着脸说：“昨晚倒了大霉，他们三吃一，把我累坏了，早晨才把我送回来！”我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愤怒地说：“他们三个玩你一个？简直太过分了！他们不是人，是禽兽啊！”吴芳摆摆手说：“唉，是我自作自受！他们三个把我带到宾馆，要我帮他们再叫两个女的，我起了贪心，就对他们说，我一个人包了，他们同意了，结果，我上当了，他们都吃了药，把我折腾了半夜，我的身体差点松垮了，这会儿还疼呢！”我骂道：“好啊，原来是你自找的！你疯啦？不要命啊！给你多少钱呢，你就愿意那样作践自己？”吴芳痛苦地说：“我太不值了！他们三个人，才给了1500块，我亏死了！”我幸灾乐祸地说：“你活该！谁叫你贪心来着？”吴芳委屈地说：“静姐，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都难受死了！”

吴芳瞪大了眼睛，看到门口鞋架上有一双男人的皮鞋，不禁跳了起来，叫道：“静姐，好啊你，你破坏了规矩！你把男人带回家过夜了？”我低声说：“是我一位老朋友，人挺好的，昨晚我去买东西，凑巧碰上的。”吴芳坏笑道：“我不在家，你们痛快了吧？”我笑道：“才没有呢，我们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吴芳用手推了我的额头一下，笑道：“没有才怪！我去看看，是哪路神仙，竟然迷住了静姐的心？”我拉住她，说道：“别闹了，他正在睡觉，别吵醒他。吴芳，我要去上班了，你呢？”吴芳往沙发上一靠，说道：“我还上得动班吗？你帮我请一天假吧！”我说：“好吧，但下不为例，你下次要再这样胡闹，死了我也不管了！”吴芳叫道：“静姐，好哇，你太绝情了吧？我们可是同一条战壕里的姐妹！”

吴芳留在家里，我隐隐有点不放心。张总睡在我的房间里，吴芳又休息在家，我真担心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虽然说，我不是张总的情人，但在我这儿，他应当是属于我的，别人对他有想法的话，就是对我的“权益”的一种侵犯。吴芳的德性我知道，她要是知道张总有权又有钱，长相也不赖，她才不管张总是我的客人，她会想办法去勾引他的。吴芳为了一个男人，和她姐姐都翻脸过，何况是和我？不知张总是否有理智阻挡她的诱惑？吴芳比我开放得多，论身体条件她可能不如我，但她的花功，绝对比我高几个段位，她要是发动攻势，一般男人就只能俯首称臣了。当然，我担心也是无济于事的，有的事要发生，谁也无法回避。

我去徐经理那儿帮吴芳请假，徐经理没问什么就同意了。按摩二部的人手足，少个把人没关系，而且，吴芳把原来的月薪制，主动改成了提成制，每做一笔生意，拿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多劳多得，不劳不得。我还是享受月薪制，由于我是按摩部的技师，比一般按摩女的待遇，要高出许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管做什么，掌握了一定的技艺，在当今社会，还是能谋得立足之地的。君不见那些捡破烂的、乞讨的，也有发大财的吗？

有一件事，引起了我们的骚动，因为在海棠春的斜对面，原来卖建材的那家商行，正在大张旗鼓地装修，据说，他们的楼房，被几个浙江人买下来了，要开一家“花样年华按摩馆”，这可是强有力的竞争，明显是来抢生意的。浙江人做生意就是有眼光有气魄。四川人的打工，浙江人的经商，那是全国赫赫有名的。海棠春的三位老板，也感到了紧张，几天来在闭门商量对策。徐经理要服务员过去打探消息，打听他们的按摩馆，经营哪些项目？听说他们要开展和巴厘岛相似的经营项目，既有为男人按摩的，也有为女人按摩的。他们招聘的女服务员，是从云南等地招来的少数民族女孩，而男的按摩师，是从正规的按摩师培训班毕业的新学员。我想，东方浴场的高老板想做的，可惜没能实现，而他们几个浙江商人，有可能捷足先登了。

上班时，我就记挂着家里，不知张总走了吗？吴芳有没有和他搭讪？他们怎么样了？一下班，我就急急忙忙的往回赶。经过一条弄堂口时，我发现有几个男子站在那里，我骑着自行车，按着车铃，小心地避让，但他们几个就是不让，我的车龙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的腰部，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几个男人，就像哑巴一样，谁也没说话，竟然一拥而上，把我围在他们中间！有人拽住我的胳膊，有人抱着我的腰，有人抱着我的脚，把我从自行车上拖了下来！我慌忙叫唤着：“放下我！你们想干什么？”他们三步并作两步，把我塞进旁边的一辆面包车上，我的脑子一片模糊，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听他们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带着我向郊外驶去……

50、青春的骚动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意外，心里非常紧张！从电视里看到过这种镜头，难道他们要绑架我吗？我在车里叫道：“快停车！我要下车！”可我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我想：坏事了，不知他们把我带到哪里去？会对我怎么样？先奸后杀？还是想敲诈一笔钱？可我一个按摩师，哪来的什么钱？我感到恐怖极了，想镇定也镇定不了，身体不禁有点发抖。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一片厂区，在一幢半新不旧的楼房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我没有来过，但根据他们刚才行车的路线，应该是园区的东北角，这里原来是一个乡，现在属于园区，这里地处园区的角落，有点偏僻，我从没来过这儿。他们三个男人加上司机，四个人围着我，把我挟持到二楼的一个办公室里。我看到里面坐着两个青年男人，一位很矮很胖，还有一位长得挺帅，瘦瘦的身材。他们看到我进来，就对带我进来的男子喝斥道：“怎么搞的？叫你们去请来小姐，怎么搞得像绑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办大事？快向来小姐道歉！”那几个男子果然走到我跟前，向我鞠躬说：“来小姐，刚才兄弟对不起你了，请原谅！”他们不开口，我还以为他们是哑巴，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带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遇到意外的事情，开始我也会紧张，但心情平静下来后，我就不怎么害怕了。紧张有什么用？我得弄清他们的意图，尽快想办法离开这儿！我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把我带到这儿，到底什么意思？”矮胖的男人堆着笑意说：“来小姐，是误会啊！我们请你来，是有事和你商量的！”我看他不像是演戏，但不知他们是什么身份，要是流氓地痞之类，那很麻烦，有的姐妹遇到过，被他们勒索什么保护费？我说：“我们素不相识，没什么好商量的？”那个帅气的男子说：“来小姐，请你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真的！我们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忙的，来，你坐下，我们慢慢聊。”他对着门口几人说道：“这里没你们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那位帅哥说：“我来介绍一下，我叫吴建豪，他叫田大军，我们两个是好兄弟，你是海棠春的来小静吧？”我差点笑出来，他叫吴建豪？这不是F4里的明星吗？不过，那个明星吴建豪，还不如眼前这个长得帅。我点点头，说道：“你们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们，半路上把我带来，到底什么事？我的自行车还在路边呢！”田大军呵呵笑道：“来小姐，只要你答应和我们合作，别说是自行车，就是给你买辆夏利车，那也是一句话！”我吃惊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办公室只有我们三个人，田大军客气地说：“你真的别紧张，我们请你来的方法是不太妥当，但诚意绝对是百分百的！我们来苏州开了几年模具厂，平时玩的时间也很多，最近想做个新项目，来小姐肯定见到了吧，我们在海棠春的马路对面，买下了一幢房子，就快要装修好了，我们的经营项目，和你上班的海棠春有点相似，但比他们更有创意，我们筹办的花样年华按摩馆，投资了几百万，将仿照巴厘岛的经营模式，准备在苏州这块风水宝地，把按摩行业发扬光大！”他们真是有钱，才三十岁左右，就出手不凡了，也算不简单！我说：“哦，原来那是你们开的？开在我们对面，不太好吧？”

吴建豪说：“按照传统眼光，我们好像抢了海棠春的生意，恐怕你们的老板，也是那么想的吧？其实，店多成市，我们两家开在一起，可以吸引更多的客流，有竞争才能有发展！你知道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吧？他们两家卖的是同样的饮料，竞争相当激烈，但他们现在不都是鼎鼎大名的跨国企业吗？所以，我们不要怕竞争，应该化竞争为动力……”他把我当成他的员工了，给我开会呢？我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想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家里有客人，还要赶着回家呢！”

