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作者:一枚纽扣   文案:   【爱情迟钝的受x占有欲强的攻】   听说乔恪回国了。   展延高中就看乔恪不爽了。   讨厌他不可一世,讨厌他傲慢,讨厌他冷漠,有话不说,还装。   乔恪也看他不爽。   这太好了。   乔恪回国就回呗。   谁稀罕。   但这个人怎么回国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展延嘘寒问暖,照顾周全。   是,是想怎样?   我,我们不是仇人吗?   有,阴谋?   展延也没想过,会在未来的某天……   “看我不爽?”乔恪抓着展延的手:“现在爽了吗?”   【恨来恨去只是恨你不够爱我】   【很会口出狂言的受x想克制但根本克制不住的攻】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高岭之花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延,乔恪┃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恨来恨去只是恨你不够爱我   立意:勇于面对过去,迎接未来 第1章   九月的阴天下秋意渐浓,一阵风吹过,枯黄的叶子左右摆了两下,最终还是挂不住枝桠,晃晃下落。   跟着风的方向,掉在了窗檐上。   “哥,我不打了。”   檐下,开了一半窗帘的窗内,坐在椅子上的人声音疲惫。   “别啊,怎么就不打了,”耳机里被叫哥的那位说:“再来一把,我拉个高手。”   话音落,屏幕上一道紫黄色的光出现,一身黑衣的背着武器的人物从天而降,组队界面三排变成了四排。   “hello啊,方便说话吗?”表哥在麦里问。   但展延还是把鼠标移到了右上角。   刚刚那局打得艰难,有点累了。   “嗯。”   新来的黑衣人物旁边的话筒闪烁,沉闷的声音从耳机传了进来。   展延轻轻挑了一下眉,已经抬起的食指轻轻放下。   “ok,开了啊。”表哥说。   展延松开鼠标,单腿蜷缩,整理了一下耳机:“开吧。”   今天是周日,展延这周做了六天的实验,身心到这会儿了都还没能缓过劲儿来。   昨天一觉到下午才醒,开游戏也只是想玩个两三把过渡一下睡觉和出门的时光。   所以这多出来的一局,他打得很有气无力。   不过局面不错,比上一局轻松多了,表哥的这个叫“八月的盐巴”的朋友确实有点东西。   本就懒散的展延更摸鱼了,全程几乎只跟着跑,最后在盐巴的带领下,大家一起举了奖杯。   只是可惜,盐巴哥全程不说话,发信号全靠游戏系统的语音。   更没意思了,开头那声“嗯”是什么味道,在游戏结束后展延已经完全记不清,表哥的“还来不?”还没说完,展延丢了一句“不打了,下了啊”,就退出了组队界面。   玩了几把主页上出现了不少红点,展延点了两个之后就懒得搞了,直接把鼠标白色箭头滑向右上角。   就在这时,左下角的新好友栏弹出了新消息。   【“八月的盐巴”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可惜鼠标已点,请求消息和整个游戏界面一起,消失在电脑屏幕上。   展延有些疑惑,拿起手机问表哥:「刚刚那个盐巴是谁?」   表哥手机在手开始正在输入,但是输入了好久却只发过来两个字:「不熟」   他又说:「匹配认识的,网友」   原来是这样,展延不疑惑了。   表哥又问:「怎么了?」   展延:「没事,他挺厉害」   表哥:「是啊」   展延伸了个懒腰,收拾了自己一番,起床吃饭。   蓝城已经好久不下雨了,艳阳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有点迹象,乌云黑压压的,天气预报带着小雨的图标显示晚上八点到九点。   吃饭途中,展延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叫他下午没事的话早点来酒店。   “早点去干嘛?”展延搅拌碗里的粉,有点不耐烦。   爸爸:“有需要帮忙的搭把手。”   展延还没来得及反驳,爸爸又一句:“就这样,早点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展延撇了撇嘴。   今天或许是个好日子,展延的表哥结婚。   此表哥非彼表哥。要问展延有多少个表哥,他自己也没仔细数过,只知道外婆生了好几个姨姨和舅舅,奶奶也生了四个姑姑,家里的表字辈数不胜数。   刚刚打游戏的表哥是三姑的小表哥,晚上结婚的表哥是二姑的大表哥。   当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展延吃着吃着,收到了江子瑞的消息。   他说:「展,告诉你一个消息」   他说:「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展延一大口牛肉下嘴,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展延:「?」   发出去后,展延甚是满意。   他觉得他这个问号十分的有灵性,一来可以展现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二来可以展现他并不在乎这件事,三来可以展现他并不知道是谁。   但这事也并不如展延所想的那样松弛。   因为江子瑞消失了。   “……”   展延吃了大半碗,又看了好几页微博,再回了好几个人的消息,江子瑞那边安静如鸡。   展延给江子瑞一顿牛肉粉的时间,时间一到展延在镜子前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去了。   离晚上的酒席还有一段时间,当然,展延不是因为爸爸什么早点去的屁话而早出门,是因为他键盘的灯坏了好久。   正好要出门,维修店又正好在酒店附近,这点时间正好可以挤进去。   展延很喜欢正好这个词,看似是无意间找到了能拼在一起的拼图,但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中,有种迷人的合适感。   合适得展延这边刚刚把键盘修好,他二姑就在群里问大家都出发了吗?可以过来了,我们都已经在了。   展延看了眼距离只有800米,扫了一辆维修店门口正好停着的共享单车。   就在车解锁的间隙时间,展延的脑子里突然闪进了什么。   八月的盐巴。   这个id似乎有些熟悉。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没想太多,展延收回放空的思绪,骑上车往酒店去。   但是今天很倒霉,展延骑车摔倒了。   不知道什么破路,突然出现了正好车轮子那么宽的小石子,展延的前轮刚避开,前头立马又出现了一个十公分的坎。   千钧一发的那刻,后轮没能避开那块石头,前轮又突然下了坎,前后一震一歪,展延没稳住,斜斜摔在了地上。   有点狼狈,但没人看见。   那就等于没摔。   展延拍了拍裤子,再把衣服拉好。   就在他扶起自行车时,一辆黑色的suv从他旁边的道路驶过。   酒店门口的路边就可以停自行车,消掉了展延因为摔倒而苦闷的心情,而手机里的江子瑞也终于回复消息了。   他说:「黄宇恒结婚叫你了吧?」   展延这会儿他已经到酒店里了,他先按下了电梯到上行键,再低头打字。   展延:「嗯」   江子瑞又问:「你到时候包多少?」   展延:「不知道」   展延:「别人包多少我就包多少吧」   江子瑞:「也行,那我去问问别人」   大概是去问别人了,展延也收起了手机。   电梯还没到。   展延又拿出了手机。   他再次点开江子瑞的聊天界面,引用上面那条「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展延:「?」   江子瑞这次回复很快:「哦哦哦」   江子瑞:「原来我下午没说啊」   江子瑞:「你打问号啥意思?」   江子瑞:「你知道这事不?」   天空突然一声惊雷,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展延也失去耐心:「谁?」   江子瑞:「还能是谁」   江子瑞:「乔恪啊」   展延咔的一声把手机锁了。   展延:“……”   明明已经是一副猜到这个回答的样子,但看到这个结果的表现还是不想多看。   乔恪。   谁想知道乔恪回没回来。   “叮”。   耳边传来了声音,电梯从负一层上来了。   展延把手机收进口袋,眼前电梯门打开。   偌大的包厢只站着一个人,黑色冲锋衣深色裤子,黑色鸭舌帽单手插兜,人高腿长。   展延的第一眼,好帅。   黑衣男稍稍抬了些头,下一秒两人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的眼里似乎都有因为见到对方而不可思议的神情。   展延的第二眼……   ?   展延已经准备抬起的腿,瞬间放下。   但很快,展延又觉得为什么。   凭什么,躲什么,怕什么。   所以在电梯自动要关上的那刻,展延又按下了上行键。   展延进电梯了,进去的同时,他的余光看到电梯里的这个人迈了好大一步,挪到边上。   展延心里超大一声,切。   展延要去28楼,正好电梯里楼层被点亮的就是28。   不过这个时候的正好展延不喜欢。   此后电梯上升的这几秒,电梯里仿佛被定格,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没再有人进电梯。   就这么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到达楼层28。   这个定格在电梯门缓缓打开后也仍旧延续。   电梯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电梯里两个人类一个单手插兜一个单手抓着背包背带均一动不动,造型凹得分不清到底谁更帅一点。   最后是展延先出去的,即使他一开始也僵持着不动,但他不介意骂别人的时候顺便自己也骂了。   “神金。”   当然,也还是在心里骂的。   在见到身后那个人跟着一起出来,展延又在心里切了声。   外面的人来人往正是表哥的家人们,展延还想着怎么找人,二姑迎面走过来了。   “咚咚来啦,”二姑先看了眼展延,再看展延身后站着的人:“乔恪也来啦。”   她再问:“你们一起来的吗?”   “不是。”   展延才想开口,他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听着是在极力撇清关系。 第2章   展延其实没那么大敌意的,毕竟曾经是同学,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但乔恪迈的那一大步,还有他的那声“不是”,十分成功地把展延从前只要看到乔恪,只要听到乔恪的名字就会出现的情绪勾了出来。   哈,好笑。   拽什么?   要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曾经也很多人问过展延,你和乔恪怎么了?   他和乔恪怎么了。   这事,说来话长。   但也可以简单说说。   事情得从他们的家庭说起。   在展延还没出生的二十六年前,展延相貌平平的爸爸,对展延美若天仙的妈妈一见钟情。   在爸爸猛烈追求,在包括但不仅限于爸爸的一些列展现幽默,展现财力,展现体贴,展现真情,展现誓言下,妈妈的芳心终于被虏获。   两人认识后不到一年,爸爸便带妈妈回家,力排众议,发誓此生非妈妈不娶。   为什么说是力排众议呢,因为这段感情,很一大部分的展家人都不同意,其中阴阳怪气最甚的是展延最讨厌的小姑。   早在在爸爸认识妈妈之前,展家就已经给爸爸介绍了许多门当户对的千金,但爸爸一个都看不上,他就爱妈妈,死去活来,说不同意就和妈妈回妈妈的老家种田。   实则她妈妈也并不会回家种田,妈妈那时已经以优秀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分配到了很不错的单位。   但爸爸假设的苦难属实吓到了他的爸妈,宝贝儿子竟然要下地干活天呐那怎么能行,被蚊子咬了可是要痒痒的。   于是真情感动天地,两人次年三月举行婚礼。   这个婚礼却并不十分美好,爸爸的兄弟姐妹只来了大姑和二姑,爷爷奶奶还全程摆脸色,姿态高得恨不得把“新娘高攀了”写在脸上。   但好在妈妈的兄弟姐妹们很配合,他们欢乐地撑起了场面。忽略掉展家人给的不愉快,那天的妈妈还是十分快乐的。   婚后,爸爸妈妈度过了好几年快乐又幸福的日子,展延也在相亲相爱的环境下出生。   再后来,妈妈辞去了工作,在家相夫教子。   只是好景不长,爸爸出轨了。   哈哈。   本性暴露,花天酒地,勾三搭四,当初对妈妈深情的那套,批发似的也那么对别人,这样恶心了之后竟然还不要脸地责怪妈妈,说是因为她天天在家不收拾自己,把日子过得好没意思。   展延九岁时,妈妈因病去世。   来年,爸爸娶了个后妈。   再一年,他们生了个儿子。   这个后妈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展家人当初不开心的都开心了起来,特别是嘴脸最难看的小姑,因为这个后妈是小姑朋友的妹妹。   这个后妈也是小姑极力撮合下结的婚,惺惺作态地说弟妹是很好,但男人怎么能没有家。   当然,爸爸也没多爱这个后妈,仍旧花天酒地,还装了个妈妈去世之后封心锁爱这个婚姻是被包办,他不得已的苦情样。   演得很深情。   看到这儿有人要问了,这和乔恪有什么关系呢?   问得好。   乔恪的妈妈,是展延的小姑父的妹妹。   给你们一个省略号的时间捋一下关系。   ……   当然,展延也没连坐到这份上。   他讨厌小姑是一回事,一码归一码,他一开始对乔恪还是很有好感的。   小姑亲戚的这个身份,在一开始,展延也只是稍稍膈应了一下。   为什么说是一开始呢,因为未来展延讨厌乔恪了之后,小姑亲戚这个身份也加成许多。   “我这次本来想找你当伴郎的,”正在找位子的展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刚刚还在门口迎客的二姑在他的身后:“你爸说你没空。”   展延回过神来:“是有点忙,我最近都在做实验,一会儿吃完还得回学校呢。”   二姑点点头:“我还叫了乔恪呢,我以为他回国了没什么事,没想到他也没空。”   展延略有些猜测:“他知道你还叫了我吗?”   “我让你小姑问的,”二姑想了想:“应该知道吧,我那时候以为你能来,也和你小姑说了。”   展延心里呵了声。   可嘴上:“真可惜,错过了和乔恪一起当伴郎的机会。”   没想到二姑说:“不可惜。”   她说完这话,手突然往边上一捞,把路过的一个人捞了过来。   “你大姑的小表哥马上也要结婚了。”   二姑拉郎配似的喜笑颜开,抓着乔恪的手臂拍展延的肩膀:“到时候叫你们俩。”   展延:“……”   今年什么年,这么多人结婚。   展延抬眼看二姑身边的人,鸭舌帽戴着看不太真切,但展延能感觉到乔恪也在看他。   也眼神阴冷的很。   展延嘴角一勾,眼睛一眨,话是对着二姑说的,人却在看乔恪:“真的啊,那太好了啊,到时候就能和乔恪哥哥一起穿西装了。”   乔恪的表情更阴了。   但展延很爽。   恶心乔恪的事,展延顺手就做了。   二姑笑了起来:“他们怎么跟我说你们关系不好啊,还让我别安排你们坐一块,我看不是吧。”   展延很疑惑,很无辜,很惊讶:“啊?怎么会啊姑姑,乔恪可是我男神,我们怎么会关系不好。”   “走了。”   乔恪低低丢下了这一句,把手臂从二姑的手里挪走,离开了。   二姑还有客人要招待,也离开了。   “咚咚来。”前方不远,他的表姐和表弟对他招手:“来这儿坐。”   展延也找到了他的位置。   展延倒也不全是胡说八道,高一前期,乔恪确实是展延的男神。   帅哥嘛,高一一来就展现了他惊人的身高惊人的颜值惊人的智商,年级第一长得帅球打得好,这不得叫人涌上去。   展延也是涌上去的一员,他涌成功了,前期他们关系还挺不错,一起打游戏一起打球一起学习。   还没分科前的他们是同班同学,那时候展延的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好心人乔恪教他写作业带他打游戏帮他糊弄老师,所以那时的展延特别黏乔恪,在学校干什么都会叫上乔恪也就罢了,出校了也时常要找乔恪玩。   于是问题又回来了,展延和乔恪到底怎么了?   导火线是一次展延在乔恪家的周末,他们刚激情闯关完,乔恪的爸妈回来了。   大概是开门前已经聊了一会儿了,开了门两人延续话题。   聊的正是展延的爸爸,说他一天到晚不着家,一点一家之主的样儿都没有。   继而,他们聊到了展延,说这个小孩心思太野,没人管,还天天黏着乔恪。   “阿恪明明答应了离那个他远点,昨天他们班同学告诉我他们上课还坐在一块,他没有自己的座位吗?怎么总影响别人。”   乔恪爸爸说:“你别急,阿恪有分寸的。”   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们的关系有了裂缝,这裂缝犹如割在绷紧丝绸上的口子,未来的每件事,都能划上一刀,拉扯一下。   满目疮痍,直至绸缎两段,两人互相看对方不爽。   像狗听到铃铛声会流口水,敲人类的膝盖小腿会跳起,展延对乔恪的感情也形成了某种不知名的条件反射,听到这个名字他首先的反应就是先“切”一声。   宴会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婚礼马上开始,司仪说了几句话后,厅里灯光暗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展延身边坐的小孩因为看不见仪式台突然站了起来,这一站小孩的外套勾到筷子,筷子再挑开装酱油的小碟,小碟一翻,酱油洒出。   不偏不倚,正好洒在展延浅色的裤子上。   展延上一秒还因为婚礼的无聊在痴呆。   下一秒:“……”   桌边一阵惊呼,展延哗的一下站起来。   今天真的很倒霉。   旁边坐着的表姐赶忙把湿毛巾递给展延,身边坐的近的也赶忙帮忙处理。   小孩也慌了,不知所措地半跪在椅子上不敢动弹:“对不起。”   展延拿毛巾干净的部分擦裤子:“没事。”   一块毛巾很快脏了,表姐又拿来另一块新的:“要不去洗手间弄弄吧。”   展延接过毛巾:“好。”   宴会厅灯光暗,看不太真切,到了外面展延才发现污渍颜色深得很。   展延快步去洗手间,但到了门口,他步伐瞬间慢了下来。   背对着门低头洗手的,不是乔恪是谁?   怎么又是他。   展延突然回忆起高中的一些时光。   他似乎总能很巧地和乔恪在各种场合偶遇。   江子瑞说他俩孽缘很深。   展延说不要。   展延缓步过去,和乔恪隔了一个洗手池站着。   乔恪也看见他了,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短暂地触碰半秒。   展延没理乔恪,用毛巾弄了点水压在裤子上,再挤点洗手液。   “手怎么了?”乔恪突然问。   展延上一秒还没听懂,下一秒就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擦伤。   展延还没做联想,就听乔恪说:“自行车摔的?”   展延疑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马上就想到了:“你看到了?”   乔恪:“嗯。”   像是怕展延不相信,他又补了句:“酒店门口。”   展延:“……”   好无语。   展延心里连声骂,怎么这也能被乔恪看到,现在还在这儿挑衅他。   人的一天怎么能这么倒霉。   展延新裤子沾上酱油本来就不爽了,这下更不爽了。   他摔倒的姿势很难看,展延仿佛已经看到乔恪当时嘲笑他的嘴脸了。   乔恪你不是洗完手了吗?还站这儿干嘛?   乔恪站这儿抽纸巾擦手。   转头,两人冷不丁的视线又对上。   乔恪想偏开头,却不料面前的展延突然抬了些下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乔同学好细心啊,”展延眼睛弯弯的,他把袖子拉上去,展示伤口:“还好你发现了,没你我可怎么办。”   乔恪:“……”   乔恪没理会展延。   他将手中的纸揉搓成球,丢进垃圾桶,转身向外走去。   但只两步,乔恪就停了下来。   而后他后退两步,转身,往展延的方向靠近。   再靠近。   展延笑不出来了,逼仄的洗手池他无路可退。   更别说乔恪还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   空气中,传来展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所以呢?”   乔恪低头看展延,这么近的距离帽檐的阴影无效,乔恪深邃的眼睛直视展延:“怎么感谢我?” 第3章   乔恪的帽檐增强了距离感,同时也框住了他们,展延此刻同在乔恪帽檐的阴影下,进不得,更退不得。   展延不自禁屏着呼吸,但惊恐下,他还能保持一丝理智,举起双手,放在脑袋两边。   并嬉皮笑脸。   “想要我怎么感谢你?”展延稍稍睁大了些眼睛:“嗯?乔恪哥哥。”   展延的话说得十分开朗,表情十分的人畜无害。   乔恪眼神更淡漠了,手好像也紧了些。   “诶诶!怎么了怎么了?”右侧门口传来声音,脚步也急促了起来:“别别。”   两人同时回头,来人是展延的表哥。   彼表哥,就是今天下午一起玩游戏的那位。   表哥把手放在乔恪抓展延衣领的胳膊上:“有话好好说。”   乔恪松开了手,表哥趁机挤进两人中间,一副栏架的姿态把双手撑开:“别打架。”   乔恪后退了一步,展延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表哥见两人状态都比较平和,这才将手收起来:“怎么了这是?”   “没事。”   “没事。”   两人因为异口同声,又抬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确实是没事,但表哥不信。   得知展延需要留在此处处理他裤子上的酱油,表哥一副这事有他就闹不起来的态度先把乔恪送回了宴会厅。   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盯。   盯着乔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展延裤子上的酱油洗得差不多了,表哥回来了。   “你们怎么了?”表哥第一句就问。   展延抽了两张干纸压在裤子上:“他怎么说的?”   表哥挑眉:“你怎么知道我问他了?”   展延:“用屁股猜的。”   表哥哈哈笑起来:“他没说什么,就跟我说没事。”   “是没事。”展延再抽几张纸。   “没事你们这样?”表哥一点也不信:“他看起来要吃了你。”   展延点点头看向表哥:“很凶对吧。”   表哥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展延:“笑什么?”   表哥:“你挺委屈。”   展延不觉得委屈,但表哥这么说了,他顺势就叹了一声。   “真没事?”表哥又问。   展延:“真没。”   表哥看起来仍旧不信,但他没办法。   展延也没办法,他发现他没能控制好水量,现在裤子好湿。   深色的裤子也就罢了,问题是这裤子颜色很浅。   浅色加上水。   有点透。   展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思考。   或站在这儿等它彻底干,或下楼买条新裤子,或回家,或……   正思考着,表哥从厕所出来了。   展延抓着湿掉的那块布料,尽量让它远离自己的内裤。   他问表哥:“你说我现在走,会不会不太好?”   表哥问:“走去哪里?”   展延:“回学校。”   “回学校?”表哥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回学校?”他好像很快又理解了:“哦,不想再看见……”   “您好。”   突然的声音打断他们,门那边出现了一个服务员:“是哪位先生需要吹风机?”   “吹风机?”   表哥还疑惑着,展延已经伸手过去了:“我需要,谢谢。”   “不客气,”服务员双手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先生您用完了放洗手台上就行,我们会有人来收。”   展延点头:“好,谢谢。”   等服务员走后,表哥再问:“你俩真没事吗?”   展延:“真没事,我不回校了。”   表哥啊了声,他看似还想说什么,不过展延不给他机会,吹风机嗡嗡地吹起来了。   吹风机的效果很好,洗手液的效果也不错,虽然没有恢复洒到酱油前,但也勉强能看得过去。   再次回到酒席,新郎新娘已经在交换戒指了,好消息是马上能上菜,坏消息是小姑出现在了他这一桌。   不知道和谁换的位置,这会儿正拿着手机在拍仪式台。   展延现在是真想走了。   “弄得挺好啊,”坐下后,身边表姐看展延的裤子:“不是很明显了。”   展延无奈:“很费劲。”   “这可是酱油,”表姐说着拿了根棒棒糖放在展延的桌上:“小朋友被他妈妈带走了,留下这个说是给你的道歉。”   展延笑了笑:“行吧。”   安静了一小会儿,表姐又突然凑过来:“你和乔恪在厕所吵起来啦?”   展延佩服表哥的大嘴巴:“没吵。”   表姐好奇:“那是干什么?乔恪都把你按在墙上了。”   展延:“……?”   他们这群表姐表哥表弟表妹,除了大姑姑生的大女儿,其他的最大年龄差不超过六岁。   市里好的中学就那几所,展家不知道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的,他们这群表字辈,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不管是自己考上的,还是走关系的,最后全在一个学校。   他们错错落落地分布在各个年段,说好听点是相互有个照应,实则一旦有人在学校干了点什么,其他人必定能收到第一手消息。   更别说是走到哪儿都是话题中心的乔恪。   所以这会儿的表姐,展延合理怀疑她的兴奋大于关心。   那就说点表姐想听的吧:“是啊,打起来了,”为了说明自己并没有占下风:“不相上下,拳打脚踢,头破血流。”   说到这儿,展延灵光一闪,他还真有血流。   于是他给表姐展示自己手腕上的擦伤。   表姐先是惊讶,然后才看明白:“什么啊,你这怎么了?”   展延:“被乔恪咬的。”   一点也不像是咬的,表姐才不信,也为自己一开始的相信表示无语。   手臂的破皮一点也不严重,表姐都懒得关心。   一听就知道展延在胡说八道,表姐心知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聊。   仪式台进了新节目,正在丢捧花,一阵热闹后,司仪说些美好的词,宴席终于开始。   宴会厅的灯也亮了起来,小姑也看见展延了。   “才看到你啊咚咚,”小姑收起他的手机:“很长时间没见你了啊,研究生这么忙啊?”   这话要是其他姑姑问的,那就是字面意思,但这话是小姑说的。   展延只:“嗯。”   小姑又问:“忙什么呢最近。”   展延没回答,而是反问:“健健最近在干什么?”   小姑的笑容寓家立马淡了:“他能干什么,天天在家玩游戏。”   展延淡淡嗯一声,继续低头吃菜。   身旁的表姐看了眼展延,再看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小姨。   他们家一直传着有两个不服管教的小孩,一个是展延,一个是健健。   传说中不服管教的展延,事事和爸爸对着干,对亲戚不礼貌,成天吊儿郎当,经常不归家浪在外头。   另外那个健健,他从小搞破坏,脾气很臭,早恋,旷课,是个标准的不良少年。   一样的是他们的名声都很臭,不一样的是展延谁都不服,而健健只服一个人,就是他的表哥,他只有在乔恪面前才乖顺一些。   这些都是他们不认识展延前的事,初中之后展延进入大家的视野,很快因为他的个人魅力矫正了大家对他的印象。   生得漂亮,刚进校就因为他优越的外貌吸引了许多人,叛逆又会打扮,不穿校服第一人,每天都帅帅的,那时许多高年级的姐姐下课了堵在教室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   后来逐渐长大,这条道路极其端正,一点没长残,又高又帅又漂亮衣品又好,加上天生的自然卷棕发,迷倒许多人。   性格更是好,有趣有担当还可爱,很容易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而健健那个不争气的,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更出格,背着他父母逃了学和朋友一起去卖茶叶。   说是能赚大钱,结果被骗了,最后倒欠几百万灰溜溜回家让小姑擦屁股,现在在家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玩游戏。   至于健健的表哥乔恪,虽然沾了点亲戚关系,实则没那么熟。   健健只服他也有点道理,别说健健了,他们几个也有点怕乔恪。   乔恪神人一样的存在,有种想让人接近但又不敢让人接近的气场,在学校喜欢他的人排长队到法国,追求者为零,没人敢惹他。   哦也不是。   还是有人敢惹的。   表姐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   “听你爸说你最近还在直播?”对面小姨坐下后又突然问。   表姐有些疑惑,小姨好好的怎么会关心展延,小姨最会骂了。   展延又是只嗯了一声。   小姨好像没看到展延的无视,继续问:“播的什么啊?好弄吗?”   展延这才抬起头:“健健也想播吗?”   小姨眼睛亮了:“他可以吗?”   “可以啊,”展延点头:“来和我一起擦边,他会扭吗?”   表姐噗的笑起来。   小姨的笑容一下子就没意思了,也不装了:“要我说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毕业早点出来……”   展延插话:“去卖茶叶吗?”   小姨脸更黑了。   眼看着要发飙了,小姨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舅妈,”乔恪说:“舅舅找你。”   她一口气突然被打断,喘了一下。   但也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用力地挪开了椅子,和乔恪一起离开。   展延表面平淡不惊,心里很不爽。   讨厌。   两个都很讨厌。   晦气。   真晦气。   展延把牛肉夹进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口。   “好久没见乔恪,现在这么帅。”   表姐突然说。   显然不是对展延说的。   所以很快有人回话:“他不是一直都帅。”   “我知道,这不是很久没见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表姐问。   那人回答:“回来没多久吧,听我妈说他现在正在搞一个很牛的ai项目。”   表姐感叹:“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啊。”   一会儿,表姐又道:“乔恪有一米九吗?”   那人道:“不知道,可能吧,没有的话也有188,189吧。”   表姐啧了一声:“好高。”   展延嘴里的牛肉咽下肚了,他拿起饮料。   但没喝,他说话了。   展延:“192。”   在和牛筋较劲的表姐一下子就抬起了头,她转头看展延:“乔恪192啊?”   展延瞬间后悔了,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展延:“好像吧。”   表姐哦了声,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笑了。   也问:“你多高啊?”   展延:“185。”   表姐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多高?”   展延很不想说的,但还是道:“高三那年体检,他的身高出来之后,传遍了整个年段。”   一些女生还用很骄傲的语气说,乔恪是我们学校最高的男生,略略略。   “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表姐在一旁道。   展延:“……”   表姐又放下了她的牛肉:“那他知道你的身高吗?”   展延先是说:“不知道,”而后再补了句:“我不知道。”   表姐终于折腾她的牛筋去了。   展延放下筷子等待下一道菜。   但是心里隐隐的有点梗。   怪就怪在上菜太慢了。   拨弄了几下碗里的龙虾,展延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江子瑞的聊天:「你知道乔恪多高吗?」   江子瑞回复很快:「我哪知道」   展延:“……”   展延于是稍做提醒:「高三体检之后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江子瑞:「有这事?」   江子瑞:「195?」   展延:「他哪有这么高」   江子瑞:「那是?」   展延:“……”   展延:「192」   江子瑞:「哦!好像是」   展延:“……”   好莫名其妙。   展延说他自己。   为了防止江子瑞也觉得他莫名其妙,展延继续道:「我们晚上碰上了」   江子瑞:「哦?!」   江子瑞:「什么意思」   江子瑞:「你晚上遇到乔恪了?」   展延:「嗯」   展延:「还闹了点动静」   江子瑞:「什么动静?」   江子瑞:「你把他亲了?」   展延:「?」 第4章   江子瑞先是发来了:「哈哈哈哈」   然后十分知趣地把那句“你把他亲了”撤回了。   接着再问:「什么动静?」   虽然展延觉得自己的表哥表姐说的话很夸张,但一点也不影响展延对江子瑞说:「差点打起来」   江子瑞:「oi!」   江子瑞:「展开说说!」   江子瑞:「话说你们怎么遇到的?」   江子瑞:「会这么巧」   展延:「也不算巧」   展延:「我表哥结婚,他们家和我姑姑家的关系都蛮不错的」   江子瑞:「忘了你俩还是亲戚了」   江子瑞:「所以你们怎么了?」   展延低头开始打字,噼里啪啦地在输入框打好多文字,打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匆匆阅了一遍自己刚写的东西,什么骑自行车摔倒,什么被他嘲笑,什么阴阳了他几句……   他先是一个一个地删,而后点击全选,一起删了。   展延:「没什么」   展延:「在洗手间遇到了,呛了两句」   江子瑞说:「你们……」   他又道:「今夕是何年」   展延不知道要回江子瑞什么,下一道菜上桌了,是展延最喜欢的烤鸭。   展延索性就收起手机,开始吃鸭子。   好在今天酒席的菜肴不错,倒也不算一切都不顺利。   吃饱喝足,桌上便都是大人们酒后的虚与委蛇。   在酒桌上聊还不尽兴,酒席结束了再继续聊,宴会厅聊到百草园,百草园聊到三味书屋,三味书屋聊到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咚咚,”喝多了的爸爸突然抓住了展延的手:“你等一会儿,先别急着走。”   展延问:“还有事吗?”   爸爸:“反正等等,大家都没走,你一个人先走了像什么样子。”   爸爸也不说等什么,只丢下这话就加入了他们大人的聊天中。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像爸爸似的就是不走,就是要这么站着聊会儿。   展延一开始对着一个方向发呆,呆着他发现他的正前方站着的一群人里有乔恪。   他身边围了些人,长辈们的表情都十分慈祥,一位端庄典雅的女人挽着乔恪的手臂,脸上挂着笑。   刚刚发呆时周围的话嘈杂的很,这会儿眼神聚焦了,一些“阿恪太优秀了”,“芯片专利”,“马上要进研究所”的话,跟着风飘进了展延的耳朵里。   展延转了个身子,背对那边。   这时在一旁的表妹悄悄挪步过来,小声对展延道:“表哥,刚刚小姨去你爸爸那告状了,”她眼珠子瞟了一眼那边的大人:“我偷偷告诉你啊,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展延问:“她说我什么?”   “说你记仇,”表妹想了想:“说你现在很会顶嘴。”   展延点头:“知道了。”   表妹给了展延一个你保重的眼神,悄悄然退场。   不过表妹不用太担心,自从展延上了大学之后,他爸爸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当然了,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场面。   前面说的靠关系进校的,其实也包括展延本人。   展延的成绩是在高二分班之后一步一步上去的,甚至在高考成绩出来前,他爸爸都一直以为他是个学渣。   学渣高考成绩出来了竟然全省前五十,那年夏天他的爸爸激动得差点要抱他,非常吓人。   展延的爸爸是个很好面子的男人,喜欢外界对他的一切夸奖。   展延考上了蓝大就够他爸爸吹的了,后来上了蓝大的研究生,对展家这个全员成绩中等的大家庭来说,他非常骄傲,过年过节只要展延在,他保留节目一定是要提一提展延的学历和在校的成就。   哪个大人不喜欢成绩好的小孩呢,因此展延也从中获取了许多好处,一个人得到了许多面子,一个人得到了许多钱子。   所以这几年若非真的看不下去,爸爸对展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个小姑,她一开始冷嘲热讽,无非是看不惯展延妈妈一个穷酸丫头嫁入他们这个小豪门,后来事已成定局又开始嫉妒展延遗传了妈妈的美貌生得漂亮,但展延又皮成绩又差让小姑消掉了许多不满。   只是好景不长,高中的展延实在太争气,成绩挤上年段前十,最后还考上了蓝大,小姑急得跳脚又无可奈何,只能关起门来怨恨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由此可见其实展延大可以什么都不做,也能惹得小姑鸡飞狗跳。   爸爸虽然混蛋,但对于小姑他还是很能看得明白的。   最后爸爸确实没有因为小姑为难展延,等他们大人展望未来结束,他还好好地给展延安排了回去的车,一句没提小姑。   “你坐那个表哥的车,”爸爸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的suv:“我帮你问了,顺路去你学校。”   展延没什么意见,说了好之后就往那个车去。   来得晚了些,后座已经坐满了人。   展延只好坐前面的副驾。   上车了展延才发现,后座中有个人是健健。   见展延上了车,他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声:“表哥。”   车里只有展延一个人是他的表哥,展延只能:“嗯。”   过了一会儿,展延知道为什么健健也在这个车上了。   “我妈说表哥你最近在直播啊?”安静的车厢里,健健问。   健健的语气不似小姑,虽然这个人小时候很讨厌,但长大了稍稍懂事了些,这会儿听着很温和。   能聊。   “很久没播了,”展延说:“最近没什么时间,看心情播。”   健健哦了声:“是在播游戏吧?”   展延:“嗯。”   健健:“是怎么……”   健健话说一半,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了。   展延因为和健健说话,身子正斜着,门这么一开,车内灯自动亮起,车内外两人的视线在鹅黄色的光线下撞上。   展延心里靠了声。   安全带都扣上了,现在告诉我坐的是乔恪的车?   乔恪见他在车里也有些惊讶,不过不多,他很快就收起表情。   接着不多留眼神给展延地坐了进来。   “是怎么播的啊?”后座的健健把话题继续:“我妈让我问问你。”   展延把身子转了回来,好好坐着:“你随便找个能直播的app,实名制了就能播。”   健健低低哦了声。   自从被诈骗了回来,这个表弟的性格磨平了不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听了不舒服的话就会立马站起来破口大骂的表弟了。   车已经启动,乔恪坐好之后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丢进槽里,踩下了油门。   车里自动亮的灯熄灭了,车从停车位里出去,乔恪骨节明显的手抵在方向盘的边缘,缓缓搓了个圈,到了直路,再轻轻勾着回正。   展延想起高中时,女生同学点评的那些夸奖乔恪手指又长又漂亮的话。   被夸奖的手指这会儿似乎戴了枚戒指,昏暗的车内藏在阴影里。   是因为被灯晃了一下才吸引展延的,不过展延没有去确认,关他什么事。   “表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直播的啊?”后排健健又问。   展延靠着靠背看着窗外:“大三。”   健健:“哦。”   又一会儿,健健又问:“直播好弄吗?”   展延说:“看人。”   健健:“哦。”   健健看起来没招了,彻底安静了下来。   展延手撑着脑袋,把头转向窗外。   怪就怪你这个表哥也在车上吧,不然我还会和你多说点的。   这种大型家庭聚会之后的顺风车展延坐过不少,这会儿车上有股淡淡的大家熟稔程度都不一样的亲戚氛围,不说话是最好的,一开口就很容易尴尬。   所以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到达了某熟悉的小区门口。   但在展延以为只有健健一个人下车时,后座的三个全下车了。   砰的一声,车里只剩两个人,展延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问一些怎么他们都下车了的话,但到嘴边了发现这些都是废话。   那不然呢?都住这儿呗。   展延在乔恪身边向来秉持着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不行就说胡话的原则。   咽下一切疑惑后,他看到乔恪的手指在点中控屏幕了。   拼音落下,展延发现乔恪输入的是蓝大的地址。   “哪个门?”   屏幕自动跳转各种搜索结果,乔恪说出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展延想了想:“你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口吧。”   乔恪的手还在屏幕前,他说:“就这么讨厌我。”   他话说的很淡,不是疑问句,是扎扎实实的陈述句。   展延听不出乔恪的情绪,不知道他是戏谑,还是不耐烦,亦或只是随口一说。   但展延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心里一声好吧,展延说:“南门。”   乔恪手指点击屏幕上的第二个选项。   毕竟是接了家里给的把亲戚们安全送到的指令,把表弟就这么仍在地铁口像什么样子。   成熟稳重听话优秀的模范生怎么会干这样的事。   不过展延还是说:“谢谢。”   乔恪启动车,将方向盘打死调头,淡淡丢一句:“是该谢。”   展延:“……”   展延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因为外貌和性格,展延轻而易举地得到过许多东西。   他发挥所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喜欢不放过,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讨厌的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把日子过得很让自己舒心。   但他也敏感。   车在红灯处停下,展延窝在椅子里看着前方的倒计时,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口。   “你知道我多高吗?”   展延再次承认他很莫名其妙,但他就是忍不住问。   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难的,乔恪没有马上回答。   展延眼睁睁看着红灯从“35”到“28”,乔恪才开口。   他说:“不知道。”   展延自以为自信的人际关系,乔恪是意外。   他不喜欢乔恪。 第5章   蓝大说远也不远,若刚才乔恪愿意放展延在最近的地铁口,展延只需要再坐三站就能到。   所以再行十多分钟,乔恪的车就停在了蓝大南门门口。   周日的晚上有许多返校的学生,道路两边摆满了小摊,卖小吃的卖水果的卖小物的,看似杂乱实则十分有章地排了好几排,只留三条道给来往的车辆。   乔恪的车排着队跟着前边的车,一点一点地挪到路边,脚一踩,车一晃,停了下来。   煎熬的默剧终于结束,车还没停稳展延就把安全带解开了,他拿包开门说“谢了”下车,一气呵成。   不过在就要松开的那刻,展延又抓紧了车门把。   像是有最后一个心愿未了般,展延把门打开,问乔恪:“吹风机是你叫的吗?”   车厢有不同于车外的空气,静谧的空间,自动亮起的鹅黄色灯把乔恪的棱角照得分明。   乔恪说:“不是。”   展延把门关上。   乔恪的车最晚靠边最早离开,不一会儿就没有踪影了。   热闹的人群和叫声将展延淹没,他在校门口的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滋滋地从热闹的人声中渐入漫长的黑夜。   电动车和suv背道而驰,驶入主道的乔恪驶进了蓝城来往的车流中。   乔恪的手熟稔地点击中控屏幕,打开了他开车就一定会播放的歌单。   轻缓的节奏在车厢里响起,分割了车里的此刻和前刻。   不过这个前奏才播放了半分钟,音乐就因为一通电话停了下来。   屏幕显示来电人“曾云恺”。   “你结束了吗?”那边接起便问。   乔恪说:“结束了。”   曾云恺:“过来不?我们还没散呢,来玩一会儿。”   乔恪:“不了,你们玩。”   乔恪将手指移到红键上,不过他在点下之前,那头又说了句话。   “遇到了吗?”   乔恪的手指在空中停顿半秒,最终挪开,好好地放在方向盘上。   曾云恺又道:“我身边没人。”   比起刚接电话,这会儿曾云恺那边确实很安静,乔恪猜他换了个地方。   “嗯。”乔恪说。   曾云恺笑了笑:“怎么样?”   乔恪要转弯,他打了个车灯:“什么怎么样?”   曾云恺没说什么,也没说怎么样,只道:“他看到你了吗?”   乔恪说:“刚刚送他回校。”   乔恪说的显然要比曾云恺的设想程度要更深许多,所以没有意外的,他听到曾云恺的嘴里发出很惊讶的“哇哦”声。   “他要你送的?”曾云恺接着问。   乔恪:“不知道,开门就在车上了,”他又说:“应该不是。”   不等曾云恺说什么,乔恪又说了句:“下午和他玩了一局游戏。”   “不是,什么?”曾云恺的语气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你们怎么背着我关系这么好了?”   乔恪说:“他表哥拉的我。”   曾云恺啊了声:“他知道是你吗?”   乔恪说:“不知道。”   乔恪又说:“我不知道。”   曾云恺发出了不明意味的笑:“你们啊。”   他又说:“你啊。”   乔恪对他的感慨没有做任何回应。   曾云恺换了个话题:“后天晚上苏总的酒吧周年庆,去不去?”并诚意邀请:“你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喝酒呢。”   乔恪:“后天有事。”   曾云恺叹了声气:“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啊。”   乔恪:“我很好约?”   曾云恺笑了起来:“是是,你确实是,下次我提前半个月预约,”他说着那边热闹的声音又逐渐回来了:“行了,先挂了,我打牌去了。”   乔恪:“嗯。”   但很快:“等等。”   曾云恺问:“怎么了?”   大概听乔恪那边正在沉默中,曾云恺问:“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不?”   乔恪:“不用,”他问:“你知道他多高吗?”   曾云恺额了声,他不知道乔恪什么意思,但思考一番:“他比你矮个小半脑袋,你多高啊?”   乔恪:“192。”   曾云恺于是推论:“183?”   乔恪:“185。”   曾云恺哦了声。   乔恪不说话了。   曾云恺也没话说。   so?   没有so,乔恪说:“挂了。”   曾云恺:“……拜。”   很怪是吧,曾云恺已经习惯了。   挂断电话,曾云恺看到朋友圈有熟悉的头像,他点了进去。   就在刚刚,展延发了一张图片一句吐槽,指责图片里的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修完。   曾云恺想都不想就截图下来,发给乔恪,也收起手机。   他知道的,乔恪不会回。   而那个发朋友圈的人,这会儿还在校园里辗转。   人烟稀少,雨后的路泥泞许多。   学校修路还把他回宿舍的最近的那条道封了。   展延心里堵着一口气,从上了某人的车一直到现在。   他很想骂人。   骂乔恪。   可这个男人的缺点少之甚少,无从下嘴。   乔恪将自己包装得很好,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地步,老师爱他,长辈宠他,明明高傲又淡漠,却能获得众多同学朋友的追捧和喜爱。   更想骂了。   实则乔恪没做什么,于是展延这口气更堵了。   无计可施,只能说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可怕到展延都已经读了一年研了,还会骑过头,往自己大学的宿舍去。   是的,他这也要怪在乔恪的头上。   回到宿舍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时间还早,明早课程比较松,展延打开了他的直播软件。   好久没登录,上面有许多未读消息。   展延是大三开始直播的,播的就是下午玩的那个游戏。   臭屁小孩,大三一次偶然的机会用过硬的技术得到直播间的大面积欢呼之后上头了,从此开展了这条道路。   在这儿展延交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起玩玩游戏聊聊天,嘻嘻哈哈的很热闹,很好玩。   他直播的时间不定,粉丝不多,大学时期还频繁些,进入研究生阶段,很少能抽出空。如今他随缘播,大家随缘看。   一圈消息下来,很多人都在问主播,什么时候再组“超绝攻音局”,还想看。   超绝攻音局,顾名思义,即来的人都是超绝攻音。   这个不露脸的游戏,声音自然成为拿捏观众的筹码。   也是拿捏展延的筹码。   展延有点声控。   只要是好听的男声,即使技术再烂,他也会原谅三分。   当然,技术烂的好听男声,只能玩一局。   而这些声音里,展延最喜欢的是磁性的,低沉的,普通话标准的,带点少年感但又成熟,笑得很好听的,哄人好听的,孤傲又幽默的,最好还得有强技术。   说得这么详细,大家是不是以为他有心仪的男嘉宾了。   不是的,他只是把遇到的所有喜欢的总结了而已,他还没听过有谁结合了这些所有。   几个月前组了两次攻音局,玩得很开心,特别是最后一局,不管是声音还是技术,质量都很好,大家都十分满意,只是可惜那晚结束后,展延课业突然忙了起来,接着一晃就是今天。   今天有点突然,但也不是不可以。   展延打开动态,把这些粉丝的相关请求截图下来打码头像和id,拼在一起发出去,文案:“来吧,超绝攻音局。”   发完打开直播,再打开游戏,展延在好友列表里从上往下逛。   粉丝这会儿逐渐进来,大家上一秒还在“幽幽好久不见”,下一秒见展延的鼠标正在好友列表上滑动,立马进入正题“拉他拉他”。   在线的超绝攻音不多,而这不多的男音里他们这会儿不是组队就是游戏中,空闲的基本没有,展延在的都点,不在线但声音好听的也发出了邀请。   两分钟后,画面终于跳进来了第一个人。   “幽幽好久不见,”进语音的嗓子有点卡,他清了清嗓又道:“等等,我拿个麦。”   展延:“好。”   熟人进来,弹幕也刷了起来“煎蛋哥好久不见”,“煎蛋好啊煎蛋好”。   组队需要四个人,这才一个,展延继续往下拉,翻着翻着,他发现下午一起玩游戏的那个叫“八月的盐巴”的人在线还亮着。   刚上线就看到他了,三分钟过去,他还是这样,没有游戏中,也没有组队。   “我叫叫这个朋友吧。”   展延自顾自地说了这句话,向这个人发送了组队邀请。   展延没报希望的,但这个人瞬间就同意了,和下午一样,一身黑衣稳稳地从天而降。   倒是展延吓了一跳,有些无所适从。   但很快展延就进入状态了。   既然是网友。   “盐巴哥晚上好啊!”展延音色开朗。   但盐巴没回。   也不动。   问题不大,展延继续开朗:“盐巴哥哥没有麦的话我可要踢掉你啦。”   “有。”盐巴哥开口了。   弹幕和下午的展延一个德行,仅仅一个字,他们就喊起来了。   啊啊盐巴哥哥好,哥哥声音好好听啊,啊啊啊好攻好攻。   展延更喜笑颜开:“好的哥。”   不知道这个盐巴听到这样的展延,再对比下午的展延,会不会觉得他人格分裂。   但没关系,一个是展延,一个是幽灵与黄鹂鸟。   有弹幕问:“这是谁啊?”   “新认识的小哥哥,”展延关掉游戏麦,在直播间说:“喜欢吗?”   弹幕全在刷,喜欢喜欢喜欢,叫盐巴哥哥多说话!好听爱听!   画面这时又变化了,一个叫“对面的山头上有两头牛”的人从天而降,穿着又红又黄又蓝又紫的衣服,整个界面被他搞得酷炫又骚哄。   这个人刚进页面,麦就疯狂闪了起来。   “hello啊幽幽宝贝,”两头牛开口就气泡音发射:“看到你的邀请我立马上线。”   展延:“好久不见。”   两头牛人也骚骚的:“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啊啊啊啊”。   很有效果,弹幕瞬间多了。   而就在这时,八月的盐巴突然从画面消失。   展延的鼠标差点点击开始游戏,他疑惑了声,点开列表再邀请一次。   又是很快,黑色风衣背着枪的男人从天而降。   同时他说:“点错了。” 第6章   盐巴哥一句话,弹幕多了两倍。   展延太了解自己的这群粉丝了,盐巴补充说明的声音一出来,展延下午一听钟情的感觉也回来了。   冷静的男攻音有多杀伤力,展延很懂。   展延嘴角都不自禁勾起来了。   两头牛和煎蛋都是老熟人,新鲜血液丝滑注入。   超绝攻音局初步成功。   “我开了。”   展延点击开始,游戏进入匹配页面。   “新的小哥哥啊,”刚进场,两头牛就说:“又哪里认识的野男人,我可要吃醋了幽幽。”   两头牛也是主播,他深知互联网那套,特别会搞节目效果,自己的直播间是那样就罢了,把风气也带到展延的直播间来。   虽然很骚,但很欢乐,展延的粉丝都很喜欢他。   “不是野男人,”毕竟表哥也认识,展延稍稍收敛一点:“新认识的朋友。”   两头牛啧了声:“背着我认识别小哥哥。”   展延笑:“怎么呢?”   两头牛话头一转:“小哥哥不说话啊?”   小哥哥的人物巍峨地站在树旁,世界纷争与他无关。   “小哥哥比较害羞。”展延帮他说话。   两头牛哟了声:“这么宝贝他啊。”   弹幕对这种戏码表示了极大的喜爱,疯狂刷起了小表情。   同时,展延的私信也响了。   两头牛问他:「你朋友?」   幽灵与黄鹂鸟:「不是,随手拉的」   幽灵与黄鹂鸟:「先和他玩一局看看情况」   幽灵与黄鹂鸟:「不行的话踢了」   两头牛:「能调侃吗?」   幽灵与黄鹂鸟:「你看着聊吧」   两头牛:「ok」   但这个盐巴哥就没有能调侃的氛围,两头牛几下拳头打在棉花上之后,就逐渐安分了。   煎蛋本就是个不太会聊天的人,从前都是展延和两头牛带着他,这会儿再加一个不说话的盐巴。   直播间有趣的氛围蹭蹭掉,弹幕也刷“让盐巴小哥哥多说说话呀”,“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大家说说话啊”。   展延有点后悔叫这个盐巴了,一时脑热。   这样的人不太适合直播间,他私下享用就行了。   哈哈开玩笑。   展延于是关掉了游戏的麦克风,在直播间和大家聊一聊。   不过平淡的画面没能维持多久,他们在开车去下座城市的途中,遇上了一伙人。   对方仗着自己地势好,直接过来交战,一阵枪声车声烟声一阵报方位声,突突哒哒之后,就只剩盐巴一个人。   而难过的是对方一个没倒。   以一敌四很困难,盐巴残喘了一会儿,杀掉对面三个人,自己也倒下了。   游戏结束。   “牛牛牛。”   虽然游戏输了,但是两头牛夸得很大声:“兄弟6啊,你这操作。”   煎蛋也夸盐巴:“你这走位太厉害了,就差一点。”   展延也道:“好有实力!”   两头牛:“太有实力了。”   弹幕也在疯狂地打66666666。   展延把游戏麦关了,在直播间问:“盐巴哥哥帅不帅?”   弹幕疯狂刷屏“超帅!”,“帅死了!”,“帅帅帅!”……   退出上把游戏,四个人重新回到组队界面。   这时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游戏邀请,是刚刚展延邀请过的一个男生。   也是老熟人,一个比两头牛声音还好听,比两头牛技术更好,也很有直播效果的哥哥。   今晚除了最后那一下,场面一直都很冷,展延想了想,把鼠标放在盐巴旁边“移除队伍”的方格上。   但他看着安安静静等着开始的黑衣男子,无法点击鼠标左键。   犹豫片刻,展延最后还是开口问:“哥,还来吗?”   盐巴哥这个无法被调侃的氛围,对展延也很有效,他莫名其妙变得很恭敬。   但他说完这话,没人回应。   现场有三位哥哥,明显大家都知道展延在叫谁。   展延想了想,把声音扬了些:“盐巴哥哥,还来吗?”   “嗯。”   这个人的麦终于动了。   展延鼠标左滑,点击开始。   同时,他听到耳机里传来两头牛的一声笑。   下一秒,私信响了。   两头牛:「原来盐巴哥哥好你这口」   幽灵与黄鹂鸟:「没办法就是这样人见人爱」   两头牛:「你俩经常玩游戏?」   幽灵与黄鹂鸟:「说实话今天刚认识,加上刚刚一共就玩过两局」   两牛头:「好闷骚一男人」   幽灵与黄鹂鸟:「你说盐巴?」   两头牛:「嗯呐」   幽灵与黄鹂鸟:「怎么看出来的?」   两头牛:「不懂了吧」   市面上流行一句话,玩游戏,菜是原罪。   那么与之相反的,强即正义。   展延是感受到了,仅仅因为盐巴哥上局快结束时露的那么一手,这一局这个两头牛一整个人黏上去了。   私下说人家闷骚,游戏里在当舔狗。   动不动找盐巴就算了,互动也频繁了起来。   不对,确切是单向箭头。   “兄弟我有扩容你要不要?”   “兄弟我这把狙你要不要?”   “兄弟你用四倍镜不?”   ……   对此,盐巴统一在信息栏发送:“不。”   但不妨碍两头牛继续:“兄弟你不方便开麦吗?”   “兄弟没事!兄弟我守护你!兄弟缺什么说哈,我给你找。”   舔狗有舔狗的效果,直播间被他搞得好欢乐。   但久而久之有点太舔了,无人问津得展延都看不下去,他决定说句话帮两头牛缓解一下。   “他很会找物资,”展延说:“你缺什么他那都有。”   没想到盐巴竟然开口了,他说:“不用。”   干涸许久的弹幕因为盐巴的这两句话瞬间沸腾,一个劲儿地激动盐巴哥哥说话了,一个劲儿地叫再多来点。   展延也说:“盐巴哥哥你好冷酷啊。”   盐巴说:“不用了,谢谢。”   话音落麦里笑成了一片,直播间弹幕也笑成一片。   冷不丁地幽默你一下,这谁不爱啊。   大家又稀稀落落地搜了几圈。   “最近不是出了新枪吗?”展延从一个屋子里出来:“有吗?我怎么没见过。”   两头牛:“有啊,手感很好,不过这枪不好找,”他说着看到了什么:“诶兄弟,这不你背着嘛,你哪儿找的啊?”   兄弟一如既往的没有回答两头牛。   而两头牛也眼睁睁地看着兄弟进了展延刚刚搜过的那个屋子。   两头牛还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兄弟呢,两位从里面出来了。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   “宝贝,”正经了没多久的两头牛突然又骚了起来:“谁给你的枪啊?”   刚刚盐巴背上背的,展延想要的枪,此刻就在展延身上。   “你兄弟给的。”展延说。   两头牛长长啊了声:“宝贝怎么能用别人的枪。”   展延马不停蹄去下个房子:“那你有吗?”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两头牛低低笑起来。   还故意用那种低沉的声音笑,骚得弹幕哇哇叫。   “宝贝儿,”笑完他又来了,这次带了儿化音,更黏糊了:“喝可乐不。”   喝可乐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仪式,一般出现在干掉一队敌人之后。   展延不知道这会儿喝什么可乐,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展延还是掏出了一瓶。   刚打开瓶盖,空气中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   展延立马把可乐收起来,拿起枪。   但下一秒。   “走火。”   展延:“……”   “哈哈哈,兄弟你也太不小心了,”两头牛发出爽朗的笑:“把我宝贝吓一跳。”   展延:“……”   算了,暂且当作是主播魂崛起吧。   他们一行人没能惬意多久,到了下个场地就遇到敌人了。   这一遇就是一整个下半局,打倒这一队还有下一队,跑着打着一路杀进了决赛。   而不幸的事,他们队只剩两个人了。   但好在对方也只剩两个人。   但又没那么好的是他们的位置很差。   展延前脚刚探出去,后脚就被人爆头了。   展延:“……”   他今天好菜。   趴下的瞬间,身后的烟滋滋冒了起来,迷雾中传来一个声音:“过来。”   展延嗯了声,在敌人的扫射下爬过去。   到了身边,盐巴哥将展延扶起,两人安静地在石头后面等展延打药。   草地那头来了声音,越来越近,展延药打完的瞬间盐巴哥突然往外冲,就在这时展延探头出去,那人为了打盐巴正好现身,展延一枪打爆。   “哇靠帅啊。”   耳机里两头牛大喊。   对面主心骨陨落,展延和盐巴一左一右把剩下那个人也收了。   展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盐巴哥的影响,这会儿他十分冷静,他们此刻一左一右举着枪站在草堆里,一副杀尽了天下的感觉,酷得爹妈都不认识。   “太牛了,”两头牛又感叹了起来:“你俩好牛,”他也问:“你们怎么这么默契啊,这配合。”   展延也觉得这一段挺默契的,打得很爽,夸奖也全都接受:“盐巴哥哥才厉害,都是盐巴哥哥带得好。”   两头牛哈哈哈笑起来:“卧槽宝贝,你好娇。”   展延:“……”   两头牛又说:“怎么呢,只见新人笑。”   弹幕刷得更猛了,说什么的都有。   “新哥哥别太有实力”,“幽幽你和盐巴哥哥好默契”,“最后那一下看得我好爽”,“两头牛又争又抢”,”幽幽好帅!“……   也说,“幽幽你好娇羞啊”,“幽幽你怎么回事”……   也有说,“盐巴哥哥的声音太好听了”,“为什么盐巴的话这么少啊”,“人狠话不多,我真的爱了”……   展延玩这个游戏听过许多声音。   有很多人天生的嗓音就很不错,但也有一部分人,需要稍稍用点技巧,才能有好的嗓音状态。   展延的直播间就经常出现第二种人,一开始只是展现了一小部分的优势,在得知展延是声控,得知展延在直播之后,夹着说话,装低沉。   展延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他能很快就听出来谁是在正常说话,谁的声音夹了,谁在装深沉。   而这个盐巴,他对展延一无所知,一来就在装。   毕竟他们的中间还有个表哥,展延没办法肆无忌惮地说骚话。   但他可以把游戏的麦关了,在直播间里说:“那是,盐巴哥哥可是我的宝贝。”   弹幕又叫了起来。   展延笑了笑:“好了,今晚就到这儿了,我明天还得上课呢,我们下次见吧。”   两局占了许多时间,夜已经很深了,展延和队友道别之后也和直播间的观众道别。   下次见的话还在嘴边,他瞥见了今天在线观看时长上的一个id。   展延的话卡顿了半秒,他点开这个人的主页,确实是熟悉的那一个。   “kk”,展延带了点笑意:“好久不见。”   下一秒,kk在评论区打下回应:「好久不见」   这位kk,是展延刚开直播时的一个粉丝,给他刷了不少礼物,在许多个无聊的夜晚,看他打游戏,陪他聊天,陪伴了他当主播的前期。   “最近还好吗?”展延问。   kk在下面评论:「还好」   展延抿了抿唇,发现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他提起些音调,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大家下次见啦,拜拜。”   而后关掉了直播。   也再次点进了kk的主页。   但也很快就退出来。   游戏界面上,盐巴还在。   展延懒得打开好友申请列表,直接对盐巴发送好友请求。   几乎是发送的下一秒,盐巴就同意了。   再下一秒,盐巴的头像灰了。 第7章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高中同学黄宇恒的婚礼,展延高中的班级群这几天特别活跃。   下午三点时分,高中班主任不知道从哪搜来了旧照片,一张一张地往群里发。   这个群叫“高三五班”,是高二分班之后建立的。   因为群主是班主任,这个群在高中时期十分的正经,出现消息只会是班主任或是班委的通知。   但上了大学之后就不一样了。   时过境迁这个词似乎很好用,许多事都能用它来磨灭,学生时期的紧张,学生时期受的挫,学生时期承受不住的难堪与尴尬,不可言说的愁绪,不想展露的心思,最后只要挨上这个词,一切都能谈笑而过,学生也能和老师说说笑笑。   时过境迁,今天的群里,大家因为班主任的这些照片,开始忆往昔。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故事,或是运动会,或是班级活动,或是比赛,或是晚会……   展延是在大家讨论签名的时候进群的。   是一张满是大家签名的白t恤,这会儿大家都在圈自己的名字。   展延也跟着大家,点开大图找到自己写在t恤上的名字。   不过他正准备用红笔圈出来,就看见他的名字下面,飞扬的笔迹写着“乔恪”。   展延手指顿了一下。   很疑惑,但他没做任何痕迹地圈出自己的名字,发出去。   展延:「我也找到了」   班主任见展延出现问他:「展延毕业了吗?」   展延:「没呢老师,明年」   班主任:「真不错啊,我总和我的学生提你,你是你学弟学妹们的榜样,我告诉他们一切皆有可能,你是我们这一届的骄傲!」   有点尬,更别说江子瑞这时候还跳出来:「展延!展延!」   其他同学也跟着出来:「展延!展延!」   「展延!展延!」   「展延!展延!」   ……   那么展延只好:「展延!展延!」   班主任没放过这个机会,采访了起来:「展延同学,请说说你的成绩是如何飞跃得如此神速的以及你的心路历程」   成绩飞跃的苦当然要藏着掖着,但心路历程好说。   无非是他发现课本似乎也不是很难,试卷好像也不过如此,而且当学霸这事,好爽。   当然,这个不能是书面回答,展延于是说:「因为发现了学习很有趣,逐渐喜欢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这种快乐是无法取代的【比心】」   班里同学都很懂他,发来了:「666」   聊着,有个同学突然又回过头来,发了圈了名字的t恤照,但圈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明晃晃的一个红圈,正在展延的名字下面。   她问:「乔恪怎么在上面?」   同学1:「我刚刚也发现了」   同学2:「我也发现了」   同学3:「我也看到了」   同学4:「谁拿去给乔恪签的吗?」   这时一个叫曾云恺的跳出来了:「应该是我」   这个曾云恺是乔恪的发小,他们一个小区的,幼儿园就认识了,传闻这个曾云恺为了能和乔恪考同一所高中,不是读书的料也硬是把自己的成绩往上拉,最后擦线录取。   不过因为曾云恺和乔恪的关系,展延和曾云恺的交情很一般,展延还记得有回小组活动他们随机分到了一组,彼此都很尴尬。   班主任:「我才发现乔恪也在上面」   班主任:「乔恪现在也很优秀,回国搞专项」   班主任:「我这还有乔恪的照片呢」   说是乔恪的照片,发的却是合照。   乔恪和展延的合照。   展延:“……”   班主任还附上了一句话:「两位帅哥」   一直很热闹的班级群,这一刻,鸦雀无声。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屏幕那头拿着手机的曾云恺,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会儿他正在自己的餐馆里,他一口茶下肚,想都不想把这个聊天界面截图下来,发给乔恪。   也问:「你俩什么时候拍的这个啊?」   想着他们高一是同班同学,曾云恺又补一句:「高一吗?」   乔恪过了好久才回他:「不是」   曾云恺:「不是高一是什么时候?你俩还什么时候同桌过?」   乔恪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照片发来」   曾云恺于是把照片发给乔恪。   于是乔恪又消失了。   曾云恺:“……”   这照片确实不是高一,下午下课之后的展延也想起来了。   高三末尾,学校召集了年段前几十名的,开了个特别的课,主要向大家介绍与他们成绩相匹配的大学,和了解大家的意向,并做相对的指导。   那次展延到得晚了些,进教室时只有乔恪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老师已经开始了,展延没时间找人换位置,只好坐下。   展延对那节课是否拍了照没多大的印象,但他们有且只有这一个可能。   下午群里那张照片之后好长时间没有人发表讲话,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班主任。   他又找到了别的同学的照片,大家又再次热烈讨论起来。   不过这会儿也已经安静了,展延扫了眼就退了出来,打开了江子瑞的消息。   一个小时前,江子瑞说:「刚刚班主任问你有没有对象」   江子瑞:「我帮你回答了」   展延:「你帮我回答暂时没有?」   江子瑞:「你不就暂时没有吗」   展延:「别人看到不会以为我正在接触吧」   江子瑞:「啊?还有这意思?」   江子瑞又说:「好像也是」   江子瑞:「我其实是想表达你未来说不定会有的」   展延想打点什么字,但似乎没什么好说了,最后只化成一个表情:【行吧】   江子瑞:「晚上出来玩不?」   江子瑞:「苏总酒吧开业一周年」   展延:「他也叫我了」   江子瑞:「怎么说,去不?」   去。   一个小时后,展延人在苏总的酒吧了。   江子瑞早就到了,他还叫了个朋友,两人这会儿正在摇骰子。   这个朋友和江子瑞一样也是个销售,两人摇骰子方面势均力敌,但酒量天差地远。   见展延过来,江子瑞仿佛看到了救兵,他将身边的椅子拉开:“快来快来,我要顶不住了。”   朋友笑:“才几下啊你就顶不住了,”见江子瑞这个架势,他一副失敬失敬的表情问展延:“你酒量怎么样?”   展延面露难色。   实则不然。   江子瑞只是想让展延帮他分担分担。   “他和我差不多。”江子瑞道。   朋友的担心一下子放下,不过他也不为难:“你俩一队吧,我1v2。”   展延问:“看不起谁呢?”   朋友:“那?”   “要来就公平,”展延说:“输了我一口你一杯。”   朋友哈哈笑了起来。   江子瑞:“我这朋友有意思吧。”   朋友很认可地点头。   最后他们还是1v2,有了展延在场,江子瑞莫名嚣张,喊得声音都大了。   没多久驻唱歌手到场了,开口就是脍炙人口的音乐,三个人因此停了下来,休息一会儿。   再一会儿,苏总周年庆的活动也来了,全场嗨了起来。   “展延,”几个节目结束,江子瑞突然抓住展延的胳膊,他看向展延的后方:“你看那个谁?”   展延心紧了一下,他转过头去。   展延:“……”   曾云恺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曾云恺也看见他们了,视线碰上,曾云恺拿起了手中的酒杯。   江子瑞和展延一前一后也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三个人隔空一碰,算是打了招呼。   一杯下肚,江子瑞问:“他那边也是熟人,要不要过去一起玩游戏。”   展延:“……你在开什么玩笑?”   江子瑞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笑了起来:“哦确实,我都忘了乔恪回来了。”   但很快江子瑞又说:“乔恪这不是没来吗?他们那边人多,正好能玩。”   展延:“……你什么游戏要这么多人?”   江子瑞:“狼人杀。”   展延:“来酒吧玩什么狼人杀。”   江子瑞:“人多不就能玩。”   展延:“实在无聊你把考公卷拿出来做吧。”   江子瑞:“……”   “干什么,”江子瑞小声:“不玩就不玩嘛。”   最后他们没有玩狼人杀,当然也没有做卷子。   也没有再摇骰子。   因为朋友被他领导的一通电话叫走了,骂骂咧咧的,也对两人连声道歉,下次再约。   他一走,剩两个菜鸡面面相觑。   菜鸡互啄自然没有必要玩摇骰子这种快准狠的游戏,他们玩海龟汤,以十个问题能不能还原真相来判断输赢。   即便玩了这么拖沓的游戏,结束的他们,也喝了很多。   展延很久没有喝酒了,酒量似乎比上次要更差很多。   但他敢这么玩的原因是,虽然他酒量一般,但他自信他酒品很好。喝多过好几次,每次的表现都不错,就只是睡觉,没有其他。   这次展延也很自信,他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往那几次都要清醒许多,并且他今天真的没喝多少。   从酒吧出来后,他清醒地给江子瑞叫了车,清醒地把车牌号截图,清醒地给江子瑞的姐姐打电话,告诉他这辆车将在十五分钟后到小区门口,麻烦姐姐下楼接一接。   等听到姐姐的一声好之后,展延吐出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又再叫了一辆车,他把车的终点定在了学校的南门。   他感觉到自己在街边等了两分钟才等到车,对清车牌之后他开了后座坐了进去。   他感觉到他往里边儿挪了挪。   他感觉到头有点晕,司机似乎在放电台节目,窗户开了一点小缝,有很急的风吹在他的头发上。   很舒服的风,吹得他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睁。   他好困,他想这会儿屁股下的是床那该多好啊。   不过也能倒下,车上也能睡,这里到学校还有二十多分钟,还能睡二十多分钟。   想通了展延便往下倒,他马上就要睡觉。   只是他没有倒在意料中的座椅上。   有个手,轻轻拖住了他的脑袋。 第8章   上大学之后,展延许多时候会做关于高中的梦。   许多都零零散散,有些是发生过的,有些没有发生过。   展延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确定这个梦是曾经发生过的梦,还是梦的幻想。   他在睡觉。   他在靠着乔恪的肩睡觉。   乔恪这个词,乔恪这小子,乔恪这个家伙。   算了,乔恪这个人吧。   乔恪这个人,展延觉得他应该要离自己很远的。   闹翻了的朋友,不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吗,不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不就应该避一避吗?但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阴魂不散。   一方面骂乔恪对他阴魂不散,一方面展延觉得自己也挺阴魂不散的。   他们总能在许多场合碰到,日常的上下学,偶尔的图书馆,老师召集的小会议,自愿参加的竞赛……   不知道上天是什么意思,明明高二都已经分班了没有缘分了,明明可以体面地渐行渐远,明明是你我心知肚明就行这么简单的关系,但次次这样的遇见,好像是故意要将他们闹僵的事昭告天下。   “叫了展延咱们就不叫乔恪了吧”这句话,展延耳朵能生茧。   展延的头很晕,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思考了好几秒才明白自己这会儿在车里。脑袋好重,脑袋下还有个硬硬的骨头,一点也不舒服。   不过他抬不起头,身体好像支撑不了他做这个动作,没一会儿,他又睡了过去。   下次再醒来,他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他用力地睁开眼睛精神了一会儿,往小停车场去。   有人拉住了他,问他:“去哪?”   展延说:“拿电动车。”   那人问:“拿电动车干什么?”   展延说:“骑车回宿舍啊。”   但是这个人好像听不懂人话,他拽展延拽得好用力,就是不让展延去停车场。   展延觉得他好过分,好烦啊,但展延最后好像也没做什么。   他在想,南门离宿舍那么远,不骑电动车要怎么回去啊?   走路吗?   最后没有走路也没有骑电动车。   好像一阵折腾,展延更晕了,他也问:“为什么不骑电动车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有人回答他:“再叫把你扔路边。”   展延害怕了,这个人的语气听着就是能干出把展延仍在路边的事。   没多久展延也想明白了,不骑电动车就不骑电动车吧,反正有人背着。   展延这么想了便心安了些,全身放松下来,歪着脑袋靠着了。   他似乎发现,他的坐骑停了下来。   展延疑惑:“嗯?怎么不走了?”   坐骑又动了。   展延再次安心地靠在这个人的肩上,不过很快,他又抬起了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展延突然低下头,在这个人身上闻了闻。   坐骑又停下了。   展延有点不好意思,被发现了吧。   这样闻别人实在是太冒昧,他哈哈干笑两声,歪住脑袋又靠了下去。   不闹了不闹了。   靠着的人不知道穿的是什么材质的衣服,软软的很舒服。   好舒服。   有两个人对展延说过,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一个是展延的妈妈。展延对妈妈千万分之一的回忆,是妈妈说展延身上的气味让她很安心,咚咚你一靠近妈妈,妈妈就能感觉到你。   另一个,是发生在一个快要入夏的清晨,在人还没到齐的教室里。   展延看到后门开着就起了坏心,悄步过去捂住了一个正在认真看书的人的眼睛。   但展延还没做任何事,这个人就猜:“展延。”   展延很惊讶,不过他还是镇定地继续捂着,用行动表明你猜错了。   可他还是:“展延,我知道是你。”   展延松开,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他说:“不是猜的,我肯定是你。”   展延问:“为什么?你看到我了?”   他说:“不是。”   他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或许那片刻的展延有些失神,他那时一定想到了妈妈,也一定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有没有情绪泛滥,如果有,不知道泛滥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属于自己的味道。   为什么展延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件事。   因为他也闻到了。   乔恪不是第一次背他。   高一的一次集体活动,展延扭伤了腿,就是乔恪将他背到医务室的。   当然,那次也有些因果关系,展延是因为帮乔恪攒分,拉了他一把才扭伤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可以用抛物线来形容,那次的扭伤,是在抛物线的最顶端。   因为展延在医务室时,对乔恪作出了回应,他说:“我也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乔恪问他:“好闻吗?”   展延嫌弃:“你好恶心啊,怎么能用好不好闻来形容。”   乔恪笑了笑。   但展延很快就改口:“当然好闻啊,我从来没闻过像你身上这么迷人的芬香,我顶级过肺。”   乔恪揍了他一拳。   顶级过肺是件很没礼貌的事,展延今晚没有。   睡眠不足神经脆弱,酒精摄入过多也神经脆弱,展延此刻的身体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在说乔恪这个人就是很讨厌,一个在问乔恪到底哪里讨厌了?   展延不帮任何一个,他就坐在旁边看他们打。   左边这个人好像快要打赢了,展延有点紧张,右边那个人好像反超了,展延也很紧张。   打着打着,有人问:“密码是多少?”   展延面前的这两个小人瞬间消失不见。   回过神来,他已经双脚站立了。   “密码,”展延靠在了门上,挡了一下:“不能告诉你。”   空气里,有人笑了声。   滴滴几声之后,宿舍门开了。   熟悉的感觉包裹展延,好像上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他就在床上了。   十足十的安全感。   沾床那刻,展延彻底放松,彻底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   第二天展延是被闹钟叫醒的,醒来的那刻脑子回温这个世界,像以往所有的早晨那般。   但因为他稍稍挪了一下身体,脑袋微痛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昨晚。   展延瞬间睁开了眼睛。   把江子瑞送上车,然后呢?   展延低头看自己,鞋子脱了,外套脱了,外裤脱了,被子好好盖着。   他放心地舒一口气,看来自己酒品一如既往的不错。   展延的闹钟向来掐点,早上有会要开,没有功夫耽搁。   洗漱一番,他把书桌旁挂着的书包背起来往外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了。   他看着他的书桌,有些疑惑。   桌上的书和草稿简单地收拾到一边,留下椅子前的一片空白,像极了展延平时作业累了临时想在桌上趴睡一会儿,而随便收拾的样子。   但他没印象他昨天这么做过。   不多想,展延再从柜子里拿块面包和饮料就出门。   昨夜窗户没关,展延打开门形成了对流,在展延关门的那刻,桌上垒起的最上面那本书哗的一声被掀起,掉落在地,里面夹着的两张书签也从书中间掉了出来。   展延没看到,展延到楼下了。   他也疑惑,他的电动车呢?   车钥匙按了几下没响声之后,展延手机打开电动车的定位,果然电动车安安静静地呆在南门口。   那么。   他走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展延的脑子里突然闪进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这些画面构不成视频,它们一帧一帧的,一会儿此时一会儿彼时的,错乱出现。   而这些画面,不止展延一个人。   展延手一抖,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宿舍区门口停着校车。   展延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吧。   不是吧。   不应该吧?   怎么会呢。   展延很想冲动地去问问。   可事实是他没有任何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正愁着,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一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昔日同学。   曾云恺问他:「你好,你醒了吗?」   展延那个刚落下的鸡皮疙瘩,再次起来了。   他脑子里有千万种猜想,刚才的疑惑,似乎就要变成肯定。   真别闹啊……   思考片刻,展延回复了个:「啊?」   曾云恺:「醒了就好」   曾云恺:「没事了,打扰了」   展延:「请问你有事吗?」   曾云恺:「没事,哈哈哈」   展延把手机捏在手里。   左手换右手,右手再换左手。   校车因为路边有人招手停了下来,车一顿,展延打开了手机。   他问曾云恺:「昨天有人送我回来?」   发过去的瞬间,展延咔的一声把手机锁了。   尴尬。   但又,没办法。   很快,展延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绿色的那段“你收到了一条消息”,迟迟没有点开。   刚才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再次重现,它好像在展延的身体里叫嚣,我们可不是梦,可不是哦。   等到屏幕黑了下来,展延才再次解锁。   进入微信,曾云恺说:「嗯」   展延脑子里的画面逐渐的,清晰了。   他捧着手机等着。   等着,再次等到手机熄屏。   就不说了?   事已至此。   展延只好:「谁?」   曾云恺说:「我」   展延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嗯?”   哦……   哦。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咚的一声,击碎那些画面,乒乒乓乓。   展延低头打字:「谢谢你」   曾云恺:「不客气,哈哈」 第9章   是曾云恺送展延回去的。   有点诡异,但好像也正常。   大概是一个看到同学喝多了不能自理顺手一个帮忙的故事。   如果是曾云恺,那么展延确定他刚刚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是做梦了,他和曾云恺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   展延想了想再给曾云恺发一条消息:「麻烦你了,有机会我和我同学一起去你的餐馆吃饭」   曾云恺:「行啊,来了跟我说一声,给你半价」   至于曾云恺是怎么把展延从校门口弄回宿舍的,展延没时间分析了。   坐了校车时间更紧凑了,下车后展延又跑了一段才到,将将踩点。   在校的日子像是机械玩具被上了发条,一天重复一天,转眼周内就过去了。   展延这周的课程不太忙,好久没有完整的周末,整整两天都好像是上天看他太可怜了赏赐他的。   舒舒服服地睡到正午,醒来手机里躺着学弟的消息,他说自己下午准备去德影,问他想不想一起去。   群里也圈他,说这次实验很顺利,晚上想去外面吃一顿,问他有没有建议。   他们这次的实验其实和展延关系不大,但大家有这样没有目的的集体活动,都很喜欢叫上展延。   这事倒来得挺巧,展延先回了群里,说可以去他同学开的烤鱼店,再回复学弟,走。   德影是蓝城最大的商场,里面什么都有,想着好久没有添置新衣服,宿舍许多东西也都用到底了。   说走就走。   半小时后两人到商场大门了。   两人先去五楼吃了饭,再上六楼去□□消消食,再下三楼逛男装店。   