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称:甜愿   作者:钦点废柴   简介:   高中毕业七年聚会,提起田愿,大家印象都是:高三时给许翊和他女友打了一年早饭的老好人。   他们问:田愿,高考完你有没有大胆跟许翊表白?   “只是同学间互相帮忙,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田愿淡笑,双手在桌底下握成拳。   许翊是谁,常年霸榜女寝夜话TOP1,当年风头无两的高考市状元,现在炙手可热的科技创一代。   至于曾经是田愿高三同桌这回事,早没人记得。   许翊出差邻市,缺席聚会,有人提议大家都给许翊发短信,统一模板,带上大名,看他先回复谁。   田愿磨磨蹭蹭,不情不愿,被熟人一把夺过手机发送:   一别七年,情谊不灭。   高中同窗,再聚一堂。   期待相见,共叙往昔。   ^_^田愿   @海宜路云食府   等你来哟,不见不散   发送完毕,全员手机摊开在桌面,众人静待佳音。   不多时,某台手机屏幕亮起,一连进了三条短信:   XY:老婆?   XY:终于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XY:现在过去找你,等我。   先婚后爱/双向暗恋/有误会有乌龙   特教老师x科技创一代   注:男主非霸总,只是霸总的高级牛马,同学传言有夸大成分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婚恋   主角:田愿 许翊   一句话简介:许愿老婆把我放出黑名单   立意:先婚后爱 第1章 第 1 章 来接你。   4月30日,下午,蓝风铃儿童康复中心。   “呜啊——!啊——!”   三岁小男孩尖声大哭。   小隔间只有普通试衣间的两倍大,逼仄空间里,哭声堪比爆炸。   田愿年纪比小男孩大八倍有余,坐在同样矮小的塑料椅上,情绪稳定,面无表情,拉着他的手完成桌上的图形配对。   田愿:“好啦,诺诺完成了,棒棒!”   整个过程,对小孩和大人都是酷刑。   诺诺挺腰想从椅子上拱起来,嘴巴大张,暴露扁桃体,上下门牙拉出银丝,嘴角也有一条。   田愿微微蹙眉,抽过纸巾给他擦了丢垃圾桶。   这个间隙暂时没任务,诺诺忽然安静一瞬。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诺诺打了一个尿颤,拉完了,吸了吸鼻子。   幸好他还穿着纸尿裤。   噔的几声,音律错落有致,下课了。   田愿:“好,我们下课了,拜拜。”   诺诺没有回答田愿,甚至看也不看她,周围的一切都比老师更有吸引力。   田愿扶正诺诺的下巴,趁四目短暂相触,重复:“拜拜。”   诺诺还是没反应,田愿捡起他的手,挥挥,又说:“拜拜。”   然后,她如释重负,牵起诺诺的手,捞过靠墙矮柜上的文件夹,开门领他走出隔间。   走廊两旁都是类似的隔间,整齐而密集,堪比监室。门后传来的大多是老师的声音,偶尔掺杂的一两声童声,刻板而单调。   诺诺妈早已等在走廊口,作为一个新晋的特殊儿童家长,她目光殷切又焦灼,还没出现老家长才有的麻木与烦躁。   听到田愿说诺诺又哭了大半节课,诺诺妈的苹果肌颤了颤,霎时湿了眼。   田愿说:“诺诺比昨天有进步,大部分时间愿意坐在椅子不乱跑。”   诺诺妈:“田老师,其他小孩刚开始也这样吗?”   田愿:“大部分不能安坐,需要适应一两周,极少数一坐上来就能开始任务。”   许是田愿语调平稳,给了诺诺妈信心,她在上课出勤表上签了名,也学田愿的样子,拉起诺诺的手,手把手教再见的手势。   “跟田老师拜拜。”   田愿展颜:“诺诺拜拜,五一后见。”   “五一后见。”诺诺东张西望,听懂和回复的只有诺诺妈。   田愿说:“他现在大小便会示意了吗?”   诺诺妈略显尴尬,“没有,还穿着纸尿裤,就怕出来尿得到处都是。”   田愿:“他刚才应该尿了一次,放假在家可以脱掉纸尿裤训练一下。”   诺诺妈点头,还想跟田愿多讨教几句,诺诺哼哼唧唧,拽着她的手要走。   诺诺妈只能仓促作别,“谢谢田老师,我们先走了。”   田愿目送诺诺母子走出中心大门,转过身,旋即换上另一副表情。   轻松,愉快,像每一个迎接五一小长假的打工者,如果走进浴室,大概会放声歌唱。   田愿往办公室里塞好文件夹,拎了包进厕所换下蓝风铃的带领短袖,再回办公桌下拉出行李箱。   同事嚯地一声,“田老师,直接带行李箱下来了?”   嗒的一声,田愿提起拉杆,“我7点20的车,来不及回宿舍。先走了,五一快乐。”   同事:“这个点出发,地铁比打车快吧?”   田愿按指纹打卡下班,拉着行李箱往地铁站狂奔。   晚高峰叠加小长假出行,站内人头攒动,仙人球上地铁都成了仙人掌。   田愿的微信名正好叫Cactus,高中时代的遗迹,她的刺都要挤没了。   除了挤地铁,田愿没一刻停步,刚把行李箱扛上壁架,高铁徐徐开动。   田愿松了一口气,跌坐上靠窗椅子,挨着车窗,看着站台缓缓后退。   她掏出手机给“田田的家”群里发消息。   Cactus:我上高铁了   没多久,回复冒出来。   爸:[赞]   爸:赶得上就好   爸:晚饭吃什么   Cactus:带了零食   爸:[呲牙]   爸:我们再过两个小时出发   Cactus:还早,11点才到礁城   Cactus:你是阿妈吧?   爸:[呲牙]我的手机在充电   田愿回头略览聊天记录,语气差异一目了然,只有当妈的才会事无巨细。   她爸经常不看群消息,被@才可能瞄一眼,屡教不改,还振振有词:有急事就直接打电话了,还发什么微信。   妈妈胡小霜再发来一句:顺顺利利。   Cactus:耶.jpg   田愿翻看朋友圈,动态内容大概分为几类。   一类像她一样踏上旅程,乘坐公共交通的强调抢到票的幸运,配上票根或者人海的照片,自驾的配图导航一路红色。   一类没抢到票的宣布驻扎原地。   一类在老家的配图举杯对饮,假期吃吃喝喝即刻开始。   还有一类加班的说静静看着大家放假。   田愿随手点赞,给关系好的留评。   高铁提速,信号衰弱,她退出朋友圈,戴上耳机看提前缓存的视频。   半小时后,田愿在Y市换乘动车,手机信号满格,“田田的家”又冒出新消息。   弟:我都到礁城了   Cactus:大学生就是来去自由   弟:[得意]   Cactus:你怎么回家?   田愿老家没有动车站,搭动车只能到隔壁的礁城,她每次往返都由爸妈车接车送。   弟:我找我朋友玩一晚,明天再回乌山   Cactus:女朋友   弟:挠头.gif   弟:你给我介绍啊   Cactus:回家让胡老板给你介绍   弟:告辞.gif   妈:[呲牙]   所谓母女连心,隔着屏幕,田愿都能看出胡小霜又要给她安排相亲,这也是每次回家的必备节目。   妈:到哪了?   Cactus:刚过Y市换了动车   妈:[OK]   胡小霜发来语音,说他们收拾完就出发。   田愿家开汤粉档口,主卖肉丝粉汤、猪杂汤粉和炒河粉,从早餐时间开到晚上八点左右,现在正是收档时间。   Cactus:路上注意安全,让阿爸慢点开   手机信号又慢慢衰弱,过隧道时完全消失,田愿又切回视频。   晚间11点出头,动车抵达礁城站,田愿随着人流出站,手机在牛仔裤兜震动,又进了几条新消息。   胡小霜发了语音:“田田,我们进礁城了,还要一会才到,今天晚上特别塞车,不知道出事故还是放假的原因,我就没见过这么多车。”   老家小地方还会堵车,实在匪夷所思。   礁城站外截然相反,黑摩托司机早收摊回家,只剩几个黑面包车司机在拉客,基本是些三十多岁的男人,个个又黑又糙,用方言吆喝。   嘴巴客气点的叫田愿作阿妹,问她去哪里,马上上车马上走。   油嘴滑舌的轻佻地叫她靓女,说自己的车更便宜,这是今晚倒数第二趟动车,再不走一会没车了。   田愿避了避,拨出胡小霜的电话。   有个厚脸皮的还跟上来,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田愿微微蹙眉,视而不见,往电话里叫了一声“老豆”。   胡小霜:“你老豆在开车,我们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今晚这个塞车真是要命。你下车了吗?”   田愿稍稍安心:“我在出站口这里,你们慢点开,不着急。”   她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旁边的人还不离不弃,缀着她不放。   田愿凭感觉知道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她在一米七的异性身上不曾感受过。   “乌山走吗?”对方用普通话开口,嗓音磁性,自带一股自然的礼貌。   深夜异地,孤身一人,她格外警惕,没扭头,直接拉着行李箱走开几步。   男人又问:“赤山老街走不走?”   乌山也是一个小城市,田愿刚刚以为对方只是顺路,没多在意。   听到她家所在的街道,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瞪了对方一眼,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旋即愣住。   对方问:“不认得我了?”   眼前的男人比田愿足足高出一个头,麦色肌肤结实有致,在夜间灯光里流淌着钢铁般的力量感,有别于记忆中十八岁的青葱少年。   七年的时间跨度,足以让他完成从少年到男人的转变。   对方不止眼熟,还成熟了。   “小青龙!”田愿开口差点被灭口,对方眼神微变,像以前看她听题走神,再不专心就要拿笔敲她脑袋。   田愿立刻改口:“许翊!好巧,竟然在这碰上你!”   左看右看,她没看到许翊的同伴或行李,“你刚下车,还是来接人?”   许翊:“来接你。”   出了校门,在职场摸爬滚打两三年,田愿早不是将他一句话揣摩上三遍的小女生。   有着一年同学情分打底,她也开玩笑,“那么好,走。”   许翊接过她行李箱的拉杆,大手跟印象中的一样骨节分明,青筋暴凸,只不过手腕多了一块黑色的Apple Watch。   他说:“走。”   田愿笑着没动,“我爸妈快到了,你来接谁?”   女朋友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脸上的笑容微妙凝固、消失,好在上了几年班,田愿很快管理好表情,多了一点好奇。 第2章 第 2 章 看来结婚是应急。   许翊稍显正经:“样哥。”   田愿:“袁宇祥?你们还在一起?”   此人也曾是许翊的同桌。   据说刚上小学时,袁宇祥经常把“祥”写错成“样”,才多了这个花名。   许翊佯怒,又出现要拿笔敲她脑袋的眼神。   他说:“什么叫我们还在一起?”   表情太过熟悉,旋即消弭七年未见的生疏,眨眼间,田愿似又回到高三见缝插针嬉闹的时光。   高三对大多学生来说是一场苦役,何况许翊当初读的是高四,每一次打闹玩笑都显得弥足珍贵。   田愿自顾自笑,“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要好到现在。”   许翊:“就你失联了。”   田愿:“哪有。”   许翊:“从哪回来?”   田愿:“海城。”   许翊双眼一亮,“看吧,我也在海城,没见你联系我。”   田愿讶然,“真的假的,你不是留北京吗?”   许翊:“谁跟你说我在北京?”   田愿扯了扯嘴角,临时找冤大头,“样哥?”   许翊:“样哥一直跟我在一起。”   田愿干笑两声,“还说我前头说得不对。”   高中毕业后同学四散天涯,上大一时班群还联系热络,后来渐渐形成地域性小团体,同校或同城的经常走动,其他的都是各自精彩。   许翊和袁宇祥去了北京,自然有他们的北鲸帮。   田愿留在省内,划归Y市帮,然后进入归属性更强的师大帮。   刚工作除非端上铁饭碗,年轻人多有漂泊,同学间少有联系,一时说不准对方在哪。   田愿只能反将一军,“你也不知道我在海城啊。”   许翊:“怪样哥没说。”   田愿:“我也觉得。”   唯一的共同熟人不幸成了他们的垫背。   说话间,今晚最后一趟动车抵达礁城站。   许翊说:“样哥的车来了。”   田愿:“你没跟他一起回来?”   许翊:“爷爷住院,早几天回来了。”   田愿一顿,“老人家怎么了?”   许翊:“上年纪了,身体各种毛病。”   田愿:“当年读书时看他还好精神。”   许翊:“现在快79了。”   时间的足印没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完全显形,却给老人家划出硬朗和病弱的鸿沟。   田愿说:“你现在在海城工作,回家看爷爷比从以前北京回来方便。”   袁宇样还没出来,田愿的爸妈先到了。   胡小霜远远朝这边招手,春风满面,两眼好奇,该是误会她和这位大帅哥的关系了。   许翊跟他们打招呼,要不是田愿喊了爸妈,她白得像基因突变,跟她爸妈没明显相似之处。   田愿介绍:“这个是我们高中班学习最好的同学,当年高考市状元,清华高材生,许老板。好多年没见,刚好在站门口碰见。”   胡小霜眼里光芒慢慢收束,知道误会大了,但不忘像每个长辈一样,夸两句许老板厉害。   许翊说:“七八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只是给人打工的。”   田愿:“许老板读书时候就是这么谦虚。”   话毕,田愿挨了一记不着痕迹的眼刀。   被忽略的袁宇祥走出站门,正跟人通电话,“我看见小青龙了,哎哟,不对,身边还有一个靓女,我得慢点。”   田愿:“那、我们先走了,回去有空再聚。”   许翊:“回头见。”   田愿客气两句,接回她的行李箱,挥挥手转身,跟着爸妈走进地下停车场入口。   胡小霜扭头看了她一眼,“那么开心。”   田愿才生硬收敛笑容,收不住眼里笑意。她勾过胡小霜矮一截的肩头,“放假又可以吃家里的饭,当然开心。”   胡小霜:“你同学也在海城上班吗?”   田愿听见胡小霜肚子里的算盘声,“阿妈,这个不可能。”   胡小霜:“同学不行,看看同学的同事啊。”   田愿摇了摇她肩头,“你怎么那么想把我嫁出去?”   胡小霜:“我想也没用,你看了那么多个都没碰上一个满意的。”   田愿敷衍:“总有一天缘分会到的……”   袁宇祥看着美女离开,才挂断电话走过去。   袁宇祥:“哇,刚才又搭讪上一个?”   许翊给了他一肘击,“那是田愿。”   袁宇祥笑着思考几秒,“给你打了一年早饭的田愿?”   许翊:“我的另一个同桌田愿。”   他插班读高四,一个学期换一个同桌,第一个是田愿,另一个就是袁宇祥。   袁宇祥:“以前短头发,好像樱桃小丸子。要不是一样白,你说是她我还不信。”   许翊:“她也在海城。”   袁宇祥:“我听说了。”   许翊蹙眉, “什么时候?”   袁宇祥:“前些天。”   许翊:“没听你说起。”   袁宇祥:“你刚好先回来了。”   许翊:“谁跟你说的?”   袁宇祥说了一个名字,许翊毫无印象。   袁宇祥:“我们班女生里的珠穆朗玛。”   许翊:“长最高那个?”   袁宇祥:“对,她在海城当小学老师。”   许翊:“对不上脸。”   袁宇祥:“我们班女生你还记得几个?”   许翊:“没几个。”   袁宇祥:“刚才是你先认出田愿,还是她认出你?”   许翊:“你猜。”   袁宇祥嗤笑,揽过他肩头,“车停哪,回去还能宵夜吗?我在车上吃了个盒饭,太难吃了,难受到现在。”   乌山离礁城有一个小时车程,许翊送佛送到西,陪袁宇祥吃了炒河粉,回家打开笔记本敲敲打打,不一会天光大亮。   许翊走出卧室,刚好赶上厨房开早饭。   妈妈柳丽闻声回头,“起了?在家吃早饭吗?”   煲粥的瓦罐冒着腾腾热气,许翊不太饿,说:“是粥就来一碗。就你在家吗?”   柳丽:“你爸给你爷爷送饭了。你自己舀,我不知道你要多少。”   许翊:“我自己来。”   粥是最简单的肉沫粥,一看就是爷爷的口粮。许翊沾光舀了一碗,餐桌上还有茶叶蛋和香蕉。   柳丽:“冰箱有奶,要吃煎蛋吗?”   许翊:“我随便吃两口,不饿。”   爷爷住院后,家里忙翻天,平常柳丽下了班得过去替班,放了假相对轻松一点。   柳丽说:“我单位有个同事的侄女,跟你差不多大,在海城当老师,五一回在乌山,你这几天有空见一下。”   许翊埋头吃粥,“刚换工作,没时间。”   柳丽一愣:“换什么工作?”   许翊毕业后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公司名一说亲戚朋友都知道,给清华高材生人设又添一道光环。   许翊:“去大学校友的创业公司,样哥也在。”   不用说就知道是名不经传的初创公司,存活率未知。   小地方的长辈见识保守,小公司比不过大公司,大公司比不过铁饭碗,柳丽还曾怂恿过许翊回来考公。   奈何许翊志不在此,柳丽的劝说跟当年想阻止他复读一样,没见效。   柳丽:“开的工资比以前多?”   许翊:“多一点,关键是再那样加班下去,我要去跟爷爷当室友了。”   柳丽:“乌鸦嘴!”   餐桌静了几秒。   柳丽又问:“准备在那个公司呆多久?”   许翊:“挣几年快钱再说。”   柳丽欲言又止,片刻后说:“我跟你说实话,医生说你爷爷,最多半年的事……你是他最骄傲也是最放心不下的孙子,你看你当初要复读,你爷爷都七十多了,二话不说就去陪读,天天给你做饭,照顾你的腿。你怎么也得让他老人家安心一点……”   她轻轻叹气。   许翊一直没抬头,但也没再吱声。   许翊由爷爷带大,祖孙感情非同一般。   全家反对他复读,爷爷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给他在学校旁边租房办走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高三有一回他爷爷突发疾病昏倒,许翊晚饭也顾不上吃,腿伤未愈,一拐一瘸送他去医院。   家里没人指责许翊,但他总觉得若不是他执意复读,爷爷不至于享福的年纪还为他操劳。   知子莫若母,柳丽继续说:“我同事的侄女也是你们一中毕业,她家在你们学校后门的骑楼广场开汤粉店的——”   许翊豁然抬起脸,跟狗闻到肉味似的,紧盯着柳丽。   柳丽差点笑场,幸好多吃几十年米,生生忍住。   她趁热打铁:“本科在师大读,毕业两三年,跟你差不多大。我同事给我看过照片,长得白白净净,挺标致,也不矮。”   用柳丽同事的话来说,这个侄女跟家里卖的河粉一样,又白又靓又长条。   许翊:“在哪?”   柳丽:“也在乌山啊。”   许翊:“我说照片。”   柳丽:“从我同事手机看的,她没发我。”   许翊:“姓什么?”   柳丽:“我同事是她的大姑,跟她爸是亲姐弟,应该也姓田。你认识?”   许翊笑了一声,介乎冷笑和好笑之间。   他说:“没见过怎么认识。”   此话正中柳丽下怀,她悄悄松一口气,笑道:“哎哟,翊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马上给你安排。”   田愿的相亲一早就给安排上了。   媒人带着对方一家子来家里小坐。   赤山老街一听就跟市中心不沾边,田愿的家是一栋四层半的自建房,一楼用来拜关公、饮茶和堆一些杂物。   刚送走这一波,胡小霜终于有空看手机,转瞬眉头紧锁。   她说:“田田,你大姑给你介绍了一个。”   田愿一听大姑,神色微变。   这位大姑是田家亲戚里唯一端铁饭碗的人,在农商银行工作,以前叫农村合作信用社,近年才转型改名。   田愿爸妈以前在乡下林场作工,后来才进城做餐饮,从路边摊做起,能在乌山市扎根,少不了大姑的扶持,对其一直毕恭毕敬。   对大姑介绍的对象,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   胡小霜照着手机念:“这个是你大姑同事的儿子,原来也是你们一中的,清华计算机毕业,在大公司上班——”   田愿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旋即摇摇头甩掉。   田愿:“哪一届?”   胡小霜:“你大姑没说。”   田愿不敢忤逆大姑,但可以跟阿妈质疑:“清华毕业还相亲?你看我昨晚的清华同学,用得着相亲吗?”   胡小霜:“又不是谁都能长得像他一样高高帅帅。”   田愿鼻子哼出一个音节,万分赞同。   她说:“不是有隐疾,就是陷阱,绝不可能是馅饼。”   胡小霜:“家里老人年事高,他又孝顺,想圆老人心愿吧。”   有无隐疾待定,看来结婚是应急。   胡小霜一锤定音:“我把手机号转发给你。”   田愿:“没有微信吗?”   胡小霜:“你大姑只给了一个号码。”   田愿:“不会还要我主动联系他吧?”   老家重视人情世故和拉帮结派,如果大姑也有女儿,估计这种优质资源就不会介绍给田愿了。   胡小霜:“你看着办。”   田愿嘀咕:“我看着不想办。”   胡小霜:“没听清,讲什么?”   田愿:“我看看再说。”   田愿马上用微信搜了一下这串手机号,竟然找不到对应微信。   这人要不没绑定这个号码,要不关闭了号码搜索。   田愿拿了小电驴钥匙,准备去一趟超市,问胡小霜家里还缺什么。   胡小霜说:“缺个女婿。” 第3章 第 3 章 就是你,对不对!   乌山在省内是一个知名度不高的小城市,称得上热闹的商圈只有市中心华润万家那一片。   进入商城室内,田愿扯下胡小霜的防晒袖,沐浴在空调冷风里,才觉得活过来。   熟人往往羡慕田愿生得这么白,胡小霜经常担心她紫外线过敏。   “田田!”   还没走到接头柜台,田愿听见熟悉的呼唤,江晓娜屁颠颠朝她跑来。   这位也是老同学,高中同班同宿舍三年,大学还是校友。师大毕业后,江晓娜听从家里安排,考进了她们母校高中乌山一中,和当年老师成了同事。   田愿考虑过回来,也许再过几年,她在海城漂够了,攒够了经验和资金,会回老家开一个康复机构。   江晓娜:“能在32度大热天出门的都是过命的交情啊!”   江晓娜走近没挽田愿的胳膊,估计也没凉够。她傍晚要跟家人自驾外出,只有中午有空约人。   田愿:“我们逛一会再去吃饭吧。”   田愿和江晓娜坐扶梯直奔华润万家。   江晓娜:“你这几天怎么安排,还是相亲?”   田愿:“早上刚相了一个。”   江晓娜嚯了一声,笑道:“午饭时间竟然能分给我,看来又没看上啊。”   田愿:“没聊几句,谁要跟陌生人吃饭。”   江晓娜:“你阿妈那么着急把你嫁出去?”   田愿:“也没有,她就是担心我工作忙没时间认识合适的人。”   江晓娜:“那么听话去相亲的,我还没见过第二个,真是个乖孩子。”   田愿:“不然怎么有八卦素材讲给你听。”   江晓娜笑嘻嘻,“那倒是。”   恰逢长假,超市顾客比平日多,背景音乐似乎调高了音量,旋律轻快欢腾。   江晓娜忽然用手肘捣捣田愿,双眼发亮,“你听。”   田愿凝神静听,跟江晓娜相视而笑。   是汪苏泷的《有点甜》。   昔日挑大梁的文娱委员轻轻哼起高潮部分,忘词的部分就哒哒哒哒。   江晓娜:“你高三时不是很喜欢这首歌吗?”   大超市的背景音乐总有一点滞后性,放的经常是几年前的流行歌。   田愿在最喜欢这首歌的时候许愿能在超市听见,没成真,时隔多年再听见,忽然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好像回到了当年。   歌是田愿叫许翊帮下的,他腿伤走路不便,她顺路帮他打早餐,他帮她整理MP4里的英语听力音频和歌单。   许翊几乎不听中文歌,对汪苏泷不感冒,听的都是外文歌,当时单曲循环一首OneRepublic的Counting Stars。   有一次,田愿课间趴桌睡,偶然被吵醒,睁眼看到许翊在听她的MP4。   许翊说他的没电了,借她的一用。   田愿问他听什么,许翊调转屏幕让她看,正是这首歌。她还笑话她,平常不听中文歌,今天怎么下凡了。   许翊好像说,“我听听你喜欢的是什么东西”。   田愿朝他翻白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以前就是一个单纯的高中生,喜欢这种又甜又俗的东西。   田愿:“你竟然还记得。”   江晓娜:“我们是什么关系?”   田愿:“同床三年的关系。”   江晓娜:“那是。”   她们正好睡上下床,四舍五入,架床也算同一张床。   十七八岁的年纪黏糊疯癫,最喜欢将友情和另一种暧昧关系绑定,同性间也能衍生出母女、夫妻甚至君臣的称谓。   过后回首,或许有一点困惑,有一点不适,最终大多当玩笑来回味青春。   田愿跟江晓娜进了烤肉店,等上菜间隙,才留意到手机不久前进了一条新短信。   内容:嗨,我是你大姑同事的儿子,听说了你的信息,觉得挺合适,今晚有空见个面吗?   言简意赅,目的明确,应该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符合海城的快节奏作风。   田愿不放心,回头比对胡小霜发来的号码,是同一串。   她另存为新联系人: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   田愿速战速决,早点给大姑一个交代,免得拖拖拉拉,耽误长假安排。   她回复:你好,下午四点左右华润万家,可以吗?   江晓娜最迟三点回家收拾行李,田愿可以无缝衔接,不用改天再出门当一回烧鸭。   跟相亲男四点碰头,还没到晚饭时间,吃个甜品聊两句,不合适就分道扬镳,说夏天没胃口,吃不下晚饭了,合适刚好够时间找地方吃晚饭。   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我开车去赤山老街接你   田愿:不用,我从其他地方出发   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行,到时见   田愿锁屏手机,搁在手边,“娜娜,你觉得现在还会有人发短信聊天吗?”   江晓娜想了想,“老人家?”   田愿:“年轻人。”   江晓娜:“年轻的老古董?”   田愿噗嗤一笑,“有点道理。”   江晓娜:“你相亲对象?”   田愿:“嗯。”   江晓娜:“见过了?”   田愿:“准备。”   江晓娜:“看来你对这个人有点兴趣,还没见过就好奇上了。”   田愿:“好奇而已。”   相亲就像开盲盒,见面前最激动,好奇对方的长相、身材和谈吐,期待能合心水。等盲盒拆开,往往只有失望。   江晓娜:“这次又是什么条件?”   田愿:“据说是清华毕业。”   江晓娜瞪圆了双眼,好像听到田愿已经拿下清华男似的。   她说:“可以啊,那不跟小青龙是校友吗?”   田愿一愣,“你还记得小青龙?”   江晓娜:“谁不记得小青龙?”   小青龙是许翊的江湖花名,一般只有男生当面叫他小青龙。   至于花名的由来,男生们个个讳莫如深,叫女生不要问,再问小青龙也是龙虾,很生猛的。   许翊留名校史,不仅因为成绩和颜值,当年学校光荣红榜有他,通报批评白榜也有他,所幸只是男高中生常见操作,夜间带队溜号去酒吧聚众看球赛之类。   反差越大,印象越深。   高一班主任评价他比龙还难压,直到第一次高考前出车祸,折了腿,跟理想大学失之交臂……   田愿:“我昨晚在礁城动车站碰见他,他去接样哥。”   江晓娜第一反应也是,他俩竟然还在一起,许翊跟他们的交集只有一年,她们曾经都以为他跟原来班的同学更亲密。   江晓娜:“小青龙还是那么帅吗?”   田愿:“比以前黑了。”   江晓娜回忆片刻,“男生爱运动都一个色号,是你太白了,看谁都黑。”   田愿以前写字不小心碰到许翊的右小臂,下意识看了一眼,就像河粉配烧鸭。   她仔细想了想,许翊读高四前病休小半年,估计还白了一截,昨晚再见真的比以前黑。   江晓娜:“他有没有女朋友?”   田愿:“不清楚,昨晚碰见才知道他们都在海城。”   江晓娜:“估计不缺。”   田愿:“我猜也是。”   江晓娜:“真好奇小青龙的审美,说不定是北大才女。”   田愿:“有道理。”   话题很快转移到烤肉口味上,江晓娜大大咧咧,没留意到田愿回应刻板,吃得半饱才说:“你们都在海城,让他给你介绍其他清华男啊。”   田愿嫌弃哇了一声,“你说话像我妈。”   江晓娜不恼反笑,“傻女,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晓娜是个中典范,她的未婚夫就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对方是公务员,如无意外,过年该领证摆酒了。   她提前预定了田愿当伴娘。   田愿和江晓娜一起吐槽了一会工作,都是老师,深耕领域不同,话题宽泛,又能互相理解。   下午三点,江晓娜匆匆赶去和家人汇合,临别前说暑假可能去海城看田愿还有另一个舍友。   工作后身不由己,每次的愿景跟客套话一样,美好又难以实现。   离见清华男还差一个小时,田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一个人走走逛逛。   约定前十分钟,对方发来短信:我停车了,在哪里等你?   田愿:优衣库门口   田愿上了洗手间顺便重新梳头。   骑车时戴头盔扎低马尾,吃烤肉太热挽起就没放下,走了半个下午多了几许潦草。   田愿直接扎成高马尾,一脸的午后困顿消失,整个人像要去面试一样精神。   等下估计又要当面霸。   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我到了   五一的商城人流量不少,优衣库门口人来人往,田愿隔着一小段距离,主要搜寻落单男人。   她很快有了怀疑目标,定定看着一个鹤立鸡群的背影。   此男挨着栏杆,略显懒散,个头目测有185cm左右,身材精壮,一身小麦色肌肤,是江晓娜口中爱运动的男人色号。   田愿并不是唯一关注他的人。   过去一分钟之内,起码有两个女人路过回头,多看他一眼。   田愿成了第三个。   她直接拨出对方电话,对方没掏手机。   田愿听着电话,假装路过找人,不经意瞟一眼对方的脸。   旋即愣住。   “那么巧。”许翊离开栏杆,站直说。   田愿放下手机,屏幕显示斗大的几个字,很难忽视: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   许翊瞥了眼,“来相亲?”   田愿熄屏,瞧瞧左右:“你一个人?”   许翊:“你还有谁?”   田愿:“我以为你在等谁。”   许翊:“在等谁?”   田愿静静打量许翊的脸,想看出破绽似的。   她不了解现在的许翊,只记得记忆中的少年有一点调皮,偶尔会逗她玩。   以前教室紧邻厕所,有一次在走廊拐角碰上,田愿差点栽许翊怀里,往外挪一步让道,没想到许翊还能同步,两个人又对上了。   田愿反应过来原地不动,许翊忽然抬手朝她弹了下洗手水。   田愿哎了一声,平常跟江晓娜打闹出肌肉记忆,顺手往许翊后背招呼一巴掌。   那会许翊的腿还没好全,走路又慢又瘸,田愿出手就心虚,怕掀翻了他。   不知是她没手劲,还是许翊健肢有力,他没倒,她就开溜了。   许翊唇角微动,浮现一个很淡很淡、似曾相识的坏笑。   田愿霎时灵醒,心知中计,下意识拍一下他的肩胛骨。   跟以前一样硬邦邦的,疼的是她的手,许翊纹丝不动。   田愿笑骂:“就是你,对不对!” 第4章 第 4 章 以相亲为前提来见你。……   许翊:“你真没猜到是我?”   田愿:“叫我怎么猜?”   许翊:“问名字。”   田愿:“一般不问。”   许翊:“照片?”   田愿:“不看。”   大姑就算给她介绍一个168cm的男人,她也得来走个过场。   田愿说:“大姑帮我把关了。”   许翊神色一动,“你相过几个?”   田愿:“没几个。”   许翊:“一打有吗?”   田愿:“你见了几个?”   许翊:“你是唯一一个。”   许翊和相亲对象划上等号后,田愿以往相亲的尴尬和不适荡然无存,内心隐隐将之定义为老同学相聚,一场善意的恶作剧,没抱什么期待。   这下听着,莫名觉得有点暧昧。   田愿:“切,谁信。”   许翊刚要开口,田愿想到另一种更大的可能性。   她说:“不过,你之前有女朋友当然不用相亲吧。”   或许现在也有,只是家里人不满意。田愿就碰见过这样的男人。   那三个字终于问出口,老同学相聚似乎成了幌子,田愿对他充满好奇。她很难对其他相亲对象产生相似的兴趣。   许翊:“谁跟你说的?”   田愿:“这还用说?”   许翊:“你怎么还没男朋友?”   田愿开玩笑,“这不是在努力吗?”   许翊淡笑,“你以往相亲流程是什么,见面之后先逛逛还是直接吃饭?”   田愿:“可能是借口上厕所,偷偷溜了。”   许翊:“他们舍得?”   田愿胡诌,“所以叫偷偷啊。”   许翊:“吃饭时间还有点早,先走走。”   田愿边走边看手机,当着许翊的面,把联系人名字换成他的真名。   她说:“我好像有你微信啊。”   田愿在微信联系人列表搜许翊,没找到,再搜小青龙,也没有。   许翊:“是不是删了?”   田愿咬了咬唇,“应该不会啊……”   “应该……”许翊掏出手机,锁屏上显示田愿的未接来电,就存她的真名。   田愿不小心点瞥见,嘀咕:“你早知道是我。”   许翊:“说家里在骑楼广场开汤粉店,能不知道吗?”   田愿大胆瞪他一眼,“耍我。”   她的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提醒。   来自xy,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许翊:“还在吗?”   田愿:“我可没删。”   聊天记录没有添加好友记录,对话框删过。   或者换手机不小心没同步,田愿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小。   她飞快瞄了一眼许翊的资料,xy就是他的网名,她没改备注,就是……   他们的好友关系是仅聊天,互相看不了对方朋友圈。   田愿忘了刚添加就设置,还是后来屏蔽,她的确把许翊从她的生活里摘除得干干净净。   田愿收起手机,“你后面还安排了几个相亲?”   许翊:“先解决眼前这一个。”   许翊表情平淡,看不出正经或认真,田愿只当他开玩笑。   她说:“你家里催得急?”   许翊:“你不是家里催?”   田愿:“一半一半,平常没什么机会认识其他人。”   许翊:“昨晚还没来得及问你在海城哪个区上班。”   田愿:“滨海,你呢?”   许翊:“隔壁盐山,你是读师范的吧。”   田愿:“我学特殊教育,现在在康复中心教一些特殊小孩。”   许翊想了想,“聋哑人?”   田愿摇头,“我不擅长手语,我教的大多是自闭症或发育迟缓的小孩,教他们认知和说话。”   许翊:“平常好像没见过这类小孩,可能见过也不知道是。”   田愿:“好些小孩确诊了,爸妈还觉得不是。小孩太小,大人都觉得只是调皮,不听话,说话晚。”   大姑应该没透露她的工作详情,田愿越来越觉得许翊就是闲得慌,才来开相亲盲盒。   但许翊无疑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起码听到她的工作不会像其他相亲男一惊一乍,有一个甚至问她跟这些小孩呆久了,人会不会也变傻,显得无知又无趣。   田愿:“听说你在互联网大公司上班?”   许翊:“出来跟熟人创业了。”   田愿一愣,又出现一处信息错位。   她说:“好厉害,我没到三十岁都不敢想象我能创业。”   许翊:“说明你现在也有创业的野心,定位足够明确。”   田愿:“没有没有,想想而已,谁还不会做梦啊。——那我叫你一声许老板没叫错啊。”   许翊:“哪来的老板,许工还差不多,我只是给老板做牛做马。”   田愿忍俊不禁,“许老板还是那么谦虚。”   田愿和许翊像高中生逛田径场,沿着商场走廊走了一圈又一圈,没进店,说是逛街,更像散步。   临近五点,餐厅即将迎来用餐高峰,田愿和许翊作为第一波食客进店。   许翊递菜单让她点菜。   这家店田愿跟其他相亲男来过,价格中档,AA不肉疼,问了许翊忌不忌口,轻车熟路点了菜。   田愿搁在桌沿的手机进了一条新消息。   她捡起开锁,“我跟我妈报一声不回家吃晚饭。”   田愿回复胡小霜:在外面吃,不用煮我的。   许翊:“你妈不知道你在相亲?”   田愿:“跟老同学吃饭,相什么亲。”   许翊看着她笑了笑,他的注视和笑容瓦解了她强装的一本正经。   田愿:“不是么?”   许翊:“不是。”   重逢以来,田愿第一次感觉出耳根微微发烫。她生得白,稍微脸红就很醒目。意识到这点,她急红了整张脸。   田愿瞪了他一眼,“七年没见,一见面就拿我开玩笑。”   许翊:“明天我让我妈叫上你大姑,一起登门拜访。”   田愿胃口吓没了一半,“你家里人催得那么急?”   许翊:“嗯。”   田愿:“你真没女朋友,还是家里不同意?”   许翊:“看你的意思。”   田愿:“越来越离谱。”   恰好服务员上菜,田愿和许翊间的拉锯暂缓,嘴巴干上正事。   只要当许翊开玩笑,田愿就可以轻轻松松,一会AA账单,跟其他相亲对象一样分道扬镳。   如果满分是100,其他相亲男可以拿60-,许翊能拿到90+,田愿只能镇得住80+的男人。   许翊提起袁宇祥,现在也跟他一起在创业公司,话题暂时过度到安全地带。   田愿:“除了样哥,你还跟班里其他人有联系吗?”   许翊:“你啊。”   话题又徘徊到危险线。   田愿:“这不算。”   许翊:“从现在开始算了。”   田愿:“还有其他人吧。”   许翊:“谁?”   那个名字徘徊嘴边,田愿又生生咽下,当初她帮他打早餐都是双人份——她自己那份除外,她早在食堂吃完,不然哪来的力气给他打。   田愿:“我一时想不起名字。”   许翊:“男生还是女生?”   田愿:“都有。”   许翊:“男生就样哥,女生就你。我那时走读,除了你们两个同桌熟一点,跟其他人没说过几句话。”   许翊第一年考上上海交大,没去,力排众议复读,压力可想而知。   如果换做田愿,估计也不愿意回忆高四生活。   田愿饱含深意多看了他一眼。   高三备考紧张,集体活动少,能闲聊的时间只有课间和回宿舍,一般只跟座位周围或同宿舍的同学要好。   那年许翊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养腿伤,除了上厕所,其余时间原地不动。   田愿下课离座,总有同一道身影占座向他请教难题。   她每每碰见,就在走廊外放放风,跟江晓娜嬉闹一会,等敲铃再回座。   那会田愿跟许翊不熟,喊他总一口一个学长,听不懂他讲题,不好意思问第二遍,怕耽误他时间。   饭毕,许翊拿走账单结账。   田愿说:“等回到海城,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饭啊,许老板。”   许翊:“你哪天回海城?”   田愿:“哪天抢到动车票就哪天回。”   实在抢不到票,田愿只能吃晕车药搭长途汽车。   许翊:“我5号早上和样哥开车回去,要坐我车吗?”   许翊的四轮已经落地,田愿在海城连一辆两轮的小电驴都没有。他们的距离就像两轮翻倍到四轮一样远。   田愿:“我晕车。”   许翊:“坐副驾。”   田愿:“再说吧。”   客气到这个份上,一般识趣的相亲对象都该知道没戏。   偏偏许翊比其他相亲男多认识她一年,在还没学会算计和客气的年少时代,有些朦朦胧胧的情愫历久弥新。   田愿往商场门口抬了下手,说她的小电驴停广场。   许翊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没把今天当相亲?”   田愿沉默看着他,没说一个字,又像已经说完。   许翊:“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我以相亲为前提来见你。”   田愿想了想,“那也是对家人认真,不是对婚姻认真。”   田愿把相亲当成恋爱的入口之一,单纯得像胡小霜说的,聊不成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   许翊当成通往婚姻的桥梁,被家人催促,半路不停站,直达终点。   许翊:“结了婚不就成了家人?”   田愿:“你恋爱谈腻了,想随便找一个人结婚?”   许翊:“结了婚慢慢谈。” 第5章 第 5 章 男人,家人,媒人。   赤山老街。   田愿停稳小电驴,拔了锁匙找大门钥匙,刚插进去,折叠门被人往里拉开。   天已擦黑,乍然瞥见一副异性面孔,田愿吓一跳。   她缓一口气,“吓死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田望身高180,体重180,蹦跳间像只熊。   他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田愿:“不回我睡哪?”   田望:“相亲对象家。”   田愿打一下他的肩胛骨,忽然感觉这块肉比许翊的厚上一倍。   田望拔了插在门上的那串锁匙,丁铃当啷摇了摇,“小电驴不用了吧,到我骑了。”   家里只有一辆小电驴,平常都是胡小霜在骑,阿爸开四轮。   每逢姐弟俩同时回在家,骑车都得排班。   田愿:“夜不归宿啊?”   田望:“晚上我锁门。”   姐弟相差六岁,性格一静一动,都有彼此的交友圈,互不重合。   胡小霜坐在二楼木沙发,开着电视机刷手机,闻声一看田愿表情,就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大姑。   她问:“这个又是哪里不行?”   田愿坐到单人沙发,歪着身子,往扶手上支着手肘。   她说:“这个太行了。”   胡小霜纳闷一瞬,“太行了你还不开心?”   田愿:“过犹不及啊。”   胡小霜:“听不懂。”   胡小霜只上过两年小学,讲土话俗语比一般成语溜。   田愿说:“就是昨晚那个,我同学,跟我开玩笑呢!我就说乌山哪来那么多清华男需要相亲。”   许翊家的门槛估计早给媒婆踏烂。   胡小霜:“动车站那个帅哥?”   田愿点点头。   胡小霜:“他没那个意思?”   田愿没底,要说没有,挺没面子,以往经常是她拒绝别人;要说有,可他态度明朗过头反而像玩笑。   她起身,“我不知道。”   胡小霜:“这个条件那么好,没成也不奇怪。”   田愿脚步一顿,“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可惜。”   胡小霜:“条件差太多也不好,男的能力越大,心思越花。”   田愿:“好啦,大姑的任务我完成了,你可以交差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跟他相过。”   胡小霜:“我能跟谁说?”   田愿:“江晓娜她妈。”   胡小霜:“都没成我说什么呢。”   田愿:“谁知道你。”   江晓娜家在市场批发百货,胡小霜以前经常去她家进货,后来因为两家女儿,家长们关系更近一步。   有一部分相亲对象还是江晓娜她妈介绍过来的,谁叫江家唯一的女儿已经好事将近。   江晓娜活泼外向,但藏不住事,她知道的第二天等于全世界都知道。   田愿回到楼上房间,江晓娜在微信里又打听了同一件事。   田愿只说了一句没成,话题转到她的旅途上。   江晓娜这一次出行浩浩荡荡,跟着她未婚夫的姐姐和表哥两家人,去海边租了一栋别墅。   江晓娜还展望,要是田愿找了一个本地人,下次她们可以集体外出。   田愿应着好,只想立刻回海城,找另一个同样单身的舍友赵钰萌。   次日一早,田愿被敲门声吵醒。   恍惚间,她还以为不小心反锁大门,田望晚归进不来,发疯砸门。   仔细一听,田望在她房间门外扬声,“阿姐,起身了,你的相亲对象又来了。”   田愿哀嚎,“又是哪个?”   田望跟头熊一样,扶着栏杆,往楼下咆哮:“阿妈,阿姐问你是哪个来?”   片刻后,田望当传声筒:“阿妈说大姑介绍那个。”   田愿诈尸般坐起,捞过手机一看,xy来了新微信。   xy:起床了吗?一会上你家坐坐   时间戳在一个小时之前。   田愿洗漱完毕下楼,一辆黑色特斯拉驶进门口空地,挂着海城牌照。   许翊开门下车,副驾应该是他爸,提着礼盒,后排下来他妈,还有田愿大姑。   男人,家人,媒人,见面礼,相亲团的基本配置一样不少。   乌山相亲风俗就是男方一家人由媒婆领着,呼啦啦到女方家看人看家庭条件,合则继续商谈,不合一拍两散,作风简洁明了。   田愿喊了声大姑,大姑便拉拉田愿的胳膊肘,给柳丽介绍:“喏,这就是我的大侄女。”   田愿灵醒地跟长辈问好,将人往里请。   柳丽上下打量一眼,不知客气还是由衷说:“这姑娘长得真白真标致。”   大姑:“从小就这样,怎么也晒不黑。”   至于许翊,田愿从头到尾没多看一眼,若是以往相亲对象,估计要误会她太害羞。   客人一一落座。   男方和女方家人各坐一边,媒人坐中间。   田愿像以往一样坐茶几边矮凳,烧水泡茶,水刚烧沸,旁边一道炯炯的目光先烫到了她。   柳丽开口:“昨天听许翊说,你们还是同班同学。”   田愿不得不接话,“对,也是昨天见面才知道。”   大姑:“多好的缘分啊。”   田愿一一给长辈敬茶,最后那杯端给许翊。   许是无意,许翊指尖碰了一下田愿的,她好像又给烫了一下。   许翊:“不止是同学,还做过一个学期的同桌。”   柳丽有意避开高四的字眼,“王老师当班主任的时候?”   许翊:“有一次错过晚饭,她还帮我叫家里人送吃的过来。”   全场目光转向田愿求证。   田愿笑了下,“高中不给点外卖,但是家长可以递东西。我家店离学校后门近,有时吃不惯食堂会喊家里人送一下饭。”   胡小霜:“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她高三有个晚上,她叫我送一份炒河粉,多加点肉。那天我刚好没给她送饭,我还以为是两个女生吃的。”   柳丽和大姑听完就笑了,许翊又出现那抹唇角微动的笑。   田愿:“我都忘了,我有说多加点肉?”   她拐弯抹角撇清关系,胡小霜转眼就帮她搭桥。   许翊:“确实很多肉,都让我吃光了,我还以为是店里的标准配置,后来再去才知道不是。”   胡小霜笑道:“你早说是田愿同学,我免费给你加,要多少有多少。”   许翊:“阿姨,我当真啊,这话今天还算数吗?”   许翊大大方方跟长辈开玩笑,幽默感先征服了未来丈母娘。   胡小霜:“怎么不算数,一会就留下来吃饭,鸡都劏好在厨房了。”   大姑说:“没吃重两斤不许走啊。”   田愿暗暗扯了扯嘴角。   那会应该是国庆之后不久,有一天晚自习许翊踩点回座位,气喘吁吁,异常罕见。   田愿跟他不算熟,没多问,只多看两眼,便看见许翊握笔的手在抖。   她瞪圆了眼,问他怎么了。   许翊说还没吃晚饭,喘气声比嗓音大。   他也多看了她两秒,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田愿有一股直觉,下一秒他会开口跟她要饭。   她立刻从课桌掏出两颗的金莎放他桌面,忘了是哪个男生送给她的。   许翊愣了下,说了谢谢,剥了一颗低头送嘴里。   晚读声此起彼伏,田愿立了一本书做掩体,问他晚饭怎么办。   许翊说回家再吃。   那会他跟班里其他人还不熟,不知道差使谁去小卖部,以他的脚力,没走到半路就打铃了。   田愿问他吃不吃炒粉,她家在一中后门的骑楼广场开汤粉店,她叫家人送过来,她拎上来给他。   那会还没外卖App,只有麦当劳和必胜客之类可以网上订餐,想从普通饭店叫外卖必须预先拿到他们的电话。   饭店派出的送餐员是自雇的,不像现在的外卖员兼送多家,所以起送费经常得二人餐起步。   许翊点餐和拿餐都不方便。   许翊没力气拒绝田愿的热情,说回头转钱给她。   田愿当然说不用,她要是收钱,家里人会骂死她。   田愿不着痕迹打量许翊一眼,刚巧撞上他的眼神,像考场上太多小动作给老师逮到。   今天要是一起吃上饭,以后礼尚往来,就有吃不完的饭。   就像许翊还那一顿炒粉的人情一样,转钱她没收,他送了她一个特百惠的水杯。   田愿在实体店看过价格,早知道还是收他的钱。   那个水杯比他们的友情还坚固,百摔不烂,就是封口胶容易发霉。   可惜大三考研那年忘在自习室,大概被保洁扫走了。   田愿和许翊的同桌关系好像从那时起破冰,互相帮忙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自然。   不自然的是现在的田愿。   走神一瞬,她被手机提示拉回神。   她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xy:绷着个脸干什么   这个人说回车上拿充电宝,还偷空玩手机。   许翊扣着叠一起的手机和充电宝,手背青筋越发明显,叶脉似的鼓凸清晰。   他直接坐到田愿身旁。   那原本是田望的凳子。   田望上厕所回来,才发现被偷家,挠挠头,看了一圈,总不能坐未来姐夫的空位,他就近挨着阿爸的沙发扶手坐。   平时大大咧咧,今日难得谨慎,怕坏了阿姐的好姻缘。   好在木沙发扶手宽大,顶半张凳子,田望屁股肉厚,危险的是木头不是他。   田愿不自觉抱臂,瞥了许翊一眼。   许翊也在看她,眼神不加掩饰,就是对她感兴趣。   他低声问:“看什么?”   田愿也小声说:“没看什么。”   许翊:“眼神要杀了我。”   这句话凑得近,田愿鬓发给吹起几根,痒丝丝的,以前自习课讲悄悄话都没这么近。   田愿怀疑许翊在北京兼修了中戏的课程。   她稍偏开,“哪有……”   田愿看向在座长辈,试图跟上话题,哪知他们的小动作就是话题。   大姑眼看做媒成功,最不掩饰笑容。   柳丽似乎还算满意,点了许翊:“你同学还没买到回海城的票,你看到时顺路载她一起回去。”   许翊:“跟她说过了,她晕车,副驾留给她。”   刚刚听长辈们说,许翊的特斯拉年底就能还完贷款,买房也在计划中。   田愿只能说时间合适的话,就蹭老同学的顺风车。   大姑说:“还是老同学好,看起来都不用大人操心了呢。” 第6章 第 6 章 这张嘴会哄人。   许翊一家借口要去医院探病,改天再一起吃饭,婉拒了田家的留客邀请。   回家路上,柳丽路过医院放下许父,和许翊回家先吃过饭再去医院换班。   柳丽说:“我听我同事讲,你这个同学,是她家抱养的。”   许翊看了柳丽一眼,比起深究真实性,更想确认柳丽的态度。   柳丽:“她没跟你讲过?”   许翊:“高中压力那么大,谁没事说这些。”   柳丽:“我同事的弟和弟媳结婚好多年没孩子,往市里跑了好多次医院查不出原因。后来亲戚家二胎想要儿子,生出是女儿,就送养了。村里人多嘴,经常说三说四,他们怕影响小孩,就搬到城里打工。我同事帮了不少忙,她家建房子那块地就是我同事找关系拿的。”   许翊:“你同事这都跟你说?”   柳丽:“小地方熟人多,哪有什么秘密。那个年代为了躲超生,这种情况太多了。你看你同学那么白,一看就不像他们的小孩,别人肯定会多说,只是没当面说。”   许翊复读那一年,也有不少人在柳丽背后唱衰他,说他第二年一定考得比第一年差。   许翊:“她弟也是抱养的吗?”   田望虽然长横了,倒是依稀看出胡小霜的轮廓。   柳丽:“亲生的。”   许翊:“不是说生不出……”   柳丽:“就是这么神奇,算命婆说,他们两个没有子女缘,但是你同学有手足缘,这个弟是她带来的。”   许翊:“迷信。”   柳丽:“命就是这样,有时讲不通的。”   就像她一直想不明白,许翊高三正常骑车回家,没走机动车道,怎么还是碰上酒驾失控的司机。   许翊工作不久,初生牛犊不怕虎,相信人定胜天大于信命,但也隐隐看到命运的安排。   谁能想到他能在动车站偶遇老同学?   许翊:“她家对她好像挺好,高三经常送饭。”   高四入秋后,天气转凉,不再随随便便出一身汗,许翊下午放学回租房吃了饭就返校,下了晚自习回去再洗身睡觉。   他回教室时间比其他同学早一半,经常碰到田愿在走廊的桌子吃饭,菜色和香味跟食堂有明显差别。   那张桌子肩负多种使命,平常是学生的小饭桌,外卖不能进教室,自习课是老师的办公桌,谁要问问题就出走廊。偶尔还是学生的冷静桌,谁在教室坐不下,就自动出去静一静。   柳丽:“这姑娘是命好。”   许翊:“你算过?”   柳丽:“你提醒我了,回头我找人算一下你们的八字。”   许翊:“你觉得她家态度稳了?”   柳丽稍显意外,“太阳从西边出来,现在你比我们还积极。”   许翊:“家里很久没有喜事,让爷爷也高兴一下。”   柳丽:“就这个了?不再看看?”   许翊:“我不看挨你说,定了也挨你说。”   柳丽:“还有一个,上海交大毕业的——”   许翊:“我跟交大八字不合。”   到家后,许翊从田愿的微信资料页点进她的朋友圈主页,空的,只显示着:   —·—   再回Q上看她的空间,也锁了。   许翊在记忆里搜寻田愿的痕迹,没看出什么弃婴的痕迹。   以前田愿成绩中等,除了白一点,平日在班里存在感不高,只爱跟固定的几个人嬉闹。   许翊如果住校,参与宿舍卧谈会,估计能听到多一点八卦。   不过以他复读压力大,听到再多也没用。   说曹操曹操到,田愿给他弹出一条新微信。   Cactus:老同学,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翊没有给微信联系人添加备注,聊过的ID都眼熟,改名的看聊天记录,不眼熟的基本不重要,更加没有眼熟的必要。   田愿还是原汁原味的仙人掌。   这个单词是她从完形填空看到、许翊教的,当晚就改了Q名,后来又迁移到微信。   xy:这还用问   Cactus:哎   xy:叹什么气   Cactus:你不要逗我玩   许翊弹了一条视频邀请。   田愿吓得立刻掐了。   xy:你怕什么   Cactus:怕你!   xy:我还能吃了你   田愿把手机丢一边,倒床上投降。   xy:昨天单独见面,你觉得我不认真,今天跟家人一起去,我还以为能证明我的诚意了   Cactus:太快了   xy:又不是明天押着你去领证   Cactus:你不像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啊   许翊要是墙头草,第一年高考该直接去上海了。   xy:跟妥协没关系   Cactus:那是为什么   xy:结婚需要冲动,我现在正好有   Cactus:你需要冷却一下   xy:晚上出来吃宵夜   Cactus:吃宵夜会胖   xy:吃晚饭   田愿忽然怀疑,这才是许翊的原始目的。   Cactus:给个机会我请客   人情债要是那么容易能还清,田愿和许翊就不会黏黏糊糊纠缠。   许翊不知道吃人嘴软,还是早看不惯田愿自欺欺人,订炒粉事件后,有一次给田愿讲题,她还是听过一次就说懂了。许翊反常地让她复述,反问她,她答得颠三倒四。   许翊第一次批评她,不懂装什么懂,不懂就要问懂为止。   田愿挺委屈,说“我怕占用你太多时间”。   许翊:“给你讲题等于重新复习一遍知识点。”   田愿:“这么简单,你哪用复习。”   许翊:“那我这一年来这里干什么?”   他适当自嘲,很容易激起田愿的恻隐之心,她便乖乖听讲,没再不懂装懂。   那道题许翊讲了四五遍,终于嚼碎知识点喂给她。   末了,许翊还感慨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形成的这种坏习惯?”   田愿只是笑笑,心里叹气:高一开学就开始了。   田愿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收拾一会,下楼吃片西瓜,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许翊从医院回家换车,已经出门了。   胡小霜得知田愿跟许翊约会,笑容一刻不停,“多熟悉一下也好。”   田愿:“阿妈,你比我还开心。”   胡小霜:“我觉得可以,主要是看你。相了那么多,还没见你跟同一个出去两次。”   田望歪在沙发扶手上,连着充电线打手游。   他难得暂停一秒,笑着插嘴:“谁叫以前的十个组队都不一定能考上清华。”   田愿拔充电宝路过,顺手打一下他翘起的二郎腿。   她说:“嘴巴那么能说,怎么没见你哄个女朋友回来?”   田望:“我们学校哪有女的?你们师大有男的吗?”   田愿:“阿妈不介意你谈姐弟恋的话,我给你介绍啊。”   胡小霜不客气:“减减肥不愁追不到女孩子啊。”   田望的壮实有一点家族遗传,胡小霜应该叫胡大霜,年年体检都在三高边缘。   田望上高三时,田愿有一次回母校给他送饭。   她对高中男生的印象停留在18岁的许翊身上,个高精壮,肌肤黝黑,走起路来刘海微动,青涩又潇洒。   田愿大半年没见田望,在校道边锁定了一枚可疑身影,除了白一点,跟记忆中的许翊差不多。   她刚要叫人,校道另一侧跑来一只死肥仔,笑着喊阿姐。   那会田望过劳肥,比现在还胖上十来斤。   说话间,熟悉的黑色特斯拉又开进门口空地。   田望:“你的黑马王子来了。”   田愿皱眉,“土不土啊你。”   田愿没等许翊下车,兜起充电宝快步过去,顺便吩咐胡小霜:“阿妈,晚上不要反锁门啊。”   许翊下了车,走近跟胡小霜打了声招呼,才带走田愿。   胡小霜回头肯定要跟大姑夸许翊嘴巴响,有礼貌,大方又嘴甜的人,无论多少岁都招人喜欢。   田愿坐到特斯拉副驾座,低头系上安全带,“你每天安排好像挺满。”   特斯拉缓缓倒车。   许翊:“醒着三分之一时间在工作,三分之一跑医院,剩下三分之一来见你。”   田愿飞快估算一下这两天见面时间,是三分之一没错,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没人不爱听好话,许翊这张嘴是会哄人的。   田愿:“你可以在家办公?”   许翊:“有笔记本有网络就行,可以远程。”   田愿:“放假还要工作?”   许翊:“初创公司就是这样,为了节约成本,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田愿:“工作量跟你以前在大公司比呢?”   许翊:“差不多,但自由和满足感完全不一样。”   田愿每天引导小孩表达需求,进步以月甚至年为单位,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成果。她还在消化工作量,完全不敢多想自由和满足感。   从学生时代开始,田愿跟许翊就不在同一个成绩圈层,高考前班主任逐个私聊尖子生,许翊是第一个,田愿连最后一个也不是。   一别七年,岁月又在他们之间划开更深的鸿沟。   她点点头,黯然一瞬。   许翊:“想吃什么?”   田愿:“你有推荐么?”   许翊:“你不是在乌山长大?”   田愿:“我好久没回来,感觉变了不少。”   许翊说了一个大排挡的名字,地址就在骑楼广场,以前田愿还给老板娘送过他们家早餐。   乌山的地方美食都分布在大街小巷,商场里基本是全国连锁的餐厅,在海城能吃到腻。   田愿:“晚上骑楼广场人比较多,可能不好停车,得下车走一段。”   许翊:“我本来想直接骑小电驴过来……”   田愿:“然后还是回家换特斯拉?”   许翊:“怕你嫌热。”   田愿:“我天天骑啊。”   许翊:“明天我骑过来。”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明天有约?   田愿:“你明天还来?”   许翊:“听起来不欢迎我?”   田愿:“跑东跑西不累吗?”   许翊:“乌山市区还没海城一个区大。”   田愿和许翊并不在一个区上班,等回到海城,每天忙于工作,估计他跑不动,热情就冷却了。 第7章 第 7 章 “谁要跟你做。”   骑楼广场。   田愿刚走进熟人的大排档,撞上老板娘的眼神,顿感不妙。   老板娘笑脸迎客:“你是老田女儿吗?放假回在家了啊……”   田愿也笑,“阿婶,你还记得我啊。”   老板娘:“生得又白又靓,读书又好,以前还帮你家来送过早餐,怎么不记得?”   读书更好的男人站在身旁,田愿扯扯嘴角,脸颊浮现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老板娘目光停在许翊身上,“带男朋友回来玩啊。”   田愿忙说:“不是,高中同学。”   但看老板娘眼神,估计默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田愿以前可没单独跟谁上街招摇。   老板娘更有得夸了,“也是一中高材生啊!”   田愿:“何止啊,他还是我们那一届的高考市状元,清华毕业的呢。”   许翊被夸麻木了,反应平淡,跟老板娘说要个避免空调直吹的桌子。   一个男帮工搬了一件啤酒到柜台旁,瞄了田愿一眼。   他粗着嗓门说:“老田个女?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田愿神色微微一变,还没接茬,身边人反应更快。   许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我几年没见她也认不出来。”   老板娘也说:“就是咯,我刚看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网红女明星。先坐下慢慢聊,这里门口有点热。”   田愿后腰给扶了一下,回过神,双脚生根感消失,跟着老板娘入座。   老板娘拿走他们的点单,许翊给田愿倒茶。   田愿说:“这家店开了好多年,我们读书时生意就很好。”   许翊:“骑楼广场的店大多是老字号,你们家的也是,以前同学碰头经常约在田记。”   田愿:“位置优势而已。”   田记汤粉刚好在骑楼街的十字路口,走几步就是公车站,已经成为一中学生的地标之一。   许翊:“你们家的炒粉确实好吃。”   田愿:“还行吧。”   许翊:“还说我谦虚,谁更谦虚?”   田愿:“我只是说实话。”   刚才潜在的话题似乎不曾存在,田愿的身世不是秘密,也不是个例。   田愿的几个女同学,也是亲生父母为了要儿子超生,把她们送养到亲戚家,有些跟亲生父母完全没有联系,像田愿,有些亲生父母还出钱,指望她们以后养老,平常当亲戚走动。   田愿从小没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听到也不信,直到初中跟田望不小心扒拉出家里户口本,看到特别的字样。   她威胁田望,他要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田望刚上小学,懵懵懂懂,很容易屈服于长姐权威,也不懂什么叫养女。   田愿正值敏感的青春期,心思起了微妙的波动,变得敏感又懂事。   不出意外,这顿饭又是许翊请客,理由摆得冠冕堂皇,怎么能在田愿熟人面前还让女士买单。   男人都好面子。   许翊提出随便走走,刚吃饱搭车容易晕车。   骑楼广场顾名思义,由骑楼群构成,是以前乌山的市中心,后来华润万家商圈发展起来后,以空间开阔,交通便利的优势,取而代之。   田愿和许翊并肩散步,昨天在商场里没特别感觉,今晚走在高中时走了无数遍的马路,一中后门近在眼前,她突然生出时空错位的感慨。   田愿不由说:“好像以前没跟你走过那么远的路。”   话刚出口,田愿便觉得暧昧,好像给了他暗示。   许翊是个聪明人,说:“以后可以走更远。”   田愿撇开眼咕哝,“累死。”   许翊:“怎么会累,累了我背,背不动还有车。”   不知道许翊有意还是无心,他们自然下垂摆动的手,忽地轻轻蹭到手背。   田愿像碰到树叶,收手挠挠手背,顺势抱臂,略显防备。   她嗤笑,“谁要你背。你跟女人讲话都这样子么?”   许翊:“哪样?”   轻浮两个字溜到嘴边,田愿生生咽下,只是笑笑,“算了。”   这股欲言又止的神秘感,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许翊拉了下她的臂弯,“算什么算。”   田愿抹开他的手,异性微凉的掌温和轻柔的力度,还是一副隐形手铐,套在她的臂弯上。   田愿整条手臂好像随之一僵。   她说:“看吧,就是这样。”   田愿快走几步,穿的一步过膝裙,背影摇摆弧度明显,长发飘逸,朦胧夜色里,更添风情。   许翊三两步跟上,没再拉拉扯扯。   乌山一中招收来自全市的学生,平常周末不少学生留校,长假才会相对空档。   后门的伸缩门紧闭,田愿和许翊走近,门卫换了一批,不认他们口头的校友身份,没穿校服不给入内。   许翊:“真想进我可以找其他熟人。”   田愿摇头,“江晓娜在这里当老师,以前她带我进去过。——你记得江晓娜么?她记得你。”   许翊:“没印象。”   田愿:“下课我经常跟她在走廊玩。”   许翊:“有一点印象了,比你高还是比你矮的?”   他的座位靠窗,腿伤不方便挪位,下课偶然抬头望向窗外,田愿总跟相同的两个女生在一起。   田愿:“矮的是江晓娜,高的是班里最高的女生赵钰萌,我们叫她铁萌,都是我的高中舍友和大学校友。”   赵钰萌足有173cm,不仅在本班,在本校也是女生里数一数二的身高。要不是乌山一中没有体艺班,赵钰萌一看就像体育生。   高一校运会,赵钰萌扔铁饼拿了季军,是班里女生项目的最高奖项,从此有了铁萌的花名。   许翊:“高的那个也在海城?”   田愿:“你竟然知道?”   许翊:“样哥说的,就是她透露你也在海城。”   以前江晓娜跟袁宇祥玩得好,大学还断断续续有联系,临毕业各自忙于奔波,渐渐没了联络。   男生和女生圈子最关键的一环断裂,田愿和许翊同在海城三年,互相失去音讯。   田愿:“我们班到底还有谁在海城?”   许翊:“你还想有谁?”   话题微妙跑偏,田愿反问:“什么叫‘我还想有谁’,你想有谁?”   许翊:“这不明摆着吗?”   田愿嗤笑,重逢才两天,说得有多深情似的。   许翊:“回头让样哥在群里吼一声,统计一下各地都有谁,我以前高中和大学班都拉了表格,谁在哪里一清二楚。”   田愿这样大学一般,工作一般的边缘分子,对这些集体活动不太热衷,反正跟最好的朋友常有联系。   她说:“打捞你的初恋情人?”   许翊看了她一眼,“是啊。”   田愿只是随口一提,起哄一般,得到肯定答案,心头莫名一突,像踩空似的。   所幸持续不久。   她笑:“谁啊?我们班的?还是你以前班的?”   许翊说:“你啊。”   田愿一愣,翻了一个白眼。   她说:“一点也不好笑。”   许翊:“真心话怎么会好笑。”   田愿:“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许翊:“谁?”   田愿揶揄一笑,“少装了。”   田愿也装不下去了。   当年许翊没有主动伤害过她,但她承受的打击确实来自于他,高三的压力放大了那份痛苦,长久的分别也淡化了伤疤。   她生硬地说:“走得有点热,我们回去吧。”   剩下两天假期,田愿回了一趟村里外婆家,没跟许翊约上,只约了小长假最后一天回海城的顺风车。   为了避开返程高峰,许翊早上五点出发,绕路接上田愿和袁宇祥。   胡小霜扒车窗啰嗦了两句,给许翊红包,还要给特斯拉红包,说是传统,出门顺顺利利。   许翊大方接下,说:“谢谢阿姨,你和叔叔注意身体,我们端午再回来。”   特斯拉稳稳上路。   田愿问:“我什么时候说端午回来?”   许翊:“你看阿姨听了多开心,阿姨开心你不开心吗?”   田愿:“以前看不出来你这么会说话。”   许翊:“难道你喜欢老实话少的?”   田愿:“你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去做业务?”   许翊:“我这不正在做你的业务吗?”   田愿下意识反驳:“谁要跟你做。”   许翊抽空扭头瞥她一眼,唇角微抽,又浮现那抹极淡的坏笑。   田愿后知后觉讲错话,还错得离谱。   怪她天天浸泡在一个语言单调的环境,情急之下,词不达意。   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翊笑了一声,没有前头的不怀好意,纯粹笑话她口误。   他说:“你是相反的意思?”   田愿叫了一声,又急又羞,恨不得咬舌头。   话题不小心走偏,笑声过于爽朗,车厢里滑稽多于尴尬和暧昧。   “不想理你了。”田愿抱臂扭头看向窗外。   许翊开着车,笑容渐渐褪去。   前头笑声掩盖的暧昧,在密闭的安静里悄悄催化,无形笼罩了沉默的男女。   这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危险的话题,时机不对,多聊一句成了下流,若氛围合适,每一个字都成了绝妙的催情剂。   田愿不小心成了始作俑者,开了一个好头,许翊没太过火,不至于猥琐。   现在无法严格界定合适或不合适,时机的好坏是变化的,流动的,气氛也是。   许翊喉结滚了滚,田愿微微脸红,都有一点点骚动的尴尬了。   幸好救星从天而降。   车头灯照出远处路边的人影,许翊靠边停车,打开前排车窗。   袁宇祥习惯性走向特斯拉副驾,不巧,这次有人了。   田愿抬手打招呼:“嗨,样哥,袁老板,还记得我么?”   袁宇祥:“好久不见啊,田田美女,靓得我都不敢相认了。”   袁宇祥拉开后座车门,真正跑业务的上车了。 第8章 第 8 章 我挣的钱有一半是你的。……   凌晨五点多,黑色特斯拉驶离乌山,朝着海城出发。   袁宇祥坐副驾后座,敲着许翊的侧脸。   他说:“小青龙,你今天集齐了两任同桌啊。”   许翊:“能兑换什么奖?”   袁宇祥:“奖励七天不用加班。”   许翊笑骂:“东西没做完都不算加班。”   袁宇祥跟田愿说:“你听许总这觉悟,难怪老板愿意重金从大公司把他挖过来。”   田愿忍俊不禁,“能挖到许老板,你们老板赚大了。”   半熟不亲的人之间习惯互相吹捧,许翊今天是许老板,明天就能荣登福布斯富豪榜。   许翊:“到哪都是当牛做马,现在给老板卖命,以后给老婆卖……”   田愿有一种直觉,如果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翊想说的是卖身,孤男寡女,他的言辞隐隐有不安分的苗头。   平常困顿之际,车上三人精神抖擞,既有故人重逢的新鲜,也有怀揣秘密的刺激。   袁宇祥说:“听听,许总这思想境界,妥妥的人生赢家。”   许翊跟田愿说:“商业互吹,习惯一下。”   田愿:“我觉得袁老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袁宇祥笑道:“喏,听到没。”   许翊无奈一笑,还是跟田愿说:“你也学会了。”   袁宇祥将话题扯回近况,了解田愿在海城的工作,打听还有谁在海城。   田愿只知道赵钰萌。   袁宇祥说:“吕琪准备来海城了。”   这个名字如石投湖,在田愿心底荡起一圈涟漪。   她一顿,下意识看了许翊一眼。   许翊目不斜视开车,“又来出差?”   袁宇祥:“研究生毕业,准备回海城工作。她独生女啊,家里人不希望她跑那么远。”   田愿:“她之前,在交大?”   袁宇祥:“对,你跟她没联系吗?”   田愿:“没。”   袁宇祥:“我们班女生那么少,还以为你们互相熟悉。你不是也帮她打了一年早饭吗?”   田愿心头一窒,像要晕车发呕,闷得难受。   她说:“这你都记得?”   袁宇祥也扫了许翊一眼,“你一打就打两份,谁不记得,是吧,小青龙?”   许翊:“有两份?”   田愿白了许翊一眼,不适感稍有缓和。   许翊说:“你在食堂吃过才回教室吧。”   田愿:“我顺便给吕琪带的。有一次她看到我给你带,就说你好幸福呀,天天有人给你带早餐,问我能不能顺便也给她带一份,你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袁宇祥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只不过揣摩的对象不是眼前这两位,“小青龙,不会这都忘了吧。”   许翊吃了田愿的救急炒粉后,告诉她爷爷晕倒送院,才顾不上吃晚饭。   田愿主动说第二天帮他打早餐。   许翊高四走读租住在一中后门,无论去骑楼广场的早餐铺还是学校食堂,都要绕路,当时他的腿伤不允许。   后来爷爷出院,下学期他腿伤痊愈,他们也分开不再同桌,田愿顺便打早餐的习惯奇迹地保持到高考。   许翊:“我要知道你打两份,就不让你那么辛苦了。”   疼惜突如其来,又来得太迟,田愿一愣,脑袋一时卡壳。   袁宇祥起哄:“打一份就不辛苦?就你舍得奴役我们田田美女。”   田愿转念一想,许翊每天比她晚到教室,可能真没看到。   当初她没计较,多年过去,也计较不来。   田愿笑道:“许老板经常给我讲题,一道题要讲上三四遍,浪费了他好多时间,我过意不去呀。带个早餐顺手的事,哪里有学习辛苦。”   田愿讲的是心里话,高四时间比高三更为珍贵,许翊虽然安慰她给人讲题等于复习,不再同桌之后,田愿找他的机会也变少了。   许翊说:“我的错,看来给你当一年司机,接送你上下班,才算负荆请罪。”   袁宇祥笑叹:“我看行。”   袁宇祥跑业务线,擅长逢场作戏,再离谱的玩笑也开过,压根没把许翊的话当真。   男人间就爱互相起哄。   只有田愿害怕许翊动真格,那张嘴不止能说好话,还会讲骚话。   她说:“许老板真会开玩笑,我哪里用得起年薪百万的司机。”   许翊:“认真的。”   田愿:“我还是比较喜欢许老板给我传授年薪百万的秘诀。”   袁宇祥附和:“有志向!”   许翊:“真要?”   田愿:“这话问得,谁不喜欢挣钱呀?”   许翊:“OK,一会给你传授独门秘籍。”   田愿:“保真啊,不要忽悠我。”   袁宇祥:“田田美女,小青龙的承诺,比珍珠还真。”   田愿顺势问:“样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叫他小青龙?”   袁宇祥隐晦一笑,跟当年所有被问及的男生一样。   他说:“他是你同桌,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田愿:“我问过,他不告诉我。”   许翊那会就只有四个字:不告诉你。   田愿还追问,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含义。   许翊突然展现学长式高深:“你觉得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田愿并非第一个碰壁的女生,其他女生也不知道,她没有太多挫败感,还咕哝:“我什么都不知道,哪知道好还是不好。”   话题就此终止,田愿识趣没多打听。   袁宇祥神秘兮兮,“这个啊,只有小青龙女朋友才知道。”   当年男生们好像也这样说,然后有人去问了吕琪,吕琪就笑着回了一句:不告诉你。   外交方案跟许翊如出一辙。   田愿隐约听出一点情侣情致的含义,再打听不太合适,明智选择适可而止。   她说:“这样啊,看来一般人无缘知道这个未解之谜了。”   许翊:“你大姑不是说我们挺有缘分?”   田愿扭头瞪他一眼,想让他别提相亲。   许翊开着车,没留意到她的警告。   袁宇祥心生疑窦,“小青龙,你还是认识她大姑?”   许翊:“她大姑跟我妈是同事,我最近才知道。”   袁宇祥:“那确实有缘分,她大姑和你妈一个办公室,你和她一个教室。”   许翊:“你还挺会押韵。”   袁宇祥嘿地一笑。   这样一想,他莫名成了大功率电灯泡?   袁宇祥转念甩掉这个想法,许翊和田愿以前又不是不熟,不至于现在才发展。   田愿转移话题:“在老家碰上熟人概率好像挺高的,江晓娜现在就跟王老师教同一个班。”   袁宇祥:“就是,娜娜跟迅哥都成同事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海城,主要是小青龙竟然也不知道。”   许翊:“现在联系上了,周末可以一起出来玩。”   周中分隔两区,同城如异地,天天见面不切实际。   田愿:“除了商场,天热有不用晒的地方推荐吗?”   许翊:“会游泳吗?”   田愿:“能刨几下。”   许翊:“那去室内游泳馆。”   袁宇祥:“你可别说,小青龙蝶泳真的跟龙一样,那叫一个生猛,加班全靠这副猛男身板。”   田愿:“我感觉他就是全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田愿更多在转移话题,并非真心夸奖他,许翊没让她得逞。   他问:“去不去?”   田愿:“再说啊。”   许翊:“还有室内攀岩,射箭,卡丁车之类,最重要不是去哪玩,是跟谁一起玩。”   特斯拉开了辅助驾驶,许翊得空看了田愿一眼。   袁宇祥像个捧哏,“我也是这么觉得。”   田愿:“所以啊,羡慕你们两个能在同一家公司。”   田愿打了一个哈欠,自然将她从许翊的话里有话里拯救出来。   许翊:“困了就睡一会。”   袁宇祥挪到主驾后座,“我坐这边,你可以随便调椅背。”   田愿应了声好,没动,躺下整个后背跟着震动,感觉更容易发呕。   许翊:“不舒服就出声,靠边停车给你缓一缓。”   田愿:“现在还好,你开车比我爸稳。”   时近八点,天光大亮,许翊第一次开进服务区,吃早餐稍作休息就换袁宇祥开车。   袁宇祥开门下车,伸了一个懒腰。   发出时天黑,视物不明,现在天光大亮,田愿才留意到袁宇祥长出肚腩,带领短袖穿上身,风格稳重,一看就是跑业务的风格。   田愿回头瞥了眼许翊。   他纯黑T恤配卡其色长裤,即便坐着,腹部也没有可疑的浮肿,可以断定并非黑色显瘦,看样子是能游蝶泳的。   许翊刚好解开安全带,撞见她眼神,“看什么?”   田愿的眼神若是再往下一截,更显鲁莽。   她摇头:“还以为忘掉什么东西。”   重新回到车上,田愿要把副驾让给许翊躺着休息,没成功,晕车人士还是给压回原位。   袁宇祥一脚油门开到海城,要探访亲戚,在一个小区门口下车,方向盘交还给许翊。   特斯拉重新上路,袁宇祥的身影在后视镜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田愿说:“你没怎么变,样哥好像变了一点。”   许翊:“变胖了。”   田愿:“有点。”   许翊:“重了起码三十斤。”   田愿:“喝酒喝出来的吗?”   许翊:“所以我不喜欢跑业务。”   田愿:“浪费口才。”   许翊:“能哄人开心就不算浪费。”   田愿想了想,若让她择偶,跑业务和做技术的男人,她还是会倾向后者。   许翊重新导航,问她在哪里下,田愿说了离公司最近的地铁站,被一口否决。   许翊:“地铁站附近不好停车。”   田愿:“靠边一下下应该没事吧?”   许翊:“我送你到楼下,住哪里?”   田愿:“小区里面更难停车。”   许翊:“那直接导航到我住的地方。”   田愿:“哎?!”   许翊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看不出生气还是憋大招。   田愿还摸不清他耐性的底线,轻轻叹气。   她说:“你开到翠微苑门口吧。”   许翊只听进去一半,直接开进翠微苑。   老小区车位紧张,开错路倒车麻烦,田愿指挥他左拐右拐。   这个时间回城大军还没抵达,田愿宿舍所在楼栋前刚好有一个空位,许翊丝滑停车。   眼前是底商的小区入口,外墙挂着培训机构的广告,看环境人流量不多,也只能做教育城。   田愿指着介绍,“我在二楼上班,宿舍在旁边这一栋,每天两点一线,跟以前上学差不多。”   许翊:“挺好,不用浪费时间搭车上下班。”   田愿:“穿过这栋楼,外面就是地铁站,交通还算方便。这里比较偏,没什么大商场,改天周末出去再请你吃饭。”   许翊:“行,你要是晕车,以后我搭地铁来找你。”   田愿轻轻扯一下嘴角,解开安全带,“到时记得给我传授年薪百万的秘诀。”   许翊:“不用改天,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田愿随意一笑,“真的假的,说来听听?”   许翊脸上又浮现那一抹淡淡的笑,快成了他不怀好意的招牌笑容。   他说:“跟我结婚啊。”   田愿一顿,心脏好像被攥了一下。   许翊并非第一次提结婚,他的种种举动早已指向结婚,直言不讳说出跟她结婚,还是第一次,冲击性自然不同。   许翊说:“你跟我结婚,我挣的钱有一半是你的。”   田愿第一次暗戳戳估算许翊的收入,看样子年薪没有一百万,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   男人的某一项数据若是远超平均水平,是藏不住的。   田愿跟许翊同桌第一天,就知道他身高185cm,他没主动说,别人也会问。   田愿开玩笑,“那也只有五十万,我想像你一样年薪百万啊,许老板。”   许翊:“我再努力努力,结婚两三年应该有了。”   田愿隐隐来气,不是气许翊炫富,财富是他的,他有高调的自由。   她气的是两三年后,别说年薪五十万,她将现在月薪翻倍都难。正是两人间如天堑般的能力差距,让她面对他时犹豫别扭。   她没办法直接驳嘴:我自己挣还快一点。   “田愿。”许翊忽然叫了她一声,拉过她搭在大腿上、毫无防备的手。   许翊的手微凉,旋即回温,一直暖着田愿的指尖。这一瞬的温度变化微妙,她从未在一杯同温度的温水里体验过。   田愿搭了六七个小时的车,胸口发堵,蔫了一半。   许翊开车三四个小时,精力旺盛还能调情,活该人家年薪百万。   这个男人从颜值、身材到挣钱能力都无可挑剔,处事风格强势又不招致她反感,对她有一点兴趣。   田愿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垂青,虚荣心上也是一种满足。   但心底隐隐透着不安。   田愿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扣得更紧,像他的话一样有劲。   许翊说:“跟我结婚,起码经济上不会亏待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第9章 第 9 章 今晚找你当面解释。   田愿回到宿舍,坐椅子还有一点恍惚。   蓝风铃租的这一套两室一厅大约六十平,摆了四张架床,客厅两张,两间卧室各一张,能容纳八人。   田愿当时考研失败,找工作压力大,学生心态稚嫩,被海城房租吓到,听到蓝风铃包吃包住,就签约了,一干就是三年。   宿舍像个青旅,常住六人,有两个有男朋友的同事在外租房,只在午休过来休息。   空出的刚好是客厅的两张上铺,田愿睡其中一张下铺。   她比起厂妹就只多读了一个本科。   胡小霜还没来海城看过她,如果亲眼看到她挤这样的地方,估计会眼红摇头,劝她回家考公。   生活规律而平淡,甚至有一点枯燥,田愿早已习惯。   许翊突然闯进来,给她展示另一种可能性,她开始蠢蠢欲动。   麻木底下压抑着冲动,想疯狂一把,打破常规。   她想像那两个同事一样,充满期待地下班,去约会,去过二人世界,而不是重复两点一线像学生时代的生活。   叮。   次日,工资进账短信送达,田愿莫名又平静许多。   她离百万年薪很远,但不用负担家里,工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胡小霜从小没短过她吃穿用度,田愿物欲不高,毕业后攒下一笔可观的存款,过两年必要的话她也可以买一辆代步电车。   创业风险高,许翊的初创公司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他成了百万负翁……   田愿可不是诅咒他,年薪百万说得好听,没给到她手上都是零蛋。   田愿收拾一下心情,收好手机,笑着到蓝风铃门厅家长等候区接她的学生诺诺。   诺诺刚进个训室,立刻扑向他喜欢的抓娃娃玩具机。   尾   猫   推   文   这是田愿自费买的玩具,用以奖励学生完成任务。别说小朋友,她一个人都能玩上半小时。   田愿把诺诺拉回座位,准备开始今天任务。   诺诺立刻放声大哭,眼神还在娃娃机上,但不会向田愿示意。   亲戚家同龄小孩已经可以仿说大人的话,替三姑六婆打趣田愿,“姨姨,你有男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   诺诺连共同关注都没有。   田愿双膝夹着诺诺的小椅子,挪正他的脸,唤回他的注意力。   一节课50分钟,田愿起码有三分之二时间用在吸引学生的关注。   课间休息10分钟,她把学生送出去,交到感统老师或者家长手中,匆忙喝水上洗手间,又领下一个学生进小教室。   如果带的是新学生,每节课下课要跟家长反馈一下课堂情况,后期除非情况特殊,改为每周、两周甚至一个月反馈一次,来康复的小孩大部分进步按月甚至年来计算,每节课进步微乎其微。   田愿课间几乎没有看手机的时间,直到中午吃饭,才有空刷手机。   她才意识到她的生活里比小长假前多了一个人。   许翊来了一条新微信,时间戳在11点,正是上午上班最难熬的阶段,早饭已消化完,午饭还没着落。   xy:田老师,晚上几点下班?   田愿看了一眼今天的课程安排。   每天老师排课的极限是九节课,最晚一节20:10下课。   每个时段学生情况各有特点,上午是没上或者上不了幼儿园的,下午基本是只上半天幼儿园或者小学的,晚上是能上全天学校的。   Cactus:8点多呢   许翊大概也在边吃饭边刷手机,几乎秒回。   xy:下课吃饭了?   Cactus:在吃   xy:我刚要去拿外卖   Cactus:这不是许总秘书的职责吗?   xy:忙着找老婆,没空招秘书   Cactus:找老婆不耽误找小蜜   xy:你对我误会很深   Cactus:哪里   xy:今晚找你当面解释   Cactus:?   许翊发来一张高德地图的截屏,上面显示盐山区一栋大厦到翠微苑的驾车路线,非高峰期要半小时,不敢想象晚高峰会有多拥堵。   Cactus:你不加班的吗?   田愿晚上6点钟后和周六上午算加班,课时费相对高一点。她的生源一直稳定,家长信任就会互相介绍老师,她几乎没有空档期。   xy:许总不加班,许工才加班   Cactus:许总应该去找小蜜   xy:吃饭干活,晚上见   田愿扯了扯嘴角,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同事多嘴问了她一句怎么了,田愿忙笑笑说没事,早上满课累而已。   田愿几乎不用怀疑许翊的行动力,午睡前往椅背搭了一件自己的短袖,等会睡醒带到办公室,下班可以在中心卫生间换下蓝风铃的衣服,不用再跑一趟宿舍。   哪知起床磨蹭了几分钟,出门前竟然忘了。   下午到晚上连上六节课,田愿也忘了许翊说过来,送走最后一个学生,打包小教室垃圾,蔫了吧唧按指纹下班。   蓝风铃周围是普通培训机构,高复、书法、跆拳道或瑜伽馆等等,整层只有一个康复机构。   晚上八点,大部分机构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廊站了不少接学生的家长。   田愿拎着垃圾袋,低头从这些家长眼前走过,好像领走了其中一个,脚步声一直缀在她身后。   田愿走到楼梯口,慢下一步,借机瞥了眼小尾巴。   她登时愣在原处。   许翊双手抄兜,慢悠悠走近,唇角还是那抹淡淡的笑,比之前多了几许无奈。   他说:“愣什么愣,又当我开玩笑?”   田愿回过神,“许总不是去找小蜜吗?”   许翊扶了下她的后腰,示意她继续下楼梯,“来找小田。”   谐音梗甜蜜又肉麻,田愿皱了皱鼻子。   她问:“你竟然不用加班?”   许翊明明说过,初创公司一个人当两个用,据说他们这一行就没有不加班的。   许翊:“我调整了一下上班时间,早上七点就开始干活了。”   田愿:“你们公司上班那么早。”   许翊:“是我的上班时间,我要抽出时间来看你。”   田愿撇开眼,“有什么好看的。”   许翊:“哪都好看。”   田愿轻轻嗤了一声,不去计较真假,听着舒服的就是好话。   许翊看了眼她手里的黑色胶袋,“拿的什么东西,要我帮你提么?”   田愿:“不用,教室的垃圾,扔一楼垃圾桶。”   许翊:“还得自己扔啊……”   田愿:“阿姨下班了,各人自扫门前雪。哪像许总有秘书。”   许翊:“田老师招秘书吗?我自荐一下。”   田愿:“我可开不起百万年薪。”   许翊:“我倒贴五十。”   田愿白了他一眼。   楼梯只有两层,很快出到地面,垃圾桶就在车道边,田愿扔了垃圾,没地方洗手。   她的手僵硬垂在身侧,指了下隔壁楼梯口,“我上宿舍洗个手。”   许翊:“我在这等你。”   田愿回到宿舍,对床同事躺在床上玩手机,没换衣服,应该下班回来就保持这副姿势。   如果不是许翊等在下面,田愿上来也摆同一副姿势。   同事懒懒打招呼,搭讪两句,问是不是现在才下班,教的哪个学生。   田愿一一应了,翻了一条连衣包臀长裙,进空置的洗手间换了出来。   同事偶然瞥见田愿的新行头,来了精神,哇一声。   “田老师,约会啊。”   田愿换下运动鞋,改穿一双稍带坡跟的拖鞋,像在老家饭后散步的行头。   田愿:“哪里,就去商场走走。”   同事:“少来,肯定是约会,五一回家是不是又相亲了?”   田愿:“哪次回去不相?”   同事:“相中了?   田愿:“中奖还快点,我先走了。”   连衣裙没有口袋,田愿背上小挎包兜手机,匆匆下楼。   看了眼手机,耗时二十分钟,已然将近九点,田愿很少这么晚一个人下楼。   许翊还在原处,偶然瞥见她焕然一新的打扮,缓缓兜起手机。   灯光仿佛点燃他的双眸,许翊的眼神异常明亮。   田愿第一次清晰捕捉到许翊的意动,她的小心思在他的神情里得到正反馈,心跳不由加速。   田愿看向打破她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跑那么远,你不嫌累啊。”   “一脚油门的事。”许翊又扶了下田愿的腰,越来越自然,说不定一会回来能拉上她的手。   他说得风轻云淡,全然没有生活和工作压力似的。   田愿走在他身旁,好像回到五一假期,今晚不用按时睡觉,明天不用上班。   旧友带着老家的烙印,只有跟旧友在一起,田愿在这座快节奏城市里,才感觉到久违的松弛,哪怕跟同事逛街,也不会有相同的感受。   田愿上一次这么放松,还是见高中舍友赵钰萌。   她渐渐放下计较,问:“你晚饭吃了吗?”   许翊:“吃过,又饿了。”   田愿:“附近有个商城,过去逛逛。”   田愿带着许翊抄近路,从小电驴进出的小门出大路,一路没看到许翊的特斯拉。   她问:“你车停哪?”   许翊:“小区另一边。”   田愿:“停车位不好找吧。”   许翊:“下次搭地铁。”   许翊的“下次”言出必行,田愿已经感受到他雷厉风行的行动力,一时没有接茬,怕嘲讽两句他还更兴奋。   许翊开启新话题,“你一个人住还是跟人合租?”   田愿:“中心租了几套房子当宿舍,跟以前上学差不多。”   许翊:“最迟几点回去?”   田愿:“同事一般十点半左右躺下。”   许翊:“十点左右送你回来。”   田愿:“开车两小时,见面一个钟。”   许翊扭头,“你也嫌见面时间短?”   田愿:“我只是陈述事实。”   许翊:“我可以搬过来。”   田愿:“你住哪里?”   许翊说了地铁线和在盐山区的一个站名,“来过这边吗?”   田愿摇头,一听就知价格不菲的地段,“你一个人住?”   许翊:“一房一厅,也够两个人。”   田愿冷笑,抱臂撇开眼,“你跟样哥住?”   许翊:“样哥要自己住,方便泡妞。”   田愿:“样哥有女朋友?”   许翊:“不清楚,不缺吧。”   田愿:“你也不缺啊。”   许翊看了她一眼,垂下的手又抬起,扶了她一下,比刚才多了一点力度。   田愿的连衣裙轻薄修身,许翊的掌温似乎透过布料,轻轻熨在她的后腰,她的后颈都热了。   许翊:“你点头我就不缺。” 第10章 第 10 章 “万一体验不好?”……   田愿轻哼一声,照旧没回应,也没调侃,但不妨碍许翊得寸进尺。   她垂下双臂,许翊也收回手,他们的手背又互相蹭了一下。   田愿总感觉下一瞬他会拉她的手,假装捋一下头发。   许翊像一直关注她的手,视线焦点落在她的长发上。   田愿长发及腰,平常要不扎高马尾,要不编一条松散的辫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披散头发,都是走在许翊身边。   许翊忽然说:“你长头发比以前更好看。”   田愿故意问:“更?”   田愿对自己的脸比能力更有信心,往往能一眼看出男人对她有没兴趣。都是久别重逢,许翊看她的眼神跟袁宇祥的比起来,实在算不上正常。   许翊:“以前也好看。”   这张嘴不负田愿的夸奖,讲出更好听的话。   田愿翘了下唇角,“以前怎么没听你夸过?”   许翊:“怕被迅哥抓早恋。”   田愿:“你们成绩好,王老师肯定不抓。”   许翊:“我跟谁?”   田愿已经懒得骂他装,不着痕迹挪开一步,指着小区门口最近的地铁口。   她讲:“穿过地铁站,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就到商城了,下去凉快一点。”   许翊也懒得谈论第三个人,来往电鸡不长眼,他留意左右,单手虚护在田愿后腰,走步梯下地铁站。   田愿:“你想吃什么宵夜?”   许翊:“看看再说。”   田愿:“你几点吃饭,饿得那么快?”   许翊的肌肉自然进入她的视觉范围,他没有像健美先生一样故意秀肌肉,但肱二头肌隐然鼓凸,明显有别于记忆中少年的体格。   她问:“你是不是比以前壮了?”   许翊:“高四养伤几乎没运动,松弛了。”   田愿:“你怎么能做到脑子和肌肉一样发达呢,太没天理了。”   其实许翊体毛也发达,头发浓黑,胳膊和小腿的也是,胡子不知道能不能连鬓,她还没见过他长胡子。   许翊:“脑子是我妈生的,肌肉是我练的。你喜欢哪样?”   田愿差点脱口而出,两样都喜欢,嘴巴再快一秒,又要掉进许翊的话语陷阱。   她的迟钝救了她一回,“我说我喜欢了?”   许翊:“你没说不喜欢。”   田愿:“我什么都没说。”   许翊:“但是我想知道。”   田愿:“我喜不喜欢,都不影响你这两样远超平均水平,登峰造极。”   越是夸张的话,越容易说出口,胡扯才能掩饰暴露真心的慌乱。   许翊:“影响我的心情。”   田愿笑了笑,“学霸哪那么容易受外界影响,像我这种学渣才会。”   难怪有人说同学聚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有着同窗之情打底,寂寞男女容易一点即燃。   田愿哪怕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把许翊说的一切当放屁,感性一直强压理智一头,心情总随着他的情话飘逸、波动。   许翊忽然稍显严肃,扶着她后腰的手加了点力度,像家长拍背提醒小孩要抬头挺胸似的。   他说:“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田愿:“本来就是,在你面前谁不是学渣。”   一中是乌山最好的高中,能考上一中的学生都是各个初中的佼佼者,高中三年试炼后渐渐拉开距离,再经历大学和工作的捶打,变成如今差距显著的社会角色。   先敬罗衣后敬人,田愿若不是跟许翊相了亲,说话会疏离客气,不会这样无拘和暧昧。   她也会恃宠而骄。   许翊:“搞不定你我就是学渣。”   田愿:“你换个人就没有这种困难了。”   许翊:“我为什么要换人?”   田愿:“你为什么不换人?”   许翊:“你看我复读换目标大学了吗?”   田愿:“两码事。”   他们隔了七年不见,相见不过七天,再暧昧也是新鲜与激情,田愿很难相信有历久弥新的深情。   许翊:“的确是两码事,你比考清华难多了。高考有参考答案,第一年考不好可以复读,你连试卷都没发给我,做错一次很难有第二次机会。”   田愿跟许翊讲话也像做题,一直揣摩出题者的真正目的,趣味和挑战性并存。   她说:“我现在跟你见面,面试也是考试。”   许翊:“不是这个意思。”   田愿疑惑看了他一眼。   许翊:“你没主动给我出题,是我一直找题目做。”   原来是抱怨田愿不够积极。   她说:“你觉得你在自讨苦吃?”   许翊:“我本身就习惯自己找题做,找有挑战性的难题做,第一次做不够再做第二次。”   田愿岔开话题,“看吧,就说你是学霸,学霸都是这样,我碰见难题就直接绕开了。”   许翊:“你碰到过什么难题?”   他没等来下文,转头多看她两眼。   田愿避开他的眼神,“难题没做出来,我就把它忘了。”   许翊:“肯定没忘。”   田愿一怔,不知道许翊由人及己,在说自己的心境,还是直接看穿她的伪装。   许翊对她的兴趣和琢磨,给她带来快乐,也渐渐腐蚀她的心锁,放出那些尘封多年的不甘。   田愿原以为的放下与释怀,只有在远离他时起效,一旦离得近,他还是能扰乱她的心神。   田愿将话题过度到喻体,跑题又没跑太远,“比如高三我想考北师大,没考上,考研也想考,还是没考上,当然只能选择忘记。”   许翊探索她的情感经历无果,了解她的经历也算收获。   他无奈一笑,“现在工作也算积累经验。”   田愿点头,“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许翊:“那时没听你讲过想考北师大。”   田愿:“分数差一截,哪好意思说。”   考研时成了差一分,田愿又深深挫败一次,影响了找工作的心态。   许翊:“有什么不好意思?”   田愿:“就是不好意思。”   她哪好意思说,还憧憬过,他上清华,她上北师大,同城周末还可以见面。   嘿,简直异想天开。   许翊:“难怪考完就找不到你人……”   田愿:“考不好谁都不想见啊。”   许翊:“躲哪去了?”   田愿:“Y市小姨家。”   许翊:“Y市比乌山好玩。”   田愿:“还行,我小姨开一个小作坊,接一些电子元件的计件单。我帮她干活,她给我算工钱,还带我跟老表们去贵州玩了一趟。”   田愿回过神,许翊上一句话有点自嘲,也许他的重点在找她?   她问:“你那个暑假干什么去了?”   许翊:“学车。”   田愿:“从那时候起就晒黑的吧。”   许翊:“我很黑吗?”   他扫了一眼田愿的胳膊,不比不知道,他们凑一起像烧鹅濑粉。   田愿好像没当面说过许翊长得黑。   她淡定:“相对我。”   许翊:“跟你比没人敢说自己白。”   地铁口直通商场,田愿示意最近的奶茶店,“你不是饿了么,想喝奶茶还是其他?”   许翊只点了奶茶,跟田愿漫无目的闲逛,似乎隐隐佐证了她的猜测:这人十句话里起码有五句不是真话。   至于这是客观事实,还是仅是她的偏见,只有许翊本人知道。   田愿:“你不是说肚子饿?”   许翊:“晚上吃太多会胖。”   田愿:“你还担心会胖?”   许翊:“以前不担心,现在得注意一下身材管理,不能学样哥。”   许翊的短袖之下,腹部看不出薄肌还是薄脂,看胳膊应该不至于堆积脂肪。   一路逛过来,田愿已经留意到同性路人的回头率。   田愿:“你不会变成样哥的。”   许翊:“难说,男人结婚后十有八九变胖。”   田愿不客气,“哪来的经验,你结过?”   许翊:“经验不一定要经历,可以只是观察。我现在不想只是观察,想体验一下。”   许翊有理有据,又略带诗意,田愿于理于情都没法反驳。   田愿偶然看过去的一眼,撞上许翊的眼神,好像他一直在狩猎她的关注,心弦给奇妙地拨动一下。   她又撇开眼,“万一体验不好?”   许翊:“见面以来,我哪里让你体验不好?”   田愿没有表达过强烈的反抗,也没有正面回应,不拒绝也不接受。   她却说:“我说你的体验。”   许翊:“你只要关注自己,自己觉得体验好就行。”   田愿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只管自己快乐,不顾他人死活?”   许翊笑了下,“是这个意思,但没那么夸张。你痛苦的时候,不用别人赶,你自然会跑;你还没跑,说明你不痛苦,或者还可以忍。”   田愿反问:“你现在没跑,是哪个阶段,是不痛苦,还是可以忍?”   许翊:“你明知故问。”   许翊忽然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外挤了一步,避开一个抱娃推婴儿车的宝妈。   田愿有一半身体挨着许翊的胸膛,短暂汲取他的体温,像半个拥抱。   田愿莫名更喜欢揽肩的动作,比扶腰更有安全感。   高中时赵钰萌揽她,江晓娜就说她小鸟依人,以后不知道迷死哪个男人。田愿觉得是嘲讽,哇哇叫着要捂住她的嘴。   江晓娜要是看见她和许翊这副样子,估计要捂眼睛。   走道靠墙摆着一排抓娃娃机,田愿不着痕迹转出许翊的怀抱,指着机器,“我想玩一下这个。”   许翊掏出手机,打开扫码功能,田愿即使挡得住码,也挡不住他的钞能力,没再纠结。   许翊兜起手机,接过她的奶茶。   田愿双手操作,这台机器显然没有她的玩具机抓力强,铁爪每次下去,力度不及挠痒痒,小黄人只是撅起屁股。   一连十次,均是如此,许翊做军师也无济于事,还要掏手机,给田愿按了回去。   她要回奶茶,扯扯许翊的衣角,“不玩了,走吧。”   许翊:“就差一点。”   田愿:“差多了。”   许翊把奶茶塞给她,“我要玩。”   那一瞬,田愿好像认识了另一个许翊,比牛固执,比田望还幼稚,多了一股亲切感。   许翊弯腰扶着摇杆和按钮,慢慢下钩,第一次也是“空军”。   田愿笑道:“没那么容易的。”   许翊:“要抓到了呢?”   田愿:“抓到就给我呗。”   许翊:“我要是抓到小黄人,周末你出去跟我约会。”   田愿:“最多只能试50次,刚刚已经用掉11次了。”   田愿每次玩最多买10次,抓不到就算了,投入太多像赌博。   许翊:“说话算话。”   许翊不知道掌握了秘诀,还是单纯走运,杀红眼之前,在第29次拿下了小黄人。   田愿笑眯了眼,端着两杯奶茶,没法给他鼓掌。   许翊拿了其中一杯奶茶,吸了一口,像拿了赛点后暂停休息的选手。   他将小黄人一把塞田愿怀里,“晚上抱着睡觉。”   “谢谢。”田愿掐着小黄人的腰,摇了摇,也衔住了吸管。   甜度不太对。   田愿笑容慢慢凝固,特地看了眼标签,微甜,难怪有股减脂期的寡淡感。   田愿偷瞥一眼许翊,又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冒出一个声音,不断祈祷:别讲话,别讲话。   许翊镇定自若又吸了一口,味道如心情,“周末我来接你。” 第11章 第 11 章 将她半揽入怀。   次日上班,田愿穿回工服,跟其他同事排队在蓝风铃门口打卡。   一个同样穿工服的跑腿员一路左看右看,怀抱着一束粉芍药。   他见人便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蓝风铃中心?”   田愿的同事答:“这里就是,你找谁?”   跑腿员:“手机尾号3278。”   众人一脸懵懂,只有田愿心里咯噔一下。   跑腿员掏出手机,“哎谢谢,我打电话。”   嘀,打卡成功。   眼前的打卡机和手机一同发作,田愿掏出震动的手机,掐掉电话。   她回头走向跑腿员,“好像是我的。”   跑腿员:“尾号3278?”   田愿示意手机,屏幕显示陌生的未接来电。   “好咧。”跑腿员安心交付了花束,转身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愿捧着花束,成了走廊的主角。   昨晚晚归宿舍,早被同事打趣,现在更少不了起哄,要不是门厅有家长等着上课,她们闹得更起劲。   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场可以开两台。   “田老师,谁送的花?”   “这还用问,不是男朋友就是追求者。”   “就不能是老公吗?”   “老公当然也可以。”   田愿:“就不能我自己订的吗?”   对床同事说:“我跟你住了三年,你养仙人掌都养不活,怎么会买花来养?”   倒是事实。   田愿的仙人掌总以空心枯死告终。   同事:“是不是昨晚那个,还说五一回家没相上?”   田愿扯了扯嘴角,不认都得认了。   同事端杯子准备去冲一冲,路过用手肘捣了捣田愿,挤眉弄眼:“高么帅么?”   田愿:“八字没一撇。”   同事:“说不定端午回去就领证了。”   她示意花束,“挺上心的。”   田愿倒觉得许翊只是当众送花赶苍蝇:这个女人有人追了,其他男人识趣一点。   花香熏脑,她懵懵懂懂:“哎?我刚才打卡了吗?”   “打了。”   “没打。”   一屋女老师笑嘻嘻,也不知道哪个讲真话,哪个在逗她。   田愿一看墙上挂钟,8:58,可以趁9:00之前再补打一次。   她刚要出去,马上被讲“没打”的老师拉住。   对方说:“真的打了,你在我面前。”   田愿:“不要骗我。”   对方说:“骗人请你喝奶茶。”   田愿才松一口气,上班漏打卡可要扣半天工资。   同事:“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   田愿:“我上班智商才为负,下班就正常了。”   同事看向门外,忽地收敛神色。   田愿扭头,男主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打量屋里一眼,“那么热闹。”   大家稀稀拉拉叫了声主任,跟上学时碰到老师一样,四散出了办公室。   老师没有单独的办公桌和电脑,只有小隔间属于自己。   田愿直接抱回小教室,放在柜顶角落,正面拍了一张照,特地转到背面,乍一看像一个束腰纸袋,袋口冒出两根草。   她的学生容易分神,教室不能堆太多东西分散注意力。   田愿下了第一节课,才有时间发消息给许翊。   她发了花束照片过去。   Cactus:谢谢许总,花很美   许翊没有秒回,不知道在干代码,还是开会。   田愿没有继续等,匆匆喝水,又去接下一个学生。   11点大概是许翊的放风时间,微信准时回复。   xy:喜欢就好,很衬你   田愿本来想借用网络梗“送得很好,下次别送了”,转念一想对面可是一个复读上清华的人,她的逆反只会让他越挫越勇,她适得其反。   田愿索性闭嘴。   宿舍没有花瓶,甚至没有隔夜奶茶杯。   田愿上小红书看鲜花养护,差点忘记午睡。   下了班,田愿得空到楼下小百货店,花九块九买了一个玻璃花瓶,给芍药和配花除叶剪根,插花瓶摆桌上。   许翊长了千里眼似的,正巧来信息。   xy:刚开完会,今晚赶不过去了   Cactus:上完一天班还跑这么远,挺累的   xy:我不累,看你好像有点累   田愿下意识挪过桌面镜子,下班容光焕发,哪有上班时那么菜,昨天应该也不差。   她不想承认精力差,逞强说没有,又好像暗示他还可以再来。   Cactus:你为什么不累?   xy:对喜欢的人和事永远有激情   田愿不禁冷笑一声。   她可以忽视他的热情,却无法忽视他讲话时双眼的光芒,哪怕隔了一天,黑夜里他炯炯的眼神依然印象深刻。   看见他的一瞬,田愿惊讶归惊讶,起码是开心的。   但心底的不安还是击溃信任。   Cactus:[赞]只要人和事不断换新,永远就可以是永远   xy:不同时间看同一个人,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感   Cactus:[赞]不愧是许总   xy:能视频吗?   宿舍没人检查内务,比学校女生宿舍还要凌乱,田愿的椅背上还搭着刚刚掏出的文胸。   Cactus:舍友在,不太方便   xy:[撇嘴]我想看你   Cactus:你怎么不给我看你   屏幕上方不断闪现“对方正在输入……”。   田愿单手撑着下巴,从未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只顾着盯手机屏幕。   对床同事冲凉出来,隔着桌子,弯腰擦头发,不忘瞥她一眼。   同事笑道:“哎哟田老师,又跟相亲对象聊天?”   田愿:“没有。”   同事:“少来,这表情一看就知道。”   田愿顾不上回答,许翊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的自拍。   许翊对待拍照自信又潦草,随意俯视镜头,颜值弥补了死亡视角的不足,他双眸含笑,双眼微红,大概率喝了酒。   Cactus:喝多少了?   xy:没多少   Cactus:不是说在开会   xy:开酒会   背景灯光亮堂,天花板暴露中央空调和管道,看样子是正常餐馆。   Cactus:你也要应酬?   xy:跟样哥吃饭   许是酒精的关系,隔着屏幕,田愿感觉到今晚的许翊异常乖顺。原来驯服一匹狮子只需要一杯酒。   