吴建豪说：“既然来小姐是爽快人，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今天请你来，想请你加盟我们花样年华，不但你来，最好把你的同伴，多叫几个过来，当然，报酬你就放心，我们给你开的工资，绝对比你现在得到的翻几倍！来小姐，怎么样？”我目瞪口呆！这不是叫我挖海棠春的墙角吗？这种事我怎么能干？我说：“你们不是招聘好服务员了吗？”田大军说：“我们是招了一些，正请学校代为培训，但她们都是新手，虽然来自少数民族，对客人有吸引力，有新鲜感，但她们没有影响力，我们请你，不一定要你为客人服务，但你可以当花样年华的形象代言人，我们把你的大幅形象照，放到室外的广告上，凭你在按摩行业的知名度，一定会有很好的宣传效果，另外，请你当按摩馆的总领班，不知来小姐意下如何？”

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条件很诱人，至少比我现在的待遇好，但我能答应他们吗？我反感那种忘恩负义和见利忘义的小人，如果我离开海棠春，到花样年华上班，就算我能风光，我能挣更多的钱，但我心里能踏实吗？钱是越多越好，但违背我做人原则的，我不会接受的。不要以为按摩师眼里只有钱，其实，我们也有情义，也有善良，也有做人的底线！有的按摩小姐，可能会骗取男人的感情和金钱，可能很随便地和男人交往，特别是那些路边店里假的按摩女，她们会做出一些令人不齿的行为，使整体按摩师的形象遭到破坏，但无论怎样，我不会贸然接受花样年华的聘请，更不会把同伴从海棠春带走。

我坚决地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无法答应你们的要求！”田大军说：“为什么？你可以先辞职，然后到我们那里上班，他们就管不着了，这有什么不好？”我说：“我不能这么做，现在工作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我就那样走了，大家会怎么看我？我不成了叛徒吗？”吴建豪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合情合理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只要你肯来，我们保证给你配一辆小车，不用再骑破自行车上下班了，何乐而不为呢？”我还是摇头说：“我暂时不想离开海棠春，以后如果离开，我会考虑到你们那里应聘的，天都黑了，你们让我回去吧，家里真的有朋友在等我！”

吴建豪说：“来小姐，我们尊重你的意见，那你回去再考虑一下，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盟！今天把你冒昧请来，请你多多谅解！另外，希望来小姐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对外张扬，好吗？”我点点头：“我知道。可我的自行车没了，怎么回去呀？”田大军说：“你跟我来吧，我陪你去买辆新的！”他开车带我到超市，一会儿，推着一辆崭新的捷安特自行车，来到我面前，笑道：“怎么样？丢了辆旧的，还给你辆新的，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的破自行车才几十块钱，这辆新自行车要好几百块，我没亏，还赚了。我说道：“你们把我挟持了，我还没报警呢，给我买辆自行车，算便宜你们了！”田大军笑道；“一辆自行车算什么？你要是到花样年华来，有的是好东西送你！”

我回到家的时候，吴芳正在晾衣服。这可有点新鲜，平时她是懒得袜子也不洗，穿那种一次性的丝袜，穿一天就扔了，脏衣服换下来，懒得丢进洗衣机里。我笑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变勤快了？”吴芳说：“就许你任劳任怨，不许我自力更生吗？”我笑道：“好啊！洗衣做饭，往后不用我一个人做了，有个好帮手了。”我走近她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左脸有点红肿，问道：“你的脸怎么啦？不会是乍腮病吧？”吴芳用手摸了一下脸，说道：“没什么，是我睡觉睡出来的。”

我心里记挂的不是吴芳，而是张总，早上我去上班时，他还睡在我的房间，现在怎么没看见他？我打开自己的房间，里面没有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问道：“芳芳，他走啦？”芳芳唔了一声。我接着说：“张总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留话给我？”吴芳说：“楼下的车不在吗？他在家等你，可你一直没回来，他可能去找你了，也可能走了。”吴芳模棱两可的话，我听得有点糊涂？他到底是回去还是去找我？一句话也没有留吗？我说：“他临走没说什么？”吴芳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他会对我说什么话？在他眼里，只有你来小静，哪有我？他有话只会对你说，哪会对我说？”

吴芳带有醋意的话，使我心存疑惑。我知道，张总喜欢我，但他没有对我说过甜言蜜语，他是个深沉的人，肯定明白我们没后来，可是，他怎么会不辞而别呢？吴芳是井水不犯河水，还是本性难移，主动去挑逗张总？我不能想象，男人对送到嘴边的鸡腿，会置之不理吗？他能抵挡吴芳的青春烈火吗？张总一整天呆在我家里吗？他真的已经离开了吗？我隐隐感到吴芳的表情有点奇怪，换了个人似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挫折，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担心，吴芳不会背着我，和张总好上了吧？或者，她妒忌我和张总好，把他赶走了？

本来，张总是个与我不相干的男人，但相遇改变了彼此。有过初次的相会，我们可以各奔东西，但我后来又去找他，他也毫不犹豫地帮助了我，昨晚，我们是第三次相见，又发生了亲密关系，说到底，我是尊敬他，同时也贪恋他宽厚的胸怀。女人都是自私的，尽管他不属于我，但在我这里，我不愿意让别的女人，分享他的关爱，我想他能多留几天，我们可以多呆几天，以后，我会把他记在心里，我会去爱我未来的丈夫，他将成为我美好的回忆。

51、迷离的火灾

有句话说，女人如果连自己的身子都守不住，她是做不到保守秘密的。事实胜于雄辩，吴芳就是这样的人。我没问她关于张总离开的事，两天后，她就耐不住性子，主动向我交待了。吴芳的话，让我对张总增添了一丝敬意，他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当然也有点好色，但他是适可而止的，如今的形势不比从前，太老实吃不开了，要遭淘汰的。我不能欺骗自己，他是我的贵人，但不是我的恋人。这不是世俗的原因，这是我心里的答案。

那天上午，她太困了，倦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压根没关心房里还有陌生男人，下午醒来后，她发现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觉得有点奇怪，就去房间查看，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在午睡，她才想起是静姐的朋友，就没去叫醒他。她感到肚子饿，去厨房找东西吃，发现餐桌上摆着好几个菜，因为家里没有别人，肯定是那个男的烧的，她吃好饭，动起了念头，觉得这男人真好，静姐怎么就福气好，自己遇到的男人却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衣冠禽兽！

吴芳去搭讪张总，故意躺在我的床上，用语言和肢体动作挑逗张总，没想到张总像个和尚，不但没有动心，还对她好言相劝，要她做个识大体的好女孩，不要这样下流。吴芳不以为然，赤裸裸地向张总表态，愿意和静姐一起做他的情人，并且钻进他怀里撒娇，被张总严词斥责，顺手打了她一巴掌！吴芳说，她当时气坏了，还没哪个男人敢打她，她就和张总胡闹起来，还用指甲抓破了他的脸。吴芳说，张总本来是要等我下班的，但由于她的纠缠，他呆不住了，脸色很不好地走了。我问：“他走时真的没说什么吗？”吴芳说：“他说了，等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估计吴芳讲的大致属实，但涉及到她面子的事，可能还有的没说，如果她没做过分的事，以张总的身份和涵养，怎么会打她耳光？而且，想必他苦口婆心讲了很多道理，要不然，我回家里，怎么发现她变乖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将来和他见面？即使见面又如何？时间会让一切成为往事。关于张总，吴芳听她姐姐说过，他是个很有风度的老板，“嫁（傍）个有钱人”是女孩子的梦，当张总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极有可能一厢情愿地推销自己，最后导致张总落荒而逃。

我不认为嫁给有钱人就幸福，庭院深深深几许？那些寂寞怨妇，很多嫁入豪门，结果受尽冷落，悔恨不已。有钱人的多情，往往是靠不住的。商人忙于生意和应酬，有可能在外面花天酒地，却对翘首以待的妻子漠不关心，所谓“家有红旗不倒，外有彩旗飘飘”。逛夜总会和按摩房的，百分之八十是已婚男士，他们千金买醉，夜夜笙歌，何曾想过给家人一份礼物、一份温暖？社会上受人赞誉的恩爱夫妻，大多是些挣钱不多的工薪族，勤勤恳恳，同甘共苦，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嫁个有钱人的后果，得到的可能是钱，失去的却是人。