乘手扶梯时,展延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问他中秋国庆连着的长假回不回家。   展延想都不想直接:“不回。”   爸爸有点生气:“不回你要干什么?”   展延觉得这个爸有点奇怪,大学之后展延又不是第一次长假没有回家。   所以展延问:“有事吗?”   爸爸说:“子烨数学没及格,你回来教教他。”   展子烨,即展延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像上初中了。   展延和展子烨不是很熟,他们最后一次互动是展子烨五岁时,展延打了他。   因为展子烨弄坏了展延的乐高。   当时后妈要爸爸来评理,爸爸在百般催促下终于露面,听完后妈慷慨激昂添油加醋地说完整件事前因后果后,一副这点小事也要兴师动众叫他回来的不耐烦样,放了几十张钞票在桌上,说该买新的买新的,该买药买药,就离开家了。   本来就对爸爸失望的后妈对爸爸更失望了,不过展延倒没什么想法,他下手不重,见后妈对着对钱视而不见,而他正好有心仪的游戏机,留了几张在桌上,就把剩下的钱都拿走了。   “没空。”电话里,展延对爸爸说。   后妈本就因为她自认为的爸爸深爱他妈妈这事,对展延不太热情,那件事过后,他们见面还能笑笑的关系直接破裂,在家都把对方当空气。   直到高中,展延随便找了个想离学校更近的借口自己搬出去住,他们连照面都不用了。   爸爸在电话那头问:“你要干什么?”   展延:“导师那有个项目要做。”   一听是学业方面的事,爸爸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学校的事啊,那行吧,”他又问:“钱够吗?”   展延:“不够。”   爸爸:“一会儿打给你。”   展延:“嗯。”   电话挂断,学弟问:“你最近又有项目了?”   展延说:“没有,诌个借口骗点钱。”   家庭和谐幸福的学弟不理解:“你骗你爸爸啊?”   展延说:“一会儿的衣服我买单。”   学弟竖起大拇指:“骗得好!”   聊着就到了四楼,展延转个身想继续下扶梯,被学弟拉住了。   “这层也逛逛吧。”学弟说。   展延疑惑:“这层是女装。”   学弟:“我知道,我想给我女朋友买条围巾。”   展延哦了声。   学弟又问:“学长你怎么不谈恋爱啊?”   展延笑了:“这东西是想谈就谈的吗?”   学弟点头:“也是,”他又问:“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展延:“没有。”   学弟:“这么肯定。”   展延笑:“因为就是没有。”   学弟似乎思考了一会儿:“那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展延疑惑地转头看学弟。   学弟似笑非笑的,还低头不自然地咳了咳。   展延失笑:“怎么,怀疑我的性取向?”   学弟:“哈哈。”   展延再问:“我看起来像gay吗?”   学弟笑得更多了:“哈哈哈,”他解释:“不是啦,什么都像,什么都不像的话,就一切皆有可能。”   大概见展延不接话了,学弟又道:“林宁让我问的。”   展延哦了声:“那你和她说我是gay吧。”   学弟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她早上还问我送你花合不合适呢。”   展延:“不合适,你让她把实验做明白了比什么都合适。”   学弟:“她那个实验是难。”   展延点头:“干扰因素太多了,慢慢做吧。”   聊着就到了一家有卖围巾的店。   展延对围巾和女朋友这两件事都不了解,到店之后就坐了下来,可这屁股还没坐热,学弟就回来了,说是这边儿都围巾太成熟了,不适合他甜美可爱的宝贝。   展延又站起来跟着离开,但没想到,到了门口,目光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导购热情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乔太太,您来了。”   展延或许有些不自禁的顿神,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落了学弟半步。   端庄华贵的乔太太已经走近,她的目光先从展延的身上飘过,她对导购笑了笑表示回应,最后又将视线落在展延身上。   展延对她笑了笑。   她也用对导购的客气笑容,回应展延。   招呼很短暂,一个错身,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等到安全距离,学弟才问展延:“那个阿姨好漂亮,你们认识啊?”   展延说:“亲戚吧。”   学弟语气称赞:“你们家族基因真好,她好有气质。”   展延笑了一下。   乔太太是很有气质。   书香世家,从小家教严,生得又漂亮,三分矜贵,五分傲气。   六分看不起人。   她的看不起人和小姑的看不起人很不一样,小姑纯一个仗着自己有点小钱看不起她自认为的平民,肚子没半两墨还喜欢装高雅,以为自己是女王,实则只是阴沟里的老鼠穿上了高跟鞋。   而乔太太她的居高临下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飘在举手投足的风雅中,她不语则凶,睥睨一切,亲戚家的小孩都怕她。   展延也怕她。   虽然从前去找乔恪玩时,他会很热情“阿姨好”地叫,但展延受不了两人在同一个空间,有她的地方展延第一时间跑。   想来上次这么和乔恪妈妈照面……   上一次照面,正是那次被展延碰见她和乔恪爸爸在玄关处数落展延。   展延那时正路过客厅去厕所,所以很快,两人也看到展延了。   乔恪的妈妈只露出了一小点的惊讶,但很快就回到了平常的样子,随意地将肩上的包放在沙发上。   她一点也不担心展延听到她在背后非议别人,反而一副事已至此地拿起姿态:“乔恪一直是好学生,最近我看他心思不在正轨,还会撒谎骗老师。”   她说着坐在了沙发上,对展延笑笑:“阿姨听说你很善于结交,你那么多朋友,就别烦乔恪了,好吗?”   许多人说乔恪和他的妈妈有点像。   从前展延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十分不认可,他总对别人解释,乔恪和他妈妈不一样,乔恪平易近人的很,没有架子,很仗义,很有趣,顶好的人。   没多久事实就打他的脸了,他尝到了乔恪的高傲和冷漠,那句“下次这种事别找我”和他妈妈的“别烦乔恪”说话的语气同出一辙。 第10章   到了下一家有卖围巾的店,展延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他刚买的奶茶落在上家围巾店了。   和学弟说了一声,展延独自前往。   到了门口,他发现乔恪的妈妈还在店里,这会儿正对着镜子打电话,导购在给她系围巾。   展延的奶茶在她视线范围外的小桌子上,可以拿。   展延从另一边绕过去,拿上自己的奶茶。   正准备快步离开,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遇到展延了。”乔恪妈妈对电话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乔恪妈妈笑了笑:“在女装店,妈妈买围巾呢。”   没说什么,展延继续往外走,乔恪妈妈的那句“我哪里知道她儿子什么时候结婚”,飘散在空气中。   这次逛商场花了不少时间,展延和学弟均满载而归。   换季的衣服,给女朋友的礼物,生活用品,两人有股下次再来不知是时何年何月的干劲,一次性买了好多东西。   这个干劲不止是买东西,回到宿舍,展延继续精力充沛地开始收拾打扫。   整理夏天的衣服,封箱,整理暂时不需要的学习资料,收进柜子,收拾不需要的空箱子,拖地,收拾床单枕套,换……   在展延将床单从床上抱起来时,他听到有个东西“叮”的一声掉了出来。   展延低头,见一枚戒指滚在了地上,转了几圈,停在床尾。   展延将床单放回床上,捡起戒指,凑近看。   银制品,质感很好,一大一小错开的镶了钻的棱形圈成一圈,很漂亮,但里面空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字母。   展延看看他的床,再看看手上的戒指。   陌生东西。   他好好地思考了一圈,但脑子里没有任何人符合能把这枚戒指落在他床上。   正思考着,他的手机收到了消息,群里有人圈他,问晚上几点?   也是这一下,展延脑子里浮现了一个人。   但好诡异,展延皱眉沉思疑惑不解,就先把戒指收进外套口袋里。   等一切收拾好,展延再冲个澡,时间就差不多了,几个人一起约在了学校门口,一起打车过去。   下午就已经和曾云恺预约了座位,到了地方,服务员将一行人领到了靠窗的圆桌。   曾云恺的烤鱼店挺火热,这会儿正是宵夜的点,座无虚席。   “这家店我知道,”坐下后,一个女同学道:“我朋友跟我推荐过,我一直没时间过来。”   别人问她:“好吃吗?”   女同学点头:“我朋友说好吃,叫我一定要点这儿的干锅大肠。”   展延正好扫了码,手机置顶推荐就是干锅大肠,他直接加上:“点了。”   身边服务员要离开,展延拦了一下,问:“你们老板晚上过来吗?”   服务员摇头:“不一定,不过曾总吩咐过了,您这边半价。”   展延点点头。   等菜上桌,大家明白为什么这家店这么火热了,味道很不错,上菜还快。   大家最近因为终于结束了上一个又臭又长的实验,加上明天还是休息日,吃着吃着,逐渐的有点放肆,逐渐的开始不断加酒。   不过展延没有多喝,他觉得他得重新判定一下自己的酒量。   酒过三巡,大家聊的天也越来越放肆了,吐槽学校,吐槽导师,吐槽前辈,吐槽学校修的路,吐槽最近影响实验结果的潮湿天气……   “妈呀,帅哥。”聊着,突然有个同学惊呼了声。   她说完捅了捅身边的女同学。   看似只有一个同学被捅,实则整桌人都被捅了。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望向这个女同学的视线方向。   展延也转了。   不过他是第一个转回来的,飞速。   “……”   展延夹了片牛肉,就在这时,大家目光十分同步地一齐收了回来,表情也一致地有些虚,看着像是被抓包。   “确实帅,”展延身边坐着的人拿起水杯:“好长的腿。”   他对面的问:“得有190吧?好高啊。”   刚刚门口进来了五个人,但大家心照不宣只讨论一个。   “我看有,”再过去的一个同学说:“看着比展延还高。”   展延啧了声。   同学笑起来。   那行人在刚吃完的那桌坐下,大概有半个餐厅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也正好在余光的边缘,转转头就能清晰看见,转转头便能无视。   展延选择了无视的那一边。   但偶尔也会选择能看见的时候。   这边桌上聊着,那边展延也在找机会,他想等曾云恺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去问问戒指的事。   但这个机会实在难等,曾云恺一个大老板,怎么就一点不关心店里的状态,贵客似的屁股镶在了椅子上,除了和自己的朋友笑,就是和朋友聊。   终于见他站起来,展延也终于挪了挪,却见他把乔恪也拉上了。   展延又坐了下来。   两人一起去了收银台,不知道和员工交代了什么,聊了一会儿又回到座位上。   还好今晚点了酒,不然展延这桌早就散了。   展延于是再叫几瓶酒。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展延这桌的酒快要结束时,那边的曾云恺他站起来了。   他离开座位了。   他往走廊去了!   他一个人!   展延喝了一口酒,跟了上去。   曾云恺离走廊有点距离,所以展延没多久就跟上他了,快到拐角的地方,展延喊了声:“曾云恺。”   曾云恺闻言回头,看见来人客气道:“展延,”他笑了笑问:“吃得怎么样?”   展延点头:“味道不错,”说着他把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来,展示在手心递过去问:“这是你的吗?”   曾云恺的脸上出现了下午展延看到戒指时的陌生样子:“不是啊。”   展延疑惑:“不是?”   曾云恺笑:“怎么了,你以为是我的?”   虽然曾云恺只是展延觉得的10%的可能,但展延现下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回去再想想吧。   “没有,”展延笑了笑:“我再问问别……”   展延正想把戒指收回来,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脚步声。   不用回头,脚步的主人已经走到展延身边了。   他直接站定,不说一话,毫无铺垫地抬起左手,食指朝下,轻轻点在了展延的手心上,从戒指的中间穿过。   一勾,一抬,戒指滑倒了他的食指上,他再用大拇指按住戒指的边缘,轻轻一推,戒指套进他的手指里。   整个过程十分熟练,一气呵成。   戒指似乎也找到了它最合适的落脚之处,镶着的钻石在灯下熠熠生辉,闪着属于它的耀眼的光芒。   展延抬眼,正撞上戒指主人收回的视线。   “我的。”   乔恪说。 第11章   乔恪是来送东西的。   曾云恺的手机在他手上震动,屏幕上来点人显示“老妈”。   乔恪把手机递给曾云恺,功成身退,单手插兜原路返回了。   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戒指的事。   曾云恺一声“诶”在空气中飘散不见,喊不动来人。   等乔恪离开走廊,曾云恺又对展延笑了笑,他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他还是做了个要开口的势。   “你接电话吧。”展延说。   曾云恺点点头,给了个抱歉的手势,转头接起电话。   妈妈没什么事,家里的电视会员掉了,他这边重新操作登录一下就行。   再回头,走廊已经空空如也。   走廊那头,左边乔恪已经落座,老长的腿一条在桌子里,一条在桌子外,斜斜靠着,看似背对着展延那桌。   其实就是背对着展延那桌。   右边展延也落座了,重新和他的同学们打成一片,也背对着乔恪。   曾云恺上个厕所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乔恪还是刚才那样,不知道要帅死谁的姿势靠着。   曾云恺双手环胸看着乔恪。   几秒后。   “干什么?”乔恪问。   曾云恺一下子笑起来,他看着乔恪的侧脸,想着刚才的画面。   这个人就那么和鬼似的出现,二话不说把人家手里的戒指拿走,再二话不说插着兜离开。   “这你戒指啊?”曾云恺低头看乔恪的手。   乔恪:“不然?”   曾云恺挑了挑眉:“掉展延那的?”   乔恪懒懒丢一个:“嗯。”   曾云恺笑:“挺会掉啊。”   乔恪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跟我要的。”   曾云恺觉得新奇:“哦?他怎么跟你要的?”   乔恪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不告诉你。”   曾云恺更觉得有意思了:“哦?”   曾云恺和乔恪是一个小区的,他们爸爸是朋友,他们一起长大,自他有记忆起,乔恪就已经是他的朋友了。   他们同班同学的情谊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但因为曾云恺的成绩有点不方便,初二的一次忆往昔之后,曾云恺十分真性情地难过,说自己可能不能和乔恪一个高中了,问乔恪有了新朋友之后能不能别忘了他,以后他们还能像今天这样玩耍吗。   那次发作很有效,别看乔恪冷酷无情地骂他发什么神经,私下开始帮曾云恺补课。   当然,这个补课过程曾云恺顶着巨大的压力。   谁能懂身边学霸那种点到为止的教学手法,很多时候曾云恺因为乔恪一句“这个不难推吧”明明听不懂也要装懂,夜里挑灯到凌晨来解析乔恪给他的笔记。   真的很苦。   但不得不说,很有效果,这让后来上高中的曾云恺练就了看题干就能明白问题走向的技能。   外界很多对乔恪的评价其实都很对,他这个人就是很淡很冷酷。   经商随性通情达理的爸爸,高知很规矩的严格妈妈的,他是这样构架下长大的天之骄子。自身出色导致家里人很惯着他,宠得很多事都不需要他自己开口,别人就已经帮他做好了。   令人发指的满身优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喜欢他,站在哪里都是焦点,也因此养了一身的傲气,拽得要死。   但也孤独,乔恪对自己要求严格,可对外却是个很被动的人,他看似被许多人簇拥,实则和大家都有非常强烈且明显的距离,边界感十足。   这么多年的友谊,曾云恺是很自信自己对乔恪的了解的。   只是这个了解,如今仔细想,或许得打个折扣。   从前觉得得有95%,但现在只能退到90%了。   剩下10%的部分,是关于展延的。   一关系到展延,乔恪就变得好陌生。   曾云恺高中没能和乔恪同班,许多消息滞后,在他眼里,他们故事的发展是这样的,突然的,展延对乔恪爱不释手,突然的,展延对乔恪爱理不理。   突然的,两人就闹翻了。   闹翻就闹翻吧,不往来不就好了,乔恪也不缺这一个朋友。   但事实好像又不是这样……   很多人来问曾云恺乔恪和展延到底怎么了,曾云恺回答的都是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唯一一次从乔恪那里得知的事,是展延把乔恪给展延精心定制的学习计划和资料,给了别的同学。   一个新来的,也很帅,也很高,性格非常平易近人的同学。   曾云恺其实有点不太明白,所以他问,不能给吗?   乔恪说不是。   他再问,你和新同学不对付?   乔恪说不熟。   曾云恺更不懂了。   展延长得帅性格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展延和谁都能玩得很快乐,有他在的地方气氛总是很轻松。   所以一开始曾云恺也很想交这个朋友,得知展延和乔恪关系好曾云恺很是高兴,觉得自己能省掉不少社交的开头,他马上就要多一个帅哥朋友了。   但许多次,曾云恺发现乔恪和展延在一块想要加入时,乔恪的意思都是,没位置。   而偶尔展延不在乔恪身边,乔恪会说“他去找别人了”。   曾云恺想说那我们也一起去啊,大家可以一起玩,但乔恪好像不这么认为。   乔恪的态度很奇怪,曾云恺曾一度以为,乔恪对展延广交好友这事很不满意,他怀疑是不是展延交到了不好的朋友。   但好像又不是这样,展延也不是谁都可以一起玩。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怪怪的。   曾云恺想交展延这个朋友的想法就这么一直被搁置,搁置到即使后来他们成为了同班同学。因为乔恪的关系,两人也始终淡淡的,没人迈出那一步。   曾云恺还记得在他乔恪书房里发现“乔恪,你真不是人”这几个字时的惊讶。   那时他俩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仇人了。   那是一张被揉搓了又重新被展开的小纸条,它被塞进透明卡袋里并做成了书签。   “展延写的?”曾云恺那时问。   乔恪说:“还有谁会给我写这个。”   曾云恺说:“也没谁会让他写这个。”   乔恪听后似乎有些得意,表情好像在说,厉害吧,他只讨厌我一个人。   要不是这个人是乔恪,曾云恺只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他好像疯了。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乔恪对展延的态度像一层迷雾,你永远不知道拨开迷雾,面前会展现什么样的场景。   就像那天,说了没空,又来了。   还送人回去。   也像今天。   明明这枚戒指可以展开许多的故事。   曾云恺自知撬不开这个乔恪的嘴,但还是忍不住问:“你那天几点走的?”   乔恪说:“送上去就走了。”   曾云恺嘴角一歪:“我在下面可是等了你有一会儿。”   乔恪:“哦。”   “常识,”过了一会儿,乔恪又说:“喝多了吐酒容易呛住。”   曾云恺啊了声:“所以你一直守着他啊?”   乔恪瞥了曾云恺一眼:“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曾云恺哈哈笑起来。   看吧,就这样。   两个都是。   一个不好奇,一个不好好说。   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不过曾云恺想的也不全对,展延对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好奇。   别看他回位子上仍旧嘻嘻哈哈的,实则回到宿舍,他坐上沙发后直接呆滞了。   啊……   啊!   啊?   展延的头要炸开了。   他的脑子开始让他觉得,那天隐隐约约的关于乔恪的画面,并不是梦。   那些他非要骑电动车,那些他吵吵闹闹的,那些他没走两步就累了,那些他没力气就那么靠着……   展延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乔恪想干什么?   侮辱他?   “……”   这样想的下一秒,展延就对自己无语了。   虽然他一点也不了解乔恪这个人,但说这件事是侮辱倒也不至于。   人家可是,好好地,把你,送回宿舍啊。   展延你好恶毒。   想着那天自己鞋子好好脱了,外裤和外套也好好脱了,被子好好盖着的样子,不禁一阵寒颤。   他开始安慰自己,那些其实是他下意识自己做的。   那么学校的这段路呢?   不会。   真的。   背他回来的吧?   展延蜷缩身体,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好诡异。   太诡异了。   乔恪你不如直接一盆水泼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更诡异的是,因为这个戒指主人的出现,展延似乎回想起,它为什么回出现在他的床上了。   脑子里此刻有个他倒在床上之后,有人把他拽起来脱他的外套,他觉得很有道理就顺便起来把外裤也脱了。   脱完外裤他发现那个人不坐在床边了,他不乐意,就想过去拽人,但够着了,他自己差点摔倒。   没摔,被人接住了。   展延没有一丝自己差点摔下床的恐惧,满是抓到人了喜悦,人一翻,把这个人拉到了床上。   戒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展延问什么东西这么膈着我,这个人把手从展延脖子上拿出来。   展延一下子就看上这枚戒指了,他戴在这个人的手上好合适。   展延于是也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对这个人说,给我戴。   戒指有点大,套进去还有许多空间,展延觉得没意思,就又拿了出来。   他记得他明明还回去了。   画面就到这儿了。   再下去,展延就一觉到天亮了。   展延窝在沙发上努力回忆那天晚上能记得的一切,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   他甚至不敢把乔恪的脸带入,只敢想象一个模糊的身影。   要死啊。   怎么会这样啊。   但他也怀疑,真的是这样吗?   或许乔恪确实送他回来了,或许就是很正常的送法,或许送上楼就离开了,或许这些就是他做的梦。   不然。   也太诡异了……   展延又呆滞了一阵,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曾云恺的微信。   犹豫了一阵,他给曾云恺发去:「那天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曾云恺秒回:「我也在」   曾云恺没说谎,他也送了,就跟在这俩后面,十几米的距离。   没什么别的原因,他怕展延和乔恪起冲突。   展延好像燃起了点希望:「你们一起送的我?」   曾云恺:「是的」   展延:「我怎么回宿舍的啊?」   曾云恺:「他背你回去的」   展延:“……”   展延好像有点死了:「哈哈,真是麻烦你们了」   他已经判断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是尴尬,是惊讶,是无奈,是认命,还是无所适从。   更别说曾云恺还说:「确实挺麻烦的」   展延:“……”   展延心里只道完了。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回复才更合适时,曾云恺又发来一条消息。   曾云恺:「不过我倒还好」   曾云恺:「哈哈」   展延也:「哈哈」   他继续在编辑框写:“那你帮我谢谢乔恪,麻烦他……”   才打了这几个字,曾云恺又发来了新消息。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不是表情,是一个长方形的个人名片。   名片ID,but。 第12章   展延决定去洗澡前,第五次打开曾云恺的微信。   第五次打开最后那条消息的名片。   他终于下定决心,一鼓作气速速点击名片,速速发送好友请求,速速锁上手机,速速丢在床上。   转头进了浴室。   洗澡花了十分钟,他再在浴室里将头发吹干才出来。   而后在房间里无效踱步了几圈,最后才坐在床沿,把手机拿起来。   他深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大拇指轻轻一点屏幕。   哦。   没同意。   展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也开始思考。   回顾那晚。   那晚,乔恪或许只是看在昔日同学的份上把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能自理的展延送回去,就像表哥婚礼那天没有赶展延下车好好把他送到学校门口是一个道理。   是我们好好学生好好先生乔恪会干的事,乔恪这个人他就是无论如何随时随地都是很游刃有余很得体很体面的一个人。   曾云恺发来名片,或许只是以为展延需要,毕竟展延确实觉得麻烦了他们。   中间人的转述终归不够诚意,当然是点对点才能表达到位。   但这个感谢现在看来只是展延单方面的需求,乔恪不需要。   展延眨了眨眼,觉得事情到这儿可以结束了,他发送的这个好友请求,其实也包含了他的感谢。   而乔恪的不通过,亦表达了乔恪的态度。收到了,不用谢,不加微信。   这么想合理多了。   展延呈大字躺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一声。   合理多了。   对。   他们就该是这样。   展延心口有些闷,脑袋也轻轻地跟着心脏的节奏跳动着,好像是有点困了,他闭上了眼睛。   但几秒后他又睁开了,好像又不太困。   手机还在手上握着,他拿起来看了眼。   这一眼,他坐起来了。   乔恪通过他的朋友请求了。   哦……   刚才的那些推测瞬间被推翻,事情似乎变成了简单的,只是乔恪刚刚没看手机。   展延对着空气很短暂地笑了声。   既然这样。   展延想了想,先发了个:「你好」   but:「嗯」   哟,好拽,但拿人手短的展延也只能:「你知道我是谁不?」   but:「嗯」   哟,还这么拽。   但展延不跟你一般见识,他过渡完开头,就开始啪啪打字:「没什么事,就是才知道那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宿舍的,特别不好意思,加你的微信对你表达一下我的感谢,麻烦你了」   but:「怎么感谢?」   展延:“……”   他以为他打完这段话就已经是感谢完了。   不过也对,人家把你背回宿舍,你就嘴巴说说。   打个字叫什么事儿。   展延挠了挠头,先打了个“哈哈”,但没发过去,删了。   并不好笑。   他把手放在了手机键盘上。   好半天,他都没能打出一个字。   好尴尬啊。   刚刚打了那一大段,手心已经出了好多汗了。   有没有人来教教该怎么感谢死对头。   这事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很好解决,但偏偏是乔恪,市面上普遍流通的请吃饭,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适用。   他很难想象他和乔恪单独两人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场景。   想必乔恪也不愿意。   展延这边还在苦想着,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乔恪发来了新消息,他问:「这么为难?」   他开始分不清乔恪是认真的,还是在折磨他。   只知道这一瞬间他人热了。   于是他把刚刚删掉的发了过去:「哈哈」   希望乔恪能看出来他有点尴尬,并因此放过他。   但乔恪说:「没事的,没关系,一点也不麻烦我」   展延:“……”   是啊,乔恪怎么会放过他。   展延心里低笑了声,靠在了床头上,双腿交叉放着,飞快打字:「你想怎么样?」   那边开始正在输入了,展延就这么盯着屏幕等着,等着接下来的,或是被骂,或是被阴阳。   几秒后,对话框弹了出来,乔恪说:「就这样吧」   展延:“……”   展延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接踵而来的是满满的愧疚。   乔恪你做得真成功,为难也好,折磨也罢,展延又开始觉得自己很不对。   这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只是他实在是没能想好到底应该怎么报答乔恪,乔恪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想必也不会向他要什么东西。   想不出什么结果,等展延想明到了再联系吧。   现在只能是,就这样吧。   这天晚上,展延有些睡不着。   他这几年每次想到乔恪其实都挺烦的,活得好好的,他总会因为生活中突然出现和乔恪相关的东西而想到乔恪,而感到不适。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虽然他今天仍旧下意识会感觉到烦躁,但这个烦躁一下子被他的理智压下去了。   他觉得今天,至少是此时此刻的他,不该对乔恪产生烦躁的心情。   不是烦躁的话,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甚至开始对自己,对他们的从前产生了疑惑。   台灯亮起,将展延的脸盘映得红润。   他支起些身子,找到了江子瑞的微信,给他发去一条:「睡没?」   看来是还在玩手机,江子瑞很快回复:「没呢,咋了」   展延盯着手机半晌,才把刚才心里困扰的那句话发过去:「你说我为什么讨厌乔恪啊」   江子瑞:「?」   展延:「……」   江子瑞:「?」   展延:【微笑】   江子瑞:「你为什么讨厌乔恪你问我?」   展延:「也是」   江子瑞:「咋了?你和乔恪又咋了?」   展延单手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再一点一点把它们弄好:「你觉得我请乔恪吃饭,这事诡异吗?」   江子瑞:「诡异」   江子瑞:「咋了你要请他吃饭?你杀人被他发现了?」   展延:「……」   展延没心情和江子瑞闹,认真道:「上次我们酒吧喝完酒,我送你回去之后其实我也有点不太清醒」   江子瑞有点等不及,展延还在打字呢他就问:「啊?怎么回事,然后呢?」   展延:「然后,乔恪送我回去的」   江子瑞:「啊?」   江子瑞:「不是」   江子瑞:「等等」   江子瑞:「乔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展延:「问得好」   展延:「我也不知道」   展延:「明明他不在酒吧对吧」   展延:「而且他来就来吧,我也管不着,但是他管我干什么?」   展延:「还送我回去?」   展延:「我要他管吗?」   展延:「他凭什么管我?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吗?他乔恪干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展延:「我是他什么人?」   展延:「他又是我什么人?」   展延:「他为什么要送我回去?」   江子瑞:「你还好吗?」   展延:“……”   展延又把头发弄乱了。   心情复杂,乔恪背了他,乔恪帮他脱了衣服脱了鞋,乔恪还给他看戒指,这些事他都没好意思说。   只能总结陈词:「你就说这事诡不诡异吧」   没想到江子瑞竟然:「不诡异」   展延:「?」   展延:「什么不诡异?」   展延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打算重新解释他话中的诡异。   但江子瑞说:「乔恪送你回去不诡异」   展延:「?为什么?」   大晚上的展延懒得打字了,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   听见那边接起,展延根本等不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在搞我?”   江子瑞那边沉默了。   “hello?”过了一会儿,展延问。   江子瑞笑了声:“你觉得他送你回去,是在搞你?”   展延这声“嗯”,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话锋一转,展延只好说:“好吧,他这个人是乐于助人。”   江子瑞好像也不太同意:“真……的吗?”   展延:“那不然呢?”   江子瑞那边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我其实觉得他对你挺好的?”   展延不乐意:“你凭什么这么说?”   江子瑞:“直觉。”   展延:“没这回事。”   江子瑞:“哦。”   展延:“你能不能别再停留在高一。”   江子瑞:“哈哈被你发现。”   “……”   “……”   展延沉默片刻,气场弱了些:“你这样说的我好像很坏。”   “我没这个意思,”江子瑞表明立场:“坏的是乔恪,他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关他什么事!”   展延:“……哈哈。”   本来找江子瑞聊天是想缓解一下心情,现在好了,更郁闷了。   展延甚至觉得,乔恪没骂他的部分,江子瑞会替乔恪骂。   好没良心一人。   电话挂断之后展延更惴惴不安,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打开了微信,点开了聊天界面里的那个but。   磨磨蹭蹭,展延发了个:「睡没?」   but:「没」   秒回。   问是展延要问的,乔恪说了没,却又把展延吓了一跳。   已经凌晨一点了,乔同学你这个早睡早起作息良好的好学生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睡?   展延决定也把乔恪吓一跳。   展延:「对不起」   but:「嗯」   展延:“……”   展延:「你不问?」   but:「你说」   展延没脾气了,但又好气。   乔恪就是这么讨厌!   ok。   peace。   展延确实是来道歉的,他微微笑,把准备好的话打过去。   展延:「想了想再来补充一下,那天晚上不太清醒,我不知道我具体都做了什么,有冒犯的地方,这里给你道个歉,请你不要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几秒后。   but:「那刚才呢」   展延沉默了。   展延看着最上面还没消失的那行“你想怎么样?”   确实,确实。   展延于是再次:「对不起」   乔恪又正在输入了,展延继续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   but:「我想吃牛排」 第13章   半小时前的展延只是睡不着,现在好了,直接清醒了。   牛排!   好。   牛排好啊。   牛排多好吃。   展延先回了一个:「好」   再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乔恪问他:「明天」   好。   明天。   明天也好。   展延不喜欢把待办事项拖太久,明天正合他的意。   展延:「可以」   话既然到这份上了,展延索性打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软件,寻找适合的西餐厅。   毕竟是请少爷吃饭,马虎不得,展延还依稀记得这个少爷挑得很,据说他们家刚搬到蓝城,家里的厨师换了又换,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他口味的。   而且挑的也不仅是食物,还有食物的环境,从前两人还你侬我侬的时候,展延哄了好半天,才哄得少爷吃一口他的路边摊。   所以牛排还真是选得好,配得上少爷的气质,再好吃的牛排也没有人在路边用刀叉吃。   展延这边正对比着几家餐厅,手机上头突然跳出了消息。   but:「不勉强吧?」   展延这会儿已经没脾气了,他点开对话:「荣幸之至」   but:「那就好,我还想看电影」   展延缓缓皱眉:「?」   乔恪好像没感受到展延的疑惑,继续问:「极地,看了吗?」   你说巧不巧,展延喜笑颜开:「上周刚看」   乔恪:「再看一次」   展延:「?」   展延忍不住了:「你故意的吧?」   乔恪竟然说:「你这么想我」   展延张嘴准备骂人了,乔恪发来了一张照片。   映入眼帘的是手臂上贴着的膏药,而第二眼,展延被镜子里的宽背吸引。   镜子里的人影其实很模糊,整张照片手臂是主体,不仔细的话很容易忽略后面的那个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穿上衣,肩膀很宽,漂亮的肌肉轮廓一直延续到黑色的运动裤头。   展延立马缩小图片。   事出必有因,展延问:「手怎么了?」   乔恪开始正在输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展延却能感觉到对方轻轻缓缓悠哉悠哉。   but:「医生说长时间负重,伤到了」   展延抿住了唇,他打字也变得缓慢了:「负重是?背东西背的?」   but:「嗯」   展延:“……”   展延很羞耻。   很难堪。   他甚至不敢挑明,更不敢问乔恪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背他的。   很愧疚。   很折磨。   展延:「好,看电影」   正好展延也挑好餐厅了,他把链接发给乔恪:【餐厅】   展延:「这家可以吗?」   展延:「这个商场正好有影城,我们吃完饭就去楼下看电影,买八点四十的场,十一点结束」   but:「你安排」   看来对这个餐厅没有意见。   展延:「好」   搞定这一切,展延这才发现自己热得把被子全踢了。   已经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了。   展延没有马上睡,明天是周日,他先在软件的餐厅预约里预定了晚上七点,再打开另一个软件买电影票。   已经有些座位被出售,展延习惯地点击了他平常看电影喜欢坐的位置。   但他想了想,把其中一个位置取消,选中隔着一个人的另一个位置。   他想,要是明天乔恪发现他们是这样的座位,会是什么表情。   但要是乔恪觉得这事无所谓,那么小丑就是展延了。   这个可能性还挺大的,乔恪确实不太在意许多事,他们一个第一排一个最后一排,乔恪的嘴角或许也不会动一下。   展延收回自己的恶趣味,又把一开始的座位选了回来。   他把预约消息截图,再把电影票截图。   本想发给乔恪,但看到乔恪的最后一句“你安排”,展延又打消了发截图的念头,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然后他又点开了乔恪帖了膏药的那张图片。   膏药上有药厂的logo,没听过的牌子。   看着看着,展延的眼睛不自禁地聚焦在后面的那面镜子上。   “……”   展延关掉了台灯。   房间瞬间黑了下来,也在这时,展延隐隐的有点后悔。   他要是不去加乔恪的微信,或者加了之后聊聊就罢,不再第二次去找他,是不是就没有什么吃牛排啊看电影的事。   算了,有恩不报不是展延的性格,这样也好,两不相欠。   放心下来,展延终于有困意了,也终于在两分钟后睡着。   大概是第二天有了晚上要见乔恪的计划,这一整天他心情都十分的沉闷。   倒不是坏心情,但也不算是好心情,整个人情绪怪怪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像是生病了。   好诡异,他们怎么就要一起吃饭了。   吃完饭还要一起看电影……   时间终于被拉到了晚上七点,两人约在餐厅门口。   两个人都不是会迟到的人,七点很准时,两人在餐厅门口碰到。   只对视了半秒,他们就默契般地将视线移开。   乔恪的步伐比展延的快一些,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先迎上的他,问:“先生有预约吗?”   乔恪说:“姓展。”   服务员很快在平板找到,问:“展先生您几位?”   乔恪说:“两位。”   服务员做了个请的姿势,转头就对展延笑:“先生有预约吗?”   展延:“……”   展延说:“我和展先生一起的。”   服务员十分抱歉,他往边上退了半步:“不好意思,我以为……不好意思。”   展延笑笑表示没关系,他们确实看起来很不熟。   那边乔恪和另一位服务员在门边等他,乔恪稍稍侧了些身子,虽然没有正脸,但展延感觉到他在笑。   餐厅很安静,门口流淌着轻缓的音乐,两人一前一后这么站着,岁月静好得有种冰释前嫌的错觉。   好像从前许多次,乔恪等他的场景。   都说是错觉了,等展延靠近些,现实就打了回来。   两人相看两厌。   进了餐厅,展延仍旧落后乔恪几步地走着。   乔恪今天穿了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裤子显得腿更长了,他还抓了头发,脑袋圆圆的倒弄得挺好。   多巧,展延今天也抓了头发,也把自己弄得很帅。   风衣很薄,乔恪双手插兜目不斜视朝前走,因为长得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瘦。   昨天晚上那张照片突然浮现在了展延的脑海里,展延先看了看乔恪的手臂,再看了看乔恪的背……   展延偏开了视线,透过玻璃,往下俯瞰城市夜景。   漂亮,夜景真漂亮。   他们的座位靠里些,两人就这么看起来十分不熟地在同一张桌子坐下。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法式餐厅,昨天挑选时评论区就说了,餐厅安静得能清晰听到隔壁桌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或许展延的下意识是故意的,他挑选这样的地方,两人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们也确实是一言不发地把整顿饭吃完。   餐厅里是这样,更别说是更需要安静的电影院。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展延打了无数个哈欠,打到进度条在一个多小时时,他终于顶不住睡着了。   乔恪就在身边,展延梦到了乔恪。   梦到高一第二学期的期中,也正是他们友情接近冰点的时期。   学校寓教于乐,在期末考的前一天,组织了课外活动。活动里有项淘汰制的游戏,两两一组,最后得分高的那一组有额外奖励。   那天很多人来找展延组队,展延都以“我已经组好了”为借口拒绝了,因为他观察到乔恪似乎还没有队友。   当时的展延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他听说乔恪下学期要转学,似乎要去国外,他觉得他留给乔恪最后的是不愉快,这不太好,他觉得他的乔恪的关系没必要到这个地步。   但后来他们没有一起组队,因为乔恪莫名其妙对他放狠话,挑衅问“能终点见吗?”   那次的乔恪是自己一个人玩的游戏,确实老师也没说一定要组队。   他们也确实终点见了,展延和他的队友运气很好,一路过关斩将,非常默契。   但还是乔恪厉害些,最终拿到了冠军。   展延是被梦里乔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给吓醒的。   睁眼身边坐着的还是乔恪,展延又闭上了。   乔恪后来没有转学,他们也没有和好。   展延身上有些重量,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他发现身上盖了件风衣。   “醒了。”   大概感觉到了展延的动静,乔恪问。   展延坐起来些,电影院里没观众了,阿姨正在清理垃圾。   “嗯。”   展延往椅子里考,好似要远离身上的这件衣服。   不过不用远离了,衣服被主人拿回去了。   展延看了眼时间,也才结束了五分钟,不算太久,他轻轻吐一口气:“走吧。”   回去的路上更是安静,也仍旧是乔恪走在前,展延走在后。   展延心情有些低落,这个梦好怪,展延好像还没有从乔恪的刻薄里走出来。   “今天回去,我们就回到从前吧。”所以展延说。   还没到影院检票口。   展延承认自己很莫名其妙。   但乔恪没有回话。   展延有点脾气了,他好像不满乔恪对他爱理不理,怎么又和梦里的乔恪一样讨厌,对他们的关系是近是远都满不在意。   不知道是在找一线生机,还是在担心乔恪没听清他的话,展延想了想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回到……”   “听到了。”   乔恪打断展延。   展延轻轻一下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睡太久了,脑袋有点疼。   是这样的。   没错。   但他觉得他还得补充点什么。   补充点,其实他们本来就一直在那个从前,说不说这些都不重要,今天是意外,那天他喝多了更是意外,今天过去他们就两清了。   介意的话,回去可以把微信也删了。   今晚他们也确实是这么表现的,他们就应该再也不要有瓜葛。   但他还没整理好措辞,就见乔恪从手上挂着的风衣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丝绒质地的正方形靛蓝色小盒子。   就递在展延面前,显然是给展延的,展延疑惑地低头看:“什么?”   乔恪说:“你的。”   展延满头问号地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一枚戒指。   展延头上的问号更多了。   “那天你说我的戒指太大了,你要小的。”乔恪没什么语气道。   展延惊讶得好像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出口的只是:“我要你就买?”   乔恪:“你说不买你就杀了我。”   展延不信:“真的假的?”   乔恪说:“假的。”   展延:“……?”   乔恪又说:“你说不买你就一直缠着我。”   展延:“……”   完了,这句像是他说的话。   展延看看盒子里的戒指,再看看乔恪戴着一模一样戒指的手。   “……?” 第14章   展延当然不能收这个戒指。   乔恪也不收这个戒指。   两人在电影院的长廊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走着,空着的这个地方,放着展延的手,和他手上的戒指盒。   展延说:“我不要这个。”   乔恪说:“我也不要。”   展延说:“这是你的。”   乔恪说:“不是我的。”   展延说:“你拿回去。”   乔恪却道:“怎么,你要一直缠着我?”   展延沉默了。   但他还是坚持举着戒指:“不是,你怎么还信这个话啊?”   乔恪说:“我信。”   展延没招了,他盯住了乔恪的外套口袋,心里想着他现在突然袭击,将戒指放进这个口袋,胜算是几成。   画面会不会有点诡异,会不会有点难看,会不会有点像过年过节亲戚非要给你塞红包。   不过展延最终没能实施这个计划,因为他躲起来了。   很突然,他躲在了长廊里刚好能遮住一个人的柱子后。   “乔恪。”   躲好之后,空气里响起了这个声音。   展延佩服自己的眼尖和反应能力,竟然在和乔恪的推拉之下,还能发现前方洗手间出来的男人,光光一个侧脸就注意到是他们的高中同学。   躲得很及时,同学没有发现他。   “你一个人啊?”同学问。   乔恪说:“嗯。”   同学问:“看什么电影?”   乔恪说:“极地。”   同学:“好看吗?我还没看呢,讲什么的?”   乔恪想了想:“企鹅的故事,”他似乎说不出什么来:“没认真看。”   同学:“看来不好看。”   乔恪说:“还行。”   同学嗯了声:“那我先进去了,黄宇恒婚礼你去吧?”   乔恪说:“不一定。”   同学:“行,我进去了。”   乔恪:“嗯。”   同学的影厅在展延右侧,展延时刻警惕,并和同学来了个秦王绕柱,等到同学的身影消失在影厅大门,他才走出来。   “吓我一跳。”展延感叹。   乔恪倒是饶有兴趣,他嘴角带了点笑问展延:“看到你了会怎么样?”   展延其实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大抵是尴尬吧。乔恪竟然和展延一起看电影,这是什么魔幻画面。   但他这个嘴皮子会说:“那我还怎么和别的哥哥约会。”   乔恪仅有的那点笑容收回去了。   展延也有点愣住。   不小心把幽灵频道调出来了。   “不会怎么样,”展延对乔恪笑了笑,又换了个说法:“这么有幸能和你一起看电影,我怕传出去了遭人嫉妒。”   乔恪更无语了,一副懒得理展延的样子往外走。   其实展延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他有自己的社交准则,有自己进退有度的边界感。   但在乔恪面前,他时常乱说话到不过头脑,毫无逻辑,没有章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像是已经认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摆烂了只想逞一时嘴快。   得知是乔恪送他回的宿舍到电影结束前,展延自认为自己压抑得有些卑微,人都变得矛盾。   现在饭也吃了,电影也看了,无事一身轻,贱。   出了商场,空气也清新了,人也清爽了。   “怎么回去?”乔恪问展延。   展延已经拿出手机了:“打车。”   乔恪说:“送你。”   展延:“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说完展延就点击了叫车。   手机页面一弹,显示60多个人在排队等车。   展延看见了,乔恪也看见了。   什么破地方这么多人打车。   展延这边正纠结着,耳边飘来一声:“取消吧。”   展延转头,乔恪根本没给他眼色,转身往自己的车那去了。   送一段的事儿,展延才不会亏待自己在冷风中和这么多人一起排队,取消就取消,跟着乔恪一起走了。   但展延这次不想坐副驾。   但好像由不得他。   后座门打不开。   展延往车里探了探,见乔恪已经坐上车了,他敲了敲车窗,这个人好像没听到似的,没有一点反应。   展延再尝试开后座门,还是打不开。   展延在空气里轻呼了一个“呵”,他不知道乔恪什么意思,于是他又点开了打车软件。   真是有意思,80个人在排队等车。   “……”   展延把能选的都勾上,盯着屏幕上呼叫车的圆圈一闪一闪。   面前黑色的车开着黄色的车灯静静地停着。   这时,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but:「上车」   展延点击取消叫车,往前一步,打开了副驾的门。   坐好,扣安全带,车轻轻一晃,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独处了一整个晚上,这会儿坐上只有两个人的车子,展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车里有淡淡的香,很舒服的气味,也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展延因此冷静下来了,开始到处观察。   想必是新提的车,除去那个香味,还依稀能闻到些新车的味道,车里也空空的没有一点内饰。   座椅很宽敞,很舒服,车也很稳。   展延突然有点恶趣味,你说这个前面摆一点不符合乔恪人设的搞怪摆件,是不是很好笑。   “……”   自己笑笑就算了。   司机不是乔恪就好了,是别的朋友的话,展延还能聊聊天。   而因为这个人是乔恪,展延懒懒一靠,稳稳窝进座椅里。   刚才电影院已经睡过一觉,这会儿精神得很,展延盯着车前窗看车来车往,看道路两旁树上的灯,看天桥上的led字样,看车停在一个79秒的红灯前。   看乔恪因为有些热撩起他的袖子。   看袖子边缘露出的白色边边。   展延的余光成功被吸引,他转过头去,确认了这个边边是来自于乔恪手臂肌肉上的膏药贴。   展延环在胸口的双手,不自禁放了下来。   “你这手,”展延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也端正一下心态:“还要多久能好?”   乔恪转头,顺着展延的目光看自己的手臂,看起来才明白展延说的是什么:“不知道。”   很不错。   展延已经消掉的那个矛盾感又出现了。   展延看了眼还长的红灯:“给我看看。”   乔恪闻言,将手臂抬起来些。   突然靠近的手肘好像在对展延说,自便。   展延以为乔恪会把袖子再往上拉一点让他看。   不过也行,展延也可以做这个事。   他探过去些,小心捏着袖子,将乔恪宽松的毛衣再往上拉一点。   好漂亮的肌肉线条。   展延有些忘本地被吸引注意,而后才看那片膏药。   好大的一片白色,用了整整三张,几乎覆盖了肱二头肌的所有部分。   有点触目惊心,展延小声问:“很痛吗?”   乔恪说:“没事,休息一阵就好。”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久违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盯着白色的部分看了疑惑,拿食指戳了一下。   戳完他抬眼看乔恪。   乔恪也正好回头。   展延露出笑容。   “哔……”   绿灯了,后车催促。   乔恪踩下油门,展延也坐了回去。   车里安静得要命,也不放点歌,干巴得很。   乔恪的手臂因为开车的动作,袖子逐渐往下掉,直至将膏药贴全部遮住。   展延决定不再和乔恪互动。   学校南门很快就到,展延只说了谢谢,就一溜烟跑了。   骑电动车回去的路上,展延想了很多事。   很多很多,想今晚,想那晚,想从前,想乔恪贴满膏药的手臂……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他拿起手机,搜索“一个男人背了一个男人半个小时,手臂肌肉受伤了,要多久能恢复?”   ai给出了结果分轻度,中度和中度,但最少也要1-2周才能恢复,期间要注意避免提重物而导致二次受伤,要按摩,要补充蛋白质。   展延觉得乔恪这样的少爷应该有人照顾吧,他不需要担心什么,看乔恪的情况也不是很严重,戳了他也没叫唤。   不知道乔恪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是因为背了展延而受伤,会不会骂展延两条街。   但展延还是有点不安,他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的,特别这个人还是乔恪。   牛排和电影这会儿好像也顶不了什么事,他突然好想把乔恪灌醉,让他也喝多了不能自理,然后他背乔恪回家把自己的背脊背弯,痛苦地打上膏药,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握着笔在纸上写出扭曲丑陋的六个字,我们两不相欠。   别管了,疯了。   他叹了一声狠狠倒在沙发上,就在这时,他的手感觉到有东西膈着。   两秒后,他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靛蓝色的小盒子。   “……”   神经病啊,戒指怎么在这?   他不是还给乔恪了吗?   展延震惊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的同时,将戒指套进了自己的食指里。   抬起手,放在灯下。   哇哦,好漂亮。   “……”   展延心情复杂,乱七八糟的事全朝他扑了过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江子瑞的微信,用力地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展延:「我觉得乔恪就是在故意搞我」 第15章   江子瑞问展延:「搞哪里?」   展延觉得江子瑞措辞很不当,不过江子瑞自己也意识到了,又发来一条:「他搞你什么?」   展延把手抬了起来,拍下手中的戒指。   有点不好看,展延对着光重新找了个角度再拍一张,发过去。   江子瑞问:「这是?」   展延:「乔恪送的」   江子瑞:「?」   展延正想好好地和江子瑞聊聊今晚的事,乔恪好莫名其妙,乔恪到底是不是要恶心他?不然他是什么目的?   但他的手机收到了学姐的消息,让他把资料整理一下,急用。   展延于是打开了电脑。   这一整理就是一个小时,昏天黑地的,最后把资料发给学姐,展延都要忘了他一个小时前的情绪了。   直到他的注意力被食指上的戒指吸引。   展延心里哦了声,才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江子瑞发来了十多条消息。   先是。   江子瑞:「他送你戒指?什么意思?干什么?」   江子瑞:「怎么好好的会送你戒指?」   然后是。   江子瑞:「所以你们见面了?」   江子瑞:「你最终还是请他吃饭了?」   再是。   江子瑞:「hello?人呢?」   江子瑞:「你们不会还在一起吧?」   江子瑞:「你们在干什么啊?」   最后是。   江子瑞:「你们」   江子瑞:「在」   江子瑞:「干」   江子瑞:「什么?」   江子瑞:「再不回我报警了」   没报警,过了一会儿。   江子瑞:「不是,都几点了,你们还在一起?」   江子瑞:「啊?」   这条就在半分钟前。   展延打断施法:「刚刚弄资料去了」   展延:「没和他在一块,早回宿舍了」   江子瑞:「你再不出现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展延:「你打呗,刚刚就是没看手机」   江子瑞:「哈哈,这不是以为你们还在一块,怕打扰你们」   江子瑞:「快说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展延懒得打字,一个电话打过去。   很不错的江子瑞,秒接。   “你明天不上班啊?”展延问。   江子瑞叹了声:“你不知道我有多困。”   展延:“那你去睡啊。”   江子瑞:“留着一口气听你的故事呢。”   展延改资料改得已经彻底冷静了,前面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故事,”展延说:“这不那天晚上挺麻烦人家的,今天请他吃了个饭。”   江子瑞:“我就知道你要请。”   展延叹了声:“吃了我这辈子最安静的饭。”   江子瑞笑了起来:“那戒指怎么回事?”   展延:“应该是我喝多了跟他说了胡话,要了戒指。”   江子瑞疑惑:“要戒指是什么操作?”   “他那天戴了枚戒指,”展延不忘幽默两句:“我眼光毒辣,看上了。”   江子瑞:“你手上这个吗?是挺好看。”   展延又把手抬起来:“好看吧,他戴的那枚对我来说大了,他重新买了个小的。”   展延再欣赏一番。   偏偏这戒指是乔恪的。   “对戒啊。”江子瑞突然说。   展延啧了声,把手放下:“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江子瑞哈哈哈笑起来。   江子瑞又问:“所以你要,他就给你买了?”   展延:“是吧,好莫名其妙。”   江子瑞:“许愿池吗?要什么他都会给吗?”   展延:“是啊,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江子瑞被展延的反应折服,哈哈哈笑起来:“那不用了,我什么东西啊。”   “你说……”江子瑞停顿片刻:“算了,不说了。”   展延:“……说。”   江子瑞哈哈两声:“没事没事。”   展延:“江子瑞。”   江子瑞语速飞快:“我就是想说会不会乔恪他想和你冰释前嫌啊。”   展延:“……好吓人,你还是别说了。”   江子瑞:“我说不说了你非要我说。”   展延沉默了。   江子瑞也沉默了。   展延:“怎么可能,他那是冰释前嫌的态度吗?”   江子瑞啊了声:“他态度很差吗?”   展延声音小了些:“那倒也没有。”   江子瑞说:“你态度比较差。”   展延又啧了声:“怎么说话的。”   江子瑞笑了起来。   展延又沉默了。   江子瑞也沉默。   “应该不是吧,”展延抿了抿唇,眼珠子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没有吧。”   展延:“不会吧。”   展延:“为什么啊?”   展延:“没必要吧。”   展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奇怪:“他还是故意搞我吧。”   江子瑞问:“如果他有这个意向,你ok吗?”   展延想都不想:“不ok。”   江子瑞:“好吧。”   展延又沉默了。   不过江子瑞这次没有跟着沉默,他打了个打哈欠。   展延失笑:“去睡吧,看你困成什么样了。”   江子瑞听着已经快不行了:“行,我睡了,你早点睡。”   展延:“好,拜拜。”   江子瑞:“拜拜。”   不过没马上挂,最后江子瑞又问:“那戒指你打算怎么办?”   展延:“还他呗,还能怎么办。”   当然要还。   挂断电话,展延也不管现在几点,打开乔恪的微信:「你好,地址给一个」   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回吧。   没想到就是这个时候。   展延洗漱好回来,发现就在发消息过后的几秒,乔恪就已经回复了。   他问:「怎么了?」   展延:「戒指还你」   but:「不用」   展延:「乔同学,我拿你的东西,合适吗?」   but:「怎么跟我要的,就怎么拿走」   展延觉得自己还挺耐心的,但这个乔恪说话就很冲。   还冰释前嫌呢。   展延不回了。   电脑还开着,他刚刚在电影院睡了好久,这会儿不太困,索性就打开了游戏,玩两局再睡。   在线人数不多,展延一下就被列表第四个“八月的盐巴”吸引。   发送邀请。   表哥也在,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其他在线好友展延没什么兴趣,所以即使这两位正在和别人游戏中,展延还是给他们发送了邀请。   同时,他想到给乔恪回什么消息了。   不是别的什么,就是省略号:「……」   他希望乔恪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还是盐巴好,每次一邀请就来。   “盐巴哥哥晚上好啊!”展延放下手机,见盐巴进来了十分热情。   盐巴也还是一如既往:“嗯。”   那也是盐巴好。   “我还邀请了你的朋友,不过他还在游戏中,可能没这么快,”展延问:“双排一把不?”   盐巴说:“好。”   虽然是在询问,但展延已经把模式调好了,还是快准狠的那种刺激模式。   一进去就有很多人,落地就开始打架,突突突,哒哒哒,一阵枪林弹雨过后,只有展延和盐巴活下来了。   打得太爽了,展延大喊一声:“哥哥厉害!”   哥哥的麦闪动了,耳机里,传来很低很动人的笑声。   真好听。   更爽了。   这一阵过后,两人有片刻的悠闲时间,可以整理自己的背包。   展延正丢着东西,耳朵里突然传来声音。   “不舒服吗?”   盐巴问他。   展延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一直在咳嗽。   嗓子也有点痒痒的。   展延又清了两声:“有点吧,没事。”   盐巴:“感冒了?”   “可能吧,”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点水。”   这口水喝下,两人又忙了起来。   这个模式快准狠就在于他面积小时间短,到了下个地方,他俩继续杀杀杀,最后把冠军杀到手。   “耶!”展延举起奖杯。   盐巴可能没有非要举奖杯的习惯,站着一旁看着展延。   展延不乐意:“过来啊,一起举。”   盐巴这才过去,和展延一起举杯。   展延再次:“耶!”   盐巴的笑声又传来了。   他俩配合太好了,展延玩这个游戏这么久,第一次碰到这么默契的队友。   哦,好像不是第一次。   展延下意识地盯了眼手机,又很快把视线收回。   出来游戏组队界面,展延的表哥和他的朋友也进来了。   表哥第一句话:“这么晚你怎么还在玩。”   表哥第二句话:“啊?阿……你,你们?”   表哥第二句说得磕磕绊绊,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展延笑:“背着你一起玩游戏了。”   表哥嘴上说着:“不错不错。”   微信来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展延疑惑:「啊?我该知道他是谁?」   展延:「他不是你的一个网友吗?」   被这么一问,展延心里突然有了猜测。   这个人声音这么好听,难道:「他也是主播?」   表哥:「那倒不是」   哦。   展延:「那他是谁?」   展延:「能一起玩吗?」   表哥:「能,当然可以」   展延:「啊?什么意思?」   表哥:「没什么,就是突然看到你们一起玩游戏,有点惊讶」   展延:「上周直播缺人的时候拉他玩了两把,他玩得很好」   表哥:「他是很厉害」   大概是夜深了,大家都没什么话说,加上没在直播,展延也懒得开口。   大家就这么静静地找东西。   “来了一队。”队伍的麦突然动了一下。   几秒后。   “谁,在说话?”表哥问。   盐巴没有回话。   或许在观察敌人,展延帮他回:“盐巴啊,你听不出来吗?”   表哥沉默了一会儿:“听得,出来,这不是太久没一起玩了,有点陌生,哈哈哈。”   展延:“你们不是上周刚玩。”   表哥:“他玩游戏不怎么说话。”   展延:“那倒是。”   “说你呢,”展延说:“声音这么好听,多说点话。”   盐巴说:“好。”   表哥突然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咳完自己解释:“没事没事,喝水呛到了。” 第16章   展延是这局快结束时才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的。   一把游戏结束,他的头好痛。   所以今天就到这儿了,两把也差不多过了瘾,他说完拜拜直接把电脑关了,倒上了床。   这个晚上他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也差点迟到。   昏昏沉沉地上课,昏昏沉沉地调试试验设备,昏昏沉沉地处理数据。   回到宿舍拿体温计一量,好个家伙,38.5度。   看到这个体温,展延更不舒服了,突然一下子哪儿哪儿都疼。   早上疑似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这会儿倒上床了之后全身无力,下午是不能去实验室了。   他把体温拍了张照,发给小组群:「不行了,请个假」   师姐很快回复:「快休息吧,看你早上状态就不对」   另一个同学也说:「好好睡一觉」   好久没有发烧了,临睡之前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打开了朋友圈。   选中刚刚拍的那张体温照,写上文案:“不辛苦”,再加上实验楼的定位。   发送出去,他的同学们纷纷来回复。   「命苦」   「命苦」   「命苦」   ……   展延满意地放下手机,但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他再撑点力气,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本来想着设置一下这条朋友圈,他不想让乔恪看到,但没想到点开乔恪的主页,他们俩竟然是“仅聊天”的关系。   可能这几年添加的陌生人太多,习惯了,顺手一点。   倒也正合他意。   这下展延放心了,手机一丢倒头就睡。   但也睡得不是很好,做了好多梦,一会儿在做实验,一会儿是他的大学,一会儿是高中,最后是乔恪。   然后他醒了。   最近梦到乔恪的次数有点多。   展延心跳很快,梦境与现实交错,还有发热的身体,人迷迷糊糊的。   他嗓子很干,支起身子将床头杯子最后的一点水喝完。   因为睡前的那条朋友圈,这会儿手机里有好多消息。   展延要死要活的样子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条条地回复朋友们的关心,说问题不大。   回着回着,他看到乔恪的头像竟然也有未读消息。   唯独他不一样,他问展延:「在哪?」   发在一小时前,展延刚睡下那会儿。   展延想了想,问:「怎么了」   乔恪秒回:「我在你学校附近」   或许生病了心里脆弱,就这几个字,他竟然不争气得生出了些感动的心思。   好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   展延:「有事?」   乔恪说:「你不是要把戒指还给我」   展延手一软,手机也跟着手一起倒在了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很轻地笑了一声,眼睛痛,他感觉到自己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从小泪腺不发达,迎风也能流泪,受点刺激就眼睛红红。   这会儿还奄奄一息的,惨上加惨,显得人更可怜了。   展延拿起手机,给乔恪回复:「在宿舍,你在哪?」   乔恪说:「我去找你」   展延:「好,快到了跟我说一声,我把戒指拿下楼」   展延:「还记得怎么走吗?」   乔恪说:「记得」   本来是一个完整的自由的下午,因为乔恪的消息,时间被分割成了以乔恪的到来为节点的两断。   展延其实打算吃点药的,他记得柜子里囤了些药。   他也想再重新拿一瓶水。   还想找找他的眼药水。   但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想干,乔恪到来前,他只做一件事。   等乔恪。   只是没想到乔恪来得这么快,手机上的消息间隔才过去五分钟,新的消息就顶上来了。   乔恪说:「开门」   展延脑子突然又热了一下,他感觉到不对劲,赶忙抽了张纸压压自己的眼睛。   从床上起来,展延才发现此刻的自己这么的重,他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路过镜子时展延停顿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假装自己是健康的正常人,因为这事看起来有点难。   从抽屉拿出戒指盒,展延把门打开,把戒指递出去。   展延想是不是自己这个状态太吓人了,乔恪的表情好严肃。   他没有接戒指盒,而是抓住了展延的手臂,同时把手放在门上,往里推。   也把展延推了进去。   “嗯?”展延疑惑了声。   乔恪好似没听到,他继续抓着展延的手臂,不过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扶,一路将展延扶到了床边。   展延顺势坐下。   “吃药了吗?”乔恪问。   展延问:“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展延这个样子,好像口音很重的地方人,一张口身份证就掉出来了,他还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那里的啊。   不过乔恪没有说什么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呢这样的话,而是再问:“吃药了吗?”   展延这才:“还没。”   乔恪问:“流感?”   展延头痛痛的:“应该吧。”   最近流感又盛行,他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中招了。   乔恪问:“现在多少度?”   展延醒了还没量体温,既然这么说了,他拿起床边的耳温枪滴了一下。   先自己看一眼,再转过去给乔恪看。   “38.8,”乔恪把上面的数字念出来:“有药吗?”   展延指着书桌边:“白色柜子,左边的第一个抽屉。”   乔恪往那边走了,展延想了想再补一句:“帮我找找有没有眼药水。”   然后再小声道:“谢谢。”   乔恪转头。   展延也转头,偏开视线。   展延就这么坐在床边,听乔恪站在他的柜子前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乔恪说:“退烧药过期了。”   窸窸窣窣,乔恪又说:“消炎药也过期了。”   窸窸窣窣,乔恪又又说:“没有眼药水。”   不窸窣了,乔恪关上柜子的门:“我去买。”   展延瞬间精神了些,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不用了,”展延在床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我叫外卖就行。”   他再举起手里的戒指盒:“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再补一句:“谢谢啊。”   乔恪走过来了,他伸手了。   展延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看着乔恪的手伸到眼前。   把他的手机拿走。   咔的一声,空气里传来锁屏的声音。   展延抬头看乔恪。   “电动车钥匙给我。”乔恪把展延的手机丢到床上。   展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他好像有某个地方变得软软的。   他嘴角抽动似乎想要微笑,不过很快就压抑住了。   “真不用。”展延说。   乔恪问:“电动车钥匙呢?”   展延:“不用,你忙你的。”   乔恪:“我没事”   展延:“那也不用,我叫外卖很快的。”   乔恪不说话了,他好像看起来被展延说服了。   展延太阳穴突突的感觉又来了。   “再废话抓你去诊所打针。”乔恪看着展延的眼睛。   很有效果,展延不敢说不用了。   去诊所打针怎么能行,岂不是会被乔恪看到他的屁股。   “在我包里,”展延认命:“门口的那个勾勾上,最外层的小口袋。”   乔恪很快找到展延的车钥匙,并给展延指令:“躺下。”   展延哦了声,躺下,钻进被子。   乔恪又说:“我很快回来。”   展延:“嗯。”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展延好像再也说不出乔恪是来搞他这样没良心的话了。   他好好地盖着被子,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天花板。   时间又被乔恪分成了好几个小节点,不仅仅是马上乔恪就会回来的那个时刻,还有许多许多不知道乔恪在这里还会干什么,会什么时候离开的时刻。   展延竟然变得期待了起来,也在想象,想象乔恪骑他那辆电动车的样子,想象乔恪在药店帮他选药,或许还会问问店员。然后呢?会记得买眼药水吗?   展延拿起了手机,不过展延不是去告诉乔恪他要什么药,也不是提醒记得要买眼药水,他只是把门的密码告诉了乔恪。   他不想再起床了,密码以后还可以改。   或许是发烧了全身都很热,展延感觉到心里暖暖的。   乔恪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好像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展延就听到滴滴的按密码的声音了。   展延第一次在宿舍里听到有人按他的门密码,好不习惯,开门进来的人还是乔恪,即使已经预知了这个结果,展延也突然感觉到局促。   乔恪没有同他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忙起来了。   他把电动车钥匙原路返回放回了展延包包的小口袋里,顺手关上门。   把写有药房的袋子放在桌子上,从桌边的纸箱里拿一瓶矿泉水,打开烧水壶,按下恒温45度。   从袋子里拆出一个几个盒子,再从里面把眼药水拿出来。   “你自己滴还是我帮你?”乔恪拉了条椅子在床边坐下。   展延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又湿湿了的,他赶忙道:“我没哭。”   这一句把乔恪逗笑了,他说:“我知道。”   好滑稽的一幕,展延这滴泪就这么在乔恪的这句话之后,掉了下来。   展延抓着被子,用余光偷偷瞥乔恪。   乔恪在看他。   展延被看得心虚,抽了张纸压在自己的眼睛上。   再次睁开,乔恪已经打开眼药水的盖子了。   “我自己来吧。”展延伸出手。   乔恪把眼药水递过去,展延接过之后熟练地将两只眼睛滴上,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眼睛疼吗?”乔恪问。   展延摇头,但很快又点头:“疼。”   空气里传来烧水壶的一声“滴”,展延感觉到床沿动了动,他听到了脚步声远去,听到倒水的声音,听到脚步声又回来了。   展延睁开眼睛,乔恪又重新坐下了,手上拿着药品,还有温水。   展延撑起身体坐起来些,才刚坐稳,乔恪突然伸出手掌,贴在展延的额头上。   “啊!”   额头瞬间冰凉,展延也瞬间清醒。   “干什么!”展延超大声。   乔恪笑了起来:“退烧贴。”   展延脑袋因为喊了这声,一下一下地在炸开。   可恶的是乔恪还在笑。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展延横了乔恪一眼。   乔恪又伸手过来,方向有点怪,好像是朝展延的脸颊来的。   展延下意识地往后躲,乔恪的手停顿在半空。   “没贴好。”乔恪说。   展延哦了声,这才往前靠。   是没贴好,乔恪摸了一下退烧贴,额头冰凉的面积大了些。   乔恪又递了药片过来,展延从他手心拿过去,放进嘴里。   “这么相信我。”展延在送水时,乔恪说。   展延抿着唇抬眼看乔恪,先把嘴里的药咽下:“你要我死吗?”   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乔恪又笑了。   他说:“不要。”   展延再喝一口水,把药咽得更彻底些。   再喝一口。   润润嗓子。   再喝一口。   补点水。   再……   好像没什么事了。   展延又偷偷瞥了眼乔恪,把杯子咬在嘴边,要喝不喝的。   他此刻心情好平静,虽然还能感觉到自己烫烫的,脑袋也很重,但是精神好舒服。   “你有别的事吗?”展延终于放下杯子,他问:“你来我学校附近干什么?”   乔恪说:“办点事。”   展延问:“办完了吗?”   乔恪没说办完,也没说没办完,他问展延:“赶我走?”   展延想了想:“不想耽误你办事。”   乔恪说:“真的赶我走啊。”   展延没有回话。   乔恪又说:“我要是不走呢。”   展延又把杯子举起来,遮住了自己的一些嘴巴:“那我也没有办法。” 第17章   展延能感觉到吃了药之后,自己的体温在逐渐下降。   他又困了。   困到即使此刻房间里还有别人,他也能闭上眼睛。   这一觉也睡得不是很好,一会儿在云里,一会儿在雾里,一会儿在做梦,一会儿又突然睁开眼。   乔恪还在椅子上坐着,他斜斜靠着,手撑着头,闭着眼睛。   展延想着,还好他这张椅子买得大,放下一个乔恪也不觉得挤,他又想,乔恪竟然睡着了,他再想,他这么睡着舒不舒服啊。   不舒服能怎么办呢。   展延的脑子负荷不了这么多问题,又睡了过去。   这边展延眼睛刚闭上,椅子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活动活动撑久了之后有些僵硬的手指。   生病的人脸颊有些红晕,额头白色的退烧贴旁流了点汗,有点乱的卷发贴在脑门上。   下眼睑是浅浅的红色,刚刚又分泌了些眼泪,睫毛湿湿的显得更长更黑了。   这会儿还有未形成一颗水珠的泪水,挂在眼角。   这颗泪珠越来越大,没多久变成了圆滚滚的水球。   它终于挂不住,从展延的太阳穴滑下。   乔恪轻轻地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控制住了自己想要伸出去的手。   手机里,曾云恺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曾云恺:「?你说你在哪?」   乔恪没有回。   床上瞬间昏睡过去的展延,梦到了他的妈妈。   妈妈来学校看他的小小演出,尽管他的表现不尽人意,妈妈还是给他买了花买了玩具,说我的咚咚宝贝太棒了,妈妈好骄傲。   梦境结束在妈妈牵他的手回家的路上,展延睁开眼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身体已经没那么热了,但是脑袋还疼,或许因为做了梦,展延心跳很快。   他看着不远处的那条空椅子,它好像不在上次看到它的位置上,能看得出来有人站起来之后,稍稍挪动了点。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是会离开。   待在这儿干什么呢。   展延有点渴,流汗了,他还想测测体温,肚子饿了。   但此刻的他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想干,他还是睡醒的那个姿势躺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太阳快要落山,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呆滞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阳台的门突然开了,乔恪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展延愣住。   “醒了。”   乔恪反手把门关上。   展延盯着乔恪看,心里突然密密麻麻的。   他短暂地嗯了声,问:“你去哪儿了?”   乔恪没有说去阳台这样的废话,说:“接了个电话。”   展延:“你……”   展延差点要说出“你怎么还没走”,但他马上觉得这句话很不对。   他没有那个意思。   “五点多了,”乔恪好像没发现展延的磕绊,走过来问:“饿不饿?”   展延说:“饿。”   乔恪把体温计拿了起来,俯下身:“我让阿姨给你煮了粥,马上到。”   展延把头偏过去点,露出耳朵给乔恪:“阿姨?你家的阿姨吗?”   乔恪:“嗯。”   “怎么不问问我,”展延说:“我要是不爱吃粥呢。”   乔恪说:“我喂你。”   展延缓缓转头看乔恪。   乔恪平静得好像刚才没说过那句吓死人的话。   “37.5,”乔恪把耳温枪上的数字念出来:“果然退烧了,有精力呛我。”   展延不服:“我发烧了也可以。”   乔恪点头:“是,你厉害,”他把耳温枪放下,直起身:“你最会呛我了。”   展延有点被噎住,喉结动了动。   “我要喝水。”展延说。   有点凶,但乔恪很听话地把水杯递了过来。   展延又愧疚了。   他又想骂乔恪了。   但又不能骂乔恪。   骂自己吧。   算了,下不去嘴。   最后展延只是呱唧呱唧地喝了好多水。   一杯过半,乔恪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   展延好奇瞥一眼,见屏幕上来点人显示的“妈。”   展延已经不渴了,但本着非礼勿听的原则,他把头低了下去。   不过不妨碍他耳朵竖起来。   房间很安静,展延能听到些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问乔恪:“你给谁煮的粥?”   乔恪说:“朋友。”   他妈妈问:“你在哪?”   乔恪说:“蓝大。”   妈妈沉默了一小许:“早点回来。”   乔恪:“嗯。”   展延把杯子里剩的那一点水喝完,余光里,乔恪把手机收进口袋。   正好要放下杯子,展延抬头看乔恪。   已经是快六点的时光了,快消失的阳光在窗外的枝头上挂着,在展延的床边拖了长长的影子。   乔恪背对着窗,人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   大概是展延的眼神太久,乔恪问:“怎么了?”   展延突然支支吾吾也眼神飘忽。   乔恪:“什么话这么难说。”   展延抿了一下唇:“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话。”   展延以为乔恪会呛回来,但是没有,乔恪十分平和地道:“说吧。”   展延哦了声,飞快道去:“你有点帅。”   乔恪说:“我知道。”   展延:“……早知道不说了。”   乔恪笑了笑,手按了一下展延的脑袋。   展延脸上不服,手却紧紧抓住了被子。   刚才是没那个意思,现在他真的想赶乔恪走了,他心有点慌,他想一个人待着。   此时此刻。   不过好像也不需要,粥来了。   跑腿送来的,两份,说明乔恪会留下来一起吃。   展延虽然烧退了好多,但身上还有许多地方不舒服,扶着床起身,他将双腿放在床边,好好地享受了一把眩晕之后两眼一黑的感觉。   展延已经无所谓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乔恪了,他今天病怏怏的整个人都乱七八糟,这会儿头发也不知道往哪儿翘了。   就这样吧。   今天的帅哥你乔恪一个人当。   展延扶着床沿,靠着记忆光着脚找到了一只拖鞋。   他再继续用脚尖寻找另一只,但点了几下都没有鞋子的痕迹。   展延正准备低头看看,他身边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抓住了他的脚腕。   展延吓了好大一跳,低头看,乔恪已经在床底下将他的鞋子找到。   “这怎么了?”   乔恪把展延的腿抬起来些。   膝盖往下一点,有个发黑的淤青。   展延想了想:“可能磕到哪儿了。”   乔恪嗯了声,突然低下了头。   已知,乔恪有双很漂亮的手。   现在这手抓着展延,甚至清晰可见展延的脚腕被手指圈住,乔恪的小指还压在那块突起来的骨头上,他还拉了展延一下。   