她故意逗他。   Cactus:醉了?   xy:没有   Cactus:我是谁?   xy:说了你会拉黑我   Cactus:银.行卡密码多少,不说我拉黑你   xy:960108   Cactus:好巧,跟我生日一样   xy:[呲牙]你愿意要50了   Cactus:转过来啊   xy:[定位]   xy:明天来这里,当面交易   许翊发的是盐山区婚姻登记所的地址。   Cactus:少喝点吧你   xy:[撇嘴]   田愿放下手机,问了声还有没人用卫生间,没有她准备洗澡。   宿舍只是宿舍,不是家,做什么事都要排队。   公司包食宿是硬性-福利,外宿补贴只够水电费,田愿频频生出租房念头,最终给现实打败。   她需要一个导火索,或者涨工资,或者跳槽,或者像其他同事一样,谈恋爱后外宿同居。   宿舍也比一个人的家热闹,有时同事男友出差,她也会回来,跟大家夜聊。   蓝风铃教言语认知的老师基本是毕业不久的女孩子,心思单纯,没有太多勾心斗角。   有人问过外宿同事,房租是AA还是男方出,同事说AA,以后散伙谁也不欠谁。   他们老家来自不同省份,相距甚远,结婚可能性微乎其微,恋爱有凑对缓解寂寞的成分。   海城流动人口占比大,特教编制缺口在哪里都比普通老师小,工资又低,田愿工作三年,已经送走过几批同事结婚回老家。   也许未来她也会是其中一批。   田愿每每想到顽固的现状,许翊递来的不仅是结婚邀请,而是改变的契机。   她很难再碰上一个挣钱能力比许翊强的潜在结婚对象。   若再多一点恋爱的感觉,他们可能就成了。   二十岁出头的恋爱最可贵,对爱情还有热情,对婚姻还抱希望,有一点经济基础,不会为恋爱经费发愁,还愿意一条心为未来小家奋斗。   次日还是11点,许翊准时发来微信,只有一句简单的早安问候。   Cactus:刚酒醒?   xy:七点就起来干活了   Cactus:牛人   xy:给老婆拉犁[奋斗]   Cactus:[赞]   xy:田老师竟然有空   Cactus:这个点的学生请假   xy:田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教我   Cactus:你超龄了   xy:我只比你大半年不到   昨晚那串所谓的银.行卡密码又浮现眼前,可恨田愿也还记得许翊的生日。   Cactus:昨晚记录删了?   xy:不用删   Cactus:怕你忘记自己发酒疯的样子   xy:[呲牙]   xy:没疯   xy:句句属实   田愿看着他连发三条消息,倒好像迟发性酒疯了。   Cactus:经常喝酒?   xy:偶尔跟朋友喝两杯   Cactus:抽烟?   xy:工作压力大会抽几根   这几次见面,田愿倒没从他身上闻到烟味。   xy: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Cactus:[赞]   xy:田老师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   田愿删删改改,最终只是打出一句:现在暂时没有。   xy:以后想到随便问[呲牙]   xy:先点个外卖   Cactus:有什么好吃的?   xy:外卖不好吃,等周末带你吃好的   田愿只是随便一问,没想等来一个小小的承诺,远水在精神上解了近渴。   她忽然睨了蓝风铃的伙食,也想吃外卖,跟着打开App。   周六上午,田愿还有两节课,以前多上一节就多拿一节的课时费,现在竟然羡慕其他人正常双休,她得上该死的五天半的班,只比高中生多休息半天。   这半天通常睡一个午觉就没了。   田愿只有两节课,11点下班,送学生出门厅,瞥见走廊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翊抱臂站在高复机构的宣传栏前,看招生简介。   田愿扯了扯嘴角,回去洗手间换掉工服,把东西扔小教室,懒得再回一趟宿舍。   田愿打了卡,比其他同事先走,有点庆幸没被她们看到许翊。   不然又挨一顿八卦。   许翊闻声望过来示意一眼招生简介,“我要迟两年出生,估计也得来机构。”   田愿那一届过后,乌山一中单独设置高复班,不再允许复读生插班。   她说:“说不定你第一年就高中考上了。”   许翊:“这样我就没缘分认识你。”   田愿:“但我认识你。”   许翊:“跟我同桌前?”   田愿:“嗯,从光荣榜橱窗。”   那会光荣榜还会配照片,许翊那一张不知道给多少女生翻拍过,田愿也做过这种傻事,发去给初中旧友,问帅不帅。   田愿以前初中上菜校,帅哥基本是混子,学习最好的男生还没她的好,许翊颠覆了她对学霸的过往印象。   许翊:“我还以为是通报批评。”   田愿:“也有吧,谁让你双榜有名。”   田愿进了高中成绩泯然众人,除了一身标准的冷白皮,考试时存在感不高。   许翊:“我在你的榜单上排第几?”   田愿:“什么榜单?”   许翊:“相亲榜。”   田愿一顿,“哪有这种东西。”   许翊:“第几?”   田愿:“你开车还是搭地铁来?”   田愿马上岔开话题,堪比小田鼠,遁地速度一流。   许翊计较不来,“地铁。”   目的地正好是某个连通地铁站的商场,不用出地面晒太阳。   地铁需转线,第一条人流量一般,第二条常年拥挤,属于每个有地铁的城市里的“死亡N号线”。   田愿和许翊刚上地铁,便给挤到车厢接缝板块处,地铁开动,板块如冲浪板,摇摇晃晃。   田愿重心不稳,不得不就近揪住许翊腰侧衣服。   许翊用力扶稳她的腰。   田愿微仰头,皱了皱鼻子,低声讲:“还是开车好吧。”   “明显搭地铁更好。”   许翊低头,唇角又浮现那一抹不太正经的淡笑,直接扣住她的腰,将她半揽入怀。 第12章 第 12 章 许翊都没亲过她。   田愿也说不准跟许翊算不算谈恋爱。   他们还没经过口头询问和确定,肢体语言早已超出普通相亲对象的界限,情感还差一截。   大概还不算,许翊都没亲过她。   田愿想到可能会出现的亲密场景,不由皱眉,不是反感,而是受不了肉麻。   许翊误读了她一瞬的表情。   他问:“搭地铁还晕车?”   田愿收束浮思,摇摇头,“人太多而已。”   许翊:“没挤过地铁上班?”   田愿:“没有。”   许翊:“在海城能走路上班太幸福了,别人出门你还不用起床,不用担心堵车迟到。”   田愿:“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她迟迟没有外出租房,也有这两项原因。   田愿:“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有多远?”   许翊:“你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田愿:“看地图不行么?”   许翊:“看地图不直观。”   田愿:“谁周末还想上公司?”   许翊:“上我住的地方。”   田愿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同桌情分在,通过熟人相亲,双方家长还见过面,许翊简直就是一个危险的坏男人。   许翊:“你家人今天也和我爸妈碰头,他们在吃早茶。”   田愿一愣,“真的?我还没看手机。”   她松开抓许翊衣服的手,从挎包掏出手机,他的臂膀更为有力,像圈椅一样锁牢她。   “田田的家”群聊浮到列表上方,胡小霜十点多发的消息,田愿在上课没看到,下课赶着见许翊,也来不及看。   田愿点开群聊,胡小霜抓拍一张大姑和许翊妈妈的照片,说许老板家人请喝茶。   胡小霜配上一个呲牙的笑。   Cactus:看起来就很好吃   若不是许翊就站边上,田愿要问一句今天聚餐是什么名头。   田愿收起手机,只听许翊开口。   他说:“我跟他们讲,我们今天也在一起。”   田愿总感觉许翊的说辞没这么单纯,就像每次见面,他的肢体语言都会逐渐升级。   田愿:“我以为假期你们要去医院看望你的爷爷。”   许翊:“两件事都一样重要,半天而已,不耽误。”   说的当然是他的婚事。   田愿灵光一闪,隐隐有一种预感:家长们今天该不会在商量彩礼和陪嫁吧?   现在她骑虎难下,再叫停好像已经迟了。   她真的想下吗?   这头狮子处于温驯期,骑着感觉还不赖,就是不知道哪天狮王怒吼。   列车到站,田愿的手不知道怎么又到了许翊手中,被他拉着下地铁。   她不敢动,拇指偶尔蹭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她若是护士,会很喜欢这样的手。   许翊拉上就没松动,保持同一个手势,只有扫码出闸分开片刻,又钳住她。   到了餐厅,许翊才松开她,和她相对而坐。   等上菜的间隙,许翊举起手机,“我拍你一张照片。”   田愿单手挡脸,撇开头,“不要拍。”   许翊:“发给家里。”   田愿:“见都见过了。”   许翊:“手拿开。”   田愿:“不要。”   许翊:“以前没见你这么怕羞。”   田愿:“脸皮哪有你的厚。”   许翊垂下手机,“我脸皮厚就不问你,直接拍了。”   田愿:“你的拍照技术过关么,等下把我拍丑了。”   许翊:“你还丑在我眼里就没有漂亮的。”   田愿心里咯噔一下,他夸她白时也用过相同句式,这一句莫名更加悦耳。   许翊打蛇随棍上,“田老师指点一下怎么拍?”   田愿:“没吃饱,没力气上课。”   许翊:“吃饱让我多拍几张。”   田愿:“许总,你要是去跑业务,肯定是销冠。”   许翊:“为了我和样哥的兄弟情,我肯定不能去抢他的饭碗。”   话题轻松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田愿悄悄松一口气,笑了一声。   她问:“你这张嘴,那么厉害,骗到过多少女孩子?”   许翊:“真情实意,哪能说骗?”   田愿冷笑一声,饮了一口茶,转玩半圈茶杯才放下。   她说:“原来是处处留情。”   许翊从容给她斟茶,半杯即可,轻松将她设的死局破了。   他说:“是啊,处处留情,在乌山留,在海城也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话毕,许翊要笑不笑瞥了她一眼,放下茶壶,略带幽怨。   田愿故作无辜,撇清干系,“听起来这个人挺不识好歹。”   许翊笑了一声,“人长得漂亮,是会有小脾气。”   这一瞬微妙紧绷,服务员恰好上菜,无形打破僵局。   田愿没套出她想要的答案,也不恼火,许翊巧妙破局,将她哄住了。   这一下午是周一晚的延长版,室外太热,田愿和许翊呆在商场,东看西逛,打打电玩,娱乐内容跟高中生差不多,只不过比高中生兜里钱多,拉个手不用躲躲闪闪。   浪漫随着夜色降临,路过珠宝首饰片区,许翊突然拉着田愿进卡地亚。   田愿赶紧说不要,差点跟他在门口拔河。   专柜倒是没进,许翊也不许她将手拔走。   他说:“你信不信爸妈们已经在老家商量过一轮。”   下午中途上洗手间,田愿卧底似的才有空给胡小霜发微信,问他们今天有什么议题。   胡小霜说只是吃茶吹水。   田愿说还以为快进到谈彩礼之类。   没想到胡小霜讲,大姑已经帮他们透露过了,许翊家觉得可以,态度挺好。   现在就差田愿和许翊明确表态。   田愿数度给许翊进攻的机会,好像仅剩下唯一的解法。   她不住看向许翊,神色略显犹豫无辜,看得许翊觉得自己像混蛋。   许翊稍微松弛,“怎么了?”   田愿想问他,除了家里的原因,为什么这么着急。数个回合下来,她知道有些原因用嘴巴问不出来,得带着眼睛和感受去“问”。   她的学生大多不会恰当表达,口头和肢体语言都不会,她能洞悉他们的需求和困难。   许翊是一个比她的学生复杂万倍的成年人,在他面前,她的行为分析学犹显生涩。   田愿摇头,“我再想想。”   许翊:“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回到翠微苑,许翊把田愿送到宿舍楼下。   汤粉店打烊了,百货店还在营业,路边不时有人来往。   许翊才后悔没开车来,找不到一个隐僻的地方拥抱。   在地铁人潮里揽住她当然不算,许翊一手抓杆,最多只算半个拥抱。   何况田愿也没回抱。   田愿朝他摆摆手,“我先上去了。”   许翊刚要点头,忽然开口:“等等。”   田愿微扬下巴,满脸困惑。   许翊拉着她的臂弯,留意马路左右,把她带到树荫底下。   夜色、潮热和潜在蚊虫,一齐袭向田愿,更热的是许翊的胸膛,他好像说了一声“抱一下”,她给一头闷进他的怀里。   田愿将脸埋进过枕头、冬被和水里,唯独没磕过男人的胸膛。它像床板垫了一层厚毯,软中带硬,又不硌疼。   怪她矮了22cm,眼睛没法冒出许翊肩头,耳朵离他的心跳声更近。   咚咚咚咚,许翊的胸腔里有个小人不断砸墙。   田愿也慌了一瞬,手心发凉,心跳后知后觉加速。   她轻轻挣开许翊的怀抱,才反应过来,再慢一秒他是不是要亲她?   啪。   田愿忍不住扇一下发痒的胳膊,无形打碎了暧昧。   许翊依旧拉着她的臂弯,走回宿舍楼下,“下次我还是开车来。”   田愿想让他不用那么迁就,讲不出口,或许他们还会暴露更多看不见的矛盾。   她只说她上去了。   田愿回到宿舍,微信弹出许翊蓄谋已久的亲吻。   xy:[亲亲]   xy:冲凉早点睡   许翊像一只发情期的雄孔雀,每天都在疯狂开屏。   就是不知道同屏给多少个观众。   田愿试想如果她年薪百万,估计比他还张扬,到哪都横着走。   Cactus:好,到了说声   田愿呆坐椅子片刻,才起身收拾东西冲凉,没有特地回味哪一刻,下午的画面碎片不断闪现,一点点加深这段关系的真实感。   田愿护发护肤躺上床,手机早来了新微信。   xy发了一张照片,应该是他的租房,一房一厅直线结构,从玄关处可以一览客厅及卧室门口。   客厅空着一面墙,大概留作投影,旁边靠墙摆了电脑桌,立了一横一竖两块显示屏,再角落是他的手办陈列柜。   乍一眼看过去,整洁又冰冷,跟许翊读书时课桌一致,看不出哪里混进第二个人的风格。   xy:到了   Cactus:你住的地方?   xy:毕业时候租到现在   Cactus:这是房东的风格,还是你布置的?   xy:刚租时是空房,来不及买床,还睡了一周地板   Cactus:室内露营啊   田愿从架床下铺张望宿舍环境,床铺密度堪比青旅,每个人的卫生习惯不同,偶尔还有曱甴出没。   她起身拉上床帘。   xy:晚上拉上窗帘可以看投影   Cactus:真好   私人空间有多大,快乐就有多大,田愿隐隐察觉到这三年她为什么死气沉沉。   xy:你挑个时间来,我们在家看电影   Cactus:嗯   xy:[可怜]什么时候   Cactus:在踩单车,快到了   xy:[敲头]   Cactus:[偷笑]   xy:快排期   Cactus:睡觉啦   xy:下周六来[亲亲]   田愿不由自主重温一遍聊天记录,越翻越往前,越看越精神,比刷短视频还上瘾。   这不太妙。   她扣下手机,强行闭眼。   田愿工作日劝退许翊之后,他真的没有再跑过来,每天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吹水。   周六的安排还没确定,另一个排期请求突然弹出。   赵钰萌发来一张微信对话截图,袁宇祥问她周六有没有空,吕琪来海城,要不要出来一起聚聚,叫上田愿。   赵钰萌暂时没回复。   铁萌:田田,你去吗?   Cactus:[发呆]高考后就没见过了   铁萌:对啊   Cactus:你去么?   铁萌: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跟他们也不熟   Cactus:[捂脸]怎么抢我台词   铁萌:[偷笑]主要以前也不算熟   Cactus:哈哈   铁萌:我说跟同事约好了   Cactus:[捂脸]我跟我同事住一起   铁萌:[偷笑]跟以前一样,说去你小姨家   Cactus:[捂脸]   铁萌:那我跟他说我们都去不了了   Cactus:好   田愿小姨开的小作坊在Y市边缘,快靠近Y市和海城中间的另一个城市,每年寒暑假她都先回小姨家,打零工带老表。   开年搭乘小姨顺风车过来后,田愿已经有几个月没去小姨家,正好去一趟,顺便“避难”。   田愿莫名想到另一个人,不知道太忙还是避嫌,竟然没来问她去不去。   说曹操曹操到,xy又来新消息。   xy:样哥说你周末聚餐不来?   Cactus:嗯,要去小姨家   xy:又去小姨家,能改期么?   短短一句话,田愿隐隐感受许翊的不快,重逢以来,前所未有。   Cactus:之前说好了   xy:这几天没听你说   Cactus:你又没问   xy:[怒]   Cactus:本来就是[傲慢]   xy:这周来聚会,下周我开车送你去   这段关系快速发酵,完美中终于出现一丝瑕疵,许翊可以跟田愿亲密,却做不到像赵钰萌一样了解和理解她。   Cactus:谢谢,不用麻烦你啦 第13章 第 13 章 果然男人发达了就爱回头……   田愿有她的闺蜜,许翊也有他的兄弟。   袁宇祥问:“你叫得动吗?”   听到田愿不来,许翊说他叫一下,没想到她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袁宇祥从许翊的沉默里读出答案,“我就说赵铁萌不来,田愿肯定不会来。”   许翊:“她们双胞胎吗?”   袁宇祥想了想,“三胞胎,还有一个江晓娜在乌山。”   许翊罕见低声骂了一个字。   袁宇祥只当许翊想起旧事,说:“到时大鸟也过来,吃完饭还可以打麻将。”   大鸟原名李振,也是1111班同学,从小擅长短跑,因速度过快像大鸟振翅,得了这一花名,男生间对此有更隐秘的注解。   许翊爸爸和他爸是同事,他们上小学就认识。   小青龙的外号就是李振上初中住校后给许翊起的。   许翊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田愿去小姨家,基本可以断定这是她的借口。   他们的处事风格截然不同,差别第一次鲜明暴露在他的眼前,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多少冷却了一点热情。   赵钰萌早看穿去小姨家是田愿的惯用伎俩,大学拒绝男生邀约时经常用,她有时真的出发,有时原地不动,没穿过帮。   赵钰萌说,田愿要是高三能学会拒绝人,就不用帮小情侣打一年早饭了。   田愿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二寒假伊始,许翊从北京飞Y市,顺路来大学城逛,田愿也说去小姨家,要看老表写寒假作业。   田愿在院系里藉藉无名,却可以在网上搜到许翊参加专业大赛的获奖名单,他们的距离不止一南一北,还有平庸与优秀的差距。   时空渐渐抚平遗憾,她的平静还经不起一次普通见面的冲击。   那一次不知道赵钰萌有没有看穿她,田愿看清了自己的胆小懦弱,像一只小田鼠,碰见狮子就发怂遁地。   田愿约了一辆顺风车到小姨家,两个老表大的读完初中去读职高,不在家,小的刚上初二,读书不错,是个爱粘她的表妹。   小姨出去拿货,表妹来路边接田愿,眼睁睁看着送她来的四轮开走。   表妹说:“表姐,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送你过来。”   田愿嘴角抽了抽,重新认识许翊才半个多月,八字还没一撇,难道胡小霜就跟亲妹八卦了?   她说:“哪来的男朋友?”   表妹:“你这么漂亮,还没男朋友,骗鬼啊。”   田愿:“骗你我这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表妹:“那太好了,我把我们物理老师介绍给你。”   田愿皱了皱鼻子,“小小年纪学人做媒啊,你该不会谈了吧?”   表妹:“屁,我们班的男生,噢哟,好神经的,好吵好烦,天天挨扣分都是因为他们。”   表妹勾着田愿臂弯,一路小嘴叭叭,说班上谁谁也想给物理老师介绍自己小姑,小学哪个老师后来就成了另一个谁谁的亲戚,谁跟谁早恋被抓典型。   回到小姨家,表妹就给田愿晒她喜欢男星的周边,海报、折扇、明信片还有各种吧唧和冰箱贴,甚至还有合金车模。   网上说追星女不需要爱情,田愿觉得小姨可以放下表妹早恋的担心了。   表妹说:“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田愿笑笑,“谢谢啊,但是我对这种温润公子型的,好像不感冒。”   表妹:“对哦,你喜欢汪苏泷那种……sweet boy。”   田愿觉得表妹要说的是甜妹,很多人也这么说。   表妹随机哼起《有点甜》的高潮,歌词比当初江晓娜还偷工减料,基本只剩一个调。   田愿:“我只是喜欢那首歌,你要说外表的话,我喜欢的是这种。”   她给表妹看手机相册。   表妹乍一看立刻喊:“哇靠,型男!”   照片是一个骑单车的欧美帅哥,黑背心,深蓝牛仔中裤,肌肤黝黑,四肢暴露的肌肉流畅有致,力量感十足。   表妹:“这是哪个?”   田愿:“网图来的,好像是个男模,拿掉黑超魅力减半,我只喜欢这一张。”   表妹:“连鬓胡哎,好像还有胸毛。”   田愿:“有吗?”   男模的黑背心衣领低,胸肌隐然,边缘黑糊糊,不知道单纯阴影还是胸毛。   田愿:“胡子长那么多,有胸毛也不奇怪。”   表妹皱了皱眉,“有胸毛不恶心吗?”   田愿收起手机,“看看就行,又谈不到这样的。”   表妹说:“那我们物理老师可能不是你的菜,你适合体育老师。”   田愿赶紧岔开话题,指着还没巴掌大的合金车模,“这车看起来挺好,我也想搞几个奖励我的学生,多少钱一个?”   表妹:“好像一百五还是一百六吧。”   田愿瞪大眼睛,“一百五?一个?”   表妹拿起来放田愿手里,“你看看人家这用料,这重量,这质感,绝对值这个价。”   田愿摸了摸,没有毛刺,开关车门无比流畅,方向盘还能转动。   她叹气,“算了,买了我就没钱吃饭了。”   男人大多喜欢车,也许可以送一个给许翊。   田愿看了眼手机,微信安安静静,可能他正在接吕琪的路上?   在海城的同学没有拉微信群,田愿没参加聚会,不清楚几点在哪开始。   工作之后,田愿来小姨家已经不用做计件活挣零花钱,表妹为了追星,完成功课后都会自愿当一阵童工。   晚上田愿跟表妹睡一张床,又听她聒噪半晚,起码看了十个她分享的搞笑视频,要不是田愿不喜欢在网上露脸,表妹还要抓她一起拍视频。   田愿刚笑完,屏幕上方弹出新微信。   不是许翊,她莫名有一点失望。   那顿饭不知道几点开始和结束,许翊一晚都没给她发消息。   铁萌:看班群了吗?   Cactus:我看看   田愿早把班群折叠,混在一堆优惠券群里,未读数量最少,只有几十条,其他群都是“99+”。   她定位到第一条未读消息。   袁宇祥:一中10、11级聚会   袁宇祥:[定位]   袁宇祥:今天是许总请客[呲牙]   袁宇祥连发几张照片,开始是随手拍,后面是正儿八经合照。其中一张三人照最为醒目,是李振发的,许翊和袁宇祥一左一右,中间坐着一个靓妆干练的年轻女人。   田愿不由点开。   表妹又分享一个搞笑视频,笑疼肚子,叫着表姐快看。   一时没得到回应,表妹瞥见照片,悄悄凑过一个脑袋。   “哇,帅哥!”表妹叫道,“这个风格有点像你下午给我看的男模。”   田愿一怔,心脏像被一把攥紧,“是吗。”   表妹:“是啊,你看发型,都是有点飘逸的短发,然后这脸型,胳膊肌肉,还有……”   田愿:“鼻子?一样又高又直。”   表妹:“好像是!表姐,这是谁啊?”   田愿:“高中同学。”   表妹:“比我们班草好看多了!”   田愿:“我们那届的高考状元,上了清华。”   表妹一连来了好几个哇靠,“旁边的是他女朋友?也是你们班同学?”   那股力量将田愿的心脏攥得更紧,“你觉得像吗?”   表妹:“看起来也像学霸。”   田愿:“她上海交大毕业的。”   表妹:“你们班学霸真多!”   田愿:“对啊,最菜就你表姐了。”   表妹:“哪可能,你可是考上师大的人!我妈说你是外婆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小孩。”   田愿:“哎。”   田愿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套一个未成年的话,营造一种虚假的支援氛围,跟偶像剧里女主角问闺蜜,她和情敌谁更好看一样,自欺欺人,愚蠢。   田愿划掉照片,表妹识趣坐回去,没再看她手机。   班级群里,班主任王迅也冒泡了。   迅哥:[赞]我们1111班的帅哥靓女   袁宇祥:@迅哥迅哥好久不见,我们1111班同学都很想念你   田愿怔忪一瞬,脑袋里浮现关于此女的所有记忆。   田愿和吕琪是彼此高中第一任同桌,她们中考分数一样,性格截然相反。   开学没几天,吕琪跟周围同学都搭过话,田愿还停留在通过吕琪搭话勉强记清同学名字的程度。   高三也是,吕琪张口闭口喊许翊学长时,田愿还只会对他傻傻微笑。   高一第一次月考,学生成绩和排位重新洗牌,吕琪还在上游,田愿滑到下游,从那时开始,田愿感觉到吕琪态度的微妙变化。   她向吕琪请教难题,第一遍没听懂,刚要再问一次,吕琪已经绷起脸。她只好道谢,转头自己消化。   期中考试后,田愿和吕琪成绩差距依然存在。   班主任王迅例行调座位,说同桌原则上不变,部分稍作调整,有特殊要求可以私下跟他提出。   后来田愿和赵钰萌同桌,和吕琪成了点头之交,基本上没再有私下交流。   吕琪一般只跟上游集团的同学来往。   田愿原以为是她太过敏感,高二才偶然听赵钰萌评价吕琪“这人不怎么样”。   当时赵钰萌用了“势利眼”,说完有点后悔,让田愿不要跟江晓娜说。   江晓娜成绩也不拔尖,身为文娱委员,跟班里同学打成一片,对谁评价都是好好好。   田愿答应赵铁萌,从那时起,她们除了是同桌和舍友,还悄悄萌生出一种崭新又深刻的同盟关系。   直到后来,江晓娜偶然说漏嘴,吕琪主动跟王迅提的换同桌。   也许吕琪不提,王迅也会调开她们,这一步只是她向上进取的必要一环,对田愿来说,如遭嫌弃。   少女时期敏感又多疑,无形放大了那一瞬的伤害。   田愿每每听见这个名字,先想起的都是调座位一事。   赵钰萌单独转发三人合照给田愿,问:这是吕琪吧,变化好大。   吕琪面相和眼神给人感觉张扬又锐意进取,比当年更加显化。   Cactus:女生上了大学后好像变化都蛮大   铁萌:小青龙好像没变,样哥胖了点   Cactus:样哥[捂脸]一看就是老板身材   铁萌:[偷笑]   江晓娜在“404in师大”的三人小群冒泡:聚会你们没去吗?@Cactus @铁萌   铁萌:正好有事   Cactus:我也   娜娜:可惜,还以为有八卦听   娜娜:@Cactus 你说得没错,小青龙确实黑了一点   铁萌:[偷笑]你想听谁的   娜娜:[奸笑]班对   铁萌:[偷笑]   娜娜:果然男人发达了就爱回头勾搭初恋[奸笑]   铁萌:是初恋吗?   娜娜:谁知道   田愿默默窥屏一阵,莫名打了一个哆嗦,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不再因为肉麻,而是有点害怕。   屏幕上字字扎眼。   毕业后田愿从来没主动跟别人聊起许翊,就像家里户口本的养女秘密,她早已深埋心底。   这么多年,她只是在别人谈起许翊时,偷偷多听几句。   Cactus:他不是一直发达吗?   铁萌:[思索]   娜娜:哈哈对啊以前是乌山状元,现在是首富   Cactus:[捂脸]   娜娜:你帮他们打了一年早饭,摆酒必须坐主桌   Cactus:[裂开]   铁萌:[偷笑]   铁萌:[发呆]他们拉群了   Cactus:什么群?   消息刚发出,田愿也弹了提醒,一个新的群聊浮起来。   “xy”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袁宇样、-1·7、铁萌、小李不会跑   “袁宇样”修改群名为“1111班海城俱乐部”   袁宇样:[呲牙]今晚有事缺席的两位美女同学也拉进来了@铁萌@Cactus   铁萌:临时有事不能来,好可惜   Cactus:下次一定去   袁宇样:[握手]讲定了啊,一个都不能少   田愿和赵钰萌私下零交流,隔着屏幕,默契完成一组一唱一和。   赵钰萌回到她们的基地“404in师大”,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Cactus:小李是谁?   娜娜:大鸟李振   娜娜:你认不出了?   Cactus:嗯   田愿又切回“1111班海城俱乐部”,翻看群成员列表,点进吕琪资料卡。   能看到的只有头像。   她点开看了一眼,乍一看像网图美女,细看只是她的写真。   群里又冒出新消息。   -1·7:@xy 回到没?   过了三分钟,许翊没有回应。   袁宇祥职业病发作,绝不让聊天冷场,接茬:他今晚喝了酒,应该直接睡了。   -1·7:喝那么多,没事的吗?   袁宇样:[呲牙]小意思   小李不会跑:小青龙今晚有点装了,明明还能喝   -1·7:我看他路都走不稳,有人照看他的么?   小李不会跑:你去啊   袁宇样:我刚跟他打电话,人竖着回去的,明天肯定能起来陪你找房子   吕琪没再在群里回应,大概跟袁宇祥私聊了。   田愿也跟赵钰萌在“404in师大”私聊。   Cactus:研究生五月份就能离校了?   铁萌:一般七月吧   铁萌:[偷笑]没读过,不清楚   Cactus:[呲牙]   铁萌:可能提前来租好房子,毕业生多,暑假找到合适的房子不容易   田愿来回切换几个小群,刷不出新消息,扣下手机。   田愿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田鼠,东嗅西嗅,四处搜寻新鲜气味,但没人会特意给小田鼠投食。   她躺下了,想着要不要问候一下许翊,又觉得也许他并不缺远程关心。 第14章 第 14 章 三选一:公开、订婚、领……   许翊在海韵壹号大门口接到人。   日晒逼人,吕琪笑眯了眼,“还以为你今天醒不来。”   许翊说:“那点酒还不至于。”   袁宇祥:“走吧,我们进许总的地盘参观参观。”   他住另一个地方,跟吕琪出发地相近,刚好陪她一路看房看过来。   许翊刷卡,让他们先过闸机。   吕琪嘀咕一句,“这小区进出好像挺严格。”   袁宇祥:“这小区物业挺尽责,不然小青龙一房一厅怎么飙涨到4300。”   吕琪:“4300一个人住略微超预算,先看看。”   许翊和袁宇祥也是昨晚聚会才知道,吕琪本科毕业就跟大学的男朋友分手了,对方出国,她留校读研。   大二时许翊和袁宇祥去上海玩,还跟这哥们在交大食堂吃过饭,袁宇祥挺替吕琪惋惜。   许翊问:“一路看过来没合适的?”   吕琪:“小区很少有单间,基本上是合租。即使有,房租也比合租贵多了。你们都自己住吗?”   袁宇祥:“一个人住自在,除了喝多了没人照顾有点危险。”   许翊笑着搭上袁宇祥肩头,“不会吧,袁总还缺人照顾?”   袁宇祥给他一肘子,笑骂:“这什么话,你以为我像你。”   吕琪还不太熟悉他们开玩笑的尺度,听得晕乎。   她问:“小青龙不是自己住?”   袁宇祥:“这你要问他。”   许翊:“我联系一下业主。”   许翊在住户群帮吕琪翻到的两套房源都是业主直租,可以免中介费。   一个半小时后,许翊和袁宇祥陪吕琪看完两套一房一厅,虽然交通便利,房租对一个毕业生还是稍贵,她打算敲定之前跟袁宇祥看过的一套。   吕琪看了一下手机,11点半,问附近哪里有餐厅,午饭她请客,麻烦他们陪她跑了那么久。   许翊说:“等你稳定下来再聚也不迟。”   吕琪说:“再忙中午也要吃饭啊。”   许翊:“服务器一直告警,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吕琪哪能听不出拒绝,说:“也行,不耽误你,看你好像挺忙的。七月再聚。”   许翊不去,袁宇祥一个人陪美女也没意思,便喊上李振,这餐他做东。   吕琪开的头,不好拒绝,只能同意了另一组三人行。   许翊回到住处,远程处理完服务器问题,再看手机,置顶的仙人掌头像一直安安静静,预览依旧显示:谢谢,不用麻烦你啦。   田愿不时刷手机,等顺风车接单,等微信消息。   表妹抱住她的胳膊,挨着她的肩头,“表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田愿:“等你放暑假。”   表妹哀嚎,“还有好久啊,还要过一个考试月。”   田愿:“小小期末试,还能难倒你?”   表妹:“考完就是初三牲了,到时你不要顾着谈恋爱不来看我啊。”   田愿:“我加工资的概率还比谈恋爱高啊。”   顺风车有人接单了,田愿瞄了一眼,车牌号有点眼熟,等出发等到车,果然是昨天下午那一辆。   司机是一个年轻男人,普通话口音不重,搭讪:“美女,你昨天是不是打过我的车?”   田愿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是吗?”   司机:“我昨天也是在这个地方放你下来。”   田愿:“哦,可能吧。”   司机笑道:“真是有缘。”   田愿呵呵两声,心有微妙,两天打到同一个司机的车,难道打车平台没有类似的规避机制?   表妹的身影消失在窗外,逼仄的车厢只剩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   司机说:“你家也是在这边吗?”   田愿:“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巧了,我家也是在这边,每周末都会回来,一个人跑有点无聊,就顺便接顺风车单,找个人聊聊天。”   田愿:“开一个多小时确实枯燥。”   司机:“你以后要顺风车可以直接找我。”   田愿捶了捶胸口,“我有点晕车,暂时不讲话了。”   司机:“你晕车啊?要不要坐到副驾上来,坐副驾不容易晕车。”   田愿心头咯噔一下,许翊也说过类似的话,有着同桌情打底,双方父母见证,他的任何骚话都在她的安全区打转。   陌生男人的好心突如其来,田愿警觉又不适,闷闷说:“不用,谢谢,我不会吐你车上。”   司机自讨没趣,临下车也没找田愿加微信,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田愿回到宿舍,把小姨家带的今年第一批妃子笑分享给同宿舍同事。   荔枝口感酸酸甜甜,好似田愿这一刻心情,胜在清爽解暑。   同事还捣碎荔枝肉,再混上茉莉花茶,做成冰饮,分给田愿半杯,味道清甜微妙。   看吧,许翊虽然没再找她,她还是能找到其他乐子。   田愿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微信,xy还是没新消息。   她点进去,聊天界面最后一句话还是她的那一句,之前许翊从来没让她做最后一个。   田愿顺手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许翊总是比她忙,读书时就是。   大一暑假前,田愿听说二道消息,许翊会在北京呆到七月下旬才回家。   她咬咬牙,放假买了机票就飞过去,落地后发了空间动态。   许翊两天后才在Q上敲她:你怎么去北京了?   哪怕消息迟到了两天,田愿在大热天还是打了一个寒战。   许翊说爷爷急病住院,不然他待到月底,可以带她逛校园。   田愿说哎呀错过了,他还说他帮喊样哥带她,她说跟家人一起来,不用了。   那时田愿在等地铁,挨着柱子抱膝蹲下,觉得有点冷。   地铁乘客上下,人来人往,工作人员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挤出笑,摇头说谢谢,只是有点累。   这趟旅游她花光了攒的所有零花钱,还预支一部分下学期的生活费,灰溜溜回家后,不得不向胡小霜坦白。   胡小霜骂了她,不是骂她乱花钱,而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告诉家里人。   田愿说再也不去了。   北京永远不缺游客,田愿也像游客,游离出许翊的生活。   许翊点了外卖,关了窗帘开投影,准备找部片看。   大学的笔记本成了资源库,连着投影仪。   他的娱乐盘里有两个分类,音乐和电影,以前流行网上下载音频和视频文件,一个两个都是未删减的珍品。   许翊不小心滑进了音乐的文件夹,唯一一个中文文件名闯入眼帘。   有点甜.mp3   许翊蹙了下眉,点开,前奏很长,随意拉动进度条,歌声蹦进耳朵。   “已经约定过,一起过下个周末。”   许翊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叉掉。   歌词不但精准唱出了他和田愿的困境,而且是他翻唱的版本,他认出了自己19岁的声音。   许翊又骂了一句,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高四时许翊和田愿用爱国者的同一款MP4,无论曲库怎样更换,田愿点名要留下汪苏泷的这首歌。   同桌时她还会点菜,下这个下那个,密密麻麻列了一张清单。   调座位后,他们隔了大半个教室,说话少了,田愿只说他听什么她就听什么,将他MP4的文件复制粘贴一份到她的里面就行。   那次调座位对他们影响不小。   班主任王迅还是同一套原则,说最后一个学期,同桌原则上不动,有特殊要求可以私下跟他提出。   然后不久,王迅宣布许翊和袁宇祥同桌,田愿和赵钰萌坐。   他们都愣了半天,跟被家长棒打鸳鸯似的。   袁宇祥挪桌子过来,笑嘻嘻跟田愿说,“田田,我霸占你的同桌咯”,田愿眼里似有泪花,还笑着说,“打包送你了”。   田愿在班里一直很低调,没出过风头,那晚在走廊坐了两节自习课的“冷静桌”,是她高三以来最“特立独行”的举动。   之后,田愿好像慢慢疏远了他。   没到半天,田愿又将“消息免打扰”取消,依旧没消息打扰。   一天、两天、三天……   田愿从失望、烦躁到隐隐愤怒,然后再重回失望,生出自我怀疑。   她以前就因为不想让许翊觉得她小气,答应帮吕琪打早饭。现在连同学聚会都要找借口不去,许翊大概看穿了她不够大方的性格。   一直到了周五下班,沉寂一周的头像终于浮起来,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xy:下班没   田愿看透了自己确实不够爽快,他不来消息,她天天盼着,他一旦吱声,她又忍不住恃宠而骄,晾他一下,总要释放这些天的情绪。   Cactus:刚刚   xy:明天还去你小姨家?   Cactus:上周刚去过   xy:明天中午我过去接你   Cactus:你不加班?   xy:这几天加够了   Cactus:不陪人看房了?   田愿打完这句又删掉,不想暴露她的小心眼。   许翊一句不提断联一周的事,田愿隐隐跟他较劲,他不提,她也不提。   要提也不是隔着屏幕,见面三分情,重要事还是当面说。   饶是做好心理准备,田愿送学生出来看到许翊等在前厅,还是吓一跳。   她仓促跟许翊点头,先把学生交给家长,让家长统一将本周所有课程签名,然后抱着文件夹,跟他们挥手拜拜。   等家长拐出走廊不见人,田愿才回头让许翊等她一会。   许翊:“不急,你先忙完。”   他抱臂默默打量每一个离开的学生,三四岁的不会讲话只是觉得可能调皮,六七岁的不会讲话,虽然残疾没挂相,举止已经看出怪异。   没一会,田愿换掉了工服,穿回自己的衣服。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准备充足,没有因为冷战而怠慢见面仪式。   许翊悄悄松一口气,出到走廊,习惯性扯一下她的臂弯。   他低声问:“还生我气?”   田愿抹他的手,没成功,反而给他握在手里。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蓝风铃门口,幸好没同事出来看到。   她瞪了许翊一眼,似乎出现记忆中那双落寞的泪眼。   许翊心一沉,“到车上说。”   特斯拉空调远程打开,田愿坐进去没憋闷,反而像大热天的救赎。   许翊坐上来就来拉她的手,田愿挣了两下没挣开,由他扣着,扭头看窗。   他说:“别生气。”   田愿:“我没生气。”   许翊:“那你为什么一周不理我?”   田愿扭头瞪他,“明明是你一周不理人。”   许翊:“是啊,之前都是我主动联系你,我就想看你会不会主动联系我。”   田愿一愣,“为什么要我主动联系你?”   难道她要问他喝多了第二天起不起得来陪人家看房?   许翊难得自嘲,“跟自己较劲……总感觉你对我有点冷淡,为了让我觉得自己在你这里特别一点?”   田愿对待不满意的相亲男,的确冷处理。   但许翊是一个全方面特别的相亲男,如何处理都不对劲。   田愿甩了两下许翊的手,当然甩不掉,反而被扣得更紧,“我就该直接甩掉你。”   “我现在知道了。”许翊唇角又浮起那股隐隐得逞的坏笑,终于松弛了。   田愿薄恼,“你还笑?”   许翊稍微收敛,“以后不会了。”   田愿:“不会什么?”   许翊:“不会再跟你断联,除非你拉黑我。”   断联这个课题他们研究了七年,早该结题了。   田愿:“说不定啊。”   许翊冷不丁说:“你朋友圈屏蔽我了?”   田愿脖子一梗,心虚道:“哪有。”   许翊:“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见?”   田愿睁眼说瞎话,“我的微信加了太多家长,干脆把朋友圈关闭了。”   许翊:“最好是。”   田愿低下头,脚趾头在跑鞋里扣了扣,艰难开口:“我以为你在生我气。”   许翊:“生什么气?”   田愿:“不去聚会。”   许翊一顿,“当时有点。”   田愿:“不止一点吧!”   许翊:“你好像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就不去,去了也不会升职加薪。”   上学时许翊就看出田愿只是内向,不是孤僻,可以跟一般同学维持点头之交,也有自己的闺蜜圈。   田愿微微蹙眉,许翊命中了靶子,没命中靶心。   田愿只是不想独自面对一个排斥过自己的人。赵钰萌理解她的情感,可以成为她的精神支援,赵钰萌去,她才想去。如果换做只有江晓娜,她也是不会去,江晓娜一副众生平等的态度,对吕琪没有恶评,容易胳膊肘往外拐。   “404in师大”的她们,面对同一个女生,没到拉帮结派的地步,但各自有了立场。   田愿没法跟许翊细说,如果赵钰萌是支柱,江晓娜是路人,许翊应该算得上叛徒。   田愿说:“那你还生什么气。”   许翊只是气田愿又拿去小姨家当借口,就像当年躲着不见他。   他说:“早不气了。”   田愿偷偷看许翊脸色,也没看出开心。   她咕哝,“要气你自己气。”   许翊反倒笑了下,“我没当面跟你生过气吧?”   田愿:“当面还得了?”   田愿没笑得太明显,心里早舒坦了大半。她这样犹豫又胆小,只有直接又张扬的男人能给予她安全感。   许翊慢慢收起笑容,忽然叫了她全名。   田愿不由心头一凛,跟当年他冷不防反问她解题思路,检查她掌握程度一样。   许翊说:“其实这些天没联系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直觉告诉田愿,肯定不是加班这样表面的原因。   许翊:“我一直在考虑我们要不要继续下去……”   田愿蹙了下眉,说不准生气还是失望,无论哪一种,都是因许翊而起。   她忘了抽回被他握住、抚摸的手,变相透露了意愿。   许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答应家里安排的相亲去见你,不是逗老同学玩,是真的抱着结婚的想法跟你接触。我不喜欢这样黏黏糊糊的关系,你要给我一个名分。”   田愿悄悄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相亲男。”   许翊紧了紧一直握着的手,“你要是跟每个相亲男都拉手,你就不用多此一举来见我。”   田愿又想挣开他的手,拉拉扯扯成了他们独特的情致。   许翊只是笑了下,口吻依然正经:“我给你三个参考选项,第一公开,第二订婚,第三领证。你不用马上回复我,端午前给我最后答案。” 第15章 第 15 章 小田鼠不会再放过大肥肉……   田愿哑了一瞬, 从座椅坐直,手是抽不回来了,干脆放弃。   她卡壳, “你怎么……”   许翊没明显扬眉, 眼睛莫名明亮许多。   他学舌, “我怎么怎么?”   田愿思路彻底给打断,咬住下唇。   许翊:“又是我自恋, 对吗?”   田愿更无话可说。   高三时她研究星座物语解压,问出许翊的生日是狮子座, 她拍桌说描述得真精准。   许翊问哪里精准, 田愿说自恋。   这仅仅是开始。   后来高考完收拾课桌, 许翊不小心收走过她的MP4, 再拿回来后,田愿估了成绩,没心再看。   后来临近开学, 田愿还猫在小姨家,听到MP4里特别版的《有点甜》。   许翊唱的,他的嗓音磁性, 只要跑调不明显, 唱歌就不会难听。   比起好听, 田愿感受到的是一股异样的温柔,像情人低喃。   她从头听到尾, 许翊只是简单翻唱, 没有改编,也不知道喃给谁听。   田愿只听了一遍,没再听,也不删。   那时屋外下起雨, 天地粘潮潮的,眼帘和心底的东西都理不清。   许翊一直没问MP4的事,直到大一寒假班级聚会。   高中同学刚分别半年,记忆和激情还在,聚会来了一半人。   大家以为许翊这位学长不会来,没想到闪现了一下。   许翊抽空坐到田愿身边,聊着聊着,说到他的爱国者坏了,文件都打不开。   田愿说她的还好好的,可能用的少。   许翊问,多久没用了。   田愿说上了大学没带电脑,视频转格式麻烦,基本没用了。   许翊沉默良久,田愿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想找回丢失的文件,她的里面还有副本,毕竟当初都是复制粘贴。   她就说,“你是不是拷错一个文件给我?”   许翊问哪个。   田愿说好像是他唱的《有点甜》,她开他玩笑,“还录下来听,果然是狮子座。”   许翊接茬,自恋。   后来他没呆多久就借故离开。   田愿直到大一下学期,有一个同社团的学长打电话唱情歌表白,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神想到许翊。   难道那首歌是特地拷给她的?   田愿不敢相信。   她没有能耐承受那首歌的重量,更没有勇气面对她可能错过了重要的东西。   她惶惶不安两个月,一张机票飞到了北京。   田愿从小习惯把本省以北都认作北方,那是她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到了真正的北方,第一次认清她和许翊之间的南北距离。   田愿看着眼前这个26岁的男人,熟悉中带着一点强势的陌生。   时隔七年,机会再一次流转回到她眼前,她还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她说:“你在逼我做决定了吗?”   许翊:“你可以选第四项,也可以现在就下车,你永远有离开的自由,我不会拦你。”   田愿没动。   许翊用一种调侃的口吻,幽幽说:“你下车就知道外面34°难受还是车里22°舒服。”   田愿白他一眼,“22°吹久了会感冒。”   许翊:“比在34°里中暑好一点。”   田愿:“生病还有好受的吗?”   许翊:“生病也有轻重缓急。”   田愿良久没讲话,望着挡风镜外匆匆打伞走过的路人。   许翊松开她的手,系上安全带,发动特斯拉。   他平静地说:“还有两个星期,你慢慢考虑。先找地方吃饭。”   田愿也缓缓系上安全带,“做决定之前,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许翊:“你问。”   田愿:“行。”   许翊等了一会,没等到问题,“你想问什么?”   田愿:“等我想好再一起问。”   田愿好像没有第四个选项,起码现在没有,一时也没能选出哪一个。   这个周末之后,再过一个周末就到端午。   田愿和许翊固定了工作日各自忙活,周末见面的相处模式。   许翊的肢体语言止步于牵手,没给她再多的压力,也没催问问题。   一直到了端午假期,田愿搭他的顺风车,一起提前一天回乌山。   为避开早高峰,许翊6点到翠微苑接田愿,又是那天的停车位,特斯拉没立刻开走。   许翊看了田愿一眼,无声催促。   田愿说:“回到乌山再告诉你。”   许翊:“怕我开车不安全?”   田愿:“不急这一时。”   许翊逼不来她,缓缓驶出停车位。   若不是有顺风车,田愿也不会回家这么频繁。   田愿:“样哥怎么没一起走?”   许翊:“不让他当电灯泡。”   看在许翊一个人开完全程的份上,田愿没有驳嘴。   她只叮嘱:“你慢点开,累了就休息。”   许翊:“特斯拉有自动辅助驾驶,开着没油车累。一会车少让你试试。”   田愿忙说:“算了吧,我拿了驾照还没怎么开过。”   许翊:“我在你身边怕什么。”   田愿嘀咕,“你不在还好点。”   许翊:“讲什么?”   田愿:“再说啊。”   许翊:“回海城给你找一条人少的路练车。”   田愿:“我自己可能会开,有人坐我还紧张。”   话毕,她后知后觉许翊的语言陷阱,她哪里透露过回到海城他们还在一起?   许翊:“那就给你自己开。”   田愿没再接茬,默默在心里梳理问题大纲。   许翊像来时一样,只停了一次,略作休息后又赶路。   端午只有三天假,出行人数比五一时少,节前一天高速还没免费,一路几乎不堵车。   午饭时分,特斯拉进入乌山地界。   许翊提醒:“乌山了。”   田愿:“你开了那么久的车,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或者去医院看望你爷爷。”   许翊说:“不用,找个地方吃饭,先解决我们的事。”   他的爷爷还稳定,可是他们的关系随时危急。   田愿和许翊预估路上堵车,没让家里人准备午饭,下了高速到华润万家商圈随意找了一家餐厅。   工作日中午人不多,田愿和许翊吃得七七八八,附近几桌都空了,正方便谈事。   卡座桌子不宽,田愿不用大声讲话,显得慢条斯理。   她说:“我有一个学生,五一前刚进中心,跟其他小龄学生一样,前两周的课一直在哭。他妈妈就担心,不会这样一直哭下去什么都学不到吧。”   许翊一时没确定她的主旨,仍耐心在听。   田愿:“两周后终于不哭了,他妈妈没那么紧张,又开始问,是不是她怀孕时吃过感冒药,小孩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翊:“自闭症?”   许翊在蓝风铃前厅等田愿时,多扫了一眼墙壁上的科普。   田愿点头,“对,我只能跟她说,是医生给的诊断吗?她说不是,医生说这个病目前还不知道什么造成的。我说那我们就听医生的,加强后天干预。后来又过了一周,这个小孩终于学会简单的图形配对,妈妈又问,小孩以后能上大学工作的吧。”   许翊听她口吻,“不能?”   田愿:“这个小孩三岁,在医院确诊为重度,以后只能自理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例子举完,差不多该切入正题,许翊凝神沉默。   田愿:“这不是个例,我看过很多家长会执着病症的成因和小孩发展的上限,就是执着在过去和将来,对眼前非常焦虑。”   她缓缓注视回许翊,“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其中一点就是,人要学会接受现状。”   许翊:“你的现状也没有多差吧。”   田愿:“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能说你没有遗憾吗?”   许翊:“当然有。”   田愿:“那还有历史遗留问题吗?”   主旨终于来了。   许翊说:“没被殖民过,能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田愿困惑皱了皱鼻子,“殖民?”   她心里有了答案,又不确定是不是参考答案一样,出题者说了算。   许翊:“换个说法,我也没跟谁搞过革命。”   有了那个特别的动词,田愿差不多确定她的猜测,可不方便直接问情史。   她也不希望被问,有没有都不想被深挖。   田愿说:“结婚是一道分水岭,跨过去身份就不一样了。过去的事留在过去,我不想问,你也别让我知道。”   许翊隐隐猜到话题走向,压抑着不动声色。   他说:“行,不深究过去,不操心将来,过好眼下。”   田愿抿了抿唇,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面是今天的讲话大纲。   许翊也撇了眼,“还有什么遗漏项?”   田愿垂头逐一清点,深呼吸后微微战栗。   既然舍不得放手,就放手去试一试。   相了那么多个,她也找不到条件更好的。   她说:“我选三,领证。”   许翊一顿,眼神先笑了,“好,趁还有一个下午,一会回家拿户口本领证。”   田愿缓了缓,微微蹙眉,“等等,我还有附加条件。”   许翊:“你说。”   田愿:“既然是单项选择,各项相斥,暂时不要公开和订婚。”   许翊没轻易答应,“暂时是多久?”   田愿:“一年吧。”   一年后感情和生活趋于稳定,也可以从容处理前两项带来的波动。   许翊抱臂靠着沙发背,“隐婚?”   田愿:“差不多,家人知道就行了。”   许翊:“纸包不住火。”   田愿:“说得像什么坏事一样。”   许翊:“只是描述一个物理现象。”   田愿高考就栽在物理上,听到物理就头疼。   她说:“还有,我暂时也不会搬去你那里。”   许翊:“同一个‘暂时’?”   田愿撩起眼皮多看他一眼,许翊知道了答案。   他轻轻一叹,“知道了,考验期。”   田愿不做辩驳,“30岁前我也不打算生小孩。”   许翊:“先买房再说。”   话题似乎不小心滑向如何生小孩的过程,田愿莫名有一点尴尬。   她只能快速切换到下一个项目,“以后钱怎么管?”   许翊:“你有什么想法?”   田愿笑了一下,试探:“工资上交?”   许翊脸色微微一变。   田愿只是吓唬他,看看他的诚意。   她说:“工资上交对于你这种老板是不可能的,你一个月打算给我多少?”   许翊有备而来,数值具体,没再像当初一样含糊。   他低声说:“我现在每个月到手三万五左右,给你一万现金,一万额度的亲属卡。年终奖到手三十多万,给你二十万。”   田愿愣了半晌,虽然比许翊之前调侃的一百给五十缩水,但精确到具体数值,她又一次直观看到彼此差距,也看到了他的诚意。   她粗略一算,税前百万到手七十多万,许翊做到了许诺给她一半。   田愿:“给我还是给我拿着?”   许翊:“一个意思。”   田愿:“你就不怕、我败光了?”   许翊:“就怕你的消费能力跟不上我的挣钱能力。”   他想起田愿高三时用的一款圆胖的三星手机,充话费送的,屏幕还没她的MP4气派。   高考后大多同学换了手机,大一寒假聚会,她还是用同一款。以她家的条件,并非换不起。   田愿的唇角微微扯了扯,心里骂果然自恋。   许翊读懂她的心声似的,说:“别小看你老公。”   许翊总有办法让她一惊一乍,她扯了扯嘴角,“还没领证呢。”   许翊看了一眼手机,估算回家拿证件再到民政局的路程。   他说:“不差这几个小时,预热一下。”   田愿扯了下泛白后转红的耳廓,“钱我存着,留以后首付。”   许翊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挣钱也一样,能挣钱的人往往守不住钱。”   他知道自己什么德性。   田愿一怔,“你赌吗?”   许翊:“多少起算?”   这是一个很滑头的回答。   田愿心里有点底,“那就是有。”   许翊:“偶尔跟样哥还有几个同事玩德州,数不大,娱乐为主。”   他读懂她的面色,“以后少玩,多陪你。”   他们年收入相差近十倍,田愿默默在自己的估值上多添一个0。   田愿跟许翊在一起,就要经常接受彼此间的差距。   这不是一次性的认知,而是意识到一次,就要重新接受一次平庸的自己,也重新获得改变现状的勇气。   性,后代,经济,均已交代清楚。   至于婚姻里的爱,太过抽象,交代不了。   田愿注视他,好像在击鼓传花:到你了。   许翊:“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每个月能抽出一个周末,跟我回乌山看爷爷。”   这个婚,大抵也是满足老人家的愿望。   田愿了然点点头。   许翊是海城户口,毕业转到原来公司,离职后挂靠到人才市场,户口首页和个人页带着在车上,直接开车到赤山老街,陪田愿拿她的户口本。   胡小霜从档口赶回来开门,拿着户口本犹犹豫豫。   田愿故意开玩笑,“阿妈,之前着急给我相亲,现在我要去领证,怎么你还不开心一样……”   胡小霜叹气,交替看了下手里的户口本和田愿。   田愿抢白,垂眸低声说:“我早都看过了。”   胡小霜以前骂过老公户口本没放好,万一田愿看到怎么办。   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们不说,外面也会有人知道,田愿难免听到。   女儿一直没问,胡小霜就没有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家庭需要稳固的关系,任何一个支点失衡,都会导致家庭结构松散,甚至崩溃。   胡小霜松了一口气,反倒吸了吸鼻子,把户口本递给她。   田愿接过没翻看,咬了咬唇,“我上班见过太多残疾小孩,一部分是有家族遗传,那边、生我的那边,有没有什么先天不正常的亲戚?”   胡小霜:“没听说有,你有个亲姐和亲弟,都是正常人。”   田愿点点头,“那就好。”   她忽然抱了一下胡小霜的肩膀,以前只有在舍得不得离家上学时,才做得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结婚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离家。   胡小霜拍拍她的手背,含泪带笑:“去吧,小许在楼下等你呢。”   田愿拿着户口本下楼,许翊在门口和她邻居阿婆吹水。   阿婆年老耳背,许翊一句话得大声重复两三次。   田愿把他拉走,跟阿婆一年讲的话都没有他一天多。   胡小霜从楼上拉开窗户,探头吆喝:“晚上你们都回来吃饭,知道吗?”   许翊仰头说:“阿姨,今晚田田先去我家。”   田愿手搭凉棚遮阳,皱眉:“等阵办完事再说。”   俗话说婚姻是一场豪赌,田愿也入了许翊设的赌局,赌他的人品,赌他的挣钱能力,赌明珠在侧对她向导和激励作用,唯独不敢赌他对她的感情。   小田鼠不会再放过大肥肉。   611不是具有特殊含义的数字,老家民政局现场可取号。   钢印盖下,田愿和许翊这对昔日老同桌之间,浮起一种新的关系。 第16章 第 16 章 多功能男伴。   走出民政局, 田愿恍恍惚惚,没有一点结婚的真实感。   说开心,没有多激动;说后悔, 也不太明显。   婚姻在肩上的重量, 只有红本子一样轻。   许翊手机拍了内页, 也不知道发去哪里,合上红本子, 唇角又浮现那一抹熟悉的淡笑。   田愿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笑成这副样子?”   许翊:“难道我该哭吗?”   他将结婚证递过去, “帮我收着。”   田愿低头将自己的收进挎包, “各管各的,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   许翊:“快点。”   田愿:“我住宿舍, 不适合放太多重要文件。”   许翊收回,拍拍掌心,垫在手机背后, 一起握着。   他说:“你跟高中生一样,周一到周五住宿舍,周六才回家。”   可是他们在海城还没有家, 田愿还没去过许翊的租房, 自然也不认为那是他们的窝。   田愿问:“现在各回各家吗?”   许翊:“我去一趟医院。”   他没喊她一起去, 看过来的目光明显带着希望。   田愿一愣,“我跟你去吧, 但我应该带点什么好?”   许翊展颜, 夹着结婚证和手机的手扶了下她的后腰,往特斯拉方向送。   他说:“不用带什么,人到了就好。”   田愿犹豫:“第一次见你爷爷,那怎么行……”   许翊:“从现在开始, 两公婆一体,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肯定没错。”   似乎是这个道理……   田愿跟亲戚接触需要一道桥梁,到爷奶家靠阿爸,到外婆家靠阿妈,到公婆家自然靠老公。   田愿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一体?”   许翊:“两公婆,不是这样说吗?”   田愿:“那也太土太俗了,不符合你许总的气质。”   许翊:“要说什么?”   田愿以为许翊会说夫妻。   他忽然一本正经文绉绉,“内人不要见外。”   田愿扯了扯嘴角,转头瞟他一眼,“嘴巴那么能说,你怎么不去脱口秀?”   许翊:“等三十五岁转行考虑一下。”   国内一部分程序员的职业寿命终止在35岁,挣钱黄金期也就十来年,技术日新月异,总有廉价的年轻劳动力涌入IT行业,将处境尴尬的中年人取而代之。   他们中的大部分早挣到了一般人不敢想象的钱。   田愿说:“说不定你35岁就挣够躺平的资本,可以光荣退休了。”   许翊说:“我们一起躺。”   田愿莫名觉得,她口里抽象的“躺”,到了许翊嘴里,成了具象的“躺”。   许翊转头看她反应,更坐实了这份微妙。   两公婆终究逃不过夫妻生活……   许翊反而无辜问:“什么表情?”   田愿挤出笑,“靠你了,许总。”   许翊:“别光说不做,你什么时候靠过来?”   他顺手用手机戳了一下她的腰肉,是逗弄也是警告。   果然抽象变具象。   田愿装糊涂,“大热天靠一起多热啊。”   许翊提前远程开了特斯拉空调,上车又是22℃的舒适感。   一路飞驰到医院,田愿解开安全带,谨慎问:“爷爷住院多久了?”   许翊:“五一后出院,最近又住进来,隔三岔五来一趟,大病没有,都是老人病。”   照顾老人也是一门大学问,老人的兄弟姐妹间互相协调,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商量时也难免有小摩擦,人情世故融入在处理一个又一个突发状况里。   爷爷把许翊带大,在他家生活最久,照顾的重担大部分落在许翊家。老人病情相对稳定后,上班时间由一个亲戚照看,许翊家给红包,柳丽下班后赶来接班,晚上许父陪床,周末再轮到大伯和小姑。   这些都是路上和许翊聊天得知,跟田愿大姑告知的差不多,看得出这家人还算团结,办事有条理。   大姑愿意将许翊介绍给田愿,部分因为他家庭和睦,没出过奇葩大事。   许翊喊白班的亲戚一声阿婶,说辛苦了,田愿也跟着喊人。   阿婶笑眯眯,双眼发亮,一看就知道在为后续八卦蓄力。   她说:“这是你屋里那位啊?”   许翊又扶一下田愿后腰,“对,我老婆。”   爱抚和爱称双管齐下,田愿脊背像注入一股力量,霎时僵了僵。   不出意外的话,端午节在乌山期间,这句话田愿要听上很多遍。   阿婶:“生得好靓,哪里人?”   许翊:“也是乌山的,住赤山老街那边。”   阿婶:“都在一个地方,好喔。你是在海城工作啊,那你老婆呢?”   许翊:“也在海城,我们是高中同学。”   爷爷刚眯眼不久,闻声撑起眼皮,打量着他的孙子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老人目光浑浊,盯了田愿许久,不知道看清多少。   阿婶说:“二伯公,看看你孙儿带谁回来了。”   “爷爷。”许翊握着田愿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他身前。   他第二次说:“这是我老婆。”   田愿也第二次跟着他喊人。   爷爷:“是么咯,你什么时候结了婚,不要带个假的来骗我哦。”   许翊哭笑不得,给田愿一个眼神,她好像懂了深意。   他让她别介意老人讲话。   田愿稍稍弯腰,双目含笑,“爷爷,我叫田愿,身体好点了吗?”   爷爷:“哦,真个是阿翊老婆啊?”   许翊笑着等田愿接话,她说是啊。   许翊从裤兜掏出红本子,给爷爷看,“刚刚领回来的。”   爷爷一双枯手颤颤悠悠打开许翊的结婚证。   许翊往床边柜上找到爷爷平常的老花镜,展开帮他架上。   爷爷皱眉费劲读出文字,“田、愿。”   许翊:“她是我高中同学,我高四时来过租房,记得吗?”   乌山一中没有月假,每周放星期日一天,不少同学留校自习。   有一次周日上午,许翊自习完提前回租房,整理他和田愿的MP4。   田愿睡醒午觉想看剧,回家吃午饭前顺路去许翊租房取机子。   那会爷爷身体还硬朗,硬菜炒得在家门口就闻到香味,还想留田愿在家吃饭,说谢谢她给许翊带炒河粉。   田愿如果是男生,估计被许翊拽着胳膊不放人。   爷爷说:“我记得有个女同学来找你,生得好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许翊收回结婚证,搓了一下田愿的胳膊。   他说:“只有她来过,还是一样白。”   爷爷说的方言,老人声音低沉,田愿听不太清晰,困惑看了眼许翊。   她的专属交传翻译官说:“爷爷还记得你。”   田愿笑了笑。   爷爷说:“你过来也不早点跟我说,我要准备一个红包给小田啊。”   许翊:“等你出院先。”   许翊又陪爷爷讲了一会话,详细介绍田愿,便说先送她回家。   今日车马劳顿,晚餐各回各家,聚餐改日再议。   田望跟同学去厦门浪,端午节不回家,田愿让许翊把她送到骑楼广场,晚饭一家三口在档口简简单单吃一顿。   许翊还是像上次一样,送佛送到西,下车跟田愿爸妈打了招呼才走。   胡小霜目送特斯拉离开,喜上眉梢,不住夸:“看看,多识礼数,你姐找的那个,过年来家里坐都不懂喊一声长辈。”   田愿:“他那张嘴是好能说。”   胡小霜:“能说好啊,会哄老婆。你都不知道有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容易激死人。”   田愿阿爸好像被点名,从明档出来搬酱油听到,“又讲谁?”   胡小霜:“讲田田老公嘴巴响啊。”   那四个字似乎直接拍田愿脑门上,她有点晕,还没适应,尤其在家人面前,前脚出门时她还是女儿,后脚进门就多了一重身份。   田愿从挎包掏出户口本,“阿妈,现在给你,还是我带回家先?”   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俩看到猪肝红的户口本,均是一愣。   胡小霜相对淡定,“你带回去再给我,这里杂物多,等下东放西放弄丢了。”   田愿又塞回去。   从此她的身世在家里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她和爸妈的关系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多年一起生活的习惯和感情,比血缘更加浓郁和牢固,他们生来就是一家人。   晚上九点,骑楼广场的夜宵摊陆续出摊,田记汤粉刚刚拉下卷闸门。   田愿手机震了震,来了新消息。   xy:回到家没?   田愿跨上胡小霜的电鸡后座,扶着她的肩头,单手回消息。   Cactus:快了   胡小霜说:“拿稳你的手机,我要开车了。”   田愿把手机塞回挎包,“走吧,胡老板。”   风吹着又暖又闷,田愿一个月前骑车走过相同的路,还是单身,一个月后竟然已婚。   她伸了一个懒腰,“明天不用相亲,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胡小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笑骂:“还讲这种话。”   田愿:“本来就是,以前每次放假回来,早上经常被叫起来看人。”   胡小霜:“以后我不叫了,轮到你老公叫你起床。”   田愿:“你可别讲太早。他真的做得出来。他高三就天天跑步,高四腿瘸跑不了,还天天早起‘打坐’。”   许翊的小腿拆掉石膏后肌肉稍有萎缩,每天需要在凳子或床上做一些复健动作,因为相对静止,他戏称为打坐。   胡小霜:“所以呢,人家考得上清华是有原因的。”   田愿:“完咯,这句话你肯定要说上好多年。”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许翊还是相亲男团里的冠军,胡小霜肯定要挂嘴边。   不过,胡小霜还是懂分寸,笑道:“我个女嫁了一个那么优秀的老公,我当然开心。你阿爸也说,还是你聪明,找到一个会挣钱的,以后不用吃苦。我说我教的女儿,能不灵光吗。我又不到处宣扬,只在你们面前说,你管我说多少次咯。”   田愿看到家人肯定她的选择,像吃下一颗定心丸,对这桩速成婚姻多了几许信心。   但她还是谨慎,“你不觉得算闪婚吗?”   胡小霜:“你们又不是刚刚认识,结婚这个事讲缘分,缘分到了,怎么都挡不住,有些谈了很多年还能分了呢。反正我满意了,高中同学,知根知底,同一个地方春节不用跑来跑去。”   田愿听着又安心几分,跟胡小霜叮嘱,她和许翊只是领证,还没摆酒,暂时只当恋爱,先不要声张。   她说:“特别是不要跟江晓娜她妈讲。”   胡小霜:“知了,她妈也是个大喇叭,知道的第二天全乌山都知道了。”   田愿回到家看手机,阿妈果然一语成谶,许总即将推出叫醒服务。   xy:明天想练开车吗?   Cactus:许总那么快转行当驾校教练了?   xy:叫老公   Cactus:许教练   回乌山许翊开了一路,虽说有自动辅助驾驶,还是多一个司机没那么累,她提了一嘴端午练车。   那会还没宣布她的最终选择,她指的开她阿爸的车。   xy:我妈喊你中午来家里吃饭,练车早上还是傍晚?   田愿愣了一瞬,明明只答应一件事,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让他得寸进尺,敲定了中午的行程?   她转头问胡小霜:“阿妈,许翊说他妈喊我明天中午去他家吃饭。”   胡小霜:“你就去呗。”   田愿:“你们不去吗?”   胡小霜:“喊我们了?”   田愿:“好像没有……”   胡小霜:“我们前段时间才一起吃过饭,亲家逢年过节问候或者聚一下,就差不多了。以后就是你一个人去了。”   胡小霜还是田愿的妈妈,提到许翊,说的话跟以前渐渐不同了。妈妈好像要放手女儿出去历练,去经历属于她的酸甜苦辣,但妈妈永远是妈妈。   田愿说:“那我后天也叫他来家里咯?”   胡小霜:“行啊。”   田愿在微信回复许翊:我不想早起呢,傍晚吧。   xy:行,睡醒叫我,我过去接你   xy:我们吃完饭睡个午觉就出门练车   许翊立刻将明天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何止是教练,又当司机又请客,简直多功能男伴。   等等,好像遗漏了一项。   田愿盯着“睡个午觉”,听起来好像要顺便在他家睡午觉? 第17章 第 17 章 “一个人睡不着,想跟我……   回到老家, 自建房楼顶的鸡鸣就是天然闹钟,此起彼伏,东家起头, 西家接上, 鸡群用嗓音参与主人每天的生活。   田愿换了一个姿势蒙头大睡。   从记事开始, 田愿家楼顶就养着一笼鸡,档口每天的泔水除了卖给回收公司, 胡小霜会带一部分回来喂鸡。   逢年过节来客人,饭桌上总少不了一碟油光铮亮的白斩鸡。   隔了一阵, 另一种鸡叫声再次吵醒田愿。   急促, 低沉, 嘶哑, 混着骂骂咧咧的人声,鸡被捉了。   田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起床开门, 果然看到胡小霜薅着一只鸡下楼。   胡小霜说:“这鸡养得够靓,一会给你带去许翊家。”   这是他们家探亲访友的标配,去一家就带一只鸡, 再捎上一些其他礼品。   田愿茫然, “啊?我怎么提得动?”   胡小霜:“你老公提, 又不用你提,讲得这么好笑。”   田愿:“万一它在车上拉粑粑怎么办?”   胡小霜:“我拿个纸箱装着, 外面再套一个胶袋, 两步路就到了。这自己养的鸡喂得好,肉质很靓,跟外面的饲料鸡不一样。”   同一套说辞,许翊来接田愿时, 竟然跟胡小霜说了一遍,乐得丈母娘脸上笑开花。   妈妈统领家庭氛围,妈妈开心,全家人都开心。   田愿刚开始一段新关系,心里有诸多隐忧,一直小心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这些长辈比她多吃几十年米,反馈良好,她大概算是觅得良缘。   许翊的家在云锦花园,普通商品房,地段比城郊结合部的赤山老街好,他一路读老牌名校考进乌山一中,复读是求学时代跌的最大的跟头。   早期房子没有电梯,一梯两户,许翊家在502。   许翊一手提鸡,一手大包小包,领着田愿上楼。   许父在厨房,柳丽来开门,听到袋子里咕咕地鸣,跟田愿见过的许多亲戚一样,感慨一句:“人来就行了,还带鸡来。”   许翊又帮胡小霜夸了一遍她养的鸡。   柳丽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   柳丽接了鸡拎去厨房的生活阳台,不忘叮嘱:“许翊,你拿鞋柜那双新拖鞋给田田穿。”   许翊弯腰从鞋柜拎出一双粉红拖鞋,摆在田愿脚边。   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鞋。”   田愿:“你挑的?”   许翊:“我妈挑的。”   许翊家是三房两厅,主卧和许翊的卧室之间夹着客卫和过道,另一个卧室门开在餐厅旁,爷爷住院,暂时空置,开着门通风。   看得出许翊的卫生习惯受家庭影响颇深,家里窗明几净,整齐而温馨。   田愿到厨房问候过许父,坐了一会便开餐了。   许父说:“田田,吃惯了你家大厨的手艺,今天试试我做的家常便饭。”   柳丽说:“肯定进步空间还很大。”   田愿笑道:“叔叔太谦虚了,许翊长得那么高大,一看就知道叔叔做饭特别好吃。”   昨晚她问过许翊,见到双方父母要叫什么,他说还没摆酒,可以保留原来称呼。田愿谢天谢地。   桌上是本地人家待客的常见菜式,鸡必不可少,海鲜也整上。   田愿目光在蒜蓉粉丝蒸龙虾上多停留几秒,她的交传翻译官又上班了。   许翊直接给田愿夹了半只,“这是小青龙,认出来了吗?”   田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柳丽说:“田田家做餐饮的,应该认得吧。现在是小青龙的时令,各个又肥又靓,过了端午渐渐就过季了。”   席间柳丽说起以前冬天和单位同事通过田愿大姑拼的全羊,是胡小霜找亲弟拿的靓货。   缘分就是田愿和许翊还没相识,就吃过同一只羊的肉。   许翊吃的可能骚一点。   饭毕,许翊带田愿进他的卧室。   每一样物品都保留许翊学生时代的印记,看起来像男生宿舍。   田愿停在书架前,隔着玻璃看摆在书脊前的合金车模和航模。   玻璃出现另一道身影,跟她的重叠。   许翊从后方双手揽住田愿的腰,第一次双手抱住她。   田愿下意识看向卧室门,幸好,关了。   许翊看出她的担忧,低低笑了声,震动透过胸膛,传递到她身上。   田愿后背酥酥麻麻的,心跳咚咚加速。   许翊的心跳也似乎敲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到她的肩头,脸颊若有似无蹭上她的。   他们身高差22cm,田愿想不出他怎么做到的,透明玻璃里身影斑驳,看不清重叠的轮廓。   许翊好像要吻她,她不由躲了躲,还没刷牙,浑身不自在。   她挣开他的手,“我想上洗手间。”   许翊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到木椅,椅背挡住他的大半身体。   他说:“旁边卫生间粉色漱口杯是你的。”   看样子又是柳丽置办的。   田愿从客卫回来,许翊从木椅起身,说:“躺一会,四五点太阳没那么晒我们再出去练车。”   田愿:“你也睡么?”   许翊:“眯一会。”   田愿:“直接躺?”   许翊:“你想先冲凉?”   田愿:“不是,我是说、穿着出门的衣裤,可以直接躺床上么?”   许翊平常会换成睡衣,不换至少脱掉长裤,但忘记准备田愿的睡衣。   他说:“躺吧。”   田愿拐弯抹角无效,只能直说:“真不用换睡衣么?”   许翊也如实交代:“忘了给你准备。”   原来生活习惯一样,田愿悄悄松一口气。   她问:“你借一件给我?”   许翊从衣柜拎出一套睡衣裤,黑色短袖衬衣款,冰丝清凉滑溜。   他塞田愿怀里,“老公的东西,还说什么借。”   田愿抱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还要我先问出口。”   许翊:“怕你不肯穿。”   田愿:“没有汗臭味就行。”   田愿又跑了一趟客卫,回来衣服没有换。   许翊一顿,“真有汗臭味?”   他要捞回来,田愿抱着摇摇头,没给他。   她说:“不是……我想买个东西,附近有超市么?”   老家没有像海城一样发达的外卖网络,很少百货外卖,都是餐饮居多。   许翊:“小区门口就有一个小超市,外面晒,我去帮你买,买什么?”   田愿:“卫生巾。”   许翊定了定神,“我陪你去。”   田愿将睡衣顺手滑到床上,含笑打趣:“你说你帮我买,才不到一分钟,说话不算话。”   许翊不恼反笑:“没买过,等下买不对被老婆骂。”   田愿:“识字就不会买错。”   许翊扶着她的双肩调转方向,“走,出去晒晒,给你补补钙。”   田愿:“等下多学习,以后就不会买错了。”   许翊:“不学。”   田愿:“技多不压身。”   许翊:“压你。”   田愿一愣,还没晒太阳,脸颊倏然红了。   许翊顺手轻捏她饱满娇嫩的耳垂,“都结婚了还怕羞。”   田愿回头瞪他一眼,恰好瞥见他耳廓泛红,本以为肤色可以掩盖面色,原来还是有差别。   她说:“你不羞你的耳朵为什么红?”   许翊一本正经:“天热,紫外线过敏。”   他说的明明是她,田愿肌肤白皙细嫩不经晒。   田愿:“就你,皮糙肉厚。”   许翊:“乱说,你摸过吗?”   田愿不吃他的激将法,拧开卧室门把手。   许翊跟着出去,“小超市没有的话,我们开车去华润万家。”   柳丽刚好在厨房接水,疑惑:“那么热出去啊?”   许翊说:“出去买个东西。”   柳丽便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双手搭着田愿矮一截的肩膀,跟搭小火车一样,拖拖拉拉走到玄关换鞋。   年轻夫妻就爱出双入对,干什么都两个人形影不离。   田愿和许翊打伞走一趟回来,隐隐冒汗。   她用洗过的新毛巾进客卫擦身,换上许翊的睡衣裤。   185码的衬衣穿在她身上,短袖成了中袖,领口宽大,领底差点开到她的胸罩处。人靠衣装马靠鞍,田愿像穿上一套制服式情趣内衣,正经成了色情。   听客厅外没有动静,她抓着领口像小田鼠迅速拐回许翊卧室。   许翊闻声从木椅抬头,田愿背对他膝行到靠墙一侧,躺下盖被。   他起身出去刷牙,回来没换睡衣。   田愿将空调被拉到腋下,问:“你不睡?”   许翊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等会,先处理一个服务器问题。”   田愿:“加班啊?”   上次回海城路上,许翊当着袁宇祥的面,怎么说来着?   许翊说,工作没做完就不算加班。   许翊扭头苦笑,摇摇头,“给老板做牛做马。”   听口吻一时半会办不妥,田愿莫名放松,起码她睡着前许翊不会来拱她了。   她说:“许总加油,你是最棒的!”   田愿不小心犯了职业病,声音轻快,充满热情与斗志,差点要跳啦啦操似的。她平常夸特殊儿童,极尽夸张,才能吸引他们分散的注意力。   许翊唇角又浮现那一抹浅淡的坏笑。   他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是最棒的?”   田愿翻白眼,侧躺闭眼,“我先睡了。”   “睡吧。”许翊说完欠身拉上窗帘。   田愿又忍不住悄悄睁眼。   笔记本深色系界面,代码密密麻麻,夹着零星彩色字符串,大概都是关键词。   薄膜键盘敲击声不大,像当年同桌写字的沙沙声,没有奋笔疾书的密集,偶尔停顿,带着思考时的睿智,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室内光线昏暗,隔着一段距离,田愿依旧能看出许翊侧脸轮廓,鼻子弧线尤为立体。   她想起高三课间趴在桌面,突然醒来看到他逆光的侧影,坚韧又专注。他们偶然对上眼神,许翊好像趁她惺忪懵懂之间,闯入她的心间。   同桌第一天晚上,田愿回宿舍,江晓娜举着撑衣杆当话筒,笑嘻嘻“采访”她:跟级草同桌感觉怎么样?   最帅的标准因人而异,最好的成绩无人质疑,许翊可能不算他们年级最帅,有成绩加成,讨论度一直不低。   即使“流放”下一届,许翊放弃交大复读,自带话题,也给学妹们的宿舍夜话增添不少素材。   田愿上高一不久就被“采访”过一次,许翊还是学长,两个班体育课同一时段。   她路过篮球场,差点被飞球击中,许翊眼疾手快飞身救回去,胶鞋底磨过地板尖锐吱声,他风轻云淡跟队友调侃:砸到小学妹你赔得起吗?   田愿没来得及说谢谢,人已走远,只看到长得又高又帅。   罪魁祸首大概看田愿长得可以,嬉笑说:赔不起就以身相许。   许翊笑骂对方痴线。   江晓娜问她被英雄救美是什么感觉,田愿说帅哥打球也有汗臭味。   田愿只是跟江晓娜瞎聊一阵,乐呵一阵,没怎么惦记,偶尔在校园路过许翊,就多看两眼,像地上看到钱一样,确认是不是真钱。   乌山一中群英荟萃,帅哥不止许翊一个,田愿看不过来,也记不清那么多。   一直到了高三。   许翊偶然转头,跟高三时田愿突然看清他逆光的五官和表情一样,她好像偷窥被抓住,心跳怦怦加速。   许翊用比高三时成熟不少的嗓音:“还不睡?”   田愿从许翊同桌切换回妻子身份,有点恍惚。   她问:“你忙到什么时候?”   许翊:“还不清楚,等跑完看一下结果。”   田愿含糊应了一声。   许翊似笑了下,“一个人睡不着,想跟我睡?”   田愿冷哼,“你想多了。”   许翊:“再不睡不让你睡了。”   田愿窸窸窣窣调整睡姿,半晌,许翊听身后没了动静,不禁回头。   田愿朝墙侧躺,睡颜安宁,一条腿夹被子上,又长又白,睡裤宽大,裤管滑到大腿中段,布料和肌肤黑白分明,像年糕上浇了巧克力。   许翊喉结滚了滚,生硬转回身。 第18章 第 18 章 (#^3^#)   田愿睁开眼, 躺平。   书桌前属于男人的宽阔背影闯入眼帘,田愿吓一跳,窗帘方向、房间布局甚至被铺气味, 跟她卧室的如此不同, 差点以为做梦。   她摸索手机一看, 15:15,睡了两个多小时, 许翊还在敲代码。   田愿有理由怀疑,摆酒当天, 许翊说不定中途现场加班, 笔电打开可以办公, 合上还能当托盘。   两家长辈还没谈过摆酒, 许翊也没提过蜜月。   许家爷爷身体情况不允许,家人没有额外精力操办。   田愿和许翊还在约定的隐婚期间,婚姻存活率未知。   许翊忽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压抑着呻吟一声,不知怎地回头,撞上田愿眼神。   许翊一愣, 也在适应从此不再独享卧室, 要分享给老婆, 或许还有以后的小孩。   他笑了下,“醒多久了?”   田愿也抱着空调被笑, “没多久, 搞完了吗?”   许翊盖上笔记本电脑,“七七八八,剩下晚上再搞。”   田愿:“你要补觉吗?”   许翊摇头,“上大学后很少睡午觉了, 我们宿舍北方的同学几乎不睡,我也跟着慢慢不睡了。”   田愿在省内上大学,周围省内同学居多,生活习惯因人而异,总体差异不大。   她说:“有时吃完午饭躺下不久,下午又去上课,校园还那么大,确实睡不久。上班你也不睡吗?”   田愿想起许翊工作日第一次来翠微苑找她,为了赶工,没有睡午觉。   许翊:“看情况躺半小时。”   田愿:“太卷了。”   她越靠近许翊,越容易感叹活该人家年薪百万,她下了班完全不想动弹。   不过许是还在老家,落后的乌山生活节奏慢,没有海城快得紧迫,田愿面对两人间的差距松弛几分。   人是环境产物,在这样一个安逸的氛围里,田愿容易缺乏斗志。   许翊说:“我还是躺一会,头晕脑胀。”   说罢,他解裤头搭扣。   田愿心头一紧,不禁攥紧空调被。   她蹙眉,“你干什么?”   许翊背过身拉下拉锁,豁出一片三角区域,倒像撑开似的。   他讲:“看不清开灯。”   田愿:“你不能、去卫生间换吗?”   这是许翊的卧室、许翊的家,他就算在阳台换,田愿也管不了。   许翊:“不想动。”   卡其色长裤搭上木椅椅背,许翊穿着一条黑色平角裤,屁股滚圆,比田愿的还翘,大腿轮廓流畅,哪怕光线不明,也能一眼看出是肌肉不是肥肉。   田愿不好意思再看,侧躺玩手机。   耳朵还在代替眼睛站岗,竖直聆听对方的动静。   许翊换上另一套睡衣裤,躺下背抱她。大半空调被堆叠在他肚脐以下,形成一道绝佳的掩体,抵挡炮火乱袭。   许翊揽着田愿的肚子,隔着滑溜的男式睡衣。   他不禁喃喃:“好软。”   田愿:“吃饱就软,难道你的不是?”   许翊:“你试试。”   田愿:“才不试。”   许翊:“矜持。”   田愿:“你快睡吧。”   许翊:“你还睡吗?”   田愿:“我玩会手机。”   许翊:“四点叫我。”   许翊又窸窸窣窣调整睡姿,胳膊穿过田愿脖子下方,横过她的锁骨,揽住她的肩头。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   田愿能感觉出是吻不是蹭,那股微妙的湿度难以忽略,不是水淋淋,仅仅是一瞬的湿润。   然后,他来到了后颈。   许翊的呼吸呼热了她的肩窝,大热天像多了一条毛围脖。   田愿不由缩颈,反而像主动蹭他,回应了他。   许翊低声笑了笑,不掩饰满足。   田愿手肘往后顶了下他,“你快睡啊。”   许翊又亲了她一口,明晃晃到了脸颊处,搂紧她含糊答应。   田愿等了一会,许翊没再乱动,她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松懈。   她静音手机,打开淘宝。   四点一过,田愿稍微一动,身后背着的炸药包一起动。   她僵硬半扭头,“我吵醒你了?”   许翊:“自然醒。”   田愿:“还要再躺一下吗?”   许翊:“几点了?”   田愿给他看手机屏幕,16:04。   许翊又像刚才伸懒腰一样呻吟一声,像给自己鼓劲,迷糊中透着一丝可爱。当田愿把这个形容词加在他身上,这一刻的爱意毋庸置疑,哪怕很短暂。   许翊:“起床出发。”   田愿去客卫换衣服,出门前照旧先留意客厅有没有人。   好巧不巧,柳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幸好不是许父。   田愿叫了声阿姨。   柳丽说睡醒了啊。   田愿应了一声便一头扎进客卫,小夫妻没有小套房就是麻烦,半路上个卫生间都要衣着得体。   许翊直接在卧室换。   田愿和许翊又搭火车走向玄关,出门时多了两个红包。   一个是柳丽夫妇给的,一个许爷爷给的,柳丽还留她吃晚饭,田愿说晚上有约,许翊也要去医院陪床,端午相聚隐隐结束。   许翊家楼下车道狭窄,路旁停了不少电鸡,田愿以为要从这里接管方向盘,先发制人:“这里我开不出去。”   许翊拉开主驾车门,笑道:“别紧张,我们先找一条车少的路练一下。”   田愿:“乌山哪里有这样的路?”   许翊:“一般在准备开盘的小区周围,开发商会自扫门前雪,把家门口的路一块修好,划线比较清晰。”   田愿:“你怎么什么都懂,太厉害了。”   特斯拉缓缓开出停车位,见缝插针穿出大路。   许翊:“你平常也这么夸你的学生?”   田愿:“对啊,每天夸上百次,跟迎宾的说欢迎光临一样。”   许翊:“不错,职业反应。”   田愿笑过之后表情慢慢凝固。   她缓缓说:“我教的都是特殊孩子,他们进步很慢很慢,所以要很用力很用力夸他们,才能对他们起一点点的强化作用。”   许翊:“这个专业是你当初第一选择吗?”   田愿:“调剂的,分数不上不下,复读可惜,不复读也可惜。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高三,就去读了。”   许翊:“我当年也是。”   田愿:“可是你有勇气复读……”   许翊:“只有我爷爷支持,其他人,我爸妈包括老师,都劝我交大也可以了,不要那么执着。”   田愿:“现在看来,你选择没错啊,就业起点高。”   许翊:“确实,复读送老婆。”   田愿:“你……”   许翊:“哪里说错?”   田愿扭头瞪他。   许翊专注开车,没空看她,有空也不接她的白眼。   田愿说:“昨天我要不答应你,你打算怎么办?”   许翊唇角又浮现那个淡淡的坏笑,“复读一年。”   许翊的双关含着属于他的冷幽默,成功逗笑了田愿。   这个人无论学历还是口才都是TOP级别。   田愿往车窗托着下巴,“同桌半年真没发现你那么能说。”   许翊说:“那时压力大,不太想讲话,迅哥给我挑了一个好同桌。”   田愿:“样哥明明话很多。”   许翊:“那是下学期,全班话都不多了。”   许翊经历两次高三,能敏锐察觉班里气氛变化。   田愿脑海闪过吕琪的面孔,吕琪跟许翊讨论问题还是一如既往激烈,只有田愿跟他疏远了。   许翊忽然问:“怎么了?”   田愿挤出笑,岔开话题,张望车外环境,“这边确实人和车都不多。”   田愿一直琢磨,许翊是不是像吕琪一样,调位前跟班主任私下提要求,要换一个同桌。她只有语文比许翊好,其他科目差距太远,比起吕琪,的确不是一个跟他势均力敌的学习搭子。   她说好不计较,不深究,多年过去,证据灭失,许翊也许顾及她的新身份,会说善意的谎言。   特斯拉开到目的地,跟描述的一致,双向四车道,车流量少,大热天更没行人,难怪有教练车在练习科目三。   许翊下车跟田愿交换位置,问:“上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田愿鹦鹉学舌似的,“上一次开车的时候。”   许翊只笑了笑,看破不说破,估计她考到驾照就没摸过几次方向盘。   他说:“第一条,一定要记住,脚不踩油门的时候,一定要放到刹车上。”   田愿点头,昨天提前看视频预习,心里还算有底,就是双手有点没力,方向盘重似大铁饼。   许翊:“慢慢开,我在你边上帮你看着,不用怕。”   田愿深吸一口气,“好。”   以前许翊给她讲题,也这样热心又有耐心,难怪那么多女生对他有意思。   特斯拉启动,沿着马路,缓缓来回穿梭。   田愿紧绷好一阵,嘴巴险些抿出法令纹,终于能分神说话:“好像也不是很难。”   许翊:“本来就不难。”   田愿:“是你的车好开,我不敢开我爸的。”   许翊:“电车起步比油车稳,相对舒服一点,你没那么容易晕。”   田愿:“感受到了。”   许翊一锤定音:“后天回海城你开上高速。”   田愿一惊,胳膊绷得更紧,方向盘像微微颤了颤,她忙扶稳。   她叫道:“为什么呀,我新手呢!”   许翊:“都快换证了还新手。”   田愿:“就是新手,新得不能再新。”   许翊冷不丁说:“你是新娘。”   田愿双唇紧抿,不敢轻易调情,一会方向盘要飘了。   许翊笑道:“新手开车都不敢跟人聊天。”   田愿:“谁叫你一直逗我讲话。你刚开始开车上路,那会也这样?”   许翊:“对啊。”   田愿:“你就骗我吧!”   许翊:“我怎么会骗老婆。”   田愿目视前方,要不看后视镜,无法像许翊一样,开车还能抽空看副驾。   许翊说:“后天第一程车不多,你先开,累了或者车多再换我。”   田愿教特殊儿童学习,会慢慢撤掉辅助,完整的教学轮回才算完成。她不可能一直依靠许翊,便应过。   许翊说:“今天在这练熟,明天试试开上街。”   田愿:“明天还要练?”   许翊:“你有其他安排?”   田愿:“说不定……”   端午前她满脑子人生大事,没空联系江晓娜,也不知道赵钰萌回不回乌山。   许翊:“我先把你定了。”   他还打算以后周末约会,让田愿开回翠微苑,一步一步训练她独立开车。   田愿瘪了瘪嘴,“胳膊有点酸。”   许翊说:“肌肉放松,扶着方向盘,不是要你抱住。”   田愿无辜道:“放松不了,真酸了。”   许翊:“路边停车歇一下。”   许翊见缝插针讲侧方停车要点,停车操作和开门注意点。   田愿收脚,也像他伸懒腰一样呻吟一声。   许翊从扶手箱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田愿。   田愿喝了一口,许翊仰头咕嘟两口。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脸微微发热。   车内空调明明开了23℃,把她凉出鸡皮疙瘩。   田愿捏捏胳膊放松。   许翊拧紧瓶盖,塞回原处,问:“真有那么酸?”   田愿郑重其事:“真有。”   许翊:“我帮你按摩。”   田愿下意识躲了一下,“啊、不用。”   “我手劲大,来。”许翊直接捏了把她刚按过的地方。   “啊!”田愿尖叫了一声,咯咯笑,又咬住下唇,眉眼含笑,回视许翊。   许翊:“舒服吗?”   田愿:“老师傅了。”   许翊:“以前我就这样按我的小腿,但手感不一样。”   田愿舒服得迷糊了,冒出一个轻飘的音节:“嗯?”   许翊:“腿毛多,扎手。”   田愿噗嗤一笑。   她想到许翊小腿要做手术,会备皮,刮干净腿毛。刚长出来的毛茬一定会扎痒。   田愿问:“你小腿伤口还明显吗?”   许翊一直穿长裤,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伤疤,但小腿又不是脸,没谁会盯着不放。   许翊:“刚脱裤子你又不看?”   田愿渐渐适应这张嘴的厉害,但从来料不到许翊下一句台词。   她瞪他,“谁要看你。”   许翊:“另一边手。”   田愿扭腰,将左胳膊转过去给他按,无形离他更近。   许翊低头看着白皙匀称的胳膊,她平常疏于锻炼,上臂的肉像果冻一样。   他忽然说:“你的胳膊肉也一样软,捏着好舒服。”   田愿莫名听出一点孩子气,这在眼前的精英男人身上,尤为罕见,像流星闪过一样,让人忍不住注视。   田愿注视他的脸,那管鼻子尤为笔直高挺,就算仰拍看到鼻孔也不会煞风景。   大学宿舍夜聊,舍友说找男朋友要找鼻子大的还是挺的来着?   记不清了。   许翊似有所感,忽然抬眼,跟她四目相交。   田愿好像被他看穿微妙心思,心头一颤,垂下眼要转头。   许翊抬手扶过她的下颌,倾身吻住她的唇。 第19章 第 19 章 田愿真没男朋友。   田愿瞪大双眼, 浑身一震,双唇不由跟许翊的偏离一瞬。   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依旧立体, 皮肤意外细腻, 可能是运动的功效。   她来不及眨眼, 只见许翊又缀上来,原本扶着她的手, 变成扣住她的脸颊,指尖轻夹耳垂。   那副薄唇能说会道, 几乎碾变形田愿的双唇。   田愿情不自禁闭上眼, 无措大于陶醉。   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湿润, 不像许翊亲她耳垂和脸颊时那般短促, 微润感持久而细腻,有一点点黏,但他们都没伸舌头。   许翊含她的唇瓣, 轻轻吮,慢慢吸,在一种相对的干燥里, 尝到同一种牙膏味, 很轻很淡。   他像吃一只果冻, 小口小口吸着边缘,舍不得一口咬坏。   许翊的动作轻柔而稳定, 没有变换让田愿招架不住地花式, 无形给她带来一股安定感。   田愿的无措在他的温柔里一点一点褪去,渐渐享受新鲜的亲密接触。   他说她的肚子和胳膊肉柔软,更柔软的是他的唇。   许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关系,许翊双唇没有张太大, 不然她怕出现大鱼吃小鱼的尴尬。   田愿一手搭着扶手箱,一手扣着自己的大腿,不再慌张,只剩一点僵硬。   许翊握着田愿的胳膊,想抱她入怀又隔着扶手箱,想挪位又舍不得分开。   许翊和田愿继续缠绵,水好像一直亲不干,又没多得拉丝,但总能源源不断补充进他们的双唇间。   田愿的双唇没动,被许翊带动,好像被动含了他。   他们的呼吸像彼此的手,两只隐形的手在唇间狭缝交握、摇晃。   田愿的心跳添乱,咚咚咚咚,堵在嗓子眼似的,她忘记怎么呼吸,憋了许久,喘一口大气,不小心跟许翊双唇错位。   许翊松开她,退回副驾,咬住下唇望向别处,似在回味。   田愿也紧抿双唇,看向窗外,软唇交缠的感觉还残留唇间。   外面还是一成不变的西晒,地面几乎反光,科目三的教练车偶尔路过。   田愿和许翊一时沉默,偷偷看对方反应,不小心对上眼,又转开。   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是许翊扶她的腰,并没多尴尬。肢体语言也是一种交流方式,每次互动过后,彼此更亲近一点。   田愿僵硬扶上方向盘,磕磕巴巴:“我、再开一会。”   许翊也找回自己声音,“你还能开?”   田愿丧气垂下双手,手腕发软,不由哀叹、瘪嘴,哼哼唧唧像撒娇。   许翊习惯性薅她的臂弯,“再亲一下。”   田愿笑着躲开,“不要。”   扶手箱成了障碍,拦住许翊的狼子野心。   许翊过不去,跟她拉拉扯扯,田愿咯咯笑着挣扎。   两个人年纪加起来年过半百,还跟小孩一样,亲密互动成了一场小打小闹。   许翊坐回副驾,拍拍扶手箱:“这东西碍手碍脚。”   不然他可以将田愿抱坐腿上。   田愿说:“后排没有这个东西,你可以坐回去。我给你当司机,许老板。”   许翊:“你坐我就坐。”   田愿要是坐后排,肯定逃不出他的魔掌。她来练车,又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搞车震。   其他教练车不知道第几次经过他们车边。   她淡淡白他一眼,“我还是再练练,不能比练科目三的还菜。”   许翊没上蛮力,随她去:“往街上开。”   田愿叫屈:“还没到明天。”   许翊:“你的实力可以了。”   “哄我呢!”田愿嘀咕一句,老老实实照旧绕圈,感受人车合一的轻盈。   许翊改口:“直接开回你家。”   田愿:“哪有这样啊……”   许翊从触控屏上调好导航,防她分神,没有开音乐。   他催促:“快走,不能比练科目三的还菜。”   田愿慢腾腾开回赤山老街,手酸腿酸,女司机初战告捷。   她家折叠的不锈钢大门紧闭,大概没人在家。   许翊问:“叔叔阿姨在档口?”   田愿说:“应该是。”   许翊:“谁给你做晚饭?”   田愿:“不用愁我啊。”   她打算找一下江晓娜,要聚也只能今晚聚,明天安排满满当当,后天又出发了。   许翊:“来我家吃。”   这句话以前是客气,现在成了实打实的安排,几乎不带商量余地。   田愿解开安全带,“我自己解决行了,明天中午记得来我家吃饭。”   她欠身往后座伸手捞挎包的带子,够不着。   许翊说他来,下车开后排门拎出来递给她。   田愿接过包,做作的谄媚中,带着几许真挚的俏皮,笑道:“谢谢许教练,许教练辛苦了。”   许翊没有明显扬眉,眉眼竟出现挑衅的神采。   他说:“就这么谢?”   田愿转身往自家大门走,双手罕见负在身后。   许翊灵光一闪,大手似锚,挂向她的双手,大船跟着缓缓靠岸。   田愿松手掏锁匙,许翊在后握住她的腰。   不锈钢折叠门打开一片,她闪身入内,刚转过身,便被许翊揽进怀里,垂在身侧的双手,第一次主动轻轻搂住他。   许翊见机行事,搂得更紧,将她主动的热情,百倍奉还给她。   田愿双颊发热,不全是夏天的缘故,拥抱之后,下一步动作不言而喻。   身高落差近乎完美,许翊低头便吻住她。他的怀抱成了一个港湾,将田愿圈得更紧,吻延续刚才的激情,又更为密实。   折叠门没关,外面劈进来一方光亮,许翊和田愿就站着光亮旁的阴影里,默默拥吻。   不知燥热,不知疲倦。   外面马路车来车往,一辆汽车尖锐鸣笛,田愿惊跳一下,无意中断了缠绵。   她不由粗喘两下,消化掉激情与惊吓。   田愿轻轻将他往外推,“你回去吧。”   许翊在她身上加满今天的电量,再充只能换一种方式,不然充不进。   他说:“我明天再过来找你。”   田愿走出门口目送他。   隔壁的隔壁,邻居提洗菜水冲门口地坪降温,好奇多打量他们一眼。   许翊示意她回屋,外面热。   他们像学生时代送人,你送我,我送你,来来回回,黏黏糊糊。   送人是其次,陪人才是要旨。   大热天食欲缺缺,田愿没吃晚饭,直接和江晓娜约了晚上九点吃宵夜。   闺蜜小聚,点的是乌山有名的鸡煲。端午适合品荔枝,田愿还提了一袋荔枝陪衬。   江晓娜刚坐下就给田愿一副白眼,“回来一天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田愿笑道:“没办法,家里有点事,才忙完。”   江晓娜:“铁萌回吗?”   田愿:“刚刚问了,才三天假,她不回,快期末了加班太多。”   江晓娜顺势跟田愿吐槽了一番期末破事多。   她又问:“你搭动车回的?”   田愿一愣,以前普普通通的问题,此刻莫名棘手。   她说:“不是,搭熟人的顺风车……”   江晓娜没多问,乌山很多人前往海城和Y市打工谋生,她们亲戚也一样,早年没那么多四轮,还有人春运骑摩托返乡。   江晓娜说:“我们班那个李振也回来了,记得吧,之前你问过。我说我跟你吃宵夜,他也想过来,我让他过来喔?”   田愿只能点头。   跟江晓娜碰头有“风险”,双人小聚往往意外发展成多人聚会,有时有些人田愿还不认识,属于朋友的朋友。   田愿刚刚还犹豫要不要说许翊的事,现在不用再犹豫,直接不说了。   田愿跟赵钰萌在一起就不会如此。   如果铁萌在,她会和田愿一起要求不要再加人,就当纯粹的闺蜜小聚。   江晓娜:“李振花名你记得吧?”   田愿点头。   大鸟的隐晦含义人尽皆知,如果李振只是单纯像大鹏振翅,该叫大鹏才对。   李振高中时是择校生,交了赞助费进来,成绩一般,大学忘记在哪读。   不久,她们谈论的男主角出现。   李振一身肌肉比许翊的还夸张,当年没当体育生可惜了。   李振定定俯视田愿。   田愿抬手,笑了笑:“哈喽。”   江晓娜指着田愿,“我考考你,三秒钟说出她名字。”   田愿和江晓娜坐方桌相邻的两边,李振直接坐到田愿边上。   他说:“有什么难度,田愿,田田,我们班花。”   田愿一窘,登时红了脸,“哪来的谣言,不要乱说。”   李振说:“审美是很个人的事,你们觉得是吕琪,我就欣赏田田这款。”   江晓娜:“噢哟,有故事。”   田愿打一下她的腿侧,蹙眉眼神警告。   江晓娜说:“不过大鸟,我认同你的看法,我也觉得我们田田好看。”   田愿暗暗决定,下次铁萌不来,她绝不单刀赴会。   李振问田愿:“上次在海城聚会,你怎么不来?”   田愿说:“刚好去小姨家。”   幸好她真的去了,不然都忘了这个借口。   李振跟所有老同学见面一样,客套地问:“在海城哪里发财?”   田愿说:“混口饭吃而已。”   聊了一会,田愿才知道李振也是销售,用他的话来说,帮老板卖电子元件。   江晓娜附和:“跟样哥一样啊。”   李振:“现在应该叫袁总。”   江晓娜:“对对对,哎哟,还是你们厉害,都在海城立足了。哪像我,只能回老家领几千块工资。”   田愿听两个话唠一阵吹水,忽然想到,还不清楚许翊的公司具体做什么。IT是一个涵盖非常广泛的行业。   她问了一句袁宇祥公司是干什么的,李振说是游戏公司。   田愿走神,哪天她得找来玩一下……   李振问江晓娜几时结婚,后者说快了。   他话锋一转,话题焦点落到田愿身上。   李振:“田田也快了吧。”   田愿:“没有。”   李振:“有男朋友吧?”   田愿:“没有啊……”   严格来说,田愿并不算讲假话。   隐婚的真谛,就是对周围的熟人选择性撒谎。   结婚还没满48小时,田愿就迎来第一个考验。   李振说:“不是吧,长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男朋友?”   田愿:“不信就算了。”   江晓娜朝李振抬了抬下巴,“大鸟你有资源吗,给田田介绍几个海城土著,或者精英,年薪百万最好。”   江晓娜的玩笑梗,在田愿这里不巧成了事实。   田愿扯了扯嘴角,“年薪百万的早就英年早婚了。”   她没有一点能瓜分老公财产的惊喜,反而透着隐隐不安和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江晓娜真相,如何阻止这个话题。   李振还在执着前面的问题,“真没男朋友?”   田愿:“骗你干什么,你女朋友呢?”   李振:“哪来的女朋友。”   江晓娜不客气,“前女友呢?”   李振:“嫁人了。”   田愿猜测应该是糊弄之词,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为了保护秘密撒点小谎,无可厚非。   李振不知不觉喝多几杯,销售体质千杯不倒,掏出手机点开相机,递给江晓娜。   他说:“娜娜,帮我和田田拍张照,我真觉得田田是我们班班花。”   田愿:“你喝多了……”   李振倒没动手动脚,只是朝田愿倾身比耶,手背朝外。   田愿笑容略显僵硬。   江晓娜积极拍照,脸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递回手机说:“你们海城帮就你们两个回来?”   李振接过手机欣赏照片,“不知道他们几个回不回。”   他又举手机和两位靓女自拍,从“1111班海城俱乐部”的群加了田愿。   李振:“微信通过一下,我给你发照片。”   田愿照做,说了谢谢,点进聊天框消掉未读气泡,没等照片加载就退出。   田愿和许翊重逢更早,还没有一张生活合照。   结婚证件照勉强也算合照,昨天还剩一张被许翊收进了钱夹。   “1111班七年相随”群忽然冒出新消息,田愿上次顺手解除了群折叠和消息免打扰。   李振把三人合照发群里。   李振:[定位]   李振:乌山还有谁在,出来吃宵夜啊   田愿看到上次袁宇祥也发过类似的,难道这是他们跑业务的统一操作?   江晓娜很捧场,立刻接话:同学们有空快来啊,出来吹吹水。   “404in师大”群也有了动静。   铁萌:[呲牙]你们又聚了吗   Cactus:[捂脸]本来只有我和娜娜,后来……   铁萌:[偷笑]变成了多倍体   赵钰萌跟田愿心有灵犀,这操作符合江晓娜一贯作风。   鸡煲方桌边三个人都低头看起手机。   袁宇祥在班群冒泡:[呲牙]没回去,错过了。   江晓娜:快回来,你还欠我一顿饭   袁宇祥:你几时来海城,一顿饭小意思   江晓娜:够爽快   李振:@袁宇祥你和小青龙都没回么?   袁宇祥:他回了,家里有事   说曹操曹操到,xy私聊了田愿。   xy:你们仨聚会?   Cactus:嗯,还有江晓娜的准老公,准备过来   田愿犹豫,要不要客气邀请一下这个正牌老公。   反正他在医院陪床,过不来。   许翊做事雷厉风行,说不定真的安排好家里,赶过来也不一定。   李振冷不丁开口,跟田愿说:“小青龙应该开他的特斯拉回来,明天我问问能不能搭他的顺风车。田田,你怎么回去?”   话题走向不妙,田愿字斟句酌:“应该也搭顺风车吧。”   李振:“正好,我一起问问小青龙,能不能带我们两个,多一个同学聊天也不错。”   田愿愣了愣,真是举棋不定,全局乱套。 第20章 第 20 章 我能力范围内,你喜欢的……   攘外必先安内, 田愿先在微信上安抚许翊情绪。   她客气一句:可惜你没空,不然也过来坐坐[可怜]   许翊此时相对她还算闲,回复很快。   xy:你怎么知道我没空?   Cactus:你要去医院给爷爷陪床啊   xy:没, 我老子去   Cactus:难道我白天听错了?   xy:他说晚上陪床他比我在行, 不让我去, 我早上去接班就行   田愿焦急得咬了咬唇,眉头拧在一起。   许翊真有可能赶过来。   Cactus:你来么?   xy:你想我去么?   Cactus:腿长你身上呀   xy:我坐下就说, 大家好,我是田愿老公, 她喊我过来的   Cactus:[尴尬]   xy:[呲牙]   Cactus:别闹   xy:哪说错?   