苏州的主要街道，出现了全副武装的警察巡逻队，我看到他们手上握着冲锋枪，威风凛凛地在街上走过，给市民增加了安全感。这里的治安较好，有了这些警察，可以防患于未然，能迅速打击违法犯罪活动。海棠春这儿，虽不是交通要道，但我们深夜下班，有时也害怕歹徒出没，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我早就不做财色交易了，心安理得了许多，看到警察也不用躲避他们的目光了。自从和葛卫明谈朋友后，我明白警察也是普通人，他们并非和我们过不去的，他们维护的是社会治安的稳定，只要我们不犯法，就能平安无事地生活。

吴建豪和田大军，这些天没来找我，我想，他们可能已放弃找我合作的念头，无论开出什么条件，我是不会答应他们的。昨天，我看到花样年华初步装修好了，工人正在安装霓虹灯，这些霓虹灯，一到夜里，能发出绚丽夺目的光华。花样年华的装潢，不管是外貌和内在，比我们海棠春高档多了。本地商人思想保守，就是想到了营销新策略，实施起来却拖泥带水，不如浙江人敢想敢做，比如高老板，他明明想到效仿巴厘岛的按摩，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迟迟不见落实，现在让花样年华抢先登陆了。我不懂做生意，但也懂商机的含义，机会稍纵即逝，不及时把握，就会失之交臂。

花样年华在这一片很显眼，粉红色的外墙，墙上还镶嵌着众多的玫瑰花，整个建筑，布置得像宫殿一样豪华，格调艳而不俗。还没正式开业，就引起了路人的关注和兴趣。我没当他们的形象代言人，他们现在的户外广告上，是电影《花样年华》的剧照，上面是张曼玉和梁朝伟深情凝视的照片，很有感染力。他们将在三月十八日开张，那些穿少数民族服饰的服务员，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她们漂亮的打扮，让人叹为观止。我站在海棠春二楼的窗前，能隐约看到他们楼上的一张张按摩床。以后他们生意如何，站在这儿就能一目了然。

三月十五日，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日，报纸、电视、商场，都在大张旗鼓地搞活动，有些投诉一直没解决的，今天终于等来了圆满的结果。我不明白那些商家，为何非要拖到今天才给消费者处理？有的拉来电视台做新闻报道，让人感觉他们是在做秀，不是真正为消费者服务。有时，对付那些奸商，还得使点歪招。吴芳在某商场买过一双皮鞋，第二天鞋跟就掉了，她去找说法，商家答应修，却不肯退换，吴芳火了，呆在商场的鞋柜不走了，准备以牙还牙！凡有人过来看鞋子，她就说，这里的鞋子质量不行，是假货，买了还不给退！那些顾客听她这么一讲，谁还敢买？商家见她这样，拿她没辙，怕她影响正常生意，只得给她全额退款，还赔了三十元的交通费。吴芳说：“这叫先礼后兵，他们无情，就休怪我无义！”对那些不把消费者当回事的商家，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吃点苦头，叫他们明白，不尊重消费者，必将自食其果！

新店开张，喜欢挑所谓的吉祥日期，比如八号、十八号、二十八号等，就是讨个“发”的口彩。开张是这样，结婚也是如此，一到逢八的日子，街上出现成群结对的婚车，大家都赶在同一天结婚了。只不知，他们是否赶在同一天生孩子？听说有种说法，什么去年是寡妇年，明年是光棍年？因此，今年登记结婚的人特别多。想想就觉得好笑，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那样迷信？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随便哪一天结婚都是好日子。要是不珍惜，哪怕再好的日期，也不会给他们带来幸福。

三月十七日，大概在夜里十一点多，我刚给一位客人按摩好，在水池边洗手，突然听到马路上传来刺耳的鸣叫，是119消防车的急呼！我们掀开窗帘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映入眼帘的一幕，使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斜对面的花样年华按摩馆，此时此刻，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窗户里窜出火花，楼顶上冒起黑烟，不时传来劈裂啪啦的声响，还有随风飘来的呛人的烟雾，还有一辆接一辆的消防车急驶而来，眼前的一切，把我们看呆了！

他们不是刚装修好，明天准备开业吗？今天夜里怎么会突然起火呢？我们当按摩师的，没必要兴灾乐祸，我想，海棠春的老板尽管不在店里，如果他们得知花样年华正被大火吞没，也许会笑得合不拢嘴吧？让他们寝食不安的对手，就要烟消云散了！姐妹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谁也没发出议论。我在心里猜测，那会是谁干的呢？是谁背后下的黑手，把即将开业的花样年华给毁于一旦？如果是人为的，那未必太残酷无情了！生意人人可做，各有巧妙不同，在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有点缺德吧？商场如战场，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那边的火焰还没扑灭，我却看到有一拨人，不去救火，反而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向海棠春扑来！我心里掠过一阵不祥的预感！一边拿出手机报警，一边快速奔向二楼门口，冲着愣在一旁的姐妹们叫道：“快来帮忙，把楼道的铁栅门拉上！”有人也看到了楼下快要冲进海棠春的那帮人，她们意识到情况不妙，纷纷过来帮忙。我们刚把铁栅锁好，就听到楼下光当一声巨响，接着是乒乓的砸东西的声音。楼下的人无法冲上我们二楼了，我们可以赢得报警的时间。刚才那声巨响，好像是门口的绣屏被砸碎了！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几人在狂喊乱叫，其中有东西被砸毁的声响，还有女服务员的惊叫和哭喊！楼下的场面，想必很混乱？我们面面相觑，焦急地等待警方的营救！

52、我不做兼职

事态的发展，出乎我们的意料。那帮人来势汹汹，夜里，我们的老板不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后果？我们有点惊慌。我又打了报警电话，警方说，他们已经出警了。我给徐经理打了电话，他一听就慌了神，急忙说：“怎么会这样？我通知陈总和王哥，你赶快报警！”我说报过了，徐经理说：“我马上过来，你们要小心！”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我们从窗口望下去，只见那群拿着棍棒的人，从大厅里冲出来，四散逃开，警察们奋勇追赶，当场抓住了几个人，押上了警车。

我和同伴打开楼道栅门，跑到一楼的大厅，只见里面的东西，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绣屏、服务台、窗户、凳椅等，支离破碎，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才几分钟时间，大厅内就惨不忍睹！我们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花样年华的火灾，已经够让人触目惊心的，没想到我们的足浴房也会遭殃！警察进来询问情况，几名受到惊吓的服务员，并没受到伤害，那帮人只是砸东西，没打她们。有的服务员向警方反映，听那帮人说，是来报复的，说要把这里搞坏，放把火烧了！我直觉得心惊胆战，他们要真放了火，楼上的人就无处可逃了！幸亏警察及时赶到，才制止了事态的恶化。

徐经理过来了，当他看到大厅一片狼籍，忙问怎么回事？我们都说不知道，莫明其妙的，那帮人就冲进来乱砸一气。一会儿，王大哥也过来了，他看到对面的花样年华发生了火灾，又看到自己店内乱得不成样子，有点明白了。他对徐经理说：“可能是一场误会。”王大哥叫我们二楼三楼的服务员，把一楼的东西收拾一下，打扫清理，收拾完后就下班。警方把徐经理、王大哥和几名一楼的服务员，一起带到了派出所，说要调查情况，作一些笔录。

花样年华的那场大火，惊动了很多人，包括新闻媒体和广大市民。他们为了造势，在报纸和电视台做了广告，3月18日将隆重开业，现在因一场大火全部泡汤了，难免让人众说纷纭。看到他们花几百万装修的按摩馆，变成了黑乎乎的楼房壳子，真令人痛心！第二天，我一早就来海棠春打听情况，据说，那帮人是花样年华的老板请来的，昨晚，吴建豪得知即将开业的花样年华失火，首先就怀疑是海棠春暗中搞鬼，因为花样年华开业，必然会对海棠春的生意造成冲击，他猜测海棠春使了阴招，气愤之下，吩咐厂里的工人，带了家伙去把海棠春砸了，报复一下他们！徐经理和王大哥一口否认派人纵火，王大哥说，花样年华就是开在海棠春隔壁，他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是他们冤枉了我们！