展延更吓一跳,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乔恪只是凑近看了一眼,接着他勾着拖鞋上面的那个船,把鞋套进展延的脚里。   “以为我要干什么?”   鞋子穿好,乔恪放下展延的腿。   展延脸刷了一下就红了。   他以为乔恪要亲他的淤青。   哈哈。   这怎么可能啦!   ……   “没有啊,”展延语气平稳,并且灵机一动转移话题:“应该是昨天吧,撞到了桌子。”   他怎么会以为乔恪要亲他的腿?   都怪乔恪。   好好的帮他找什么鞋。   展延有些心浮气躁,但很快他又变得心平气和。   他想起他那天问江子瑞的那句,为什么讨厌乔恪。   乔恪不是第一次这么帮他穿鞋。   事情又得追溯到他高一腿受伤的那个下午,乔恪也是这么半跪着帮他穿鞋的。   校医院的病床很高,展延坐着只能看到乔恪的头顶,他乌黑的头发,还有那颗并不太端正,有些歪了的旋。   乔恪帮别人穿鞋,这事听起来就好惊悚。   展延一开始是有些别扭的,穿鞋这件事在他看来很私密,可乔恪却不当作什么,小心地将他受伤的腿套进鞋子里。   所有的心思都变成了软软的不可置信和感动。   就像今天。   “你好善良。”   思来想去,展延来了这一句,表达一下。   乔恪却说:“又要阴阳我什么?”   展延:“……”   展延:“单纯地夸你不行吗?”   乔恪转头看展延,好似在认真分辨。   不知道分辨出了什么,他点点头:“可以,”不过也说:“我不善良。”   “叮咚。”   房间突然响起门铃声。   “我去。”乔恪走了过去。   展延也轻轻吐了一口气。   门口站着两个人,见开门的人是乔恪,显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展延在床上问。   是展延的两个同学,两个人脑袋往里探了探:“没什么,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就过来看看。”   展延说:“没看手机,我好多了。”   同学问:“吃过了吗?”   展延:“还没,准备吃。”   同学说:“那就好。”   乔恪还在门口站着,同学干干地笑了两声。   展延说:“我表哥。”   同学对乔恪笑笑,两人你捅我,我捅你,最终将一个袋子递过去。   乔恪顺手接了过。   “林宁让我们带给你的。”   说完他们你一句“走”,我一句“走”,就消失了。   乔恪把门关上,低头看了眼袋子:“梨。”   展延拿起手机,但想了想还是放下。   等乔恪走了再去骂吧。   乔恪把梨放在桌上,靠着桌子看展延。   展延:“干什么?”   乔恪:“我是你表哥?”   展延:“你不是吗?”   乔恪歪了一下脑袋:“叫声表哥听听。”   展延拒绝:“不要。”   乔恪好似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袋子,又问:“林宁是谁?”   展延:“同学。”   乔恪:“女朋友?”   展延连忙:“不是。”   乔恪点头:“她喜欢你。”   乔恪说得很肯定,展延下意识就想否认,但这事又没什么好否认的。   所以他只问:“怎么了吗?”   乔恪低头把梨放桌上,侧着身子,看不清表情:“没。”   展延住的这个宿舍,看似在安大里,实则不归学校管,是自己租的。   房间很大,隔壁还有个小厨餐厅,展延一般在那边吃饭。   在拆餐盒的过程,乔恪又接到了一通电话,他这边嗯嗯好好地应着。   还是能猜测一些的,所以在乔恪电话挂断后,展延问:“你好像有事要忙。”   乔恪:“吃完饭就走。”   展延哦了声。   乔恪又道:“终于把我赶走了。”   展延用勺子刮粥的表面:“没这个意思。”   乔恪:“那我留下来。”   展延愣了一下,才点头:“想留就留呗。”   过了一会儿,乔恪又问:“我在这耽误别人来看你吗?”   “啊?”展延没太听明白:“不耽误啊。”   乔恪也没再说其他,展延也没话说了。   两人继续低头吃。   阿姨不愧是少爷严选,简单的鸡蛋瘦肉青菜粥也弄得这么好吃,展延一开始还没什么胃口的,最后竟然全部吃完了。   乔恪也吃完了。   晚餐结束,乔恪盯着展延把药吃下,把他额头的退烧贴撕了,再给他滴了一下耳温。   又降了点,乔恪看起来挺满意。   “还贴吗?”乔恪问。   展延捂住自己的额头:“不要。”   乔恪笑:“好。”   乔恪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没有随手挂个包在身上。   所以展延分不清乔恪的每个动作,好像他的每个无关痛痒的动作,都疑似会离开。   终于在乔恪整理好展延的药之后,乔恪拎起了他们晚餐的垃圾。   “我走了。”乔恪说。   展延心里有种这下我判断对了吧的感觉。   耶,真厉害。   “好,”展延对乔恪笑笑:“今天麻烦你了。”   乔恪点头:“知道就好。”   展延笑容马上变假:“你可以不来。”   乔恪已经把门打开了,见展延变脸的这一下,笑得挺开心。   但是一码归一码,展延还是再说了一句:“谢谢你啊。”   乔恪一脚已经踏出去了,但又折回来,面对展延:“要个东西吧。”   展延疑惑:“要什么?”   乔恪低头,手往下勾了一下,穿过展延手上的一个手绳,将展延的手勾了起来。   “舍得吗?”乔恪看着手绳:“送我。”   展延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好啊。”   展延单手一捏,手绳就解开了,乔恪手腕正在半空中,展延将手绳绕上去,扣好。   “你的了。”展延说。   乔恪低头看他手上的黑色手绳,再看看展延。   他的手已经顺势放下,却又马上更抬起些,弯曲手指,在展延的眼角擦了一下。   展延看到了。   展延没有躲。   又流眼泪了吧。 第18章   这个手绳是展延自己编的。   倒不是他有多大的手工才艺,是前两年他的一个朋友失恋了,展延陪他打发痛苦时间的时候做的。   朋友不抽烟不喝酒不玩游戏就爱干点小手工,那天晚上发了疯似的做了好多东西,展延不白来,陪着也给自己编了条手绳。   黑色的皮绳,不简单也不难,不好看也不难看。   一开始展延还挺嫌弃的,后来机缘巧克偶遇了一颗小小的他属相的黄金挂坠,挂在手绳上正正好,增添了不少色彩,漂亮许多,展延从那天开始,就一直戴着。   戴了一年零九个月了。   这个时间从朋友圈算出来的,他刚刚去翻了当时的记录。   不过乔恪和他并不是一个属相,算了,乔恪要就要吧。   展延坐在床边呆滞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在床边呆滞了不止一会儿。   突然的屋子好像空了许多,他的那条黑色的椅子此刻静静地在桌子底下,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余温。   果然生病了很脆弱,展延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叫了声。   “啊!”   戒指。   转头,那个靛蓝色的戒指盒好好地躺在床头柜上。   展延:“……”   展延拍下戒指的照片,发给乔恪。   展延:「没拿走」   乔恪回复很快:「就没想拿走」   展延在键盘上打下一个“?”,但很快又删了。   他又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拿起手机,把昨天给江子瑞拍的那张照片翻了出来。   但好像也不太合适,这会儿看这张照片怎么这么装,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展延只好重新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进食指里,重新拍一张。   发给乔恪。   附上一句:「谢谢表哥,很合适」   表哥很快就回他了,也是一张新鲜照片。   大概正在开车,背景昏暗,只几处仪表盘的光,他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枚引人注意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在食指上,袖口上缩,照片的尽头是十分钟前还在展延手腕上的那条手绳。   两张戒指照就这么静悄悄地,躺在对话框。   明明是。   展延先发的照片。   “……”   有点怪。   展延又听到自己的心跳了,他撕开一张片刻前拒绝了的退烧贴,贴在颜与额头上。   然后才给乔恪回消息:【大拇指】   收到大拇指表情的人这会儿刚到目的地,他今天要见几个项目组的同伴,已经拖延了一些时间了。   在进电梯时,他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p图软件,把手机相册里最新的那两张照片整合在一起。   再点开曾云恺的微信,发过去。   电梯还没到,曾云恺的回复就来了。   只一个符号:「?」   乔恪嘴角勾起,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同城十几公里外的茶楼,曾云恺放大乔恪发来的图片。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是前天展延问他是不是失主的那枚。   两张图片只露了手的部分,不知道谁的手,但既然是乔恪发的,那势必是乔恪他自己,和展延。   曾云恺这一瞬间突然有了新想法,浑浊的脑子被他吹了一口气,云雾散开一个小圈圈。   他直接大放厥词:「你俩谈了?」   十几公里外的蓝大宿舍。   有个人也同样看这两张照片。   额头上的冰凉感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刺激了,展延长按图片保存。   而后他打开了p图软件,把乔恪刚刚发的戒指照和他昨天拍的戒指照拼在一起,顺便再给两人的手都稍稍p点滤镜。   保存,发给江子瑞。   半分钟后,江子瑞发来一个:「?」   展延觉得这事好像有一点好笑。   那就笑吧:「哈哈」   但又好诡异。   展延又发送一个:「……」   江子瑞没动静了,大概忙去了。   展延也不发呆了,下午请假落下许多事,下午睡觉流了好多汗,他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学习了一会儿,他的一个同学群突然跳出了消息。   是刚才上门探望的同学:「哦哦哦!展延!我想起来在那里见到过你的表哥了!」   同学:「@展延」   同学:「前天晚上烤鱼店!」   同学:「那个大帅哥!」   同学:「是不是!」   另一个没有参与烤鱼局的同学问:「什么烤鱼店?」   同学说:「那天晚上我们吃烤鱼看到一个超级大帅哥」   同学:「你猜怎么着?就是刚刚在展延屋子那个」   那天晚上率先发现帅哥的女同学跳出来了:「什么?帅哥在展延的屋子里?」   女同学:「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怎么就在屋子里了?」   女同学:「是那天看到那个很高的帅哥吗」   男同学:「是的」   女同学:「你有没有看错,展延他俩怎么会认识」   男同学:「不可能看错,今天帅哥来开门我立马就觉得眼熟了,回去我就想起来了」   男同学:「看起来下午在照顾展延」   女同学:「哇靠!」   女同学:「展延你背着我们去要人家微信了?」   另一个女同学也来了:「哇靠!」   女同学2:「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帅哥和展延要的微信」   女同学2:「那天展延去厕所,我看到帅哥后脚也跟着去了」   女同学1:「哦莫哦莫!」   女同学1:「什么什么!」   女同学1:「我直接尖叫!」   来探望的男同学道:「啊?刚认识的吗?」   男同学:「展延说是她表哥」   女同学1:「啊?」   女同学2:「表哥?」   女同学1:「他们是表兄弟?」   女同学2:「真的假的?」   女同学1:「那天晚上怎么不说」   女同学2:「真表哥还是假表哥?」   女同学1:「@展延」   女同学2:「@展延」   男同学1:「@展延」   ……   展延缓缓出现:「我是病人」   女同学1:「现在怎么样了?退烧了吗?」   展延:「退了,好多了」   女同学1:「多喝水,多休息,吃药」   展延:【ok】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女同学1:「@展延」   女同学2:「@展延」   男同学1:「@展延」   ……   展延:「哈哈哈,干什么!」   女同学1:【话筒】   女同学2:「所以说今天是前天遇到的那个大帅哥照顾的你啊?【话筒】」   展延说:「我表哥」   女同学:「真表哥?」   展延:「上周还一起参加了我们表哥的婚礼,你说呢」   女同学1:「哦」   女同学2:「好吧」   女同学1:「是表哥不早说」   女同学1:「关系还这么好」   展延:「一山不容二帅,一般我们出去都装不熟」   展延:「各帅各的」   男同学1:「还能这样」   男同学2:「你们帅哥都这么玩的吗」   女同学1:「那微信推给我(bushi)」   女同学2:「你怎么这样!(我也要)」   展延拖动鼠标,把这两段话截图下来发给了乔恪。   展延:「你好,帅哥,我同学想加你微信」   乔恪那边显然看到了,输入了一会儿,又变成了but,而后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想必是不愿意的,展延甚至能想象乔恪无语不耐烦的表情。   传达到位就行,展延回到群里:「帅哥婉拒了哈」   顺手,展延把but的备注改成了乔恪。   女同学1:【失落】   女同学2也:【失落】   女同学2:「话说回来,你家基因太好了吧」   男同学1:「是啊,门打开帅我一大跳」   男同学2:「和第一次看到展延一样的感觉,那时只顾看脸了都没听展延在说什么」   男同学3:「哈哈哈原来你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展延也盯了好久」   展延:「你们说这样我会很害羞的」   男同学1:「你最好是」   女同学1:「你们俩有合照吗?」   展延没有已经打出来了,但想到了那天班主任发的那张照片。   上次看到时展延没有多停留,甚至吓得立马缩小了图片。今天情绪变化了些,可以正视它了。   镜头离得近,照片里除了他们和他们的桌子,没有别的。   或许为了不挨着彼此,两人中间明显的隔了些距离,一个朝前一个在后。   朝前的是展延,他趴在桌上,一只手垫着下巴,一只手举在脸颊边,靠着小手臂比了个耶。   在后的是乔恪,他懒懒地靠着,一只手搭着椅背,另一只手随意放着。   镜头呈现得很好,以展延对自己的了解,他脸上的笑容是真心。   乔恪也在笑,看着挺和谐,也不怪展延上次吓得立马退出。   展延长按转发到群里。   女同学1:「啊啊啊啊啊」   女同学2:「啊啊啊啊啊」   男同学1:「叫啥呢」   男同学2:「那我也叫一下,啊啊啊啊啊」   女同学1:「哈哈哈哈你叫啥呢?」   女同学2:「就是啊你叫啥」   女同学1:【达成共识】   女同学2:【达成共识】   群里就聊到这儿,展延关掉继续看论文。   时间在复杂的文字里悄然离去,正沉迷着,微信的标签闪了两下。   是乔恪的消息。   他说:「不加」   又说:「体温」   展延看着这言简意赅好似还有语气的两个词,在椅子上扭了起来。   展延:“不~加~”   展延:“体~温~”   展延去床头拿体温计,滴了一下耳朵拍给乔恪。   比刚刚乔恪离开时还低0.2度。   乔恪:「好」   乔恪:「今天睡前把壶里的水都喝了」   展延低头打字,发过去。   xiu的一声,五个字从城市上空飞过,落在车里的手机上。   乔恪刚停好车,他下车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   展延:「知道了表哥」   乔恪嘴角提了些许弧度,收起手机。   “哟,巧啊。”   停车场的另一边,传来了曾云恺的声音。   乔恪抬手准备打招呼。   曾云恺说:“哪儿回来的呀?”   乔恪把手放下。   见乔恪往电梯间去,曾云恺笑嘻嘻地大步跟上,和他一起等电梯。   也不妨碍他再问一句:“哪儿回来的呀?”   乔恪淡淡瞥了眼身边语气怪异的人:“和项目组的吃了个饭。”   曾云恺正经哦了声:“您挺忙。”   但是这个人正经不了多久,进电梯就笑起来了。   乔恪懒得理他。   曾云恺又是笑,又是咳嗽,又是插兜,一套动作之后终于问:“展延退烧了吗?”   乔恪说:“退了点。”   曾云恺问:“流感吗?”   乔恪:“应该是。”   曾云恺点点头:“我前两周也流感,咳死我了。”   安静了一会儿。   曾云恺:“你过去展延没说什么?”   乔恪:“他说我今天很帅。”   曾云恺:“额……?啊?”   乔恪笑了笑。   又安静了一会儿。   曾云恺挑了挑眉:“戒指怎么回事?”   乔恪说:“情侣戒。”   曾云恺本来就有点憋着,瞬间爆笑,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   “认真问认真问,”曾云恺不笑了:“你给展延也买了一样的?”   乔恪:“嗯。”   曾云恺拉长音:“哦~”   乔恪转头看曾云恺:“好笑吗?”   其实没人笑的,但马上有了。   曾云恺:“哈哈哈哈。”   乔恪静置了几秒,把手抬了起来,把袖子往上拉。   很刻意。   所以曾云恺一下子就注意到乔恪手上多出的手绳了。   “这是?”曾云恺问。   乔恪把手放下:“没什么。”   曾云恺:“不是你的属相啊,难道说?”   乔恪嘴角似乎勾了勾。   曾云恺:“是展延的手绳?”   乔恪微笑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   曾云恺大吸了个气口,但没得演了,他家楼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曾云恺腿已经迈出去了。他好似有点不甘心,又退了回来,把乔恪也一起拉出了电梯。   拉到了楼道里荒无人烟只有阿姨偶尔会过来打扫的窗边。   “我有个问题,”曾云恺摸着下巴,看着乔恪:“不知当问不当问。”   乔恪想都不想:“不当问。”   曾云恺:“哎!”   乔恪:“什么问题?”   曾云恺盯住乔恪。   乔恪:“要问就问。”   曾云恺:“我真问了啊?”   乔恪:“问。”   曾云恺:“问了你别生气啊。”   乔恪作势要走。   曾云恺:“和展延有关。”   乔恪停下,侧身看曾云恺。   “问问问。”   曾云恺笑了笑,拉住乔恪不墨迹了:“你,是gay吗?” 第19章   江子瑞的回复在晚上的十一点半。   也是命苦人,加班到现在,开口就是骂客户,骂爽了才想起今天展延生病了,降调八度问展延现在好点没,最后再把两张合在一起的戒指照圈出来。   江子瑞问:「你买车了?」   展延:「这不是我」   江子瑞:「我就说手怎么不太像」   江子瑞:「那这是谁?这不是你的手绳吗?还有这个乔恪送你的戒指」   展延:「你」   展延:「猜猜呢」   江子瑞:「不会是」   江子瑞:「乔恪吧?」   展延:「昂」   江子瑞思考了小一会儿,发来一个:「为何」   又思考了小一会儿,再发来一个:「你俩谈啦?」   展延这边正打着字呢,差点一激动把拼音发过去。   不过江子瑞很快就把那面那句话撤回了。   一种名为我知道你看到了我撤回的撤回。   然后再正儿八经问:「怎么回事?」   江子瑞:「你把戒指还给他了?」   展延:「没有」   展延:「想还的,他没要」   展延:「现在是」   展延:「一人一枚」   展延:【微笑】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子瑞:「对不起但就是有点好笑」   展延:「……」   展延隐隐知道江子瑞要说什么。   当作不知道就好,江子瑞不敢说。   敢也会撤回。   江子瑞又发来:「那这个手绳是?」   江子瑞:「你送他了?」   展延:「嗯……」   江子瑞:「哦~」   江子瑞:「哇哦」   展延:「……」   江子瑞:「你们今天又见面了?」   展延:「嗯……」   展延:「我知道这事很怪」   展延:「但你听我解释」   江子瑞:「您说」   展延:「我今天不是发烧了嘛」   展延:「他」   展延:「来看我」   展延:「给我买药」   展延:「还叫他家的阿姨煮粥给我吃」   江子瑞:「他……」   江子瑞:「你……」   江子瑞:「你们……」   江子瑞:「不是……?」   展延不去猜测江子瑞省略号的意思,继续打字,啪啦啪啦。   展延:「嗯……」   展延:「你那天说他想和我什么来着?」   江子瑞:「啊?哪天?什么?」   展延:「就是,我说了他送了我戒指之后,你说他什么什么,要和我什么的」   江子瑞:「什么?」   好烦。   展延按下语音,懒懒的没有一丝语调道:“冰释前嫌。”   江子瑞问:「为什么这么说?」   展延服了:「这话是你说的……」   江子瑞发来了一段语音。   展延点开,立马就把手机拿远。   嘈杂的背景下,江子瑞的笑声很大。   也只有笑声。   展延这不就问号伺候:「?」   江子瑞的电话进来了,展延点击屏幕接起。   “刚刚在打车,”那边江子瑞在解释刚刚对话内容的不走心:“没仔细思考,哈哈哈哈。”   展延:“……很好笑吗?”   江子瑞笑声戛然而止。   展延无奈:“笑吧。”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   展延决定说点让对方痛苦的话平衡一下自己的内心:“你最近经常加班啊。”   江子瑞果然真的不笑了:“别说了,新来的领导跟个傻子一样,没有他我早下班了,今天我都不想说……”   说是不想说,最后还是骂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展延把脸洗了牙刷了躺上床,听那边江子瑞从职场里走出来:“什么来着?”江子瑞把话说回来:“乔恪今天怎么会去找你?你告诉他你发烧了?”   展延先说:“他说他来拿……”说到这儿,展延才发觉有些奇怪,但很快他就又明白了:“难道是曾云恺告诉他的?”   江子瑞问:“曾云恺为什么会告诉他?”   展延说:“把死对头生病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让乔恪来笑一笑。”   江子瑞郑重地嗯了声:“乔恪直接就是一手当面来笑。”   展延:“哈哈。”   江子瑞:“哈哈。”   “……”   “好吧,”展延认命地看着天花板:“我们来聊聊冰释前嫌。”   江子瑞再次被展延的任命逗笑,不过他很快就严肃了起来:“我现在再问你一次我昨天的问题吧。”   展延说:“别问。”   江子瑞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展延:“反正你别问。”   江子瑞啊了声,又道:“好吧,”再道:“看来你是改变主……”   “啊!”展延打断。   江子瑞笑了起来:“好好好。”   “那我说点别的?”江子瑞又说。   展延:“你要说什么?”   江子瑞:“你别这么警惕。”   展延:“有什么和我的律师说。”   “不尴尬不尴尬,”江子瑞笑了笑,十分了解展延地先铺个垫,再道:“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你当初是为什么和乔恪闹成那样的啊?”   展延沉默了几秒:“你不知道吗?”   江子瑞也做了几秒的回忆:“我记得你好像突然的就讨厌乔恪了,说他装,说他不知道在拽什么。”   毕竟今天受了乔恪的精心照料,现在听这段话内心隐隐的有些愧疚。   展延想了想:“你当时没问吗?”   江子瑞:“我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我那时也觉得乔恪装,不知道在拽什么。”   展延又沉默了几秒:“你当时没问吗?”   江子瑞也沉默了几秒:“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江子瑞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好像问了,你没告诉我。”   展延抿了抿唇。   江子瑞再说:“你和乔恪的事,除非是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好像都不会细说,你就只是骂他。”   展延听后好似是第一次听闻般,发出了冗长的一声:“哦……”   展延觉得是因为今天的自己心态有些变化,他此刻对乔恪竟然生出了许多心软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可惜他们怎么会发展成那样不堪的后来。   都怪乔恪,他发烧了关乔恪什么事啊!   展延于是重振旗鼓,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好好地回想他从前和乔恪的那些破事。   一切还是得从乔恪妈妈口中的那句“阿恪明明答应了离那个小子远点”开始,并且这事在事发的几天后,得到验证。   展延几次想和乔恪一起玩游戏被拒绝,展延上课想和乔恪坐一起被乔恪拒绝,约好了的周末到时间了才说来不了……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不幸人类后知后觉的能力,类似这样的事几次之后,展延逐渐的反应过来了。   像悬疑剧明白真相的那刻豁然开朗,乔恪对他确实很冷淡,确实没有热情,确实无可奈何,确实十分被动,乔恪妈妈说的,确实是事实。   展延不再主动找乔恪。   朋友嘛,总是流动的,展延不觉得什么。   但乔恪来惹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终闹开于明面上,是一次班级的小组实验。   因为实验的第一课发生在他们关系还很好的时期,那时老师就已经通知了十个课时之后,需要小组配合一起做实验,所以一开始展延自然是拉着乔恪组队的。   只是最后需要做实验的那节课他们的关系已经淡了。   不过本着遵守诺言的规则,展延在那天做实验前还是主动去找乔恪。   “一会儿一起做吗?”展延先发出邀请,当然为了他的一点面子,也给自己找了退路:“你不要的话我和杨承泽一起了。”   乔恪听后甩了个:“随便你。”   甩得展延当场生气。   说的是人话吗?   真不错,越想越气,这个感觉对了。   “所以我转头就找杨承泽了。”展延在电话里说。   江子瑞听到这儿好奇:“杨承泽没有自己的小组吗?”   展延:“他开学不是还生着病嘛,第一节课的时候他还没来上学,所以没有小组。”   江子瑞嗯了声,点评:“你那段时间是和杨承泽的关系很好。”他说到这儿突然哦了声,但好像又想起什么,自己笑了起来。   展延:“说。”   江子瑞犹豫了几秒:“真要听啊?”   展延:“说。”   “是我听说的啊,不是我说的,”江子瑞先来个免责声明,再道:“他们说你和杨承泽走那么近,是故意做给乔恪看的。”   展延缓缓发出一声:“啊?”   江子瑞补充:“他们还说乔恪当时被你气死了。”   展延:“……啊……?”   江子瑞笑了笑:“那最后呢?那个实验。”   展延停顿片刻:“我们三个一起做。”   江子瑞啊了声:“也可以三个人啊?”   展延:“至少两个,最多四个,”展延补充说明:“因为一开始我就没想和别人,所以就只叫了乔恪。”   也是这次,展延喜提乔恪的那句“下次这种事别叫我。”   “原来是这样,”事隔这么多年,即使是江子瑞也是第一次听到展延视角,他再回忆了一下当时从同学口中得知的此事:“我想起来了,他们当时告诉我,你们这组的氛围阴得不行,他们生怕你们下一秒把实验室炸了。”   展延:“还有这事?”   江子瑞笑:“不懂了吧,这事多了。”   展延开始猜测:“同学们都背着我说什么了?”   果然有事,江子瑞一下子就笑起来了。   展延:“……说。”   江子瑞哎呀了声:“都是开玩笑的,也没什么。”   展延:“说。”   江子瑞:“他们说你对乔恪爱而不得。”   展延:“?”   展延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凭什么?!”   江子瑞:“都开玩……”   展延打断江子瑞:“为什么不说是他对我爱而不得?”   江子瑞沉默了片刻:“你别急,也有。”   展延问:“什么意思?也有什么?”   江子瑞说:“还有一个版本,说乔恪恨来恨去,只是恨你不够爱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展延摸摸头发:“聊得我头更痛了。”   江子瑞关心:“你还行不?”   展延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他拿起体温计滴了一下,没什么变化。   “没事,”展延拿起窗边的水,大喝一口:“不怎么烧。”   江子瑞应了声好,两人就不说话了。   展延不说话是在思考。   展延又躺下了,他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   江子瑞不说话。   不知道在憋什么。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事。”电话里,江子瑞憋不住了。   展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害怕和江子瑞聊天了,他觉得他们今天的聊天应该到此为止了。   可他嘴上却:“什么事?”   江子瑞缓慢道:“你好像对我说的,你们的爱恨情仇,欣然接受。”   展延矢口否认:“我哪有?我明明狠狠痛斥!”   江子瑞:“不是这方面的痛斥。”   “那是什么?”展延问。   “展延,我其实一直好奇。”江子瑞声音试探。   展延:“好奇什么?”   江子瑞问:“你是gay吗?” 第20章   展延还有些低烧,身体也还是不舒服,这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好。半夜醒了许多次,口渴喝了许多水,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   并且一觉就入梦。   昨天说是不想聊了,但还是和江子瑞聊了许多。   他们回忆了很多往昔,有小时候的许多事,有他们的小学,他们的初中,和他们的高中。   也有很多,是关于乔恪的。   从高二开始,江子瑞听说了风风雨雨之后,就很少主动在展延面前提到过乔恪,昨天像是得到展延同意一般,江子瑞报复性地聊了好多。   唏嘘他们的关系,明明一开始火箭般的极速要好,形影不离,到最后却说散就散,势如水火。   虽然展延自认为他很客观地讲述了他和乔恪之间的矛盾,但江子瑞却仍旧觉得展延的说法有些片面。   不知道哪里片面了,乔恪高中就是对他很凶,经常的也很莫名其妙。   当然江子瑞也说展延被人照顾过了是不一样,语气温和了许多,对乔恪没有从前的那般戾气了。   展延是想反驳的,他觉得他指责起乔恪来还挺不留余力的,但江子瑞能这样认为也挺好,他觉得这个节骨眼他对乔恪语气温和不是什么坏事,乔恪现在是他的恩人。   也聊了些别的。   问展延的手机真的是因为乔恪的举报,而被教导主任没收的吗?   问竞赛领奖的那次,擦肩而过的突然靠近,是无意还是有意?   问当年综合人气的投票,都投给对方是什么意思?   问年纪排行的次次紧追,有没有赌气的成分……   至于展延的爱而寓家不得。   展延一开始对乔恪的主动出击大家都看在眼里,而乔恪这样一个淡漠的人又是众所周知。   “就说你受不了乔恪的冷淡,脱粉回踩了。”江子瑞说。   展延无语:“这和爱而不得有什么关系?”   江子瑞:“这不就是爱而不得吗?   展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爱而不得?”   江子瑞小声嘀咕:“我看是你不知道吧。”   怕展延再继续争辩,江子瑞马上换了句话:“那么为什么说乔恪恨你不够爱他呢?”   展延低八度发出了个:“嗯。”   江子瑞笑了笑,说得有模有样:“你朋友又多还受欢迎,和谁都要好,乔恪吃醋了,而你却头也不回地退出了这个游戏。”   展延听后无语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用力地鼓了三个掌。   精彩。   会编。   所以当然,展延昨天晚上也梦到了乔恪。   关于江子瑞的那句,其实我觉得乔恪不讨厌你,展延在梦里做了延伸。   背景是他们高中的教室,他和乔恪是同桌,在吵吵闹闹的下课时间里,展延问乔恪,你讨厌我吗?   不过乔恪还没回答,展延的闹钟就响了。   即使已经设置了轻缓的闹铃,展延还是因为两个世界突然的切换,神志不清。   在床上听了好一阵的音乐,他才伸手关掉闹钟,顺便也看到了躺在屏幕上的一条消息。   是乔恪发来的,十分钟前,他说:「早」   展延上一秒还半睡半醒呢,突然一下子清醒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拿起桌上的体温计,一边滴耳朵,同时把昨晚剩下的水喝了。   报告似的:「37.3」   展延:「水喝完了」   乔恪说:「好」   昨天江子瑞也问展延,接下来和乔恪准备怎么办。   展延问:“什么怎么办?”   江子瑞问:“想和乔恪和好吗?”   那时候他们已经聊很多了,展延已经很平静了,也已经有点不计前嫌的泰然了。   也终于困了。   展延说:“看他吧。”   虽然江子瑞说了那么多,但江子瑞毕竟不是乔恪本人,江子瑞说的哪能算。   乔恪万一不是那个意思呢?乔恪万一没有那个意思呢?那展延岂不是很小丑。   而且你看,微信没动静了。   颇有点做好事做到底,来都来了,任务得完成的劲儿。   展延赖了一分钟的床就起来了,这一觉还挺精神,他速速地冲了个澡,再洗漱一番,打开冰箱。   本来只是想拿瓶奶,看到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物,饮料,牛奶,愣住了。   他拿起手机,给刚刚才联系过的人拍了个照:【照片】   展延:「你买的?」   乔恪:「嗯」   乔恪:「你的面包不好吃」   “……?”   少爷又说:「都是我平常吃的」   乔恪:「早餐微波炉热一热就行」   乔恪:【图片】   乔恪:「我喜欢的,推荐」   展延打开乔恪发过来的图片,他圈出了展延照片里的一个三明治和一款牛奶。   “……?”   展延有点鸡皮疙瘩。   有点无所适从。   他又想起了江子瑞那个家伙,昨天也问了他这个问题。   “你有想过和乔恪谈吗?”   吓得展延差点当场挂掉电话,并骂了回去。   在冰箱前发呆了几秒,展延先把乔恪圈的三明治和牛奶拿了出来。   才再给乔恪发去:「你」   展延:「人真好」   乔恪秒回:「我也觉得」   他再说:「早餐吃完了吃药」   展延按下要呛回去的心态,好好写了个:「好的,谢谢」   乔恪说:「不客气」   三明治上就有使用说明,展延照着说明将它热好,今早时间不急,他索性在宿舍里好好地把早餐吃了,再好好地给乔寓.恪写个真心真诚的走心反馈。   展延:「好吃」   乔恪也感人回复:「嗯」   来都来了,展延把乔恪的仅聊天取消了,并将他放在了日常联系人粉群组里。   继而,检查自己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可见仅一条,就是昨天的发烧照片。   安全,可看。   继而,他去了乔恪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看乔恪的一副看起来画的是刺猬的朋友圈背景,再看看乔恪空空的朋友圈签名。   这个人好神秘,什么都没有留下。   从乔恪的朋友圈退出来,他发现他们的聊天界面上出现了“拍一拍”,展延瞬间吓得灵魂出窍。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因为闯祸的并不是他。   “乔恪拍了拍你”。   展延劫后余生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是很好吃,真好吃,这会儿格外好吃。   他没有对乔恪的拍一拍做任何回应,当做没看到锁上了手机,收拾垃圾,把最后一顿药吃了。   准备出门时,展延收到了黄宇恒发来的消息,问过几天他结婚,展延能来不?   紧跟着一句:「我过问那谁了,他说他应该没空过来」   展延说:「我可以」   黄宇恒:「行」   黄宇恒:「你有家属吗?」   黄宇恒:「我可以给你留两个位置」   展延:「没有」   展延:「单身」   黄宇恒:「ok」   展延收拾好书包,把拉链拉上。   接着他把视线放在了书桌的一本书上。   几天前,他在地上捡到了这本书和两枚书签,从使用痕迹来看,两杯书签所处的页数相差100多。   展延只看到第一张书签的位置,后面的内容,包括多出来的书签,他都很陌生。   展延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呢。   如果是昨天之前,在乔恪好好照顾了他一番之前,他是不愿意多谈的。   毕竟这事,又和乔恪有关。   高二那年的某天,展延撞见乔恪在看耽美漫画。   那节是数学课,讲台老师在用力地书写公式,讲台下。   乔恪的座位在第一组的最后一排,那节课后门大开,靠着门的乔恪,教科大书里夹着小书,小书上是五颜六色的人物。   展延当时只是路过,他也只想路过,但乔恪这样的行为属实罕见。   乔恪,偷看,漫画,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十分诡异,更别说展延一眼就瞟到了图片上两个人物在亲嘴。   展延的震惊和好奇立马战胜了他当时对乔恪的讨厌,他停下了脚步。   当然,展延只站了一小会儿就被乔恪发现了。   这个人没有立马转头,而是从容不迫地先把书合上。   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是展延,乔恪也有些许惊讶。   但因为站的只是展延,他很快就收起自己一切的表情,明目张胆地把漫画书从教科书里拿出来,收进书包里,重新靠着,目光投向黑板,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展延也离开了。   展延没有因为就只看了几张画,几个内容,就判断出这是本耽美漫画。   怪就怪在他回家去查了。   查了之后还看了。   看了之后才发觉,这可真是太不得了了。   更不得了的是,还挺好看。   至此,展延开启了世界的某道大门。   进入了一个好精彩的世界。 第21章   当然,这时展延也并不确定的他的性取向是同性。   当时着迷那本漫画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它的剧情很不错,校园番,很热血,很青春。但中间主角产生了许多暧昧他却浑然不知,即使好像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也自圆其说别人家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就是这样。   直到最后他也看到了乔恪上课看的那一画,也是这个时候,展延才恍然大悟,亲嘴是两位男主。   当时吓展延一大跳。   然后他竟然发现,哇哦,更有意思了。   江子瑞说展延在自己情感关系里,总是很莽撞,也非常后知后觉。   展延承认。   即使他从那天开始,逐渐地接触双男主这个东西,看的也有素有荤有荤有荤,他也没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   只想着这是自己新的兴趣爱好。   “你人真的很直男,”江子瑞当时在电话里感叹,但他想了想又说:“也不是直男,应该说你缺少恋爱那根筋。”   展延问:“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江子瑞笑:“你觉得这是好事就是夸你,坏事就是骂你。”   展延:“我觉得挺好的啊。”   江子瑞:“那就是夸你,”他想了想又说:“确实,没有过恋爱烦恼打败全国百分之90的成年人。”   展延:“谢谢你。”   展延没谈过恋爱,也从没想过谈恋爱。   他对生活中出现的新人类,想法就只是,想不想和这个人成为朋友。   如果有人喜欢他追求他,对他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这个人一向活得随心所欲,从来都是有就有,没有就算了,看缘分,看正好。   那么话说回来。   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呢?   身后的机器滴了一声,展延目光焦距,回过神来,把量杯拿了起来。   身边的同学也拿着试管走过来。   展延把同学的试管接过来,先把手上的这部分东西做完。   昨天他和江子瑞还聊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几乎已经尘封的事,关于展延直播间的那个早期粉丝,kk。   为什么要提到这位哥呢,哈哈,干直播这行,最忌讳的是……   展延犯大忌。   当时还小嘛,也刚入门不懂行,每天晚上又有那么一个人陪你,对方性格好,聊天节奏好,非常在展延的点上,这谁能……   不过也只是一点苗头,并且很快就掐断了。   这事还是江子瑞发现的,因为江子瑞当时说展延怎么畏手畏脚的,是不是喜欢人家。   “啊?”江子瑞听完展延的回忆:“他是男的啊?我一直以为是女粉丝,我带入的也一直是女的啊。”   时过境迁,展延也变得大方起来:“没想到吧。”   江子瑞:“真没想到。”   江子瑞又问:“后来呢?怎么样了?”   展延:“你不是说我畏手畏脚嘛,我就去要他微信了。”   “哇哦,”江子瑞问:“然后?”   展延:“然后他没给。”   “没给?”江子瑞似乎很惊讶有人会拒绝加展延的微信:“他怎么这样?他什么东西啊?”他说得越来越大声:“他不要你微信?他知道你谁吗?他知道要你微信的人队伍排多长嘛?他谁啊?”   展延也哼了声:“就是啊,他谁啊。”   也就是要了微信之后,这个kk君,就不怎么出现在直播间了。   展延后来问过,他说他忙。   不好说是真忙还是假忙。   唉,年少无知罢了。   唉,不想了……   做实验。   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拿到手机,展延第一时间点开微信。   小组群有消息,导师给他发了消息,江子瑞发了消息,师姐发来了消息,还有突然多出来的陌生的群。   展延大拇指往下翻了翻,再往回点开未读。   过几天就是中秋,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品牌客服给他发来了中秋活动和祝福,展延顺手把这些客服都删了。   一些关于关心的,一些关于学业的,展延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一一道谢一一回复了之后,他点开了被刚拉进去的群里。   是黄宇恒的结婚群,二十多个人,用于让黄宇恒通知后天的酒店地址,以及停车场位置,这会儿大家正在里头发表情包恭喜黄宇恒新婚。   黄宇恒的婚期定在长假的第一天,看群里消息,应该会有许多同学回来。   展延也选了个恭喜新婚的表情包,发过去之后他点开了群资料,点击更多群成员,看到了熟悉的头像。   退出群,他把最后未读的江子瑞的消息打开。   江子瑞问展延:「想一晚上还是很惊讶,你真是gay啊?」   展延回复:「你真的想一晚上吗?」   江子瑞:「这是重点吗?」   展延:「如何?有什么感言?」   江子瑞却问:「乔恪知道你是gay吗?」   展延:「?」   展延:「关他什么事?」   江子瑞:「那也是」   江子瑞:「你如何了,病好了吗?」   展延:「差不多了,已经没什么感觉」   江子瑞:「那就好」   江子瑞:「你过几天去黄宇恒婚礼顺带一个我?」   展延打开脑子里的地图:「怎么带,不顺路吧,你知道酒店地址吗?」   江子瑞:「我知道啊,我不也在群里」   江子瑞:「我后天下午外出,在宁江路」   现在顺路了。   展延:「行,我大概六点叫车」   像是怕展延忘记,几天后的几乎同一时间,江子瑞又来敲展延了。   强调:「晚上去酒店记得顺带我」   展延说:「记得」   江子瑞又问:「乔恪去吗?」   展延:「你最近很关心他啊」   江子瑞:「我有吗?」   展延:「你不是gay吧?」   江子瑞:「?哇靠!我直得不能再直了!」   江子瑞:「什么意思你怕我喜欢他?」   展延:「你爱喜欢不喜欢」   展延:「我哪知道他去不去」   江子瑞:「他在群里吗?」   展延:「在」   江子瑞:「他是哪个啊?」   展延:「最后进来那个」   江子瑞:「你挺熟啊」   展延:「江子瑞」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   江子瑞:【闭嘴】   但没完全闭上。   江子瑞:「他在群里是不是说明他晚上会来啊?」   展延:「我不知道」   江子瑞:「你不好奇?」   展延:「江子瑞,你真好奇要不你去问问」   江子瑞:「也是,那我去了」   展延吓一跳,他给江子瑞发了个:「?」   见江子瑞没有回复,展延马上去了群里。   这个家伙还真问了。   江子瑞:「@but你晚上来吗?」   但展延这个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江子瑞就把消息撤回了,又重新发了一个:「@吾君你晚上来吗?」   再发一个:「圈错人了」   展延:“……”   回到私聊,展延给江子瑞单发一个:「怂」   江子瑞:「你不怂」   江子瑞:「你去」   展延:「笑话」   江子瑞:「请」   展延这个人其实并不吃激将法的,但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在群里了。   展延:「@but你晚上来不?」   在他发这句话之前,还有几个同学聊天的,发完之后,群里安静了。   甚至上一个问题,都没有人回答。   他的这段话,就这么绿绿的,躺在屏幕的最下端。   他开始纠结,要不他也撤回吧。   过了一小会儿,有个同学出现了。   有人问:「你也圈错人了吗?」   展延不撤回了,不怂:「问的就是乔恪」   这时曾云恺出来了:「@but」   展延于是也「@but」   终于,乔恪犹抱琵琶半遮面:「怎么了?」   展延问:「你晚上来不?」   乔恪也还是:「怎么了?」   乔恪这个人就是让人很没有耐心,说就是了,问问问什么问。   展延一开始就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乔恪晚上能不能过去。事已至此,既然他们都这样了,那何不这样呢。   展延:「想找你干一架」   展延:「你有没有空?」   如果微信群能看到在线人数,那么这会儿能明显看到,蹭蹭在增长。   乔恪:「我看看」   展延一鼓作气的气还在,他追着问:「看什么?」   乔恪问:「你想让我过去吗?」   如果微信能听到屏幕外的声音,那么这会儿能明显听到,蓝城多处尖叫。   当然这个尖叫不包括展延。   他把刚刚没有倒吸完的冷气,吸完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展延对面坐着同学突然问。   他们这会儿正在食堂吃饭,空气热乎乎的,展延摸自己的脸:“真的吗?”他又低头看着面前的面条:“有点辣。”   同学也点了同样的面,他点点头:“是有点辣,”他问展延:“我的脸红吗?”   展延说:“也有点。”   同学嘀咕了一句:“下次微辣就好了。”   思来想去,展延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的初心,他真的就只是想知道乔恪晚上会不会到。   而已。   索性就不回了吧。   展延夹起一筷子面,呼噜呼噜。   好吃好吃,牛肉面真好吃。   吃了几筷子,展延的手机震动了。   他赶忙拿起来,打开却是江子瑞的消息。   一个截图,是江子瑞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截的是对方说的话:「怎么办,我好像看到高一时期的展延,当时乔恪也是不想参加一个什么活动,展延就追着问,为什么不,乔恪说不方便,展延问哪里不方便,展延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把乔恪的防线攻破」   对方:「呜呜呜,今夕是何年啊」   头像和备注被截掉了,展延问:「这谁?」   江子瑞:「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愿意给你看这段话的」   江子瑞:「女同学」   展延又看了一遍这段文字:「我高一这么烦?」   江子瑞:「我们可不会称之为烦」   展延:「那你们称之为?」   江子瑞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所以晚上乔恪来不来啊?」   展延笑了笑:「不知道啊」   展延:「群里没说不是」   江子瑞:「你不是有他微信」   展延:「你很想让他来吗?」   江子瑞:「?我是什么东西」   展延:「那你问这么多」   江子瑞:「倒也是」   乔恪群里的那条消息,在几分钟后被曾云恺回复了。   曾云恺说:「我想,你来吧」   继而,大家就开始聊些别的了,这个话题算是过去。   展延下午仍旧是做实验,他对自己的预测也十分精准,五点半结束一切,骑二十分钟电动车到校门口。   锁好车,他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江子瑞,发现上面躺着一条别人的私信。   没头没尾的,乔恪问他:「需要吗?我顺路接你」   来得正巧,展延:「我刚到校门口,正准备打车」   没想到来得更是巧,展延锁好电动车,就看到熟悉的suv停在了路边。   展延在心里感叹了声真奇妙,把钥匙收进口袋走过去。   拉开副驾,上车,扣安全带,转弯,驶离路边。   乔恪安静地开着车,展延安静地坐着。   一切巧得来不及让展延思考。   所以这么安静了一条街之后,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停下。   展延开始想,要是刚刚有那么点间隙的时间,足够让他思考,他还会答应顺这辆车吗?   说实话,有点尴尬。   几天没见,好陌生。   展延速速又偷偷地瞥了眼驾驶座上的人。   而这个偷偷瞥的尾端,乔恪也转头了。   展延坐着缓慢呼吸,他的余光里,乔恪光明正大地看了他一眼,视线似乎还往下走了些,再收回去。   展延动了动有些不自然的手。   下个路口,乔恪左转了。   展延觉得是时候开口了。   “哦,”他简单铺垫,接着道:“得去宁江路接江子瑞。”   展延这边还没补问方不方便,乔恪就答应了:“好。”   展延嘴巴又闭上。   手机上,江子瑞已经在路边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展延看车载地图,策略算了算,给江子瑞回复:「三分钟」   顺便把乔恪车牌号发过去。   江子瑞:「好」   三分钟后,黑色suv稳稳停在路边。   江子瑞打开后钻进去:“你怎么坐前……”   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江子瑞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他话锋一转,温和许多:“乔恪,好久不见。”   乔恪说:“好久不见。”   车继续往前开,展延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江子瑞:「?」   江子瑞:「怎么回事?」   展延:「他顺路,就载我一程」   江子瑞:「哦豁?」   展延:「嗯哼」   江子瑞:「你们?」   展延:「别担心,没说就不打架了」   江子瑞:「哈哈哈」   江子瑞:「他特地去接你?」   展延:「顺路」   江子瑞:「他家和你学校顺哪门子的路」   展延:「谁告诉你他从家里出发的?」   江子瑞:「那也是」   江子瑞:「但是我还想找个店,我充电宝没还」   江子瑞:「算了算了不麻烦了,到酒店我附近再看看吧」   展延放下手机:“一会儿找个能还充电宝的店吧,江子瑞要还充电宝。”   乔恪:“好。”   后排传来轻微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江子瑞十分识趣地马上凑到前面,展示充电宝,告知是什么牌子。   缩回后座,江子瑞继续低头啪啪打字。   江子瑞:「不敢睁开眼」   展延:「干什么?」   江子瑞:「我能下车吗?」   展延:「你下车吧」   江子瑞:「开玩笑的啦」   江子瑞:「我焊死在车里」   展延已经不愿猜测江子瑞的一肚子坏水。   充电宝的商店下条街就有,三个人都看到了,乔恪放慢车速停靠路边。   “谢谢啊,”江子瑞的语气十分抱歉,他打开门:“我很快。”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展延看着江子瑞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了前几天晚上,那个他问了乔恪一个问题之后,乔恪还没回答就被吵醒的梦。   梦里没实现,人又在身边。   “乔恪。”展延叫了声。   乔恪:“嗯?”   展延看着那边江子瑞已经把充电宝插进箱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乔恪:“嗯。”   展延咽咽口水。   再抿了抿唇。   “你讨厌过我吗?”展延问。   乔恪不马上嗯了,他沉默了。   商店前,江子瑞已经弄好了,他转头朝路边跑来,也很快到了车边。   后视镜里,江子瑞已经将手放在门把上。   乔恪说:“我也想。” 第22章   一个破问题,问得展延心跳加快。   好在江子瑞的开门声切段了刚才车里的一切氛围,他嘻嘻笑地把手放在展延靠背上,对乔恪说:“麻烦了哈,”再解释道:“就是怕酒店没有还充电宝的地方。”   乔恪说:“不麻烦。”   江子瑞笑:“乔恪你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乔恪问:“这是夸我吧?”   “当然!”江子瑞大声:“这不是夸人是什么?你说是吧展延?”   “啊?”展延其实还在上一个话题里没有出来,但也马上接话:“是啊,”附加三个笑声:“哈哈哈。”   哈完,车厢沉默了。   两秒后,乔恪和江子瑞一起笑了起来。   “……”   是笑得有点僵硬。   展延转头横了一眼江子瑞,给他一个“你自己说就说,把我拉进来干什么”的眼神。   江子瑞还在笑,还凑过去问展延:“你是自愿上车的吗?”   展延接话:“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就坐这儿了。”   江子瑞:“哦?这么恐怖!”   话音落,车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展延转头看车的主人:“诶!”   “哈哈哈哈哈,”江子瑞已经收起的笑意再次被乔恪逗开,他继续戏中,还往乔恪那边挪了点:“乔老板这是准备干一票大的?带带我。”   展延坐起来了,问江子瑞:“你怎么回事?”   江子瑞更往乔恪的后座缩了,嘴里叨着:“乔总你管管他。”   乔恪说:“坐好。”   展延听后先凶了一嘴:“干什么!什么意思!”也立刻扭动了起来:“就不坐好就不坐好。”   乔恪:“我说江子瑞坐好。”   江子瑞在后面呲这个大牙笑呢,瞬间僵住。   轮到展延笑了:“哈哈哈哈哈,”他转头:“你怎么不笑了?”   江子瑞苦脸:“我终究是错付了。”   展延又说:“听到没,坐好。”   江子瑞能怎么办,他只能乖乖坐好。   展延笑得更大声了。   “怎么说乔总,”展延把江子瑞的身份要过来:“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人。”   乔恪言简意赅:“撕票吧。”   “诶?”江子瑞又凑过来了:“就撕票了?不商量一下?我还有点用。”   展延像听不到江子瑞诉求那般,跟着起哄:“撕票!撕票!”   “不是,”江子瑞很入戏:“你们,你,你,展延我们这么多年朋友。”   展延嬉皮笑脸:“怎么呢?”   江子瑞指着乔恪:“还不如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话在这个口子里停下,车里另外两人似乎都在等着展延的回应。   展延其实可以胡说八道些话的,比如“你懂什么,这是我男神”,“说什么呢,乔总是我白月光”,“好好听着,乔恪是我心肝宝贝”。   但展延,说不出口。   “他是高中同学,不是从天而降。”展延选了幽默库之外最无聊的话。   无聊到乔恪车速变快,江子瑞也好好坐了回去。   正好江子瑞来了通电话,切割了这个话题。   等江子瑞电话结束,车厢再次安静下来,乔恪打开了车载音乐。   是得有车载音乐,车载音乐这个东西是哪个天才设计的,有车载音乐真是太好了,我爱车载音乐,我爱听歌!耶!   但车载音乐闭不住江子瑞的脑子。   他发来了消息。   江子瑞:「你这么羞涩是怎么回事?」   展延:「?神经,我哪有?」   江子瑞:「畏畏缩缩,不像你啊」   畏畏缩缩?   笑话。   展延放下手机,开口就是:“你谈恋爱了吗?”   车载音乐是好,完全把后座倒吸冷气的声音覆盖。   但没能把乔恪的声音覆盖,他问:“我吗?”   展延:“对啊。”   乔恪说:“没有。”   或许是太冒进了,江子瑞又从后座探了出来:“怎么,你要给乔恪介绍啊?”   展延继续发挥不畏缩的精神:“需要的话我可以啊。”   江子瑞开口欲说什么,乔恪打断了他:“不需要。”   展延:“哦。”   车里安静得只有歌声后的仅三秒后。   “你不问问我吗?”展延再次开口。   江子瑞瞳孔放大,在乔恪看不见的地方,给展延竖起大拇指。   “单身吗?”乔恪十分配合。   展延:“当然,”礼尚往来,展延补了句:“你有合适的也可以给我介绍。”   乔恪好似思考了一会儿:“谁都行吗?”   问是展延要问的,乔恪这么回答了……   乔恪怎么能这么回答。   展延先迂回一下:“你真有啊?”   乔恪说:“没有。”   既然说了没有,展延来劲了。   “有可别藏着啊,”展延说:“我最近太想谈恋爱了。”   乔恪又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有喜欢的人了?”   “嘘,”展延往后一靠:“不问这个。”   车厢又安静了,展延也再次收到了江子瑞的消息。   他说:「你咋了」   江子瑞:「你好像疯了」   展延其实也有点神智不清,他一开始只是想展示他和乔恪可以正常聊天,去你个畏畏缩缩,你看他俩一来就是这么厉害的私密话题。   到最后……   他怎么又开始在乔恪面前胡说八道了。   展延很干巴:「我也觉得」   江子瑞也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展延:「没有啊」   江子瑞:「那你煞有介事的?」   展延:「别管,我疯了」   江子瑞:「事已至此了,要不你也去问问乔恪有没有喜欢的人」   展延:「我有病啊」   展延:「要问你问」   江子瑞:【认输】   江子瑞:「不过话说回来」   江子瑞:「你俩今天真的很有高一内味儿」   江子瑞:「就连你的胡说八道也很像当年」   江子瑞:「今夕是何年啊」   江子瑞:「真要冰释前嫌了吗?」   展延看完这段话把手机放在了腿上,他抬眼,把视线投在前方的路况上,看起来快到了。   再垂眸,把视线投在中控台音乐的歌词上。   他没看歌词,他在看乔恪。   展延很喜欢暗色,有种神秘的,低调的,利落的,不张扬的帅。   今天的乔恪,暗紫色衬衫配暗黑色长裤。   好帅。   展延再次拿起手机,给江子瑞回复:「有何不可」   江子瑞在微信里叫了声:「奶奶」   很莫名其妙,不过展延没有追问。   因为他们到了。   酒店的布置很漂亮。   中式婚礼从酒店外面的街道入口就开始展现,酒红色的雕花门里一张巨幅婚纱照,灯笼,绸缎,阶梯,纱幔,鲜花铺了长长的迎宾花路。   黄宇恒一直是个排场很大的人,也十分有仪式感,听闻他从小生日都办得十分热闹。   展延和他成为同学之后,有幸吃过他三年的生日餐,虽然这样繁荣的景象在展延十岁前也年年有,但不免的还是很令人感慨,好温馨好幸福的一家人。   展延上一次吃黄宇恒的宴席,是高中毕业之后黄宇恒考上H大的升学宴。   其实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学,但架不住黄宇恒的爸妈爱他,他们恭喜黄宇恒的人生进入下一个阶段。   那次升学宴一个月前就开始邀请了,就像这次婚礼,半年前就已经通知所有同学,希望大家都能到场。   据说那年办升学宴的还有另外一位同学,排场更是非常之大。   停好车后,三个人一起往酒店门口走。   黄宇恒和他的新娘已经在门口等待,这会儿时间还早,还不忙。   “乔恪!”黄宇恒见来人大声打招呼:“你来啦。”   “我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黄宇恒笑:“你能来我太开心了。”   黄宇恒身边站着的他妈妈也笑脸盈盈地迎上去:“这么多年没见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帅。”   几个人在前头寒暄,这这那那。   “展延!”   片刻后,黄宇恒也见到几步之外的人了:“江子瑞。”   排队似的,乔恪离开,展延和江子瑞过去,两人打招呼,夸新郎很帅,夸新娘很漂亮,夸叔叔阿姨好年轻,恭喜恭喜,新婚快乐,连招发射。   场面结束,黄宇恒对着展延哈哈笑了几声。   笑得有点尴尬,他瞥了眼已经走远的乔恪,对展延道:“我早上和他确认,他还是说他今天忙,恐怕来不了。”   展延明白了:“其实他来我也会来的,这可是你的婚礼。”   “当然,你当然得来,”黄宇恒笑起来:“这不是怕你以为我骗你。”   展延说:“我懂,是他骗你。”   黄宇恒哎呀了声:“没有没有,乔恪不是这种人,肯定是空出时间来了,”黄宇恒瞥了眼已经进大堂的乔恪:“这么多年了,同学一场,就别计较了。”   展延假意思考了一番,点头:“好啊。”   倒是黄宇恒愣了一下:“好什么?”   展延:“不和他计较,”他对黄宇恒笑笑:“今天你大,听你的。”   黄宇恒睁大眼:“真的假的?”   “乔恪。”   展延没回答黄宇恒,直接往里喊了声。   里头慢似闲逛的人停下步伐。   展延说:“等等我。”   说完就走,留黄宇恒一个人原地惊讶。   “啊?”黄宇恒疑惑地看江子瑞。   江子瑞耸耸肩,也拍拍黄宇恒的肩膀:“新婚快乐。”   江子瑞先跟上展延,两人再一起跟上乔恪。   “好玩吗?”乔恪问展延。   展延往门口瞥了眼,黄宇恒正好转过来,他们对视笑了笑。   “好玩啊,”展延心情愉悦:“多好玩。”   江子瑞后面跟上来,越过展延问:“乔恪你刚刚听到展延和黄宇恒说什么了啊?”   乔恪说:“听到了。”   江子瑞还想点评两句的,见乔恪似乎也乐在其中,什么都咽下去了。   行吧。   也好。   三个人一起上电梯去18楼,电梯里,江子瑞又想到了一件事:“乔恪,你高三的升学宴是不是在这家酒店办的啊?”   乔恪说:“对。”   展延问:“你怎么知道?”   江子瑞干干一笑,他好像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   但好像也能聊。   “乔恪邀请我了。”江子瑞说。   展延疑惑,就在江子瑞以为展延要质问他时,展延却转向另外一边:“你为什么没邀请我?”   江子瑞缓缓抿住了嘴。   他是谁他在哪。   “你来吗?”被质问的乔恪反问。   展延理直气壮:“我不来你就不邀请了吗?”   乔恪抬头看着电梯的数字,也丝毫不输,字正腔圆:“是。”   展延:“是?”   展延正思考着怎么反驳,江子瑞抓了他一下。   “不是不是,”江子瑞声音小小,只敢展示一点点存在感:“乔恪叫了你的。”   展延不嚣张了:“啊?”   江子瑞:“你记得不,我当时问你去不去乔恪的升学宴。”   展延其实不太记得细节,但他的回忆里既然有乔恪办了升学宴这件事,那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   “就是因为乔恪邀请了我们,我才问你的。”江子瑞补充。   当然,他删掉了展延听了他的话之后的那句回应,“我有病啊,去他升学宴干什么”。   不能说,不能说。   “你去了?”展延问江子瑞。   江子瑞摇头:“没有,你没去我怎么会去。”   展延于是转头,再次理直气壮看着乔恪:“你邀请我了?”   乔恪还是那个表情,但这次有些漫不经心:“嗯。”   展延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邀请我?”   乔恪也再次反问:“你来吗?”   展延大声:“不来。”   江子瑞感觉到有点不妙,他想着要不说点什么。   怎么又闹起来了。   不过乔恪先开口了,他问:“怎么样才愿意来?”   展延继续用鼻孔看人:“求我。”   乔恪点点头:“下周六我生日。”   有点突然,展延愣了一下:“啊?”   乔恪转头看展延,表情游刃有余,仿佛某人正中下怀:“求你。” 第23章   印象里乔恪是不过生日的。   没听任何人提起,即便是他们高一,乔恪的生日也是在学校填写学生资料的时候,被展延得知。   那时乔恪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而那时的展延,第一时间便去质问乔恪,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明明生日就在上周。   乔恪先是一句我不过生日,再是一句下次和你一起过,把展延哄过去了。   很奇怪,这几年每次快到乔恪的生日,展延总能在前几天填写日期的时候突然想起。   然后独自心里不爽,怎么又想到了这个人。   乔恪的生日是10月11日,为什么会记住,因为展延和他的日份是一样的,展延6月11日。   展延不想承认也不行,江子瑞似乎说的有点对,今天的他和乔恪是很像高一。   只有高一的乔恪才会和高一的展延开玩笑,才会说出“求你”这样的话。   但也不太像高一,展延高一不这么有攻击性,不管乔恪说什么,嘴比闹快先呛了再说。   高一的展延,夸张点的话,是乔恪的脑残粉。   乔恪求人的时候,电梯已经在做减速运动。   乔恪单手在口袋里,他姿态十分拿捏,嘴里说的是求你,但看起来很自信展延不会拒绝他。   展延确实没有拒绝,电梯停下来了,展延说:“好啊。”   电梯外热闹的声音随着电梯门的开启涌了进来,电梯口有黄宇恒的亲戚相迎,客气地做着请的手势,让他们往里走。   这儿布置也同样漂亮,甚至更华丽了些,端庄又柔美,一路延伸至宴会厅。   江子瑞业务繁忙,下电梯就接电话去了,说得一会儿,让他们先进去。   在门口填写了红包和名字,展延和乔恪继续往里走。   宴会厅前有两道门,两道门中间的过道旁有个小房间,提供给新娘新郎化妆。   这道门再进去,便是宴会厅。   此刻两道门都开着,宴会厅里已经来了许多客人,台上的大幕布上正在播放新郎新娘的一些影片,整个宴会厅暗红色基调,古色古香,十分华丽。   黄宇恒的几个高中女同学这会儿正在门边,这边花团曼簇,很适合拍照。   她们靠着花朵们,先是拍单人照,再是双人照。   这边正准备换人,门口又进来了客人。   是熟人。   拿着手机拍照的同学转头,见来人抬手打招呼:“展延,你来了……”   话音未落,她就见展延的身后又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和展延脚踏同频,紧随其后。   同学笑容淡下,挑起了眉。   啊?   谁能明白这一张脸之后,出现了这一张脸的感觉,她甚至不能精准地找到一个具体的形容词来形容此刻她的感受。   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扬起笑容:“乔恪,好久不见。”   展延竟然还帮乔恪回应了个“好久不见”,说完乔恪也对她笑笑。   “你们……”同学看看展延,再看看乔恪:“一起来的?”   展延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问:“我们一起来的吗?”   乔恪看着展延无奈地笑了一下,才说:“是。”   同学觉得自己有点屏住了呼吸。   不过很快她的同伴就来拯救她了,刚刚拍照的另外两个同学也凑过来。   “你们一起来的?”另一个同学也听到了,但她还是重复问。   展延的表情仿佛这事习以为常:“怎么了?不行?”   三个人异口同声,也一起点头:“行。”   展延问:“我们坐哪?”   三个人一同指了一个方向,其中一个道:“那块都是高中同学,随便坐。”   展延:“好,我们先过去。”   同学:“好。”   展延和乔恪继续往同学所指的方向走。   说实话,展延心里很爽。   同学越惊讶,他越爽。   有何不可!   梦回高中。   高中,乔恪这样的焦点人物,入学没多久就被展延拿下。   看吧他就是这么有魅力一个人,他当时还给他俩取名叫“双帅传奇”,不过实在太羞耻了,没好意思往外说。   “那是什么?”展延决定找点东西缓解一下。   话罢,展延的余光见乔恪握拳将手捂在嘴边,展延好奇再望过去,乔恪却偏过了头。   “哪个?”乔恪问展延。   展延已经看明白了:“没什么,是个小船。”   “我们来得挺早。”展延又说。   乔恪问:“你刚下课?”   展延说:“下午在做实验,”他顺便问乔恪:“你哪里过来?怎么会路过我学校。”   乔恪说:“没哪。”   展延眉头一挑:“你的工作需要保密吗?”   乔恪:“不用。”   展延长长一声:“哦~懂,”他嘴角歪了点:“工作不用保密,私人行程要,不能孩子外人,懂~”   乔恪眼角一弯,笑意在脸上。   他说:“我下午在研究院。”   展延脑子里的路线图瞬间建立,而研究院是一个比乔恪家还远的地方。   “那怎么会路过我的学校?”展延更好奇了。   “好问题,”乔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特意去接你的。”   这话扎扎实实把展延吓了一跳,他连忙接了句:“不说就不说。”   乔恪步伐慢了些,有些回避展延的视线。   展延没注意到这个,只看着前方,也摸摸鼻子:“是人话吗?”   乔恪没有说话,只是笑。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笑笑。   展延心里哼了声,快步走,远离乔恪。   没想到才走了一步,身边突然有个小孩跑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乔恪拽了展延一下,展延也撞上了乔恪的肩。   其实并不亲密,接触面积或许还没有一个半径为五厘米的圆大,但展延想到了那天不经意看到了乔恪的背。   “……”   小孩逐渐跑远,展延也不远离乔恪了,他好好在乔恪身边,走路。   也看看周围,好花的花,好布的布,好木头的木头。   好,都很好。   展延第一次参加中式婚礼,很新鲜,他认认真真扫了一圈。爱幻想的人此刻心里想着,是来参加宴席的人都穿古装,会是什么场景。   身边这个人要是江子瑞,展延这会儿已经和他讨论上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谁叫江子瑞不在,乔恪就乔恪吧。   “你觉得要是黄宇恒要求我们穿古装,会不会很有意思?”展延问乔恪。   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乔恪突然又笑了。   展延疑惑:“干什么?你又笑什么?”   乔恪没有说笑什么,他只接话:“你想穿什么?”   展延马上就有想法了:“我要浪迹天涯的那种衣服,看起来很随便,但很帅,”展延差点要把自己给说乐了:“你呢?你穿什么?”   乔恪问:“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展延:“你就,当白面书生吧。”   乔恪不笑了:“拒绝。”   但展延笑了:“不满意?”   乔恪懒得回答,显然不满意。   展延更乐了,不过他承认他夹带私货。   “好好好。”   重新想。   重新想,展延也马上有主意了:“你当丞相吧,那种年少就成名的丞相,”展延边说边对自己的假设十分满意:“看起来一身正气,实则城府深,很有谋略,把权谋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完,展延试探地瞥了眼某人。   某人嘴角微翘。   对味了。   “当丞相还屈才了呢,可惜没有生在帝王家,”展延继续道:“命运弄人,可你比那废物皇帝厉害多了,没有你哪有江山。”   走远了。   乔恪眼角弯弯地看着展延,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还说什么的表情。   “但能怎么办呢?”展延继续可惜:“这样的背景,你只能是臣,只能……”   乔恪突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展延的故事会。   展延才发现自己的笑容这么大,他抿了抿唇,见乔恪也收起表情,把电话接起。   “干什么?”乔恪开口便道。   看来是熟人。   “我已经在了。”   看来是同学。   “你管我,”乔恪说到这儿看了展延一眼:“到了。”   电话挂断,展延问:“曾云恺吗?”   乔恪:“嗯。”   展延问:“他到哪了?”   乔恪:“刚出发。”   展延哦了声。   门那边,处理完业务的江子瑞也进来了。   没几步就是摆着“高中同学”字样的桌子,展延想了想问:“你等曾云恺吗?”   不知道这话怎么了,乔恪轻轻看了眼展延。   展延:“干嘛?”   乔恪:“赶我?”   展延:“不是……什么啊。”   乔恪又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展延声音都大了些:“我说什么了吗?”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又笑,笑,就知道笑。   这时江子瑞走过来了,他问:“怎么不坐啊?站着干嘛呢?”   展延说:“坐!”   他拉开面前的椅子:“我坐这。”   再拉开左边的椅子:“江子瑞坐。”   再拉开右边的椅子:“乔恪,”再加个手势,再加个微笑:“请。”   少爷终于哄好,在展延指定的位置坐下。   江子瑞想必电话接了有些口干舌燥,坐下就是一杯水。   见他这口喝完,展延马上问:“你想当什么样的古人?”   江子瑞:“啊?”   身边的乔恪一下子笑起来。   江子瑞看看乔恪,再看看展延:“什么意思?突然古风少年?”   展延笑了起来,介绍:“他是丞相,我是少侠,你是谁?”   江子瑞似乎有点懂了,他抬头看看周围的装潢,马上入戏:“虽然我现在很像太监,但我要当大将军!”   展延大手一挥:“赐!”   不过很快。   “哦,我赐不了。”展延转头看乔恪。   乔恪:“赐!”   江子瑞完全被逗笑:“你俩玩什么呢?过家家啊?”   展延:“你也过。”   江子瑞问:“你们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展延给江子瑞一个眼神。   人逐渐的越来越多,没多久曾云恺也到了,先和同学打了招呼,再闹闹哄哄地在乔恪旁边的位置坐下。   展延这个桌子很快坐满了人。   “你看到了吗?”大家陆续落座,江子瑞凑过来对展延说:“路过的看到你和乔恪坐在一起,都很惊讶。”   展延说:“看到了。”   江子瑞问:“你俩到底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展延瞥了江子瑞一眼:“……同学,你说话很大声。”   江子瑞捂住嘴。   说话大声的不止是江子瑞,还有曾云恺。   那么大的一句话,就这么明晃晃地飘进展延的耳朵里。   “你们复婚了?”   不过乔恪没展延这么客气,他拿起桌上的西瓜,塞进了曾云恺的嘴里。   那边传来了“唔唔”的声音。   展延看了江子瑞一眼。   江子瑞:“怎么了?”   看来没听见。   展延摇摇头,拿起水杯喝一口。   新郎新娘马上入场,一场盛大的婚礼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开始,在掌声中结束。   上菜。   大家都挺饿的,开始的几道菜,几乎没有人说话。   直到有些果腹了,才三三两两的有人聊天。   表面是黄宇恒的婚礼,其实也能算是一个小小的高中同学聚会,大家这几年对彼此都不太了解,有人打开话题,便都顺着聊了下来。   其中被提及最多的还是乔恪,大家一如既往的对他很好奇,问了他许多问题,也很客气,都点到为止。   直到螃蟹上桌,大家都手和嘴都要忙起来,才消停下来。   展延是不喜欢吃螃蟹的。   不是不喜欢吃螃蟹肉,螃蟹肉很香,他是懒得搞,他的嘴不那么灵活,从前许多次总是忙活半天,最后才咬下一点肉,舌头还被螃蟹壳扎了,浪费又麻烦,他不喜欢。   不过乔恪喜欢。   他甚至和服务员要了蟹八件,细细肢解。   展延其实可以吃别的菜的,喝汤也行,但乔恪处理螃蟹实在好看。   展延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坐着。看乔恪细细地剪开螃蟹,再分离,再揭盖,再去腮……   一切结束,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手。   展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给乔恪落幕。   但好像还没结束。   下一秒,乔恪抬起了视线。   很直接,落在展延的眼睛上,和展延对视。   展延应该坦荡的,看人剥蟹又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却莫名的心虚,眼神还有些飘忽。   只是他脑子里还没有形成一些解释,乔恪就把视线收回。   接着,乔恪把刚刚弄好的满是蟹肉的盘子放在展延的面前。   展延瞬间比被抓包了还要惊讶,他第一秒低头看眼前的小碟子,第二秒抬头看大家。   没人注意他们,桌子一圈低头吃的吃,看手机的看手机,夹菜的夹菜。   转头,乔恪已经在拆第二只螃蟹了。   展延一直放在腿上的手突然就不自然了,喉结也莫名动了动,他看看眼前的小碟子,再看看乔恪剪蟹腿的手,思来想去。   展延:“我……看起来很想吃吗?”   乔恪问:“你要不要?”   展延说:“要。”   要之前,他再扫圈一圈桌边的人。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乔恪的话轻飘飘传来。   展延愣了愣:“没啊。”   乔恪不说话了,闷头剪螃蟹。   展延:“……”   展延抿了抿唇靠过去一点:“哇你好厉害,我第一次见别人这么弄螃蟹,好多肉啊,辛苦了,谢谢你。”   乔恪还是拉个脸,不说话。   好难哄。   空气静置两秒。   展延吸一口气,再吐出来,他手一挥,拍了一下正在回消息的江子瑞。   “干什么?”江子瑞吓一跳。   “曾云恺。”   还不够,展延往那边也喊了声。   见二人抬头,展延把小碟子举起来放在手心,在空气前画了一圈。   江子瑞,曾云恺:“?”   展延歪了一下脑袋,说:“乔恪给我弄的。”   说完他对乔恪微微笑。   满意了吧。 第24章   黄宇恒和他的新娘还有别的节目。   新郎和他的伴郎团献舞一段,新娘和她的伴娘们献歌一曲,司仪开始做争对小朋友的游戏。   螃蟹真好吃。   一分钟前,展延对江子瑞类似“乔恪给你弄的这只螃蟹真好啊”,“螃蟹好吃吗?”,“这螃蟹可甜了”这样的问题,全做了“嗯”,“嗯”,“嗯”的敷衍之后,终于得到了安静的就餐氛围。   吃容易,做难,展延这边吃了好大几口了,乔恪的新螃蟹才处理了不到一半。   喝水不忘挖井人,展延也不好意思独享这份美食,他挑了盘子里最大的蟹腿,往乔恪那边靠了些:“吃不?”   乔恪头都不转:“喂我吗?”   展延的蟹腿瞬间往回缩:“啊?”   这个家伙最近走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吗,好吓人。   乔恪专注他的解剖事业,丢一个:“没手。”   展延看着他忙碌的手法:“哦。”   有理。   但是。   “不好吧。”展延说。   乔恪没有回话。   展延也没有收回去。   甚至,他的目光还不自禁地盯住了乔恪的唇。   展延轻轻吸气,接着他速速瞥了眼这一桌的人,司仪的游戏正在欢乐的环节,大家都看着台上笑,包括曾云恺。   重点是江子瑞又在处理他的客户信息。   展延把蟹腿举起来些。   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但乔恪低头了。   十分不客气,衔住,抿嘴,一点不逾矩地最大面积吃掉蟹肉。   展延的食指有些热,是乔恪的呼吸。   展延的呼吸也有点热。   明明这会儿吃肉的人是乔恪,他却问展延:“好吃吗?”   展延说:“好吃。”   乔恪点点头:“我也觉得。”   周围的人突然鼓起了掌,展延也马上加入,转头看台上的同时,把掌声响起。   原来是有个小朋友答对了问题,拿到了大玩偶。   盘子里还有个大蟹腿。   展延把这个蟹腿拿了起来。   “烦死了,”江子瑞突然抬头,也锁上了手机:“现在这个领导我真是不想说。”   展延把这个蟹腿放进嘴里,问:“怎么了?”   怎么了三个字开起了江子瑞的吐槽模式,这一吐槽就是乔恪的一场手工盛宴。   台上的节目结束,宴会厅也自由了起来,新郎新娘开始敬酒,相熟又好久没见的朋友这会儿也互相拉着去心仪的背景墙上拍照。   新的一道菜也在这时上来,是一只澳洲大龙虾。   大龙虾展延是吃的,它壳少。   壳少,也有壳。   展延没动筷子,就这么看着。   看着看着,乔恪把中间最肥的那块夹了起来。   “要吗?”乔恪问。   “要。”展延笑。   龙虾肉不至于用到盘子,小碟子就可以,也没那么繁琐,随便挑挑就好。   这次展延没看乔恪,他先吃别的菜,只偶尔的余光瞟一下,也不会太久,一闪而过。   “展延!”   展延这边鱼刚下肚,他的脖子突然被人搂住。   嗓子被压,展延差点咳嗽。   “终于见到你了啊,”杨承泽靠在展延的椅背上,手搭着展延的肩:“很不好约啊你。”   展延说:“谁让你挑我正忙的时候。”   杨承泽不乐意:“我多久才回来一次啊,你出来见我一面这么难。”   展延:“今天这不是见到了,叫什么。”   杨承泽睁大双眼,又很快认命:“走走,过去跟我拍两张照,黄宇恒专门找了摄影师给我们拍照。”   展延往那边看了眼,已经很多人在了。   展延准备站起来,但还是先转头:“你……”   还没问呢,乔恪就说:“不去。”   展延哦了声,他本想再问江子瑞,江子瑞已经自觉站起来了,比展延积极:“走走,我也去。”   三个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并行着往热热闹闹的地方去。   乔恪的龙虾肉也弄好了,放进了展延的小碟子里。   “我也想吃。”   放下后,身侧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乔恪道:“想吃自己弄。”   “厉害啊哥哥,”曾云恺根本不够,他还凑了上去:“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剥螃蟹啊,剥得好好哦。”   乔恪擦擦手:“有手就行。”   曾云恺娇滴滴:“我没手~哥哥给我也弄一只呗。”   乔恪说:“滚。”   曾云恺笑很大声,还拿起了自己的空盘子,在空气画了一个圈,当场表演了一段“乔恪给我弄的~”   乔恪似笑非笑地看着曾云恺。   “哎,”演完,曾云恺叹一声气:“这么多年朋友,比不上一个……”   曾云恺话没说画,被乔恪睨了一眼。   曾云恺抿住了嘴。   “比不上什么?”乔恪拿起桌上的水杯。   曾云恺贱兮兮的:“哎呀,怎么称呼好呢。”   乔恪淡淡喝一口水。   曾云恺也拿起桌上的酒杯:“不喝酒就说不出口了啊?”   乔恪放下杯子:“你话很多。”   曾云恺往那边看,顺嘴一个实时播报:“杨承泽和展延合照了,就他俩。”   “杨泽城搂住展延的肩了。”   “哦哟哦哟,搂腰了。”   曾云恺说完这话,瞥了眼乔恪。   乔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拨弄什么。   “骗你的。”曾云恺说。   乔恪缓缓闭上了眼睛,睁开道:“想死吗?”   曾云恺哈哈哈笑起来。   “真不去拍照啊?”曾云恺问。   乔恪:“你想去就去。”   曾云恺拿毛巾擦擦手:“我还真想去,我走了啊。”   乔恪:“去吧。”   曾云恺:“你不去吗?”   乔恪:“不了。”   曾云恺:“行。”   曾云恺拉开椅子站起来,但又坐下。   曾云恺问:“我能和展延合张照吗?”   乔恪说:“不能。”   曾云恺往后靠了靠,语气端了起来:“哎,这该死的占有欲啊。”   乔恪:“有病去治。”   曾云恺被骂爽了,哈哈笑起来:“好嘞!”   不行的也只有曾云恺。   想和展延合照的太多了,他过去只是想随便拍拍的,但站在背景墙下之后,一句“展延等等,我和你拍一张”,就一直这么等了好久。   班主任也过来了,招呼了一群人一起又拍了几张,拍完他问:“那个是乔恪吗?他怎么不过来一起拍照啊?”   这不是很难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回答,但大家不知道哪儿来的默契,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展延。   班主任见状,也把目光投向展延。   展延:“……?”   有人说:“刚刚叫了,他好像没兴趣。”   也有人说:“乔恪不爱拍照的。”   “今天我和他的班主任还聊到他了呢,”班主任推了一下展延:“你去叫他过来。”   展延:“他不是不来嘛。”   班主任才不管:“你去你去。”   展延:“……好吧。”   展延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了。   一群人站在原地看着,看展延俯身在乔恪耳边说了句话,乔恪就站起来了。   “这不是愿意嘛,”班主任笑:“谁说他不爱拍照的。”   那个也有人在一旁默默抿住了嘴。   又有人小声嘀咕了句:“展延叫了能一样吗?”   两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过来,班主任十分满意地啧了两声:“真帅啊。”   乔恪和展延过来了之后,大家稍稍整理了一下队形,又一起拍了几张。   结束之后散开,江子瑞突然推了一下展延:“你先别走。”   展延疑惑:“干什么?”   江子瑞不说干什么,又推了一下。   这一推,他和身边的乔恪撞在了一起。   展延转头看了乔恪一眼,同时他也发现,身边的同学全都消失不见了。   好快,转眼间,满是鲜花的背景前就只剩展延和乔恪两个人。   “你们拍一张。”有同学喊了声。   紧接着再有人接话,“拍一张”,“你俩拍一张”。   展延:“……”   “别叫,”展延无语:“拍。”   又不是不拍。   展延余光瞥了眼乔恪,就好好站着。   摄影师咔了一张,有点不满意,把相机放下说了句:“你们靠近一点,隔太远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有仇呢。”   话音落,全场都笑了。   摄影师是自己的幽默细胞发作,又补了一句:“恩爱一点啊。”   更有笑声了。   