田愿绞尽脑汁帮他想借口。   Cactus:你下午的活, 忙完了?   xy:工作永远做不完   田愿耳边冷不丁爆出一道热情的女声。   江晓娜哇一声, “田田跟男朋友热聊呢, 一直抱着手机。”   江晓娜的角度看不到屏幕,只是习惯性起哄一两句。   田愿下意识扣下手机,笑骂:“说了没有男朋友。”   江晓娜稍向她倾身, 说:“懂了,暧昧对象。”   田愿:“乱说。”   田愿转头跟李振讲:“上次五一回海城,我也是蹭小青龙的车, 我自己问他好了, 不用麻烦你。”   李振一派醉侠的豪迈, “没事,他老子和我老子是工友, 我们从小学就认识。”   田愿急中生智, 找借口她还算擅长。   她说:“我大姑跟他阿妈是同事,明日我正好帮我大姑送一点东西到他家,我顺便问一下他。”   江晓娜纳闷:“你跟小青龙还有这层渊源?”   田愿:“我最近才知道。”   她犹豫片刻,没有开玩笑提团购全羊。在同学眼里, 高中毕业后她和许翊形同陌路,多提一句好像她在主动攀交情一样。   田愿看向李振,反将一军:“不如明天我顺便帮你问?”   李振哎哟一声,“这哪好意思劳烦班花出面,那我们各自沟通,让小青龙好安排。”   田愿脸颊红晕未褪,不记得第几次强调:“我不是什么班花啊。”   她差点要无奈喊声大哥。   手机震动一下,田愿趁空又瞄一眼。   许翊发来一张笔记本屏幕的照片,还是像下午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xy:不逗你了,我今晚全部搞完,明天陪你一整天[亲亲]   田愿悄悄松一口气,这个老公倒是识趣。   Cactus:去吧   她翻了一下系统自带的表情,有几个最为亲昵,又太过亲昵。   所幸放弃,直接熄屏。   江晓娜接了电话起身,对着手机骂骂咧咧,吐槽她的准老公,亏他还是乌山人,竟然没来过这个地方。   骂归骂,话里的甜蜜感一点也不少。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田愿对许翊还没到又亲又爱的程度,打没怎么打,骂找不到名头。   江晓娜走出路边接她的准老公,方桌边只剩田愿和李振。   李振问:“你好像在师大读大学?”   田愿:“对啊,你呢?”   以前读书时他们没说过几句话,高考后除非在意,田愿不记得其他同学去了哪里。   李振说了城市,也在省内,没说学校名,那个城市也没什么好学校。   他问:“你毕业就到海城了?”   田愿点头。   李振:“小青龙和样哥怎么说五一才联系上你?”   田愿:“刚毕业大家都忙,没怎么联系。”   李振:“也是,忙着挣钱,我前两年在Y市,年初才过海城。”   田愿就着他的问题反问,话题保守又无聊,她脸上挤出笑,心里叫着江晓娜快回来。   江晓娜回来,气氛才给重新炒热。她大大方方介绍:“这就是我家那位。”   李振夸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田愿又偷空瞄了眼手机,私聊赵钰萌。   Cactus:娜娜准老公也来了,他们三个太能说了[捂脸]   赵钰萌大概没外出,回消息很积极。   铁萌:[偷笑]多吃东西   田愿已经装忙喝完了一罐王老吉,跟非熟人聚会的无措与无聊,跟饮料一样胀肚。   铁萌:回海城跟我聚[拥抱]   Cactus:等我!   田愿无意将闺蜜排位,但此刻赵钰萌给予的安慰远在江晓娜之上,当然也超过许翊。   许翊又抽空发来微信。   xy:结束要我去接你么?   Cactus:你来小心走不了   xy:我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田愿。   xy:喝酒了?   Cactus:没,我说我酒精过敏   xy:真的?阿姨只说你容易紫外线过敏   Cactus:有时真有时假   田愿印象中许翊跟胡小霜都是吹水,除了哄长辈,没说过几句实质有用的话,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xy:真聪明[亲亲]   Cactus:发呆.jpg   Cactus:我骑车,一会十点多就走了   乌山远没有海城的繁华和治安条件,但大路有灯,夜生活氛围浓厚,一路大排档凌晨两点才收摊,田愿一路能安全回家。   xy:真不用我接你?   Cactus:你别来,麻烦呀   xy:能有多麻烦   Cactus:明天见   xy:撤了告诉我   江晓娜声音洪亮,分辨性强,某个名字成功吸走田愿的注意力。   江晓娜问:“大鸟,你刚才提到吕琪,听说她也回海城工作?”   李振:“对啊,月底就从上海过来了,上次是顺路来逛逛,顺便租房。”   田愿好奇吕琪的房子租在哪里,上海交大本硕毕业,工资起点应该不低,但忍住没问。   江晓娜没那么多顾忌,直接问了,离其他几个在海城的同学近不近。   李振说了地铁站名,离许翊租住的海韵壹号两个站。   田愿促狭地松了一口气。社交的反馈之一,就是通过别人,认清自己的劣根性。   李振:“吕琪本来想租小青龙的小区,租金还是有点贵。”   江晓娜:“多少?”   李振:“单间好像要四千左右。”   江晓娜摇摇她准老公的胳膊,“妈呀,快比得上我们一个月工资了。”   她的准老公说:“乌山能跟海城比么,人家一个区都赶得上我们一个市,房租高,说明工资肯定更高。”   江晓娜:“我还以为小青龙和吕琪,那什么,旧情复燃,嘿嘿。”   李振笑了下,“谁知道。”   田愿低头默默吃鸡煲,上一回在海城聚会幸好不去,不然也会吃撑。   江晓娜说:“你们上同一个小学,老豆还是同事,你还不清楚?”   李振:“我又没钻他被窝。”   田愿扯了扯嘴角,差点没笑喷菜。   她和许翊四舍五入算钻过被窝,一样不清楚。   江晓娜拍手大笑,“大鸟,你讲话太搞笑了,你跟样哥都是我们班的活宝。”   李振:“你不也是?”   江晓娜:“我只是话多,论幽默感,还是你们在行。”   李振话锋一转,“就田田话最少。”   田愿不得不接话,“我比较喜欢听你们讲话,特别有意思。”   江晓娜为她正名:“她跟熟悉的人才话多。”   李振:“看来我们以后要多熟悉一下。”   田愿扯出一个无辜的笑。   22:10,田愿看时间差不多,说要先回家。   李振马上说:“才十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再坐一会。”   田愿:“太晚我不敢回去,赤山老街不像这边那么热闹。”   江晓娜说:“怕什么,一会大鸟骑车护送你回去。”   李振:“保证安全送田田回家。”   江晓娜:“你难得回来一次,多聊一会。”   李振:“就是,我们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小地方有些人情世故不讲边界感,田愿不好再驳江晓娜的面子,也看清自己逃离到千里之外大城市的原因。   田愿继续听他们吹水,偶尔插一两句,打打哈欠。   临近11点,许翊迟迟等不到田愿的撤退消息,又发来微信。   xy:还在吃?   Cactus:准备走   xy:那么晚,我去接你   Cactus:[捂脸]不要啊,你过来大家都要到天亮了   许翊不仅是许翊,更是一个高中的八卦符号,威力不可小觑,就像饭粒掉入蚁群,难免被围攻。哪怕饭粒清清白白,对蚂蚁也是上好的食粮。   田愿也没想到,该怎么藏住夫妻关系。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   她彻底投降:“不行了,我真得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办事。你们慢慢聊。”   李振跟着起身,“我送你。”   田愿:“不用吧,一路都有路灯。”   江晓娜插话:“田田,你就给大鸟一个表现的机会。”   李振:“就是,三更半夜怎么能让班花自己回家。”   田愿:“你别叫班花,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李振利索改口,“叫靓女行吗?”   田愿没辙了,让他骑车在后,护送回家。   田愿谢过他,关上胡小霜特地没锁的大门,才松一口气。   她给许翊回消息报平安,特地拍了上楼梯的照片,学他的。   xy:回到就行,以后不许浪那么晚   Cactus:委屈.jpg   Cactus:我也不想   xy:早点睡   Cactus:你忙完了吗?   xy:差不多   田愿冲凉躺下:睡了,晚安。   xy:[亲亲]晚安   次日醒来,田愿才看到许翊将近凌晨一点的微信。   xy:什么时候才能抱你睡[可怜]   若是昨晚看到,田愿说不定顺手回:做梦的时候。   她笑了笑,一个字也没打,充电起床洗漱。   约莫十一点,田愿在二楼客厅听见熟悉的引擎声,拉开窗户往下望,黑色特斯拉停在她阿爸的车边。她好像学生放学冲食堂,穿着拖鞋嗒嗒跑下楼梯,随手捋一下没掉下几根的鬓发。   田愿见面就问:“那么晚还给我消息,你到底几点睡?”   许翊今早应该去了一趟医院看爷爷,跟昨天一样。   他关上车门,顺手扶一下田愿的后腰,小动作已然成为他们之间特别的打招呼方式。   许翊:“不用在意小细节,我看到你就精神了。”   许翊的确精力充沛,饭后正是中午困顿之时,田愿连打哈欠,他仍神采奕奕。   他们坐田愿的房间讲话。   许翊讲:“李振说想搭我们的车回海城。”   特斯拉出现特别的修饰词,差异微妙,包含了属于老公的体贴。   田愿没有纠正,“他昨天晚上提了一下,我说我正好也问下你能不能捎上我。”   许翊听明白了,田愿贯彻隐婚精神,没有跟李振宣布他们的新关系。   他对隐婚决定颇有异议,田愿只能忽略。   田愿问:“你答应他了吗?”   许翊:“看你的意思。”   田愿:“你跟他比较熟。”   许翊:“我当然想过二人世界。”   许翊明明没摆出特别的表情,田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田愿说:“多一个人是不是多一个轮换司机?”   许翊:“你就是不想开车。”   田愿讪笑,“你开车稳,当然还是坐你开的车比较舒服。”   许翊:“少拍马屁。”   田愿:“肺腑之言。”   许翊:“那我回他一句,明天第一段还是你开。”   许翊征询她的意见,没有擅自塞第三个人进来。田愿猜他应该不会拒绝李振,就顺了他的意。   “明天……”田愿犹豫,“我们就在老同学面前当个老同学,行么?”   许翊垂眸发微信,没吱声,小青龙变成小聋人。   田愿摇摇他胳膊,像昨晚江晓娜摇她的准老公一样。   她微微仰头,“行么?”   这个老公只吝啬看她一眼。   田愿语气加急,“你答应过我的。”   许翊要笑不笑,“我也没说不行,那么着急……”   田愿展颜,“谢谢你。”   许翊:“叫声好听的。”   田愿大声说:“谢谢你,好同桌。”   自建房天花板比商品房高,房间空荡,容易回声,田愿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许翊无奈一笑,兜起手机,揽她入怀,不做预警低头吻她。   田愿见好就收,轻轻回抱他。只隔了一日,他们的亲密程度似乎加速了一个月,她抱他紧了一些,胳膊丈量出他腰肢的结实度。   许翊还是像昨天一样吻她,亲吻半干不湿,缠缠绵绵。   要不是许翊裤兜手机震动,他们说不定伸舌头了。   许翊说:“我们去一趟华润万家那里。”   田愿:“干什么?”   特斯拉开进华润万家商圈,许翊拉着田愿往商场珠宝店片区逛。   这次田愿没了上次的抗拒,也许他帮家里人看礼物呢。   她问:“买给谁?”   许翊:“你啊。”   田愿懵然:“我?我没需求啊。”   许翊:“我有。”   田愿愣了下。   许翊:“谁结婚没有婚戒。”   他们就近进了第一家,直奔钻戒展柜前。   许翊:“你挑款式。”   田愿匆匆扫了一眼,说:“我戴不了这种亮晶晶的。”   许翊:“谁说你戴不了。”   柜姐也就着田愿白皙的皮肤猛夸一通,主旨就是像她的肤色,戴什么饰品都好看。   田愿颇为认真:“我自己说的啊。”   许翊为了说服她,不惜拉柜姐做盟友,“你没听专业人士说吗?”   柜姐附和:“老板娘,您可以随便挑一款来,我给您拿出来试戴一下,像您长得这么白,选择范围很多,戒圈细一点显秀气,粗一点大气端庄。”   田愿转头跟许翊说:“我的学生很容易被亮晶晶的东西分散注意力,等会扒着我的手看半天,我就不用上课了。”   许翊一脸的怀疑。   田愿说:“他们就喜欢视觉刺激,我之前有个芭比娃娃,有个小女孩只喜欢它头上的水钻皇冠。”   许翊隐隐要信了她的话,“你也适合去跑业务。”   田愿嘀咕:“就只能攻下你这个大客户。”   二十五年不开张,开张吃二十五年。   “我们挑一个相对低调的。”   许翊笑了下,拉她看了一圈其他柜台,没看到满意的款式,才出了这家店。   他说:“其实我看中卡地亚一个三环三色戒指,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可惜乌山没有卡地亚。”   田愿:“长什么样?”   许翊掏出手机,给她看相册,只有图片没有价格。   戒指以黄K金、白K金和玫瑰金的环圈交织而成,三色三环互相缱绻,和谐又亲密,素雅而大方。   田愿情不自禁说:“真的好看。”   许翊微微一笑,“喜欢吗?”   田愿:“嗯,多少钱?”   许翊:“喜欢就行,我们回海城买。”   田愿:“你漏了一个问题。”   许翊说:“我能力范围内,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   田愿怀疑许翊早看中戒指,上次就想拉她进卡地亚买。   她没再追问。   许翊又拉田愿进旁边金店,“看看黄金的喜欢吗。”   田愿:“说好买卡地亚啊!”   许翊:“卡地亚是海城的事,现在先算完乌山的账。”   田愿:“什么呀!”   许翊:“多买一对,换着来戴。”   田愿的观念里,戒指就像手机,只要一个就行。   也许从领证那一刻开始,她的消费观念要跟着许翊慢慢调整了。   田愿:“万一两个人戴的对不上呢?”   许翊嗤笑,“这还不简单,你说换才换,听你指挥。”   像刚才柜姐说的,田愿皮肤白,天生的珠宝架子,戴玫瑰金显时髦,戴足金显贵气。   而许翊……   他皱眉端详手上黄澄澄的戒指。   田愿噗嗤一笑,黄金配黑皮,“好像土老板。”   许翊摘下戒指,“你是土太太。”   田愿瞪他一眼,“你才土。”   柜姐差点也笑场,说可以试试铂金。   最后田愿挑中跟卡地亚类似的款式,对戒双环相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缠绵绵。女款纤细,正面镶了一小排钻石,细腻晶亮,又不太夸张,男款较粗,看着刚劲有力。   许翊给田愿戴上,叮嘱:“戴上就不许摘下,省得总被人惦记。” 第21章 第 21 章 罚钱还是体罚?   端午当天, 也是假期最后一天,乌山即将开始每年一度的民俗活动龙舟竞渡,可惜游子无缘参与。   早上五点, 特斯拉再次从赤山老街出发, 准备去接李振。   前一晚, 胡小霜就问田愿,为什么不去许翊家过夜, 早上两公婆直接从云锦花园出发,来接她还得绕路。   田愿上一次出发还是胡小霜的女儿, 这次和许翊凑成阿妈口中的两公婆, 莫名有种跟许翊谈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妻感。   田愿说:“他要在家办公加班, 昨晚还加班到凌晨一点, 我过去会打扰他。”   她要过去,就怕两个人整晚都不用睡。   胡小霜点头,“那也没办法, 工资越高,工作压力越大。”   特斯拉平稳前进。   田愿扶着黑色方向盘,一双手显得越发白皙, 小排钻戒指偶尔闪动稀碎的光, 它的孪生子哥哥在许翊的手上。   许翊的手黑则黑, 指型倒匀称修长,手指跨度大, 适合敲键盘。   田愿问:“一会李振要是看出我们的戒指是一对, 怎么说?”   许翊扫了一眼她的左手,方向盘挡着,看不清她的无名指。   他说:“实话实说。”   田愿蹙眉瘪嘴,委屈中带着一抹自己没察觉的撒娇。   她喃喃:“怎么能这样……”   许翊又改口风, “男的粗枝大叶,一般不研究这个,除非……”   田愿追问:“除非什么?”   许翊:“除非那男的对女的感兴趣,才会研究她戴不戴戒指,戴哪个手指。”   田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眉头的川字无形迁移到许翊脸上。   他可不放心。   许翊还是同一副腔调:“迟早会知道。”   田愿幽幽道:“那就迟一点。”   许翊:“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田愿做事顾虑多,心里不踏实,只想默默努力,如果最后没成功,也没人知道她失败了。   她反问:“你之前教我,我只用关注我自己的体验?”   许翊:“我是这样强调过,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   “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田愿喃喃,一字一字吃透话里含义,忽然轻快说,“OK,现阶段隐婚让我体验更好一点。”   许翊无奈一叹,“那我舍命陪君子,陪你玩地下恋。”   田愿没空瞪他,嗤笑一声。   许翊想起前不久田愿才坦白曾经想考北师大,高三时她一声不吭,事以密成,倒是她一贯风格。   沉默倏然降临,许是关系突破,尴尬比以往少了许多。   良久,许翊说:“隐婚归隐婚,已婚还是要有已婚的界限。”   田愿轻快点头,“你这个觉悟挺好,再接再厉。”   许翊笑了一声。   田愿没看到他表情,不知道有没带上习惯性的坏笑,听着有点微妙。   她茅塞顿开:许翊难道在敲打她?   田愿三更半夜让男同学护送回家,两辆电鸡影子都没碰到一起!   导航逼近目的地,田愿张望外面马路两旁,忽然锁定一个可疑身影。   她问:“那个是他吗?”   李振像大部分出行的男士一样,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许翊降下车窗,“错不了,慢慢减速靠边停车。”   他朝外叫道:“大鸟——”   李振表情给点燃,“小青龙!”   许翊提醒田愿:“开后备箱。”   他下车,帮李振安置行李。后备箱有一半空间被一只粉色行李箱占据,一看就知道车上有女乘客。   许翊走向副驾,示意李振坐后排。   李振钻进去,司机的侧脸映入眼帘,他叫道:“竟然是田田开车!”   叠字称谓像无形的手,成功捏拢许翊的眉头。许翊听过袁宇祥叫田田,全然不是同一种感情。   老同学褪去十七八岁的青涩与真挚,表达情感大胆而冲动,或为弥补当年遗憾,或许仅因无聊。   田愿说:“我来试试许总的特斯拉,先声明啊,我开车技术一般。”   李振笑道:“没关系,我系好安全带了,必要时拉好车顶扶手。”   许翊说:“我教出来的徒弟就不可能一般。”   田愿趁空朝他挤挤眼,暗示他别乱讲话。   李振:“你们还是师徒关系?”   田愿:“我只学到他的皮毛,还没学到他的精髓,不敢说是他的徒弟的。”   许翊帮她观察一下左右,说:“走吧,主要后面来车。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没有……”   他伸了一个懒腰。   田愿缓缓驶出停车位,平稳前行,“你困了?”   许翊:“没,要看着你上高速呢。”   田愿的疑问里担忧多于关心,竟给许翊听出来了。   李振问:“田田,你开过高速吗?”   许翊笑道:“怕了?”   李振:“我有什么好怕。”   许翊:“她都快换证了。”   许翊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都说完了。   田愿给自己鼓劲,“不就是高速。”   特斯拉驶过收费站,许翊叫田愿大踩油门提速,稳住方向盘,汇合进主路后,又适时提醒左右来车,让她注意避开大货车。   李振看破玄机,“小青龙,你是来给田田当陪驾啊?”   许翊:“是啊,出车又出人,全方位护航。——你开得还不错。”   田愿:“是么?及格了?”   许翊:“90分。”   田愿:“10分丢在哪里?”   许翊:“特斯拉限制了你的发挥。”   田愿勾起唇角,“谢谢教练,下次换新车,我给您当司机。”   许翊:“你推荐哪一款?”   田愿开玩笑,许翊让她点菜。   他一直擅长乘机而入,进攻性强。   田愿:“我不懂车,许总看上的,一定是最好的。”   李振像个观众,左右耳轮流输入声音,消化片刻才开口。   他说:“田田,读书时没听你讲过几句话,现在才发现你那么能说。”   话毕,李振突然想起江晓娜的评价,田愿只跟熟人话多。   许翊冷不丁开口:“她只跟熟人话多。”   脑内和耳朵的声音重合,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李振有点纳闷,小青龙好像跟田田也不熟啊?   李振无意间瞥到许翊搭在扶手箱上的手,箱盖的黑色与肌肤的麦色之间,闪动另一点特别的光泽。   许翊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李振灵光一闪,又稍纵即逝,他没再深思。   早晨八点多,天光已大亮。   田愿开了两个多小时,腿麻脚麻,许翊盯了一路,估计也不轻松。   特斯拉第一次泊进服务区,三人都下车进了洗手间,两个男人先出来,站在大厅门口。   李振掏出烟盒,给许翊递烟。   许翊摆摆手。   李振:“上次见你抽得比我还凶,戒烟了?”   许翊:“大早上还不想抽。”   李振一个人走到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旁抽烟。   田愿从洗手间出来,站到许翊身边,跟其他赶早的旅客一样,原地休息。   许翊走近一步,跟她距离缩短到半臂。   他问:“你吃什么早餐?”   许翊出发前在家吃过,对服务区那些速冻早点没胃口。   乌山和海城之间跑了数遍,到达目的地一般能赶上午饭。   田愿摊开手,握着两颗金莎,“吃多怕晕车,随便吃点防止低血糖。你要么?”   上次开车回海城,田愿也吃这个,只不过没问他。   田愿和许翊四目相交,忽然默契一笑。   读书时代,这是田愿第一次分享给许翊的零食,那晚他没吃饭,饿得手发颤。   后来田愿给许翊打早饭,他除了帮整理MP4,下午第一个来教室,偶尔往她课桌塞水果和金莎。   许翊拿了一颗,“手酸么,我给你按摩?”   田愿收回手,“少来。”   李振好像看了一眼他们。   这个距离刚刚好,彼此看得见却听不见。   田愿莫名觉得像和许翊早恋,特地躲着同学,又怕同学看不出。   回到车边,许翊从后备箱拿矿泉水,第一瓶拧松瓶盖递给田愿,弯腰一瞬的动作没让第三人看见。   第二次拎两瓶,和李振一人一瓶。   许翊问他开不开,李振拉开主驾门。   许翊给田愿拉开副驾门,她却摇摇头。   许翊说:“你晕车坐前面。”   田愿轻推一下他的手,隔着车身,李振看不见。   她坐进后排。   许翊只好坐进去说:“不舒服就说一声。”   田愿嗯了下。   李振回头说:“田田晕车啊,要不还是你开?开得挺好的啊。”   田愿:“你开吧,我开他得一直帮我盯着,没法休息。”   许翊:“你开了两个多小时,休息一下。”   李振开车比较猛,在辅道急加速,差点把田愿掀吐了。   开出一段碰到事故堵路,走走停停,田愿没吃早餐,胃部没大反应,胸口发闷。   她不由捂了捂。   许翊从后视镜瞥见,开口:“大鸟,起步稳一点,她容易晕车。”   李振:“OKOK。”   田愿不想说话。   许翊扭头,“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田愿摆手,“没事,走吧。”   李振:“怪我怪我,我开稳一点。”   出了拥堵路段,田愿不适感减缓,抱着抱枕拜佛,心里盘算:下次要带个颈枕。   李振也开了两个多小时,进服务区换成许翊,田愿回到副驾,他一脚油门开到海城。   李振问:“田田,你在哪里下车?”   田愿:“盐山。”   李振:“你不是在滨海?”   许是晕车关系,田愿声音有点虚,听起来更像心虚。   她讲:“去盐山有点事。”   撒一个谎,就要再撒一百个谎来圆谎。   昨晚田愿和许翊计议,按正常行程,田愿会在滨海先下车,再到李振。   小夫妻分别之后大概一周见不着,总要一点时间黏黏糊糊。   许翊给了田愿两项选择,李振先下,一是绕行送田愿回翠微苑,二是田愿跟许翊回海韵壹号,第二天早上她搭车回翠微苑上班。   田愿说选三,去海韵壹号,晚上回翠微苑,她不想早起挤早高峰。   许翊想了想说行。   田愿和许翊总有讨论不完的课题,大到几时出发几时回家,小到吃饭去餐厅还是点外卖,选择不同,观念频频碰撞,大概新婚期,彼此都愿意和和气气互相协调。   李振下车前说,周末有空大家再一起聚聚。   逼仄的车厢再次只剩下田愿和许翊,他们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许翊继续开向海韵壹号,问:“累不累?”   搭了半天车,田愿又进入疲惫状态,笑容无力:“开车的更累,辛苦你了。”   许翊:“我说在熟人面前演戏。”   田愿扯扯嘴角,“也没有演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许翊说:“这个秘密太大了,总有一天我兜不住。”   田愿:“领证当天你答应过我,兜不住也得兜。”   许翊:“兜不住会有什么惩罚,罚钱还是体罚?” 第22章 第 22 章 “小青龙,你怎么已婚了……   海韵壹号。   许翊的租房门把手挂着一只百货的外卖袋, 里面装了一双粉色拖鞋和同色牙具。   特斯拉第三次进服务站时,许翊提前点单,前脚进门, 后脚午饭外卖也到了。   照片上看过一次的许翊住处出现在田愿眼前。   老家卧室保留的是少年许翊的风格, 眼前一房一厅才更接近工作后的许翊。   门边摆着宜家的双层鞋架凳, 里面清一色男鞋,一片黑黑灰灰。她坐下换鞋, 弯腰摆进去的一双女式运动鞋,颜色鲜丽, 短一截, 看着突兀又和谐。   许翊嘀开空调, 拎走小方桌边椅背上的一件短袖, 扔进洗衣机。   田愿和许翊相对而坐,一一摆出外卖盒,点了三个菜, 两盒饭各配一个汤,跟去餐厅差不多规格。   许翊问:“你会做饭吗?”   田愿:“用电饭锅就会。”   许翊:“我说炒菜。”   田愿:“不会,你会?”   许翊放停碗筷, 看了她一眼。   他说:“你家做餐饮, 你竟然没学到家传?”   田愿:“难道你学到了?”   许翊笑道:“学会点钱, 还有简单的机修电修。”   田愿双眸有种同样的神采,“还有呢?”   许翊:“炒菜不会。”   田愿:“太麻烦了。”   许翊:“还是外卖方便。”   田愿:“随意填饱肚子就行。”   印象里的家意味着烟火气, 要生火, 要炊烟,要热气腾腾。田愿和许翊更像在钢铁森林里抱团生活,比工地小夫妻只多了一间像样的租房。   在偌大的海城,他们还没有可以成为称为家的地方, 只隐隐萌生出要有一个家的渴望。   许翊说:“以后有机会再跟我丈母娘学几招,专业人士的手艺,不是我爸那点花拳绣腿能比的。”   田愿:“你学吧,我不想学。”   只要不会做菜,这辈子她都不用做菜。   田愿又说:“叔叔做的小青龙就很好吃啊。”   许翊:“你喜欢吃小青龙?”   田愿又被套话,沉默片刻:“别人为什么叫你小青龙?”   高中时男生都说,只有许翊的女朋友才知道。   老婆是女朋友的比较级,四舍五入,也可以拥有知情权。   许翊从来不会乖乖顺从,说:“先说你喜欢。”   田愿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可不要喜欢未知生物。”   许翊:“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田愿蹙眉,“还有时间限制?”   许翊:“等跟你再熟一点。”   田愿白他一眼,“不熟你跟我结婚?”   许翊:“以前是三分熟,现在是六分熟,等有九分熟再告诉你。”   田愿嗤笑一声,低头吃饭。   她翘起腿,偶尔轻轻摇两下,不小心摇掉拖鞋,莫名踢到了许翊的小腿。   田愿稍微收脚,足尖下压,竟还是踢到他,再收,绷成芭蕾脚,还是踢到。   她回过神。   有人从中作梗呢。   桌上,许翊淡然自若挑了一口饭,慢条斯理咀嚼。   田愿嘴角抽了抽,直接踩上许翊斜伸的小腿,有意无意做足弓按摩。   隔着轻薄的卡其布,田愿贴到了许翊的体温,肌肉之下,带着骨头特有的坚硬。   许翊看了她一眼。   田愿悄悄往上推,也不知道谁给谁按。   许翊冷不丁说:“再往上。”   田愿踩到膝盖骨,碾了碾,“好硬。”   许翊哼笑一声。   田愿后知后觉讲错话,又慢慢收敛表情,就这样踩着“垫脚石”,默默吃饭。   许翊打破短暂的沉默,“吃完睡一会午觉。”   早起开长途车,是该好好睡一觉。   饭毕收拾完毕,田愿从行李箱翻出睡衣裤换上,内衣没摘,平常在宿舍也是这副打扮,可以偶尔到隔壁宿舍串门。   许翊说:“你留几套衣服在这边,下次过来就不用带行李了。”   田愿:“我看一下睡衣。”   田愿侧躺在床,抱着手机翻淘宝。   许翊背抱着她,单手支着脑袋,从后方看。   他的手从她的肚子挪到屏幕前,指着一件黑色吊带裙。   许翊:“这件好看。”   模特胸围比田愿的小,吊带裙在身上清爽多于标题里的“性感”,若是她穿上,估计可以诠释标题。   她点进宝贝页面。   田愿:“真好看?”   许翊:“好看。”   田愿:“好看买给你穿啊。”   许翊轻轻掐了下她的腰肉,“穿给我看。”   田愿:“你怎么不穿给我看?”   许翊:“我不穿给你看。”   田愿故意装没听懂他的双关,吊带裙露太多肉,“开空调会冷。”   许翊:“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田愿笑了一声,“你们男人就喜欢这种成熟性感的?”   许翊:“你管其他男人做什么,管我就行。”   田愿:“才不管你。”   她退出宝贝页面,继续浏览搜索列表,点了一套跟现在差不多的睡衣裤款式,印着可爱的图案。   田愿说:“我就喜欢这种。”   她选了码数,加进购物车。   许翊:“也可爱,帮我买男款。”   田愿不可思议扭头看他一眼,“情侣装?”   许翊:“夫妻装。”   他们只有在高中穿冬季校服时穿过同样衣服,睡衣男女款好像一般不同,田愿稍稍安心,不然他们的肤色是两个极端色号,难以搭配同款。   田愿说:“我直接寄到你这里,到了你帮我过过水晾干。”   许翊:“手机给我,我给你输地址。”   田愿递给他,掩嘴打哈欠,“困了,晚点我再挑挑。”   许翊存了地址后还手机,胳膊穿她颈下而过,重新搂住她。   田愿终于有机会问出疑惑:“你胳膊不会酸吗?”   许翊:“酸了再说。”   他们腰下隔着被子。   被子像蝴蝶,中间部分皱成条,两边呈翅膀展开,盖在他们身上。   疲累终于淹没许翊,他没动手动脚,只亲了亲田愿。   田愿闭上眼,在车上昏昏沉沉,眯了一会,暂时过了午后困顿的高峰。她装秒睡,免得这个人突然改变主意。她现在四肢酸乏,不想交流,口头和肢体都是。   没一会,田愿背后的男人先秒睡,呼吸平稳规律,应该不是装的。   她想扭头看,又怕惊醒许翊。   田愿背着的可是八爪鱼。   田愿探手捞过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举起当镜子。   许翊的睡颜沉静又安稳,田愿没见过他睡觉,在一直的印象里,这个人平时龙精虎猛,没有闭眼的时候。   高中时田愿才是经常课间睡觉那一个。她习惯面朝左趴,冲着同桌许翊。   班里经常有人偷拍其他同学的奇怪睡姿,或者突然装老师来了,吵醒他们。   江晓娜拍到过田愿趴睡的背影,看似花痴同桌看书的侧脸。当晚江晓娜回宿舍,江晓娜说给她看个好东西,田愿嗷嗷叫着逼她删照片。   现在倒有点后悔删了唯一一张双人合照。   田愿静音手机,关闭闪光,自拍一张。照片拍到许翊侧脸,闭眼显得睫毛尤为修长,鼻梁挺直,简直可以滑滑梯。许翊没明显表情,快乐藏在眼睛里。   她放下手机睡觉。   这是田愿和许翊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一起睡觉。一觉醒来,屋里一片昏暗,外面华灯初上,已经晚上七点,他们足足睡了四个钟头。   许翊先醒来,看晚饭外卖,屏幕照亮他的脸,也不小心唤醒田愿。   她已不是开始的姿势,平躺着,单腿舒舒服服架上许翊的长腿。   田愿睡眼惺忪,抬手摸许翊的脸。   许翊捧她的手,贴紧她的掌心,他的脸颊微凉,然后慢慢转暖,不知她焐暖了他,还是他碰到她自动散发热量。   许翊不禁笑,“摸我做什么?”   田愿:“还以为假的。”   许翊倾身,吻上她的唇,久睡初醒没刷牙,这枚吻缠绵而干燥。   他用力抱了抱她,“如假包换。”   田愿噗嗤一笑,“假|币一律没收,上哪里换?”   许翊:“找柳女士。”   估计只能退货不退款。   等外卖的间隙,许翊打开了PS4和投影,坐沙发用手柄玩赛车。   他胳膊圈着田愿坐,没抱她坐腿上,免得多一根摇杆。   许翊手把手教她用手柄,说:“手柄没有方向盘方便,要是厅大一点,我想买方向盘和游戏椅。”   田愿的赛车磕磕绊绊上路,单机模式没有跑圈压力,冲出石子坪也能慢慢挪回跑道。   她说:“感觉你只有周末时间玩,不对,周末有时间都不错了。”   许翊:“现在休息时间都给你了。”   田愿:“听起来我占用你的时间。”   许翊:“名师工作室的言语老师怎么还能抓错关键词?”   他报的是蓝风铃公告栏里的信息,田愿在教师团队里划分到名师工作室下,课时收费比普通老师稍高。   特教行业鱼龙混杂,有些特教并非科班出身,参加培训得到某项证书,就直接上岗。   田愿读的专业在师大属于冷宫层级,在特教行业却是不错的敲门砖,学历印到公告栏上,胜于罗列证书。   田愿笑骂:“花言巧语。”   许翊笑了笑,收回手掏出手机,“周六上午你还上班吗?”   田愿控制手柄,抽空回他:“今天周几?”   长假作息混乱,她对星期几反应迟钝。   许翊:“今天周一,再上四天班又到周末。”   田愿:“周六应该上半天。”   许翊:“我周六早上预约体检,完了过去接你。”   田愿松开手柄按钮,扭头看他:“你身体怎么了?”   许翊:“你老公身体很好,公司年度常规体检,我填一下资料……”   田愿偶尔瞥见他的手机屏幕,婚姻状况勾选了未婚。   她问:“你还未婚?”   许翊一顿,“系统默认,我改一下。”   田愿想了想,“你们男的体检,没有未婚和已婚区别吧。”   许翊:“没区分。”   转瞬,他又补充:“就算有,我现在只用得上未婚套餐。”   好巧,田愿也是。   体检的已婚和未婚套餐不是根据依据状态划分,而是依据有无性生活。   田愿默默回到推杆开赛车。   许翊也一直研究预约系统上的体检项目。   他忽然说:“我加几个项目,把婚检一起做了。”   田愿一愣,也跟上节奏:“我们中心年度体检九月份才开始,我到时再做。”   不管有心无心,听起来都像一种暗示,他们默契推进这段关系的深度。   吃过饭,田愿研究手机导航怎么回翠微苑,地铁换乘多,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网约车四十分钟,但车费好几十。   许翊打断:“看什么,我送你回去。”   田愿:“我自己回行了,送来送去,天要亮了。”   在大城市漂泊三年,田愿习惯了独立,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麻烦别人,不然人情债还来还去,比挣钱还累。   老公也算别人,他们才六分熟。   许翊一如既往坚持:“我送你回去,起码可以跟你多待一个小时。”   晚上九点多,翠微苑车位已满,特斯拉转了一圈出来,临停在路边。   田愿怕堵到后车,停稳就解了安全带要开门。   许翊系着安全带,不方便欠身,直接叫田愿过来一下。   疑问溜到嘴边,田愿又咽下,在四目相对那一刻了然。   她倾身过去,匆匆接下许翊的亲吻。   田愿莞尔:“周六见。”   许翊:“方便就接我视频。”   田愿: “我看看,走了。”   许翊:“好像送老婆上学。”   田愿笑着下车,对他摆摆手,看着特斯拉起步加速远去。   她也像谈了校外男友,偷偷摸摸,同城异地。   回到宿舍,田愿第一件事就是摘下戒指,收进首饰盒锁柜子。   之后接视频,她便拉上床帘,悄悄说话。   晚上八九点许翊还在公司,只能聊十分钟左右,内容正正经经。他回到家十点多,田愿早躺下了。   终于熬到周六,田愿还有两节课,许翊去医院体检。   九点左右,许翊在排心电图,旁边坐下的人只嚯了一声,他扭头便撞见熟人。   袁宇祥笑道:“那么巧,你也选今天体检。”   许翊也笑,“我还以为你已经做了。”   袁宇祥:“五一回来隔三岔五喝酒,不敢做啊!你几点来的?”   许翊:“八点第一批。”   袁宇祥:“还剩几项?”   许翊:“做完心电图还差一个胸透。”   袁宇祥:“那你快了。”   许翊指着体检单上的体检路径指引,两行多列的表格里,每一个手写数字对应一个诊室号码。他的快填满了,袁宇祥刚开始第一个。   他说:“这个医院做完一个项目,系统自动帮你排下一个项目,节约不少时间。”   袁宇祥:“这系统好啊,比去年盐山医院的方便。去年体检在一个临时铁皮房里,太混乱了。”   去年许翊还没进公司。   袁宇祥多瞄了一眼许翊的体检单,忽然指着婚姻状况那一项。   “小青龙,你怎么已婚了?” 第23章 第 23 章 谢谢老公.gif   许翊弹一下检查单上已婚一项, 纸张一声脆响。   他笑:“你信吗?”   袁宇祥爆粗口,“叼,真的假的?”   许翊:“就问你信吗?”   袁宇祥:“明天过父亲节我都信!”   明天6月20日, 六月第三个星期天, 正好就是父亲节。   许翊不露一丝慌张, “手滑啊!好采未婚已婚检查项目一样。”   袁宇祥一顿,似松一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一声不吭英年早婚, 留我一个人孤家寡人!”   许翊闷声笑:“说不定啊。”   袁宇祥也笑, “你还真有可能, 习惯闷声干大事。”   许翊高四沉寂一年, 闷头学习,跟以往三年风格大相径庭,但结婚属于人生大事, 不至于还隐藏。   许翊忽然说:“结婚也不是坏事。”   袁宇祥低头看一眼肚腩,手搭上去,怀里像抱了一只漏掉一半气的篮球。   他说:“我们两个站一起, 别人肯定说我更像已婚人士。五一我抱小侄子去超市, 碰上小学同学, 人家问我是一胎还是二胎。”   许翊:“三胎。”   袁宇祥一拍大腿,“我就是这么说。今天体检结果愁啊, 去年医生就叫我减减肥, 小心脂肪肝。”   诊室门口挂着通知屏幕,分格显示正在检查、下一个和正在排队的名字。   许翊出现在中间一格。   许翊:“下一个到我了。”   袁宇祥:“下午有什么安排?”   许翊:“去趟滨海,有点事。”   袁宇祥:“还以为又可以约你打德州。”   许翊说:“下次。”   袁宇祥思忖,“五一回来你好像就打过一次。”   那一次刚好许翊跟田愿冷战一星期, 谁也不搭理谁。   许翊说:“忙啊,每天回到家11点算正常下班。”   袁宇祥:“你们部门这么搏命。”   许翊:“刚离职了一个,少了一个人手。”   他扫了一眼袁宇祥的肚腩,“你加班强度也不小。”   许翊和袁宇祥谈了一会工作,直到诊室通知屏幕闪动许翊的名字。   做完心电图,许翊出来:“先走了。”   袁宇祥:“行。”   他多瞥一眼许翊的左手,没有其他饰品。   两个相识八年的男人清清爽爽结束体检偶遇。   许翊做完胸透,在体检部吃过简单的早餐,回到特斯拉,从储物格找出摘下的戒指和Apple Watch,重新戴上。   他点开触控屏,在导航收藏夹点了翠微苑。   田愿11点结束第二节个训课,回宿舍换衣服。出来等电梯,挠了挠手背,她才想起左手空空,又折回宿舍戴戒指。   许翊还在特斯拉上等待,占了一个不错的停车位,田愿没晒多久,就上了车。   许翊说:“刚刚体检碰见样哥。”   田愿讶然,“我以为你们公司组织同一天去检查。”   许翊:“自己选时间去指定合作医院。”   田愿:“我猜你应该去得比样哥早。”   读书时,袁宇祥经常踩点到教室,顶着一个鸡窝头,下课原地秒睡,偏偏成绩还能在中上游徘徊。   许翊:“我们刚好都在排同一个项目,他看到我的检查单。”   田愿一顿,“看到你的、加检项目?”   许翊的检查项目只多了几个传染病检查,看不出属于婚检项目。   许翊说:“他看到‘已婚’。”   田愿愣了下,“然后呢,你承认了?”   许翊笑道:“你猜。”   田愿佯装板起脸,“我不猜。”   许翊:“你猜。”   田愿:“我不猜,你快说。”   欲望越大,心情越焦急。   许翊:“上次你还没说,秘密泄漏有什么惩罚。”   田愿:“惩罚可大了。”   欲望也是流动的,从田愿挪移到了许翊身上。   许翊:“说啊。”   田愿有了小小筹码,“你先说。”   但她碰上了顽固分子。   许翊:“你不说我不说。”   田愿更耐不住性子,交了底:“我暂时还没想到啊。”   许翊见好即收,不再绕弯子逗她,“我当然没承认。”   田愿识破他的心机,“你也没否认?”   许翊:“我说手滑填的,信不信由他。”   田愿:“他没看到你戒指?”   许翊:“体检没戴,怕有些项目有特殊要求,只带了手机进去。”   田愿琢磨片刻,下结论:“样哥大概不信吧……说出来没人信……”   许翊:“你给说?”   田愿白他一眼。   田愿和许翊毕业七年没怎么联系,重新偶遇,坐上相亲速通车闪婚,一般人定要猜是不是一夜过火,玩出人命。   许翊的笑容多了一点宽慰的意思。   他讲:“放轻松一点,大鸟跟我们同车待了六七个钟头,都没看出来。”   袁宇祥和李振个性活络,喜欢扎人堆里,两人跟许翊交情不浅,以后说不定经常搞同学聚会,到时许翊肯定又拉她参加。   田愿想到可能的场面,立刻晕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在商场里逛到傍晚,田愿和许翊一起到滨海公园散步。   海城顾名思义,靠海建城,自然少不了海岸线。   海边风大,冲散了闷热感,栈道到处都是散步人群。   许翊拨通柳丽的视频电话,让他阿妈找爷爷。   爷爷再度出院在家休养,枯槁面容出现在手机屏幕。   许翊叫道:“爷爷。”   柳丽跟爷爷示意:“你的孙,看到了吗?”   许翊将镜头转向田愿,她灵醒打招呼:“爷爷下午好。”   柳丽又介绍:“你的孙的老婆,还记得吗?”   爷爷问:“好白那个啊?”   夕阳耀眼,许翊微眯眼睛,笑容越发明显。   他说:“是好白的那个,我高中同桌。”   许翊和田愿两张脸挤进同一块屏幕,他贴上她的脸,对比肌肤色号,一个小麦色,一个玉瓷白,当真一碗烧鹅濑粉的配色。   许翊趁机跟田愿说悄悄话:“爷爷记忆力不太好了。”   老人家只记得很久前的零星事件,不记得事件之间的关联,对最近事件的时间线更是混乱,大概不记得田愿跟着许翊去医院看过他。   许翊冲着手机,跟爷爷说:“对比我的,你看她白不白?”   田愿的脸沾染上许翊的体温,在镜头前慢慢变红。   爷爷笑眯眼,脸上皱纹深刻,更像干枯树皮。   许翊说:“我们在海边,看日落,在这。”   田愿跟着许翊转圈,背光站立,身后落日熔金,壮丽而热闹,人群里有情侣,有带小孩的夫妻,有相扶的耄耋老人,田愿和许翊也自然融入众生的喜悦里。   许翊和家里聊了一阵后挂断,柳丽发来一张刚才的视频截图。   大屏幕里许翊贴着田愿的脸,左上角小屏幕是爷爷,三张笑脸祖孙两代人一起开怀大笑。   这是田愿和许翊家人的第一次合照,意义非凡。   柳丽:笑得真好。   田愿跟着阿爸阿妈长大,跟祖辈感情淡薄,这一刻竟也羡慕起许翊和老人家的关系。   她让许翊将截图转发过来。   田愿收到便私发给胡小霜。   临近七点,档口过了用餐高峰,胡小霜很快回复消息。   妈:[赞][赞][赞]   妈:周末你过许翊那边吗   Cactus:嗯   妈:老人家还精神吗?   Cactus:跟在医院见到差不多   妈:许翊今晚不用加班了吗?   Cactus:工作赶在周内完成了   妈:许翊对你还好吗?   田愿愣了一下,悄悄提防许翊一眼,他盯着手机没留意她,估计也跟他阿妈聊。   田愿早看出来,许翊家也是阿妈管家,大场面都是阿妈说话。   她莫名有点鼻酸,并非对新婚关系迷惘,只是因为自然而发的母爱。   领证前跟胡小霜提过,阿妈觉得可以再继续接触接触,田愿觉得差不多了,阿妈才松口。   女儿结婚,阿妈比新娘还不安。   Cactus:[调皮]不好我也不会找他了   妈:[呲牙]   许翊收起手机,冷不丁说:“笑得那么开心。”   田愿也藏手机,“开心就笑。”   她重新看回截图,“这图截得挺好。”   许翊说:“清晰度差了一点,我们重新拍一张。”   田愿:“怎么拍?”   许翊将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举起自拍,符合田愿对直男的认知。   他揽住田愿肩头,等她看向镜头,他突然回头,作势要吻她。   大庭广众之下,田愿忙躲开,嗔笑抡拳轻砸他胳膊。   田愿小声抗议:“删掉,快删掉。”   许翊:“亲我一口删掉一张。”   田愿:“快点删掉。”   许翊翻看相册,照片只拍到他的后脑勺,连一个错位亲吻都没有。   田愿捂着肚子笑。   许翊黑着脸删除。   田愿主动揽住他的胳膊,捏了捏,肱二头肌结实而有弹性,跟他的其他处肌肤一样,体温由微凉转暖,变化微妙,属于她在他身上挖掘出的小情致。   许翊说:“一对比就知道你的肉有多软了。”   田愿拍了拍他的肌肉,像卖西瓜拍拍听声音一样。   她说:“看着就有力。”   许翊:“想坐上来吗?”   田愿:“坐哪?”   许翊:“胳膊。”   田愿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毛重可有100斤左右。   许翊又说:“我找个人帮我们拍合照。”   滨海公园到处都是自由摄影师,市场价10元一张照片,精修15块一张。   他们看了样片,找了一个修图不过火的阿伯。   许翊单手抱起田愿,也是第一次抱起她,让她坐稳他的臂膀和肩头。   两个人容貌出众,体型和肤色差距过大,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田愿上了小学之后,就没再坐过阿爸的肩头,谈恋爱好似重新经历一遍小时候简简单单的幸福。   日落天黑,回到特斯拉,许翊再次在导航点下翠微苑。   田愿不去海韵壹号过夜,在周内时就已安排清楚。明天要去见赵钰萌,端午就约好了,她从翠微苑出发更近。   许翊在视频里得知时,有一点意见,也有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放过她,许翊自嘲说:“周日还不是我的节日。”   次日见赵钰萌,田愿依旧摘掉戒指。   跟往常一样,她们约一顿中午饭畅聊,然后再转战奶茶店。   赵钰萌身高173cm,在高中班里女生中属于珠穆朗玛峰,也比班上一半男生高。   以前畅想未来男友的身高,田愿和江晓娜总爱搂着赵钰萌做参照,决不能比她矮。   他们谈论工作,忙不忙,有多忙。   赵钰萌聊班上的特殊小孩,向田愿了解可行管教方式。   田愿打听赵钰萌学校的融合政策落地效果、重视程度和资源配置。   聊完工作又聊熟人八卦。   赵钰萌问:“娜娜婚期定了没?”   田愿:“没听她说。”   赵钰萌:“在老家的同学好像比较容易结婚,小地方熟人多,父母知根知底,很快能走到一起。”   田愿莫名心虚,好像给戳了脊梁骨。   她应:“好像是吧。”   赵钰萌:“你这趟回去还相亲吗?”   田愿:“暂时消停了。”   赵钰萌:“难得。”   田愿:“你好久没回去,应该相对清净吧。”   赵钰萌:“相对而已,有时还是会打电话来催,催也没用,他们又不认识什么青年才俊能介绍给我。”   赵钰萌家在乡下,家里还有两个没她有出息的弟弟,父母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   田愿说:“还是羡慕你,又准备得两个月假期。”   赵钰萌:“压力大啊,你不知道这些家长多爱投诉,各种隐形红线,快疯了。”   田愿:“我学生的家长,年纪大点的都挺佛系,说难听就是放弃希望了,或者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小孩身上。”   赵钰萌:“干什么都辛苦,你们应届生来了吗?”   每年六七月都有大批应届生涌入就业市场,特殊教育虽然是一个知名度不高的行业,也有属于自己的风起云涌。   田愿说:“快了,应该是七月第一周。”   赵钰萌:“下周的事了。”   田愿无奈一笑,“又要带新人了。”   赵钰萌:“我们认识的师妹,基本都毕业离开师大了。”   田愿:“这下在师大的人脉差不多断了。”   田愿和赵钰萌不约而同笑起来。   田愿手机震动,屏幕显示xy发来微信。   田愿灵光一闪,莫名想到:吕琪是不是也快来海城了?   “我回个消息。”田愿跟赵钰萌打声招呼,低头看微信。   xy:发工资了   xy:[截图]   Cactus:好多[色]   Cactus:好厉害[鼓掌]   Cactus:见者有份吗?   xy:你银.行卡号发我,我设置一下定期转账   田愿多看一眼那张截图,周五工作日发的工资,许翊不知道一时忙得忘记分享,还是故意挑时间“云参与”她的生活。   不一会,屏幕顶部弹出通知,许翊向她发起10000元转账。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昨天许翊也兑现了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戒指和万元额度的亲密付。   田愿特地找了一张表情包。   Cactus:谢谢老公.gif   表情夸张怪诞,不是田愿日常风格,削弱了认真感,也减少她突然转性的尴尬。   xy:[得意]终于开窍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我老婆可爱吗?   周一上班, 田愿其中一个学生请假,空出一个钟头时间。   对床同事也没安排课,站隔间门口, 提防走廊来人, 神秘兮兮跟田愿讲:“中心准备裁员了, 你知道吗?”   田愿还没从周末缓过神,“开玩笑吧?”   昨天她才跟赵钰萌说, 又准备要带应届生了。   对床同事说消息来自外宿的同事,该同事的男友在中心属于小领导, 内部消息比较多, 不会空穴来风。   是试探还是准备落实, 谁也说不定。   中午回到宿舍, 外宿来午休的同事证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她可能也要走,才会“不小心说漏嘴”。   田愿在蓝风铃待了三年,没有多满意这份工作, 起码稳定,和同事相处融洽。突然听说要裁员,她脑袋嗡嗡的,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问:“真要裁员, 老师不在了, 它不怕影响生源吗?”   外宿同事说,蓝风铃接入海城市残联补贴系统, 上榜医院康复机构推荐名单, 从来不愁生源。课时收费标准全市统一,调节空间比较小。而蓝风铃的“名师”工资本来就高,今年再涨工资就是增加成本,如果裁员, 第一批估计会拿“名师”开刀。   田愿和对床同事都属于蓝风铃里的“名师工作室”。   田愿愁了一个午休,辗转反侧,晚上不由跟赵钰萌吐苦水。   Cactus:[发呆]我感觉快失业了   铁萌:怎么了?   Cactus:老板看我们不顺眼,准备都开了   铁萌:你不是算名师吗?   名师工作室名头好听,实际矮子里拔将军,在蓝风铃内部算“有名”而已。   Cactus:所谓名师,人力成本比普通老师高   铁萌:你们老板到底在想什么,名师走了,用什么吸引生源?   看来并不是田愿一个人这么想,她已没耐心猜测蓝风铃的未来。   她得先担忧自己的。   Cactus:不知道呢,我感觉快可以跟你过暑假了   铁萌:可是你们应届生不是才来,老教师走了,就几个新老师能顶住?   Cactus:全靠老板一张嘴忽悠,新家长心情着急,只要有老师上课,他们就安心了   Cactus:这些小孩进步慢,没法每天检查进步,所以短期看不出老师水平   Cactus:头疼.jpg   Cactus:我又要重新整理简历了   铁萌:[拥抱]你也可以休息一阵,听你说一天上八.九节课,听到都累   Cactus:上课不累,学生虽然学得慢,还算听话   Cactus:累的是各种形式主义,天天要写教学总结,我有什么可以写   铁萌:[哭泣][拥抱]太懂了   铁萌:你真的可以考虑GAP一下   Cactus:说不定找你旅游   铁萌:行啊,等你   田愿跟赵钰萌倾诉完,才发现xy的新消息,点开界面,掏不出二次倾诉的欲望。   她潜意识里把许翊捧上精英阶层,无法理解她的忧虑。   许翊在成为她的老公之前,已经在她心里当了许多年的学霸,印象根深蒂固。   这是偏见,还是事实,田愿暂时没有力气分辨。   她缓了缓,回复许翊。   Cactus:刚刚跟宿舍同事聊天   xy:该我了   屏幕弹出xy的视频请求,田愿习惯性缩进小床,拉上床帘,戴上耳机说悄悄话,像早恋又像偷情。   许翊还在公司,忙里偷闲跟她聊几句。   田愿缩小视频窗口,群聊恰好浮起来。   1111班海城俱乐部(6)   小李不会跑:[照片]   李振发了一张饭局视频,饭桌三缺一,只有他和袁宇祥、吕琪。   小李不会跑:欢迎琪琪美女莅临海城指导工作   袁宇样:欢迎欢迎[呲牙]   -1·7:感谢两位老板热情招待   铁萌:[鼓掌]   小李不会跑:话说我们群人也太少了,大家还有没有海城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一起拉进来   袁宇样:要不范围扩大,沿海湾区的都拉进来,我知道Y市就有四五个   铁萌:赞成   田愿适当冒泡:赞成+1   田愿问许翊看群里了没,许翊说瞄了一眼。   田愿:“你没跟他们去吃饭?”   许翊:“忙得差点吃不上饭”   田愿:“我还以为你和样哥形影不离。”   许翊:“我只想和你形影不离。”   幸好田愿戴着耳机,不然声音外放,舍友要问她是不是又在刷土味视频。   田愿淡笑:“你在办公室,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许翊:“给你看看,方圆十米只剩我一个人。”   许翊切换镜头,屏幕上出现办公室,几排工位比网吧位稍宽,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亮着灯。   田愿:“你的小兵呢?”   许翊:“还剩两个,暂时出去了。”   田愿脱口问:“男的女的?”   话毕,她才发觉有吃醋和查岗嫌疑,以她的身份名正言顺,但第一次持证上岗,总有点不太熟练。   许翊好像并没在意。   许翊:“男的,加班太伤身,没几个女的愿意来。”   田愿:“他们还会回来吧?”   许翊:“回啊,东西还没搞完。”   田愿:“是不是你这个老大不走,他们不敢走?”   许翊:“走也行,我要找人,远程上线就好。”   许翊做游戏后端,给前端和服务器交换数据提供方法,保证数据传递畅通。   初创公司一个人当两个人用,CEO也是第一个项目的策划,今年公司成立第二年,许翊是研发部的老二,叫一声许总也并没叫错。   田愿瘪嘴,无辜说:“听起来要住公司了。”   许翊:“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是。”   田愿:“嗯?”   许翊:“累得不想开车回家,直接睡午睡的折叠床。”   田愿:“冲凉呢?”   许翊:“在健身房锻炼完直接冲凉。”   简直就是钢铁森林里的原始人,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但得外出狩猎过夜。   百万年薪的光鲜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辛苦。   许翊补充一句,“在公司兼职保安。”   田愿无奈一笑,“你租的房子养蚊子啊?”   许翊:“对啊,你也不来帮我物尽其用。”   田愿:“我又不是蚊子。”   许翊:“我一样要养。”   田愿嗤笑,“谁要你养。”   失业还可以吃老本,不至于要许翊养。田愿神色黯然,她真的可能要失业了。   她的低落转瞬即逝,经过手机视频过滤,很难让人捕捉到。   许翊说:“你不需要,我想而已。”   田愿走神又看了一眼群消息。   1111班湾区俱乐部(13)   袁宇样:@娜娜 你怎么也进来了?   娜娜:问你啊样哥,你拉我进来的   袁宇样:[呲牙]眼花了   小李不会跑:@娜娜 样哥想你了,还不来海城   娜娜:[呲牙]完了,我要不要退群呢   袁宇样:退什么退,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铁萌:@娜娜[呲牙]   娜娜:比心.gif   田愿冷不防开口,继续跟许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群里好热闹。”   许翊:“这边好冷清。”   田愿:“把你的小兵召回来陪你。”   许翊:“有个电子田田陪我。”   许翊忽然发来一个表情包,从某张合照抠出的田愿大头,安在小身体上,脸颊加红晕,举小花摇头晃脑。   田愿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做的?”   许翊笑而不语,打字:我老婆可爱吗?   田愿忍俊不禁,“也还行。”   许翊再次开口,“何止还行,简直太行了。”   田愿似乎听见许翊那边有其他人声。   田愿问:“你同事是不是回来了?”   许翊点头,互相再啰嗦两句,匆匆挂断。   田愿把刚才表情加入收藏,准备研究怎么给他也做一个。   新群还是一如既往热闹,袁宇祥在不断欢迎新人入群。   小李不会跑:@袁宇样样哥,聚会可以搞起了   袁宇样:搞   田愿顺手设置消息免打扰。   蓝风铃笼罩着裁员阴影,同事个个愁容满面。   最先吹哨的外宿同事已经偷偷请假外出面试,田愿刚刚翻出大学的简历。   周六,田愿再次搭上许翊的特斯拉。   许翊多看她几眼,趁红灯伸手贴了下她的脸颊。   他说:“今天怎么蔫蔫的?”   田愿:“上了两节课,还没回魂。”   许翊:“下课应该是最开心的时候。”   田愿挤出笑,“有道理。”   田愿只听过许翊吐槽加班多,没听他抱怨具体的工作压力。每周只能见上一两面,她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对方。   绿灯亮起,袁宇祥打进的电话显示在触控屏上。   许翊接起,“样哥。”   袁宇祥:“在哪?”   许翊:“滨海,怎么了?”   袁宇祥:“又跑去滨海。”   许翊不自觉笑了笑,瞥田愿一眼,“对啊,有事?”   袁宇祥:“要不要去宜家,滨海过来也不远?”   许翊:“有没有搞错,两个大男人逛宜家……”   田愿忍俊不禁。   若不是车上看手机容易晕车,她想瞄一眼离宜家到底有多近。   袁宇祥说:“所以啊,吕琪也来。她租的房是空房,连床也没有,打了两天地铺,正要去宜家看看。”   车载电话放大了人声,熟悉的名字刺了她一下,田愿不由敛起笑。   许翊开着车,没有察觉她的细微表情。   他打趣:“样哥,你都当起管家,又带看房,又带买家具。”   袁宇祥笑道:“是啊,好人做到底,你要不要过来?”   田愿又瞥了许翊一眼,等他的暗示或询问。   但他没有。   许翊一口否决,“你们逛吧,我还有点事。”   袁宇祥不做勉强,“那行,你先忙。”   挂断电话,许翊多解释一句:“吕琪上次租了一个空房,样哥陪她去宜家看家具。”   田愿之前的疑惑迎来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她问:“上次你好像也陪她看房了?”   许翊口吻平淡:“主要是样哥陪她看,一路看到海韵壹号,我帮他们牵线联系业主看一下。我刚来海城那会,也是以前高中舍友带我找房子。”   田愿悄悄放下一点疑虑,不再暴露小心眼。   许翊却要帮她挖掘更多,“你高中跟吕琪挺熟?”   田愿不自觉抓了下大腿,蹙眉:“也没有。”   许翊:“我只有印象你经常跟两个女生在一起,一高一矮。”   田愿:“赵钰萌和江晓娜。”   许翊:“对,你之前提过。”   那股冲动涌出口,田愿直接问:“你以前真不知道我也顺便帮她带早饭吗?”   许翊嗓音稍沉,“上次我就说了,知道我就不会麻烦你了。”   田愿扯了扯嘴角,略带数落:“为什么样哥都知道?”   许翊:“样哥是百事通。我以前班都有人认识他。”   田愿好一阵没接茬,许翊抽空瞥了她几眼。   他又补充:“那时候我没怎么关心你们班的事,认不得几个人,基本就是你们几个,你和样哥,大鸟,还有一个吕琪。”   1111班也有另外三个复读生,毕业后几乎没在班群冒泡,高三苦,高四苦上加苦,除了学习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他们对这个只待了一年的班集体,大概没有多少归属感。   田愿:“大学除了样哥,你还跟我们班的谁联系比较多?”   许翊:“跟你。”   田愿一愣,“哪算。”   许翊:“那就没有了。”   田愿:“我有点晕车,等我缓缓。”   田愿找不到许翊说辞的漏洞,才更头疼。 第25章 第 25 章 亏了,她还有三天婚假没……   许翊应对田愿晕车出了心得, 此时不要再说话,安慰话也免了,不然她还要给反应, 他只需密切观察, 可以的话开窗通风, 必要时递塑料袋和纸。   风声哗啦啦灌进车厢,吹眯了田愿的双眼, 吹散了短暂的情绪。   车停进商场地库。   许翊看田愿脸色稍有缓和,问:“今天没有特别堵车, 突然晕车是身体不舒服吗?”   田愿含糊:“不知道啊……”   结婚时她说好不提以前, 碰到合适的机会, 还是会像小猫闻到腥味, 忍不住东嗅西嗅。   晕车可以呕吐缓解或者直接下车,同样,往事可以倾吐或者绕道避开, 田愿还是选择后者。   许翊说:“之前你坐车好像一个钟头以上才会难受。”   田愿从没估算过时间,好像差不多,“现在好受多了。”   许翊搂着田愿拐向电梯间。   他扭头问:“心情不好。”   不愧是学霸, 擅长使用排除法。   田愿挤出笑, “对啊, 你快发一个红包安慰我。”   电梯还没来,许翊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田愿的手机旋即震动。   她掏出一看:xy微信转账520元。   田愿哑了哑, “你真是……”   许翊:“笑一个。”   田愿瘪嘴,仰头跟许翊大眼瞪小眼,他双目含笑,唇角微动, 像隔空挠了她痒痒,她破功而笑。   田愿轻叹:“好了,我认输。”   许翊:“红包收下,开心点,带你吃好吃的。”   田愿点击收下转账,反正许翊给她再多的钱,也是左手倒右手。   她咕哝:“海城还能有好吃的?”   快节奏的城市讲究效率,饮食也一样,走不了慢工出细活的路子,预制菜最符合这座新兴城市的气质,到哪都是餐饮品牌的加盟店。   许翊:“那要看跟谁一起吃。”   田愿:“好吧,帅哥是比较下饭。”   许翊:“没见你主动吃一口。”   田愿胡诌:“不能暴殄天物。”   许翊:“傍晚想坐摩天轮看日落吗?”   田愿:“摩天轮好像在海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还要开车吧。”   想到又要搭车,她的晕车症隐隐提前发作。   许翊:“我们可以把车停这里,搭几站地铁过去,看完再回来取车。”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田愿最后说,吃饱再考虑一下。   太阳往西,天光尚亮,摩天轮刚亮起的彩灯不够醒目,田愿和许翊决定先上摩天轮观光,等天黑再到摩天轮前拍照。   摩天轮每个轿厢像没椅子的小巴士,全员扶杆站立,可以搭载二十来人,颠覆田愿以往对摩天轮的认知。   田愿以前看过一些小说,摩天轮轿厢转到最高点时,总会出现一些浪漫场面。   她和许翊结了婚,接过吻,应该不会再出现此等浪漫噱头,她稍稍安心。   轿厢缓缓上升。   田愿和许翊排队时恰好在队首,进来占据了一个视野较佳的位置。他们一起扶杆站着窗边,看着海平面慢慢置于脚下。   田愿问:“你之前来过吗?”   许翊:“四月份才开业,我也是第一次来。”   田愿随口道:“我还以为你和样哥早来过。”   许翊空出的一手圈紧她,“这么浪漫的第一次,当然留着跟喜欢的人啊。”   “肉麻兮兮。”田愿的嫌弃带着正话反说的暧昧。   许翊:“哪是肉麻,这叫真情流露,以后你会慢慢习惯。”   田愿习惯这张吹破天的嘴,渐渐不再细究他话里有几分真意,最真那部分早已打进她的银.行卡。   许翊变成一面审视自我的镜子,田愿第一次进入男女亲密关系,从他的反馈里一步步认识另一个自己。她有点浪漫过敏,不敢主动直接表达。   轿厢渐渐逼近最高点,乘客出现小小骚动,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田愿和许翊也加入其中,大家都忙着拍照,他们便没拜托别人帮忙合照,只自拍几张。   下来后田愿和许翊打卡了摩天轮全景的机位,又收获一组景点合照。   许翊说:“我搭了一个家庭云盘,以后我们的照片可以一起放上面。”   田愿:“哪个云盘?百度云?”   许翊:“不是,相当于买了一块超大硬盘放在家里联网,我们用所有设备和网络都可以访问。”   田愿想了想,“这样就不用每个月交会员?”   许翊:“还不怕被和谐。”   田愿很难忍住那一抹微妙的笑,“你想存什么不和谐的内容?”   许翊唇角也动了一下,“太多了。”   田愿一愣,旋即迎来他得逞的笑,就知道又被他忽悠了。   她抡拳轻砸许翊结实的肱二头肌。   许翊稍显正经,“有些老片子引进国内平台时删减太多,我习惯保存一份完整版,你想看什么资源我都给你找。”   田愿:“有你小时候的片子吗?”   许翊笑道:“下次回家找给你。”   田愿琢磨片刻,“如果我存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能看见?”   许翊:“我存的你也能看见。”   田愿:“完全共享?”   许翊:“就是家庭共享云盘。”   田愿:“好啊,正愁资料太多没处放。”   他们找了一家奶茶店连WiFi,许翊帮她在手机安装访问云盘的App,又给她出了简易教程。   下次田愿把iPad也带上,让他覆盖所有设备。   他们逐一上传合照,在虚拟网络上构建一个家,虽然同城异地,彼此的生活在一点一点重叠,互相渗透。   周天有一个田愿预约报名已久的讲座,下午四点散会才去找许翊。   他们每次周中约定好周末安排,连续两三次,田愿总能挤出不在许翊那边过夜的充分理由。   一大早,田愿到达会议厅,便给许翊发微信。   Cactus:[定位]   Cactus:我到了   许翊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早早叫醒,回复很快。   xy:我还在床上   Cactus:早上干什么   xy:样哥和大鸟喊我一起去帮吕琪装家具   Cactus:你去了?   xy:我能去么   田愿心头一梗,皱起眉头,周围嘈杂瞬间消失,化成一瞬的耳鸣。   她试过低血糖,第一次在血糖没问题时体验眼前一黑。   田愿心跳加速,手微微发抖。   Cactus:腿长你身上,你爱去就去   xy引用自己的上一句发言:[呲牙]我怎么可能去的意思   田愿气不打一处来,刚刚松弛一瞬,又琢磨他是不是临场补救。   Cactus:谁懂你   xy:打字有歧义,下次注意[亲亲]老婆别生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跟这个人还隔着屏幕。   田愿无计可施。   Cactus:宜家好像有安装服务啊,收费而已   xy:大概周末约满了   田愿缓了片刻,不得不佩服吕琪的大方和主动,就跟当年许翊进班第一天,吕琪隔着好几个座位,都会绕过来向他请教难题。   这份眼光与执着,无怪她能考上上海交大。   如果田愿能学到几分,也许生活会比现在顺畅。面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能看到对方优点很难,学习对方优点难上加难,田愿逼自己跨过心理障碍,只是向优秀的品质看齐,不是在模仿吕琪。   田愿试着稍微主动一点,谋取有利自己的结果。   Cactus:下午来接我么老公   后面两个字,熟悉又陌生,田愿打出后闭眼发出。   xy:下刀子都要去[呲牙]   田愿回头重读信息,那个称呼肉麻归肉麻,倒是一条好缰绳,勒住了野马。   Cactus:迟到罚做俯卧撑   xy:大热天不能穿衣服做啊   田愿起先找了一个“皱眉”的表情包,想了想,换成了另一个。   Cactus:让我想想.jpg   从直接回答变成模棱两可,田愿主动给他制造幻想空间。   有人好像上钩了。   xy:电子田田.gif   田愿听了一天讲座,也听了一天许翊汇报动态。   吕琪家必然没去,他只是在家打会游戏,吃过饭干会活,游泳完就过来接田愿。   车停路边,田愿找对车就坐上去。   她说:“好遗憾你没迟到。”   许翊:“你一样可以惩罚我。”   田愿:“是惩罚你,还是看你表演?”   许翊:“惩罚我和我表演本质一样,都是为了让老婆开心。”   田愿刚要习惯性白他一眼,稍作收敛,改了风格。   她笑着说:“你先欠着,我让你做才做。”   许翊来不及回答,袁宇祥的电话又闪现触控屏上。   “样哥很想你啊。”田愿扔下一句,趁还没开车,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耳朵像天线,自动接收屏蔽不了的信号。   如果没猜错,袁宇祥应该还跟吕琪待在一起。   袁宇祥熟稔地开门见山:“小青龙,还在家吗?”   许翊:“出来了。”   袁宇祥:“我猜猜,又是滨海?”   许翊:“聪明。”   许翊和田愿现在不在滨海。   但滨海俨然从一个城市的行政区名字,变成了一个神秘人物的代名词,许翊无论在哪,只要和田愿待一起,就是去了滨海。   袁宇祥:“我去,天天跑滨海,有状况啊!”   许翊无声一笑,“快说,找我有什么好事?”   “大好事,”袁宇祥说,“刚好和吕琪大鸟到海韵壹号附近,以为你还在家,想喊你出来一起吃饭。”   背景音里突然出现一道女声:“小青龙这个大忙人,想约上一次可真难。”   袁宇祥:“听到没,吕大美女有意见了。”   时隔多年,田愿再次听见熟悉的女声,不由抬头望了一眼许翊。   他比田愿平静,岁月对他的冲刷很尽责,没留下可疑的痕迹,倒显得她越发小心眼,对少年琐事斤斤计较。   许翊:“样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没陪好人家?”   袁宇祥笑骂:“我叼你。”   许翊也笑:“今天真没空,改天,你们先聚。”   袁宇祥:“行,知道了。现场加不了号,下次一定提前预约你。”   这两个男人的交流直接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许翊发动特斯拉。   田愿忍不住说:“人家三番五次约你,你是不是要匀个时间见一见?”   袁宇祥当然不是“人家”,只是一个打电话的中介。   许翊不知道没读出潜台词,还是故意回避,说:“不着急,能带家属我再去。”   他们在一群老同学面前演戏,不一定能演下去,演了也伤感情。   田愿无法答应,也给不出第二种方案,问题就此卡住。   匆匆吃了晚饭就此作别,田愿又迎来生死未卜的工作日。   田愿连续两节课,关在小隔间里,终于“刑满出狱”,出门口就碰上对床同事。   同事脸色不佳,往办公室方向摆摆头,“已经找我谈了,估计快到你了。”   上个星期田愿没心情改简历,忙着在网上看裁员赔偿标准。   她下意识问:“赔多少?”   同事:“N+1。”   N是工作年限,田愿来蓝风铃三年,可以拿四个月工资做赔偿。   田愿又匆忙打听几时走和赔偿金几时到位,心里刚有底,另一个同属“名师”的同事过来叫她进办公室。   田愿担心了一周,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的开场白。   人事直接说:“我就不多说,相信你也听说了……”   中心给出的方案也是N+1赔偿,月底发工资日一次性到位,今天下午的课继续上完,不要跟家长声张,明天开始不用上班,本周五内搬出宿舍。   人事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疑问。   田愿说没有了。   田愿茫茫然走出办公室,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她掏出瞄了眼微信。   xy:电子田田.gif   xy:今天早上几节课?   田愿恍然大悟。   她还有一个老公。   她已婚了。   亏了,她还有三天婚假没请。 第26章 第 26 章 再来迟一点都找不到我老……   Cactus:完了, 真失业了[捂脸]   田愿第一条微信发给了赵钰萌。   赵钰萌只是科任老师,非班主任,偷空机会相对多一点, 回复很及时。   铁萌:那么快, 通知了?   Cactus:对, 下午上完课卷铺盖走人   铁萌: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啊   铁萌:有赔的吧   Cactus:N+1   Cactus:1就是代通知金,拿了就立马走人   铁萌:有N+1还好了, 今天要搬出宿舍了吗?   Cactus:周五前   铁萌:你准备搬去哪?   Cactus:不知道呢   铁萌:没地方可以来我这啊   Cactus: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房子过渡一下   Cactus:实在没办法再去投靠你一阵子[捂脸]   铁萌:[拥抱]来呀,多一个人热闹   Cactus:[拥抱]好同桌   铁萌:你还会在海城找工作的吧?   Cactus:对啊, 回乌山更难找   铁萌:你真的可以来我这啊, 短租房很贵的, 不划算, 你可以先找到工作,再确定在哪里租房   Cactus:嗯嗯,我先看看   铁萌: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不要跟我客气   Cactus:[呲牙]   田愿跟赵钰萌吐槽一通,心情稍有缓和,才去回复许翊。   Cactus:下午再上三节课就上完了   田愿在蓝风铃的课真的上完了。   比起找工作,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一个过渡的落脚地。   田愿脑袋里冒出三种方案, 各有优劣。   第一短租, 除了贵没有其他劣势。   第二到赵钰萌的单间蹭住,拥挤, 麻烦。   第三投靠许翊, 之前她主动提出暂时不同居,这个决定相当于自食其言。   田愿隐隐倾向于第一种,花钱解决问题,主打省心省力。   还有第四种方案, 暂住小姨家,有面试再搭车过来。   但距离太远,还得告诉家人,田愿习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家人担心。   田愿就近加了翠微苑的一个租房中介,老小区没有单间,最小的是双人间,如果她愿意合租,目前就有一套两房一厅次卧招租。   田愿问中介室友是男是女。   中介发来照片,说等下班就可以带她看房,先看了再决定租不租。   田愿看格局跟现在宿舍差不多,又问了一遍室友性别,表示不跟男的合租。   中介反而有点笑话的意思,说海城流动人口多,合租太正常了,男女合租更正常。   田愿还不如找许翊合租。   她顺手拉黑了这个中介。   下班田愿抱了一箱教具回宿舍,都是自掏腰包买的,最上面是她的娃娃机。   对床同事暂时去了亲戚家,两个外宿同事的午睡行李很快搬空。   两张上铺转眼光秃,萧条感慢慢侵蚀熟悉的空间。   田愿无事可做,也开始收拾,该丢的丢,扔了两大袋垃圾。   谁能想到十年来在外都住架床,被铺蚊帐从高中住宿就开始跟着她,生生养出了感情。只有桶和衣挂是来海城才买。   同样是清退,离职跟毕业不同,田愿对这片地方没有留恋,只想快点离开。   她跟同事有感情,但不深,潜在的利益冲突阻止进一步深交。   跟人事谈话时,田愿不小心瞥见下一个同事的辞退合同,同样是“名师”,同期进中心,学历和资历没比她高,工资竟然高1000。   田愿在微信上问在海城的大学同学和昔日同事,打听他们所在机构招不招个训老师。   某机构去年找田愿,她不愿跳槽,现在应届生刚来,暂时不缺人。   其他机构情况也差不多。   听说蓝风铃大换血,她们不解,但也陪着吐槽两句。   东西收了一半,田愿提不起干劲,出门走走,散步到了商场。   许翊正好打来视频,每晚八点半到九点,正是他加班无聊之时。   田愿调成后置摄像头,给他看了一圈环境,问他看出在哪里了吗。   海城盛产商场,每个商场大同小异,都是差不多的加盟店。   许翊:“我们第一次逛的那个商场?”   田愿调回前置摄像头,“对啊。”   第一次,仅有一次,大概会成为最后一次。   许翊:“就你一个人逛街?”   她说:“是啊,你又加班。”   许翊:“我明晚或者后晚去找你,陪你一起逛街。”   田愿慌了一瞬,镜头跟着抖动。   她心虚:“不要吧,太远太累,周末再说。”   周末她将彻底搬出翠微苑,到时要怎么坦白。   失业远没有跟家人坦白的压力大。   面对许翊,又多了一重压力,如果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同居了,彼此生活变动太大,关系本就不平衡,恐怕会出现严重崩裂。   许翊说:“要住得近一点就好了,可以天天见到你。”   下班后太累,他不敢憧憬散步,只要见面就好。   他还沉浸在普通的相思里,和田愿的不安隔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田愿慵懒地问:“天天见不会腻吗?”   许翊:“天天吃饭都不见腻。”   田愿随口道:“人是铁,饭是钢。”   许翊立刻接茬:“不见老婆心里慌。”   田愿噗嗤一笑,“你这嘴、跟北京人练出来的吗?”   她短暂的北京记忆浮出水面,那边的人说普通话总像开机关枪,语速奇快,舌头一卷就带过去了,还自带一股幽默感。   许翊:“练嘴当然是找老婆。”   许翊左一口老婆,右一口老婆,跟催肥似的,养肥了田愿对他的依赖。她的原则像堤坝遭遇洪水,隐隐开始动摇。   忍一忍,田愿告诉自己,还没到周五,不着急做决定。   说话间,田愿逛到摆放娃娃机的走廊。   她说:“我想抓个娃娃,但是扫码要占用摄像头。”   许翊了然,“你先挂。”   田愿挂机扫了10个币,趁着夹子垂下拍视频,想拍一个历史性的镜头,十次都没碰上。   Cactus:[捂脸]什么都没抓到,还是得你出手   xy:周末给你抓几个   以往田愿最期待周末,现在最怕周末。   次日,蓝风铃裁员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   诺诺妈妈发来微信:田老师,你不在蓝风铃了吗?   田愿五一前刚接手这个学生,师生情谊最短,家长紧张程度最高,老家长估计早已习惯隔一段时间被迫换机构或老师。   Cactus: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中心应该会安排其他老师来给诺诺上课   诺诺妈妈:今天换了另外一个老师,我才知道,太可惜了,听说好几个老师都走了,好突然啊   Cactus:中心的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   田愿每解释一句,都在复述一遍她的无奈,解决不了现状,徒增烦恼。   如果月底赔偿金没有到位,还得去劳动仲裁讨薪。   诺诺妈妈:田老师准备去哪个机构?   Cactus:目前还没确定   诺诺妈妈:应该还在海城吧   Cactus:是的   海城外地人口太多,不少人拼搏几年,权衡利弊后回老家安家,每一次再见都可能是再也不见。   诺诺妈妈:如果去了新机构,方便的话告诉一声啊,诺诺跟着你进步很大,还想你能再给他上课   Cactus:谢谢肯定,诺诺跟着新老师也要继续加油啊   不止诺诺妈妈,后续还有好些家长打听类似消息,田愿以后可能还得靠这些家长拓展生源,就像销售一样,逐一回答他们的疑虑。   田愿的笔记本电脑早坏了,只能在iPad上改简历。   刚刚还有一个以前的家长听闻消息,打电话叫田愿到他开的机构上班,面试都免了,待遇不会比在蓝风铃低。   有些机构是家长自救产物,为了小孩大了之后有一个落脚地,有能力的家长会自办机构。   机构接入残联补贴系统有一定的要求,主要包括老师和学生人数,以及场地面积。一个初创机构一般达不到要求,只能开在稍偏的地段,节省开支。   这个家长的机构就属于这种情况,在另外一个区,离田愿现在的位置很远。   如果田愿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收拾铺盖就可以过去租房,去海城最偏远的区,甚至回Y市。   现在她已婚,像风筝多了一根绳子,只能考虑盐山区或滨海区。   盐山区工资高,房租高,求职门槛也相对高,田愿还得搏一搏,尽量离许翊近一点。   田愿没直接拒绝那个家长,只说先回老家一段时间,回海城再做决定。   她开始在网上海投简历。   周三白天,对床同事彻底搬空行李,熟面孔又少了一张,套房客厅只剩下田愿一个人。以前还嫌宿舍逼仄人多,田愿少了同盟,一股孤独与恐慌紧紧攫住她。   许翊开着特斯拉,赶在下午六点前抵达翠微苑。   蹲人当然要赶早。   许翊只来过一次,凭着印象上了教育城的二楼,蓝风铃的公告栏出现眼前,上面照片呈现的人像大小跟上一次有着微妙差别。   他不禁多看一眼。   熟悉的面孔消失了。   许翊对其他面孔没印象,对学历有印象,其他老师要么没写本业院校,要么是名不经传的学校,这次出现了一批相同的新学校,一看就知道是应届生。   许翊带着疑惑进入蓝风铃前厅,恰好一个穿制服的老师送学生出来,面孔生涩,像应届生。   他直接问:“田老师下班了吗?”   女老师:“田老师?我帮你问一下。”   女老师回办公室找带教老师,“有个家长要找田老师……”   带教老师也准备经历裁员,不太耐烦:“田老师走了啊,周一就走了。”   “离职吗?”   “不然呢?”   女老师:“我去跟他说一声。”   带教老师:“哪个家长?”   康复打的是持久战,不像普通培训机构,学生只待三五个月,来了中心基本按年计算,只要没搬家或老师离职,一般不会换机构。老师也认识大部分小孩。   女老师说:“不认识,我先去回他一下。”   “那个、田老师已经离职了。”   “离职?”许翊也像听不懂,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田愿身上。   女老师说:“对,周二就走了,请问您是哪位家长?”   许翊不是家长,只是家属。   他谢过对方,离开蓝风铃,回到特斯拉上。   空调吹出22℃冷风。   许翊给田愿打微信视频:“在哪?”   田愿坐宿舍床沿接起,身后是许翊见过的床单,她倒是没见过他兴师问罪的口吻。   她说:“在宿舍啊,怎么了?”   许翊:“还在宿舍啊。”   田愿:“对啊,大热天不想出门,你怎么在车里?”   许翊:“来我车里,22度不热。”   他点了下切换摄像头,前置转后置,隔了一面挡风玻璃,屏幕出现蓝风铃和宿舍楼栋的楼梯入口。   田愿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翊:“再来迟一点都找不到我老婆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开始一种全新的男女混寝……   田愿一张脸像给余晖晒皱, 五官紧绷,拉开特斯拉车门坐进副驾。   许翊脸色也差不多,“肯下来了?”   田愿没系安全带, 跟他一样, “你今天请假了?”   许翊:“先别管我, 说说你。”   田愿琢磨一路,猜到大概, 想必许翊也揣摩了一轮。   她问:“你去过蓝风铃上面了?”   许翊:“周一的事,为什么周四都没告诉我?”   如果他没有心血来潮跑过来, 都不知道田愿要藏到什么时候。   田愿:“又不是什么好事。”   她猜许翊应该不清楚裁员的具体原因。   许翊:“这是大事啊!”   田愿沉默片刻, “就是大事才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名其妙把我们都裁了。”   许翊哭笑不得, “实话实说啊,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准备换新工作而已。我今年也刚换新工作,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他一开始也没跟家里人说,稳定了才透露口风。   某种程度上来说,田愿和他作风相似。要是田愿知道他底细, 现在发威的就是她。   田愿:“我以为这几天能落实新工作, 到时再说……”   许翊:“要是这几天落实不了呢?中心还能让你一直住宿舍?”   田愿:“准备找间过渡房咯。”   田愿轻描淡写, 全然一个人处理,独立得让许翊没有发挥余地。   许翊:“还找什么过渡房, 去我那里。”   田愿:“说好暂时不住一起……”   许翊:“新工作还没找到, 你准备租哪里?现在房子一般三个月起租,万一离你之后工作地方太远,等过段时间又折腾搬一次家吗?”   田愿认真说:“麻烦一点而已,也不是不可以。”   许翊略恼:“明明有更方便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田愿:“也没多苦……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好……”   田愿没谈过恋爱,不习惯事事找人商量或帮忙,刚毕业时自己打理大包小包,从Y市来海城安置。   大城市工作机会多,生活设施便利,普通人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只要有手有脚,一个人也可以过上稳定体面的生活。   许翊:“可是你现在结婚了,你还有一个老公可以依靠,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死脑筋?”   田愿一愣,下意识反驳:“我以前怎么死脑筋?”   许翊:“以前给你讲题,你明明第一遍听不懂,还要装懂自己回去研究半天。”   田愿哑了哑,“我不是怕耽误你的时间么,为你着想还成了我死脑筋……”   以前有人翻山越岭来向许翊请教难题,田愿近水楼台,还不知道借力,可不就是死脑筋。   许翊:“我以前说过,你不需要考虑太多别人的感受,别人要是扛不住,肯定会表现出来,没表现的出来,就是还受得住。你先照顾自己的感受。”   田愿恍然大悟,他倾囊相授,也是剖白自己,他就是这样实践。她一直没明确拒绝他的攻势,许翊就这样一步步拿下她。   许翊说的是大道理,田愿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又拉不下脸承认。   她瘪了瘪嘴,“我现在还有什么感受?失业已经够惨了,还要被老公嫌弃……”   田愿本来只是开玩笑,想跳过尴尬的一幕,话说出口才尝到苦涩,不由鼻头发酸,红了眼眶。   许翊一顿,一副闯大祸的表情,“哎?别哭。”   他伸手给田愿抹泪,她转头避开。   扶手箱碍事,说话像对桌谈判。   许翊下了车,绕过车头去拉开副驾门。他将田愿拉出来,轻轻搡进后排,跟着一起钻进去,直接抱住她。   许翊下巴垫着田愿肩头,抹她眼角,第一下半干不湿,第二下开始擦不净,越抹越多,他成了货真价实的罪魁祸首。   他的声音有点慌,“别哭,我错了。”   田愿没避开他,已经留足台阶给他下。   许翊直接吻掉她眼角的湿润,“你没死脑筋,是我不识好歹。你能选中我当老公,你就不是死脑筋,说明你脑袋够灵光,知道选好货。”   田愿过了情绪波峰,心情稍有缓和,含泪带笑骂道:“少自恋。”   许翊忽然弯腰搂起她的膝盖弯,将她打斜抱坐腿上。   田愿不小心踢脏了椅背,僵硬屈着腿,许翊讲了声没事,抹了下她的膝盖,让她随意伸腿。   许翊轻声说:“你碰到困难,一点也没想起我,我会觉得自己没当好你的老公啊。”   田愿:“你完蛋了,人家说小孩智商遗传妈妈,以后你小孩也是死脑筋,家里两个死脑筋,气死你。”   许翊不恼反笑,“那你更应该搬去我那边,给我当爸爸的机会,才知道能不能气死我。”   田愿像打他一巴掌还能被他夸赞打得好,从来没碰到这种路数,下意识挣扎,反被搂得更紧,跟他打打闹闹起来。   许翊哄两句逗一句,本来也不算大事,气氛很快缓和。   许翊抱着田愿,偶然对视,彼此都愣了愣,一瞬间完成简短对话:怎么了?没事。哦。   气氛太过安静,再沉默一秒,就成尴尬。   许翊喉结滚了滚,低头吻住她。   从吵闹、安静再到亲昵,似乎只在眨眼间。   田愿讶然张了张嘴,不小心嘴对嘴辅助许翊张了嘴,湿透了这枚吻。以往浅浅衔合,现在变成了舌尖打水仗,动作简简单单,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奇怪的是,口水不会像睡觉时流出嘴角,也不知道哪去了。   他们的吻味道干净清爽,像在炎炎夏日喝了一杯柠檬绿茶,许翊提供了绿茶,田愿补全了柠檬味。   许翊抚摸她的脸颊和下颌,无形化解她的僵硬,让他们的第一枚深吻越发松弛和温柔。   田愿扶着他的肩颈,摸到下颌微微的胡茬,跟猜测中的一样,许翊应该会长连鬓胡。   她的指尖梳进许翊后颈的短发里,好像无形将他扣向自己,把吻压得更密实。   田愿的左手扣着许翊的左手,十指交缠,戒指也在接吻。   三环三色戒指交错,联结成更繁复的样式,像两具肢体扭结。   他们都渐渐红了脸,跟以往规规矩矩的亲吻不同,这一次触及了更深层的欲|望。   有人经过,无意瞥见启动的特斯拉,前排却空无一人,不禁张望两眼。   路人似乎看见了后排,没有想象中的火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田愿闭着眼,看不清车外场景,想象与直觉帮她唤醒防备意识。   她轻轻推开许翊,又不敢看他。   许翊悄悄松一口气,说:“我们该去吃饭了,不然别人要怀疑我们在车里搞坏事。”   田愿顺手拍一下许翊大腿,明明可以不用说出来。   田愿和许翊顶着白日余热,穿过地铁站,最后一次去他们第一次在海城约会时的商场。   饭毕,许翊搂着田愿在商场散步。   他还在做最后的攻坚,“我们平时工作都忙,工作日聊天时间压缩到一起,每天不够一个小时,周末才见一两次面,每次只能待半天左右,我觉得这点相处时间远远不够。你搬过来跟我住吧,老婆。”   许翊握着她的侧腰轻轻摇了摇,好似小孩撒娇。   田愿很难将撒娇一词安到一个身高185的男人身上,好像狮子卖萌,滑稽又容易叫人心软。   她说:“你都叫老婆了,我还能不去吗?”   许翊松了一口气,“你明明也不是不想去,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承认的?”   田愿认命,“脸皮薄。”   许翊:“结婚就是资源共享,跟自己老公还不好意思?”   田愿见好就收,主动抱了他的臂弯,“知道啦,我有一个好老公。”   田愿将他整条胳膊抱怀里,上臂刚好陷进她的胸间,许翊给她有意无意撞着,不禁心猿意马。   他的肩颈和胳膊都僵硬了。   田愿扭头,“你怎么没点反应?”   许翊可不能再有反应。   他不着痕迹抽出胳膊,架上田愿肩头,身高差摆在眼前,他像绑架她了一样。   许翊顺势抬手,捏捏她饱满的耳垂,这个人有点小脾气,关键时刻知道服软,还算好相处。   他说:“明天白天你收拾好行李,好老公下了班开车过来帮你搬。”   田愿心里的石头落地,有了安稳的去处,找工作的事可以慢慢计议。   许翊怕行李太多,一趟拉不完,当晚就搬走了田愿的冬被、冬衣和一箱直接从蓝风铃收拾回来的玩具和书。   纸箱没有封口,田愿的抓娃娃机冒出头,整个塑料机器足有5L怡宝大,许翊顺手拎起来,端详片刻。   田愿解释:“给我的学生玩的,完成任务就奖励一个币。”   许翊:“里面的小娃娃可以带走?”   田愿:“当然。”   许翊放回箱子,“回去我也玩一下。”   田愿说:“币在另外一个盒子,你要找一找。”   许翊又讲:“你的学生完成任务有奖励,你的老公完成任务呢?”   田愿挠了挠微痒的胳膊,小叶榕底下蚊子多,明明下楼前刚刚喷了驱蚊水。   她瞥了眼四周,路人有的散步遛狗,有的忙着送外卖,还有肉菜小超市老板正在收摊,没人过多关注这一隅动静。   田愿攀着许翊的肩头,垫脚仓促亲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退开两步,防他乘胜追击似的。   许翊真干得出来。   田愿笑着丢下一句“老公明天见”,走到路对面,看着特斯拉驶出驾驶位,挥了挥手。   特斯拉快开到拐弯处,许翊才缓缓升起车窗。   次日,田愿又收拾出一个行李箱的夏装,一个收纳袋的夏被,还有一箱日用品,一个装了衣挂的水桶。   蚊帐留给下一个新来的应届生。   田愿告别长达十年的女生宿舍生涯,开始一种全新的男女混寝生活。 第28章 第 28 章 终于可以抱着老婆睡觉了……   海韵壹号。   许翊住处的小客厅堆满田愿的行李, 大包小包,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每一袋都是刚搬来的样子,还没拆封, 只有娃娃机摆在餐桌, 许翊不知道玩了多久。   许翊叉腰环视一圈, 之前吹嘘一房一厅住两个人也可以,等田愿真的搬进来后, 才嫌房子小。   他说:“今晚先放这里,明天再收拾。”   他们搬来搬去折腾半晚, 已经将近十点。   田愿说:“你休息一下, 我先把常用的东西收拾出来。”   许翊下意识要撩起衣摆擦汗, 顿了顿, 改抽纸巾随便擦了擦,团了纸巾投垃圾桶。   他说:“我先冲凉,一身臭汗, 受不了了。”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要规划每日活动时间,协调各自习惯, 像初入一个新宿舍。只不过田愿和许翊是男女混寝, 比以往多一门全新的床上功课。   田愿打算先把原封不动的冬被和冬衣收起来。   她问:“冬天被子和衣服应该放哪里?”   许翊反问:“被子是不是留一套就行了?”   气氛莫名暧昧, 同床共被的场景似乎出现在眼前,不着片缕, 扭曲交缠。   他们不约而同多看对方两眼, 眼神黏黏糊糊,附着在身上有点难受。   田愿撇开眼,“到时再看看,说不定哪天应急。”   她已经给被子预备了用处, 哪天许翊喝高了,罚他当“厅长”时可以用得上。   许翊说:“一会我给你放衣柜上层。其他衣服放衣柜空的地方,我的没几件。”   等许翊进了卫生间,田愿打开衣柜一看,衣柜利用率还不到一半。   海城一年只有夏秋两季,全年有八九个月可以穿短袖,许翊衣柜里最多的也是短袖,深色居多。   田愿随手捻了捻,每一件手感软和舒服,跟她在他身上摸到过的一样,只是少了一点体温。   田愿把自己的夏装逐一挂进去,几乎塞满整个衣柜。   许翊冲完凉穿着睡衣裤出来,毛巾挂脖擦着头,看着满满当当的衣柜,终于又一次意识到屋檐下多了一个人,田愿正在慢慢渗透他的日常生活。   许翊搬了餐椅站衣柜前,接过田愿的冬被和冬衣塞进衣柜顶层。   田愿拎了一袋换洗衣物进卫生间,转身又出来。   她挨着卧室门问:“我想买个垃圾桶放卫生间。”   许翊一顿,瞬时明了,“你想加什么东西就买,不用问我,这里也是你的家。”   田愿笑了笑,“我就客气一下。”   许翊嗤了一声。   田愿冲完凉,穿好睡衣裤,站卫生间门口犹豫片刻。   门刚拉开一条缝,冷空气飘进来,她胸前立刻尖了。   以前都住女生宿舍,她有的,大家都有,根本不用在意尴尬。   田愿一想到许翊就在外面,莫名觉得更冷,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走出去,在这里不止住一晚,早点习惯,早点舒服。   许翊不在客厅。   他坐在床上用笔电码代码。   田愿洗了头,带着干发帽,模样比平常可爱。   许翊抬头笑了一下。   田愿拿了她的吹风机到卫生间吹头,隐约听见人声,她才关停一下。   许翊扬声:“你怎么在卫生间吹,不热吗?”   房东只给这套小房子安了一台空调,冷风从卧室直吹到入户门,夏天除了睡觉一般不用关卧室门。   田愿说:“怕吵你。”   许翊:“昨天刚说的,又忘了?”   许翊让她多考虑自己的感受,别人受不了总会表现出来,沉默意味还能接受。   田愿拔了吹风机插头,进卧室坐到床尾,背着他吹。   许翊盖上笔电,坐到她身边。   他接过吹风机,“我给你吹。”   吹风机噪音震耳,集风效果一般,田愿鬓发乱飞,扰乱视线。她和许翊隔着海草相视,不约而同噗嗤一笑。   许翊问:“吹风机用了几年了?”   田愿不留刘海,随意将头发拨向两侧,视野恢复清明。   她说:“好像两年。”   许翊:“明天给你换个静音的。”   田愿笑道:“我就说会吵。”   她想了想,双眼灵醒瞧着他,补充:“谢谢老公。”   许翊似乎很受用,唇角浮现一抹浅笑。   他说:“不要口头说说,要落实到行动。”   田愿两指捏出一个心形,“比心。”   许翊笑了出声。   田愿的长发从他的指尖滑过,黑软细柔,跟田愿的脾性一样,看着软弱,实则坚韧。   恰好一绺飞进许翊的掌心,他捧起低头闻了下,是她熟悉的清香。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许翊利索给田愿吹干头发。   田愿又回到卫生间,护发护肤捣鼓好一阵,回来顺手带上卧室门。   之前空调要吹全屋,温度稍低,许翊捡起遥控器,将温度调回26℃。   他靠坐床头,看着手机说:“体检报告结果出来了。”   田愿凑过去看两眼,所有指标正常,包括婚检那几项传染病的。   她总觉得许翊在暗示。   田愿说:“我的只能等下次入职体检一起检。”   许翊:“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时过晚上11点,田愿打起哈欠,“我有点困了。”   许翊将手机放床头柜,“我也睡了。”   田愿:“还以为你又要加班。”   许翊:“周末不想加。”   田愿笑道:“周末还加就没人性了。”   许翊:“我也想没人性。”   田愿一顿,双颊像吹头发时一样热红了。她装不懂,躺下盖上自己的被子。   许翊掀了下田愿的被子一角,只在和她视频聊天中见过。   他问:“怎么有两张被子?”   田愿:“万一晚上抢不过你……”   许翊:“抢不过我给你当被子。”   他的语言简单直接,直闯田愿的脑袋,搭建出形象的场景。   田愿转身侧躺,面壁而睡,悄悄用手背印一下脸颊,能凉一点是一点。   许翊在身后问:“可以关灯了吗?”   她嗯了一声。   嗒的一声,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田愿和许翊并不是第一次同床共被。他们一起睡过午觉,但时间短,房间有光线,可以看清彼此的一举一动。如今伸手不见五指,长夜漫漫,明天周六不用早起,夜晚存在无限可能。   田愿脊背一凉,是许翊掀被钻进她的被窝。   田愿咕哝:“你有你的被子,还跟我抢。”   许翊:“冷啊。”   田愿:“把空调温度调高啊。”   许翊:“没用。”   田愿:“怎么会没用?”   许翊:“心里冷。”   田愿当他胡说八道:“喝热水去。”   许翊背抱住田愿,“我喜欢36度5的自热暖宝。”   许翊怀抱宽阔结实,牢牢兜住她,田愿像窝进一汪温泉。   她说:“明明你更暖。”   许翊:“你更软。”   田愿的衣摆偶然上卷,露出一线小肚子,许翊不小心摸到,便揉了揉。   田愿霎时绷紧肩颈,急急喘气,旋即又喘不上来,嘴被堵住了。   跟昨天在车里的吻相似,潮湿缠绵,又有所不同。许翊从上方压制她,四瓣唇粘得更密实。   许翊像一块镇纸,压住田愿的一角。她柔软得仿佛一张宣纸,无论大风如何助力她挣扎,也逃不开镇纸的压制。   田愿心里没有大风,只有毛毛风拂过。   许翊徘徊在她的胸缘,停留等于无声询问。   田愿轻轻扯开他的手腕。   许翊慢慢收手,继续吻她。   夜里视物不明,黑暗放大了其他感觉,这一枚吻似乎比昨天的更为湿润。   田愿捧着许翊的脸,情不自禁摸着许翊的胳膊,触觉代替视觉丈量他的肌肉。   许翊拉过她的手,按上他的胸膛。胸肌带来的震撼远比肱二头肌强烈,它不止硬邦邦的肌肉,底下隐隐藏着奇妙的心跳,速度指示了主人的心情。   田愿吓得不敢动,许翊带动她,按着她的手揉,直到她学会主动,才松手。   转瞬,许翊又找到新目标,揽住她的屁.股。   她不自觉挺了挺腰,怀疑许翊引诱她摸胸肌是为了交换此刻。   许翊的吻松懈片刻,他忍不住说:“好多肉。”   黑暗能掩盖羞耻,却无法消灭它。田愿只能自我消化,急道:“你别讲出来。”   许翊:“真话还不给说,手感真好。”   他上一个说手感不错的是她的耳垂。   田愿:“捏你自己的啊。”   许翊:“说了我的肉没你的软,比比胳膊就知道,不信你试试。”   田愿立刻投降,免得引狼上身,“我信我信。”   许翊又有话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亲自动手实践,来。”   田愿的到来像一杯酒,灌醉了许翊,今晚种种堪比酒后发疯。   田愿哄他道:“别人说的我不一定信,老公说的肯定要信。”   许翊一听那个独一无二的称谓,比田愿对他动手还受用,登时服服服帖帖。   肢体可以强迫,精神并不容易驯服。   他说:“有进步,再叫一声。”   田愿艰难开口:“老公……睡觉吧……”   亲昵的呼唤适得其反,许翊反而更精神。   “再亲一下。”短短一句话,含糊进了他们的亲吻里。   许翊忽然隔着睡衣握住了她,揉着一种新鲜而无骨的柔软,几乎要刹不住车。   田愿慌忙抓住许翊的手背,铁掌般的禁锢,才慢慢从她的胸前撤退。   许翊像午休时一样,腰下还隔着他的被子,拥住了田愿。   他哑声说:“收拾了一整天,你也累了,睡吧。”   田愿悄悄松一口气,又莫名怕许翊失望。   许翊又说:“晚安,终于可以抱着老婆睡觉了。”   “晚安……”   田愿鼻头发酸,窸窸窣窣转身,主动埋头进许翊怀里,抱住他。   许翊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第29章 第 29 章 一个相对固定的小窝,一……   田愿和许翊同居的第一个周末早上, 大概昨天搬家劳累,半夜没有“闹鬼”。   许翊先睁眼。   田愿一条腿跨上他的大腿,一白一黑, 颜色分明, 像桉树架上雷劈木。   许翊的胳膊成了她的阿贝贝, 任她搂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肱二头肌, 一个弧线柔美,一个线条结实, 对比强烈又和谐。   这样乖顺的田愿, 许翊第一次碰上, 不由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昏暗, 画质稍糊,依旧能看清田愿的侧脸挨着他的上臂。   他传到家庭共享相册,顺手设置成封面。   田愿惺忪转醒, 瞥见许翊在玩手机。   许翊放下手机,“醒了。”   田愿迷迷糊糊:“几点了?”   许翊:“8点45。”   田愿:“你几点醒的?”   许翊:“就比你早几分钟。”   他倾身吻住田愿,还没刷牙, 干燥的吻成了一种默契。许翊还在帮她建立新默契, 他像昨晚一样, 隔着睡衣揉了一下田愿的胸。   她还是瑟缩一躲,没有昨晚反应激烈。   田愿脸红耳热, 光线比昨晚充足, 隐隐像光天化日之下干坏事,莫名羞耻。   她再按上许翊的手背,他没停,反倒像她在引导他。   田愿收回腿, 没再跨着他。   他们角色颠倒,轮到许翊跨上她了。   他的长腿比她的更有压制力,轻易扣下她两只膝盖。   许翊浅尝辄止,就像他的吻一样,没有深入。   咕。   田愿的肚子发出抗议,打断黏黏糊糊的暧昧。   许翊低声笑,笑意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给田愿,带着她微微震颤。   他说:“不闹你了,起床吃早餐,想吃什么?”   田愿悄悄缓一口气,“你平常吃什么?”   许翊捞过手机解锁,点开外卖App。   租房更像酒店,许翊一日三餐都靠外卖。   许翊把手机塞给田愿,“你看看,我先起床。”   田愿第一次摸到许翊的手机,像握住一个手雷,随时可能爆炸。   现代人有两个秘密载体,一个是心底,一个就是手机。   田愿点开外卖App的历史订单,匆匆浏览一遍,基本都是单人餐的份量。   她又翻看地址簿,只保存三个地址:前公司,现公司和现住处,没有酒店地址。   脚步声传来。   田愿慌了一瞬,手微微发抖,不知道在怕看见他的秘密,还是被他撞破小心机。   许翊问:“看好了吗?”   田愿就着他上周的菜单点菜,“我想吃个粿条。”   许翊:“给我也点一个。”   田愿:“按你之前的口味下了啊。”   许翊:“嗯,我好像有券。”   “有……”田愿叠加好优惠,唤道,“你过来输一下支付密码。”   许翊人没来,声音到位了。   他在外面扬声:“你生日。”   “真的假的……”田愿喃喃,随手输入960108,支付成功。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袁宇样:今天约吗?   田愿愣了下。   她也经常和赵钰萌说约不约,但不清楚许翊和袁宇祥的语言习惯。   她又叫人:“样哥给你发微信。”   许翊人没过来,“说什么?”   田愿:“你自己看。”   许翊走进卧室接手机,看了一眼手机,顺手摸一下田愿的脸。   他说:“他问我约不约饭。”   田愿想起上周袁宇祥连续两天约不到许翊,“他上周找了你几次。”   许翊:“我说我要陪老婆。”   田愿一顿,“你真这么说?”   许翊笑道:“我正在请示你啊,老婆大人。”   田愿:“你去吧,我想先收拾好东西,乱糟糟的看着心情不好。”   许翊:“工作日再去,周末陪老婆。”   田愿笑了下,“回头样哥要说你妻管严了。”   许翊:“我也想让样哥知道我有妻。”   田愿听不出破绽,放下疑虑,笑骂:“嘚瑟。”   许翊低头打字,唇角没下来,“多美的事。”   田愿起身扶着他的胳膊,单脚下床,找另一只拖鞋。   她说:“我先刷牙洗脸。”   xy:有点事,下次   袁宇样:懂了,认识你那么多年,第一次那么难约你   xy:[呲牙]周一晚找你   袁宇样:得   田愿像昨晚护发护肤,进卫生间捣鼓好一阵,出来已经梳洗得当,换上了外出的衣服,随时可以换鞋出门。   许翊还是一身睡衣裤,松弛落拓,脱下精英外衣,回到住处只是一个亲切的普通人。   田愿开始信了他说的已婚男人容易发福。   吃过早餐,田愿收拾东西,许翊跟在屁股后收垃圾,再下楼丢垃圾。   半个上午,田愿的常用物品收拾妥当,许翊的住处跟她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餐桌多了两个暖色系的水杯,书柜的编程书籍里穿插了特殊教育学的身影,在海城第一次约会抓娃娃夹到的小黄人,坐到了沙发靠背。   床铺摆了两套枕头和空调被,不同色,一套深蓝一套浅紫,却意外和谐。   