我们海棠春的人，昨夜就回来了，那些来打砸我们东西的人，被警察全部抓获了，还关在派出所里，正接受进一步的调查。快到中午时，陈总从南京赶了过来。他在南京洽谈生意，想再开一家按摩院，当他听说花样年华发生火灾，海棠春遭到莫名的打砸，心急火燎地回来了。他查看了一下情况，叫徐经理先把大厅拍照，然后去请装潢公司，修复一楼的装修，尽早恢复营业。他还说，要是停业的时间长，老顾客会流失的，他们找到新的消费场所，再吸引他们回来就难了。徐经理给服务员放假三天，三天后正常上班。

两天后，我得到消息，警方已经查明，花样年华的失火，不是人为造成的，而是意外的火灾，警方已找到了失火点，查明了失火的真正元凶。原来，花样年华为迎接18日的开张之喜，当夜灯火辉煌，还开着中央空调，由于装修时电路设计不合理，加上电工偷工减料，电线不符合标准，导致过热起火，引燃了室内装饰物，燃起这场大火！为了营造少数民族的风情，花样年华的一个个包厢，都用原木装修而成，火势一起，劈裂啪啦全烧起来了，把三百万的装修烧成了灰烬！两位老板头脑发热，误以为是竞争对手使坏，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海棠春，于是发生他们叫人打砸的事情。

3月21日，海棠春装修一新，重新开门迎客了。新的装修，比原来更有地方特色，大门装饰成月洞门，大厅中间，有一个小亭子和一座假山，还有石凳，顾客可坐下来休息，一如置身于园林。二楼三楼的包厢走廊，铺上了一层碎卵石，赤脚走在上面，有按摩保健的功效，更贴近足浴房的内涵。这个陈总，被人打砸一次，居然生出了灵感，１６Ｋ小说网…令人佩服。徐经理向我们透露，经警方调解处理，花样年华的老板，这次共向我们海棠春赔付了三十万元，包括损坏东西的价值、重新装修的费用、歇业三天的营业收入。那些动手来砸店的人，受到了治安拘留的处罚。

徐经理还说，陈总正和花样年华的老板商量，想把他们那幢烧坏的楼房买下来，海棠春在对面开家分店，扩大经营规模。如果谈成了，他们原来招聘的服务员，还能留下来。我笑道：“陈总不是趁火打劫吗？”徐经理说：“浙江人对发生火灾的店面是忌讳的，一般会低价脱手，而我们苏州人就不同，红红火火，预示生意的兴旺！”生意人的头脑有些怪，失火的房子有什么好的？我只是为吴建豪他们可惜，天灾人祸，谁也不能预料，几百万的投资打了水漂，又为他们的错误行为赔了三十万，这是他们的一次惨痛教训吧？

几天后，得知陈总和吴建豪没有谈成，吴建豪是想转让，但不想转让给陈总。这可能是商人的狭隘心理，不愿意看到竞争对手比自己成功吧？鉴于这次火灾，公安消防部门，对全市所有娱乐场所的消防工作，进行了一次大检查，以便排除隐患，避免事故发生。花样年华的这次火灾，我是有点庆幸的，倘若那天我答应他们，从海棠春辞职，跳槽到花样年华，现在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闹得被人嘲笑吗？说明我当时的理智是正确的。

尽管，花样年华的火灾，让人心有余悸，但毕竟过去了，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想，再做三年，等积累了资本，我也去开一家美容院，先从小型的做起，让我也尝尝当老板的滋味。如果想轻松一点，可以和徐姐那样，办个按摩培训班，收入应该也不错，现在生活富裕，人们花在休闲娱乐上的钱，会越来越多。现在找工作，需要名目繁多的证书，假证书也铺天盖地，如今连处女膜都有假的了，但人们就是迷信那个假，自欺欺人。

我最近上网，遇到一位网友，他是到澳洲留学的，他说：“国内的小姐是不合法的，但好像到处都有，找一个很方便，而在澳洲，小姐是合法的，想找一个却不太容易。”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越是管得紧，人的好奇心就越强烈，放开后，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了，极少有人对小姐感兴趣。”我出于好玩，问他在那边一次需多少钱？他说要160澳元，相当于1000元人民币。我笑着说：“那也不贵啊。”他说，国外并不都是富有的，哪里都有贫富差距，在澳洲做那个的女人，基本上来自贫民区，是她们赖以生存的职业。

我们聊得很投机，他知道我是按摩师，问我做不做兼职？我开诚布公地说：“以前做过，现在没有。”因为在网上，加上他在国外，我不用担心他来骚扰我，和他闲聊，我很放得开，但彼此是有礼貌的，玩笑也是点到为止。听说现在有很多人玩裸聊，这真是比做小姐还无耻！那是假正经的女人，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玩的把戏，我们不屑于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和我聊天时说，如果他在国内，会来找我，希望和我做朋友，普通的朋友。他不认为当按摩师是什么污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内心是善良的，就能瑕不掩瑜！他说，他姓范，今年二十六岁，会学成回国的。我开玩笑说：“你不会是《范进中举》里，那个范进的后代吧？”他笑着说：“是又怎样？范进变疯，不是他的错，他也是牺牲品。科举教育，误人子弟的还少吗？”

这位姓范的留学生，自称读过很多书。他说：“客观地说，中国的文学作品，确实和外国名著有一定差距。一方面是中国作品没有翻译出去，国外很难读到，另一方面，国内作品表现的主题，时代和自我的局限太多，要么浮皮潦草，要么胡编乱造，缺少动人心魄的感染力，生命力极短。除了四大古典名著，还有一些优美的民间传说，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等，影响较广外，现代小说，几乎乏人问津，缺少耐读性。中国是泱泱大国，文化底蕴深厚，名人才子辈出，但当代文学似乎陷入了迷茫，文学是直指人的心灵的，现在的作品令人失望，不忍卒读。”我说：“你和我谈文学，不等于对牛弹琴吗？”他说：“不，古代的青楼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在的小姐，素质太差了，要是有一定的修养，形象一定大有改观。”

我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我说：“我有一个想法，想抽空写一部日记，把我的按摩经历记下来。”他高兴地说：“好啊，我支持你！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个人的也是时代的！别管别人怎么说，你如实记录就行！记得《羊脂球》、《茶花女》、《月牙儿》、《扶桑》等作品，就是描写这方面生活的，反映了现实社会的一个层面，刻画了底层人民的辛酸生活，是有意义的！写好了，说不定还能一鸣惊人呢！”我笑道：“我是写着玩，可不想出什么名？没人骂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和范先生约好，每个星期聊一次。所谓良师益友，跟有学问有修养的人交朋友，会受到很多启发。最近几次，我在网吧包夜，就和他聊通宵，他是我聊得最深的网友，我在他面前，几乎是半个透明人。三月下旬，我和南浔的姐妹联系好，四月五日去盐城，看望阿兰的父母，阿兰不在了，我们就是他们的女儿。

53、受伤的身体

吴芳尽管比我小，进入按摩行业比我晚，但她应付男人的本领，是我望尘莫及的。她总有办法和客人勾搭上，几天就能完成从陌生到上床的过程。她说：“苍蝇不盯无缝蛋，你别埋怨我，要怪只能怪他们男人，谁叫他们心术不正？”我劝她：“既要保护自己，也要见好就收，不能玩得太过，要不然会引火烧身。”吴芳说：“静姐，你放心，我只是揩他们的油水，不会让他们下不了台的，要不我还怎么混？”钱来得容易，但她的口袋像漏了一样，存不了钱，也不知用在哪儿了？

我和吴芳不在一个班，作息时间也不一样了。她在按摩二部，因为是拿提成工资，行动自由一些。她时有夜不归宿，有时刚下班，就有小车在门口接她，所以，最近一阵，我上下班就独来独往。她是成年人，我们又不是亲戚，我也不好过分说她。吴芳开玩笑说：“静姐，要不我替你牵线搭桥？只要你肯出台，男人肯定得排长队！你是正常女人，干吗像个修女，不丰富一下私生活？你这不是在浪费本钱吗？”我笑道：“我这不叫浪费，叫节约！你是过度挥霍，对健康不利的。”