展延:“……”   也不是不行,不过展延没动,他觉得他这个位置很中心。   所以他伸手抓住了乔恪的衣袖。   不过乔恪不是被他拉过来的,他们距离确实有点远,乔恪迈了好大一步。   摄影师继续咔咔,也很满意地说:“帅帅帅,等等啊,再来一张。”   摄影师又蹲下来。   又靠近一点。   乔恪既然被抓过来了,大家就没有放过他的道理,像展延似的,被抓着拍了好几张合照才放过他。   那边新郎新娘的敬酒环节马上要到高中同学了,大家嘻嘻笑笑又坐了回去。   很快新郎新娘就来这一桌了,大家站了起来,调侃的调侃,祝福的祝福,最后一起干杯。   喝完之后,黄宇恒点名展延:“你喝的什么?”   展延被抓包,笑着倒了杯酒:“好好好,换酒。”   一饮而尽。   黄宇恒也没放过乔恪:“你又喝的什么?”   展延说:“他不喝酒。”   黄宇恒:“怎么你还管上他了。”   “不是……”展延伸张正义:“他开车来的。”   黄宇恒明白地哦了声,桌上有别人说:“叫代驾啊。”   展延又说:“他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黄宇恒笑着点头:“好好好。”   江子瑞也跟着:“好好好。”   曾云恺也在:“好好好。”   展延:“……”   展延转头看了眼乔恪:“你说句话啊。”   乔恪眼睛弯弯的:“说什么?你帮我说完了。”   展延咬牙切齿。   敬酒的部分结束,酒席差不多也结束了。   黄宇恒接下来还安排了第二场ktv,不过展延连续了好几天的实验,有点累,没有继续参与。   乔恪也没有参与。   所以展延又在乔恪的车上了。   或许是因为第三次坐车,或许是乔恪开了音乐,或许是今晚的风很舒服,或许是蓝城道路顺畅。   展延心情很好。   已经没有前两次和乔恪待在一个车厢里的尴尬了,甚至到了熟悉的音乐他还能跟着哼两句。   即使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说话。   有何不可!   展延是想和乔恪聊点话的,给空气增加一点人情味,但是他想了好久,没想出一个好问题。   关于乔恪以后的工作,之前就已经听了一点亲戚的墙角。   关于乔恪什么时候回的蓝城,江子瑞早就细细告诉了展延。   关于乔恪最近在忙什么,刚刚同学们也已经问过了。   聊什么呢……   展延其实今天带戒指了,也戴戒指了。   只不过在傍晚上乔恪车之前,取下来了。   展延的手这会儿在口袋里,这枚戒指正在他的手心,在指尖,在把玩。   没想明白要聊些什么已经不重要,车要到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摊吆喝声,乔恪车灯右打,转了弯。   就在这时,乔恪说了声:“有点饱。”   展延说:“我也是。”   乔恪又说:“好饱。”   展延倒没这么饱,但乔恪这么饱的话。   “散散步?”展延想了想提议:“去我学校逛逛?”   乔恪说:“好。”   说完他再一个转弯,他没有停在排队的路边,再往里开了些,在一个画了白色停车位的地方停下,熄火,一气呵成。   蓝大这条进校的路禁止机动车通行,它有规划的电动车道,人车分离,道路两旁树叶合抱,路灯藏在树间,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都很美,是蓝城出了名的最佳散步地。   乔恪又站在展延身后了。   不那么正,偏一些,展延在里,乔恪在外,一步的距离。   灯下,他们的影子显示平行,再是碰撞,最后重叠,而后新的一轮,再次平行。   已经走了一段了,他们像在车里似的,没有说话。   不过这次没有音乐好像也没什么,有微风拂来,吹着发丝,乔恪走路的节奏和展延一致,但步调不一致。   展延踩下脚步后半秒,乔恪才踩下。   展延再踩下。   乔恪踩下。   一前一后,一后一前。   前几天和江子瑞深夜畅谈,江子瑞问了展延许多从前的事。   江子瑞说,展延你对乔恪是不是有误会。   展延没能回答。   又一轮影子来袭,展延低头看着他能见看见的乔恪的影子。   乔恪的肩很宽,影子也足够帅,他单手插着口袋,被灯拉得腿更长了,这个靠着展延肩膀影子的脑袋,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在想什么。   展延也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看见他的影子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套进了食指里。   也是这时,乔恪的影子不动了。   但展延还在往前走。   频率乱了。   不过也只是乱了小两步。   很快乔恪就卖着他的步伐跟了上来。   “展延。”   身后传来这道声音。   展延脚步微顿,又很快继续往前走:“嗯?”   乔恪:“今天月亮很圆。”   展延抬头,高高一轮圆月挂在枝头。   “团圆节嘛。”展延说。   乔恪问:“是团圆吗?”   展延没有犹豫:“是。” 第25章   展延和乔恪在道路的右侧,展延想起了他喝多的那个晚上。   他们也走的这边吗?他全程都让乔恪背吗?他说胡话了吗?亦或是睡着了?   展延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只看影子。   他停了,影子停了,乔恪也停了。   展延就这么站着,乔恪也站着,展延不说话,乔恪也不说话。   路上有人骑电动车,有人骑自行车,有人跑步有人散步有人嬉笑。   空气弥漫着秋天夜晚的味道,草丛里有蟋蟀在唧唧地叫。   展延将大拇指轻轻按在戒指上摩擦,戒指轻轻地绕着食指转动,然后转身,和乔恪对上视线。   几秒后。   “嗯?”乔恪歪了一下脑袋。   展延站直了些,他觉得他有点忍不住笑,那就笑一点点吧。   “准备好了吗?”展延的眼睛有些许弯。   乔恪也勾起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笑,他眼神清明,一点也不疑惑,好似知道展延要干什么:“准备什么?”   展延抬一些下巴,拿一些气势:“翻旧帐。”   乔恪笑意更开了,他点点头:“好,”也问:“从哪里开始?”   展延今天的外套也有兜兜,他不像乔恪,他两只都都要放进兜里。   “你还知道很多啊。”展延往后退一步。   乔恪笑了笑,跟着展延的步伐往前走:“可能吧。”   展延小小哼了声:“那你说。”   乔恪没有马上说,他好像在思考。   展延也在思考。   几步之后,乔恪先开了口,他问:“我几次拒绝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展延没想到他开门就说这个,下巴紧了紧,下唇往上推了一小点幅度:“你问哪次?”   乔恪说:“每一次。”   展延又轻轻哼了声:“一开始没有吧,”他想了想又说:“你不是找借口了吗?又是今天要去外婆家,又是明天要去老师家,又是大后天要陪妈妈去医院,”他再说:“我生什么气呢,我很体谅人的,找你玩算什么大事,当然是你的事要紧。”   乔恪越听眼睛越弯。   展延大声:“笑屁啊。”   乔恪:“不是借口。”   展延:“反正就是拒绝我。”   乔恪看着展延:“所以那次做实验,你叫了别人。”   展延继续大声:“怎么呢?不行吗?我说了不能叫别人了吗?”   乔恪:“你说了。”   展延愣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我什么时候说了?”   乔恪:“你邀请我组小组时说的,你让我不要再拉别人,就我们两个,”像是怕展延忘记,乔恪再补了句:“你还给我们取名叫遇神杀神二人帮。”   展延瞬间尬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这个可以不用说。”   乔恪的补充很有效果,展延虽然没有立马想起自己说过这话,但显然这就是他的风格。   “那……”展延有些结巴了,他思来想去:“那我怎么知道你最后还和不和我一组,我们那时候……”   已经不那么要好了。   “你要是不和我一起,我一个人,”展延说:“我不就找了别人。”   “你找了别人我怎么办?”乔恪问。   展延顿了一下:“你……”他还是心虚:“你要是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拉你进组。”   乔恪说:“我不愿意。”   展延:“你……我,”展延想了想:“杨承泽也不是别人,他开学没能来,期末了带带他怎么了。”   乔恪嘴角很明显地撇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展延。   好吧,很不是人话。   展延更心虚了。   但也不服。   “你跟我道歉。”展延不管了。   乔恪先是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正常:“对不起。”   展延又顿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让你道歉你就道歉。”   乔恪失笑:“你讲不讲道理?”   展延:“不讲。”   “那后来,”有的是旧账,展延这不就马上找到了一个:“我要找你当队友,你为什么拒绝我?”   乔恪好似不知道这事,疑惑道:“哪一次?”   展延抛出记忆点:“高一下学期期末,户外活动,七九岭。”   乔恪想起来了:“你找我当队友?”   展延说:“是啊。”   乔恪说:“不是。”   展延被乔恪的否定愣住:“什么不是?就是。”   乔恪:“你在挑衅我。”   展延都要笑了:“我挑衅你什么?”   乔恪说:“你带别人过来挑衅我。”   展延满脸问号:“别人?谁?”   乔恪轻轻吸一口气:“杨承泽。”   “我带杨承泽挑衅你?”展延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为什么?”   乔恪懒得说话了:“你问我?”   “我挑衅你什么?我说什么了吗?”展延觉得自己很冤枉:“我没说话吧?”   乔恪好像有点回答不上来。   “而且是你挑衅我吧,”展延越想越不对劲,他明明走过去就被冷脸了:“我去找你,还没说话呢,你就对我说‘能终点见吗?’,你很嚣张,乔恪同学。”   乔恪反而笑了:“你怎么记这么清。”   展延:“……”   展延:“我记性好。”   乔恪:“你好厉害。”   展延:“……?”   展延咬咬牙:“你给我好好说话。”   乔恪这才道:“你和别人一起过来,我以为你已经组好队了。”   展延严肃认真:“我没有。”   乔恪点头:“我知道了。”   展延根本没印象他带了什么杨承泽,他只知道自己就只是想找乔恪组队,过去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嘴。   不过展延想了想,以他们当时的关系,要是确实有杨承泽在身边,确实被误会为挑衅的成分比较大。   行吧。   “那就误会了吧。”展延觉得自己真是大人有大量。   乔恪:“你跟我道歉。”   展延不大量了:“凭什么!”   乔恪:“那我跟你道歉。”   展延瞬间被乔恪逗笑:“快点。”   乔恪:“对不起,展延同学。”   展延又觉得自己有大量了,但也很得意:“没关系。”   “继续,”没完呢,展延又找到一个:“我的手机,是你举报的吧。”   这是个什么事儿呢,很久之前的某节体育课,在一个只有三个人的教室,展延和同学玩游戏缺一个人。   展延不计前嫌顺口问了句教室里正在看书的那个,却没想到教导主任这时候来了。   那么大一个教导主任进了教室,乔恪却说:“我没带手机”,教导主任当然问:“谁带手机了?”直接宣布藏手机的行为无效。   不过最后展延只交了自己的,掩护同学躲过一劫。   也是那次,展延第一次正面骂乔恪不是人。   乔恪这次没有做任何争辩,听完就:“对不起。”   展延抬起头,笑了声:“哈。”   展延终于有扳回一局的感觉,他立马狂了起来,脾气也上来了,不面对乔恪后退了,他转回了身。   不仅如此,还要快步往前走。   不过他没能走几步,乔恪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听我解释。”乔恪说   展延:“不听不听不听。”   乔恪笑了起来:“要听要听。”   展延演完停下来,用鼻孔看人:“解释吧。”   乔恪放开展延的手:“我不知道教务主任进来了。”   展延只问:“看到我的手机被收走,你是不是很爽?”   乔恪闭住了嘴,没有否认。   乔恪竟然没有否认。   “你真爽啊?”展延惊讶道,确定了乔恪的表情,展延再补一句:“你真不是人啊。”   乔恪低头笑了笑,又说:“我下课去帮你要手机了。”   展延问:“要回来了吗?”   乔恪:“没有。”   展延摊手,脸上满是“这不得了”的表情。   “怎么呢?”展延看着乔恪:“影响我们好好学生学习了是吧?”   乔恪:“我在看小说。”   展延顿了顿:“真的假的?”他突然有了疑惑:“看什么小说?”   乔恪盯了展延的眼睛几秒:“骗你的。”   展延:“……”   乔恪笑:“错了。”   秒认错,展延差点无言以对。   但也只是差点:“就嘴上说说?”   乔恪问:“你想怎么样?”   展延挑眉:“跪下。”   乔恪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他一只腿往后退了半步,就……   “诶不是,”展延下一大跳,赶紧抓住乔恪的手臂,阻止了他:“你真来啊。”   可展延将乔恪拉起来,却发现乔恪笑得很得逞。   展延放开了手,歪着脑袋看乔恪:“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扶住你。”   乔恪十分自信地发出了第一声调:“嗯。”   展延咬牙切齿:“好玩吗?”   害得他心跳飙升。   乔恪还是笑:“好玩。”   展延歪了歪嘴:“我要是不扶呢?”   乔恪没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想让我跪吗?”   问住展延了。   现在肯定是不想的。   可不说现在的话,会是什么时候呢。   “跪了我有什么好处?”   展延随便丢了一句,又转了回去,走在前头。   倒好。   脑子里竟然有乔恪下跪的画面了。   还给他自动穿上了西装。   “……”   展延抬头看了眼月亮,收回一些思绪。   梗在展延心里的就这几件,既然叫做冰释前嫌,别的鸡毛蒜皮就无足挂齿。   明天才八月十五,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也很圆。   明天是长假的第一天,今晚喝了一点点的酒,展延有点飘。   走路飘,说话飘,心情也飘。   不过没能飘多久,他接了个电话,好好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花在数据库的问题上。   二十分钟的路程,电话挂断,已经走了十七分钟了。   这通电话有些切割感,收起手机的展延,有种突然安静下来感觉。   展延正想着再开点别点话题,乔恪先开口了。   他问:“你喜欢的人?”   展延愣了一下:“啊?谁?不是啊,这我学妹。”   但好像也没有正面回答,展延想了想又补了句:“我没有喜欢的人。”   乔恪点头:“好。”   好字说的很快,快得让展延咽下了想要解释此前在车上胡说八道的话。   好,就好。   “喵喵。”   旁边的小树丛里突然传来了小猫的叫声。   诶。   “喵喵。”展延也叫。   他低头就看见了,便再喵喵了两声。   黑色的小猫从树间走了出来,展延才蹲下来,猫就过来蹭他。   “哎呀呀,”展延被猫猫可爱到:“有有有。”   展延从裤子的大口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掰下一小节:“吃吧吃吧。”   猫猫咪啊咪啊地吃了起来,咪啊咪啊的,树丛里又钻出了一只小猫,展延再掰一点,两只一起喂。   喂着,又钻出了一只。   这时乔恪也蹲了下来,他对展延伸出手。   展延疑惑地转头,从口袋里再拿出一根火腿肠给乔恪。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展延问。   乔恪熟练地剥开火腿肠,也像展延似的,掰开一块:“你那天晚上也遇到它们了。”   展延先是哦了声,低头又掰了两块:“然后呢?”   乔恪说:“你下来喂它们,还命令我一起。”   “命令,”展延重复这句话,声音轻轻:“说话这么难听。”   乔恪又发出了那个第一声调:“嗯。”   展延抿了个笑,这边儿正好没有路灯,他把头低下了些。   “我还干了别事吗?”展延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乔恪问:“你记得多少?”   展延:“几乎都忘了。”   乔恪想了想,说:“你很乖。”   展延又把头埋下了些:“哦。”   火腿肠很快就被三只小猫吃完了,没有食物它们也很快就窜进了树丛里。   再三分钟,他们到展延宿舍楼下了。   “到了,”展延站上阶梯,终于比乔恪高一点:“你消食了吗?”   乔恪说:“消了。”   展延:“你还得走出去,或者,”展延指着不远处的车:“可以扫一辆共享单车骑。”   乔恪摇头:“我走路。”   展延:“好。”   乔恪:“好。”   展延:“好。”   乔恪笑了笑:“好。”   展延找茬:“好什么?”   乔恪说:“什么都好。”   那好吧。   是挺好。   展延不找茬了:“再见吧,到家……到研究院了给我发条消息。”   乔恪继续:“好。”   展延觉得这么站着说话怪怪的。   也说过再见了,那就不说话了吧,他对乔恪笑了笑,转身往里走。   不过才上了三个阶梯,展延又回头了。   乔恪还在刚才的地方,他抬起头。   “嗯?”   展延拧巴了小半秒:“那本,312页是你看的吗?”   乔恪眼神忽而温和了下来,他看着展延道:“是。”   展延:“其实不是312页,我编的。”   乔恪说:“我知道,是376页。”   竟比展延想象的还更多一点。   展延勾了些唇角,微微笑,他看着乔恪,看着他在不太亮的门檐灯下深潭般的眼睛。   “还看吗?”展延问。   乔恪点头:“看。” 第26章   展延又有点飘了。   他决定怪在今晚的那几杯酒上。   走到三楼了,他才发现自己一路摸黑上去,也才发现他的脚步这么轻。   他用力踏了一下,声控灯应声亮起。   心思有点乱,他滴滴滴了几下密码,没听到系统播报打开门的声音,才恍悟自己没有按井号键。   按下井号键,他推开门,外头又大又圆的月亮此刻就在窗边,洒了一地的月光。   就这么,和好了?   没有开灯,展延拉开椅子坐下。   月光也在桌面上,在电脑,在笔筒,在日历,在右上角两人都看过的书上。   那么,这个书是什么故事呢?   是什么书不重要,时间线回到展延喝多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展延以为乔恪送他回宿舍之后就离开了,直到展延发现了,他桌上的这本书有两枚书签。   这本书其实没那么好看,展延前前后后花了许多时间,也才看了200多页,这里是他的第一枚书签。   另一枚书签,在376页上。   376页,要看很久吧。   展延抬眼,轻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从楼下到此刻,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展延打开手机,给乔恪发消息:「还在走路吗?」   乔恪回复很快:「嗯」   展延又问:「你那天晚上什么时候离开的?」   乔恪:「六点」   竟然这么久吗?   展延你睡得真沉。   展延:「我听说喝多的人容易在睡梦中呛到」   乔恪:「嗯,你睡得很好」   展延突然有画面了,他安安静静地在床上睡觉,某人安安静静地在床边看书。   有点怪。   展延此前就这么想过,但得到确定的答案,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那天早上,他桌上块被人趴过的痕迹,是因为乔恪。   展延情绪有些蒙蒙的,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对乔恪说些什么,于是他给乔恪打去了语音电话。   是的,就是这么突然。   铃声响起,是《美人鱼》的副歌部分。   展延跟着哼哼。   只是这个刚刚还秒回的人,这会儿让展延听了好几句歌词,直到“现实里有了我对你的眷恋”,乔恪才将电话接起。   展延开的免提,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明刚刚路上虫鸣叽叽喳喳的,可微信的自动降燥功能,乔恪那头也安静得要命。   展延撑着脑袋看手机,看上面时间从零秒跳到五秒。   再跳到八秒。   “嗯?”   是乔恪先忍不住开口的。   高一的展延给乔恪打过许多电话,他以为是当初滤镜太满,让他觉得乔恪的声音被电子处理之后非常好听,也磁得要命,今天重新再听,才发现似乎不是滤镜的问题。   只是好像,这个声音在哪听过。   展延没想太多,他嘴角勾起一个笑,把早就酝酿好的话说出口:“为什么现在才说话?”   乔恪一声很低的笑传了过来:“对不起。”   不过展延还有一句呢:“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乔恪还是说:“对不起。”   展延不满意:“乔同学,对不起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乔恪先说了个“这样啊”,紧接着道:“你说话了吗?”   展延噎了一下,差点忘记对面也是个很会呛人的人。   “那为什么这么久才接。”展延换一个。   乔恪似乎想了想,才问:“怎么了?”   展延再次噎住,更别说乔恪还补了句:“你好凶。”   展延气势汹汹的坐姿,因为乔恪这句话,缓缓下落。   他又重新把脑袋撑在手上:“好嘛。”   乔恪说:“走到操场了。”   展延嘿了一声,惊喜:“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乔恪却不回答,只是笑笑。   “你又笑什么啊?”展延抬头看着外面圆圆的月亮:“你最近好爱笑。”   乔恪好似没发现这件事:“是吗?”   “是啊,”展延调侃:“我们高冷男神怎么了。”   乔恪:“笑就不高冷了吗?”   展延撇撇嘴:“那还是很高冷的,没见过比你更高冷的人。”   乔恪:“那我要保持住。”   展延:“怎么呢,说你高冷男神你很爽啊?”   乔恪一点不掩饰,第一声调发射:“嗯。”   展延疑惑:“真的假的?应该很多人这么说你吧,那你也太会爽了。”   乔恪:“没有,就你说过。”   展延才不信:“不可能。”   乔恪改了改:“就你在我面前说过。”   原来是这样,这下展延信了,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召集100个人对你说这句话,让你爽翻天。”   乔恪:“……”   乔恪的沉默是展延的兴奋剂,展延大笑起来:“怎么呢?不是很爱听吗?”   乔恪明显的叹气声从听筒传来:“我看是你比较爽吧。”   展延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手机的屏幕弹出了小窗口,江子瑞发来了消息。   他问:「你和乔恪怎么样了?」   展延抿住了自己狂妄的笑意,点开对话框:「不怎么样啊,我到学校了」   “到食堂了。”听筒里,乔恪说了这句。   展延回应他:“好。”   展延觉得自己好割裂。   明明上周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骂乔恪……   被江子瑞这么疑问,展延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不知道要和乔恪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和江子瑞说什么。   乔恪只报告了自己的位置,也没有继续往下聊。   一直以来展延打的电话都很有目的性,聊完就挂,他没有和别人打过这种谁也不说话的电话。   他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好像是想打,就打了。   不过也可以有目的,展延应该是想陪乔恪走到校门口。   虽然乔恪是来消食的,但顺便的,他也送自己到楼下了,展延理应在陪乔恪到校门口。   是的,对。   房间灯还没有开,月亮悄悄挪动了位置,这会儿更高了些,月光在树影间洒下,在桌上投下好几个圈,一个圈里,是展延食指上戴着银色的碎钻戒指,还有一个圈,是手机屏幕上的“乔恪”。   只做这一件事,展延觉得有点怪。   索性他站了起来,把灯打开。   窸窣一阵,手机里传来声音。   “开电脑了?”乔恪问。   展延点击鼠标:“你听到了啊。”   乔恪:“嗯。”   展延:“看点论文。”   乔恪:“好。”   展延继续点击鼠标,也瞥了眼手机。   他想,乔恪会不会说“那先这样吧”,把电话挂了。   乔恪没有说。   算着,再八分钟乔恪就能到门口。   八分钟,其实不够展延塞牙缝的,但展延还是聚精会神地盯住了电脑上的文字。   盯了一会儿,手机传来。   “走榕树下了。”   “嗯。”   再盯一会儿。   “有人在门口拍照。”   “好。”   二十分钟很准时,到门口了。   又盯一会儿。   “上车了。”乔恪说。   展延抿了抿唇:“好,那我……”   乔恪打断展延:“别挂。”   展延的手心好像有心跳的频率:“嗯?”   乔恪说:“陪我到研究院吧。”   展延嘴角轻轻抿住,又很快勾起:“好呀。”   但乔恪也问:“影响你看论文吗?”   展延:“影响了会怎么样?”   乔恪:“那就别看了。”   展延一下子笑了起来:“这是你乔恪会说的话啊?”   “为什么不能说,”乔恪好奇:“我在你面前是什么人设?”   展延回忆往昔:“是会严格管理别人学习时间的人设。”   乔恪问:“那某人听话了吗?”   展延噗的一声笑起来:“某人就是喜欢和你对着干罢了,”也要夸奖:“不得不说,学霸的笔记很有用。”   乔恪:“有用你给别人。”   展延疑惑:“啊?我给谁了?”   乔恪停顿了几秒:“没谁,”他又说:“你看吧,我到了叫你。”   展延:“好。”   乔恪去研究所也差不多是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这二十多分钟,展延终于冷静下来了,走心地好好地实打实地看了好多页。   等一个部分看完,展延低头问:“到哪了?”   乔恪说:“到了。”   展延疑惑了声:“到研究院了?”   乔恪:“嗯。”   展延:“怎么不说。”   乔恪只说:“刚到。”   展延鼠标继续往下滑:“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去啊,什么东西要我们乔学长亲自去处理。”   乔恪笑了笑:“就是啊。”   展延问:“那你要几点回家?”   乔恪也问:“你想让我几点回家?”   展延挑眉:“我说几点就几点吗?”   乔恪:“展学长说几点就几点。”   展延眼睛弯弯的,他想了想:“那就一点吧,差不多得了。”   乔恪说:“好,”也问:“你几点睡?”   展延:“十二点左右吧。”   他其实已经有点困了。   “好,”乔恪说:“先晚安。”   展延嘿了声,自认为很幽默地说:“后晚安。”   乔恪笑:“我上去了。”   展延:“嗯,去吧。”   这下是真的要挂电话了。   展延见走了几秒还没有动静,就按下屏幕上的红色圆圈,看着通话界面瞬间消失。   他伸了个懒腰。   接着点开江子瑞的消息。   十分钟前,江子瑞给他打了几个语音电话,都被占用了。   展延打字:「如何?」   江子瑞秒回电话。   展延秒接。   “干嘛?”展延问。   江子瑞:“大晚上的,和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   展延下巴拉长,含糊不清道:“你猜。”   江子瑞猜是:“哇靠。”   这位被叫哇靠的人,这时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一颗挂在建筑楼旁的,高高圆圆的月亮。   展延抿住了一个笑,也拿起手机,拍下了窗边的月亮,发过去。   “有事?”电话里,展延问江子瑞。   江子瑞先不说事:“你和乔恪打这么久电话啊?”   展延:“干嘛?”   江子瑞:“他不是送你回去了吗?怎么还打电话,这么腻啊。”   “你管我们,”展延再发问:“你什么事?”   江子瑞不服:“你干嘛这么凶,你对乔恪也这么凶吗?”   展延笑:“我对他更凶。”   江子瑞:“哎哟喂。”   展延:“你到底有没有事?”   江子瑞:“我打扰你了是吗?”   展延无语:“我在看文献。”   “好吧,”江子瑞气势瞬间就弱了,但很快他就硬气起来:“不是,有意思哈,你和乔恪走了,留我和曾云恺在ktv被人包围,质问。”   展延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质问了什么,所以他说:“谁让你们不走。”   江子瑞完全被噎住:“你,你!”江子瑞大声:“是谁为你们挡下了千军万马!”   展延继续:“也没挡吧,他们不敢问我们。”   江子瑞:“啊!”他哭道:“展延,你,你个没良心的。”   学坏就是一瞬间,展延第一声调发射:“嗯。”   江子瑞沉默了几秒,冷静道:“好你个展延。”   “哈哈,”展延笑了起来:“好了,说说吧,晚上怎么了?”   江子瑞长长叹了一声:“他们一直在问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和好了,怎么关系就这么好了,不是说晚上要干一架吗?这那这那的。”   展延:“你们怎么回答的。”   “我们都说不知道,但他们不信,追着问,”江子瑞无奈:“见我们就是不说,他们开始自己编了。”   展延:“……啊?”   江子瑞笑:“至于编了什么,我可就管不住了。”   展延呵了声:“我看你也不想管吧。”   江子瑞装傻:“啊?什么?”   说到这事,展延突然想到了一些片段:“你说别人,你呢?”   江子瑞:“我怎么了?”   展延:“你嗑能不能别只管自己嗑,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   江子瑞一下子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看出来啦。”   “你说呢?”展延无语:“只在我面前也就算了,乔恪也在,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江子瑞笑得更大声了:“这么明显吗?”   展延:“我真服了。”   江子瑞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我的朋友,”展延非常无奈:“你这么说乔恪以为我喜欢他怎么办?”   江子瑞听了问:“那你喜欢他吗?”   展延:“……江子瑞,你有病啊。”   江子瑞笑得停不下来:“好好好,”但他也要说:“但你在纵容我不是。”   展延:“……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江子瑞转为撒娇:“展,你最好了。”   展延说:“滚。”   说滚就滚,江子瑞说他们还有下一场,要去玩狼人杀。   终于是让他玩上狼人杀了。   挂断电话,展延滑了几行,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他打开了乔恪发来的图片。   如果同学敢问,问到展延面前,展延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和乔恪怎么就和好了呢?   乔恪的月亮图拍得很漂亮,构图很好,有种极致的静谧感。   不过展延的拍得也不赖,月亮在树梢边,像人间的一盏灯。   这两张图,很容易让展延想到他们从前经常分享生活的时光,那时连家里进了什么虫,都要告诉对方。   思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怨恨的时候想的都是不好的过去,能气得把微信都删了,现在和好了,回头竟然都是从前的美好。   好想叹气。   那就叹一声吧。   哎……   不早了,展延或许已经没有看文字的心思,他索性关掉电脑把澡洗了。   说是很困,但因为明天放假,躺下之后又玩手机玩了好久。   玩到累了也迷糊了,展延才终于关掉打发时间的软件,再习惯性地点进微信。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发朋友圈。   这个人,就是乔恪。   展延点开,最新一条来自刚刚。   不用打开大图,展延便能立马分辨,图片是几小时前展延给乔恪发的窗边月亮。   文案:“回家。”   一点整。 第27章   这天晚上展延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的一开始还很正常,是他们的高一,是展延找乔恪玩三番五次被拒绝了之后。   展延气不过直接杀到了乔恪家,问他忙什么呢这么忙,就知道忙,再忙就绝交,以后就当普通同学。   乔恪莫名其妙的竟然也在生气,他二话不说把展延拉过去亲。   展延吓得立马醒了,热得在秋天这样凉爽的天气下流了细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天微微亮,窗外有蒙蒙的雾,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五点二十七。   心跳有些快,展延把被子掀开一点散散热,重新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是五点四十五,展延没能睡着,甚至越来越热。   有点不对劲,他抓着被子望着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戴上耳机,点开某个网站。   十分钟后,他去了浴室,弄完之后把澡洗了。   这次再上床,他很快就睡着了,很香,一觉到自然醒,十二点二十七分。   手机里好多公众号和短信发来中秋快乐,而最上面的,是一个叫乔恪的男人。   单单一个他,就有六条消息。   来自九点:「中秋节快乐」   来自十点:「还没醒?」   来自十点半:「醒了吗?」   来自十一点:「醒了吗?」   来自十一点半:「醒了吗?」   来自十二点:「十二点半还没醒,我会给你打电话」   展延脑袋懵懵的,他抬眼看,已经十二点快二十九分。   索性就不回复了,闭上了眼睛,缓冲一下睡觉和醒来的这段时间。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   展延仍旧闭着眼睛,刚醒来心跳得很快,手机就在心脏的上方唱歌。   没响多久,展延拿起了手机:“嗯……”   “还在睡?”乔恪声音很轻。   展延的“嗯”跟着叹气一起,呢喃似的从鼻腔里推出来:“刚醒。”   乔恪说:“十二点半了。”   展延:“嗯。”   乔恪问:“被我吵醒的吗?”   “不是,”展延有气无力:“自己醒的。”   乔恪问:“有起床气吗?”   展延笑了笑:“其实是有的,”他问乔恪:“给我发这么多条消息干什么?”   乔恪说:“没什么。”   “真的?”展延没信:“不是来确定我有没有死?”   “展延,”乔恪声音大了些:“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展延稍稍睁开了些眼睛,不过他才不在意这些:“这有什么。”   乔恪无奈,更正他的话:“是确定你的安全。”   展延低低笑了笑:“一个意思,”他又说:“乔恪,你的声音好好听哦。”   乔恪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睡醒了吗?”   展延:“没。”   “我小时候,”展延翻了个身侧着躺,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早上迟点起床,我妈妈就会来我的房间,摸摸我的脖子。”   乔恪:“她怕你生病。”   展延嗯了声,继续道:“她说我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她隔一会儿就会来探探我的鼻息,”展延笑了笑:“她也会来确定我是否还活着。”   “确定你的安全,”乔恪坚持改正,并道:“你妈妈很爱你。”   展延把手枕在脸颊下:“是啊。”   妈妈去世之后,没有人这样爱展延了。   展延闭眼又睁眼,叹了一声。   好莫名其妙的,大清早,哦不是,大中午在这情绪泛滥。   都怪乔恪,好好的来确定他死没死干什么。   “谢谢啦,”展延觉得躺着不是件好事,他坐了起来,让脑子清醒一点:“什么来着,”他回忆了一下乔恪发来了消息:“中秋节快乐。”   乔恪也说:“中秋节快乐,”再问他:“中午吃什么?”   展延脑袋空空,又倒下了:“刚醒,一会儿看看。”   乔恪:“我中午吃了牛腩煲,还有炸鸡翅,很好吃。”   展延才想说你炫耀什么呢,乔恪问:“你想吃吗?”   展延为自己没出口的无礼感到咳嗽,咳咳咳。   “啊?”展延疑惑:“我怎么吃?”   乔恪:“我给你打包。”   展延感觉到自己的分泌口水了:“你家阿姨做的吗?”   上次的那碗粥,好吃得展延能无数次回味。   乔恪嗯了声,就说:“骑手出发了。”   话音落,展延的聊天界面收到了乔恪发来的骑士实时位置链接。   展延惊讶:“呀?这么快?”   乔恪说:“半小时到,”他问:“还有起床气吗?”   展延:“早没有了,有的话你现在已经死100遍了。”   乔恪说:“真的吗?好期待。”   展延完全被逗笑,声音闷闷的:“你说什么?”   乔恪也笑了笑:“我要下楼了,准备去外婆家。”   展延:“去吧。”   这种大的节假日是展延最孤独的时候,好多人都回家了,吃饭也好,图书馆也好,逛街也好,很难约到人。   乔恪的饭盒拯救了展延中午不知道该不该出门,不知道该吃什么的苦恼,洗漱完之后他打开游戏刷一刷日常任务,午餐就到了。   好大一个保温袋,里面好几个饭盒。   除了乔恪刚才说的牛腩煲和炸鸡翅,还有完整的虾蛋羹,一碗大骨汤,一份炒青菜。   展延摆好拍了张照,发给乔恪。   展延:「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乔恪:「不多,慢慢吃」   展延:「太感谢了」   他想了想,再补一个:「你人好好哦」   再再补一个:【哭哭】   乔恪:「客气」   展延再想了想:「可以发朋友圈不?」   乔恪:「随意」   说发就发,展延重新拍了张摆盘好看看起来更有食欲的,写上文案“谢谢某个愿意透露姓名但我还是不透露了吧的同学的投喂,中秋节第一份美味,太好吃了,我将炫光”,发送。   乔恪说的对,还真不多,因为很好吃,导致分量刚刚好。   不过吃完的代价是展延的肚子好撑。   太救命了,好久没吃这么多食物,展延饱得自己都觉得好笑。   下午本来只打算在宿舍看看书,这下好了,只能去图书馆了,走几步消消食。   就这样,展延一个下午都徜徉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直到夕阳斜下,他拿起手机。   哇哦,不愧是中秋节呢,一条消息都没有。   朋友圈倒是多,他刚刚的那条这会儿好多人点赞,除去一些有的没的,唯一一个提到重点的是江子瑞。   他问:「乔恪?」   展延回复所有评论,包括江子瑞:「yep!」   回完他继续翻看朋友圈,满屏的庆中秋,中间再夹杂些别的。   这个别的,包括展子烨。   刷到展子烨,展延才想起他前几年加了这个弟弟的微信。   看来是长假拿到手机了,不过好像日子也并没有很好过。   他发了张数学试卷的照片,配文字“到底谁的长假第一天在补习中度过,不过还好来补习的是个帅哥哥”。   展延点开展子烨的数学试卷,错题离谱得不可思议之外,字也丑得不堪入目。   也不配张帅哥哥的图,没意思。   关掉朋友圈,展延找到了江子瑞,问:「晚饭有安排了吗?」   江子瑞很快回复:「我在奶奶家」   展延:「ok」   江子瑞:「你还在学校吗?」   展延:「是嘟」   江子瑞:「要不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展延:「不用了,我找人吃饭呢」   展延:「没事,我问问别人」   别人,也基本同展延猜想的那样,回家的回家,陪女朋友的陪女朋友,还有一些正在旅游的路上。   展延最后想了想,想了又想,又想了想。   他点开了乔恪的微信。   问:「阿姨晚上做什么吃的?」   乔恪回复很快:「阿姨放假了」   展延挑了挑眉:「那你晚上?」   乔恪:「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酒店吃」   展延心里哦了声,给乔恪丢一个:「哇哦,真不错」   这句发过去,展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连忙挂断。   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怎么突然这么爱打电话。   不过看在你声音好听的份上。   展延:「在图书馆,等一下」   不远处就是洗手间的走廊,展延拿起手机走过去,给乔恪回拨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开口就问:“你晚上怎么吃?”   “就这事啊给我打电话,”展延失笑:“随便吃点吧,还早呢,再看会儿资料。”   乔恪问:“要不要和我一起?”   展延吓一大跳,也有点不理解:“和你一起的意思是?和你家人一起吃?”   乔恪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但他笑了笑还是说:“来吗?可以的。”   展延疑惑地拧眉头:“你认真的吗?”   乔恪想了想,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展延也想了想:“酸菜面。”   乔恪沉默了半秒,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大中秋的,吃什么酸菜面。   “想不想吃日料?”乔恪直接当做没听到。   展延嘴里已经有刺身的味道了,他憨憨回了个:“啊。”   乔恪:“六点半,来校门口。”   “啊?”展延疑惑:“你不是要和你家人一起吃饭?”   “你别管我,”乔恪问:“六点半会不会太晚?”   展延眼睛弯弯:“不会。”   乔恪:“好,到时候见,我开车了。”   展延:“好哦。”   电话瞬间嘟了一声。   展延愣愣地看着手机。   不是。   啊?   微信里,江子瑞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他问:「找到人了吗?」   江子瑞:「你可以问问乔恪啊」   虽然事已至此,但展延还是要这么回答江子瑞:「他不也要和家人吃饭」   江子瑞兵来将挡:「你一起去呗」   还知道增加合理性:「反正亲戚」   不过亲戚这个词倒是提醒展延了,他和乔恪确实是亲戚。   不怕尴尬的话,展延出现在乔恪一家人的团圆饭上……根本说不过去嘛。   他谁啊。   有了六点半这个节点,展延的时间又被切割了,他想着,他现在没有电动车,他得提前下楼等校车,再乘坐校车到门口。   展延不喜欢迟到,余下的时间他只稍稍看了点资料,算着差不多了,就离开图书馆。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刚出图书馆校车就来了,加上今天放假没什么人,校车几乎没停留地直接到校门口。   六点零八分。   展延站在校门口,摸了摸鼻子。   秋风瑟瑟。   无所事事的时候什么都新鲜,展延这才发现,大门的金属大字牌可以反光耶,他于是乎走了过去,照了照自己。   被论文折磨了一下午,还是很帅。   满意。   他继续往外走,逛逛门口的小摊。   或许是因为放假的关系,小摊变得很少,再走远一些,他来到了一家便利店,买了盒木糖醇。   时间消消磨磨,他又回到了学校里,等了几分钟,他终于看到熟悉的黑色suv开了过来。   他用纸包了木糖醇扔进垃圾桶,也假装刚刚到的样子,走出校门。   上车,关门。   扣上安全带,展延表扬:“挺准时啊。”   乔恪说:“六点二十五。”   展延:“好好好,提前了五分钟。”   乔恪问:“等久了吗?”   展延一副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的表情,非常做作地长叹一声:“哎。”   乔恪转头看一眼展延,眼角马上带笑:“等很久了?”   展延双手环胸,腿也翘了起来:“没有啊,也就半个多小时吧。”   乔恪说:“想早点见到我?”   展延惊讶地捂住嘴,但很快他就说:“是啊是啊,很想你。”   乔恪突然咳嗽了起来。   “你晚上不是要和你家人一起吃饭吗?”展延又问。   乔恪:“吃了点过来的。”   展延呀了声:“专门过来陪我吃饭啊,表哥人真好。”   乔恪发了个轻佻的音:“现在才知道表哥好吗?”   展延:“表哥忘了从前对我多凶了吗?”   乔恪点点头:“是表哥的不对。”   势均力敌罢了。   “你吃了点就走,”回归正题:“你爸妈不说你吗?”   乔恪:“说。”   展延对乔恪妈妈还是有些阴影的,他小心地问乔恪:“说什么?”   乔恪:“没什么,叫我开车慢点。”   展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没问你去哪吗?”   乔恪:“我说来见你。”   展延吓一大跳:“什么!”   倒是乔恪笑了:“怎么了?”   展延摇头:“没什么。”   虽然乔恪的妈妈是出了名的严厉,管得严,但展延觉得乔恪不是一个能被管住的人。   从他能买到那个漫画,能带到学校,能在上课时间看,大概就能看得出来。   况且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乔恪妈妈不喜欢的或许只是从前不学无术的展延。   不过说到漫画,展延想到了一件事。   “你记得你高中看的那个漫画吗?”展延说完怕乔恪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又补了句:“被我发现的那个。”   乔恪听后很轻地:“嗯?”后,低声问:“怎么了?”   展延:“我有个问题。”   这个漫画前段时间出了新番,它的结尾部分展延有点没看懂。   不过太久没看,印象已经有些模糊。   展延这边正在想配角的名字,乔恪却先开口了。   “对。”   乔恪单手握着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我喜欢男生。” 第28章   在车载音乐登登哒哒下,展延似乎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他听到了什么?   展延不敢说话了,等这首歌结束,他才后知后觉,乔恪是误会了。   误会大了,他没想问这个啊,谁问这个了。   现在怎么办?   展延不自禁地双手交握,他抿了抿唇,再偷偷瞥一眼乔恪,决定还是先把事情拉到正轨上。   “哦,这样啊,”展延先轻描淡写地把乔恪说的那句话带过,接着道:“我是说前几天更新的番外。”   这下老实了,展延立马就想到了那个配角的名字:“最后北北对阿芙儿说痛苦是他们应得的,他为什么这么说啊?”   乔恪沉默了片刻:“我还没看。”   展延点头:“哦。”   乔恪:“我回去看看。”   展延:“好。”   这段话结束,展延又偷偷瞥了眼乔恪,他心里想着,虽然误会了,是不是也该小小展开一下乔恪喜欢男生这件事。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启这个话题,车停下来了。   突然靠边停,刹车,某人解开安全带,说“等我一下”。   再开门,下车,关门。   展延的一声“哦”,也跟着消散在关门声中。   乔恪没去哪,下车后踱步走到车后。   车窗视线良好,展延能很好地观察到乔恪站在路边,他先是双手插腰,而后把头仰起来看了看天。   是……有点尴尬。   看来展延轻描淡写的糊弄没有用。   虽然有点不好。   但。   有点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   虽然还是有点不好。   但第一次见乔恪这么尴尬。   好新鲜。   展延决定多看几眼。   哈哈哈哈哈。   不过他准备再观察观察,乔恪不在车尾处了。   展延再转头寻找,见他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接着拿了两瓶水出来。   理解。   理解理解。   车门再次打开,乔恪坐进来问:“喝水吗?”   展延:“好啊。”   乔恪打开再拧上,递给展延,自己也开了一瓶,吨吨了几口。   “原来你也看了这个漫画。”乔恪系安全带,挂档。   语气很平静,看来自我疗愈的效果很好。   展延也尽量当做刚才一切都正常:“那次发现你在看这个,回去我也搜了搜,”他想了想补了句:“挺好看的,剧情很不错。”   乔恪同意:“是很好看。”   过了一会儿。   “他是耽美漫画。”乔恪说。   “我知道,”展延说:“我看到了,他们毕业那天,他们,那个了。”   不仅如此,展延还看了作者画的福利番,色得要死,也难找得要死。   车厢又安静了。   安静真不是件好事,展延又想到乔恪下车缓缓神的画面了。   “噗。”   很没道德,但真的忍不住,展延突然又笑了起来。   “咳咳哈哈咳咳。”展延尽量把笑声掩盖在咳嗽中:“咳咳。”   但显然太明显了,乔恪当然发现。   乔恪:“……”   乔恪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展延抿住了自己的唇,不能笑了不能笑了,他把最近悲伤的事在心里想了一通,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歧视同性恋。”   乔恪沉默了几秒:“谢谢你。”   展延其实应该要惊讶的,但这事的好笑和尴尬程度,实打实地把惊讶盖了过去。   确实确实,乔恪那么早就看耽美漫画了,一个人直直的,怎么会找耽美漫画看。   但展延也确实没把看耽美漫画和看耽美漫画的人就是同性恋联系在一块。   确实确实。   不过也不足为奇,是就是吧。   展延自己不也是。   “哈哈哈哈。”   对不起,还是有点好笑。   乔恪:“……”   这次乔恪叹气声明显了:“你就笑我吧。”   展延再次憋住:“不笑了不笑了,”他决定聊点别的,冷静冷静,把这件事翻篇:“一会儿去哪儿吃饭啊?”   乔恪说:“德影。”   展延看了眼外面:“怎么走这条路?”   乔恪:“这条路漂亮。”   展延噎了一下:“确实。”   是很漂亮,道路两旁排成排的银杏树,摇摇晃晃在夜晚的橙色路灯下。   “现在还早些,”展延说:“再过一阵子,银杏树叶会变黄,那个时候更好看。”   车前红灯,乔恪停了下来:“经常来吗?”   展延想了想:“被你一说,我确实每年都来。”   乔恪手离开方向盘,摸了一下放在中间的矿泉水,但没拿起来,又把手重新放在方向盘上:“和谁?”   “同学,朋友,”展延说:“那时候天气正好,很适合散步,也可以一起骑自行车,聊聊天什么的,很舒服。”   乔恪嗯了声。   展延问:“你喜欢散步吗?”   乔恪说:“看人。”   展延哦了声:“我还想着到时候,和你一起来看呢。”   红灯倒计时了,乔恪还是拿起水:“又给我画饼。”   “怎么是又?”展延不乐意:“我什么时候给你画过饼?”   乔恪不语,只是一味地喝水。   绿灯亮了,乔恪一脚油门出去,离开了这条漂亮银杏街。   德影商场就是上次展延遇到乔恪妈妈的那个地方,离学校近,附近的大学生有大需求的第一选择。   乔恪已经提前预定好位置,展延饿了,进去之后速速点餐。   “我们以前也一起吃过日料,”点餐结束,展延开始回忆:“你记得吗?”   乔恪:“记得。”   展延说:“那是我第一次吃日料。”   乔恪挑眉:“真的?”   “你不知道啊?”展延这不就展开说说:“我那时候没吃过刺生,以为端上来之后还需要再处理,你直接推到我面前,那我时候还觉得你要害我。”   乔恪失笑:“我怎么会害你。”   展延也笑了笑:“我是看你吃下我才吃的,我也学着你,弄点芥末,蘸酱油,”展延回忆那第一口的味道:“到嘴了之后呛得我差点睁不开眼睛,上一秒还觉得这辈子再也不要碰这个,下一秒,哇,好吃。”   乔恪眼睛弯弯地听展延说这些:“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展延歪了歪嘴:“你那么熟练,显得我很无知,我才不说呢。”   乔恪说:“我完全没看出来。”   展延得意兮兮:“我厉害吧。”   乔恪点头:“很厉害。”   “所以后来我听说杨承泽没吃过刺生,”展延补充:“我也带他去吃了一次。”   乔恪突然不笑了:“哦。”   但展延还在眉飞色舞:“你都不知道,他被芥末呛得直流眼泪,哭着说再也不吃了,笑死我了。”   乔恪没说什么话,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手表和展延的手链是戴在同一边的,展延被吸引了注意,他很早就想说了,索性趁这个机会:“你要不要去换一个自己的小蛇啊?”   乔恪:“你知道我属蛇。”   展延愣了一下:“这很难吗?”   乔恪低头摸了摸手绳:“不用。”   展延想了想:“或者再买一个小蛇,也一起串上去。”   乔恪突然抬头,和展延对视。   展延:“怎么了?”   乔恪眼睛带了点笑意:“你给我挑。”   展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说:“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吃完饭吧,楼下有店。”   乔恪眼睛弯弯地看着展延:“好。”   这家餐厅上菜速度很快,因为饿了,展延吃得也快。   吃完展延拿账单去结账台,却被告知已经结完账了。   展延转头看身后的人:“下次我请你。”   乔恪说:“好。”   两人转头就到了一楼,这边错错落落有好几家金饰品的店。   展延这个人买饰品很看眼缘,这次是给乔恪挑选,更马虎不得。前几家他都不是很满意,终于在第四家,展延看到了一只可爱的小金蛇。   “来来,”差点要逛累的展延打起了精神:“你看这个。”   乔恪闻言走到展延身边,刚站好,展延就把他的手抓了起来。   撸起袖口,拽过去,放在玻璃台上。   “看起来很配,”金饰店的灯照得展延的眼睛亮亮的:“是不是?”   乔恪低头,先把目光焦距在展延握着他手腕的手上,片刻,再看玻璃柜。   “嗯。”乔恪说。   “这只小蛇,”展延对柜台小姐道:“帮我拿出来。”   柜台小姐应了声好,将抽屉拉出来。   眼看展延的手要放开,乔恪稍稍压了一下,不让展延将自己的手抽出去。   展延没注意到这些,柜台小姐已经把小蛇拿出来了,展延的手又不自禁握住了乔恪的手腕,他将小蛇拿了过来,放在乔恪手绳上的小马旁边。   “一样大,”展延看起来更满意了,抬眼问乔恪:“喜欢吗?”   乔恪说:“喜欢。”   展延对柜台小姐说:“就要这个,”他也对乔恪说:“你别动,我给你买。”   乔恪微笑:“你送我啊?”   展延拿起手机嗯了声:“你送了我戒指嘛,还给我买那么多吃的。”   乔恪不笑了:“……”   乔恪:“你对谁都这样吗?”   展延问:“什么样?”   乔恪:“送你点什么,你都要还回来。”   展延付完款让柜台小姐帮忙把上面的商标剪了,又把乔恪的手拉过来。   但这次有点不好拉。   展延疑惑地看了眼乔恪,乔恪才将手放松。   “这不是很正常吗?”展延低头把乔恪的手绳解下来:“不应该吗?”   乔恪没说话,展延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看了乔恪一眼。   果然。   展延如今对乔恪已经有些许了解,此刻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不能称之为好。   “怎么了?”展延回忆刚才说的话,没问题啊:“又干嘛?”   乔恪移开视线,看展延手上的绳子:“能穿得上去吗?”   展延对自己的手绳很了解:“可以的,”他把乔恪的手抓起来些:“我可是主人。”   乔恪垂眸看展延。   展延专注他的手绳,他把绳子的一头的搭扣拆开,再解开几个结,把小蛇穿了进去。   非常完美,多了一只小动物更好看了,展延非常满意。   他拍拍系好的绳子:“怎么样!”   展延可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臭屁。   “我看看,”乔恪把手抬了起来,余光也看到了展延一副期待兮兮的样子,乔恪笑了笑:“好看,完全看不出拆过,手艺很好,和新的一样。”   展延嘿的一声笑了起来。   乔恪继续:“小蛇和小马都很可爱,太会挑了。”   展延眼睛更弯了。   乔恪再道:“谁想到的用黑色的绳子串金色小动物,好会搭。”   展延笑得头都要仰起来了:“好了好了,可以了。”   两人往外走,乔恪晃晃手腕:“谢谢小展学长。”   小展学长。   展延本来不笑了,又笑起来:“不客气小乔学长,”他也发现:“你的手表呢?”   乔恪:“收起来了。”   展延问:“为什么收起来?”   乔恪:“今天需要看时间才戴的手表。”   展延哦了声,看乔恪的眼睛:“不生气了?”   乔恪问:“我为什么生气?”   展延:“我不知道啊。”   乔恪问:“我要是生气了呢?”   展延想了想:“不知道,”他歪头看乔恪:“生个气我看看。”   乔恪对展延拧了一下眉。   展延一下子笑起来:“哈哈哈哈。”   糟糕,这个小乔学长怪可爱的。   直到回到车里,乔恪接了他妈妈的电话,展延才知道乔恪今晚的家庭聚会还没有结束。   展延不想耽误乔恪,让他先回去,自己可以打车,但是乔恪拒绝了。   想着这儿离学校近,差不了多少,展延便不再推脱,让乔恪送到校门口。   “回去你妈妈会骂你吗?”快到校时,展延问乔恪。   乔恪疑惑:“你好像很怕我妈妈。”   展延冷不丁吸一口气,但嘴上说:“没有啊,我怕你妈妈干什么。”   乔恪回答他上个问题:“她不会骂我。”   展延心里啊了声,她会骂我。   不再多说这个,车到了,展延解开安全带:“到家了和我……”   展延话没说完,乔恪突然递过来一个盒子。   展延:“什么?”   乔恪:“中秋节礼物。”   展延嘴上惊讶:“中秋节还有礼物。”   手上,已经把礼物接了过来。   长条形的盒子,打开是一条项链,有细有粗的链子下,挂着一个圆圆的坠子。   是满月的形状。   “哇,好看。”展延第一眼就很喜欢。   很是展延的风格,若是展延自己在外碰到这条项链,他一定会买下。   “我又给你送东西了,”送礼物的这个人,语气好像在不服什么:“怎么样?”   展延:“啊?”   展延很快反应过来乔恪在说什么,也莫名的,被乔恪逗笑。   怎么回事这个乔恪,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那怎么办?”展延笑着问。   乔恪表情悠然又得意:“自己想。”   展延还在想呢,乔恪又说:“我明天要去一趟Q市,去两天,大后天回来。”   展延说:“那我明早五点给你送中秋节礼物。”   乔恪淡淡地看了展延一眼。   展延笑了起来:“哎呀,来日方长嘛,我一定会找时间报答乔学长的大恩大德,您放心。”   乔恪还那样看展延。   展延哈哈笑起来,就不搞抽象了:“好啦好啦,”他想了想问:“你喜欢什么?”   乔恪还是那个死表情。   “这也不能问?”展延声音扬了些。   乔恪这才总结:“不要为了送礼物而送礼物。”   “哦,”展延明白了,他嘻嘻笑了笑:“这样啊,知道了。”   乔恪:“给你送东西只是因为想送你,不是想让你把这事记在心上觉得欠我。”   展延:“知道咯。”   乔恪再说:“不要有回礼压力。”   展延声音轻快了些:“知道啦。”   乔恪:“当然你有想要送我的东西,尽管送。”   展延:“好~”   乔恪又问:“大后天能见面吗?”   展延:“能!” 第29章   乔恪前后的车来了又走,只有乔恪,已经停车十分钟了。   还不走,还要问展延:“明天想吃什么?”   展延放在车把的手又收了回来:“你明天不是出差吗?”   “我让阿姨给你做,”他语气嫌弃:“我看过你学校附近的外卖,很一般。”   乔恪还是乔恪,温和很多,展延形容他学校附近的外卖,都用“屎”这样的敬语。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展延问。   乔恪的“不会”才说出口,展延马上说:“我想吃肉沫茄子。”   乔恪一下子笑起来:“还有呢?”   展延:“其他的随便吧,我不挑食,汤啊青菜啊怎么做怎么吃。”   乔恪说好,也说:“那我就按照我的喜好给你做。”   展延欣喜得眼睛大了些,但嘴上说:“何德何能啊能和您吃一样的膳食。”   乔恪淡淡看展延。   展延哈哈笑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展延因为明天的那份肉沫茄子都要哭出来了。   乔恪真好,怎么会有乔恪这么好的人。   乔恪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乔恪。   我靠怎么又在修路。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多骑两分钟。   啦啦啦啦。   回去有人找展延玩游戏,这一玩就是一个晚上,放假了大家都很放肆,一口一个“再来一局”,就一直玩到了凌晨三四点。   真的结束那刻,展延看了眼时间,想着现在过去找乔恪的话,还真能赶上五点。   礼物是没有了,请乔恪去蓝城最贵的早餐店吃早餐吧。   既然都想到这儿,展延心血来潮搜索蓝城最贵的早餐店。   本来只是随便搜着玩的,但看了眼上面的店名和装潢,展延第一反应是好适合我们少爷,且脑子里的画面已经快进到他和乔恪坐在里面吃饭了。   展延把这些早餐点全收藏了,万一呢。   或许是玩了一晚上游戏,有点兴奋过头,展延在电脑前磨磨蹭蹭不愿意上床。   他突然想起他直播的那个游戏前两天出了新皮肤,他索性登上去看看。   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抽奖直接一发入魂,抽到了他最想要的皮肤。   大半夜的,展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个事怎么能自己默默开心呢,展延打开了直播的软件,把自己的好运发在了动态上。   这么晚了,还有许多人没有睡,发出去后不久就有人来评论他,给他点赞。   同时,他的私信也亮了起来。   两头牛:「我真服了,给你看」   两头牛:【图片】   图片是两头牛抽了40发,屁都没有。   展延发出狂妄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太羡慕」   两头牛:【生气】   两头牛:「你怎么还没睡,也没上游戏」   幽幽:「玩别的去了」   两头牛:「明儿晚上来不?最近匹配的队友都菜得要死,累了」   幽幽:「行啊」   两头牛:「菜得我晚上都想拉那个盐巴哥了」   幽幽:「你有他好友啊?」   两头牛:「说出来怕你笑话」   两头牛:「我给他发了十多条好友申请,他终于是通过了」   幽幽:「哈哈哈」   幽幽:「他晚上也在玩吗?」   两头牛:「在线」   幽幽:「你没拉他?」   两头牛:「说出来怕你笑话」   两头牛:「我拉了,他没来」   两头牛:「【哭哭】我们舔狗是这样的」   幽幽帮盐巴哥说说话:「可能他自己有组队」   两头牛:「没有」   两头牛:「我特意观察了,他也不是一直在线,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就是没在玩」   幽幽:「他干嘛呢?」   两头牛:「我也想呢」   两头牛:「他不会是在等你吧?」   幽幽:「?」   幽幽:「我没约他啊」   两头牛:「哈哈哈」   聊到这儿,两人互相丢了几个表情包,就都下线了。   多有意思,这天晚上睡觉,展延梦到了他和乔恪在露天的旋转餐厅吃早餐。   展延点了好多,但乔恪一口没吃,满脸嫌弃,还摆臭脸,搞得展延诚惶诚恐,又是叫服务生换菜,又是亲手喂到乔恪嘴里,生怕没伺候好。   但醒来之后的展延十分硬气,他觉得梦里的自己怎么这么窝囊,气得他点开了乔恪的微信,也不管上面的新消息,点开语音就骂:“乔恪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讨厌你。”   发完手机一丢,沉浸在刚刚乔恪冷脸吃虾的画面,拽什么啊!   闭上眼睛,他又睡了过去。   这次醒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他迷迷糊糊地去枕头边捞手机,才想起来刚刚手机不知道被他丢哪儿了。   他迷迷糊糊又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在被子里找到手机。   拿起来的时候,手机正有人打进电话。   昨天睡觉开了免打扰,这会儿手机静静的,只显示上面的陌生来电。   展延接了起来:“你好。”   那边:“是我。”   展延哦了声,又倒回了床上,奄奄一息:“没死。”   乔恪好似笑了声:“刚醒?”   展延:“嗯。”   乔恪:“早上十点做梦了吗?”   展延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记忆片段闪进脑子里:“我给你发消息了?”   乔恪轻轻嗯一声,就问:“梦到我了?”   展延这下想起来了:“是啊,”他看着天花板:“你梦里折磨死我了。”   乔恪提取关键词:“折磨你?”   展延展开:“是啊,我请你吃饭,你这不满意,那不满意。”   乔恪啊了声:“气死你了。”   展延:“可不。”   乔恪笑了笑:“那会对梦外无辜的我生气吗?”   展延其实已经气了,骂人了不是。   但乔恪这么说了,展延嬉皮笑脸:“怎么会呢。”   乔恪问:“那是谁讨厌我?”   展延嘴歪了一下,装傻:“啊?你说什么?”但很快,展延又道:“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讨厌?”   乔恪问:“什么时候?”   展延开始回想。   可还没回想出什么一二三来,乔恪开口了。   “是已经让骑手送餐给你的时候,”乔恪悠悠道:“还是给你点了奶茶的时候。”   展延瞬间笑了起来,嘴脸马上:“谢谢!”   乔恪低低道:“我这个人有时候是很讨厌。”   “哎呀!”展延趴在了床上:“不讨厌不讨厌。”   乔恪:“我怎么这样。”   展延:“哎呀,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乔恪呵了声。   展延:“谢谢表哥!”   乔恪说:“不叫表哥。”   展延这就改:“那谢谢学长。”   乔恪好像也不是很满意,他沉默了片刻:“叫哥哥。”   展延也沉默了。   也是这瞬间,他手上起了鸡皮疙瘩:“你……”   乔恪不说话。   也可以,展延坐了起来,酝酿片刻:“谢谢哥哥。”   乔恪说:“不客气。”   乔恪:“我准备开会了,晚点找你。”   展延说:“好。”   电话挂断,展延热得一脚踢开被子。   呼。   他拿起手机,解锁发现,好家伙,乔恪给他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   先是早上九点多,他说出发了,而后在展延那个莫名其妙的语音之后,他发了问号,怎么了?醒了吗?做梦了吗?   然后便是一个没有接通的微信语音。   或许是感知到展延又睡下了,页面安静了一阵,直到十一点半,他说到了,再继续十二点问醒了没,说一点半还没醒就打电话。   一点半到了,打了两个没接之后,给他打手机。   展延好奇:「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   乔恪说:「问了江子瑞」   展延心里好个家伙,转头就去兴师问罪了。   他打开江子瑞的微信,才发现他早上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江子瑞:「乔恪来问我要你的手机号」   江子瑞:「能给吗?」   江子瑞:「我给了啊」   展延打字:「你就这么把我手机号给乔恪了?」   江子瑞:「不,能给?」   展延被问住了:「倒也不是」   江子瑞:「我看他好像很急,我就给他了」   展延:「看看很急」   江子瑞:「哈哈」   几秒后,江子瑞发来一张截图,上面的对话仅仅是,乔恪问了一嘴“你有展延手机号吗?”,没过两分钟,江子瑞的号码就发过去了。   展延:「hello?」   江子瑞:「哈哈」   江子瑞:「那你想想嘛,乔恪他都问我头上来了,能不急吗?」   展延:「?这能对吗」   展延:「你俩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江子瑞:「就前天,黄宇恒结婚那晚,大家道别前不是在加来加去的,我也去加」   展延想起来了,那天大家加来加去前,乔恪还看了展延一眼,不知道什么意思。   江子瑞又发来消息:「是能给吧?」   展延:「能」   江子瑞:「那你跑过来凶我」   江子瑞:「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嘛?」   展延:「我哪儿凶你了?」   江子瑞问:「他要你电话干什么?」   展延:「睡太晚了,发消息我没回,就打电话来确认我的安全」   江子瑞:「你们……」   江子瑞:「他这么急怎么不直接杀你学校去」   展延:「他出差了,后天才回来」   没出差的话,展延觉得乔恪或许真会干这事   江子瑞:「你们……」   江子瑞那边开始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他发来一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乔恪他喜欢你」   展延想都不想:「怎么可能」   江子瑞:「你先别急着否认我啊」   江子瑞:「你想想嘛」   展延:「……」   展延:「我真求你了」   展延:「磕cp能不能别舞到正主面前」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   江子瑞:「随便一说啦」   午饭很快就到,展延照例拍了照,给顶好的乔恪发送谢谢。   乔恪的回复是在下午四点半,这个会开得够久。   不过展延也没能及时看到消息,他在写论文。   写到昏天黑地,电话响起。   展延看了眼电脑的时间,把电话接起:“你好。”   “没存我号码。”那边说。   展延啊了声,笑:“一会儿就存。”   乔恪问:“在干什么?”   展延手机放下,盯着电脑滑动鼠标,有气无力,一字一字:“写,论,文。”   乔恪笑:“努力小展。”   展延还是那个语气:“嗯,嗯,嗯。”   “晚饭给你送过去了。”乔恪又说。   仿佛是论文路上的一束光,展延声音都清脆了:“好呀,好呀,”他先问:“晚上吃什么?”但很快又说:“别说,我拆盲盒。”   乔恪笑:“好。”   “谢谢,”展延显然比刚接起电话时要轻快:“谢谢哥哥。”   乔恪突然喊了声:“展延。”   展延:“嗯?”   乔恪:“没事。”   乔恪的背景音很嘈杂,能听出来他在很多人的地方。   展延问:“你结束了吗?”   乔恪说:“没,一会儿还要开会。”   展延感叹:“好忙。”   “是啊,”乔恪的声音略显疲惫:“现在去吃饭。”   展延:“好,去吧。”   乔恪:“嗯。”   展延盯着电脑上的文字好一会儿,低头发现手机还显示着通话中。   展延凑过去:“嗯?”   电话那头也:“嗯?”   展延笑:“电话还没挂。”   乔恪:“我知道。”   展延:“我挂咯?”   乔恪说:“好。”   展延把电话挂断。   展延又重新盯回电脑,看着看着突然江子瑞的一句话闪进他的脑子里。   他转头看电脑旁此刻安安静静的手机,好似在分析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展延才回过神来,笔记本已经熄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了展延此刻的脸。   展延把奇怪的笑容收了起来,移动鼠标,笔记本重新亮起来。   江子瑞能是什么好人!   两头牛的游戏约在八点半。   展延把时间算得很好,吃完饭,收拾好垃圾,再看会儿书,就上线了。   两头牛也很准时,两人在私聊里敲里个暗号,就把直播间打开。   “大家晚上好啊,”展延开朗:“国庆节快乐。”   弹幕刷了起来。   两人约着双排,两头牛宝刀未老,一张嘴叭叭叭的不仅把直播间的观众逗得哈哈笑,也把展延逗得哈哈笑。   三局两冠军,手感很好。   第四局,两头牛说:“白白哥邀我了,怎么说,一起不?”   展延:“好啊。”   话音落,白白进入组队。   展延:“还差一个,有人吗?”   两头牛:“你有人吗?”   展延:“我晚上没叫人啊。”   两头牛说:“盐巴在线。”   展延看了眼在线列表:“你好爱他,你邀请吧。”   两头牛:“你邀请吧。”   也行。   展延还没点开好友列表,弹幕就开始叫唤了,叫盐巴叫盐巴。   展延于是点击邀请。   第一个十五秒过去,盐巴没有回应。   “没理我,”展延说:“我叫也没用。”   两头牛:“好吧,我去问问别人。”   展延又点击了一次邀请,也问:“他昨天也这样吗?在线不玩。”   两头牛:“差不多吧。”   展延:“所以说和我也没什么关……”   展延话还没说完,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从天而降。   “盐巴哥!”两头牛一下子叫起来:“好久不见。”   展延也笑了起来:“盐巴哥晚上好。”   盐巴:“嗯。”   行,你高冷。   不过技术在就行。   技术很在。   白白也不是什么善茬,四个人直接在新的一局杀疯了。   最后拿奖杯,爽得两头牛绕着盐巴这个淘汰王直转圈圈。   展延也拿出背包里的烟花。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手机铃声。   很快这个电话被接起:“你好。”   这个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闭麦了。   展延点烟花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他因为游戏胜利的笑容僵在了嘴边,皱了皱眉。   这局结束,大家都退了出来,两头牛和白白你一句我一句地复盘,但展延很安静。   他盯着盐巴的身影看了许久。   等到两人聊完,展延把直播间的声音关了。   “盐巴。”展延喊人。   没人回应。   展延又:“盐巴,你在听吗?”   或许是发现事情有点不对,两头牛和白白安静了下来。   界面上,盐巴动了动。   展延拧住了眉,问:“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盐巴又不动了。   展延怕万一误会,保持耐心。   “回答我。”展延语气有些沉。   几秒后,盐巴的麦终于动了,他也开口了。   只两个字:“咚咚。”   几乎是下一秒,展延把盐巴踢了。 第30章   展延思路清晰动作很快,他踢掉盐巴的同时关掉了直播间的画面,拒绝盐巴发过来的组队邀请,把八月的盐巴拉黑。   只花了几秒,展延再次打开直播间的画面和声音。   “盐巴哥有点事,”他接上关麦前的语气:“你们还有人吗?要不我们匹配一个。”   两头牛说:“我有我有。”   两头牛说完没多久,游戏界面就进来了一个人。   两头牛:“开吧。”   展延点击开始游戏。   同时,展延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下来的动作也很快,陌生号码还没有存,他挂断电话,点击屏蔽来电号码,再点进微信,打开乔恪的主页,加入黑名单。   弄好这些,展延回到游戏里。   游戏还在匹配倒计时的界面,展延的私信亮了起来。   两头牛找他,问:「咋了吗?」   幽幽:「没事」   两头牛:「你们认识啊?」   幽幽:「现在看来是了」   两头牛:「哦?所以是他瞒着你?」   两头牛:「他为什么啊?」   幽幽看着游戏就要进入,丢了个:「可能我俩有仇吧」   展延脑子里已经建立了时间线,关于这个“八月的盐巴”是什么时候,是哪几次进入他的游戏生活,他一一标记,逐渐清晰。   好笑。   接下来的两局,展延打得有些无力,提不起什么劲,强颜欢笑得要命,甚至今天kk也来直播间了,展延也懒得和他打声招呼。   两局结束,他就和粉丝们说再见,下播了。   离开前,两头牛关心他:「你还好吧?」   幽幽:「我没事」   两头牛:「骗不了哥」   幽幽:「哈哈」   两头牛:「你们是现实的朋友吗?」   幽幽:「高中同学」   两头牛:「盐巴哥一直在线」   幽幽:「不关我事」   两头牛:「哎……」   两头牛:「开心点」   两头牛:「咱们再约」   幽幽:「好」   两头牛:「不过我觉得盐巴哥这人挺好的,你要不听听他解释?」   幽幽:「再说吧」   展延关掉游戏关掉直播软件,打开了他的论文。   翻了几页又关掉了,顺便电脑也关了。   打开手机里的一个游戏,玩了十几分钟,有点没意思,关了。   刷了两分钟微博,关了。   朋友圈滑了几下,关了。   展延直接把手机锁了,站了起来。   他插腰在房间走了几步,又环胸在房间走了几步,他发现他今天还戴了乔恪送的那枚戒指,他狠狠取了下来,丢在了桌上。   戒指不老实,锵的一声在桌上滚了几圈,倒下来,又滑了一段距离,掉在了地上。   展延盯着地上的戒指思考了几秒,又将它捡了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蓝色盒子,把戒指放进去,对准桌边的垃圾桶。   在用力抛物的最后一秒,展延拐了个力,丢在了桌上。   这次盒子很□□,没有从桌上滚下来。   展延心脏闷得要命,情绪共情情绪,从前和乔恪那些不愉快的事,也在这个时候一下子涌了进来。   乔恪真的很烦。   为什么要骗他?   很好玩吗?   不再在房间浪费时间,展延拿了换洗的衣服和浴巾,去了浴室。   淋浴从头浇下,展延的脑子又开始在走在盐巴和幽幽的时间线上,他好像很想给盐巴找个借口,但他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明明乔恪在每一个盐巴和幽幽触碰的时间点,都可以告知此事。   盐巴没有,乔恪没有。   乔恪任由展延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像小丑似的对他人格分裂。   头发上的泡沫过了水,展延仰头笑了声。   真好笑。   这次洗澡洗得有些久,从温热的浴室出来,展延全身热乎乎的,也有气无力。   他开了最小档的风吹头发,从发根吹到发尾,再从发尾吹到发根。   头发有点长了,展延抓起刘海,将这一小撮卷发拉直。   快到鼻尖了,是该剪了。   展延双手扶在洗手台上,轻轻地叹了声。   回到房间,他整理整理书柜,再整理整理桌子,再弄弄衣服,最后才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上面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   陌生号码,是蓝城的归属地,展延想了想,点击回拨。   那头秒接,却不说话。   展延也没有说话,他打开免提,就这么看着秒针一秒一秒地跳。   到第十二秒时,听筒突然传来了声音。   “展延。”   “嘟。”   展延把电话挂了。   他点进通话记录里,打开这个陌生号码。   还没操作,这个号码又打来了电话,展延直接拒绝接听,并屏蔽此号码。   洗衣机这时传来了嘀嘀的声音,展延放下手机去阳台。   晾完衣服这下是真没事干了,展延把灯关了,躺上了床。   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是该睡觉的点了。   展延睁着个大眼睛这么想。   展延回想起了高一某次回教室时,听到班上同学说的那句“乔恪是不是对展延也冷淡了啊?”   展延不太记得他当时是什么心情,但如果现在还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展延侧了个身,把手压在脸颊下。   他该是什么心情呢?   展延其实该理解乔恪的,也该理解乔恪的妈妈,自己的好儿子那么优秀,却天天被一个心思不放在正轨上的同学拉着玩游戏出去玩逃课,是个家长都会担心。   乔恪和展延越走越远,是必然的,没什么好惋惜。   可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啊。   哪有人早上还好好地给他送饭,晚上却又装模作样地扮作陌生人。   搞什么。   真讨厌。   明天没有阿姨的饭吃了。   他明天还想吃炸鸡翅呢。   展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冷静下来了。   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冲动了。   或许乔恪也是刚知道呢,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乔恪听不出展延游戏中的声音很正常。   多正常,展延不也没听出来吗?   再回想,乔恪最后喊的那一声“咚咚”,会不会是在确认是否是展延。   展延的情绪似乎被自己的这些想法抚平了,他抓了自己有些碍事的刘海。   是不是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拉黑一切联系方式。   他又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翻了个身,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通讯录,把刚刚的那个陌生号码放了出来。   也把另外一个陌生号码放了出来,添加新联系人,输入“乔恪”。   他再点进微信。   但是黑名单在哪,他得找一会儿。   正找着,他的手机突然跳转,也震动了起来。   展延看着屏幕中间的乔恪二字,愣了一会儿的神。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突然好快。   第一个来电,展延让它自然熄灭,没有接听。   所以很快,意料中的第二个来电打过来了。   展延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点击绿色的按键。   空气因为手机的不再震动安静了下来,对面是个哑巴,展延索性不急不缓地点击屏幕上的外放,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眼睛已经能适应夜晚的光线了,今晚的月亮也很亮,一点点月光从窗台洒进房间。   “不说话挂了。”   这次展延先开了口。   乔恪这才:“说,别挂。”   展延没回应。   乔恪:“对不起。”   展延问:“耍我好玩吗?”   乔恪说:“没耍你。”   展延问:“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乔恪沉默了片刻:“一开始就知道。”   “嘟。”   展延按下了挂断,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   第三个来电,展延才接起。   “对不起。”这次乔恪很快开口。   展延问:“有意思吗?”   乔恪说:“没有这个意思。”   展延:“我刚刚在想,你不至于这么恨我吧?”   “没有,不是,”乔恪又说:“没恨过你。”   乔恪那边似乎还在思考怎么开口,但机会是留给机关枪的:“从前是我冒失,我不该主动靠近你,”展延越说越起劲:“惹得你很麻烦,我知道你很早就想摆脱我了。”   乔恪:“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展延才不管乔恪怎么说:“你讨厌我你可以告诉我,高中不懂事,现在成熟了,你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不会……”   “展延。”乔恪好像发现了,他不阻止的话,展延会一直往下说。   乔恪道:“现在是我纠缠你。”   展延机关枪失灵了,他的心脏闷了一下。   片刻后。   “倒也是。”展延说。   “我没有耍你,也没有觉得瞒着你很好玩,”乔恪的声音很轻,像是这几天的清晨,怕打扰到正在睡觉的展延:“我和你一起玩游戏,就只是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展延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是我,”乔恪说:“就不和我玩了。”   展延沉默了半秒:“这样吗?”   乔恪:“嗯。”   展延房间的灯是星星形状的,这会儿他躺着就能看清。   乔恪的声音就躺在耳边,想哄睡一般,一个一个地把展延拧巴的结打开。   好像也对,展延又陷入了这几次游戏的思考中,要是被他发现这个盐巴就是乔恪,确实就不会在一起玩。   那好吧。   那也是。   展延抿了抿唇,翻了个身,侧着躺,面对手机。   那也不行。   “我不想和你说话。”   展延又按下了红键,把乔恪的电话挂断。   再次意料中的,几乎是下一秒,电话又重新响起。   展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好像用这样的方式,他心里会好受许多。   他在想,乔恪会打多少个电话呢。   如果能打五个,展延就原谅他。   但很快就五个了。   展延还是有点不爽,那就七个吧。   十个吧。   终于在第十五个,展延滑动了接听。   “干什么啊?”展延质问:“手机都要被你打没电了。”   乔恪声音很低:“你别不理我。”   展延:“瞒着我的时候这么不想着我会不理你呢?”   乔恪:“对不起,别生气了。”   展延呵了声:“再说吧,”他也问乔恪:“你还不睡吗?明天不用上班?”   乔恪说:“要。”   展延:“那你快去睡吧。”   乔恪:“你不生气了我就去睡。”   展延:“那你别睡了。”   乔恪:“好。”   展延:“……”   展延:“我要睡了。”   乔恪沉默了片刻:“和我说晚安。”   展延莫名的笑了起来:“你……我不说。”   展延这一声笑,像是终于被乔恪抓到了把柄,他声音立马扬了些:“不气了不气了。”   展延耳朵痒痒的:“真困了。”   乔恪:“好,晚安。”   展延也:“晚安。”   乔恪还好意思笑,又再说一次:“晚安。”   好像摸准了乔恪不会主动挂电话,展延说完晚安就把电话挂了。   是没那么生气了,但也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太犯规了,用这种声音和展延说话,搞得展延理智一直在和多巴胺打架。   展延确实困得要死。   好像心中的一个大石头终于放下,挂断电话没有多久,他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真有意思,乔恪又亲他了。   好吓人,梦里的乔恪像只黏人的小狗,展延怎么推都推不开。   醒来展延回想梦里的自己,被亲得没有一丝反抗,更是吓出了冷汗。   天已经亮了,展延先是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再迷迷糊糊点击手机。   这一点,他又醒了三分。   