在一眼看不见的地方,掺入更多第二个人的痕迹,衣柜的女装,卫生间镜柜的洗护用品,冰箱的面膜等等。   田愿和许翊的生活由两块单独的碎片,一夜之间拼合在一起。   许翊忽然说:“你手机来了微信。”   田愿从他书桌拿了手机,坐沙发上看。   赵钰萌记挂着她。   铁萌:你安顿好了吗?   Cactus:嗯嗯,到一个熟人家蹭住了   田愿下意识瞄一眼昨晚同床共被的熟人,他的笔电又打开了编程界面。   她问:“又加班?”   许翊回头一笑,“看一会数据。”   他跟田愿描述过,后端开发相当于在客户端和服务器之间建立数据交流的管道,日常维护管道通畅和安全,他就是一个虚拟管道工。   田愿又回到微信上。   铁萌:住在哪?   Cactus:盐山   铁萌:那就好   Cactus:你们正式放暑假了吧   铁萌:对啊,昨天刚欢送神兽回家   Cactus:[呲牙]可以轻松一个半月了   铁萌:[呲牙]躺床上呢   Cactus:幸福了,回乌山或出去玩吗?   铁萌:回几天吧,回太久弟媳们有意见   Cactus:[捂脸]待久了不习惯   铁萌:确实,熟人都没回来,回去也没多大意思,现在出去玩又热又多人   Cactus:[笑哭]宅着吧   铁萌:[偷笑]你有空就来约我   Cactus:好,我估计这两个月工作难找[苦涩]   铁萌:我们学校每个年纪都有好几个随班就读的学生,有些是家长陪读,有些好像是请机构老师   Cactus:我也考虑过当影子老师陪读,实在不行到八月再看看   影子老师顾名思义,像影子一样陪伴特殊学生,辅助他们融入正常的校园生活,同时协调好同学间、家校间甚至现实与家长期待间的矛盾。   影子老师不比个训老师轻松,时刻得盯着学生。   每年八月下旬,新的一批有能力的特殊学生准备进入普校融合,影子老师的市场需求较高。   铁萌:加油.gif   Cactus:[拥抱]   田愿放下手机,许翊刚好从书桌前转身,不知道他一直等着她忙完,还是凑巧赶上。   许翊说:“一会我们去宜家,给你买一张书桌和椅子,放在我旁边。”   书桌旁边摆了小书架,目测宽度稍微勉强。   田愿问:“还够空间吗?”   许翊:“书架挪到沙发边,应该差不多,量一下。”   他找出卷尺,量一截让田愿记录数据,可以拼一个一模一样的桌子。   许翊之前吹牛说够两个人住,等田愿真正搬进来,才觉得房子太小。   他打算等田愿找到工作,参考位置搬到两房一厅,一个房间当卧室,另一个当书房。田愿还没着落前,他暂时不提,免得给她压力。   田愿和许翊略作收拾就出门,免得一会宜家餐厅人满为患。   他们打算吃过午饭,正好逛商场散步消食。   半路等红灯,许翊伸手到副驾,捞过田愿搁在大腿上的左手。   田愿扭头,眼神疑惑,忍着没问干嘛。   许翊跟她十指相扣,拉到唇边,低头亲一口她的手背,然后扣在他的胸口,拇指不住摩挲她的虎口。   田愿忍不住笑问:“干嘛……   许翊:“好摸。”   他又松开手,从她的臂弯一路捏回手背,给她按摩似的。   许翊说:“我上一次来宜家还是毕业那年,没车,书桌面板太大,出租车尾箱塞不下,打了一辆货拉拉。”   等会可以放倒后排座椅靠背,塞桌面板。   田愿:“货拉拉好像不帮忙搬上楼吧?”   许翊:“给师傅加了钱。”   田愿:“自己装?”   许翊:“都是书桌书柜,不用人帮忙扶。”   田愿:“我是跟铁萌过来,买几个杯子和碗,忘了带购物袋,还买了那个蓝色购物袋提上公车。”   宜家满足刚工作的她们对小资居所的平价幻想,一块钱一支的冰淇淋比杯碗更有奔头。   红灯转绿,许翊松开田愿的手,将特斯拉开出停止线。   以前嫌弃红灯太长,现在嫌弃红灯太短。   周末的商场人满为患,来逛的大多是小两口或者拖家带口,更有打卡体验派四处拍照。   海城太大,一般碰不上熟人。   田愿和许翊手拉手慢慢逛,大胆幻想以后的家。   买完东西回到海韵壹号,许翊昨晚买的吹风机送到了。   田愿偷偷查了一下价格,不再没见识地说贵,下次要么继续偷偷查,要么不查。   旧的吹风机挂闲鱼都卖不掉,只能扔掉,放以前东西没坏她肯定舍不得。同居之后,一天数次面对和老公消费观的差距,她得给自己紧急提级了。   海城寸土寸金,田愿在地段便捷,环境和物业良好的小区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小窝,一个还算满意的爱人,该知足了。   美中不足的是她还没工作,得抓紧时间了。 第30章 第 30 章 扎你。   许翊约好和袁宇祥周一聚餐, 轮到袁宇祥临时有事,又推到周三晚上。   许翊前一晚跟田愿打过招呼,早上搭地铁上班, 晚上喝酒打车回去。   出发前, 许翊不忘报备一下。   xy:老婆, 我去聚餐了[亲亲]   Cactus:吃好喝好   田愿两天没收到面试通知。   白天天热,几乎出不了门, 她窝在小家看书刷视频。   以前上班时憧憬长假,等长假以特别的方式到来, 她又享受不起来。   田愿刷招聘App的频率, 比看微信等许翊消息还要高。   烧烤店里, 许翊刚出现, 四道等待的目光便扫过来。   待他走近,袁宇祥笑容满面,夸张道:“看看谁来了, 稀客啊,约了起码三次都约不上你!”   李振附和:“天天泡妞去啊,找你都不见人。”   许翊拉开椅子坐下, 说:“临时处理一个数据, 晚了一会。我的错, 今晚我请。”   袁宇祥:“大鸟听到没,今晚不把小青龙吃垮不准回去, 可惜今晚吕琪来不了。”   李振暧昧说:“吕琪来, 小青龙今晚就走不了了。”   许翊笑骂:“我还不长腿啊?”   李振:“是咯,还不止两条。”   许翊:“痴线。”   袁宇祥一起骂李振:“难道你只有两条?”   菜品和啤酒上桌,李振举杯吆喝大家走一个,三人一齐碰杯。   许翊右手放下酒杯, 左手随意拿起一串肉。   袁宇祥坐他左边,刚好被他左手光芒闪了下,只见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只三环三色戒指。袁宇祥跑业务出身,不时给客户送礼,对各大奢侈品略知一二。   许翊戴在手上的不仅是卡地亚,也是上次体检单上的“已婚”字样。   袁宇祥自顾自笑了两声,看许翊眼神多了几抹深意。   老同学小聚,边吃边聊,偶尔摸一下手机。   田愿用新吹风机吹头发,收到许翊的微信。   xy:吃宵夜吗,一会我给你打包   Cactus:哇,那么好   xy发来一张菜单照片,问她想吃什么。   Cactus:你帮我多吃两串   xy:不要?   Cactus:会胖   xy:谁说你胖   Cactus:体重秤   xy:炒它鱿鱼   Cactus:[偷笑]真的不用,你认得回来的路就行   田愿没问许翊待到几点,十点出头,就收到消息说打上车了。   她问谁跟他同车,许翊说一个人走,袁宇祥和李振同路,一起打了另一辆车走。   袁宇祥和李振一起坐网约车后排,喝得不多,还记得系安全带。   袁宇祥缓了一会神,起头:“小青龙好像有情况啊。”   李振不知没反应过来,还是真懵懂,“什么情况?”   袁宇祥:“你没发现吗?”   李振:“你说哪方面?”   袁宇祥只嘿嘿一笑,富含深意。   李振想了想,席间唯一没谈及的只有各自的私生活。   他笑道:“他是不是躲着吕琪?”   李振和袁宇祥给吕琪当了一天木工,安装各种家具,唯独许翊有事“躲过一劫”。   袁宇祥:“不然呢,吐出的饭还要嗅几口?”   李振跟历任前任没有联系,分手后做朋友属于天方夜谭。   他哈了一声:“上次吕琪不是说,你和小青龙还跟她前男友吃过饭。”   袁宇祥:“那都是大学的事,谁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李振讶然,“你跟小青龙同穿一条裤子,还能不知道?”   袁宇祥拍拍李振肩头,“你跟他一起长大也不知道啊。小青龙从来不跟我聊这些,感情没什么好聊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不如聊聊怎么发财有意思,你说是不是,李总?”   李振给他一个肯定的手势和表情。   袁宇祥琢磨着,小青龙有情况也不会跟吕琪,不然同学一场,又不像当年早恋见不得光,没必要遮遮掩掩。   以后开玩笑要注意尺度了。   许翊上车后,田愿搜了导航,看烧烤店到海韵壹号驾车用时。   时间差不多,她开起小差,听到走廊动静,忍不住扭头瞧入户门。   可惜只是邻居回家。   又过了一阵,门口传来指纹锁开门声,连错两次,第三次终于打开。   田愿从书桌旁起身,迎上去,开玩笑:“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   许翊一脸醉态,笑容沾上酒精味,比平日轻佻。   他摸了一下田愿的脸颊,也没多正经:“不回我去哪里?”   田愿:“睡大街啊。”   许翊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搓搓夸了许多回的胳膊肉,白皙软乎,诠释了温香软玉的奥义,更为白软的地方她还不给摸。   他说:“你忍心啊?”   田愿笑骂:“眼不见心不烦,你喝了多少?”   许翊捏出一厘米厚度,“一点点。”   田愿再继续跟他掰扯,他今晚喝的就是一点点。   她拉他到沙发坐下。   裤兜手机碍事,许翊欠身抽出,随手放在沙发上。   许翊脸颊绯红,据说喝酒后脸红比脸白好,但一样不能洗澡。   田愿今晚也没打算让他回床。   田愿没有照顾醉汉的经验,问:“要给你弄点什么喝的吗?”   许翊抓着她的手,肆意揉捏,“喝不下。”   田愿:“你以前经常喝成这样?”   许翊:“今晚开心。”   田愿:“有什么喜事?”   许翊:“有老婆。”   田愿:“早就有了,现在才开心吗?”   许翊:“一直开心。”   酒精麻痹了许翊的部分理智,心理防线降低,剩下的感性只能支撑他做一个幼稚的人。   许翊说:“他们都没有,就我有。”   田愿哭笑不得,“你偷着乐啊。”   许翊:“我现在知道隐婚的刺激了。”   田愿:“你真的喝多了。”   她听着许翊颠三倒四,不太放心,“你喝多说漏嘴了?”   许翊又说:“不能。”   听不出是不是说大话。   许翊手机屏幕亮起,进了一条新微信,锁屏看不见名字和内容。   田愿提醒:“你手机微信有消息。”   许翊捞过手机,解锁面容失败,当着田愿的面输入密码,210611,前不久的日期,好像他们领证那天。   老婆的微信置顶,下面跟着一溜群聊,浮在顶端的是“1111班湾区俱乐部(16)”。   袁宇样:回到吱一声   小李不会跑:到了   许翊打字:躺下了   刚发出,-1·7就接了话:你们今晚又喝?   袁宇样:[呲牙]小青龙请客   许翊丢开手机,“老婆。”   他平常也叫老婆,现在搂着田愿的腰,蹭着她的肩窝,像大型犬撒娇。   田愿哎哟一声,爆出一身鸡皮疙瘩,骨头都要酥了。   许翊搂紧她,吻她的下颌,“老婆。”   “哎。”田愿只当许翊退化成小孩,灵光一闪,琢磨攻其不备,打听点东西。   “老公……”   田愿夹着嗓子,肉麻兮兮,平常打死都叫不出。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了达到目的只能“不择手段”。   “嗯?”许翊下巴垫着她的肩头,骨头有点硌。   田愿:“以前班里那些男生都说,只有你的女朋友才知道你为什么叫小青龙……”   许翊:“我没有女朋友。”   田愿:“嗯,你现在没有。”   许翊:“我以前也没有女朋友。”   田愿头大,只当他醉酒思维不清晰。   她拿出职业性的耐心,“你现在有老婆。”   许翊:“我老婆就是你。”   田愿:“知道知道。”   许翊:“你最乖。”   田愿:“你也乖。”   许翊一双醉眼盯着田愿,“我最喜欢你了。”   醉意让真诚打折,田愿哄许翊像哄学生,学生听不懂,他现在也听大不懂,所以肆无忌惮表达。   田愿:“我也最喜欢你了。”   许翊笑着一口吻住田愿,酒味充斥他们的唇舌,带着淡淡的涩味。   田愿挣扎开,回归正题:“你的老婆可以知道你为什么叫小青龙吗?”   许翊:“你真想知道?”   田愿:“非常想知道。”   许翊顿了顿,眼神清晰一瞬,又不太像醉了。   他说:“你知道什么叫青龙吗?”   田愿:“知道就不问你了呀。”   许翊边说边比划自己,从胸肌、腹肌到下面就不指了。   他说:“男人的胸毛、腹毛和下面的毛连成一条,就叫青龙。”   田愿隐隐开悟,扯了扯嘴角。   许翊:“小青龙就是比青龙小,只有腹毛和下面的连一起,像这样……”   许翊忽然拉过田愿的手,摸进他的衣摆。他微躺着,腰部下陷,裤腰豁开一道扁口子。   田愿摸到一片毛茬茬,不确定长短,更不确定是腹毛还是裤腰下面的。   她吓得缩手,许翊没再勉强她,低低笑了两声,有股捉弄成功的得意。   许翊:“摸到了吗,要不要看看?”   田愿:“真的是这个意思?”   许翊:“骗你我这辈子发不了财。”   这诅咒连带田愿也报应了,够狠,她姑且相信。   田愿扯了扯嘴角,“你还给几个人看过?”   许翊:“男的都看过,女的就你。”   田愿:“乱说,你以前的女朋友们没看过?”   许翊蹙眉,“我以前哪来的女朋友。”   田愿不想提扫兴的人,“最好没有。”   许翊:“本来就没有。”   田愿只当他醉酒,为了避免冲突讲假话,可如果他有心规避,说明他神志还清晰,这跟她的推测矛盾。   她琢磨不透,只能将一切都推到酒精上。   田愿又问:“谁给你起的花名。”   许翊:“大鸟。”   田愿:“李振啊。”   许翊嗯一声,“初中住校,在宿舍光着上身,就被他看到了。那会青春期大家都刚长毛,觉得特别新奇。”   田愿不敢想象许翊光膀子的画面,就像青春期她也接受不了某些身体变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和平共处。   田愿:“我以为是指下面……”   许翊:“那不能叫小青龙。”   田愿:“大老鼠。”   眼前浮现形象的物件,田愿又笑不出了。   许翊唇角浮现那抹淡淡的坏笑,“我怎么可能给别人看下面啊,我又不是暴露狂。”   田愿无言以对,“可是、可是龙这种动物,明明没有毛啊……”   许翊:“你喜欢没毛的?”   田愿逗他,“然后呢,你会剃光吗?”   许翊顺势压倒田愿,“不剃,扎你。” 第31章 第 31 章 “小青龙,什么时候请老……   田愿挣扎抽身, 避开许翊,让他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她说:“你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   许翊像被封印,没怎么动, 含糊应了一声。   田愿问:“你上次跟他们聚, 也喝这么醉吗?”   许翊:“我没醉。”   田愿无奈一笑, “知道了,你没醉。”   许翊:“上次心情不好, 喝更多。”   田愿:“谁惹我们亲爱的许总生气了?”   许翊看了她一眼,“还能有谁?”   田愿暗暗撇嘴, 差点忘记上次是他们冷战期间。   她问:“你这样半夜真的没事吗?”   听说有些醉汉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许翊:“嗯, 你进去睡吧。”   田愿进卧室抱出许翊那条被子, 明天正要清洗, 今晚不怕沾上酒味。   她给许翊盖住肚子。   田愿又用热毛巾给许翊擦了脸和手,像服侍小孩。她之前每天面对高需求的特殊小孩,这点小事不算麻烦。   许翊安安静静盯着她, 看她忙完。不知道是不是热毛巾捂过的关系,他的双颊越发红润。   他说:“老婆辛苦了。”   田愿说:“晚上不舒服叫我啊。”   许翊最会得寸进尺,“亲一下。”   田愿蹲在沙发旁, 跟他贴了贴唇, 谁也没有伸舌头。   她说:“一会我给你手机充电。”   许翊:“帮我调一个比平常早半小时的闹钟, 明早我起来冲凉再去上班。”   田愿:“七点是吗?”   许翊:“嗯。”   田愿:“晚安。”   许翊:“老婆晚安。”   田愿关了客厅灯回到卧室,一个人躺下。   许翊睡觉不打呼噜, 在卧室听不到呼吸声, 没法辨认他的睡眠质量。   半夜田愿还是不放心,起来看一眼“厅长”,探到他的鼻息,才轻手轻脚回床。   次晨, 田愿朦朦胧胧间,给一阵水声唤醒。她趴在床上,盯着卧室门。   不一会,许翊只穿一条长裤,六块蜜色腹肌摆成棋盘,偏偏棋盘长草,肚脐以下多了一道腹毛,小青龙一直延伸进裤腰,也许跟下面的毛兄弟互相勾结。   许翊毛巾挂脖,出现在卧室门口。他顺路瞄一眼田愿,没想到四目相对。   许翊:“我吵醒你了?”   田愿摇头,笑道:“酒醒了?”   许翊抽掉毛巾,顺手搭床头板,她的趴姿最方便偷袭,他顺手进了睡衣握住她。   田愿尖叫,瑟缩,脸上还是笑容:“色狼!”   许翊:“就色你。”   但趴姿不方便掀衣服,许翊扯了两下没掀开。   田愿挣扎,压住胸口:“不给看!”   许翊:“我都给你看过了。”   田愿的叫声混着咯咯笑,浑身像虫子乱扭,“不要啊啊啊!”   许翊:“好大。”   他捧着一大团动物奶油,捧不住的部分融化了,从他的指缝流出。他差点剪掉奶油上的红樱桃。   田愿惊叫,不住打他的手背,“色狼!色狼!”   许翊笑着亲她的脸颊,胡茬冒头,微微的刺痒感强调了这个吻的存在感。   欲拒还迎的嬉闹拉近彼此距离,悄悄铺垫未来更深层的亲昵。   田愿抽空问:“你胡子长出来了?”   许翊摸了一下确认,说:“扎你。”   昨晚另一种“扎你”自然浮现脑海,田愿和许翊的拥抱变得黏黏糊糊。   许翊没穿上衣,拥抱跟穿衣时有明显差别,田愿和他肌肤直接相触,体温明显,熨帖感更加强烈和周密。   田愿不再抗拒许翊直接揉她。   她微微喘气,挨着他的脸颊,问:“昨晚醉酒,你还记得你酒后吐真言吗?”   许翊:“我说什么了?”   田愿:“不记得?断片了吧。”   许翊:“喝不喝酒我说的都是真话。”   田愿:“句句属实?”   许翊:“如果有一句假的,无条件接受你的惩罚。”   田愿想多听几句前女友们的传说,又不想破坏此刻气氛,时间也来不及,她只能再压抑好奇心。   就算许翊有100个前女友,田愿早上了贼船。   田愿开玩笑转移话题:“昨晚你所有存款发红包给我了。”   许翊:“不可能。”   田愿:“真的,不信你看看银.行卡。”   许翊:“我又没喝醉。”   许翊顺手摸田愿的大腿,从膝盖往屁股方向,睡裤裤管自然上卷,越往深处越白皙滑溜,他几乎摸到屁股。   许翊隔着睡裤拍了下,跪坐起身,“上班了,不能再玩了,再玩就不想上班了。”   背后热度和力撤离,田愿莫名空虚。   她问:“你能开车了吗?”   许翊:“有点晕,我打车。”   田愿坐起来,“我开车送你。”   许翊:“早高峰不好开,走走停停,你晚上再开车来接我。”   许翊经常加班,变相避开了晚高峰,这几天田愿都是自行解决一日三餐。   田愿:“也好。”   许翊单膝跪上床,托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她的唇。   “好老婆,快下班我跟你说。”   田愿继续刷招聘App,继续做了一天无用功。   晚上8点,田愿第一次独自上路,开车去接许翊下班。   许翊不忘在微信叮嘱。   xy:慢点开,你可以的[亲亲]   田愿肩颈和精神绷紧了一路,停车松一口气,才回他微信。   Cactus:到地库了   xy:举高高.gif   Cactus:脸红.jpg   Cactus:我要找一下电梯入口   xy:停在哪个区?   Cactus:你说的B区   xy:哪个车位?   田愿看车头地面标识:B96,好像离电梯口有点距离。   田愿开进不熟悉的车库,下来看到B区空位就停了,怕电梯口没空位,一会绕路绕晕。   对新手司机来说,停稳车就阿弥陀佛。   xy:我在电梯了,我过去   没一会,许翊从电梯口过来找到田愿。   田愿羞赧一笑,“说好我接你,成了你来接我。”   许翊:“你来我的地盘,当然是我接你。”   田愿:“听着像地头蛇。”   许翊:“来都来了,上我们公司坐坐。”   田愿一顿,“上班时间,可以的吗?”   许翊:“其他人早下班了。”   田愿:“样哥呢?”   许翊:“今天没来公司,他要是天天来,还加班到这个点,我们公司就要完蛋了。”   袁宇祥跑业务,经常不在公司,如果经常待公司,那可要出大问题。   田愿:“行,我就慕名去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   田愿跟许翊搭电梯上楼,环境跟视频中一样。   她问:“今晚你的同事走那么早?”   田愿渐渐了解许翊的工作规律,晚上8点下班算早,10点下班正常,12点下班不稀奇。   许翊:“刚走一步,人多我也不好带你上去,谁叫有人脸皮薄。”   许翊站田愿身后,搭火车一样扶着她的肩头,顺手刮一下她的脸颊,一抹红晕旋即原地浮现。   许翊所在的公司叫敏瞳游戏,LOGO是一只眼睛。环境亮堂堂,工位独立整齐,更符合田愿以前对于白领写字楼的幻想,而不是像她一样一天呆在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小隔间,坐一把小小的儿童塑料椅。   许翊刷开门禁开门,整个公司静悄悄,有一部分区域已经熄灯了。   田愿不由放轻声音:“真的只剩你一个人?”   许翊:“清净。”   田愿:“不用登记之类?”   许翊:“下班时间管理没那么严。”   许翊沿路给田愿介绍每一块办公区,关门单独的办公处属于人事或财务,手办和玩偶多得像游乐园属于策划或美术,研发部像网吧,每张桌子除了一台台式机,起码还配一台笔记本电脑。   其他部门在另一侧,许翊便不多做介绍。   办公室墙体多为玻璃墙,中段设成毛玻璃阻隔视线。   许翊参与的游戏在海外上线,田愿还没玩过。   他的位置在角落,没有单独办公室,站起来就能看到整个部门座位,视野良好,跟老师站上讲台似的。   田愿跟着他走过去,台式机屏幕界面跟当初笔电上的差不多。   田愿坐他的椅子上,左右转了转,这样的工位才符合她设想的上班。   坐了一会,时间差不多。   许翊端起残留咖啡渍的马克杯,“我去洗个杯子,然后走人。”   桌面还有一个类似奶茶杯的保温杯,田愿指了下,“这个不洗么?”   许翊:“空了吗?”   田愿端起掂量一下,“好像还有大半杯,是什么?”   许翊:“茉莉花茶,我加了冰。”   田愿:“好喝么?”   许翊:“你试试,很淡。”   田愿:“我喝一口。”   许翊:“等我几分钟。”   许翊离开两三分钟后,大门方向传来嘀的一声,似乎有人刷开门禁。   田愿纳闷,那么快回来,刚才出去了吗?   她没印象,也不知道茶水间在哪。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小青龙,还没走啊?”   田愿放下保温杯,抬头起身,震惊一瞬:“样哥?!”   两个人面面相觑。   田愿担心袁宇祥看到她用许翊的保温杯,此地无银往外撇了下。   袁宇祥:“哎?!田田?竟然是你……我只看到一个头顶,还以为是小青龙。”   许翊比田愿高一截,袁宇祥进来基本可以看到他的眉眼。   田愿:“他去茶水间了。”   袁宇祥走进格子间,顺了许翊隔壁的椅子,坐到隔板旁边。   他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田愿:“许总叫了好多次,盛情难却啊。”   她的手自然搭在扶手,袁宇祥很容易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戒指,跟许翊戴的款式和位置一模一样。   袁宇祥笑道:“我差点没认出来,还纳闷平常研发部都是男的,怎么今天还来了妹子?”   许翊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袁宇祥从椅子上伸长脖子,怕许翊没看见他似的,举手打了一个响指,好像在说:这里。   许翊也满脸讶然,“样哥,怎么这么晚还回来?”   袁宇祥:“好采我今晚过来,不然都见不到老同学。”   再迟一点,袁宇祥可要错过天大的八卦。   许翊:“回来加班还是拿东西?”   袁宇祥:“一半一半,忘了带份文件,可能还要改一改。”   许翊放下马克杯,“我们先走了。”   袁宇祥起身把椅子推回隔壁位,看着两个老同学并排走远。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个结实一个柔弱,两种矛盾的观感,搭配到一起竟然奇妙地和谐。   袁宇祥倚着过道格子间的隔板,如果对方其中一个不是他的同学,他可能不会开口。   他扬声打趣:“小青龙,什么时候请老同学吃喜糖?”   田愿的耳根像喜糖包装一样,刹那红透。   许翊看了她一眼,回头笑道:“红包准备好了吗?”   袁宇祥忍不住击掌,“这话说得,随时啊!”   许翊搭上田愿肩膀,给飘忽的她多上一道实际的定力。   他说:“我们先走,改天再聊。” 第32章 第 32 章 老婆开心,全家人都开心……   田愿和许翊等电梯, 他的手没从田愿的肩膀下来,她的耳根也没完全降温。   田愿咬咬唇,问:“你昨晚喝酒说漏嘴了?”   许翊:“没有喝醉, 也没有说漏嘴。”   酒精只是让肢体活动有点飘, 脑子清醒得可怕, 发生过的一举一动异常清晰。   田愿回忆见到袁宇祥的那一瞬,许翊的保温杯应该从她嘴上下来了。   她纳闷:“样哥怎么看出来?”   许翊:“不用怎么看。”   无名指的同款戒指, 共用的水杯,每一个情侣标志都藏不住, 情侣间微妙的举手投足也藏不住。   田愿刚刚看到许翊回来, 眼神如释重负中, 藏着依赖。   何况袁宇祥跑业务出身, 擅长察言观色,自然瞒不过他。   许翊习惯性用手背刮一下她的脸颊,安慰道:“别担心, 样哥口风特别严,不会到处乱说。”   田愿:“真的不是你说的哦?”   许翊:“我一个字也没说。”   他只是将想法落实到行动上,戒指就是他的第一步。   田愿失业, 最怕人问工作, 成绩是学生的面子, 工作不但是一个成年人的面子,也是生存根本。   她庆幸刚才袁宇祥没问, 但说不定未来某天闲聊, 他会不经意问许翊一句。   委婉的回答可以有许多种,“之前太累,暂时休息”“身体不好,在家休养”等等, 都掩盖不了无收入的事实。   许翊双手搭在田愿双肩,那股无形的压力又重了许多。   袁宇祥意外撞破许翊和田愿的秘密,自然免不了趁机“敲诈勒索”。   周五是袁宇祥和许翊的兄弟局,定了一个他们经常去的店。   袁宇祥先到,一看许翊只身一人,笑道:“家属呢,不带出来?”   许翊:“她说就她一个女的,害羞,等你带女朋友她再来。”   袁宇祥:“田田跟读书时一样啊,特别低调。”   许翊:“低调点好,不然早被人挖走了。”   袁宇祥:“这话说得对,那会班里好多男生喜欢她,回宿舍经常讲起她。”   许翊高四没住校,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跟袁宇祥他们班的八卦脱节,问:“大鸟?”   班里第一次海城小聚会,李振不正不经提起田愿,许翊才知道他也对她有意思。   袁宇祥:“大鸟只是其中一个,而且是见一个爱一个。”   李振高中时就有同级女友,这不是秘密。   许翊:“还有谁?”   袁宇祥第一次正面跟许翊聊他的八卦,微妙又令人兴奋。   他挑眉:“清除潜在情敌啊?”   许翊给他斟茶,笑而不语。   袁宇祥:“先声明,这里面的人不包括我。”   许翊:“你看上的是哪一个?”   袁宇祥:“嘿,不提了,此情可待成追忆。”   许翊差点也只能追忆。   现任已经就位,袁宇祥不好再打听前任的事,以后得小心规避吕琪的话题。   袁宇祥:“班里其他同学知道吗?”   许翊:“就你啊。”   袁宇祥:“这等喜事,不宣传宣传?”   许翊风轻云淡一笑,“不着急,等买好喜糖先。”   兄弟间的默契无需多言,袁宇祥探到他的口风,心里有底。   许翊的新闻,自然该主角亲自发布新闻,他当配角鼓鼓掌跑跑腿就行。   袁宇祥了然一笑,问:“看来快了啊,以后你们小孩是不是要认我做契爷?”   许翊举杯,以茶代酒跟他许诺一碰,“行啊,正愁不够人手带娃。”   袁宇祥一拍大腿,“小青龙,你不会真要当老子了吧?”   许翊一饮而尽,“房子还没到位,没那么快,我们才二十五六岁,三十岁后再考虑。”   袁宇祥:“行啊,有目标就有行动,不像我孤家寡人。”   以前许翊会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有感而发:“有个喜欢的人陪着其实挺好。”   许翊在袁宇祥眼里大多是理智而积极,难得出现感性又慢悠悠的一面,这份松弛不由感染他。   袁宇祥看着竟有一点羡慕。   幸亏许翊跟他坦诚,不然说不定哪天袁宇祥好心办坏事,错点鸳鸯谱。   袁宇祥笑骂:“你这话说得,拉仇恨啊。今晚是不是得开瓶白的?”   许翊和袁宇祥几乎没聊过感情,年纪涨了几岁,多了几分豁达,碰上了或者对方愿意坦白,才聊两句。再继续深入就涉及隐私,尴尬多于趣味,两人默契就此打住转移话题。   许翊回到海韵壹号。   田愿刚好洗了面膜,戴着一个猫耳发带,迎上来下意识嗅一下。   没有烟酒味。   她奇道:“今晚没喝酒?”   许翊看田愿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觉新奇,不由揪一下猫耳朵。   他讲:“样哥体谅我,怕我回来当‘厅长’影响‘睡眠’质量。”   前几晚田愿搂惯了许翊睡觉,身边乍然空了,像阿贝贝失踪,心里跟着缺了一块,翻来覆去不太对劲。   她后知后觉许翊话里有话,此睡眠质量不等于常规睡眠质量。   袁宇祥知道他们在一起,下一个又会是谁?   许翊说:“样哥会帮我们保密,海城暂时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田愿不太相信,每一个秘密传播,都是从“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别人说”开始。   她问:“样哥怎么看?”   许翊:“看什么?”   田愿:“我们。”   许翊:“挺好。”   田愿:“就两个字?”   许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田愿和许翊在一起,除了时间稍显仓促,其他硬件和感情基底显得合情合理。   田愿说:“不愧是金牌销售,一针见血。”   袁宇祥实则客气评价,明哲保身。   许翊说:“别管别人怎么看,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还是我们。他只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带上你出来一起聚一下。”   田愿轻叹,“可能等我找到工作吧……”   许翊:“不着急,慢慢来。”   他越是安慰,田愿反而越焦虑,隐隐印证她之前判断正确,她就该默默找到工作,再告诉他。   田愿瘪了瘪嘴,委屈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情绪更加汹涌。   她开口:“投出去的简历要不石沉大海,要不已读不回,一个面试都没有。”   许翊还是柔声说:“工作三年,现在不妨当做一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田愿好奇:“你当时跳槽,是敲定下家才离职?”   许翊:“嗯,老板是清华校友,我办完离职第二天就到新公司了。”   田愿:“等于一天都没休息,好卷。”   许翊:“牛马命。”   田愿:“我也想当牛马。”   她宁愿给毛爷爷当牛做马,也不愿当米虫,虽然吃的是自己的存粮。   许翊:“或者上外地旅游几天,散散心,你不是有当老师的闺蜜吗?”   田愿兴致缺缺,“再看看,现在又热,暑假到处都是小孩,人太多了。”   现在唯一能提起田愿欲望的只有面试。   许翊:“爷爷现在情况不明朗,我也不能走远,不然我想带你去国外,人应该相对没那么多。”   田愿燃起一点点激动,“你想过?”   他们窝在沙发上聊,许翊不住卷弄田愿的一绺发梢,掉了又重新勾起来,闻一下淡淡味,又继续卷。   他说:“当然想过,匆匆忙忙领证结婚,还没拍婚纱照,没摆酒,没去度蜜月,这怎么行?”   田愿撅了撅嘴,鼻头发酸,感动他的体贴,也苦恼压力更大。   她还得加速奔跑,才能跟上许翊的步伐。   田愿眨眨眼,免得眼里出现可疑痕迹。   她问:“你想过去哪里?”   许翊:“你有想去的吗?”   田愿俏皮笑了下,想快速跳过情绪低谷。   她说:“你要这么问,当然全世界都想去看看。”   许翊:“你要是怕热,夏天我们可以去南半球避暑。”   田愿:“澳洲。”   许翊:“好啊,看袋鼠看考拉,看悉尼歌剧院。不过我听说,澳洲旅游去一次,以后就不想再去了。”   田愿:“有机会去过一次再看看别人说的对不对,你说的,实践出真知,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   许翊笑道:“行啊,学以致用了。”   田愿:“以后真的去啊,不要给我画饼。”   许翊:“老板才画饼,老公给你喂饼。”   田愿:“有生之年。”   许翊:“不用有生之年,三五年内肯定能抽出时间。”   田愿:“就说有生之年,期待少一点,失望少一点。”   许翊顿了顿,“后面三分之二句可以省略。”   确定关系以来,许翊倒从来没有让她期待落空失望的地方。   田愿稍作辩解:“还有可能因为其他现实原因不能成行啊……”   困难没出现前,许翊不去假设障碍,但没强硬纠正她。   他轻快地说:“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田愿伸出尾指,“拉钩。”   许翊扫了眼那根白皙细长的手指,懒散瞧着她,似在说:幼不幼稚。   田愿坚定伸手,“拉钩。”   许翊伸出比她长而黑的尾指,勾住她摇了摇,助力老婆完成小小的仪式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公婆异口同声。   田愿松开的手旋即变成拳头,“好,明天我要去有个家长开的机构看一看,他之前叫过我去来着。”   许翊:“我们刚在讨论旅游的事,那么着急?”   田愿说:“找到工作才能踏踏实实旅游。”   许翊:“老公挣钱是让你享福。”   田愿轻轻一挥手,“不冲突。”   老婆主宰家庭氛围,老婆开心,全家人都开心。   看到轻松回到田愿脸上,许翊没再跟她细究。   之前柳丽拿了他们的八字去算命,不是说笑,后来给许翊反馈结果。   神婆说田愿命好,25岁前老子养,25岁后老公养,60岁后小孩养,一生荣华富贵。   许翊跟他妈半开玩笑:“看来只有我能挑起重任。”   田愿说得没错,他是偶尔有点自恋。 第33章 第 33 章 好老公。   “有点远。”许翊坐沙发上说。   他在地图搜了田愿所说的机构, 已经足够保守和委婉。   机构离海韵壹号驾车距离41公里,搭乘地铁需要换乘3次,总共坐17个站, 耗时1小时43分钟。   如果从以前翠微苑出发, 倒还近一半, 驾车16km,地铁10个站, 耗时55分钟。   田愿之前想过,先在许翊住处过渡, 等找到工作, 再在机构附近另租房子独居, 依旧和他做周末夫妻。   同居不过一周, 竟渐渐滋生出惰性,舍不得分居。   田愿的胃口给许翊养肥了,海韵壹号的环境跟翠微苑一比, 一个类似乌山的市中心,一个堪比城郊结合部,她隐隐懂了奢入俭难。   田愿心虚道:“我先去看看, 还不知道合不合适。这个机构刚起步不久, 可能很多方面不太完善。”   许翊:“你先看看, 实在不行后面我们可以搬家,找一个中间的地段。”   田愿:“那也太麻烦了。”   本来只是她一个人奔波, 搬家后还变成两个人一起奔波。   许翊:“树挪死, 人挪活,说不准哪种方式最好,试过才知道。”   没房贷没小孩之前,两个成年人可以随意折腾。   许翊又说:“或者到时给你买一辆车。”   田愿:“到时再说啦, 我明天跟负责人约一下时间。”   许翊把田愿抱坐在大腿上,她的“专属坐垫”肌肉结实,又不会有骨头硌疼的感觉。田愿越来越习惯他的怀抱。   他问:“上班还是五天半吗?”   田愿:“康复机构大多是这样,因为很多小孩周中上学,周末才有空来机构。一般周末有排课或者培训才去上班,没有就可以过正常周末。”   许翊:“他们上普通学校?”   田愿:“对,有一部分就上普通幼儿园和小学。一般到了小学阶段,可以独立上学的小孩基本不会再来机构,只剩陪读的或者上特校的会来。”   许翊:“跟这些小孩待久了,会累吗?”   田愿以前的相亲对象问过跟这种小孩待久了,会不会跟着变傻,她能听出居高临下的嘲讽。   现在也能听出许翊的关心。   视角不同,由此区分出了相亲对象和对象。   田愿轻轻一叹,“多少有点心累。这些小孩很难准确表达自己的需求,也难回应别人的需求。不过上班都这样吧。老师每天上完八小时就可以下班,当家长的可能这辈子都不能下班,他们才更心累。”   许翊没小孩,更没接触过特殊小孩,能理解到这个份上,全靠他对她的体贴而已。   许翊说:“你这个做老师的,也不经常表达自己的需求啊。”   田愿:“哪有……我只是、需求没那么多……”   许翊:“你都压在这里了。”   许翊背抱田愿,很容易摸上她的胸口,感受她的心跳,又醉翁之意不在酒,揉着那团厚厚的隔音棉。   田愿反手戳戳许翊的脸,反而像踩了他的油门,让他更肆无忌惮。   许翊说:“内衣好厚。”   田愿小声反驳:“哪厚……”   许翊:“还是睡觉时好摸。”   田愿:“那你等睡觉再摸。”   田愿拉许翊的手腕,跟拉上钢筋铁腕一样,拉不开,焊实在她身上。   许翊:“现在是热身运动。”   田愿热红了一张脸,“你这张嘴啊。”   许翊像狗一样拱着她的颈窝,亲吻她的脸颊,“怎么了?”   田愿:“上学时迷倒多少女生?”   许翊:“这里面有你吗?”   田愿低头在手机导航上保存路线图,扭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对不出答案。   许翊故意抖两下腿,震得田愿簌簌颤动,连带他手里的隔音棉也在晃。   他问:“有吗?”   田愿只顾着笑。   许翊:“嗯?”   田愿莫名感觉许翊不像在抖腿,隐隐有顶她的势头。   她笑了下,“不告诉你。”   许翊:“那就是有。”   田愿反问:“那你呢?”   许翊:“有啊。”   他的回答干脆简洁,倒叫田愿怀疑他没听懂问题。   田愿:“哪个?”   许翊:“你啊,上次说过了。”   这个答案并非第一次出现,不惊喜,也不真切。   田愿明知故问:“哪次?”   许翊轻拍她的侧臀,适当惩罚,“跟你在骑楼广场吃饭,散步回学校后门。”   当时田愿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进去打捞初恋情人。许翊说是她,她当玩笑。   许翊又震了她一下,“忘了?要不要我再重复一次?”   田愿:“已经领证了,你尽管忽悠我。”   许翊:“不管你信不信,那是事实。”   田愿宁愿相信她可以找到工作,比起他吹的牛皮更真实。   许翊一直顶着她,呼吸不畅。他吻她的肩颈,咬她的耳垂,像给她敷上一贴持续发热的膏药。   许翊背抱握着她的胸,姿势便利,手里两团隔音棉变了形。   田愿也像给挤压到了,微微喘不过气。她按住许翊的手背,像穿了一件双层的人肉内衣,更像自摸,风骚至极。   许翊偏偏开口火上浇油,说:“给我看看。”   田愿:“不要。”   许翊:“吃一口。”   田愿的脸庞娇红欲滴,“你、痴线……”   许翊:“发癫也要吃。”   他钳住田愿的腋下,抬起她一侧膝盖弯,将她翻面,面对面跨坐更为亲昵。   田愿跪坐起身,要逃,给许翊扣住双肩。   许翊说:“就抱一抱,不搞其他。”   田愿扶着他的双肩,视线与他持平。   许翊闷声一笑,胸膛微震,不显轻佻,单纯忍不住。   他说:“脸都红了。”   田愿竖起手指,拨拨他的两侧耳垂。   她说:“你还不是一样。”   许翊抵着田愿的额头,垂下双眸,眼神便掉进深沟。   田愿扯衣领,许翊扯她的手,彼此呼吸也在打架。   许翊一口吻住,正面揉着她,从下往上推,欲.望像手里实体一样高耸。   田愿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知道谁的体温更高。他又在尝试一种新鲜的亲密,田愿心里没底,自然想退回更熟悉的状态,会更有安全感。   她想要许翊抱抱,栽进他的怀里,变相夹住他不规矩的手。   许翊另一手抚摸她的肩胛骨,沿着脊骨往下,兜住她的臀。   田愿穿着短睡裤,裤管宽松,多塞一只手轻而易举。   后面比前面圆,远没前面软,触感不同,许翊一样爱不释手。   田愿感觉夹到了骨头,他的变化有了具体的触感,随时一触即发,她越发紧张。   田愿又要起身逃离,无形蹭到了骨头。   许翊第二次拉她坐下,声音低沉得像哀求,“再坐一会。”   田愿僵着不敢动,只要不坐进去就行。   许翊双手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猛吸一口,再战栗着缓缓吐掉,粗喘渐渐平息。   许翊松开田愿起身,“我去冲凉。”   后来田愿去洗面膜,卫生间没有热气水雾,许翊大概真的冲凉水。   次日周六一早,许翊便问田愿准备跟负责人约几点过去,今天他可以开车送她。   田愿:“我想约周一,顺便看看那边学生多不多。”   许翊:“聪明,不过周一我可能送不了你,你可以送我再开车去。”   田愿笑道:“不用啊,我搭地铁舒服一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要是再碰上堵车,太容易晕了。”   许翊一锤定音:“周末不面试,我们好好玩。”   走得近之后,田愿渐渐发现许翊的好习惯:做事高度专注,该玩的时候好好玩,该干活去专心干活。不像她现在,记挂着面试,不能好好玩,结果没有面试,也没有玩得尽兴。   田愿刻意扭转自己,“行。”   这个周末,田愿和许翊去周边城市吃了一圈美食,顺带加强她的车技。   周一一早,田愿避开早高峰,九点半才出门。   最后一次换乘地铁时,过了早高峰,发车间隔较久,田愿想到以后每天重复同样的行程,不禁怀疑自己的决定。   出了地铁,撑伞顶着烈日步行十来分钟,田愿额角冒汗。工作三年习惯走路上班,宿舍到蓝风铃的距离比上学时到教学楼更近,她的犹豫开始加重。   这个机构所在底商比翠微苑的教育城新,不知道是否工作日的关系,没什么人流量。   田愿跟着机构负责人参观一轮,地方比蓝风铃装修新,面积小,学生少。负责人说争取年底接入残联补贴系统。现在只能以相对低廉的课时费招收自费学生,或者跟其他机构同价格的情况下,加长课时,招生和课时设计水很深。   田愿说回去跟家人商量再决定。   负责人说尽量快点,要她周内给答复。   田愿离开时12点,一看周围餐饮店不多,几乎没有什么选择,心又凉了一半。   她原路返回,2点和外卖一起抵达海韵壹号。   晚上许翊下班回家,听完一轮,问:“工资怎么说?”   田愿:“跟蓝风铃差不多,说是他们刚起步,年底接入残联补贴系统后,扩大生源,工资会跟着涨。”   她觉得是画饼。   老板还想把田愿当名师推广招生,她的学历和专业都好看。   许翊:“去刚起步的公司还有一个风险,杂事可能比正事多,各项流程不规范,内部管理比大公司混乱。在大公司做事,在小公司做人。”   田愿:“你们公司现在也有这样的问题吗?”   许翊:“多少有点,但都能搞定,比以前自由。没有十全十美的公司,看个人取舍。”   田愿咬咬下唇,“我再想想。”   许翊说:“你倾向不太想去。”   田愿一怔,听出他只是陈述并非反问。   她问:“你能看出来?”   许翊:“如果你想去,你会主动找解决办法,而不是列出一堆困难,就为了找出最能说服自己放弃的那一条。”   他举例,“像我要复读,我爸妈反对,我爷爷最宠我,我就找他做主。”   田愿扯了扯嘴角,旋即融会贯通:“第一次相亲见面,我不信你真来相亲,然后第二天你就找家人助阵?”   许翊笑着捏捏她的脸,“我老婆多聪明,马上会举一反三,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工作。”   田愿撇嘴,“过两天我拒了他吧。”   许翊:“多往好处想想,现在失业,家里不用你养,总比以后三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失业,更从容是不是?”   田愿:“你太能安慰人了。”   虽然三十几岁她还可能失业。   话毕,她转念一想,不能光索取他的情绪价值,补充一声:“老公。”   听着生硬,犹显不足,她改口:“好老公。”   肉麻归肉麻,昵称就要用在刀刃上。 第34章 第 34 章 来,我操练一下你。……   田愿晃荡到七月下旬, 第一批应届生经受大半月的工作捶打,开始受不了压力,一部分憧憬退休, 继续苦干;一部分冒出辞职念头, 天天犹豫;一部分干脆炒老板鱿鱼, 说走就走。   受大环境影响,田愿得到两次面试机会, 其中盐山区一个叫星语童行的机构,在海城业内知名度高, 她闭上眼都要祷告两句面试成功, 压力也随之增加。   许翊下班回来开门, 第一个看到三脚架上的手机, 田愿冲着手机讲话,声若洪钟,铿锵有力。   田愿:“请同学们伸出小手, 和老师做一做手指操吧。”   许翊定格原地,和田愿四目相交,一个不打断, 一个不停止, 田老师的小课堂继续开课。   田愿的脸越来越红, 笑容从眼里溢出,绽放在脸上, 她终于憋不住笑场, 哎哟一声,暂停录像,结束发挥不足的试讲。   许翊笑着换鞋,“怎么看到我还紧张了?”   田愿:“哪知道你突然回来。”   许翊:“练习面试?”   田愿:“对啊。”   许翊穿着人字拖走到她身旁, 看了眼手机屏幕,只是单纯录视频,没有跟谁通话。   他说:“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当面试官,你来面试。”   田愿:“不要。”   许翊轻拉一下她的臂弯,“来,我操练一下你。”   田愿总觉得他多说了一个字。   她说:“不正不经,会笑场的。”   许翊:“我现在还正经,一会说不定,你要不要来?”   田愿微蹙眉,却忍不住笑,“你要严肃一点。”   许翊讨价还价,“现在严肃,一会可以不正经吗?”   田愿:“你肯定会一直逗我笑。”   许翊伸手,“好了,有提问模板吗,我看一下。”   田愿回头从她的书桌抽过一张A4纸,上面罗列了常见的特教面试问题。   许翊:“还挺详细。”   他坐到他的椅子,转过来面向田愿:“开始了吗?”   田愿也坐下,跟他隔了差不多一米,正好算一个桌面的距离。   她正襟危坐,“开始。”   许翊上一次看到田愿的端正坐姿,可以追溯回高四时期。   少女田愿青涩又害羞,身影跟眼前的田老师重合,拼凑出一个多面又灵动的漂亮女人。   他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田愿特地板起脸,“面试官不能笑。”   许翊稍稍收敛,清了清嗓子,“先做个自我介绍。”   田愿一看到许翊,莫名没法严肃,只想跟他亲昵,眼前浮现的也是跟他亲密的画面。爱人是爱人,面试官是面试官,多重角色冲突,没法重合。田愿做不到接受许翊戏里审视和为难她,出戏又跟她卿卿我我。   许翊还在演戏状态,提醒:“自我介绍。”   这一刻,田愿作为面试者,估计早已失去下一轮面试资格。   她开口:“你好,我叫田愿,我是许翊的老婆。”   许翊一愣,噗嗤一笑,将提问纸随手放桌面,划动转椅靠近田愿,拉她坐回他大腿上。   田愿哭笑不得:“我就说不行。”   许翊说:“面试官没什么好当的,还是当老公好。”   田愿:“明天我再自己练习一下。”   许翊上下搓搓她的后背,“自信一点,面试结束来找我吃中饭。”   田愿回过神,“是哦,离得还挺近。”   她对星语童行寄希望,除了它本身的业绩,还有一点,离许翊的公司不远。   如果她能顺利通过面试,皆大欢喜,他们不用再搬家,以后许翊可以顺路先送她上班,她下班可以找许翊吃饭,一起开车回家,前提是许翊加班不算太晚。   当日面试结束,田愿来许翊公司楼下,提前进餐厅点餐,等许翊中午下班就位。   这次吃的是小锅辣牛肉,从头一次相亲开始,田愿和许翊暴露出的饮食偏好没出现大矛盾,在一顿又一顿的酸甜苦辣里滋长了血肉,也丰满了感情。   十二点一过,许翊出现在餐厅门口,按着田愿发的桌号自行找过来。   午市的第一批点餐陆续上桌。   田愿问:“样哥又不在公司?”   许翊:“回你的老地盘了,不然我就叫他一起来。”   说的当然是Y市,到过即拥有,类似北京也是许翊和袁宇祥的老地盘。   田愿:“要是面试能过,以后下班可以经常来找你蹭饭。”   许翊一听她措辞,大概有戏,说:“两公婆还说什么蹭饭。”   田愿知错就改,麻溜地说:“吃饭。”   许翊:“喂饭。”   田愿险些喷饭。   许翊:“然后吃过饭你上楼陪我加班。”   田愿:“我在旁边玩手机看你加班。”   许翊:“只要你在旁边就行。”   美好生活在向田愿招手,可惜还得熬一个周末,最快要下周一才有结果。   下午四点多,许翊请假两小时,再度出发回乌山。   两个人轮流开车,特斯拉晚上十点左右抵达赤山老家。   田愿爸妈下楼迎接,许翊跟以往一样,下车搬行李打招呼,才驾车回家。   田望懒人屎尿多,上厕所晚了一步,下楼迎接只看到特斯拉的屁股灯。   田愿问:“今晚没出去玩?”   田望还是田旺,身高180体重180,看着有福气,很旺。   他说:“阿姐,你真的跟特斯拉谈上了?”   田愿轻捶一下他的肩胛骨,“说的什么话?”   田望:“阿妈说的。”   胡小霜喊冤:“我哪里说她跟特斯拉谈,人家有名字,你要喊作姐夫。”   田望:“这么快手,你什么时候结婚?”   田愿瞥了一眼胡小霜,阿妈应该没透露她领证一事。   田愿:“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田望:“我可以继承你的房间吗?”   田愿笑骂:“有没有出息啊,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田望:“我的房间靠马路,早上开市太吵了。”   田愿:“你做梦啦。”   田望:“求你了姐,你又不常在家,我跟你换一下。”   田愿:“不行。”   田望:“只要你在家,我天天晚上给你孝敬宵夜,你要吃骑楼广场的我都给你打包。”   胡小霜笑道:“你阿姐想吃会叫你姐夫买,还用得上你啊,脑袋灵光一点啊。”   田愿也笑,“就是。”   胡小霜问:“田田,你以前说暑假学生多,还请得假回来啊。”   田愿和许翊约定不说裁员一事,只讲请年假,长年在外打拼,他们默契认同对家里人报喜不报忧。   胡小霜话里的关心多于怀疑。   田愿:“只是比平时多一点,好些学生回老家,海城外来人口太多了。”   胡小霜:“有假期就好,明天去医院看许翊爷爷?”   田愿:“对啊,他就是为了看爷爷才回来。”   胡小霜:“真有孝心。”   田愿:“他是爷爷带大的,而且当年复读爸妈一开始反对,就爷爷支持他。”   田愿和许翊计划周一赶回海城,所以只有周六晚上适合跟老同学小聚。   赵钰萌也回在老家,前几天刚到乌山,还顺便提了礼物来骑楼广场的档口看胡小霜。   赵钰萌老家在乡下,读高中时每个学期基本只有节日放假才回家,其他周末都呆在学校。田愿“拐”过几回她来家里小住,高考完胡小霜还介绍她给亲戚的小孩当家教。   后来大学放假,田愿只要跟赵钰萌同一趟回来,都会留宿她一晚,方便她次晨去汽车站搭车回乡下。   田愿问赵钰萌周一要不要跟她搭顺风车回海城。   赵钰萌于田愿,类似袁宇祥于许翊,都是密友中的密友。袁宇祥既然知道他们的关系,田愿考虑也该给她的圈子透透风,建立一个相似的友情支撑系统。   田愿打算出发前夜接赵钰萌来家里住,再跟她说。   白天她们会跟江晓娜碰头小聚。   江晓娜活泼热情,能说会道,美中不足也是太能说会道,藏不住秘密。田愿如果有什么事想广而告之,会立刻联系她。   有了前车之鉴,赵钰萌在群里给江晓娜打预防针。   404in师大(3)   铁萌:明天是闺蜜局,说好集体放男人鸽子,谁都不许带   Cactus:[捂脸]我不带   铁萌:[呲牙]我没有,我也不带   娜娜:好好好,小孩呢?   田愿这个平时“咬文嚼字”的言语老师,才发现她话里有bug。   可她又不能违心,说她没男人。   田愿等了一会,似乎没人发现。   Cactus:小孩不适合听坏话吧?   铁萌:@Cactus[偷笑]你准备了谁的   Cactus:明天揭晓   娜娜:行行行,我正好拒绝我老公,他还想让我带上小侄女   铁萌:让你老公带   Cactus:就是   娜娜:知道啦[呲牙]   铁萌就是铁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田愿可以轻松期待聚会。   周天上午十点左右,赵钰萌搭汽车转公车,先带行李到赤山老街,竟给田愿家捉了一只鸡和一箱土鸡蛋。鸡是赵妈养的,土鸡蛋是她弟媳昨天亲自去鸡场捡的。   赵钰萌又跟胡小霜拉了一会家常,骑电鸡车田愿一起去华润万家。她比田愿高一截,长腿适合作脚撑。   电鸡开到华润万家前一个路口,准备过马路,恰逢一辆黑色特斯拉同时右转,赵钰萌停下车,没想到对方同样停车。   乌山电鸡横行,汽车也半斤八两,少有一起互相礼让对方的情况。   赵钰萌先行,刚想夸一句不愧是海城牌照,不礼让行人可要罚款。   特斯拉忽然闪了闪灯,像小孩调皮眨眼。   赵钰萌咕哝:“这海城的特斯拉,都停下来了,怎么还冲我们闪灯?”   田愿尴尬一笑,怕赵钰萌吐槽,先发制人:“可能是新手乱打灯。”   田愿手机震动一下,滑进一条新微信。   xy:怎么不跟老公打招呼? 第35章 第 35 章 “明天开车的、是我、男……   赵钰萌将电鸡停在华润万家门口, 盖上雨披,七月阵雨连连,经常盖了雨披就出太阳, 不盖雨披时马上下雨。   田愿抽空回微信。   Cactus:好巧啊.gif   屏幕上方显示今早的聊天记录。   Cactus:我去华润万家了   xy:一会路过, 说不定能碰见   还真让许翊蒙对了。   他一时没回应, 估计在开车。   希望他只是路过,不要改变心意突然进来逛街, 要是碰上就尴尬了。   田愿和赵钰萌进了商场,找到在群里敲定的韩式烤肉, 点了招牌菜等江晓娜, 不够等她再来加菜。   餐桌边木架摆满菜品, 江晓娜才姗姗来迟。   赵钰萌开玩笑:“还以为你家老公不肯放人, 要跟你去约会。”   江晓娜坐到赵钰萌旁边,笑道:“老夫老妻天天见,约什么会。”   田愿也笑, “给人家转正了吗?”   江晓娜比了一个耶,“准备下个月七夕去领证。”   赵钰萌:“今天8月1号,两周后就是七夕了。”   江晓娜:“说错说错, 那就是这个月。”   赵钰萌:“领证还要挑一个良辰吉日, 还以为早就领了。”   田愿心头一惊, 确定关系比江晓娜迟,领证竟然比江晓娜还早。江晓娜那一对在时间上是老夫老妻, 在身份上还是小情侣, 田愿恰好跟她反过来。   江晓娜:“我老公说挑情人节领证,以后不会那么容易忘记结婚纪念日,还可以少过一个节,少送一份礼物, 你们说气人吧?”   江晓娜嘴上吐槽,脸上美滋滋,可以预见情人节发朋友圈的小作文热情洋溢,轻轻松松赞评上百。   田愿说:“叫他送双份礼物。”   江晓娜:“我就是这个打算,怎么能过两个节日送礼物还打对折呢,你们说是吧。”   赵钰萌欠身给江晓娜斟茶。   江晓娜冲田愿挑下巴,“田田怎么有空回来,你们应该没暑假吧。”   田愿和赵钰萌不由隔着长方餐桌交换一个眼神,来之前约好不提田愿失业一事,免得传到胡小霜耳朵里。   三人行的友谊各有秘密。   田愿说:“正好有顺风车,我阿弟也在家,我就回来两天,明天就走了。”   江晓娜:“我前几天刚碰见田望,要不是他叫我,我差点认不出来。”   田愿又想起他读高三她去探望,也认不出屁颠颠跑来的死肥仔。   田望小时候是个靓仔,长大只是个仔。   她说:“他还是特别胖,竖着不长了,就横着长,不知道哪天能开窍减肥。”   赵钰萌:“等他想谈恋爱肯定开窍。”   江晓娜:“为爱减肥,瘦30斤绝对是大帅哥。”   田愿:“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弟妹了。”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许翊有几斤,改天得问问。   江晓娜话锋一转,话题焦点从弟弟切回姐姐身上:“田田,你不会是特地回来相亲吧?”   田愿一愣,旋即笑道:“不至于。”   赵钰萌说:“田田要找应该找同在海城工作的。”   田愿:“嘿,你懂我。”   江晓娜:“也是,除非你回来考公。你阿妈以前跟我阿妈说,要是你能回来考公就好了。”   如果没有许翊,田愿这次被裁,大有可能回乌山考一次试试。   一张结婚证无形将她焊牢在海城。   说曹操曹操到,田愿手机震动一下,大概是许翊的微信,她没看,现在是闺蜜局,像赵钰萌说的。   田愿说:“在外面待久了,就怕回来不适,还是铁萌好,工作稳定。”   赵钰萌:“就怕体检报告不稳定,工作三年我都长结节了。”   江晓娜立马激动附和说她也有,说不定还比她多。   每个人都不把话说满,留几分遗憾,吐槽而非抱怨,也都没透露各自最糟糕的状态。大家过得似乎都不错,略有距离,却依旧真挚。   在座三分之二常驻海城,话题自然过渡到话题人物上。   江晓娜一副嗅到八卦的表情,问:“吕琪和小青龙不是都在海城吗?怎样了怎样了?”   田愿就知道逃不开,愣了下说:“你端午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江晓娜:“一个多月过去了啊,吕琪应该在海城工作快一个月了吧,难道没有点新进展?”   赵钰萌直接说:“没聚过,不太清楚。”   田愿:“大鸟和样哥可能清楚……”   她本来想提一句吕琪拉袁宇祥和李振去宜家和装家,牵涉到信息来源,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会被问她怎么知道,一时半会说不清。   她欲言又止。   江晓娜说:“大鸟可以,我有空找他八卦一下。样哥嘛……”   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好久没联系了。”   毕业之后,普通同学之间的联系以年为单位,等真正见面,又像只分开一个暑假重聚,有着年少情谊打底,依旧亲切。   赵钰萌:“我还以为你跟样哥联系还多一点。”   江晓娜:“刚上大学那段时间确实,后来谈恋爱了嘛,上网少了聊得少,工作后更加顾不上了。”   情侣异地恋天天联系尚可能出问题,别说不经常联系的朋友,无法参与对方生活,话题总会越来越少。   田愿:“人之常情。”   江晓娜:“你们两个海城常驻人口,要记得多多追踪八卦,常更常新。”   赵钰萌和田愿又对视一眼,都似在轻轻摇头。   赵钰萌说:“吃瓜还得靠你,之前说来海城,暑假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江晓娜:“我还要看看我老公他们安排,今天说去云南,明天说去苏杭,还没定数。”   赵钰萌:“有家室人员,约你一次难啊。”   这似乎是田愿未来写照,幸好她和许翊都在外地工作,应该不用经常处理各种亲戚关系。   有了对比,田愿越发庆幸她的选择,无论工作地和伴侣,大方向都没有选错。   人总在卑劣的对比里,才敢承认自己的幸福。   江晓娜:“这话说得,你问问田田,她哪次回来约不上我。反而你,一年都不回来几次,不知道还以为你出省发财了。”   赵钰萌:“没车啊,节假日又抢不到票,要像田田一样有亲戚顺风车就好了。”   田愿:“怪我怪我,以后回来我都叫你一声。”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又转移阵地,到奶茶店继续聊了大半个下午。   回到赤山老街,田愿把赵钰萌带上四楼客卧小套间。家里来亲戚也安排住这间,被铺新洗晒干。   以前高中时田愿和赵钰萌一起住她的房间,现在她们都长大了,挤一床不舒服。   晚上田愿上楼送蚊香和火机。   赵钰萌没洗头,早完成冲凉流程。   她问:“田田,明天搭的顺风车是你哪个亲戚开的啊?”   她得考虑怎么称呼。   田愿愣了一下,表情在下午闲聊出现好几次,赵钰萌总觉得她有心事走神,没听她倾诉,不方便多问。   田愿坐到床边,“铁萌,我跟你说个事,你先不要跟娜娜说。”   赵钰萌失神一瞬,“啊,有情况啊。”   田愿:“暂时不要跟娜娜说。”   赵钰萌点头,“肯定,娜娜那嘴巴……”   她意识到失言,不好意思咧咧嘴,“娜娜人挺好,对谁都挺好,就是心直口快,这么多年了,你也懂的。”   田愿:“明天开车的、是我、男朋友。”   她专门挑了一个冲击性没那么强的词汇。   赵钰萌:“啊!你有男朋友了!”   田愿莫名脸红,在同胞面前还害羞,可不得了,后效持续叠加,跟闺蜜公布恋情比跟男友表白还尴尬,怪不得有些人宁愿被撞破,也不主动说。   田愿没有经验,心底一片迷惘,拿不准对方的反应。   她只笃定,再也不想公布第二次。   赵钰萌:“什么时候开始的?”   田愿:“五一之后吧。”   赵钰萌大脑飞速转动,消化她的新闻。   赵钰萌问:“你在海城,是住他那里?”   田愿点头。   她等于变相公开同居消息,比公开恋情又微妙一度。虽然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见怪不怪,田愿可是第一次在恋爱世界里打怪。   赵钰萌松弛一笑,“我就说印象中你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在海城,怎么突然找到住处。”   田愿心底感激赵钰萌没主动打听,“那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失业又搬迁,生活波动,别说公布恋情,连公开露面都快失去力气。这次若不是顺路带上赵钰萌,田愿也不会隔着手机跟她多说。   赵钰萌:“也是乌山人?”   田愿:“对。”   她嘴巴简单回答,脑袋复杂运作,又得酝酿怎么公开老同学身份。   赵钰萌:“在海城工作?”   田愿:“对。”   赵钰萌:“真好,真有缘!”   田愿:“是挺巧。”   赵钰萌反应过来对方明天来赤山老街接人。   她问:“都见过家长了?”   田愿:“相亲认识的。”   赵钰萌:“田田,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田愿:“我这边的话,你当然是家人除外、第一也是唯一一个。”   赵钰萌几乎跳起来,大高个的激动比小个子明显了一倍。   她叫道:“真的?!我太高兴了!”   赵钰萌确认自己在闺蜜心中的地位,比听到闺蜜恋情更兴奋。   保密者也是一种特权身份,拥有知晓秘密的权利和优待。   田愿脸蛋还红扑扑,“我们什么关系啊!”   赵钰萌笑道:“帅么?高么?”   田愿难以启齿,“明天你自己看。”   高中时她们在宿舍开玩笑,以后谁找的男朋友没有铁萌高,就将之逐出师门。   到了这个年纪,择偶标准拿捏在各自手上,人品和能力普遍优于其他数据,闺蜜就算找了一个不足一米七的男人,她们也不方便当面说什么。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又到了披星戴月出发的光景。   田愿在海城很少见过这么早的天色。   田愿爸妈照旧早起,帮忙拎行李下楼送行,胡小霜也要按惯例给红包。   黑色特斯拉挂着海城牌照,驶近田愿家门口地坪。   赵钰萌越看越眼熟,纳闷:“田田,这车我们昨天是不是碰见过?”   司机还闪了她们。   田愿:“好像是……”   特斯拉停稳,司机下车问候了田愿爸妈。   赵钰萌瞠目结舌,交替看着眼熟的面孔和田愿。   许翊看向她,“你应该就是班里最高那个女生,赵钰萌,田田经常说起你。”   幸好男生成年后面容变化少,就算发福成球也认得出来。   何况许翊的七年没沉淀到肚子里,他只是面部线条比以前沉稳,眼神更为睿智。   赵钰萌说:“许翊,原来是你!早知道我昨晚多问几句,田田怎么也不肯给我看照片。”   田愿红着一张脸,提前帮朝阳出勤。   她说:“要给你看了,我怕我们要聊到天亮。”   赵钰萌:“何止天亮!” 第36章 第 36 章 生存压力消失,原始欲望……   特斯拉驶离乌山。   许翊开车, 田愿依旧坐副驾,赵钰萌坐后排。   赵钰萌孤军奋战,一个人不好起哄, 也不像江晓娜人来疯, 观察多于打趣。   女人直觉强烈, 上车前赵钰萌瞄了一下许翊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只戒指。她不懂珠宝, 只看出三环三色,式样优雅清新, 一看设计就知道价格不菲。   坐到后排, 赵钰萌很容易看清田愿左手, 也是同样的戒指和位置, 印象深刻。昨天田愿手上空无一物,不然江晓娜早发掘新话题。   闲聊开启海城话题,常规而安全, 聊住哪里,租多大的房子,租金多少, 附近有什么商区, 离上班地方多远, 通勤耗时多久等等,聊完自己再聊熟人的衣食住行, 气氛和谐而提神。   八点多照常进服务站歇息和吃早饭。   许翊作为首班司机, 早在家吃过,上了洗手间就回车上眯一会。   非节日的服务站稍显冷清,空桌椅很多,田愿和赵钰萌带了昨天在华润万家买的面包, 坐下来慢慢吃。   许翊不在,闺蜜俩说话放松许多。   赵钰萌捧着面包笑道:“我真不敢想象其他同学知道你们在一起的表情,特别是娜娜。”   田愿一想到即将公布恋情,不由自主脸热:“所以啊,现在千万不能让娜娜知道。”   赵钰萌:“娜娜要是知道,还去什么云南苏杭,肯定一脚油门杀到海城。”   田愿点点头。   江晓娜如果最后一个知道也会很棘手。   赵钰萌:“你们真的相亲了?”   她跟许翊不熟,高三时只在周末自习找不到其他人时问过他几次问题,不方便当面八卦,只能私下跟闺蜜打听。   田愿:“真的啊,不然一般没那么快见父母吧。”   她还不敢说领证,闪婚比闪恋更让人难以置信。   赵钰萌:“老同学有感情基底,干什么都快。”   听多了教育圈的八卦,赵钰萌觉得同学聚会后一夜情都不奇怪。   田愿:“是有点快吧。”   赵钰萌:“他怎么追到你的?”   田愿:“相亲嘛,互相有点意思就很快吧。”   主要是她感觉许翊也没怎么追,这一点要计较起来,她还是亏了。   赵钰萌:“果然,又是老同学又是相亲,两条都是高速路。”   田愿:“就是有缘,还算聊得来。”   她在非熟人面前就是闷葫芦,主要还是靠许翊突破,她只负责点头。   赵钰萌由衷道:“幸福啦你。”   田愿:“工作还没着落,哎,回去还要继续努力。”   赵钰萌:“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田愿:“每天睡觉前祈祷三遍,快点找到快点找到。”   赵钰萌笑道:“样哥知道吗?”   田愿:“也是刚知道,应该就你们两个。”   赵钰萌:“放心,一定给你们保密。”   吕琪从此成为她们的禁忌话题,赵钰萌尽量规避,但压不住好奇,说不定哪天碰上袁宇祥打听几句。   赵钰萌说:“田田,感觉你们会比娜娜那对快呢。”   田愿心虚:“你说领证?”   赵钰萌:“一切流程,结婚生子等等。”   田愿:“不会吧,应该还是娜娜比较领先。”   江晓娜的婚车和婚房已经就位,田愿和许翊还没将买房计划提上日程。   胡小霜偶然提过一句,他们摆酒估计要三五年后了。   出发前夜,田愿就跟许翊打预防针,不要提领证一事,免得吓到她的闺蜜。   为此她被迫欠了许翊一个主动的亲吻。   表情包里面的“亲亲”和“红唇”都不做数,他要货真价实的肌肤相亲。   到了海城,赵钰萌让许翊在沿途一个地铁口放她下车。   下车前,她不忘扔下一句:“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啊。”   特斯拉又只剩下田愿和许翊。   许翊问:“感觉怎么样?”   田愿说:“挺好,没晕车啊。”   许翊:“我指告诉你的闺蜜。”   田愿:“铁萌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许翊清楚田愿的担忧,没多费口舌说服,只是默许她的决定。   他说:“大家工作都忙,平常不怎么见面,不会多说什么。”   老家地方小,熟人多,走几步就要打一次招呼,舆论环境容易紧张,自然压力大。   在大城市,换工作等于革新人际网络,田愿失业一回,深有体会。   蓝风铃的旧同事有一部分回了老家,估计不会再见,留在海城的各找出路,见不着面关系自然渐渐疏远。   田愿隐隐动摇隐婚的决定,保守道:“顺其自然吧,昨晚跟她说是感觉有点尴尬。”   她早已推翻不同居的决定,再推翻隐婚决定,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许翊说:“你就是脸皮薄。”   田愿:“哪像你脸皮厚,脸红都看不出来。”   许翊:“脸皮不厚怎么哄老婆。”   田愿嗤笑一声。   许翊:“老婆开心,日子才好过。”   田愿忍不住笑骂:“油嘴滑舌。”   她总是口是心非,连分享恋情都别别扭扭,似乎正需要这一款主动进攻的男人,才能不断刺激出她深藏的欲望。   回到海韵壹号,两个不开火的人,没带特产回来,又要琢磨晚餐吃什么,预订好外卖,不然一会午觉睡过头,醒来再点就饿死了。   搬了行李上楼,许翊开了空调,拎着领口扇风。   田愿:“你要冲凉吗?”   许翊:“先坐一会。”   许翊转念想到已经暴露过腹毛,索性脱了上衣。   田愿也一眼瞥见他的腹毛,大概一条两指宽的蜈蚣,中间密,两边稀疏,像路标指向下面,粗犷又色情。   许翊:“看什么。”   田愿转开眼。   留长发比短发热,她好奇长腹毛会不会比不长热。   许翊也低头,看了眼他的腹毛。   田愿问出一直的疑问:“你的胡子是不是会长到脸的两边?”   许翊摸了下下颌,昨晚才刮,已经出现粗糙的手感。   他说:“是啊。”   田愿:“真的?”   许翊:“你不喜欢?”   田愿:“有照片么?”   许翊:“没有。”   田愿:“什么时候留过?”   许翊:“没刻意留,长了就刮,你想看我留给你看。”   男人的成熟跟刮胡子的频率成正比,许翊高中时一周刮一次,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基本隔天就得修一下。   田愿:“又想扎我?”   许翊握住田愿的腰,拉近她,“你什么时候给我扎?”   田愿站着,许翊坐沙发,视线和她的小腹持平,正是他们第一次讨论扎不扎的部位。   这个特别的动词已然成了做|爱的密语,成了田愿和许翊的接头暗号。   田愿的耳廓像给许翊的胡子扎过,红透了。   她说:“反正不是现在。”   手机忽然震动,嗡嗡声在小小的客厅异常清晰。   田愿和许翊一齐看向桌面。   许翊说:“你的。”   田愿走过去看了眼手机屏幕,“座机号码,还没点外卖吧?”   许翊:“没。”   田愿心底隐隐有一股预感,心跳不由加速。   她接起电话,“喂您好!”   对方是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您好!请问是田愿女士吗?”   田愿跟许翊对视,说:“对,我是,请问您哪位?”   “您好,这里是星语童行儿童成长中心HR,您上周五来我们中心参加面试,现在通知您面试通过了,想跟您确定一下薪资和入职日期。您目前是已离职状态,随时可以入职对吗?”   田愿:“对。”   HR:“这边给出的月薪是……”   HR一一罗列月薪,五险一金,年假及其他福利,星语童行开出的月工资比蓝风铃高出3000。   虽然只够买一部吹风机,这是田愿能力的证明,是她立足社会的具象标志,比许翊每月打来3倍多的家用钱还叫她兴奋。   田愿双眼发亮,鼻头发酸,双眼隐隐有泪。   许翊站起身的,握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HR:“中心每周四办理入职,您看这周四能过来吗?”   田愿:“可以。”   别说周四,让她明天上班都可以。她在网上见过取消offer的情况,夜长梦多,就怕对方突然搞鬼。   HR:“好的,那么稍后我会将offer和一张资料清单发送到您简历上的邮箱,入职前您还需要到中心指定医院进行体检,周四早9点,准时到面试的地址报道。”   田愿:“好。”   HR:“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田愿:“暂时没有了。”   HR:“好的,如果您之后还有问题,可以打offer上的电话。”   田愿:“好,谢谢。”   HR:“那就这样,我们周四见。”   田愿:“周四见。”   对方挂断电话,HR措辞正式严谨,侧面体现了公司的专业性,无形让田愿放心许多。   田愿握着手机欢呼,“我找到工作了。”   许翊也笑,“我就说你可以,是周五面试那家吗?”   田愿:“对啊,我最想去的机构,工资比之前高3000,以后就可以经常跟你一起上下班了。”   田愿放下手机,扶着许翊的双肩蹦跳,前所未有的活泼。   田愿笑着跳着,险些蹦出眼泪。   许翊圈着她的腰,转了两圈,跟滚筒洗衣机似的,甩干了她的眼睛。   田愿只剩下快乐,纯粹又直接。   许翊分开她的双膝,抄起抱起,托稳她的屁股。   田愿重心飞升,下意识盘紧他赤裸结实的腰,低头捧起他下颌粗糙的脸,又一次主动吻住他。   许翊仰头湿润而热烈地回应她的吻,低头便埋进她胸脯,隔着衣服啃了一口,衣襟旋即多了一块暗斑。   田愿不由倒吸一口气,生存压力消失,原始欲望上浮。 第37章 第 37 章 我他妈还是处男。   田愿以前在网上看到过, 据说体毛多的男人*欲旺盛,不知道准确率有多高,放在许翊身上100%应验, 他多少有类似势头。   她像考拉盘着他, 好像坐到了骨头。   许翊双手兜稳她的两瓣屁股肉, 腾不出手干闲事。此时此刻,田愿不怕他揉胸, 胆子略大一些。   田愿低头,红着脸, 抵着许翊的额头, 笑容嫌弃又怜爱。   她说:“小青龙, 你说你怎么这么咸湿?”   许翊大言不惭:“所有男人都咸湿, 装跟不装的区别。”   田愿笑话他:“你要拉你的全体男同胞垫背吗?”   许翊将她往上掂了掂,托稳她,“跟自己老婆还要装?”   田愿:“你怎么一点都不怕羞?”   许翊估计肤色黝黑, 压根看不出脸红。   许翊:“两公婆有一个怕羞就行。我要是还怕羞,我们就要做一辈子的同学,同不了床了。”   这桩闪婚许翊出力最多, 操控全局速度, 可谓“功臣”。   田愿笑骂:“你以前也这么哄女孩子上床的?”   她趁醉问过类似问题, 酒精稀释了许翊答案里的真实度。   旧话重提,不悦爬上许翊的眉头。   他讲:“我哄谁了?”   田愿:“谁知道你。”   许翊:“我他妈还是处男。”   许翊第一次在田愿面前骂粗口, 强调了情绪和事实。   田愿怔了怔, 男人的优点不用探问,自己就会主动说出来。   身高有标尺,工资有银行流水,可是谁知道怎么验证他是处男?   田愿和许翊大眼瞪小眼, 许翊看上去很想将她扔地上。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他们的闪婚建立在一片砂砾上,经不起海浪冲刷。   桌面手机震动,像下课铃声,打断这一堂自习课。   田愿开口:“应该是我的Offer邮件来了。”   她挣扎,要下来,适得其反。   许翊抱得更紧。   许翊:“你不信?”   田愿:“信信信。”   许翊:“你就是不信。”   田愿盯着他的眼睛,“我信。”   许翊放下田愿,可能因为抱累、抱热或者抱烦了,绝无可能因为说服了她。   他们的不信任截然不同,她的包含猜疑,他的只是口说无凭而无法获取信任。   田愿走过去看手机,Offer比处男更有吸引力。   许翊走近顺手拍了一下她的臀。   田愿吓一跳,叫了一声像呻吟,用错了地方,让彼此都听愣了。   许翊从来没打过她的屁股,最多床上揉一下,打得不疼不留痕,小小的惩罚成了夫妻情趣,瓦解了刚刚的信任危机。   许翊见好就收,说:“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庆祝。”   田愿也跳过这一茬,“我请客。”   许翊:“还不是一样。”   田愿:“意义不一样。”   从相亲以来,约会大头费用都是许翊出,领证之后,直接垄断付款权,有时田愿一天没用亲密付,还问一嘴,今天没吃饭?   许翊:“叫一声老公。”   田愿:“哪有请客还要叫老公。”   许翊:“叫啊。”   田愿:“不理你。”   她背过身,正好屁股又挨了许翊一拍。   田愿无声发笑,盯着手机屏幕:“明天我要去做入职体检,还要办一张新的工资卡。”   许翊:“你们用哪个银行发工资?”   Offer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气氛稍显正经。   许翊确认时间:“这周四就要去报到?”   田愿:“嗯,他们只有周四能办入职,我又不想等到下周。”   失业一个月,田愿只有领补偿金当天松弛一点,受够了零进账的煎熬。   许翊:“周末我们去海边玩,住一晚。”   田愿:“嗯?”   许翊:“庆祝老婆求职成功。”   田愿:“今晚不是吗?”   许翊:“今晚是你,周末是我。”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田愿点开手机日历,新建行程,刚好瞥见周日正好是8月8日,许翊的26岁生日。   田愿若有所思瞥了一眼许翊,他并没看她的屏幕。   她逐一新建行程,明天办银行卡、体检和复印资料,大后天入职,周日给寿星公庆生。   田愿:“好啊,就我们两个?”   许翊:“你还想加谁?”   田愿当然不想,拿不准许翊是不是像江晓娜一类,出门喜欢成群结队。   田愿:“我们两个就行。周五还是周六出发,周日下午回来?”   许翊:“周五晚估计加班走不了,最好周六早上走,周日吃过午饭就要出发了,晚了怕堵车你难受。周六早上你加班吗?”   每周日下午和周一早上是返城高峰,到处水泄不通,在周边城市居住的人都涌回来上班了。   田愿:“应该还不用,去哪个海边?”   许翊说去周边城市。   田愿:“我以为就在海城。”   许翊:“那片地方年年下饺子,来了三年我从来没去过,不如开车去远点的地方。”   田愿和许翊从Offer过渡到酒店,一起窝到沙发研究房型。   田愿挨着许翊侧坐,贴着他光溜溜的胳膊和上半身。   棋盘腹肌本就结实,搭上一串腹毛,像石头缝长出野草,看着越发生猛。   田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伸手盖在他的腹肌上。   许翊眼神扫过来,凉凉的,等着她继续犯事。   田愿收手,生硬一笑,“开了空调,你不穿衣服不冷吗?”   许翊:“这不还有你的手暖着。”   他拉过田愿的手盖肚子,搓他的腹肌。   手感跟他的肱二头肌一样,硬实中带着温度和弹性,但形状不一样,一个条状,一个成板,丰富了趣味感。   田愿垂眸细看。   许翊的腹肌没比胳膊白多少,他们的肤色差依旧存在,田愿摸着,仿佛牛奶皂搓实木搓衣板。她偶尔还会搓到腹毛,如果她的手是真肥皂,就能搓出特别多的泡泡,整板腹肌滑溜溜。   许翊往下拉她,田愿偏要往上走。   她摸到了比腹肌鼓包的胸肌,还有上面装饰用的小疙瘩。   原来男女一致,受到外部刺激都会起立,不管是冷风还是抚摸。   许翊呼吸隐隐走调,冷不丁开口:“亲一口。”   田愿:“不要。”   许翊:“你给我亲一口。”   田愿刚听见以为他是命令,再揣摩竟是交换。   “你……”她羞恼难当,咬唇忍住笑。   许翊也有些绷不住,出现那抹淡淡的坏笑。   他说:“二选一。”   田愿:“又来选择题。”   许翊:“不懂选就选字多的。”   田愿捏合他的双唇,手动闭麦。   许翊变成许鸭子,被动嘟着嘴,默默看着她。   田愿松手,拇指轻轻抚摸他的唇,上下润了一圈。   她说:“你的嘴唇好薄。”   有人说薄唇的人嘴皮子犀利,田愿领教到了。   许翊:“不好亲吗?”   田愿把他的脸推往另一边,“整天亲来亲去。”   田愿挪了位,坐到沙发另一端,双人沙发空间有限,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人的身位。   许翊没有黏过来,问:“明天去哪里体检?”   田愿滑动Offer邮件,找到地址,把这个她没听过的体检中心地址发给许翊。   许翊在导航上搜索,放大地图细看。   他说:“这地方我以前见过,在前公司附近,我明天送你去。”   田愿:“顺路吗?”   许翊:“绕一点,没关系。”   他弹性上班,不用到点打卡,反正他天天加班,根本没有八小时工作制概念。   田愿有求于人,口吻缓和,略像撒娇,“哎,以后你送我上班吗?”   许翊:“9点前打卡?”   田愿:“应该是。”   许翊研究另一条路线,片刻后干干脆脆:“送。”   田愿藏着笑,“放我下了再去你公司,好像也绕一点路。”   许翊:“没事,后天我探探路。”   田愿思索片刻,“你还要先特意跑一趟?”   许翊:“熟悉一下路线,不能让老婆第一天上班迟到。”   田愿无事可做,不如也提早适应上班作息,跟以前长假收假一样,提前几天调节生物钟。   她说:“我跟你一块走。”   许翊:“周三早上?”   田愿:“对啊,你放我下来,我在中心楼下周围转转,就当早上散步,熟悉一下环境,等过了早高峰我自己搭地铁回来。”   田愿和许翊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哪怕只是短期几天,你一言我一语,琐碎、平淡又踏实,晚上睡觉多了一点奔头。   周四,田愿入职当天,特斯拉汇入早高峰车流,跟着其他车走走停停。   导航一段黄一段绿,田愿坐在副驾,刚吃过早餐,胸口有点犯恶心。   许翊给她开了一条窗缝吹风。   难受归难受,田愿又回到职场,才有了融入社会的实感,跟着这座大城市一同呼吸与成长。   许翊改良了路线,效率提高,8:45停车到星语童行楼下路边。   类似儿童康复机构所在楼层不能超过二楼,田愿不用挤早高峰电梯,走楼梯当锻炼,再迟五分钟都能准时打上卡。   她解了安全带,提了挎包准备开门下车。   许翊忽然叫了声老婆。   她闻声扭头。   许翊:“你跟昨天一样忘了一件事?”   田愿:“嗯?”   她慌张一瞬,跟上考场忘记带笔袋一样。   田愿扒开挎包搭扣,“难道我没带身份证?不可能呀,一直在包里。”   许翊:“懵懵的,过来。”   他伸手揽过田愿的脑袋,“亲一下。”   失业以来,田愿几乎次次跟许翊一同下车,忘记了Kiss Goodbye的习惯。   她扭头接了许翊的亲吻,像他们第一次接吻一样,唇对唇轻轻衔一下。   田愿笑着重新扣上挎包搭扣,提上肩带。   “老公下班见。” 第38章 第 38 章 “感觉到了吗?”   星语童行儿童成长中心在一栋教育城的二楼, 环境比蓝风铃亮堂宽敞,田愿跟着她的带教,也是个训组的组长, 旁听了一早上的课。   中心像大部分公司不包吃住, 午饭时间, 田愿跟着组长还有另外几个同事,男男女女下楼吃饭。   前两天田愿逛过, 周边餐饮都是常见的几类:快餐厅,沙县, 粿条, 兰州拉面等等, 或者干脆自己带饭到中心茶水间用微波炉叮热。   组长还跟一个教感统的男同事打趣, 怎么今天出来吃饭,女朋友不给做/爱心便当了吗。   初到新环境,田愿低调行事, 摘下卡地亚,戴另一只双环排钻的戒指。   碎光醒目,组长早上接田愿就看到了, 吃饭才有空闲聊。   组长大概三十左右, 说:“田老师结婚了?”   田愿愣了一下, 说对。   组长:“看你还好年轻啊。”   田愿:“刚结不久,婚假还没休, 就被集体裁员。”   组长又打听一下蓝风铃的情况, 继续拉家常。   她问:“你家那位也是我们同行吗?”   田愿:“不是,做IT的。”   组长:“做IT好赚钱,我以前同学也是做IT,三年买车五年买房。”   教感统的男老师接茬:“保守了, 做IT的到40岁就可以提前退休。”   田愿:“那太厉害了,我们只求35岁不要被优化。”   今天来的是称重自选快餐店,六个同事刚好在并排的两桌,都能聊两句。后来午高峰来袭,餐厅吵吵闹闹,他们都匆匆吃了回中心。   田愿失业一个多月,每天基本只跟许翊讲话,虽然她话少,不讲也不行,现在有机会跟不同的人保持交流,终于像彻底活过来了。   下午田愿接了一个新学生和一个学生的评估工作。   特殊儿童入机构前,会进行能力评估,相当于摸底。医院也有类似的评估,结果一般可以通用,但排队较久。   田愿工作三年,生活稳定,当时没恋爱时间多,考了不少证书。   小机构不给她面试机会,也是考虑到浅水藏不住蛟龙。   田愿打算下周转发一条星语童行的公众号新闻,变相宣传她的新工作,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两个老学生。   入职的第一个周六,田愿没排到课程和评估,多了半天假。   特斯拉一早驶离海城,奔赴另一片海湾。   这些天田愿一直在网上搜索,老公生日送什么礼物?   钱包?许翊不用钱包,每天只带手机和工卡出门,驾驶证塞在工卡套里,高效简朴,一起外出应急要个纸巾还是得靠田愿。   手表?许翊不用应酬,不必多只手表轮流搭配,每天就戴他的多功能Apple Watch,还想买一块给田愿,但遭拒了。   剃须刀?许翊刚刚买了新的,价格很亲民,跟给她的吹风机是两个层级。   香水?算了算了,许翊用洗面奶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凭运动维持皮肤的细腻状态。   其他袖扣或皮带之类的东西也用不上,衣服带扣子都嫌麻烦,许翊只比野人多一套式样简单的衣裤。   田愿也不懂数码产品,许翊这个行家早已满足自己的大部分需求,她暂时不要班门弄斧。   田愿也许职业优势,每天面对不善表达的特殊孩子,善于发现对方的需求。他们重逢不过一百天,她早已摸清了许翊的习惯。   田愿又看了另外一些,还有建议送男士内裤甚至情趣内裤。她只在晾衣服见过许翊的裤衩,还没见过许翊穿裤衩,他们还没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这毕竟是她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送护腰或者护颈可以,实用却不够浪漫。   田愿选来选去,选了一个保守选项。   高速路两边高楼逐渐减少,出现厂区厂房,再过了堆满集装箱的码头,进入熟悉的山岭。   许翊问:“以前来过这边吗?”   田愿:“没,你来过?”   许翊:“前公司小组团建来过一次,去另一个海湾。”   田愿:“玩什么活动?”   许翊:“打牌,水上摩托艇,卡丁车,烧烤,差不多这些,相当于拿活动经费换一个地方躺着。”   田愿笑道:“我以为要玩一些破冰游戏。”   有些公司团建喜欢搞破冰游戏,强硬促进同事关系,有些类似纸杯传水的游戏,跟异性同事肢体距离过近,总免不了尴尬。   许翊说:“我们今晚就玩破冰游戏。”   田愿开玩笑,“我们已经到‘相敬如冰’的程度了吗?”   许翊:“我们还没互相进过。”   两个第一语言不是普通话的南方人,玩前后鼻音梗实在挑战性太大。   田愿一愣,打断:“喂,好好开车。”   她本来没往那方面想,预告过后,莫名浮想联翩。   田愿心底蹿起一股微妙的感觉,比以往多了一点期待,少了一点害怕。   许翊说:“自动辅助驾驶开着呢。”   田愿假正经,“也要好好盯着。”   许翊:“又不用嘴巴盯。”   他耳朵早已红透,不像老司机镇定自若。   田愿也半斤八两,莫名心慌一瞬,虽然许翊不至于车停路边,马上办了她。   对未知事物,人们总是好奇又警惕。   田愿和许翊慢悠悠吃过海鲜餐,刚好酒店有空房登记入住。   许翊订的是海景房,浴室落地窗直面沙滩和海湾,靠窗设了双人圆形浴缸,阳台摆着吊篮椅。   太阳晒得沙子白亮反光,刚刚楼下路过救生员,比许翊还黑上数倍,估计只有脚底板是白的。   许翊问:“现在大太阳,想下去了吗?”   田愿打着哈欠,“我想先躺一会,三四点再下去,到时没那么晒。”   说是午睡,谁也没去拉窗帘,田愿和许翊和衣而卧,一齐看着落地窗。   许翊躺在田愿背后,搭着她的腰,枕着手肘,视线比她高一截。   他垂眸看到田愿睁着眼,问:“想什么?”   田愿后仰朝他一笑,“好像做梦一样。”   许翊:“做了什么梦?”   田愿含糊,“美梦。”   他们的家乡也靠近海边,每年高中生的毕业旅游总少不了海边项目。   田愿那一年高考失利,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缺席了许多活动。她幻想着如果能回到18岁,是不是会跟许翊两个人偷偷私奔到海边?   许翊:“有多美,有你美么?”   田愿:“美得睡不着。”   许翊低头笑着亲她一口,“我也觉得我老婆很美。”   田愿扭头点了下他的薄唇,“算你有眼光。”   许翊:“今天不骂我油嘴滑舌了?”   田愿:“什么时候骂过你,那是讲事实。”   许翊:“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又躺了一会,田愿一语成谶,果真睡不着,便爬起来换泳衣准备下海。   田愿占了浴室,许翊原地三秒换好,才看到她磨磨蹭蹭出来。   田愿穿了一件黑色泳衣,正面看像连身背心,后面U型挖背,低至腰线,赤露出大片白皙肌肤。泳衣合体贴身,若是再清凉一点,就是情趣内衣了。   许翊喉结滚了滚,“一会下去要把你看紧一点。”   田愿故意曲解,缓和微妙的尴尬,“我水性一般,样哥说你蝶泳跟青龙入水一样,一会记得当我的浮板。”   许翊:“我当你的背漂。”   他走到她身后,背抱住田愿,双手在前面握住她。   泳衣贴合度高,不然更方便他从衣领掏进去。   田愿习惯性抱住他的双手,跟自己抱胸差不多。   她羞涩而低声,“你总喜欢摸我这里……”   许翊又揉两下,“哪里都喜欢,你不给而已。”   田愿无奈,“给不给你不都摸了。”   许翊垂手摸了下她下肢里侧,田愿旋即并拢膝盖,比起拒绝他,更多是条件反应。   许翊的鼻息在她耳侧悄悄变化,不知不觉沉了也重了。   田愿隐隐又感觉异物。   许翊说:“你也可以摸我。”   他拉过田愿的手搭上他的硬件系统,田愿触电般瑟缩。许翊拉回她,反手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要被反剪双手就范。   他强行让她按住。   许翊:“感觉到了吗?”   田愿差点按不住,腕部发软,红透了脸,缩回手。   许翊没再捉她,扣着她的肩膀将她调个面,跟她面对面,额头相抵。   彼此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田愿下意识低头,恰好看到许翊下面抬头。她不太敢看,仰头或闭眼又太过奇怪。   田愿慌乱无措。   本科书本里只教普通的社会交往法则,田愿哪里研究过床上该怎么交往。她只看过少量的劣质片子,动作和剧情粗暴,通常也没涉及床前交流阶段。   如果按照片子走向,田愿从搬进许翊家的第一晚就别想睡了。   许翊抱住田愿,不再刻意避开,直直戳着她,又不敢动。   田愿情不自禁扶着许翊的胸口,第一次双手按上他结实的胸肌,按扁了那两颗装饰用的小疙瘩。   她的动作像一种无声的邀请,鼓励了许翊。   许翊低头吻住田愿,衣着清凉,肌肤释放出更多热量,让这一枚吻越发灼热,跟海边的空气一样,热乎又潮湿,带着一丝咸味。   田愿稍稍挣扎,“先下去玩水吧。”   许翊:“你让我这样下去?”   他的黑色泳裤像一只独角兽。   田愿哭笑不得,“我咬你一下。”   许翊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什么?”   田愿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许翊吃疼叫了一声,旋即,独角兽的角质如她所愿软化了。 第39章 第 39 章 “庆祝我们重逢100天……   沙滩晒得反光, 让人几乎无法睁眼。海风阵阵,热浪逼人,倒没有陆地上湿热, 走一阵就汗流浃背。   许翊手机套了防水袋, 喊田愿过来合照。   田愿肩头卡在许翊腋下, 给他揽着臂弯,一起背朝大海。   许翊的镜头只拍到他的肚脐, 将小青龙藏在镜头之外。   他一连拍了好几张,给田愿提供一个照片库筛选。   田愿说看看。   许翊给她预览, 说:“多好看, 不发朋友圈可惜了。”   田愿用手拢住屏幕, 接着阴影检查照片, 一眼合适的点亮红心收藏,其他的重新挑选再适当删除。   田愿说:“你不经常发吧。”   许翊的朋友圈不设置显示限制,一年发圈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   田愿把许翊悄悄开放朋友圈权限以来, 他还没发过新的状态。   许翊:“现在想经常发。”   田愿:“我不管你。”   许翊笑了下,没跟她辩论,收起手机。   他张望防鲨网浮漂外, 一辆水上摩托艇载着两名乘客和一名教练, 突突飞回岸上。   田愿问:“你之前坐的就是这种摩托艇吗?”   许翊:“对, 你想试试吗?”   田愿看海浪不小,摩托艇像过山车颠上颠下, 怕晕浪。   第一次出来玩, 她不忍心扫兴,点了头。   许翊:“浪有点大,可能会有点晕?”   田愿:“一来一回好像不够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许翊:“真的?”   田愿:“走啊。”   许翊和田愿穿上救生衣, 一前一后共坐一辆,教练站在许翊旁边,侧身拧腰握着车头,田愿牢牢圈着许翊的腰。   突突声再起,摩托艇飞离海岸,往浪尖冲锋。   某一瞬间,田愿像要甩出去,差点不敢睁眼。   教练还像个野猴子,呜呼高叫,令人怀疑他比乘客更享受这份刺激。   摩托艇减速掉头,许翊扭头问田愿刺不刺激。   田愿快要刺激吐了,嗯了声。   别人舍命陪君子,田愿舍命陪老公。   摩托艇回到岸上,田愿失神一瞬,终于结束了。   许翊还了他们的救生衣,回来揽着田愿的肩头,笑着问:“好玩吗?”   田愿:“还可以。”   许翊:“再玩一次?”   田愿失措,“啊?要不、下次吧?”   许翊:“明明害怕,为什么还要陪我玩?”   田愿也不知道哪里露怯,瞒不过他。   她笑笑:“跟过山车一样,害怕归害怕,还挺刺激的,但是短时间玩一次就够了。”   许翊顺手揉揉她半湿不干的头发。   他说:“以后我们玩些温和一点的游戏。”   田愿:“比如?”   许翊:“泡温泉。”   田愿忍俊不禁,怀疑他临时找补,但不乏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说:“那我先预订秋天的行程,不许食言。”   许翊痛快道:“新年回家前兑现,行么?”   田愿又朝他伸出尾指要拉钩。   日落之后,田愿和许翊回酒店冲凉换衣服,开车去当地口碑榜的海鲜大排档。   许翊开口就问老板有没有小青龙。   老板把他们带到养殖缸前,许翊看了几眼,给田愿一个商量眼神。   田愿悄悄说:“好像没有上次在家吃的那么肥。”   许翊:“是有点瘦,我们点别的。”   最后他们挑了清蒸包公鱼、椒盐皮皮虾、姜葱炒花蟹和盐焗花螺。   田愿坐回桌,许翊一改常态,不坐对面,坐到她身边。   田愿扭头沉默含笑。   许翊也笑,他们的笑容很淡,不笑忍不住,笑无拘束又显太痴傻,热恋中的人常常出现可以点燃整张脸庞的笑容。   许翊说:“我给你剥虾。”   田愿还真搞不定皮皮虾的硬壳。   海鲜陆续上桌,田愿拍了一张椒盐皮皮虾的照片,发给胡小霜。   家里档口快到打烊时间,胡小霜估计也在吃晚饭,有时间摸手机。   她很快回复田愿微信。   妈:又去哪里玩?   Cactus:海边   Cactus:明日许翊生日,过来玩玩   田愿又发了盐焗花螺的照片。   妈:靓   妈:[呲牙]   许翊在侧,不经意瞥见田愿手机屏幕。   他冷不丁问:“又跟我丈母娘聊天?”   田愿没刻意避开,“对啊。”   许翊捕捉到关键词“生日”。   他问:“你还记得我生日?”   田愿:“打结婚证上了啊。”   她读书时就知道,还研究过他的狮子座,开玩笑说过他自恋。   她说:“我还给你准备了小礼物,很小的礼物。”   许翊:“老婆送什么都是大礼。”   田愿:“嘴巴真甜,好像过生日的是我一样。”   许翊出手大方又会哄人,经济和情绪价值高,田愿不知道他为什么和前任分手。许翊即将生日,这个话题不适合提,难道是急性?   许翊的肢体需求旺盛,跟肌肉发达程度成正比。田愿靠近他,也被激活本性,渐渐正视作为成年女性的需求。   她就喜欢搓许翊的上臂,像拧毛巾一样,双手轻轻拧着,拧不完,更拧不动。那份手感很厚实,肌肉力量给予慢慢安全感,田愿更为迷恋。   只是她羞于用语言直接表达。   许翊问:“你真的准备礼物了?”   田愿:“这个还能有假?”   许翊:“惊喜啊!”   田愿疑惑:“难道这次来海边,不是来庆祝你的26岁生日?”   许翊:“庆祝我们重逢100天。”   田愿:“真的?”   许翊:“从4月30开始,到今天是99天,你算算。”   田愿用手机搜索在线日期计算器,算了一把。   她讶然,“竟然是真的,好巧,明天你生日恰好100天。”   许翊:“到你生日就253天。”   田愿:“还早。”   如果田愿和许翊只是谈恋爱,她不敢想太远,大饼画到周末已经阿弥陀佛。   结婚证给予稳定感,她有胆量憧憬远一点的未来。   这一切都基于现况幸福安稳,不然无论恋爱还是结婚,她都会惴惴不安。   吃过晚饭回酒店,许翊开车穿了运动鞋,不方便踩沙子,田愿便和他沿着海边步道,手拉手散步,慢慢消食。   田愿说:“好像没怎么跟你这样在外面走过。”   许翊:“在海城走过啊,从你以前宿舍走到商场。”   田愿:“那叫赶路,不是散步。”   许翊:“天太热,等天凉周末可以爬山,到处走走。”   许翊工作日太忙,别说跟田愿散步,就连一起吃个晚饭都成了奢侈。   田愿说:“叫上样哥和铁萌。”   许翊:“行,到时约。”   将近晚间十点,田愿和许翊回到酒店房间。   许翊开空调,田愿开电视,看着各忙各的,无形中默契配合。   许翊从行李箱掏出笔电,坐到办公桌前,打开像自言自语,也像特地跟田愿交代:“我处理个数据。”   田愿默默调低电视音量。   许翊回头问:“怎么没声音了?”   田愿:“吵到你呀。”   许翊:“不影响。”   田愿没再调回来,出阳台坐吊篮椅,自个儿悠悠荡荡摇着,窝着刷手机,偶尔伸头隔着玻璃窗瞧一眼许翊的侧脸。   不一会,今天进入最后一个小时。   沙滩忽然窜起一丛丛烟花。   田愿起身扑到栏杆上,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她看得走神,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突然吓了一跳。   田愿:“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许翊:“是你看得太专注。”   田愿:“加完班了?”   许翊:“嗯。”   许翊扶着田愿手两边的栏杆,虚虚圈着她。   田愿偶然挨上他的胸膛,顺势靠进去。   许翊圈住她的腰,下巴垫上她的肩头。   不知道谁起的头,田愿和许翊一起轻轻摇晃身体,像跳一种幅度很小的双人舞。   烟花再度盛开在沙滩上空,一朵两朵,短暂照亮黑夜。   田愿含糊:“我还没试过从这个角度看烟花。”   房间位于六楼,她的视线几乎与烟花持平。   许翊说:“下次来我们也放烟花?”   田愿:“什么时候?”   许翊:“想来随时。”   田愿:“下周七夕一定很多人,幸好提前一周过来。”   许翊:“下周想去哪里?”   田愿:“你想带我去哪里?”   许翊:“跟你去哪里都行。”   田愿:“我也没想到。”   这一刻,她没有想太远的将来,只想明天慢一点来临,周末晚一点结束。   时间渐渐逼近午夜。   田愿打了一个哈欠,问:“你先冲凉还是我先?”   这样琐碎的日常议题构成了他们的生活,听着不那么浪漫,他们暂时不愁生计,还没出热恋期,事小倒也温馨。   许翊反问:“为什么不是一起?”   许翊问来语气平平淡淡,介乎认真和开玩笑之间,无论哪种都是他的本质意思。   田愿微微脸热,幸好阳台昏暗,没让他看出来。   她说:“你要用洗手间吗?”   许翊:“不用。”   田愿:“我先进去了。”   她丢下一句话,轻轻挣开许翊走回房间。   片刻后,浴室传来水声,不是花洒细密的声响,而是水龙头哗哗的注水声。   “老公……”   里面似乎有人喊。   许翊怀疑幻听了。平常田愿只在刻意夸他时用一两次“老公”,几乎没有直接喊过他。   直到田愿又叫了第二声。   许翊走到浴室门口,隔着毛玻璃门,问:“怎么了?”   田愿:“从行李箱帮我拿条毛巾。”   沙发边,摊开着田愿的行李箱,许翊很快找到花色熟悉的毛巾。   许翊敲浴室门,没人应,再敲两声:“人呢?”   田愿:“在呢……”   许翊等了一会,没有脚步声逼近,门一直没打开。   他回过神,“我进去了。”   许翊拧动了门把手。   浴室落地窗帘子拉上,窗前圆形双人浴缸里,田愿背朝他而坐,长发盘起,脖颈弧线优美。她的肩背白皙,衬得泛红的耳廓越发醒目。   许翊随手将毛巾搭洗漱台面,在田愿背后除掉衣裤,绕到她身旁。   田愿微微瞥向另一边,抱着膝盖,身上除了白,看不到其他颜色。   许翊大大咧咧挨着她坐下,小青龙跟着□□一起潜入水。 第40章 第 40 章 “你不说你爱我?”……   浴缸的水面浮动在田愿小腿中段。   许翊拆开田愿锁住膝盖的双手, 分开她的膝盖按下。   水面恰好在那对樱花粉上下,水波浪动,她也像在摇晃, 景致更魅惑。   田愿面红耳赤, 呼应了那对粉红眼, 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田愿别开眼,“你别这样一直看着我。”   许翊愣了一下, 像听到但不理解,理智全线撤退, 仅剩下原始的*欲。   许翊吻住田愿, 此时此刻无需多言。   他捉住浮动在热水上的一只, 像要挤出浆。   许翊的亲吻往下, 经过她白皙细腻的脖颈和锁骨,再如大猫捕鱼,叼了一只出水面, 不住吸食。   田愿忍不住睁眼,偷瞄许翊。   他闭着眼,显得专注又陶醉, 让田愿很受用。   此时此刻, 他们心无旁骛做着同一件事, 100%属于彼此,专一滋生了可贵的爱意。   田愿轻轻抚摸许翊, 以往隔着衣服, 现在多了一种新鲜的手感,他的体温,他的肌肤,还有肌肉特有的弹性, 构成丰富而独特的触感。   田愿沿着毛茬茬的小青龙往下,圈不住另一条没有毛的龙。   许翊说的没错,如果小青龙另有所指,他不该跟“小”字沾边。   这一点上,他确实并非自恋。   田愿收束五指,像扼住许翊的咽喉,控制了他的呼吸。   许翊的鼻息悄悄变化,微妙又催情。   水龙头持续流出热水,哗啦哗啦。   热水削弱了触感,田愿依然摸到叶脉般的起伏不平。她以手指为笔,沿着脉络临摹,变相爱怃他。   许翊触及田愿对应的地方,热水让毛发变得异样柔顺。   他像帮她梳头。   田愿下意识并拢膝盖,旋即又被分开,做了无用功。   她的力气怎么可能与许翊抗衡,也不想真正抵抗,只是一种羞怯的别扭。   许翊的手指被她衔住,要变成蚌里的珍珠。   田愿下面的嘴比上面的温顺,乖乖让他逗留,感受不一样的热水,稠得像勾芡。   许翊抱田愿坐着,当她的背漂,从她前面拴牢。   田愿坐着小青龙,卡在□□上,黑发随波飘动,冒出了一只龙头。   田愿感觉许翊的心跳敲击着她的背,她的敲击水面。   许翊用他的膝盖分开她的。   他们以田愿无法想象的形式,组合成了一个香肠面包,椭圆形的面包从正面一开两瓣,中间夹了一条香肠,沙拉隐隐流出。   这个男人沉默时斯文,开口即败类,想不到还藏着更下-流的一面,颠覆了田愿以往对他的认知。   温度略高,田愿额头沁出汗,脸颊红通通,心跳加速,放大了一切感受,她快要晕倒。   田愿:“我有点、透不过气。”   许翊也不好受,麦色肌肤都能看出脸红。   他打横抱起田愿,不经意撩起层层水帘,水声哗哗响。   许翊说:“我们出去做。”   许翊抱她出房间,直接放床上。   田愿不由担忧:“床单……”   白色被单出现无数水印,空调风凉,田愿立刻爆出一片鸡皮疙瘩。   许翊说:“不管它,一会会干。”   田愿也无暇介意,叫道:“冷。”   许翊立刻化作她的被子,盖住她,吻住她。   他问:“还冷吗?”   田愿没空回答。   许翊手持加热棒,一点一点蘸着她,也温暖着她。   明明没有第三个人,田愿不自觉低声问:“你买那个了吗?”   许翊:“早准备了。”   他起开走到茶几边,拎起背包翻找。   田愿拉过被子盖好,大胆打量他光溜的背影。   许翊上下比例优良,十足的衣服架子,虽然她还没给他挑过衣服。   许翊转身,田愿也收回目光。   许翊脊梁骨比下面的骨头直。   他说:“想看就大胆看,还怕什么羞。”   田愿仓促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   她刻意避开“处男”,实在说不出口。   田愿:“你没有经验,为什么不怕羞?”   许翊:“因为你接受了我,不然我只是自作多情。”   接纳能消弭陌生与不安,拉近彼此距离。   田愿没再开口,直白的口头或肢体语言,她更容易接受后者。   许翊研究使用方法,理论上跟戴手套差不多,但有正反。   他们的中断时间超过一分钟,许翊耷拉了一半,不像能立刻戴上的劲头。   田愿看着他青涩又笨拙,像学渣临时抱佛脚,看不出一点平常学霸的样子。   她隐隐信了他没做过。   许翊三两下又让自己站直了。   隐秘的动作给田愿暴露一个新世界,她不由想象许翊自己干活的模样。   他会看着什么想着谁呢。   许翊:“好像买小了。”   田愿:“你之前没试过?”   许翊:“我跟谁试?”   田愿:“自己试啊。”   许翊:“试它做什么?”   田愿:“你送我上班都知道踩点。”   许翊:“你之前也不给我踩点。”   一般人买了手套回来,不到需要时不会用,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灯光大亮,许翊的影子重新盖住田愿。   她问:“不关灯吗?”   许翊:“我想看着你,下次行吗?”   田愿双颊发热,不好点头或摇头,默许了。   她屏住呼吸,不知道该看哪里,许翊一直看着他们下边。   那份干涩感,像在裂开小孔的地方,一点一点开辟一条宽敞的专属地道。   田愿倒吸一口冷气,皱眉快哭似的,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许翊也难熬,挤压感异于自己做,新鲜又强烈,他随时要完蛋。   只能憋着。   田愿不由问:“到底了吗?”   许翊反问:“你觉得呢?”   痛-感抓住了田愿。   她分不清是否还在浅层。   田愿又羞又恼,“你怎么还问我?”   许翊便不问了,拉她去亲自丈量留在外的一截。   怪田愿看不仔细,许翊几乎直达自己的肚脐。   她总觉得像用大门钥匙开抽屉锁,大小不匹配。   田愿像一块羊肉,快要被许翊串进生锈的铁钎。   许翊:“你刚刚叫我什么?”   田愿脑袋空白,懒得回忆。   许翊:“我还想听,再叫一遍。”   田愿只能发出单音节。   许翊:“叫我啊。”   田愿断气似的, “不要。”   许翊稍稍提速,“叫我。”   他每次拉开一截,再推进两截,像拉手风琴,推拉出不同的声音,来自鼻子、嘴角、心跳甚至最亲密的地方,噗噗混着水声。   她又辣又热,耐力溃败,妥协:“老公、别那么快。”   许翊减速,变相放大了感觉,每一次都能叫他认输。   田愿又叫了他一次,迷糊如娇涩,正正拨动许翊的神经,击垮他最后的防御。   时间不长,有人难堪,有人庆幸。   难堪的死死抱着对方不动,庆幸的暗暗感叹苦楚迎来句点。   