近几年，苏州经济突飞猛进，就像一个姑娘一样，打扮得越来越时尚了。苏州河道里的水，也清澈了许多，每当周末，会有人在小河边钓鱼。我想：他们不在乎钓几条鱼，他们钓的是这份悠闲的心情。苏州建了几条高速公路，交通更加方便了，听说还要建设地铁。我还是骑的自行车，出入方便。园区的房子，更多更高了，在金鸡湖的东岸，矗立起成片的别墅区和商住楼，湖光水色，尽收眼底。如今的房价高，买一套住房，起码四十万以上，我现在的收入，一年能积攒三万元，那得十几年才买得起。我想在苏州安家落户，几乎不可能，除非走捷径，嫁个苏州男人。但是，做我们这行的，能遇见值得嫁的男人吗？

下班要骑十来分钟才到家，田大军送的捷安特自行车，很轻便。现在我虽不缺打的钱，但还是喜欢骑单车，骑车能保持身材。半夜三更的马路上，灯光树影，一辆辆车子急驶而过，几乎看不到行人。城市也已入睡，我一人在夜色中穿行，回园区的租住处，那里是我现在的家。吴芳一下班，就像放生的鱼，早不知游哪儿去了？我们的住处，她住的时间少，难怪她抱怨说，她很少在家过夜，要我一个人付房租。我明白，我的生活并不精彩，有时会感到孤独，但我的心里感到踏实，不用打情骂俏，不用虚以委蛇，睡觉也感到舒坦。身边没有男人可抱，我就抱着枕头入眠。

每次经过那个弄堂口，我都有点心慌。不久前，我曾在这儿，被花样年华的人挟持，把我吓得半死，直到现在还留有阴影，骑车到这儿，心头会浮上莫名的惊惧，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夜色静然，我微微有点紧张，害怕黑暗里冲出人来拦住我。我用力踏了几脚，想加快速度，冲过这模糊的路段，只要到前面的路口，明亮的路灯，会给我带来安全感。

越怕事越有事！因为我想冲过去，所以车速很快，我隐约看到路面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也许是油污，也许是黑洞，但我来不及刹车，只觉前轮猛地一沉，就像从悬崖上坠落一样，我顿时失去控制，随着惯性，突然往前一冲，身体像块扔出去的石头，从车龙头上翻跌出去，嘭地一声，摔倒在地！我一时摔蒙了，头脑嗡的一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过了一会，我才感觉手掌火辣辣的痛，膝盖和胳膊，都一阵阵地酸疼，最让我难堪的是，我的小腹部，更是一浪接一浪的疼痛！刚才在跌出去时，小腹撞到了车龙头上，该死的！这可怎么办？

我试着想爬起来，稍动一下，就感到手掌和膝盖揪心地疼，麻辣辣的，我怕自己摔骨折了，那可倒霉了！那团黑影是什么东西，害得我人仰车翻？我撑起半身仔细一看，原来，那团黑糊糊的东西，竟然是一个洞！是一个锅盖大小的黑洞！上面的盖子，一定是被人偷走了，留下一张吃人的大嘴！那些人太可恶太缺德，把盖子偷走卖钱，留下个黑黝黝的洞，给夜里的行人带来多大的威胁啊？从电视上看到过，有的小孩掉进洞里，还丢了性命！唉，幸亏我是骑车，前轮陷进洞口没掉进去，要是洞再大一点，我不是连人带车摔洞里了吗？不管下面是电缆还是污水，要是掉进去，不死即伤，不让我觉得恐怖吗？

夜深人静，谁来扶我？身边没有过路人，道旁有半人高的绿化带，路上急驶而过的车辆，看不到我摔倒的情形，加上这里光线暗，要是我爬不起来，恐怕躺上半夜也没人发现。我没有呼喊，喊了也是徒劳。别说深夜没人，就是白天有人摔倒，也未必有人肯搀扶一把。现在的人，都变得有点麻木了，奉行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主动去关心别人，到你有困难了，如何指望别人来帮助你？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指望谁能帮我呢？关键时刻，我想到了警察。

我的手机放在包里，记得包是放在车篮里的。自行车的前轮，依旧卡在洞口，后轮翘起，还在飞快地打转。不知绕在龙头上的小包，还在不在？掉落在路上，还是掉进了洞口？真是倒霉，这路口怎么老跟我过不去？我挣扎着起身，先支撑地面，蹲了起来，再支撑腿部，忍着疼痛，摇晃着直起了身。手掌和膝盖被地面磨破了，幸好脸部没和地面亲吻，要不可能会破相。要是破相了，那我的一切都可能毁了。感觉小腹很疼，毫无防备地被铁家伙撞一下，能不受伤吗？我每迈一小步，从下身传感的疼痛，直钻心底，但我不得不咬紧牙关。

让我欣喜的是，我看到了洞口边的小包，差一点点就掉洞里去了。幸亏把包带绕在龙头上，要不就悬了。包里有我的手机、银行卡和身份证，要是身份证丢了，那可麻烦了，我就成盲流了。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本是放开的，但今天，店里要给我们办工资卡，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就一起带出来了。海棠春原先发工资是给现金，现在改成把钱直接打在帐上。其实，工厂早就这么做了，只是私营企业有的还发现金。如果，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丢了，那我就变成穷光蛋了，没身份证，银行卡也不能补办。我把小包捡起来，把手机取了出来，拨打了110。我现在无法回家了，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五分钟左右，一辆三轮警车开了过来，停在我的旁边。两名警察下了车，搀扶我上车坐好，还把我的自行车挂在警车后面。一名警察说：“是送你回家，还是去医院？”我别的地方还好，就是下身痛得难受，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去揉。我说：“谢谢你们了，我伤得不重，请送我回家吧。”到了租住处，一名警察扶我上楼，另一名帮我把自行车推进车库。我对警察消除恐惧感，是从认识葛卫明开始的，而苏州的警察很和气，人长得也英俊，更让人有安全感。

我进了卫生间，把衣服脱了下来。膝盖处一滩淤血，手掌也磨破了皮，有点青紫。我这么娇嫩的身子，往水泥地上这么一摔，能不受伤吗？没摔成骨折，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可恨的是，当我褪下内衣，只见肚脐下二三寸的地方，鼓起硬硬的肿块，皮肤上有铜钱大小的一处青淤，摸上去，疼得很厉害！好端端的，给我来这么一下，我怕伤到身体，影响我将来的生育。

发生这样的意外，不知是该找那个小偷？还是去找井盖的管理单位？或是只能自认倒霉？我按摩着伤处的疼痛，有点心烦意乱。家里有几瓶从店里偷带回来的精油，那是偶尔给自己按摩时用的，但涂上精油有什么用？就是涂上金粉，也无法减轻我的疼痛和失落。我知道，父母是爱我的，但他们并不能真正理解我，也许此时正埋怨我给他们丢脸，为了让他们放心，我还不能诉说在外面的艰辛。我在外面独立生活，是痛是快，必须自己承担。如果此时，有一个人在我身边，哪怕他不照顾我，就给我一句安慰的话，我也会感到温暖和力量。

我没有爱情，没有保险，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房，我把这里当成家，其实这里不是我的家。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打工妹，一个按摩师，一个寄居于他乡的流浪儿。人们只看到我们的职业，只看到我们挣的钱，却看不到我们的疲惫和伤感，看不到我们的屈辱和无奈。我没有医疗保险，每一次伤风感冒，都是自掏腰包；我没有养老保险，将来的开销，要靠年轻时积攒。我们受到的伤害，只能默默承受，我们不在人前哭泣，只能默默流泪。谁能明白，我们也有一颗敏感的心灵？许多同龄人，还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哪用四处漂泊讨生活？

我蜷缩在床上，无法入睡。我知道自己是渺小的，尽管在按摩行业有一点薄名，但有什么用呢？我仍然是个按摩师，依附于城市的灯红酒绿中，为酒足饭饱的客人服务，赚取一点生存的资本。疼痛折磨着我，我想忍一忍，明天去看医生。