他被拉进了一个群里,而这个群就只有他和乔恪两个人。   凌晨两点多,乔恪在这个群里发了好多消息。   乔恪:「拉一下时间线」   乔恪:「第一次表哥拉我进游戏,你全程没有说话,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是我」   乔恪:「第二次我才知道原来你不知道是我,但那时不太方便告知」   乔恪:「第三次我见你心情很好,不想扫你的兴,也怕你知道是我之后踢了我,很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没有说」   乔恪:「昨天我只是登陆看一看,知道你在直播,怕影响不好,所以还是没有说」   乔恪:「没想过一直瞒着,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但还是被聪明的你先发现了」   乔恪:「别生气了」   乔恪:「是我做的不好」   展延哪有见乔恪打这么多字,说好多,展延的心软软的。   他也这才想起来他昨天还没把乔恪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展延其实早就想明白了,乔恪没有这个必要,又是来照顾生病,又是给他送饭,又是送礼物,就为了在游戏里笑他两句?   他要是真有这个心,展延也挺服的,让他笑笑也行。   也还是找了一会儿,展延终于找到了黑名单这个功能,把乔恪踢出去。   七点多,还能睡一会儿。   但也能说:「中午还有饭吃吗?」   发出去展延就后悔了,因为乔恪把电话打了过来。   微信的语音电话。   展延接起,乔恪就说:“早。”   真服了,坏端端的声音这么好听。   展延嘀咕嘀咕:“你怎么这么爱打电话啊?”   乔恪:“听听你的声音。”   还半睡不醒的展延似乎被击了一下,他歪了歪嘴:“我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乔恪:“听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展延:“没气了我要睡觉。”   乔恪笑了起来。   展延:“笑屁啊。”   乔恪问:“好嘛,不生气了。”   展延:“生什么气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乔恪又笑了起来,他缓缓道:“昨天没及时问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买鸡翅了,中午炸鸡翅。”   展延眼睛睁大:“啊?!”   乔恪:“怎么了?”   展延要笑不笑的:“没什么。”   展延又看了眼时间:“你醒挺早。”   乔恪嗯了声:“但是好困。”   展延:“谁让你昨天那么晚睡。”   “愧疚,睡不着,”乔恪声音低低的:“你还拉黑我。”   展延没忍住笑起来:“哼。”   乔恪又道:“是我活该。”   展延更笑了:“知道就好。”   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洒进来了,伴随着楼下窸窸窣窣的人声车声,宣告新的一天到来。   完蛋了,展延要被哄好了。 第31章   展延这个人,只要问题解决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睡得也快。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展延就睡着了。   他这边是睡得香,几百公里之外正在听报告的人困得要神智不清了。   他努力地集中精神,在电脑的数据上标记一个点,再打开微信。   他熟练地打开展延的朋友圈,见上面显示的“对方仅三天可见”。   不太放心,他又打开了展延的聊天对话,在满是红色感叹号的页面下,写上一句:「今天蓝城会下雨,要是要出门,记得带伞」   消息终于成功才发送过去,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乔恪马上拿了起来,却见上头是曾云恺的消息。   乔恪先把手上的东西记录了,才再打开手机。   曾云恺说:「哥们儿,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乔恪低头回复:「睡了」   曾云恺问:「睡了多久?」   乔恪:「半小时」   曾云恺:「你简直神人」   曾云恺:「所以啥情况,你怎么就被人给拉黑了?」   乔恪:「拉回来了」   曾云恺:「哈哈哈哈哈哈」   曾云恺:「也就展延会这么折磨你了吧」   乔恪:「嗯」   乔恪:「该的」   曾云恺:「哦?豁?」   曾云恺:「我没看错吧,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曾云恺:「什么该的?到底咋了?」   乔恪:「他昨天发现了这几次和他一起玩游戏的那个人是我」   曾云恺:「啊……」   曾云恺:「这事儿啊」   曾云恺:「所以现在是哄好了?」   乔恪:「可能吧」   乔恪:「还有点气」   曾云恺:「我看展延对朋友一向很大度的,也不咋计较,怎么到你这儿这么不对劲」   曾云恺:「这么特殊对待」   曾云恺:「难不成」   乔恪:「他爱我」   乔恪:「行了吧」   曾云恺:「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没说啊」   乔恪:【微笑】   曾云恺:「没事了就行」   曾云恺:「以后可不能再瞒着了」   乔恪开始正在输入,但是好久都没有发来消息。   曾云恺不等了,他还有话要说:「昨天我还以为干嘛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吓我一跳」   乔恪这次回得很快:「我看你挺兴奋」   曾云恺:「哈哈哈哈这都被你发现」   曾云恺:「丑陋地告诉你」   曾云恺:「看你俩这样,我还挺爽」   乔恪:「?」   曾云恺:「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曾云恺:「我昨天还去展延朋友圈看了呢,看看他有没有发点什么」   乔恪:「有吗?」   曾云恺:「没有」   乔恪:「没有你说个屁」   曾云恺:「哈哈完了」   曾云恺:「我现在怎么看你怪可爱的呢」   曾云恺:「为什么啊乔恪」   曾云恺:「为什么啊?」   乔恪没回他了。   而两小时后,却是展延联系他。   当然他俩不会有什么别的事,展延问:「曾总,晚上餐厅有位置吗?想预约一下」   展延:「七个人,大概六点半」   曾云恺联系了一下店员,回复展延:「有的」   同时,跟间谍似的,把这段聊天记录发给了乔恪。   展延是快十点醒的,手表显示他睡了八个小时零五分。   很舒服。   洗漱一番,打开冰箱热一热乔恪送来的早餐,吃完打开电脑,再继续等待乔恪将要送来的午餐。   展延觉得自己过山车似的心情真是好笑,乔恪此刻又变成大好人了。   手机里有学弟的消息,说馋上次的烤鱼了,问展延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   也不是不行,乔恪明天才回来,展延就答应了下来。   和曾云恺预约好了人数和时间,展延又打开了乔恪和他凌晨的那个群。   也是这时候,展延才发现,这个群的群名被改过,此刻“某乔罪大恶极”六个大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面。   展延觉得这个六个字很好笑,打下这六个字的乔恪也很好笑。   界面再往上翻,展延看到这个群是怎么来的了,和他猜想的一样,曾云恺拉了三个人的群,再自己退了。   展延觉得微信这个功能很犯规,都拉黑了,怎么还能在群里收到这个人的消息呢。   就应该全方位屏蔽!   只是今天的乔恪很安静。   展延醒了看到他只发来了一条消息,给他回复了好,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声音。   或许是在忙,展延感同身受,他跟着导师去别的地方交流的时候,也经常忙得时间都忘却。   早上展延就看了点文献,时间也像流水似的,不经意就流走了。   中午的饭如约而至,展延也像往常一样给乔恪发了图说了谢谢。   外面下起了雨,展延今天还真的需要出门。   为了表示自己记得乔恪的话,出门前,展延拍了张雨伞的照片,发给乔恪。   乔恪问:「去哪里?」   展延:「剧本杀」   就是学弟的这群朋友,临时起意要去玩剧本杀。   顺便也告知一声:「晚上去曾云恺的店里吃饭」   乔恪问:「和谁?」   展延:「几个学弟几个同学,一群人呢」   乔恪说:「好」   也说:「我好忙」   展延:「哥哥辛苦」   乔恪突然问:「别人让你叫哥哥,你也叫吗?」   展延认真回想了一下:「没人让我叫他哥哥」   展延说:「都是我主动叫的」   大多是在直播间,搞搞效果。   现实生活叫别人哥哥也太吓人了,也就乔恪吧。   节假日的校车营业到晚上九点,只吃个晚餐的话应该来得及回来,今天下雨,展延就不骑车了。   收了伞上了车,展延下意识点击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   他又打开看了眼他乔恪的聊天,看看自己发的最后一句。   可能又忙去了吧。   展延也玩去了,好久没有剧本杀,他虽然没有抽到凶手,但和凶手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两人联手把桌上的众位骗得团团转,赢得胜利。   很开心,这群人晚上再转去曾云恺的烤鱼店。   剧本杀散了仿佛没散,到了烤鱼店,七个人开始复盘。   复到凶手说学弟怀疑他的时候他满手心都是汗,也复到大家佩服展延的逻辑思维,和凶手配合得很好,一开始他们也怀疑,但是展延心态和口才都很好,很快就骗了过去。   展延高中和乔恪也玩过一次剧本杀,那次的凶手是另外一个同学,但根本逃不过乔恪和展延的火眼金睛,两人一唱一和联手捅破凶手的谎言。   想到这儿,展延美美地又吃一块鱼肉。   鱼肉下肚,展延的手机响了起来。   说乔恪乔恪到,展延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展延声音开朗:“你忙完了?”   乔恪说:“忙完了。”   展延哦了声:“怎么啦?”   乔恪问:“你在干什么?”   展延:“在曾云恺的店了,吃鱼呢。”   乔恪又问:“好吃吗?”   展延笑:“好吃啊,你不也吃过吗?”   就在这时,展延的学弟喊了他一声:“展延,”学弟示意他看外面:“那是你表哥吗?”   展延还想着什么表哥,转头就见乔恪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外。   雨还在下,乔恪撑着一把伞,静静地在路灯下站着。   “你表哥真帅啊。”学弟感叹。   展延同意地点头,也坐直了些,惊讶地看着乔恪:“啊?你不是要明天回来吗?”   乔恪问:“惊喜吗?”   “惊喜啊,”展延又问:“你来找曾云恺吗?他好像不在。”   乔恪:“就不能来找你吗?”   展延:“可以啊可以啊。”   展延看了眼自己这一桌坐着的人,虽然说再加一个大家或许不会介意,但好像也不太好。   他又看了眼餐厅的其他座位:“我们再开一桌吧。”   乔恪似乎被展延逗笑:“你吃吧,曾云恺马上过来了。”   说来就来,窗外,曾云恺已经站在乔恪的身后了。   从车上冲进乔恪的伞里来的,才想问乔恪怎么不进去在这儿站着,就看到了乔恪手里的手机。   他看看乔恪,再看看窗内的展延。   “你俩未免太腻歪了,”曾云恺吐槽:“这也要打电话。”   乔恪已经把电话挂了:“羡慕了吗?”   曾云恺被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进店的路上,曾云恺问:“不是要明天吗?”   乔恪嗯了声:“提前回来了。”   曾云恺:“……你答了我什么问题?”   乔恪却没笑,更甚看起来还有点心事。   曾云恺也不开玩笑了:“怎么了你这是?我看你俩不是挺好的?”   乔恪:“先吃饭吧,我饿了。”   展延这张桌子的烤鱼已经到底了,桌上大家这会儿正商量着一会儿去酒吧坐坐。   展延就不去了,所以在这桌散了之后,展延直接拉开了乔恪旁边的椅子。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展延也问了这个问题:“不是要明天吗?”   乔恪却只是嗯了声:“你一会儿什么安排?”   展延:“没安排。”   乔恪问:“我送你回去?”   展延愣了一下,点头:“也行。”   没想到也行是这么行,话音刚落,乔恪就站起来了:“走吧。”   展延低头看他们的菜肴:“你没吃多少啊。”   乔恪:“不吃了。”   “不吃了?”曾云恺也挺惊讶:“你才吃多少啊。”   乔恪说:“饱了。”   曾云恺欲言又止,也很快认命,他问乔恪:“要不要开我车?”   乔恪想了想,伸出手:“谢了。”   曾云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乔恪。   “走吧。”乔恪对展延说。   曾云恺的车比乔恪的车窄一点,副驾也没有乔恪的副驾舒服,乔恪的副驾好像天生为展延调的那般,坐上去十分契合。   “不舒服?”车开路上,乔恪问。   展延不扭了,他好好坐着:“靠着的角度有点怪。”   乔恪:“调一调。”   展延摇头:“不调了,又不是你的车。”   乔恪嘴角勾了一下。   展延又问:“怎么提前回来了?”   乔恪说:“不知道。”   展延疑惑地转头看乔恪。   他现在对乔恪的略微有点了解在于,对于乔恪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一定话里有话。   这样的乔恪,得再问一嘴。   “说。”   展延这么问。   乔恪没有马上回答,但也不慢。   他说:“回来见你。”   展延没想到乔恪说这些,虽然有过先例,但乔恪真的说出口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抿了抿唇,也好像抿住了一个笑。   “我明天不也能见。”展延说。   乔恪:“今天是3号,明天是4号。”   展延:“后天是5号,大后天是6号。”   乔恪:“大大后天是7号,大大大后天是8号。”   展延没再和乔恪大大大大,他面无表情看着乔恪。   乔恪笑了笑,才道:“明天是明天,今天过去就再也没有10月3号了。”   展延顿了顿,他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有点不太明白。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每天都是特别的一天,每天都不一样,今天过去之后,未来的任何一天都不会是今天。   曾云恺的餐馆离学校近,乔恪到了之后将车停在侧边的停车场上。   “骑车了吗?”熄火时,乔恪问。   展延:“没有,下雨了。”   乔恪:“我明天去买一辆电动车。”   展延疑惑:“你买电动车干什么?”   乔恪却不多说什么,把门打开了:“你坐着等我。”   雨小了许多,毛毛地洒着。   没多久乔恪就撑着伞从打开了副驾的门:“下车吧。”   乔恪的这把伞很大,撑两个人没有问题,展延自己带的那把伞在乔恪手里,两人就这么肩挨着进了校。   很巧,正好一辆校车停下,展延说:“走,上校车。”   但展延被乔恪拉住:“走路吧。”   展延坚持:“坐校车。”   也怕乔恪一样坚持,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带过去。   下雨天校车位置有限,坐好之后展延才对乔恪解释:“校车九点就没有了,”他给乔恪看时间:“要是我们走进去,你又得走出来。”   乔恪:“我没关系。”   展延:“我有关系。”   乔恪看着展延的眼睛:“舍不得我走路?”   这话说得怪奇怪的,但展延也会说:“对啊,心疼哥哥。”   校车比电动车慢一点,但也很快,没多久他们就到宿舍楼下了。   雨更大了些,校车就停在门口,展延懒得撑伞,跑了过去。   但乔恪没有跑,他慢悠悠走过来。   搞得展延还有点愧疚。   “你是不是有点累啊?”展延拍拍乔恪外套的水珠:“我看你好像有点低落。”   乔恪:“这么明显吗?”   展延比乔恪高一层台阶,听乔恪这么说,展延歪了歪脑袋,平视乔恪的眼睛:“真的啊?”   乔恪因展延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又说:“我想想。”   竟然真有事,展延好奇了:“想什么?”   乔恪问:“你昨天是不是很生气?”   展延失笑:“怎么还在想这件事,”但既然乔恪说了,展延不让他白提,他站好双手环胸:“很生气啊!”   “不过没关系,”展延又对乔恪笑笑:“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乔恪听完问:“你大人有大量。”   展延点头:“是的。”   乔恪说:“kk也是我。”   展延只反应了一秒,笑容就淡了下来,紧接着而来的是他疑惑的神情,眼神似乎飘了一会儿,但很快焦距,落在乔恪的眼睛上。   “什么?”展延拧着眉,歪了一点脑袋,看着乔恪:“什么kk?什么意思?”   乔恪沉默了片刻:“就是你现在想的意思。”   展延拧头更蹙了:“你是kk?”   乔恪低声:“嗯。”   展延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乔恪见状往上走。   展延更退了一大步。   乔恪顿了顿,想伸手抓住展延。   但被展延躲开。   “别碰我。”展延说。 第32章   展延的脑子白茫茫一片,思绪也飞得很乱,明明已经确定是那个答案了,他最后还要再问一句:“是我的那个观众kk?”   乔恪把木板上已经钉死的钉子再狠狠锤下:“嗯。”   展延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他再一次躲开乔恪要抓他手臂的手,笑了声。   很无奈,很可笑。   “你真有意思。”   展延丢下这句话,转身往里走,头也不回地道:“别跟着我。”   展延的宿舍在三楼,上二楼时脚步声就只有他自己,再上三楼,他听到楼下轻微的响声。   展延停了下来,楼下的声音也不见了。   展延不再管,上楼开门关门。   砰的一声,展延才想起来乔恪是有这个门的密码的。   他走到门边,但很快又离开。   量乔恪不敢开。   不知道展延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不开灯的习惯,他拉开椅子坐在窗前。   月亮已经不圆了,没人歌颂缺了边的月亮。   kk在展延里的记忆已其实经很浅很浅了,浅到现在回想,展延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   但kk在展延这儿始终不一样,kk是展延喜欢过的第一个男生。   想到这儿,展延自嘲地笑了声。   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乔恪。   乔恪你到底要干什么?   展延手抵着额头,正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时,展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淡淡瞥一眼,发现是导师打来的。   展延立马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声音调成尊敬档,接起电话。   导师说他的那个项目明天要去一个地方,但是组里的学姐晚上突然阑尾炎要住院,明天去不了,展延之前也接触过这个项目,学姐之前负责的部分正好展延是最熟悉的。   “你明天有空吗?”导师在电话里问。   展延不怎么犹豫,答应下来:“有空。”   导师:“那我一会儿让他们把你拉群里,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在群里问。”   展延:“好的。”   学业使人清醒,展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因为导师的这些这通电话消失不见,几乎是电话挂断,展延就被拉到了一个群里。   都是熟悉的学长学姐,大家也不客套了,把相关资料一样样地发到群里,并告知明天出发的时间和其他事宜。   这些搞定,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展延关上电脑,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外面的雨小了些,但还在下,展延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站起来。   他先查了门铃的监控,确定走廊没有人,再开门出去,怕惊扰声控灯,他悄悄走路穿过走廊,走到一个窗户边。   这个窗户可以看到这栋楼的入口。   虽然展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乔恪还没走,但看到乔恪真的还在楼下,他还是有些讶异。   乔恪蹲着,蹲在门边的柱子旁,他双手一只手一个地搭在膝盖上,脑袋垂下。   展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在窗边站了几分钟,这几分钟里乔恪一动不动。   展延没再继续站下去,悄悄进了屋。   心情又郁闷了起来,他知道乔恪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免打扰了,没有去看。   回到宿舍他先去了浴室。   花洒的水喷下,展延闭上眼睛,关于kk,关于乔恪,又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展延又开始想很多,很多很多,也开始做自我安慰,他对kk的所有心理状态,那些依赖和喜欢,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不是就不太丢脸。   站在kk的角度,他只是展延这儿的一个普通观众,kk什么都不懂。   不懂展延在反应过来自己喜欢kk了之后,回头才发现,他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期待kk的上线,每天都期待kk的发言,认真听kk说的每一句话,还私聊kk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每天都很快乐。   好了,现在告诉他,那时他的快乐,是乔恪给的?   展延好像也没被自己安慰多少,心情还是闷闷的。   吹完头发,展延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几下,最终决定点开手机。   免打扰的那个头像消息红红的,展延点了进去,往上滑到未读消息。   乔恪:「我去你直播间的第三次,你发现了我」   乔恪:「你那时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蓝城,你很高兴,说好亲切,说我是你在这儿遇到的第一个蓝城的人」   乔恪:「我想,我要是告诉你我是谁,肯定影响你的心情」   乔恪:「你也肯定马上把我踢出去」   乔恪:「我不想」   乔恪:「隐瞒是我的错,但当时的我确实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乔恪:「也想着你永远不会知道是我」   乔恪:「那时我没想过我们还有现在」   乔恪:「那段时间,是我们高一之后最亲近的时候」   乔恪:「我很感谢你陪我那段时间,也以为这个感谢再也说不出口」   乔恪:「却没想过是以现在这个形式说出来」   他说:「对不起」   乔恪:「不要拉黑我」   乔恪:「求你」   展延莫名的鼻子一酸,他仰起头又眨眨眼。   太心软了,他要是就这么原谅了乔恪,是不是太娇纵了他。   展延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阵,又出门了。   这一次他才感觉自己脚步轻得好像在做贼。   雨已经停了,展延从窗口往下看,那个人影还在。   不过这个人换了个姿势,他靠着墙,卫衣的帽子也戴上了,黑乎乎的一团。   展延再次像做贼似的回宿舍。   他把门关上,把椅子转过来对着门口,坐上去,拿起手机。   展延:「自己输密码进来」   这条消息发过去,展延靠在椅子里,并翘起二郎腿。   别看他拽成这样,实则心跳得要死。   怎么会这么紧张。   因此一切都敏感了起来,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在跑,在走,在跑,停下来。   几秒后。   “滴滴滴”。   展延深深吸一口气,还没告诉自己冷静,门打开了。   乔恪一只手开门,一只手拿着两把伞。   有些狼狈,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面色也不好。   展延没见过这样的乔恪,他的紧张似乎突然掉下来些,变成了其他情绪。   “一直在楼下干什么?”展延问。   乔恪说:“等你。”   展延:“等我什么?”   乔恪:“等你理我。”   展延眉头皱了皱:“我要是一直不理你呢?你就一直等着?”   乔恪好似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难,很快他就回答:“嗯。”   展延:“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半夜?等到白天?等到猝死还是饿死?”   乔恪说:“等到你不生气。”   展延缓缓吸了一口气。   展延不说话,乔恪也不说话,展延看着乔恪,乔恪也看着展延。   看了一会儿,展延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好的一个人,长这么帅干什么?   搞这么狼狈,还更帅了。   早知道就在微信里聊了。   但聊微信乔恪有会给他打语音,声音攻击。   好讨厌一乔恪。   想完这些的展延撇了撇嘴。   “电动车钥匙在墙上,”展延说:“雨停了,你回去吧。”   “不回。”乔恪说。   展延淡淡地看乔恪:“伞放下。”   乔恪把伞放在门边。   展延:“过来。”   乔恪走过来,站在展延面前。   够近了,展延直起身,想抓住乔恪的衣领。   但这个家伙太高了,展延竟然还差一点。   就在马上就要搞笑的瞬间,乔恪好似知道展延要干什么似的,配合地俯下了身。   展延抓到乔恪领子了,他拽了过来:“我很想打你。”   乔恪听到这话眼睛却一下子弯了下来,明明是双疲惫的双眼,此刻却深得将眉眼衬得更加浓郁。   “打。”乔恪说。   展延拧了拧眉:“你笑屁啊。”   乔恪似乎试图憋住。   但可惜,笑得更深了。   展延:“……?”   展延放开了乔恪,同时一道力从乔恪的胸口推开。   他撇撇嘴,事已至此。   “跪下吧。”展延说。   乔恪这次也没有任何犹豫。   无用如展延也没有任何犹豫,他一如既往的阻止了乔恪。   “你烦死了。”展延说。   乔恪下跪的姿势是被展延阻止了,但他也没有完全站起来,他在展延面前蹲了下来。   很近,低头就能靠在展延的膝盖上。   展延才这么想,乔恪就靠过来了。   一个温温热热轻轻又坚硬的触感,落在展延的膝盖上。   “对不起。”   乔恪额头靠着展延,声音很低:“是我做的不好。”   坏起来了,有人心又软软   他,他哪有见过这样的乔恪啊。   好像受了很大的伤,好像难过得已经无法接受。   好像很珍惜,好像他靠着的这个人弥足珍贵。   展延发现自己勾起了些嘴角,他警告了一下自己,所以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   既然让上来了,展延确实有许多问题要问。   首先。   “既然想瞒着我,”展延问:“为什么前段时间又来看?”   乔恪听后把头抬了起来:“我就这一个号。”   展延:“……”   乔恪继续:“和你玩游戏的时候,想知道你有没有在直播,就登上去看看。”   展延把乔恪的这句话放进时间线里,嗯……好像很合理。   “你没想过要是被我发现,”展延问“我会很生气吗?”   乔恪想了想:“从前不觉得你会发现,现在有想过,”他低下了头,看着展延睡衣上的扣子:“错在没有及时告诉你,昨天你生气了之后,就想着这件事也该告诉你。”   乔恪继续:“在Q市待不住,那边一结束就赶着去高铁站,最后一班车回来的。”   乔恪说完,抬头看展延:“真的错了。   乔恪的眼睛很诚恳,认错的样子又实在是……   展延见尤怜。   甚至在心里替乔恪辩解了起来。   其实kk这件事不说,乔恪以后不再登陆这个号,或许展延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乔恪来说了,说明什么?   “还有别的号吗?”展延问。   乔恪摇头:“没有了,”他说:“我保证。”   展延哼了声。   不过展延又想起一件事。   “八月的盐巴,”展延问:“这个id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过,”乔恪点了点头,态度很好地说:“这个id是取给你看的。”   展延疑惑:“给我看的?”   乔恪说:“你有一次教我打一款新的游戏,结束了你让我叫你哥,我不愿意。”   展延差点笑出声。   是他会干的事没错了。   展延:“然后呢?”   “你就是要听,”乔恪说:“我就是不叫。”   展延有画面了。   “你开始阴阳怪气,”乔恪学展延的语气:“是是是,是比我我大八个月,是比我多吃八个月的盐,你是哥,你最哥了。”   展延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乔恪收尾:“我就把id改成了八月的盐巴。”   展延哈了声:“挑衅?”   显然就是挑衅,但现在的乔恪是来道歉的,这个“嗯”他肯定不能应下。   那既然这样。   展延嘴角一勾:“你现在叫。”   乔恪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展延。   展延很拽地看着乔恪,一副“你叫是不叫吧”的蛮横态度。   乔恪思考了半晌。   “哥。”   展延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见乔恪闭上眼睛忍着,展延更爽了。   “再叫一声。”展延说。   乔恪:“哥。”   展延哈哈笑起来。   不折磨这个乔恪了,展延找回之前的话题:“你这么多年一直用这个id,没改过?”   乔恪:“没改过。”   展延这时候应该要问为什么的,但他的脑子有个结好像突然松开了,答案呼之欲出。   展延心紧了一下,马上又换了个话题:“我明天不在蓝城。”   “嗯?”乔恪大概没想到话题变换如此快:“去哪?”   展延说:“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乔恪说:“不行。”   展延失笑:“你还不行上了?”   乔恪不硬气了:“行,”他也说:“但你不能不理我。” 第33章   怪就怪在,有人真是太好哄了。   也怪在某人态度实在太好。   乔恪在剥柚子了。   同学回老家给展延寄来的柚子,好几个,展延根本吃不完。   乔恪的作用来了,主动请缨把柚子杀了,剥皮,还把果肉取下来放小盘子里。   什么kk?   谁是kk?   谁生kk的气了?   “好甜哦。”   第一口到嘴,展延感叹了一声,顺手也拿一块给乔恪。   乔恪低下头,从展延的手里把柚子咬了过去。   展延好像是这个意思的,但乔恪真的凑过来吃了,展延却又感觉有点怪怪的。   和上次喂螃蟹不一样,今天的乔恪有点虎,他的嘴唇都碰到展延的手指了。   软软的,展延不自禁抿了抿唇,把手上的柚子吃了。   乔恪把一个柚子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颗粒饱满,十一点半。   是的很迟了。   “骑我的车出去吧。”   乔恪洗完手出来,展延对他说。   乔恪擦手的动作突然变慢,他看着展延,要说不说的。   “不是赶你走,”展延很了解地说:“我只是说你一会儿要离开的话可以骑我的车。”   乔恪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身把墙上的车钥匙取了下来。   “走了。”乔恪说。   展延:“好哦,再见。”   乔恪:“……”   展延觉得这个乔恪有点意思,但确实也很晚了,不能再留了:“好啦,你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看你都困得不行了。”   乔恪问:“明天几点的车?”   展延:“八点多。”   乔恪转了一圈钥匙,握在手上:“我走了。”   展延点头点头:“骑车小心,开车也小心,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乔恪嗯了声就往外走,才抓住门把手,他又回头了。   “嗯?”展延也停下脚步:“怎么了?”   乔恪又是那个难以开口的表情。   展延莫名其妙的又很了解:“想干什么?”   乔恪说:“抱一下。”   展延没想太多,乔恪说了就做,他迈步上前,抱住乔恪。   想象里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很快就结束,没想到刚触碰,乔恪就环抱住了他。   乔恪的肩很宽,即使展延没比他矮多少,也感觉到自己被环住。   展延有些失神。   但不太久,因为很快他就感觉到某人抱得,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正当展延想开口斥责,乔恪的手松开了。   “走了。”   乔恪说完,很用力地揉了揉展延的头发。   本来刘海就长,被揉得直接看不见了。   “诶!”   展延叫了声,等回过神来,乔恪已经走远了。   桌上满满的一盘子柚子肉,已经吃了很多了,还剩很多。   展延再吃一点,就将它们封起来放进冰箱。   刷完牙出来,展延的手机响了。   是乔恪打开的电话,才过去五分钟,所以展延猜想。   “上车了?”展延问。   乔恪嗯了声。   展延失笑:“你好黏人啊,又要打电话。”   乔恪顿了一下:“怎么样?”   展延当然:“可以可以,”他躺上床关掉灯:“我能怎么样?”   乔恪说:“你能的事情多了。”   展延大声了些:“那是为什么?”   乔恪:“都是我的错。”   展延:“哼。”   这还差不多。   乔恪打电话也不干什么,就放着。   车里还放着歌,展延本来就困,这样轻轻缓缓的,眼睛很快闭上。   他东西还没收拾,但是只去两天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带点换洗的衣服背个包就行了,不用太惦记。   车票也已经买好了,闹钟也定好了,明天顺同行的朋友的电动车出学校……   展延放下心地迷糊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听见乔恪说到家了。   他好像回应了,又好像没有。   乔恪又问他,睡着了吗?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   乔恪到家就好。   乔恪你也睡吧。   和好了就是好,梦都是甜的。   是怎么个甜呢?乔恪给展延切了一万种水果,每种都齁甜,吃得展延直接在梦里醉糖了。   然后自然醒。   睁开眼睛,展延嘴里仿佛还有哈密瓜的味道,他吧唧了几下嘴,才逐渐从荒诞的梦里走出来。   本来想点手机看看是几点,这一拿起来,展延直接吓醒。   屏幕上乔恪两个大字,写着通话时间七个小时二十六分钟。   更可怕的是,展延疑惑地发出一声“嗯?”之后,乔恪那边十分清晰的声音问:“醒了?”   “啊?”展延声音迷迷糊糊的:“昨天没挂电话?”   乔恪说:“没有。”   展延再:“啊?”他很疑惑:“为什么没挂啊?”   乔恪好似笑了笑,声音很温柔:“是啊?你为什么没挂?”   展延没听懂:“什么啊。”   乔恪又笑了笑。   展延很难想象就这么和乔恪打了一晚上电话,还是他完全在睡梦中的情况。   “啊?”展延还是很困惑,而对面乔恪这么清醒:“你没睡啊?”   乔恪:“睡了。”   展延:“那你这么早起床。”   乔恪:“在研究所了。”   展延感叹了一声:“哇,你……哇。”   展延只比闹钟早一点点醒来,所以很快,他的闹钟也提醒了。   展延把闹钟关了,对乔恪说:“我要起床了。”   乔恪:“好。”   乔恪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这么温柔,展延都想再多躺一会儿了。   但是不行,他时间算得可恰好了。   “拜拜咯,”展延说:“我起来了。”   乔恪:“拜拜。”   已经了解了乔恪这个人不会主动挂断话,听到这一声拜拜,展延就把电话挂断。   走到洗手间,展延脑子还是浑的。   他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也意识到了事情有点不对。   嗯?   并且乔恪你。   真的好黏人。   不想太多,展延洗漱完吃了点东西,把该收拾的收拾了,群里的学长就联系他了。   一起坐车,一起去车站。   等再次坐下,是一个小时后。   昨天买票时运气很好,买到了和学长同一个车厢,询问了学长身边的乘客,恰巧是同一个终点站,展延和那个人换了位置。   坐下,展延就把昨天乔恪剥的柚子拿了出来,放在学长的桌子上:“吃。”   同时也拍照给乔恪,说已经上车了。   乔恪的回复在十分钟之后,他说:「给别人吃了?」   展延:「对,分给学长了」   展延:「好多啊,我吃不下,又怕回来不新鲜不好吃了」   展延问:「不行吗?」   乔恪:「可以」   展延:「我跟学长说是你剥的呢,学长夸你人好好哦」   乔恪:「谢谢」   展延:「干嘛?」   乔恪:「吃完了回来我再给你剥新的」   展延:「好哟好哟,谢谢你,你好好哦」   乔恪:【微笑】   “是你那个很帅的表哥吗?”聊着,学长突然问展延。   展延放下手机:“你怎么也知道?”   学长笑:“上次和铭铭在食堂门口遇到你们了,铭铭说的。”   食堂门口,那大概就是喂小猫的那一次。   哎没办法,乔恪这个人就是容易帅到别人一眼就记住,容易帅到别人一提到他就想讨论。   “你们关系很好啊。”学长又说。   展延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关系不好的,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也不是,一开始关系还挺好的,后来闹翻了,但现在又好了。”   学长笑了起来:“什么啊?破镜重圆啊?”   展延:“……”   展延无奈:“是是是。”   这话是敷衍学长的,但说完,展延自己也觉得有点怪。   他不再和学长闲聊,靠进了椅子里,打开江子瑞的微信,找到几天前江子瑞说的那句话,引用。   江子瑞:「乔恪是不是喜欢你」   ——展延:「你为什么这么说」   正在上班的江子瑞秒回:「?」   江子瑞:「什么意思?突然问这个」   展延:「你回答我问题就是」   展延:「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江子瑞:「就是感觉啊,上次他不是给你弄螃蟹」   江子瑞:「我听你说他照顾你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子瑞:「蛮诡异的我觉得,可能我和乔恪不熟吧,不了解他」   江子瑞:「但是乔恪什么人啊,给你弄螃蟹?」   江子瑞:「那个画面就很冲击」   江子瑞:「而且他很听你的话也是诡异到不行,婚礼结束了,你说要回去,他也要回去,搞得跟你绑定了似的,很陌生啊!」   江子瑞:「很家属啊」   江子瑞:「如果这都不算爱」   江子瑞:「能说吗?不能说我撤回了」   江子瑞:「不然你又说我乱磕」   展延:「这你就觉得他喜欢我了?」   这些此刻在展延眼里,才哪儿到哪儿。   江子瑞:「哎呀,好好好,是我会磕,其实没有」   江子瑞:「人好好一直男,是吧,说什么呢!」   展延忍住了告诉江子瑞乔恪其实是弯的消息。   毕竟是隐私,毕竟现在都啥还不是。   展延:「我不是这个意思」   展延想了想:「我们这两天,又吵架了」   展延:「也不算吵架,我单方面生气」   江子瑞:「哦?为何?」   江子瑞:「又咋了?」   展延接下来,一点点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江子瑞。   当说到乔恪隐姓埋名来和他玩游戏,江子瑞激动地发了一个感叹号的表情包。   当说到把乔恪拉黑,乔恪又是打电话又是拉群又是道歉,江子瑞的表情包变成了,天呐天呐!   当说到乔恪就是当初展延说的那个男粉丝kk,江子瑞更是发来了语音条:“什么!!!!”   江子瑞:「不是……」   江子瑞:「不是???」   江子瑞:「别告诉我,你这不开窍的脑袋只喜欢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是乔恪」   这话怎么说得这么羞耻。   展延:「你讲话好难听」   江子瑞才不管:「然后你又生气了,是吧?」   江子瑞好懂。   展延:「是」   展延:「我!生!大!气!」   江子瑞不仅不同情,反而还发了一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过来。   展延:「……?」   展延:「请问?」   江子瑞说:「我假设一下啊,乔恪他要不是kk,他是直播间里的其他人,一个你也很眼熟存在感很强的其他观众,你会生气吗?」   展延想了想,是有这样的观众,展延代入了一下:「应该会?」   江子瑞:「但不会那么生气」   展延:「嗯」   江子瑞又说:「那再假设,这个kk是你别的高中同学呢?比如是杨承泽」   他丰富一下剧情:「杨承泽突然有天和你说,kk是他,你会对杨承泽生大气吗?」   展延又代入了一下。   如果是杨承泽的话,展延可能会觉得很无语,骂两句之后一笔带过这件事。   展延说:「不会」   江子瑞:「我觉得吧,有没有一种可能……」   展延觉得江子瑞有点绕远了,昨天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展延。   所以他把今天找江子瑞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对不对,我觉得乔恪好像是喜欢我?」   江子瑞的对方正在输入变成了:「???」   江子瑞:「什么?什么什么?」   江子瑞:「我没看错吧?」   江子瑞:「什么?真的假的?为什么为什么!?」   展延发了个问号的表情过去。   展延:「这不是你说的吗?」   江子瑞:「不是,你为什么会改观?」   展延:「就是感觉」   江子瑞:「展,你变了」   江子瑞:「妈呀给我激动的」   江子瑞:「我差点要叫出来」   江子瑞:「要不这样,你直接去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展延:「我有病啊」   江子瑞:「那我去」   展延:「你有病啊」   江子瑞:「展,你怕了」   展延:「激将法没用」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哈」   江子瑞又问:「为!什!么!」   展延想了想:「就是我发现他好像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是有点,超出了。   江子瑞:「你终于发现了!」   江子瑞:「你都能这么觉得,那看来这样的事情不少」   说到这儿,展延把刚刚他和乔恪在高铁上的聊天记录发给江子瑞。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以展延现在对乔恪的了解,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展延:「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   江子瑞很快看完,并问:「这个柚子是乔恪剥的?」   展延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子瑞:「你拿去给别人吃?」   展延补充说明:「是一起吃,我也有吃」   江子瑞:「所以看明白了吗?」   展延问:「不能给别人吃?」   江子瑞:「你要是给乔恪剥了柚子,他拿去分给别人」   江子瑞:「算了,你肯定觉得没什么」   展延确实觉得没什么:「这怎么了吗?」   江子瑞:「真是和直男说不清楚」   江子瑞:「不过这个乔恪还怪有意思的哈哈哈哈」   江子瑞:「竟然在吃这个醋」   乔恪,吃醋,这样的字眼冲进展延的脑子里,展延好冲击。   展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没想到这个江子瑞,消失了。   关键时刻。   而展延这个人又憋不住事。   展延瞥了眼桌子,学长已经靠着睡觉了,还剩许多柚子。   展延悄悄伸手过去,重新将柚子包起来,放回书包,并拍一张照发给乔恪。   先表态。   展延:「收起来啦」   展延:「自己吃咯」   再讨好。   展延:「哥哥」   再询问。   展延:「给别人吃你是不是不高兴啦?」   他看到乔恪正在输入,好半天却过来一个:「没有」   展延摇头晃脑:“没~有~”   他现在是不信了。   展延想了想,给乔恪发:「是的话,就给我发这个表情」   展延:【哼!】   展延:「不是的话就给我发这个」   展延:【nononono】   几秒后。   乔恪:【哼!】 第34章   展延的笑声差点把学长吵醒。   他捂住了嘴先自己冷静了一会儿,再拿起手机。   乔恪的那个【哼】是个动图,一只小猫猫用力甩了脑袋之后,把头仰高。   展延又偷偷笑了一会儿,在手机上打字。   展延:「为什么不高兴啊?」   乔恪没有回复。   以展延现在对乔恪的了解,这个家伙就是不想说。   不说?   展延不会放弃这个乔恪的:「你说嘛哥哥」   展延:「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就会马上滑跪,就会马上说,再也不会了,我错了,不气不气」   乔恪慢悠悠地来了。   乔恪:「还敢问?」   展延:「敢问敢问」   展延:「说嘛说嘛」   乔恪:「这是我给谁剥的柚子?」   展延说:「我」   乔恪:「知道就好」   江子瑞说的时候展延还有些不理解,乔恪这一说展延忽然就懂了。   确实确实,人家用那双漂亮到不行的手给你辛辛苦苦剥了那么久的柚子,你转头就给其他人吃?   这对吗?   展延说到做到,说滑跪就滑跪:「再也不会了哥哥,我错了,哥哥不气不气」   表情包也配齐:【给你捏捏】   展延:【谁这么过分!】   展延:【谁?!】   展延:【大胆!】   展延:【哥哥天下第一好】   一连招发送,乔恪的回复来了。   乔恪:【哼!】   展延:“哈哈哈哈哈。”   真是很完蛋,这回把学长吵醒了。   展延赶紧闭住嘴,拍了两下学长的肩膀:“没事没事,你继续睡。”   手上收个尾:「知道啦知道啦」   展延:「不会了不会了」   展延:「我将珍藏」   展延:「我将供起来」   乔恪说:「不必」   展延又笑了。   真是完了个大蛋,怎么现在乔恪说什么展延都想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展延:「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乔恪:「笑」   展延:「不够」   乔恪:「笑笑笑笑笑」   笑完,乔恪发了一张他书桌的照片。   乔恪:「有点忙」   展延明白:「那好的」   展延:「那你就先笑这么多吧,等你不忙了再继续笑」   展延:「忙去吧」   乔恪:「谢主隆恩」   展延这个人的优点在于,虽然他入门慢,但掌握得快,他好像拿到乔恪使用手册了。   江子瑞,不需要你了!   乔恪忙,展延也忙,车到了目的地展延就没闲情逸致了。   因为是临时加入,他落下许多,所以花的时间要比别人更多一点,一天下来差点饭都来不及吃,昏天黑地到晚上九点多回酒店。   乔恪说想打电话。   展延说:「学长在旁边」   展延:「也可以」   乔恪没有马上打过来:「你和学长一间房?」   展延:「是啊」   乔恪:「一张床吗?」   展延:「不是,标间」   展延:「睡一起多怪啊,我不和别人一起睡」   展延:「还打电话吗?」   乔恪看起来想了一会儿:「不打了」   展延问:「怎么了吗?」   展延:「你在走路还是在开车?」   乔恪:「在家」   展延有些疑惑:「那,是有什么事吗?」   乔恪看起来又想了一会儿:「没事」   展延嘴巴哦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啪啪打了一串字,速速发过去,把手机锁了,看天花板。   刚发过去,展延的语音就响了。   说不打电话的人,打电话过来了。   展延接了起来,嘴角弯着笑:“你好。”   乔恪也说:“你好。”   展延:“怎么了表哥?”   乔恪说:“没事表弟。”   学长在旁边,展延和乔恪就这么打电话,他有点不好意思:“没事那我挂了。”   乔恪:“好。”   电话挂断,乔恪的新消息接踵而至。   乔恪引用展延最后发的那句:「想听我的声音?」   ——乔恪:「听到了」   展延一下子倒进了枕头里。   “你女朋友吗?”另一床的学长突然问。   展延疑惑了声:“我表哥啊,我刚刚还叫他表哥了呢。”   学长哦了声,笑道:“没听到,我听你声音软软的,还以为你对象呢。”   展延坐起来些,对学长说:“我表哥声音很好听。”   学长:“真的啊。”   展延:“你要不要听听?”   学长顿了顿:“可以啊。”   展延立马给乔恪发去消息:「你给我发段语音」   展延:「快快快」   乔恪:「怎么了?」   展延:「我刚刚和我学长说你声音很好听」   展延:「快展示快展示」   说展示就展示,乔恪发来一声:“晚上好。”   展延把声音放最大,手机递过去。   “晚上好。”   学长挑起了眉:“哇,是,是很好听。”   展延得意兮兮:“是吧。”   再给学长放一遍。   “晚上好。”   “真的是你表哥吗?”学长问。   展延:“是也不是吧,有点亲戚关系。”   学长补充:“但没血缘关系?”   展延点头:“对。”   学长啊了声。   他们回酒店其实也并没能完全休息下来,闲聊了一会儿,隔壁房的学姐就过来了,开始聊今天的调研情况,和明天该做的事。   只待三天,时间紧任务重,团队效率很高,每一秒都没有浪费,展延为了不拖后腿,更是对自己高要求。   当然,乔恪那边也没有落下。   这边忙得要死,还要收到那边乔恪每天发来的阿姨餐,香得展延更是食之无味。   某人还要说:「回来了就能吃到」   展延能怎么办,只能是每天不重样地给乔恪发哭哭的表情包。   展延的这个团队喜欢紧凑,这几天的展延深有体会,最后一天结束了更是直接去高铁站,安检完就可以检票,检票出去车已经到了,上车不久,车开了。   展延在位置上坐好,哇哦了一声。   团队里有个作息时间精确到秒的学姐,体验感非常不一样。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展延给乔恪发消息:「上车了」   乔恪说:「好」   乔恪:「一会儿没空去接你」   乔恪:「自己可以吗」   展延心里“咦”了声:「本来还有这个安排的嘛」   乔恪:「当然」   乔恪:「但是和我时间冲突了」   展延调皮一下:「我就要你接」   乔恪:「好」   展延:「?」   展延:「不对,别别别,开玩笑的」   乔恪:「这个车次吗?」   乔恪:【图片】   展延:「不不不,真开玩笑,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展延:「我一会儿和学长他们一起回学校啦」   展延:「你忙你的事去」   展延:「真的真的」   展延:「快别闹」   乔恪:「好吧」   乔恪:「晚上接你一起吃饭」   展延:「现在要和我吃饭都不用问问我嘛」   展延:「晚上接你吃饭?」   乔恪:「怎么样?」   展延:「你很拽啊!」   乔恪:「求你」   展延:“哈哈哈哈。”   笑太大声了,学长转头看过来。   展延抿住嘴往后靠抬起手遮住脸,已经很熟练了。   学长也习惯了:“又是表哥?”   展延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嗯。”   学长:“别是对象,骗我是表哥。”   展延笑:“我有对象为什么要骗你。”   学长:“谁知道呢。”   手机里。   展延:「你现在求我也是求惯了」   展延:「张嘴就来」   乔恪:「没办法」   乔恪:「爱求」   展延又捂住了嘴。   反省一下,到底是这个乔恪变有趣了,还是你展延自己这里出了问题。   展延:「爱求多求」   乔恪:「好」   乔恪:「明天晚上也求」   乔恪:「后天晚上也求」   乔恪:「大后天晚上也求」   展延:「未免求太多」   乔恪:「没办法」   乔恪:「一不注意你就被别人约了」   展延:「我哪有?」   乔恪:「以前就这样」   展延噎了一下,他以前是这样的?   展延换个说辞:「你埋怨我?」   乔恪:「是」   展延:「诶?」   展延:「什么意思!」   乔恪把那个「是」撤回了。   乔恪:【没有呀】   展延差点又笑出声,也偷偷看了学长一眼。   展延:「又偷我表情包!」   乔恪:「我的了」   展延:【杀!】   中午时分的高铁有种睡蒙蒙的安静感,展延也加入其中,靠着椅子戴上耳机小睡一觉。   中途迷迷糊糊醒来,乔恪没有发消息消息,估计忙去了,展延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快到蓝城了,车里也醒了大半,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   展延也玩手机,玩着玩着,他又刷到展子烨的朋友圈了。   本来不想点开图片的,但他的文案写着“妈妈说下午不用补习,以为能继续玩游戏,没想到又要补。事实证明,学霸帅表哥也拯救不了我的数学。”   展延眉头一皱人一疑惑,打开了展子烨配的图。   虽然主题还是展子烨不堪入目的数学题,但展延的目光一下子被左上角的手吸引。   单单一只手展延是不可能肯定这个人就是乔恪的,但这个手的手腕是一条配有小蛇和小马的黑色手绳。   展延当然就点开了乔恪的微信。   但很快他就退出来了。   展子烨在朋友圈说过,他下午的补习时间是两点半到四点半。   现在三点多。   学姐的精确到秒到精神展延直接学习,刚下车他就打上了车了,到了停车场直接上车,没有一丝缝隙,直接回家。   家里没人,正合展延意,他上二楼,到展子烨的房间门口。   太安静了,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展延听到乔恪的声音了,浑浑浊浊的,似乎正在讲方程式。   还没下课,但也快了,展延先回自己的房间把包放下,把穿了两天的外套换下,穿上大学时期他觉得很帅但实在穿太多次了所以只好先丢在家里的外套。   再弄一下发型。   四点二十八分。   家教老师都很掐点的,三十分就是三十分,少一分钟不会,多一分钟别想。   展延最后照了一下镜子,走出房间,再走到展子烨的房间门口,靠着墙。   三十分如约而至,秒针还没走几下,展延的手机震动起来。   乔恪发来了消息:「我结束了」   同时,旁边的门把手传来了响声。   展延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帅帅站好。   咔哒。   “你好。”   “……”   乔恪显然被吓到的表情,把展延逗得哈哈笑。   乔恪无奈地看着展延,也走出来,反手将门关上。   “惊喜吗?”展延问。   乔恪不说什么话,他盯着展延看了。   几秒后,乔恪突然上前一步捂住了展延的嘴,圈住展延的脖子,把他拽走。   目的地很明显,就是展延的房间。   而展延什么都做不了,身高体型优势,展延只能一边走一边被拖走,发出无力的:“唔唔唔。”   乔恪拉着展延,另一只手开房门,把展延拉进去,关门,把展延按在门上。   仍旧捂着嘴。   “唔唔。”   知道没用,但展延还是发出这两声。   乔恪眼睛弯弯的,看着展延也要笑不笑。   搞得展延也很想笑。   一个捂得不紧,一个没有挣扎。   “唔唔。”展延意思地喊两声。   没想到乔恪学展延被压住的声音:“唔唔。”   展延笑了起来:“呼呼呼。”   “吓我好玩?”乔恪问。   展延:“唔唔。”   乔恪:“什么时候知道我在你家的?”   展延:“唔唔。”   乔恪:“展子烨告诉你的?”   展延:“唔唔。”   乔恪好像并不想知道展延的答案,他就想捂着,然后问展延问题。   乔恪就问到这儿,他笑着再看几秒,这才把手放开。   展延双手抱胸神气起来:“我刷到展子烨的朋友圈了,”他开始说起因经过结果:“他拍试卷拍到了你的手,我一眼就认出,想着时间还来得及,就没告诉你,回来突袭。”   乔恪一开始还认真听,听着似乎有点走神,也不看展延的眼睛了,视线往下走了一点。   “被我发现了吧。”展延对自己的突袭很满意。   乔恪视线又回来:“你很厉害。”   展延问:“你给展子烨补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乔恪先说:“知道你国庆不回家,”再说:“我怕你知道我在你家,特意回来。”   展延哈两声:“你很自恋乔同学。”   乔恪眼神得意:“你现在在干什么?”   展延要笑不笑的。   展延当然懂。   乔恪高中就知道展延和家里不和,什么弟弟什么后妈,在外面更是提都不提。   好乔恪。   但等一下再好。   “你现在,”展延把头抬了起来:“你很拽啊。”   乔恪发出了那个第一声调:“嗯。”   展延歪着脑袋看乔恪,又说:“展子烨之前还说补习老师很帅,我还想呢,谁啊,很帅?”   乔恪笑意很深:“我啊。”   展延也眼睛弯弯:“帅哥,晚上准备带我吃什么?”   乔恪:“烤肉,想吃吗?”   展延点头点头:“想想,”他马上诉苦:“这两天都没吃什么好东西。”   “好,”乔恪拉了个长长的,你说什么都好的音:“从今天开始,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展延歪了一下嘴,看着乔恪。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但也不尴尬。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乔恪眼睛深深又汪汪。   展延也是。   气氛使然,展延觉得这时候,似乎特别适合说一些,比如“想我了吗?”这样的话。 第35章   “表哥?”   展延的房间里传来敲门声,展子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肉眼可见的,展延和乔恪的表情同时冷却下来。   乔恪从门边让开,展延打开门。   门外的展子烨看到展延显然愣了一下,他看看展延,再看看乔恪,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乔恪:“表哥,你忘了拿了。”   之后又对展延说:“哥,你怎么回来了?”   大概是拿了奶茶出来,又听到这边有动静,展延随口说了个:“回来拿点东西。”   展子烨哦了声:“晚上在家吃饭吗?妈妈去小姨家了,要的话我和妈妈说一声。”   展延摇头:“不用了,就走。”   展子烨点头说好,又看了眼乔恪,就把门关上了。   为了学校的宿舍更宽敞一点,展延确实每次换季都会把不需要的被子和衣服带回来。   倒也不算骗人,展子烨离开之后,展延就开始收拾。   秋冬的棉被,秋冬的大衣。展延在柜子间忙来忙去,少爷就坐在凳子上翘着腿,喝着奶茶。   然后说:“需要我帮忙吗?”   展延把被子从柜子里抽出来:“需~要~我~帮~忙~吗~”   很不错,脖子被人锁住了。   “哈哈哈,”展延被拽着靠在乔恪的肩上,他仰头看乔恪:“错了错了。”   乔恪放开展延。   展延:“坐着吧,我很快,没多少东西。”   乔恪:“需要我说。”   展延:“会的会的。”   乔恪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是展延熟悉的领域,乔恪上手了可能还更耽误时间。   整理着,展延抽出了一套衣服。   大学有段时期很喜欢穿叮叮当当的衣服,项链腰链靴子,出门能直接上舞台的程度。   “后来被考研害了,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展延给乔恪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一套花里胡哨服。   乔恪看了眼展延抓着的衣服裤子:“露腰的?”   “没那么短,”展延说着把手抬起来:“这样才会露腰。”   乔恪问:“经常穿吗?”   展延摇头:“这套其实没穿过,本来打算和朋友去音乐节穿,但那次有事没去。”   乔恪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见展延要放回衣柜,他喊了声“等等”。   “带上吧。”乔恪说。   展延:“这是夏天的衣服。”   乔恪还是:“带上。”   展延很听话,把衣服叠起来::“想看我穿?”   展延说这话时是看着乔恪的,但乔恪没有看他。   低头看着他的奶茶,说:“嗯。”   展延再把裤子也叠起来,他发现乔恪的耳朵在逐渐变红。   但展延什么都没说,当作没看到,转头继续整理。   家里主要是展延堆放杂物的地方,所以需要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多,一袋被子,一袋衣服。   “好了,”展延拍拍手:“走吧。”   乔恪从椅子站了起来,把奶茶递给展延,背上展延的书包,弯腰把两个袋子拎了起来。   展延星星眼:“谢谢哥哥,哥哥好man哦。”   乔恪淡淡地看了眼展延。   展延笑了起来。   逗乔恪怎么这么好玩啊。   给乔恪开门,再反手把门关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茉莉奶绿。”走廊上,展延说。   “真的啊?”乔恪要笑不笑的:“这也太巧了。”   巧个屁,展延昨天刚告诉乔恪的。   “有点渴。”展延说。   乔恪把头转回去:“那就茉莉奶绿。”   展延抿了个笑,将杯子提起来一点:“是这个茉莉奶绿吗?”   乔恪还是看着前方:“是吧。”   展延:“那我可全部喝完啦。”   乔恪:“嗯。”   是很渴,展延猛吸了几口,吸管就传来了吸空气的声音。   “有人咬吸管。”喝完,展延评价了一下非奶茶本身。   他的位置稍落后乔恪一点,他看见乔恪的颧骨稍稍鼓起来了些。   在笑。   下到客厅,展子烨正四仰八叉地瘫着看电视,见两人下来立马坐好。   “哥,表哥,”他看了眼乔恪手上的东西:“要走了啊。”   展延嗯了声:“走了。”   展子烨:“拜拜。”   “拜拜。”   “拜拜。”   乔恪把东西放后备箱,两人一起上了车。   “先去吃饭吧?”乔恪说。   展延点头:“好啊,听你安排。”   乔恪启动车,转头看展延。   看得有点久,展延问:“干嘛?”   乔恪:“你心情不错。”   展延点头:“为什么不呢。”   乔恪把头转回去:“见到我这么开心?”   展延差点笑出声。   “是啊,当然啊,不然呢?”既然乔恪这样,那他为何不这样:“回蓝城第一件事就是见哥哥。”   乔恪的笑似乎显示了,他不意外展延这个回答。   展延觉得自己上当了。   而且他好像发现,自己不是第一次掉进乔恪的这个陷阱。   没等两人继续周旋,乔恪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同时显示在屏幕上,写着“妈”。   展延闭上嘴,好好地靠进座位里。   “妈。”乔恪把电话接起。   乔恪妈妈对乔恪说话比对展延温柔多了:“下课了吗?”   乔恪说:“下了。”   乔恪妈妈问:“回来吃饭吗?”   乔恪:“外面吃。”   乔恪妈妈哦了声:“今天也要见项目组的同学吗?”   “不是,”乔恪说:“和展延。”   乔恪妈妈明显停顿了几秒:“好,晚上早点回。”   乔恪:“好。”   电话挂断,展延才发现自己呼吸的声音好轻。   他也疑惑:“你为什么要和你妈妈说是和我在一块啊,”展延觉得有点词不达意,又再补了一句:“可以说是朋友。”   乔恪听了却反问:“为什么不能说是你?”   展延想了想,问:“你和我在一块你妈妈会不会不高兴啊?”   乔恪露出了几秒思考的表情:“你为什么这么说?”   展延随意地哦了声:“没有啊,随便问问。”   乔恪妈妈当初在家对展延阴阳怪气这件事,乔恪是不知道的。在乔恪的印象里,展延和乔恪妈妈的联系只是碰面了会笑笑着说“阿姨好”这么简单。   展延没说也不想说,他才不要破坏人家的母子关系,乔恪妈妈那时虽然对展延很不满,但对自己的儿子是很好的,让乔恪不管是生活还是精神,都很富饶,是著名的好妈妈。   展延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去哪家吃烤肉啊?”展延发现乔恪表情似乎有点怪,找了个话。   乔恪回过神来,说了个店。   展延哦了声:“我还没去过,”他再说一句:“蓝城很少我没去吃过的店呢。”   乔恪嘴角终于勾起了些:“哥哥带你去。”   展延:“好!”   展延两天没吃到好东西,烤肉吃得他滋啦滋啦香。   更别说还有人给他包。   乔恪就是故意的,展延没想要让乔恪包的,但就是,他想夹哪块肉,乔恪就先他一步把那块肉夹起来。   惹毛了最后把包好的肉往展延嘴边递。   搞得展延脾气都不知道往哪发,最后只能咽进肚子里,最后说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哎呀都说不要了不要了,还一直给人家弄,真是的。   几块下肚,展延已经有点果腹的感觉了,他斜斜靠着,看乔恪拿筷子,夹菜。   “你的手好漂亮。”展延夸夸。   乔恪只嗯了声,就问:“戒指呢?”   展延一下子坐直,摸自己的手指,惊恐地看着乔恪。   两秒后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在这。”   乔恪:“……”   “这两天在酒店洗澡,取下来怕忘了就收起来,”展延眼睛弯弯凑过去:“有没有吓你一跳?”   “你说呢?”乔恪:“最会吓我了。”   展延得逞地笑:“要是真不见了呢?”   “再给你买,”乔恪:“不然呢。”   展延:“你不生我气啊?”   乔恪:“这个不生。”   话里有话。   展延好奇:“那哪个生?”   乔恪没有好好回答,他把手里包好的肉塞进展延的嘴里。   但又不说。   展延自己的时候,戴这个戒指觉得挺好看的,现在乔恪也戴着,他也戴着,乔恪还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的,同款戒指。   有点不习惯,心里也有点怪怪的。   展延尽量忽略戒指,把手撑在桌上,继续看乔恪弄桌上的肉。   烤肉店的灯本就漂亮,照得乔恪的手骨节分明,又长,又嫩。   “你有缺点吗?”   不一会儿,展延问了这么一句。   乔恪一下子笑了起来:“看了我这么久,问这一句。”   展延眼睛弯下来:“你知道我在看你啊。”   “我不像你,”乔恪说:“我不是笨蛋。”   展延:“你才笨蛋。”   乔恪又弄好一个,眼看就要递过来,被展延推开。   “哎呀你自己吃嘛,”展延说:“你都没吃多少。”   乔恪不客气,放自己嘴里了。   “吃东西也好看。”   几秒后,展延说。   乔恪轻轻闭眼笑了笑,看似有些无奈。   展延看着乔恪的侧面,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江子瑞为什么老会和他说“今夕是何年”了。   确实他从前就老爱干对乔恪一通夸之后看乔恪无奈的表情。   确实今夕是何年。   展延又欣赏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乔恪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他似乎思考了片刻,才回道:“故意的吗?”   展延这个问题是不过脑的,他想问就问了,但乔恪竟然是这个回答。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展延这么回应。   乔恪转头看展延,不过只小小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你觉得呢?”   展延:“我不知道啊。”   乔恪:“是嘛。”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他们新的肉上来了,服务员也来了。   这顿,展延吃了这三天最好吃的餐。   “明天还能吃阿姨的红烧肉,”展延拍拍自己的肚子:“我把我养得真好。”   乔恪在一旁点点头,再点点头。   展延挑眉:“怎么,有意见?”   乔恪:“哪敢。”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展延晚上不能瞎玩,明早要开会,他晚上得把这两天在外学习的东西整理整理。   但也不急,所以乔恪把车开到了校门口。   “来我们美丽的学校兜兜风吧,”下车后,展延直接安排了,并给乔恪两个选项:“A走路,B骑车。”   乔恪选:“B。”   展延说好,对乔恪伸出手:“电动车钥匙给我,我载你。”   乔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展延的手心。   展延拿起来一看:“这什么?”   这不是他的车钥匙。   但乔恪却十分的游刃有余:“解锁。”   两人已经到校门口了,展延狐疑地点击开锁,听那边一辆小电动车“biubiu”了两声。   展延惊讶地看看乔恪,看看停车场,再看乔恪:“你真买电动车了?”   乔恪点头:“嗯。”   展延:“你……你……”   展延你不出来了,他快步走到停车场,又按了一下车钥匙。   眼前一辆超级玛丽配色的小电动车,有星星,有蘑菇,它闪着车灯,又biubiu了两声。   超级玛丽。   是展延很喜欢的,也是他和乔恪唯一一起玩通关的游戏。   “哇!”展延惊叹:“好,可爱的车。”   乔恪问:“喜欢吗?”   展延笑:“说的好像是送我的。”   乔恪:“嗯。”   展延转头看乔恪:“送我的?”   乔恪还是:“嗯。”   展延张开了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的车怎么办?”   乔恪笑:“交换礼物。”   展延:“我骑很久了。”   乔恪:“要的就是你骑过的。”   展延一下子被逗笑:“你……”   送展延了,那更好看了。   展延绕车一周欣赏,靠进欣赏,远远欣赏,摸摸车灯,摸摸后备箱,摸摸安全帽,十分喜欢。   “嘿嘿,”展延对乔恪笑:“真给我了?”   乔恪看着展延笑:“是。”   完蛋,乔恪这个笑好宠溺。   展延大手一挥:“上车!我带你!”   骑新车更是好心情,明明没有音乐,展延的心里却十分雀跃。   也开始介绍。   介绍这里是学校的演出楼,前两年有个小歌手来这儿开歌会,没抢到票的学生堆满了外面的广场。   介绍这里风景很美,是很多校园青春剧的取景地。   介绍这里是学校唯一的只能不行不能骑行的栈道,今天就没有缘分啦,下次过来走走吧。   介绍这里的池子里夏天有很多青蛙。   介绍这里……   “嗯,嗯……”   突然的连续减速带,展延话到一半听到了乔恪的闷哼声,他停下了他的介绍,也感觉到乔恪抓住了他腰边的衣服。   展延于是把车骑到边上没有减速带的地方。   但很快展延就有新的主意了。   前方还有减速带群。   不来白不来,才骑到边上的展延,又把车骑到了道路中间。   “嗯,嗯……嗯?”   乔恪又闷哼了几声,突然搂住了展延的腰,靠了上来。   “什么意思?”同时,耳边传来乔恪的声音。   展延本来想装一装的,但他满脸的笑意出卖了他。   “啊?什么啊?”展延还是最后的倔强一下。   “什么?”乔恪重复展延的话,捏住展延的脸颊。   展延:“哎呀呀呀呀。”   减速带很快过去,乔恪也放开了展延。   “痛!”所以展延大声斥责!   还想着再多骂两句,乔恪又伸手过来了。   他用手背给展延揉了几下脸。   展延瞬间不会骂人了。   减速带过去了,脸也不痛了,但乔恪的手没有放开。   松松垮垮的,放在展延的腰边。   靠得近,展延能感觉到他们外套偶尔的触碰,也能感觉到乔恪的体温。   靠得近,乔恪的脑袋就在展延的侧后方,展延余光就能瞥见的地方。   一切都很近,却又不触碰,若有似无,似有若无。   乔恪好像掌控了这一切。   展延觉得乔恪是故意的。   “乔恪。”   展延有点忍不住了。   但他也没那么敢,所以他声音很轻,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乔恪听到还是不想让乔恪听到,他迎着风,小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36章   乔恪果然没有听到,哈哈哈。   “……”   但一点也不影响展延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脏狂跳。   吓死人了。   也还好乔恪没有听到,这外面吵吵闹闹的,一点也不适合讨论这种话题。   更别说他才刚说完这种话,一只小飞虫就打在脸上了。   “啊!”展延赶紧摇摇脑袋。   乔恪问:“怎么了?”   “虫子,”展延挥挥脸边,有点没话找话:“还好没有飞到嘴里,前两天我有个同学就吃了这种飞虫,哈哈哈他好倒霉。”   说完展延再挥挥脸。   乔恪:“靠边停吧。”   展延头皮一紧:“怎么了?”   乔恪:“我来骑。”   展延放下心:“不用了。”   乔恪敲了一下展延的安全帽:“靠边。”   展延歪了一下嘴,说了句:“你好霸道啊。”就把车停在路边。   展延先下的车,下车后他转头看乔恪,却发现乔恪在和他对视的瞬间,表情突然变化。   展延还想问怎么了,下一秒他知道了。   就一个眨眼的瞬间,展延眼泪沿着他的脸颊划了下来。   吓一跳,展延还以干什么呢。   “迎风泪。”展延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说完就要伸手擦眼泪,但被乔恪抓住了手腕。   “手脏。”   乔恪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压在展延的眼睛上,再擦擦展延的脸颊。   然后笑了。   “笑什么?”展延问。   乔恪摇头。   展延:“说。”   “有点冲击。”乔恪说。   展延:“什么冲击?”   乔恪:“看你流泪。”   展延:“这有什么好冲击的。”   乔恪似乎又思考了一小会儿,才说:“很漂亮。”   展延疑惑地:“啊?”了声,不等他问什么,乔恪突然敲了一下他的安全帽,把帽子上的护目镜压了下来。   “这样会好点吗?”乔恪问。   展延:“应该吧,风吹不到眼睛就行。”   乔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上车吧。”   电动车的车座前低后高,乔恪本就比展延高一些,乔恪肩还宽,展延骑车时乔恪坐在后面,像被乔恪圈住。   现在展延坐在后面,又是另一番景象,展延和乔恪一样高了,展延看着乔恪的肩膀,觉得他这会儿要是稍稍往前,不需要太多,小小几厘米,他就能把下巴放在乔恪的肩上。   江子瑞总说展延没有恋爱的神经。   展延从前反驳不了这个话,但现在好像不是了。   某人有吸引力。   这个吸引力,展延不确定是乔恪主动散发的,想让展延靠近,还是展延自主的,他想靠近乔恪。   不管怎么样,展延此刻情绪密密麻麻的。   这种细腻的感觉,让展延想到了两年前的kk。   为什么是两年前的kk呢,其实kk给展延的记忆已经不多了,可展延就是想到了kk。   好神奇,即使已经知道是一个人,还是觉得,怎么竟然会是一个人呢?   这么会是,一个人啊……   路过了学校非常有特色的建筑,展延也没有好好地给乔恪介绍,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走远了。   “刚刚那个是……”展延话还没说话,突然感觉到急刹车。   没稳住,他一下子撞上了乔恪的背,手搂住了乔恪的腰,下巴也靠在了乔恪的肩上。   “怎么了?”展延问。   乔恪:“有个坑。”   展延哦了声,松开乔恪。   正当他想往后靠,乔恪又捏了一下刹车。   展延再次搂住了乔恪的腰,下巴撞到了乔恪的肩。   正当展延理解又有坑时,乔恪又捏了刹车。   再捏了刹车。   一直捏刹车。   “喂!”展延大声:“怎么这一路100个坑啊?”   乔恪笑意明显,还十分坦荡地:“嗯。”   “嗯?”展延重复乔恪的单字:“嗯你的头啊。”   话音刚落,乔恪又捏了刹车。   展延无语笑了:“什么意思啊?”   乔恪:“不抱住我的话,我就一直刹车。”   展延顿住了。   脾气瞬间没有了,气势也弱了大半,好像一颗冲发冲冠的石头被软软的白云接住。   “那你说嘛。”展延缓缓慢慢圈住乔恪的腰,也把下巴靠在乔恪的肩上。   没想到刚抱住,小车车又刹车了。   展延:“……乔恪。”   乔恪低低笑了起来:“好,不闹了。”   展延隔着衣服捏了一下乔恪的肚子。   有效果,乔恪笑不出来了。   等平稳下来,展延突然想到了他的一个同学,说她和他男朋友刚在一起时,在学校骑车,他男朋友老捏刹车逗他。   她说完这个话,身边的另一个女同学十分诧异道,我男朋友也是!   展延偷偷抿了个笑,自己给自己转移话题:“刚刚路过了我们的图书馆,”展延继续当他的导游,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补上:“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很大。”   乔恪接话:“蓝大的图书馆很有名。”   展延点头:“是的是的,很多其他学校的学生慕名而来,还有做自媒体的过来拍摄,”说到这儿展延突然想到一件事:“几年前还有个博主做视频的时候采访了我呢。”   乔恪说:“我看过。”   还在想是哪个博主,还在回忆当初视频内容的展延惊讶了:“你看过?”   乔恪:“他在图书馆的门口遇到你,问了你几个问题。”   真看过,确实是这样的。   “我那时候好像是大二?”展延回忆。   乔恪改正:“大一,”他再补充:“下学期。”   “哇,你怎么知道?”展延好惊讶:“我都忘了。”   乔恪再补充:“你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正中午,晒得你眼睛眯在一块,你用手挡在额头上。”   展延疑惑:“你不会是最近刚刷到的吧?”   乔恪一副你真是小瞧我的语气:“当时就看了。”   展延:“你记性好好。”   “是很好,”乔恪肯定这句话,继续道:“当时的评论,前排没有一个在讨论图书馆,”他在这儿停了个气口,稍稍转头,低声问展延:“讨论的谁啊?”   展延看过这个视频,他当然知道乔恪在说谁。   展延不想笑的,但是根本控制不住,他只好把嘴埋在乔恪的肩上,带着笑声闷闷地说:“我,啊。”   乔恪明知故说:“是你啊。”   展延:“干嘛!”   “好帅啊。”乔恪开始了。   “是男大。”   “好白啊,在发光。”   到这里,展延的嘴更埋下去了,胸腔因为笑,在轻轻震动。   而乔恪还在继续说。   “好可爱的卷毛。”   “好高啊好可爱。”   “声音也很好听。”   “干嘛!大家也没说错啊!”展延质问:“怎么了我不是吗?”   乔恪笑:“是,你很是。”   展延:“那你笑屁啊。”   乔恪:“还不能笑了?”   “不能!”展延很大声:“再笑我就摸你胸肌。”   话音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   “……?”   都怪乔恪,是乔恪先惹展延的,不然他刚刚不会捏乔恪的肚子。   就不会……   反正就怪乔恪。   “想摸可以直接说。”几秒后,乔恪说了这句。   展延脸一下子就热了,他正思考着,是一鼓作气回答“想,怎样?”还是矜持一点说“随便说说谁想摸了”。   乔恪没给他机会,乔恪发出了笑声:“哈哈。”   展延脑子里的思考,瞬间被这个笑声打散。   “你笑了。”   展延说完就上手了。   不过他一开始的计划是想要很客气的,隔着衣服戳了两下就好,像戳乔恪的手臂一样。   但是他这个手吧,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听使唤,戳了两下还不够,覆上去了。   哇。   “……”   一瞬间的事,展延把手收回来。   展延感觉到自己的脸更热了,而乔恪这个不要脸的,竟然问他:“好摸吗?”   展延马上就不害臊了,他还会说:“太好摸了,哥哥身材好棒哦,我简直爱不释手。”   乔恪问:“真的吗?”   展延:“当然。”   乔恪:“那你就摸这一下?”   展延哈了声,又把手覆了上去,他这次非常不客气,还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样!”展延大声。   不怎么样,乔恪突然仰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展延看到了。   展延不敢造次了,还骑着车呢。   “没想到哥哥还是肌肉男呢。”展延心里虚,但嘴能说。   没想到乔恪更能说:“知道你喜欢肌肉男,特地为你练的。”   展延心里哈了声,更不认输了:“真的假的啊,我受宠若惊,”他往乔恪肩膀靠了点,软软道:“哥哥都为我这么辛苦了,我要天天摸。”   乔恪说:“好。”   展延:“不给摸是小狗。”   乔恪:“不摸是小狗。”   那就再来一下吧,展延也不客气了,刚刚就只摸了一边,公平起见,另一边也摸一把,捏一捏。   “哼。”嘴上也不忘挑衅。   听到乔恪被展延猝不及防的触摸闷哼一声,展延更是大爽特爽。   哈哈哈哈!   嘿嘿好好摸。   好了好了就这样。   他们不能再这么继续闲骑下去了。   手机群里其他学长学姐已经讨论起来了,展延实在是没法当作没看到继续在校园和乔恪这那,下一个路口,展延让乔恪左拐,回宿舍。   也要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肌肉男?”   乔恪:“别忘了我是kk。”   展延:“……”   真服了,肯定是展延在直播间大放厥词的时候说的。   那时候人少,他什么都往外说。   展延:“我还说什么了?”   “你让你的粉丝,”乔恪在这儿停顿了半秒:“特别是我,去练肌肉。”   展延:“我,这么冒昧?”   乔恪:“你当时对我有很多要求。”   展延几乎都忘了,首先时间真的太久了,其次他这个人真的很爱胡说八道,更别说是直播间那种谁都不认识谁的环境。   “什么,要求?”展延有些心虚地问。   乔恪:“要我每天晚上八点去陪你,你没下播要我不许走,每次拿到人头了,要我夸你,有新粉丝进来,要拉着我一起打招呼。”   展延觉得自己好离谱,他怎么是这种人啊:“那你怎么回应我的?”   乔恪:“你说呢?”   不必说了,展延想起来了,kk对展延言听计从。   “……你……倒也不必,”展延心虚:“这么惯着我。”   乔恪只是呵了声,不说话。   展延又大声了:“怎么了?不愿意?委屈你了?”   乔恪:“愿意,不委屈。”   展延:“呵。”   说话间,乔恪就将车骑到宿舍楼下了。   车停下,乔恪第一时间转头,他歪了一下脑袋,看展延的眼睛。   展延两手抓着帽子,把护目镜转上去:“当当当当,没哭。”   乔恪笑了笑。   要分别了,展延心里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是不是有点隆重,明天还要见面呢。   现在时间还早,还有校车,乔恪不用走路,校门口停着此刻已经是属于乔恪的展延旧车,乔恪以后想来找展延可以自己骑车进来。   好像是没什么事了。   思考想去,展延把安全帽摘下,只对乔恪说:“明天也是那个时间给我送餐吧?”   乔恪嗯了声,从展延手里把帽子拿过来,挂在车的勾勾上。   现在才九点多。   展延还想着再说点什么,挂好帽子的乔恪直起身,往宿舍楼去了。   展延看着乔恪的背影:“诶?”   乔恪闻言转头:“怎么了?不上去?”   展延笑了起来:“要。”   哦。   嘿嘿。   乔恪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个家伙还有展延宿舍的密码,当自己家一样,把展延领进了展延的屋子里。   回到宿舍的展延立马进入战斗状态,打开电脑啪啪打字滴滴点鼠标。   一个阶段结束,展延的精神从报告里出来,他才感觉到余光里有什么很炙热。   展延转头,正对上乔恪的目光。   “嘿。”展延一下子笑起来。   乔恪也跟着笑起来。   展延这才发现,他这一写就是一个小时。   乔恪拉了挑椅子就坐在展延的侧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餐厅拿的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着的。   已知这个男人一直都很帅,他这会儿还懒懒地靠着,翘着个二郎腿,双手环着。   展延抿住了唇,歪歪左边,歪歪右边,又盯住了电脑。   “你无不无聊啊?”展延问。   乔恪:“不无聊。”   展延哦了声,微信上学长回他消息了,展延和他聊了几分钟。   聊完,展延偷偷往乔恪的方向瞥了眼。   还在看。   还在看啊还在看。   展延空打了几个空格键,再删掉:“我还要写很久,这次报告内容有点多。”   乔恪说:“那太好了。”   展延疑惑转头:“啊?”   乔恪笑着摇头:“没什么。”   “你无聊可以玩玩手机,”展延提议:“玩点游戏,不会打扰到我。”   乔恪说:“不玩。”   展延又回消息去了,这一回又没完没了。   再次抬头,已经快十二点了。   “呀。”   展延点击发送,椅子一转,面对乔恪。   乔恪:“结束了?”   展延:“没有。”   只是展延觉得实在是有点晚了,乔恪的作息一直都很规律很好,回去还得一会儿呢。   但是又不能直接说,不然乔恪又要误会他赶人,他得想点合适的措辞。   正当头脑风暴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啊?”展延疑惑。   乔恪:“看你为难的样子很好笑。”   展延心里顿了顿,但嘴上:“我为难什么了?”   乔恪突然站了起来,还摸了一下展延的脑袋:“我回去了。”   展延:“哦。”   虽然心里是想让乔恪回去,但乔恪你还真要回去啦?   “车骑走吧,”展延没看乔恪,说话也硬硬的:“本来可以坐校车的,拖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把我的车骑走。”   乔恪笑了笑:“好,是,”他语气温和:“怪我。”   展延心又软软了:“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乔恪从门边拿到钥匙,展延把他送到门口:“骑车小心,开车小心。”   乔恪应了声好:“今天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好好写报告。”   展延点头:“到家了说一声。”   