许翊摘下套,瞄了一眼内容,粉色的,吓一跳。   他问:“怎么有血?”   许翊看了下指腹,好像沾在上面。   他抽过纸巾擦了下手和工具,纸巾也粉了,血挂外壁,不是他的。   田愿那边窸窸窣窣,侧卧背对他,拉过被角盖肚子,抬起胳膊盖住通红的耳朵。   幸好领了证,不然她又要患得患失。   许翊恍然,刚刚问了什么蠢话,脸上红晕没下去,此刻更为醒目。   他用纸巾包了扔掉,躺下背抱住田愿,比平常用力。   田愿从床头柜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8月8日零点已过。   她红着脸转过身,多了一层亲密关系,眼前似乎换了一个人,多了几分陌生和尴尬,她还在适应。   田愿扶着他挂汗的胸肌,说:“26岁生日快乐。”   田愿记了许翊生日那么多年,今年终于有机会大方道贺。   许翊恃宠而骄,“称呼?”   田愿撇嘴笑了下,“老公生日快乐,我给你去拿礼物。”   许翊搂着她不让走,“我已经收到礼物了。”   田愿一怔,没着急翻行李箱。   她说:“谁要送你那个。”   许翊:“送不送我都要到了。”   田愿故意岔开话题,“这边没什么好蛋糕店,我已经定了蛋糕晚上送到家,你要腾出时间跟我一起庆祝啊。”   许翊:“人都是你的。”   田愿笑了笑,“我以为你要跟你的朋友庆祝。”   许翊:“老婆优先级最高。”   次晨还有另一项乘船登岛的行程,田愿和许翊都起不来,吃过早午饭,避开返城高峰,一脚油门回到海韵壹号。   田愿预订的蛋糕如约而至,款式简约,插着一个“暴富”的标牌,底下一个白巧克力牌子写着:老公,生日快乐。   田愿折好生日帽,给许翊戴上,再插上两根“26”的数字蜡烛,用赠送的塑料火机点燃。   关上灯,许翊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久违地发到朋友圈。   文案:[坏笑][耶]   烛光摇曳,新婚夫妻的面孔模糊又喜悦。   田愿给许翊唱了缩水版生日歌,然后递上小礼物,说:“老公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发财暴富。”   许翊接过,没立即打开,“还有呢?”   田愿:“少点bug,少加班。”   许翊:“还有。”   田愿略加思索,“保持重量,不要发福。”   许翊笑:“还有。”   田愿:“所有美好的祝福都送给你。”   许翊:“你不说你爱我?”   哪怕只是玩笑口吻,田愿也怔了下。   有些真心话只能付诸玩笑,能被珍视十足幸运,不被相信也不至于失落。   田愿哄他:“爱爱爱。”   天大地大,今晚寿星公最大,许翊说什么是什么。   许翊:“敷衍。”   田愿:“哪有,只是说不出来,心里不敷衍。”   许翊:“是吗,我摸-摸看有没有敷衍。”   他熟练地搂过田愿,低头吻住她,顺手揉了下她心跳的地方。   田愿笑着摆正他的脑袋,“可以吹蜡烛了。”   许翊随口吹灭,短暂的黑暗了,他又偷袭了一次田愿,小打小闹后拍亮客厅灯。   许翊取过他的礼物,“我现在拆啊。”   田愿:“反正属于你。”   许翊拆出了一只金属打火机,质地精良,开关声响脆耳,除了要自己加火油,没有其他缺点。   他打了一下,火光点亮双眼,叮地合上盖子收起。   许翊:“你不反对我抽烟?”   田愿:“不要让我闻到烟臭味。”   许翊笑道:“老婆发话了,我以后少抽两根。”   田愿觉得只有前半句是实话。   许翊手机响了几声提示音。   田愿:“你的祝福消息来了。”   许翊:“说不定是线上告警。”   他解锁屏幕看了眼,微微一笑,将屏幕调转给田愿看。   许翊:“我岳父岳母给我发红包了。”   许翊上门吃饭时,田愿爸妈按照传统给过大红包,平常出发胡小霜会包一个十块的小红包给特斯拉。   红包大小数额不限,讲究一个好意头。   田愿一愣,“你什么时候加的他们?”   她还没加他爸妈。   许翊:“我还加了你弟。”   他划拉几下,翻到聊天列表田望的微信号。   许翊已经潜入己方组织,田愿浑然不觉。   她问:“又是什么时候?”   许翊:“这次回家。”   他心血来潮,起身走向厨房,从八百年没打开过的橱柜取出一瓶葡萄酒。   许翊朝她比划,“要不要喝一点?”   田愿:“你还藏了红酒?”   许翊:“前公司去年中秋发的,但是估计口感一般。”   田愿:“试一点不影响明天开车吧?”   许翊:“一点点不会。”   田愿:“但是没有高脚杯。”   他们同居不久,连马克杯都不是一对的。   许翊:“随便一个杯子凑合,我找一下开瓶器。”   田愿趁空玩手机,正好刷到许翊的朋友圈。   背景昏暗,数字蜡烛成了唯一的光源,蛋糕底部巧克力牌字迹模糊,看不清“老公”两字。   她只能看到一个回复:姐夫生日快乐。   胡小霜点赞。   田愿飞快思索,许翊和田望有没有共同好友?   唯一的可能就是江晓娜或赵钰萌。   许翊没加赵钰萌,应该也没加江晓娜。   许翊归位,坐田愿对面开红酒,两只不成对的马克杯早已就位。   田愿问:“你还加了我们班其他同学的微信吗?”   许翊:“除了海城见过的,基本没了。”   田愿:“铁萌?”   许翊:“这个没,怎么了?”   高中毕业之后,同学的联系方式大多从Q转移到微信,Q好友大规模转移了过来,部分加了没再聊过天。   田愿以前Q加了吕琪,高考后吕琪从Q给她发了红包,感谢她帮打早饭,田愿没接,从此便没了联系。   田愿:“难得你发朋友圈,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评论区呀?”   说话时多有谨慎和羞怯,她还没这么直接侵入许翊的个人世界。   许翊顺手拿了手机递给她,“看吧,顺便帮我回复。”   田愿:“就看看。”   许翊最新朋友圈动态下早积了一堆点赞和评论,好多网名她不熟悉,只眼尖认得个别。   袁宇样:生日快乐,又幸福了[呲牙]   -1·7:哇,生日快乐   小李不会跑:小青龙生日快乐,应该出来聚一聚   -1·7回复小李不会跑:赞同   田愿按捺住好奇心,不去点-1·7这个ID。   她问:“你怎么都不备注?”   许翊:“懒。”   田愿:“看样子你还欠别人一顿饭。”   许翊:“谁?”   田愿将手机还给他。   许翊用多功能折叠刀开了木塞,接过手机瞄了眼,熄屏放回原处。   他说:“改天再说,现在要过二人世界。”   许翊给马克杯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先尝个味。   他拿起蛋糕刀,指着一磅的蛋糕,“一人一半。”   田愿叫道:“好夸张,我吃不完。”   他们都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身材才能保持多年不变。   她说:“我们今晚吃一半,留一半明天吃早餐?”   许翊:“行。”   田愿先拈起那块写了老公的白巧克力牌,送到他嘴边。   许翊看了她一眼,有种师父看徒弟开窍的欣慰。   他张嘴叼过,仰头嚼掉。   田愿抽过纸巾擦了手。   许翊将蛋糕分成四等份,每个小碟各四分之一,剩下一半等会罩回盒子送冰箱。   田愿端起马克杯,轻声说:“来。”   许翊举杯跟她轻碰,这是第一次跟田愿喝酒,伴着生日蛋糕用马克杯喝葡萄酒,也是他喝过那么多次酒中最不讲究的一次。   这个小家和这桩婚姻一样,仓促建立,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细究起来难免缺乏仪式感,少了几分浪漫。   它像一座湖心亭,骤雨来临时可以避雨,平时却不具备歌舞升平的浪漫。   许翊说:“老婆,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第41章 第 41 章 她第一次涌起拉黑他的冲……   田愿搬来海韵壹号一个月, 刚刚适应生活环境与节奏,滋生出类似安土重迁的情愫,搬家费心劳力, 暂时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说:“现在一房一厅, 好像也够住了。”   平常各自忙着工作, 工作日每天呆在租房时间不多,周末醒来便往外逛, 有时更像一个落脚点。   许翊:“还是小了点,起码找个两房, 一间当卧室, 一间当书房, 客厅就当单纯的客厅。”   而不是现在客厅兼作书房。   现在这套小房子更像男女混住的宿舍, 不像一个家。多了一个人之后,空间急剧压缩,东西的实用性大于装饰性, 他的新手办快要没地方放。   田愿:“你有想法租哪里了?”   按以往经验,许翊办事利索靠谱,提出一个方案时, 背后已经考量过落地的可能性, 进度完成起码80%。   田愿猜他差不多看好地方了。   许翊:“先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两房, 没有再往周边找找。海韵壹号虽然地方不大,车位充足这条优点很少同规模小区可以达到。”   田愿:“两房得5000多吧?”   许翊:“差不多, 先看看, 要找个车位充足的小区。”   田愿:“周末再看?”   许翊:“找个白天,暗病看得清楚一点。”   田愿小心翼翼试探,以开玩笑的口吻:“还以为你打算在这里住到买房。”   许翊:“我单身的时候,的确这么打算, 现在有老婆不一样了。”   田愿打量一圈周围,就算将之定义为男女混寝的宿舍,也比过去十年她住过的宿舍要温馨舒适,更像一个窝,甚至一个家。   日常开支许翊出大头,田愿似乎在经济上丧失话语权。   她说:“其实我觉得这里挺不错的。”   许翊说:“能在这里租到合适的两房就不用搬新小区了。”   他的理解跟田愿的出现偏差。   田愿说:“我是说,就这套房子。”   她有点犹豫该不该表达节俭,海城寸土寸金,能在合适地段租到这样一套房子,她已心满意足。   许翊:“你不觉得小吗?”   田愿:“比起老家小,但在海城,还是盐山区,已经很不容易了。”   许翊:“那还是小,小就换大点的,空间大了心情好。”   田愿忍不住:“可是每个月要贵一千多。”   许翊:“没事,小钱,一年最多多两万。”   还不足他们戒指的费用。   田愿只好放弃,横竖动的不是她的钱,她只能守好她的银包。   马克杯的葡萄酒见底,口感一般,酒精给力,田愿和许翊微醺躺上-床。   许翊没再刻意隔着被子,直戳她的后腰。   昨晚许翊见血收手,只做了一次。   田愿好像植入扩张仪,还没适应那份张力。   她说:“你怎么那么多精力?”   许翊:“碰到你就忍不住。”   他跟吃了药似的,活脱脱一条发-情期的狼狗。   田愿:“都快被你磨脱皮了。”   许翊一愣,“真的?”   田愿:“你没脱皮吗?”   开凿隧道既伤山体,也伤钻头,她不信他毫发无伤。   许翊:“你说我皮厚。你真脱皮了?我看看。”   田愿意识到即将的动作,不用慌张,“哎,不要。”   昨夜他们初试情味,无法刹车,没法静静欣赏彼此,排解本能冲动放在了首位。   许翊:“我给你吹吹。”   田愿一惊,“什么呀?”   许翊有理有据:“小孩子受伤,吹吹就不疼了。”   他往床尾挪,扒开田愿的膝盖,诠释了吹的反义词。   田愿像换了一种方式被动跟他接吻。   她的膝盖不由收拢,捧起许翊的脸,旋即给许翊按平。   他植进双指,跟他的吻里应外合,一起照顾田愿。   田愿感受到的张力还没消失,麻木混沌,直到许翊吃到豆豆,才像流出。   她总觉得许翊喝到了。   田愿踩上许翊肩膀,差点蹬开他。   她结巴,“你怎么?”   许翊反问:“我怎么?”   他故意引诱田愿直白表达。   田愿偏不开口,死死咬着下-唇,只偶尔从嘴角漏出一点声音,异样又催情。   许翊跪起来,问:“你要不要?”   许翊又做了那个戴工具之前的预备动作,对他来说极为自然,对田愿而言,陌生又微妙,潜藏着一股强烈的攻击性。   按理田愿应该礼尚往来,他吸她,她也吃回去。   但嘴巴用途错位,往嘴里送的不是食物,对她来讲,挑战性太大。   她说:“我不懂。”   许翊:“冰棍没吃过?”   田愿:“哪有这么大的冰棍。”   玉米棒还差不多,她又不是偷玉米的熊。   许翊:“来吗?”   田愿:“不要。”   许翊:“你摸一下。”   田愿跟这个帅男人的丑工具还没混熟,总觉得赘生物横竖不顺眼。   她咕哝:“你怎么……这么‘巨人’……”   许翊:“你喜欢吗?”   田愿:“跟我喜欢有什么关系?”   许翊:“就问你喜不喜欢?”   酒精麻痹了他的嗓音,许翊开口都是慵懒含笑的调调,每一句话都比平日火辣。   田愿:“结都结了。”   酒精没能让她克服羞耻,她还是不好意思承认。   稍微的认可,对许翊来说都是天大的夸奖,他前面的尾巴能翘上天。   许翊:“喜不喜欢都要喂给你。”   他塞进田愿下面的嘴,堵住洪流,也堵住她的口是心非。   许翊拥吻田愿,她反应过来他刚刚吻过哪里,脑袋简直爆炸。   这一夜比之前工作日睡得都要晚,红酒怡情熏人,他们的台词和叫声都没羞没臊。   一连几个工作日,许翊有空就在网上刷房源,当初帮吕琪找房子进的业主直租群排上用场,他锁定了海韵壹号的两套两居室。   第一套带家具,拎包入住,但装修和家具风格比较像上一辈人的审美,全屋都是木头家私。   第二套空房,之前业主自住,墙壁贴了身高尺,残留不少涂鸦。   田愿和许翊进去第一感觉都不太喜欢,只能继续观望。   周六晚上,田愿和许翊做完后相拥片刻,清理完毕后各自玩了一会手机。   许翊说:“样哥准备买车,明天想约我一起去看,你要不要一起?”   田愿:“就你们两个?”   许翊:“加上你。”   田愿不假思索,“算了,你找你的兄弟,我约我的闺蜜。”   许翊:“真不去?”   田愿:“我对车不太感兴趣,除非……”   她扭头,朝他不怀好意笑了笑。   许翊了然:“行,下次你要买再过来。”   田愿顺口说:“你果然聪明。”   许翊:“换个夸法。”   田愿从手机挪开眼,迷糊嗯了一声。   许翊往床头柜撒了手机,蹭过来搂住她。   田愿旋即明了。   她瞠目结舌:“你不是刚刚……”   许翊:“地主家还有余粮。”   经过近一周磨合,田愿的不适感缓和,她食髓知味,稍微撩拨就能给挑起兴致。   许翊比前一次少,许是每日操劳,再这样下去,离空膛不远。   次日田愿出门等赵钰萌,收到xy的微信。   他发了一张SUV的照片过来,看样子在店里新拍的。   田愿孤陋寡闻,用识图App才知道是理想one。   然后,xy的文字微信同步而来。   xy:理想one,样哥的梦中情车   Cactus:好大   xy:[坏笑]   田愿后知后觉,之前刚用同样的词夸过许翊,单纯的词汇无疑成了色-情的潜台词。   她立刻矫正氛围。   Cactus:好看,样哥好眼光   xy:你也喜欢?   Cactus:好看的都喜欢   xy:我呢?   Cactus:好看又好用[偷笑]   xy:[亲亲]   Cactus:可以试驾的吗?   xy:准备   xy:怎么还有空跟我聊,见到你闺蜜了吗?   Cactus: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赵钰萌罕见比田愿晚到一会。   赵钰萌笑着喘气,“刚刚刷手机坐过站了,又得坐回去。”   田愿也笑,“还好,我也刚到不久,商场十点钟才开的门。”   她们都喜欢清净,这个时间点人流量少,逛服装店试衣服不用排队,等一会吃完午饭再喝个奶茶,避开晚高峰回家,还能各自眯一下午觉。   不久,xy发来一个视频,预览图可见袁宇祥在开车,他是副驾后排视角。   田愿点开,猜副驾坐的是销售。   小视频只有7秒,短得跟live图似的。   田愿昨晚睡前关了声音,视频静音。   Cactus:一会你开吗?   xy:开   田愿调大音量,手机托到耳朵旁特地听声音。   居然多了一条女声:样哥帅啊。   田愿一愣,放慢脚步,听了两遍,女声有点耳熟。   赵钰萌扭头问:“怎么了?”   田愿心不在焉,挤出笑:“没事,这家新开的吗?以前没见过,进去逛逛。”   她匆匆给xy回消息:销售也叫样哥?   许翊不晕车,回复奇快:吕琪。   田愿怔在原地,心跳加速。   Cactus:你不是说只有你和样哥去看车?   她第一次对许翊用上质疑的口吻,凶巴巴的,文字都能看出来。   xy:大鸟要过来,她跟着来   田愿心有微妙,许翊好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吕琪的到来完完全全与他无关。   她第一次涌起拉黑他的冲动。 第42章 第 42 章 那就只能给许翊“添乱”……   田愿关了手机屏幕, 收进挎包,继续跟赵钰萌走走逛逛。   但多少心不在焉,看什么都走神。   路过一家服装店, 田愿终于定了定神, 看向橱窗里男模的搭配。   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套挺好看。”   赵钰萌也说:“确实帅,想买给你家小青龙吗?”   上回搭车没机会, 她今天总算有机会打趣田愿两句。   田愿知道小青龙花名的由来,再听别人叫, 总觉得怪怪的, 难怪当年班里男生叫女生不要打听。   想起微信小视频里的声音, 田愿按捺住给许翊买衣服的冲动。   她笑道:“不买, 等下买了不喜欢。”   男模一身休闲打扮,长裤没有过多口袋,T恤图案简约, 面积不大,就是多套了一件开襟的短袖衬衫,许翊可不喜欢有扣子的衣服。   赵钰萌:“女朋友买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喜欢, 不想要活路了?”   田愿送的火机许翊倒是天天随身携带, 以前一支便利店的塑料火机搞定, 追求实用性超出观赏性。   田愿笑道:“下次再拉他来看了再说。”   赵钰萌没谈过恋爱,没跟异性-交换过礼物, 也没帮异性挑过礼物, 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问:“田田,话说,他到底为什么叫小青龙?”   江湖传言,只有男生和许翊女朋友才知道花名来源。   以前江晓娜问了吕琪, 吕琪笑着说不告诉她,江晓娜难得交友碰壁,曾经反思过,和吕琪关系到底不够亲密,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好像从那时开始,大家开始默认许翊和吕琪是一对。   这回赵钰萌自忖跟田愿应该够铁了。   田愿说:“不是什么好听的原因,以前初中有个男生太无聊给他起的,还是叫他名字吧。小青龙挺土的。”   赵钰萌识趣点头,“行啊,还是叫许总比较符合他的精英气质。”   田愿无奈一笑,“他就是一个打工仔。”   赵钰萌:“谦虚了,你就是许太。”   田愿笑骂:“太土了,这么叫我们友谊的小船马上翻。”   赵钰萌哈哈一笑,只有两个熟人知道田愿和许翊的关系,实在找不到人八卦,对保密者来说是一个大考验。   她略显正经,“不开你玩笑,还是叫你田田好听。”   田愿:“就是,进店看看。”   田愿和赵钰萌东看西看,加上试衣服,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田愿挑了两条连衣裙,合计七百多。平常她只刷许翊的亲属卡吃饭,其他开销自己出。   田愿心跳压着那团气,没改支付方式,刷了许翊的卡。   扣款那一刻隐隐痛快,田愿走出店不久,一瞬的快感消失殆尽。   她并非消费不起,对许翊也只是小钱,她的计较好像只有自己纠结,惩罚不了对方。   不一会,xy又来微信。   xy:试驾回来了,准备去下一家看看   田愿已读不回。   一拨人陆续从六座的理想one下车。   吕琪走许翊左边,许翊左手拿手机打字,她很容易捕捉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三色三环,卡地亚的经典款,吕琪愣了一下。   刚才她坐副驾,许翊坐副驾后座,她很难看见。许翊试驾时,她坐副驾后座,也看不见。   不知不觉四人队伍成了两个小分队,许翊和李振走前方,吕琪和袁宇祥殿后。   吕琪下意识放慢脚步,袁宇祥配合她步调,自然跟前方又拉开一小段距离。   吕琪略压低声音:“样哥,跟你打听个事。”   袁宇祥凑过耳朵,“嗯?洗耳恭听。”   吕琪眼神示意前头,“小青龙有女朋友了?”   袁宇祥扫了眼许翊的背影,稍稍拉开距离,姿态防备。   他笑:“怎么这样说?”   吕琪:“是不是啊?”   袁宇祥:“我不知道啊。”   吕琪冷笑,“样哥,我们班你跟他最熟,真会说笑啊。”   袁宇祥无辜摊手,低声说:“小青龙口风紧,当初你们的事,他也没跟我说啊。”   吕琪脸色一黑,平常雷厉风行,罕见闪现尴尬与难堪。   袁宇祥打趣:“不是吗?”   袁宇祥琢磨,吕琪在大一下学期就在Q空间晒过男朋友,后来还带男朋友跟他和许翊吃过饭,前任和现任和平相处,说明双方当事人早已放下的。   哪像他的现任和前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吕琪生硬说:“那都过去了。”   袁宇祥:“是嘛,活了二十五六年,哪能没点过去和现在,人总是要向前走。”   吕琪默认了她的猜测,许翊应该有了女朋友。   他平常打扮简约,除了Apple Watch没有其他饰品,特地在无名指戴戒指,应该有深刻含义。   只是她好奇,对方会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田愿又收到xy的照片。   市面电车品牌多如牛毛,田愿基本只认识特斯拉,又搜了一回,才知道叫埃安,跟理想价格差距大,不像同一层级的选择。   她还是已读不回。   片刻后,试驾小视频又来了。   田愿没点开。   田愿像监考官,只看考生作答,不改、不打分、不做声。   时近中午,xy又来新消息。   xy:老婆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么?   这一条田愿没及时看到,许翊直接打来视频。   田愿在服装店货架旁,接起了视频。   许翊并没介意她不回消息,田愿的较劲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他问:“逛到哪里了?”   田愿没笑,随意举着手机,“还在商场。”   赵钰萌还在试衣间里面,田愿走到角落货架边,相对安静一点。   许翊问:“你吃饭了吗?”   田愿:“一会吧。”   田愿和赵钰萌逛街,不是每一回都进餐厅吃一顿上百块的像样大餐,经常在小店吃粉面或者快餐,有时加一杯奶茶或者其他甜品,跟学生时代差不多。   许翊:“我们准备去吃饭,你们过来一起吧,我看地铁只有几站路。”   田愿愣了下,“啊?”   许翊说:“你和赵钰萌,一起过来吃饭,样哥也喊你们。”   田愿:“你那边都有谁?”   许翊:“就看车的四个。”   田愿:“一会我问一下铁萌,不知道她去不去。”   许翊还在动员:“都来吧。”   田愿也有她的坚持,“我问她先啊。”   恰巧赵钰萌从试衣区走出来,田愿说:“挂了先,一会再跟你说。”   许翊:“我等你啊,老婆。”   她故意问:“你在哪打的视频?”   也不怕同行人听见。   手机上显示许翊的背景是蓝天,田愿以为他只比大部队走快几步。   许翊:“刚走到车上,我开好空调再开到门口接他们,外面太晒了。”   倒是许翊一贯作风,田愿和他出去玩,车要是停室外,他也会留她在阴凉处,开好空调了再接她。   他对田愿好,并非她有多特别,不过是他人好。   田愿说:“行吧。”   许翊:“要过来啊。”   田愿:“拜拜。”   她挂断视频通话。   赵钰萌手里没有衣服。   田愿握着手机迎上去,“都不合适吗?”   赵钰萌:“都不好看,我就不能选太宽松的衣服,显得更加壮了。”   她肩宽又结实,穿宽松连衣裙像套麻布袋。   田愿:“你穿纯色修身显腰的应该好看。”   赵钰萌:“听着就稳重,我找找。”   田愿跟在她身旁,“海城那几个同学,今天又喊我们去聚餐,你去吗?”   赵钰萌:“中饭?”   田愿:“对,但是海城帮难得齐聚一堂,说不定活动可以持续一个下午。”   赵钰萌同为苦恼,“你说的还真有可能,各个都是活跃分子。你家那个和样哥,还有谁?”   在熟人面前,田愿还不习惯跟许翊扯上关系,听赵钰萌这么喊,跟听到许太感觉一样,别扭又尴尬。   更尴尬的是提到另一个人。   田愿:“还有大鸟和吕琪。”   赵钰萌下意识观察田愿表情,彼此都有点微妙,小心翼翼拿捏讲话的尺度。   赵钰萌说:“吕琪好像每次都在哈。”   田愿不掩无奈:“对啊。”   赵钰萌:“你要去吗?”   田愿跟赵钰萌对上眼神,瞬间达成闺蜜默契。   赵钰萌说:“你去我就和你一起去。”   田愿如果不去,就是放任许翊自由。   去,就成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赵钰萌看出田愿的纠结,说:“都是同学,以后估计这种饭局少不了。”   田愿:“推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如果她跟许翊没有私交,推掉第二次,估计第三次就没人叫她了。   赵钰萌:“其他两个人,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吧?”   田愿:“应该不知道。”   赵钰萌:“还是不打算公开?”   田愿不想再经历一回主动公开的尴尬,“我觉得一般人不会那么无聊研究别人有没有对象吧。”   赵钰萌:“就怕有无聊的人瞎起哄。”   而且起哄的还不是许翊和田愿。   田愿抿了抿唇,用力外向一次:“也是,那我更要凑凑热闹。”   她好奇许翊的应对方法。   田愿改变不了许翊,那就只能给许翊“添乱”。   赵钰萌也舍命陪君子,“行啊,我也去看看,那么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第43章 第 43 章 田愿和许翊?各方面都不……   聚餐地点定在一间粤菜馆的包厢。   许翊提出开车接田愿, 被婉拒了,她和赵钰萌一起乘地铁过去还更快。   许翊让步。   xy:上地铁了和我说一声   Cactus:上了   田愿过了一站路,才想起跟许翊吱声。   包厢里, 许翊坐在吕琪和袁宇祥中间, 椅子还没坐热, 就看着手机站起来。   他说:“我出去接一下她们。”   李振坐在吕琪的另一侧,说:“这么明显的店, 还怕找不到位置?”   袁宇祥笑骂:“这叫怜香惜玉,懂不懂?许总多体贴女同学。”   许翊绕袁宇祥身后出去, 路过顺便拍一下他肩头。   许翊笑道:“就你话多。”   许翊顶着烈日, 眯眼走到地铁口。   赵钰萌跟田愿刚好乘扶梯到了地面, 一眼便捕捉到鹤立鸡群的身影。   赵钰萌抓住最后机会打趣田愿。   她手肘捣了下田愿胳膊, “田田,你家那位。”   田愿一看许翊两手空空,也不擦防晒, 难怪七年不见肤色加深。   赵钰萌也没放过另一位,“许总还来到站口接,怕田田找不到路啊。”   许翊:“怕你们买的东西多, 拎不过来。”   赵钰萌一无所获, 田愿只有一只服装店的纸袋。   许翊伸手要替田愿拎, 田愿习惯性要给,半路回过神。   她收手, “我自己拎好了, 两条裙子,又不是很重。”   许翊身高手长,不着痕迹夺过,“啰啰嗦嗦。”   赵钰萌笑吟吟看着两个老同学, 默默打开她的太阳伞。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田愿想拉黑许翊的火气生生憋了回去。   她也打伞,刚撑起就给许翊接过。   两人一伞,走得黏黏糊糊,胳膊时不时撞一起,直到收伞进店,进包厢。   田愿要回了伞,忘了纸袋。   许翊一直帮她拎着。   包厢里设了一张圆桌,如果面对门口的主位是12点钟方位,吕琪坐在10点钟处,袁宇祥坐1点钟,他们中间空出主位。   李振不知所踪。   赵钰萌第一个进包厢,袁宇祥便站起来打招呼,“终于来了!还记得我名字吗?”   赵钰萌:“样哥,吕琪。”   吕琪坐着点人头似的,“铁萌是吗?还有……田愿。”   田愿恰好从赵钰萌身后冒头。   “好久不见。”这对闺蜜异口同声。   吕琪笑:“是啊,毕业后就没见过了,上次你们没来。”   故人相见的表层激动中,带着一点点无话可说的生硬。   田愿早在班群见过几回吕琪,外表比当年成熟,视觉冲击性没有想象中大,说不上讨厌或喜欢,只是有一点尴尬。   田愿不去过度关注她,跟其他人说:“我们没迟到太久吧?”   袁宇祥:“一会表演个节目啊。”   田愿:“好啊,我表演大口吃饭。”   许翊:“我帮你自罚三杯。”   田愿防备扫他一眼,真怕他当场黏上似的。   她说:“哇,许总想喝酒就直接喝,不用拿我当借口。”   袁宇祥话里有话,“小青龙,听到没,田老师发话了,让你放开喝。”   赵钰萌看了眼袁宇祥,他还不知道彼此是保密队友,不清楚他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田愿和许翊的秘密跟洋葱似的,套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藏着不同的刺激。   许翊用只有田愿听到声音说:“你说的。”   田愿声若蚊蚋,“我没说。”   赵钰萌坐到吕琪旁边,田愿再挨着她坐。   李振上洗手间,姗姗来迟,进门就叫:“老赵,你怎么坐我位置?”   李振上学时是体育委员,校运会前动员女生报项目最头疼。   赵钰萌略擅长铁饼,每年报名最积极,还帮忙动员,因此跟李振有点江湖情谊,以前关系不错。   赵钰萌还嘴:“哪坐你位置,写你名了?”   李振从许翊身后绕过,搭着赵钰萌和田愿的椅背,说:“上次叫你都不出来,真难请啊。”   赵钰萌:“上次有事嘛,所以这次赶紧过来见见老同学。”   现场焦点在这对体育界的哼哈二将上,许翊趁机弯腰凑田愿耳边低声说:“你过去跟我坐。”   田愿当没听见,解下挎包放旁边空凳,接过许翊手中纸袋,靠着挎包放。   她顺口:“谢谢。”   许翊轻扯了下田愿胳膊,李振成了大块障碍,挡住吕琪视线,她看不到这边。   许翊和田愿的小动作,成了桌对面袁宇祥独有的风景。   袁宇祥也怕露馅,没直视太久,一直憋着笑。   田愿咕哝:“我要跟铁萌坐。”   李振忽然抽离话题,像听见田愿的嘀咕,说:“这个是上菜位,怎么能让我们田田美女守这里,就该我来坐。我给你端茶上菜啊,田田。”   李振一屁股坐到杂物椅旁边位置,把杂物椅稍稍往外推,差点堵住许翊。   田愿随口说:“行啊。”   李振像才发现许翊,“小青龙,你刚刚是坐吕琪旁边吧?”   袁宇祥默默挪到主位,坐了许翊之前的位置,靠近吕琪,第一次看着许翊吃瘪,绕道回来坐他旁边。   原来许翊也有人嫌狗憎的一天。   袁宇祥低声说:“烈马难驯啊。”   许翊轻轻摇头,无奈一笑。   李振让田愿喊赵钰萌把他拆封的那套餐具传过来。   老同学齐聚一堂,从同步彼此近况开始,开启普通叙旧话题。   赵钰萌问吕琪现在在哪里高就。   海城公司多如牛毛,在家喻户晓的大公司就职,一般会直接说公司名;在名不经传的中小微企业上班,一般说在哪个区、哪个园区或者哪栋大厦。   吕琪读的金融,说了所在银行,至于在总行、分行还是支行,不再重要。   袁宇祥说:“直接喊吕行长。”   赵钰萌附和吹了吕琪几句,老师平常上课夸学生,聚餐夸领导,彩虹屁信手拈来。   吕琪也不避讳,说往这个目标努力,野心勃勃,比读书时更张扬。   赵钰萌又问了吕琪通勤要多久。   吕琪:“住金桂佳苑,离小青龙那2个站,样哥3个站,当初就是他们帮我找的房子。”   赵钰萌:“那挺近,就是上次聚会的时候吧。”   田愿:“好像看到你们在群里提过。”   田愿谢过李振倒茶,端起微抿一口,悄悄观察对面许翊反应。   许翊恰好也看过来,她持杯的左手上,戒指不知所踪。   今天他们戴的是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款。   许翊蹙眉掏出手机,垂眸打字发微信。   田愿手机就在桌面,屏幕朝上,震动后亮起。   她当着许翊的面,解锁阅读。   xy:戒指呢?   田愿的已读不回一五一十呈现在许翊眼前。   圆桌太大,许翊甚至在桌底下踢不到田愿。   她扭头接李振的茬。   李振问:“田田,你还在滨海区?”   田愿:“没了,工作换到盐山了。”   李振意外:“是么,盐山哪里?”   田愿交代星语童行所在的商厦,“你应该没来过这边吧?”   李振做销售东跑西跑,熟知大部分商圈。   他朝袁宇祥挑起下巴,“样哥,离你们公司不远啊。”   袁宇祥扫了眼许翊,外人大概当他只是向同事寻求认同。   袁宇祥:“确实不远。”   许翊接茬:“开车17分钟。”   袁宇祥笑道:“精准。”   吕琪看向许翊,眼神充满微妙,她在银行,对数字敏感。   难道许翊开车送过田愿?   吕琪再看田愿,她的视角正好对着田愿的左手。   田愿手上并没有跟许翊同款的戒指。   她找到一个细节打消疑虑,便涌起更多理由否定猜想。   田愿和许翊?   各方面都不太搭。   李振没反应过来,沉浸在距离拉近的喜悦中。   他说:“那正好大家差不多都在一个区了,以后可以常聚。”   赵钰萌举手,“大鸟,你是不是忘了我?我还在滨海啊。”   李振:“没事,老赵你腿长,多跑几个地铁站不累。”   赵钰萌笑道:“我谢谢你了。”   包厢门给敲开,包厢经理领着服务员进来。   “打扰一下,现在给各位老板上菜。”   袁宇祥说:“小青龙,你点的清蒸包公鱼来了。”   吕琪接话:“我还以为会点小青龙。”   许翊:“我自己吃自己啊?”   吕琪笑了,像听到一个普通笑话。   田愿笑容古怪,此小青龙非彼小青龙,自从她知道花名深意,再也不想当着许翊的面提小青龙,更别说吃小青龙,难道吕琪不嫌扎嘴吗?   许翊隔着圆桌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她的表情。   那道清蒸包公鱼转到田愿眼前,她刚拿起筷子,转盘便自动停下。   田愿挑了一块鱼肉,灵光一闪,下意识瞟了一眼对面。   许翊扭头跟袁宇祥讲话,手帮她按着转盘,片刻后才松开。   差不多酒足饭饱,李振才嚷嚷:“光顾着吃喝,都忘记拍照了。来来,靓仔靓女们,看我镜头。”   李振又把照片发湾区俱乐部的小群,周末大家有空,旋即有人冒泡。   娜娜:[口水]又开饮   娜娜:大鸟怎么没出镜?   江晓娜蹦跶回“404in师大”的群。   娜娜:主角同框,前方记者在哪里?瓜在哪里?   铁萌:没有[呲牙]   娜娜:不是吧,田田呢?   Cactus:[偷笑]没得   袁宇祥跟李振说:“让服务员给我们拍一张,今天难得海城帮聚齐了。”   李振出门叫来包厢经理,朝许翊伸手:“小青龙,用你手机,你手机像素高。”   许翊用的是去年出的iPhone 12 Pro,田愿的还是iPhone 8 Plus,许翊说等9月新一代出来给田愿换新款。   田愿当然说不用,8是精品。   许翊给李振递手机。   田愿紧急回忆,许翊手机应该还是系统自带的锁屏壁纸和桌面,没有更换,应该不会露馅。相册有秘密,他应该不会给别人看。   不过拍完照片后,许翊才更应该换手机。   包厢经理举起手机,说:“老板们要不要坐得靠近一点,这样拍可能太分散了。”   袁宇祥说:“行,女生坐着,我们男的站后面。”   六人集体往中间压缩。   田愿:“铁萌,你最高,你坐中间。”   吕琪:“我们直接平移过去。”   赵钰萌应好,刚好可以隔开田愿和吕琪。   后排男生也按相对位置压缩,李振站田愿身后,袁宇祥对赵钰萌,许翊前面是吕琪。   许翊忽然说:“大鸟,你高你往中间站。”   不等李振反应,许翊从他身后绕道,站到李振另一侧。   李振自动挪一位后,吕琪后面变成了袁宇祥。   李振:“我比你高吗?”   许翊:“对。”   李振:“你一八几?”   许翊:“一八五。”   李振:“我竟然比你高1厘米。”   袁宇祥笑骂:“你们两个高佬不要再比了。”   袁宇祥只有178,穿鞋四舍五入180,在南方同属高佬,只是长横了,看着像175。   经理听他们交谈得知是高中同学,提议:“两边的女士们要不要一齐比个心?”   田愿和吕琪同时愣了下。   赵钰萌紧急救场:“比耶吧,耶!”   赵钰萌双手比耶。   田愿跟她呼应一个。   吕琪掏手慢了一步,有一张照片没拍到。   经理横屏和竖屏拍了好几张,终于结束。   田愿靠上椅背,不小心靠上许翊搭在上面的手。   她一惊,仰头。   许翊恰好低头看她,垂下手摸了一下她赤裸的胳膊。   田愿长发披散,和椅背一起挡着他的小动作,其他人看不清。   吕琪的声音打破这一隅的眉来眼去。   吕琪问:“小青龙,刚才拍的是live图吗?”   许翊收手,“应该是,没关过。”   以前不小心关了拍照,田愿有意见,他每次拍照前都留神检查一下。   吕琪:“原图AirDrop给我啊,微信发不了live图。”   许翊接回手机,吕琪起身绕到椅背,脑袋凑过去。   李振闪到一边,他的手机镜头瞄准这对昔日的绯闻情侣。   田愿一愣,搡着赵钰萌一起让位,“要不要上洗手间?”   她们好像回到学生时代,上厕所都要约着一起。   “好啊。”赵钰萌起身,不小心挡了一下李振镜头,当之无愧的女生中的珠穆朗玛峰。   李振哎哟一声,许翊早悄悄挪开半个身位。   袁宇祥看着她们往外撤,“别那么快走啊,一会还有节目,定了KTV了,一起去唱K。”   赵钰萌:“上个洗手间。”   袁宇祥:“出门左转再右转。”   饭店厕所男女各一边,中间是共用洗手台。   田愿刚出来,就碰上许翊。   赵钰萌识趣道:“田田,我先回包厢。”   许翊直接拉过田愿左手,抬到眼皮底下又看了眼,眼花才有戒指。   他问:“怎么摘了?” 第44章 第 44 章 “我唱得有几分甜?”……   洗手台边, 田愿要拽回手,但失败了。   她咕哝:“拉拉扯扯的。”   许翊逼近一步,“还没抱你呢。”   拐角外传来第三人脚步声, 带跟女鞋的声响清晰可辨。   田愿紧忙推开许翊胸膛, 从他的禁锢里挣扎出来。   吕琪的面孔转出拐角, 飘向他们。   田愿和许翊一前一后站着,看不出异常。   田愿朝吕琪匆匆一笑, 跟她擦肩而过,低头拐过墙角, 快步回包厢。   许翊慢腾腾跟上, 过了拐角, 转向收银台方向。   吕琪在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停留片刻, 扭头看拐角,空无一人。   洗手台镜子也仅剩她一人。   吕琪沉思片刻,微微蹙眉, 走进洗手间。   许翊走到收银台果然逮着袁宇祥,他推了下袁宇祥准备打开付款码的手。   许翊说:“我来。”   袁宇祥:“今晚我坐主位,我做东。”   许翊:“我两个人。”   袁宇祥一愣, 笑逐颜开:“哟, 嘿。”   他默默收起手机。   袁宇祥把机会让给许翊, 打趣:“幸好你没说三个人。”   许翊让扫了码,拿了小票给袁宇祥, 他经常需要餐饮发-票。   许翊问:“哪来第三人?”   袁宇祥:“我哪懂你。”   许翊:“讲这种话。”   袁宇祥提及的第三人是过去式, 许翊理解的第三人是未来式。   两个人含糊了一桩逻辑完美的玩笑,互相误解,还无知无觉。   包厢里的人都出到粤菜馆门口,准备转战KTV。   田愿刚毕业时和一起校招进蓝风铃的同学唱过一次, 之后这批校招同学渐渐离职,她跟其他同事便再没这样的情谊。   海城对她来说适合打工,没有娱乐氛围,KTV好像只在Y市大学城或者老家乌山存在。   袁宇祥问:“许总,你开车,怎么安排?”   许翊干脆利落:“大鸟,你带吕琪打车,我带他们三个。”   李振:“欧了。”   吕琪似乎面有不豫,但没说什么。   特斯拉停地面,许翊先行一步开了空调,把车开到粤菜馆门口,李振和吕琪已经打车走了。   袁宇祥拉开后门,对女士说:“赵老师,我们坐后面。”   袁宇祥此地无银三百两,让田愿闹了大脸红。   赵钰萌含笑跟袁宇祥对视一眼,像跟他对接头暗号,想让他知道她也是“保密者联盟”之一,又不好意思当面揭穿。   田愿坐回属于她的副驾,座位给人调过了,往后了一截,前一个乘客身高应该比她高出许多。   她默默调回来。   许翊问:“你那个纸袋带了吗?”   田愿:“带了,在这。”   她轻轻踢响脚边纸袋。   赵钰萌脸上莫名浮现微笑,当众亲眼目睹两个熟人的恋爱细节,感觉新鲜又奇妙。   赵钰萌扭头看袁宇祥反应,正好撞上他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   她怀疑袁宇祥已经猜到她知晓内情。   赵钰萌清楚在场都是自己人,主角没吱声,配角也不适合打破微妙的平衡。   她只能一个人心痒痒。   特斯拉旋即抵达KTV门口。   许翊放人下车,门口车位已满,他往里面兜圈找露天停车位。   李振和吕琪跟着抵达。   吕琪一眼瞥见田愿少了一只纸袋,出包厢时还在她手上。   纸袋应该放在许翊车上。   吕琪略感微妙。   袁宇祥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思。   袁宇祥说:“这里热,我们上楼等小青龙。”   KTV包厢比田愿上一次去过的豪华,肉眼可见工作后消费水平的变化。   田愿跟赵钰萌随口感叹,“我很久没唱过K了。”   李振接茬:“田老师以后常来,最难请就是你了。”   赵钰萌:“你经常来?”   李振:“陪客户嘛,家常便饭。”   赵钰萌跟田愿隐晦相视一笑。   田愿问:“样哥也是?”   袁宇祥:“我经常来,叫小青龙来他宁愿加班,嫌聒噪。”   田愿哪能听不出袁宇祥帮好哥们树立良好形象。   正巧许翊推门而入,“又说我坏话了?”   袁宇祥:“夸你呢,全公司加班时长最多就是你。”   许翊:“这不变相说我磨洋工最久吗?”   袁宇祥:“说你爱岗敬业,以公司为家。”   许翊:“前半句说对了,后半句有偏差。”   袁宇祥哈哈大笑,“我的错,一会唱歌给许总赔罪。”   袁宇祥犯了马大哈,许翊以公司为家早已成为历史,现在无论加班到多晚,都要回他的温柔乡。   田愿坐到沙发边缘,挨着点歌台点歌,旁边还是赵钰萌。   再过去依次坐了李振、吕琪、袁宇祥和许翊。   两公婆跟吃饭时一样,还是隔了一圈。   袁宇祥喊田愿帮点一首许嵩的《素颜》,“女声谁来?”   李振立马拿过第二支话筒,就近递给赵钰萌,赵钰萌大方接了。   KTV不是个人舞台或校园歌手大赛,可以包容所有歌喉,唱得好听会被夸,唱得跑调也没人捂耳朵。   下一首到了田愿点的《有点甜》,要和赵钰萌合唱,以前大学她们也点过。   袁宇祥递话筒,“《有点甜》你们谁点的?”   许翊在旁边,顺手接了话筒,“这首我会,我来。”   袁宇祥:“不是吧,小青龙你点的?”   在他的印象中,许翊只会听英文歌。   许翊起身,挤到田愿旁边的沙发扶手,“肯定是你点的。”   田愿像挨上摩托车的发烫排气管,往赵钰萌方向挤,避出一点安全距离。   她叫道:“许总太霸道了吧,我点了要跟铁萌唱的。”   赵钰萌还握着另一支话筒,维护闺蜜,扯她胳膊:“许总怎么办,我也想跟你抢田田。”   许翊:“一人唱一次,点两次还收费吗?”   田愿:“你刚刚偷喝酒了吧?”   歌曲前奏结束,歌词出现在屏幕。   许翊握着话筒不放,唱道:“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田愿不由爆出一身鸡皮疙瘩,男声隐隐和许翊当年自录的MP3重叠,经过七年光阴沉淀,依然饱含感情,只是稍微成熟。   赵钰萌不再玩闹,把话筒塞给田愿。   田愿声音莫名微微战栗,接着唱女声部:“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   KTV仿佛跟着轻快的旋律悄然变化,安静和明亮起来,不再是皮沙发、果盘、茶几和大屏幕,而是课桌、书本、讲台和升降黑板。   田愿偶然课间趴桌醒来,看到许翊用她的MP4听这首歌。   赵钰萌忍不住举起手机录了一段,袁宇祥笑吟吟盯着她的屏幕。   李振低头研究点歌机,看了一眼没觉新奇。   吕琪握着屏幕亮起通话界面的手机,说要接个电话,快步闪过大屏幕前,出了包厢外。   田愿好像一直给石头压着的酸菜,石头搬走,酸菜终于可以浮出水面透气。   田愿顿感自在,渐渐沉浸到歌词与旋律里。   学生时代的画面浮现,不断和现实重合,许翊一会是少年,一会是人夫,形象错位,但都是好的一面。   她也只想起听过许翊拷进她MP4的自录版《有点甜》,只想起一个事实,按捺着不去回想当时酸涩。   袁宇祥跟李振换位,旁边成了赵钰萌:“在车上跟赵老师还没聊够,继续啊。”   赵钰萌:“聊谁?”   袁宇祥双眼往田愿和许翊两公婆摆了摆,压低声试探:“有没有觉得他俩挺配的?”   赵点头比出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袁宇祥:“没准能吃上喜糖。”   赵钰萌:“我也这么觉得。”   对话越来越直白,袁宇祥隐隐感觉离打开天窗说亮话只差一步。   他主动问:“赵老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赵钰萌索性摊牌:“他们说你也知道。”   “嘿!”袁宇祥猛拍大腿,咬牙激动哈哈大笑。   吕琪刚好踩着《有点甜》的尾巴回包厢,坐到他另一边,“样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袁宇祥交替看着两边女同学,一边是他的保密盟友,一边是刺探秘密的故人,天平只能向一边倾斜。   他说:“当然是非常开心的事。”   吕琪:“分享分享?”   袁宇祥:“准备找吕行长贷点款。”   吕琪白他一眼,“少来。”   袁宇祥敷衍完吕琪,她起身去许翊旁边点歌。   赵钰萌趁空问袁宇祥:“许总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指着从茶几前路过的吕琪。   袁宇祥重复吕琪的论调,“都过去了吧。”   赵钰萌觉得田愿应该还没完全过去,但不好透闺蜜的底。   她说:“真的过去了?”   袁宇祥:“那是他们两个的事,两公婆床头吵架床尾合也不少见。”   赵钰萌没听田愿明面倾诉过,外人也不好多说,只知道吕琪从此成为她们聊天的禁区。   赵钰萌真希望哪天江晓娜也能拥有知情权,这样她们可以一起八卦田愿的心路历程,她一个人总是不好开口。   六人聚会无形分裂成数个小组织,田愿和许翊也在讲悄悄话。   许翊问:“我唱得有几分甜?”   田愿直接说:“酸的。”   她的是心酸,他的是肉麻的酸。   田愿不敢边唱边对视。   吕琪忽然问:“这首谁会?跟我一起来啊。”   李振接过田愿递出的话筒,“我来跟吕行长合唱一首,镜头在哪里,准备好了吗?”   赵钰萌像当年报名校运会项目,捧了李振的场。   田愿不知不觉让位,竟让许翊占了便宜,坐到她身旁。   田愿没刻意避开,许翊就会挨着她的胳膊,包厢光线昏暗,似乎没人留意到他们太过亲密。   李振下一首点《朋友》,前奏刚出来,袁宇祥忍不住笑骂一句。   袁宇祥:“大鸟,要不要点这么伤感的歌?”   经久不衰的经典,是每一个毕业季K歌的必点曲目。   他们也刚好在毕业的夏天,不用再告别,但怀念比告别更伤感。   田愿和赵钰萌又一起外出上厕所,趁机在大厅透透气。   吕琪往许翊身旁挪,跟普通朋友一样,中间还能坐第三个人。   她说:“小青龙,挑首歌我们合唱一次,就差没跟你一起唱过了。”   吕琪漏了一个限定条件,她跟另外两个女生也没合唱过。   许翊说:“喊样哥,唱歌样哥最在行。”   袁宇祥听见自己名字,从点歌台回来,“又找我有什么好事?”   许翊顺手拽了路过的袁宇祥,拉他坐下,填了和吕琪之间的空位。   吕琪不得不往边上挪一截,免得挨上。   许翊跟袁宇祥勾肩,“跟吕行长夸你的歌喉,她还想跟你合唱一曲。”   吕琪黑了脸,包厢光线昏暗,帮她藏住了一脸不悦。   袁宇祥没经历前因后果,但能猜出大概。   他帮许翊挡枪,“来来来,唱什么,中文还是英文,普通话还是粤语,日语我也会两句,无限大な梦のあとの,听过吗?”   吕琪按捺着不快,“啥?”   袁宇祥:“《数码宝贝》啊,小时候没看过?”   田愿和赵钰萌磨磨蹭蹭回来,像掉茅坑再爬起来一样久。   袁宇祥正在独唱日文歌,旋律熟悉,再看画面,童年记忆复苏。   还得是在海城,乌山KTV的日文歌只有《我只在乎你》的日文版。   许翊扭头倾身,几乎亲上田愿的耳朵。   她下意识偏开一点,挠了挠耳朵,警惕看着他。   许翊说:“想几时走?”   田愿没答,跟赵钰萌耳语,“你想走了吗?”   赵钰萌掏出手机看时间,来时下午2点,现在刚好4点出头。   赵钰萌:“包厢到几点?”   田愿像一个传话机,把问题抛给许翊。   许翊:“六点。”   田愿和赵钰萌同时犹豫。   赵钰萌:“一会不会还要吃晚饭吧?”   田愿:“吃不下了。”   赵钰萌:“走吧。”   田愿:“嗯。”   许翊在旁默默读了唇似的,一看她们架势,大概知道答案。   等袁宇祥一曲歌罢,赵钰萌趁机说:“我们有事先走啊。”   袁宇祥:“走那么快,你明天还在放暑假,不用上班吧。”   赵钰萌:“要写暑假网课培训的作业呢。”   袁宇祥:“不是吧,你到底是老师还是学生?”   赵钰萌:“先走啊,你们慢慢玩。”   田愿也做退场白,“我明天是真要上班,教案还没写完。下次再聚。”   袁宇祥不做勉强,“行,下次再聚。”   李振看到许翊跟着站起来,说:“老师们要写作业,小青龙你要干什么?”   许翊:“我送送老师们。”   袁宇祥:“送完记得回来。”   “回回回,一定回。”   许翊多看袁宇祥一眼,后者立刻领悟他的深意,笑了一声。   吕琪倒是也说拜拜了。   出到门外过道,田愿依旧和赵钰萌走前头,许翊殿后。   赵钰萌小声说:“回去问一下你家的,今天人头费多少,回头我转给你。”   田愿应过,只不过以前她是赵钰萌的角色,问江晓娜要A多少钱。   赵钰萌:“你跟我一起走吗?”   她刚刚把许翊的话听进去了。   田愿:“我们搭地铁走吧。”   她回头朝大跟班说:“我们自己去地铁站行了。”   许翊:“我开车送你们。”   田愿:“才几步路。”   许翊反问她:“你不回家吗?” 第45章 第 45 章 这事只能等田愿主动说。……   许翊开车, 按赵钰萌的要求,在最近的地铁口放她下车。   副驾后视镜里,地铁站标识渐渐变小模糊。   田愿收回视线, 抱着她的挎包, 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搭地铁回去啊, 还没那么堵。”   许翊:“我也要撤。”   田愿扭头瞪他一眼,一脸不相信:“你答应样哥要回去的啊。”   许翊:“说笑呢。”   许翊能跟她同进同退, 倒省得她胡思乱想。   可是她心里的气还未完全消退。   田愿:“你们之前打算嗨到晚上?”   许翊:“没那么夸张,明天还要上班。我看你打了好几个哈欠, 还是回家好。”   田愿周末缺乏午觉, 下午三四点会犯困, 过了困顿巅峰, 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她说:“说了我可以自己回。”   许翊:“我也玩够了,回去搞点东西。”   田愿:“加班?”   许翊:“嗯,还有点尾巴。”   原来只是因为加班, 不是因为她。   田愿:“你要加班直接说呀,又拿我当借口。”   许翊:“两公婆互相帮忙,体面退场。”   田愿嗤笑一声。   她回想起吕琪跟许翊的互动, 找不到可以挑刺的地方, 情不自禁扭头打量男主角。   刚巧许翊看后视镜, 撞上她的眼神。   许翊:“有话说?”   开车不适宜深究感情问题,吵架容易引发事故。   田愿只能押后再提, 讲了声没事, 转头打量窗外。   特斯拉回到海韵壹号。   许翊下车就接了田愿的纸袋,一直给她拎回租房。   他低头看了眼纸袋内容,问:“买了什么衣服?”   田愿接过袋子,提到书桌前, 找出剪刀剪了吊牌。   她说:“裙子。”   许翊跟过去,“试穿给我看看。”   田愿:“不要。”   许翊:“那就不穿给我看看。”   他背抱住田愿,像以前许多次一样,习惯成自然。   田愿小小挣扎,手肘顶到他腹肌也没用,许翊的怀抱密不透风,挣扎只让她转了半圈。   她咕哝:“热不热啊你。”   空调正在启动,冷气从卧室吹出来,离舒适还有一段距离。   许翊不撒手,“一会就凉了。”   田愿:“你好烦啊。”   许翊只当她在撒娇,给他一拳都当挠痒痒。   田愿还在默默挣扎,他才察觉不对劲。   许翊问:“不开心?生气了?”   田愿的情绪被看到,相当于一剂强化剂,扩大了她的情绪。   许翊将她转到正面,依旧搂紧她,低头看着她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异常。   他问:“谁惹你生气了?”   田愿只是瞪他一眼。   “我又犯天条了?”许翊没认领,只是先排除自己的嫌疑。   田愿往他胸膛推一把,锁定了他的嫌疑。   许翊锁定她,死圈着腰不给跑。   他说:“请老婆大人明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翊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田愿有火无处撒。   许翊说:“我好好听着。”   田愿没辙,“你没想到?”   她怀疑许翊没那么笨,他故意等她挑刺,挑不出的刺就不用坦白。   许翊默了默,“吕琪?”   田愿胸脯微微起伏,一副“你也知道啊”的表情。她跟吕琪除了打招呼,全程几乎零交流,女生间聊天全靠赵钰萌偶尔搭讪吕琪几句。   许翊说:“确实是大鸟带过来,我们事先没约她。”   田愿沉默不语,两只手垂在身侧,悄悄攥紧又松开,一边接收他的信号,一边暗暗调节自我情绪。   许翊轻声说:“我不可能放着老婆不约,去约其他女的,你说是吗?”   他贴紧了田愿,低头亲吻,像在转移话题。   有股冲动一直徘徊在田愿嘴边,她想让许翊避开所有吕琪出现的场合,又担心许翊认为她太小心眼。   田愿想释放心底的压抑,又怕超出许翊的接受程度,让这种“恶意”污染了亲密关系。   她又想起高三时类似的纠结,因为不想给许翊留下小心眼的印象,吕琪喊她顺便帮打早饭时,她没拒绝。然而这一“壮举”,许翊从头到尾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她帮吕琪也打了好一段时间的早餐。   田愿越想越气,豁出去道:“你以后不许单独见她。”   许翊顿了顿,大概第一次看到田愿排斥一个熟人。   他说:“我从来没单独见过她。”   田愿破罐破摔,加了价:“就她一个女的在也不行。”   许翊:“你以前跟她有过矛盾?”   田愿皱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许翊倒干脆:“行。”   田愿一口气稍稍缓和,“你别今天应了行,明天又说别人带她来的。”   许翊看田愿一直黏着赵钰萌,跟吕琪几乎没交流,瞎子都能看出亲疏远近。   他说:“她这人比较外向,跟着别人来,我真管不了。”   田愿急红了眼,轻打许翊胳膊。   许翊立刻说:“我知道回避,行吗?”   他搂紧田愿,低头要亲嘴,给避开,错位的吻落到脸颊。   田愿没亲眼见到许翊越界,挑不出其他刺。她不在的场合,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无法追究。   许翊问:“你吃醋啊?”   田愿轻轻咬着下唇,冲着那板结实的胸肌又推又打。   许翊攥住田愿两只拳头,反手一起拉到他身后,让她下巴磕他胸膛,被迫抱住他。   许翊说:“我也吃醋啊,吃饭为什么躲开我?戒指都摘了,还让大鸟坐你旁边……”   田愿:“你好意思说我,是你起的头。”   如果不是许翊喊她过去,她也不用跟这些人待一下午。   许翊:“我冤枉。”   田愿:“你好无辜。”   老人讲树大招风,许翊外形出色,出手大方,的确容易招桃花。   他要是有一点歪念,田愿只有祝福,没法拴住。   许翊说:“我都吃了你一下午白眼。”   田愿:“才没有。”   她避嫌避到底,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许翊:“嗯,这么漂亮的妹妹,翻白眼就不好看了。”   田愿:“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话题渐渐跑偏,气氛松弛,跟满屋冷气一样舒适,不再暗流涌动。   许翊松开田愿的两只拳头,捏了她左手到眼前,摇了摇:“以后好好戴上戒指。”   田愿懒得抽回,反正还要被捉回去。   她说:“看你表现。”   许翊垂下手,顺便轻轻打了下她的屁股。   他问:“装不熟辛苦吗?”   田愿:“回到以前状态而已。”   许翊说:“以前真该早点来找你。”   田愿:“让你都勾三搭四去。”   老婆终于有了好脸色,许翊任打任骂,不恼反笑:“让代码绑住了,就想挣多点钱再说。”   田愿没法反驳,刚毕业时她就想退休,一边工作一边怀疑工作,适应全新的跟学生时代不同的作息和人情世故,完完全全被工作绑定。可叫她放弃工作,又万万不敢。   田愿只要刻意避开吕琪,整个人就平和许多。   她有了打趣的心情,“挣多点钱,然后把资料贴公园相亲角?”   许翊:“上《非诚勿扰》。”   田愿:“早停播了。”   许翊:“停了吗?”   《非诚勿扰》爆火在他们还没有手机的初中时代,看电视成了上网以外的娱乐。   往日共同回忆渐渐成了时代记忆,这几年他们都在大城市,原本就生活便利,没有感受到科技飞速发展,今年跟去年差不多,没有年级作为度量,好像失去了时间感知力。   田愿不想影响明天上班,转移话题:“铁萌让我打听一下,今天聚会人头费多少?”   许翊:“不用。”   田愿:“嗯?”   许翊:“我们叫你们来的,不用你们出。”   田愿:“你跟谁?”   许翊无奈一笑,“我跟样哥,吃饭我出,唱K他出。”   田愿:“多少,我看看。”   许翊从口袋掏出手机给田愿,“你看吧,我搞个东西。”   田愿坐到沙发,把微信和支付宝账单翻了一遍,大概了解许翊的日常开支。   对她来说,开销大了点,但对得起许翊的年薪。   田愿:“我可以每个月看一次账单吗?”   许翊笑道:“你要当会计啊?”   田愿:“审计。”   许翊:“给你看。”   田愿:“谢谢老公。”   许翊转头看了她一眼,田愿叫不出第二句,不想太谄媚,无声无息捏了一个心。   许翊轻轻笑着摇头。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田愿看着许翊书桌前的侧影,笔记本还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她又失去促狭的计较,看完账单后,就放下手机。   田愿越坐越平,不知不觉躺到沙发上,迷迷糊糊醒来,肚子上多了一条空调被。   许翊依旧坐在书桌前,对着满屏代码。   他不知道偶然还是察觉动静,转头跟田愿对上眼,便笑着起身走过来。   这一笑,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一下一下牵动田愿的心跳。   许翊浅浅扑住她,快要将她挤压到沙发深处。   田愿差点透不过气,嗷嗷地又叫又笑,沙发始终太窄,许翊勉强往外挪,差点单膝落地,操了沙发。   田愿缓了口气,“几点了?”   许翊:“快七点。”   田愿:“那么晚。”   许翊:“饿了么?”   田愿:“嗯。”   许翊:“外卖还是出去吃?”   田愿一想到出门,仿佛又被闷热的空气糊住脸和手臂,一身热汗像虫子爬。   她反问:“你觉得热吗?”   田愿不习惯直接表达,一旦牵扯到别人,最小的决定都不想当拿主意的人。   许翊好像看穿又习惯她的小毛病,说:“外卖吧。”   田愿:“吃个简单的。”   他们点了粿条和奶茶,用投影放了电影,边吃边看。   田愿不禁感叹:“还是在家舒服。”   对比下午,田愿此时此刻更为自在,就像以前下课回到女生宿舍,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太费劲应付社交。   许翊:“你不喜欢人多。”   田愿听出他的陈述句,便说:“熟人还好。”   许翊也听出她的暗示,今天的人不熟。   他说:“多玩几次就熟了。”   田愿的神色冷了一瞬,“分人。”   许翊隐约摸到她的底线,本来想问一下她和吕琪的事,又怕揭她伤疤。   以前田愿肯帮吕琪打早饭,关系应该不错,现在关系一般,可能有龃龉。   这事只能等田愿主动说。 第46章 第 46 章 “没有证据,只有一颗真……   中小学生放了暑假, 周一早上堵车没有以往上学期间严重,但比其他工作日多了返城开工的车流,田愿和许翊提前十分钟出门。   下车前, 田愿照常和许翊亲一下。   许翊:“等等。”   田愿:“没忘东西吧?”   她的脑袋已经过了一遍每天上班必要物品, 想不出有什么遗漏。   许翊:“检查作业。”   他拎起田愿的左手腕, 检查她的无名指。   “很好。”   同一款式的对戒,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款。   田愿笑着抽回手, 轻轻抚摸一下戒指。戒指戴了一段时间,沾上人的气息, 比刚买时多了一层的光泽, 成了独一无二属于她的首饰。   田愿:“你应该出门前检查, 万一没戴, 还有补救机会。”   许翊:“现在检查,万一没戴,还可以惩罚你。”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不商量大事,许翊口中基本没有正经话。   田愿睨了他一眼,“大清早的, 又想东想西。”   许翊笑了一下, 摸一下田愿的脸蛋, “下班来找我吃饭。”   田愿想了想,“今天不行, 中心隔周周一下班后要开大会。”   许翊:“你们开会还挑下班才开?”   田愿:“对啊, 其他时间段安排给学生了。”   许翊:“加起班来每个行业都一样内卷。”   田愿推开车门,“走啦。”   许翊:“说不定今天我能接你下班。”   田愿:“那你努力九点前下班啊。”   她笑着合上车门。   许翊车技好,车门离绿化带还有一截距离,她不用下车就被树枝扎。   田愿走到车头, 从被人踩秃的绿化带间隙穿进步道。   上班的生活琐碎又平淡,日子重复性高,经常想不起昨天的内容。   田愿周末转发了星语童行的公众号,发一些宣传性的文字,果然收到了老学生的咨询。   诺诺妈妈次日上午就带诺诺过来参观,田愿抽空接待。   临走前,诺诺妈妈还说,等八月底上完蓝风铃所剩课程,就过来“投靠”田愿。   特殊儿童的干预课程持续多年,干预效果既跟儿童发育水平有关,也跟师生配合度和家长认可度脱不开关系。   田愿下班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许翊。   许翊:“又多一个学生了?”   田愿:“是啊。”   她怕没学生,也怕学生家长不信任,要求换老师。   其实也怕一些有攻击行为的大龄儿童,偏偏自闭症这类障碍好发于男孩,有时田愿的力气都没他们大。   机构一般不会拒收这类孩子。   许翊说:“我老婆就是厉害,今晚我们点个奶茶庆祝一下。”   田愿笑道:“改天啊,过了九点,我不想吃东西了。”   趁等红绿灯,许翊的手又搭上了田愿的大腿。她穿的过膝裙,许翊顺手扯了扯她的裙子,抚摸她光溜的膝头。   他再要往田愿肚子方向摸,给她故作严肃按住了。   许翊适可而止,“你没胖啊。”   田愿反问:“你胖了吗?”   许翊:“没有吧。”   田愿:“量过吗?”   许翊:“没有。”   田愿:“回去量一下。”   特斯拉回到海韵壹号。   许翊换下运动鞋,趿拉着人字拖,光脚从沙发底下抠出体重秤,站了上去。   田愿从卫生间洗完手,走过来看一眼。   她问:“多少?”   许翊一脚踩住体重秤的LED屏幕。   他说:“不给看。”   田愿扶着许翊的胳膊,脱了一边拖鞋去拨他的脚,拨不动。   她笑道:“肯定重了。”   许翊:“没重多少。”   田愿:“到底多少?”   许翊挪开脚露出蓝幽幽的小屏幕,“就两斤。”   田愿:“你危险了。”   许翊穿回拖鞋,轮到田愿上秤,“你也重了?”   田愿笑了一声,“还轻了一斤。”   许翊:“长我身上了。”   田愿顺脚将体重秤完全拨回沙发底下。   她说:“你要加强运动。”   许翊:“加强床上运动。”   田愿倏然给他弯腰竖抱起来,视野上升,过了一把高佬的瘾。   许翊没进卧室,没上床,走两步把田愿撂沙发上。   许翊当沙发垫,田愿面对面重新坐他身上。   他稍微低声:“还没试过不在床上做……”   田愿霎时脸热,听到露骨的描述,还是忍不住脸红,跟做时的红不一样。   可以做,但别声张,她受不了这份羞耻。   田愿和许翊每次都不限于一种结合形式。   田愿就像一只小猫被人摸了尾巴根,跪趴在沙发,高撅屁股。   许翊单膝跪上沙发,扣着她的腰,不断给她打气。   事了,沙发垫前所未有的凹陷,田愿和许翊像三明治,一上一下重叠躺倒,沙拉袋还没来得及处理。   田愿趴在许翊身上,俯视到角度不一样的许翊。   她摸了摸许翊下颌,微微扎手,像硬毛牙刷。   许翊:“胡子又长了?”   田愿:“还好。”   她好奇许翊长连鬓胡的样子,他反而剃得更勤,一点也不给她机会。   许翊:“刚才扎你了?”   田愿:“一点点。”   接吻时感觉不出来,他的吻转移到其他部位,些微刺痒感才清晰可辨。   许翊:“扎了又没听见你叫?”   田愿:“叫了你更兴奋。”   许翊:“你懂我。”   他捉住田愿的脑袋,支起脖颈,亲一口她的脸颊,然后像滚毛筒,下巴在她的脸颊肆意滚动,故意扎她。   许翊:“叫一下。”   田愿:“不要。”   许翊亲一口,又继续碾她的脸,“叫。”   田愿:“不要。”   许翊又亲又扎,双管齐下,温柔和刺痒,两重天的感受交叉呈现。   许翊:“叫。”   田愿:“不要。”   她咯咯笑,身体簌簌发颤,像石磨一样,连带着许翊这个底盘一起震动。   每一刻的感受都如此真切而真实,他们的世界像这间租房一样小,小世界里只有彼此,挤不进第三人。   闹了一会,田愿和许翊躺着久久不动。   许翊:“一起去冲凉。”   田愿:“不要。”   许翊起身,直接将田愿拱到沙发上,他下地弯腰,打横抱起她,往卫生间走。   田愿惊呼一声,“你怎么还有力气?”   许翊:“才到哪?”   田愿挣扎,“我自己洗行了。”   许翊置若罔闻。   田愿:“我要上厕所。”   许翊停了一步。   田愿:“真的。”   田愿偶然发现,略微憋尿,更容易攒积快.感。   许翊每进一下,她就有漏尿的风险,但风险往往伴随奖励,那份快要憋不住的紧急,也跟临近巅峰一样。   这是一种本能,田愿不会特意研究床上功课,但偶然发现诀窍,就会重复实践验证,直至变成经验。   田愿和许翊依次冲完凉回到沙发。   她用他的旧电脑,在家庭共享云盘上找电影,吹头发总要看点东西消磨时间。   田愿偶然想起一事,哎了一声,“你说云盘文件不会和谐,你把和谐内容放到哪里了?”   许翊:“你猜。”   他坐她旁边,左手玩手机,右手摸她光溜的大腿,来来回回,搓澡似的。   田愿:“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权限,可以隐藏文件?”   许翊:“没有。”   田愿:“真没有?”   许翊:“没有。”   片刻后,他又补充,“没有特殊权限,都是管理员。”   田愿逐个翻阅文件夹,连音乐文件夹也没放过。   田愿:“你连歌也备份了?”   现在获取音乐的渠道方便,不像影视剧有无删减的观影需求,一般很少再特地下载。   田愿点进文件夹,也并非古旧的专辑收藏。   一列的英文名歌曲名和歌手名里,唯一的中文文件格外醒目。   许翊:“大学时下的,留在旧电脑里,一起拷过去了。”   如果用的不是Mac,估计早保不住了。   田愿点开唯一的中文歌《有点甜》,前几天他们刚刚在KTV合唱过。   前奏出来,许翊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田愿,她恍然大悟。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不是原唱,是许翊特别版。   他的声音流淌出来,比现在的年轻而青涩,属于那个重新站上高考巅峰的十九岁少年。   田愿不确定是不是许翊拷进她MP4的版本,当年只听过一遍,不敢再听。   歌曲和声音富有年代感,容易唤起旧日情绪。田愿和许翊好像不是在海城的租房,而是回到了乌山一中的备考教室。   许翊要笑不笑,“你要喜欢听,我现场唱给你听啊。”   田愿点了暂停,回忆同环境一起安静。   她说:“我不知道这是你唱的版本啊。”   许翊:“好听吗?”   田愿:“还不错。”   许翊的水平可以挺进十大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在KTV可以拿冠军。   许翊:“我当年拷进你MP4里,你听过吗?”   田愿:“听过啊,你不记得了?”   许翊:“你说我自恋。”   田愿:“我说你果然狮子座而已。”   自恋毕竟不算太褒义的词眼,田愿确定只在告诉他狮子座的星座物语时说过,不像现在敢直接吐槽他。   许翊冷不丁说:“我录给你的。”   田愿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许翊笑了笑。   田愿微微蹙眉,伸手:“证据。”   许翊拉过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隔着结实胸肌感受他的心跳。   许翊:“没有证据,只有一颗真心。”   田愿按了按他的胸肌,收回手。   她说:“肉麻,你录了发上网的吧?”   田愿之前当他拷错进她的MP4,后来隔了许久回过味,好像来不及了。   如果她推翻此前认知,相当于承认因为她的迟钝,和许翊错过七年。   成年人知错容易,认错难,田愿悄悄强迫自己向前看。   不管过去如何,他们已经结婚,在一起有着比七年更长远的未来。   日子还是一样要过,她也不会因此更喜欢许翊,工作忙碌饱和,挤不出更多时间给他。   她的喜欢已经达到最高级。   田愿鼻头隐隐有点酸涩,没再说什么。   许翊笑了笑,没再辩解,顺手打了一下田愿屁股,半是惩罚半是妥协。 第47章 第 47 章 “我也要了解一下老婆的……   田愿八月末又回了一趟乌山, 和许翊一起去看爷爷,这趟没有搭车客。   中秋节许翊加班两天,田愿一个人懒得开车长途奔波, 返乡计划搁置。   中秋当天, 田愿和许翊约了赵钰萌和袁宇祥, 四个高中老同学一起爬盐山,登高望远。   同学比同事少了一层利益关系, 待一起更自在。   同事来自五湖四海,成长背景不同, 有些笑话梗举手地域性, 需要特定方言体系和习俗才能消化理解。   同学有旧日情谊做基础, 知根知底, 信任度高。圈子牢固,互相通气又加深了信任。   袁宇祥买了一辆比亚迪电车,负责到地铁站口接送赵钰萌。   四个人两前两后, 有时闺蜜并肩,有时情侣同排,边聊边上山。   盐山一路绿道, 登顶没难度, 四人女前男后站位, 托路人帮忙在山顶凉亭留影。   四人又拉了一个小群。   白天正儿八经叫爬山群,回程路上, 袁宇祥和赵钰萌私下讲应该叫保密者联盟群。   隔了几天, 田愿趁许翊要去冲凉,问他要手机。   她说:“前几天爬山的照片还没传云盘。”   许翊让她上传后顺便清了原图。   田愿照做,传完顺手瞄了眼许翊的朋友圈,滑到了袁宇祥发的朋友圈。   袁宇样:中秋佳节, 和老同学一起登高望远。祝各位亲朋好友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配图是在盐山山顶的背影大合照。   赵钰萌和许翊点赞,评论区出现熟悉的ID。   -1·7:咋不叫上我呀   袁宇样回复-1·7:你没回乌山?   -1·7:抢不到票,没回   袁宇样回复-1·7:临时成团,下次一定[呲牙]   说曹操曹操到,屏幕顶部刚好弹出这位-1·7的微信。   -1·7:国庆回乌山吗?   卫生间传来动静,许翊冲凉完毕开门出来。   田愿微微蹙眉,递出手机:“有人给你发微信。”   许翊:“谁?”   许翊裸着上身,毛巾挂脖,揪起一头擦头。   刘海微湿半长,朦朦胧胧盖着眼睛。   田愿:“你没备注名字,我认不出来。”   许翊走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打量田愿。   人在有情绪的时候,总会装出忙碌的样子。   田愿低着头刷短视频。   许翊坐到田愿身旁,几乎膝盖贴膝盖,看着手机。   他讲:“是吕琪。”   田愿:“找你有事?”   许翊:“估计想搭顺风车回乌山吧,中秋前问过一次。”   许翊打字回复吕琪:回啊。   -1·7:哪天啊   xy:10.2   -1·7:我抢不到票,还有空位可以蹭车吗?   许翊跟田愿说:“果然是。”   田愿:“你跟她说我们几号回?”   正逢节前请假高峰,田愿还在试用期,不方便请假。   中秋时田愿谦让许翊,留在海城陪他,国庆到了许翊谦让田愿,等她两天一起走。   国庆当天上午仍是海城出城高峰,到处堵车,2号海城几乎成空城,交通才会有所缓解。   许翊:“说了。”   田愿纳闷:“她2号的票也抢不到?”   往年田愿如果实在抢不到票,就在软件上拼顺风车,或者晚两天走。   许翊:“不知道,她没说。”   田愿:“你怎么回?”   许翊转头,唇角又浮现那抹有意无意的坏笑。   一开口,果然没正经话。   他说:“我说我要载老婆和她的朋友,可能没空位了。”   田愿轻扯嘴角:“你真要这么说?”   许翊:“你准我说么?”   “嘴长你身上。”   田愿和许翊异口同声。   田愿全然愣怔。   许翊自嘲:“就猜你会这么说。”   田愿以前说的是腿长他身上。   田愿咕哝:“本来就是,哪里错了?”   许翊:“我跟她说我这边可能没空位,让她问一下样哥。”   田愿:“样哥几号走?”   许翊:“30号下班。”   田愿:“会很堵吧。他上班好像挺自由,走那么迟?”   许翊:“有事要忙吧,不知道几个钟头能出城。”   许翊的手机震动一下。   田愿收回视线。   许翊汇报:“她去问样哥了。”   田愿:“她还不知道样哥买车?”   许翊:“大概吧。”   袁宇祥没在朋友圈发提车动态,爬山群估计是同事以外第一批知道的人。   许翊随手将手机放沙发,提起挂脖毛巾擦头,一头碎发更显蓬松湿润。   田愿忍不住往他的头发抓了两下,又黑又软,据说头发柔软的人脾气好,她信了大半。   田愿:“用风筒吹吹么?”   许翊:“一会就干了。”   田愿的手下滑,摸到他硬挺的耳廓,再到柔软的耳垂,然后是脖颈和赤-裸的肩膀,每一处带来不同的手感,变化新鲜又迷人。   许翊捉住她的手。   田愿:“衣服也不穿,真不怕冷。”   许翊:“等下还要脱,多此一举。”   田愿瞪他一眼,反让许翊来劲,不用等下,他即刻上岗。   自从上次在沙发做了之后,许翊随机在床以外的地方开动,小小租房到处是战场。   许翊把她抱上书桌,不断撞动,他的两块显示屏经历地震,代码细细密密,模糊又破碎。   复合桌板用四根合金桌腿支撑,放东西很牢固,放人稳固性待定。   田愿担忧:“桌子会不会塌?”   许翊无心他顾,“不会。”   田愿:“感觉真的会塌。”   许翊:“塌了买新的。”   田愿:“还是怕……”   许翊只堵住了她下边的嘴,直接抱起田愿操。   田愿一惊,倒抽一口气,开始怕许翊倒了。   田愿:“你快放我下来。”   许翊没停下,也没放下,“我很舒服,你不舒服吗?”   田愿:“我怕。”   许翊:“怕什么?又不会插穿你。”   田愿对*爱脱敏,做起来没羞耻感,但许翊时不时突破常规,口她或口头刺激她,偶尔说些新鲜又粗俗的话,她脸皮薄,听着容易害臊。   白皙的脸蛋全红了。   许翊:“相信你老公。”   田愿确实对许翊不够信任,平常怀疑也就算了,连床上也要怀疑。   许翊把田愿往上掂了掂,走到音箱旁落地全身镜旁,侧对着镜子。   他说:“看镜子。”   田愿理智模糊,跟着他的指令走,转头看了一眼。   霎时间羞耻无比,她好像一只无毛考拉,抱着大树干,坐在一根粗树杈上。   田愿:“你到底从哪里学的?”   许翊:“即兴发挥。”   田愿:“你办事也是状元。”   虽然她监考的考生仅有一个。   许翊随口说:“撞你,撞愿。”   他喘着气,让音节走了调,竟然凑成了谐音梗。   田愿:“啊、不许逗我笑,啊!”   两声惊呼走了调,她像憋尿憋到极限,有人逗笑,会很要命。她也漏了,不是尿,不是纯粹的水,又白又稠,把许翊湿透。   9月30日,下班加上长假出城高峰,导航上出现堵车的红线,密密麻麻,血管一样。   田愿比平常多等了两趟地铁,才挤得上去。她先去许翊公司楼下,一起吃晚饭,等晚点没那么堵再一起回家。   田愿和许翊同向而坐,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看堵车情况。   袁宇祥发了朋友圈:今晚能出海城吗?   配图是导航红了好长一段的截图。   许翊给他点赞。   赵钰萌也跟着袁宇祥走,也给田愿发微信:你们今晚没走真是明智。   Cactus:[捂脸]   Cactus:我们也堵在他公司这,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回住处   出城大潮经过一天冷却,10月2日清晨,田愿和许翊的回家之路畅通无阻,5点半出发,11点抵达许翊乡下老家,离乌山市区还有一段大约四十分钟的路。   田愿张望窗外的村景,几乎家家户户前都通了水泥路,但部分巷道狭窄,仅能一车通行。   许翊爸爸骑电车一路开道,免得里面有车出来,造成会车困难。   田愿:“你老家在这里啊。”   许翊:“老屋大伯在住,平常逢年过节我们才回去,现在爷爷搬回去住了。”   许翊爷爷有两儿一女,姑姑嫁到附近一个村,也在乌山城区打工居住。   田愿:“爷爷不是跟你们住吗?”   上个月回来,爷爷还跟许翊爸妈住在云锦花园。   许翊:“人老了,落叶归根,想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   爷爷觉得孙子刚结婚,不想死在孙子家的房子,怕带去晦气。许多明事理的老人临终都会要求回乡下,死也要死在自己家。   田愿隐隐明白过来,没再多问。   放了长假,许翊爸妈也从乌山回了老屋。   许翊给大伯家带了礼物,也第一次介绍田愿:我老婆。   他们在大伯家吃了午饭,陪陪老人。   柳丽早收拾出属于许翊爸爸的老房间,家具只有一床、一柜、一桌和一张梳妆台,还是当年流行的蓝绿色漆面。   许翊和田愿开了一早上的车,柳丽安排他们睡午觉,休息一会。   许翊打量一圈,问:“有没有臭虫?”   柳丽:“床板用热水烫过暴晒过了,你爸周末过来睡午睡都没问题,被铺枕头今天刚换新的。”   许翊扭头跟田愿说:“小时候放假回来住,经常咬出一身包。”   田愿:“我小时候回乡下外婆家,也是这样。”   柳丽:“新鲜血液就是这样,许翊你现在也没有小时候嫩了,皮糙肉厚,蚊子不爱叮你。”   田愿刚偷笑一声,就被许翊推上前。   他顺手捏了捏田愿软乎乎的胳膊肉,“这个还嫩。”   田愿:“哎?”   柳丽笑道:“这里有花露水,也有蚊香,窗户和门窗装了密纱,进出门记得及时关门帘,蚊子应该飞不进来了。”   柳丽讲完就出去,和许翊爸爸一起跟大伯一家聊天。   田愿悄悄问:“我们晚上要在这里住吗?”   许翊:“不住,一会四五点吃完饭前走,送你回赤山老街。”   田愿稍稍放心,许翊家她都住不惯,更别说乡下。   许翊开车比较久,睡得比田愿沉。她在车上眯了一会,早过了最困的时候,半路醒来,也不好一个人出去面对许翊家的亲戚,戴上耳机玩手机。   乡下绿植多,过了中秋比在城里凉快,房间没装空调,只开了落地风扇,田愿和许翊只盖了肚子,也不觉得热。   不多时,许翊没有午睡习惯,也睁开眼。   他凑过脑袋,“怎么看起《海绵宝宝》?”   田愿拔开一只耳塞,“我的一个学生,学校老师反映他给同学书包塞纸条,上面写了SB。”   许翊一顿,“一年级?”   田愿嗯一声,“九月份刚上小学,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懂这两个字母的真正意思,不知道是骂人的话。他说从海绵宝宝看的,问他哪一集不记得,我想找一下原场景。”   许翊:“他描述不出来大概场景?”   田愿:“不行,表达能力很一般,他只知道是海绵宝宝写信。”   许翊:“网上搜不到哪一集?”   田愿:“没。”   许翊:“海绵宝宝好像有很多季,你要全部翻完?”   田愿:“刚好有时间,翻到最好,翻不到多了解一下小朋友的喜好。上班摸鱼看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许翊:“回去我也帮你翻翻。”   田愿扭过头,看着他:“不用啊,你忙你的。”   许翊难得正经,“我也要了解一下老婆的喜好。” 第48章 第 48 章 愿夫。   傍晚时分, 田愿和许翊两公婆各回各家。许翊送田愿回赤山老街,在丈母娘家吃了一顿饭,再一个人回云锦花园。   今天舟车劳顿, 次日下午还要再去一趟乡下, 田愿和许翊没跟老友约宵夜, 晚上十点多,都回在各自的房间。   田愿手机弹出许翊的视频请求。   她顺路对着镜子抓了抓碎发, 接起视频电话。   许翊刘海比她的更乱,带着蓬松又湿润的弧度, 大概刚出浴。   他问:“还没洗澡?”   田愿:“正准备去, 你就打来了。”   许翊:“带手机进去。”   田愿笑骂:“痴线。”   许翊:“你在哪个平台看海绵宝宝?”   田愿:“呀?你真的要看?”   许翊:“还能有假?”   田愿:“B站, 你有空就看吧。”   许翊坐在书桌前, 手机挨着笔筒放置,滑了一下,镜头晃动, 天花板占据了整个屏幕。   田愿噗嗤笑出声,“你让我看什么?”   他说:“等下,我先把手机放稳。”   许翊抽了一张纸巾, 揉皱垫手机下, 再靠回笔筒, 稳稳当当。   许翊:“好了,稳了。”   他用iPad找《海绵宝宝》, “一共九季。”   田愿:“对, 每集两个小剧场,剧情不连续,跳着看应该也没问题。”   许翊:“你看到哪了?”   田愿:“13集。”   许翊默契说:“我从第九季往前看,看原版和配音版没差别吧?”   田愿:“小朋友是看原版的哦, 我下课给他看了一点配音版,他马上叫,‘我看的不是这个声音’。”   田愿模仿小朋友着急的语气,活灵活现,逗得许翊噗嗤笑。   许翊:“这个小朋友那么牛,还看原版。”   田愿:“他只是表达能力不好,机械记忆能力挺强的,小学英语对他来说纯记忆,不用变通太多,语数英三科里面他最喜欢英语。”   许翊:“听起来跟普通小学生没差别啊,放学还要去找你上课吗?”   田愿:“差别还是有的,其他小学生可以复述一天发生的事,他还说得颠三倒四,思维是跳跃性的。想了解他在学校的表现,只能陪读或者慢慢引导他表达。现在发生纸条事件,家长估计想请陪读了。”   许翊:“我们合力快点找出来啊。”   田愿莫名感动,就像小时候在外疯玩掉了家里钥匙,同伴愿意陪她沿路搜索。许翊可以走得更快,还是愿意慢下来陪她。   她说:“找不到也没关系啊。”   许翊:“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半开玩笑,正好减轻了话里任务式的压力。   田愿笑道:“我先去洗澡啊,一会再出来看一会。”   田愿冲凉完看手机,微信又多了一条许翊的文字消息。   xy:1-9季没区分开来,我从最后一集往前看   田愿头上还顶着干发帽,回复:你的会员什么时候过期?   她放下手机,从行李箱翻出许翊买的风筒。自从习惯这款大风力风筒,她懂了奢入俭难,吹家里百来块的半天吹不干,还吵,上次去海边都要带上。   xy:双十一   Cactus:我也是   xy:[呲牙]   Cactus:我们今年是不是买一个号就行了?   xy:老婆明智.gif   Cactus:脸红.jpg   Cactus:还在看?   xy:看啊   Cactus:要是我不晕车,今天就能在车上看多几集了   xy:所以老公帮你看啊   Cactus:谢谢老公.gif   田愿每次喊老公还是略显别扭,但频率比以前高,主动次数增多,许翊还挺满意。   次日吃过午饭,田愿和许翊再次出发乡下,依旧计划晚饭前回来,不麻烦大伯一家。   许翊大伯是菜农,大伯母接附近乡镇小作坊的计件灵感,同时照顾爷爷。每逢节假日许翊爸爸从乌山回来,挑起照料重任。   下午时分,饭后困顿,爷爷在大门厅堂的竹躺椅上跟就小夫妻讲了会话,就眯眼了。   大门和后面敞开,穿堂风和吊扇一起作用,多添几分凉爽,乡下的十月隐隐透出秋的气息。   田愿和许翊也没闲聊,各自戴着耳机看海绵宝宝。   门口偶尔有村里人挑担路过,多看一眼,再停步端详,从许翊脸上认出了故人轮廓。   对方说:“你是不是老许二仔那屋的了?”   耳机没降噪,许翊听到动静,摘下靠外的一只。   他答:“对啊。”   村民:“后生仔这么大个了,认不出了。”   许翊对对方没印象,村里亲戚关系错综复杂,以前小时候他用他老子年纪当度量,比老子大的叫阿伯,小的叫阿叔,后来叫了一个阿叔,对方笑话他,说是他远房堂哥。   许翊:“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村民:“放假回来看爷爷啊,结婚没有?”   许翊眼神示意一眼田愿,“老婆在这。”   田愿只笑了笑,许翊没叫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叫。   村民:“靓女啊,哪里人?”   许翊:“本地人。准备去哪里?”   村民提了提扁担,“准备上去菜地冚点肥。”   村民往屋背岭方向走去。   田愿低声问:“谁啊?”   许翊:“没印象。”   田愿:“跟我回外婆家一样。”   许翊扭头看了眼爷爷,整个过程他没动静,霎时一口气提起来。   他和田愿对视一眼,目光多了一点微妙的夫妻默契。   下一瞬,许翊作了一个田愿预料中的动作。   许翊探了一下他爷爷的鼻息。   田愿紧张盯着他的表情。   许翊松了一口气,收手,朝田愿笑了下。   田愿紧绷的肩颈垮下,从小矮椅起身交替顿了顿双脚。   两公婆盯着手机,偶尔瞥一眼爷爷,呆了一个下午,正好方便大伯母一趟办事。   田愿的视频界面弹出微信通知,来自“404in师大”群。   娜娜:回乌山了吗,今晚约宵夜啊   田愿手搭上许翊膝头,轻拍两下,敲门似的。   许翊摘了靠近她的耳塞,疑惑看着她。   田愿低声说:“今晚我想跟江晓娜聚一聚。”   许翊:“还有谁?”   “还不知道。”田愿只当他已知情,收回手回微信。   Cactus:好,几点,在哪?   娜娜:我问问哪里有好吃的   三人小群里,另外一个人突然也冒泡。   铁萌:我也来   田愿讶然,隔着屏幕,嘴巴也作出反应,微微张了张。   Cactus:铁萌,你上乌山了?   铁萌:[呲牙]快到了,晚上见啊   娜娜:!!!   娜娜:好好好,我马上找地方   许翊问:“你们上哪里聚?”   田愿:“就吃个宵夜,像上次一样。”   许翊:“要我接喊一声。”   田愿:“知道啦。”   回到乌山,为了这一顿宵夜,田愿晚饭没吃几口。   江晓娜不愧是乌山通,又找了一家口味不错的羊肉煲,闺蜜仨又坐下来热热闹闹吹水。   赵钰萌只抢到5号回海城的车票,本来打算4号才上来住一晚,赶5号早上的动车。   赵钰萌回到家被亲戚介绍了一个不咋地对象,家里人还对亲戚感恩戴德,又因为其他一些琐事,她跟家里人吵一架后就收拾东西上乌山。   田愿和江晓娜听了那个相亲对象的条件,帮着骂了一通。   江晓娜中途摸到手机,“样哥给我发微信了,等我看看是什么?——样哥也想过来,要不要他?”   田愿和赵钰萌对视一眼,江晓娜的传统操作又来了,聚会人数总能翻倍。   这一次,田愿和赵钰萌难得没有明显拒斥。   赵钰萌说:“我没意见,我搭他的车回来的。”   田愿:“我也OK。”   江晓娜:“样哥也买车了,果然你们在海城工作的就是牛逼,各个都那么厉害,样哥、小青龙,还有我们铁萌和田田。”   赵钰萌:“别算上我。”   田愿:“也别算上我。”   赵钰萌忽然意味深长看了田愿一眼。   她笑:“田田可以算。”   田愿扯了扯嘴角,偷偷瞪她一眼。   江晓娜低头回复信息,错过她们的眉来眼去。   她嚷嚷:“你们都算,一个两个都不许谦虚。”   片刻后,江晓娜又说:“样哥还想见我老公,我要不要把我老公喊来?”   田愿和赵钰萌又飞快交换眼神,男生既然来了一个,就跟来两个没区别。   赵钰萌:“来呗,人多热闹。”   田愿有赵钰萌在,彼此喜恶同频,有了坚定的支撑,来多少个人都无所谓。   乌山市区还没海城一个区大,不一会,江晓娜老公骑着随处可见的电鸡赶来。   江晓娜比上一次见面多了一个已婚身份,煞有介事重新介绍身旁的男人。   她满脸喜气,“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老公,传说中的‘小夫’。”   小夫还是熟悉的面孔,脸皮没有江晓娜厚,不由红了脸。   小夫说:“什么小夫?我有那么矮么?”   江晓娜:“不矮不矮,你在我眼里顶天立地。”   田愿:“小夫可是多啦A梦主角团四个人里面最有钱的。”   江晓娜:“听到没,我们田田研究儿童动画片可是专家。”   小夫终于肯认领头衔。   以前高中时,404宿舍的三个女生卧谈就开过玩笑,以后江晓娜的丈夫叫小夫,赵钰萌的叫猛夫,田愿的叫怨夫。   江晓娜手机弹出微信语音请求。   她接起,朝收银台方向张望,“喂,样哥,在哪了?——嗯?到了?我怎么没看到你?我们在落地窗旁边。”   赵钰萌也扭头找寻,忽然招手,“我看见他们了。”   田愿刚要问哪来的“们”,转瞬间,袁宇祥领人走到桌边。   袁宇祥:“我还给你们带了一位重磅男嘉宾。”   田愿跟传说中的“愿夫”对上眼。 第49章 第 49 章 “小点声,你想让你隔壁……   江晓娜立刻跟小夫介绍许翊, “这是我们班学霸中的学霸,当年高考的乌山市状元,考进清华的牛人, 现在海城的大老板。”   小夫很配合老婆, “百闻不如一见啊。”   许翊习惯老同学的各种吹捧, 轻描淡写:“哪是什么大老板,给大老板打工的牛马而已。”   江晓娜:“你都是牛马的话, 我们就是小蚂蚁了。”   原本聚会只有闺蜜仨,老板安排了一个方桌四人位, 多了小夫后, 正好两两对坐。许翊和样哥再来, 只能在方桌两侧加位。   老板问他们要不要换到十人的大圆桌。   一听又是上次海城小聚的配置, 许翊和袁宇祥对视一眼,默契说不用。   江晓娜就说:“那挤挤也好,说话听得见。”   许翊拉了隔壁空桌的木椅, 摆到田愿身旁。   他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袁宇祥起哄哟了一声,赵钰萌含笑不语。   那边两公婆还没搭上话,这边保密者联盟已经搭好戏台。   田愿说:“我又不收你停车费。”   许翊旋即坐下, 跟袁宇祥隔桌相望。   江晓娜趁机问:“中秋节那天, 样哥朋友圈晒的爬山照是不是你们四个?”   袁宇祥只晒了背影合照, 微信加的客户多,联系人列表鱼龙混杂, 他又懒得分组设置权限, 为了保护老同学隐私,最主要保护两位女士,就没晒正脸合照。   袁宇祥:“那么明显,还用问。”   江晓娜:“我刷到朋友圈就想问了, 过节太忙了,一下子就忘记了。”   田愿正专心听人吹水,左膝头忽然多了一份重量。   许翊扣住她的膝盖。   方桌铺着淡黄桌布,罩着所有人的膝盖。   没人看见许翊的小动作。   她瞥了许翊一眼,许翊没看她,也没看具体哪个人,给人感觉他在专注倾听闲聊。   袁宇祥问:“今晚喝不喝?”   江晓娜:“我没问题,明天又不用上班。许翊同学?”   许翊没走神,接茬:“可以。”   田愿单手掏到桌底下,扫开他的手。   许翊的手像一个黏黏玩具手,旋即又甩过来,粘住她的膝盖。   田愿抬脚,警告性踩他鞋头。   许翊纹丝不动。   田愿使了点劲,许翊没用力,但用“错”方向,往她大腿摸了摸,跟开车等红绿灯时差不多。   田愿腿上桌布晃动,许翊快要穿帘而出似的。   江晓娜忽然夸张举手:“等下,许翊同学,我可不可以先八卦一下?”   全桌目光聚集到许翊的角落,田愿识趣收回脚,许翊也收手,拿起未拆封的筷子戳开餐碗塑封。   许翊:“什么?”   江晓娜:“你成家了吗?”   许翊摆出酒杯和茶杯,左手无名指上的三环三色戒指一目了然。   他说:“江老师,这不值得一杯酒吗?”   江晓娜笑道:“行行行,我错了,一会再问,一会再问。”   小夫妇唱夫随:“人家凳子还没坐热,就你最心急口快。”   服务员端上酒,在场男士喝白的,女士喝黄的——啤酒、茶水、橙汁随意。   袁宇祥起头:“大家一起走一个?”   大家都一起举杯。   江晓娜叫道:“等一下,拍个照纪念一下,顺便发朋友圈。”   集体里总要有一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才更容易炒热气氛。   江晓娜举起手机,拍下举杯相碰的一圈手。   许翊用左手持杯,无名指上戒指隐约,反射出一抹特别的光泽。   田愿用的右手,虽然左手也没戒指。许翊垂下右手,手背有意无意碰了一下田愿的腿侧。   她谢天谢地,幸好不是屁股。   如果大部队走路他俩殿后,许翊说不定顺手拍一下,就像路过栏杆上的圆球,总要摸一下。   “干杯——!”一桌人异口同声,这一刻没有互相吹捧的虚伪,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江晓娜刚好坐在许翊另一侧,片刻后,又满了酒,举杯说:“我要敬学霸一杯,这么多年没见,难得还有机会同桌。”   袁宇祥在许翊对面叫嚷,“娜娜,怎么只敬他不敬我?我还跟你同班三年呢。”   江晓娜笑道:“你别着急,你的那杯少不了。一会直接吹一瓶,谁也别用杯啊。”   许翊淡定举杯,“我敬江老师一杯。”   江晓娜:“不敢不敢,学霸面前不敢称老师。”   许翊:“我干了,你随意。”   结果只有一个,白的黄的都见了底。   江晓娜:“学霸可以稍微解答我的疑问了吗?”   许翊脑子清醒,故意装懵:“你问什么了?”   江晓娜:“你有女朋友了吗?”   许翊:“你刚刚不是这样问。”   江晓娜皱眉缩脖,指着自己:“我不是吗?”   赵钰萌接茬:“一样意思,问你有没有成家。”   许翊干脆:“跟你一样。”   江晓娜:“哇靠,速度!”   袁宇祥和赵钰萌面面相觑,旋即,他们又回过神,也许许翊理解偏差,以为小夫和江晓娜只是男女朋友,老同学久不相见,信息可能没同步。   田愿默默打量着在场人的反应,像事不关己,吃一口羊肉。   袁宇祥委婉提醒:“小青龙,人家娜娜两公婆可是持证上岗。”   许翊不露一丝慌张,“我也持证上岗。”   田愿差点噎住,瞠圆双眼看了他一眼,惊吓中带着警告。   许翊幽幽补充:“良民证。”   袁宇祥松一口气,“嗨。”   江晓娜哈哈笑,“帅哥证还差不多。”   田愿暗暗瞪了许翊一眼,分明无声控诉:流氓证才对。   袁宇祥说:“今晚人还是少了,江老师,我们班什么时候搞聚会?”   江晓娜:“是哦,今年都毕业一二三四……”   田愿一直沉默,忽然开口:“七年。”   若不是再碰上许翊,田愿一时半会也盘不出这个数字。   江晓娜:“毕业七年了!除了刚上大一的寒假搞了一次,后面就没搞了。”   袁宇祥:“今年过年?”   江晓娜:“我随时可以,就看你们啊。每年回来一个两个都要走亲戚,都说抽不出时间。”   赵钰萌说:“过几年女同学如果都嫁出去了,拖家带口,估计更难聚齐了。”   田愿:“只要不嫁太远,过年还是会回来的吧。”   许翊酒劲上头,看田愿的眼神多了几许明晃晃的暧昧。   田愿在桌底下打了一下他的膝头,哪知给他捉住手,差点抽不回来。   江晓娜指着桌对面的两个闺蜜,“铁萌,田田,你们两个千万千万不要远嫁啊!我们本省还是有靓仔的!”   袁宇祥:“还用本省?这个桌上就有!”   他的目光直指桌对面的许翊。   江晓娜跟许翊不好开玩笑,就逮着以前关系比较好的袁宇祥,“哇,样哥,知道啦!你算一个!”   袁宇祥自嘲,“我不算。”   赵钰萌绕回前头话题,“我不会嫁出去的,你放心,我回来只要你叫一声,我立马出现。”   江晓娜激动地比手势,重新介绍赵钰萌一般。   她说:“看看,我们铁萌多热爱家乡。”   以田愿对赵钰萌的了解,她身上没什么浪漫细胞,铁正铁正的,不像会谈恋爱的人,更享受独身生活。   江晓娜的目光扫过来,轮到田愿表态了。   田愿说:“我也不会跑远。”   赵钰萌话里有话:“你跑不远。”   田愿无声笑骂她一句。   熟人吹水主题混乱,一会说正事,一会说笑,正事够“正”,总会有人扯回正题,不然很快又跳到下一个主题。   袁宇祥拉回正题:“聚不齐没办法啊,哪像你们还有寒暑假,我们每年最长的假期,就春节那几天。”   江晓娜:“下个月我和迅哥儿去海城学习几天,要不要发动一次?”   袁宇祥一拍大腿,“可以啊,我动员一下湾区的小伙伴,群里要能来一半,都有十个了。”   赵钰萌:“在海城的话,我随时。”   江晓娜:“可以,周末应该大家都方便吧。”   许翊:“我们等你们喊人。”   许翊只跟他们同班一年,对班集体依恋一般,能开口表态,无形给组织者更大的支持。   江晓娜酒精上头,激动得没在意他代表哪个“们”。   聚餐喝酒少不了助兴小游戏,袁宇祥带头玩起猜码,田愿受田望影响,略懂皮毛,全桌只有赵钰萌没有玩过,其余四人边玩边讲解,把最后两个人也带上道。   惩罚规则只有一个,输家喝酒、真心话或大冒险三选一,点到即止,不能太过火。   第一轮由江晓娜发起,顺时针先跟小夫玩,分出输赢再轮到袁宇祥,逐个挑战。   田愿侥幸赢了第一战,跟江晓娜知根知底,几乎玩不起真心话,江晓娜选择喝酒。   轮到江晓娜对许翊,也许两公婆间好运守恒,田愿赢走了好运,许翊竟然输了。   江晓娜嗷嗷怪叫两声,“我竟然赢了一次大学霸。”   许翊痛快说:“愿赌服输,我选真心话。”   田愿悄悄瞪了许翊一眼,可惜太迟了。   “好!”袁宇祥刚才选喝酒,酒精刺激出大嗓门,成了专业捧哏。   江晓娜清了清嗓子,问:“初吻在哪里发生的?”   袁宇祥再也“好”不出声,喝断片似的,迷惘又放空,好像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赵钰萌的表情也凝固一瞬。   他们暗暗交换一个眼神,都怕许翊的答案让田愿尴尬。   田愿一直是沉默的角色,才不至于引起江晓娜的怀疑。   江晓娜高兴疯了,“快说快说,愿赌服输,你说的啊。”   许翊镇定自若,“特斯拉。”   江晓娜愣怔:“我们读高中有特斯拉了?”   袁宇祥马上说:“哪可能,19年才进入中国市场。”   许翊的回答颠覆江晓娜的认知,她不禁纳闷:难道当年许翊和吕琪只是玩过家家?   田愿扭头直直打量许翊,同样一脸怀疑。   许翊对她说:“看什么,不信?”   田愿:“你有那么迟?”   她同样问出袁宇祥和赵钰萌的怀疑。   许翊:“时间刚刚好。”   田愿扯了扯嘴角,只当许翊是当着知情人的面,不敢讲真话,哄她,给她留点脸面。   袁宇祥嚷嚷下一局,跳过不尴不尬的场面。   不记得玩了多少局,终于轮到了许翊和田愿PK。   田愿脑袋还清醒,只是有一点乏,懒得再用心,纯粹靠运气出码喊数。   她的运气显然不太好,输了。   田愿说:“我喝酒。”   许翊:“你这脸,红得跟过敏一样了。”   田愿讲出了每一个酒鬼倒下前的台词,“我还能喝。”   袁宇祥和赵钰萌不知道第几次交换眼神,看戏似的。   许翊:“别喝了,女士优待,可以不用受罚。”   田愿:“别小看我。”   田愿又闷了一口。他们定的规则就是只喝一口,不能贪杯。   一口下去,田愿捧着双颊,意识清醒,行动飘忽,跟浮在水里似的,轻手轻脚,随时可以倒下。倒下不是起不来,是躺着更舒服。   她体会到了许翊当初的醉酒状态,他有可能说的不是假话,酒后吐真言是没体力和脑力再撒一个逻辑完整的谎言。   时近凌晨,羊肉煲还没见底,没人再动筷,都差不多喝饱了。   江晓娜今晚请客,说去海城再靠他们。   她看着托脸沉默的田愿,不免担忧:“田田好像走不了了,怎么办?”   田愿马上说:“我可以走啊。”   她立刻站起,摇摇晃晃,许翊眼疾手快,搀稳她的臂弯,赵钰萌连忙接住另一边。   许翊说:“我扶她去酒店。”   赵钰萌配合:“对,今晚我跟她一起。”   田愿:“我可以回家。”   许翊怕丈母娘担心,决定还是在外住一晚。   袁宇祥也开口,让江晓娜和小夫先走,他会把人都送到家。   江晓娜又叮嘱千万要叫代驾,放假期间交警查得紧,要不就车停店里,打车回去,白天再回来取。   江晓娜和小夫走后,在场都是自己人。   袁宇祥:“今晚怎么打算?”   许翊终于可以搂住田愿,“打车我怕她吐了,就近找个酒店。”   田愿闻到熟悉的气味,闭眼靠上许翊的胸膛。   赵钰萌第一次亲眼看到田愿小鸟依人的模样,看得眼直了。   以前高中田愿也故意往她肩膀靠过,模仿某对小情侣,被舍友们起哄,以后哪个男人受得了。   真是便宜许翊了。   赵钰萌:“她家里人那边怎么说?”   许翊:“我有电话,说一声就行。”   赵钰萌:“正好我也要住酒店。”   袁宇祥:“这附近有一个新开的连锁酒店,我带你们过去。”   许翊不敢背田愿,怕压到她肚子,把她压吐了。   幸好田愿没讲大话,她喝多只是不想说话,还可以走路。   两间大床房相邻,赵钰萌刷卡进房前,说:“有什么需要叫我。”   许翊:“行,谢了。估计没什么事,你也早点睡。”   醉酒不能洗澡,田愿挣扎把牙刷干净。   许翊在边上看着她,笑道:“今晚疯了?喝那么多。”   田愿吐掉泡沫,又洗了脸,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你才疯。”   许翊:“哪有你疯,吓坏我,以为你真喝倒了。”   “哪那么容易倒。”田愿把毛巾扔脏衣篓,走到床边坐着发呆。   许翊也洗漱后过去,“现在可以倒了。”   许翊拥着田愿倒在床上,吻着她。   酒壮怂人胆,田愿捧着许翊的脸,蹙眉问:“你今晚怎么回事?初吻?特斯拉?”   许翊:“嗯,又不信?”   田愿:“不信。”   许翊:“不信也没用,你已经是我的了。”   田愿穿一件连衣裙,支起膝盖后,裙摆滑到髋部,花瓣一样层层叠叠。   许翊帮她摘掉花心。   晕晕沉沉间,快乐无限扩大。   田愿用仅有的理智问:“套呢?”   许翊拉她去摸凸起的一圈口子,“摸到了吗?”   田愿:“哪来的?”   许翊:“酒店的。”   酒精消融羞耻防线,田愿的叫声比平常高,许翊很受用,又怕房间不隔音,不得不捂住她的嘴巴。   就怕次日田愿清醒后无地自容。   许翊:“小点声,你想让你隔壁同学听见么?”   田愿霎时像憋气一般,整张脸出现跟醉酒不一样的红晕,咬住唇,咬不住的声音依旧销魂。 第50章 第 50 章 “你们几时准备要小朋友……   田愿一觉醒来, 房间灰蒙蒙,天花板有一个黑色的点,跟她在赤山老街家里的不一样。   她撑起脑袋定睛细看, 天花板黑点是消防喷淋头, 再回想, 昨晚片段渐渐归位。   昨晚她喝多难走路,许翊带她来酒店开房。   田愿捞过床头柜手机看了眼, 刚刚早上八点。   酒店被铺浆硬,窸窸窣窣闹醒了身边人。   许翊撑开惺忪睡眼, 迷迷糊糊隔着被子搂住她。   田愿清了清嗓子, “我昨晚跟我妈说了没回去了吗?”   许翊:“我帮你说了。”   田愿翻了下手机, 没找到相关微信记录或历史通话。   她说:“我没看到聊天记录啊。”   许翊:“用我手机说的。”   是了, 许翊没问过她的手机密码。   许翊反手摸了他那侧床头柜,捞过手机,递给她。   许翊微信置顶联系人是她, 下一个就是最后联系过的胡小霜。   田愿点了下他发出的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是她的声音:阿妈,我今晚跟许翊在外面住, 不回去了。   田愿:“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真难为许翊哄她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幸好他们早已领证, 如果只是谈恋爱, 胡小霜难免担心多问。田愿几乎不会夜不归宿。   田愿肩膀和胳膊受冷,往被窝里缩了缩, 全身直接摩擦被窝, 没有一点阻隔。   她问:“昨晚戴那个了吗?”   许翊:“戴了,你昨晚问了,也没印象?”   田愿摇头,还有一点头晕, 开口:“没。”   许翊:“你以后一个人参加饭局不能喝那么多。”   田愿像每一个清醒的酒鬼,辩解:“我没醉呢。”   许翊:“太危险了。”   田愿:“我以前没喝过那么多,昨晚是第一次,其实我酒量也还行。”   许翊:“太行了,以后要喝只能跟我喝。”   如果没有赵钰萌或许翊,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田愿断然不敢贪杯。   田愿瘪嘴,抓了下脖颈:“我想回家冲凉。”   他们身上不止有酒气,还有些许汗味,甚至*爱后的残留,各种液体发酵出一股颓废又淫靡的味道,不断强调着昨晚的混乱。   许翊唇角浮现淡笑,“在这里一起洗啊。”   田愿:“不要啊,洗了又穿回昨晚的衣服,臭臭的。”   许翊困顿闭眼,像念经:“老婆香香的。”   田愿:“肉麻。”   许翊懒散又蹭近一点,挨着她,“再睡一会,晚点再回家。”   田愿拉过床头柜上的挎包,翻出耳机,戴上看海绵宝宝。   许翊撩起眼皮,“你不睡了?”   田愿:“看一会海绵宝宝。”   许翊:“晚点我再看。”   田愿忍俊不禁,“你睡吧,这又不是义务劳动。”   许翊:“老婆劳动,我也要劳动。”   相处数月,田愿的警报系统训练成熟,霎时开始报警。   许翊一旦用上宽泛性动词,通常都别有所指。   此劳动非普通劳动,只可能是床上劳动。   许翊像一条巨型软体动物,蠕动过来,黏住她。   田愿蹬上许翊膝盖,稍稍抵抗:“都没冲凉,你不嫌脏啊?”   许翊:“哪里脏,我看看?”   “冲凉去啊你。”   田愿轻轻蹬他,只用了撒娇的力度。   许翊跪坐起身,轻松将她打横抱起,跟用铲一条肠粉一样轻轻松松。   田愿只好改变策略,在酒店洗了,回家再冲冲换上干净衣服,不然一路难受。   田愿和许翊第一次一起挤到比海韵壹号大不了多少的淋浴间。   许翊站在花洒水流前,等着水温转暖,再调节热度,田愿站在他身后。   他们平常做的时候容易兴奋,闭着眼亲吻对方,如今第一次静静注视彼此的衤果亻本,忽然多了一股陌生感,更容易挑起兴致。   许翊已经跟洗发水瓶一样站起来了,还要问她:“洗头吗?”   田愿默默撇开眼,“嗯,一头羊肉味。”   许翊闻了一下,“不够骚。”   田愿回过神,瞪他一眼:“喂。”   许翊好像知错似的,下面先低头了。   田愿:“知道你够了。”   许翊:“你不喜欢吗?”   田愿绕到花洒下,背对着他,“不理你。”   她独占水流冲头,许翊也没闲着,手黏在她身上,各自忙各自的。   一会后,田愿退下换他冲。   许翊:“不放洗发水吗?”   田愿:“不想用酒店洗发水,洗完太干了,晚上回家再洗。”   许翊短头发无所谓,站水流下一顿乱抓,逗得田愿咯咯笑。   许翊全部头发往后捋,露出整齐的发际线,三庭比例恰到好处,整张脸五官立体,极为亮眼。   他问:“笑什么?”   田愿:“短发洗头真轻松。”   许翊:“轻松么,你来帮我洗。”   田愿的手给拉到他另一处长短发的地方,刚刚耷拉一般的地方,又朝她立正。   田愿白了他一眼,收手给自己揪了一个丸子头。长发凌乱又滴水,像极昨晚酣畅淋漓之后。   许翊没强迫她,问:“沐浴露用吗?”   田愿:“用啊。”   许翊压低花洒,和她挤到淋浴间一角,避开水花。   他们手心都挤了沐浴露,互相搓泡泡,滑溜溜的,像涂满天然润滑油。   许翊用胸膛代替双手,给田愿搓背,渐渐多了一根捶背棍。   它不像普通木头梆硬,多了一层软包,骨头外裹着肉,不时轻敲她的后背。   许翊把田愿掉了一个面,正面给她梳理短发。   