54、心灵的芳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无论从事什么职业。我知道自己的职业不光彩，但并没有看不起自己。我不能做莲花，但我想做一棵小草，总可以吧？别人看不起我，我觉得情有可原，但是，我还是要敝帚自珍，既然选择了按摩，就没什么后悔的，只需努力去做好，并且把握自己的原则就行了。别人“下海”，我可以站在岸上。我们的收入，比厂里的打工妹要高，但我们的地位却比她们低，我们的危险系数也高，什么性病、艾滋病、包括男人的变态，随时会向我们侵袭。你也许会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那份工作？我想说，这份工作，我做得还算得心应手，待遇也相当不错，关键就在于我自己，请相信我，今天的我，已不是初出茅庐时的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疼痛像浪头一样地冲击着我，看来，今夜是挨不过了，我得去医院看看，是不是里面撞坏了？要是撞坏了骨头或肌肉，或是里面有淤血，那就麻烦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得在家好好休息了，不能去上班了。我的手捂在那里，感觉又肿胀了许多，像个拱起的山包。原来身体还能走动，现在躺床上了，动一下就感觉浑身痛，身上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我强忍手脚的酸痛，硬撑起来吃了一粒芬必得。芬必得是我常备的，因为有时会有痛经，特别是当那几天不慎受凉，就会酸溜溜的痛得很难受，有这个药，可以缓解一些疼痛，使心情平静下来。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得抓紧去医院检查。我拨通了120，一刻钟左右，他们就来车把我接到了医院。

晚上没有门诊，而急诊部里都是男医生，护士虽然有，但她们不懂啊。一位男医生问：“你哪里不舒服？”我摇头说道：“我要女医生，帮我叫个女医生来！”医生见多识广，猜到我的情况可能涉及隐私，二话没说，打电话把一个住在医院附近的女医生叫了来。我在里面的检查室，接受了她的检查，她一看一摸，说道：“怎么会这样？是被重物撞击了吧？可能里面肌肉受损，不过现在不能确定，也有可能会有淤血沉积，晚上拍片室的医生下班了，今天先在急诊病房休息一下，给你配点伤药和药膏，明天拍个片子再看吧。”医生还给我的手掌和膝盖处，涂了药水，说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给吴芳打了个电话，她已经上班了，我叫她过来陪我一下，还帮我请个假。当她听我说在医院里，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急忙说道：“好好，我马上过来！”等她来到我身旁，听我一说事情经过，气愤地说：“找他们去！叫他们赔医药费！奇Qisuu.ｃom书要是摔了个年纪大点的，不摔个半死才怪！”我苦笑道：“找谁呀？小偷还是马路？”吴芳说：“当然是找管路的部门啊，他们的盖子为什么不搞个锁，锁上呢？”我说：“锁上有什么用？人家要偷你，防盗门照样会撬了，何况是路上的盖子？”吴芳说道：“说得也是。对了，你不是认识电视台的记者吗？找他们帮忙曝光一下，看有没有人出来管？”我说：“省省吧，我可不想为这点事，去惊动他们，搞得满城风雨。”

我还是很疼，那个地方还不能老用手去揉，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我是变态呢。吴芳陪我去拍片，拍完后等了十来分钟，片子就出来了。医生说：“骶骨有点骨裂，需要卧床静养，一个月以后才能恢复，要不要住院？”我想，这点伤，又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也不是钱多得没处花，用不着小题大做住院了吧？我可没有那么娇贵。

我还是回到了住处，住院虽说有护士精心照顾，但一来花钱，二来哪有家里舒服？光医院里那股消毒药水的气味，就让人没有食欲了。吴芳这几天很乖，夜里也不出去野了，下班后就回家陪我。早上她去买好菜，中午我自己做饭烧菜，晚饭也是我烧好后一起吃。我曾对吴芳说过：“女人要会基本的家务，洗衣、烧菜、整理等，都要会，要不然嫁人以后什么都不会，那可不行。”吴芳笑道：“这有什么？现在可以请保姆请钟点工啊。”我是没法说服她了，她和我年龄相近，思想却和我大相径庭，不知是她太开放？还是我太拘束了？

毕竟不是重伤，起床适当活动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如果一天到晚躺在床上，那不是闷死了？再说，老躺着，身体也不舒服呀。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对海棠春的按摩生意，多少是有点影响的，因为我也有很多老顾客，而且，有我在，仿佛能提升海棠春的品牌。我几天没去上班，有很多忠心耿耿的顾客，向服务台问起了我的情况。店里知道我摔伤了，可没知道我摔伤在哪里？徐经理和王大哥还过来看望我，带了一些礼品和三千元的慰问金，还叫我安心养伤，店里的事他们会安排好的。我知道他们是来笼络人心的，担心我病假是假的，以为我想跳槽。我给他们吃了定心丸，我说：“不在海棠春呆满三年，我是不会考虑离开的，无论是谁，就是出再高的工资，也挖不走我的！”我也觉得频频跳槽并不好，做工作没有长性，就像浮萍一样没有根，是没有出息的。

那里的肿块慢慢消失了，但摸上去还是感觉有点痛。吴芳开玩笑说：“怎么那么巧，别的地方不撞，偏偏撞到了那里？要是再往下一点，恐怕你的要被撕裂了，那可就惨不忍睹了！”我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不会幸灾乐祸吧？要知道，我摔伤，你也有责任的！”吴芳一愣，不服气地说：“你摔伤关我什么事？怎么我也有责任？静姐，你别吓我啊！”我笑道：“你要是不跟男人出去玩，和我一起下班，我就不会骑那么快，我骑得慢了，就来得及刹车，也就不会摔伤了。”吴芳笑道：“拐弯抹角，怎么怪我身上了？你也太牵强了吧？”

由于意外的摔伤，我把清明节要去盐城的事忘了。直到四月四日傍晚，我和吴芳刚吃完晚饭，忽听到有嘟嘟的敲门声，我和吴芳都感到奇怪，因为我们这里没什么朋友，吴芳听我的话，也不把客人带回家的，我以前认识的方先生，也早就断了来往了，高老板虽说也知道我的住处，但他更不会冒昧来找我的，小区里的物业管理费，我们早就交了，那会是谁呢？吴芳把门打开，只见门外济济站着好几个人，她们都扮鬼脸，冲我们笑呢！原来，是徐姐和海天堂的几位姐妹！吴姐与小红和我熟，但和阿兰不熟，所以她们没有一起过来。看到她们，我才想起，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摔伤的事，也没打电话去告诉她们，因此，她们就如期赶了过来，准备在我这里先住一夜，明天一早就坐车去盐城。

我有点为难，依我和阿兰的姐妹情份，自然是要去的，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宜出远门，而徐姐和阿芳她们都来了，我该如何向她们说明？除了徐姐比我年长几岁，我对她敬重以外，我和阿芳、阿春、阿菊、阿梅等，还有永远离开我们的阿兰，都是亲如姐妹，我们几个人相逢，自然是热闹的。吴芳怕我答应她们，明天要和她们一起去盐城，就说出了我不慎摔伤的事。大家一听我摔伤了，都很紧张，当听说是我那里被自行车撞伤，又有点忍俊不禁。阿春说：“真是奇怪，还没听说有那里被撞伤的，你算是破了吉尼斯记录了。”徐姐说：“还好，情况不是很严重，要是里面有淤血，那还要开刀呢。”阿梅说：“小静，那你有没有找他们算帐？”我笑道：“冤有头债有主，可让我找谁去？只能自认倒霉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徐姐说要和我睡，让阿春和吴芳睡，其他两位睡沙发，大沙发打开，也和一张床差不多。徐姐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地照顾我，我要喝水她帮我倒，我要上卫生间她扶着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说：“徐姐，我不是病人，这点小伤不要紧的。”徐姐说：“你现在康复阶段，小心一点好，要是再摔了，那骨骼就很难恢复了，那会留下后遗症，痛苦一辈子的。”听她那么一说，我也不敢说什么了。

徐姐吩咐熄了灯，要大家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去盐城。她已经决定了，她们几个去，我留下来，不用一起去了，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去看望的，来日方长嘛。我感到有点遗憾，但也只能这样了。虽说灯关了，但大家都没有睡意，我和徐姐睡在一头，也在嘀嘀咕咕地聊天。我说了那天被“绑架”的事，还说了花样年华的那场火灾。徐姐说：“太危险了，那也是你命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小静，你有什么打算吗？准备一直做下去吗？”我说：“我准备再做几年，就和你一样，开个培训班。”徐姐说：“我劝你还是别开了，一是不正规，有关部门知道你私下收费办班，是要处罚的；二是按摩这个行当，毕竟不是正当职业，既是帮人，也是害人。”我明白徐姐的意思，教给越多的女孩按摩手艺，虽然解决了她们的生存问题，但同时也使更多的人，陷入了泥潭。