乔恪嗯了声,突然说:“你骑车时问的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你。”   展延只愣了半秒,就知道乔恪说的是什么了。   但展延还没做出反应,眼前就黑了下来。   乔恪捂住了展延的眼睛。   “嗯?”展延轻声。   “再问一次。”   耳边,传来乔恪的声音。   眼睛被遮住,其他感官变得敏感,展延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从身体各处传到耳朵,发出咚咚咚咚响声。   骑车时的那个问题。   展延抿了抿唇。   走廊一盏灯,房间门口一盏灯,但乔恪的这个动作,给了在这么明晃晃空间下的展延,许多勇气。   “乔恪,”展延决定原封不动地重复:“你是不是……”   “是。”   不等展延说完,乔恪抢了答。 第37章   展延真的好紧张。   好紧张好紧张。   但也有紧张之外的额外情绪,他分辨不清这个情绪是什么,乔恪的这声“是”,像一支尾巴系着粉色羽毛的箭,轻轻拉弓,正中展延的心口。   乔恪的手还没有松开,他似乎也不打算松开,他轻轻一推,将展延推进房间。   “乖乖写报告,”乔恪松开手的同时,关上了门,在最后一丝缝隙里,说最后一句:“我走了。”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   展延原地不动地展延,看着有些麻木,但他知道并不是。   过了一小会儿,展延轻轻往上推了推下巴。   又过了一会儿,展延抿着嘴笑了起来。   他笑意越来越大,颧骨要飞起来,于是他再次抿住嘴,握住拳头挤了挤两边脸颊。   “乔恪,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是该写报告了。   是该乖乖写报告了。   但展延却突然有个感觉,他上前一步打开了猫眼。   感觉果然没错,乔恪还没有走。   他一只手撑着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展延想了想,还是轻轻敲了两下门。   乔恪把头抬了起来。   展延靠近一点,贴着门大喊:“你!路上!小!心!”   外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好”,展延才知道原来隔音效果并不需要大声喧哗。   但乔恪还没有走,展延又想了想,把门打开。   对方似乎就在等他,门才打开,展延的脸就被捏脸一下。   “干嘛!”展延眼睛睁大:“又捏我!”   乔恪笑了笑,手腕转了半圈,用手背摸摸展延被捏的地方:“拜拜。”   说完拉住门把手,再次把门关上。   这次乔恪真的走了,从展延的猫眼里消失。   回到电脑前,展延的手机震了一下。   有人刚走,就发来了消息。   乔恪:「好捏」   展延拿起手机想回复,就看到了电脑黑屏上自己的嘴脸。   你谁?这谁?展延你刚刚不会就是这么笑的吧。   好傻。   展延:「你!」   展延:「大胆!」   乔恪说:「我还能更大胆」   展延:「???」   展延:「你!」   展延:「你想干什么?」   乔恪发了一个表情包:【超可爱】   电脑黑屏上,有个人突然哈哈哈地笑起来。   这个乔恪又偷他表情。   展延:【一拳打飞】   乔恪:「竟然被你发现了」   展延:「发现什么?」   乔恪:「我喜欢你」   啪的一声,展延把手机朝下盖住。   展延摸摸鼠标,让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来,再看看天花板,再拿起手边的书翻翻,再拿瓶水,拧开,没喝,又拧上。   拿起手机,展延给乔恪回复:「什么意思!」   展延:「我就如此蠢笨吗?」   发出去之后,展延目光往上移,视线在乔恪刚刚发的四个字上聚焦。   “我喜欢你”。   电脑已经亮屏了,展延看不见此刻自己的表情了。   几秒后,乔恪的回复来了。   他说:「你全世界最聪明啦」   展延本来都已经不笑了,他严重怀疑这个乔恪在学他说话。   展延:「你好好骑车!」   乔恪:「好,知道了」   乔恪又说:「今天很开心」   展延此刻心脏处有种很奇异很陌生的感觉,说闷也不是,说兴奋也不是,介于两者之间,是软软的,好舒服。   冷静一下,先写报告。   但好好的一个人,写报告写着写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无计可施,展延只好找到江子瑞的微信,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展延:「乔恪好烦啊!」   舒服了,发完展延就冷静下来了,继续写报告。   不知道是心理掐着时间,他一个阶段写完正好过去二十分钟。   ctrl+s按下,手机震动了起来,乔恪说:「到校门口了」   展延:「好」   乔恪:「既然这样,明天给你送早餐」   展延怼怼人格启动:「什么意思?没被我发现就没有早餐吗?」   乔恪:「嗯」   展延瞬间满头问号,不过才在键盘上打“我劝你最好”,乔恪就把这个“嗯”撤回了。   乔恪:「你好凶」   展延再次被逗笑,他按下语音,声音放软:“谢谢哥哥的早餐,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啦。”   乔恪也回了个语音:“明天本来就想给你送,我知道你明天要早起,之前没送是因为你早上在睡觉。”   展延欣然接受,但也会这么说:“那你现在是怪我睡懒觉咯?”   乔恪发来一个表情:【饶了我吧】   展延:“哈哈哈哈哈。”   乔恪:“我开车了。”   展延:“好好好好,开车小心,到家了说一声。”   乔恪:「好」   展延:“不行,给我发语音。”   乔恪:“好~”   展延满意离场。   不过展延真没空和乔恪闹了,展延明天要早起开会,报告还没写完呢。   怼怼人格收起,展延把灵魂埋进电脑里。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乔恪说到家的消息,是语音。   乔恪:“咚咚,我到家了。”   又,叫他,咚咚。   展延:“好呀。”   展延这边还呲着牙乐呢,屏幕上面跳出了江子瑞的回复。   他问展延:「你俩又咋了?」   江子瑞:「又吵架了吗?」   展延:「这话说的」   展延:「我们很容易吵架吗?」   江子瑞:「很容易啊」   江子瑞:「你没数吗?」   江子瑞:「不是吵架是什么事?」   展延歪了歪嘴,他点开乔恪的聊天,把那句“我喜欢你”截了下来,发给江子瑞。   江子瑞瞬间:「?」   一个问号之后,是满屏的问号,满屏的问号之后,是满屏的啊啊啊啊啊。   江子瑞:「不是?」   江子瑞:「我也没眨眼啊,怎么十集过去了?」   江子瑞:「你,你们,你」   江子瑞:「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江子瑞:「我就说吧,他就是喜欢你吧!我说的没错吧!」   江子瑞:「天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子瑞:「虽然感觉他确实喜欢你,但没想到他真的是喜欢你」   江子瑞:「啊啊啊啊啊」   江子瑞:「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啊?」   江子瑞:「你们都聊什么了?」   江子瑞:「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个的?」   江子瑞:「怎么好好的表白了!」   江子瑞:「说话啊!」   展延把自己的电脑拍给江子瑞:【忙碌】   江子瑞:「我真服了!」   江子瑞:「都什么时候了!还学习呢!」   展延:「哈哈哈」   展延:「是我问他的,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是」   江子瑞:「???」   江子瑞:「这么精彩的故事,你就一句话打发我了?」   展延点开键盘,但思来想去,好像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展延:「你上次不是让我问嘛,我就问咯」   江子瑞:【大拇指】   江子瑞:「你真的勇,我的大拇指将永远为你竖起」   江子瑞:「那现在呢,你们什么情况?」   江子瑞:「你什么回应?」   展延:「我要写报告,让他回去了」   江子瑞:「……?」   江子瑞:「都!什!么!时!候!了!」   展延:「哈哈哈,真要写报告」   展延:「一会儿得写完上交呢」   展延:「要不明天」   展延:「明天我们细聊」   展延:「不早了,你先睡吧,我还得写一会儿呢」   江子瑞:「……」   江子瑞:「想念当初我们一起抄作业的美好时光了」   江子瑞:「你和短视频上给人看了一集就要付费的短剧有什么区别!」   展延:「imfree」   江子瑞:【抱拳】   展延这个报告一写就是两个多小时,凌晨两点,展延终于把文件发送至小组群。   也给乔恪发一条消息:「终于结束了,下课!」   伸懒腰,拿衣服,刷牙洗脸洗澡。   回来展延竟然发现,乔恪回复他了:「好」   展延疑惑:「你还没睡吗?」   乔恪发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的照片:【图片】   乔恪:「陪一个」   陪不陪的先不说,展延打开图片看乔恪笔记本也就半秒,剩下的时间,展延放大笔记本后面窗户里的倒影。   再放大,再放大。   模模糊糊的,某人好像没有穿上衣?   被浴室的热气闷得晕乎乎的展延,立马就不困了。   他的手甚至回味起了今天某个时刻的手感。   展延点击微信右下角的加号,点击视频通话。   犹豫半晌,他还是点击了取消。   实在有点太冒昧。   大晚上的。   展延用手扇了扇脖子间的汗,正儿八经地给乔恪回一个:「你在写论文吗?」   乔恪:「嗯」   展延:「怎么现在了还在写?」   乔恪引用他前面的那句「陪一个」   ——乔恪:「1」   哦是的,是,说过。   但不管了,他点开加号,点击视频通话。   敢做是一回事,紧张也是很紧张。   音乐响起的瞬间,展延迅速关掉灯,扑上床,盖上被子。   电话在十五秒后被接起,看起来和图片不太一样,更有氛围感的鹅黄色的灯自侧上方打下,一张巨帅的脸直接展示。   阴影下,乔恪的鼻子更挺,眼睛更深,下颚线更锋利了。   但是吧。   “你怎么把衣服穿上了。”展延问。   这话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乔恪低笑了声,还出画面了。   展延这才哦了声。   额。   他怎么知道乔恪没穿上衣。   哈哈。   “……”   好热。   还好展延这边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一片。   没多久乔恪重新入画,他手握拳放在唇上,问展延:“什么?”   展延装傻:“啊?什么,什么?”   乔恪问:“怎么不开灯?”   展延:“快睡了。”   乔恪:“好,那睡吧。”   展延:“……”   不行。   展延想了想:“你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乔恪:“不写了,我也睡。”   展延哦了声。   他看着乔恪眼珠子在左右动,估摸着是在看电脑上的文字,他也听到鼠标滴滴的声音。   “你。”   展延视频打都打了,不能白打:“把衣服脱了。”   乔恪那边的声音瞬间全消失,同时,乔恪的视线转到屏幕上。   清晰明白,乔恪表情疑惑。   但也只是一会儿,乔恪手又握拳,放在了唇上。   展延迟来的不好意思,他把被子拉了起来,捂住嘴。   他看到乔恪笑了。   乔恪突然把电脑盖了下来,属于屏幕的白色的光没有了。   画面更暖了,一整个帅上加帅。   “什么?”乔恪又问。   展延不知不觉拉开被子,声音清澈:“什么什么,听不懂吗?把衣服脱了,”他感觉到这句话似乎有点变态,也有点硬,他想了想稍稍加点:“哎呀你不是说练了肌肉嘛,给我看看。”   乔恪沉默了半秒:“现在?”   展延:“不方便?”   乔恪:“……不是。”   乔恪说着就把手放下了,看样子是一个要脱衣服的前摇。   但没脱,他又将手放下。   “展咚咚。”乔恪喊了声。   展延愣了一下,笑起来:“啊?”   干嘛这么叫他。   乔恪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展延撇撇嘴:“哦那算咯,早点睡吧,我困了,晚安。”   说完这一系列,展延点击屏幕上的红点,把电话挂了。   “叮咚咚叮……”   展延只数了小几秒,他的手机响起来了呀,还是视频请求。   他看着上面的“乔恪”二字,勾起了唇角。   绿键接起,暖光重现。   “你人呢?”展延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屏幕问。   话音刚落,某人从左边入画了。   是站着的乔恪。   刚刚那件白色的居家服不见了,黑色运动裤头上的两条带子因为来人的缓慢步伐晃啊晃,乔恪双手叉着腰,不知道在看哪里。   展延心里哇了一声,他才不管什么无奈不无奈的,他直接就是一个大凑近。   好完美的身材,练得刚刚好,线条清晰,肌肉匀称,比例漂亮。   嘶哈嘶哈。   “哇。”   展延忍不住发出感叹。   这声感叹,乔恪一只手举起来了,握拳的姿势放在唇上。   没无奈多久,下一秒乔恪就靠过来了。   正当展延屏住呼吸,屏幕突然黑了。   “诶?”   乔恪把摄像头遮住了。   “好了吗?”乔恪问。   展延低低笑了声,恢复正常:“好啦好啦。”   屏幕再次亮起来,但乔恪已经不在画里了,窸窸窣窣一阵,白色居家服重现。   重新坐下,乔恪还是没有看镜头。   但不影响。   “好漂亮的肌肉啊,”展延贴着手机,他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声音十分黏糊:“你又瘦,练得好好哦,肩膀好宽,怪不得平常衣服穿得那么好看,比模特身材还好,好帅啊……”   还没夸完呢,画面又黑了。   乔恪又挡住了摄像头。   “展咚咚。”两边黑黢黢的背景下,传来乔恪的声音。   又这么叫他。   展延声音不自禁的很软:“嗯?”   “你这么对我,”乔恪问:“对吗?”   展延疑惑:“什么啊?我怎么对你了?”   乔恪声音十分无奈:“你勾引我。” 第38章   展延觉得自己构不成勾引,充其量是调戏。   但他现在占了乔恪这么大的便宜,乔恪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满足了,展延问:“你什么时候睡啊?”   乔恪却反问:“你什么时候睡?”   “我已经在床上了,”展延脑袋瓜一转:“要不是你给我看肌肉,我早就睡了。”   乔恪那边发出了一声无语的笑声:“现在是在怪我?”   展延爽了,第一声调发送:“嗯。”   乔恪不遮摄像头了,他把手挪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看着看不见的展延。   展延更笑了,但展延会说:“你好帅啊。”   乔恪嘴角微微勾起。   展延:“哈哈哈哈。”   乔恪似笑非笑:“好玩吗?”   展延把被子搂在怀里:“我说真的呀,你真的很帅。”   乔恪:“你也很帅。”   展延:“我们就是传说中的两位帅哥。”   乔恪被展延逗笑,但很快他就不笑了,他轻轻叹了声:“一定是我哪里不够好,某人才不开灯。”   展延噗的一声:“开开开。”   说开就开,展延伸手把台灯拧开。   多巧呢,他的台灯也是暖黄色的。   真是糟糕,脸露出来了,展延好像就没那么大胆了,他把被子拉上去点,遮住了嘴的部分。   再笑一下吧:“哈哈。”   乔恪眼神好温柔,和刚刚好不一样。   而展延又突然想到,此刻这个人,喜欢自己。   有点不好意思,展延再把被子拉起来一点,往上遮住了鼻子。   小小的动作,乔恪眼睛弯了下来。   不知道笑什么,奇怪的是展延也笑了。   视频里外的两个人,就这么眼睛弯弯地对看着。   “干嘛!”展延先发出质疑。   乔恪问:“明天几点的闹钟?”   展延:“七点半。”   乔恪:“睡吧。”   被这么一问,展延立马就困了,当场就给乔恪打个个哈欠。   打完发现乔恪单手撑着脑袋,微笑着看着展延。   把展延看得更不好意思了。   展延咳了咳:“你明天几点起啊?”   乔恪:“六点半。”   哦对,乔恪要给他送早餐。   “要不明天早餐算了吧,”展延答应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太早了。”   乔恪却说:“不要。”   展延:“冰箱里还有你给我的一系列面包呢。”   乔恪还是:“不要。”   “你就非要……”有点没忍住,展延先打个哈欠:“给我送吗?”   乔恪笑:“非要。”   展延还想在周旋几句,乔恪打断了他:“睡吧。”   展延周旋不了了:“好,”他再打一个哈欠:“你也早点睡。”   乔恪:“晚安。”   展延:“晚安。”   撑着最后一点神思把电话挂断,展延转头就晕睡过去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   梦里全是乔恪,和他的上半身。   “……”   展延就不说他梦里对乔恪干什么了,实在是太冒昧了,虽然闹钟响的那刻,他的嘴角是带着笑的,但实在是太冒昧了。   太冒昧了,醒来的第一时间,展延还捏了捏空气。   太冒昧了。   展延的闹钟从来都很紧凑,他只在床上回味了一分钟,就醒了。   没想到刚刷完牙,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你这么早。”   展延把门打开,但他这个不受控制的眼睛,看人眼睛看得好好的,突然往下瞥几眼。   瞥得乔恪以为自己衣服哪里脏了,也低头:“怎么了?”   “没事啊,”展延往后退一步,让路给乔恪进来,再说一句:“你好早。”   乔恪说:“早。”   门关上,展延想看看乔恪带了什么吃的,乔恪却突然躲了一下。   展延疑惑:“什么啊?不给看。”   乔恪没有回话,只是把左手拎着的馄饨拎了起来。   混沌的盒子上有店家的名字,展延认得,是四灌路最有名最好吃的那家。   “哇哦,”展延欣喜接过:“我好久没吃这家馄炖了。”   话音刚落,乔恪的另一只手举起来了。   是一束花。   展延愣住了。   它就这么好突然地展现在展延面前,带着清晨的淡淡花香。   困意和日常瞬间被打散,空气里的微妙逐渐弥漫。   “啊?”展延低头看花:“哦,”他把花接过来:“谢谢。”   抬头,展延看到乔恪揉了揉鼻子。   继而,展延发现乔恪的耳朵好红。   乔恪没有看展延,但展延可以看乔恪。   其实是很心动的,这个惊喜展延很喜欢,萎靡消失不见,情绪像花一样绽放。   但现在,展延有别的事可以干。   他稍稍弯了点腰,低头捕捉乔恪的眼睛,直视他。   展延也挺害羞的,但有人比他更不好意思,那这事就不一样了。   “送我的啊?”展延看着乔恪的眼睛问。   乔恪:“嗯。”   展延:“那你说话啊。”   乔恪问:“说什么?”   展延:“为什么送我花?”   乔恪看着展延,展延看着乔恪。   余光里,乔恪这个耳朵越来越红,下一秒,展延的眼睛又被遮住了。   “送花要理由吗?”乔恪问。   展延:“要啊。”   乔恪却不说话了,但也没有放开展延的眼睛。   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放开展延,把展延手里的馄饨接过去,放在桌上,打开。   展延看着乔恪弄馄饨的背影笑了笑:“谢谢哥哥,很喜欢。”   表达还不够,展延凑近猛闻一口花,发出巨大的响声:“好香。”   乔恪把勺子拆了出来,笑了笑。   只有一碗馄饨,展延问乔恪:“你已经吃过了吗?”   乔恪说:“吃过了。”   展延哦了声,开始刁难:“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   “在家吃的,阿姨做了煎饼,”像是知道展延会继续刁难,乔恪补充道:“是想给你带的,阿姨忘了你不吃葱,放了很多,时间紧凑,来不及做新的了,所以就去外面给你买了馄饨。”   展延心里哦了声。   那么好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馄饨?”展延话又说回来。   乔恪:“……”   看到乔恪无语的表情,展延满意了。   “耶!”开吃。   吃是吃,脸也被乔恪捏住了。   展延的时间也很紧凑,刚刚谈情说爱的流逝了些,现在他只有两分钟吃馄饨。   幸好温度正合适,足够展延大口大口。   两分钟结束,展延抽了张纸擦擦嘴,他正想收拾垃圾,乔恪先他一步把餐盒盖上。   “拿包。”乔恪说。   看来这位哥也深知卡点的精髓,怪不得刚刚展延吃的时候一言不发呢,这时候聊天太耽误了。   留到什么时候聊呢。   车上。   乔恪送展延去实验楼。   那么有人会问了,乔恪这会儿把车骑走了,展延下午结束怎么办?   乔恪来替你解答。   “下午几点?”乔恪说:“我来接你。”   展延好奇:“你今天不用帮展子烨补习吗?”   乔恪无所谓:“最后一天了,他也不差这一天,时间冲突就不去了。”   展延点头:“接我真是一件大事。”   乔恪理直气壮:“是的。”   展延:“不过我不一定,但是肯定在六点后,今天任务很多,你可以给展子烨补最后一节。”   “好,”乔恪说:“我结束了去你宿舍,你结束了告诉我,我过去接你。”   展延笑:“不是,你挺不客气啊?”   乔恪:“我不进去,我蹲在你宿舍门口。”   展延:“……”   “嘶。”   有人的腰被捏了吧。   还敢笑。   “我电脑密码和门的一样,”展延说:“无聊了你可以玩游戏。”   乔恪:“没关系,我蹲门口就好。”   “嘶……”   展延:“再说一遍。”   乔恪:“我玩游戏。”   展延哼了声,靠过去,好好环住乔恪的腰,问他:“你今天呢?干什么?”   乔恪说:“一会儿去研究所,下午给展子烨补习,晚上的时间是你的。”   晚上的时间是展延的了啊,展延思考了起来:“我们晚上干什么呢?”   乔恪:“都可以。”   展延想了想:“其实有个双人游戏我一直没玩。”   乔恪说:“好啊。”   展延:“也可以去看电影,国庆档听说还不错。”   乔恪:“好啊。”   展延:“去海边也行,这几天都有烟花秀。”   乔恪:“好啊。”   “怎么什么都好,”展延笑起来:“你没有想法吗?”   乔恪说:“和你干什么都行。”   展延顿了一下。   是啊,是的啊。   乔恪喜欢他啊。   实验楼十分钟就到,点踩得死死的,下车展延和乔恪说拜拜就冲了。   这一路展延直接忙到正中午。   没想到他这只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被江子瑞抓个正着。   展延先把乔恪发来的阿姨中午做的饭点评了,再点开江子瑞的微信。   江子瑞:「现在可以说了吧!」   还没等展延前情回顾,江子瑞帮他做这事了。   江子瑞:「为了防止你贵人多忘事」   江子瑞:「你跟着我的节奏走就行」   江子瑞:「请问乔恪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展延愣住了:「啊?」   展延想了想,发出了一个很好笑的:「昨天」   江子瑞:「……?」   江子瑞:「这对吗?」   展延:「哈哈哈」   江子瑞:「你真是被学习冲昏了头脑」   江子瑞:「这么大一件事,你都不问!」   展延:「这有什么好问的」   展延:「差不多也就这段时间吧」   江子瑞:「我不信」   展延:「?」   展延:「那不然?」   江子瑞:「就不能是从前吗【哭哭】【哭哭】」   展延:「你才被冲昏了头脑」   展延:「这能合理吗?」   展延:「我们以前是仇人来的,你忘了?」   展延:「而且我们多久没联系了」   江子瑞:「那他为什么又是装网友,又是装观众,去和你玩游戏,去你直播间」   展延心里哦了声。   是哦。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复,江子瑞又发来了消息:「你怎么会好端端的就问乔恪是不是喜欢你」   江子瑞:「你怎么就直接跳过他是喜欢男生这件事」   展延:「哦,其实他之前就告诉我了」   江子瑞:「???这么大的事,你不说!」   展延:「哈哈,这人家隐私嘛」   江子瑞:「那好吧」   江子瑞:「那你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吗?」   展延:「这……可以问的吗?」   展延:「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展延:「万一他有自己的故事呢」   展延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江子瑞问了,他假设了……   是啊。   万一乔恪有自己的故事呢。   万一,他和别的男生谈过恋爱呢。   万一……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   手机里,江子瑞发来了新消息。   江子瑞:「那也可以问啊」   展延:「……」   展延:「问个屁,你好奇你自己去问」   江子瑞:「不是」   江子瑞:「你干嘛,生气了?」   展延:「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江子瑞:「吃醋啦?」   展延:“……?”   展延:「干嘛」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哈」   江子瑞:「承认吧,你也喜欢乔恪」   展延:「我是啊」   江子瑞:「?」   江子瑞:「????」   两段还不够,江子瑞接下来是满屏的问号伺候。   江子瑞:「我怎么感觉我又错过了十集」   江子瑞:「你怎么就是了?」   展延:「你不是天天在那磕吗?你到底磕不磕得明白啊」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   江子瑞:「不是,你怎么会发现自己喜欢乔恪的?」   展延:「我很蠢吗?」   展延:「我喜不喜欢人家我自己不知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问这个问题。   江子瑞:「不是不是」   江子瑞:「等等,我捋一下」   展延:「速捋,我马上要进实验室了」   江子瑞:「啊啊啊啊等等我」   江子瑞:「那那那」   江子瑞:「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好问题。   展延:「他早上给我送花了」   展延:【图片】   展延:「漂亮吧」   江子瑞:「知道了,在谈了」   展延:「这就是在谈啊?」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   江子瑞:「那不然你们是?」   展延:「我以为要正式确认一下关系」   江子瑞:「这个我觉得看人吧,有些很有仪式感的人会特地去确认一下,有些就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展延觉得有理,他那个当初陪着做手工的朋友,和前女友就没正式确认,他们牵了手就算约定。   但亲爱的那并不是……   好了不唱了。   也不聊了。   下午也泡在实验室里。   但是这个实验做着吧,展延突然想到了乔恪。   不是什么甜蜜回顾,是展延的那句“万一他有自己的故事呢”的延伸。   他想,是不是乔恪,也给别人送过花?   他想,是不是乔恪,也给别人剥过一整只的螃蟹。   他想,乔恪的电动车后座也坐过别人吗?那个人也搂着乔恪的腰吗?他们会不会还……   想多了展延才发现,自己牙关紧紧的。   有点气不过,所以趁一个休息的当口,展延去包里拿出手机,给乔恪发去一条:「你给我道歉!」   爽了,继续做实验。   再次拿起手机是实验结束,已经两个小时后,外面天黑了。   和学长学姐处理好最后一个数据,展延从包里将手机拿了出来。   不得了,乔恪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点开,展延一下子就笑了。   一开始他问:「怎么了?」   再问:「发生什么事了?」   再再问:「做完实验了吗?」   然后:「不知道哪里惹你不开心」   就是:「不是故意的」   再:「对不起」   展延点开键盘打字:「我结束了」   本想对乔恪说可以过来了,没想到乔恪说:「在楼下了」   “又是表哥的消息?”身边的学长突然问。   展延疑惑:“你怎么知道?”   那边学姐也凑过来:“是那个帅表哥吗?”   展延更疑惑了:“你怎么也知道?”   学长失笑:“铭铭到处说。”   学姐问了那天和学长一样的话:“是真的表哥吗?”   展延摇头:“不是。”   明知道真相的学长和学姐一起:“啊……”   学长突然道:“我们很开放的。”   展延:“啊?”   学姐:“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展延哦了声,听明白了,也大方地笑起来:“是吧。”   学长学姐自然没想到,表哥就在楼下。   所以长长的走廊还没出去,学姐就惊叹了声:“哇哦,展延你男朋友果然好帅。”   突然男朋友。   吓得展延举起手上的文件,遮住半张脸。   怪不好意思的。   也补充:“是吧,又高又帅。”   学长:“怪不得铭铭在那叫呢,这么帅。”   学姐:“你们好配啊,他是不是比你还高点。”   展延:“192呢。”   学长学姐:“哇。”   展延被一声声夸赞中失去了迷失了自我,出门就是一个轻快的步伐。   小跑一段,再小跳冲刺,落在乔恪面前。   “嘿!”   但乔恪却一言不发。   展延疑惑:“你怎么了?什么表情?” 第39章   乔恪一句“为什么要我道歉”,把展延拉回了两小时前的记忆里。   人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即使只是过去了两小时,也很受用。   展延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和乔恪发什么脾气,只是因为他假想了几个乔恪的从前,好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但气消了是一回事,乔恪这会儿一副准备充足要哄人的样子,展延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他的期望。   所以展延立马就不笑了,他撇了撇嘴,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乔恪。   两人表情置换,刚刚还在笑的展延此刻面无表情,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的乔恪突然笑了。   展延也觉得挺好笑的,但他要憋住。   什么时候了,还笑!   展延这个样子,乔恪自然看出不是什么大事,他眉眼柔和许多,问展延:“我又怎么了?”   展延呵了声:“你还知道是又。”   “展延,我们走了。”   另外一边,学长和学姐已经坐上了电动车,对展延招手:“明天见。”   展延也抬头:“明天见。”   学长学姐视线一转,也对乔恪笑了笑。   乔恪当然礼貌回应,很客气。   很家属。   不错。   两人回过头来,展延重新拿捏起表情,皱眉看着乔恪:“你还知道是又。”   乔恪瞬间笑了起来,他看看展延,又看看旁边或许是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最后又将视线落在展延的眼睛上。   “说嘛。”乔恪道。   展延眼睛弯下来:“你好可爱。”   乔恪看着展延:“到底是谁可爱?”   展延戏就演到这儿吧,他快速地说:“好了我不怪你了,你也道过歉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晚上吃什么?”   乔恪满脸疑惑:“所以什么事?”   展延指着乔恪手里的安全帽:“这个是我的吧。”   乔恪嗯了声,拿起安全帽,戴在展延脑袋上。   展延:“走吧。”   乔恪:“……?”   展延被乔恪的表情逗笑:“干嘛?”   “我紧张了一下午,”乔恪给展延扣帽扣,声音十分无奈:“你这么对我?”   展延把护目镜拉上去,伴随着“咔咔咔”的齿轮声:“你很紧张啊?”   展延的眼睛亮亮的,兴奋的表情一览无遗。   “你很爽?”乔恪问。   展延哈哈笑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乔恪叹了声:“好,不说就不说吧,我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展延更笑了:“干嘛啊。”   乔恪演技比展延好多了,不笑就算了,委屈的表情还拿捏得死死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给展延:“你骑吧。”   展延笑:“干嘛。”   乔恪:“心情不好,骑不了车。”   展延哎呀了声。   乔恪继续装到底,自己上车了。   展延笑着跟过去,在乔恪前面坐下,解锁。   才驶离实验楼,展延就感觉乔恪靠上来了,温温热热的感觉贴在展延背后,温温热热的气息也在展延耳边。   “说不说?”乔恪低声。   展延笑得差点车都骑不好。   不是展延不愿意说……   就是展延不愿意说,这谁好意思说啊,幻想了一个乔恪的过去,在那吃醋,在那生闷气。   想笑死谁啊。   但可以稍稍说一点。   “你怎么发现你喜欢男生的啊?”展延问。   乔恪顿了一下,缩回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展延:“好奇嘛。”   乔恪想了想:“高中吧,”他突然又凑过来了:“你上次说的漫画我回去看了,北北的痛苦是因为他再也没办法和阿芙儿在一起,北北当初一句话导致阿芙儿爸爸出车祸。”   展延一下子就明白了:“哦!阿芙儿的爸爸和北北的妈妈搞婚外情。”   乔恪:“嗯。”   展延嫌弃:“真恶心。”   展延突然又有个疑惑:“是我爸让你去给展子烨补习的吗?还是展子烨,”他回忆国庆前:“我爸当时叫我给展子烨补来着,被我拒绝了。”   乔恪:“是你爸爸。”   展延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啊?”   乔恪:“怎么呢?不是我的人设?”   展延:“你和我们家又不是很熟。”   乔恪问:“那我们熟吗?”   展延:“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乔恪:“也是,”他问展延:“你不希望我去吗?”   “那倒不是,”展延摇头,展子烨这个破数学是该补补:“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答应。”   乔恪嗯了声:“是挺奇怪的。”   展延:“啊?”   乔恪:“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答应?”   如今稍稍对乔恪有点了解的展延,立马开动了他的脑子。   一般乔恪这样反问的话,都话里有话。   展延当然不笨。   他脑瓜子随便一动动,就笑了起来。   “嗯?”乔恪对展延的笑声发出疑惑。   “不会是想遇到我吧。”展延笑道。   乔恪也不装了,直接道:“我以为你国庆会回家。”   展延:“还真是啊。”   “那如果,”展延这不就开始假设:“我国庆回家了,并且,我们第一天就在家里遇到,”展延问:“你会怎么样?”   乔恪又靠过来了,而展延发现了,乔恪贴近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更近一些。   此时此刻,几乎是贴住了展延的腰。   要说展延为什么会发现自己喜欢乔恪呢。   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难题,他不排斥甚至很喜欢乔恪的靠近,他喜欢和乔恪待在一起,他喜欢和乔恪聊天,他喜欢和乔恪打电话。   就像此刻,这世界难道还有比展延还懂自己心跳的人吗。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江子瑞在问什么啊……   “我会怎么样?”乔恪重复展延的话,开始思考。   展延再给乔恪一个背景:“假设我们还没参加黄宇恒的婚礼。”   乔恪失笑:“这个背景啊。”   展延:“怎么了?”   乔恪:“我想过。”   展延好奇:“哦?你想了什么?”   “没想什么,”乔恪平淡叙述:“想象里,你发现展子烨的补习老师是我,或者出门,或者在房间里玩游戏。”   展延听懂啊:“躲你啊?”   乔恪:“嗯。”   展延笑:“在你视角里,我就这么讨厌你吗?”   乔恪反问:“你不是吗?”   展延哈哈两声,掩饰了自己好像确实是的结论。   但也要找补两句。   “应该不会吧,”展延说:“那时候你已经照顾过生病的我了,我肯定会出来和你打招呼的。”   乔恪很明显地,就是要故意给展延停地,叹了一声。   展延不爽了,他也大声呵一声:“干什么,好笑,搞得好像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一样。”   乔恪:“我是啊。”   展延沉默了,又或许是愣住。   哦。   他稍稍理解了一下,难道是相处了一整个生病的下午,展延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物形象深深斩到了这个男人?   果然魅力大,那天的展延确实特别温和,乔恪会喜欢他那简直就是人之常情。   “哈哈哈。”   想明白的展延,突然就笑起来了。   乔恪再次疑惑:“嗯?”   有点难为情,展延收敛一些:“没什么,”眼看就要到校门口了:“吃什么?”   乔恪:“川菜。”   展延:“好!”   乔恪:“吃完我们去海边看烟花。”   展延:“好耶!”   展延和乔恪都是吃辣能手,展延还记得高中有一节体育课,他带乔恪溜出学校去吃刚开业的炒菜,很辣,但两人均脸不红心不跳。   展延人生第一次碰到和自己一样这么能吃辣的,他给乔恪竖了好几次大拇指。   不过说到吃辣。   “我前两天刷到一对情侣,其中的一位,不让他男朋友吃辣,说晚上不好办,”展延突然想到了这个,他问乔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乔恪听后缓缓抬头:“男同性情侣吗?”   展延点头:“嗯。”   “因为……”乔恪面露难色,他给了个视线到展延放在桌上的手机:“你自己查吧。”   展延本来只是一点点好奇,乔恪这一说他十点点好奇了,筷子上的肉都不吃了,拿起手机就问ai。   一分钟后。   展延直接把软件从后台滑掉。   没人通知他啊。   怎么是这个原因啊。   你们情侣能不能和网友有点边界感。   这个故事告诉你,以后这样的东西,不要随便问,能查就自己查。   但展延也好奇:“你怎么会知道的。”   “咳咳咳。”乔恪拿起桌上的水大喝一口。   展延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也拿起水:“不能问啊。”   乔恪一口水下肚,表情仿佛在说,服了你这个展延。   乔恪:“能问。”   展延:“……那还是不问吧。”   所以在下一盘辣椒炒肉端上来时,展延觉得这个桌边的气氛,有点怪怪的。   更诡异的是,他和乔恪像是约好的,十分同步地拿起筷子,夹肉,放进嘴里。   两人冷不丁对视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先冷静一下,先不管别的,蓝城向来饮食清淡,展延好久没有吃这么刺激味蕾的东西了。   好吃。   嗯。   好吃。   展延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我今天可以吃辣。”   “咳咳咳……”对面的乔恪又突然咳了起来。   展延:“……”   不是,他说了什么?   不是,等等。   展延你,hello?   乔恪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怎么理解展延这句话,喝了一口水之后把脑袋低下去了,用手撑着额头,餐厅灯光暗,正好看不清乔恪的表情。   但能看见他耳朵红红的。   展延也不是很理解自己的这句话。   好热。   其实也没什么。   但,就是,还,没到,那份上,对吧。   哈哈。   “……”   小插曲,等两人这个情绪过去,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愉快的。   吃完饭,就去海边啦!   不过小插曲还有个小尾巴,在车上时,乔恪问展延是哪对情侣。   展延只是偶尔刷到他们,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但展延刚说出id,乔恪就说他知道。   展延觉得这个乔恪,好像懂很多。   已经是国庆的最后一天,今天最后一晚烟花展。   也因为是国庆的最后一天,今天人不是很多。   他们来得很巧。   “第二场八点半到九点,”展延念完牌子上的字,低头看手表:“还有两分钟。”   说完他抬头寻找。   “在那。”被乔恪先找到,乔恪指了一个方向。   展延往那看,见那边巨大的led上写着“烟花观看台”。   “走走走,”展延拉住乔恪的手腕:“好多人过去了。”   展延拽着乔恪的胳膊才走了两步,乔恪的手脱离了。   展延疑惑停下,正当他准备看看怎么回事,他的手突然被牵住。   同时,一个人影从他身侧走到他身前。   展延看看前面牵着他的乔恪,再看看他们相握的手。   现在不是偷笑的时候。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   也不是唱歌的时候。   这儿离观看台还有一段距离,此刻的人群也往那边去,好在他们的腿都很长,步伐很大,没一会儿就超过了许多人。   没一会儿就站在观看台上了。   两人因为身高的关系,没有继续往前站,站在人群后面视野也很好。   美妙的是,刚站好,天空就传来“砰”一声。   “啊,”展延抬头看第一多烟花:“来了来了。”   紧接着,第二朵也来了。   第三朵第四朵……   展延从前没那么爱看烟花的,但今晚的烟花格外好看。   是为什么呢?   逐渐的,展延心思已经不在烟花上了,他偷偷地往后退了一步。   或者确切地说,是往后靠了一下。   靠在乔恪的肩上。   这只是他自己的小九九,他没想到下一秒,乔恪就靠过来了,他环住了展延的腰,将他们的距离更拉近一些。   同时展延的手被触碰,被十指交扣。   “砰。”一朵超级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也在展延心里绽放。   乔恪就这么圈住了展延,周围满满,全是乔恪的气息。   好心动。   什么东西啊,恋爱这么甜的嘛。 第40章   晚上的海边,展延很开心。   也让他回忆起了从前和乔恪在一起时快乐的感觉,不管是他们闹翻前的高一,还是大三突然出现的kk,更或是一起玩游戏的盐巴。   “跟你在一起好开心哦。”展延说完,捞起一大把沙子,放在了乔恪的脚背上。   抬起头,乔恪双手叉腰,问展延:“开心就这么对我?”   展延:“这是你的荣幸。”   乔恪无奈:“是,是。”   展延再捞一大把沙子,乔恪的另一只脚也不能放过。   埋好这个脚,展延抬头:“你也很开心吧?”   乔恪笑:“很开心。”   时间已经不早了,展延最后将自己想要做的城堡堆成功后,就站了起来。   这一站,展延才发现:“你在拍我。”   乔恪点击手机上的结束,大方承认:“嗯。”   展延指着乔恪的鼻子:“喜欢我。”   乔恪顿了一下,接着笑起来:“调戏我很好玩?”   “好玩啊,”展延晃头晃脑的很满意,也对乔恪说:“你转过去,背我回去。”   乔恪低头,看自己被深深埋着的双脚:“我能动吗?”   展延哦了声:“也是,”他深思熟虑的样子:“那你就这样站着吧,我先走了。”   “嘶……”   展延的脸被捏住了。   展延:“哈哈哈干嘛!”   乔恪又拿起了手机:“拍一张吧。”   展延想说刚刚不是拍视频了吗,乔恪把手机举起来,他自己也入镜了。   展延当然是立马举起双手,比了两个耶,和乔恪,和城堡,和海水,拍了张大合照。   帅哥拍照一张就行,乔恪收起手机问展延:“能发朋友圈吗?”   展延觉得这个乔恪有点勇,但好像也没什么不行:“可以啊,”他也问:“你有分组吗?”   乔恪点击了几下手机:“不分组。”   展延咽了咽口水:“好。”   好。   话音落,乔恪就像巨人似的从城堡里走出来,接着他一转身,将展延背了起来。   有点突然,吓展延一跳。   “啊呀呀呀。”没反应过来呢,人在乔恪身上了。   展延赶忙搂住乔恪的脖子:“要不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乔恪:“怎么了?为什么?”   展延问:“我不重吗?”   乔恪说:“不重。”   展延稍稍趴下去些:“不重你那天受那么重的伤。”   乔恪突然笑了声。   展延:“你又笑什么?”   乔恪:“骗你的。”   “骗我?”展延疑惑:“什么骗我?你手没受伤吗?”   乔恪:“没有,只是一点点酸痛。”   两天就好了。   展延沉默了。   乔恪扭了扭肩膀,将展延晃了晃:“会生气吗?”   展延哼了声。   乔恪像是怕展延跳下来,收紧了手,还歪了歪脑袋,用脸颊蹭展延的手臂:“不生气。”   展延瞬间&*#@?   此男,这么对他。   更别说,乔恪还说:“一些想和你见面但又不知道怎么办而使的小伎俩罢了。”   展延嘴角瞬间被钓起:“那好吧。”   那时候确实得使小伎俩,不然突然约展延,展延真的会以为是去约架。   在海边待了很久,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两人深知这个道理,就直接在楼下道别。   转身,乔恪就拿起了手机。   曾云恺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先是满屏的问号,然后是一系列如“什么情况?”“你朋友圈什么意思?”“你发这个图是什么意思?”这样的问题。   乔恪低头打字:「晚上一起看了烟花」   曾云恺:「谁问你这个了」   曾云恺:「我问你朋友圈什么意思」   乔恪:「一张合照」   曾云恺:「好你不说我去问展延了」   乔恪:「你去」   曾云恺:「哎呀就告诉我吧」   乔恪悠悠发两个字:「在追」   曾云恺:「你你你你你」   曾云恺:「他他他他他他」   曾云恺:「好好好好好!」   曾云恺:「他什么态度?」   乔恪好似想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是不排斥,还是没看出来」   乔恪:「对我很好」   曾云恺:「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对我很好,怎么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   乔恪:【幸福】   曾云恺:「我的天,你这什么表情包」   曾云恺:「如此可爱」   乔恪:「展延给我的」   乔恪:【立正站好】   曾云恺:「……」   曾云恺:「你好你谁?你好陌生」   曾云恺:「你现在这么有人味我真是很不习惯」   乔恪:「滚吧」   曾云恺:「嗯,这味儿对了」   同样的,在两人分开的楼梯下,展延转身也打开了手机。   很没意思,除了江子瑞没一个人找他。   不过展延先把江子瑞放放,他点进了朋友圈,往下划了几页,划到一小时前乔恪发的那条朋友圈。   他没有任何文案,只一张他们的合照。   展延和乔恪的共同朋友有很多很多的,但是页面上全都是赞,没有一条评论。   江子瑞:「评论都在我这儿了」   江子瑞:「一万个人来问我你俩什么情况」   展延:「你怎么说的?」   江子瑞:「就说你俩和好了呗,高中的事都过去了」   江子瑞:「巴拉巴拉」   展延撇撇嘴:「就这啊」   江子瑞:「不然呢,官宣啊?」   展延:「不知道呀不知道」   江子瑞:「???」   江子瑞:「真的官宣啊?」   江子瑞:「其实也有人问我是不是官宣,我只说和好」   江子瑞:「真的假的啊?你还真别说,这照片确实很有官宣内味儿」   展延:「是吧」   展延再补一句:「他没分组」   江子瑞竖起了比天还高的大拇指。   江子瑞:「妙啊!」   江子瑞:「发照片也不说点别的,就让别人理解,是什么就是什么,妙啊」   江子瑞:「毕竟现在这个环境」   江子瑞:「反正是告诉大家,我和展延现在关系很好」   江子瑞:「妙啊!」   更妙的是,展延再去看了一眼。   展延:「他置顶了」   江子瑞直接就是一个跪下的表情。   江子瑞:「我服!」   江子瑞:「乔恪好勇啊,还是乔恪勇啊」   江子瑞:「别的不说了,99」   江子瑞:「苹果乐园1栋三单元805发来贺电!」   展延被江子瑞这一通说得心花怒放,给他发了个红包。   江子瑞立马:「谢谢妈妈!」   展延:「?」   既然这样,展延就再给江子瑞发一份同样份额的红包,备注写着“爸爸给你的”。   江子瑞:「谢谢爸爸!」   转头,他对乔恪说:「给我188」   乔恪:【红包】   展延:「?不问」   乔恪:「怎么了?」   展延:「以你的名义给江子瑞发个红包」   乔恪:「好」   展延正想把江子瑞的聊天截图给乔恪看,乔恪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猜我在干什么?”乔恪开口就问。   不用猜,展延听到小猫的声音了:“是咪咪,你遇到他们啦。”   乔恪:“在喂火腿肠了。”   展延疑惑了声:“你有火腿肠啊?”   乔恪:“我也有存货。”   展延:“学我。”   乔恪笑:“就学你。”   等乔恪喂完猫咪,他们就像往常一样,通着电话一直到乔恪回家。   大部分时间是没有说话的,他们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想到什么说什么,什么都没想到就放着。   放着放着,乔恪就:“我到了。”   展延远远地回一句:“好~”   乔恪那边安静了片刻:“你在洗澡?”   展延正洗到头的部分,眼睛也闭着,手机在浴巾架上,他不知道乔恪能不能听到,只能继续大声:“对。”   乔恪突然叫他:“展咚咚。”   展延哗啦啦地把泡沫冲了:“怎么了?”   乔恪:“没事。”   乔恪的那个项目明天又要去Q市,既然乔恪到家了,展延就和乔恪说再见,让他早点睡。   去五天,展延一边吹头发一边翻开日历,时间刚刚刚好,回来的第二天是乔恪的生日。   礼物展延已经挑好了,还买了很漂亮的包装盒,不知道乔恪生日会请多少人,不过都可以,主要是给乔恪庆生。   这五天乔恪很忙,展延也不例外,他们的时间似乎错开了,乔恪休息时展延在做实验,展延休息时乔恪在开会。   乔恪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展延终于不用熬夜做实验了,得知这个消息的乔恪同学于是打来了视频电话。   但不巧的是,展延正在和他的那位手工哥朋友打视频。   怪就怪在中午刷手机刷到了一个很漂亮的手工挂坠,是马里奥的帽子,展延眼红,也想做一个给乔恪。   没想到这东西看起来简单,搞起来这么难。   “等等啊,”展延看着跳出来的视频通话,对朋友说:“我接个电话。”   朋友嗯了声:“我再看一下最后那个结,你先把帽子的部分做好。”   展延:“好嘞。”   挂断电话,展延给乔恪回拨。   那边很快接起,展延把手上的线藏在画面外:“hello啊。”   乔恪问:“刚刚和别人打电话吗?”   展延有点心虚:“嗯。”   乔恪:“谁啊?”   展延摸摸鼻子:“没谁,朋友。”   乔恪:“我明天十点到蓝城。”   展延点头:“好啊,但是我明天一天的课,晚上还要做实验。”   “我知道,我明天下午也要去研究所,”乔恪说完问:“中午有空见一面吗?”   “中午?”展延说:“中午我只有吃饭的时间。”   展延还在较劲手上的东西,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他拿起手机拍个照,发给手工哥。   乔恪:“那就一起吃午饭。”   手工哥回消息了,他把照片上的错误圈了出来。   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展延无语笑了。   “怎么了?”乔恪问展延:“笑什么。”   展延马上收起笑容:“没什么,”他继续上一个话题:“我明天中午就一点点点时间,我吃完饭就要和同学一起去找导师。”   “我知道,没关系,”乔恪说:“我想见你。”   展延抬眼,他还没来得及因为这话心动,就看到了他这边的画面,拍到了后面柜子上的精美礼盒。   展延立马笑不出来,并把手机挪了挪,把礼盒挪出去。   “什么?”展延把自己搞得很慌张:“哦,好啊,那明天一起吃午饭,”他也问乔恪:“你会不会很辛苦啊,刚回来。”   乔恪说:“不会。”   展延点头:“好啊。”   手上的那个错误,也被纠正了。   “展延。”乔恪突然叫他名字。   展延抬头:“嗯?”   乔恪问:“在干什么?”   展延:“没什么啊,”他抬起头,不弄了,随口编了个:“在看数据。”   乔恪嗯了声,突然又问:“最近有别人……”他的话只到这儿,又马上改口:“明天想吃阿姨的饭吗?”   展延更觉得麻烦了,本来十点才到蓝城,风尘仆仆的。   “不用了,”展延说:“你人来就行。”   乔恪:“好。”   展延和乔恪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挂了电话,挂断之后展延立马又给手工哥打视频,他真是搞不来这个东西,怎么弄都不对。   没想到电话刚接通,乔恪又打来了电话。   展延只好又回到乔恪那去。   “怎么啦?”展延问。   乔恪问:“明天我去哪里找你?”   展延哦了声:“我们直接食堂见吧。”   乔恪:“好。”   乔恪这个电话打得好,直接打通了展延的任督二脉,他悟了。   最后一下,他把线穿好,拍了张照发给手工哥。   展延:「如何!」   手工哥:「漂亮!」   手工哥:「你男朋友直接就是爱死你!」   展延:【幸福】   展延很服自己后知后觉的能力,乔恪的那句“我想见你”,直到他要睡了,来劲了。   在床上心潮澎湃了好久才睡着。   明天就能见乔恪啦。   这个见面和想象的一模一样,周围有一群人,他们也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两人没能聊什么,一起吃完饭,就分道扬镳了。   展延在路口和组员汇合,刚到就被围了一圈:“表哥?啊?”   展延哈哈了声,毕竟欺骗在先:“一会儿群里给你们发红包。”   准备质问的同学们一听到红包,瞬间气消了,腿不疼了肩不酸了。   “我就说你俩气氛很不一样。”同学感叹。   “从前也没听说你什么表哥,突然就来了个表哥,还来照顾你生病,这那的,我就说有猫腻。”同学感叹。   “果然帅哥都被帅哥拿下了。”同学感叹。   “热恋是不一样啊,匆匆忙忙的都还要见一面。”同学再感叹。   叽叽喳喳的,展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嘘。”   这个是小插曲,不过马上有大插曲。   展延真正的表哥来找他,问他:「乔恪最近好像和他妈妈好像吵架了,你知道这事不?」   展延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   表哥:「有几天了,乔恪都从家里搬出来了」   展延:「啊?」   表哥:「健健前几天在乔恪家,说是乔恪和他妈妈在厨房说了几句话,出来之后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乔恪连夜搬走」   展延确实是知道乔恪搬家了,确实就在前几天,乔恪自己有个离研究所更近一点的小房子,展延以为是更方便。   展延问:「为什么啊?」   表哥:「我不知道啊,健健说他好像听到你的名字了」   表哥:「所以我来问问你」   展延:「我?」   与此同时,在校车上的乔恪,也在看手机。   他在翻这几天和展延的聊天记录。   很少。   中午吃饭时展延的话也很少,中间聊微信时明显避开了乔恪,而乔恪无意间瞟到了展延的微信,他设置了置顶,是别人。   他想到昨天被占用的微信通话,展延通话时看着屏幕偷笑的表情,还有刻意遮掩了的背景。   乔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但他好像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多想。   “展延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正看着,前排突然传来了这个声音。   乔恪抬头,前面两个女生脑袋凑在一块,正在聊天。   “你也知道这个事啊?”另外一个女生笑了笑:“我以为我学姐骗我的呢,我好惊讶。”   乔恪手一软,差点没握住手机。   “那看来是真的了。”   “好坦荡啊,不愧是我们展延学长。”   “他一直都很坦荡一人。”   “是啊是啊。”   “祝福祝福。”   “真祝福,我真是没想到。”   乔恪他抓住了座位旁的扶手,好像有许多东西,许多画面同时撞进了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什么都看不清。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展延的消息。   展延:「我有个事,想和你聊一下」   乔恪皱了皱眉,他突然感觉到手脚冰冷,心好像也瞬间往下坠。   手机的上方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乔恪心跳很慌,他赶忙打字。   乔恪:「别说」   乔恪:「先不说」 第41章   表哥说乔恪和他妈妈吵架时,展延还脑袋空空,但表哥说提到了展延。   提到展延那范围就能缩小许多,难道是乔恪妈妈反对这门婚事?   展延仿佛能看到许多小人,围绕在乔恪妈妈身边,吵吵闹闹地在她的耳边说,阿姨,你儿子是gay。   哈哈哈现在不是搞笑的时候。   “「别说」   「先不说」”   展延看着乔恪秒发的这两行字,把已经打在对话框里的“你和你妈妈”删掉。   现在也确实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展延导师的办公室就在前方。   展延给乔恪发了个:「好」   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但是乔恪为什么不让说?乔恪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展延没能疑惑很久,导师和学姐交代任务了。   这一聊一忙就是三个小时过去,转战实验室的空隙,展延拿出了手机,但上面空空如也。   展延这才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拿起手机就有乔恪消息这事了。   乔恪总会给他发消息,时常报告今天都干了什么,也给展延看早餐中餐和晚餐,告诉展延今天Q市的天气,白云白不白,天蓝不蓝,草绿不绿,花红不红。   只是展延这几天都在实验室,实验室实在是单调,没能有很多东西回馈乔恪,所以许多时候,他只给乔恪回应了很简单的表情包,就又忙去了。   没收到乔恪新消息的展延好像有点小小的寂寞,他于是问乔恪:「你在干什么呀?」   问完,展延就想到了什么,他把聊天记录往前滑了滑,找到了昨天乔恪对他说的,今天下午有个研讨会,两点开始。   展延突然觉得自己对乔恪有点太不上心了,乔恪只是在一周前拿了展延的课程表,就能在每一个时间点知道展延在干什么,反观展延……   找补一下吧,趁乔恪没有回复,展延再发一句:「研讨会能看手机吗?」   两分钟后,乔恪回复他了:「偷偷能」   展延笑了起来,可能是有点心虚,他莫名其妙的解释起来了:「我这几天好忙好忙的,自己有实验要做,新的项目要紧密跟着」   展延:「有点点忽略你了」   乔恪:「只是一点吗?」   展延:「哎呀呀」   展延:「明天!明天是大日子!明天休息!」   乔恪:「好」   展延觉得今天的乔恪有点奇怪,但好像又找不出毛病,或许是在研讨会,是偷偷能的关系吧。   展延没想太多,把手机收起来,做实验……   等一下。   展延又打开手机,给乔恪发一个:「我去做实验啦」   乔恪:【去吧】   展延又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做实验。   这一做又是好几个小时,等实验数据处理妥当,外面的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了。   全身器官先攻击展延的,是他的胃,好饿。   其次攻击展延的,是神经。   有些疑惑,乔恪又没给展延发消息。   展延这次学乖了,他先往回翻了聊天记录,确定乔恪没有告诉他研讨会是几点结束,才给乔恪发去消息:「你结束了吗?」   乔恪拍了张现场图过来:「还在」   展延:「什么研讨会要我们乔学长亲自坐这么久」   展延:「饿不饿啊?」   乔恪:「你结束了吗?」   展延:「结束了,在去食堂的路上」   展延:「饿死掉了」   乔恪:「我也饿死掉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研讨会,展延就不打扰乔恪,和同学一起吃饭去了。   展延晚上也有讲座要听,不过他这边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讲座,可以一直一直玩手机。   玩到乔恪对他说:「研讨会结束了」   乔恪:「现在去老师的办公室,聊两句」   展延:「好」   展延拍了张大讲台的照片,但想了想没有发过去,而是问乔恪:「你猜我在干什么?」   乔恪却对方输入了好半天,才回答一句:「你不是在听讲座吗?」   展延:「是啦」   展延:「只是想看看你记不记得」   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乔恪:「都记得」   展延:「超棒小恪」   乔恪:【我很骄傲】   展延差点笑出声,他给乔恪打字:「谁允许你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了」   乔恪:「小恪申请」   展延:「那好吧,准了」   乔恪:【超级比心】   展延最终还是被这个乔恪逗得趴在桌上偷偷笑,再抬起头,身边就是同学一副“你看看你”的表情。   展延:“嘘。”   展延这个讲座又臭又长,长得那边乔恪都结束了,回家了,展延还没结束。   展延其实想着,乔恪晚上会不会过来找他呢,毕竟下午仅仅那二十分钟,乔恪都想着要见一面,晚上时间是很多的。   但乔恪说,一会儿曾云恺要去他家,还说他们或许会喝点酒。   展延好奇:「怎么好好的喝上酒了?」   乔恪说:「想喝点」   展延又问:「你现在回哪个家啊?」   乔恪:「云隙」   新家,传说中连夜搬的那个家。   虽然展延还是说不清今天的乔恪到底怎么了,这事只能靠第六感,他觉得今天的乔恪有许多的不对劲。   所以讲座一结束,人群散开,周围不那么吵闹了,展延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又走了几步,乔恪才将电话接起。   展延开口就问:“你是不是有点心情不好啊?”   乔恪那边沉默了片刻,他问:“怎么这么问?”   展延:“感觉。”   乔恪问:“讲座结束了?”   展延嗯了声:“准备骑车回去。”   乔恪:“那你先骑。”   “还没到楼下呢,”展延确定了:“你就是在不高兴。”   乔恪问:“外面冷吗?”   展延:“冷死了冷死了,今天下午还下了雨。”   乔恪问:“早上让你带外套,带了吗?”   展延:“穿着呢,现在躲在楼里,和你打电话。”   乔恪笑了笑。   乔恪刻意提起精神和展延聊天,展延能听得出来。   怎么回事啊,难道今天回家又和妈妈吵架了?   展延没有和妈妈吵架的经验,但想着乔恪家庭关系这么好,和妈妈吵架肯定心里很不舒服。   而这个架,还很有可能是因为展延。   “今天下午,”展延想了想,问乔恪:“你是不是猜到我要和你说什么了?”   乔恪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展延有点没明白乔恪的意思,他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乔恪又沉默了片刻:“等明天过去,好不好?”   展延觉得有理,毕竟生日嘛,或许就能和妈妈和好了呢。   和好了就心情好,心情好了就可以好好说为什么了。   “那,”展延想来想去只能说:“那你心情好一点。”   乔恪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听着好苦涩。   “曾云恺来了。”   展延这边想着再说点安慰的话,手机里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展延:“好,那你们聊吧,我回去了。”   乔恪嗯了声:“外套拉链拉好,骑车风很大。”   展延:“知道啦知道啦。”   乔恪:“护目镜记得拉下来。”   展延:“好,好。”   乔恪:“到宿舍了和我说一声。”   展延:“知道,知道。”   等展延车骑到一半,他突然一个恍然大悟,并在道路中央发出了清澈的,还好没有人听到的:“哦!”   是啊,曾云恺能去陪乔恪,他为什么不能去?   乔恪现在正是情绪低落的时候,多一个人更热闹,没准展延三言两语的,就把乔恪哄开心了呢。   展延觉得这事很对,下个路口就能拐弯,可以直接把车骑到校门口。   但很快,他就改变主意了。   下个路口也没有拐弯,还是往宿舍去。   既然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何不今夜零点给乔恪庆生。   越往宿舍走,展延越觉得这个主意真好,且不管明天晚上的生日餐是多少人,今夜零点,在乔恪身边的,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一个是展延。   论谁都觉得这事十分美妙!   早在几天前他就定了小小的蛋糕,本来只是想着多一分心意,现在好了,这个计划能完美用上。   展延第一次在零点给别人庆生,虽然还没做,但好像已经成功了,这会儿把自己弄得兴奋得不行,还没到宿舍楼下呢,脑子已经把计划的前前后后都想好了。   哈哈哈。   所以刚下车,他就给曾云恺发了条消息:「我知道乔恪现在在你身边,我偷偷和你聊,你别告诉他」   这条消息“xiu”的一声,从蓝城上空飞过,飞到了云隙某栋楼的客厅里。   曾云恺看到内容,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紧接着下一秒,那边的展延又发来了新消息:「乔恪家的门牌号是多少啊」   展延又说:「我准备零点过去给他庆生,你千万不要露馅」   曾云恺抽了抽嘴角,又喝了一口酒,抬头问乔恪:“你刚刚说,展延谈恋爱了?”   对面坐着的乔恪缓缓给自己倒酒。   不够似的,倒很多。   “或许吧,”乔恪说:“不知道。”   曾云恺:“你听谁说的?”   乔恪:“他学校的同学。”   曾云恺看看手机里的内容,再看看乔恪:“会不会是和你谈啊?”   乔恪淡淡看曾云恺一眼,一副和我谈我能不知道的眼神。   曾云恺哈哈两声,把乔恪的门牌号发给了展延。   顺便问:「你准备怎么弄?」   曾云恺:「我配合你」   “不是你还能是谁?”曾云恺又问乔恪。   怪不得今天这个家伙怪怪的,打电话什么都不说,只问晚上有没有空喝两杯。   曾云恺本来是有约的,但乔恪这样实在是新奇,他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果然,又是因为展延。   “我不知道。”乔恪又这么说。   “只是你的猜测吧?”曾云恺问。   乔恪摇头,但又点头:“是猜测。”   展延的消息又过来了,他说:「我现在去拿蛋糕,尽快,等零点了你给我开门,给他一个惊喜」   曾云恺:「行」   “应该不会吧,”曾云恺收起手机:“他要是谈恋爱了怎么会不告诉你。”   乔恪:“他今天说有个事要告诉我,我没让他说。”   曾云恺欲言又止。   又欲言又止。   你不听,我听。   曾云恺直接在手机打字,问展延:「你今天要和乔恪说什么啊?」   展延秒回了:「你们在聊这个事了吗?」   展延:「他有没有说他和他妈妈为什么吵架啊?」   曾云恺抬头:“你和你妈妈吵架了?”   乔恪疑惑:“你怎么知道?”   曾云恺噎了一下。   是啊,他怎么知道。   曾云恺灵机一动:“你表哥说的。”   谢谢有个大嘴巴表哥,乔恪不疑有他:“前几天吧,没什么。”   曾云恺心里长舒一口气,押对人了。   曾云恺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高中也和你妈妈吵过架,”他记忆逐渐唤醒:“你还住你外婆家去了,你外婆家挺远的,你每天上下学又转公交又转地铁的。”   乔恪心情不太好,只是嗯了声。   曾云恺就不继续聊下去了,只是回复展延:「没说什么」   他似乎也察觉到问题所在了,索性不绕弯,直接问:「你谈恋爱了啊?」   展延也会快回复:「他才告诉你啊」   这个回答非常的有意思,曾云恺好好地理解了一下展延这句话,他觉得只能是,展延把他的话理解成了“你们谈恋爱了啊?”   曾云恺于是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问:「好家伙,所以前几天他朋友圈那张合照是官宣?」   展延回了个表情:【开心笑】   曾云恺继续确认:「恭喜恭喜!」   展延:「谢谢」   曾云恺手机一丢,差点吓到正在喝酒的人。   乔恪:“你干什么?”   曾云恺无语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又不能说,不然不好解释他这会儿为什么和展延正在联系,破坏了展延要给的惊喜。   真服了。   曾云恺承认,在展延没发消息之前,乔恪萎靡不振的样子,他是想好好安慰几句的。   但现在,曾云恺决定就这样吧,乔恪你小子这辈子顺风顺水,郁闷个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栽在展延手上也只能说明你很会找人栽。   误会着吧,反正也误会不了多久,你小男朋友一个小时之后就会杀过来,到时候什么都明白了。   甚至曾云恺还要问:“他要是和别人谈了,你怎么办?”   乔恪看起来不是很想进入这个假设:“不知道。”   曾云恺不放过他:“你想想嘛。”   乔恪冷冷瞥曾云恺一眼。   曾云恺:“干嘛!又不是我让他谈的。”   乔恪脸更臭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另外一边,展延正在去拿蛋糕的路上。   有点坎坷,但好在也挺顺利,出校门就打到了车,到店里老板也刚刚到,他十分感谢,拿了蛋糕又十分顺利地很快打到车。   到了乔恪小区门口,时间显示23点50分。   一切都刚刚刚好。   刚好得让展延心旷神怡。   他联系曾云恺,对曾云恺说已经到小区门口。   曾云恺表示收到,说58分会找借口离开,并让乔恪送他到门口。   有点紧张。   没有奔跑,展延也在心跳加速。   乔恪的小区楼层标注清晰,展延轻松找到6号楼,到了18层,眼看就要58,他赶忙把蛋糕拿出来,点上蜡烛。   展延发送讯号:「我准备好了」   收起手机,展延就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声音。   隔音其实很好,但耐不住曾云恺故意说话很大声,在一系列“哈哈我走了啊”,“你送我到门口啊”,“送嘛送嘛”,“不差这两步”之后,门锁传来了声音。   展延靠着墙紧紧的,时间也已经走到59分。   很快,曾云恺就走出来了,他抓着门把控制着门,对里头的乔恪说:“明天再见。”   乔恪嗯了声。   时间还没到,曾云恺又说:“晚上早点睡。”   乔恪:“你今天话这么多。”   展延差点笑出声。   他似乎能想象乔恪的表情,很疑惑,也不解。   不为难曾云恺了,展延在心里倒数五四三,腿划过去,一只手拿着蛋糕,一只手接管门把,同时,曾云恺将手伸进门里,把灯全关了,并一步后退。   展延大迈一步,站在曾云恺的位置上。   站在乔恪面前。   “当当,”展延将门推开:“生日快乐。”   微弱的烛光下,展延和乔恪只够看清彼此。   乔恪的表情是难掩的震惊。   他微微张嘴,又缓缓闭上,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展延的计划就只到这儿,所以乔恪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烛光有些晃动,本还脑袋空空的展延,突然被某个东西吸引了。   微弱的光下,乔恪脸上的阴影更重了,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看起来很好亲的唇。   那就亲一下吧。   展延没有丝毫犹豫,他把蛋糕拿开一些,凑上去了。   不过有点歪了,他亲在了乔恪的唇角上。   浅尝辄止。   空气静置。   不多时,展延手上的蛋糕被接过去,乔恪不知道将它随手放在了哪。   再下一秒,展延被拉进了屋子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展延的腰被搂住,乔恪吻了下来。 第42章   展延首先感受到的是贴上来的软软唇瓣,其次是淡淡的酒香。   乔恪的呼吸很急,脸颊也温温热热的,他浅浅地划了一圈,抬起头来看展延。   展延背靠着门,脑袋被乔恪扶着软乎乎的,也有点晕。   睁开眼,是乔恪无比深的眼睛,清晰地看着他。   距离很近,展延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躲一躲,但发现被控制得动弹不了,只能看着乔恪。   “什么意思?”乔恪低声问展延。   展延还没开口回答,乔恪又亲了上来。   这次的感觉很细很深,乔恪也十分耐心,展延像是一块可口又浓稠的巧克力,乔恪吃了又吃,偶尔还咬一咬,再被轻轻分开。   好长的一个吻,结束之后展延晕头转向,手也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乔恪肩上。   而他以为要结束时,乔恪却只是稍稍休息片刻,很快又再次亲上来。   亲了又亲,亲好久,好久好久。   最后终于停下,展延不确定乔恪是觉得亲够了,还是觉得应该要放过这个展延了。   展延感觉到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人也乱糟糟的。   什么来着?   “嗯,额……”展延从嗓子里推出了两声缓和气氛的音,也逐渐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曾云恺还在外面。”展延说。   乔恪没接这个话,只是看着展延的眼睛:“为什么亲我?”   展延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但他会回应:“你也亲我了。”   乔恪手还撑在门上,他垂眸看展延的眼睛,又看展延的唇,最后视线回到展延的眼睛上:“我喜欢你。”   展延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不能输:“我,我也是啊。”   展延觉得他的这个回答很明确了,可乔恪还要追着问:“你是什么?”   怪不好意思的,展延只好不看乔恪的眼睛,把话说完全:“我也喜欢你。”   乔恪安静了,就这么盯着展延看,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一会儿,乔恪突然笑了声,低下了头,把脑袋靠在展延的肩上。   展延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亲吻里。   停留这个词或许还不够准确,更确切说是回味。   他做过好几次和乔恪接吻的梦,且不说每一次都只是浅浅地碰一下,梦里的亲吻,一点感觉都没有。   展延不自禁地抿了抿唇,他好像发现,唇瓣的触感有些不一样,似乎比平常要厚了点。   也光滑许多。   但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事。   “曾云恺还在外面。”展延再次将这个话提起。   肩上的人听了这话,终于动弹了,他抬起了头。   不知道思考了什么,表情和刚才全然不一样,没有了惊讶,没有了迷茫,没有不解,没有疑惑。   此刻的乔恪容光焕发,眼角弯弯,满脸笑意。   虽然他们的接吻确实是一件特别令人高兴的事,但哥哥你是不是有点高兴得过于溢于表面了。   然后乔恪又亲上来了。   这次不太久,只轻轻点了两下,就问展延:“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问住展延了。   他没说吗?   是没说。   哈哈。   展延哦了声:“那你现在知道了。”   乔恪似乎又想亲展延,但最终只是把他的手举起来,亲亲他的手指部分。   “我听说你谈恋爱了,”乔恪把他们的手放下,问:“和谁?”   确定是在调情,展延戳了一下乔恪的肩:“你啊。”   乔恪十分无奈,但眉眼也欣喜,他看着展延,声音很轻:“和我谈恋爱不告诉我?”   有点怪罪的感觉,不过占比不大,展延思考了一会儿:“你不知道吗?”   乔恪的表情表达了乔恪此事的一切想法。   他们没有实实在在有商有量地确定这件事,但展延觉得以他们心照不宣的程度,以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和亲密程度,这事难道还有别的解法吗?   “那我们现在是?”展延有点疑惑:“你不想和我谈吗?”   乔恪直接被展延逗笑了:“我……”   展延疑惑:“啊?”   乔恪说:“我很想。”   给予他们唯一的光源,这时突然闪了一下。   展延转头看,原来是蛋糕上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   很迅速,就在下一秒,玄关处陷入黑暗。   展延再次对乔恪说:“生日快乐。”   乔恪手又搂了过来,在展延以为又要亲亲时,乔恪只是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   乔恪的怀抱向来温暖,总是很温暖,两人的身高明明没有差多少,展延却次次都有被乔恪包裹着的感觉。   “谢谢。”乔恪低声说。   展延又道:“曾云恺还在外面呢。”   第三次了,乔恪终于回应这个事情了。   他摸摸展延的脑袋放开展延,终于给了展延舒展的空间,打开了客厅的灯。   展延转身想开门,乔恪却说:“你要怎么解释我们这么久没开门的事?”   展延放在门把上的手,又放下。   门还开着时,展延想亲就亲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点的理智是有想着曾云恺就在身边,就在看着,但他还是忍不住亲了。   所以身为曾云恺,很难不猜到面前两个人关上门是要干什么。   “我会说对不起我们亲得难舍难分忘了你在门口。”展延道。   “嗯,确实是这样,”乔恪挑眉:“好,就这么说。”   他说完越过展延,把手放在门把上。   展延吓得立马抓住乔恪的手腕:“别别别。”   乔恪把手放开:“那怎么办?”   乔恪说:“我不知道。”   展延想了想还是不妥:“那也不能把人晾在外面。”   乔恪点头:“是的。”   先不管了,见招拆招吧,展延咬咬牙拧开门把。   推开门,外面黑黢黢一片,展延看看左边,再探出脑袋看看右边。   人呢?   “他走了?”回头,展延问乔恪。   乔恪举起手机,给展延看。   屏幕上是曾云恺发来的消息,来自十分钟前。   曾云恺:「我走了哈,我看你马上也心情好了,不需要我了」   曾云恺:「生日快乐」   展延淡淡地看着乔恪:“你早知道。”   乔恪笑而不语。   展延:“好玩?”   乔恪在风雨欲来之前拉住展延的手:“还没回呢,帮我回。”   展延哼了一声,伸出食指戳乔恪的屏幕。   他先是客客气气地打了“好的,谢谢”,但觉得这不是乔恪的风格,删了重来。   乔恪:「谢」   “好了。”   展延才刚说完,曾云恺的回复来了。   他问:「亲爽了吗?」   展延看到了,乔恪也看到了。   展延摸摸鼻子,摸摸头发,偏开视线当作没看到。   但乔恪说:“你帮我回。”   展延视线飘忽:“我回什么?我不知道。”   乔恪非常不客气地把手机放在展延面前:“你说,很爽。”   展延在键盘上打下这两个字。   乔恪:「很爽」   等这两个字出现在对话框,展延摸手机的侧面,把手机锁了。   他为什么要帮乔恪?   展延转身就要走,被乔恪抓住了手腕。   “礼物还在外面。”展延说。   乔恪的手松了,展延马上出去,但可能脑子有点不清醒,他把门关上了。   展延:“……”   礼物在门边,他拎起来门就开了,乔恪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笨蛋。”乔恪说。   展延:“你才笨蛋。”   刚刚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还好蜡烛的低下有保护的小台子,蜡烛油没有留到蛋糕上。   展延重新从袋子里拿了个新的小蜡烛,插在原来的位置上。   “晚上给店家打电话时,已经打烊了,”展延再从袋子里拿出打火机:“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求求了求求了,我朋友今天心情有点不好,我想要快点拿到蛋糕给他庆生。”   展延把火点上:“店家是个女孩子,很好很善良,没有多问什么,一口就答应了,”展延把故事说完就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乔恪一下子笑起来,他手撑在桌上,只看着展延。   展延继续唱:“祝你生日快乐……”唱完展延说:“你闭上眼睛。”   见乔恪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展延道:“许愿吧。”   乔恪许愿的时候很安静,也没有什么表情。   展延才发现他好像第一次见乔恪闭上眼睛,乔恪眉毛很浓,睫毛也很长,只是他眼睛深,五官比睫毛更出色的地方有很多,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些。   展延没有忽略,他高一的时候就发现过,只是后来好像有点忘了。   今天他的计划里其实还有一样的,就是在乔恪闭眼许愿的时候好好观察,等他有睁眼迹象的时候,去亲他。   这个事情提前了。   乔恪说的对,接吻很爽。   不知道在许什么愿,展延胡思乱想了这么久,乔恪还没有睁眼。   但展延今天很有耐心,他已经不是那个对乔恪干什么他都看不顺眼的展延了,他甚至觉得连许生日愿望都这样认真的乔恪,好帅哦。   这样有耐心的展延,终于等到乔恪睁开眼睛,展延立马对乔恪笑。   “是不是许得有点久。”乔恪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展延点头同意:“我以为你无欲无求呢。”   乔恪说:“我很有欲很有求。”   说完,乔恪就把蜡烛吹灭了。   展延给乔恪鼓掌:“耶!”   乔恪也:“耶。”   展延笑了笑,撑着脑袋想了想:“生日愿望说了是不是就不灵了。”   乔恪:“想知道?”   展延是想知道,但他先拿出了手机:“我先问问ai。”   乔恪瞬间被展延逗笑。   展延知道这很不对,但他挺想知道科学是怎么对抗这个问题的。   科学从传统文化和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了这个问题,展延一目十行看完后提取了他最看重的一句“为了这个愿望,你愿意付出怎么样的第一步。”   “来吧,”展延放下手机:“说说你许了什么愿望,我们分析分析。”   乔恪突然避开了展延的眼神,只说:“许这么久是因为前面的时间一直在想,是空白的,我的愿望只有两秒。”   展延哦了声,很理解,现在如果突然让展延许愿的话,他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   “那两秒呢?”展延问:“和你的神说了什么?”   乔恪说:“不告诉你。”   展延也不为难乔恪:“好吧好吧,”他把蜡烛从蛋糕上取下来,把刀叉从袋子里拿出来,拆了刀递给乔恪:“寿星切蛋糕。”   寿星却没有接刀,而是对着展延伸手:“礼物。”   好的,轮到展延不好意思了,新鲜的手工品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耻。   所以展延先从袋子底下把耳机和手表捞出来。   “当当当。”   耳机暂且不表,就是一个新款的电子产品,手表嘛。   “我第一眼就觉得是该出现在你手腕上的东西。”展延说着,把脖子上乔恪送给他的月球项链拿了出来:“你给我买这条项链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想?”   乔恪笑了笑:“嗯。”   展延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懂你。”   展延又拿起了刀。   乔恪仍旧没有接。   “还有什么。”乔恪瞥展延的袋子。   眼睛这么尖干什么,展延又把刀递过去:“先吃蛋糕。”   乔恪:“我的生日愿望是展延同学现在能够给我看他的全部礼物。”   展延一下子笑起来。   展延能怎么办呢,他把他花了好几个小时但还是把上面的眼睛编歪的丑帽子拿了出来。   “当当当,”展延大声且心虚:“哈哈……”   市面上不可能卖这么丑的东西,所以乔恪一下子就看出来:“你做的?”   展延还没跟乔恪说一些“你猜”“我猜是”“你在猜”这样的拉扯,乔恪就十分确信地把透明小袋子拿了过去。   “好可爱。”乔恪说。   展延凑过去看乔恪果真是很喜欢的表情:“你有恋丑癖啊?”   乔恪敲了一下展延的脑袋,仿佛这个东西出自乔恪的手般:“怎么说话的。”   乔恪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拆袋子的手都变得小心,仔仔细细地拿出来,好好观看。   展延开始述说这个小帽子的故事:“这也是我看到之后,马上决定要给你编的小帽子。”   为了表示真的很难,展延用力道:“图纸很不好找,这个博主回消息很慢,拿到图纸我立马去找我的那个手工很厉害的朋友,”展延摸乔恪的手绳:“这个手绳就是他教我编的。”   “昨天晚上还在编呢,”展延对乔恪说:“你给我打视频的时候我还在和这个朋友沟通,又不能让你发现,鬼鬼祟祟……你笑什么?”   展延疑惑地看着乔恪。   乔恪眼神温和地看展延:“你喜欢我。”   好突然的一句话,展延无所适从,他额了又啊。   乔恪没有想让展延回应的意思,他用手指从蛋糕上刮了点奶油,抹在了展延的鼻尖上。   又很突然,展延睁大双眼。   而乔恪吻了下来。   吻的就是展延鼻尖的位置,或者确切说,是把展延的奶油吃掉。   是吃掉哦。   展延的惊讶立马被软软的触感平息,而下一秒,乔恪同样的招式刮了点奶油,抹在展延的嘴角。   已经有了案例,展延这会儿准备好了。   他在乔恪靠近时闭上了眼睛。   但预料中的亲吻没有落下,展延偷偷睁一只眼睛,发现乔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于是他把两只眼睛都睁开。   