田愿也双手拧他滑溜溜的毛巾。   许翊抠着田愿,说:“好滑。”   他能分辨出这份触感的差异,沐浴露和分泌物有着显著不同。   田愿说:“冲掉泡泡吗?”   花洒重新抬起,他们冲干净泡泡。   许翊的水枪蘸上她,情不自禁戳进去一截。   田愿也迷糊了一阵,惊叫:“那个……”   许翊冲了几下,恋恋不舍退出,出去拿了工具,进来关水。   田愿好像双手趴在水龙头上弯腰休息,许翊站在她后面,不断注水。   10点多,田愿和许翊从懒懒散散重新从床上起来,收拾退房。   田愿想叫赵钰萌上她家里吃饭,她的车票在明天。   哪知赵钰萌改签到了今天,9点多就截图微信发给田愿,此时此刻她估计已经到礁城了。   赵钰萌的文字很潇洒:我走了,海城见[呲牙]。   田愿家里没人,田望没回乌山,胡小霜夫妇在档口忙活。   许翊叫田愿去家里吃饭,她婉拒,点了外卖回家冲凉看海绵宝宝,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   晚上胡小霜收摊回家,上楼顶收衣服,顺便把田愿的也带下来,从怀里抽出她的扔床上。   田愿:“我的中午才洗,竟然干了?”   胡小霜:“下午出好大太阳,好焗热。”   田愿睡了半个下午,没怎么注意天气,天就黑了。   胡小霜:“昨晚聚了几个人?”   田愿一一交代,档口开在高中附近,偶尔会有同学到她家档口吃东西,胡小霜对她班上的活跃分子还有印象。   胡小霜:“听你声音喝了不少啊。”   田愿还是醉鬼立场,“没有,喝多也没法跟你说了啊。”   胡小霜撇了眼田愿的iPad屏幕,“又看动画片。”   田愿:“我教的小朋友爱看。”   胡小霜放下田愿的所有衣服,抱着她和她老公的。   她顺着话头问:“你们几时准备要小朋友?”   田愿一顿,暂停了iPad,扭头看了阿妈一眼,略显不好意思。   她说:“还早呢,起码先买房,不然小朋友读书麻烦。”   胡小霜:“现在不要就注意做好措施咯。”   田愿双颊更热,胡小霜不愧是过来人,好像洞悉年轻人的酒后操作似的,迟来的性教育让母女关系变得微妙而别扭。她青春期时,胡小霜除了教她怎么用卫生巾,没再传授其他知识。   田愿只想快速跳过话题,“知道啊。”   胡小霜还没完:“不要随便乱吃药哦。”   田愿:“我懂,哎呀,阿妈你好多话。”   胡小霜:“你公婆也没退休,现在可没人帮你们带小朋友。”   田愿:“知道啦!”   她又点开iPad,无形终止话题。   国庆长假转瞬即逝,田愿和许翊提前一日动身,避开返工高峰,又在晨光中踏上离家的路。   这一次,天亮的时间又比上次稍晚一些,小夫妻相处的时光,都记录进特斯拉的总里程,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返乡与离家,逐渐增长与深刻。   回到海城的第一个周末,许翊和田愿终于合力刷完了九季海绵宝宝。   许翊:“没看到有海绵宝宝写信的剧情啊。”   田愿同样纳闷:“我也没看到。”   许翊在电脑浏览器搜索,“海绵宝宝不止九季,第十季没引进国内,但是网络上有盗版资源。”   田愿:“难道他从其他地方看的?”   小朋友估计无法区分从哪个渠道看的那一集。   许翊:“我看看第十季。”   田愿:“不翻墙就能看?”   许翊:“能,垃圾广告比较多。”   许翊设置过租房的网络,平时自动翻墙,田愿可以搜到许多国外的特教资源。   田愿:“我也看看。”   许翊:“你看单数集,我看双数。”   田愿:“我冲个凉再看。”   许翊:“我也冲。”   田愿按了按他的双肩,要将他钉牢在转椅上。   她逃避:“你帮我看。”   许翊只是吓唬她,故意说:“你又说看海绵宝宝不是义务劳动,借口。”   田愿搓搓他的肩膀,弯腰匆匆揽了他一下。   “好老公,帮帮忙。”   许翊沉默不语,但表情已经放过了她。   田愿没看清,补亲了一口,“拜托你了。”   田愿冲完凉穿衣服,就听见许翊敲卫生间门。   她问:“怎么了?”   他们目前还没碰上一个在洗澡,一个急着上厕所的情况。   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平常经常要直面各种鸡毛蒜皮,时不时碰上突发状况,难免尴尬。   有时明明戴了套,还能把床单做湿,完事还得一起铺新床单。有时许翊翻个身,压到田愿的头发,把她扯醒了。有时衣服塞洗衣机洗上,出去吃个饭回来两个人都忘记拿出来晾,闷到晚上全臭了,又得重洗一遍。   浪漫在琐事里褪去华丽外表,渐渐露出现实的血肉。   这一次,幸好许翊带来的是好消息。   许翊:“我找到海绵宝宝写信了!”   “真的?!”田愿匆匆套了睡衣出来。   许翊的电脑屏幕上全屏显示海绵宝宝,他将进度条拉回开头,重新播放。   他说:“第十季第四集,你一定猜不到SB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一集叫Life Insurance,海绵宝宝起床,迷迷糊糊摔了一跤,撞上了电视机。   电视里的保险推销员问他最近有没有碰上意外,需不需要Life Insurance。   海绵宝宝说要。   推销员展示了一份合同,只要签名,就可以投保。   海绵宝宝拿了笔,挥手签上两个字母:SB。   许翊敲了一下空格键,屏幕暂停,显示大大的“SB”。   他问:“看明白了吗?”   田愿愣怔,好像被耍了一样。   她问:“这么简单?”   SB是SpongeBob的缩写,正是海绵宝宝的英文原名。 第51章 第 51 章 田愿开启了“加入黑名单……   田愿感觉她才更像SB, 哭笑不得:“前面九季都白看了呢。”   许翊:“总要走一些弯路,起码肯定你的学生没有骂人,只是碰巧序写了这两个有歧义的字母。”   田愿没辙, “是啊, 要是他从小猪佩奇里面学到, 就是会写PP,Peppa Pig。”   许翊:“PP是屁股吗?”   许翊顺手搂田愿,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高度差, 他刚好拍到田愿的屁股, 揉了揉, 轻捏一把。   要不是没冲凉, 一身汗味,许翊会直接拉她坐腿上。   田愿:“起码比SB好那么一点点,回头我也跟他妈妈讲一声。”   许翊:“他妈妈什么态度?”   田愿:“他妈妈也觉得他没这能力骂人, 但又怕他跟其同学学的,解释不清楚啊,事实摆在眼前, 只能认了。”   许翊:“老师那边不好翻案了吧。”   田愿:“老师已经认定他骂人, 只能这样了。家长知道实情就好。”   有些委屈只能独自咽下, 不是每一份误解都能及时和平消除。   以前有亲戚来家里一楼小坐,嗑了一地瓜子壳, 胡小霜吩咐田愿打扫一下, 田愿说现在不扫等阵再扫,在门口没走的亲戚听成“阿弟不扫我也不扫”,回头一传十十传百,田愿在家地都懒得扫的名声就出来了。   田愿:“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一集下载下来, 我想明天问一下他的,就怕到时在教室网络不好,加载不出来。”   许翊收手,在键盘按了一个组合键,浏览器弹出另一个隐藏界面。   田愿拉过转椅挨着他坐,往扶手托着脸颊,脑袋靠着他胳膊。   她交替看着显示器和许翊的侧脸,正好就着话题好奇。   田愿:“哎,你想要几个小孩?”   许翊扭头打量她一眼,“现在?”   田愿微微蹙眉,“以后,认真回答哈。”   许翊:“一个就够了。”   田愿:“要是个女儿呢?”   许翊:“女儿就女儿啊。”   田愿哪怕带的是特殊儿童,也更喜欢自己同性别的小孩。她清楚她们以后的命运走向与境遇跟自己相似,并且会更迷惘更艰难,便感觉到那股天然联结的存在。   男人喜欢儿子,应该也一样。   田愿只能对许翊保留看法,现在是这么说而已。   许翊说:“在海城养大一个小孩已经很不容易了。”   田愿:“你说的啊。”   许翊垂下左手,只要田愿坐旁边,便习惯性摸她大腿。   他问:“你现在想要了?”   田愿:“没有,随便问问。”   许翊:“我丈母娘催?”   田愿听他一口一个丈母娘,越来越顺口,不得不佩服。她还没叫得出口一声婆婆。   她说:“没有,你家催了?”   许翊:“没见出声,我说先解决房子的问题再说。”   田愿:“那就好。”   许翊:“现在租房没七八月那么紧张,我再看看房源,想换一间大点住得舒服点,可以过度到买房,不用再搬来搬去。”   按照他们现在的收入差距,到时买房肯定是许翊出大头,经济能力决定话语权,田愿不方便细问他打算几时买房,问多了像催他似的。   她只嗯了一声。   次日傍晚接到喜欢海绵宝宝的学生,田愿跟他妈妈提了一下SB真正含义。   他妈妈才恍然,说小孩抱怨B站海绵宝宝已经看完,要看新的,她确实找过盗版网站的给他看。小孩说是新的,她就没管太多。   特殊儿童的家长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小孩妈妈当面跟田愿提起“SB纸条”一事时,眼里闪着难堪,差点哭出来。   知道真正含义时,看田愿像帮他们洗冤的恩人,小孩妈妈也是满眼泪花,好在又忍住了。   田愿被感谢好多遍,也重复数遍只是凑巧翻到,这一页终于相对圆满掀过去。   十月下旬开始,早晚天气越来越凉快,可以穿长袖或长裤,但还不能同时穿。   海城进入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没人会说秋天到了,海城没有秋天的概念,只有两个时候:热和不热。   田愿和许翊周末白天外出看房,终于不用热出一身汗。   他们又看了两套两居室,新旧小区各有各的通病。   一套在老小区,车位规划不合理,地库只有一条单行道,连掉头都没地方,晚上回来只能停到附近路边公共车位,还不一定有空位。   另一套相对偏远,回迁户的新小区,车位管够,但离地铁站远,一路荒僻,田愿晚上下班搭地铁回来不方便也不安全。   田愿和许翊只能继续观望,再过两个月临近年底,又有一波人决定退租返乡,到时空房应该更多。   除了租房,田愿接下来的大事除了转正答辩,就是11月13日的同学聚会。   答辩跟面试差不多,总结试用期三个月的工作内容、不足和收获,谈一下未来半年的目标。   据身边同事反馈,转正答辩就是走走流程,重新确认一下薪资。   以前蓝风铃流程不成熟,田愿没经历过转正答辩,顺利过度成正式员工,第一次接触未知流程,还是有点紧张,万一她成了人事裁人的KPI呢?   江晓娜的培训任务安排下来,就给“404in师大”群发了动车票截图,然后拉了策划群。   田愿跟江晓娜沾亲带故,又算海城“地头蛇”,差点被拉进群,但她以每天课多,没时间看手机推了。   许翊倒是进群了,赵钰萌也在。   聚会动员文案旋即发布到班群。   1111班各位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近来可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别七年,温馨如昨。   从我们2011年的第一次相见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认识十年,从我们可爱的母校乌山一中毕业,也已七年。   青春匆匆,唯情谊永存。   在这相识十年的重要时间点上,恰逢班主任王老师莅临海城,原班委将组织一场同学聚会,期望在相识十年之际,邀约大家见上一面,一起吃饭聊天叙叙旧,重温美好时光。   聚会时间:2021年11月13日(星期六)18:00   聚餐地点:海城市滨海区海宜路云食府   人均费用:100元(预估)   聚会坚持自愿参与原则,所有费用均采用AA制,请有意参与聚会的同学在下方接龙。   期待我们再次相聚!   @全体成员   报名接龙:   1-袁宇祥   2-江晓娜   3-赵钰萌   4-田愿   5-许翊   6-吕琪   7-李振   立刻有男同学冒泡:怎么在海城聚呀?   江晓娜:迅哥儿刚好到海城开会,同学趁机见一见他[心]   男同学:哦   江晓娜:一起来海城玩啊,正好周末   江晓娜:如果同学们春节都有空,到时在乌山再搞一次[呲牙]   袁宇祥:[呲牙]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除了群里答疑,策划群还私聊周边城市的同学,逐个动员来参加聚会,聚会人数很快落实到12人。   1111班入学人数62人,参加高考人数66人,12这个数字不算大。   七年没聚会,再见又在异乡,攒得起12这数字,班集体的凝聚力也不算太差。   田愿问许翊:“你在策划群主要负责哪部分?”   许翊:“跟样哥踩点饭店,看看停车方不方便,附近有哪里可以搞二场唱K。”   田愿:“我以为你负责动员。”   许翊:“我跟班里大部分人不熟。”   许翊曲高和寡,跟他们的缘分只有一年,班里大部分人像田愿开始时一样,平时不好意思问他问题,怕打扰他学习。   许翊:“对了,我到时不一定能按时参加。”   田愿:“啊?你不是接龙了吗?”   许翊:“聚会那周我可能去Y市出差。”   田愿愣了一会,第一次听见许翊要出差,他的工作只要有电脑和WiFi就可以远程办公,无法想象出差的理由。   她当初能答应跟许翊结婚,原因之一是他不用应酬和出差。   田愿:“参加什么大会?培训?校招?还是Y市有分公司了?”   许翊:“都不是,跟着大老板一块去拉投资。”   许翊在技术部算老二,他直属领导是CTO,平常用不着他出面。   田愿:“你转业务线了?”   许翊:“本来不用我去,我老大请产假半个月,只能让我临时替上。”   总得让投资人看到他们的技术水平。   田愿想了想,“你是在办公室汇报,还是要陪他们吃吃喝喝?”   许翊:“我做好前面的,样哥他们做好后面的。”   田愿心里大概有了底,“他们不会拉你一起?”   许翊:“正经吃饭,别的不干。”   田愿没接触过销售陪客户的场面,以前蓝风铃的老板跟医院康复科的领导吃饭,叫过几个女老师作陪。她本来也在名单里,太怕生人多的场合,借口肚子疼拒了。   有两个女老师回来骂骂咧咧,有一个没多久就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田愿冷笑一声。   许翊搂紧她,“回来给你带礼物。”   田愿:“去多久?”   许翊:“如果只见一个投资人,早上去,晚上或者第二天回来。如果连续几个,看情况吧,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田愿:“我以为投资人会组队上你们公司实地考察。”   许翊:“那是进一步考察。”   田愿点点他翘挺的鼻尖,“好好干活,不要乱干别的。”   许翊翻身压住她,“老婆又不是别的。”   出差前夕,许翊上着班发来微信。   xy:金桂佳苑有一套两房   一条VR看房链接跟着发来,田愿点进去。   套内约40平方,格局方正,两房一厅各个区域面积大小合适。客厅出阳台,通风透光,主卧稍大可住人,次卧稍小作书房。   如果小区物业配套完善,田愿愿意马上搬进去。   Cactus:看起来不错   xy:离现在海韵壹号只有两站地铁   田愿在高德地图搜金桂佳苑,名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听过。   女人的直觉一向灵敏,田愿逐一筛选跟她聊过租房信息的人。   同事?肯定不是,她的同事都住得挺远,要是住在附近,她早有印象。   同学?可以排除赵钰萌、袁宇祥和李振,她大概记得他们住哪里。   那个熟悉的名字又冒出脑海,难怪田愿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田愿晾着许翊,先问赵钰萌。   这个学期周二上午最后一节她没课,正好帮她解惑。   Cactus:铁萌,问你个事   铁萌:纳尼?   Cactus:你记得吕琪住哪个小区吗?   铁萌:小区名字吗?   Cactus:嗯   铁萌:忘了小区名字,印象中离你们那只有两个地铁站   那次吕琪说了句离小青龙两个地铁站,多了小青龙这个重磅地标,赵钰萌印象深刻。   Cactus:是吧,我也记得离那不远   铁萌:怎么突然问这个   Cactus:嘿嘿,看房好像看到她的小区   铁萌:买房还是租房?   大城市人口密度高,第一套房子买二手房是常态,赵钰萌的问题并不突兀。   Cactus:租啊,想搬两房,我哪买得起   铁萌:[偷笑]你家的买得起   田愿确认金桂佳苑就是吕琪租住的小区,心跳开始咚咚加速,有股劲头横冲直撞,让她无法冷静措辞,维持对话。   她只发了一个表情。   Cactus:[捂脸]   铁萌:要跟老同学做邻居了?[捂脸]   Cactus:[偷笑]不要   铁萌:[憨笑]   铁萌:快年底租房的人应该没那么多,多看几套   每年春节后,总有一批打工者选择留在家乡发展,也会涌入一批新的漂泊者,新旧更迭,生生不息,大城市像海绵吸收来自五湖四海的新鲜血液,日渐繁荣与壮大。   Cactus:我再看看其他,想找到合适的不容易   田愿可以想象以后买房,需要考虑的因素更多,跟许翊的冲突也会同比增长,琐事比工作更容易消磨感情。   许翊的微信还在等着她回复。   xy:周末有空去看一下   田愿指尖微微战栗。   Cactus:我怎么觉得小区名在哪里听过?   xy:吕琪住过   田愿的心脏像堵到嗓子眼,一下打错几个字,删删改改,终于成型。   Cactus:那你去看吧   田愿点进xy头像,第一屏没有拉黑选项。   点“朋友资料”,也没有。   再点“朋友权限”,也没有。   她抖了抖腿,可能是愤怒后不自觉轻颤,气许翊,也气找不到拉黑选项。   这一刻的焦虑不亚于上厕所缺纸。   田愿退回聊天界面,xy又来一条新消息。   xy:一起去啊   她再一次点进xy头像,右上角的三个点像刚长出来似的,点进去,终于出现拉黑选项。   田愿开启了“加入黑名单”。 第52章 第 52 章 他才是SB。   许翊在手机上打字。   xy:她已经不住那里了。   聊天文字气泡旁, 显示一个红圈感叹号,底下出现一句灰字提示:   消息已出发,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翊一头雾水, 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个提示。   他点了一下红圈感叹号, 依旧没消失。   许翊查了一下, 竟然是被拉黑了。   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烟。   CTO的视频会议邀请弹出,赶在许翊前往Y市前, 最后一遍罗列重要事项。   许翊深吸一口气,兜起手机, 捧了笔电走向小会议室。   一直到午饭时间, 许翊才跟CTO对接完毕, 胃部和脑袋同时告警。   他从联系人的个人收藏找到田愿电话, 直接拨过去。   手机有嘟嘟声,号码没被拉黑,正等待接通。   田愿不知道没留意, 还是故意忽略,许翊一直没等到接起。   运营商女声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   许翊不记得第几次皱眉, 点开短信界面, 上一次两人试过iMessage,界面默认iMessage模式。   xy:老婆, 你拉黑我了?   蓝色对话气泡下方没出现“已送达”。   田愿应该刚刚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   许翊又试了一下支付宝, 发了一个100的红包,成功,再留言,失败。   他在每一个具有社交功能的App投石问路, 相当于变相提醒田愿在这个渠道拉黑他。   许翊缓了缓,先给自己点上外卖。   田愿晚上近八点回到海韵壹号,租房黑漆漆,空无一人。   她和许翊在工作日从来没一起吃过一顿饭。   田愿放下挎包,呆坐一会,换了一套衣服,铺上瑜伽垫,跟着视频做了大半个钟头简单拉伸。   然后,她按部就班,冲凉、护发、护肤,上床。   同居吵架是一门新学问,日常家务混合,生气后要不要做家务,要做多少,直接跟怒火值挂钩,也是一种新型的夫妻沟通语言。   田愿平常下班会清空扫地机器人的垃圾槽,再拖地。许翊下班晚,冲凉迟,顺手洗衣服和晾衣服。   垃圾如果只是干垃圾,满了再倒,有湿垃圾当天清空。   居住空间小,没有小孩或宠物,又不开火做饭,家务活并不多,都是顺手小事。   今晚田愿照例做完她的份才躺下,卧室门没关,空调冷气能吹到客厅。   九点半过,许翊正常的下班时间,大门传来电子锁开门声。   田愿熄屏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许翊只开了射灯,光线暗淡,看到田愿的鞋。   他换了鞋,摸黑进了卧室,坐到床边。   许翊轻声问:“睡了吗?”   田愿背对他侧躺,身体弧线像山脉起伏连绵,跟主人一样倔强。   许翊:“我先去冲凉。”   片刻后,客厅传来窸窸窣窣动静,卫生间水花声沉闷。   田愿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静听着一切,好像听收音,知道对方的所有行动,但没有参与感。   水花声消停,不久,客厅射灯关闭,整个屋陷入一片昏暗。   卧室门合上,空调嘀了一声,调高了一度。   田愿被子给掀开,许翊的身体带着一股潮湿的微凉,贴上她的后背,背抱住她。   田愿等了一会,没等到许翊开口,有点气,又不想先开口。   第一个讲话的人不是先发制人,而是将主动权让渡出去。   田愿气得粗喘一口,许翊可能捕捉到了,也可能凑巧此时讲话。   许翊:“老婆。”   田愿不动。   许翊看不见田愿的表情,只凭习惯感觉她没有睡着。   以往这个时间,她会窝在床上看会iPad,等他冲完凉,一起闹一会再睡。   许翊:“拉黑我,还是因为吕琪吗?”   他像对着一尊石头雕塑讲话,得不到回应,连回音也没有。   许翊:“她已经搬走不在那个小区了,我想着不至于影响我们。”   他更像对着树洞忏悔。   许翊:“你不喜欢那里,我们不去看了。”   时间独自流逝。   “老婆。”   许翊支起手肘,翻平田愿,在蒙蒙黑暗中,与她对视。   他说:“你别生我气了。”   田愿要翻回去,又给许翊翻平。   “老婆!”   田愿冷冷开口,“还有吗?”   许翊看愣了一阵,心高气傲的人撞到南墙,心里也有气。他们的三观碰撞,再一次出现矛盾。   田愿:“没有睡觉了。”   她等着许翊主动开口,只有他主动,才算意识到了问题症结,她如果主动提醒,只是强行矫正,并非他发自内心要改正。   许翊说:“我明早要去Y市了。”   冲凉出来,他又试了一遍微信,还在田愿的黑名单里。   许翊:“进出关好水电和门。开车记得钥匙和驾照,不要忘在车里,包包不要放副驾。有事等我回来再聊好吗?”   他的贴心提醒适得其反,直接偏离田愿的预设,她心底堵了一团气出不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田愿和许翊第一次正面爆发矛盾,又碰上他出差几天,一纸证书锁住了关系,却锁不住心情。   许翊赶早上第一趟动车,比往日早起床,轻手轻脚洗漱,若无其事般过来亲了一口田愿脸颊,拉行李箱走了。   田愿怕异地有突发情况,想把他放出黑名单,又下不定决心。   xy从微信列表消失,置顶列表里只剩下一个阿妈。   下一个就是赵钰萌。   田愿给她发消息。   Cactus:你去过聚会那个地方吗?   铁萌:没有,怎么了   Cactus:不知道好不好停车   铁萌:你让你家的停,不用操心   袁宇祥已经将车位信息发到班群,说了停车位充足,没提到具体停车环境。田愿实战经验少,停车多在空旷平坦的地方,面对陌生环境多有担忧。   要是需要进电梯的停车楼,她可不敢开。   Cactus:他出差了,要是不好停车,我就搭地铁去   铁萌:他聚会不来了?   许翊之前提过要见两个投资人,归期不定,后来田愿拉黑后懒得追问。   Cactus:不知道   铁萌:[呲牙]他可是热点人物啊,不来同学会失望   Cactus:[捂脸]   铁萌:不过你们两个出一个代表也行了啊[偷笑]   田愿在跟许翊闹矛盾,别人看不见,照常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她像穿上一件车工和用料粗糙的衣服,浑身刺痒难受。   这件衣服别人觉得叫“情侣”,只有他们知道是“夫妻”。   铁萌:去早一点,实在停不进去让饭店的人帮你停   Cactus:嗯,我也怕堵车   田愿琢磨片刻,那个名字比“衣服”还刺手,得尽快脱手。   Cactus:你知道吕琪搬家了吗?   铁萌:没听说啊   Cactus:上次聚会你也没加她微信?   铁萌:加了也不知道聊什么[偷笑]   田愿跟许翊在一起,赵钰萌是她的好朋友,跟她现任传说中的前任,应该注意立场和距离,不然尴尬。   如果以前她跟吕琪是朋友,那又另说。   Cactus:[偷笑]我也是   田愿每次看到赵钰萌用上“偷笑”的系统表情,总有一股亲切的同盟感。   许翊周三早上抵达Y市,见第一个投资人是袁宇祥约的,另一个投资人由许翊同部门其他同事安排。   袁宇祥周三晚上陪完客户,在Y市工作圆满收工,周四晚拉许翊夜游一圈师大。   每年10月到12月,是美丽异木棉的盛花期,师大校园随处可见满树粉红。   许翊拍了好些照片,可惜发不出去。   许翊感慨:“上次来花都谢得差不多了。”   袁宇祥:“你上次什么时候来?”   许翊:“大二刚放寒假。”   袁宇祥和许翊家境相当,读大学时往返北京经常一起飞,他隐约想起有一两次许翊单飞了。   他打趣:“回来找田老师?”   许翊:“想找没找着。”   袁宇祥:“那时就有想法了?”   许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袁宇祥忍俊不禁,“哎,有故事,田老师以前不搭理你?”   一个有故事,一个提供酒,许翊和袁宇祥坐到了酒馆。   袁宇祥:“小青龙,你工作日不是不喝酒吗?”   许翊:“小酌,不影响。”   本来今天下午许翊也能完成任务,对方临时有事改期,改到明天下午,不知道能不能践约。   许翊在Y市多呆一天,也在田愿黑名单多蹲一天,离刑满释放又晚一天。   酒馆露天卡座为抽烟区,许翊和袁宇祥一人一根。   袁宇祥端起酒杯,跟他碰杯,“喝,今晚不怕回去当‘厅长’。”   许翊自嘲一笑,干了一杯,轻轻摇头放下,“想当当不了。”   袁宇祥起初以为是临时异地的原因,说:“想当‘厅长’多简单,回海城我们继续喝。”   许翊:“那要睡门口了。”   袁宇祥瞬间提神,开了眼似的,“田老师那么厉害,你惹她生气了?”   田愿像一个闷葫芦,不爱主动表达需求或委屈,许翊惹她生气,却连架也吵不起来。   袁宇祥看着许翊默默倒酒,试探:“前男友前女友问题?”   照袁宇祥以往经验,刚开始一段新恋情,如果前段恋情刚分开不久,或者前任还不时出现,感情根基不稳,容易引起矛盾。   许翊:“哪来的前男友前女友?”   袁宇祥挑眉,“我哪知道你。”   许翊想了想,“你知道她和吕琪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袁宇祥睁大了眼,憋不住笑:“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许翊:“我知道就不问你了,估计得问问赵钰萌。”   袁宇祥:“还用问赵钰萌?你没事提吕琪干什么?这不是作死吗?”   许翊不知道酒精麻痹了理智,没听出袁宇祥的槽点,还是陷入死胡同,需要帮忙梳理思路,他老实说:“最近想搬家,在金桂佳苑看到一套两房,刚巧吕琪之前住在那里。”   许翊看到吕琪发朋友圈,抱怨搬家收拾麻烦。   袁宇祥在评论区问怎么才住了三个月就要搬,吕琪回复说房东要卖房,不然不想搬。   袁宇祥:“田老师听到生气了?”   许翊:“她可能以为吕琪还在那里,我后来说了早搬走了。”   袁宇祥哭笑不得,“不是许总,说句不好听的,搬进同一个小区,没准田老师以为那是你们分手前约好的。”   吕琪谈过的男人,住过的小区,田愿全接手了,不生气才怪。   许翊愣住,不像醉酒,眼神还清醒。   他皱眉深深吸了两口烟,“分手?我们不可能分手。”   袁宇祥只觉得头大又头疼,“小青龙,你这可是高考市状元的脑袋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许翊回过神,“你说我跟吕琪?”   袁宇祥轻轻摇头,“服了你了,你说现任跟前任还能有什么矛盾?”   许翊:“谁他妈说我跟吕琪谈过?”   袁宇祥:“班里谁不知道你跟吕琪谈过啊!”   他下意识反驳,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   许翊脑袋里某个开关搭上,回路通了。   他说:“田田也知道?”   袁宇祥口吻犹豫而谨慎,“就你不知道?难道你跟吕琪,没有?”   许翊独自喝完一杯酒,起誓一般:“我没跟吕琪谈过,没跟她表过白,也没听过她表白。”   袁宇祥瞪圆双眼,“不是吧……”   许翊想起和田愿一起看了九季海绵宝宝,做了九季的无用功,才在第十季发现SB的秘密。   七年后许翊最后一个知道“秘密”,他才是SB。   袁宇祥:“小青龙,你真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认为,你跟吕琪曾经是一对?”   许翊:“你跟我说过吗?”   袁宇祥:“没有。”   要不是许翊跟田愿谈恋爱,估计他们之间没法激活情感话题。   许翊:“那就不可能有其他人跟我说。”   许翊高四低调,只顾学习,交友不多,第二次毕业时,还认不全1111班所有同学。   袁宇祥:“大鸟?”   许翊:“没有,其他人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同学们各自有了新目标和新生活,谣言一直没能更新版本。   许翊跟李振关系一般,他从小到大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如果是爱攀比的家长,会经常拿他当榜样,打击自家小孩。许翊在同龄小孩里容易招嫉妒。   李振以前有次说漏嘴,好采许翊比他大半年,高他一级,少了许多比较的机会,不然他爸早把他打击死了。   许翊曾经怀疑李振给他起花名,就是变相报复。   许翊:“样哥,你帮我打听打听,到底谁传出来的谣言,这对我很重要。”   袁宇祥意识到严重性,谣言不是因他而出,他不小心成了传播者之一,理论上也有一定责任。   他应过。   许翊起身,看了眼手机时间,还能赶上最后几班回海城的动车。   他说:“回海城再跟你喝,我先走了。”   袁宇祥:“赶去哪?”   许翊:“最好聚会能打听清楚,谢了。我先回一趟海城。” 第53章 第 53 章 “我从来没对吕琪动过心……   午夜时分, 海韵壹号。   租房两个人住有点小,一个人住又显大,田愿独睡的第二晚, 一直在浅睡眠状态。   电子锁提示音传来, 田愿浑身一震惊醒, 半梦半醒间,怀疑是她的幻听。   其他户也有同款电子锁, 有时在厨房或卫生间可以听见别人家的开门声。   她在卧室从没听见过。   田愿汗毛倒竖,不敢动, 摸到枕头底下手机。   iPhone怎么紧急拨号?   外面动静有点耳熟, 有人在换鞋, 熟悉的脚步声逼近。   卧室门推开, 一方淡淡的光线漏进来,一屋子漆黑中和成了昏黑,事物轮廓依稀可辨。   黑影的轻声呼唤异常亲切, “老婆?”   田愿惊吓过度,忘记和许翊还在冷战状态。   她问:“怎么这个点回来?”   许翊走近,“回来看你啊。”   田愿理智归位, 防备地缩回被窝, “没什么好看的。”   许翊搭夜车风尘仆仆, 一身汗味。   他说:“我先去冲凉。”   冷战第一天时发生过类似场景,如今又重复一回。   浴室水声停止, 不多时, 许翊回来背抱住她。   田愿手肘往后顶,顶不开,不清不楚被他黏上,不情不愿接纳熟悉的拥抱。他的怀抱从带着水汽的微凉, 渐渐变成扎实的温暖。安全感从肢体语言开始呈现。   昨天田愿开始独居,自由而孤单,还有一点害怕。半夜点明天的早餐,外卖骑手走了许久,她才敢开门拿。   海韵壹号的物业不差,差的是她独居的经验。   算起来,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独自过夜,在宿舍有舍友,在老家就算爸妈不在家,还有肥仔田望。   田愿不想主动开启话题,问了等于给许翊台阶下,说不定他又跳过矛盾。   她只能用沉默逼许翊开口。   田愿也成功了。   许翊吻着她的耳朵说:“田田,我回来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许翊平常没皮没脸叫老婆,稍微正经就叫昵称,非常正经就连名带姓。   他只在“求结婚”或生气时喊她全名。   田愿睡意消散,逐渐清醒,期待随之增加。   许翊:“我刚刚从样哥那里知道一些以前的风言风语,暂时不清楚来龙去脉,等我搞清楚一切再跟你解释。”   他停顿,等田愿反应,没等到,摇了摇她,又抱紧。   田愿受不住那股力度,扯了下他的手腕。   许翊:“你在听就行。我现在只能肯定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对吕琪动过心思,我跟她没谈过。”   田愿浑身僵硬,越发迷惑,快要不认识“谈过”的含义,交谈?谈恋爱?   当然是后者。   田愿蓦然鼻酸,又不敢吸气,怕他听出来。   她混乱又忍耐,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与质疑。   身后呼吸渐渐平稳,呈现熟睡的频率。   田愿顿了顿,扭头看,许翊纹丝不动,真的睡着了。   田愿又隐隐来气,情绪波峰还没过去,对方竟然睡着了。   她直想拱醒许翊,大闹一场,问个水落石出。   田愿悄悄挣扎,许翊以为她要翻身,迷迷糊糊间,搂得更紧实,大长腿跨她腿上,锁住她。   田愿只能放弃挣扎。   半夜她做了一个噩梦,不自觉蹬腿,闹醒了许翊。   两公婆在黑暗中面面相觑,田愿瞬间忘记噩梦内容。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多。   田愿塞好手机,刚刚闭眼,不小心在被窝碰到梆硬的杆子,彻底碰碎了许翊的睡意。   他们平常的流程是冲凉,做事,再睡觉,或者前两项流程颠倒,非工作日在家弹性安排,醒来随时可做,几乎一天不落。   吵架旷了两晚,彼此身体发出抗议。   他们第一次半夜醒来做,好像在偷吃零食。   嘴巴闭久了,又干又闷,田愿和许翊没有接吻。   许翊吻遍她其他地方,就进去。   田愿的哼声带着睡意,嗓音懒散,比平常清醒时销魂。   田愿爬不起来,趴在凌乱被铺上,让许翊操晕了似的。   许翊擦过后躺下,刚刚肢体语言比划一通,谁也没再说话,草草收场,呼呼大睡。   似乎没睡多久,闹钟惊响,田愿和许翊又醒了。   彼此都在摸手机。   田愿的就在枕头底下,先摸到,不是她的响,时间才5:50。   旋即,许翊够到手机,关了闹钟。   田愿意识朦胧,理智涣散,自然开口:“怎么那么早?”   许翊:“我还要回Y市,事情还没办完。”   田愿平躺着,双手在头顶交叉,定神看着他。   许翊:“我开车过去,锁匙在哪里?”   田愿:“没动过。”   许翊:“上班不开?”   田愿沉默。   她在星语童行所在办公区没有停车卡,每天停车费35块,开车上班又堵又贵,搭地铁又热又挤,通勤路不太容易。   许翊没纠结她的冷淡,“样哥今天回海城,明天我喊他车你去聚会。”   田愿:“不用。”   许翊:“他住得近,顺路过来。”   田愿:“不用。”   袁宇祥是聚会组织者,应该会早出门,到地方安排各项事宜。   田愿只是普通参与者,时间可以晚一点。   她闭上眼,许翊没再说什么。   洗漱,换衣服,熟悉的动静又传进田愿耳朵,不用看都可以想象画面。   许翊做完顺手快洗了衣服烘干。   厨房小阳台不飘雨,放置了一个简易的烘干衣柜,阴雨天或回南天需要烘一下衣服。   他见投资人,比平常上班穿得正式,黑色长袖衬衫,灰白色长裤,搭上麦色皮肤,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可惜田愿闭了眼。   许翊附身吻她脸颊,“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田愿照样没动。   等脚步声远去,田愿才扭头看一眼。   许翊匆匆走回来,改头换面,人模狗样,又吓田愿一跳。   他自言自语,“手表忘戴了。”   许翊捡起床头柜的Apple Watch戴上,再亲一口田愿。   “老婆,我上班了。”   许翊顺手拍一下她屁股,起身再也没回来。   田愿再也没睡意,磨磨蹭蹭起来,趁着地铁人不多去上班。   今天她的转正通过了,喜欢海绵宝宝的学生的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消息,给她订了一束花,祝贺顺道感谢她。   田愿拍了照片,下意识想分享给xy,一看置顶没了他头像,情绪瞬间低落。   她的心情跟潮水似的,波澜起伏。   田愿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上简要文案,收获不少赞评,旋即又放下xy。   中午吃饭,田愿看手机才看到顺丰的短信提醒,她的快递已经放丰巢了。   田愿一时想不起是什么贵重东西,翻了淘宝没看到有顺丰发件记录。   按照以往,她又该问一下xy,是不是他又给她买东西了。   思路刚刚出现,答案浮出水面。   许翊承诺给她买的iPhone 13 Pro Max到了。   九月下旬发布时,他忙着游戏上线,错过第一批订购,等国庆回来订购,新机等到了现在。   田愿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把旧iPhone的数据同步到了新iPhone上。   她检查了联系人黑名单,确认已经同步。   田愿辗转反侧一晚,像当初第一次冷战,对xy开启“消息免打扰”,没多久又关掉。   她把许翊的手机号放出黑名单。   许翊暂时没有让她开心的超能力,但起码还有钞能力,让她不至于太郁闷。   新iPhone还没买手机壳,田愿轻拿轻放,给它挑了半天手机壳,然后拾掇自己,出门参加聚会。   这次聚会的饭店在滨海区,离江晓娜和班主任王迅老师下榻的酒店不远。   田愿再一次回到滨海,饭店门口停车位有限,其余车辆停到附近一栋停车楼。   今天定了一个可容纳20人的大包厢,内设一张圆形大转桌,可以坐下接龙的16人外加班主任。如果隔桌对坐,不戴眼镜看不清桌对面,也听不见悄悄话。   赵钰萌作为组织者之一,比田愿先到。袁宇祥开车去接江晓娜和班主任,田愿是第二个到达云食府。   赵钰萌说:“平常别人订婚才用得上这种包厢。”   田愿悄悄问:“人均100够吗?”   赵钰萌:“不够的话,老板们说赞助,让我们只管吃吃喝喝。”   田愿隐隐明白过来,大概少不了许翊的一份力量。   她笑了笑。   赵钰萌:“你家老板什么时候来?”   田愿还是老台词:“不要叫他老板。”   赵钰萌笑道:“他就是。”   田愿:“说不准。”   赵钰萌:“啊?出差还没回?”   田愿不能说太细,不然露馅,她还不想暴露跟许翊的紧张关系。   她说:“他事多。”   包厢门被推开,包厢经理说:“里边请。”   来人是一个精心打扮的年轻女人,面孔似曾相识,妆容打扮有点陌生。   赵钰萌先认出来,“一然?”   邓一然张嘴打量偌大的包厢,“铁萌,还有田田!”   田愿:“你变了好多!比以前瘦了!”   赵钰萌:“以前就是靓女,现在更靓了!”   邓一然:“你们才是!我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哪个网红。”   赵钰萌连忙示意田愿,“她是,她是。”   田愿笑着轻掐赵钰萌胳膊。   邓一然:“这地方好大,我还以走错了。”   包厢又进了几个同学,女生们的对话被打断,久别未见的老同学寒暄起来,空旷的包厢终于热闹起来。 第54章 第 54 章 终于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不多一会, 袁宇祥陪着班主任王迅进入包厢,人群又掀起一波热闹。   王迅担任班主任时刚刚三十出头,第一次当班主任, 十年过去, 也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年人, 鬓边掺了许多白发。   同学们有些喊王老师,有些喊迅哥, 两种称呼截然不同,区分出了学生性格的不同, 及师生关系的亲疏。   田愿和赵钰萌都是称呼王老师那一拨, 喊人时重新自报家门。   王迅看着两人, “听说你们也当了老师啊。”   当老师的桃李满天下, 一般只能记住成绩拔尖或者纪律出众的学生。王迅平时没少听江晓娜叨叨这两个在海城站稳脚跟的闺蜜,走路上碰见可能认不出,一听名字就耳熟。   赵钰萌半举手, “受王老师影响,当了小学老师。”   田愿也自我介绍:“我是在康复机构当老师,教一些特殊小孩。”   小学老师随处可见, 特教显得稍微特别。   王迅来了兴趣, “哦?特校?”   田愿:“类似特校, 我的学生年龄普遍比特校学生小一点,大多是一些自闭症小孩。”   王迅:“那很辛苦啊。”   田愿:“工作都辛苦, 王老师您当年带我们也很辛苦啊。”   王迅笑道:“没有的事, 你们是我带过最听话的一届了。”   袁宇祥接茬:“迅哥儿,我总以为我们是你带过难管的一届。”   江晓娜附和:“就是啊,那时候我们经常调皮不听话。”   王迅瞄准了靶子,说:“你当初是啊, 早恋就算了,还谈外校的,我们一中没有优秀的男生了吗?”   簇拥在王迅周围的一圈同学哄堂大笑。   江晓娜入职乌山一中后,学生时代的糗事早被热议了一轮,王迅清楚她的底细。   她哇了一声,“当初迅哥那双眼睛,慧眼如炬啊,我哪敢在你眼皮底下搞事啊。”   赵钰萌:“当了老师站上讲台,才知道我们当年在底下的小动作,都瞒不过老师的眼睛。”   王迅:“我们班是年级里面早恋现象最少的班级,其他班都是一对对,下晚自习一起逛操场,我值日巡逻校园,经常看到几对眼熟的,我就怕其他值日老师碰上我们班的。你们这些小孩谈的时候很好,吵架失恋成绩一落千丈还厌食厌学,你们不当班主任不知道有多头疼。”   江晓娜插嘴:“迅哥你看,我当时找外校还是明智的,闹起来可以给你少添一半麻烦。”   王迅:“你一个人有别人两个那么多麻烦。”   江晓娜假哭:“迅哥嫌弃我。”   袁宇祥挤兑:“迅哥抬举你了。”   江晓娜的火力集中到袁宇祥身上。   王迅笑吟吟看着昔日学生嬉闹,比起跟同事及校领导勾心斗角,他更喜欢跟学生待一起。   这些考上乌山一中的就没有笨学生,个个聪慧可爱,心思单纯,一点就通。   王迅问:“我们班毕业有成的吗?”   赵钰萌和袁宇祥刚才没有直接对话,这会越过乌泱泱的人头,默契相视一笑。   田愿低头假装看手机,耳廓蓦然泛红。   袁宇祥说:“有没有就看今晚聚会啊!”   周围学生又是大笑。   包厢又进来两人,吕琪和李振一眼看见主位,先过来跟班主任打招呼。   其余人陆续落座的,社交活跃分子基本围在王迅左右。   田愿和赵钰萌结伴坐王迅对面,距离跟学生时代亲近班主任的程度一样,越远越自在。   吕琪大大方方问:“迅哥,还记得我名字吗?”   王迅:“吕琪,考上上海交大,当年我们班女生里你成绩最高,具体多少分我忘了。我说得对吗?”   袁宇祥说:“不要小瞧我们迅哥的记忆力。”   吕琪比出大拇指,“不愧是迅哥。”   李振:“迅哥肯定不记得我。”   王迅:“李振,短跑破纪录,年年校运会给我们班拿奖牌拿积分,我倒是忘了你后来去哪个学校。”   李振避重就轻,“果然是班主任,姜还是老的辣。”   包厢经理领着服务员,从赵钰萌的口子陆续上菜。   王迅没追问,转移话题:“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袁宇祥:“还差一个许翊,可能晚点到。”   有人捕捉到久违的名字,问:“许翊也来?!”   袁宇祥:“对啊,他接龙了。现在在Y市出差,估计能赶上。”   他们那一届是乌山一中最后一年接收复读生插班,下一届开始复读生单独成班,归属到校中校,不影响乌山一中高考成绩。   当年四个复读生插班,许翊高考一骑绝尘,也是今天唯一接龙报名的。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在回忆另外三名复读生的名字,女生的名字最先出来,然后是另一名男生的,还剩一名男生的名字竟然没人想起。   这些复读生加入班级时间特殊,高三除了校运会基本没有其他集体活动可以促进感情,平常他们像卫星绕着班集体这颗星球,高考后到回收。   王迅略有感慨,“你们都还记得许翊啊。”   有人说:“当然记得!”   李振也说:“谁不记得小青龙啊!”   王迅好奇:“你们为什么叫他小青龙?”   江晓娜说:“要问吕琪啊!”   数道目光聚焦在吕琪身上,有些暧昧,有些茫然一瞬,也明亮起来。   其中也包括田愿的。   田愿的表情从吕琪进来那一刻就绷紧,像吕琪欠她钱一样。   她想起许翊特地深夜赶回海城说的话。   他交代的内容特殊,回来情况特别,罕见情况双重作用,让许翊显得尤为认真,话里的真实性和重要性随之提高。   许翊和吕琪的关系可能真的不像传了那么多年的一样,可是谣言到底从哪来的?   谎言和真相就像藤壶和海龟,藤壶寄生在海龟身上多年,早已被认作龟壳的一部分,撬开藤壶,海龟早已一身斑驳。   吕琪神色僵了一瞬,不自在一闪而过,“问我干什么!”   江晓娜还是嘻嘻哈哈,“你肯定知道!只是不肯告诉我们!”   吕琪:“谁说的?”   江晓娜:“都是老同学,这么多年,可以公开答案啦!”   吕琪:“你们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   江晓娜自讨没趣,没再追问,昨晚袁宇祥找到她,打听当年许翊和吕琪在一起的流言怎么来的。   江晓娜只是复述了当年问题,现在却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邓一然坐田愿另一边,压抑着激动问她:“好像我们没上高三前,就经常听人提起许翊,是不是?”   田愿愣了一下,“啊?我不太记得了。”   她印象中读书时邓一然跟她一样闷,邓一然高考只考上某个二本学院,后来研究生考进师大,整个人比以前活泼开朗,果然学历增加能力,能力助长自信。   邓一然又越过田愿问赵钰萌:“铁萌,是吗是吗?”   赵钰萌看了一眼特意避嫌的田愿,说:“他在上一届也是风云人物。”   邓一然:“就是啊,好多人说,成绩好的没他帅,比他帅的成绩没他好,后来还是高考状元。他现在在哪工作,之前听说在大厂啊?”   许翊迟到迟得应该,若是早早到场,还不方便同学讨论他。   不涉及感情问题,田愿可以透露:“跟样哥一个创业公司。”   邓一然:“牛逼啊,创一代。同学们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都好厉害啊。”   邓一然挤挤眼,稍微压低声:“他跟吕琪现在怎么样了?”   田愿又哑炮了。   她就该彻彻底底避开跟许翊擦边的话题。   赵钰萌说:“不知道,反正没在一起。”   邓一然:“可惜了。”   田愿唇角抽了抽,一脸尴尬。   赵钰萌也替邓一然尴尬,地下恋的副作用之一:有人当了小丑而不自知。   铁萌走运在是田愿的铁闺蜜,享受优先知情权。   邓一然:“哎,田田,你那时候是不是?”   在她看来,江晓娜都能坦然聊起当年早恋,田愿这边应该也可以侧面八卦一下。   田愿一问三不知:“是什么?”   邓一然尴尬:“没事。今晚菜色好像很不错啊。”   从当事人身上打听不出来,邓一然又转头跟另一边女生确认信息:田愿经常帮班里同学点家里档口的外卖,高三时还给许翊和吕琪这对小情侣打了一年早饭,老好人一个。   袁宇祥插话:“你们女生怎么都挨在一起做,分开来坐啊,中间插一些男生。”   赵钰萌:“我就要跟田田坐。”   李振插到田愿和邓一然中间,“我要跟靓女坐,田田呀!”   他朝田愿暧昧扬了扬下巴,语气词发第一声,跟老人逗小孩似的,啤啤呀!乖女呀!   田愿双耳泛红,无奈多于羞涩,双手梳了下披散的头发,盖住耳朵。   她心里吐槽:谁跟你鸭鸭鸭!   李振坐下后,对邓一然说:“我觉得田田是我们班最好看的女生。”   田愿柳眉倒竖,“大鸟,你还没喝就开始说醉话了?!”   邓一然往边上偏身,笑道:“哟,我是不是应该坐开一点。”   江晓娜路过也凑热闹,“说什么说什么,我也要听八卦。”   邓一然有了听众期待感,大胆许多,问李振:“高三田田是不是给许翊和吕琪打了一年早饭?”   田愿“不巧”听见,红着脸插嘴,给自己正名:“没有一年,就一小段时间。”   田愿天冷时被同学碰到打两份早餐,天热又被目击到到相似情况,一冷一热凑成南方的一整年,流言里总有夸大甚至误解的成分。   邓一然抿嘴笑了笑,显然不信。   李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起哄:“田田,高考完你有没有大胆跟许翊表白?”   李振没特意压着声,刚刚聚焦在吕琪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田愿身上。   田愿淡淡一笑,手在桌底下握成拳。   桌布底下以往时她跟许翊做手指游戏的秘密场所,现在成了孤军奋战的角斗场。   她说:“只是同学间互相帮忙,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田愿脸皮薄,回答也生硬,话题瞬间没劲。   大家饭没吃几口,酒也没喝上,没人借着酒劲再打趣她。   在老同学印象里,田愿和许翊一直没单独传出过猛料,不像一对能有话题性的主角。   袁宇祥默默盯着全场氛围,随时准备救火。   手机震动,他掏出看了一眼,起身往外走。   李振顺路拦了他一下,“样哥上哪去,准备玩游戏啊,别溜。”   袁宇祥给他看手机屏幕,许翊两字正在来电。   袁宇祥:“小青龙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江晓娜捧场地问:“玩什么游戏?”   李振拍拍手,示意大家的注意力,“我们玩个餐前开胃小游戏,既然大家都记得小青龙,我们都给他发一条短信,喊他快点来,带上名字,看看他先回复谁。”   邓一然像李振拥趸,第一个响应:“我同意。”   江晓娜:“哇,大鸟,不愧是你,好点子最多。”   李振佯怒挑衅,“娜娜你什么意思,说我馊主意多?”   江晓娜嘿嘿一笑。   王迅开口:“我就不参与了吧,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一个中年人看看就行。”   江晓娜:“迅哥可以帮忙读短信。”   王迅:“行,没问题,万一他当垃圾短信没回呢?”   李振:“让他欠多少条,一会就罚多少杯。”   大家又乐了。   田愿和赵钰萌面面相觑,成了全场仅有的两个走神的玩家。   整蛊游戏激起大家的玩心,讨论还在继续。   邓一然:“我们怎么确定他先回复谁啊?”   李振:“手机放转盘,顺便帮大家戒戒手机瘾。各位手机临时设置一下,方便一眼看清屏幕上的短信内容哈。”   有人问:“内容发什么,就写一个名字,太干巴了吧。”   这边江晓娜早已编辑好短信模板,“内容用这个行不行,大家听听?”   她举着手机念出声:   一别七年,情谊不灭。   高中同窗,再聚一堂。   期待相见,共叙往昔。   (^_^)署名某某   @海宜路云食府   等你来哟,不见不散。   李振也捧她的场,“可以啊娜娜!你真是大诗人。”   当初聚会动员文案也是江晓娜起草的。   江晓娜:“我发大群,大家复制粘贴到短信,然后笑脸表情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一定要加名字啊。短信编辑好了说一声,我给大家念许翊的手机号,同时给他发送短信炸-弹。”   一圈人跟隔篱的人互相检查,像读书时对答案一样交头接耳。   李振留意到眼皮底下有人消极怠工。   他问:“田田,你怎么不动呢?”   田愿恍然,“啊?哦……”   她慢吞吞掏出手机。   “我帮你发。”李振忽然夺过她的手机,“卧槽,壕啊,苹果13,你这个应该是Pro Max吧,比样哥的大。”   田愿伸手要抓,扑空了,“哎?我自己来就行了……”   李振人高马大,轻巧避开田愿“偷袭”。   田愿看着他点进微信,幸好置顶没有xy。   李振进班群复制,粘贴到短信界面,只听江晓娜重复许翊的手机号码。   李振刚打出前四位数,下拉列表锁定一个XY的联系人。   他喃喃:“你有小青龙的号码。”   江晓娜:“都填好啦?我喊三二一,大家同时发送。”   场面壮观如同火箭发射倒计时。   发送成功。   田愿跟赵钰萌暗暗苦笑,看着她的手机被李振摆上转盘空位。   转盘自动慢速转动,十几部排排放,拼成一碟独特的美食,等待缺席食客的远程挑选。   戒了手机,食客们边吃边聊,气氛持续走热。   包厢门被推开,数道目光又汇聚过去,可惜只是袁宇祥。   他打完电话回来了,看见一板手机,笑叹一句方言精髓。   袁宇祥:“吃饭还没收手机啊,这主意好。”   江晓娜:“样哥,你跑去哪了,刚玩了游戏,你快参加。”   袁宇祥:“背着我玩了什么好玩游戏?”   江晓娜复述一轮,催促袁宇祥发短信。   那一板手机快转到袁宇祥眼前,某部手机屏幕亮起,持续震动,一连进了三条短信。   李振脑袋装了探头一样灵敏,“是不是小青龙回消息了?”   手机堆转到王迅眼前,他定了一下转盘,只看不拿。   王迅:“发信人XY,内容,哎哟,我不好意思读。”   王迅笑着松开转盘,神神秘秘的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袁宇祥眼疾手快拿过那部手机,一猜就知道是谁的。   江晓娜晚了一步,只看到“老婆”两个字,尖叫一声,激动得笑着拍了下袁宇祥的椅背。   李振欠身:“小青龙回了什么?给我看看。”   袁宇祥:“不给你看。”   李振伸手要抢,“又不是你的手机,这样不行啊,作弊。”   袁宇祥反手藏在身后,却出其不意被江晓娜偷走。   袁宇祥大意失荆州,“哎?!哪个猴子抢走我手机!”   江晓娜像玩丢手绢游戏,绕到几个同学之外,躲开袁宇祥,引起其他同学的骚动。   邓一然叫道:“写了什么,读出来啊!”   江晓娜捧着手机,双眼瞪圆,表情夸张,像猫闻到了鱼腥味。   她说一共三条短信,连XY两个字母、标点符号和短信分隔都念出来。   XY:老婆?   XY:终于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XY:现在过去找你,等我。   江晓娜失控尖叫,令田愿想到她的追星女表妹。   临近几个同学顾不上吃饭,起身凑过去看手机,有人早已拿回自己手机,开始录视频。   江晓娜像自由女神高举手机,表情让重磅八卦点燃,“这谁的手机啊?吕琪你的吗?”   吕琪黑着脸,“我的有手机壳。”   田愿差点在桌底板抓出痕。   李振人高手长,顺走江晓娜手里iPhone,他只看机身,熟悉的苹果13 Max。   李振又骂了一句方言,“田愿,你的?”   田愿平日白皙的脸颊绯红如血,笑容羞涩,带着一点尴尬。 第55章 第 55 章 “吕琪,我们一直是普通……   全场目光如千针万刺, 齐齐扎到田愿身上,她想当乌龟,奈何成了刺猬。   江晓娜走近田愿, 扶住她的胳膊, “田田, 你跟许翊在一起了?”   田愿用手背贴脸降温,效果了了, 没说一个字,眼神等于默认。   江晓娜:“真的吗?真的吗?”   田愿只能轻轻嗯一声。   江晓娜发癫似的摇田愿肩膀, “你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   田愿脸上挂着笑, 红晕一直没褪下, 发烧一样。   袁宇祥趁机从李振手里夺回手机, 还给田愿,如释重负。   赵钰萌也悄悄松一口气。   袁宇祥和赵钰萌反应镇定,没有一点知晓新闻的激动。   江晓娜猜到大概, 问:“样哥,你早知道了?还有铁萌?”   袁宇祥笑容松弛,“早喊你来海城, 你又不来。”   赵钰萌:“对啊, 你来近点, 肯定能猜到。”   江晓娜佯装板起脸,“你们一点风都不漏给我, 不够义气, 哼。”   袁宇祥:“我自罚三杯。”   田愿不得不开口,“不关他们的事,我请他们保密的。”   李振接茬:“我也在海城,为什么我不知道?”   江晓娜数落:“大鸟, 你消息不灵通了吧?”   王迅看明白了这出戏,欣慰道:“田愿,下次我们1111班同学聚会,就等喝你们喜酒啊。”   田愿勉强能接住同学调侃,老师也上阵,她有点扛不住。   她不好意思道:“王老师,我们还没那么快呢。”   王迅看出她的不自在,没继续为难她,说:“田愿读书时就安安静静,一会许翊来,你们还能多打听点东西。”   袁宇祥:“等小青龙来了,直接催婚。”   包厢成了喜剧现场,不时爆发哄笑。   全场的目光一半在田愿身上,一半偷偷打量吕琪,有几个女同学窃窃私语。   吕琪脸色像一块发霉蛋糕,江晓娜也当了催化剂,刚刚她还当众拿许翊打趣吕琪,尴尬至极。   江晓娜回到座位,揪住袁宇祥,低声埋怨:“样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袁宇祥双手合十,“对不起姑奶奶。”   江晓娜:“嗤。”   袁宇祥:“作为赔偿,我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江晓娜:“啥?”   袁宇祥:“还是跟许翊相关的。”   江晓娜:“还有?!”   袁宇祥:“你答应我要保守秘密到许翊过来。”   江晓娜:“必须的!”   袁宇祥跟江晓娜讲了一会悄悄话,又被其他摄影达人拍下来。   江晓娜瞪圆眼,“不是吧!不能吧!假的吧!”   袁宇祥:“看,说了你又不信!”   江晓娜看向吕琪,“我消化一下。”   袁宇祥:“等着吧,今晚有大戏看。”   包厢热闹,班群也不断冒出新消息。   有人发了江晓娜刚刚对着田愿手机尖叫发笑的视频。   [偷笑]   不来的要错过大新闻了   啥新闻?   [耳朵]   来现场听   吃吃喝喝一个钟头,同学差不多停筷,互相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敬酒、吹水。   男生都沾了酒,同学聚会不像应酬酒局彼此劝酒,都给女生留几分情面,可以以茶代酒。酒壮怂人胆,现场气氛大胆而热烈。   吕琪起身,袁宇祥立刻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眼神定住她。   袁宇祥:“要走了?再等几分钟,小青龙马上到。”   吕琪:“都在海城,以后有空再见。”   袁宇祥:“来都来了,一会还有二场,我已经定好包厢唱K。”   江晓娜助力:“就是啊,难得那么多同学聚一起。”   邓一然端酒杯路过,凑巧听到,插嘴:“对啊,我们还从Y市过来,就想见见老同学。”   包厢门蓦然给推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卡其色长裤,黑色长袖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同样黑色的Apple Watch,气质干净利落。   再看面孔,英俊又熟悉。   “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   许翊的出现如水滴油锅,瞬间炸开一阵喧闹。   袁宇祥站起来:“说曹操曹操到,男主角终于来了。”   许翊目光搜索一圈,跟田愿点了下头,朝着主位的王迅走去,喊了一声迅哥。   王迅:“宇祥说你在Y市出差,总以为赶不回来了。”   许翊:“怎么也要回来看看老师,好多年不见了。”   王迅:“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班主任当年清楚许翊和家里情况,一直密切关注,偶尔找他谈心。   许翊如实说:“今年开始不怎么好,住了几次院,现在搬回老家住。目前还算稳定,人老了,哎。”   王迅又关切了几句,“一直赶路没吃饭,先坐下来吃饭吧。”   许翊绕向田愿,像导火索上的火花,碰上她的那一瞬,引爆全场气氛。   赵钰萌拉了一张空椅插-进她和田愿之间。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坐这里。”   田愿逃不开,像结婚走红毯,被一双双眼睛围观。   她一直习惯当观众,骤然成了主角,浑身不适。   许翊指了下田愿前面的半杯褐色液体,“这是你的杯子?”   田愿:“嗯,我给你再拿一套餐具。”   许翊端起田愿的杯子,闻了下,“可乐啊。”   然后仰头一口到底。   李振还坐在田愿另一边,说:“小青龙,你怎么能自己喝呢,要喝交杯酒才对。”   一人起头,众人起哄,其余同学自发鼓掌吆喝,“交杯酒,交杯酒。”   一声又一声,富有节律。   许翊淡定道:“等我先敬迅哥一杯。”   袁宇祥立刻给他满上一杯白的。   许翊起身,顺手扶了下田愿后背,回到王迅身边。   王迅说:“许翊,同学们都很好奇,你和田愿什么时候谈上了,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啊。”   许翊:“迅哥放心,我先声明,绝对不是早恋。”   袁宇祥:“小青龙,我看你当年想的吧?”   许翊:“想啊,但是我不想读高五。”   众人跟着发笑。   邓一然跟身旁李振说:“原来许翊说话还挺逗,以前还以为是高冷男神。”   江晓娜:“你当年就暗恋我们田田啦?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袁宇祥:“让你看出来就等于让全班看出来了。”   江晓娜白了袁宇祥一眼。   王迅笑吟吟:“其实你们两个性格挺互补的,当同桌也好,谈恋爱也好。”   袁宇祥:“对哦,我才想起,小青龙跟我坐之前,好像跟田老师坐过。”   别说袁宇祥,江晓娜跟田愿同宿舍,都忘了这一茬。   王迅跟许翊说:“当年我狠狠心把你和田愿座位调开,也是怕你真要读高五。”   许翊难得愣了一下,隔着大圆桌看向田愿,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没记错,当年调座位前,王迅说的是如果没有特殊要求,同桌不做调整,只改动位置。   许翊神采奕奕的双眼暗淡一瞬。   他说:“迅哥,我还以为田愿跟你申请调座位。”   田愿:“我哪有。”   她还以为许翊像吕琪一样,先斩不奏,找班主任打小报告申请调开。   当着诸多同学的面,田愿面子没许翊大,脸皮没许翊厚,不方便暗示老师挑拨离间。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计较不来。   袁宇祥作为旁观者,角色安全,开玩笑:“哎哟,迅哥,你一不小心就棒打鸳鸯了。”   王迅说许翊:“不打没办法啊,你从开学成绩就稳定,上学期快结束出现波动,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上课都不看黑板了,专偷瞄同桌。”   许翊:“有那么明显?”   王迅:“你们的座位靠走廊,挨着墙壁。你经常靠着墙坐,先看田愿,再看黑板。没办法,我只能狠狠心棒打鸳鸯了。好采你们还能修成正果,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许翊端起酒杯,敬王迅:“现在长大几岁,能理解老师当年的用心良苦。真心感谢迅哥,不然我真的要读高五了。”   年少的遗憾和不甘终将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淹没在岁月长河,留下淡淡的怅惘。   江晓娜替同学发问:“许总,快说说你怎么骗到我们田田?”   邓一然附和:“给单身的男同学打个样。”   许翊放下空杯,接了袁宇祥递来的一套餐具,拆了塑封原地开餐。   他说:“高考结束给她录了首我唱的歌,拷进她的MP4里。”   邓一然:“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她猜测,后来许翊去了北京,吕琪去了上海,难道在决定志愿前就分开了?   许翊:“是就好了,她怎么回答我的?你们问她。”   全场目光又集中回田愿身上。   田愿恨不得遁地,虎口撑着额头,“忘了。”   许翊自嘲:“她说我自恋,自己录歌自己欣赏就算了,还要让她也欣赏欣赏。”   田愿撇开眼,憋着笑,满脸无奈小声说:“本来就是。”   然后,她飞快瞪了许翊一眼,“你又没讲你要干嘛,谁知道你为什么要录歌。”   这对怨偶没一句话看着对方讲,总是一个看过去,另一个躲开,要是不小心碰上,田愿定会马上转开眼。   袁宇祥:“就是啊,歌都录了,你怎么还叫人家田老师猜来猜去?”   赵钰萌:“许总,你录了哪首歌?”   许翊:“《有点甜》。”   江晓娜:“哇哦,这个确实是我们田田高中最喜欢的歌。”   许翊隔桌盯着田愿:“看吧,除了你还有谁喜欢那首歌。”   田愿嘀咕:“我可不自作多情。”   许翊看似诉说委屈,实则捧高了田愿在这段感情的地位,给足了她面子。   这对年轻男女像隔着大圆桌对山歌求爱。   王迅感慨万千,“所以田愿,你那时候对着这么优秀的同桌,没有一点动心?”   田愿当然不能说当年顾忌许翊和吕琪的绯闻关系,现在那段关系大概率是乌龙,误会久了变成一种扭曲的观念,积习难改,一下子扭转不回来。   她现在占据舆论高峰,只能当众留一线。   田愿说:“王老师,我对他的高考分数动心,可惜够不上啊。”   袁宇祥:“这还不简单,差了多少,让小青龙加上汇率折现补给你。”   田愿笑道:“这个太可以了。”   江晓娜:“是不是见者有份啊?”   许翊给自己舀了一碗白饭,示意一下:“今晚破产了,只能吃这个。”   李振说:“小青龙,你们几时好上的,藏得那么深,一起吃了好几次饭都看不出来!”   赵钰萌:“大鸟,你应该问,几时能吃上喜糖。”   许翊干干脆脆:“下一次同学聚会。”   江晓娜:“等下去唱K算不算下一次?”   许翊咽下一口饭,笑道:“江老师说得对。”   田愿的脸红得像草莓味喜糖。   袁宇祥等他吃了大半碗,垫了肚子,举杯说:“来,小青龙来了,今天人终于到齐,大家再集体走一个。毕业七年第一次组织同学聚会,经验不足,各方面都不太完善,同学们大老远从外地赶来,谢谢大家的支持,辛苦大家了。”   邓一然说:“谢谢你们组织和策划,各种找场地啊、联系人,都很辛苦,大家才有机会聚到一起。”   集体干杯。   吕琪低头整理她的包,挎肩上,准备要走。   江晓娜招呼袁宇祥:“是不是先喊服务员帮我们拍一张集体照?”   等会一部分同学不去唱K。   许翊又满上酒,端杯走近吕琪,看了那边田愿一眼。   他说:“准备走了?”   吕琪:“差不多了吧,一会我就不去唱K了,你们玩。”   她语气生硬,以前的积极柔和不见了。   其他同学大多不在原位,也跟许翊一样,端着酒杯,找其他同学聊天,三五成群。   他们的目光悄悄集中到这对曾经的绯闻情侣身上,交谈声渐渐走低。   包括田愿这一隅。   许翊说:“最近联系上老同学,我才知道以前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众人悄悄竖起耳朵,分神谛听。   吕琪蹙眉,“有吗?没有吧。”   许翊:“以前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叫我小青龙吗?”   吕琪:“我怎么可能知道。”   许翊:“也对,我只告诉过我老婆。”   吕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失去前头的光鲜。   她说:“小青龙,你是不是喝高了?”   在饭局上说某人喝高,潜台词是提醒对方说话冒犯。   许翊:“还没跟你单独喝一杯呢,哪算高,来。”   吕琪脸上露出厌恶,对事不对人,许翊的反应令她捉摸不透,人对未知事物总有防备和畏惧。   袁宇祥站到两把椅子之间,扶着他们的椅背,“你们两个,在演哪一出?旧什么、叙旧啊?”   他带着玩笑和醉酒的口吻,讲话内容微妙,明知故问。   前不久袁宇祥委婉跟吕琪打听旧闻,被她糊弄,差点得罪了许翊。   许翊佯怒:“什么在演哪一出?”   袁宇祥:“你们,哎——”   他示意一眼田愿,后者也在悄悄留意这边动静。   许翊:“吕琪,我们一直是普通同学关系,从来没谈过吧?”   吕琪一愣,没想到他借题发挥,“谈什么?”   许翊:“像我和田愿一样谈对象啊。”   吕琪:“谁说我跟你谈过。”   许翊:“我没说过,你也没说过?”   吕琪就算猜到是疑问句,也听成陈述句。   她说:“不知道哪来的谣言。”   许翊要笑不笑,“你没说过最好。”   吕琪扎着高马尾,绯红的耳廓异常醒目,她的双眸一直在震动,眼神闪烁是撒谎的标志之一。   其他看戏的同学震惊一瞬,跟听到田愿和许翊的恋情一样,满脸不可思议。   江晓娜也被摆了一道,暗暗咬牙切齿。   许翊抬眼示意袁宇祥:“听到没,乱讲,我跟吕琪没谈过,样哥你想让我今晚进不了家门啊?”   许翊看向田愿,要现场求得进家许可似的。   袁宇祥隔桌呼叫田愿:“田老师,今晚让不让小青龙进门?”   李振看热闹不嫌事大,“上搓衣板。”   赵钰萌:“榴莲。”   江晓娜:“我投榴莲一票。”   田愿依旧满脸通红,被架上云端,瞥了一眼表情冷酷的吕琪,不得不表态。   她浑水摸鱼,“样哥,看来你很熟悉这个流程,你给他支招吧。”   袁宇祥不恼反笑。   许翊起身勾着袁宇祥肩头,并肩一起踱向田愿那边,“样哥,我得跟你多喝两杯讨教经验啊。”   许翊那杯酒始终没敬吕琪,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攥紧挎包,指关节发白。 第56章 第 56 章 “真心是我唯一的策略。……   袁宇祥双手高举过头, 拍手吆喝:“各位同学,我们拍大合照。”   他示意大家往王迅身边站,又走近田愿:“田老师, 用你的手机, 你的手机拍照好。”   田愿今晚第二次递出手机。   袁宇祥依旧充当组织者, 整理队列站两排,女生在前坐椅子, 男生在后站着,班主任坐前排C位。   田愿一向低调, 蹲等边位。   全场嘈杂如菜市, 田愿的手忽然给扣住, 姿势、力度和温度带着熟悉感, 她一转头,果然是许翊。   他拉她站到后排边缘。   袁宇祥出声:“小青龙,你太高了, 你们两公婆站迅哥后面。”   其余人的目光不知第几次簇拥着田愿和许翊,他们纷纷附和:“对啊对啊,你们就该站C位。”   田愿没辙, 被许翊拉走到王迅身后。   李振又站田另一边, 田愿左右仰视, 如处山谷,两边高峰巍峨。   她说:“你们都好高, 我好有压迫感。”   袁宇祥立刻调兵遣将, 指挥:“赵老师,你站后排吧,插田老师和大鸟那里。”   田愿笑着招手,“铁萌快来。”   赵钰萌正愁坐前排身高太突兀, “好咧。”   田愿下意识挽住赵钰萌,另一手忽然给许翊捡起,挽在他的臂弯。   田愿莫名感觉怪怪的,索性两边一起松开,双手捋了下鬓边碎发。   邓一然给挤到王迅旁边,起身想让位给吕琪,成绩越好,越该靠近老师。   吕琪撇了眼王迅身后的许翊,说不用。   邓一然和江晓娜坐在王迅左右,其余女生平均平均坐到两边。   包厢经理举着田愿的手机,“准备好了吗?我们先录个小视频。”   同学们稀稀拉拉收敛表情。   “开始。”   袁宇祥忽然出声:“班主任帅不帅?”   全体同学表情崩裂,一片笑脸:“帅!”   袁宇祥:“小情侣甜不甜?”   同学大多笑眯了眼,脸红分不清是笑容还是酒精作用。   田愿没喝酒,今晚红晕一直没下去,笑也不是,不笑更不是。   “甜!”她快被身旁的男声震聋耳朵。   袁宇祥:“1111班今年旺不旺?”   全体同学:“旺!”   合照完毕,集体散席,田愿拿回手机。   许翊问:“你喝酒了吗?”   田愿摇头。   许翊:“敢开车吗?不敢我们叫代驾。”   田愿:“试试吧。”   许翊:“你想唱K吗?”   田愿当了快一晚的八卦主角,心情震荡,不怎么想去,许翊出差大概也累了。   她问:“可以不去吗?”   许翊:“我跟样哥讲一声,我们送迅哥回酒店就回家。”   他们还有一些历史问题需要解决。   许翊和田愿走向饭店附近的停车楼,汽车需要乘电梯上楼停放。   田愿如实交代:“我还没试过开进电梯。”   许翊:“没事,慢慢来,你就当它是一个有围栏的停车位,比立体停车楼的好开。”   田愿:“密闭空间有压力。”   许翊:“有我在,我帮你看着。”   田愿:“你喝了不少……”   许翊:“才多少啊。”   田愿看了许翊一眼。   许翊:“看什么?”   田愿:“你、挺会鼓励人。”   许翊随口低声说:“也就是对你。”   田愿隐隐约约信了。   许翊坐副驾提点,田愿安安稳稳把特斯拉开进电梯。   许翊:“看吧,还是挺简单。”   田愿:“怎么好像没有动?”   许翊脑袋晕乎,也感觉到了。   田愿回过神,“没有按楼层!我还以会自动下去。”   许翊:“应该是下面没车上来。先挂P挡再按。”   田愿照做,车身稍偏,伸手按不到车窗外按钮,解安全带也够不到,不得不开门下车。   许翊忽然噗嗤一笑。   田愿讪讪回到车上,出场比较顺路,在饭店路边接上王迅。   王迅跟许翊聊了一会他的特斯拉,又说回小情侣。   王迅:“你们两个真是有缘,我教过那么多班,你们是唯一成的一对,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许翊瞥了田愿一眼,没收到阻止信号。   他说:“讯哥,我们已经领证了,就差摆酒。”   王迅惊道:“哎哟,这么速度,其他同学好像还不知道。”   席间有人跟许翊勾肩搭背问几时吃喜糖,许翊一律说快了。   田愿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公布。”   王迅:“你刚才还说结婚没那么快。”   许翊接茬:“讯哥,你也知道,她脸皮薄。”   田愿刚刚恢复正常脸色,刹那又脸热,幸好车厢昏黑,看不见她的羞涩。   许翊问:“讯哥,你当初安排我跟她同桌,是随机的吗?”   王迅:“一半一半,当初你腿上有伤,不能安排男生同桌,我们班男生太毛毛躁躁,万一磕碰到就麻烦了。你个头高坐不了前面,就得找一个高一点的女生,田愿算班里比较高的,性格又安静,不会打扰人。”   王迅没说他考虑过吕琪,吕琪比田高一点,成绩跟许翊相当,势均力敌,适合当同桌。   但他习惯将尖子生分散到各个区域,前后左右桌容易形成小组互助氛围。   许翊笑道:“迅哥,我们能在一起,有一半是你的功劳。到时摆酒,你一定要来啊。”   王迅也笑,“行,我跟其他同学一样,等着你们的喜糖。”   特斯拉驶回海韵壹号。   田愿坐沙发,许翊也坐,两人谁也不看谁,放空了一会。   时间还没到晚上十点,窗外传来熟悉的生活噪音,小狗打闹的汪汪,远处偶尔拍响的车喇叭,还有楼下开电子锁提示。   熟悉环境滋生安全感,他们渐渐放松。   许翊打破沉默,“聊聊?”   田愿定了定神,扭头看着他,“嗯?从哪聊起?”   许翊:“我先问个问题,我高四喜欢过你,你那时对我有感觉吗?”   那股灼热的注视攫住她,田愿无处可逃,轻轻嗯了一声。   许翊松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   他像吃到一颗糖果,虽然早过了贪恋甜味的孩童年龄,兴奋减半,依然会心情舒畅。   “那很好。”许翊又强调一次。   他说:“我们从这个基础上开始,分四个部分说。我先说从我们认识到今年五一见面前,这一段时间我的大致想法。   “时间跨度太长,有些时间节点或者细节可能有偏差,但我说的都是当时的真实想法。等我说完,有什么疑问或遗漏,你再问我。”   田愿感慨许翊思维清晰,不像喝了酒,也不像她混乱。   田愿:“你先说,我听着。”   许翊侧身看着她说:“当时我顶着家里的压力复读,插班到你们班,周围是陌生的环境,熟悉的同学都去大学体验新生活了,我还要再熬一年,说实话,我对新的班集体没有归属感,也没有任何期待,就想这一年顺顺利利快点过去。   “上学期应该是国庆后,爷爷突然生病,我送他去医院回学校赶不上吃晚饭,你看到我手抖就给我几颗金莎,后来还帮我叫你家送外卖。这个第一次去你家相亲我就提过。”   田愿点头。   许翊:“要说从那时就喜欢上你,好像也没有,只觉得挺感动。那次应该算一个契机吧,慢慢关注你越来越多。学累了能跟你说上几句话,应该是我高四最美好的回忆。”   许翊声音比平常轻,田愿不知不觉跟他沉浸到那段特别的日子。   许翊:“我什么时候认为自己喜欢你呢,就像我们在平原,不会特别留意含氧量,等上了高原地区,氧气稀薄,人呼吸不过来,难受了才会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存在和重要性。   “上学期快结束调座位,今晚你也听到,我一直以为你跟迅哥申请换同桌,是你刻意避开我。后来一直到开学心态都不太稳,一模没考好,我也不能怎么办,感觉你好像一直躲着我,我们唯一的交流剩下你给我打早饭,没舍得喊停,一直维持到了高考结束。   “我顺走你的MP4,录了那首歌。那个暑假你没有反应,大一寒假聚会听说你去,我不甘心,再去试探了你一次,包括大二寒假去Y市大学城,结果……   “你有一点说得没错,我确实自恋,觉得自己这么……牛逼,你竟然看不上我的,当时年轻气盛,拉不下面子再去找你。”   许翊拉过田愿的手,拇指抚摸没有戒指的左手无名指。   “老婆,你听明白了吗,我对你的回忆里面,没有其他人的戏份,我一直以为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是你对我没兴趣。”   对于高三,田愿有自己的认识、经历和体验,多年过去,乍然出现许翊视角的故事,她一时无法进入他的角色,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许翊继续说:“第二个部分说其他人,我跟吕琪的关系。   “她以前经常来找我讲话,有时不是为了问我问题,而是想给我灌输她的解法才是最优解。这样的同学以前班里也有,我没多想。   “大学我去北京,她去上海,没什么联系。大二跟样哥去上海玩,他联系上的吕琪,问我要不要一起蹭饭,我们两个跟她和她当时的男朋友,在交大食堂吃了一次饭。   “再后来,基本也没联系,一直到了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跟她的关系就这样,我一直觉得算普通同学,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和想法。”   田愿嗯一声,表示听见了。   许翊:“第三个部分,我为什么一直不知道那个谣言。   “我走读又是复读插班,跟你们班其他人关系一般,平常放学就回家,不像你们回宿舍还有一段时间相处。课间没几个人在班里闲聊,要么睡觉,有么出走廊放风。   “可能跟我高四心态有关,感觉整个班氛围没有我以前班上的好,直到高考结束我还叫不出有些人的名字。   “毕业后脱离班级,你没跟我说,样哥没跟我说,自然没其他人跟我说,谁能想到能有这样离谱。”   许翊:“第四也是最后一个部分,我是怎么知道这个谣言。   “你拉黑我后,我跟样哥吐苦水,他偶然说出来,我才知道。   “我让他打听谣言从哪里来的,时间过去太久,人证物证都没有。   “大概源头是,大鸟说只有我的女朋友才知道我为什么叫小青龙,这个我知道。   “后来有人故意问了吕琪,吕琪跟那个人说‘不告诉你’,那个人由此推出吕琪知道我为什么叫小青龙,认为吕琪约等于我的女朋友。”   田愿不由蹙眉,把谣言认作真相多年,依旧听不得“吕琪=许翊女友”的假设。   许翊:“但是样哥没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没法查,吕琪是不是真说了那句话,也没法找她当面对质。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田愿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是谁问了吕琪,但不想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私心想保护闺蜜,无心之失,怪不了她。   田愿宁愿相信吕琪的恶意,才能解开多年的心结。   许翊轻叹:“我要讲的完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了。”   许翊的整篇发言,有结构有递进,有总结有发散,像见投资人后遗症,田愿怀疑他打过草稿。   田愿好一阵没讲话,许翊“嗯?”了一声,打开膝盖,自然碰了下她的,提醒她。   田愿晕头晕脑,“我一时也不知道要问什么,我从来没想过答案会是这样,就一直没问。你知道、我其实是我爸妈抱养的吗?”   许翊微微一顿:“嗯。”   田愿讶然:“你知道?”   许翊:“嗯。”   田愿思路渐渐清晰,“看吧,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却也不告诉我你知道。”   许翊:“你不说,我也不太方便说。”   田愿:“嗯,吕琪的事也差不多这样啊。其实我都已经接受‘事实’,不想再计较过去,生活不可能100%完美,只要吕琪或者我的亲生父母不再出现,在我眼底下搞事情,我的心态还算平稳,对目前的日子挺满意。”   许翊:“结婚时候你说,不想再提以前,我也想着以后还很长,可以慢慢弥补以前的遗憾。结婚是我冲动的选择,起码目前为止,我没后悔跟你在一起。”   田愿:“我只是一直纳闷,为什么是我,不是她?但这种问题,我怎么问得出口……”   她打心底认为,如果婚姻是权衡利弊,以她和吕琪的自身条件,她更像会被舍弃的一个。   许翊:“为什么不是她?我从来没考虑过她,你要问我,我一下子给不出答案。难道你要我现在重新考虑?”   田愿瞪他,“你敢?!”   许翊笑着趁机搂紧田愿,“至于为什么是你……我看过你之后,没想其他人,那一定只能是你。试想一下,那时候班里的人对你来说都是陌生人,没什么感情,突然有人看穿你饿肚子,没拆穿你的窘迫,而是直接给你最需要的东西,又给金莎又给点外卖,你会忘了这份情谊吗?”   田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给你东西比跟你说话简单多了。”   许翊:“你以前挺怕跟我说话?”   田愿:“不是怕跟你说话,是怕耽误你的时间,总觉得高四时间比高三更珍贵。以前我跟吕琪同桌过,多问她一次问题,她都有点嫌弃我占用她时间。我跟她不太合得来,除了你的关系,我们本身也有一点过节。”   许翊:“那个谣言也有漏洞啊,如果我跟吕琪在一起,还叫你帮我打早饭,我这么贱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田愿全然愣住,止不住心酸,只是想在有好感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大方热心。   她说:“那我也贱呗。”   许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死死抱住,“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很好。不然我怎么会选择你?”   田愿第一次在他面前哇哇大哭,隐隐又看见学生时代卑怯的自己,暗恋的人像一面镜子,无形帮她放大了弱点。坦白比接受自己要难上数倍。   她的成绩在班里不拔尖,也没其他特长,能被许翊关注,全靠萍水相逢跟他做同桌。   她在听说许翊和吕琪的关系前,已经帮他带了一段时间早饭,早已习惯,更加不好意思中断拒绝。   田愿倒在许翊怀里,枕上他的大腿,双腿缩上沙发,像婴儿在母亲肚子,形成自我保护的姿势。   许翊弯腰微微压着她,让她战栗的身体多了一层缓冲,吸收掉她的战栗。   他低头给她抹泪,吻她的眼角和脸颊,等她渐渐平息。   许翊扣着她的手,两条胳膊一起抱住她,说:“我们现在在一起也挺好,工作稳定,又住一起,有什么话当面聊开了。以前大学一南一北,我还是一个穷学生,要是异地吵架,我可能不能及时飞回来看你,按你的性子,肯定单方面把我飞了。”   田愿另一只手轻拍许翊手背,“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我对你没兴趣,你相亲为什么还敢找我?不怕再受打击?”   许翊:“自恋呗。”   田愿:“嗯?”   许翊:“觉得现在条件比当年好,你多少能动点心,又怀疑当年不够主动坦率,所以改变策略来直接的。”   田愿:“那么自恋,就不怕吓跑我?”   许翊:“你不是没跑么,跑了再改变策略。”   田愿:“你到底准备了多少种策略?”   许翊:“真心是我唯一的策略。”   田愿嗤笑,表面反应跟以前一样,心境似乎发生变化,相信之后,她有点飘了。   许翊问她:“你为什么没跑?”   田愿:“像你说的,你条件挺好,傻子才跑。”   许翊:“软件还是硬件?”   田愿又打他一下,氛围没了冷战时的剑拔弩张,轻松许多。   许翊搓着她的胸口,难得没趁机揩油,“舒服点了吗?”   田愿微仰躺,看着他:“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跟她的关系?”   许翊偏身,从裤兜掏出手机:“我删了她。”   田愿坐起来,“嗯?”   许翊的反应出乎意料,田愿以为他最多只会说保持距离。   许翊:“大家平时都很忙,要不是几次聚会,生活和工作都没交集,今晚说开之后,她知道我的意思,也不可能有交集了。”   田愿:“这么简单?”   许翊误解她的问题,“老婆大人还有别的吩咐?”   田愿:“我以为你很重视这一条人脉。”   吕琪毕竟名校毕业,还在银行工作,履历光鲜。   许翊:“要人脉我会往校友圈发展。”   许翊拎过田愿的挎包,从内袋翻出卡地亚的戒指。   他重新给田愿戴上:“以后不许再摘掉。”   田愿抚摸熟悉的三色三环戒指,撅了撅嘴:“看你以后表现。” 第57章 第 57 章 我要发朋友圈。   深夜一点, 许翊酒醒大半,一身酒味,冲凉有风险, 不冲凉要当“厅长”。   许翊选择前者。   田愿:“你不怕晕倒么?”   许翊:“你进来盯着我洗。”   热水会加速身体血液循环, 加上浴室空气不流通, 醉酒者容易虚脱甚至休克。   他们对水温要求不一样,一同冲凉时, 通常是许翊配合她。   田愿想了想,“你调低一点水温, 十分钟没出来再说。”   情况没有田愿预想的夸张, 许翊酒劲缓过来, 几分钟就冲完出来, 她摸了下他的腹肌,比平常凉,该是冲了冷水。   田愿靠坐床头, 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许翊脖子上挂着毛巾,揪起一端擦头,碎发凌乱潮湿, 盖住眉眼。   他冷不丁撞上田愿的眼神, “还有什么想问的?”   田愿一顿, “又被你看出来了。”   她刚刚一个人冲凉冷静片刻,疑问接二连三冒头。   许翊坐到床沿, “问吧, 问完好睡觉。”   田愿:“提问权限几点过期?”   许翊:“永久有效。”   田愿感动一瞬,差点上了他的当,提问不等于得到答案,答案不等于真实。   许翊果然刚见过投资人, 还没完全脱离应战状态,讲的话一半真实一半修饰,画饼能力一流。   许是女人的直觉作祟,田愿能分辨出真实的大部分。   田愿:“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许翊:“嗯。”   田愿稍稍挪近身,身体前倾,姿势略亲切,想谈心而非质问,消除他的防备。   她说:“你难道没感觉出来吕琪可能对你有点、跟班里其他男生不一样?”   许翊不假思索:“我没注意过她跟其他男生怎么样。”   田愿不死心,“多少会有一点特别的感觉吧。”   她们女生就能看出来,吕琪对许翊格外热情,两人相处,满足观众对俊男美女的想象。许翊不傻,不可能没感觉。   许翊:“没明示就当没有。”   田愿一顿,“那就是有咯。”   许翊往床头柜丢开擦头毛巾,扑上她,将她掰倒在床。   他说:“你都说我条件好,偶尔有一两个对我有意思也不奇怪,说明你眼光不错。”   田愿:“喏,还真是自恋。”   许翊:“你还不是一样。”   田愿:“我哪自恋。”   许翊:“我说对你有意思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男人惦记你。”   田愿蹙眉,语气无辜又撒娇,减轻攻击的伤害力:“还有谁,我怎么不知道?我怀疑你给我造谣转移话题。”   许翊:“你没感觉?”   田愿的专业文理兼收,女生较多,跟文科类专业差不多,如果想找男朋友,只能盯一下-体院的男生,但体育生风评不佳,大多头脑简单,肌肉发达,据说可以摇塌宾馆的床。   胡小霜对田愿报师大很满意,当老师稳定,每年有寒暑假,哪知田愿调剂成了特教,毕业不但是合同工,还没寒暑假。   田愿学舌:“‘没明示就当没有’。”   许翊:“挺聪明啊,连我的精髓都学到了。”   田愿:“近朱者赤。”   许翊下意识看田愿裸露的白皙肌肤。   田愿看穿他的小心思,佯怒:“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敢说出来你就完蛋了。”   许翊反问:“我想说什么。”   田愿瞪他一眼,不就想说她白似小白猪。   许翊嘴巴老实,双手不太规矩,在她身上漫游。   田愿拿捏时机,催问:“到底是谁啊?”   许翊:“什么是谁?”   田愿:“你说谁对我有意思。”   许翊:“我。”   田愿:“你说其他人。”   许翊:“有我还不够?”   田愿适可而止,不再深究:“神神秘秘。”   许翊吻着她的嘴角,“你不知道最好。你要是知道,他就死定了。”   田愿:“霸道啊。”   许翊:“霸占你。”   许翊酒劲未消,讲话比平日露骨,演说家和实干家随时切换,口和手双管齐下。   田愿困顿又起劲,迷迷糊糊笑着,黏黏糊糊的声音更像调情。   她讲:“网上好像说,男人喝了酒起不来……”   许翊往下掏了她一下,田愿身体如弓,微微拱起,伴着一些晦涩的声响。   他拨开布片,抠着她,“那是其他男人。”   “嗯……”田愿的声音像吞咽,她接纳了他的两根手指,“你是另类。”   许翊不住勾动,带出断裂的银丝,“是你男人。”   许翊:“国庆在乌山开房也喝了酒,你都忘了?”   田愿:“晕了。”   许翊笑了声,“干晕你。”   田愿捂住他的嘴,“你别讲话了……”   许翊的嘴巴捂住其他地方。   他的下颌冒出短短胡茬,扎痒了她的腿,要跟她卷曲的毛发较劲。   田愿受不住,拉他起来。   许翊换了另一种常规方式回到原处。   一觉到天明。   许翊的手机断断续续提示新消息,班群不断有人冒泡。   江晓娜:昨晚照片发哪里?   邓一然:群里啊   江晓娜:太多了,发不完   袁宇样:一会让小青龙搞个相册,大家自由上传下载   班群原来在Q上时,有一个网易相册。   后来随着主流社交媒体变迁,班群从Q迁移到了微信,再到前两年,网易相册停止运营,有同学备份了相册,一直没找到新的存放空间。   他们在电子世界里,也像在现实里一样,随着成长,各处迁徙,甚至有一天突然消失。   江晓娜:[赞]很好   邓一然:蹲等   袁宇样:[呲牙]估计还没起床   李振:@xy   江晓娜:不要打扰许总的美好早晨[偷笑]   邓一然:[偷笑][偷笑][偷笑]   江晓娜:@李振牛人啊你们,通宵还能爬起来   赵钰萌:+1   许翊引用袁宇祥最长那句话,回复一个“好”。   袁宇样:[呲牙]   江晓娜发了一张培训会场的照片,她和王迅的姓名牌赫然摆在桌上。   江晓娜:培训中场休息   袁宇样:该茶歇时间了   群里聊天不断,冒泡的来去都是熟悉的名字,“云参与”江晓娜的培训课。   不久,一个名字罕见浮现。   田愿:大家可以将聚会照片传到这里,[链接],访问密码:16881111   田愿:@袁宇样样哥置顶信息   袁宇样:好咧   群主袁宇祥把田愿的消息置顶,江晓娜点进链接一看,页面简洁,像简单的文件夹,早已上传了一批集体照和小视频。   她从头到尾浏览一遍,保存看得顺眼的,再回到群里。   江晓娜:总感觉你不是田田   田愿:[呲牙]   江晓娜捧着手机也呲出两排大白牙。   江晓娜:你要是被控制了就眨眨眼.jpg   真正的田愿从洗手间出来,完成她的晨间洗漱和护肤工作。   她走到书桌边,她的手机早被许翊放回桌面。   田愿:“照片传完了吗?”   许翊:“好了。”   田愿:“我挑几张好看的传我们云盘。”   许翊拉过她坐他的腿上,双臂像安全带,扣着她的腰部。   田愿逐张照片滑动,合适的标红心,唯独跳过小视频。   许翊:“视频为什么不看?”   田愿:“羞耻。”   许翊:“你又没当众干什么。”   昨晚许翊来得晚,跟其他大部分人不熟,关系最近的袁宇祥和李振没有起哄他,自然没人整蛊他和田愿。   交杯酒在一片嘈杂声中被人遗忘,田愿还庆幸了一阵。   田愿没应许翊,被他轻轻刮一下微红的脸颊。   她的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江晓娜私聊她。   娜娜:田田?   Cactus:嗯   娜娜:你是田田吧?   Cactus:当然啊   娜娜:还以为又是许总   Cactus:[捂脸]刚刚他只是拿我手机试一下能不能上传照片   娜娜:[偷笑]那就好   娜娜:有几张照片我就不传了,单独发给你   Cactus:好啊   田愿大概猜到哪几张。   江晓娜发来田愿和许翊单独的合照。   圆桌边,两公婆红了脸,许翊是喝酒,田愿是害羞。   许翊端着一杯白酒,左手揽着田愿肩头,无名指上的三色三环戒指异常醒目,自然姿态大方。   田愿身高和肤色跟他有差距,小鸟依人挨着他胸膛,一手抓着显大的手机,一手握杯。   现场灯光不佳,桌面杯盘狼藉,有瑕疵的背景恰好拼凑出一股烟火气,让这对佳偶的合照有了现实的锚点,并非网络或者幻想里的场面。   娜娜:真是才貌双全的班对[色]   娜娜:忍住不发群里   田愿能想象此时江晓娜的表情和声音,若人在身边,她的耳朵快要给震聋了。   她不由一阵耳热。   Cactus:[捂脸]   Cactus:谢谢.gif   按照江晓娜的性格,她可以不发群里,大概率会私发给其他人。   赵钰萌也发来一张照片,也是他们的合照,但角度不同。   四五个人挤在田愿和许翊身前,举着手机,最前面一个是江晓娜,赵钰萌发来的像后排记者视角。   Cactus:哇.gif   铁萌:[呲牙]新闻发布会   Cactus:哈哈有点感觉了   Cactus:谢谢铁萌[亲亲]   田愿转身把手机递到许翊眼皮底下,给他看相册新保存的照片。   她说:“你看这两张,拍得挺好。”   许翊手机显示VR看房,他放下,接过田愿手机,摆正了看。   他问:“谁拍的?”   田愿:“娜娜和铁萌。”   许翊:“拍得不错,早知道当场亲你。”   田愿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硬邦邦的,掐不动。   许翊:“两张照片发我,我要发朋友圈。”   田愿一顿,盯着许翊的脸。   许翊顺手捏了下她的屁股,说:“难道你还能藏?” 第58章 第 58 章 “就口头说谢谢?”……   周末还剩半天, 田愿和许翊又踏上看房之路。   他们破例看了一套楼梯房,在四楼,爬上爬下只相当于在老家住所的高度。   楼梯房优点突出, 布局正, 每个房间采光足, 缺点同样明显,步梯搬大件快递麻烦, 车位依旧紧张。   既然破例第一次,第二次破例更加轻松。田愿和许翊又看了一套复式公寓, 装修富有小资格调, 缺点也是要爬楼梯。   一想到晚上加班回来, 还要爬上楼才能躺下, 顿时又少了一截力气。   并且二楼做了玻璃栏杆,从一楼客厅抬头看,卧室布局一览无遗, 隐私性不佳。   田愿和许翊告别中介,又回到车上。   幸好现在不是七八月,一路走着没出汗。   都是结婚, 江晓娜在老家已经准备好了婚房, 布置好了未来的儿童房, 田愿和许翊还在找租房的路上。   田愿没有特意比较,昨晚聚会偶然聊及, 以前大家按部就班读书升年级, 进度大差不差,工作之后的人生进程因为能力和环境,渐渐出现陌生甚至无法企及的偏差。   田愿问:“你当初决定租海韵壹号,一共看了几套房?”   许翊:“没看几套。前公司安排应届生住半个月酒店, 给你一个租房过渡期。房子是以前师兄转租给我,他也是有女朋友才搬走,换更大的房子。”   田愿:“挺幸运的啊。”   许翊无奈启动特斯拉,“两房不好租。一般都是小家庭租两房,两公婆、刚出生的小孩加上老人,这类结构的家庭比较稳定,搬家没有年轻人频繁。”   许翊不愿意看城中村,过滤掉一批房源,小区一般只能中介带看,多了一笔中介费。   田愿:“我有一个同事,一年左右搬一次家。”   许翊:“换工作?”   田愿摇头,“单身搬一次,恋爱搬一次,分手又搬一次。”   许翊笑了下,若不是他们领了结婚证,这次吵架,说不定田愿也会赌气搬走。   人的住所随着人际关系而变动,充满未知的变化性,田愿也经历过类似的迁移。   读书时,校园是成长的地理坐标,毕业后,住所成了时间的锚点,一个地方就是一段时期的记忆。   回到海韵壹号,许翊点上外卖,又翻看业主直租群,忽然捧着手机挨着田愿坐到沙发。   他指着群里三个小时前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套二房房源。”   田愿:“哪?”   许翊:“就这。”   走了半天,田愿双腿发软,揉着脚踝,还没反应过来。   她问:“这个小区?”   许翊:“嗯,看照片好像隔壁栋。”   两颗脑袋凑一起,看许翊的手机,他们的发丝纠缠到一起。   房东发布只有实拍照片,没有VR看房或户型图,看起来各块功能区域面积得当,尤其客厅没有大到浪费空间,毕竟田愿和许翊的客厅使用率不高,经常坐在书桌前用电脑,要不就滚床上。   田愿:“好像可以看看,租金多少?”   许翊:“我加房东问问。”   许翊点了下房源发布人的微信头像,从昵称、显示性别和头像,都是女号。   他思忖一瞬,说:“你加吧。”   田愿:“我没在群里。”   非好友不能直接推送微信名片,唯一途径只有拉田愿进群,让她自己添加好友。   许翊:“我拉你进群。”   田愿反应过来,吕琪造成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这人吃一堑长一智,懂避嫌了,刚才看房中介是男人,他才直接加。   她说:“行。”   田愿等群主通过,又等准房东通过好友申请,一直到了吃饭时间。   许翊:“水电物业费应该是统一标准,除了房租,还有什么要问的?”   田愿倒想问前任租客退房原因和租房时间,间接可以推测房子缺点,但估计问不出。   她说:“车位。”   许翊:“小区够车位。”   田愿:“这房名下的车位有没有绑定月卡。”   海韵壹号像大多数小区,不设固定车位,一户只能办理一张月卡,部分不住在小区的业主有可能将房和车位分开出租,房租正常按月收租,车位租赁一次性收取“手续费”。   如果不能办理月卡,停车费按日计算,比月卡费贵100块左右。   五位数的卡地亚许翊可以不眨眼买给田愿,两位数的停车费有时要吐槽一句抢钱。   许翊说:“还是老婆聪明,我都忘了。”   他只想到车位充足,没想过可能被占用。   田愿笑了笑,“你只是住久习惯了。”   她跟房东聊了一会,说:“房租5500,加上停车费、水电物业,每个月6000出头吧。”   田愿在心里喊妈呀,每个月固定开销顶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虽有心理预期,现实冲击还是带来实打实的身体反应,她迷惘了一会。   挣钱能力塑造不一样的价值观,许翊反应不大,反而因为好房源,语调轻松:“跟我预期差不多,先去看看,明天上班就没空了。”   田愿跟房东约了一会看房,天黑可能看不清房子暗病,如果不是熟悉小区,他们宁愿多等一个周末。   房源紧俏,只能先下手为强。   房东果然是女人,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称之前自住,因为小孩转学搬走,出租空房,不带家电家私。   房东问:“你们是两个人住吗?”   田愿:“对,就我们两个。”   房东:“我看你们那么年轻,不像有小孩的样子,两个人住空间够大了。”   田愿:“我们想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书房。”   房东:“单独书房啊……”   海城寸土寸金,白领租房还要求单独书房,算得上奢侈。   许翊冷不丁来一句,“我们经常在家加班。”   田愿看了许翊一眼,内容实属夸大,主语变单数还差不多。   房东又打听他们的工作地点,大致了解租客背景,听到他们现在就租隔壁,对他们的警惕放松不少。   田愿最后说他们回去考虑一下。   当晚,田愿和许翊洗了澡后上床开卧谈会。   田愿:“叫到5200租吗?”   许翊:“你能砍价?”   田愿:“试试啊。”   许翊:“能砍就砍,砍不了原价也没事。”   田愿嘀咕:“砍下来停车费就出来了。”   她花了半小时跟房东扯皮,终于在十点半谈定租金,约定12月11日搬入,明天下班就能签合同。   过两天许翊交现在这套的房租,正好可以提前一个月跟房东讲退租。   搬家基本算无缝衔接,折腾了几个月的换房,终于进入最后流程,只剩收拾东西搬过去。   田愿丢开手机,激动往许翊怀里蹭,像小猫抱着桌腿乱蹬。   难得老婆主动,许翊自然没有再玩手机的理由。   “老公。”   田愿忽然叫了他一声,此刻两人盘算着不同的事。   田愿平常很少直接喊老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容易引起许翊防备。   他打量她一眼,说:“一会再叫。”   田愿笑着扣住他乱摸的手,“年底大盘点。”   许翊:“盘你。”   田愿被挠得咯咯发笑,好不容易稳住气息,挤出一句话。   “说正经事。”   许翊稍微收敛,“嗯?”   田愿轻轻说:“老公,你小金库存了多少?”   许翊:“不多,快一百。”   田愿睁大眼睛,“快一百还不多?”   许翊:“前两年没怎么存,今年存得多一点。”   田愿来劲,“我看看,我还没见过七位数。”   许翊不得已又捞回手机,解锁给她盘点。   田愿没看到直接的七位数,许翊的鸡蛋没放在同一个篮子,各处都有一点,股票、理财、工资卡,加起来一百出头,难怪不把小钱当钱。   田愿:“你还炒股?”   许翊:“这部分是闲钱,不会亏到哪里去。”   田愿由衷道:“牛逼老公,你自恋是应该的。”   许翊笑道:“再牛逼也是你老公。”   田愿握着他的手机,“我能顺便看看你的朋友圈吗?”   他中午发了朋友圈,但和她共同好友不多,她看不到几条评论。   许翊:“想看就看,又没什么见不得人。”   许翊发了三张聚会的照片,大合照,双人合照和后排记者视角照片。   他久不发朋友圈动态,一发就是大新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点赞区和评论区跟钓鱼打窝一样热闹。   田愿早在点赞区贡献了一个赞。   她扫了一眼所有头像和昵称,没有了吕琪的踪影。如果许翊还没删除,估计她也不会再出现。   评论区一溜田愿不认识的昵称,她只能看评论内容:   结婚了?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丢,摆酒不叫我   一中学妹吗,有点眼熟   祝许总99   幸福哦   女朋友好美   姐夫好   男才女貌   [赞][赞][赞]   女朋友长得好超漂亮[礼花][呲牙]前几天见到你妈还问起你   哇,恭喜恭喜   几时结婚   靓   ……   许翊的评论区很和谐,没有刺眼评论,有估计他顺手删了。   许翊说:“都是夸你的,美了吗?”   田愿:“本来就美。”   许翊揽紧她,“挺好,近墨者黑,终于跟我一样会自恋了。”   田愿登时红了脸,“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许翊:“自我认知很清晰,不愧是我老婆。”   两公婆在一起,互相影响,虽然偶有纠结,轻松的日子比较多,田愿不知不觉间比以前开朗。   在这座偌大的钢铁森林里,多了一份依靠与依恋,田愿终于感觉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一款麻木的现代挣钱机器。   田愿放下他的手机,还是上一代的iPhone,想起自己的新款。之前闹别扭,收到手机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她搂着许翊的肩头,翻身坐到他身上。   最该喊老公的时机,她又喊不出来了,“哎,新手机,还没谢谢你。”   许翊双手捧着田愿的屁股,故作冷脸,又憋不住笑,“就口头说谢谢?”   田愿实在说不出肉偿两个字,挺了挺腰,又又孚し隔着睡衣,喂到他嘴边,吐出来的三个字,调皮又暧昧。   “闷住你。” 第59章 第 59 章 男人听老婆话才会发财。……   田愿难得主动, 许翊脸上一直挂着笑,一颗一颗解她的睡衣扣子。   田愿不由噗嗤一声,刚刚闷过他的两团跟着簌簌颤动。   她说:“难怪你不喜欢带扣子的衣服。”   昨晚许翊出差回来穿黑色衬衫, 醉酒解扣挑战耐性, 要是衬衫再宽一点, 弹性多一点,他恨不得直接从头掀掉。   许翊说:“以后穿清凉一点。”   田愿:“都要冬天了, 你想冷死我。要清凉你自己清凉。”   许翊解完一排扣子,掀开她睡衣的两片衣襟, 抱住赤-条条的她。   他讲:“我当你的暖气供应商。”   田愿:“我没钱交取暖费。”   许翊:“供应商倒贴钱。”   田愿脑袋里冒出一个词:赔钱货。   她噗嗤一笑, 不敢讲。   许翊翻身压住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田愿紧急避险, “我想你。”   许翊没立刻放过她,“还有呢?”   田愿酝酿一瞬,又吐出一个熟悉的称呼:“老公。”   许翊情绪上脑, 听不出她的生硬,只听出暧昧和撩拨,他的期待无形放大了称呼的效力。   田愿防他口出骚话, 给他喂过一团软绵绵的隔音棉, 堵住那张犀利的嘴。   嘴巴上了床, 不该用来说话,要用来干实事。   田愿第一次坐上许翊, 黑马王子变成了她的马, 她在马背上颠簸,马背上的骨刺卡实了她,猛力摇晃也不会坠落。   许翊还有工夫调情,“今晚当老板了。”   田愿:“你今晚没喝酒呢。”   许翊:“看到你就醉了。”   田愿那双粉色的圆眼不断跳动, 几乎要晃晕他的眼睛。许翊受不住就握住,力度没有理智,抓变了形。   手上不过瘾,便一口咬住。   要是装豆浆的塑料袋,能叫他咬破漏浆。   田愿:“油腻。”   许翊往下掏出一根银丝,挂在指尖,旋即断裂,跟摸过油一样滑溜。   他说:“你漏油了。”   田愿骂他一句,他都能翻译成夸奖,她像下油锅的虾,双颊绯红。   “不许讲话。”她吻住恼人的嘴。   田愿扶着许翊的肩膀,颠了一会,速度下降,气喘如牛。   许翊:“累了?”   他的嗓音混着气息,听着格外温柔体贴。   田愿认输,“还是你体力好。”   许翊给老婆助力,不断拱动,弹起田愿。   他讲:“叫声老公,换你下来。”   