我说：“希望按摩行业能够文明经营，不要沾惹那些色情服务，生意还是可以做的。”徐姐说：“想法是对的，可现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很多男人来按摩，其实说穿了，就是来找乐的，要是正统的按摩，很多客人是不感兴趣的。”我说：“是啊，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这个世界堕落了？还是男人都下流了？或是我们女人都放荡了？”徐姐说：“小静，我劝你还是尽早脱离这个环境，找份好工作，嫁个好男人，那才是正道。”我叹息着说：“我也想过了，我会按摩这门手艺，要找一份工作是不难的，但要我重新开始，换一个工作，是有点难的。至于嫁人，我现在还没想过呢，我也不知道好男人都在哪儿？看着别人都很幸福，我们就是想谈一场恋爱，也是很难的，男人喜欢我们，但不会和我们结婚的。”

徐姐说不聊了，要睡了，明天还有事。我真是佩服徐姐，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轻鼾声，她真是个拿得起又放得下的女人啊。我虽然认识吴姐在先，但徐姐在我的心目中，才是真正的姐姐，她使我在摸索着前进的时候，没有丧失自己的良心，还让我隐约看到希望的曙光。正如此时，我望着窗外，外面一片漆黑，我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不用多久，启明星就会划亮夜空，清晨的阳光，也会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耀到这个房间，也照到我的心房。也许，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就是时间，我们面对同一个太阳和月亮，每一天的时间是相等的。不论生活在何处，时光流逝，既带走了我们的青春，也留下人生的经验，使我们在平凡的生活中，感受到生命的珍贵和芳香。

55、生活在继续

时间的步伐，不会因为我受了伤，而变得缓慢。等待会让时间变得漫长，遐想会让时间变得宽广。在家休息，无事可做，只能回想往事和空想未来，打发空闲的时间。站在窗前，看到的是漂亮的园区，那些不断矗立的高楼，挡住了我眺望的视线，但隔不断我思绪的飞翔。这段时间，我在梳理过去的点滴，翻阅走过的足迹，坦然地解剖灵魂，希望有心人和有缘人，能够读懂我的故事。

徐姐和阿芳几人，4月5日如期去了盐城，到6日晚上才回来，我看到她们个个神情落寞，像丢了魂灵似的。阿春掩面而哭，说：“阿兰她们家，真是太不幸了！她爸爸年初五去卖菜，骑着三轮车，在过马路时，被汽车撞死了！阿兰的妈妈也病倒了……”我闻听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命运的打击接踵而来，贫苦的阿兰家，只剩下她妈妈一人，让她怎么活啊？仁慈的上帝啊，你为何让她家雪上加霜？

徐姐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找到阿兰家，看到她家如此的窘境，大家都是说不出来的难受！阿兰的妈妈骨瘦如柴，女儿和丈夫的意外去世，对羸弱多病的她，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当她看到徐姐从苏州赶来，禁不住老泪纵横！她哭着说：“兰兰命好啊，有这么好的小姐妹，是她积的德啊！兰兰命苦啊，走得这么早，你们来看她，她不能招待你们了，对不住你们啊！”阿兰家那么落泊，亲戚也不来走动了，孤苦无依的阿兰妈，一人守着空落落的旧房子，生活是多么凄凉啊！阿兰妈妈说，她连哭都哭不动了，泪也流干了。姐妹们去祭扫了阿兰的新坟，回来前，掏出身边的钱，塞在了阿兰妈的枕头底下，只留下一些路费。

我的骶骨处虽有裂痕，但经过二十来天的调养，就能自如走动了。每天喝鸽子汤和排骨汤，营养那么好，又没有运动，感觉比原先胖了一些，身上的脂肪在增多，用纸巾在皮肤上一抹，会沾上油灰的污渍。不过，我不担心自己会长胖，按摩是个体力活，只要正常上班了，自然会减肥，身材会保持苗条挺拔。大家看到过正规的按摩院里，做了几年按摩师的有胖子吗？如果有，要么是新来的，要么是假冒的。真正的按摩师，自己就是活广告，或性感或妖娆或秀美或俊俏，能让人赏心悦目，假如自己胖的不行，给人的印象，就不是正牌的按摩师，而像是相扑队员。

张总后来没有音讯，我没有联系他，他也没再来找我。我偶尔会想起他，心底淡淡的，像雾一样，过会儿就自动消散了。我和他的缘分，也许已经结束了，至少目前没有再继续。他有没有再婚？有没有想我？我一概不知，也无心查问。我只须记得，人生中曾经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就够了。不管怎样，他还是留在我心底的，我也会真心的祝福他！如果，我们最终成为庸俗的情人，那么，这点美好回忆，也会消失殆尽的。

还没等我恢复上班，吴芳就旧态复萌，开始夜不归宿了。我不理解她心里到底想什么？她到底需要什么？我想不通，她明明每天有数百元的进帐，为什么银行卡上的存款却不见增长？她的钱花在哪儿了？不会和从前一样，把挣来的钱送给别的男人吧？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想她不会那么傻吧？也许她没想什么，只是得过且过？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无论对错得失，只要她本人愿意，其他人就无可厚非。明白和糊涂，谁能说清哪个是真快乐？

俗话说：“做一行，怨一行。”做一行时间长了，会有厌倦心理，甚至会产生条件反射，一到工作场所，就会感到精神恍惚。吴芳说她已经有点这样了，上班就萎靡不振，下班就神采飞扬。我没有这种情况，虽然不是“做一行，爱一行”，但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身在按摩行，就会尽心尽力做好。我这点按摩手艺，跟专业的按摩师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可能我年轻漂亮些，从事的又是异性按摩，容易引人注目。若是在中医院的按摩室，恐怕我的雕虫小技，只能给人打打下手。但我不自卑，不管怎么说，两三年来，我赢得了一些薄名，也得到了许多人的尊重，这足以让我感到欣慰了。

南浔的姐妹邀请我去玩，但我不想去，我的按摩生涯从那里起步，我的清白也在那里毁掉，我的初恋也夭折在那里，那是一个让我触景伤情的地方。阿芳打电话来说，海天堂现在不好混了，不能明目张胆地搞色情按摩，有关部门查得紧，大家正在商讨对策，不过，姐妹们并没停止接私活，做这一行，吃的就是青春饭。我只能以嗯嗯来应答。我劝说不了她们，一来我也没干净，二来我们痛恨假清高，还是“路归路，桥归桥”吧。记得有部电影的台词说：“出来混，早晚要还的！”www奇Qisuu書com网是的，“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善恶皆有因果，一切顺其自然吧。

与方先生的一段插曲，让我感觉很不爽，他不但骗取了我的信任，还骗大了我的肚皮，本以为他是个好男人，谁知他不过是伪装得巧妙一些而已。由于他，连带着对高老板，我也降了几分好感，所以，我从东方浴场辞职后，没再回去看过谁。4月21日，园区的金鸡湖畔，要举行第九届国际旅游节的开幕式，整个开幕会场搭建在湖面上，美如仙境。一天下午，我和吴芳去参观，恰好看到方先生搂着一位漂亮女孩，亲昵地从我身旁走过，居然没有发现我，由此可见他对那女孩的专注程度了。想当初，他也曾这样搂过我，信誓旦旦地说他喜欢我，事实呢？他心怀鬼胎，不征求我的意见就让我怀了孕，叫他赔了二十万，看来他没吸取教训！我真想踢他一脚，揭露他花言巧语的真相，少点人被他迷惑，但转念一想，算了，这种人渣，踢他脏了我的脚，扇他脏了我的手，跟他说话我都嫌脏，蔑视他是最好的办法，他迟早会有报应的！

高老板的音容笑貌，我倒是记得，有时骑车经过浴场门口，会不由自主地张望。然而，我很清醒，我不想踏入他生活的圈子，那天他妻子的做法，她捍卫家庭“领土完整”的行为，我能理解，如果我是她的位置，也会这么干的。我是高老板的好帮手，他对我也充分信任，这样的氛围，本是让我感觉很愉快的，我还以为能参加培训班，成为真正的按摩人才，但梦破碎了，现实不容许我们建立友谊，做不成朋友，只能成为路人。东方浴场的员工，和我的关系很淡，我不再是她们的同事，就有点“人走茶凉”了，这与我在南浔时的姐妹情，反差太大了。