乔恪这时候知道亲上来了。   展延很不客气,等乔恪吃完,他咬了乔恪一口。   “嘶……”   游戏规则学会了,展延也刮了奶油。   不是一点,是很多,满满的一个手指。   不过他没有马上动作,他将手举在一旁,看看乔恪的额头,看看乔恪的鼻子,看看乔恪的耳朵,再看看乔恪的唇,然后对乔恪笑。   他伸手过去,一个就要触碰到的动作之后,突然拐了个弯,将奶油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没有停下,他一路往下,抹在下巴上,脖子,喉结,锁骨。   乔恪的眼神变了。 第43章   展延被乔恪按在了地上。   乔恪抓着展延还沾有奶油的那个手腕,低头吃展延画的那个轨迹。   很甜,也和以往吃到的黏糊糊的奶油不一样,很奇特的口感。   这个口感也马上消失,乔恪继续往下吃,展延不知道被什么挑起了下巴,脖子也瞬间变得温热。   好软。   还有乔恪的呼吸。   展延以为这样的触碰会让他很痒,但一点也没有,乔恪他,他他。   吃得……好色啊。   但他也只是在吃奶油,手也不放过,手指上的那么点,全被他吃掉。   吃完还贴心地把我是谁我在哪的展延从地上拉起来。   有点不对劲,展延拉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也将双腿蜷起来。   展延觉得要说点什么,他又回到桌边:“吃蛋糕吧。”   乔恪支起一只腿,终于把拒绝了两次的小刀子拿起来,但他没有马上切下,而是转头看展延。   冷不丁的,展延疑惑:“怎么了?”   乔恪摇摇头笑了笑,突然说了句:“我没喝多吧?”   展延往乔恪身上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他问乔恪:“你喝了多少?”   乔恪:“没多少,两杯吧。”   展延往吧台桌上看了眼:“你们自己调酒喝吗?”   乔恪:“我调的。”   展延:“你一般能喝多少?”   乔恪说:“桌上的都能喝完。”   展延哟了声:“酒量不错嘛。”   乔恪问:“你呢?”   展延直起身鼓掌:“吃蛋糕吧!”   乔恪终于开始切蛋糕。   展延买的蛋糕很小,乔恪轻轻一切,就两块了,再一切,就变变成了四块。   “你又笑什么?”又被展延发现了。   乔恪把小盘子拿起来,装蛋糕,也述说:“我喝了几杯,曾云恺劝我别喝太多,说喝多了误事。”   展延笑起来:“然后你?”   乔恪:“我不以为意,把剩下的全喝了。”   展延叹气:“你有时候真的很倔。”   乔恪点头:“你说的对。”   展延:“曾云恺这时候应该已经和我开始计划了。”   乔恪想了想:“十一点半。”   展延啊了声:“我已经在来你家的路上了。”   乔恪转头看展延:“今天我生日。”   展延点头:“是啊,生日快乐。”   乔恪眼睛又弯下来:“谢谢,很惊喜,吓我一大跳。”   展延很满意乔恪的这个表达,既然这样,接下来的吃蛋糕时间,展延就把和曾云恺的计划,配合着曾云恺的聊天记录,事无巨细地说给乔恪听。   并且着重强调,觉得自己这个零点来庆生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棒了,能拿到蛋糕好顺利,还好礼物也早就已经准备好,拎走就行。   展延最后说:“但我觉得我能这么幸运,是因为我是要来给你庆生,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你的好运传递给了我。”   展延说完这句话,一副水灵灵的样子看着乔恪。   乔恪当然捏住了展延的脸颊。   这次很轻很轻很轻:“什么嘴巴,这么会说。”   没错展延就是要听这个,得到乔恪的认可,展延又吃了一大块蛋糕。   “我的生日没有别人,”乔恪纠正展延话里的他以为很多人一起过生日这件事:“就我和你。”   继而,乔恪也说:“晚上在我家睡吧。”   展延其实没想过回去,现在都几点了,而且他已经有点困了。   但乔恪把这话说出来,展延莫名其妙的,一下子就想多了。   他再次低头吃蛋糕:“好啊。”   他们只吃了一半的蛋糕,剩下的乔恪放冰箱了。   酒也收拾了,乔恪说不需要喝酒了。   展延就说吧,他很厉害的,他过来三下五除二,乔恪额心情就好了。   乔恪收拾好一切,就带展延参观他的新房子。   说是大学就已经买好的房子,当时就只是觉得这个楼盘不错,交通和生活方便,没想到正好在研究所旁边。   一百多平的房子,其他房间都规规矩矩,但有一个房间可圈可点。   “游戏房?”   打开房门的展延都震惊了。   而且还有两个位置。   “难道说这个位置是我的。”展延扑的一下,就坐上了浅绿色的那条椅子。   展延其实没那么自恋的,他说这句话也只是开个玩笑。   但乔恪说:“当然。”   展延脚一垫,转半个圈,看门边站着的乔恪:“啊?给我准备的?”   乔恪失笑:“不然呢?我还会给谁准备。”   展延惊讶地挑眉,疑惑地“哦?”了声,又转回电脑前,随便按按键盘,点点鼠标,摸摸手柄。   “哦?”展延又发出这个声音:“我以为你给朋友们准备的呢。”   乔恪问:“什么朋友?”   展延:“你别的朋友啊。”   乔恪:“你才会给朋友们准备这些东西。”   展延其实不觉得给朋友们准备这些东西有什么,但乔恪这么说了。   展延笑了起来:“什么意思啊?不能给朋友们准备这些东西吗?”   “能啊,”乔恪说:“你当然能,你朋友那么多,你对谁都好。”   这听着更不像话了,展延双腿一滑,将椅子滑到乔恪身边,他仰起头,带着笑看乔恪:“嗯?”   乔恪把房间的灯关了。   展延笑了笑,脚一推,把椅子推回原位。   游戏房是展延留得最久的地方,除了高配置的电脑让他流连忘返之外,他还发现了乔恪买了新的游戏机。   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游戏机,乔恪还买了许多游戏,有旧的有新的。   看到这儿展延可就不困了,要不是明天是乔恪生日,他真的很想拉着乔恪玩一天游戏。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乔恪真可能会答应。   其实这个房子的许多东西都不完整,展延住住还行,但是乔恪的话,展延认为是没有达到乔恪的居住条件的,首先,没有饮水机少爷自己买水也就算了,留给机子的管子还露在外面。   这个整洁度,展延觉得是乔恪不能承受的。   但是又不能问乔恪为什么突然要搬过来,这事涉及到乔恪和他妈妈吵架这事。   那就都明天聊吧。   “生日快乐!”   展延于是又给乔恪说了句。   乔恪也再次被展延逗笑,他说“谢谢”,也问:“洗澡吗?”   展延顿了一下。   顿完他觉得他不应该顿这一下的,你晚上要睡人家家,人家问你一句洗澡吗,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展延此刻的脑子,好好的,他想到了从前看过的某些,或者是小说,或者是漫画,或者是视频的情节。   洗澡这个动作,在那些里面,就是很那个什么。   而更糟糕的是,展延一边叫自己不要想太多,一边问出口的是:“我晚上和你睡吗?”   乔恪回答的是:“只有我的卧室能睡。”   展延哦了声,又问:“要是客房也能睡呢?”   乔恪:“那你也得和我睡。”   展延哦了声。   乔恪也不说话。   几秒后,两人像是商量好似的,一起笑了。   不是,那什么……   哦,洗澡。   “我给你拿浴巾。”乔恪说。   展延:“好。”   刚才的参观房子,没有包括乔恪的卧室,虽然展延其实也默认了今晚他是睡在卧室里,是和乔恪睡,但对基本的礼貌,他觉得卧室这个地方很私密。   但转念他又想,他自己的卧室乔恪向来想进就进。   展延像个跟屁虫,跟在乔恪的身后,看乔恪打开卧室的门,再跟着乔恪进去,站在衣柜前。   “没有新的浴巾,这是我用的,”乔恪说:“洗过了,可以吗?”   展延当然不介意,但他说:“不可以,你给我买新的。”   乔恪缓缓转头看展延:“故意的?”   展延嘿的一声笑起来,从乔恪手里把浴巾接过:“那你直接给我就好了嘛,还问我干什么,问又要问,不行又不高兴。”   很好,控诉完脸被捏了。   “干嘛!”展延不介意再补一句:“恼羞成怒。”   很好,脑袋还被敲了。   教育得很好,乔恪不问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我的睡衣,”再拿一条长裤:“我的睡裤,”再补一句:“长也得穿。”   展延在乔恪身后抱着衣服笑。   睡衣睡裤浴巾都有了,还差……   乔恪往衣柜里摸了一下,但又空手出来。   “穿我的可以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展延听懂了。   展延倒吸好大一口气:“这……”   这不好吧。   正在展延准备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乔恪拿出了一个白色小袋子:“一次性的。”   展延:“……哦。”   乔恪转头看展延:“什么表情?很失望?”   展延一把抓过乔恪手里的东西:“才没有。”   说完他就往门口去。   “浴室在这边。”乔恪在身后说。   展延:“我知道。”   展延又一个转身,往浴室去了。   牙刷也有新的,完全就是一个非常适合展延来居住的环境,即使突击也不怕。   哈哈。   刷牙。   洗完澡是十五分钟后,出来乔恪就坐在床边的小沙发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在干什么?”展延问。   乔恪抬起头,似乎要说什么,但看到展延,话又换了句:“衣服和裤子都有点大。”   展延:“因为你比我大啊。”   乔恪低头笑了笑,把电脑盖上:“发了封邮件。”   展延哦了声:“你去洗澡吧。”   他说完十分不客气地扑通一下上床:“我困了,要是你一会儿洗完出来发现我没有动静,那就是我睡了,晚安。”   乔恪到床边,摸摸展延的脑袋:“晚安。”   展延闭上眼睛,耳朵灵的很,他听到乔恪也打开了柜子,听到乔恪进了浴室,听到门关上,听到了水声。   展延把眼睛睁开,再把眼睛闭上,又把眼睛睁开。   是困了,但也是睡不着。   再把眼睛闭上,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听那边浴室的水流声关闭,而后是吹风机,而后是浴室门。   而后卧室的灯关了,台灯开启。   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香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展延想偷偷睁眼,看乔恪现在是什么姿势,但没想到。   “哈哈……”   乔恪正好往他的方向看。   没有一点睡觉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双清澈又清晰的双眼。   “没睡着?”乔恪问。   展延:“啊。”   乔恪问:“认床吗?”   展延摇头:“不认。”   乔恪思考了半秒:“在等我出来。”   展延噗的一声笑了,既然乔恪你会这么说,那我就:“是啊,没有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展延还没说完,人突然被拉过去了。   好滑的床单,乔恪拽这么大一个展延,不费吹灰之力。   电光火石之间,展延躺在乔恪的枕头上了,展延在乔恪怀里了。   展延眨眨眼,看着乔恪:“干嘛?”   乔恪说:“亲你。”   亲上来了。   他抓着展延的手腕,先把放在脑袋旁,但好像不够,又放在了展延的脑袋上。   不过展延没有很注意这些,乔恪好会亲。   也不止是展延的唇,刚才奶油去过的地方,乔恪又来了一遍,最后再回到展延的唇上。   在展延晕头转向时,他听到乔恪说:“咬我。”   展延不知道乔恪要他咬哪里,不过很快,乔恪的唇挤了进来。   展延懂了,他用了点力气。   “嘶……”   展延马上放开:“痛吗?”   乔恪从嗓子低轻轻哼了声:“不痛。”   展延本来就被亲得脑子乱七八糟,乔恪还发出这个声音。   展延想把腿挪开一点,但好像没挪对地方。   碰到的那个瞬间,两个人仿佛都被点穴了一般,不动了。   展延看到乔恪皱了一下眉。   展延抿住了嘴。   乔恪最后亲了一下展延的额头,翻身躺到展延的那边去了。   有点小大字展开的样子,但没那么放松,很警惕地把被子盖上。   展延也有点警惕,他也需要盖被子。   那就。   “生日快乐。”   乔恪笑了起来:“谢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睡得着吗?”乔恪问。   展延闭上了眼睛:“应该可以吧。”   刚才好像真的是因为乔恪没有出来,现在的睡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而且时间也已经远远超过他平常睡觉的时候。   展延心境逐渐安静了下来,突然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   他睁开了一点眼睛,看到乔恪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展延手紧了紧,也握住乔恪的手。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空气中,突然传来这个问题。   展延已经有些迷糊睡意了,他轻轻笑了声:“这是什么问题。”   乔恪说:“我是你男朋友。”   不是疑惑问,乔恪说的是一句陈述。   但展延也要对此做出回答:“是的。”   展延也确认了,乔恪是江子瑞口中的,恋爱关系需要明确说明的人。 第44章   乔恪考上蓝城附中的那个暑假,乔恪爸爸的生意重心也逐渐往蓝城靠近,八月,乔恪一家人搬至蓝城。   入学的前一周,他的爸妈在酒店订了包厢,邀请蓝城的一些亲戚和朋友们。   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宴席还没开始,舅妈便喜气洋洋地用她的大嗓门,过来给乔恪介绍桌上除健健之外的所有小孩,哪位是这个姨姨的儿子,哪位是这个舅舅的女儿,这个比你大,你叫表哥,这个小,是表妹,这位……   乔恪一个都记不住。   第一道菜上桌,舅妈终于走了,小孩这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家安安静静闷头吃东西。   再两道菜的时间,有一个表哥突然带头,大家纷纷加了乔恪的微信,并将他拉进了一个名为“蓝城附中无敌大家庭”的群里。   群里十四个人,这桌十三个人。   “咚咚今天怎么没来?”   过了一个会儿,有人问。   有人回答:“他去网吧了。”   像是怕被大人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很小。   爸妈的这顿饭,是想让乔恪在入学前,先和自己的表亲们打好关系,在学校大家有个照拂。   行之有效,大家都十分热情,非常地主地向乔恪介绍附中的种种,哪位老师你别看他脸臭,但人很好,哪位老师你别看他天天笑嘻嘻的,其实是笑面虎,而且眼睛尖得很,没有一部手机能逃过他的法眼,有什么疑难杂症找咚咚,他鬼点子多,朋友也多……   将近尾声,一些大人有事先离开,零零散散的包厢,大家各聊各的。   舅妈也在和妈妈聊些有的没的,一些似乎是数落别人的话,传进了乔恪的耳朵里。   “他就没个正经的样子。”   “我弟不管他的,听说最近在外面租了房子,吊儿郎当的家都不回了,小流氓一个。”   “和他爸开口就是要钱,很没礼貌,很会顶嘴。”   “天天不知道穿的什么衣服,也不爱学习,一点没有学生的样子,叮叮当当的。”   ……   这个小孩是不是这样暂且不论,舅妈看起来挺恨他的。   宴席过后两天,乔恪的妈妈又提起了这个人。   “乔恪,你舅妈前几天说的那个……”妈妈想了想:“你应该叫表弟,我刚刚问老师了,你们竟然是一个班的。”   乔恪正在客厅看电影:“所以?”   妈妈说:“你留心他,不要和他走太近。”   “舅妈是什么人,”乔恪语气淡淡,表达对妈妈听什么是什么的不满:“她的话你也信。”   妈妈:“先不管舅妈,我们自己也判断对不对,高中是很重要的阶段,而且妈妈也不想你交到不好的朋友。”   好像是见乔恪不怎么回应这个话题,妈妈直接坐在了身边,开始说一些“你这个表弟的爸爸是很差劲的爸爸”,“他妈妈去世得早,现在后妈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管他”,“他经常去网吧,还经常夜不归宿”,“上课睡觉,逃课”。   “妈……”乔恪感到烦躁,打断了妈妈。   也在一旁看电影的爸爸说:“阿恪这么大了,自己有判断的。”   妈妈停顿了半秒,还是不甘心:“那妈妈的话你听没听进去?”   乔恪:“知道了。”   妈妈嗯了声,有点不太放心地离开。   但片刻后又走回来:“对了,他叫展延。”   这部电影看完,什么展延,什么表弟,乔恪统统抛之脑后。   高中生活在三天后拉开序幕,因为身高关系,乔恪被分配到了最后一排,他的同桌据说是个学习脑,江湖有他的传闻,地震演练要离开的最后一秒也要再写一道数学题。   只是这个同桌,在第一天的第三课时,就被调走了。   民间调离。正在预习英语新课时的乔恪,余光里突然被一个不穿校服的男生闯入。   这个男生侧对着乔恪,坐下之后手撑在桌子上,一会儿捏捏下巴,一会儿捏捏嘴巴,乔恪能感觉到,这位同学在看自己。   乔恪有些好奇,他转头看这位同学。   就在这时,这个同学的视线马上移开,往天花板看。   乔恪收回视线,同学又看过来。   乔恪再看过去,同学又偏开视线。   乔恪再次收回视线,这次他看准了时机,在同学视线回来时转头。   好,被抓到了。   同学有些惊讶,但很快他眼睛就弯了下来,露出假笑。   “嗯?”乔恪询问来意。   这时,上课铃响了。   这位同学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乔恪老实巴交的同桌,坐在了离他不远处的位置上。   在上课铃结束之后,这位同学在桌上找了草稿纸找了笔,在上面写字。   哗啦哗啦的,写完非常不客气地放在乔恪的英语书上。   空白的纸上,两个大字。   展延。   字有点丑。   乔恪拿出了最顺手的笔,飘逸地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哇,”才写完,身边那个脑袋就凑过来了:“你的字好好看。”   乔恪微乎其微地抿了抿唇:“谢谢。”   “那你写一下我的名字。”这个人脑袋又凑过来些。   乔恪对陌生人的靠近感觉到有些怪异,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再次拿起笔。   展延。   乔恪先在脑子里模拟这两个字的笔画笔顺,再在他的名字下,写下这个名字。   看来很满意,草稿纸被拿了回去,他还临摹。   不过没有耐心,就写了三个,写不好就不写了。   剩下的英语课时间,展延全睡了过去。   睡得很安心,但也在下课铃一响就起来了。   很迅速地离开,又很迅速地回来。   “还好我的新书都还没写名字,”展延拿了一摞书过来,坐在乔恪身边:“你帮我写。”   乔恪疑惑住了眉。   不是?   不等乔恪说什么,砰的一声,展延这十几本书就这么放在了乔恪的书桌上。   乔恪:“……”   “还有班级,”这个人一点也不客气:“我是36号。”   下一节是生物课,而这十分钟的课间,乔恪的大半时间都花在了给这位同学写名字上。   然后听他夸“哇”。   “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展字。”   “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延字。”   “怎么数字也写这么好看啊。”   “你练过字吗?”   “长这么帅字还这么漂亮,可不得了。”   “乔恪你人好好哦。”   不知道独自一人在兴奋什么劲。   等乔恪写完,展延把书全抱了起来,但很快他又一个回头:“下节课我还坐你旁边。”   乔恪把笔收了起来。   只是铃声响了,乔恪身边的位置都空空。   他的老实同桌站了起来,看似要回来,乔恪低头,把生物书拿出来。   “这节课我不会睡觉了。”   突然的,展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坐了下来,也对在半路的同桌摆摆手。   同桌又坐了回去。   乔恪其实想说您睡不睡觉都影响不到我,但他好好回答了:“好。”   展延又趴在桌上,是睡觉的那个低低的状态,面朝着乔恪说:“你怎么这么角度也这么帅。”   乔恪尽量不回应展延。   展延又说:“我要是一节课都这么看着你,会很奇怪吗?”   乔恪回应了:“会。”   展延笑了笑,又说:“那我要是真这么干了呢,你会怎么样?”   乔恪没有怎么样。   因为展延也没真这么干。   如果不算妈妈和舅妈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这是展延给乔恪的第一印象。   具体是什么印象,乔恪也说不明白,只是知道最最开始,他觉得这个人好莫名其妙,好唐突,好冒昧。   眼睛大大的,头发卷卷的,睫毛很长,嘴巴很小。 第45章   展延挤进乔恪的生活,毫无道理也毫无章法。   他会说:“你不会玩这个游戏?那你真是问对人了,我教你玩。”   乔恪根本没问。   他会说“这个活动你不参加?不行,我去你也要去。”   就这么拉着乔恪报了名。   他会说:“你没拿第一?我看看什么分不够,你必须拿第一。”   直接把乔恪送上领奖台。   也会在迷迷糊糊睡醒了之后对乔恪说:“刚刚梦到我们闹掰了,还好还好”,然后脑袋一歪,靠着乔恪的手臂睡下。   很黏人。   总要拉着乔恪。   老实同桌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方圆两米,只要展延抱着书有动静,同桌就会自动和他换位置。   乔恪似乎也养成了一种习惯。   入学一段时间后,妈妈来询问乔恪新学校的情况,问他有没有很好地融入集体,有没有和好学生打成一片。   乔恪脑子自然有些画面,他也觉得不应该多说什么,只回答妈妈,就这样吧。   似乎了解儿子的脾气,妈妈叫他不要那么酷,对同学也热情一点,然后又说了些这那的,乔恪不想听。   乔恪只觉得热情这个事情有点道理,所以这个周末,他买了展延推荐的游戏,邀请展延来家里。   他没想到妈妈对展延仍旧颇有微词,拐弯抹角地来找乔恪聊天。   乔恪不喜欢妈妈的态度,不绕弯直接道:“我觉得展延很好,他对你们都很礼貌,我们也不止打游戏,我们还一起学习,”乔恪还说:“倒是你,需要学会辨别,最好远离会在背后说三道四颠倒黑白的小人。”   但妈妈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还说乔恪最近变了,不听话会顶嘴。   乔恪的妈妈是个会在乔恪的生活和学业上操很多心的人,如果没能在乔恪这边说通乔恪,乔恪担心他找到老师,或者找展延的爸爸,更可怕的是找展延本人。   乔恪不想让事情变得麻烦,也不想让展延知道这些,开始对妈妈敷衍,并且阳奉阴违。   展延喜欢乔恪的房间,说很大,乔恪电脑的配置也很好,哪儿哪儿都好。   爸妈工作忙,乔恪于是只在他们不在家时,再叫展延过来。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极其普通不没有任何记忆点的下午,展延和乔恪配合很好地闯完一关后,展延说他不玩了。   从外面洗手间回来,蔫蔫地好像被游戏榨干了所有精力,他好困要睡觉。   说完他就脱了外裤和外套,钻进了乔恪的被窝里。   还知道问乔恪:“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乔恪说:“你不觉得问得有点晚了吗?”   展延用力一拉被子:“不可以我也睡。”   乔恪失笑:“我说不可以了吗?”他把展延露在外面的脚盖上:“睡吧。”   展延好像睡不着,也把睡不着的动静闹得很大,滚过来,又滚过去。   滚着滚着滚到离乔恪最近的那个床边。   “乔恪你喜欢我吗?”展延问。   游戏机上还有闯关成功的欢乐音乐,窗帘开得大,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窗户在展延脚边的被子上。   乔恪被展延这话问得愣神。   他看着展延期待的大眼睛,嗓子有些干。   “不喜欢也得喜欢。”似乎没能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展延自顾自地说了句,又滚回去了。   那天展延睡着了,睡了很久,夕阳西下。   那天的乔恪也没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午后。   晚上展延说想吃米线,非要乔恪陪他去。   让乔恪第二天给展延带早餐,放学陪他去书店,叫他最后一节体育课留在教室陪他上分,上课睡觉还霸占乔恪的一半书桌。   突然变得不讲理,很霸道,不过乔恪都答应,都由着他。   但展延似乎怎么样也不满意,时常装作生气不理人,却又马上过来黏着他。   又过了一周,展延约乔恪去游乐园,但这次不行了。   上周末乔恪和妈妈吵架,最后妈妈说展延小小年纪就会染头发,乔恪一句“很帅啊,我也想染”,彻底惹怒了妈妈,她没收了乔恪的银行卡,停掉了乔恪的零用钱,给乔恪报了好几个周末的补习班。   乔恪也一怒之下住去了外婆家。   曾云恺问过乔恪许多次,乔恪和展延为什么这样。   乔恪不知道是不知该怎么说,还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一个月的周旋,乔恪心力交瘁,终于让妈妈松口,不再多管乔恪,但似乎一切都变了。   不确定是从哪天开始,展延不再和他的同桌换位置,展延对他的笑容变得很客气,展延很警惕地躲开他,即使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那个对他说“这个游戏你留着别玩,等我一起”,“今年冬天我们去北方打雪仗吧”,“等开春了我们去公园看樱花”,“你教我滑雪”,“乔恪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的人,好像突然消失不见了。   留给乔恪的,只有视而不见的擦肩而过,和在靠近之后,询问的那句“有事吗?”   乔恪不再是展延的第一选项。   而难以忽略的事情也浮出水面,展延一直都有许多别的选项。   他很多同学,很多朋友,很多哥哥,很多弟弟,从前是这样,之后更是数不胜数。   展延有因为容貌和性格带来的许多魅力,他能虏获许多人。   和人心。   乔恪有时候庆幸这样也好,这本来就是他的生活轨道,他们的许多作息和习惯本就不一样。   他再也不要介意展延因为他的犹豫没有答应一起去做某件事,就转头去找了别的朋友。   也不想因为以为展延只是邀请了他一个人,到了却有一桌的同学而感到不是很开心。   也不会因为展延他为了其他便利,也去做别人的同桌而感到烦心。   展延对谁都这样,乔恪不特别。   从前他不会将这些事告诉展延,现在更没人说。   一切只是回到乔恪原来的样子。   说过不许任何人加入只有他们两个的小组,又再拉进来一个人,无所谓,实验而已,几个人做不是做。   故意拒绝所有人的组队,也不是要等他,就只是喜欢一个人参赛的感觉。   好好的体育课不去上,叫别的朋友来教室打游戏,嬉戏打闹,吵得心烦,手机被交了吧。   ……   只是不知不觉的,乔恪发现有些叛逆也很爽,比如不好好上体育课,偶尔撒点小谎,带漫画书去学校。   他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二新学期,新课程大家重新分了班,他们不在一个教室,也不是一个楼层。   新书下发,乔恪翻开了第一页,他拿起笔,在左下角划了第一划。   这时候还来得及的,但乔恪没有任何改变,他把某人的名字,班级,和座位号写了上去。   几秒后,他合上了封面。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了桌上的修正带。   没打招呼就闯入他生活的那个人,贴着他的手对他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的画面,变成乔恪年少时做的一场梦。 第46章   “附中那两个帅哥是死对头。”   听多了,乔恪也会觉得这句话有意思。   乔恪的高二和高三,过得很平淡。   有时也能遇到,但大多数迎来的是无视,偶尔的还会得到一些类似白眼的赏赐。   虽然没有交集,但乔恪好像什么都知道。   展延的生活向来丰富且多彩,他有很聪明的脑子,足够让他稍稍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就能一路向上。   游戏照打,校服照不穿,谁都拿他没办法。   许多次,乔恪做假设,要是他那个月不那么连续地拒绝展延,他找朋友借点钱,他逃掉补习课,他不去外婆家,早点回来,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发展成后来的样子。   但他也对展延的态度感到生气,更因为自己的放不下感到烦躁。   他好像很久才接受,他只是展延人生道路上一个不值一提,也可以被任何人替代的朋友。   他谁都不是。   于是他也对自己说,不就一个展延。   不就一个展延……   怎么会有人重复打开已经被删掉的微信,怎么会有人的游戏id还一直留着别人的痕迹,怎么会有人还关注对方的成绩和名次,怎么会有人拐着弯打听那人是否报名比赛……   乔恪都想笑自己。   高考结束后,展延留在了蓝城,乔恪在国内上了两年学,去了国外。   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关于展延的消息,偶尔乔恪会有些抵触,他有不想听的东西。   可也矛盾,他什么都想知道。   大三时,曾云恺说展延最近在玩游戏直播。   乔恪或许有些犹豫,但不多,他不知道展延是在那个app,所以他把热门的都下载了。   翻了一晚上终于在蓝城同城的游戏区里,找到了展延。   第三晚,他刚进去就听到了仅对他说的好久不见的声音。   “kk!晚上好!”   好有活力,像那年的那声“乔恪!”   因为这个人不是乔恪,展延对他有许多好脸色。   乔恪开始给这个账号充钱,也开始装陌生人,夸奖展延的游戏技术,夸奖展延的状态,偶尔在评论区逗逗这个超爱笑的人。   他们渐渐熟悉起来,展延逐渐对kk有许多要求,每拿一分,都要向他炫耀,要他的夸奖。   要他每天晚上一定要来看自己玩游戏。   要他锻炼,要他练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或许是直播效果吧,但乔恪不管。   乔恪假装他们回到了那个秋天。   这样的网络关系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   直到有一天展延私信来要乔恪的微信。   乔恪好像一下子梦醒了,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乔恪,并不是展延眼中的那个kk。   如果展延发现他是乔恪……   乔恪拒绝了展延的请求,也逐渐淡出幽灵与黄鹂鸟。   开始他的第二次戒断。   这次,也戒了很久。   顺便,他向家里人出柜了。   没什么别的目的,纯粹为了找骂,给自己的生活添点色彩,转移一些情绪。   他知道他的妈妈一定会来调查,是什么人让自己的儿子突然发疯。   当然,她什么都查不到。   闹剧结束,乔恪的心境也平静下来,他顺利毕业,顺利读研,顺利回国,顺利入职。   不顺利地,遇见了某人。   展延还记得这个乔恪,他脸上的厌恶和反感显露无疑,时间没有冲淡任何事,乔恪留给展延的,还是那年的情绪。   “还恨”其实是让乔恪有点爽的。   至少展延记住了。   事隔多年,乔恪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的冷静,电梯里的那几秒,他有点呼吸不过来,他甚至想过,如果他突然牵身边这个人的手呢,会发生什么。   如果突然亲他呢?   更是可笑。   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是很喜欢。   好喜欢。   头要晕了的喜欢。   所以乔恪,不能只是还恨。 第47章   展延这天晚上睡得好香好香,一个恍惚,他睁开眼,就已经是第二天十点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再迷迷糊糊闭上,手往边上一探,又睁开了眼睛。   没有人就算了,余温也没有。   展延伸了个懒腰,再在床上滚半个圈,再滚到乔恪那边,再滚回来,才舍得起来。   干什么去了。   洗漱好出去,就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的香味。   然后他就看到了灶台上站着的男人。   那好的吧。   是背影,是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拿着大勺子搅拌的背影。   展延悄声过去,想着如果从背后抱住这个男人,一定很爽。   如果能顺便摸一摸肌肉,肯定更爽。   要是再把衣服掀开……   哈哈哈。   展延颅内的想象把他的三分不清醒直接打散,他把脚步放轻偷偷走过去,不过在快接近厨房时,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不是乔恪的声音。   “一会儿看青菜差不多了,再放白胡椒粉和香油哈。”陌生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放出来。   哦……在打电话。   “好,谢谢阿姨。”乔恪拿起灶台上应该是香油的东西。   阿姨再说最后一句:“你朋友喜欢吃软的,你可以煮久一点。”   乔恪:“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换了个人声:“今天回家吗?”   乔恪说:“不回。”   乔恪转头拿锅盖,这时他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看到了已经坐在餐桌边的展延。   展延对乔恪露出笑容。   “醒了。”乔恪说。   展延不说话,只点头。   电话那头的乔恪妈妈又说话了:“今天你生日,你不是很喜欢吃阿姨做的长寿面吗?我早上让阿姨去买了面了。”   乔恪:“你们吃吧。”   “你不在我们吃像什么样子,”乔恪妈妈又说:“是和展延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吗?把展延也带回家吧。”   还在呆滞的展延,听到这话一脸惊恐。   ……?   “不了。”乔恪说。   乔恪倒了杯温水放在展延面前,顺手揉了揉展延的头发。   揉好重!展延无声怪叫,看在在打电话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好吧,”电话那边轻轻叹了声,她只好妥协:“那我给你买的礼物,怎么办啊?”   乔恪说:“我明天回去拿。”   乔恪妈妈:“生日礼物当然要生日当天拆才有意义。”   乔恪见招拆招:“没有这回事。”   乔恪妈妈又说:“我也给展延买了一份。”   展延正喝水呢,差点咳出来。   “寄过来吧,”乔恪马上给出了方案:“我们还没这么早出门,叫个骑手,一个小时内能到。”   乔恪妈妈终于没招了:“好吧。”   电话挂断,乔恪又去弄他的粥了,但展延有点等不及乔恪出来,他把杯子里的水全喝下,就进了厨房。   “你妈妈给我也买了礼物?”展延指了指自己。   乔恪:“嗯。”   展延很疑惑:“我也今天生日吗?”   乔恪说:“生日快乐。”   展延:“……”   不是。   “小心烫。”乔恪把锅端了起来。   展延就这么跟着乔恪走出去,看着他将热腾腾的粥放在桌垫上。   “为什么啊?”展延问。   乔恪说:“可能是要讨好你吧。”   更是头皮发麻,展延再次惊恐。   乔恪笑了笑,他摸摸展延的脸颊:“怎么这么可爱。”   展延没空和乔恪开玩笑,又跟着乔恪去厨房拿碗筷。   “你和你妈妈和好了吗?”   展延忍不住还是问了,乔恪刚刚和妈妈聊天的态度,虽然语气还是硬硬的,但看起来事情应该缓和了许多。   不过他想了想,也还是要补一个:“还是说,继续等到明天我们再聊。”   乔恪此刻发出疑惑:“明天再聊?”   展延点头:“是啊,你不是说等你生日过了再聊这件事吗?”   乔恪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看起来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啊?”疑惑转移,展延也不确定了:“不是吗?”   乔恪问:“是你告诉曾云恺我和我妈妈吵架了?”   “我告诉的?”展延更疑惑了:“你们没聊这件事啊?”他回想昨天:“可是曾云恺昨天告诉我你们在聊这件事啊。”   乔恪:“曾云恺说的是聊这件事,还是说在聊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展延哦了声,这一刻他也懂了:“你不是因为和妈妈吵架了心情不好啊?那你为什么?”   乔恪很无奈地笑了,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也问:“昨天我如果没有心情不好,你是不是不会零点来给我庆生。”   展延顿了一下:“哈哈。”   乔恪:“你是。”   乔恪拿起空碗,给展延盛粥,脑袋低低的。   “哎呀。”   展延马上凑到乔恪身边,心里本来愧疚的,但很快他就找到自己的思路了。   不对啊。   “不是……”展延的语气立马硬气了起来:“我昨天是以为我们晚上会见面的,下午我只休息十分钟你都要来见我,没想到你晚上约了曾云恺喝酒。”   乔恪点头:“怪我。”   展延又立马黏了过去:“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心情好不好,我都会想见你。“   乔恪肉眼可见的,表情变了。   “你笑了。”展延指着乔恪。   乔恪捏了一下展延的脸颊:“喝粥,”不过很快,他又问:“我去Q市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乔恪的这句问话非常不经意,但你若仔细观察,你可以发现,这个男人,他耳朵红了。   展延的不好意思被按下,兴趣被勾了起来,他转头看乔恪的眼睛,被乔恪躲开。   他再看过去,乔恪再躲开。   他再再看过去,被乔恪亲了。   这个人的闪躲瞬间消失不见,眼神也变得挑衅,展延开始怀疑。   装的?   不过展延没空多想,他被拉过去亲了。   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被人按在怀里,缠了好一会儿。   晕头转向之后,他听某人又问:“有没有想我?”   展延说:“有吧。”   这人又问:“怎么想的?”   展延不知道原来想念这件事还需要具体说怎么想,他思考了一小会儿,似乎找到了证据:“晚上会想着要摸你的肌肉。”   乔恪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展延也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个。   两人对视了一眼,乔恪把展延放开,低低地笑了一下。   “额……”展延摸摸头发,又摸摸鼻子:“你听我解释。”   乔恪把两碗粥摆好,点头:“你解释。”   展延有改变主意:“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想摸怎么样?”   乔恪啊了声,问:“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摸?”   问到展延了:“问得好。”   “现在摸。”乔恪又说。   展延睁大了眼睛:“啊?”   乔恪:“吃粥吧。”   展延:“不行。”   话都到这份上了,展延当然伸手过去。   乔恪和展延是并排坐的,这岂不是非常的方便,展延非常不客气地就把手伸进去了。   触碰的那瞬间,展延心里哇哦了一声,是男朋友了就是好,以前哪有这个条件啊。   这里也哇哦,那里也哇哦。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乔恪说。   展延注意力还在自己的手上,被乔恪一说,展延才发现自己似乎在呲牙咧嘴。   展延立马收起自己那排路在外面的牙齿,改成一脸严肃地摸。   “嘿嘿,”展延没太好意思,差不多了就收手:“练得真好。”   乔恪嗯了声,问:“摸过别人的吗?”   展延思考了一下。   乔恪:“吃粥吧。”   “没有没有没有,”展延被乔恪逗笑,他解释:“这事不得好好想想嘛。”   乔恪:“需要想什么?没有不就是没有。”   展延点头嗯了声:“你说的对。”   乔恪不说话了,展延凑过去看乔恪。   “真的没有,”那就再强调强调吧:“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乔恪笑了笑,从碗里夹起一颗干贝,往展延嘴边递。   展延这个人吧,有个毛病。   “如果有呢?”展延突然问。   乔恪那颗干贝在空中转了个弯,放进自己嘴里了。   展延看着乔恪又不笑了的表情,笑了。   完了,即使是如今这个关系,呛一呛乔恪也是顺嘴的事。   顺嘴是顺嘴,顺毛也要顺毛。   “开玩笑啦,”展延凑过去,盯着乔恪碗里的粥:“喂我一颗。”   乔恪捏捏展延的脸,才再喂一颗干贝过去。   好了,吃粥吧。   展延好好坐着,拿起勺子。   “好吃吗?”   第一口到嘴里,乔恪就问他   “好吃啊。”展延点头。   乔恪又问:“和阿姨的比,差点什么?”   展延差点咳出来,他立马抽一张纸压住自己的嘴。   乔恪问:“怎么了?”   展延:“我以为你要问我,是你做的好吃,还是阿姨做的好吃。”   乔恪挑眉:“怎么呢?敷衍我的话张口就要来?”   展延因为乔恪对他的了解笑了起来,他确实已经准备好了答案,谁知道呢没问:“怎么能说是敷衍呢,我这个人很真诚的。”   乔恪点头:“来吧,说说你真诚的回答。”   展延换成一个很认真的表情:“味道好像有点点淡,我觉得水好像放得多了。”   乔恪虚心点头:“知道了。”   “但是已经很好吃很好吃了!”展延再补充:“完全好吃!真的很厉害,太厉害了,你看,米粒开花,入口丝滑,要不是你去问了阿姨,我都不知道你是第一次煮粥,”展延说到这儿,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会是什么隐藏大厨来的吧?啊?”   乔恪看着展延笑,展延说一句,他就点一句头。   等展延演完,乔恪就凑了过来,亲了展延一下。   展延演戏的神态马上消失不见,他温和下来,对乔恪笑了笑。   好爱亲啊。   既然这样。   展延也凑过去主动亲了一下。   准备继续吃粥的乔恪,当然是顺着展延的意思,再次扣住展延的脑袋。   展延怎么会只是亲亲呢,他还要干点别的。   他伸手了,探进了乔恪的衣服里。   乔恪的一声闷哼如约而至。   “好!吃吧。”一吻结束,展延说。   边亲边摸,真是极好。   哈哈哈哈。   吃完早餐,乔恪妈妈送过来的东西就到了。   展延十分好奇,但乔恪又在厨房整理,他只好踱来踱去,又踱去踱来。   “我们下午什么安排?”展延踱到厨房门上问。   乔恪:“想不想去游乐园。”   展延:“去!”   也有些记忆闪进了展延的脑海里:“我高中也叫你去过游乐园,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拒绝我了。”   乔恪只是嗯了声,问:“后来你和谁去的?”   “没和谁去,你不去我也不是很想去,”展延又说:“到现在都没去呢。”   乔恪转头看展延。   展延于是问乔恪:“你去过吗?”   乔恪回头继续收拾他的灶台:“去过。”   “去过?”展延大声重复乔恪的话。   乔恪笑:“怎么了?”   展延声音又正常了下来:“哦,没什么,我以为你也没去,”他撇了撇嘴,问:“你和谁去的啊?”   乔恪:“你猜。”   乔恪这会儿背对着展延,所以展延很不客气地对乔恪拧眉,呲牙,吐舌,略。   和别人去还敢让他猜?!   “我不猜。”展延心里冷笑了声。   乔恪给出答案:“我自己去的。”   展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啊?”   乔恪补充:“照着你给我的路线,我自己玩了一遍。”   展延头脑风暴了几秒:“什么路线?”   乔恪:“……”   乔恪慢悠悠地把洗碗机启动,再慢悠悠地洗洗手,擦擦手,转身,捏住了展延的脸颊。   “干嘛啊,”展延躲开,揉揉自己的脸:“什么啊。”   乔恪说:“游乐园的设施基本没变,今天也还是按照那个路线玩,好吗?”   展延不敢多话了:“好啊,今天都听你的。”   乔恪的手又伸过来了。   展延赶忙躲开,大声:“听你的也不行?!”   乔恪笑了笑,歪了一下脑袋,在刚刚脸颊被捏的地方,揉了一下。   乔恪妈妈送来的礼物已经在客厅茶几上放着了。   比起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乔恪,展延太好奇了,看着乔恪慢悠悠解开袋子,展延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撕掉。   不过最后他还是耐心地等待乔恪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你的。”第一个盒子,上面的便签上写的是展延的名字。   展延接了过来,当然再次问:“你妈妈为什么给我买礼物啊?”   乔恪说:“可能是道歉吧。”   展延再次惊恐万分:“啊?”   “我才知道,”乔恪把盒子上的便签撕掉:“她当时对你说了那些话。”   展延看看盒子,再看看便签上的字:“你们是因为这个吵的架吗?”   乔恪不置可否,只说:“她很过分。”   展延哎呀了声:“都过去这么久了,干嘛还吵这个架。”   乔恪摇头,不同意展延的这个说法:“错了就是错了,不是时间长了就能算了。”   展延顺着乔恪的话嗯嗯点头:“所以你帮我讨回公道了对不对!谢谢你。”   乔恪只轻轻笑了笑,就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展延歪歪嘴:“没什么好说的啊。”   乔恪揉展延的头发,一下不够,再揉一下。   “干嘛!”展延再整理回来:“被你弄乱。”   但是乔恪表情还在严肃。   “哎呀,”展延把手上的包装盒拿起来:“所以这不是给我道歉了。”   挺新鲜的,其实从小到大数落过展延的大人还挺多的,给他道歉的就这一个。   礼物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小盒子里还有盒子,展延一个一个地,把里面的木匣子拿出来。   透明的玻璃盖一览无遗,里面躺着一枚银杏叶的金片小书签,旁边写着学业有成。   “哇,好精致,”展延给乔恪展示书签:“替我谢谢阿姨。”   乔恪先说了“好”,他深深地看了展延一眼,又说了句:“你怎么这么好。” 第48章   今天天气很不错,艳阳高照,温度适中。   “你是不是把我外套洗了?”兜兜卧室再兜兜浴室的展延,回到客厅问乔恪。   乔恪正在手机上社交,他抬起头:“洗了。”   桌上全是乔恪的朋友们给他寄来的礼物,刚才本着都拆妈妈的礼物了,干脆全都拆了吧的想法,又花了一点时间在这上面。   “洗了?”展延走到乔恪身边:“那我今天穿什么?你的衣服吗?”展延给乔恪展示自己身上这件袖子和裤脚都有点长的衣裤:“你的衣服给我穿会不会有点大啊?”   乔恪听完只对展延说:“过来。”   展延疑惑地过去。   乔恪拍拍身边的毯子:“坐。”   展延坐下。   乔恪继续将手上的东西装回盒子,并回复信息。   展延:“啊?”   乔恪大概是明白展延在疑惑什么,笑了起来。   展延当然再次:“啊?”   “我很快就好,”乔恪转头揉了揉展延的头发:“坐这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展延哦了声:“说嘛。”   乔恪又把下一个礼物装进盒子,展延感叹了句:“你好多朋友给你寄礼物哦。”   乔恪说:“今年年初隔壁公寓有间房半夜着火了,当时我发现得早,通知了一些人,”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不知道谁发现了我的生日,前几天都寄了礼物过来。”   展延哇哦了一声:“英雄。”   乔恪把最后一个盒子装好:“结束。”   展延直起身,给乔恪鼓掌。   乔恪笑了起来。   展延问:“在国外上学好玩吗?”   乔恪摇头:“很无聊,”他又说:“太早要微信了。”   展延没听懂:“啊?”   “走吧,”乔恪笑了笑,把展延拉起来:“换衣服。”   展延问:“我穿什么?”   乔恪只说:“走。”   走。   又回到了卧室,乔恪打开灯,在柜子里窸窸窣窣,拿出了一件上衣。   天蓝色的衬衣外套,上面有立体的两朵白云,和外挂的一只白色背带裤小熊。   展延惊讶:“这是你的衣服?”   这也,太可爱,太不是乔恪了。   “是你的。”   乔恪说完,继续掏衣柜,拿出了一条有星星刺绣的牛仔裤。   展延接过,并猜测:“新买的?”   乔恪嗯了声,再从里面拿出一条白色内搭。   展延继续惊讶:“你给我买的?”   乔恪再拿出一个米白色贝雷帽:“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展延继续问。   乔恪想了想:“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展延更疑惑了:“不是最近买的吗?”   乔恪说:“不是,”乔恪拍拍展延抱着的衣服:“去换吧。”   但这里已经是卧室,乔恪又说:“在这换,我出去。”   说完乔恪就出去了。   是展延的尺寸来的,很合身,很可爱,也很不好意思。   不是展延平常的风格,还有个贝雷帽。   展延换好之后,正面照照镜子,背面照照镜子,再看看帽子下自己的卷毛刘海,缓缓露出笑脸。   有点小帅嘛。   他摸摸鼻子,再咳咳,才打开房间的门。   乔恪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几乎是展延出去的瞬间,乔恪眼睛就弯下来了。   “好看。”乔恪即刻评价。   展延摸摸下巴,问:“你穿什么?”   乔恪只说“等我”,就回卧室换了件衣服。   在展延的期待下,乔恪换了身平平无奇的风衣和西裤。   “不是,”展延走到乔恪身边:“我穿这么可爱,你穿这个?今天谁生日啊?”   乔恪:“生日快乐。”   展延:“……?”   乔恪的新手表已经戴上了,他看了眼时间:“走吧。”   不管怎么样,去游乐园啦!   高一刚开的游乐园,至今已经……   展延掐指稍稍一算:“八年了,”展延自己也觉得神奇:“我竟然一次都没来。”   他也不管,戳住了乔恪的肩膀:“你竟然背着我偷偷来。”   乔恪抓住展延的手:“我是高二来的,”他问展延:“我那时要是邀请你,你来吗?”   展延:“来啊。”   乔恪淡淡微笑。   园区有许多人,进门他们就先玩了小火车。   然后是飞天椅子,再是过山车,奇怪摩天轮……   这种高空飞行是让人有点害怕的,但耐不住实在是太刺激了,展延这边又是怪叫,又是人魂分离,但最后他也会说“还要玩”。   展延是这种心境,那么我们的寿星乔恪呢。   展延其实看的出来他也是有点怕的,但这个男人。   每次下来,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平平稳稳的摩天轮结束,就迎来了游乐园的巡游时间。   他们在的这个地方人少,他们很运气地站在了前排。   “我跟你说,”展延拉着乔恪的手:“我刷到过这个游乐园巡游的npc,很帅。”   乔恪转头看展延:“急急忙忙拉着我过来,是为了看帅哥?”   “不~是,”展延笑了起来:“看巡游啊,和他们打招呼。”   “我也刷到过,”乔恪说:“有你喜欢的肌肉男,是吧?”   展延噗的一声笑起来:“谁?谁喜欢肌肉男?”   乔恪:“不知道谁。”   展延黏住乔恪:“戒了戒了。”   乔恪:“戒了?”   展延又笑起来:“戒别人,不戒你。”   乔恪露出了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既然这样,展延索性顺道:“我要摸。”   乔恪轻轻吸一口气:“这里是什么地方?”   展延:“晚上嘛。”   乔恪失笑:“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但展延发现网上说的也不全对,或许是出名的那几个帅了点,这么一个巡游车队扑面而来,其实也挺参差不齐的。   就这样吧。   整个游乐园最帅的,还是乔恪。   展延跟着身边的人一起欢迎巡游车队,也和里面他认识的人物打招呼。   车队靠近之后会有一些互动环节,也是这个时候,身边许多女生开始尖叫。   转头看,车队里的一个npc这会儿随机公主抱起了一个男观众。   众人的手机屏幕全对着他们,npc抱着男观众在里面转了一圈。   身边的叫声此起彼伏,npc稳稳将男观众放下,礼貌地和他抱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展延面前。   展延还没来的及吓一跳,突然腰被搂住,身后乔恪贴了上来。   npc对展延和乔恪笑了笑,双手举起比了个两个数字“99”,接着是一个爱心,就离开了。   展延和他招手再见,转头对乔恪说:“我也刷到他了,他好像是抱观众火起来的。”   乔恪说:“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抱你。”   展延笑:“我说我想要了吗?”   乔恪突然往下蹲了些,展延一个惊讶:“啊别别别。”   乔恪笑了起来。   展延:“……逗我呢?”   巡游车队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离开了他们的这个地方。   冬天的夜来得早,天逐渐的暗了下来,那么展延的路线妙在那里呢,这个时间点,他的攻略里开始玩灯光好看的地方。   “这真是我画的路线吗?”展延自己也疑惑。   而乔恪是这么回答他的:“我有手稿。”   展延笑了起来,问:“在哪?”   乔恪说:“在家里书房,裱起来了,挂在墙上。”   展延更是被逗笑:“有我的签名吗?”   乔恪:“有你的指纹。”   展延:“那更值钱了。”   晚上玩的都很轻松,音乐慢慢,车也慢慢,等到八点,两人在园区中心等喷泉上看完无人机表演,今天的活动就结束啦。   游乐园是很快乐的地方,吃了点东西回到家,展延还在说今天玩的那几样好玩的项目。   “摩托车快得我感觉我声音都喊不出来了,哇,”展延说着一个抬头,看着电梯里的乔恪:“你好帅啊。”   他收回中午说乔恪今天平平无奇的话,乔恪就是很适合这种简简单单又暗暗的衣服啊。   电梯的门是一面镜子,乔恪这会儿正站在阴影下,是展延最爱的酷酷黑,他又单手插着兜。   乔恪因为展延突然的一句夸奖,轻轻笑了一下。   无语,更帅了。   展延看了眼电梯的数字,速速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两人的合照。   “发给我。”   展延才按下快门键,乔恪就说。   展延笑了笑,看着手机里的两人:“你也笑笑。”   乔恪低了点头,勾一个微笑。   “帅晕了哥哥。”展延点击快门键。   回到家,展延就把这两张照片利用了起来。   既然乔恪的朋友圈置顶是他们,那他也来。   选中两张照片之后,他看到下面有live字样,他先点开第一张的live,里面传来乔恪的声音“发给我”,点开第二张,是展延的声音“帅晕了哥哥”。   展延把live选中,思考了片刻,在文案上写“某人生日快乐,并且,我们今天快乐【蛋糕】【烟花】【礼物】。”   置顶。   五分钟后,某人就刷到了这条朋友圈了。   展延为什么会知道呢,乔恪给他评论了,两个字:「你好」   继而,展延看到了乔恪也发了这两张live,也置顶了,文案很简单,只有一个爱心的小表情。   展延于是也给乔恪评论:「你好」   乔恪拿着手机走过来,靠在门边,对着展延笑。   展延也对乔恪笑。   玩了一整天,有点子小累,展延先洗的澡,吹好头发就扑上床了。   没多久乔恪也洗完了,香香地躺在展延身边。   展延打了个哈欠。   “困了?”乔恪问。   展延放下手机,瘫了下去:“有点。”   乔恪把灯关了,打开台灯。   展延困是困了,但他觉得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所以他只思考了半秒,就滚到了乔恪身边,脸贴着乔恪的手臂,腿放在乔恪腿上,手掀起乔恪的衣服。   一气呵成。   空气里,传来乔恪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嘿嘿。”展延抬头,笑着看乔恪。   好像有点无语,又好像是因为太突然了,乔恪最后的情绪全都化成了他嘴边的一抹笑。   然后他问:“好摸吗?”   展延笑得更开了,眼睛亮亮的:“嗯。”   乔恪把手抬起来些,让出更多空间,展延当然就不客气了,他继续黏上去。   能放肆地享受这么大片,展延是第一次。   手感好好,但也还是不够。   有点碍事。   “衣服。”展延坐起来些,要求起来了:“脱掉。”   乔恪对展延这个蛮横的态度表示了一些许疑惑和不解,但最终还是妥协地照办。   变脸如展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他先好好观察了一番,再把手放上去,并且丝毫没发现被他调戏的这个人,手紧紧抓着被子。   展延很沉浸,他好像还有点忍不住,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因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亲上去了。 第49章   展延的肩膀被握住。   展延知道乔恪不是要推开他的意思,是他自己离开的。   好!热!   展延马上好好躺好,平平躺好,闭上眼睛。   “睡觉吧。”展延说。   空气安静了下来,展延眼睛关闭,其他感官振作了起来,他感觉到耳边有微风拂过,而后他的下巴被触碰,被摸了摸。   他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展延想睁一只眼,但还没来得及,就感觉到身边的床陷了下去。   熟悉的香气袭来,唇被覆上。   不用睁眼了,展延尽情享受。   好绵长的一个吻,结束之后展延呼吸又长又重。   这下他缓缓睁开眼睛,但很快他又再次闭上。   好近,视觉冲击展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涨涨的。   也涨涨的。   “不敢看了?”乔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刚刚不是很大胆吗?”   展延不睁眼睛,只笑。   “啊啊啊!”笑着,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往乔恪的心口按上去。   展延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接着再睁开另外一只眼睛。   他先看看乔恪的眼睛,再看乔恪的唇,再往下。   再往下。   他的手也跟着视线走,眼睛一步,手一步。   一步又一步,展延停了下来,抬头重新和乔恪对视。   乔恪的眼睛微微流动,是平常看不见的神情,展延缓缓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来。   暗流涌动之间,有东西被默认,被允许。   展延的手腕再次被握住,展延手颤了颤,却被握得更紧,带动,挑起。   展延感觉到手心的跳动,和他此刻的心跳一起,咚咚咚咚。   两人仍旧在对视,但心思好像全然不在对视上。   咚咚咚咚的,展延手伸直了。   温热直接包裹,乔恪又开始亲吻展延,和在此之前的每一次亲吻都不一样,他做两样事。   展延呼吸很不顺畅,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他以为自己会很害羞的,但实际在触碰的刹那,他没有半点客气地抓住了。   乔恪因此咬了展延一下。   很轻。   乔恪仍旧抓着展延的手腕,仍旧带着展延。   浑浑噩噩之间,展延也空了。   乔恪靠近展延,贴在一起的瞬间,展延差点要断掉自己的呼吸。   乔恪仍旧带着他,保持着一些节奏。   更不好抓了,展延感觉到自己许多处有腾腾的热气。   乔恪包裹着展延的手,也将展延抱得紧紧的。   展延时而闭眼,时而睁开,时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闭上了还是睁开。   流了些汗,房间气温有些低,水汽蒸发的部分有丝丝的凉意。   好久,等到终于停下来,展延晕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似是要休息,乔恪亲亲展延的额头,低头和展延接吻。   一吻结束,乔恪突然将手放在展延腰间,往下滑。   意识到乔恪即将要做什么,展延捂住了乔恪的嘴。   但乔恪只是亲亲展延的手心,将展延的手拿开。   好陌生。   展延瞬间闭上了眼睛,他好像觉得应该要推开乔恪的,但实际他什么都没有做。   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抓住了乔恪的头发。   他……   乔恪……   展延眼神空得要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展延手劲变大,也胡乱地叫名字。   “乔恪……”   展延将乔恪推开。   脑袋更空了,晕晕乎乎了一会儿,乔恪又回来亲他了。   感受到某人的吓人,展延问:“你怎么办?”   乔恪亲亲展延的眼角,嘴角有些笑意:“流泪了。”   展延没什么力气地嗯一声,动了动手。   乔恪闷哼一声,低头亲亲展延的另外一只眼睛,声音低低地问:“我怎么办呢?”   展延想支起身体,但很快被乔恪按了下去。   “嗯?”展延疑惑。   乔恪摸摸展延的脸颊:“腿并拢。”   展延听话地照做。   乔恪又说:“亲我。”   展延也照做。 第50章   快结束的那段时间,乔恪将展延抱得紧紧的。   乔恪身上的香已经不仅仅是他们共用的沐浴露,还有属于乔恪自己的,独特的,很好闻的体香。   展延本来就已经很晕了,乔恪的气息完全包裹他,他感觉自己在被温热的云朵包裹。   肚子上新来的朋友们也烫烫的。   “好热。”   展延说出这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哑。   乔恪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觉到乔恪的脑袋歪过来,展延睁开了他的眼睛。   眼睛对着眼睛,乔恪一下子笑了起来。   展延也笑了。   “你声音好好听。”展延说。   乔恪闭上了眼睛,也低下了头:“展咚咚。”   展延笑了起来,乔恪一下子就听懂了。   但展延还没得意几秒,乔恪把头抬起头了:“那还是你叫得好听。”   展延笑容停在脸上,然后。   “啊!”   展延正想往下溜,被乔恪抓住了。   “嗯?”乔恪直视展延的眼睛:“跑什么?”   “嘘。”展延将食指用力压在乔恪的嘴边。   然后扭来扭去:“黏黏的。”   乔恪亲了一下展延的手指,从床头猛抽了几张纸,先简单擦了擦,再下床。   正当展延也想跟着下床,乔恪突然伸手过来,将展延抱了起来。   “啊!”   展延再次喊出声:“哇哇哇喂喂!”   乔恪才不管展延的哇哇哇喂,抱起来就是转一圈。   “啊啊啊!”展延大叫。   看npc抱别人时没什么感觉,自己这样被抱起来,好……刺激。   展延搂着乔恪的脖子紧紧的,听乔恪问他:“好玩吗?”   展延才说完好玩,又被人抱着转了一圈。   展延又笑又叫的,根本算不清自己到底被抱着转了几圈。   晕头转向的似乎又走了几步,等反应过来,人在浴室了。   “我我我自己洗。”展延赶紧发言。   乔恪摸摸展延的脸颊,就出去了。   这个男人倒是很会控制,展延自己的弄展延身上,他的也弄展延身上。   展延把花洒抹了点沐浴露,搓出泡泡。   然后有些画面就进来了。   哈哈。   别想了别想了。   洗澡洗澡。   把身上的汗冲了,展延清爽许多,而卧室里,我们勤快的乔恪已经把床单和被套换好了。   “你去洗吧。”展延包着浴巾说。   乔恪最后把枕头拍了拍,精准丢在床上走到展延身边。   隔着浴巾碰了小展延一下。   “诶!”   展延速速往后退一步。   但很快他不认输地又走到乔恪面前。   他可比乔恪不客气多了,他还没轻没重,一捏下去乔恪手都扶在了展延的肩膀上。   展延赶忙放开,抱歉地挑起了眉。   乔恪无奈地看展延:“以后不用了?”   还能说这个话,看来没什么事。   展延轻笑一声,突然俯身,亲了一下。   乔恪:“??……??”   乔恪变化迅速,眼神也低垂了。   撩完就跑,展延不多做别的,把浴巾挂在乔恪身上,扑上了床。   本来就已经很困了,这一遭结束更是困上加困,展延本是想等乔恪出来再一起睡的,但没能熬住。   只依稀的一点印象,乔恪好像出来了,再恍惚一下,房间的灯全关了,他在某人的怀里。   也是这个时候,展延才全然安安心心地进入睡眠。   第二天醒来,乔恪又不在身边。   展延刚刚才做了不好的梦,梦到被人追杀,醒来身边没人,于是起床气犯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人还没清醒呢,他拿起手机翻到乔恪的微信,按下说话:“你下次醒来再自己离开试试。”   发过去不到五秒,门口传来了动静。   乔恪开门进来,走到床边,俯下身,摸展延的脸。   展延不给摸,把头偏开。   乔恪笑了笑:“怎么了?做噩梦了?”   展延心里额了声,撇撇嘴:“你在外面干什么?”   乔恪说:“阿姨来了,在外面做饭。”   展延一下子就醒了:“哪个阿姨?”   乔恪:“我家的阿姨。”   展延哦声:“我以为你妈妈。”   乔恪失笑:“我妈我怎么会叫她阿姨。”   展延又哦了声。   乔恪又说:“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让我妈妈见你的。”   真是倒反天罡,展延一下子就被乔恪逗笑。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他的表情,横了乔恪一眼:“为什么早上醒了不叫我?”   “你没睡醒,”乔恪说:“叫了你会打死我。”   展延:“那你真是说中了。”   “怎么这么可爱。”乔恪突然用力揉展延的头发。   展延把乔恪的手拍开:“会打结的!”   乔恪又亲了展延一口:“阿姨说午饭还要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先给你做一小碗鲜面吃。”   展延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会是昨天那碗粥没那么好吃,你今天把阿姨叫过来吧?”   乔恪露出了一个微微皱眉的表情:“那怎么办呢,你没那么喜欢。”   展延双手环胸,无奈地看着乔恪。   到底是谁在挑食啊!   乔恪拉住展延的双手:“起来吧,我陪你去刷牙。”   展延:“刷牙还要人陪啊。”   乔恪:“我就陪。”   乔恪就这么就陪着的,陪着展延刷牙,洗脸,整理头发。   到了厨房,展延马上就是笑容扬起:“阿姨好。”   阿姨诶了声,转头:“你起来了。”   展延靠近厨房:“阿姨做什么这么香?”   阿姨说:“卤牛肉呢,”她问展延:“线面吃不吃?乔恪早上也吃的这个。”   展延:“要。”   忙碌如乔恪早上醒来不只是吃了早餐这么简单,展延在等待线面,乔恪在写报告,展延在吃线面,乔恪在写报告,展延吃完了,乔恪还在写。   展延不免想到很久以前的某些时光。   那时的展延还是个不喜欢学习的学渣,他在乔恪家的许多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他用手机玩游戏,乔恪在写作业,他在电脑上玩游戏,乔恪在做作业,他在拼乐高,乔恪在做作业,等乔恪做完,再把乔恪的劳动成果抄过来。   乔恪这么沉迷于他的作业,其实对于展延来说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但展延就是很喜欢待在乔恪身边。   也喜欢犯贱,时不时的,去打扰一下认真思考的乔恪。   比如现在,展延就突然过去。   “来,石头剪刀布。”   展延出了布,乔恪出了石头。   既然赢了,展延说:“给我咬一口。”   乔恪失笑,把手臂递过去,展延低头轻轻咬一口。   “要是我赢了呢?”乔恪问。   展延:“那就奖励你给我咬一口。”   乔恪:“好好好。”   展延:“怎么呢?不满意?”   乔恪:“很满意,我的荣幸。”   展延:“当然。”   乔恪继续写他的报告,展延就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刷一会儿手机了,突然过去贴一下,看到好玩的了,凑过去也给他看。   这这那那的,乔恪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展延正准备过去打扰,被乔恪笑停。   乔恪说:“你还是这样。”   展延惊讶于乔恪竟然也想到这件事,但他还是不够地问:“我还是怎么样?”   乔恪把展延的腿拿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手上做着这么黏腻的动作,嘴上却说:“打扰我。”   很快,展延知道乔恪为什么要这么放他腿了,他下意识想踢乔恪,被乔恪抓住了脚腕。   展延:“不是说我打扰你,放开,我不打扰你。”   “要,要,”乔恪笑道:“要被打扰。”   展延呵了声:“爱了吗?”   乔恪只笑不回答。   展延:“说话。”   乔恪:“爱了。”   在沙发上看了一集电视,阿姨的饭就做好了。   她盛好放桌上,说得回家,就和乔恪展延再见了。   坐上桌,一颗牛肉到嘴里,展延突然明白了过来:“你前几天没有给我安排送餐,是因为和妈妈吵架了吗?”   乔恪嗯了声,把汤放到展延面前。   展延长长地哦了声,又问:“最后是她来求和的吗?”   乔恪:“嗯。”   展延好奇:“不愧是你,在家也这么拽。”   “我很拽吗?”乔恪反问。   乔恪竟然反问?   展延觉得好笑:“你这是什么问题?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乖乖崽吧。”   乔恪也知道很好笑,他把汤放好坐下:“从前是挺乖的。”   展延问:“从前是?”   “高中之前吧,”乔恪的话语里有些小骄傲:“我很听话的。”   展延有点明白乔恪所说的乖了。   是听话,是听从家里人的安排,是很规则也很规矩,这些确实也是乔恪给展延的第一印象。   但不影响乔恪至始至终就是一个很拽的人。   “后来为什么不乖了?”展延好奇:“叛逆期吗?”   “可能是吧,”乔恪想了想又说:“也不全是,只是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想要做的事,与我妈对我的期许相悖了而已。”   展延点点头,他的青春期没人管,他不用花时间在和家长沟通上,所以这一部分他似懂非懂。   不过因为是乔恪,展延无条件觉得乔恪做得都对。   “那以后阿姨都会过来给你做饭吗?”展延又问。   乔恪:“周末会过来,平常我在研究所。”   展延还没开始思考,乔恪又说:“你周末也过来。”   展延:“嘿嘿好啊,来吃阿姨做的饭。”   乔恪:“这是次要的。”   展延突然又懂了,但他要问:“主要是?”   乔恪:“和我待在一起。”   展延抿住了笑。   乔恪又说:“我去接你。”   展延:“好。”   乔恪:“周五晚上就去接。”   展延语气怪异了起来:“好黏人啊哥哥。”   乔恪似笑非笑的,敲了一下乔恪的额头。   吃饭进度条过半,乔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却又抬头看了眼展延。   展延疑惑:“怎么了?”   乔恪给展延看上面的来电人,“展延爸爸”。   展延挑了挑眉,乔恪把电话接了起来,并且为了满足展延的好奇心,开了免提。   “叔叔。”乔恪道。   “诶乔恪啊,”展延爸爸的声音非常非常之客气,笑意非常非常和善:“子烨妈妈跟我反馈你给子烨的补习很有效果,所以想问问你,你最近忙吗?”   乔恪:“最近都很忙叔叔。”   “好吧,”展延爸爸继续道:“国庆几天的补习费我还没给你结算呢,我怎么发给你,是给你妈妈,让你妈妈转给你还是我……”   “给我吧。”展延这时凑过来说了句。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展延?你和乔恪在一起啊。”   展延嗯了声:“你发给我,我转给他。”   展延爸爸:“行,”他又说:“国庆麻烦乔恪了。”   乔恪:“不会。”   电话挂断,乔恪叫了展延一声:“小助理。”   展延笑,他解释:“不这样他可能要加你微信。”   乔恪:“不给加?”   “不行,”小助理摇头不同意:“很烦,别加,万一之后又来打扰你,”展延越说越来劲:“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小儿子为什么会被乔大神补习啊?是因为我好吧,没有我,他们是都是哪些葱啊。”   乔恪点头点头点头:“小助理说的很对。”   展延皱皱眉:“以后都听我的。”   乔恪再点头点头:“好的小助理。”   说到底展延还是馋那个游戏房,所以这顿饭才到尾声,乔恪嘴里“下午想干什么?”才问完,展延马上就回答:“玩游戏!”   乔恪失笑:“就知道你要玩游戏。”   展延举起手:“玩游戏玩游戏玩游戏。”   乔恪:“好好好。”   吃完饭勤快小展帮助勤快小乔收拾好厨房和餐厅,就马上去了游戏房。   初中时期,展延不小心误入了同学家的游戏房,就一直将这个设定成自己未来的梦想。   “我一直想要有一个游戏房,里面除了游戏,没有别的。”进去前,展延对乔恪说。   乔恪点点头:“高一时你也这么说。”   展延惊讶:“我告诉你了啊,”他笑了笑:“那我真的是很想要了。”   乔恪:“你说以后有自己的房子了,其他都不重要,首先要一个大大的游戏房。”   展延点头:“对对对!”   乔恪将门打开:“够大吗?”   展延继续对乔恪点头:“够!”   乔恪说:“门的密码和你宿舍的一样,你以后想来就来。”   展延惊讶地回头看乔恪半天憋出一句:“你没有自己的密码吗?”   乔恪:“……”   看着乔恪无奈的表情,展延一把搂住了乔恪的手臂,笑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展延又问:“你知道我这个密码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跟着我设置。”   乔恪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了一小会儿:“什么意思?”   展延觉得这事解释起来很繁琐,小时候的事了,他先摇头道:“没什么。”   乔恪突然走不动路了,他问展延:“和你以前喜欢的人有关?”   展延瞬间就想到了那个kk:“不是,怎么可能。”   乔恪若有所思之后,问:“和别人没关系吧?”   展延摇头:“没有。”   开了机,展延才不管什么密码不密码了,马上上了手。   上次和乔恪说的,还没开始玩的双人游戏,乔恪这儿也有。   更好的配置,更好的手柄,展延爱不释手,酣畅淋漓地和乔恪来了一关。   第一关结束,乔恪问突然:“你之前,”他似乎整理了一下措辞:“喜欢过别人?”   展延的兴奋还没从游戏里出来,他先是愣了愣,才明白乔恪在说什么。   想到那个kk就是乔恪,展延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所以展延反问:“怎么了?”   乔恪问:“什么时候?”   展延心虚又犹豫,最后想了想道:“大三。”   乔恪问:“在一起了吗?”   展延:“没有。”   乔恪问:“为什么?”   展延又想了想:“他不知道。”   乔恪听后没什么语气道:“哦,暗恋。” 第51章   这声“暗恋”说得,展延更是头皮发麻。   他想反驳的,但结合实际,似乎又是这么回事。   “哈哈。”   展延干干笑了一下,赶紧选择下一关:“来吧继续。”   没想到这一关乔恪这么猛,别看这么一个大男人懒懒地窝在椅子里就动动手指,每个动作都勇敢往前冲,又快又准又狠。   所以除了需要两人配合的地方,展延几乎都是眼睛一眨,乔恪就把事情解决了。   这一关又轻松结束,展延哇哦了一声,他转头想夸夸乔恪,但乔恪却将离他近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撑住了脑袋,正好阻挡了展延的视线。   不能对视,也可以夸。   “你这局打得好爽啊。”展延说。   乔恪似乎轻笑了声:“很爽吗?”   展延点头,但想着乔恪看不到,又嗯了声:“很爽,我看得很爽。”   话音落,展延见屏幕上,乔恪选择了下一关。   有点奇怪,展延歪过去,看乔恪的表情。   乔恪疑惑:“怎么了?”   展延摇摇头:“没什么。”   游戏开始了,展延又坐了回去。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双人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两人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埋在游戏房里。   要不是饿了,展延还能再和乔恪打个三天三夜。   展延和许多人玩过许多游戏,但只有乔恪,和他十分契合,沟通无障碍,有时甚至游戏人物里的一个动作,双方就默契地知道对方要干什么,配合着把接下来的任务完成。   副本里的小游戏更别说了,又好玩,又能拿到三星高分。   真是怪不得,那位八月的盐巴哥,能和他配合这么默契,原来是故人。   瘾很大,最后还是在乔恪规定的“这一关打完就去吃饭好不好”中,强行把游戏结束。   阿姨晚上也过来了,今晚吃海鲜粉。   出去后展延还对游戏流连忘返,对乔恪说刚才自己哪里没操作好时,阿姨的粉端上来了。   “哇,好香。”展延画风突变。   阿姨笑了笑:“饿了吧。”   展延点头:“饿了饿了,立马饿了。”   阿姨从桌上拿双筷子,展延低头就是一筷。   “小心烫,”阿姨再去拿勺子:“要晾晾。”   展延:“来不及解释了。”   阿姨被展延逗得乐呵呵的,也拿一双筷子给乔恪:“不够锅里还有。”   这时展延突然问:“阿姨,乔恪有没有让你做饭给他别的朋友啊?”   阿姨看见了眼乔恪。   乔恪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自信:“阿姨你这么看我,好像显得我有事。”   阿姨也笑了起来,对展延道:“没有的,阿恪就让我给你做过饭。”   展延哦了声笑起来:“阿姨你真厉害,你不知道这个人嘴有多挑。”   说完,展延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不会,”阿姨笑了笑:“阿恪很好啊,我做什么他都吃。”   展延又突然同意:“阿恪确实很好。”   乔恪笑着摸了摸展延的下巴,问阿姨:“一起吃吗?”   阿姨摇头:“回去和你妈妈一块,你爸爸出差了,她晚上一个人在家,等着我回去呢。”   乔恪应了声好,就道:“路上小心。”   等阿姨走后,展延把嘴里的粉咽下,抬头看乔恪。   乔恪夹一块肉到嘴里,问展延:“怎么了?”   展延:“你要不回家一趟?”   乔恪问:“回去干什么?”   展延想了想:“不知道。”   乔恪笑了笑,对展延说:“我妈惯用的伎俩了,肯定是她让阿姨这么说的。”   展延:“真的啊?”   乔恪嗯了声。   展延又说:“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好像和高中有点不一样了。”   乔恪似乎知道展延在说什么,很轻松地吐了句:“是有点。”   是当然,连展延都看出来了。   从前展延约乔恪出门,乔恪还会说一些,家里安排了这个要回家,晚上几点了要回家这样的话,现在完全不管,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还在生你妈妈的气吗?”又过了一会儿,展延问。   展延只是有些疑惑,但乔恪回了他一声“嗯”,让展延很是惊讶。   “啊?”展延把筷子放下一些:“为什么啊?”他想了想:“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我也不是很在意了。”   乔恪说:“我在意。”   “没事的,”展延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说说:“而且你妈妈不都向我道歉了嘛。”   乔恪:“道歉有用的话。”   展延:“要警察干什么。”   乔恪笑了起来。   展延想了想又说:“那还是不要吵太久比较好。”   “好~”乔恪摸摸展延的脸:“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哦,”展延再补一句:“你妈妈很爱你的。”   乔恪:“好~”   吃完饭,乔恪又被展延拉去玩游戏了。   哈哈。   没能玩多久,就小几个小时,十点多,乔恪就把意犹未尽的展延送回学校。   展延这两天和乔恪待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把精神养得十分懒惰。   实则,他脑子里的计划,该周五做的,该周六做的,该周日做的,一个都没完成。   所以到了宿舍楼下,和乔恪说了再见,展延就往……被乔恪拉住了手。   展延转头,疑惑:“怎么了?”   乔恪看着有些欲言又止,展延走到他面前,好好地看着他,小声问:“怎么啦?”   乔恪:“亲我一下。”   展延惊讶地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又很快欣然接受地在乔恪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他要上楼,又被乔恪拉住。   “诶?”展延再次回头。   难道是还要再亲一下?展延又速速在乔恪的另外一边脸颊亲了一下。   看来是猜对了,乔恪放开了展延的手。   “上去吧。”乔恪说。   展延应一声好,就进楼了。   到了楼上窗户,展延留了个心往下看了眼,见乔恪往电动车的方向去。   展延于是对着乔恪的方向轻轻发射一个飞吻。   这两天一直和乔恪待在一起,没能好好回复消息,刚到宿舍,打开电脑的同时,也打开了江子瑞的消息。   展延:「对,在一起了」   展延:「昨天」   回了两条,乔恪的电话打过来了。   学校的风声也从听筒里吹了过来,展延道:“骑上车啦。”   乔恪嗯了声,突然说:“研究所太远了。”   “是很远,”展延想了想说:“以后要不我自己回来吧,你一来一回的,花好多时间。”   乔恪显然沉默了几秒:“展咚咚。”   话里有话展咚咚,展延笑:“啊?这也不行?”   “不行,”乔恪说:“你有没有心展咚咚。”   展延嘀咕嘀咕:“觉得你麻烦嘛,”他再嘀咕嘀咕:“那你说研究所太远了。”   乔恪:“展咚咚。”   “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展延立正挨打:“当然是近一点更方便啦。”   乔恪发出了满意的:“呵。”   过了一会儿,乔恪又说:“要是周日,我住在你学校。”   展延试想了一番:“那你周一早上就要很早起床。”   乔恪不知道为什么顺着展延的话嗯了声:“可以。”   怎么就可以了,他们聊了什么?   展延笑:“那你来吗?”   “下周吧,”乔恪说:“今天什么都没带。”   被教育好的展延,这会儿是一丁点类似“好麻烦,好远,要好久”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是:“好呀。”   手机这时震动了两下,江子瑞发来了一串“啊啊啊啊”。   然后才问:「我才出生吗?」   江子瑞:「那我前几天领的那个红包?」   展延脑子一快,差点要从学术方面阐述那个时候你才是个受精卵,昨天是真正出生。   还好他没那么冲动,这非常不对。   展延好好地说:「正式确定!」   江子瑞:「好!」   江子瑞又问:「所以你们周末两天都在乔恪家?」   展延:「嗯」   江子瑞:「那你们?」   展延:「他家有个游戏机房,我的梦中情房,今天玩了一天的游戏,太爽了」   江子瑞:「?」   江子瑞:「乔恪生日你和他在家玩游戏?」   展延:「那不是」   展延:「昨天去了游乐场,也很好玩」   江子瑞:「……哦」   “明天好像会下雨,”乔恪的声音传来:“晚上书包里塞把伞。”   展延:“上次的伞还没拿出来呢。”   乔恪说:“下雨骑车要小心。”   展延:“知道知道,你开车也小心。”   乔恪:“知道知道。”   展延笑了笑。   手机里,消停了一会儿的江子瑞又发来消息。   江子瑞:「你们周末,没干别的吗?」   你要这么问……   展延:「您是说?」   江子瑞:「可能就是你现在想的这个」   展延老脸一红:「嘘」   江子瑞又开始啊啊啊啊。   展延话还没说完呢。   展延:「停停停」   展延:「先别叫」   展延:「没没没」   江子瑞:「啊?」   江子瑞:「那?」   展延想了半天,只能找到似乎是很合适的词:「微做」   江子瑞:「哈哈哈哈哈」   江子瑞:「好好好」   江子瑞:「哈哈哈哈懂了」   展延:「你不是直男吗?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江子瑞说:「这不是关心兄弟」   展延:「呵呵」   展延:「谢谢你」   同样的事,另外一边的曾云恺就不是很客气了,他是这么问乔恪的。   曾云恺:「做了吗?」   乔恪:「不告诉你」   曾云恺:「懂了」   曾云恺:「做了」   乔恪:「不全是」   曾云恺:「啊……我又懂了」   曾云恺:「挺能忍啊兄弟」   “江子瑞叫我们请他吃饭。”耳机里,展延的声音传来。   乔恪笑了声。   展延:“笑什么?”   乔恪:“曾云恺也这么说。”   已经在浴室准备洗漱的展延挑了个眉:“要不一起?”   乔恪:“我问问。”   展延:“我也问问。”   展延赶了一会儿要紧的作业,掐指一算不重要的就算了,他的作息向来好,现在又实在困,明天要早起,这天晚上他着床就睡了。   第二天在闹钟还有一分钟时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再打开下面乔恪发来的消息。   是昨天晚上展延刚睡不久的时间,乔恪问展延:「睡了吗?」   又过了几分钟:「看来是睡了」   乔恪:「晚安」   展延给乔恪回复一个:“我醒啦”,闹钟就响了起来。   脑袋空空地吃早餐刷手机时,有个提醒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一个从前很流行,但已经很久没有用的社交软件,发来了一条系统消息:“乔恪点了赞”。   展延好奇点进去,看到了他四年前发的动态,两个字“放下”。   过于久远,这条动态前后也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展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放下什么,只知道乔恪的这个点赞,来自于凌晨一点半。   