田愿撑不住,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轻唤:“老公。”   她的鼻息挠痒了许翊,他受不住翻身,老老实实干活,让老板娘躺吟。   ……   许翊随手搭着田愿肉感十足的屁股,轻拍当打招呼。   他说:“给你买个弹力凳。”   田愿慵懒趴着,也不扭头。   她讲:“什么凳?”   许翊捞过床头柜手机,“我搜搜看有没有。”   田愿看到一个像安在踏板摩托车上的凳子,光秃秃的铁架子,带着一对牛角扶手,凳腿距离比较宽,坐凳边缘绑着几根宽弹力带,中间镂空。   凳子一看就知道该怎么用。   凳腿架在胯骨两边,像镂空马鞍,骑上去借助弹力带,上下弹动。   田愿瞪圆双眼,扭头盯着他,“你上哪懂这些东西?”   若在以往,她说不准又要怀疑他的情史。   现在即使没有烟雾弹,这位老公还是有一点神秘。   许翊:“以前看过。”   田愿:“在哪看?”   许翊:“片啊,还能在哪?”   田愿:“嗤。”   许翊:“要么?”   田愿还没试坐,脸提前烧红,“你想偷懒。”   许翊:“给你偷懒。”   田愿:“你在下面很舒服?”   田愿第一次问及许翊感受,若不是要挤兑他,平常问不出口。当面讨论*感受和经验,别扭归别扭,多少能加深亲昵度。   性是婚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跟经济一样重要。   许翊:“我在你里面很舒服。”   田愿叫停,“喂。”   田愿轻掐许翊脸颊,摇了摇,可惜他的肉太硬,摇不动。   她说:“你的脑子怎么能转那么快,还能那么轻轻松松讲出来?”   许翊等她放下双手,才说:“等我多给你传授功力,你也会像我一样。”   他说的当然是点对点传输。   田愿:“吸收掉你的精力。”   许翊:“是精力吗?”   田愿皱起脸,川字眉像多了一只眼睛瞪他。   她轻噘嘴,“服了你了。”   许翊笑着稍显正经,“下周末约样哥他们爬山,让你多锻炼身体。”   田愿周六上午还要上半天班,爬山安排在周天。   他们计划爬盐山,除了许翊,其他人平常都没有运动习惯,盐山高度和步道适合上班族。   赵钰萌和李振也说要来,至于吕琪,据说李振私下叫过她,她说有事,下次再说。   周六晚,田愿和许翊从手机外卖App上点了明天的早餐与爬山干粮。   许翊忽然说:“老婆,大鸟找我借钱。”   田愿一顿,“借多少?”   许翊:“一万。”   田愿:“工作三年,一万也要借吗?”   她觉得自己的工资在海城不高,但大半年存下两三万块不成问题。   许翊摇了摇头,不知为李振无奈,还是无奈当债主。   这年头,借钱的人横着走,债主反而小心翼翼。   田愿:“他借钱干什么?”   许翊:“说是跟几个人创业,投资了一个甜品店。”   田愿家早年也借钱给亲戚做生意,亲戚转头拿去赌了。   小时候田愿爸妈因为这笔钱吵过架,胡小霜不想借,田愿爸抹不开血缘面子要借,拦都拦不住。   这笔钱现在还没要回来,成了烂账,田愿爸在家从此矮了一截,听话多了。   胡小霜以前就常叨叨,男人听老婆话才会发财。   田愿碰上类似问题,决定打听到底:“他辞职了?”   许翊:“不清楚。”   田愿:“他讲几时还?”   许翊:“过年。”   田愿隐隐觉得不靠谱,过年用钱的地方多,还钱可能性不大。   田愿:“你以前借过给他么?”   许翊:“刚毕业借了几千,后来还了。”   李振经常跟许翊和袁宇祥吃吃喝喝,田愿还以为经济条件差不多。   田愿:“还有其他人欠了你的钱吗?”   结婚时许翊没提到过这一点,言辞间透露除了最后几期车贷,没有其他负债。   许翊:“没了。”   田愿心里像悬着一个破瓦罐,晃悠晃悠,不太踏实。   她问:“你觉得他能还得上么?”   许翊:“肯定能还上,愿不愿意还而已。”   田愿一听没戏,看样子要借,也做好了借出收不回的准备。   她暗暗叹气,“你要借给他么?”   许翊:“借五千吧。要是样哥问我借一万,我会借,其他人得考虑一下。”   田愿一听许翊决定还算靠谱,稍稍放心。   她说:“你用什么借口?”   许翊:“我说我的钱我老婆在管,下个月搬家要交租金押金,手头没那么多钱。”   许翊维护家庭财产还算理智,田愿吞下一颗定心丸。但家里钱又没给到她手上,许翊说她管钱,只是戴高帽。   田愿放软口气,“老公,大鸟还钱之前,不要再借给他了吧。”   许翊一听老公就耳根子软,说:“当然,这点信用都没,谁还要再借给他。”   次日爬山,队形基本是3+2模式,三个男人走前面,两个女人殿后。   许翊和袁宇祥打听李振的创业项目,李振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田愿和赵钰萌边“偷听”,边小声议论。   赵钰萌:“大鸟创业要干什么?”   田愿:“据说是加盟甜品店。”   闺蜜俩交换眼神,脸上透露着不靠谱,不知不觉跟前方拉开一段距离。   赵钰萌:“嚯,大鸟前几天还找我借钱。”   田愿瞪圆双眼,像昨晚听见李振找许翊借钱。   她讲:“他也找我老公借了。”   事件走向微妙,赵钰萌顾不上惊讶田愿对许翊的称呼。   赵钰萌:“你家的借了吗?”   田愿反问:“你借了吗?”   她隐然猜到答案,预感不祥。   赵钰萌:“没,我说我才多少工资啊,刚借了一笔给我弟。”   赵钰萌的两个亲弟已经成家有娃,每月开销大,能力一般,在老家没什么本事。   田愿只给田望买过一部手机,平时回到家偶尔请客喝奶茶吃宵夜,没直接给过他大钱。   她轻声叹:“我老公借了。”   如果李振真的不还钱,最多损失一个月房租当学费,认清一个人。   赵钰萌:“我总觉得,要借钱也是我们这种关系,或者许翊和样哥。说实话,我觉得一个男人还跟女人借钱,挺那什么的。”   田愿:“我懂。”   说穿了就是没种,男人在意自己在女人面前的面子,一般不是别有用心的杀猪盘,不会向女人开口。   田愿和赵钰萌默契沉默片刻,看着李振前头的背影,谁也没有一针见血拆穿。   田愿说:“大鸟都找你借了,我怀疑他也问过样哥。”   赵钰萌:“你要不是跟许翊在一起,我猜他也会问你。”   田愿:“听起来有点不靠谱。”   赵钰萌没说太难听,“看看后面吧。”   下山路上,队形还是2+3,田愿和赵钰萌走前面。   只要有赵钰萌在,田愿就挨着她,跟许翊不太认识似的。   他们上次中秋登山,绿道往返,比较轻松,这次换一种方式,上山绿道,下山走台阶。   袁宇祥作为“重量级”人物,气喘吁吁,喊着:“下楼梯对肥佬太不友好了。”   许翊:“膝盖还受得了吗?”   袁宇祥:“不行了,回去要歇两天。”   李振:“不是腰不行就好。”   田愿和赵钰萌在前头听见,默契对视,互相翻起白眼。   要是回到学生时代,还会多一个呕吐的动作。   下山的台阶比较陡,少有人从此登山,路过的两拨人都扶着栏杆喘气,问他们离山顶还有多远,她们反过来问离山脚多远。   下山路大概走了三分之二,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独自一人晃悠上来,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在登山道旁边小平台转悠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男孩没戴电话手表,后面也没大人跟上。   田愿职业病发作,忍不住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没反应,哼哼唧唧甩甩手。   如果是普通小孩,多少会防备看她们一眼。   智力障碍儿童不像唐氏综合症一样从小挂相,但长大后行为举止怪异,一眼就能区分出异常。   赵钰萌也看出端倪,“怎么了?”   田愿:“有点不对劲。”   男孩走回登山道,继续往上山走。   田愿扬声,朝两三层楼以上的许翊喊,“老公,拦一下那个小朋友。”   她的称呼震惊了同伴,但谁也没来得及打趣。   许翊慢了一步,男孩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往上山跑。   许翊:“怎么回事,要追吗?”   田愿往上走,“不要追,他好像害怕生人。”   许翊:“你教过的那种小朋友?”   田愿:“大概是,我想等一会,看看家长有没跟上,这种小孩没有安全意识,容易跑丢……”   男孩又在一个小平台停下,扶着石桌沿转悠。   许翊看向其他人,“快到山脚了,你们先下山,我陪她在这里看看。”   田愿在集体行动里脱团,不好意思耽误队友,许翊能统一战线,她已经知足。   她也说:“对,你们先走吧,他陪我就行。”   等会下山即解散,没有其他活动。   袁宇祥走下坐到刚刚男孩呆过的小平台,“没事,不差这一会,我也坐着休息一下。我的老膝盖啊……”   赵钰萌也说:“我也等等,家长估计找疯了。”   李振见没人走,不好独行,走到袁宇祥旁边坐下。   一队人因为田愿一时热心肠“滞留”山道,她心里感激,直接说谢谢又太生硬。   十分钟过去,家长没有跟上来,男孩又要往上走。   田愿没辙,说:“要不报警吧?” 第60章 第 60 章 以后应该也不会亏待自己……   许翊打电话报警, 田愿小心翼翼接近男孩。   她从背包翻出一袋奥利奥,递到他眼底下,晃了晃, 吸引他的注意力。   田愿放轻声:“小朋友, 要不要奥利奥?”   小男孩扫了一眼, 纯粹因为东西挡路。   如果是自闭症小孩,兴趣狭隘, 表现在饮食上,就是极度挑食。他可能不饿, 也可能对奥利奥兴致不大。   他穿着阿迪达斯的卫衣和鞋子, 打扮干净, 看得出家境不错, 不缺吃的。   田愿离得近,鬓边水钻发夹闪了他一下。   她留意到小男孩的目光,指着发夹, 问:“你想要?”   田愿准备摘发夹,男孩快手一步,直接抢。   许翊眼疾手快, 擒住小男孩手腕, 呵斥:“哎?!你干什么!”   “没事, 哎哟——!”田愿忙挡了一下,被小男孩扯掉两根头发, 呻吟出声。   许翊:“放开!”   小男孩在绝对体型差面前, 瑟缩一下,抓着发夹躲到一边。   但面无愧色。   许翊打量她的脸蛋和手部,“有没有抓伤你?”   田愿按了下鬓边头皮,“没有, 我没事。”   许翊:“这小孩还抢东西啊。”   田愿:“有些会这样,没什么规则意识……”   袁宇祥和赵钰萌一起跑上来,异口同声:“怎么了?”   小男孩留意到大队人马逼近,转身又往上跑。   田愿忙跟上,“你们不要靠太近,他会跑。”   许翊跟着在田愿身后三四级台阶处,其他人隔了一两层楼高度,默默观望。   许翊问:“他身上有没有防走丢的标志?”   以前在老家,人们都用项圈区分野狗和家狗,这些小孩如果容易走丢,身上也该打上标志,方便联系家长。   田愿上下打量,把见过的可能缝标签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她说:“没看到明显的,等警察来吧。”   许翊往下说:“样哥,要不你们先沿路下去,看看下面有没有家长找人?”   袁宇祥和赵钰萌对视一眼,保密联盟滋生的默契还在,赵钰萌朝他点头。   袁宇祥:“行,我们先下去,有事微信联系。”   赵钰萌:“我留下陪田田。”   对付这些难以沟通的小孩,女人心思细腻,有亲和力,相对容易建立交流渠道。   袁宇祥:“好,你也是老师。”   小男孩不跑了,挨着栏杆玩发夹,不同角度看水钻反射的光。   许翊说:“这小孩跑得真快。”   这类儿童感统失调,有可能精力过剩又存在睡眠障碍,24小时熬着家长。   田愿:“我们还是不要太靠近他。”   许翊:“这些小孩据说不认生啊。”   田愿:“他们也不太喜欢跟生人呆一起,除非手里有他们喜欢的零食或玩具。”   说白了就是对物的兴趣大于人,人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田愿:“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就行了。”   小男孩不动,田愿和许翊也立在原地,赵钰萌稍微上来一段距离,不跟他们隔太远,以防异变。   田愿稍压低声,有点多此一举,小男孩压根对他们的声音没反应。   她说:“铁萌,要不你路过他,到上面看住他,他应该没注意到你。”   赵钰萌了然,“好,我们上下包抄,省得他跑了。”   赵钰萌成功站到高处,如田愿所料,小男孩看也不看她一眼。   袁宇祥和李振也成功下山。   田愿掏出手机,调出《海绵宝宝》的动画偏头,悄悄递到男孩眼前。   “要不要看海绵宝宝?”   小男孩没反应。   田愿切换另一个视频,“小猪佩奇?”   小男孩还是发呆。   田愿:“汪汪队?”   小男孩终于抬起眼,田愿小心走近,递出斜挎着的手机,挨着栏杆和他一起看。   小男孩笑嘻嘻要抢田愿的手机,挂绳拽了她一下。   “不可以!”田愿像提醒她的学生,抓紧自己的手机,由她举着给他看。   许翊:“哎——!”   田愿忙示意他不用管。   小男孩立刻垂下手,又瑟缩一秒,盯上屏幕,傻笑回到脸上。   许翊稍稍松一口气,“这小孩什么情况?”   田愿:“看起来可能是自闭症。”   许翊:“有攻击性吗?我怕他咬你。”   田愿摇头,“不清楚,但愿不要有其他并发症。”   这个小孩智力低下,不知道是否合并癫痫。癫痫属于大脑异常放电,小放电类似发呆,大放电类似倒地抽搐,每一次放电影响大脑发育,甚至导致能力倒退。   局面得到初步控制,田愿开始后怕,不要因为一时热心,连累了朋友。   她说:“老公,你用手机拍一下我们。”   许翊也反应过来,掏手机拍视频自保。   田愿的手机放完一集《汪汪队立大功》,许翊手机弹出袁宇祥的语音电话,他喊赵钰萌拍视频,才关了视频接电话。   袁宇祥:“我在山脚看到警察了。”   许翊:“我这边还没看到有人过来找小朋友。”   袁宇祥:“警察准备上去,你们能把小朋友往山下带吗?”   许翊抬头看向田愿,她也在听。   他重复问题,讲给她听:“往山下带是吗?”   袁宇祥:“下山就一条道,没有岔路,应该能在半路碰上。”   许翊:“我们试试,这小孩比较抗拒陌生人。”   许翊挂断语音通话,轻声唤:“老婆。”   田愿哎一声,“听见了。”   田愿往上面一点叫赵钰萌,“铁萌。”   赵钰萌:“我也听见了,怎么哄?”   田愿:“我哄他,你们两个还是一上一下走着吧。”   她试着拉一下小男孩手腕,立刻给挣开。   小男孩挠手腕,看来感官异常,害怕触碰,多半是重度自闭症。   田愿端着手机,像用罐头引诱野猫,往下一步引路,小男孩跟着屏幕走一步。   她姿态卑微怪异,在熟人面前甚至有一点狼狈。   熟人反倒安慰她。   许翊温言提醒,“小心台阶,别崴脚了。”   赵钰萌也说慢点来。   田愿:“哎,样哥他们先回去了吧。”   许翊:“我让他们先回了。”   约莫过了半集《汪汪队立大功》,登山道下方出现其他声响。   袁宇祥跟着两个警察上来,一个民警一个辅警,李振不见踪影,不知道在山下,还是先回去了。   警察:“你们谁报的警?”   许翊抬了下手。   警察:“就是这个小孩?”   许翊:“是个特殊小孩。”   警察:“怎么讲?”   许翊粗略了解过田愿的职业,特殊人群分类繁多,她平常教的小孩一般属于智力残疾或者精神残疾,比如常见的自闭儿、唐氏儿以及家长不会去评定残疾的语言发育迟缓小孩,少部分是因罕见病导致的全面性发育障碍小孩。   许翊:“我老婆是特教老师,说可能是自闭症,不会讲话也不会回答问题。”   警察点了点头,似懂非懂,询问发现时间,地点,经过,小孩有无身份标识,暂时只能带回局里。   田愿小心翼翼护犊下阶梯,警察看着有点费解,说了句还用这样子啊。   田愿没听见,许翊替她开口,“没办法,怕人靠近,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这么远。”   爬山四人组跟着一起下山。   他们刚到山脚,一个阿婆便急冲冲跑过来,不知道看到了小孩,还是看到警察。   阿婆顶多六十出头,腿脚利索,说话中气十足,一开口就跟机关枪似的,冲着小男孩巴拉巴拉,全是方言。   海城外来人口多,充斥着天南海北的方言,阿婆口里不是湖南或四川之类的“变调普通话”,而是另一种扎扎实实的方言,每个词的发音跟普通话截然不同。   警察问这是你什么人,阿婆不知道听不懂还是装不懂,还是呱呱方言。   她拉过小男孩,小男孩挣扎去扑田愿的手机,许翊下意识护着老婆,赵钰萌要给闺蜜帮手,袁宇祥也凑近当兄弟的备胎。   几个人拉拉扯扯,场面乱成一锅粥。   这时又有一个小男孩妈妈年龄的女人加入战局,也叭叭喷方言,语气不善,专攻阿婆。   就算听不懂内容,也听懂了吵架语气。   局面不知不觉变成了两个女人的单挑。   赵钰萌低声感叹,“严重啊。”   小男孩给后来的女人拉走,田愿和手机平安回到许翊身边。   田愿:“铁萌,你听得懂啊?”   爬山群另外两个男人也一脸困惑。   赵钰萌:“像我老家那边的话,带点其他地方的口音。”   田愿:“她们在吵什么?”   赵钰萌轻轻一叹,她家两个弟弟,两个弟媳,没人比她更懂婆媳矛盾。   民警忍无可忍,“不要吵,有什么话先好好说,这是你们的小孩吗?”   “是我的小孩。”后来的女人给民警看手机照片,包括身份证照片。   民警分别指着两个女人,“你是小孩妈妈?你是小孩外婆还是奶奶?”   后来的女人红着眼,口吻激动,声音高亢:“她是小孩奶奶,我妈妈才不会这样子。”   场景似曾相识,田愿小声说:“要不我们先走吧。”   许翊:“走吧,看着像家庭矛盾。”   袁宇祥和赵钰萌也统一战线,他们跟辅警打了招呼,留下联系方式,悄悄离开,没人感谢他们。   今天爬山,上山和下山两个门离得远,许翊和袁宇祥都没开车,一起走到外面容易打车的路口。   田愿问:“铁萌,她们在吵什么?”   赵钰萌:“我只听了大概,那个妈妈说,奶奶嫌弃孙子有病,故意带来山里放生。”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赵钰萌:“我不是危言耸听啊,这种歹毒的话我听了好几遍,听清了才敢跟你们讲。”   袁宇祥:“这要是今晚找不到,夜里下雨,在山上很容易冷死啊,山顶还有一块高压线区域……”   这片区域外面挂着警示牌,雨天乱入后果不敢想象,他们属于晴天才敢跟着其他人通行。   许翊:“这种小孩没安全意识,也可能不小心走丢吧?”   他倒不是坚信人性美好的一面,只是不想田愿多想难受。   赵钰萌:“那个奶奶坚持说是不小心走丢。”   但阿婆表情顽固,若是不小心走丢,也死不知悔改。   田愿:“希望是。家里多一个特殊小孩,很多家庭会破裂。大部分小孩是全职妈妈带来机构康复,要不就是老人保姆,很少见到爸爸。之前我有一个学生,干预到半路就不来了,爸妈离婚,爸爸不要小孩,妈妈没工作又出不起学费。”   即使没离婚,妈妈全天候面对一个特殊小孩,没人帮手,没有喘息时间,精神大多不太正常,倒不是疯疯癫癫,而是比常人敏感脆弱憔悴,有抑郁和焦虑症状。   田愿讲话常常慎之又慎,关照她们的情绪。   刚工作那会,她心理稚嫩,共情能力强,经常偷偷哭鼻子,后来一年比一年心硬,努力做到情绪隔离。   结婚时她看好许翊的挣钱能力,对她大方,想着他孝顺老人,以后应该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小孩。万一哪天她遭遇类似境况,和小孩起码能有立足之本。   许翊一直揽着田愿的腰,低头看了一眼,她眼眶似乎红了。   他不住抚摸她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无声安慰。 第61章 第 61 章 “不然怎么当你老公。”……   报警耽误近两个小时, 四人出到路口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许翊提出一起吃饭,很给田愿面子买了单,怕她觉得拖累队友。   茶足饭饱, 四人闲聊一会, 消食再走。   许翊说:“下个月搬家, 到时一起来家里打边炉。”   袁宇祥:“搬哪?”   许翊:“还在海韵壹号,隔壁栋, 换两房大一点。”   袁宇祥:“可以啊,正好开我那瓶茅台, 试试看。”   许翊和袁宇祥都参加了大超市推出的飞天茅台购买资格抽奖, 相对低价且保真, 可惜许翊没选上。   田愿之前也收到过短信, 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会,后来再也收不到。   赵钰萌问:“你们两个一般谁下厨?”   田愿和许翊对视一眼, 忍不住笑:“都不下。”   赵钰萌:“啊?”   许翊也笑,“都不会啊,不过汤底看起来不复杂, 应该可以搞一下。”   实在不行, 就叫海底捞外卖。   赵钰萌:“要帮忙吗, 我会抄两个菜。”   田愿:“喊你来吃饭还让你下厨,多不好意思。”   赵钰萌:“我还经常蹭样哥和你们两公婆的饭, 更不好意思, 终于有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四人组活动的时候,赵钰萌总没机会AA,搞得像袁宇祥的家属似的。   老同学之间没有繁文缛节,不太深究主客之分, 聚一起就是集体劳动。   听到“两公婆”,田愿脸红一下,当众喊老公的后坐力此刻显现。   幸好,他们没有继续打趣。   她说:“那行啊,我给你打下手,终于又可以尝尝大厨的手艺。”   以前在师大时,田愿、赵钰萌和江晓娜还在宿舍偷摸用电饭锅打边炉,工作后田愿也去赵钰萌租房处吃过饭。   赵钰萌在家当大姐,没少做家务,从小学就会做饭炒菜。   袁宇祥笑道:“我也可以打下手。”   回到海韵壹号,田愿唇角耷拉,似乎仍旧怏怏不乐。   许翊揽着她坐沙发,“还在因为那个小孩不开心?”   田愿:“还好。”   她帮忙不是为了一声感谢,帮了忙得不到一声感谢,心里也有一点郁闷,尤其还耽误了同伴的时间。   许翊又搓着她的胳膊,“别想太多,起码他碰上你,是他命好。”   田愿:“其实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听见,但每次听见都会难过一下子。”   之前蓝风铃有一个11岁的女孩,零语言,来月经都是保姆阿姨帮忙换。她家里条件比较好,从小阿姨带到大。   田愿以为会一直这样养着,后来听阿姨说,她妈妈错过时机,大龄生不了二胎,家里以后会招赘婿,起码要她生一个小孩,多一个寄托。   田愿哪怕逼着自己心硬,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像经历大地震。   资历较深的同事开解她,这种安排乡下更多,网上也能看到一部分,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才觉得特别震惊。   许翊说:“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田愿迷惘,“嗯?”   许翊扣玩着她的手,“不然你也不会默默给我投喂金莎啊。”   田愿的举手之劳,被他记着多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哦,顺手而已。”   许翊:“不要想太多,人各有命。”   田愿:“嗯,老公也不容易,多亏你们今天留下陪我。”   许翊:“这不是应该的吗?”   田愿:“哎呀,总归不容易,有些人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   李振也许是其中一个,他们下山就没见人,据说是有急事,谁知道呢。   田愿和许翊外出,步调总能一致,以前没觉得有多稀罕,多了对比,才觉得投缘的可贵。   许翊:“不然怎么当你老公。”   田愿脱鞋站上沙发,坐上靠背,“我给老公捶捶肩膀。”   许翊:“只捶肩膀不行啊。”   田愿弯腰费劲,便跪坐他身旁,像敲木鱼一样无声捶着他的肩头。   她一看他眼色就不对头,紧抿双唇,低头故作不见。   许翊再想说什么,手机震动,显示盐山景区派出所。   许翊说:“派出所打电话给我。”   田愿:“回访吗?”   许翊:“我听听。”   他点了免提。   对方:“喂,我是盐山景区派出所的民警,你是许先生吗?”   许翊看了田愿一眼,算回答她的疑问。   许翊:“你说。”   对方提到他今天报警,许翊强调下山已将小孩交给家长,还有什么事。   警察:“是这样的,今天家属情绪激动,场面有点混乱,小孩妈妈说没来得及感谢你们,想重新约个时间碰头,正式感谢你们。”   田愿自己当然拒绝,但不能替同伴做决定。   她轻声说:“问问样哥和铁萌。”   许翊点头,“我们上班都挺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先跟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警察:“行,我让她加的微信联系,是这个号码吗?”   许翊:“你让她加我老婆吧,她第一个留意到小孩,我给你她号码。”   田愿想扔出的烫手山芋,又被许翊扔回她手上。   许翊在群里说明情况。   袁宇样:[呲牙]谢我就不用了,没帮上什么忙,让家长去田老师公司颁锦旗   铁萌:+1   铁萌:英雄所见略同   Cactus:[捂脸]   田愿放下手机,跟许翊讲:“多尴尬啊,真的让他们来中心吗?”   许翊:“多好的事啊,就该高调。”   田愿:“要不还是派出所见吧?”   许翊:“就去中心,你还怕什么羞。”   田愿:“但是,我也没做什么大事啊。”   许翊:“别啰嗦,光荣就该是你的。”   田愿想到当年高考,许翊高中市状元,乌山一中就在校门口拉了横幅。他经历过更大的场面,风轻云淡,不当一回事。   关键时刻,田愿又用上特殊称呼,“哎,老公,当初一中给你拉横幅,你是不是很淡定?”   许翊口吻平淡,“还行吧,忙着应付招生办,没怎么留意。”   田愿扯扯嘴角,“还是你牛。”   许翊能力拔尖,心态也稳如老牛。   田愿干脆说:“既然你们都说不用,我也不用了,就我一个人太尴尬。”   之后田愿也没通过小孩妈妈的微信好友申请,除了上班就是打包行李。   搬出翠微苑时,田愿清了一波闲置品,同居快半年,平时克制买快消品,没想到又要清了一波“垃圾”,以前在蓝风铃用的饭盒,旧手机,大学的羽绒服,等等。   她有点犹豫,看哪样都是宝贝,许翊帮她下决心:半年没用到的东西都可以丢了。   田愿:“很多东西看着没用,可是一丢掉,又需要用上它。”   许翊笑道:“你就想着,海城寸土寸金,按我们租房来说,50平米租金5000,相当于每平米租金100,你每个月要花100块租金存放乐色么?”   田愿时不时被他的价值观刷新认知,许翊没有直接教育她,只是换个角度拿捏住她。   周四下午,田愿刚上完一节课,就被组长匆匆叫走,神神秘秘只说有事。   田愿一头雾水,“炒鱿鱼吗?”   她经历过蓝风铃一天内卷铺盖走人,一切皆有可能。   组长嘿地一笑,“想哪呢,”   田愿跟着组长来到前台接待处,一眼便看到眼熟的面孔。   盐山走丢的小男孩和他妈妈来了,旁边还有一个比他妈妈稍年轻的男人。   三个人衣品不错,成年男女的脸颊光润细腻,看得出下血本保养,背后财力不可小觑。   田愿双眼瞪圆,反应不过来:这怎么找上门来了?   小孩妈妈说:“您就是田老师吧,您一直没通过我的微信,也没接我电话,没办法我们只能找上门来了,想亲自感谢您,不耽误您时间吧?”   田愿被一个比自己的年长的人一口一个尊称,红了脸。   她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小孩没事就好。”   田愿弯腰撑着双膝,“弟弟,不记得我了吧?”   小男孩抬头看天花板射灯,寻求视觉刺激。   特殊儿童的家长来了康复中心像回了老家,不用特地解释小孩的特殊反应,老师也不会介怀小孩的冷漠。   小孩妈妈以小孩口吻,郑重说:“我们一家人都会一直记得田老师,对不对啊?”   小男孩依旧没反应。   小男孩名叫发发,今年八岁,三岁确诊自闭症开始干预,到今天为止依然没有语言。   发发妈妈介绍背景时,像田愿见过的许多妈妈一样,双眼隐隐有泪。   组长看着一直没发话的男人,“这位是爸爸吗?”   发发妈妈:“是舅舅,爸爸有事没来。”   后半句有点生硬,田愿敏感听出来了。   她说:“都说外甥似舅,难怪看着有点像。”   这位传说中的舅舅看样子三十出头,肌肤白润,打扮精致。   看气质像是生意人,双眼精明而发亮,不掩饰对异性的欣赏。   他说:“田老师做好事不留名,幸好也算同行,费了点劲终于打听到你。这几天一直听我姐姐提到你,田老师这么有亲和力,难怪我外甥肯亲近你。”   对方仅凭一串手机号就能锁定她所在公司,这家人的人脉与手段不可小觑。   田愿原有的拘谨多了一份自保的疏离,照旧客套几句。   男人掏出手机,也是新款iPhone 13,“后续我外甥可能要换新机构,有田老师这样负责人的老师在,家里人比较放心。能不能加一下您的微信?”   田愿顺手拿了前台桌面的二维码牌子,“发发舅舅,您可以加一下我们的招生小助手,之后有需要会把你拉进我们的家长群里。”   她只想加一个主要负责接送的家长,不想加七大姑八大姨。   这位发发舅舅似笑非笑,举起手机扫了二维码,“行,我先加这个,再加田老师。刚刚说了我们算同行,以后说不准还会再碰上。”   发发妈妈说:“是啊,发发也算跟田老师有缘,要是能当你的学生,我们一家人就放心了。”   组长不着痕迹捣了下田愿胳膊,暗示她机灵一点。   田愿不情不愿掏出手机,还接了对方的名片。   高正文,一个没听说过的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算哪门子的同行?   海城各种公司多如牛毛,田愿不懂这一行,不知道是真公司还是皮包公司。   她不缺学生,但怕没边界感的男家长,喊了声高总,回个训室就把名片扔垃圾桶。   回头田愿在微信跟许翊讲了发发家长登门感谢一事。   xy:照片呢,我们田老师的高光时刻在哪里?   发发家长送了锦旗,他们一起在星语童行前台拍了合照,田愿的脸红似锦旗。   田愿发了照片,犹豫一会,没跟许翊吐槽那位男家长给她的不适感。   Cactus:许总,晚上呢 第62章 第 62 章 “我干完才能活。”   许翊留下一句“开会去, 晚上再收拾你”,便没了动静。   高正文的消息像接力,填补了田愿短暂的空档时间。   发发舅舅:田老师今天几点下班?   田愿故意晾了一个小时才回复。   Cactus:发发舅舅, 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正文回复奇快, 符合田愿对生意人的刻板印象:上下班时间自由。   发发舅舅:有空的话, 想请田老师吃个饭,顺便聊聊发发的情况   田愿眉头皱起, 面无表情打了一堆字。   Cactus:谢谢高总的好意,如果您还没加我们的招生小助手, 现在可以加一下。如果您对星语童行课程感兴趣, 后续可以带发发来参加体验课程, 或者进行评估, 了解小孩目前发育水平,选择适合他的课程。   田愿顺手左滑对话框,点了删除按钮。   许翊的新消息冒出来。   好险, 田愿差点滑错位置。   许翊刚好开完会回消息,引用田愿最后那句“许总,晚上呢”。   xy:晚上不是高光, 是脱光   田愿的心情瞬间切换回轻松状态, 勾了勾唇, 无声骂了一句下流。   她打包个训室的垃圾袋,扔到卫生间旁的大垃圾桶, 阿姨六点下班, 有课的老师们还要加班,田愿就是其中之一。   她照旧洗了手下楼吃快餐,上完最后一节课,晚上除非学生临时请假, 其他与工作有关的消息一律不回。   田愿也没回复许翊,吊了他半个晚上。   许翊现在的上班时间成了995,到家就捉住她。   他问:“你今天说晚上干什么?”   田愿本想跟他吐槽高正文,被他一打岔,瞬间觉得算了,不想再给他添烦恼。   她的笑容多了一抹狡黠,像他有时出现的坏笑一样。   田愿说:“我没说。”   许翊:“还否认,让我看看你晚上的高光时刻。”   田愿没涂高光,身体早已白得反光,尤其曲线最突出的部位。   期间手机震动两下,没人理会,直到做完。   田愿懒洋洋趴在许翊身上,问:“你手机响?”   许翊:“你手机。”   如果公司有急事,电话会直接打进来,短信提醒一般问题不大。   田愿抬起脑袋,“是么,我看看是不是家里。”   她不清楚许翊耳朵怎么听出新旧iPhone提示的差别,费劲扒拉过床头柜的手机。   锁屏显示朋友名称:发发舅舅。   田愿心头一咯噔,左滑清除通知,没点进去看。   许翊:“我丈母娘找你?”   田愿:“不是,垃圾消息,不用理。”   田愿下意识没看许翊的眼睛,她没讲假话,只是有所隐瞒,当惯了诚实的乖孩子,莫名有一点心虚。   11月最后的周末,依旧是田愿和许翊的返乡日,回来后收拾行李、搬家、整理新家。除了搬家,其他工序请不了人,许翊加班多,基本是田愿一个人忙活,累去半条命,彻底晾凉了高正文。   之后请客准备,田愿全交给许翊忙活,不再动手,收到赵钰萌指点就动动嘴皮子,转述给许翊。   从选锅到打边炉的汤底、菜品和蘸料,许翊研究好一阵,再结合赵钰萌建议,汤底清汤为主,鸡架煲汤即可,新鲜的食材和蘸料才是灵魂。   田愿和许翊新租的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聚会的周末,海城俱乐部精简成了四人小分队。   许翊说:“叫了大鸟,说没空来。”   袁宇祥:“还忙他的甜品店?”   许翊:“不清楚。”   在座两位女士都是保守派,踏实工作,警惕风险。   海城路边小店频繁倒闭,经常隔几个月更换一批,实体看起来不太好做。   当事人不在,田愿问出口:“靠谱的吗?”   赵钰萌也说:“实体好做的吗?”   恐怕李振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答案。   袁宇祥:“他说是做加盟店,公司帮选址、提供设备和技术之类,具体不太清楚,名字我都忘了。”   田愿听着只觉得传统,跟家里档口一样,她爸妈从摆路边摊做起,靠手艺在老家乌山站稳脚跟,不知道李振的优势是什么。   汤锅从咕嘟冒泡到平静,吕琪这个名字像扔进冰箱的冻货,没上桌,也没人提起。   周一回到星语童行,田愿带着下课的诺诺离开个训室。   组长的小隔间刚好开门,她领着一个眼熟的小男孩出来。   田愿:“咦?”   盐山走失的发发竟然真的来了,高正文没跟她开玩笑。   组长弯腰朝发发示意田愿,“还记得田老师吗?这是田老师。”   每次她们碰见小朋友,都习惯用幼童口吻,配上夸张语调,试图唤醒他们的注意力。   但很多时候收效不佳。   田愿:“发发,对吗?今天过来上课啦!”   组长换回成人语调,“今天评估。”   评估也是进入中心的第一步流程,对特殊儿童的能力水平进行摸底,以确认干预方案。   田愿示意诺诺,“诺诺,这是发发哥哥,叫哥哥,哥——”   诺诺:“嘚——嘚——”   诺诺发音时舌头放置位置不对,音调不准,且声音怪异。   打招呼是最基本的社交活动,每天上下课都必须强化训练。   组长:“诺诺进步好大呀,好厉害!”   田愿歪头挥手,“我们先走了,跟哥哥拜拜,拜——”   诺诺挥手,眼神仓促扫过组长和发发,“巴——”   田愿把诺诺送去感统课老师处,简单的体育课可以训练他们的反应能力和注意力。   她再去前台领下一个学生,只见陌生阿姨接走发发。   田愿低声问组长:“那是小孩的谁?”   组长:“保姆阿姨。”   田愿了然点头,有钱人家的小孩,一般都是爸妈挣钱,保姆接送看护。   组长:“回头我跟你说。”   中午吃饭,餐厅人多,田愿跟组长脱离大部队,落单对坐。   组长说:“田老师,发发家长想让他跟着你上课呢。”   田愿:“他现在什么情况,上普校还是特校了吗?”   语言能力不是诊断自闭症的标准,但可以反应小孩发育的水平。一般有一定语言能力的小孩会进入普校融合,无语言能力的特殊儿童一般建议去特教,硬要去普校,义务教育阶段普校理论上没有权利拒绝,实际上可以有多种形式劝退,比如家长投诉。   组长:“上午特校,下午机构。”   田愿每天各时间段的学生也呈现不同年龄分布趋势,上午一般是没上幼儿园的,下午是幼儿园和特校的,晚上是上普校的。   她说:“我的课好像差不多排满了哎。”   一想到发发舅舅,那个令她不舒服的男家长,田愿头皮发麻。   这些天高正文一直断断续续发微信,打听中心情况时,她回礼貌性回复几句,话题转到她的业余生活,她就装死。   高正文透露过发发家庭背景,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刚成年,二姐上初中,奶奶催生孙子才有了发发。发发两岁半不会讲话,在医院确认重度自闭,由此开始干预,平常都是阿姨接送。   爬盐山那天阿姨请假,奶奶带去,才走丢。   因为小孩这个病,婆媳和夫妻关系都出了问题,发发爸妈这几年一直在闹离婚。   田愿带过的学生,基本都清楚他们的家庭情况,父母才是小孩的终身老师,家庭干预是自闭症干预里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讲述人是妈妈或者保姆阿姨,田愿可以当是同胞倾诉,换成舅舅来讲,总感觉成了高正文接近她的谈资。   组长说:“之前喜欢海绵宝宝的学生不来了,一三五下午还有一个空档。”   那个学生能力较好,“脏话纸条”事件后,家长请了影子老师全天陪读,小学作业多,就不再来中心上课。   田愿:“发发只上三天吗?”   组长:“其他两天好像在其他地方上。”   田愿:“一定要我啊?”   组长:“辛苦你了,发发基础比较差。”   田愿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回到海韵壹号,翘腿坐在床头,摇了摇腿。   “老公,你还记得盐山碰到的那个小男孩吗?”   许翊坐床边擦头,“还有后续?”   田愿:“来找我上课了。”   许翊转身,够到她的大腿,顺手抚摸两下。   他说:“田老师就是有魅力。”   田愿:“头大啊。”   许翊:“这是家长的肯定,怎么会头大?你就是太谦虚,别人夸你一点你就不好意思。”   提到家长,田愿更头大。   她不怕学生,就怕家长。学生懵懵懂懂,顶多教不会,成年人心思健全,才构成复杂的江湖。   高正文没有出格的行为,但女人直觉作祟,田愿莫名不舒服。   田愿一头栽进许翊怀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你的三成功力?”   许翊揽着她,“等夸你的人变多,你就脱敏了。”   田愿:“不要脱敏,保持敏感,提防恶意。”   许翊听出一点端倪,“谁对我老婆有恶意?同事、领导还是家长?”   田愿转移话题,小事化了,“我知道你有睡意。”   许翊扔了擦头毛巾,蹬开人字拖上床,“再睡一次。”   下一个周一下午,发发开始在星语童行上课,田愿送他出前台,阿姨来接。   她顺嘴问一句:“你们怎么回去?”   阿姨:“之前都是妈妈接,要不我们自己打车,他坐不了公车地铁,会乱叫影响别人。”   阿姨话音刚落,门口走进一个跟袁宇祥差不多高的男人。   高正文容光焕发,像刚做完面部保养,跟苦逼上班族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   他笑:“田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田愿一怔,“原来今天舅舅来接啊。”   高正文:“以后舅舅每天都来接。”   田愿:“发发今天上课情况我刚跟阿姨说了。”   高正文:“回头我有疑问再微信联系田老师。”   田愿干笑一声,“好,发发拜拜。”   发发由阿姨引导挥手,对着空气傻笑。   高正文不着急离开,“田老师几点下班?”   田愿头皮发麻,警觉道:“今晚晚上开会。”   高正文:“你们这老板真是,什么会偏要晚上开。”   田愿:“哪像高总自己当老板那么自由啊。”   高正文:“晚上开完会那么晚回去会不会不安全?”   田愿眼角瞥一眼前厅其他等候的家长,仰头盯显示屏的,玩手机的,闲聊的,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一隅。   她说:“盐山区治安还是可以的吧。”   田愿怕他再打听住址,忙说:“那我先进去了,发发,周三见,拜拜。”   扔下一句,田愿躲瘟神似的跟组长从后门下楼吃晚饭,又听组长聊起高正文。   保姆就是东家的高级“间谍”,很多八卦都从她们口中漏出。   东家能放心让阿姨带着一个特殊儿童外出,也是交付了极大的信任。   据阿姨说,发发爸做建材,发发妈开美容院,发发舅家里有厂子,高正文平常喝茶吹水,做投资生意,偶尔接送外甥。   田愿:“土豪啊。”   组长:“还未婚。”   田愿将信将疑,如果对面是赵钰萌,她会吐槽:说不定这只是高正文对外的人设。   她跟同事有所保留,“这都能知道。”   组长:“阿姨特别能聊。”   田愿开完会后打卡下楼,以往周一基本能等来许翊,年底他加班多,她连续几个周一跟其他工作日一样,独自走去地铁站。   路边有车按一下喇叭,吓田愿一跳,她不由看向声源。   一辆E级奔驰亮着车灯,车上下来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   高正文正面走向田愿,“田老师,一个人走?”   田愿提了下挎包肩带,警惕道:“高总,这么晚您来这边有事?”   高正文:“本来没事,要看田老师给不给我派活。田老师住哪里,我送你一程?”   田愿冷笑,“不用,谢谢高总好意,我老公在地铁站等我。”   地铁虽大,比起E级奔驰没气势,金钱撑直高正文的脊梁骨,他没有一点怯场。   高正文:“田老师年纪轻轻就结婚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田愿越过他,“高总再见。”   高正文没有跟上,转身目送田愿的背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田愿搭地铁回到海韵壹号,以前嫌一房一厅窄,现在两房一厅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大点声讲话似乎都有回音。   工作日下班如果田愿不去找许翊,一日三餐两个人只有早饭在一起。   难怪有人说,程序员加班太多,完成项目攻坚回来,女朋友都跑了。   许翊直接找她结婚,是有点心机的。   晚上十点,电子锁传来提示音。   田愿转过转椅,盯着书房门,等许翊的身影出现,口吻难得带上抱怨。   她努了下嘴,“你怎么才回来?”   许翊弯腰从侧面抱住她,下巴垫着她的头顶,靠了一瞬,小憩一般。   他笑道:“想我了?”   田愿闻到香烟味,仅有苦涩,没有乱七八糟复杂的味道。   她问:“抽烟了?”   许翊:“抽了几根,项目事多。”   他没直接说压力大。   田愿:“你在前公司也这样吗?”   许翊:“现在比在前公司还忙。”   田愿:“压力跟年薪成正比呀。”   许翊松开她,坐回旁边他的转椅,打开笔记本,“草根出身,有人赏识必须全力以赴。”   田愿很久没听过“草根”这个曾经占据互联网热门的词汇,刚想反驳:如果清华毕业都是草根,她等于没根。   她转念想到高正文这类人,上一辈人打下根基,他们无需太努力就可以活得没有经济压力。她和许翊在海城不就是草根,赤手空拳为他们的下一代打地基。   许翊的注意力回到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留给田愿一个侧影,安静而专注,相似的画面,田愿在高中每一个趴睡醒来的课间,都能看见。   她不知道那时开始喜欢上许翊,在她意识到心事之前,他心无旁骛的侧影早已烙上心头,隐隐化成一股驱动力,推着她向前,靠近他。   田愿不再打扰他,轻手轻脚去冲凉,上床前回书房跟许翊打招呼。   她站旁边搭着许翊肩头,捏捏他厚实的耳垂。田愿染上他的“恶习”,碰到对方肢体,总要顺手摸一摸。   她说:“老公,我先睡咯,你干完活早点睡。”   “嗯。”许翊习惯性揽她,高度恰好摸到她的屁股,指尖布料异常光滑轻薄。   他扭头,看到田愿穿着黑色吊带睡裙,正是她第一次来海韵壹号午休,他们一起在手机上看到款式。   吊带领口低垂,沟壑隐然,田愿里面空档,凉意激起两颗尖尖。   她披着一件披肩,天冷穿短裤短衫钻被窝,抱着暖烘烘的男人,特别舒服。   许翊双眸给点亮,扣住她的屁股,“什么时候买的裙子?”   田愿没看他,盯着看不懂的笔记本屏幕,漫不经心,“忘了。”   许翊将她拉到腿上,低头埋进她的胸脯。   田愿笑着推他,“一身烟臭味。”   许翊一把盖上笔记本,“等我十分钟,冲个凉。”   田愿:“你不是要干活吗?”   许翊:“我干完才能活。” 第63章 第 63 章 “那男的是谁?”……   空调开了制热档, 田愿和许翊光溜溜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盖被,像两条搁浅的鱼。   田愿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老公。   她问:“年前都要995吗?”   许翊顺手搭上她的后腰, 沿着弧线, 滑到更弹软的屁股。   他轻轻一叹, 翻身抱住田愿,“我也想回来陪老婆……”   田愿悄悄瘪嘴, “明天冬至呢。”   许翊梗直脖子,顿了下, “那么快?”   田愿苦笑, 扭头看他一眼, “加班加忘了吧。”   许翊扶额倒回枕头, 呻-吟一声,“还真是。”   他想了想,“老婆你过来, 我们一起吃晚饭。”   田愿:“然后再陪你一起加班?”   如果是周五,第二天没有排课,不用上班, 田愿陪许翊加班倒无所谓。明天周二, 次日还要上班, 下班后休闲时间少得可怜。   许翊抱紧田愿,“周末想去哪里?”   他只能把休息日弥补给老婆。   田愿答非所问:“相亲那会是不是你最不忙的时候?”   许翊:“大概。”   田愿:“所以你赶紧搞定人生大事, 高效!”   她此时含着委屈, 夸奖听起来容易阴阳怪气。   许翊说:“再熬两三年,公司要是能上市,差不多可以退休了。”   田愿愣住,窸窸窣窣转过身, 正面看着他。   田愿刚毕业就有过退休的幻想,工作跟学生时代截然不同,但同是幻想,她从来不敢想象30岁就能财富自由,躺平退休。   许翊不像开玩笑,“在IT业一切皆有可能。”   人的欲望逐步扩张,说不定他身家千万之后,又想实现“一个小目标”。   田愿蹙眉:“房子都没着落,就给我画大饼。”   许翊:“明年底买房。”   田愿轻推许翊胸膛,“又来。”   许翊扣稳她的腰,不给她蹬开。   他说:“你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田愿:“还是迟一点吧。”   许翊:“嗯?”   田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年纪轻轻不能加班把身体加坏了。”   许翊蹙眉,“说我虚?”   田愿又嗅到荷尔蒙爆发的势头,“喂,我只是让你注意身体。”   许翊:“要不是操心你身心,我还能再来一次。”   许翊精力充沛,田愿早已领教过。   田愿见好即收,搓搓他胸肌,假兮兮:“许总饶命。”   许翊抓住她拱火的手,“明年年底差不多能买房,买个1000以内的,压力没那么大。”   即便打对折,田愿都不敢细想。   她刚毕业不久,偶然关注到房价,首付对她都属天文数字,不敢想象到三十岁还买不起房,是不是得灰溜溜卷铺盖回老家。   当时二十出头,总觉得三十岁可怕,不知不觉间,田愿悄然跨过25岁这道分水岭,向着从未设想过的三十而立出发。   田愿:“房价好像一直在降,房子不用着急,反正还没打算要小孩。”   许翊:“这两年要搞定,我的目标,毕业三年买车,五年买房。”   他现在早有实力买房,只不过在偏远地段,上班不方便。租房可以在市区,买房得到城乡结合部。   田愿故意问:“结婚是你毕业后的意外?”   许翊:“是奖励。”   田愿:“哪门子的奖励?”   许翊:“两次认识你,都挺心动,这还不算命运的奖励吗?”   田愿差点笑出声,“你信命?”   许翊想起柳丽算过田愿的八字,“活得太顺或者太差的时候会信。”   田愿:“为什么是两个极端?”   许翊:“提醒自己,命运会收回手上的好运或霉运,人就不会太自恋自满或自怨自艾,这样才能保持平常心。”   田愿将信将疑,“学霸竟然也会相信玄学,我以为像我们家做点小生意才会拜关公。”   许翊高中的最后两年,尝过命运的跌宕起伏,如果不用命来解释,一切错误和正确的选择都算到他头上,压力太大,他稚嫩的肩膀无法承受。   他反问:“你不信吗?”   田愿:“不信,我觉得我命挺差的。”   田愿出生后重新“投胎”到现在的家庭,直接改命,除了命好,没有第二种解释。   她不提,许翊也不方便当做谈资。   他问:“包括跟我结婚?”   田愿:“那是你努力的结果,不是命。”   话题稀里糊涂跑偏,田愿又一次搁置了白日碰到的烦恼。   两公婆赤-身裸-体,刚做完,躺在床上,再提起另一个男人,不太恰当。   田愿岔开话题,“明天晚上我去找你吃饭,空档能留给我么?”   许翊:“整个人都是你的,给老婆卖命五十年。”   田愿嗤笑,“五十年后退休不干了?”   许翊:“小孩接力。”   田愿捏着他的脸颊摇了摇,“小孩要是遗传到你的智商,我就幸福了。”   冬至已至,星语童行多了一道下午茶,给所有老师、学生和家长派了汤圆。   田愿不爱黏糊糊的糯米,没去领,空着肚子等晚餐。   她路过主任办公室,准备回个训室,等下一个从感统课过来的学生。   办公室的门忽然拉开,高正文走出来。   冤家路窄,田愿吓一跳。   高正文笑吟吟:“田老师,过节没吃汤圆啊?”   田愿定了定神,“高总,今天发发没上课吧?”   也不排除发发又多加了其他课程。   星语童行学生比蓝风铃多,课程设计比蓝风铃丰富,除了常规的感统与个训,还有集体课,手工课,音乐课等等。   高正文:“今天发发没来,我来找你们老板。”   老板跟学生时代的校长一样,平常除了开大会,一般见不到,每天只能见到管事的主任。   田愿:“高总您忙,我先走了。”   主任刚好出现在高正文身旁,田愿不得不停步,喊了一声主任。   高正文趁机说:“主任,要不是田老师,我外甥在盐山走丢就回不来了,我想请她吃顿饭,一直没机会,正好今晚叫她一起来。”   主任附和:“对,田老师一起来,多几个女老师活跃活跃气氛。”   非自愿饭局又来了。   田愿心头一紧,“谢谢高总和主任好意,今天过节,我跟家里人约好了。”   主任:“跟家里人哪天不能吃,跟高总可是机会难得。”   田愿笑容勉强,“我老公在路上了,一会来接我,真的不用了。”   田愿走向厕所,进了隔间,拨通许翊电话。如果刚才改道回个训室,她怀疑高正文会借故跟进小隔间。   手机屏幕计时开始。   田愿抵到耳边,“喂,老公。”   厕所隔间回声大,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许翊:“怎么了?”   周围消毒水味道不妙,田愿屏气凝神,开门见山速战速决:“一会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许翊:“出什么事了?”   田愿从来没喊过他去接人,周末她一个人去找赵钰萌,习惯搭地铁自由往返。   在乌山更没叫过他。   田愿独立来去,不太黏人,他这个老公的作用好像只有两种:刷卡和刷鸡。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田愿难掩委屈,“你来不来嘛?”   撒谎就要圆谎,他一个人无法解决,还要拉许翊来配合演戏,不得不承认能力弱。   许翊没追问原因,干脆如刷卡:“我五点半走,看路况差不多六点到。”   田愿反倒担忧他翘班,“你五点半就能下班吗?”   许翊:“我五点都能走,就怕你下不来。”   田愿松了一口气,“嗯,好,那你在早上下车的地方等我,我六点就打卡下班。一会见。”   田愿收起手机出隔间,刚好碰见组长在公共洗手台。   田愿打了一声招呼,洗了手随她一起往外走。   组长说:“田老师,晚上主任叫聚餐,你一起来吧。”   田愿一愣,“啊,我们组所有人都去吗?”   组长:“应该不是,就喊了我和你。”   田愿怕是一场误会,或许只是正经酒局,她神经过敏了呢?   她犹豫:“我刚碰见主任,他也提了一句,我正好家里有事,就不去了。”   组长:“这样啊,那可惜了。”   田愿没透露她的担忧,中心人员变动频繁,她对谁都保有一定距离,领导更是不可深交。   冬至晚上,田愿没有排课,六点一到,准时打开下班。   她的iPhone和许翊的共享了定位,田愿刚才“查找”上看了眼,许翊已经到星语童行楼下。   田愿走步梯下楼,大楼门口站着组长和另外两个女老师,大概要去聚餐。   许是她的错觉,田愿总觉得主任特地挑了两个面容姣好又能说会道的女老师。   田愿喊了声组长,“你们准备出发聚餐啊。”   组长:“是啊,看看搭车还是打车过去。”   电梯刚好到一楼,高正文和主任从大楼走,正好看到她们四个。   高正文:“我的车可能只能搭三位女老师。”   田愿莫名觉得,高正文眼神点中她。   主任:“剩下的坐我的车。”   田愿忙说:“高总,主任,我只是路过,先走了。”   高正文:“田老师不能跟我们一起来,实在太遗憾了。”   其中一个女老师姓詹,开口:“田老师,一起来嘛。”   田愿:“下次有机会,我老公应该到了。”   田愿先行走到路边,一眼看到一辆E级奔驰,直觉应该属于高正文。   奔驰后排着一辆黑色特斯拉,田愿走下步道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半个身,突然看清驾驶员面庞,错愕又陌生。   她吓得立刻退出,险些让台阶绊倒。   田愿一脸发窘,“不好意思,看错车了。”   身后的同事和高正文正好走近奔驰。   组长关切:“田老师,怎么了?”   田愿脸颊涨红,“上错车了。”   詹老师笑道:“我之前打滴滴也上错车。”   特斯拉在海城属于街车,用来跑网约车也不奇怪。   高正文要笑不笑,按钥匙闪了他的奔驰,“田老师,直接坐前面一辆啊。”   与此同时,田愿上错的特斯拉后面还停着一辆一模一样的特斯拉,后车驾驶员下车,男人身材颀长,肩宽腰窄大长腿,步态就能看出那股精神劲,他绕车头走过来。   12月天黑得早,6点钟太阳下山,树冠滤掉路灯光,众人看不清驾驶员面容。   “这里。”许翊的声音。   田愿提了提挎包肩带,小跑过去,下意识瞥了一眼前后两辆特斯拉的车牌。   她皱着脸,“刚刚看错了。”   许翊:“我看着你上别人的车,傻老婆。”   田愿:“你才傻。”   许翊:“你要开吗?”   田愿:“你开吧。”   许翊顺手帮田愿拉了副驾门,从这个角度,刚好碰到一道打量的目光。   可惜看不清对方面容,只知道一定是个男人。   高正文还没收回目光。   詹老师说:“那是田老师老公吗?”   组长:“看身材应该是,之前她给我们看过照片,大帅哥一枚。”   高正文忽然说:“有我帅吗?”   他本就不是严肃形象,突然开口,没人觉得突兀。   组长打了一个哈哈,“两种不同类型,高总有成熟老板的魅力。”   特斯拉比奔驰先驶离路边停车位,田愿暗暗舒一口气。   开出不久碰上红绿灯,许翊照常伸手摸了摸田愿大腿。   “那男的是谁?” 第64章 第 64 章 他的危机和报应同步袭来……   刚刚田愿没跟许翊提及附近的同事, 他的疑问有点没头没尾。   她问:“哪个?”   许翊扣了扣她的大腿,天冷隔着长裤,手感没有天热光腿舒服。   他说:“有个一直盯着我。”   “啊——”田愿带着一点排斥, 拖腔拉调, “就是那个盐山小男孩的舅舅。”   许翊:“你又知道我说他。”   田愿:“其他是我们主任和女同事, 总不会主任还盯着我。”   许翊:“这男的什么来头?”   田愿:“好像做投资生意,来找我们老板, 然后他们几个一起去吃饭。”   许翊:“你不用去?”   田愿如果要息事宁人,该直接含糊, 说不用, 即使许翊深究, 也无迹可寻。   她依旧诚实:“ 喊了, 我不想去。”   许翊旋即抓住重点,“他喊?”   田愿:“嗯。”   信号灯转绿,特斯拉开出停止线, 速度比以往稍快。   许翊:“他还干了什么?”   田愿:“没有了。”   许翊:“他知道你有老公?”   田愿:“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我跟我老公爬山碰到他外甥。哎呀,中年男人就是这么油腻, 没什么边界感。”   许翊扶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 “明天开始我过来接你下班。”   田愿转头,看着熟悉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紧, 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不忍心,“不用那么辛苦啊。”   许翊眼神坚定,沉默不语。   田愿只好改变策略,接受许翊的示好, 改口笑了笑,“辛苦老公了。”   许翊还没完,“他来找你几次了?”   爬山距今已有一个多月,田愿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位神秘舅舅。   田愿:“没几次,他外甥才来上了一次课。”   许翊回过神,难怪上次田愿多了新学生,一点也不开心。   怪他太迟钝。   许翊说:“男人最了解男人,你离他远点。”   田愿笑着:“知道啦,我不舒服当然会避开。”   许翊眉头紧蹙,“不是避开那么简单……”   田愿转移话题,“我们等下吃什么?”   田愿和许翊进了一个牛肉火锅店,同侧而坐。   许翊表情冷硬,跟没烧起来的不锈钢锅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田愿轻扯他两边脸颊,试图捏成一张笑脸,“老公笑一笑,今天过节。”   许翊投降一般,挤出笑,“他叫什么名字?”   田愿松手,“高正文,他给过名片,我扔了,忘记什么公司。”   许翊跟着老板见过一些投资人,说不定属于同一个圈。   他往天眼查搜名字,找到几个同名人和一系列关联公司。   田愿凑过脑袋,第一次看到这个App,打听了一轮是做什么的。   她指着其中一个公司名字,“好像是这个。”   许翊:“你确定?”   田愿:“他跟他姐,就是小孩妈妈,开了美容院,有吗?”   许翊:“姓高的名下是有一个生物科技公司。”   高正文还给她和组长一些美容院的体验券,她转手送了詹老师。   田愿明哲保身,没跟许翊提这一茬。   田愿:“应该是他。”   她端过许翊的酸梅汤,将吸管喂到他嘴边,“先好好吃饭啊。”   许翊差点吃不下,乖乖衔了老婆牌吸管。   田愿:“他真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有钱男人比较轻浮,喜欢逗人。”   她硬生生把“调戏女人”改了。   许翊:“调戏你还得了?”   田愿:“别管他啦,我跟他平日没什么交集,不用应付他。”   她不相信高正文的兴头能持续多久,这样的男人不缺漂亮女人。   许翊回头打算跟袁宇祥打听一下。   海城大大小小公司多如牛毛,不一定巧到有交集。   田愿捞起一片鲜牛肉,蘸了她的酱料,用空碗在底下接着滴下的汁水,喂到许翊嘴边。   “张嘴。”   许翊扭头,表情有所松弛,配合吃下。   田愿:“我调的蘸料好吃吗?”   许翊:“老婆喂的什么都好吃。”   田愿:“好吃就多吃啊,不要再管这个人啦!认真吃饭,吃完再玩手机。”   许翊欠身兜起手机,“别让我再碰见他。”   田愿:“好不容易工作日一起吃饭,不要提扫兴的人。”   这样的男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谁叫田愿也算香饽饽,暴露在空气里,总会招来苍蝇。   许翊回头给袁宇祥发了高正文的天眼查截图。   袁宇样:你打听他做什么?   xy:盐山走丢小男孩的舅舅,据说做投资   袁宇样:能发展?   xy:看你了   袁宇样:[呲牙]我打听一下   据说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多只通过六个中间人,就可以建立联系。   袁宇祥真的给许翊反馈消息,言简意赅:富二代。   袁宇样:我看了一下,投的项目都比较传统,什么女装,医美,化妆品之类   袁宇样:应该跟我们不搭边   敏瞳游戏接触的投资人入局条件是千万级别,高正文像小打小闹。   袁宇样:怎么要打听这个人?   xy:谢了,改天再跟你说   袁宇样:[呲牙]行   袁宇祥看着似懂非懂,妥当守住兄弟交情边界,能帮的忙顺手解决,不该问的事一句不多打听。   吕琪一事也像这般,完美擦边而过,从未触及他们的话题焦点。   周三当晚,许翊如约接田愿。她加班,7:30下班,他机动配合老婆时间,将特斯拉停到路边公共停车位。   不久,一辆E级奔驰停到特斯拉前方,驾驶员下车,绕到车尾,从两车缝隙穿过。   对方特地看了一眼特斯拉车牌和驾驶位,和许翊隔着挡风玻璃,四目相撞。   然后,对方走向星语童行所在大楼入口。   许翊也下车,走在对方身后,在电梯口再碰面。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非晚高峰期,电梯只有他们两人。轿厢壁光可鉴人,许翊和高正文目光在镜中相交,同性间的敌意无处可藏。   高正文跟袁宇祥差不多身高,肚腩比袁宇祥小,可忽略不计,不胖不瘦,相对这个岁数来说,保养得当。   他们依旧一前一后出了电梯,高正文看了眼许翊。   两个男人停在星语童行玻璃门前。   进出大门需要刷卡,免得学生乱跑。   高正文忽然开口,“你也是来这里?”   许翊面无表情,“接我老婆下班。”   话音刚落,玻璃门里面传来动静。   田愿出现在走廊口,看见许翊,像烟花碰上火星,整张脸给点亮。   她顺带扫了高正文一眼。   田愿快步走到墙壁处刷卡,按门禁,跟在她后头的学生家长拉开门,赶学生出去。   田愿走过去拉门。   家长也出去后,高正文走进来。   田愿照常打招呼,“高总晚上好。”   高正文:“田老师下班了?”   田愿:“对,我老公来接我了。”   她眼神示意许翊,脚步跟上,走了出去。   高正文回头,只见田愿挽起了刚刚跟他同路的高个子男人。   他作为同性,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还比他年轻。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前厅。   詹老师笑得比田愿真诚,“高总您来了。”   高正文:“小詹还没下班?”   詹老师:“正准备走呢,高总您找主任吗?他应该下班走了。”   高正文笑吟吟,“我找你。”   詹老师霎时红了脸,“高总真会开玩笑。”   田愿抬眼,跟许翊交换一个眼神,低声道:“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许翊:“他又来这里做什么?”   田愿:“我们组长说,他想投资我们中心。”   许翊:“入股?”   田愿:“我们这种没有你们公司那么挣钱,听说一次可以投资一两百个,不像你们,得上千起步。”   她现在才明白高正文说算半个同行的意思,因为外甥的自闭症,高正文姐姐早有投资康复机构的念头,想给儿子找半个家,为以后铺路。   一般机构不收大于12岁的儿童,不少自闭症少年面临无处可去的困境,特校的集体生活并不适合每一个自闭儿。   许翊:“他要当你老板了?”   田愿:“我这种最底层的小虾米,一般接触不到老板级别。”   许翊:“你可能接触不到,他想接触你小意思。”   田愿:“哎呀,我又不是傻子,我有老公啊。”   她搂着许翊的小臂,挨着他的大臂,像抱住一根浮木,安全感十足。   许翊的胳膊恰好卡进她的乳-沟,只要稍勾手腕,就能勾进她的腿-缝,姿势异常危险。   许翊以前用钱引诱田愿上钩,现在天外有天,比他更有钱的男人出现,他的危机和报应同步袭来。   田愿等不到他回应,仰头可怜巴巴,“你不信我?”   许翊另一手摸了下她脸颊,“我紧张你。”   田愿:“到底我傻还是你傻?”   许翊第二次警告:“不要让他靠近你。”   田愿也再次重复:“不要总提这些扫兴的人。”   她都没再提吕琪。   之后几天,高正文没来搭讪田愿,她松了一口气,元旦三天假期,照例跟许翊回到乌山,探望爷爷。   天气阴凉,厅堂通风,坐久了吹头疼,爷爷在卧室床上躺着。   许翊坐旁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吹水。   爷爷:“人都讲,成家立业,立业重要,成家也一样重要。”   许翊:“阿爷,我已经成家有老婆了,你又忘了?”   老人上了年纪,多少有点忘神。   许翊闪婚有部分因为爷爷,到头来爷爷却忘记他早已成家,局面令人啼笑皆非。   爷爷:“记得,那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女仔。”   许翊帮他回忆,“你在哪里见过她?”   爷爷:“在一中租房个时候。”   爷爷的记忆出现断片,说话呈现碎片式,失去逻辑和连贯性,颠三倒四,重重缀缀。   许翊:“我带她去医院看过你,都不记得了吗,她叫田田,我高四的同桌。”   爷爷:“记得。”   许翊拉着他的手,像握住一根纹理虬结的老树枝,他的记忆跟皱纹一样混乱。   爷爷的双眸同样浑浊,看着许翊,又像看不见他。   爷爷:“阿翊,事业重要,家庭也一样重要。”   许翊:“知道了阿爷,你刚刚说过了。”   爷爷:“不要因为工作,忽视你的老婆同小孩,知道吗?”   许翊以前听柳丽讲过,他爸小的时候,跟着奶奶在乡下生活,爷爷在市里工厂打工,夫妻分隔两地多年,后来小孩都进了寄宿初中,奶奶才到市里找了工作,夫妻感情大概有过遗憾。   许翊轻拍爷爷的手背,“知道了阿爷,我老婆那么好,好不容易找回来,弄丢了我上哪里找?”   田愿托着半只大伯母剥好的柚子,驻足门口,一时没有跨进去。 第65章 第 65 章 不能让他知道。   从乡下回来, 田愿照旧发微信给江晓娜,打听有没有宵夜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闺蜜心有灵犀, 先给她发消息。   娜娜:田田, 我准备正月初四摆酒, 你能来当我的伴娘吗?   田愿顺势躺倒在床上,姿势让轻松加倍。   Cactus:哇!恭喜娜娜!终于!!   娜娜:嘿嘿, 来不来?   田愿又坐起来,让脑袋保持相对清醒。   Cactus:[捂脸]我想啊, 但是……   娜娜:疑问.gif   Cactus:已婚还能当伴娘吗?   娜娜:谁已婚?   娜娜:啊?   娜娜:你已婚??   打字时, 田愿脸上挂着笑, 娇憨与无奈交织, 看着倒挺幸福。   Cactus:[捂脸]领证了,算吗?   娜娜:神速!!!   娜娜:田田你真是   娜娜:闷声干大事啊   Cactus:[捂脸]缘分到了   娜娜:怀了???   Cactus:流汗.jpg   Cactus:这个真没有,只是领了个证   Cactus:我挺想当你的伴娘啊, 但是怕有什么讲究,还是跟你说一下   娜娜:这个应该没问题吧,你们还没摆酒吧   胡小霜正好上楼顶收衣服, 田愿听见脚步声走出房间, 跟她打听伴娘问题。   胡小霜比较传统, 对本地风俗了解深厚,劝田愿不要去, 新娘不介意是一回事, 新娘家或者新郎家介不介意难说,既然有这种说法,就不要去挑战习俗,免得让新娘难做。   田愿多了一个盟友, 拒绝江晓娜时无奈少了几分。   Cactus:我们还没摆酒,我还是当观众吧[可爱]   江晓娜也不勉强,顺着田愿的台阶下了。   娜娜:好吧,好可惜   Cactus:[捂脸]是呀   娜娜:我再问问别人   Cactus:[亲亲]嗯嗯   江晓娜朋友奇多,伴娘也不止一个,这等小事难不倒她。   田愿设想一下她的伴娘,到时不知道赵钰萌是否已婚,她倒不介意伴娘比新娘高。   元旦期间江晓娜忙着准备婚礼,赵钰萌没回乌山,田愿这趟回老家少了宵夜局。   回到海城几天后,田愿收到赵钰萌微信。   铁萌:看到娜娜朋友圈了吗?   Cactus:刚看到!   江晓娜发了婚礼的电子邀请函,田愿看到时,底下多了一波熟人的点赞和评论。   铁萌:[呲牙]准备封多少红包   Cactus:500?   按照老家习俗,红事红包一般200,关系好的再上调,毕竟乌山的过年红包经常只有五块或十块,如果下乡,还可能出现一块两块。   铁萌:好,我也500   Cactus:嘿嘿   田愿忽然想起江晓娜喊她当伴娘一事,已婚信息还没同步给赵钰萌。   信息差距体现了关系亲疏,她想起便提一嘴。   Cactus:元旦娜娜喊我当伴娘[捂脸]   铁萌:哇   赵钰萌比江晓娜高了一大截,没收到她的邀请。   Cactus:我拒绝了   铁萌:啊?为什么?   赵钰萌想不通,一般正月初四差不多拜完年,大家应该都有空,田愿和江晓娜身高差距也不大。   Cactus:已婚好像不能当伴娘了吧   铁萌:谁?你?   Cactus:嗯   赵钰萌连发四条消息,比刚知道她恋爱时还激动。   !   [呲牙]   [礼花][礼花][礼花]   几时的好消息?   Cactus:你说领证吗?   铁萌:对呀   Cactus:去年   铁萌:妈呀!不愧是你!   铁萌:[偷笑]下一次等着喝你们喜酒   Cactus:好,不过还远   铁萌:证都领了,能有多远   铁萌:我是不是可以当大姨了?   Cactus:[捂脸]你的反应怎么跟娜娜一样?   铁萌:[偷笑]偷偷告诉我,我嘴很严的   Cactus:当大姨估计还要等上好几年   铁萌:[偷笑]行啊,先预定一个席位   许翊加班越来越多,仍坚持下班接田愿,回来再进书房远程工作。   田愿看书时在书房,用iPad看综艺就出客厅沙发,免得突然憋不住爆笑,吵到许翊。   从她的角度,可以瞥见许翊的背影和笔电屏幕。   今天他们打算腊月廿六回老家,比法定放假时间多请两天假,正好在南小年后的两天。   北小年前一天,发发照常来上课。   田愿教他握笔模仿画简单的正方形,任务完成后,奖励玩一会发光的指尖陀螺。   这个小玩具会旋转又能闪光,对部分自闭儿有极强的视觉刺激。   休息时间结束,田愿收回玩具,继续敦促发发画图形。   发发不乐意,嗷嗷乱叫,忽然抓了铅笔,戳上田愿大腿。   星语童行要求上身穿统一工服,下身随意。   田愿穿着深灰色休闲长裤,笔芯瞬间戳端,只觉一股锐痛,伤势不明。   以前读书时,有女同学被男同学用铅笔戳手,手上留下一枚灰色痕迹,好多年没有消退。   田愿绷起脸,先稳定发发情绪,再跟他立规矩,费了大半节课,效率低下。   下了课,田愿照常把发发送出去,第一次主动叫住高正文。   她说:“发发舅舅,我跟您说一下发发刚才上的情况。”   发发上了一个月的课之后,进步寥寥,田愿并非每天跟家长反馈情况。   高正文脸上还是那股轻浮的笑,“田老师,你说。”   高正文在星语童行女老师里风评不错,三十几岁身材保养得不错,不少人觉得他作为一个男家长,次次来接送外甥,已经赛过大部分消失的爸爸。   而且还有钱。   田愿借用旁边的小会议室,保护学生的隐私,免得让前厅其他等待的家长听见。   她特地开着门。   高正文把星语童行当家,自顾自坐下,田愿站着倒像是客。   田愿表情一直严肃,跟他简单描述上课时的意外。   高正文笑容罕见消失,起身蹙眉:“田老师,你腿伤怎么样?”   田愿下意识后退一步,怕高正文突然扑到面前似的。   她定了定神,说:“小问题。我主要想跟您反应他存在这样一个攻击行为,他在家里,有过类似行为吗?”   高正文:“田老师,我带你上医院检查。”   田愿忙摆手,“不用,没那么夸张,一会我消毒一下应该没事。”   高正文又说:“发发不会表达,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高正文道歉利索,没有想象中的难缠,田愿对他的印象稍有改观。   田愿:“没事,麻烦您跟发发妈妈同步一下这个情况,家长在家里多注意引导小孩。无论自伤还是伤人行为,都比较危险,一定要重视。我先去上课了。”   高正文还想讲话,田愿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   她进厕所隔间拉起裤子,用碘伏棉签消毒,幸好没有笔芯残留,只是破皮。   田愿回到个训室,只见塑料矮桌上多了一个白色小胶袋,里面塞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消毒棉签。   她下意识看手机,高正文说买给她的。   田愿回了一句谢谢。   希望到此为止。   显然不可能。   晚上回到海韵壹号,田愿又收到高正文的关心微信:田老师,伤口情况怎样了?   田愿回与不回都不太合适。   身后忽然冒出许翊的声音:“姓高的又来找你?”   他偶然路过,瞥见田愿手机屏幕上方名字,发发这个名字陌生,舅舅倒是熟悉。   田愿将手机屏幕朝上放书桌,拉起裤腿,指着发红处。   她说:“今天盐山走失那个小孩情绪失控,用铅笔戳一下我的腿,我跟他舅舅反应一下情况。”   许翊眉头拧紧,蹲到她跟前,“我看看。”   田愿不由缩腿,“你又不近视,凑那么近。”   许翊扣着她小腿不给缩,几乎要吻上去。   田愿低声说:“没事,还好裤子厚,只是破皮。”   许翊检查过伤势不大,仍不放心,“这次插大腿,下次插眼睛怎么办?”   田愿:“他的精细动作还没那么好。”   她开玩笑,缓解紧张,似乎适得其反。   许翊看着她的眼睛,愁云满面。   田愿摸摸他的脸,“我会注意的,以前有个小孩,也突然咬我这膝盖,还好只有牙印,没有破皮。”   许翊眉头还没松开,“几时?”   田愿:“好几年前了,刚毕业不久。从那之后,我很少穿五分裤或者裙子上班。”   许翊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膝盖,没有疤痕,顺手帮她放下裤管。   他说:“上个班还要担心人身安全。”   田愿安慰他,“如果场面失控,我会叫救兵,感统有不少男老师,可以镇住体格比较大的小孩。你放心好了,进中心前我们会全面评估,如果小孩情况太严重,比如经常癫痫大发作,或者有自残攻击行为,一般会慎重考虑。”   许翊坐回他的转椅,挪近:“怎么跟进了猴群一样?”   田愿略显忧伤,“哎,这种小孩就是这样啦,大脑发育跟不上,有人形容自闭症就是养不熟的猴子。”   许翊拉田愿坐他大腿上,“辛苦你了。”   田愿:“工作而已啦,你比我更辛苦。”   许翊看着她,“姓高的有没有趁机套近乎?”   田愿:“哎呀,你老婆又不是香饽饽,哪那么多人惦记?”   转椅两边立了扶手,田愿不方便跨坐,许翊弯腰低头埋到她胸口。   许翊:“我说是就是,谁说不香?”   田愿给他挠痒,不禁发笑:“什么香?”   她随口的疑问像调情,明知故问。   许翊稳定发挥,“奶香。”   田愿:“咸湿佬!才没有!”   许翊:“吃一口试试。”   ……   隔天,田愿送学生去上感统课回个训室,又见塑料矮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她立刻在潜意识里匹配上送礼人。   田愿掏出手机拍照,再看微信。   高正文:田老师,一点薄礼,略表歉意,知道当面给你不会收,放你教室桌面了   高正文:[照片]   高正文:小年夜快乐   对面发来的照片跟田愿刚拍的差不多。   她打开纸袋口,往里看了一眼,吓一跳。   盒子很熟悉,卡地亚的。   田愿心跳加速,有惊无喜,气得发喘。   Cactus:高先生,我只是你外甥的老师,周五等发发来上课,我会让他把东西带回去   高正文作为一个生意人,怎么会不懂送礼的讲究。他就是故意而为。   高正文:送出去的礼物我从来不会收回   田愿恨不得追出去塞回给他。   这两天暂时放哪里好?   个训室只有两平米左右大,木柜有门无锁,天花板安了监控,但平常阿姨会进出打扫。   难道带回家保管?   田愿只好搬救兵。   Cactus:完蛋了,有个男家长送我卡地亚   正好没课,田愿坐桌边矮椅,抱着手机跟赵钰萌吐槽。   铁萌:[惊恐]   铁萌:学生爸爸?   Cactus:未婚舅舅,趁我不在放我教室   铁萌:干嘛送你?   Cactus:痴线的   铁萌:不能收的吧   Cactus:对呀,问题是人已经走了,我只能等周五再让学生塞回给他   如果在乌山老家,小地方眼线多,说不定可以追上门,完璧归赵。   在大城市要锁定一个人,难如海底捞针。   铁萌:你老公知道吗?   赵钰萌与时俱进,听说她领了证,立刻升级了对许翊的称呼,从“你家的”成了“你老公”。   Cactus:[捂脸]不能让他知道,之前那男的叫我吃饭我拒了,被他知道,我哄了他好久   夫妻只能共享经济,好像不能共享秘密。   铁萌:[偷笑]出手就是卡地亚,你老公要吃醋了   Cactus:[擦汗]那男的发癫,我也没办法   Cactus:我已经保持距离了,他还是吃醋,哎   铁萌:你那么美,你老公是该有危机感   Cactus:这东西不便宜,不敢放教室,丢了我还得赔,也不能带回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铁萌:你老公不翻你包吧?   Cactus:嗯   许翊不翻她的手机或挎包,加班多的晚上,睡觉连身都不翻。   铁萌:带着吧,路上碰到人,直接塞回去,不然弄丢了更难搞   田愿比较两种处置方式,不带回家除了不能及时归还,还有丢失的可能,带回家只有一种风险,就是被许翊发现。   田愿打开盒子看了眼,是一条手链,搜了下跟她的婚戒差不多价格。   她双眼一闭,塞进挎包。   挎包多了一颗“地雷”,田愿莫名心虚,搁沙发上还用抱枕挡一挡。   许翊没发现异常,照常在她之后冲凉。   手机铃声响起。   不是她的,不然她还以为高正文追杀过来。   田愿循声找到书桌上许翊的手机,屏幕只显示一个字:妈。   她拿着走到卫生间门口,敲门,喊:“老公,你阿妈打电话来。”   水声骤停。   许翊的声音遥远模糊:“你叫我?”   田愿:“你阿妈,来电话。”   许翊:“你帮我接。”   田愿:“哦。”   她走开一点,避开重新响起的水声,接起电话。   “喂,阿姨,我是田愿,许翊在冲凉。”   下一瞬,田愿的表情瞬间凝固。   许翊出浴,毛巾依旧挂在脖子上,随口问:“家里说了什么?”   他拨开额头刘海,看清田愿表情不对。   田愿:“爷爷吃过晚饭后情况不太好,家里让我们尽快回去。” 第66章 第 66 章 “手链挺好看,什么时候……   南小年夜晚十点半, 特斯拉在星夜出发。   许翊开第一程,眼角余光瞥见副驾座,只见田愿低头看手机。   他问:“还看手机, 不晕车吗?”   田愿头也不抬, “跟我们组长请假, 看明天安排哪个老师接我的课,有些家长不愿意换老师, 可能跟着请假。”   临近年关,大部分学生放假回老家, 星语童行周五统一放假, 也正是田愿和许翊原本计划回乡那一天。   许翊临走也带上笔电。   田愿怕明天没时间, 发微信给高正文。   Cactus:高总, 我临时有事回老家,后天发发的课你看要不要让詹老师代上   Cactus:年后回海城会把东西还给你   高正文的回复很快。   那么赶?   一路顺风,年后见   田愿锁屏, 靠颈枕上缓了缓神。   她的挎包留在海韵壹号的沙发,体积较大,回老家用不上, 她带了另一个小一点的包。   许翊老家。   许翊爸爸一辈人挤在老人房间, 满脸焦灼。   爷爷吸上氧, 似乎有所缓和,他们纠结该让老人按时入睡, 还是保持清醒?   怕一睡不醒, 也怕熬坏精神。   许翊大伯喃喃:“阿爸今天白天睡得挺多。”   一语点醒众人。   许翊爸爸说:“阿爸,先不要睡啊,阿翊和田田在路上了,很快会来了。”   柳丽也安慰:“阿爸, 你要等等他们,知道吗?”   老人一直睁着眼,回光返照一样精神。   他目光浑浊,讲不出话,喉咙含糊低沉啊了一声,似乎答应了。   夜间交通顺畅,特斯拉很快驶上离开海城的高速。   许翊问:“好点了吗?”   田愿说:“我没晕车。”   他稍稍欠身,从裤兜掏了手机,递给田愿。   许翊:“帮我给家里说一声,我们出发了。”   田愿头晕又恶心,没法一直盯着屏幕打字。   她找到柳丽的微信,发语音:“妈妈……我们出发了,刚上高速。”   田愿顺便发去一个定位。   称呼微妙改变,许翊看后视镜,抽空看了眼田愿,紧缩的心像涌进一股暖流,欣慰又感动。特殊时刻,他又笑不出来。   柳丽旋即回消息。   田愿外放语音。   柳丽:“哎,好的,你们一路注意安全,直接开到大伯家。”   田愿:“好的好的。”   田愿放下许翊的手机,用自己的手机,在“田田的家”群发文字。   Cactus:许翊爷爷情况不太妙,我们现在开车回乌山   Cactus:[定位]   胡小霜不知没睡还是让田愿消息吵醒,回复很快。   妈:哎[难过]   妈:爷爷现在在哪里?   Cactus:乡下大伯家   妈:地址发来   Cactus:[地址]   妈:注意开车,随时联系   然后,胡小霜私聊给田愿发了一个100的红包,跟以往每次出发一样。   之后,胡小霜估计要开线下家庭会议。   田愿搓搓胸口,缓解堵塞胸闷感。   许翊分神问:“晕车想吐了吗?”   田愿:“没事,缓一下就好。”   估计是晕车又缺觉,田愿这一趟比以往难受。   许翊:“你先睡。”   田愿不再逞强,“嗯,我眯一会,等下换我。”   特斯拉开了辅助驾驶,许翊开车相对轻松,不用过分集中注意力,更容易瞌睡。   田愿给他喂了一片九制陈皮,嘴里有东西含着,可以提提神。   她又叮嘱困了一定要换人,才闭上眼。   车上睡觉不舒服,田愿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十二点半转醒。   许翊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她问:“换我开吗?”   许翊跟加班熬夜一样,双眼困乏,精神亢奋,“没事,我还不困。”   田愿又喂他吸了几口红牛。   她问:“要给家里发个位置吗?”   家里想必也是无眠之夜。   许翊:“好。”   田愿又拿起许翊手机,将定位更新给柳丽。   柳丽:“爷爷还在等你们。”   田愿怕许翊听不清,又重复一遍:“爷爷还在等我们。”   许翊进入一种对外界消息麻木的状态,又应了一声好。   如果开的是油车,许翊可以一脚油门到家,出发时电池没满,他不得不进服务站,充电顺便休息。   歇了半个钟头,临出发,田愿说:“换我开。”   许翊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执拗说:“不用,我开。”   田愿盯着他疲乏的双眼,“我开,一会下高速的路你熟,再换你开。”   许翊张了张嘴,还想拒绝,田愿一把握住他的手,“听话,你休息一下,爷爷还等着你。”   不知是田愿的语气还是内容,打动了许翊,他最终点了点头。   凌晨五点,来到以往出发的时间,特斯拉下了高速,直奔村庄。   田愿换回许翊开车后,一直握着许翊的手机等消息。   村子的牌坊就在前方。   田愿说:“妈妈说让堂哥在村口接我们。”   许翊闪了闪灯,降下车窗,“看到了。”   堂哥骑着电鸡领路,很快要给特斯拉超过。   他喊:“爷爷还在等你们。”   这一句话他们一路上记不清听了多少遍,像特斯拉的备用电池,让他们星夜续航回到老家。   许翊:“好,我们先进去。”   堂哥在后头吆喝,“开到门口。”   乡村巷道狭窄,部分人家门口无法通车,大伯家门口也仅有一个停车位。   柳丽早将自己的车挪走,留空位给许翊直接开进来。   许翊停车下来,忘记喊人,快步进门。   田愿落后一步,喊了声妈妈,柳丽欣慰拍拍她后背,跟她一齐进屋。   许翊爸爸和大伯两兄弟一直没离开老人床前。   大伯母在门口传声,“阿爸,阿翊哥两公婆来了。”   许翊爸爸接力重复一遍,声声不断,像要叫回弥留人世的魂魄。   “爷爷。”许翊扑到床前,握住爷爷的手,已经比元旦时干枯而僵硬。   爷爷愣愣看着许翊,喉咙滚不出声音。   田愿后一步进房间,“爷爷,我们回到了。”   爷爷像看不见人,仅凭潜意识转向声源。   大伯又说:“阿爸,你最宠的孙儿和孙媳妇都回来了,阿翊哥回来了,看到了吗?”   爷爷喉咙滚出几个低沉的音节,喘着气,讲不上话。   许翊:“爷爷,你想说什么?”   他将耳朵凑到爷爷嘴边,可仍然听不出一个词。   许翊问:“你上次跟我讲的我都记住了,事业重要,家庭一样重要。”   爷爷似乎听懂了,闭了闭眼,像点头一样,又睁开。   没人知道这一刻爷爷的感受,他讲不出话,轮番听着儿孙讲话,不知道听进多少,会带走多少。   清晨六点多,天冷日出晚,屋外一片昏暗。   天光渐渐撕破黑暗,送来的却是噩耗。   腊月廿五,6:45,爷爷合上眼,再也没睁开。   “爷爷?”   “阿爸?”   一时间,没人哭天抢地,没人摇晃苍老的躯体,一屋人纵然有了心理准备,真正到了这个点,在茫然片刻。   不知道谁先开始哭出声,田愿跟着泫然,第一次看到许翊红了眼,发不出声音,握着爷爷的手不放。   有人报送乡邻亲戚,有人指挥净身换衣。   大伯母提醒:“阿翊哥,要给爷爷换衣服了,等会硬了穿不上。”   另一道不认识的声音催促:“快点喔,一个钟头内要完成。”   柳丽也在边上劝,“阿翊,让爷爷走吧。”   柳丽示意田愿,田愿灵醒过去连拉带抱,“老公。”   许翊像木头人,被田愿拉出门口,抹了一把脸。   爷爷的房间如他生前一样热闹,只不过众人换了议题,他的儿媳妇们帮着净身,指挥儿子搬动躯体,合力给他换衣。   许翊怔怔看着门口,克制地流泪,破碎的模样惹人怜。   这世上爱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8点,殡葬服务人员入场,入殓,布置灵堂,道公佬开始唱诵。   9点,亲戚陆陆续续赶到。   田愿爸妈收到消息,也带着田望一起赶来。田愿第一次看到田望如此沉默而成熟。   田愿大姑还在给柳丽顶班,今天暂时来不了,出殡当日会跟着领导一起来吊唁。   守灵第一晚亲人情绪波动较大,听着道公佬吟唱爷爷生平,哭声真真切切。   第二晚大家稍微缓过来,似乎渐渐接受现实,开始谈论爷爷有福气,看到孙儿成家,还坚持到孙儿回来,见上最后一面。又聊起奶奶走的时候,寿终正寝,某天爷爷半夜起夜,突然感觉不到奶奶的动静。   厅堂悬着黑布,黑布上贴着符纸,黑布后是棺材,前是供桌。供桌两边铺草席,男女各跪一边。   田愿坐在柳丽后头,戴着白帽,掩嘴打哈欠。   许翊也在对面的二排,戴麻布头带,朝她挑下巴,抱臂闭眼靠墙根,示意她眯一会。   田愿摇摇头。   其他人也是趁空眯一会,只要不离开厅堂就行。   大伯家的孙儿蹿进蹿出闹腾,变相驱赶他们的困顿。   众人时不时集体起身,跟着道公佬绕着棺材和院子转悠。   许翊爷爷出殡隔天就到了除夕。   今年情况特殊,习俗里有忌讳,胡小霜亲家这边有白事,已经通知亲戚今年不去拜年,又吩咐田愿和田望不要上别人家串门。   田愿:“初四娜娜摆酒,我岂不是不能去了?”   胡小霜比上次劝她不当伴娘坚决,“别去,新人要没什么还好,万一有一点什么,人家要怪你头上。”   田愿有点遗憾,就算不迷信,丢下老公一人去婚礼嗨皮,也不太好。   从乡下回来,她直接跟许翊回了云锦花园,没在赤山老街过年。   她说:我托人给红包总行吧?”   胡小霜:“给红包没问题。”   田愿只得给赵钰萌发微信。   Cactus:铁萌,我老公爷爷年前刚过身,娜娜婚礼我去不了了,你帮我带个红包可以吗?   铁萌:啊……好突然   铁萌:[拥抱]节哀   Cactus:哎,本以为能过了年   铁萌:哎   铁萌:我帮你带红包吧   Cactus:嗯,我跟娜娜讲一声   Cactus:[转账]   铁萌:收到   Cactus:到时等你直播,多发图啊   铁萌:一定!   “意外”成了田愿牛年的关键词,意外闪婚,意外换工作,意外错过闺蜜婚礼……   田愿跟许翊补了两天的觉,爷爷头七下乡烧纸,微信班群云参与江晓娜的婚礼,在红白喜事交错里拉开虎年序幕。   田愿和许翊避开返城高峰,初五开车回海城。   回到海韵壹号,许翊一屁股坐沙发,拿开田愿挎包要躺一会。   他拎错位置,受力点不对,磁吸扣崩开了,包里塞着一个硬纸袋。   许翊顺手拉出来一看,嚯,竟然还是卡地亚。   他打开盒子,一条细腻的玫瑰金手链。   看到田愿从卫生间出来,他问:“手链挺好看,什么时候买的?” 第67章 第 67 章 在低级欲望里投降。……   完蛋!田愿脑内爆炸, 心底一个劲喊要命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坦诚才是唯一出路。   许翊见她片刻没反应, 笑容渐渐收敛。   田愿:“这个事有点巧合。”   许翊缓缓盖上首饰盒, 塞回原来纸袋。   田愿走过去, 坐到沙发另一边。   她说:“年前盐山那个小孩用铅笔戳了我,你还记得吗?”   许翊:“嗯。”   他心底涌起不祥预感。   田愿:“他舅舅给我这个做赔礼, 趁我不在直接放我教室,我想要还给他, 没机会。”   许翊脸色一点一点冷硬。   田愿捋了一下鬓发, “教室没地方放, 我原本打算过两天等小孩上课让带回去, 那晚突然就回乌山……拖到现在,过两天上班我还给他。”   许翊反应很快,“那晚下班, 家里来电话前,你怎么没跟我说?”   春节事多,田愿睡眠不足, 脑袋混乱, 在老家时全然忘记手链, 一时想不起当时想法。   田愿:“老公,你不会以为我偷偷收下吧?”   她紧张盯着许翊的表情, 像一只猫准备下手干坏事。   田愿叫惯了老公, 这个称呼失去原来的威力,许翊不为所动。   他的表情说明一切。   男人了解男人,男人擅长权衡利弊,不做亏本买卖。   送花给女人是小钱, 表达欣赏,如果钓不到,仅损失一枚鱼饵。   出手就是贵重手饰,要么关系不一般,要么财力不一般。   两种情况对许翊打击都不小,他婚后才送卡地亚,高正文可以随便出手。   田愿的心虚渐渐转为生气,气许翊的不信任。   她薄恼:“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翊一直沉默,爷爷刚过身,心情本就不佳,回来突然吵架,更如火上浇油。   田愿的隐瞒只是想走捷径,没想到造成了信任危机。   田愿解锁手机,滑到高正文的微信聊天框,递到许翊眼皮底下。   许翊瞟了一眼,没接,捕捉到类似的关键句。   ……把东西带回去   ……把东西还给你   田愿放下手机,心急又心酸,望向阳台:“这种人以前也碰见过,没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可以一个人处理。这次本来再多两天时间,我也可以顺利处理好,免得让你跟我一起烦恼。”   许翊只跟的高正文打了两次照面,两次都花了一定心神吐槽他。   许翊双肘撑着膝盖,扭头凉凉打量她一眼,“你什么事都可以独立做好,我这个老公是摆设么?”   田愿回头看他,又不敢直视。   她说:“我不想你那么累,不想用每天仅有的一点相处时间来说这个人,不想你乱想觉得我一定对他做了什么,他才送我那么贵的东西……”   田愿不巧命中了许翊的心理,随便“私藏”五位数的首饰,她百口莫辩。   许翊蹙眉:“你觉得我不能解决你的困扰,干脆不告诉我。”   这等同否认他的能力,比否认财力更严重。   田愿急道:“可是,他叫我吃饭那天,我叫你来接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让他知难而退啊。”   谁知道高正文厚脸皮,完全无法震慑。   许翊一直沉默,对关系也是一种变相保护。他心绪不佳,就怕口出恶言,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   田愿垮下双肩,“我看上他什么呢?”   许翊:“你看上我什么,就看上他什么。”   田愿反问:“我看上你什么?”   当初她看上许翊的挣钱能力,答应闪婚,许翊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透她的目的。   心照不宣与当面拆穿是两件事。   在这个社会,结婚图钱似乎是一件羞耻的事,田愿不由自主脸红。   许翊没回答,隐隐后悔刚才那句话。   在田愿看来,他的沉默等于默认。   她气红了眼,“是,我图你的钱,图你年薪百万,行了吗?”   田愿握着手机起身,走到玄关换鞋。   许翊眼神追上来,“去哪?”   田愿弯腰拉起短靴拉链,“我一个人下去走走。”   许翊起身走过去,拽住她臂弯。   他讲:“不许去。”   田愿挣扎,挣不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许翊可以预想拉黑又冷战的局面。   他松开她,踢掉拖鞋,踩进鞋子里。   他说:“你在家待着,我出去。”   田愿也想问“去哪”,太过关心,较劲就输了。   许翊打开门。   田愿还是冲动问出口,“你去哪?”   许翊:“我一个人下去走走。”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许翊捡了田愿的话,学舌略显滑稽。   争吵时下意识的反应展现感情肌理,两头牛都懵懵懂懂关心对方,对峙的气氛微妙崩裂,可是两公婆谁也没撕开口子,释放心底真实情绪。   初五下午四点多,大部分人马还在拜年,没有返城,海韵壹号迎来罕见的安静。   田愿坐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无法把握感情的走向。   许翊爷爷过身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要是晚走几天,还可以一起过年,再圆满一点,她能顺利返还手链,拉黑高正文,避免这一出争吵。   阳台外天色渐渐转暗,许翊还没回来,田愿想发个消息,又像那句“去哪”一样,迟迟无法开口。   说不清夫妻默契,还是凑巧,电子锁传来声音。   许翊回来了,按一贯的流程,换鞋,进厨房洗手,向她走来,坐到沙发的另一端。   谁也没开灯,屋里一片灰蒙蒙,勉强可分辨轮廓。   田愿盼他回来,又怕他回来。   她甚至做了最坏的预测,许翊会提离婚。   这门婚事当初是因为爷爷家里催的,现在亲情的支点消失,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田愿刚刚嘴快,坦白图他的钱,似乎覆水难收……   她的脑袋跟浆糊一样混乱。   许翊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办?”   他问手链还是对彼此关系的看法?田愿拿不住,索性挑一个简单而安全的靶子。   她说:“上班还给他,再拉黑他。”   许翊没辙,对自己,也对田愿。   起码短期内,他没高正文阔绰,也无法遮掩老婆的光芒。   他问:“以后呢?”   田愿挑对了靶子,暗暗松一口气。   她说:“都跟你讲。”   许翊跟监考官一样,冷冰冰等她作答,又不给她判分。   田愿故意气他,“烦死你。”   许翊依旧一条死鱼。   田愿豁出去:“我要是对这种人感兴趣,早就800个前男友了。”   她的激将法生效,许翊拽过她的胳膊,“你还想要800个前男友?”   肢体语言拉进彼此距离,两公婆之间隔着的大冰山悄悄消融。   田愿推他,“我只是说说,一个你都那么难搞。”   许翊摇了摇她,“你来搞啊。”   争吵掺了调.情,就像冰水添了咖啡液,多了色味,变成一杯有价值的饮品。   田愿再推,许翊直接扑倒她,吻住她,扒她的裙子。   女装机关繁多,许翊一时找不到入口。   田愿上班天天穿长裤,放假都留给裙子,天凉穿裤.袜打底再套包臀裙。   这几天天暖,她只穿了丝.袜裤。   她推打无效,骂他:“抽了多少根烟,臭死了。”   许翊过了情绪低谷,任打任骂,又恢复平时的伶牙俐齿。   他说:“打是亲骂是爱,来吧。”   他将苦涩的味道喂进田愿嘴里,当是另一种惩罚。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嘴巴吵不出输赢,两公婆便开始用肢体语言吵架,一次吵不服,就再吵一次,吵服为止。   许翊摸到她膝盖以上,裤.袜绷得实,跟火腿肠包装一样,更加难找入口。   前方无路可走,许翊自己开路。   呲——   布帛开裂。   田愿愣了下,不知丝.袜质量堪忧,还是许翊手劲过大。   她返老还童穿起开裆裤,一点也不滑稽,布料的黑与肌肤的白,在灰暗里,碰撞出一种深沉的色|情。   许翊趁她愣神,放出一些叮当声,是皮带金属扣互相轻击。   他还戴着Apple Watch,像准备出去打开笔电加班。手表成了清醒与理智的身份标识,他却做着最失去理智举动,形象与动作撕裂,矛盾感强化了他的一言一行。   田愿看不清他,却深刻感受着他的冲动,比起以往的文火慢炖,突如其来的撞击令她昏头转向。   她后知后觉,最后一片遮羞布带卷成条,勒在屁沟里,同时擦着他们。   许翊牛仔裤的拉链刮疼了她,田愿反手要拉下一截,他只豁开一个三角区域,其他地方衣衫整洁,看着更像流.氓。   她只拉到许翊的皮带。   许翊误解了她,抽出皮带,反剪她双手锁了手腕。   田愿嘤嘤呜呜求饶,白费力,反叫他尝到新滋味。   田愿热出汗,想除掉所有外包装,双颊绯.红,伴着走调的声音,像一种色气十足的娇.羞。   许翊抽出塞在她腰带里的打底衫,刮下一副特别的大眼罩,直接扣住她。   阳台外亮着霓虹,薄纱似的,对面楼零星亮着几户人家。   屋里没开灯,理论上对面楼看不清他们。   田愿心理作用,莫名觉得暴露在天光与众目之下,羞.耻感加剧了五觉感受。   她感觉到许翊隐然带着气,想干服她。   男人的耳根子和命.根子,只能同时硬一样。   这是许翊耳根子最软的时刻,也是田愿最后的求和时机,错过现在,她又得花费百倍气力哄他。   田愿的耳根红透,无所谓再多羞.耻一度,豁出去叫了一声老公。   称呼带着喘气,娇.滴滴麻酥酥,按.摩着许翊的耳朵,比平常管用。   “嗯?”许翊也带着气音,比平日好听。   他听到回答,只在最用力时,又听田愿叫了一声。她几乎不在做事时讲话,连声音也克制。突然适时叫一声,好像打在马P股的鞭子,鞭笞得战马越发使劲。   田愿不知道叫了第几次,在他搂起她,掰过她的下巴亲吻时,舔他一口。   她小声说:“我喜欢你……”   许翊愣了一下,笑了笑,哪怕是虚情假意,这一刻也是催情剂。   他故意问:“说什么?”   田愿:“喜欢你。”   许翊:“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草你?”   田愿脑袋里嗡然一片,许翊以往也偶尔说荤话,但仍留三分委婉。   他第一次直白摊开,她的脑子好像也给他草了一遍。   田愿跟他共沉-沦,在低级欲-望里投降,迷迷糊糊,“都喜欢……”   爱意伴着原始欲|望,在他们之间发酵,越发浓烈,直至爆发。 第68章 第 68 章 “想在车里做夫妻吗?”……   屋里依旧没有开灯, 昏黑一片。   两公婆依旧挤在沙发,双双躺倒,一里一外。   许翊在里, 搂紧田愿的腰, 胸膛紧贴她后背。   田愿的上衣和裙子早扯回原位, 刚巧身体挡住许翊裤子豁开的门襟,两个人衣冠楚楚, 像只是简单躺下小憩。   夜色加深了难得的安静,田愿的肚子忽然咕嘟响, 许翊摸到了震动。   他轻轻一笑, 胸腔带着田愿的后背一块轻颤。   他讲:“肚子饿了吧, 想吃什么?”   田愿学舌:“你。”   许翊笑着托起田愿的脸颊, 探头啵了一口,“我老婆终于开窍了。”   田愿闭着眼说:“学你的。”   许翊:“说话算话,要用嘴巴吃。”   吃的不是食物, 是某种“动物”。   按以往,田愿直接说不要,停了两秒, 支支吾吾跟随他的话题:“太大。”   没有一个男人禁得起夸赞, 许翊也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他愣了片刻, 心满意足:“没吃过怎么知道。”   田愿哼哼唧唧,含糊的态度像默许, 留了想象空间, 气氛越发暧昧。   她窸窸窣窣转身,差点滚落地,幸好许翊揽紧。   田愿缩许翊怀里,看着他的脸。   天色越发漆黑, 只能辨认五官立体的轮廓。   田愿:“老公……”   许翊:“嗯?”   她指尖轻轻描着许翊的唇线,“我说图你那些东西,你不生气吗?”   许翊也在黑暗里盯着她,“你还要补充吗?”   机会袭来,田愿立刻顺杆爬,嗯了一声。   许翊问:“还有什么?”   田愿:“大气。”   许翊:“大方?”   田愿:“大气。”   许翊本来听不懂,旋即明了,夜色遮挡,淡化了他一脸的自得,但没捂住喉咙里的哼声。   田愿听出他很受用,忍俊不禁,口吻始终认真。   她低声说:“还有,硬气。”   许翊拍了一下田愿的屁股,隔着裙子不过瘾,又钻进去揉了揉。   田愿坚持不笑场,“真的。”   许翊:“直接说,我听不懂。”   姜还是老的辣,田愿还是比不过许翊,每一次开口调戏,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夜色给她蒙上灰色头纱,挡住一脸羞耻的绯红。   田愿:“又大气又硬气。”   许翊:“太啰嗦,精简一点。”   田愿吻上许翊的嘴,堵住他恼人的嘴,老实人豁出去也骚不过他。   她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说图他钱这茬还没聊完。   许翊说:“我放出的诱饵,鱼咬钩,我当然不会怪鱼贪吃。”   田愿小声辩驳:“你才贪吃。”   许翊:“我想吃你。”   许是田愿错觉,最后一个字听来总像“奶”字,她轻轻捶了下许翊胸口。   有句话叫男人吃谁的奶就听谁的话,话糙理不糙。   许翊在田愿面前还算听话。   关系悄悄回暖,她羞涩的欲拒还迎让许翊很受用。   许翊:“你还没说过,你为什么能突然下定决心跟我领证?”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许翊和田愿相比,拥有更多后撤的空间。   田愿:“我刚说了呀。”   许翊:“少忽悠我。”   田愿:“那是大实话。”   虽然领证前他们没有一丝一毫擦边行为。   许翊:“快说,不说又对你‘硬气’一次。”   田愿笑道:“在你之前,相亲对我来说像坐牢一样,有时很烦,有时很尬,但见到你之后……”   她顿了顿,成功勾起许翊的兴致。   他催促:“嗯?”   田愿:“开心啊。”   许翊:“这么简单?”   田愿:“还不够吗?婚姻就是日复一日吃饭、说话和睡觉,三样都没矛盾,日子就能过下去。”   而且许翊比以前开朗,话多又风趣,时不时逗她。田愿这个闷葫芦就需要许翊这样的活泉水,源源不断灌满她,她才能溢出一样的爱,返还给他。   她问:“你呢,你不怕挑错吗?”   许翊一时没回答,田愿能猜到答案。他条件出众,像高考一样,有重来的实力。田愿也可以,只是奢入俭难,需要一定时间调整。   许翊:“我从来没觉得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话听起来耳熟,像他当初说没考虑过吕琪一样。   田愿不愿意假设:“没想过最好。”   许翊:“你想过?”   田愿:“没有,叫外卖吧。”   许翊满地找手机,刚才坐着抱她时嫌硌疼,不知道扔到哪里。   “不知道初五有骑手接单么……”   田愿开工比许翊晚几天,又比中小学开学早几天。   星语童行开工第一天,田愿领了开工红包,就接到了发发。下课后,她让发发拎着卡地亚纸袋,连人带礼,送到的高正文面前。   前厅没有别的家长,田愿直接说:“高总,年前的礼物在里面,麻烦你带回去。”   她又用相对夸张的语调,跟发发讲:“发发,给舅舅,给——”   发发能听懂“给”的指令,不是他喜欢的东西,直接递出。   高正文一时没伸手。   发发不管三七二十一,放了手,给是一回事,接就不关他的事。   田愿让他捡起来,发发没听,转身跑向来时的走廊。   中心因为教学需要,分隔成许多小隔间当教室,走廊较多,刚来时田愿差点迷路。   阿姨看出老师和东家有话要说,走过来捡起纸袋,拎着追上发发。   前厅只剩两人。   高正文终于开口,“田老师,我说过,送出去的礼物,我从来不会收回。”   田愿语气一样强硬,“让我不开心的礼物,我也不能收。高总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我也是。”   这时,大门外有眼熟的家长示意开门,田愿帮忙刷卡。   高正文示意旁边小会议室,“田老师,借一步讲话。”   田愿摇头,准备回她的小隔间。   高正文:“工作上的事。”   他扔下一句话,先行进入小会议室。   田愿硬着头皮跟上,没关门,开门见山:“高总,之后发发的情况,我会跟阿姨或者他妈妈直接交代。”   然后拉黑他。   高正文:“田老师不要急,你先听我说,相信年前你也听到风声,我也成为中心的股东之一。”   田愿:“是么,恭喜高总,年前家里有事,没去年会,不太清楚。”   星语童行的年会安排在放假前一天下班后,正好是许翊爷爷去世当天,田愿早已回到乌山。   高正文:“你现在清楚了。还有一件事本来不应该我先跟你说,不过你迟早要知道。”   田愿继续沉默。   高正文不疾不徐:“中心准备在滨海区成立分部,我打算带你们组长和你过去拓展业务。”   田愿诧然,“我?”   高正文神采飞扬,“田老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田愿:“我才来中心不够一年。”   高正文:“按从业年限,你已经算中级特教老师。”   田愿刚要开口,又被高正文打断。   高正文:“你不用那么着急拒绝我,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值得慎重考虑。”   发发被阿姨拽回来,路过小会议室,高正文路过田愿走出去,“发发,回家了。”   晚上下班,许翊依旧开车来接田愿。   他刚开工不久,项目还没那么忙,车里氛围跟年前截然不同,倒是看田愿的表情有些怪异。   许翊一时没开车,“姓高的又为难你?”   田愿刚刚在犹豫,车上还是不要商量大事。   她摇头,“我把手链还给他了。”   许翊伸手架她肩膀,轻轻捏玩她脸颊,像要捏出一个笑。   他问:“还不开心?”   田愿:“回去再说。”   许翊:“现在说。”   特斯拉没有启动的势头,只开了空调。   田愿只好开口,“年前回家没有参加中心年会,据说今天要在滨海区开一个分部,姓高的说想让我和组长过去拓荒。”   许翊:“滨海哪里?”   田愿:“不知道呢,说不定他在开玩笑,等具体通知下来再说,应该会征询员工意见。”   许翊想了想,“你有什么想法?”   田愿:“我想回家。”   许翊扭头看着她,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田愿放软语气,像撒娇:“老公,先回家吧,路上慢慢想。”   特斯拉徐徐上路,年后部分公司还没开工,今天不想以往晚高峰拥堵。   距离开学还有四天,学生返城高峰应该在周末,海韵壹号的地库空位相对较多,许翊停到一个离电梯间较近的空位。   两公婆习惯性对视一眼,田愿欲言又止。   许翊没关空调,“嗯?”   田愿:“我想好了。”   许翊:“刚才的问题?”   田愿:“我不想跟你做周末夫妻。”   海城奇大,跨区如跨城,同城异地的生活,田愿和许翊去年已经体验过。那会还在适应新关系,没有开启性探索,异地恋还没凸显弊端。   在一起之后,除了许翊出差那几天,田愿和他天天睡一块,习惯了被窝里多一条恒温暖宝。   她说:“你加班本来就多,一天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晚上,时间本来就少。