海棠春对面那幢被烧毁的楼，吴老板卖给了他的浙江老乡，听说要开一家综合性的娱乐城。吴老板亏了不少钱，但钱在他们眼里，可能不算什么。每次想起花样年华的事，我都有点庆幸。世事无常，一夜之间，花样年华就灰飞烟灭，海棠春的员工，也遭遇惊险一幕，差点做了冤死鬼！海棠春现在的生意，已步入盈利的轨道，足浴、按摩、餐饮、住宿，把徐经理忙得不亦乐乎。我依旧做我的按摩师，谢绝了要我当领班的好意，我不喜欢当领导，哪怕是上学时的班干部，我也会谢绝老师的好意。陈总一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也许大老板都这样神秘？

不知不觉，我出来打工有三年了，三年来走过的路，真有点一言难尽。每当想起往事的一幕幕情景，恍如昨天般的清晰。人都有自恋倾向，也许我把自己形容得过好了，我承认，我是一个好人中的坏人，坏人中的好人。再多的谴责或赞美，我已不在乎，我心里有做人的底线。过去的已经过去，悔恨已失去意义，我们要把握的是今天和明天。请你相信我，未来的每一天，我会过得健康和快乐！

亲爱的朋友，你可以把我写下的文字，看作是真实的日记，也可以看成是虚构的小说。无论你怎么看，我展现给你的都是生活的原态。生活在延续，不论我明天是否按摩师，我的心中依然有梦，有爱，美丽的彩虹！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我，请你记住，不管你是我的客人，还是我的朋友，我都将感激你，感激与你的偶然相遇，感激你温暖的握手，我会和你一道，去追求美好的生活！

56、无言的结局

《女按摩师日记》写完了，而我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延续。从山城重庆出来打工，曾经和所有的打工妹一样，怀着美丽的梦想。往事如烟，三年多的按摩生涯，从一窍不通的按摩女做起，到芳名在外的女按摩师，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饱含着我的汗水与泪水。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我仍是无怨无悔。

生活远比小说丰富多彩，我所记录的，只是采撷了生活的几朵浪花，并没有渲染所有的足迹和心事。我的初衷，只是想记录个人经历，反映按摩师生活的内幕镜头，所以，采用了写实的手法，但能力有限，未能恰如其分地升华主题，还望大家理解和谅解！

身为按摩师，遭人歧视、被客人欺负、让人随意辱骂等，那是家常便饭。为了生存，我们忍辱负重；为了应酬，我们强颜欢笑。我们并非奢望按摩行业的合法性，那不是我们关心的范畴，我们渴求的只是理解和应有的尊重。职业和人格，不分贵贱，佛说：“众生平等。”可事实上，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可言，唯一平等的，就是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每一位按摩师，都是一本书，一本既有黑白也有彩页的书。每天的逢场作戏，每天的酸甜苦辣，每天的打情骂俏，每天的疲惫不堪，每天的空虚无聊……这些不是我们生活的内容，但不是我们生活的目的。姐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经历也各不相同，按摩师的情爱，更是五彩缤纷，但百分之九十九，无非是从热情到冷却的过程。看惯了虚情假意的嘴脸，我们也麻木不仁了。

别以为我们的心变坚硬了，在内心深处，我们依然柔软，洗去外面沾染的灰尘，我们依然美丽。不论我经历多少故事，不论我经历多少男人，不论我经历多少风雨，我的心里依然有爱，没有恨。我就像坚韧的竹子，被现实和世俗压弯了腰，但我不会倒下。我们是凡夫俗女，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悲欢离合，我们和大家一样，也是爸妈的心肝宝贝。我们不远千里离开家乡，是为了谋生，我们是微不足道的小草，能活着是最基本的要求，哪敢有更多的奢望？

当第一次无知地失去，当初恋无情地凋零，当阿兰无声地离去，我失落而疼痛！江南是美丽的，可我的回忆并不美好。回首往事，写下这些文字，就像把我的心，层层剥开，展现在大家面前。我心里涌起难言的感伤，得到的无非是钱，失去的实在太多！尽管，至今没有脱离那个环境，但目前的按摩师生活，我已可以主宰自己了，单纯的工作，已能让我自力更生，无须出卖肉体和灵魂。我可以睡得踏实，过得坦然，我可以直视身边所有人，不再回避他们轻视的目光。

这部作品，融入了我很多心血与感触，但我不需要同情或怜悯，也不想揭露或谴责什么，它仅仅是一部日记而已。文化是让人敬畏的，曾几何时，文化人让人肃然起敬，现在呢，文化已沦落成廉价的外１　６Ｋ小说网…衣，谁都可以披上招摇过市，不一定比我们按摩师干净。为了生存，我们可以谅解和宽容，但我依然不能理解，那些女大学生们，她们不好好读书，也来凑热闹做按摩，荒废了学业，糟蹋了青春，实在令人惋惜。

想必大家看过，莫泊桑的《羊脂球》、老舍的《月牙儿》、严歌苓的《扶桑》，他们描写了*的悲惨命运，表现了她们忍辱负重的生活，刻画了她们脆弱和坚强的心灵挣扎……按摩师的工作，也徘徊于情色边缘，和她们的生活情形，颇有几分相似。我写这部《女按摩师日记》，也想表现人性深处的阴暗与闪光，勾勒她们的真实生活和内心世界，相信大家心里自有天平，会明白她们只是从事按摩职业，她们也有尊严，也渴望尊重。

善与恶，与职业无关，我们也是有爱心的人，像帮助阿兰，大家都是自发的，就是给灾区捐款，我们也毫不犹豫。我们并没堕落得无可救药，我们从生活和心灵上努力自救。有的姐妹，家中有年老多病的父母，还有正在上学的兄妹，一家人的重担，全靠她出来打工挣钱支撑，她们在外面是弱女子，却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们娇弱的身躯，承载着常人不能承受的重担。她们也有痛，常常咬紧牙关忍一忍；她们也有泪，常常背过脸去往肚里咽。

由于水平有限，写得又比较仓促，很多内容没写到。包括按摩和足浴的细节，包括姐妹们催人泪下的故事和五花八门的经历，都没能顾及，甚至一位姐妹差点被人贩子卖了，忘了写进去。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客人方面的阴阳嘴脸，也着墨不多。职业可能有好坏之分，但没有善恶之别，每个人都有无奈，只要没丢失善良本性，就有枯木逢春的希望。

经历是一笔人生财富，走过的路，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拍照只能摄下我们的身影，而日记能描摹我们的内心。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那么多关心我的朋友，我会重新开始的。我不鄙视按摩师的工作，也谈不上热爱，但我会认真对待。这是自食其力的一种途径，有的姐妹陷入泥淖，这不是职业的错，而是人的问题。这世界的诱惑太多，有几人能真正洁身自好？

看过这部书稿的朋友，我听到他们最多的评论，一是真实，二是感动。我深感欣慰，因为更多的人，读懂了我的心意和用意。也有很多同行，全国各地的按摩姐妹，她们给我留言，向我讲述她们的经历，希望我能把她们的故事写下来。我们太需要社会的理解，并非我们自甘堕落，如果有更适合的工作，我们会毅然离开，投入新的生活！

很多读者朋友，给我评论和留言，我由衷地感激他们！我们的手并不冰冷，我们的心依然火热。我们有情有爱，期待着你的靠近；我们有苦有乐，期待你的阅读。许许多多的人，给予我充分的同情和关切，表示了对我的好感，甚至有一位给我留言，他愿意等我回头，他要娶我做新娘……多少个夜晚，我眺望星空，眺望远方，我渴望有一个宽厚的胸怀，能包容我的一切！

这部《女按摩师日记》，在网上连载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和关心，在此表示真诚的谢意！还有更多的朋友，他们默默关注着我，我能感应到他们的理解和关怀，感受到他们温暖的目光。我们是平等的，我们也可以是朋友，请相信我，我会珍惜真诚的友情，我会拥有美好的生活！

让我再一次深深地向大家致谢和致敬！感谢你们的关爱！谢谢你们！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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