这么晚还没睡吗?   展延想截图下来问问乔恪,却没想到一来二去的,乔恪的那个赞不见了,系统提示也消失。   正当疑惑,乔恪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早」   展延当然问:「你昨天给我的动态点赞了?」   乔恪说:「手滑」   展延又问:「刚刚去取消了?」   展延这会儿要是能看到乔恪的表情,一定能感觉到乔恪浑身的无语。   乔恪能怎么办,只能发去一个表情:【被你发现】   要说谈恋爱了有什么区别,展延其实自己是感觉不到的,但他身边的同学朋友却都这么说他“谈恋爱了是不一样。”   “你说为什么啊?”   又是一个晚上,乔恪给展延打视频电话。   乔恪对展延笑了笑,却说:“不知道啊,我又不在你身边。”   要是平常,乔恪说这个话,展延可能听听就过去了,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晚上乔恪说要过来,但展延晚上做完实验还有个研讨会,就以过来也只能见半小时,拒绝了乔恪。   从那一秒开始,乔恪就变得阴阳怪气。   话里话外,说展延不愿意见他。   “哎呀,”展延看了眼手机:“你过来找我要好久呢。”   乔恪说:“之前只见面二十分钟,你都让我来。”   展延把视线转回电脑,边对乔恪说:“上次吗?那次你出门好几天才回来。”   乔恪问:“那你想我吗?”   展延偷偷地移出屏幕。   这位哥哥现在是长本事了,这种话想问就问,一点也看场合,不分话题。   他这样从容,那么害羞的,就会是展延。   “问这个。”展延在屏幕外说。   乔恪笑了笑,没有追问。   乔恪那边没有动静,展延才又渐渐回来。   “今天准备写到什么时候?”乔恪问。   展延说:“再写一点不写了。”   乔恪说好。   展延就这么继续写写写,写着写着,发现乔恪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再写着写着,乔恪还是那个样子。   “嗯?”   展延凑近屏幕:“想什么呢?   “我在想,”乔恪的话很轻:“怎么样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第52章   这天晚上,展延意外的有点睡不着。   刚才乔恪对他说“怎么样让你多喜欢我一点”,他给乔恪的回答是:“还要多喜欢啊?”   想到这儿,展延很平静地轻轻笑了声,他有时候对自己也挺无语的,说了个什么东西啊。   乔恪没有回应他这一句,只是笑了笑,就找了别的话题。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蓝城最近降温得厉害,要是以往的那些年,展延都得等到被冷醒几天,实在熬不住了,才勉勉强强愿意将暖和的大衣挂出来,把暖和的被子换上。   今年不一样,前几天乔恪就以“我换被子了所以你也得换”的理由,来展延宿舍把展延的被子换了。   功成身退,换完就走。   所以展延才觉得他一来一回很是麻烦嘛。   展延抱着被子的一个角,翻了个身。   今年的展延,没有感觉到睡觉时身体的寒冷,就已经早早换上了暖和的被子。   这个人来换被子的时候,顺便还给他带了束鲜艳的花,这些花这会人在展延的桌子上,此刻有淡淡的花香飘来。   每天的天气是乔恪提醒的,因此展延也叫他天气预报员小恪。   了解了展延的食堂都有哪些店铺,展延经常难以抉择的该吃什么的问题,也被乔恪解决。   乔恪刚刚还说:“你最近都没有主动给我打电话。”   嗯。   展延又翻了个身,开始思考。   他看起来没那么喜欢乔恪吗?   有吗?   没有吧。   没有吗?   有?   没有吧。   他很喜欢乔恪的啊。   展延躺平,手抓着被子的边边,适应黑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别人恋爱怎么谈的啊?   所以,乔恪以前谈没谈过吗?   又不是很想问,难道是乔恪的前任表现得很好很爱乔恪,因此和展延产生了对比?   想到这儿,展延猛地把被子踢了,突然的很不是滋味。   他就这样怎么样!乔恪你爱喜欢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给我喜欢!   展延咬牙切齿了几秒,就缓缓冷静下来了。   也冷下来了,他把脚边的被子勾过来,好好地盖上。   好吧好吧。   这天夜里的睡前,展延就这么在我得表现好一点和乔恪你这个臭东西之间横跳。   后来怎么睡着的,他不太清楚,只知道做了个很生乔恪气的梦,具体是生什么气,怎么开始生气的,全都忘了,醒来嘴角微笑,只因为乔恪又是叫他“宝宝”,又是叫他“宝贝”,一个劲儿地蹭他哄他。   给他哄爽了。   没想到醒来更是重大喜讯,今天下午的那节课,老师请假不用上了。   收到消息的展延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乔恪,但转念他又取消了这个想法。   乔恪那边已经醒了,已经对展延说了早,展延对他说:「叫我宝宝」   并要求:「发语音条」   这条发过去,对方开始正在输入,又变成对方正在说话,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好半天,展延有点等不及,威胁一下:「不说算了」   乔恪马上:「说」   乔恪:“宝宝。”   语音放出来的那一秒,展延在浴室里尖叫。   他把嘴里牙膏的泡泡吐了,开始重复听这声“宝宝”。   “宝宝”。   “宝宝”。   ……   听了几遍,乔恪发来了新消息:「怎么呢宝宝,大早上这么撩我」   展延意不在撩人的。   但既然已经被冤枉了。   展延:「想亲嘴了」   乔恪:「!」   乔恪:「……?」   乔恪:【你!】   展延发语音条:“好想啊哥哥。”   这才是撩你,哥哥。   乔恪:「再多说一句,我现在过来」   展延是相信乔恪真的会过来,两人要是为了亲个嘴耽误了正事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展延不想滑:「晚上来接我吧,亲死我」   乔恪:「展咚咚」   展延十分得意:「怎么呢哥哥」   乔恪:「你很不错」   展延:「我知道呀」   调戏乔恪也很爽,展延心满意足去上课。   也研究了一下今日乔恪,他今天的日程安排是早上做实验,下午和小组外出,晚上聚餐。   等到展延把自己的课业忙完,正好对应的是乔恪在外的点。   展延于是给乔恪发了个:「小恪来报告」   看来不是什么机密紧急会议,小恪马上就回复了:「小恪报告」   乔恪:【图片】   图片上满是乔恪写的字,其他密密麻麻的不重要,展延很快看到右下角。   一个不显眼的,似乎和大家混在一起的四个字“展延宝宝”。   正在食堂吃饭的展延差点笑出声。   展延:「被我发现!」   乔恪:「发现什么?」   展延:「你暗恋我」   乔恪:「只是暗恋吗」   展延:「那是?」   乔恪:「是超级明恋」   “啧,”展延的身边突然传来这个声音,展延抬头,见同学怪笑着看他:“谈恋爱了是不一样啊。”   展延瞬间收住表情:“啊?哪里不一样?”   他身边的同学靠过来:“你没发现你最近心情很好吗?”   “有吗?”展延问:“我心情一直都很不错啊。”   “果真吗?”对面的同学笑了笑:“上个月实验数据出错从实验室骂到图书馆的人是谁?”   身边的同学接话:“昨天数据错了我们以为你又要开麦了,没想到你十分平静地说下次一定。”   对面同学:“搞得我俩都不好意思骂。”   展延回顾一下昨天,一下子笑起来:“怪不得你俩当时表情那么憋屈。”   同学异口同声:“可不是。”   既然这样,展延趁火打劫:“下午的讨论会我就不去了,我出去一趟。”   同学马上明白:“去找男朋友?”   展延挑眉,顺便给同学看他今天新换的壁纸:“帅不帅。”   同学再次异口同声:“帅死了。”   展延收起手机:“有眼光。”   吃完饭展延回去把下午要交的作业收个尾,收拾收拾就去找乔恪了。   出发前,他先给乔恪发消息:「小恪在吗?」   乔恪:「在」   展延:「在哪」   乔恪没有丝毫怀疑地发了个定位过来,并十分懂事地说:「一小时后结束」   一小时,去到这个地方时间绰绰有余,展延很快找到了地点,并很快在路面停车场找到了乔恪的车。   等了十几分钟,他就看到乔恪一行人从门口出来。   好严肃一乔恪,和平常在展延身边的人全然不一样。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乔恪独自一人往车的方向来,同时,他的车被解锁了。   离这么远就解锁,展延要让你尝尝江湖险恶。   展延是躲在离门口更远的驾驶座旁,他迅雷不及上了车。   乔恪果然没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地径直走过来,打开驾驶座的门。   咔的一声。   展延看着乔恪,乔恪看着展延。   “你好。”展延先开口。   乔恪的表情继续平淡,就在展延觉得并不是很满意时,乔恪俯下了身,亲上来了。   展延睁大双眼,马上往后退:“这里是停车场!”   乔恪只轻轻一笑,又追了上去。   展延也不是很有定力,这就妥协了。   或许知道这里是停车场,乔恪的吻很快结束。   倒是展延有些意犹未尽,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所以趁乔恪还没离开,他摸了一下。   惊讶的轮到乔恪了。   全然不同于刚才过于冷静的表情,乔恪低头看看,再对上展延的眼睛:“想在这里?”   展延捂住了嘴:“你!在说什么!”   乔恪还知道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你不好意思。   “好啊,”展延采取你退我进的招数,往下瞥了眼:“我要吃。”   乔恪缓缓地吸一口气,但这才哪儿到哪儿,展延往乔恪的方向突然靠近。   乔恪下一大跳,他按住了展延的脑袋,但却不推开,而是把展延搂进怀里。   然后用力揉展延的头发。   身边一辆车路过,和乔恪打招呼,乔恪不对劲的表情瞬间变化,变成正儿八经的乔恪同学。   展延在乔恪的怀里哈哈笑。   好了不闹了,展延最后把乔恪拉进车里亲一口,就老老实实去了副驾。   才刚进车,展延就听乔恪说:“很会搞惊喜。”   展延已经平淡的心情瞬间活跃:“我厉害吧。”   “厉害,”乔恪说:“被你拿捏。”   展延骄骄傲傲地扣上安全带,顺便把刚刚放在后座的蛋挞拎了过来。   “香喷喷,你最爱的口味,”展延稍稍展示,就把蛋挞打开:“吃不吃?”   乔恪:“要。”   展延打开喂了过去。   乔恪一大口,还舔到了展延的手指。   “啊!”展延叫了起来。   看乔恪这得意的笑,展延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旁边有个商场,”展延把剩下的蛋挞吃了:“你把我放那里吧,你忙你的。”   乔恪问:“你有事?”   展延:没事啊,等你。”   “不放,”乔恪说:“你在我身边。”   展延疑惑:“我能在吗?”   乔恪:“能。”   展延把手举起来:“小助理。”   乔恪:“小助理别睡着。”   展延皱眉:“说什么呢?”   乔恪笑了笑:“是,我家小助理已经不是那个上课会睡觉的展小延了。”   展延:“现在是上课会认真记笔记的展大延。”   乔恪伸手过去:“摸摸卷毛。”   展延把脑袋递过去,让乔恪摸摸。   展延把头抬起来些:“你喜欢我的卷毛啊?”   乔恪:“嗯。”   展延有些许惊讶:“你没通知啊。”   乔恪:“现在通知。”   展延又问:“你还喜欢我什么?”   乔恪突然假模假样地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就到了。”   展延眼睛弯弯配合:“怎么呢?”   乔恪:“不够我说的。”   展延笑了起来。   下午果然是无聊的会,乔恪说展延能睡着也不是空穴来风,教授级的人物,非常催眠。   几个小时终于过去,因为展延的到来,乔恪把晚上的聚餐推了,带展延去吃饭。   晚上吃云南菜,乔恪照着两人的口味点完菜之后,展延问服务员:“晚上的菜有辣的吗?”   服务员问:“先生不能吃辣吗?”   展延停顿了半秒:“不能。”   服务员点头:“好的,这边和厨房说一下。”   服务员离开之后,展延瞥了眼乔恪。   好,乔恪没有多说一句话。   明天是周末。   没多久菜上齐,展延十分乖巧乔恪挑鱼刺,剥虾,盛汤,装饭,什么都抢先乔恪一步。   第四只虾,乔恪仍旧没能抢过展延,展延低头把虾头去了,余光收到了乔恪疑惑的眼神。   “干嘛啊。”展延说。   乔恪问:“你今天有点怪。”   展延:“哪有。”   乔恪:“没有吗?”   乔恪似乎若有所思。   “今天在多喜欢你一点。”   展延说完,一筷子把整只虾剥了出来,夹起来递到乔恪嘴边。   乔恪看着展延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展延敲敲乔恪的下唇:“开门。”   乔恪这才把嘴张开。   展延又拿起一只虾,也问:“吃过别人剥的虾吗?”   乔恪说:“吃过。”   展延:“……”   展延把虾送自己嘴……   乔恪:“我妈妈。”   展延筷子一转,送乔恪嘴里。   乔恪笑:“如果还吃了别人剥的虾呢?”   展延又拿一只虾,并摇头晃脑:“如~果~还~吃~了~别~人~剥~的~虾~呢~   乔恪笑了起来,看着板着脸的展延:“怎么办,想亲你。”   展延:“亲啊。”   乔恪笑意更深了,也突然凑过来。   展延吓一跳,赶紧躲开。   这么玩是吧,展延眼睛一垂,深深地看了乔恪一眼,在桌下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缓缓把手伸过去。   放了上去。   眼见乔恪轻轻皱了眉,展延微微勾起一个唇角,表情十分的,勾人。   “怎么了呢哥哥?”展延还问,展延还用了点力。   乔恪看似要躲,但展延怎么能让他得逞。   感觉到变化,展延眼神一柔,又问了句:“怎么了呢,哥哥?”   乔恪似笑非笑,似不行但还行地看着展延。   “今天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乔恪问。   展延脸不红心不跳,他还更靠过去一点:“这难道不是很喜欢你的表现吗?” 第53章   就餐本就已经过半,剩下的乔恪更是吃得飞速。   也一言不发。   展延知道,乔恪周身散发的气息,非常的危险。   也明白,这长夜漫漫,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所以在去乔恪家的车上,展延好好地在脑子里复习了前几天才刚刚学习的新知识,如何事前准备。   他查看了好多评论,因为个人体质的不同,许多说法都不一样。   害怕,紧张,但也期待。   到了家,乔恪更是不装,直接问展延:“谁先洗?”   展延老脸一红,纠结起来了。   但乔恪不给他时间。   “那就一起洗吧。”乔恪说。   “啊啊啊我先洗。”展延说。   但是很快展延就后悔了,他先洗的话那他到时候在床上……   等乔恪这件事,听起来就很羞耻。   只是事已至此,只能浮想联翩。   洗澡时无数画面进展延的脑子里,说出来或许有点好笑,展延今天的包里,放了这个和那个。   展延忐忑地洗完澡,忐忑地吹完头发,忐忑地探出一个脑袋。   哦,不在卧室。   乔恪外裤不上床,展延在客厅找到了乔恪。   他看起来有点累,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展延快走到身边了,他才发现。   “洗完了。”乔恪说。   展延嗯了声:“你很累吗?”   乔恪:“不累。”   展延笑:“嘴很硬。”   乔恪挑眉,抓住了展延的手腕:“质疑我?”   展延挑衅:“是啊。”   说罢,展延就被拉了过去,乔恪抱住了展延。   或许此刻不能称之为抱。   他们是一坐一站,他们这样的高度差。   展延轻哼了出声,紧接着,他听到了乔恪闷闷的笑声。   展延轻轻拍乔恪的脑袋,以示惩戒,乔恪抓住展延这只手,也轻轻晃脑袋。   是,熟悉的触感。   展延稍稍仰了些头。   “好香,宝宝。”乔恪说。   当面听“宝宝”,展延有种别样的冲击感。   只是这段精神冲击才刚到劲,更冲击的事来了。   乔恪搂得更紧了,展延也逐渐腿软。   一开始还矜持,还保持,后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展延跪在了沙发上。   很够劲的一段时间,一段浅尝,乔恪停下继续和展延接吻,也说:“冷,去床上。”   说是让展延去,最后还是把展延抱了进去。   等到浴室的水声传来,展延才有点稍稍回到这个世界上。   好晕。   之后,才是闷闷的心跳,和愈发浓烈的紧张。   他觉得今天的乔恪洗得也有点久,浴室那边传来声音,没等展延看过去,卧室的灯被关了。   展延的眼睛适应不了此刻的光线,但乔恪却脚步十分稳当地走了过来。   床边陷了下去,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乔恪抱住展延的脸颊,和展延接吻。   气氛逐渐的很不一样,展延体温在上升。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两人浓重的呼吸,听见乔恪把床头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   展延一下子搂住了乔恪的脖子。   乔恪亲亲展延的脸颊:“别紧张,宝宝。”   展延:“嗯。”   展延看的功课,全都在乔恪手上实现,他甚至发现,乔恪比他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还要细节。   更要温柔。   展延的紧张被化解,逐渐放松,乔恪一下一下地亲他。   展延喜欢乔恪紧紧抱着他。   乔恪一直在紧紧抱着他。   想象中的画面开始实现,展延脑子糊成一片,全身似乎有许多感受,又似乎都能揉成只那一种。   时而很受不了,时而又想要更多,更久。   最后那刻,展延前所未有被紧紧拥紧怀里。   他听到乔恪说:“我爱你。” 第54章   展延觉得他今天看的那个帖子的评论区,此刻也能添上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会爽到,他晕成这样。   乔恪还埋在展延的脖颈处,展延闭着眼睛轻轻喘着气,搂着乔恪的脖子紧紧的。   十度左右天,流了汗,身上一会儿就凉了。   感觉到冷的时候,展延往乔恪的怀里再钻了些,这个动作,把正在沉淀的乔恪打乱。   乔恪稍稍松开展延,手肘撑在展延的脑袋旁,支起来些。   展延睁开双眼,q欲刚刚退去,乔恪双眸更深了,他摸摸展延的头发:“冷?”   展延低低嗯了声:“有点。”   乔恪把被子拉起来一些,把两人包住,又问:“痛不痛?”   展延思考了一会儿:“一开始有点,”他抬眼看乔恪:“一点点。”   乔恪:“后来呢?”   展延往下溜,被乔恪抓住。   “嗯?”乔恪嘴角微微勾起。   展延捂住了乔恪的嘴:“你问题很多。”   而且你也笑太开了,眼睛这么弯。   本来说好的,休息一会儿抱展延去洗澡,但这个暖和起来的被窝真是可怕的很,两个人抱着,搂着,亲着,床边的小瓶子,又开始发挥了他的作用。   更可怕的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乔恪不知道被打通了什么地方,接下来的第二次。   和第三次,次次搞得展延头晕脑胀,几次险些叫不出声。   最后展延真的不行了,他首先没想到乔恪体力这么好,其次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软绵绵。   根本没精力不好意思,被乔恪抱到浴室,只能趴在乔恪身上,任他给自己洗洗。   再次抱回床上,展延很快就困了。   但他现在好像养成了一种怪习惯,只要是在乔恪家的晚上,乔恪要是没有躺在身边,他再困也睡不着。   没多久,乔恪也从浴室出来了,房间再次陷入黑暗,感觉乔恪上了床,展延撑起一丝力气,滚到乔恪的怀里。   “困了?”乔恪拉好被子,问展延。   展延:“嗯。”   展延感觉到乔恪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半困半醒,展延也仰头亲亲乔恪的嘴角。   乔恪开始玩展延的头发,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更是催眠。   展延的意识滑动似的逐渐模糊,他似乎听到乔恪说话了。   嗡嗡嗡嗡的,好像是在对展延说:“不用这样表现”,又好像说了句:“但是我很开心。”   展延有点想回头把昨天那个问题,再重新回答一下的,但是脑子不够用了。   睡过去了。   第二天是展延先醒的。   不知道这个哥哥昨天几点睡的,这会儿睡得好香,展延翻了身,又窝进他的怀里,他都没有一丝要醒的痕迹。   早上好像又降温了些。   乔恪的怀里好温暖啊。   展延再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乔恪的手臂看乔恪。   乔恪在他身边睡觉这个状态实在难得,乔恪似乎有无限的精力,从前是,现在也是。   好漂亮的一张脸。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现在是自己的。   想到这儿,展延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没忍住,展延亲了一下乔恪,把睡美男亲醒了。   “嘿嘿,早。”展延声音朝气蓬勃。   乔恪很迷糊,一脸的睡意,但还是和展延说:“早。”   展延再亲一下乔恪,就被乔恪搂进了怀里。   展延闻到乔恪身上的气味了,他也一点不留地直接道:“你好香啊哥哥。”   乔恪很轻地笑了声:“大清早的。”   展延接话:“大清早的这么香。”   这么香,那就亲一口吧。   展延凑上去,在乔恪的脖子上亲一口。   这一口,展延突然被搂得更紧,乔恪的动作也似乎在告诉展延,别乱动。   展延不动了,好好待着。   乔恪也不动了。   展延以为被打断睡眠的这个人要继续睡觉,但没想到,停顿了几秒的乔恪,突然开口问:“做不做?”   展延:“啊?”   乔恪自己回答了:“做。”   ……   到中午了。   阿姨做完饭功成身退,展延精疲力尽,吃完回卧室补了个大觉,醒来夕阳西下了。   手机的一个群里,好多消息。   江子瑞和曾云恺这两人,上次说要一起吃饭,等不急似的天天叫,昨天叫,今天周末,终于是等到了四个人都有空。   刚睁开眼,展延扫了眼未读消息,在下面发了一条:「别叫!」   展延:「就在今晚」   睡前,展延和乔恪正好聊到这事。   江子瑞:「好耶」   曾云恺也:「好耶」   展延:「?这是在学谁说话?」   江子瑞:【立正】   曾云恺:【站好】   展延:「?」   表情包也偷?   展延啪啪打字:「老公你看他们」   老公这会儿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发完这句,展延给乔恪私发一条:「你人呢?」   乔恪:「客厅」   乔恪:【照片】   又在写论文,老公你真是楷模。   群里又在叫了。   江子瑞:「啊啊啊啊」   曾云恺:「啊啊啊啊」   曾云恺:「哈哈哈哈哈」   曾云恺:「你别给乔恪爽死」   而这位叫老公的,又高冷起来了,大家玩得好好的,他硬邦邦地甩个餐厅地址到群里   硬邦邦地说:「七点」   展延摇头晃脑:“七~点~”   下一秒,乔恪就进来了,二话不说上床,把脑袋埋在展延的脖子处,黏来黏去。   “哎呀哎呀哎呀。”展延被弄得好痒。   晚上吃火锅,猴急的两位朋友,不到七点就到包厢了,还在群里嚷嚷叫,快点快点快点。   乔恪牵着展延进去,才推开门,就听到砰砰两声。   乔恪瞬间将展延往身后拉,看到天上飘落烟花片,又将展延拉了回来。   “哇哇哇,”展延先配合着叫两声,接着马上切换表情,失笑道:“搞这个。”   曾云恺和江子瑞笑了起来。   曾云恺:“恭喜恭喜。”   江子瑞:“恭喜恭喜!”   展延对曾云恺点头:“谢谢。”   再对江子瑞点头:“谢谢。”   火锅上桌,几个人开始围着吃吃喝喝,曾云恺兴致高涨,点了酒。   高中因为乔恪和展延的关系,展延和曾云恺不怎么熟,江子瑞和曾云恺关系也平平。   所以火锅的开端,大家都还有点拘谨,聊的话题基本围绕着高中的其他同学。   但酒过三巡就不一样了。   展延被乔恪控制,只浅酌了几口,乔恪和曾云恺酒量好一些,四平八稳地喝,而这个江子瑞不知道怎么回事,菜鸡没有自知之明,也跟着喝了好多。   “高中我真是不敢问啊,”江子瑞逐渐的,说话开始结巴了,拉着曾云恺,好像在说很痛苦的过去:“但我真是好奇啊,你是不知道,我一在展延面前提乔恪,他那个表情像是要杀了我。”   乔恪听到这儿,转头看展延。   展延才不惧,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我高中就这样。   “诶那我不一样,”曾云恺笑着看江子瑞:“我还是能提展延的,嘿嘿。”   曾云恺这声“嘿嘿”,把展延给嘿疑惑了,展延转头问乔恪:“他也喝多了?”   乔恪指着曾云恺面前的酒瓶:“看起来是。”   展延无奈。   乔恪也无奈。   酒劲上来,两位似乎把刚刚压抑着的天性全释放了出来,搂着肩开始称兄道弟,开始说展延和乔恪的从前。   什么“那节实验课我也在,没人敢过去和他们说话。”   什么“他们一起领奖那个照片我还有呢,两人脸都臭得跟什么似的。”   什么“每次他们遇到,我都怕下一秒会打起来。”   什么“同学都很有默契,安排活动都不会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   听旁人回顾这段,还挺有意思。   那边两位激情你来我往,乔恪和展延在这边缓缓捧杯,缓缓喝点,缓缓听。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怪的爽意。   但是聊着聊着,两人说的东西,逐渐走远了。   比如曾云恺说:“这家伙,每次我说展延的事,他看似淡淡的,实则耳朵都要竖起来。”   比如江子瑞说:“提到乔恪就是一股恨意,对谁这样过,到底是恨是爱我不说。”   “你是不知道,”曾云恺又说:“乔恪家有个柜子,里面装的全是展延的东西,连展延高中在他书上随便画的东西,他都撕下来做成书……唔。”   曾云恺没办法说了,他的嘴被乔恪捂住了。   好新鲜,展延惊讶地看乔恪。   但展延也没空对乔恪提出疑惑,因为下一秒江子瑞不服输的跟上:“你可真别说,展延第一次跟我提他喜欢的人,是他直播间的一个观众,你猜是谁?竟然是乔……唔”   江子瑞的嘴也被捂住了。   不是?   展延转头看乔恪,乔恪也正在看展延。   不是?   喂……   你俩。   可怕的是,喝多的两个人,根本拦都拦不住,劲儿还大,跟头牛似的。   展延捂的这个嘴,还不到几秒就被拿开,江子瑞还把展延推开。   展延根本没想到这一遭,差点没站稳,幸好被乔恪接住。   他回去想骂人,但江子瑞又和曾云恺搂在一起了,两人相见恨晚的样子,曾云恺也一直挥着手,看似在阻止乔恪的靠近。   嘴也没停。   “什么直播的观众,你给我说说。”曾云恺表示很感兴趣。   展延吓得又过去了,而这两位,十分默契地对突然站起来,抱团换了个更远的位置。   展延:“……”   “你让他们说吧,”展延还想过去,被乔恪拉住:“拦不住的。”   展延本来马上就认命的,但转念一想十分不对,他看着乔恪:“是你想听吧?”   乔恪不装了,还笑。   那边江子瑞的声音超大声。   “有段时间跟我说,最近直播得很上头,有个粉丝太有意思,恨不得一整天都泡在直播间里和那个粉丝聊天……”   “喂!”展延跑了过去。   江子瑞也跑开。   “我就说,那你这么喜欢,可以播久一点啊。”   展延再跑过去。   江子瑞再跑开。   “他说不行,得克制一下。”   江子瑞这个家伙喝多了跑这么快就算了,和桌椅磕磕碰碰的还抓不到。   “我问为什么要克制,想玩就玩呗,他还是说不行,我当时就在想,你不会是喜欢人家了吧?”   展延没招了,都说到这儿了,似乎已经没有拦的必要。   他绝望地看着解除危机的江子瑞,坐回曾云恺的身边:“过了几天,他跟我说,他去要人家微信了。”   曾云恺问:“然后呢?”   江子瑞说:“然后被拒绝了。”   展延扶额。   这两人到底喝多没喝多啊,能不能有点喝多的样子。   “拒绝了?”曾云恺声音超大,他转头看乔恪:“展延给你要微信,你拒绝了他?”   乔恪的表情显然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不可思议的样子,他似乎想了想,再将疑惑的眼神投给展延。   “看什么看,”展延坐在离乔恪有点距离的地方:“你不就是拒绝了我。”   乔恪还是那个表情:“你喜欢kk?”   展延大声:“干嘛!”   “喜欢,”江子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搂住的展延的肩,指着乔恪:“但是你太不识好歹了,你竟然拒绝了我们展延的微信。”   乔恪似乎有些说不出话,最后他认命地点头:“骂得好。”   江子瑞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展延轻轻吸一口气,拦住了他,也立马问曾云恺:“那一柜子的我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啊?”   曾云恺哦了一声,看起来要说什么,却被乔恪打断:“哪有一柜子。”   曾云恺不客气:“差不多吧,你那柜子里两个抽屉,都满了。”   展延问乔恪:“都是我给你的?”他疑惑:“我有给你这么多东西?”   乔恪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但曾云恺会说:“有一些玩偶可能是你送给他的,其他的是你们一起出门玩的时候买的东西啊,看电影的小票,之前展延传小纸条骂你,你也收着了,还有展延落在你家的作业本什么的。”   乔恪:“……”   乔恪:“你这么说显得我很变态。”   曾云恺突然哈哈哈笑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都没好意思讲。”   乔恪:“我就不能是把他的东西收起来?”   曾云恺轻笑了声:“是收是藏你心里清楚。”   乔恪:“……”   曾云恺又说:“对了展延,你知道乔恪生日前一天,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乔恪突然站了起来。   曾云恺瞬间看明白,也瞬间笑了起来:“他没告诉你啊。”   展延心里哦了声,又啊了声。   是啊,不是因为妈妈的话,是为什么?   曾云恺来答疑了:“乔恪在你学校听说你谈恋爱了,他以为你和别人谈了。”   展延转头看乔恪:“啊?”   曾云恺再补充:“你都不知道那天他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展延疑惑:“你为什么不问我?”   又是曾云恺说:“他不敢!”   展延回忆了片刻,突然噗的一下笑了起来。   “真的啊?”展延问。   乔恪轻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的视死如归。   更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哦!我又想到!高中不是有个谁最受欢迎的投票吗?”曾云恺说。   江子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展延投给了乔恪。”   曾云恺:“巧了不是!乔恪投给了展延!”   江子瑞这时疯了似的大喊:“难道说!”   曾云恺也疯了似的配合:“难道说!”   “我就说吧!”江子瑞突然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曾云恺的肩膀:“我就说乔恪高中就喜欢展延了!”   曾云恺:“你才发现吗!兄弟!”   江子瑞对曾云恺相见恨晚:“兄弟!我早就怀疑了!我不敢说!”   曾云恺:“兄弟!你好会怀疑!”   江子瑞:“兄弟!”   曾云恺:“兄弟!”   ……   ……   “差不多了啊。”这俩你一句兄弟,我一句兄弟之后,乔恪很平静地说了这句话。   曾云恺瞬间不嬉皮笑脸了,他抿住了唇,突然低头呼哧呼哧地把碗里的宽粉吃掉。   展延才听得津津有味呢,被曾云恺这个动作完全笑到。   江子瑞看起来也害怕的样子,但他碗里没有食物了,只能拿起空杯子喝空气。   两位这一段结束,功成身退般的瞬间就倒下了,刚才还能清晰地叭叭呢,现在话说不清,刚才还能绕着桌子跑呢,现在软绵绵的。   刚才还很大声呢,这会儿困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还好还能走路,乔恪和展延分别给两人叫了车,交待了各自的家人来小区楼下接一接,今晚的小聚告一段落。   等两辆车离开,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倒是说尽兴了,留展延和乔恪在风中凌乱,不敢看对方,尴尬得好像相亲第一次见面。 第55章   “我们叫代驾?”   风中,展延问了这一句。   风中,乔恪应他:“我不喜欢别人开我的车。”   展延摸摸鼻子,没敢看乔恪:“哦,好。”   乔恪又说:“我叫车了。”   展延:“好。”   乔恪问:“回家吗?”   展延反问:“你还想去哪吗?”   乔恪:“没。”   展延:“哦。”   “……”   展延下意识又摸了一下鼻子,听乔恪说:“车三分钟到。”   展延:“哦,好。”   “……”   过了半分钟。   “冷吗?”乔恪问。   展延:“不冷。”   又安静了片刻,乔恪突然笑了声。   莫名其妙,展延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能聊吗?”   这边乔恪话音刚落,展延像是怕乔恪继续往下说,赶忙接话:“不能,”他想了想又说:“要聊聊你的。”   乔恪说:“好,”竟然十分坦荡道:“想问什么?”   被乔恪这么一说,脑袋放空的展延突然飞速旋转,但速度太快了,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就当展延还在脑子里整理,他身边的人突然说:“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   “啊!”展延:“不是说不能聊!车来了。”   展延赶忙往路边去。   乔恪说:“不是这辆。”   展延又重新回到乔恪身边。   “拒绝了我还敢问?”展延声音大了些。   乔恪似笑非笑的:“对不起。”   展延:“对不起就对不起,你笑屁啊。”   乔恪:“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喜欢……”   “啊啊啊你!”展延伸手过去:“我把你的嘴撕烂。”   没能撕成功,乔恪稍稍一躲,再稍稍一抓,展延的两个手腕都被乔恪抓住。   展延还没开始叫嚣,乔恪说:“车来了。”   上了车,展延一屁股坐在了最角落的地方,双手环在胸前,生人勿人的样子看着窗外。   车门关闭了街区的热闹,乔恪也靠了过来。   这个人还不说话,就知道笑。   展延更气了。   “别碰我。”展延继续往车门贴,紧紧往车门贴。   乔恪当然不会听展延的话,搂住展延就算了,下巴贴过来就算了,还亲展延的脖子,吓得展延看了眼司机的方向。   盲区。   乔恪来找展延的手,被展延一扭躲开。   再找,再躲开。   又找又躲开。   不找了。   身后传来了笑声。   笑屁啊。   度量小,脾气大,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乔恪爱惹他。   “干什么?”展延凶且小声。   乔恪:“你不是想聊聊我吗?”   展延听乔恪这个兴奋的劲儿,才不让他得逞:“不聊。”   乔恪:“聊。”   展延:“不聊。”   乔恪:“聊。”   展延:“滚开。”   乔恪轻轻地笑了声:“不理我我现在亲你了。”   这个乔恪现在真的是很放肆,但展延初步判断乔恪只是在威胁,所以他坚决不理乔恪。   他看着窗外,看树木,看店铺,看行人。   “啊……嘘!”展延在乔恪把他脑袋掰过去的时候,赶忙用食指抵住乔恪的嘴唇。   乔恪眼睛弯弯的,还是被他得逞了。   展延看着这张脸,终于没办法再继续生气,他很无奈地笑了笑:“干什么啊?”   乔恪却不说话了,只笑着看展延。   “笑什么啊?”展延被搞得也很想笑。   乔恪问:“你要我微信是想干什么?”   展延捂住乔恪的嘴:“怎么还在说这个?”   捂住了还是会说:“想和我网恋吗?”   展延:“你……你在说什么东西?”   乔恪笑了笑,终于放过这个展延:“好,不说,”他伸出手:“牵手好不好?”   展延仍旧警惕,他看看乔恪的手,再看看乔恪的眼睛,看着挺真诚,勉强牵上。   乔恪把展延的手抓起来,轻轻在手背上吻一下。   这个人终于老实了,一路都很安静。   安静地下车,安静地牵着展延的手回家。   只是进了屋子里。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又在笑。”展延说。   被抓到的乔恪立马收起了笑容。   展延:“有这么好笑吗?”   乔恪:“没有。”   车里时间长,再加上楼,展延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了。   “想说就说吧,”展延一副认命的语气,并警告:“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乔恪坐在沙发上把展延抱在腿上:“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展延说:“明天我要看你一柜子的东西。”   乔恪说:“好,想看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展延:“……”   “那次竞赛你不会是看我报名了,你也去吧?”展延马上开始回忆:“明明我报名的时候他们都跟我说你没报的。”   乔恪听后十分坦荡地嗯了声:“我本来没兴趣的,你报名那天曾云恺咋咋唬唬来找我。”   展延:“然后你就报了?”   乔恪:“嗯。”   “你,你……”展延想了想又问:“你看我的直播,故意的吧?”   乔恪:“嗯。”   展延:“……”   完了这个人现在怎么百毒不侵。   展延决定问个大的:“你是不是高中就喜欢我了?”   不过还没等展延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自恋了,乔恪嘴比他脑子快:“是。”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你搞暗恋。”   乔恪:“是的。”   “你,”展延再大胆一点:“你从高中暗恋到现在。”   乔恪摇头。   展延顿住。   乔恪说:“现在是明恋。”   展延:“……”   展延没招了。   “你高中没有讨厌我吗?”展延疑惑。   乔恪想了想。   展延突然兴奋:“你有!是不是!”   乔恪一下子笑起来:“我讨厌你你这么开心?”   展延:“是啊。”   讨厌这个东西,就是要双向,只有展延讨厌乔恪,乔恪在那搞暗恋,那这事就有点不是人了。   “那我讨厌你吧。”乔恪说。   展延不满意:“讨厌就讨厌,不讨厌就不讨厌,那我讨厌你吧,是什么?”   乔恪:“是喜欢。”   展延头皮发麻:“啊!”   这怎么打!   展延怪叫一声,想站起来,脱离这个乔恪,但被乔恪抓了回去,按在腿上。   这时,乔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两人看过去,见上面写着“曾云恺”。   展延:“你快接吧。”   乔恪将电话接起,打开扬声器。   “我跟你说,江子瑞。”那边浓重的酒后音传了起来。   乔恪:“我不是江子瑞。”   曾云恺哦了声:“你给我江子瑞的电话。”   乔恪问:“到家了吗?”   他身边传来他哥哥的声音:“他到了,怎么喝这么多啊。”   曾云恺的声音远了些:“我开心!哈哈哈哈。”   哥哥:“……”   曾云恺又在那边叫,给我江子瑞的电话,他哥哄了他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但下一秒,曾云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江子瑞,”曾云恺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乔恪:“我不是……”   “我是,”展延一把抢过手机,对曾云恺道:“我是江子瑞,你说吧,要告诉我什么?”   曾云恺哈哈了两声:“我告诉你,乔恪这个人,很,爱,吃,醋!”   “哦?”展延发出一声疑惑。   乔恪来抢手机,展延站了起来,不让他够着,还把音量调最大:“怎么个爱吃醋?说说。”   “你记得不?你,”曾云恺又笑了声:“有一次,乔恪还没来学校,有个作业上课就要交了,你等不及乔恪,找你的前桌。”   展延疑惑:“我是谁?”   曾云恺:“你不展延吗?”   展延无语:“……对,我是展延。”   不过这是什么事儿来着?   “乔恪那天到的时候,把作业给你,你说你已经找别人抄完了,”曾云恺这时大声了起来:“那时候我也在跟他借这个作业,哇,他那个脸臭的。”   展延这会儿已经和乔恪隔着一个茶几了,他看着乔恪,回答展延:“多臭啊?”   曾云恺:“好像我欠他几百万,跟我说不借,我说展延抄了别人的我又没抄,他更不理我了。”   展延哈哈笑起来:“抄别人作业也不行?”   “当然,”曾云恺:“江子瑞啊你不懂,他那个占有欲,啧啧啧。”   又江子瑞了。   “展延当初手机被交,”曾云恺继续:“虽然乔恪不是故意的吧,但实则很爽,知道为什么吗?展延和彭城玩游戏就玩游戏,勾肩搭背,言笑晏晏,而教室里除了他们就是乔恪。”   展延接话:“根本就是挑衅。”   “没错!”曾云恺发出了你真是我知己的声音:“你说的太对了兄弟!就是挑衅!”   展延再继续当知己:“展延就得事事都问乔恪,事事依赖乔恪,事事黏着乔恪!”   “对对对!”曾云恺感叹:“兄弟你太懂了兄弟,兄弟你在哪,我去找你!这事儿得当面说!”   展延瞬间冷却:“啊?”   “你家是哪儿来着?”曾云恺说:“我再找你喝点,我觉得我们俩今晚就是没尽兴。”   展延马上回到乔恪身边,把手机还给乔恪。   乔恪给展延一个“现在知道找我了”的眼神。   展延:“嘿嘿。”   “别喝了,”乔恪把手机接过去:“你今晚已经喝很多了。”   曾云恺愣了一下:“谁在说话?”   乔恪:“你哥在身边吗?”   曾云恺完全没有刚才的劲儿了,哎呀了一声:“我没喝多。”   乔恪说了句“先这样”,就把电话挂了,打开手机给曾云恺的哥哥发了条消息,让他看着点曾云恺。   手机一丢,乔恪转头看身边这个人。   展延本来憋着笑的,被乔恪这一看,他嗤的一声笑起来。   “还有问题吗?”乔恪问展延。   似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展延摇头:“没有。”   乔恪还想说什么,展延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来电人“江子瑞”,展延接起,对方开口就是:“曾云恺。”   展延:“啊?”   江子瑞:“的手机号给我,他微信没接。”   展延问:“你还好吗?”   江子瑞:“我没事啊。”   展延:“你找曾云恺干什么?”   江子瑞突然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展延:“……不会要聊我吧?”   江子瑞那边发出了爆笑,笑完他“嘘”了一声。   展延:“……聊我什么?”   江子瑞哎呀了声。   展延:“说。”   江子瑞一板一眼:“想和曾云恺分析分析,你高中对乔恪是什么感情。”   江子瑞这嘴脸,展延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别分析了,”展延对江子瑞道:“曾云恺今天喝得有点多,别吵他了。”   江子瑞意犹未尽:“好吧。”   展延:“你也早点睡。”   江子瑞恩了声,问:“你在乔恪家吗?”   展延:“在,怎么了?”   江子瑞突然大声:“乔恪,新婚快乐!”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展延又被乔恪抱过去了。   突然搂过去放腿上,吓展延一跳。   “新婚快乐。”乔恪也说。   展延笑:“什么东西。”   乔恪:“叫老公。”   展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叫。”   乔恪:“下午不是很会叫吗?”   展延:“谁叫了?谁?”   没叫乔恪也能再继续说下去:“来吧,跟老公分析分析,”乔恪抓着展延的手,似乎怕他跑了:“你高中对我是什么感情?”   展延哈了声:“别自恋啊哥。”   乔恪眼睛一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展延:“……”   “能是什么感情?”展延用手指戳乔恪的肩膀:“仇人来的,我看你很不爽,你不知道吗?”   乔恪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也不止是今晚,今天。   不对,昨天,从发现展延在车上开始,到现在,看起来心情一直很好很好。   刀枪不入,说讨厌他恨他,他很开心,不让他靠近骂他,他更是看起来很爽。   更别说喜欢他了。   “我当然知道,”乔恪回答展延:“你就恨过我一个,对不对?”   展延没法子了,他笑了起来:“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乔恪第一声调:“嗯。”   乔恪的这个心情好一直持续。   时间还早,展延拉着他去游戏房玩了几把游戏。   而这个过程,这个乔恪一反常态,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在游戏里围着他转圈圈。   明明人就在旁边,还一直在游戏里打字,叫他“宝宝”,“宝宝”,“宝宝看我”。   不知道有什么好这么高兴的,害得展延也好开心。   嘻嘻。   游戏结束,更是兴致勃勃要和展延一起洗澡。   展延实在是,诶,推脱不掉呢,谁叫老公又是哄,又是黏人,又是抱的。   那就一起洗吧。   洗着。   兴致上来了,弄了点沐浴露就……   展延洗了长这么大最久的澡。   明明洗干净了,又要洗。   回到床上,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展延正沉淀着,乔恪上了床,从他身侧抱了过来,两人冷不丁的一个对视。   一起笑了。   “别笑了!”展延捂住了乔恪的嘴:“什么啊这么好笑。”   乔恪说:“你喜欢我好久。”   展延啊了声,捂得更紧了:“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他想了想又说:“要不是不知道kk是你,我才不会喜欢你。”   乔恪脸皮很厚地说:“别解释了,”接着再问:“只喜欢过我一个?”   更是头皮发麻,展延溜了。   但很快被乔恪捞起来。   “门锁密码是什么意思?”乔恪又问。   好突然,展延愣了一下才说:“我小的时候,外婆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那时候不识字,她的货物架子上有编码,我喜欢吃的零食分别是编码2,5,10,45,每次外婆问我想吃什么,我就告诉她编码,”展延说:“刚好六位数,后来长大,这个就变成了我的密码。”   说着,乔恪捏捏展延的脸颊:“怎么这么小就这么可爱?”   展延睁着他的大眼睛:“这也可爱?”   乔恪点头:“很可爱,好可爱。”   展延:“可爱就可爱,你摸我干什么。”   乔恪笑:“不冲突。”   展延缓缓洗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你,很会摸。”   乔恪黏黏腻腻的:“只是会摸吗?”   展延热起来了。   乔恪还追问:“嗯?”   展延:“你现在嘴巴,很不得了。”   乔恪反问:“怎么个不得了?”   展延老脸一红,他没那个意思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且,这个乔恪,现在是不是有点太得意了。   乔恪又开始亲展延。   哪儿都亲。   乔恪也问得很好,他不止是,摸得很厉害。   也不止是,嘴很厉害。   展延再一次晕了,而乔恪这个时候了,嘴还没停。   旧事重提,还自恋得要命,非说展延高中就是喜欢他。   展延再次强调,没有这回事,高中纯看你不爽。   “看我不爽?”乔恪很用力,很故意,很刻意:“现在呢?”   “现在爽了吗?” 第56章   展延只想再次感叹乔恪的精力。   话不多说,查看战绩吧。   用完了。   最后一次的展延已经很困了,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在睡梦里发生的,他给乔恪的一切,都是他本能的生理反应。   乔恪因为展延喜欢他很久,不掩饰流露出的无比高兴,让展延很心安。   这种陌生的感觉好久不见,往回追溯,上一次似乎是在乔恪家,展延午觉醒来,乔恪就在身边。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知道,乔恪在身边。   他得重新定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推翻他默认的乔恪只是最近感情到了,才和他谈恋爱的想法。   原来乔恪好喜欢他。   只是似乎也有点点的可惜,他们好像许多分岔路口都走错了。   如果当时,他不要自己以为,在乔恪妈妈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去问问乔恪,只需要简单问一问,或许事情就会很不一样。   江子瑞的许多说法,这会儿回想也不能完全否定,他从未深究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乔恪,现在想来,是旁观者清。   最后一次结束,展延脑子白茫茫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委屈。   然后他就哭了。   真的在哭,第一秒落泪,第二秒抽泣。   吓乔恪一大跳。   “怎么了?”乔恪连忙抽纸,低头捧住展延的脸:“怎么了?”   展延用嘴大口吸气,睁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不知道,”展延想要憋住自己的委屈:“我怎么哭了。”   但说出口的声音十分哽咽。   乔恪问:“是我弄疼你了?”   展延:“没有。”   乔恪:“压到你了?”   展延:“不是。”   乔恪声音很轻:“那是怎么了?”   展延更想哭了。   展延抓着乔恪的手背,按在自己的眼角上,尽量保持正常的语调:“没事。”   乔恪才不信:“嗯?”   展延马上又笑起来,眼角一颗新鲜出炉的眼泪,因为他的笑脸挤到眼睛,从脸颊滑落。   “嘿。”展延又觉得好笑。   乔恪:“?”   展延更笑了,他抱住乔恪,黏黏糊糊地说:“好爽啊。”   乔恪很轻地笑了声:“爽哭了?”   展延:“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乔恪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低头问展延:“为什么哭?”   “说了嘛,”展延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乔恪:“没有不开心吧?”   展延:“没有。”   乔恪:“不开心不能瞒着我。”   展延哼了声:“我可不是这个路子的。”   乔恪笑:“你不开心我死定了。”   展延:“知道就好。”   人嘛,情绪来了总容易委屈,乔恪似乎也理解。   但也有可能,乔恪是觉得展延爽哭了。   不管怎么样,有乔恪在身边真好。   太困了,和昨晚一样,展延又是被乔恪抱着处理的,回到床上速速睡着。   好像情景重现,第二天早上展延醒来,睁眼又是一张帅脸。   明明还是昨天的乔恪,这会儿展延看着却和昨天不太一样。   现在这位是,暗恋他多年的乔恪同学。   这张帅脸,暗恋他这么多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想就爽。   今天的乔恪也睡得很沉,展延稍稍回笼了一觉,醒来乔恪还在睡。   还在睡。   那就别怪展延。   他昨天一直想干某件事的。   一开始是乔恪没让,后来是乔恪太忙他没找到机会,再后来就不必说了,他太累了。   尝尝吧。   毕竟。   早就,想了。   展延轻轻亲一下乔恪的脸颊,然后往被子里钻。   再钻。   ……   几秒后。   展延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动了,他也听到了一个很突然的,沉闷声音。   紧接着,被子被掀开。   展延抬起了头,看到了一张刚醒的迷糊的脸上,清澈惊讶的眼睛。   展延舔舔唇:“嘿嘿。”   乔恪:“……?”   展延:“醒啦。”   乔恪:“……?”   乔恪问:“你干什么?”   展延低下头,被乔恪捧住脸。   “不是……”乔恪表情有些无奈,他把展延的下巴拖起来些:“你……”   展延凑近亲了一下:“嗯?我什么?”   乔恪瞬间……   乔恪:“……”   展延又低下了头,乔恪这次没有阻止展延。   ……   漫长的时间过去,展延他,有点累了。   乔恪你怎么还。   正当展延准备咬牙继续坚持,乔恪将他捞了起来,和他接吻,将他按在了床上。   乔恪似乎要采取一些对展延来说有点素的事,但展延说:“我包里有。”   乔恪缓慢了下来,问:“有什么?”   展延推乔恪:“你去拿。”   乔恪疑惑又惊讶,他套了件衣服离开卧室,再次进来,手里拿了两样东西。   “什么意思展咚咚?”乔恪似笑非笑地靠近:“带这个东西来找我?”   展延:“干嘛。”   乔恪半跪在床上,手压在展延的下巴上,俯身问:“一大早的,对我做什么?”   展延只问:“喜欢吗哥哥?”   乔恪被撩得眼神一暗:“当然。”   说完,展延后脖颈被扣住,人被拉了起来。   “偷偷做算什么。”乔恪力气大了些按住展延。   强制爱啊。   这次没有很久,展延还没过瘾就被乔恪拉开翻了过来。   清晨有清晨的味道。   唯一不变的是,结束了好困。   一觉睡到大下午,上了桌展延才有点活过来的样子。   他吃菜,吃饭,喝汤,嚼肉。   “嗯?”并发现乔恪在他看:“怎么了?”   乔恪笑:“还没开机?”   展延嗯嗯两声,没什么语调:“开机时间半小时。”   乔恪:“那你这个机器……”   似乎是发现乔恪要说不好听的话,展延瞥他。   乔恪话锋一转:“真是十分之可爱。”   展延笑了起来:“遇到开机半小时的机器,你几辈子的福气。”   乔恪突然亲了展延一下,然后自己解说上了:“好,开机缩短五分钟。”   展延笑了起来:“有这回事?”   乔恪再亲一下。   展延眼睛弯弯:“又缩短五分钟。”   乔恪再亲一下,再亲,亲亲亲。   “耶!”展延音调提了些:“开机!”   但其实没有,展延马上又蔫了下来:“暂时死机。”   乔恪完全被展延逗笑:“怎么这么可爱。”   展延点头:“嗯,我也觉得。”   展延继续吃吃吃。   又过了一会儿:“又在看我。”   乔恪突然说:“宝宝好帅。”   展延直接嘴角上扬。   这时,乔恪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妈妈的视频电话。   展延和乔恪是并排坐的,展延的腿还放在乔恪腿上,靠得有点近,想着乔恪要接电话,展延想要离开。   不过被乔恪拦住了,拉回去的同时把视频接起。   吓展延一跳,还好最后还是被展延躲开了。   “阿恪。”熟悉的声音传来。   乔恪嗯了声。   妈妈问:“自己一个人住得还习惯吗?”   乔恪说:“没什么不习惯的。”   语气很臭,展延捅了一下乔恪。   乔恪立马对屏幕微笑。   这一笑,也逗笑了妈妈。   “展延在身边?”妈妈问。   乔恪看了眼展延:“不知道在不在。”   展延震惊,捏乔恪的手臂。   妈妈那边笑了笑,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乔恪:“不了。”   妈妈:“好吧,你们玩。”   电话挂掉,展延问乔恪:“你们怎么还没和好啊?”   乔恪想了想:“不算吧,”他又说:“老叫我带你回去吃饭。”   展延震惊:“为什么?”   等一下,展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会出柜了吧?”展延问。   乔恪点头:“嗯。”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   好了,这下开机了。   “啊?不是,”他吃惊地看着乔恪:“什么时候?”   乔恪说:“大三。”   大三?   更是难以置信,但展延心里似乎想到了别的。   “你和别人谈过恋爱吗?”展延问。   乔恪无奈地敲展延的脑袋:“说什么呢,当然没有。”   展延:“那你大三出什么柜?”   乔恪说:“闲得没事,出柜玩玩。”   展延:“……?你在说什么东西?”   乔恪笑了起来。   “那时候太优秀了,又在学校获得了一些成就,”乔恪说:“觉得时机非常成熟。”   展延更是疑惑:“这像话吗?”   乔恪:“我叛逆吧?”   展延无语得笑了,半天回应一句:“啊?”   乔恪再多说什么,捧住展延的脸,用力揉了好几下。   展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大概见展延心事重重,乔恪笑:“好了,没事的,吃饭吧,把汤喝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展延:“哦。”   “那你妈妈现在,在她眼里,我们现在……”   展延还没想好怎么问,乔恪回答了:“她知道。”   展延还没来得及惊讶,乔恪又说:“她还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展延定格数秒:“你,你不早说。”   乔恪笑了笑:“早说会怎么样?”   “早说,”展延想了想:“早说我直接也叫妈。”   乔恪拿起了手机。   展延连忙把乔恪的手按下:“开玩笑开玩笑。”   这顿饭吃完,展延才稍稍地缓过来。   也好,也行,也不错吧。   “下午有安排吗?”吃完最后一口,展延问乔恪。   乔恪只思考了半秒:“直播吗?”   展延哦了声,他还有这个业务呢。   “可以啊,”展延点头:“走。”   说走就走,把厨房收拾了,两人就进了游戏房。   乔恪这边的设备直一个播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临时起意也没什么通知,展延直接上号开播,拉上已经早早准备的盐巴。   “大家下午好啊,”展延调了一下麦,问:“双排还是……诶,两头牛在。”   展延顺手一拉。   两头牛对展延总是很捧场,一拉就来。   一来就叫:“幽幽宝贝!好久不见。”   展延噎了一下,偷偷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乔恪。   乔恪大概是收到了目光,也缓缓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好像在说,你看着办吧。   “哈哈,”展延干笑两声:“不叫宝贝。”   “什么意思?”两头牛不同意:“几天不见,宝贝都不让叫了?”   展延:“叫幽幽就行。”   两头牛哈了声,似乎想了想,换了句话:“盐巴宝贝。”   展延突然坐直:“?诶!干什么?”   两头牛:“叫盐巴宝贝也不行?”   展延:“当然不行。”   说完,身边传来很低的一声笑。   这时展延的私信响了起来,两头牛问:「你俩和好了?」   幽灵:「我们吵架了吗?」   两头牛:「?」   两头牛:「好好好」   两头牛:「现在什么意思?」   两头牛:「你们搞节目效果还是」   两头牛:「你俩不会谈了吧?」   “聊什么?”   身边突然有个人头凑了过来。   展延给乔恪让了个视线:“没什么。”   两牛头大概见展延没回,又发了条:「哈哈开玩笑」   两头牛:「尖尖在线,拉他不?」   幽灵:「可」   是熟人,但不是很熟,进来展延就开了。   两头牛国庆到现在每天都直播,但是手感不是特别好,打得也吃力,这会儿幽灵和盐巴来了,他非常兴奋,绕着展延说这说那。   其中不乏一些“还是幽幽你好”,“和你打最默契了”,“你不知道我多想你”,“还是和你玩有意思”,“你怎么这么忙啊,能不能想想在外打工的我”……   弹幕这时刷了起来,说幽幽今天有点不对劲,幽幽今天怎么不回应两牛头了。   也说,幽幽最近玩游戏都带盐巴哥,盐巴哥一定要多来啊。   宝贝是不叫了,但乔恪也没什么好脸色。   展延转头对乔恪露出微笑,这时耳朵里出现了狙击枪声,屏幕上盐巴哥报杀。   “牛啊盐巴哥,”两头牛系统地夸了句,转头又说:“幽幽要不你给我留个微信吧,只能在这里找你太没劲了”。   “不留。”   有人的麦突然动了一下。   两头牛愣住:“谁在说话?”他笑了笑:“盐巴哥我以为你没开麦呢。”   盐巴又不说话了。   这时突然来了一队,大家突突突一顿打。   结束整理物资,某人的麦又动了。   “宝宝,狙消要不要?”   还在叽叽喳喳的两头牛,突然安静了。   但弹幕不安静了。   “我没听错吧?”“盐巴哥叫了宝宝?”“叫谁?”“幽幽吗?”“啊啊啊啊什么情况?”“这么多天不见,一来就让我听这个?”……   展延扫了扫弹幕,再转头看了眼冷酷打游戏的男人,说:“要。”   屏幕上的两头牛愣住了,他没有开口,在公屏上打了个:「……?」   “不是,”几秒后,两头牛说话了:“我没听错吧?盐巴哥,你叫谁宝宝?”   展延带着笑道:“我呀。”   「不是?」   与此同时,展延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他的表哥。   表哥:「咚咚,你和乔恪???」   看来在看直播。   展延拿起手机回复:「嗯,在谈」 第57章   表哥发的问号,比两头牛要多的多的多。   这个问号下紧接着是:「在谈是什么意思?」   表哥:「是谈恋爱的意思?」   表哥:「情侣?」   表哥:「你们……啊?」   展延把手上这个房子搜了,拿起手机给表哥回复:「哥你装什么呢?我俩的事儿你不最起劲了」   表哥发来爆笑:「哈哈哈哈哈」   接着再爆笑满屏。   表哥:「原来你发现了啊」   展延给表哥一个省略号让他体会体会:「……」   表哥:「不是,哈哈哈哈」   表哥:「我起劲是我的事啊」   表哥:「我以为你直男,你什么时候弯的?」   展延:「爱乔恪的时候」   表哥:「?」   表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骚呢?」   展延:「你怎么不问乔恪什么时候弯的呢?」   表哥:「虽然吧,也不觉得乔恪是弯的」   表哥:「但是知道你俩谈了,乔恪是弯的好像并不让人惊讶」   展延:「此话怎讲?」   表哥:「江湖不都传言,是吧」   表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表哥:「乔恪是不是高中就喜欢你了啊?」   表哥:「你俩高中这么恨,真不好说是不是在恨」   表哥:「哎……也就是你在直播,不然我可得和你好好聊聊这事」   表哥:「你俩这段爱恨情仇,哎……」   表哥:「你不懂」   展延这边激情打架结束,就看到表哥发了这么一堆。   有点好笑,展延回复了句:「我不懂?」   表哥:「你不懂」   展延问:「你有江子瑞和曾云恺的微信吗?」   表哥:「怎么了?」   展延:「你和他们聊吧」   展延:「他们懂」   盐巴哥今晚不仅一如既往地发挥他的话少人设,还更高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两头牛的身份转变很快,上一秒还震惊,还嚷嚷叫为什么不早说,搞得他这么小丑,下一秒来当cpf了。   一会儿用他的超绝嗓音说:“幽幽你老公又杀人了。”   一会儿说:“幽幽你老公好帅。”   乔恪的高冷,就是从两头牛一口一个“你老公”开始的。   今天直播只打了小几场游戏,他们要准时吃完饭,少爷晚饭后还要散步,要和展延在蓝大散满一小时的步,再在展延的宿舍完成他的作业,最后说时间不早了,今晚就在你这儿睡吧。   很丝滑,等展延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洗漱完毕,乔恪已经把灯关了。   “哦~”已经闭上眼睛的展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眼睛睁开:“你今天是故意让我开直播的吗?”   展延本只是怀疑的,但是乔恪笑了。   展延一下子转了过去,指着乔恪。   “嗯?”乔恪的眼神非常清澈:“为什么这么说?”   展延瞬间心虚,但很快乔恪又笑了。   这回被展延抓到,展延的食指直接戳到乔恪的鼻尖上:“你!戏弄我!”   乔恪亲了一下展延的手指,又问展延:“为什么这么说?”   展延撇撇嘴:“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乔恪不装了:“是。”   展延又把食指伸出来,指着乔恪。   乔恪说:“下午吃饭的时候看到两头牛在线。”   展延挑眉:“那要是我直播他不在线,或者叫他他不来呢?”   乔恪呵了声:“你叫他,他不会不来的。”   展延支起来一些,看着乔恪的眼睛。   “这你也吃醋?”展延说。   乔恪缓慢地发了个听不出来是说什么的短音,把眼睛闭上了:“睡觉。”   展延笑了起来:“曾云恺说那些事的时候,我以为他开玩笑呢。”   乔恪:“困了。”   展延:“真的假的啊乔恪。”   乔恪:“睡了。”   展延:“你跟我说说嘛哥哥。”   乔恪打了个哈欠。   即使第二天两个人都要上课,这天晚上,展延还是拉着乔恪聊了好久。   不过主要是展延在说,乔恪在“嗯”。   ……   秋去冬来,展延把生活过得好幸福。   他们发生了许多小事,比如终于在银杏叶最漂亮的时候,展延带着乔恪狠狠地骑了好久的自行车,   比如乔恪出差要是遇到展延闲着,这个人就得把展延带上。   比如两个人一起去看了音乐节,看了演唱会,一起打了雪仗,一起看了星星……   也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在一个周日的下午。   展延正焦头烂额写报告的时候,他的表哥在群里发来了消息,说不知道谁透露了消息,小姑知道展延和乔恪的事了。   表哥前脚刚说完,后脚他们那个前段时间刚重启的“蓝城附中无敌大家庭”群,健健发来了消息。   他说:「那个什么,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   健健:「不是我说的」   倒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这群人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甚至因为家里最八卦的人是小姑,健健口风紧的同时,还会给他们打掩护。   只是健健这个人情商低,第一时间肯定是想着别冤枉了自己。   表妹于是紧接着在群里问:「那小姨是怎么知道的?」   健健:「不知道啊,中午回来突然跟我说咚咚是同性恋,可能那时候只知道咚咚」   健健:「又过了一会儿又问我怎么是乔恪,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健健:「我说我不知道」   表姐:「小姨这么平静的吗?」   表姐:「不像她啊」   健健:「哈哈」   是不像她,展延看完健健的两段话,已经能想象小姑在家里骂骂咧咧的画面了。   “小姑肯定说我带坏了你。”展延轻飘飘地说这句话。   健健又在群里问:「需要我去探听探听吗?」   展延“也好”两个字才刚打完,群里乔恪的消息就跳出来了。   乔恪:「不用」   展延把这两个字删了,转头问乔恪:“你不想知道小姑是怎么知道的啊?”   展延这会儿正在乔恪家,和乔恪并排坐着当苦命学生。   本来写报告就烦,还闹这么一出。   “随便她怎么知道的。”乔恪说。   展延:“行。”   听乔恪的,乔恪现在比展延还讨厌小姑。   其实也不太意外,展延和乔恪如今高调行事,风吹到家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展延的爸爸打来电话,也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正投入着,展延手机突然响起,吓他们一跳。   展延想要接起,手腕却被乔恪握住。   展延抬头看乔恪:“不接?”   乔恪问:“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展延说:“我还没接呢。”   “你怕他吗?”乔恪问。   或许是动物的本能,让展延此刻产生了生理性的紧张,但其实仔细想想。   “不怕。”展延说。   乔恪松开了展延的手腕。   展延:“我接啦?”   乔恪:“嗯。”   接听,再开扬声器,展延爸爸声音很大地问:“你在哪里?”   展延说:“实验室?有事?”   或许听到了意料外有情理之中的回答,展延爸爸的语气缓和了些:“周末怎么还在实验室?”   展延冷笑一声:“我很忙的,有事吗?”   “我听人说,”他似乎压着点声音:“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展延:“咋了?谈恋爱犯法啊?”   爸爸问:“和谁谈的?”   展延笑了:“你管我啊?”   爸爸声音再次变大:“你现在翅膀硬了!”   展延:“声音这么大干什么?我导师在实验室里。”   爸爸那边瞬间没有了声音。   展延又说:“刚刚导师问我你干什么工作的,说要在我们的项目介绍里加学生的家长情况。”   爸爸语气变了些:“你就照实际情况写。”   展延哦了声:“我过两天要去T市做项目,要去半个月。”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问:“钱够吗?”   展延:“不够。”   电话挂断,展延对乔恪耸了耸肩。   即使是现在已经在家里蛮横无理的乔恪,大概也没见过对家长张口就瞎编的孩子,电话挂断后的几秒,乔恪惊讶地说不出来,甚至还确认:“你要去T市?”   展延笑:“去个屁。”   项目介绍加学生家长情况更是狗屁。   其实展延也拿不准他爸对他喜欢男生是个什么态度,最好是没态度,毕竟在他爸眼里,孩子成绩好够炫耀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不知道展子烨未来是什么样子,现在挺废的,家里能撑场面的也就只有展延。   只要不闹到明面上。   只是没想到,展延爸爸的电话刚挂断,小姑的电话来了。   当然,不是打给展延的,是打给乔恪。   乔恪看着想直接挂断,但展延好奇:“接吧接吧,我看看她要干什么。”   乔恪不是很愿意,还是把电话接起。   果然一接听,小姑就开始了,先关心了两句乔恪的近况,在乔恪懒得回她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个两句。   然后再切入正题,说最近听到了些有点好笑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肯定是被别人带坏的。   话说到这儿,乔恪想直接挂掉电话,手机被展延拿了过去。   那边小姑又说:“阿恪,你太单纯了,你这样让舅妈很操心啊。”   “你操个蛋的心。”   展延把手机举起来放在嘴边:“这事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多事婆,怎么呢嫉妒我又帅又优秀,在家里急得牙咬得痒痒的吧?”   小姑:“你……”   展延根本不让小姑说话:“到处跳脚发现根本没人理你跑阿恪这儿来了?”   他说:“不好意思啊,阿恪也不是很想理你。”   他继续说:“我们怎么有这么蠢的亲戚啊,我看我和阿恪都挺聪明的啊,哪里出问题了。”   他再说:“这么蠢这辈子就随便活活吧,下辈子投胎做猪好了,当什么人。”   不说了,展延把电话挂断。   “别太崇拜。”展延把手机还给乔恪,骄傲地对乔恪说。   乔恪笑了笑,把手捂在心口:“偶像。”   展延趁机掀开乔恪的衣服,在他腹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乔恪:“?”   其实今天之前,展延是不敢这样的。   爸爸那通电话,和永远坚定站在展延的乔恪,给了展延很大的勇气。   不用和小姑做表面功夫,太爽了!   不重要。   好,重要的来了。   我们来说第二件大事   展延和乔恪在一起100天啦!   强调一下,是从乔恪生日那天开始算的,不是展延以为的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个晚上的某天。   “多谢阿恪哥哥成为我的男朋友。”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被关了,展延对着餐桌上的两个蛋糕,说出感言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是两个蛋糕呢,哎,一些和男朋友的心有灵犀罢了。   但花是乔恪买的。   “时间过得好快啊,好像昨天我们才在表哥的婚礼上见面,”展延撑着脑袋,在烛光下看乔恪:“还好那天我去了。”   乔恪说:“你不去我们之后也会遇到的。”   展延笑:“那倒也是。”   乔恪:“不管怎么样,你最终还是要和我在一起。”   展延微微撇嘴:“谁啊,这么自信。”   乔恪:“我。”   真是飘了。   也是怪展延,最近太喜欢这个人了,导致乔恪现在这么狂妄。   那就。   “谢谢这100天哥哥对我的无限包容,也请继续包容下去吧,”展延灵机一动:“不管贫穷还是富贵,不管……”   乔恪突然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客厅印象里,熟悉又强劲的背景音乐响起。   结婚进行曲。   “现在和我求婚,你死定了。”展延说。   乔恪又点了一下手机,瞬间,客厅寂静无声。   展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多有趣的我们阿恪宝贝啊。   “你也说两句。”展延发话。   乔恪点头:“好的领导。”   乔恪想了想:“今后的无论多少个100天,也都请你继续这样喜欢我。”   “呼。”   展延把蜡烛吹了。   顺便,点了一下乔恪的手机。   等,灯灯灯…… 第58章 正文完   58   100天合照,展延和蛋糕鲜花的照片,礼物,单独的展延,乔恪已经熟门熟路了,展延一口蛋糕的功夫,乔恪已经把这些所有整理成九宫格发在了朋友圈。   展延马上等待,等信号出来的第一秒。   “我是第一个点赞的吧?”展延问。   乔恪笑:“是你是你。”   也很懒,展延把乔恪的九宫格全保存下来,替换掉自己的照片,给乔大帅哥放几张酷照,也发了朋友圈。   “又抄我。”   乔恪也是第一个点赞的。   展延谄媚地舀一勺大蛋糕,递到乔恪嘴边。   奶油太多,展延喂得不好,黏糊糊的有许多弄到了乔恪的嘴边。   展延一开始还小心着,但发现搞不好索性就乱来了,直接把勺子上剩下的奶油全刮在乔恪的嘴边。   以及,展延发现乔恪也是一样的心态,他一开始还配合着展延的勺子不让奶油外露,但发现展延玩心大起之后,他认命了。   不躲了,轻轻闭了眼睛以示无奈,而后任由展延胡作非为。   展延给乔恪的下巴点一点,鼻尖点一点,脸颊点一点,额头点一点。   展延再找一找,看看耳朵,有点不合适,再看看眉毛,算了,再看看……   眼神划过,不小心和乔恪对视。   “哈哈哈。”   展延被乔恪空洞无助的表情逗笑,他坐直一些:“怎么呢?不愿意?”   乔恪:“我说话了吗?”   展延:“你要说愿意。”   “愿意,”乔恪微笑:“我太愿意了。”   展延更笑了起来:“太愿意就再来点。”   展延把脸颊上弄弄的那块,抹开:“哈哈哈。”   “好了这个游戏到此结束诶今天的天不错我去看……”   展延还没站起来,呼啦啦的被拽了回来。   “嗯是的蛋糕还没吃完。”   展延想拿勺子,但再次被乔恪阻止。   展延转头想严肃对待,但看到一脸奶油的乔恪,没忍住笑了出来。   “咳咳咳,没有,”展延马上正经:“没笑,谁?谁笑了?”   他说完拽了一下手,没拽回来。   “嘿嘿。”那就笑脸放送。   乔恪面无表情:“两个选择。”   展延:“第一。”   乔恪说:“给自己画和我一模一样的。”   展延:“第二。”   乔恪说:“把奶油吃了。”   “我吃。”   展延话没说完,人就凑上去了。   傻子才会选第一。   期末的一整段,展延和乔恪都十分忙碌,而稍稍幸运的展延,比乔恪早一天放假。   这不炫耀?   当天晚上,就拎包去乔恪家炫耀了。   “不会有人放假了吧。”展延人没到,声音已经在乔恪耳边了。   看到乔恪正在电脑上写写写,展延更是背包一丢,从乔恪的手臂挤进乔恪的怀里,搂着乔恪的脖子,轻轻缓缓道:“不会,有人,放假了吧。”   乔恪似笑非笑地看着展延。   展延还没完呢:“没关系的哥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乔恪:“你帮我写。”   展延转头看电脑上的文字,再夸张地转回来:“怎么办,我不会。”   好,脸被捏了。   也就稍稍打扰一分钟,表演结束,展延说:“慢慢写乔学长。”   说完他亲亲乔恪的脸,亲亲乔恪的嘴,亲亲乔恪的额头,亲亲乔恪的耳朵,亲亲……   “诶诶诶。”   亲太多了,乔恪来劲了。   展延一把推开乔恪,说了句“你忙你忙”,转头溜走。   忙碌了一整个期末,终于闲下来的晚上玩玩游戏看看剧真是很惬意,展延就这么惬意地在家里,等放假的乔恪。   他们昨天说好了,今晚去附中逛逛。   “你的初中是在……”吃饭时,展延开始回忆,并阻止要回答的乔恪:“你别说。”   乔恪点点头。   但两分钟过去。   “需要提醒吗?”乔恪问。   展延问:“你告诉过我吗?你是不是没告诉我?”   乔恪失笑:“好,是,怪我,我没有在高一我们第一次同桌的时候,在你问我是哪个学校时回答你。”   展延惊讶:“我那天就问你啦?”   乔恪轻轻叹了声。   展延:“你记性好好呀哥哥。”   乔恪再叹了声。   “我想起来了!”展延这个人就是得刺激一下:“你是在L市长大的,所以是L市一中!”   乔恪微笑的表情说明展延答对了。   “开玩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展延臭屁起来了:“还得是我啊,我怎么会忘了你的事呢,我最会记得你的事了。”   乔恪笑而不语。   展延:“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乔恪挑眉,不情不愿地微笑:“我很开心,你心里有我。”   展延:“那当然。”   “你还记得我是L市长大的。”乔恪又道。   展延:“记得啦,L市的樱花可漂亮了。”   既然这样,展延又说:“你没带我去。”   乔恪疑惑地看着展延。   展延对乔恪露出微笑。   乔恪捏了一下展延的脸:“明年去。”   展延:“好,”但他又说:“应该说是今年。”   乔恪补充:“春节后。”   展延:“对。”   有确切的时间,被乔恪点名的展鸽子王,就不会再爽约了。   吃完饭,乔恪和展延慢慢地沿着河边的路,开车到附中。   展延和乔恪都不是学区房,所以高中毕业之后,两人都很少回到这个地方。   车离学校越近,两人的回忆约浓烈,许多老店还留着,也开了许多新的店铺,街道几乎还是原来的模样,有个十字路口修了座天桥。   “我高中住在这儿,”展延低下头,指着路边一个小区:“你来过吗?”   没等到乔恪的回答,展延马上说:“你来过!”   是的,展延现在对乔恪更深的了解,是要是展延忘了他们之前的事,特别是特属于他们之间的,展延的脸蛋就会很遭殃。   “有一次我作业忘了带,我拉着你回来取的,”展延很满意今天自己的记性:“是不是!”   展延说完,期待地看着乔恪。   乔恪笑了起来:“是,你太厉害了。”   展延坐好再继续回忆:“那时候是不是快上课了?”   乔恪无奈道:“你说要是你自己迟到被抓的话,肯定会被老师批评,但是带上我就不一样了。”   展延一下子笑了起来:“我怎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他问乔恪:“那你还陪我迟到?”   乔恪叹了声:“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还得是成绩好啊,”展延也感叹:“后来成绩好了,在学校的待遇就很不一样,老师对我都好了。”   乔恪问:“你后来为什么好好学习?”   很多人问过展延这个问题,展延几乎要回答腻了。   但乔恪问,那就再说一次吧:“因为我发现书本……”   “是因为我。”乔恪突然打断展延。   展延:“……?”   “哥……”展延无奈地看着乔恪。   乔恪缓缓笑起来。   展延:“哥哥。”   乔恪:“嗯?”   展延:“就是说,我们能,别这么自恋吗?”   乔恪摇头:“别解释了,就是暗恋我。”   展延:“怎么呢我成绩不好就不能暗恋你?”   “是啊,成绩好也可以暗恋我的,”乔恪安慰道:“所以你大可不必那么辛苦。”   展延:“……?”   等等,说到哪儿了,怎么给绕进去了?   展延再绕出来:“是啊,所以我为什么?”   乔恪还有招,他脸不红心不跳:“想和我一起贴在光荣榜上。”   “怎么会……”展延突然脑子转得很快:“不会是你吧……你当时因为这个很开心?”   乔恪突然不说话了。   “哈哈哈,”展延凑过去看乔恪的眼睛:“不会吧真的啊?”   乔恪:“嘘。”   展延还想问自己辩解一番,车到了。   乔恪这个家伙挂档熄火解安全带,下车了。   “……?”   这么多年过去,附中的门卫还认识他们,在门口省去了登记这一步,直接进去了。   正是晚自修的时间段,校园安安静静的,零星几个人在操场跑步。   “你说一会儿会不会碰到老师啊?”展延问乔恪。   乔恪:“你是想碰到,还是不想碰到?”   展延摇头:“不想,还要社交,好尴尬。”   乔恪:“不想我们就碰不到。”   展延笑:“你说碰不到就碰不到啊?”   乔恪突然看向另一个方向:“展延。”   展延吓得赶紧躲在乔恪身后,小声问:“什么?谁?”   乔恪说:“有风。”   展延:“……”   展延狠狠锤了乔恪一下:“无不无聊。”   乔恪低低笑了声:“我视力很好,不要怕。”   展延撇嘴:“了不起。”   走了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操场。   操场似乎是学校最好逛的地方,只要是散步,无论在哪里,最终归属都是操场。   “我们好像是第一次一起逛操场。”   展延说完再认真回想了一下,确实是第一次。   旧的学校,新鲜的体验,身边是乔恪,好神奇的感觉。   乔恪也认证了:“嗯,”他说:“你高一没来晚自习。”   “哦对!”展延也想起来了:“后来当好学生了才开始晚自习的。”   乔恪突然说:“你和别人逛过操场。”   展延疑惑:“啊?谁?”   乔恪:“蔡玲,她在操场向你表白。”   展延轻轻吸一口气:“这你都知道?”   乔恪:“原来真的是。”   展延:“……你诈我。”   乔恪露出微笑。   但是。   “你怎么会知道?”展延问。   乔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晚自修最后一节,快下课的时候,你们从操场门口走到圆盘树下,再从另一个门出来。”   展延:“你查监控了啊?”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乔恪说:“我看见了。”   展延疑惑:“你看见什么?”   乔恪:“蔡玲很紧张地去找你,她先下了楼,没多久你也跟了下去。”   展延:“你不会跟踪我吧乔同学。”   乔恪轻轻笑了笑,但说:“说话这么难听。”   “那次,”展延稍稍回忆了一下,但真的不太记得了:“她好像说操场有什么,让我下去看看,我就去了。”   展延依稀还记得点:“我一路都在问她让我下来看什么,她一直对我说,等等再告诉我。”   就是在圆盘树下表的白,吓展延一大跳。   “蔡玲差点上了蓝大。”乔恪突然又说了这一句。   展延再次惊讶:“你怎么知道?”   乔恪:“不小心知道的。”   “你,”展延十分感叹,但好半天也只能说:“消息好灵通。”   乔恪只是嗯了声。   展延问:“那她后来没上蓝大吧?”   乔恪:“没有,分不够。”   展延哦了声。   “蔡玲要是考上蓝大,”展延侧了侧身体,问乔恪:“你紧张吗?”   乔恪说:“是已知蔡玲收到了别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再知道的蔡玲没考上蓝大。”   展延:“哦。”   过了一会儿。   “紧张。”乔恪说。   展延顿了顿,一下子笑起来。   展延回头看,漆黑一片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牵手。   但会不会不太好?   正想着,乔恪牵上来了。   “诶。”展延惊讶了声。   乔恪:“怎么了?”   展延笑:“没事。”   只是,好可爱一乔恪。   走了半个操场,他们可以看到以前的教室了。   展延突然拉了一下乔恪,指着那边的走廊:“你第一天入学,你可能不知道,我就在哪里看着你,”展延转个身,再指一下路边:“走进来。”   是新鲜的没有说过的话题,乔恪饶有兴趣:“哦?”   展延:“那时候你帅气的名声早就传开了,我想着啊,我倒要看看。”   乔恪笑:“看得怎么样?”   “太远了,”展延说:“不过人影很高,人群你最高,第一印象分非常好。”   乔恪问:“第二印象是什么时候?”   展延:“是你到教室那一层,你从楼梯口露面,哇靠。”   展延现在想想,都还是回味无穷。   “帅得惊为天人?”乔恪问。   展延哈哈笑起来:“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乔恪:“是不是吧?”   展延:“是是是。”   “但是你太目中无人了,”展延摇摇头:“虽然承认你走路姿势很帅,但你真的很臭屁,好像知道自己很受欢迎似的,拽拽地进教室了。”   乔恪:“爱了吗?”   展延笑:“臭屁大王。”   “哥哥。”展延突然喊了声。   乔恪:“嗯?”   展延笑了笑:“没事。”   “展咚咚。”乔恪也叫。   展延转头:“你也没事?”   乔恪:“有事。”   展延问:“你什么事?”   乔恪:“回去我给你一本书。”   展延疑惑:“嗯?”   乔恪:“帮我在扉页上写我的名字。”   “啊?”展延更疑惑了:“这是什么事?”   乔恪把展延的手,牵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不告诉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过几天会有一xiuxiu番外。   感谢大家和我一起在不爽里爽来爽去,感谢大家陪伴展延和乔恪。   下一本或许不会很久~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