隔五天才见一次,等下见面都不认识了。”   许翊轻轻一叹,习惯性摸田愿大腿,不住摩挲。   田愿顺势挨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你也不想吧?”   许翊托住田愿的下巴,低头衔住她的唇,越吻越深。他拧过身,原来用右手摸她的腿,换成左手更为自然,右手扣住她的脖颈,指尖插进发根处。   许翊揉着揉着,指尖似乎湿了。   她穿的长裤,没有门襟,不像短裙一样,可以直接摸进去确认。   田愿也意识到不妙,面红耳赤,仿佛听见脚步声,怕有人经过看见,轻轻推开许翊的胸膛。   挡风玻璃外无人经过。   田愿瞥一眼许翊的门襟,穿的轻薄休闲裤,卡其色的隆起异常明显,不像深色系能形成视觉错觉。   许翊留意到她的眼神,拉过她的手按住,低声问:“想在车里做夫妻吗?” 第69章 第 69 章 “车震模式”被识破了。……   田愿愣了一瞬, 小声埋怨:“你开什么玩笑?”   许翊还在规划:“今晚空位多,找个角落的位置。”   田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许翊将特斯拉开出停车位, 她没出声阻止, 等于默认。   她还在担心:“会不会有监控?”   许翊:“没有, 有也拍不到后排。”   田愿:“你怎么、经验好多的样子?”   许翊:“学啊,以前纸上谈兵, 现在跟老婆操练。”   那张嘴巴越发没谱。   田愿:“你真的、很坏,以前一点也没看出来。”   许翊:“以前能让你看出, 我得坐牢, 不是坐车。”   关键时刻还有心情开玩笑, 许翊的心理状态强大镇定, 令田愿叹服不已。   特斯拉开到角落停车位,车头对面和副驾一侧是墙壁。   许翊将悬架调低,开启睡眠模式, 关灯锁车,空调调最低档,基本听不到声音。   车窗早贴了深色膜, 不贴玻璃上看不清车内。   然后他翻进后排, 跟下车坐进去的田愿汇合。   前排座位最大限度前移。   田愿仿佛在做梦。她一向循规蹈矩, 竟然也跟许翊一起冒险。   她说:“你真的疯了。”   许翊:“有你才能一起疯。”   车库光线有限,车厢昏暗, 加剧了暧昧感。   许翊低头吻住田愿, 上手揉她。   田愿冬天的工服只有一件运动服式外套,下班挂在个训室,像医生的白大褂,不带回家, 现在上下都是自己的衣服。   冬衣布料厚实,影响手感,许翊一颗一颗解开田愿外套的扣子,仍隔着毛线背心和打底衫。   田愿按许翊的门襟,像窝藏一条茄子,形状可观。   她低声问出一直以来的好奇,“老公,你怎么那么容易有反应……”   许翊:“没反应你该着急了。”   许翊快27岁,比一般帅哥起步晚了好多年,田愿的确该享受男人的年轻时光。   她按捺不住好奇,“以前你抱我有没有?”   许翊吻着她的唇角,含含糊糊,“什么时候?”   田愿:“刚开始。”   许翊:“问那么多。”   田愿下结论:“那就是有了。”   许翊如果承认有,等于自认流-氓;如果说没有,又显得他不够正常,或者她性魅力不够似的。   张口闭口都不对。   许翊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况且我老婆那么美……”   他吻上田愿的脖颈,短发刺痒了她的下颌,田愿咯咯笑,俏皮里难掩愉悦。许翊给予强大的安全感,才将风险转化为享受。   田愿戏谑:“你违规使用‘外挂’。”   许翊:“然后呢?”   他继续吻,每讲一句话,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摸着她。   田愿班门弄斧,捡他的行话,“封你号。”   许翊:“我封你。”   许翊先堵住田愿上面的嘴,等会再封另一张,肆无忌惮摸着她。   有怪兽潜伏进田愿的打底衫,前襟怪异隆起,暴涨起码一个Cup。   田愿也变成猎人,捕捉他的奇特之处,他快要崩开门襟拉链。   田愿仍旧担忧,“真的没人发现我们吗?”   许翊反问:“你想给人发现?”   田愿:“我才没恶趣味。”   许翊:“这边停的都是很久没开的车,旁边油车都落灰了,一般其他地方停满才会找来这边。”   田愿:“后边的车有没有哨兵模式?”   许翊:“烂车没有。”   他很用力,要吻烂她似的。田愿彻底讲不出话,唇齿间都是跳舞的舌尖。   田愿总有无数忧虑,“天冷衣服好多,今天没穿裙子。”   裙子更为方便,伞裙最优,可以盖住他们的连接处。车厢虽密闭,到底不是厕所,她还没在车里光过P股。   许翊:“改天穿裙子再来一次。”   田愿打输辩论赛,轻咬他的唇,下一瞬被反噬,倒抽一口气,想起关键点。   她问:“这里有那个吗?”   许翊:“我要是在车里准备,你发现准要怀疑我。”   田愿给拆穿心事,轻哼一声。   她说:“我包里有。”   去年十一回乌山喝醉开房,他们没有套,酒店的又贵又厚,味道也不好,那次之后田愿包里常备,以防万一。   今天终于第一次用上。   许翊:“还是老婆好。”   田愿:“你现在嘴巴最甜。”   许翊:“因为刚亲过你,近田者甜。”   田愿完全没料到许翊在预热期间不是全然的粗糙和下流,也能讲俏皮话,让性多了爱,多了几许温馨。   许翊扯她的裤头,田愿按住他腕部,按到了微凉的Apple Watch,那股理智气息还附着在他身后,让他的流-氓行径看起来更像选择,而非原始冲动。   田愿说:“我不想全部光着。”   许翊:“不光。”   两只鞋子给踢进前座底下,她像尿尿,裤子只拉到膝盖。   田愿起了潮,仿佛回南天的墙壁,一刮都是水珠。   许翊给她把尿似的,抱她坐着,封堵她下边的嘴。   田愿又给刮疼,叫道:“你的拉链……”   许翊扯下一截,褪得跟她差不多,肉贴肉,像拍掌。   密闭车厢成了发酵罐,温度攀升,他们的外套胡乱堆到前排。   田愿分神提防环境,总觉得某一处躲着一双眼睛,暗中窥视。   她的神经变得敏锐,感官活跃,快乐无限放大。   忽然,一团黑影跳上车头盖,田愿吓一跳,差点咬死许翊。   他倒抽一口凉气,问:“怎么了?”   “有只猫。”田愿看清了车头来客。   猫是常见的狸花猫,块头小,尾巴断了一截,大概是野猫。   小猫挨着雨刮器躺下,哪里大概比较暖。   许翊以为特斯拉的“车震模式”神不知鬼不觉,还是给小猫识破了。   许翊:“猫而已。”   车厢空间有限,前排椅背放趴了,田愿扑上去,抱着椅背,像抱着龟壳。   许翊撑着椅垫,不断撬动,暴抽出一片糊糊,那条小青龙也挂满露珠,白得异常。   最后田愿蹲在许翊腿上,他抱着她,玩起叠叠乐。   许翊吻着田愿,松一口气。   他们擦拭清理,垃圾装袋,像往常一样下车。   小猫还在蜷缩在原处,许翊喵一声,提着垃圾袋晃了它一下。小猫警觉抬头,嗅了又嗅。   “你真坏。”田愿轻轻拍一下许翊的背。   许翊笑着收手,拉着她走向电梯入口,懒得绕去一楼丢垃圾,直接带回家丢。   今晚没睡前运动,田愿和许翊比平日多了一点谈心时间。   许翊说:“工作的事,等确定了再重新考虑。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重新找房子,我上班最多比现在远一点。”   田愿暂时不愿多想,“到时再考虑,如果不去,应该不会裁了我吧?”   许翊:“船到桥头自然直,去年不也一样能找到工作,大城市机会不少。”   田愿:“找不到的话,可能去读研或者创业?”   许翊:“都行,看你规划。”   田愿想了想,“三十岁以前还是工作比较现实。”   他计划年底买房,房贷她应该也要出一份力。   提到创业,田愿想起了一个人。   “对了老公,之前大鸟说新年还钱,有动静了么?”   许翊也恍然,“没有,我催一下。”   过年事多,两公婆早忘了收债一事。   许翊发了消息,田愿冲凉出来问:“大鸟怎么说?”   他眉心微蹙,“装死了。”   田愿一顿,“不是吧,想赖账?”   这年头借钱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收不回。   许翊:“明天我问问样哥,大鸟也欠了他钱。”   田愿:“他的甜品店在哪,开业也没见发朋友圈。”   许翊摇头,“我和样哥准备给他送开业花篮,一直没等到。”   田愿直觉不妙,许翊相当于花钱优化朋友圈,先精减了吕琪,然后到李振。   五千块不到半枚卡地亚戒指的钱,她还是心疼了一下。   2月14日,情人节,星期一,刚巧还是海城中小学开学,多重节日叠加,早高峰拥堵异常。   田愿和许翊有先见之明提早出门,避开堵车高峰。   去年许翊没关心开学时间,平常半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星语童行的学生大部分回笼,课程安排比上周密集。   中午吃饭,伸手挑菜品时,田愿被詹老师的手腕闪了一下,她戴了一条新手链,跟高正文送过给她的一模一样。   田愿心底咯噔一声。   转瞬,她又批评自己心思促狭,说不定真的只是同款。   坐下吃饭,詹老师左手刚巧在组长旁边。   组长说:“詹老师,手链好好看。”   田愿:“我也觉得好看,好像是卡地亚那一款。”   组长:“哇,还是田老师懂得多,我都不认识这些珠宝品牌。”   詹老师:“田老师自己戴的就是卡地亚,肯定知道啦。”   田愿笑了笑,简直引火上身。   她说:“就结婚戒指讲究一点而已。”   组长:“詹老师的是情人节礼物?”   詹老师红了脸,“算是吧。”   组长:“詹老师也快结婚了吧。”   詹老师:“哪有,我还年轻。”   饭毕,她们照常绕着大楼散步一圈,田愿和组长不知不觉殿后。   组长悄悄说:“詹老师年前好像刚跟男朋友分手。”   田愿:“哇,组长,你消息好灵通。”   组长:“她原来说跟男朋友住,后来要找房子自己住,问我有没有推荐。”   跟田愿之前一样,居所变动意味着关系变动。   田愿说:“詹老师那么年轻漂亮,再谈恋爱也不奇怪。”   男朋友估计还是一个有实力的人。   下班后,田愿照常在老位置找到许翊的特斯拉。   这次没有认错车。   她刚拉开车门,只听许翊开口。   他讲:“帮我从后备箱拿瓶水,你那边方便。”   驾驶座靠马路,往来有车辆。   田愿应过。   她刚走到车尾,后备箱门徐徐弹起,突然呈现一个闪闪发光的小花园。   彩灯绕着大团红玫瑰,香味似扑鼻而来。   惊喜猝不及防,田愿吓一跳,创意不新,但许翊的心意崭新而炽热,小小的仪式感强化了幸福的体验。   她笑弯了眼,眼眶隐隐发热。   许翊开门走车,走到她身旁。   路人驻足远眺,有一两人偷偷拍照,见证陌生人的幸福。   去年七夕,田愿工作没着落,提前一周去了海边,没有费心庆祝。   许翊习惯性揽她的腰,耳根子红了,像同学聚会那时当众公布关系。   他说:“我们的第一个2月14。”   但红玫瑰的数量,像包揽了田愿成年到今年的每一个情人节。   田愿转头垫脚,情不自禁亲了下他的脸颊,大概是第一次当众最出格的举动。   她说:“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第70章 第 70 章 “我们先度蜜月。”……   田愿拍足照片, 抱着花束回到副驾。   她也将仪式感还给许翊,发了她捧花的照片,第一次在朋友圈“脱单”。   动态没发出多久, 点赞和评论数量嗖嗖上涨。   评论内容主要分成三类, 一类来自同事, 知道她已婚,主要在夸她美;一类来自高中同学, 知道男主角身份,夸许翊土豪, 再催问几时结婚;还有一类属于大学同学, 久不联系, 感慨她过得滋润。   许翊瞥见她发朋友圈, 立马掏出手机杀到现场,点赞留评。   xy:[亲亲][亲亲]老婆   赵钰萌发现男主角,又多留了一条评论。   铁萌:[偷笑]楼上出现男主角   若不是许翊准备开车, 田愿怀疑他要回复赵钰萌。   特斯拉上路转弯,路边一辆E级奔驰亮着尾灯,田愿多盯一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拉开副驾门。   田愿:“老公, 看到前面那辆奔驰了吗?”   奔驰在海城属于街车, 一路上见怪不怪,但出现在星语童行附近, 许翊旋即锁定嫌疑车主。   他问:“你认识?”   田愿:“好像姓高的那辆, 上车的好像是我们一个女同事。”   她的前后两句话衔接很快,不给许翊留下不悦的时间。   许翊:“他转移目标了?”   田愿:“说不定他广撒网,愿者上钩。”   她听说有些小公司,老板娘和小三小四小五同在公司, 财务都给她们交社保,彼此之间都不知道。   许翊又吃了一颗定心丸,但面上看不出来。   走了一个高正文,之后可能还会冒出下一个。   许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各个击破。   田愿:“我还发现一个很微妙的细节。”   许翊:“还有?”   田愿:“可不是我八卦。”   她怕许翊嫌她太啰嗦八婆,毕竟如果他也爱听八卦,早该知道早年的绯闻。   田愿找不到第二个人倾诉,告诉组长不合适,憋不住不说:“刚才上他车那个女老师,戴了一条新手链,卡地亚的,跟他之前强塞过来那条一模一样,我总感觉怪怪的。”   许翊冷笑,“生意人精明,不奇怪。”   而且高正文断定田愿不会四处声张,就算她说了,没人相信,还可能被倒打一耙。   某种意义上来说,詹老师帮田愿挡灾,她实属走运。   田愿:“老公,男人最了解男人,你说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跟女方分手,会不会追讨回礼物?”   许翊:“难说。”   田愿:“那么抠呀……”   许翊:“看两个人本质是什么关系,分开时体不体面,还有这个男人的良心。”   情人节讨论分开的假设性问题不太吉利,田愿轻哼一声,低头看一眼怀中花束。   许翊的良心,现在如花束一样鲜红。   田愿和许翊难得工作日晚上出来逛街,吃了烛光法餐,顺路看了无人机表演,深夜到家。   许翊果然在田愿的朋友圈回复了赵钰萌。   xy:[得意]争取下次入镜   铁萌:[偷笑]许总加油   不久,星语童行宣布成立滨海分部,地点就在翠田街道,距离当初蓝风铃所在的翠微苑有两个地铁站,比较靠近赵钰萌所在的翠田小学。   听到消息,田愿蠢蠢欲动,如果能调过去,跟闺蜜互相有个照应,下班可以约饭。但她现在又多了家庭牵挂,许翊的优先级高于赵钰萌。   现实没给田愿太多烦恼,老板接下来宣布临时调任人员名单,个训组派出组长和詹老师。   田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决定似乎隐隐印证詹老师和高正文的八卦猜想。   高正文转移目标后,田愿曾提过让许翊可以不用辛苦天天来接她。   许翊除了版本发布当天,一般不缺席。   这天也不例外。   田愿上了特斯拉,讲出那句烂大街的台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许翊不假思索:“坏消息。”   他没急着开车,等她聊完再走。   田愿:“我们中心成立的滨海分部在翠田小学附近,离铁萌很近。”   许翊:“这是好消息啊,以后你过去,可以顺便约她。”   田愿:“个训组调了两个人过去,然后再招其他新老师。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组长,另一个你猜是谁?”   许翊:“不是你?还是你拒绝了?”   田愿:“情人节上姓高的那辆车的女老师。”   许翊愣怔一瞬,旋即笑了。   这对他是好消息。   他说:“这对你不算好消息?”   田愿哎呀一声,“我之前觉得主任任人唯贤,可能会选我,拒绝不去跟没选上不能去,是两种不同的心情。”   许翊:“规则是人定的,人自然也能改,你可能没碰见对的领导。”   高正文可能才是最终的拍板人。   有些男老板喜欢在公司管理层找情人,若高管生下一儿半女,跟公司的关系比劳动合同更稳固。   田愿:“可能吧。”   许翊:“好消息呢?”   田愿的笑容回到脸上。   她讲:“我们组长调去滨海分部,她不在期间,主任叫我暂时代理组长的工作。”   许翊:“可以啊!”   他轻轻拍在田愿大腿上,“你相当于副组长?”   田愿:“更接近代理组长?但没给我一个具体的头衔。”   许翊:“工资呢?”   这才是让田愿眉飞色舞的部分。   田愿谦虚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多一点点额外的补贴。”   许翊又拍拍她的大腿,当沙发扶手用似的,搓了搓,“想怎么庆祝?”   田愿:“老公,我请你吃饭。”   重逢以来,外出吃饭都是许翊买单,领证之后,他连奶茶之类的小单也包了,不给田愿一点表现机会。   虽说夫妻共同财产,谁付钱本质都一样,但形式区分了地位。   许翊:“在床上吃?”   田愿:“喂!你正经点啦!”   组长调走后,田愿比以往忙碌,每天基本最后一个离开中心。   幸好上半年节假日多,清明她多请一天假,又跟许翊回乌山。   田愿一年来回家次数,比工作三年加起来还要多,胡小霜对此很欣慰。她原本只要求女儿不要嫁去外省,不要嫁去村里,谁能想到她还能嫁乌山市区的。   但扫墓需要回到村里。   田愿跟着许翊,随着许家亲戚跋山涉水,无路开路,拜各个山头的太公太婆。   荒山野岭长满茅草,叶片锋利如剑,柳丽特地叮嘱田愿穿上长裤长袖,以免割伤,还带了他们遗留在家里的奶茶袋,半路休息时可以当防潮垫坐泥地上。   今年的手持除草机还是许翊升级的,他一认不得路,二认不得坟,自从挑了第一台除草机后,往后每年负责就维护除草机。   他教会叔伯使用,便过来找田愿。   许翊:“比爬盐山累多了吧,明年还来吗?”   田愿:“别小瞧我,小时候我们家也这样拜山。”   除草机突突工作,其他人耙走断草,不时聊天。   许家亲戚用方言交谈,十里不同音,田愿听不太懂。   田愿小声问:“他们在讲什么?”   许翊也压低声,“说新坟三年不立碑,等之后给爷爷捡骨,跟奶奶合葬,再一起立碑。”   田愿:“还要好多年吧。”   许翊嗯了一声。   晚上回家,两公婆回的是赤山老街。许翊在云锦花园的卧室没有独卫,起夜和洗簌都不太方便,田愿更愿意在自己家,他跟着过来住。   许翊:“老婆,今天听家里人说,老人过身,三年内不能贴春联。”   白天在许翊大伯家吃饭,大门的确光秃秃的,还残留挽联的粘贴痕迹。   田愿:“嗯。”   许翊:“也办不了红事。”   估计这才是许翊要表达的重点。   田愿顿了顿。“嗯,不急。”   她想起胡小霜表达过类似的担忧,他们的婚礼不会那么快,她遗憾也无奈。   许翊:“我们先度蜜月。”   田愿双眼一亮,“嗯?”   许翊:“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田愿:“今年能提上日程?”   许翊:“七八月,项目没有那么忙,或者十一,假期多一点。如果选十一,大概只能去国外,国内人太多了,旅游体验不好。”   田愿:“可以的吗?”   许翊:“只要你能请假。”   田愿:“我是说……年前爷爷刚走……”   许翊蹙眉,没跟上田愿思维,“啊?”   田愿:“会不会有什么不能远游的禁忌?”   许翊:“你听谁说?”   田愿:“就是问你啊!”   许翊:“没听说过,总不能禁足三年吧,爷爷当然也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生活。”   许家人有一股豁达的松弛感,守灵夜就表现出来了。   田愿松一口气,“嗯,没有就行,就怕到时长辈说这说那。”   许翊:“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田愿笑出声。   两公婆默契停顿片刻,各自刷手机看旅游路线推荐。   田愿:“你上次说澳洲?”   许翊:“行啊。”   田愿:“真的?”   许翊:“就澳洲,我看看签证。”   田愿只是罗列选项,没想到许翊能一锤定音。   出国旅游要考虑的因素比在国内多,费用也是重点。   田愿:“不考虑其他了?”   许翊:“新马泰、马尔代夫、日本这几个免签或者签证比较好办。”   田愿:“会热吧?”   一想到海岛国家,玩一圈回来她估计办成半个许翊,黑了。   许翊:“所以澳洲最好,八月去的话,快到春天,没那么冷了。老婆,你眼光好,果然会挑。”   田愿愣了下,失声而笑。   许翊硬夸她,也变相夸了自己。   据说同居和旅游都是感情的试金石,前者考验彼此日常习惯是否合拍,后者考验彼此处理危机事件的态度和能力。   田愿和许翊没有一起旅游多日的经历,不知道会不会吵架。   以许翊的人品,大概不会发生把她丢在半路这种恶性案件,但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   田愿:“老公,出发前,我们制定几条旅游原则吧?” 第71章 第 71 章 xy:和田老师一周年[……   许翊问:“约法三章?”   田愿:“嗯。”   许翊想了想, 说:“出国旅游会习惯把价格换算成人民币,来感受物价,但不能说‘太贵了’。”   田愿心思被看穿, 耳根微热, 略尴尬。   她强辩:“如果真的贵呢?”   许翊:“所谓穷家富路, 旅游就是为了一种新体验,不是长期消费, 得交一笔‘学费’。”   田愿有自己的坚持,“机票、吃住或纪念品贵一点可以接受, 奢侈品不要买。”   许翊松快道:“行, 我对奢侈品没兴趣, 看你。”   田愿:“我也没兴趣啊, 是你。”   许翊:“哪是我?”   田愿比出左手拳头,无名指的卡地亚泛着打脸的光泽。   许翊拉过亲了一口,总有无数种方法化解田愿的“攻击”。   他说:“这算奢侈品么, 这是结婚必备品。”   田愿嘀咕:“狡辩。”   许翊灵光一闪,“第二,有问题当场提出, 及时解决, 不能生闷气, 把问题留过夜。”   田愿好像又被针对,努了努嘴:“老公, 我感觉你提出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   许翊:“只有我们两公婆旅游, 不是针对你就是针对我。”   田愿嗤笑一声,“就是针对我。”   许翊伸手摸摸田愿的脸颊,顺手沿着脖颈往下,揉了揉她。   他说:“据说生闷气会长结节。”   田愿轻轻推开他的咸猪蹄, “说就说,还动手。”   许翊说不动手就收手,动起了脚,轻踩田愿的小腿,来回按摩。   她的腿毛可以忽略,搓着滑溜溜的,不像他的媲美丝瓜络。   “以后小孩能像你一样白就好了。”许翊开口,话题跑偏。   田愿:“你当初是不是看上我长得白?”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田愿的肤色毋庸置疑,也是她不得不感谢基因的地方。   许翊干干脆脆:“嗯。”   田愿:“嗯?!”   白色象征纯洁,许翊刚好在反面,便成了邪恶的化体。他们每一次结合,他都好像在玷污和破坏,满足潜藏心底的作恶欲。   许翊:“咖啡加牛奶等于卡布奇诺,以后小孩可以叫小布。”   田愿刚要问为什么叫小布,旋即明了,卡卡是球星,“奇”跟某位老同学名字同音,诺诺是她一个学生的小名。   她改口:“有奶泡才叫卡布奇诺,奶泡哪里来的?”   许翊:“打出来的。”   他每次暴打,都能将清透的芦荟汁水打成白糊糊,挂在套口和毛上。   田愿哇一声,“恶心,糟蹋食物。”   许翊:“糟蹋你。”   许翊顺势扑倒她,压上去亲吻。   旅游的正事暂且搁置,两公婆先办床上的正事。   距离八月出行还有近四个月,田愿还有足够多的时间跟许翊约法三章。   这项议题通常放在睡前讨论,成则开怀大干,不成就大干求和。   床笫构成夫妻的秘密世界的,只要不下床,任何问题都有回旋的余地。   田愿说:“第一,每天按行程走,不能到点起不来,要人催三催四。”   就怕许翊突然半夜干活,早上起不来。   许翊也有自己的看法,“行程不能太紧,留一定弹性时间。如果两个人都觉得累,或者景点的看点重复,可以临时取消一些行程,回酒店休息。”   田愿:“太可以了。”   她不是罗列清单,逐个打卡才满意。   她翻了下手机备注,跟当初决定结婚时一样,记下重点。   田愿:“第二,及时拍照,多拍好照。”   许翊挑眉,“这条针对性很强。”   田愿忍俊不禁,“难不倒我的学霸老公。”   许翊:“我看看有没有摄影速成教程。”   田愿:“感情就是最好的摄影技术。”   镜头有自己的语言,爱意会从镜头流出。   许翊:“我在你面前一定是摄影大师。”   田愿回过味,笑他:“自恋狂。”   许翊吻她,胡子扎在她的下颌与脖颈,“敢说不是?”   田愿冒出鸡皮疙瘩,咯咯笑:“是是是,你是大师,咸湿的湿。”   许翊也不否认,拍拍田愿的屁股,“你才湿。”   两公婆又闹了一阵。   许翊说:“说到拍照,我突然想起一点,不要为了某个打卡点冒险拍照,像悬崖边之类。不过我老婆那么谨慎,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许翊等于变相说她胆小,这一次田愿并不介意,反而暗暗佩服他的讲话艺术,马屁怎么能拍得如此顺滑。   她说:“当然啊,我那么白,站哪里都发光,不用非要打卡点。”   许翊笑着扯扯她的脸颊,“你总算准确认识自己了。”   网上还提议分摊旅游前的准备工作,这点田愿和许翊不用商议,平时做事习惯分工合作。   许翊看机票,田愿就看住宿。   许翊研究景点,田愿标注附近美食。   各自准备资金证明和申请表,书房多添了一台打印机,田愿复印和整理共同的身份资料。   田愿把两个户口本看了又看,特别是自己那一份,养女的身份异常刺眼。   许翊看出端倪,“争取明年能上同一个户口本。”   结婚没上同一个户口本,听起来总有一点遗憾。   田愿应了一声,有看到许翊的薪资证明,他没吹牛,年薪白纸黑字印在A4纸上,冲击性比户口本还要强烈。   她悄悄许愿,未来她也要有相同的数字。   五一假期,田愿和许翊照常避开旅游大军,自驾回老家。赵钰萌也蹭袁宇祥的车回去。   “404in师大”群的三人又趁机小聚。   毕业以来,老同学在工作上没有交集,只有聚会才能见上一面。高中同学老家都在一个地方,还有碰头机会,大学同学如不在同城工作,毕业后很难再相见。   这回江晓娜刚出现,田愿和赵钰萌都吓一跳。   春节到五一才三个月不见,江晓娜暴瘦一圈,没化妆,整张脸憔悴许多。如不是刚摆酒,她们都要怀疑她失恋了。   “刚三个月。”江晓娜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神采并不飞扬。   田愿和赵钰萌对视一眼,惊喜地道贺,不住打量江晓娜的腰身。   江晓娜扯紧连衣裙的后腰,小肚子还没吃饱时明显。   她说:“还看不出来吧。”   田愿和赵钰萌不太了解怀孕进程,不清楚几个月显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晓娜忽然看着田愿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田愿听着总感觉像诅咒,有点害怕,“我不敢想象。”   赵钰萌说:“娜娜,你这计划很紧凑啊,准备三年抱俩?”   江晓娜哀嚎:“哪是计划,意外啊,情人节放纵的惩罚。”   赵钰萌:“爱情的结晶,哪是惩罚。”   田愿不敢想象她怀孕的境况,但愿意祝福别人。   她说:“这是天意,天意难违,说明小孩跟你有缘。”   江晓娜:“前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闻到油烟味都想吐,你们要是早半个月见我,估计都认不出来人。”   赵钰萌:“你上课怎么办,会不会半路想跑厕所?”   江晓娜:“请了快一个月的假,后来扛住了。”   赵钰萌:“幸好你教的是高中生,比较听话。我们学校教低年级学生的老师,挺着大肚子都要绕着那些小屁孩走,生怕他们推到碰到。”   田愿也说:“我们那里有些小孩有攻击性,我在上一家机构,有个老师怀着孕,就被一个男孩咬一口。”   江晓娜吓一跳,“那不得打破伤风?”   田愿:“不清楚啊。”   赵钰萌:“后来呢?”   田愿:“据说胎儿情况也不太稳定,干脆辞职保胎了,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前蓝风铃隔三年大换血,年轻老师居多,田愿见过年纪最大的老师是怀孕的女老师,到了星语童行就是她们三十几岁未婚的组长。   田愿看不到一个模范的领路人,工作大多自己摸索过河,不清楚未来职业发展。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不会辞职保胎或者带娃。   江晓娜话锋一转,看向田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田愿:“我?”   赵钰萌:“肯定不是我。”   江晓娜:“当然啊!”   田愿:“远着呢!”   江晓娜:“哎,有机会就多玩几年,我未来几年都已经被绑定了。”   田愿:“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读完书,工作刚刚步入正轨……”   她咽下了后半段话。   田愿每天工作接触特殊儿童,路上碰到小孩子,职业病发作也会多看几眼,判断是否正常。   她很怕“中奖”。   有一部分康复机构属于特殊儿童家长的自救型产物,像发发妈妈,作为股东,为年龄越来越大的小孩寻找一个容身之处。   田愿所接触过的特殊儿童家长都是正常人,不乏高智商夫妻,生出重度自闭症的小孩,像是平衡了家族的基因表现。   江晓娜说:“看跟小孩的缘分吧。我们学校还有老师大排畸不过,得去引产。这东西看命吧……”   赵钰萌:“别吓自己,肯定会平平安安。”   田愿:“回海城我帮你去寺庙上香。”   赵钰萌也说:“我也一起。”   江晓娜:“我妈每个月都去……”   江晓娜怀孕之后,少了一点大大咧咧,沧桑了一些。   她肩上多了另一条生命的重量,得肩负起责任,而她能掌控的似乎很少。   回到赤山老街,田愿跟许翊提了江晓娜怀孕一事。   许翊:“那么快,春节才摆酒吧?”   田愿:“嗯,但是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女人在老家过了25岁单身,大多会被打上大龄剩女的标签,会遭到家里全面催婚。如果侥幸进入婚姻,不少人会在30岁前完成生育。   许翊看着她,“你有想法了?”   田愿蹙眉,不假思索:“没有,你有?”   许翊:“没有。”   田愿朝他伸手。   许翊不明所以,交替看着她的眼睛和手。   田愿捡起他的大手握了握,“好老公。”   许翊了然一笑,“你怕怀孕?”   田愿:“怕啊。”   她没必要掩饰对未知的恐惧。   田愿又说:“其实我还挺喜欢小孩,你呢?”   许翊:“还行,自己的应该会更喜欢。老婆,你每天面对的都是特殊小孩,还能喜欢小孩,不容易。”   田愿:“哎,我每天只用面对几节课的时间,他们的父母要面对一辈子,大人小孩都可怜。”   许翊揽过她,往怀里用力扣了扣,“多过几年两人世界再讲小孩的事。”   田愿现在想再多也是杞人忧天,还不如静心观望似乎要跳水的房价。   6月10日,星期五,田愿和许翊的澳洲签证终于下来了。   回到海韵壹号,两公婆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路线路,订机票和酒店。   他们不断筛选和比对,终于敲定所有机票和酒店,标注好门票及预定时间,一不小心过了零点。   许翊忽然说:“6月11了。”   田愿:“嗯?”   许翊:“嗯什么?”   田愿回过神,“嗯。”   许翊从申请签证的资料袋找出结婚证,拍了他们的双人合照。   去年匆匆忙忙领证,两公婆“不太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手持结婚证拍照。   许翊伸懒腰似的,拖腔拉调,故意让她听见。   “发个朋友圈。”   xy:和田老师一周年[亲亲][亲亲]   配图是浮着钢印痕迹的双人证件照。   田愿笑弯了嘴,捡过他没塞回资料袋的结婚证,“我也发一条。”   许翊伸长脖子看。   田愿只拍大红本的正面,调出双人证件照的底图,两张一起放上去。   她说:“让我的朋友圈看看这个帅老公。”   许翊一把揽过田愿,抱她坐腿上,亲了亲她的耳朵和脸颊。   周五晚上夜猫子多,他们的朋友圈旋即不断冒出新提醒,两人交换手机看评论区。   卧槽   恭喜,持证上岗了![呲牙]   恭喜恭喜   男才女貌   哇!!!   恭喜许总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袁宇样:[呲牙]许总和田老师新婚快乐,幸福长久   永远幸福,长长久久   终于等到图了   恭喜田田   田老师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赵钰萌也没睡,点赞了许翊,给田愿留评。   铁萌:[呲牙]终于舍得放男主角出来了   隐婚的“副作用”还没消失。   人人都以为他们刚刚领证,只有他们清楚已经结婚一周年。 第72章 第 72 章 等40岁退休还要带我跟……   从香港飞悉尼的航班大约9个钟头。   坐定不久, 田愿浑身一股久违的松弛,不单来自长假和旅游,还有空乘配置。   空乘里有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也有五十左右亚裔女性, 不像国内, 大多是年轻漂亮妆容精致的空姐。   田愿今年26岁,跨过25岁的分水岭, 前不久刚感受到属于女性的年龄焦虑,现在见识到另一种可能, 暂时给安抚了。   第一程顺利自在, 给整个旅程铺垫了好心情。   悉尼比国内快2小时, 平常深睡的半夜, 目的地接近天亮,田愿和许翊朦朦胧胧睡醒,起来吃最后一顿航班餐点。   从夏天飞到冬天, 田愿和许翊落地添衣,早上出了太阳,室外干冷风大, 跟海城冬天最冷时差不多。   他们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 困顿又精神。   酒店下午3点才能入住, 他们寄存了行李箱,一人一个双肩包, 搭车到皇家植物园, 从麦考利夫人座椅视角隔海远眺歌剧院和海港大桥。   时间尚早,公园安安静静,偶尔路过一两个跑者,鸟比人多。   许翊说:“海城也有差不多的公园, 景色也不错,但是——”   田愿默契接茬:“人太多了。”   两公婆相视一笑,人多都不等于热闹,散步时影响心情,人少又会害怕,国内人口密度大,无人的地方存在安全隐患。   许翊:“工作和旅游的心情也不一样。”   田愿:“但是啊,旅游又想多走几个地方,不会在一个地方放空待太久,时间相对紧迫,跟在工作地不一样。”   许翊:“等退休了可以旅居。”   田愿:“还有三十几年啊……”   许翊:“说不定我40岁就‘退休’了。”   他口中的退休可以等于财富自由,也能约等于失业。   许翊:“到时可以一家三口出来过暑假。”   田愿不愿细想工作和生活压力,跟随他天马行空:“租条船出海。”   许翊:“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练习钓鱼。”   网上传说爱上钓鱼是男人*欲减退的征兆,目前看来,暂时跟许翊不搭,田愿有时怀疑他*亢进。   沿着步道下坡,越靠近海面,海鸥越多。   田愿:“海城也靠海,为什么没怎么见过海鸥上岸呢?”   许翊:“牛马太多,吓跑了。”   田愿含笑轻打一下许翊胳膊,又搓了搓,靠海风紧,适合抱着他的胳膊走。   许翊正经说:“地理位置和气候吧。”   路边垃圾桶旁,一只海鸟在翻垃圾桶,头部和双脚均为乌黑色,翅膀末端有黑色斑纹。   田愿:“那个是什么鸟?”   许翊:“澳洲大名鼎鼎的垃圾鸟。”   田愿:“对哦,大名叫什么了?”   许翊:“忘了。”   他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坊间花名确实叫垃圾鸟。   田愿懒得掏手机查,忍俊不禁:“还是叫垃圾鸟。”   后头走来一波亚裔面孔,大概是旅游团,第一眼感觉到韩国气质,人均精致感,跟韩剧里的形象打一点折扣,不小心听到交谈,还真是韩语。   团队不乏小学生年龄的小孩。   一时间,田愿生出一股感慨,不是别人那么小就能看世界,而是欣慰自己能出来,以后也要带小孩出来。   许翊立了手机支架拍合照,又朝田愿举起GoPro拍视频。   他像记者采访:“田老师,聊两句?”   田愿扶着海边栏杆,回头看镜头,捋了一下头发:“聊什么?”   许翊:“说说你的感受。”   田愿招招手:“嗨,现在是2022年8月……今天几号了?”   许翊笑着路旁白:“田老师搭了9个小时飞机,已经出现短暂失忆现象。”   田愿:“从来没搭过那么久的飞机,都可以从海城往返北京了。”   许翊想了想,“差不多。”   田愿:“这段也录进去了?”   许翊:“录着呢。”   田愿:“空间够的吗?”   许翊:“我带了备用的内存卡。”   田愿:“好……今天是2022年8月19日,悉尼天气晴朗,体感温度十几度,非常适合出行。十几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在北半球,搭了九个多小时飞机,第一次抵达南半球,来到这座美丽的城市。我们现在在悉尼皇家植物园眺望对岸的歌剧院和海港大桥,就是这个绝佳视角,时隔多年,终于跟初中英语书里的插图见面了。”   她没有煽情,这一刻热泪盈眶,不禁皱皱鼻子,憋住泪意。   田愿小声说:“有点激动……”   许翊从GoPro上看了她一眼,笑着鼓励:“继续。”   田愿:“当初中翻书看到这张插图,我不敢想象十几年后的今天,会跟着高中喜欢的男生,我的老公,这位帅气的摄影师,一起站在它们面前啦!”   田愿转头看一眼对面歌剧院,不着痕迹抹了一下眼角,再回头说:“还有,今天有个27岁的人说,等40岁退休还要带我跟小孩来这里过暑假,我记住了。”   许翊笑道:“行,我给你录下证据。”   田愿抿了抿嘴,“差不多了吧。”   许翊放下GoPro,揉一下田愿的脑袋:“这个你倒是记得住。”   田愿:“重要的东西放在心里。”   拍完精华视角,田愿和许翊又搭车到歌剧院,从更近的角度感受它。   下车后步行下坡,两公婆手拉手一路靠近歌剧院,路边街道建筑风格熟悉,像许多部看过的英文电影,一下子又无法命名其中一部。   歌剧院前是广场,他们用海城类似地标比对,理解和加深对悉尼的印象。   海鸥路过游客,小碎步快跑,偷感很重,偶尔往地板缝隙啄食。   这边游客不少,海鸥更多,沿岸露天吧台卡座上,每一盘食物都得用小网罩盖着,免得海鸥抢食。   在澳洲不能主动投喂动物,如果“不小心”掉落食物残屑,或者海鸟争抢,又是另一回事。   某只海鸥刚好叼走某桌的几根薯条,两个白人女性耸肩摊手,幸好这只海鸥能管住下-半身,没留下一泡“白色炼奶”。   航班上餐食频繁,田愿和许翊没有饥饿感,只是比较困,点了两杯咖啡,在靠海栏杆边相对而坐。   田愿的是冰美式,许翊点了他提过的卡布奇诺。   这一刻不是文艺或小资,只有疲累和腰酸,田愿发着呆,偶尔看许翊一眼。   耳边传来各国语言,英语为主,掺杂听不懂的其他国语言,面孔也来自世界各地。   旅游就是休闲,他们在这里休息,很闲,某一瞬间触达了旅游的本质。   今天周日,正好可以去赶上假日市集The Rocks Market,弯弯绕绕的街巷充满充斥着手工制品,当地或异国美食小吃,不乏街头艺人表演。   田愿和许翊走走停停,在靠近海港大桥的披萨摊位吃披萨。   等出炉期间,田愿抬头看大桥钢筋错杂,不由想起许翊手部和其他地方的青筋,条条刚劲有力。   捱到中午,离入住还差三个小时,他们顺道去了悉尼大学。   入门不远处的四方院与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城堡建筑风格类似,尤其四方草坪,跟第一部哈利上飞行课的地方类似,他与马尔福草坪和群楼间抢夺纳威的记忆球。   田愿不禁问:“老公,你的好多本科校友毕业会选择出国,你当年有考虑过吗?”   许家并非大富大贵,供他出国读书很吃力,如果适当调低择校目标,他应该可以拿到次一级学校全额奖学金。   许翊:“资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想早点出来,工作挣钱,带爷爷出来走走,还有一个原因,读了那么多年书,读疯了,想先出来工作,看看环境,再决定以后的路。”   田愿讶然:“你也会厌烦读书?”   许翊:“我是人,不是神。”   田愿不想捧杀许,只是默默在心里给他加滤镜。   许翊:“后来工作发现不是一回事,没什么时间,加班又多,爷爷身体不允许远行,人生充满各种意外,坚持大方向。”   田愿:“你的大方向是什么?”   许翊:“让自己开心。”   田愿:“挺好。”   许翊:“我要是读研,出国或是在国内,岂不是碰不上你了。”   田愿:“那不一定,说不定我也能考上北京呢。”   许翊扣紧她的手,“现在这样就挺好。”   午后眼皮沉重,困顿加剧,田愿和许翊回酒店登记入住,倒头就想闭眼。   许翊预订了晚饭的餐厅,来澳洲不能错过牛排,定好闹钟后揽着田愿补觉。   餐厅离酒店不远,他们步行往返。   回来路上,许翊掏出GoPro,举着走路:“老婆,今天感觉怎么样?”   田愿搂着他另一边胳膊,看了眼镜头,“行程安排合理,没有太紧凑像赶趟,牛排好吃,就是第一次点餐没经验,稍微点多了,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许翊往下瞟了眼,她穿着外套,凹凸不明显。   他问:“有吗?”   田愿掩紧前襟:“藏着不给你看。”   许翊顺手按了下,“我没摸到,你肯定还没吃饱。”   田愿:“撑得走不动了!”   许翊:“我背你?”   田愿笑道:“等下压到肚子,哕出来。”   许翊又问:“今天可以打几分?”   田愿:“食物吗?”   许翊:“整个行程。”   田愿:“满分多少?”   许翊:“满分十分。”   田愿:“行程安排10分,风景和人文体验10分,中午披萨和晚上牛排10分,酒店10分。”   许翊扭头瞥她一眼,“你这打了跟没打一样啊。”   田愿比出左右两根食指,“老公11分。”   许翊一起抓住她的手指,按下:“晚上可以12分。”   田愿抽出一根,戳戳他脸颊,“呐,有个人又自恋了。” 第73章 第 73 章 飞向他们认识的……   下午只补了两三个钟头的觉, 飞机上没睡好,田愿和许翊很快倒在酒店床上。   长假远离工作,旅游带来新鲜感, 他们身心轻松, 结合异常融洽, 一觉醒来,分不清在海边、乌山还是悉尼的酒店。   次日行程只有一项, 徒步蓝山,路上耗时较久, 火车坐了两个小时再转公车, 跟上次从海城去邻市海边差不多。   火车越远离悉尼, 路边风景越荒僻, 郊区房子像国内的独栋别墅区,相对规整。   田愿和许翊坐在双层火车的上层,窗玻璃上留着不明涂鸦。   中途突然上来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 身形瘦削,头发只剃光左半边,右半还是寸头长短, 衣服皱巴, 整个人形象比《越狱》里T-bag年轻潦草, 给人感觉像磕了药。   年轻男人巴拉巴拉讲话,问路过的乘客要什么东西, 还算客气叫Sir, 但没人鸟他。   他发音含糊,像掉了几根牙齿,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田愿匆匆扫了一眼, 怕对视上,收回眼神,抓紧许翊的胳膊。   许翊也看见了,低声安抚:“别理。”   他把田愿的脑袋拨向他的肩头,让她靠着休息。   田愿小声问:“他在说什么?”   许翊:“不知道。”   田愿听出许翊排斥,没再细问。   同车厢其他白人乘客反应淡定,应该没大问题。   不一会,男人哔哔叭叭讲这话,下楼梯穿梭到下一节车厢。   田愿松了一口气。   许翊:“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田愿:“我很久没碰见过这种了……”   她在海城没深入郊区,碰不上这类人,有的话,估计会因为影响市容被被清走。小时候在乌山档口,倒是见过一两次流浪汉来要饭,一般他们只要客人吃剩的。   两小时旅途慢慢,所幸没再碰上其他异常,安全到了蓝山。   这个国家公园面积辽阔,适合徒步。山林里设置了缆车,每次往返只有一个巨大车厢,载着大批游客往返。   假期旅行人流量多,排队现场还算井然有序。   田愿和许翊选择缆车加徒步,节省体力。   下了最后一趟缆车,他们步行翻山返回乘车点。一路碰上不少结伴出行的游客,同向或反向,偶尔有人听见他们讲中文,也会用中文问离搭缆车的地方还有多远。   田愿偶然路过一家几口,避开一个有点神游的小男孩,大约六七岁,职业病发作,她多看了两眼。   一个同样肤色稍黑,一头卷发的小女孩追上小男孩,捧住他的脸,个头像姐姐。   姐姐说:“You misbehaved again!”   弟弟并不看她。   姐姐又叽里咕噜讲了一堆英语,听不清意思。   姐姐松开手,弟弟双眼无神,到处乱瞟,就是不看人。   许翊留意到田愿停步,循着她的目光看向小男孩。   他低声问:“怎么了?”   田愿也压低声:“好像自闭症。”   许翊再度不着痕迹打量。   除了在盐山偶遇的发发,他没进过星语童行内部,没正式接触过这一类小孩。发发重度自闭,举止异常,如果没有田愿提醒,许翊只当他不正常,没法准确定义到自闭症。   对这个可能印度裔的小男孩也是如此。   他们一家五口,夫妻带着三个小孩,两个大的正常,一个小的举止怪异。   许翊说:“在海城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特殊的一家几口出来玩。”   田愿:“带这样一个小孩出来,很费劲的。”   许翊克制目光:“可以想象。”   在同一文化和语系下,路人的眼神和议论会更张扬,甚至达到围观效果,因为当事人看得懂和听得懂。   田愿:“有些有能力又负责的家长,在小孩确诊后就全家移民了,国外环境更包容,政策和配套设施更完善。”   发达国家发达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有各方面举措。   许翊:“如果小布以后学习一般,就让它学好英语和一门手艺,来外边当个蓝领。”   话题跳跃到另一个小孩身上,田愿险些反应不过来谁是小布。   她笑了笑,“你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考虑过?”   许翊:“骗你干什么,不过起码要等小布大学毕业,太小出来容易玩坏了。”   田愿想了想,小声说:“你说吸‘叶子’?”   许翊:“嗯。”   田愿:“你对小孩那么宽松,为什么当年高考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   许翊示意路边石凳,拉着她一起坐下休息。   他说:“大概因为我爸不是清华毕业。”   田愿一顿,了然一笑:“懂了,小布可以拼爹。”   得知江晓娜怀孕后,田愿有一阵子确实患上“准怀孕”焦虑。   生孩子就像开盲盒,产检绿灯也无法避免意外,万一命运开她的玩笑,给她送上一份“特殊”的礼物?   以前田愿只打算多抓点钱,现在她似乎看到另一种方案。   许翊纠正,“拼爹妈。”   田愿:“爹比较厉害。”   许翊:“你也觉得我厉害?”   田愿不解:“显而易见啊。”   许翊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坏笑,“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没叫你啊!”田愿忽然回过神,噌地站起,笑骂:“你、少自恋,谁叫你爹啊。”   许翊撑着膝头站起,揽过她的肩头一起重新上路。   他说:“你以后会叫的。”   田愿:“才不会。”   许翊:“以后你会跟着小布叫爸爸,爸爸过来一下,爸爸帮忙泡一下奶。”   田愿给他一记白眼,“爸爸请刷卡。”   山道刚拐弯,前后无人。   许翊垂下手,顺便拍了下她的屁股,“晚上刷你。”   前两天行程除了累一点,没有其他槽点。   第三天天公不作美,天色转阴,他们订了观鲸的行程,乘船出海寻找座头鲸。   一路风大浪大,除了船员其他人几乎站立不定。田愿以前的晕车成了小儿科,这趟连许翊也吃了晕船药,比以往困,症状没田愿厉害。   有位华裔大哥吐得七荤八素,田愿听那声音,差点也有反应。   游船出海,他们只等来了鲸鱼的尾巴。   田愿趴在桌椅上,不敢动弹,许翊举着GoPro拍了照,也回来。   这一趟不能说一无所获,总归没值回票价,性价比奇低。   次日,田愿和许翊便飞往下一个城市墨尔本,初印象跟悉尼最大的不同就是街边乞儿比较多。   之前他们只在蓝山回悉尼的火车上碰到一个,那一趟乘客多,穿过几节车厢,几乎找不到座位。乞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默默拿掉对面座位上的行李袋,让座位给他们。   座位只有一个,田愿扯着许翊走了。   离开这个国家时,田愿把没用完的几个硬币,给了一个臃肿又相对干净的乞儿婆。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田愿和许翊随便逛免税店,看到了考拉和袋鼠的小玩偶,巴掌大小,不占空间。   田愿一手拿一只,“这个还挺可爱,也不贵,我想买几个送给我的学生。”   许翊:“可以啊。”   他捡起其中一只穿澳大利亚国旗T恤的袋鼠,衣服可以脱下,并非钉死在身上。   他忽然翻到屁股处标签,笑而不语递到田愿眼皮底下。   标签上写着:Made in China。   田愿和许翊对视一眼,撇撇嘴,忍俊不禁放下玩偶。   田愿走远才说:“幸亏你眼尖。”   许翊:“买了也没事,回去剪标,出口转内销。”   田愿和许翊在登机口附近条椅坐下,趁最后空档给手机和iPad充电。   田愿说:“悉尼好像好玩一点。”   在这边,他们只去了农场,看考拉、袋鼠和小企鹅,然后都是在城里逛公园。   袋鼠也只是树丛里半人高的小袋鼠,没有动物园里见过的大只壮硕。   许翊:“拉高整体体验感。”   田愿:“下飞机第一个去的就是地标,这个确实惊喜。”   她隐隐明白,为什么有人说澳洲旅游来了一次,就不用来第二次了。   作为旅游景点,乏善可陈,如果是生活,也许可以。   许翊:“明年想去哪里?”   田愿讶然,“这就计划了?”   许翊:“有个目标,比较有奔头。”   田愿想了想,“日本?”   免签或者落地签的大多是海岛国家,田愿一想到骄阳似火,就热得受不住,兴趣不是很大。   许翊:“冬天还是夏天去?”   田愿狮子大开口,“冬天去一次,夏天再去一次。”   许翊依旧干脆,“办个五年多次的签证,想去几次就去几次。澳洲可能没什么看头了,签证过期签,来这转机去新西兰,机票相对优惠。”   田愿:“还是许总爽快!”   许翊听出她喊名规律,撒娇或有求于他时喊老公,夸他钱多时叫许总,调侃他时用小青龙,骂他时连名带姓,不过最后一种情况很少。   他搂过田愿的腰,“带你满世界飞。”   飞机缓缓离开廊桥,发动机隆隆作响。   他们飞向北半球,飞向中国,飞向他们认识的第十年。 第74章 第 74 章 故事迎来了一个圆满的轮……   2024年, 房价持续走低,出现触底趋势。   盐山区新开楼盘少,田愿和许翊买了二手房。   这两年, 田愿当上了星语童行盐山分部个训组的组长, 许翊所在的敏瞳游戏还没上市, 但出了一款爆款游戏,上市只是迟早的决策。他年薪嗖嗖涨, 一步到位买了一套千万出头的四房,主卧、小孩房、书房和客卧一应齐全。   装修忙了大半年, 终于在十一前收房, 通风散味三个月, 正好可以在元旦搬新家。   年底汪苏泷开演唱会, 田愿不是追星族,很久没关注歌手动态,还是追星女表妹告诉她, “你的汪苏泷要来了。”   田愿在内场和看台之间犹豫。   严格来说,她不算粉丝,只是喜欢过《有点甜》。   许总帮她拍板, “内场和看台音效不一样, 直接内场。”   他们买了两张内场票, 为了一首歌,给逝去的青春一个交代。   《有点甜》还算田愿和许翊的定情歌, 肉麻又准确。   演唱会当天, 放眼望去都是女粉丝,许翊陪着田愿等开场,不时被多打量几眼。   他的男粉身份可疑,样貌又出众。   演唱会一开场, 所有女粉丝关注焦点回到舞台上,包括许翊旁边的田愿。   许翊只熟一首歌,交替看着舞台上的男人和身旁的女人,从她的反应也能推出她熟悉哪几首。   田愿偶尔忘词,许翊和她一起哼哼调,偶尔对视一眼,说话得贴着耳朵。   许翊问:“他的演唱会有没有kiss cam?”   田愿没听清,“啊?”   许翊:“大屏幕捞人。”   田愿:“好像没有。”   许翊轻轻一叹。   田愿开玩笑,“干嘛,你要求婚?”   许翊看着田愿,舞台灯光晃过立体的五官,他的笑容变得神秘莫测。   田愿咯噔一下,“不是吧。”   许翊:“都结了几年了。”   当场求婚田愿会尴尬,不求又有一点失望。   幸好情绪一闪而过。   她扯了扯嘴角,“便宜你了。”   许翊:“就是想送个东西给你。”   田愿:“嗯?”   许翊掏出一个卡地亚的盒子,把LOVE手镯套上田愿的手腕。   彩灯光摇晃,模糊了原色,看不清手镯的玫瑰金与手腕的白皙,手镯的设计与质地跟她的手型相得益彰,天生一对。   田愿没多问为什么,攀着许翊的肩头凑近他。   许翊以为她要说话,递近了耳朵。   田愿却出其不意吻了下他的脸颊,众目睽睽之下,这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举动。   《有点甜》的前奏刚才出来,像极了他的礼物和她的亲吻,收藏在心底十年的情意,历久弥新。   年新年,出了许翊爷爷的三年守孝期,按习俗搬家的第一年,要在新家过年,田愿和许翊把两家父母都请来海城。   一家住小孩房,一家住客卧,田愿的弟弟田望去年本科毕业,来海城大学读研,吃过年夜饭再回宿舍,反正只有几个地铁站的距离。   他们计划初一逛花市,初二初三泡温泉,初四再返乡探亲。   这一大家岭南人第一次打开电视机看春晚,往年打牌都不要这背景音。   柳丽闻声,问:“这是春晚么,怎么放了英语歌?”   田望:“今年有进步啊。”   许翊握着遥控器,“所以要看啊。”   电视机出现灯光璀璨的黄鹤楼背景,OneRepublic唱着《Counting Stars》。   田愿跟柳丽解释:“许翊高中时特别喜欢这首歌,我还是通过他才认识这个乐队。”   许翊顺手勾住她的肩膀,“睡不着就听这首歌,听了更加睡不着。”   柳丽:“听不懂。”   胡小霜:“我也听不懂。”   两位老豆也出现一副“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的表情,但没多说。   许翊那会读高四,每晚睡前counting stars,不敢想象,毕业十年后的今天,跟当时出现在梦里的女孩子结了婚,一起在他们新家的沙发上听春晚现场版。   田愿说:“他们这次来开演唱会,去的城市有点少啊。”   年前加班忙碌,许翊没空飞外地。   他说:“等下次去香港或新加坡看。”   最有看头的节目结束,春晚对于他们来说也落幕了。   许翊招呼大家拍新年全家福,按的是婚礼站位,新人中间,父母坐两边,排排坐沙发。   田望又分到了扶手上,阿姐和姐夫相亲当天,他也是扶手小王子,兜兜转转数年,故事迎来了一个圆满的轮回。   “看镜头,倒计时10秒——”   许翊跑回田愿身旁,搂着她。   新年快乐,耶!   —正文完— 第75章 “找不出词来形容我老婆……   在新家的第一个春节, 趁着两家父母齐聚一堂,田愿和许翊主导商量摆酒一事。   许翊开门见山,划定区间:“要么五一,要么十一, 连着长假亲戚同学都有空回老家。”   他们只打算在老家乌山办酒, 在海城一来亲友不多,二来花费不低。这边外来人口多, 大部分人都是类似操作, 只给同事派喜糖礼包, 不像上一辈人,在老家熟人圈子稳固,同事也会参加红白事。   许翊爷爷走时, 爸妈所在的工厂和银行都派出代表来吊唁。   谁发的话,谁的妈来处理。   柳丽第一个接话:“五一和十一都行, 但是得问过算命先生哪个日子好。”   胡小霜也说:“是啊, 人生大事还是要挑一个好日子。”   许翊:“这个要怎么算?”   他平时写代码写了那么多算法,也想了解一下算命界的逻辑。   柳丽:“人家靠这个吃饭,肯定不能告诉你。”   许翊跟田愿交换一个眼神,明摆着不相信。   他说:“最好不要假期开头或结尾。”   柳丽和胡小霜讨论起谁找算命先生。   田望插嘴:“万一两边算出来的结果不一样呢?”   许翊哎了一声, 双眼一亮,跟田望比大拇指,“阿弟问出我想问的话。”   胡小霜说:“一般都是那几天, 每次结婚摆酒都扎堆来。”   许翊:“看来用的是同一套算法逻辑啊。”   田愿和田望默契笑了,在场只有姐弟俩了解许翊大致工作内容,只有他们能懂许翊的梗。   田望笑道:“这些算命先生在哪里统一上的培训课?”   田愿:“你想转行?”   田望:“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玄学帮新人算出最佳婚期,田愿和许翊科学地选了五一。十一假期较长,他们想用来旅游。   婚礼比领证麻烦数倍, 大到预定酒店、菜单及外地亲友的住宿,小到喜糖种类和包装盒,都需要田愿和许翊过目拍板。   还有婚车装扮、新娘化妆、礼炮之类,都由双方父母敲定。   许翊跟田愿商量:“老婆,你想要几个伴郎伴娘?”   田愿反问:“你呢?”   许翊:“你定。”   他人缘不错,能叫来一支足球队,就看田愿凑不凑得齐对应的人数。   田愿小心翼翼:“我只想要一个,可以吗?”   许翊:“可以啊,赵老师?”   田愿:“聪明。”   许翊:“正好我叫样哥。”   田愿:“你不会觉得少么?”   许翊:“伴郎有什么特别作用吗?”   田愿想了想,“挡酒?但是老家好像没什么人劝酒……伴娘帮我补补妆,提提裙子,拎包收红包。”   许翊笑道:“你可以多几个伴娘。”   田愿旋即明了,“你多变几个红包出来。”   许翊:“塞不了兜着。”   田愿:“欢迎欢迎。”   许翊揽过她的肩膀,低头先亲一口嘴,再吻上她的脖子。   他说:“给你亲出几个红包。”   田愿笑着推拒,有一次许翊兴奋过头,失了分寸,给她嘬出一个草莓印。她肌肤白皙细腻,红痕明显,好几天才消掉,穿了几天带领的衣服。   田愿谨慎地问:“铁萌比我高哦,伴娘比新娘高,你们家讲究这个吗?”   许翊:“没事,我比她高。”   田愿笑道:“谁跟你比啊,我弟都没你高。”   她唯一见过比许翊高的熟人,就是欠他五千没还的李振。   稳妥起见,田愿跟胡小霜打了声招呼。   胡小霜问:“她比你高多少?”   田愿:“大概十厘米。”   胡小霜:“到时你穿个高跟鞋,戴个头纱,应该看起来差不多。”   听着还是有一点介意,田愿“卖惨”找不到其他人,就连初中时比她瘦小的表妹都拔到了169cm。   征得家人同意,田愿才问赵钰萌有没有想法当伴娘。   赵钰萌也是一样担忧。   铁萌:我可以啊   Cactus:太好了[亲亲]   铁萌:到时我穿平底鞋,只要你不怕我可能高一点   Cactus:安全感[赞]   铁萌:到时我穿什么衣服合适?   Cactus:包我身上,我给你买   铁萌:好   铁萌:[偷笑]原来伴娘裙是新娘准备的,第一次当伴娘,不太清楚   Cactus:[可爱]   田愿跟赵钰萌约好,许翊也搞定袁宇祥。   去年夏天去泰国旅游,田愿和许翊旅拍了一套婚纱照,直接冲印出来做易拉宝迎宾指引用,今年不用再忙活。   为了五一请假摆酒,他们克制不再消耗额外的假期,实在腾不出精力再拍一组传统的婚纱照。   何况,现在看去年的照片,似乎带上一点过期的老土感。   田愿还要选婚纱,这才是重中之重。   她跟许翊感慨,“还是当新郎简单,随便选套西装就行了。”   许翊:“当新郎才不简单。”   田愿以为他值得的是出钱,刚想附和,只听他还有下文。   许翊:“晚上要操劳。”   田愿一愣,旋即双脚-交替拍打他毛茬茬的小腿。   她说:“我就不信,到时别人敬了你那么多酒,你还能起来。”   许翊:“不然洞房花烛夜哪来的?”   田愿嗤笑一声,“那说好,你要是起不来——”   许翊:“连续受罚三天三夜。”   田愿一脚蹬开他硬邦邦的小腿,笑骂:“ 怎么听着是奖励你?”   田愿不跟他啰嗦,找到几款备选的婚纱款式图,发到“404in师大”群,叫江晓娜和赵钰萌帮忙参考,当初江晓娜也这样。   Cactus:姐妹们,帮我参考一下摆酒当天的婚纱[皱眉]挑眼花了   江晓娜和赵钰萌响应很快。   江晓娜引用抹胸款的图片。   娜娜:这好看   Cactus:[笑哭]是挺好看,但我怕挂不住走光   铁萌:没安全感   Cactus:@铁萌就是啊   娜娜:那么大还怕挂不住吗[坏笑]   铁萌:[偷笑]   读高中时,女生胸部发育比初中快,她们在宿舍偶尔讨论,都开玩笑说田愿家里经常给她煲木瓜汤。   Cactus:[捂脸]走光风险更大……   赵钰萌引用了吊带款的图片。   铁萌:这件呢?   娜娜:[偷笑]弯腰也会走光   Cactus:[捂脸]简直了   铁萌:[偷笑]身材太好了,没办法   婚纱的下半部分区别不大,主要靠上半部分出挑。照片里有一款上衣是普通的光面短袖,式样简单规矩,太显单调。   田愿引用了挂脖款的图片。   Cactus:这件怎样?   娜娜:还不错,你一字肩,穿起来应该好看   铁萌:有没有AI试衣啊?   江晓娜沉默片刻,发来一张田愿穿这款挂脖鱼尾婚纱的照片。   定睛一看,面孔素材来自她最近的朋友圈。   娜娜:[坏笑]看看我们的美人田   铁萌:哇   铁萌:这件真的不错!   Cactus:[捂脸]还是你手快   娜娜:确实不错   Cactus:好,明天我到店试试看   铁萌:我给你拍照   娜娜:你俩又一起了,真好,我都羡慕了   Cactus:你还有闺女陪着   江晓娜生了一个女儿,据说婆家隐晦催二胎,结婚前夸过的公婆露出另一副嘴脸,她偶尔在群里吐槽。   田愿又想起许翊说过只养一个的想法,不知道三四年过去,他是不是又改变想法。   他的老板听说他买房安家,给他加了薪,以他现在的能力,足可以挑起国家促生重任。   娜娜:我的逛街搭子还小,每次只能逛游乐场   铁萌:[偷笑]快了,一眨眼都上幼儿园了   娜娜:许总不陪你去试婚纱?   Cactus:不让他偷看,结婚那天再说   娜娜:[得意]酝酿一个大惊喜   趁着许翊周末加班,田愿和赵钰萌到婚纱店试穿回来,确定了款式,尺码还需要调整,过几天再寄给她。   回到家,田愿先斩后奏:“我今天去挑婚纱了。”   许翊睁大了累了一天的双眼,“你自己?”   田愿:“和铁萌。”   许翊:“怎么不和老公?”   田愿:“哎呀,结婚那天再给你看。”   许翊:“神神秘秘,又不是没看过。”   在泰国旅拍时,田愿一眼看中一套抹胸婚纱,虽然被不少人试穿过,裙摆有一点发黄,但不影响出片的质感。   田愿从更衣室出来那一瞬,许翊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可能又看到了要紧的服务器警告。   她清了清嗓子,许翊闻声抬头。   那双眸子恍然一瞬,定了定,面孔旋即点亮,也染红了田愿的脸。   田愿肌肤白皙,衬得婚纱越发洁白,款式简单,让人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落在她俏丽而羞涩的脸庞。   许翊左看右看,像不认识田愿。   田愿:“说不出话来了?”   许翊:“找不出词来形容我老婆漂亮。”   田愿笑着轻轻嗤一声,她的耳根红透了,与玫瑰金耳环融为一体。   许翊起身兜起手机,含笑走向田愿,他的新娘。   这个瞬间如果能被摄影师抓拍,将不逊色于之后的每一组摆拍动作。   此时此刻,田愿和许翊愉悦而自然,轻松又诚心,走向彼此,双手互牵,像四年来许许多多个平凡而没能及时记录的瞬间。 第76章 亲吻了他的新娘。   田愿和许翊回老家办婚礼前一天, 干批发似的,搬了两大袋的喜糖到公司,一人一盒派给同事。   田愿还多备几盒,送给当天来上课的学生。   婚礼当天, 赤山老街的房子内部焕然一新, 胡小霜夫妇早派人重刷一遍墙壁,更新必要的家具和窗帘。门口张灯结彩, 一看就知道有喜事。   田愿表妹已经上大一, 看着桌面上特意摆放的新人相框, 说:“表姐,表姐夫就是你当年喜欢那款哎!你给我看过的男模,啧啧。”   田愿还在做最后的妆造, 说:“是吗?我都忘了。”   这几年表妹忙了中考又忙高考,高中住校, 两人偶尔网聊, 见面不多。   表妹说:“表姐都忙着幸福去了。”   田望在边上插嘴,“哪像你,天天忙追星。”   表妹反驳:“你天天熬夜打游戏,跟我还不是半斤八两。”   老表俩一个大一一个研一, 年龄相差不大,小时候打架,长大了吵架。   小时候的暑假, 老表们齐聚外婆家,吵得外婆嗓门大了几度。   外婆在小姨搀扶下,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扶着楼梯栏杆走上四楼。   外婆打量一屋子的后生,目光在面生又高个的赵钰萌身上停留一瞬。   赵钰萌说:“外婆, 我是田田高中和大学的同学,今天当伴娘。”   外婆笑着夸了好靓女,又继续张望其他人。   田望说:“外婆,你的外孙女婿还没来,不用找了。”   田望今天按胡小霜吩咐穿了衬衫,戴上“家弟”的胸花,之前特意剪了头,人模熊样,若是不认识的人,没准认为他是潦草版新郎。   外婆佯怒:“我来看看我的外孙女,不得吗?”   田望双手做了请的姿势,“看吧看吧,今天她全场最靓女。”   外婆:“肯定拉,什么时候到你?”   难得看到田望吃瘪,表妹偷偷一笑。   田望红了耳根,“我还要读书,还早呢。”   小姨说:“读书跟谈恋爱不冲突,找同学啊,你看你姐和你姐夫就是同学。”   田望:“有合适的早就发展咯。”   表妹添乱:“表姐结婚,你成了下一个催婚目标了。”   田望:“过几年还不是轮到你?”   田愿稍稍侧身,低头喊了一声外婆,看着她隆起的后背,不由鼻酸。时间在老人身上毫不留情。   外婆塞给田愿一个红布袋,里面是一个红绳串着的黄金生肖鼠。   她拍拍田愿的手背,“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田愿皱了皱鼻子,忍住泪意,跟家里人又不适合说谢谢,特别是像外婆一样的长辈,怕她觉得生分。   “嗯……”   小时候,田愿总觉得外婆家比奶奶家亲切,把亲人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她得知身世之后,才知道这份好的可贵,他们只是爱屋及乌,疼惜胡小霜,也疼惜胡小霜的女儿。   田愿弯腰抱抱外婆,抚摸她嶙峋的背部,泪眼婆娑,轻轻战栗。   外婆松开她,“不要哭,跟你妈妈那时一样……哎,结婚就开开心心咯。”   外婆抹去田愿眼角的泪花,同样的手也曾抚过另一张脸庞,相隔了三十几年,新娘一样年轻,手掌却变得粗糙苍老。   良辰吉时已到,由海城牌的特斯拉打头,一列特斯拉车队前来赤山老街接亲。   红事现场也有习俗指导人,通常是两三个阿婶,一个发指令,另外的阿婶参谋和监督,确保没有忙中出错。   这些阿婶不像婚庆公司司仪,她们不是专职,每个家族里都有一两个精通红白事流程的人,一般居住在村里,重要时刻才展现隐藏身份。   田愿爸妈在指导下完成一系列寓意深奥的流程,跟胡小霜给出发的车红包一样玄乎。   田愿本来就怕人多的场合,没设计几个堵门小游戏。   许翊是接亲不是抢亲,关键时刻发挥他擅长的钞能力,刷红包开门。   新娘由小舅子背下楼,田愿和许翊都一脸意外,但看爸妈和指导阿婶的神色,不得不按规矩来。   田望还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配置,气喘吁吁把田愿背下楼,湿透了衬衫后背。   赵钰萌在旁边一路撑着红伞。   离家的特别仪式放大了出嫁的酸涩,从此赤山老街成了娘家,阿弟多了小舅子的身份。   田望把田愿送进婚车,抹了下眼角,不知道是汗进眼睛,还是眼睛流汗。   他讲不出话,用方言更不擅长表达感情,多说了肉麻。   田望更不会像网上热门视频一样,放狠话,让姐夫好好对阿姐。   他只琢磨着:反正两家离得那么近。   胡小霜也抹抹眼。   外婆举手才够到女儿的腰,只能拍拍:“女大当嫁,做人阿妈的也要开开心心。”   胡小霜吸了吸鼻子,不知道第几次重复:“好采我田田聪明,找了个本市的老公,没溜去其他地方。”   胡小霜的兄弟姐妹都外出打工谋生,树挪死,人挪活,如今田愿也继承了家族精神,像蒲公英离开乌山,飘到海城落地生根。   接亲队伍去到许翊家所在的云锦花园,这边的阿婶又指导了另一套流程。   晚上到乌山大酒店才算正餐。   七点整,婚礼仪式开始。   田愿和许翊站在“XY&TY”的背板和花束前,赵钰萌和袁宇祥相伴在侧。   穿越机加装一个亮光的心形提手,下方底板嵌着戒指盒,穿过迎宾红毯,进入宴会厅。   司仪在旁声情并茂:“穿越机送戒指,意味着穿越时空,见证永恒。在此也希望全场的来宾朋友,当穿越机来到您身边的时候,大家向穿越机挥挥手,让穿越机记录您的样子,也记录这难忘的时刻。”   穿越机所到之处宾客齐齐招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举着小孩的手挥手,甚至有人发出呼喊。   坐在主桌的江晓娜把三样都干全了。   穿越机呈8字绕场两圈,回到中间红毯通道,挺在新人身旁。   许翊拎过心形提手,取下戒指盒,在亲人的见证下,给田愿戴上戒指。   司仪宣布来到致辞环节。   坐在主桌的王迅第一个被邀请登台。   王迅今天也特地穿了衬衫,头发喷了摩丝,锃亮挺括而有型。   “各位亲朋好友,晚上好。我是新郎和新娘的高中班主任,今天站在这里,见证他们走进婚姻的殿堂,是像嫁姑娘也像娶儿媳,双倍的幸福和快乐。”   王迅做惯了老师,没带手稿,直接开讲,笑容和语调富有感染力,将往事娓娓道来,才刚起头,就吸引了宾客注意力。   王迅接着说:“当年我把新郎和新娘安排成同桌,不敢想象竟然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当班主任的最怕学生早恋,新郎当年不负众望,出现了早恋的苗头。新娘上课看黑板,而我们新郎的黑板,长在同桌新娘身上。”   宾客轰然大笑,不少甚至鼓掌,男方和女方同学这一桌尤为热闹,基本都是一中学生,不认识也面熟王迅。   田愿和许翊也默默对视一眼。   王迅:“新郎看新娘异常心动,他的成绩也出现异常波动,可急坏了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再这样下去,半年后高考,新郎那可怎么办?没办法,只能狠狠心,先把两人调开。为了避免类似情况,我给新郎和新娘都安排了同性同桌,恰好是他们今天的伴郎和伴娘,就是今天的站位,女生一边,男生一边,隔了一整个教室。   “上大学之后,新郎和新娘一北一南,又隔了大半个中国。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距离不是问题,而是解决距离问题后,仍然选择在一起。   “新郎和新娘兜兜转转,工作后在海城重逢,从校服到婚纱,从同桌的你到枕边人,就是天赐的缘分。新郎中了人生大彩票,才娶到美丽端庄的新娘。今年我也沾了光,荣幸从班主任生升级成了证婚人。”   王迅稍稍侧身,面向两位新人:“11年前,我在讲台上,看着你们作为同桌,互帮互助,向着高考这个统一的目标奋斗。   “11年后的今天,我在婚礼的舞台上,看着你们结成了夫妻,希望你们能永葆初心,同心协力,把家庭建设得一年比一年幸福和昌盛。老师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仍旧是同学一桌比较热闹。   田愿和许翊也跟着鼓掌。   袁宇祥喊了好,可惜给掌声淹没,站位影响了他的发挥。   班主任版本的故事多了一点美化,趣味多于事实,直至最后两句祝福,田愿才险些绷不住,悄悄吸了下鼻子。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婚姻意味着以爱情为根基建立起一个新的家庭,听到家庭相关的祝福,田愿很难不动容。   话筒经由司仪,传到了田愿手上。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稳住声线。   “各位亲朋好友晚上好,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我一起来乌山打工,没有把我留在乡下做留守儿童,给了我家的温暖,让我和弟弟都能在一个有爱的氛围下长大。   “其次感谢我的公公婆婆,谢谢你们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有责任感的男人,并诚心接纳我成为家庭的一员。   “感谢我先生,给了我另一个家。他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我们在重逢之后,才能像坐上火箭一样,飞向我们的幸福。   “另外还要感谢班主任和大姑,我和我先生的第一次相见和多年后的重逢,他们都是我们的媒人,帮我们从同学,升级成了夫妻。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到来,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谢谢!”   田愿的致辞比较中规中矩,给人印象不会太深刻,保护了自己的感情隐私,也不会出错,像她一贯的做事风格。   许翊又是另一种风格,跟他本人一样,习惯了优秀,一鸣惊人成了常态。   “再次感谢我们的班主任王迅老师,他灵机一动的偶然,也成就了我们今天幸福的必然。如果不是他安排我们坐在一起,在紧张高压的备考日子里,恐怕我和田田都没有余力迈出第一步,去认识和了解对方。   “田田是个害羞又善良的女孩,其实刚同桌的一个多月里,我们几乎没说过话。转机在有一晚家里有事我没吃上晚饭,上晚自习田田发现我饿得手抖,默默给了我一颗金莎,还叫家人送一碗炒粉来给我。   “我刚认识我太太,还没见过岳父岳母,就尝到了他们的手艺,我敢说这一点没有哪个女婿比我幸福。”   宾客再度拍手大笑,交头接耳,跟旁边的人传递信息,说新娘家在骑楼广场开汤粉铺,说名师出高徒,学生跟老师一样幽默,说不愧是清华毕业,口才了得。   胡小霜笑眯了眼,她老公比较克制,但也挂满笑容。   袁宇祥拍着手又说了一个字,不是好,而是迪奥。   田愿忍俊不禁。   许翊:“当然我太太没那个意思,我岳父岳母在骑楼广场开汤粉店,我太太觉得只是帮我叫了一次外卖,就像帮其他同学一样,她热心善良,是我想多了,以致后面出现成绩波动。   “谢谢班主任的英明和我太太的克制,不然我又得回去多读一年高中,以后除了叫老婆,还得多叫她一声师姐。”   田愿抿着唇憋笑,要在台下,准要给他一个娇嗔的白眼。   许翊:“在此特别感谢我的岳父岳母,当年那一份送来的炒米粉,全是因为你们对田田的关爱。你们成就了善良热心的田田,也间接成就了我。”   胡小霜感慨万千笑着一叹。   “另外也要感谢我的爸妈,生育我,培养我,爱护我,支持我做的每一个决定。   “我们能走到今天,还要感谢我太太的大姑,现在也成了我大姑,她和我妈妈是多年同事,多亏她积极撮合,我和我太太才能搭上幸福的快班车。   “再次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生活顺心如意。”   司仪在掌声中收回话筒,说:“我们新郎不愧是清华高材生,这出口成章的口才,一开口,我就可以失业了。开个玩笑,那么,让我们再次举杯,一起为这对新人祝福,祝新郎和新娘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平安幸福。”   田愿和许翊也一起举杯,在绝对的视觉焦点里,喝下属于他们的交杯酒。   酒杯放下,许翊不待司仪安排,扣着田愿的后脑勺,亲吻了他的新娘。 第77章 没有比这还适合“织布”……   婚礼将近九点结束, 田愿和许翊给同学组织了第二场,仍然是传统项目K歌。   许翊的同学较多,高中的占大部分,初中和大学的也来了几位。   田愿这边数量相对少一点, 构成比例也差不多。   两边一共凑了十来人。   白天时早拉了群, 伴郎和伴娘兼职客服,帮忙指路和解答各种出行问题。   江晓娜把女儿送回家给婆婆, 才和小夫过来。   她沙发还没坐热, 就收到婆婆电话, 催她回去,说她女儿要找妈妈。   江晓娜在走廊接的电话,中间不知道辩驳多久, 最后来了一句,让田愿和赵钰萌都听见了。   江晓娜说:“一个三岁小孩都搞不定。”   小夫刚好开门出来, 听见江晓娜跟婆婆吵架, 一张脸瞬时拉下来。   田愿和赵钰萌默默交换一个眼神,待江晓娜挂断电话,好生劝说家庭为重,下次她们回来还可以再聚。   江晓娜瞥见小夫脸色, 压下怒气,不再吐槽婆婆,和闺蜜俩告辞, 跟小夫回家。   袁宇祥见三胞胎只剩今天舞台上的两个回包厢,问:“娜娜真走了?”   赵钰萌耸肩:“娃小,离不开人。”   袁宇祥站着说话不腰疼:“让她老公回去不就行了。”   田愿:“她的娃睡觉只认她。”   妈妈像有一股神秘的妈妈味,宝宝闭着眼一闻都知道对不对头。   袁宇祥不咸不淡:“当妈妈就是辛苦啊。”   赵钰萌的不婚倾向越发明显,只是现在不合时宜表露。   她看向田愿。   田愿了然, “我还早,还想多玩几年。”   许翊刚好又接了一批同学上来,包厢的热闹迈上一个台阶。   赵钰萌灵醒问:“田田许总,给你们点《有点甜》啊?”   袁宇祥:“又是这首。”   赵钰萌:“田田和许总的定情信歌,你以为啊。”   有人起哄:“伴郎伴娘不来一首吗?”   另一人说:“唱《花好月圆夜》。”   赵钰萌定睛一看,都是许翊的高中原班同学,估计也跟袁宇祥相熟。   袁宇祥扭头看赵钰萌,知道她开得起玩笑,“赵老师?”   赵钰萌:“唱啊。”   今天舞台上的两对男女,又给大家当众表演节目,献唱了情歌。   一对才子佳人,一对临时拍档,把气氛炒热到了凌晨两点。   田愿和许翊将同学安排送回家或酒店,才回到云锦花园。   三更半夜,田愿轻手轻脚进出卫生间,卸妆、冲凉,幸好公婆半夜没出主卧。   许翊的卧室装扮一新,原来读书时的家具都拉回乡下,换上新的实木家私,柜门和梳妆镜在贴了红双喜。   上床约莫早上四点,如果出发海城,这个时间该起床了。   两公婆精疲力竭倒下,谁也没提洞房花烛夜一事。   摆酒后第三天,习俗里有回门的说法,新娘携新姑爷回娘家。   胡小霜送走了所有亲戚,赤山老街热闹一天的房子,又回复往日的安静,等田愿和田望都回到海城,家里就可以养蚊子了。   田愿的卧室同样焕然一新,依旧跟旧时一样舒服,比在云锦花园更自在。   她想起昨晚江晓娜匆匆离开,跟许翊打预防针:以后春节,除夕初一去云锦花园,其他时候回赤山老街。   许翊给她逗笑,“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除非做上门女婿,男人婚前婚后都没离家的概念,无法明白女人的慎重。   田愿笑了笑,“老公说话算话。”   她简单提了昨晚江晓娜一事。   许翊错估了她的话题中心,“你想要了?”   田愿:“当然没有,先给你打预防针。”   许翊:“到时一步一步来,目前我只能想到,找个好的月子中心。”   田愿挑明问题:“出了月子谁带?”   许翊:“我妈今年54,我爸55,到时看看我妈。”   田愿:“爸还要晚几年退休,让他们分隔两地是不是不好?”   许翊:“甘蔗没有两头甜,到时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田愿这边,胡小霜30岁捡的她,现在59岁,早过了退休年龄。她阿爸比胡小霜大一岁,还打算多干几年,田望读书需要钱,以后安家和结婚更需要。   两老估计很难来支援她。   田愿还有一个隐忧,“老公……我其实一直有点担心……”   许翊:“嗯?”   田愿瘪了瘪嘴,“我工作不是每天接触了很多特殊儿童吗……”   许翊眼神微变,她已经可以读出他的恍然。   他轻抚田愿后背,“概率问题,别想太多。”   胎儿如果先天发育不全,或者患有唐氏综合症,可以选择终止妊娠,如果是自闭症或者其他基因突变疾病,完全没办法避免。   她最怕就是有精神癌症别称的自闭症,无药可医,只能终身干预,养育这样的孩子就是父母一命换一命。   田愿见过太多特殊小孩,对疾病概率的感知,要比官方统计数据大上许多。   她说:“没办法不想啊……”   许翊:“我们能做的就是优生优育,把身体养好,该做的检查做了,至于结果……”   田愿:“生孩子就是最大的赌博,万一赌输了……”   许翊扳过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   他说:“老婆,我发现你经常把问题往最坏的地方想。”   田愿:“做最坏的打算啊。”   许翊:“可是出,万一,我是说万一,发生最坏的情况,人的情绪是始料未及的,很难做出计划里的反应。”   许翊讲的也有道理,田愿越发茫然。   害怕像一股辛辣的味道,刺激她的双眼,她不禁红了眼眶。   许翊将她拥进怀里,越是抱紧,那股战栗反噬得越厉害。   田愿轻轻吸鼻子,“我真的好害怕……”   许翊:“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看我们在蓝山碰见那个外国小孩,看样子程度挺严重,人家一家子不也活得好好的。”   也许未来某一天,自闭症会被当成一种神经发育的多样性,但还有太长太长的路要走。   连田愿这个专业人士都不太看好。   许翊没听到声音,换了另一种方式:“如果我们真的不幸‘中奖’,我们也可以去国外,我这个专业,出去也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路会一步一步走出来。远的不说,只说五年前,我在海城还孤家寡人,不敢想象第二年就能和你结婚。再近一点,我们之前打算买1000以内的三房,去年不也一步到位搞定四房吗?”   田愿明明是成年人,爱情把她变成了小孩,需要更多的安慰和体贴。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也会自我安慰,但从伴侣嘴里说出,效果更佳。同样的话不仅是安慰,也间接检验对方的态度,说明两个人还是一条心。   田愿渐渐停止哽咽。   许翊抚摸她的后背和胳膊,“想开点了吗?”   田愿如实道:“一般般。”   许翊从语气听出她没了紧绷,由她慢慢平复。   田愿挨着他的肩窝,“如果怀上,妈妈心情影响宝宝发育,现在好像不合适。”   许翊:“我也还没戒烟。”   田愿笑道:“还好意思说。”   许翊也笑,“回去海城开始戒。”   田愿:“为什么不是明天开始?”   许翊:“还有一包,不抽浪费。”   田愿嗤笑一声。   许翊即将迈入而立之年,比他们刚在一起时重了五斤,肌肉线条还在。   平常工作日,如果田愿也加班,他接她到家后,两公婆会一起绕小区散步一阵,他趁机做几个引体向上。而后,他们再回家冲凉、做事,再相拥而眠。   他们生活规律,平淡而踏实,幸福藏在细节里。有时田愿外出参加培训或开会,需要用车,许翊就骑公路车上班,变相完成一天的运动量,到健身房冲了凉再开始一天的工作。   刚买了房子,手头略紧,田愿和许翊还没购置第二辆车的计划。   许翊言出必行,回到海城就开始戒烟。   田愿每天下班跟他碰面,第一件事就是闻一下他的肩窝。   许翊笑话她,“狗鼻子闻到了吗?”   田愿故意说:“闻到香水味。”   许翊:“那是你的。”   田愿:“必须啊。”   她偶尔故意蹭一点香水味给他,帮他“防蚊”似的。   她再也没问到香烟特有的苦焦味。   十一转眼将至,田愿和许翊准备出国旅游。   她打印了物品清单,清点已收拾的行李物品,检查是否遗漏。   田愿:“防晒霜?我带了。退烧、感冒和肠胃药?”   许翊:“带了。”   田愿:“帽子?”   许翊:“带了。”   ……   田愿:“套带了吗?”   许翊:“没有。”   田愿从打印纸上抬头,望着他:“你带一下。”   许翊站在行李箱边,叉腰收手不干似的,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问:“还用带吗?”   田愿下意识说:“干嘛不带?”   许翊:“我戒烟四个月了。”   他像在邀功。   旅游该是发工资之外,每年身心最放松愉悦的时刻,没有比这还适合“织布”的日子。   田愿和许翊一直很小心做安全措施,从来没发生过意外。老夫老妻突然要尝试新鲜式样,田愿蓦地耳朵发热,这回不再羞耻,而是暗暗心痒。 第78章 “有时有点甜。”   十月初, 日本的枫叶还没红,田愿和许翊出发关西,第一站抵达京都,参观各种神社、寺庙和山头。   一路游人如织, 不时听到有人讲中文, 即使没听见讲话,从气质上也能区分大部分亚裔的国籍。   晚上九点多回到酒店, 田愿和许翊一时无话, 双双躺倒在被面上, 双脚支出床沿,鞋子来不及脱,慢慢蹬掉。   田愿抽出压着的手机, 点开微信运动。   她说:“老公,你猜今天走了多少步?”   回酒店前, 许翊曾中途留意过Apple Watch, 说:“起码两万。”   田愿:“我两万五。”   许翊看了健康数据,说:“我两万七。”   田愿:“你比我多了两千,多在哪?”   许翊的脑袋跟着身体一起宕机,沉默片刻。   “拿伞!”两公婆异口同声, 相视一笑。   早上从酒店出发,田愿忘记带伞,许翊独自折回来帮她拿, 还有好几段探路多走的路,叠加起来,步数比她多出一截。   田愿说:“拉高今年平均步数了。”   她每天上班也就万把来步,如果周末宅在家,甚至可以百来步。   许翊顺手搭上她的大.腿, 揉了揉,“今天才第一天。”   他们又放空一会,在床上无线充电似的。   田愿说:“你先冲凉吧!”   许翊:“你先。”   京都寸土寸金,酒店比以往的都小一点,淋浴要站浴缸里,没有单独的淋浴间,两个人站进去显得拥挤,没法鸳鸯浴。   田愿哀叹:“我好累。”   许翊:“我给你冲冲。”   田愿立刻灵醒,许翊冲来的肯定是“洪水”,黄溜溜的。   她懒散爬起来,进去冲凉。   等许翊也冲凉结束,田愿趴在床上,光脚支出床沿,脚尖不断画圈圈,转动脚踝放松。   许翊依旧将毛巾挂脖,捡起一端擦头。   他问:“脚酸啊?”   田愿没回头,应了一声。   许翊:“哪里酸?”   田愿:“脚踝。”   许翊坐到床沿,捏住她的踝骨,“这里?”   田愿:“嗯。”   许翊用了点力气,田愿累极了,叫出的一声有气无力,倒像被他猛地深捣一下似的。   许翊唇角浮现一抹淡笑,挨她轻蹬一下,才收敛。   许翊收了收力度,“这样呢?”   那股酸涩渐渐消减,田愿满意一笑,“力度可以,谢谢许师傅。”   许翊继续按捏,不知哪里学来的技巧,她舒服得快眯眼。   田愿迷迷糊糊:“老公,你按得好舒服。”   许翊:“久病成医。”   田愿:“也是。”   许翊高四时车祸骨折,腿伤护理旷日持.久。田愿上过他在一中旁的租房拿回她的MP4,爷爷在做菜,让她随意进房找人。   田愿走到卧室门口,之间伤号许翊坐在床头,支起一张床上折叠桌,腿上套着电动按.摩腿套。   那一瞬间,她像进病房探病。   田愿:“要是有一个像你以前用的按.摩腿套就好了。”   许翊:“我现在就是你的按.摩仪。”   田愿笑了一声,“用投币吗?”   许翊:“肉偿。”   她难以启齿的台词从许翊口里蹦出,耻感加倍,耳朵跟针扎似的,又热又烫。   田愿另一脚蹬上许翊的肩头,旋即给捉住,上了一副恒温的人肉脚镣。   许翊:“还偷袭?再动往上按。”   许翊摸到她的小腿肚,揉了揉最丰盈处,比胳膊结实。   田愿无声埋怨:他一开口就在偷袭她,就像一只溏心蛋,表面清白,扒开一看内里黄得流油。   她转移话题:“你不累吗?”   许翊:“不累,还能干点别的。”   田愿闭上嘴,捞过扔在枕头旁的手机,拍摄模式调成摄像头,开始录视频。   许翊:“拍什么?”   田愿:“拍你给我按摩啊。”   他们缩小数倍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田愿占左下角,露出小半张脸,许翊占了面积更大的右上方,像视频通话时的大小窗口。   许翊:“偷拍视角。”   田愿:“哪里偷拍,光明正大。”   酒店环境特殊,背景单调,没有摆设私人物品,床单素白,不像家里带图案的温馨,手机画面莫名微妙,好像即将开演黄色小视频。   田愿伸手点击停止,扭头留意许翊,生怕他也有同感。   她说:“好像差不多了。”   许翊松开手,“好点了?”   田愿转动脚踝,关节隐隐嗒嗒作响,疲劳有所缓解。   她手指捏出一个心形,“好多了,给你点个赞。”   许翊:“小费给低了。”   田愿嗔笑:“哪有收小费还挑三拣四的。”   许翊起身洗手回来,躺到田愿旁边,挨着她取暖。   他说:“不挑三拣四了,直接抢。”   田愿咯咯笑,“你真不累的。”   她曾感慨许翊精力旺盛,不愧是清华毕业、年薪百万,四年过去,她还没够上他的衣角。   许翊揽住她,吻上她的唇角,说:“又不用你动。”   每次晚操,许翊起码包揽90%的运动量,田愿经常只有躺吟的份。   田愿带的都是吊带睡裙,节约行李箱空间,越轻便越性感。她赤露大片白皙的肌肤,体感微凉,但蹭许翊身上就暖和了。   房间多了两只猫咪,交颈厮磨,给对方舔毛。   笑声偶尔冒出一两串,轻快又享受,田愿和许翊的旅途不止日均两万步的疲劳,本质上的休闲和愉快绝不缺席。   这几年旅游,田愿和许翊磨合得越来越融洽,都是弹性安排行程。有时天公不作美,就改期或改道,没有非去不可的打卡点。有时是他们自己做累了,稍稍睡过头。   许翊用传统的方式打卡,呼吸却不寻常,像即将跑到终点。   他“草”了一句,呼出一口气,给作业放上第一个顿号。   田愿低弱嗯了一声,跟他一起停顿。   两公婆像被按下暂停键。   田愿小声说:“有点不一样了……”   许翊:“太刺鸡了。”   他没踩油门,慢速推动,像瓶刷洗啤酒瓶,口细颈长,刷头变形。   每一次拉出刷子,都带出一波泡沫。   田愿明显感觉到了冠和柱分界,成圈的暗沟,冠部较壮。   以前多蒙上一层塑胶膜,只像一条直直的红肠,难以区分首尾。   田愿喃喃:“真的不一样……”   许翊:“我也感觉到了,好多氺,比之前多。”   之前中途梗概连接方式,覆膜暴露在空气里,表层氺份转瞬蒸发,增加重连难度,降低舒适感。   田愿也有同感。   她开了闸,水速难调。   田愿搂到许翊的后腰,结实的腰肌早已冒汗。   她的汗出在看不见的地方,比他的肆意,浓度高,被他打发成白糊,挂满乱糟糟的小青龙。   许翊往旁边翻转,帮他们修改了连接方式,田愿坐在上方。   她成了一只蹲坐的青蛙,脚跟垫着许翊的两侧髋骨,像赤脚穿上隐形的高跟鞋。   田愿起起落落,心跳却持续攀升。   许翊托着她的P股助力,快要忍不住。   他密度大,刚度足,像凿坏了地下氺管,漏氺量大,他没瞄准,险些去错地方。   田愿躲了下,跟许翊对视一眼,莫名尴尬。   两公婆的晚间作业还没开发到后门。   许翊扶正,给油加速,像使力垫排球,能把田愿弹飞。   最后还是他劳苦功高,灌溉了良田。   许久,田愿和许翊都没分开。   她趴在他胸膛,随着他的吐息,像在无风之海上漂浮。   许翊收缩了,但体积不小,一时没有自动溜出来。   田愿先起来,憋了一肚子尿,要上洗手间。   她忘了他们没套收纳袋,许翊上交的营养氵夜,一滴,两滴,三滴,全数滴灌回他的肚脐眼。   一来一回,氵早没了温度,凉凉白白盛满一窝,像麦色腹肌上镶着的一颗白玉。   田愿失声:“啊!!!”   许翊支起脑袋看了眼,又认命重重砸回枕头。   “草!!!”   两声惊呼,一个没有愧疚,一个没有气恼,给今日晚操划上滑稽的句点。   田愿笑出声,花枝乱颤,漏油严重,又给许翊多撒了几颗白玉珠子,腹肌快要成了棋盘。   许翊顺手拍她P股,揉一把:“你什么时候学坏了?”   田愿一脸无奈,又憋不住笑:“我不是故意的。”   许翊:“罚你吃掉。”   田愿:“喏,恶心。”   许翊:“我都吃过你的。”   那股针扎感又刺上耳朵,田愿爬下地板,油漏到腿上,她抽纸潦草擦掉,再给许翊抽了几张。   “赏你。”田愿当小费似的,将纸巾盖上他的肚脐。   平整的纸巾旋即出现地陷,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圆形,面积慢慢扩大。   许翊闭眼胡乱吸掉,只听田愿问了句,倏然睁开眼。   他意外一笑,“你刚说什么?”   “没事。”田愿轻哼。   她刚才问,什么味道。   许翊扔掉皱巴巴的纸巾,笑问:“你想知道?”   田愿正话反说:“不想。”   许翊:“我不是亲过你?”   田愿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条逻辑链,印象中他吃过之后,一般不会再亲她,如果角色互换,他倒没那么多讲究。   田愿只当他胡言乱语。   她说:“我去洗洗。”   许翊忽然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却叫她脑袋轰然一片空白。   他说:“有时有点甜。” 第79章 “谢谢老婆大人!我要升……   之前田愿理解的怀孕, 是摘掉避孕套,随便做几次,就能成功。   从日本旅游回来,据说最早可以在同房十天后用试纸测到两道杠。   她得到一个大白板。   又过了几天, 十月份的例假如约而至, 一如既往的准时。   许翊说:“革命尚未成功,老公还需努力。”   田愿:“成功就轮到你躺平几个月了。”   她莫名轻松, 明明觉得已经做好要宝宝的准备, 得知计划落空, 竟莫名轻松。怀孕这件事,总是越晚越好。   田愿还希望维持现状,对未知抱着本能的恐惧。   许翊安慰道:“顺其自然, 等宝宝来找我们。”   田愿趁空找出大学时教育学的书,特别是幼儿心理发育相关书籍, “借”给许翊看, 提前统一育儿战线。   她把代表性和重要性的书都带回老家,舍不得扔掉。   老家靠海,常年潮湿,专业书没做特别保护, 书口早已发霉。   许翊网购了除霉剂,顺手帮她除霉。   书里写满笔记,部分用圆珠笔部分早已渗透到背面, 许翊仿佛穿越多年时光,回到她的大学时代,像许多恋爱中的男生,抽空陪女朋友上课。他看不懂女朋友的知识,能看懂她的认真, 记不清老师的面孔,记下了在一起的恋爱时光。   他们专业男生多,男女比例畸形,很难看到类似场景,但听说其他学校会有。   许翊说:“你上大学时还挺认真。”   田愿笑道:“又没谈恋爱,没什么必须翘课的理由。”   许翊:“在宿舍看剧啊,我们是打游戏。”   田愿瞪大双眼,“你们也会翘课?”   许翊:“当然,我们还有人因为挂科退学,然后回去复读重新参加高考。”   田愿讶然,“学霸都那么潦草?”   许翊:“没办法,初高中太高压,到了大学没人管,而且山外有山,多年学霸突然变成吊车尾,心理很容易出现问题,慢慢就脱轨了。”   毕业之后,昔日同学也渐渐走上不同的人生轨道。   像李振欠了不少人的钱,海城四人组已经拉黑了他,物理和精神双管齐下。天眼查上显示他已限高,成了老赖。李振当初眼高手低,抱着赌博心态,嫌弃打工挣的三瓜两枣,想通过创业翻身,似乎早已注定结局。   他们密友圈的每一个人安安稳稳走到现在,实属不易。   许翊说:“以后我们的宝宝,可以不拔尖,但一定要踏实。”   田愿:“老实人宝宝。”   话毕,田愿好像点了自己,不然当初哪会一个多月就被许翊骗上“贼船”。   许翊笑道:“平安健康就好。”   话题又过渡到田愿的担忧上,宝宝平安健康是为人父母最朴素的愿景,偏偏也最难以实现。   许翊也嗅到微妙,放下书,滑了转椅靠近她的身旁,摸了摸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你已经为宝宝挑了最好的爸爸,剩下的事,就交给老天安排吧,相信不会对我们太差。”   田愿又笑骂他一句自恋,但无法反驳。   许翊从外表、智商到财力,都是她能挑到的顶配。   她说:“万一又是一个狮子座宝宝,你的自恋真是后继有人了。”   许翊按狮子座的月份倒推十个月,说:“那今晚还要努力一下。”   田愿和许翊做晚操彻底放飞,有余力就做,累了就休息,*欲就如食欲,饿了吃饭,饱了消食。   田愿自从当上星语童行盐山区的组长后,周六除了偶尔主持或参加培训,基本不用再上班,正式拥有了双休,几乎周周都跟许翊外出爬山,锻炼身体。   袁宇祥和赵钰萌也是老样子,偶尔加入,没带来过新伴。   赵钰萌是真的没有男伴,袁宇祥估计是没有固定的。   这几年敏瞳游戏在业内名声大涨,袁宇祥薪资跟许翊不相上下,甚至油水更多。他的肚腩没有再增大,借助专业机构进行定期美容和身材管理。   如果不是老同学,田愿真要怀疑他是一个打折版的高正文。   袁宇祥换了车,买了房,也在他们附近,但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赵钰萌也买了房,滨海区房价比盐山区低一截,她买了一个建面41平米的二手单间,套内面积大约31平米。   她得不到家庭支援,曾向田愿借了五万周转资金,理财取出需要几天才能到账。   赵钰萌如约还上田愿的钱,也保住了多年的友情。她掏不出钱重新装修,只能稍微翻新,就搬进去。   许翊出差外地校招,田愿独自前去拜访,再多一个人也不方便。   赵钰萌的小家可谓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跟当初的租房一样,充满女生宿舍独有的温馨。   赵钰萌买房前就明确不想结婚生子,但会祝福好友。她跟田愿相处最久,田愿不会主动跟她聊家庭,不会吐槽婆媳矛盾,谁家锅底都是黑的。她们的话题基本跟单身时一致,聊工作,吐槽领导,谈谈学生。   田愿由衷感慨:“真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一个人自由自在。”   赵钰萌说:“一个人还房贷,风险也高,祈祷千万不要降薪,不要发不出工资,还有少涨结节,多活几年。”   田愿笑骂她:“哪有那么严重。”   赵钰萌:“所以像你跟许总才好呢。”   她们还像早几年一样,各有各的烦恼,但报喜不报忧,会向对方表露羡慕,又享受自己的生活。边界感拿捏得当,友情历久弥新。   新的一年元旦,田愿和许翊又开车电车回到乌山,这回是田愿要回来看老妈子。   胡小霜骑车摔到腿,没告诉田愿,怕她担心,远水救不了近火。   田爸给柳丽送团购的羊肉,消息往婆家绕了一圈,才传到田愿耳朵了。   提起腿伤护理,许翊算半个专家,跟丈母娘唠叨了一会。   老人上了年纪,总有一股莫名的倔脾气,不想给子女添麻烦,有时拖出更严重的后果,反而更麻烦。   胡小霜埋怨田爸多嘴,劳女儿多跑一趟,心里却也是甜蜜的。   田爸说:“我说她不听,你们说她才听。”   田愿按惯例找一下江晓娜,一见到人,感觉跟上一次五一她婚礼时见到不太一样,臃肿而憔悴一些,也没有化妆。   她开玩笑,“期末太忙太累还是二胎了?”   江晓娜:“都有。”   “哇!”田愿吓一跳,“神速!”   田愿婚礼前,江晓娜还吐槽婆婆催二胎催得厉害,婚礼当天还被女儿召回去陪睡,人生突然就进入下一阶段。   田愿说:“恭喜恭喜!准备儿女成双了!”   江晓娜:“哎,跟孩子有缘,来了也没办法。”   听起来又是“意外”怀孕的意思,上次是2月14日情人节放纵,这次大概是七夕。   只要想撒欢,天天都是情人节。   田愿挨近江晓娜,“沾沾‘孕气’。”   高中时她们同一宿舍,来例假好像会互相“传染”,总是一个来了不久,另一个也有反应,“大姨妈”也是会闻味道。   要是谁晚来几天,就要去蹭蹭其他人的“血气”,月经风调雨顺,心情才会平平稳稳。   一晃十几年过去,她们竟然开始另一种祈愿,回忆里青涩的女孩走到现实,成了成熟的准妈妈。   江晓娜激动抓住田愿的手,乐道:“你也提上日程啦?”   田愿:“随缘啊。”   江晓娜:“孕气传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田愿:“我还想像你一样,要个小棉袄。”   江晓娜:“行行,你的小棉袄,我的皮夹克,祝我们都如愿。”   田愿还是第一次听到皮夹克的说法,一听就知道虽酷但贵还不暖和。   今年春节特别晚,腊月廿七才是情人节,节日不头不尾,不方便远游。   2月14日当天连放九天春节假,田愿和许翊照常提前两天请假,避开春游返乡高峰,开车回家。   他们打算把500多公里的行程分成三天半,每天只开小半天,沿途落脚过夜,一路玩回去,情人节中午再到家。   也不知道哪一天,哪个姿势,田愿在植树节前一晚用试纸测到了两条杠。   说明书说最好晨尿,但她工作日早上没空,忍不到周末。月经就是统管情绪的神,迟来几天总会让人烦躁。   田愿扔了试纸,洗了手回床上。   许翊歪在床头,皱眉看她的旧书,没看出异常。   同居以后,家里卫生间多了一只垃圾桶,许翊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到里面有卫生巾,至于隔多久,早几天或晚几天,他没留意,应该是每个月都会出现。   “老公。”田愿抬起许翊一条胳膊,像自助抬起道闸杆过闸机,钻进许翊怀里。   许翊应了一声,搂紧了她,仍皱眉盯着她的书。   田愿瞟了眼,恰好是自闭症的部分。   他说:“等下,我再看完这一页。”   许翊对自闭症的了解来自科普短视频和田愿描述,只有比大众深一点了解,几乎没有接触过教材式资料。   田愿安静等待片刻,也在默默消化变化。她的身体还没出现明显异常,刚才的两道杠像在梦里,不太真实。   许翊折角合上书,推到床边桌,怅然一叹。   田愿忽然问:“你也怕?”   她说的是自闭症。   许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田愿撇撇嘴,笑意多于不自在,“你的兵要来了。”   许翊反应了三秒,“小布?”   他们备孕几个月,说起小孩总叫“宝宝”,它还没有载体,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只是一个宽泛的概念。   这一刻再次落实名字,肚子里的宝宝就是小布,田愿多了一点怀孕的真实感。   她点了点头。   许翊双眼放光,跟中了头奖似的,翻身跪坐到她面前,像一条没伸舌头的大头,巴巴盯着她。   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田愿:“刚刚啊。”   许翊:“憋那么久不告诉我!”   田愿:“也没多久——啊!”   话没讲完,田愿原地腾飞,整个人被许翊打横抱着,在空中旋转半圈。   她又惊又喜,搂紧了许翊的脖颈。   田愿笑骂:“你癫了!”   许翊将她换成考拉抱,低头亲了她一口,“谢谢老婆大人!我要升级了!” 第80章 “妈妈看一眼,是男孩还……   隔天一早, 田愿和许翊到医院检查,抽血和B超,再度确认怀孕,过两周来建档。   许翊定了餐厅庆祝, 然后带田愿回家休息。   前几天她偶然感慨容易困, 还以为春困作祟。   许翊:“我跟家里人讲一声。”   田愿讶然,“现在就要讲了吗?”   许翊:“当然啊。”   田愿:“我还以为等三个月稳定再说。”   怀孕早起风险大, 容易流产, 一般胎儿过了三个月才相对稳定。   许翊:“家人是家人, 外人是外人;家人不用等三个月。”   许翊心急如焚,像当初闪婚一样,做事效率极高。   田愿说:“你两边一起通知吧。”   她还是略感别扭, 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说。   田愿初一来例假,第一张卫生巾来自同桌女生的好心相赠, 下午放学回家多要了一笔零花钱, 她在胡小霜面前捋头发的窘迫,如今还记忆犹新。   高中时田愿从小背心过度到文胸,跟江晓娜和赵钰萌逛内-衣店,一边挑一边笑, 跟买其他衣服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不会试穿上身再参考别人的意见。   “行啊。”许翊的口吻乐此不疲。   他拨通柳丽的视频通话,开门见山:“妈啊, 我老婆有了。”   田愿还没入镜,看了他一眼,古怪一笑,没想过他对长辈也能单刀直入。   许翊说:“这两天刚查出来。”   田愿凑近许翊,一起入镜, 喊了一声妈。   柳丽挂着一脸的笑容,问她的反应,又跟许翊叮嘱一堆注意事项,强调少吃外卖。   直至通话挂断,许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人给幸福冲昏头脑,总显得莫名傻气又可爱。   田愿:“说完了?”   许翊:“准备打给我丈母娘。”   每次提起胡小霜,许翊总一口一个丈母娘,叫得跟亲妈一样亲切。   这边通话也很快接起。   许翊:“阿妈,吃饭了吗?”   时过一点,田记汤粉的午餐高峰刚过去,刚到田愿爸妈的吃饭时间。   胡小霜:“在吃,你们吃了吗?”   胡小霜切换成后置摄像头,让餐桌和对面的老田出镜,像许多“留守”父母一样,老两口的午餐简简单单,只有一盘肉和一个素菜。   许翊:“吃过了。那是烧鸭吗,看起来真不错。”   胡小霜切回前置摄像头,“对啊,是烧鸭,在路口那家买的,要不要回来吃?”   乌山市的骑楼广场汇聚各种老牌店铺,田愿和许翊脑海里旋即浮现烧腊档口的大致位置和面门。   许翊笑道:“行啊,下个月就回去。”   田愿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他说正事。   许翊笑容越发明朗,说:“阿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对田愿家人流露出自然的亲近,她一向感激也佩服。   胡小霜:“啊?什么好消息?”   许翊:“你要当外婆了。”   六旬老妈子宕机一瞬,“啊?哦!啊!哈哈……我要当外婆了!”   胡小霜看向手机对面的老田,“老田,听到没,我要当外婆了!你要当外公了!”   她拧过身子,举起手机,让老田一起入镜。   老田笑眯了眼。   许翊揽过田愿肩头,把她半张脸推到镜头前。   田愿红透了耳朵,笑着要躲开,就是受不住公布消息的尴尬,才把重任推给许翊。   胡小霜问:“几久了?”   她说的方言,问的田愿。   田愿:“今天刚去医院查出来。”   胡小霜:“有两个月了吗?”   田愿恍然大悟,原来问的是小孩大小。这项数据通常按末次月经开始第一天算,并非同房日期。   她说:“刚好40天。”   胡小霜也询问田愿反应,她说没有。   许翊插话:“阿妈,我们准备请阿姨,做家务还有给田田做饭。”   田愿扭头看向他,从未商定过这项对策。平常两公婆工作繁忙,每周会叫一两次钟点工做清洁,但不包含做饭。   她旋即明了,这人是要她家人放心。   胡小霜又打听阿姨价格之类,唠叨一会,说不耽误他们午休。   许翊也说:“阿妈阿爸,你们先吃饭吧。”   柳丽和胡小霜都给田愿发了红包,叮嘱她注意身体。   家里准备多一名新成员,田愿和许翊得调整生活模式,协调和分配各项任务,又开始新一轮磨合。   田愿还能正常上班,请全天阿姨为时过早,许翊找了一个钟点工,下午上门,做家务和做一顿晚餐,他们下班回家可以吃。   后来田愿慢慢出现早孕反应,吃腻了快餐,许翊就让钟点工前一天备好净菜,他早起半小时,给田愿炒了带去上班。   这段时间,他们跟老家联系比过去三年紧密,隔三岔五聆听过来人经验。   小孩和父母的话题随着他们的经历升级,每跨过一个新台阶,小孩才会获得特定程度的知情权。   田愿高考后,才听胡小霜说谁家父母为了小孩忍了十年才离婚;结婚后,才知道小时候她感觉貌合神离的一对熟人父母,男方在外鬼混多年;怀孕后,才知道哪个熟人家只有一个独女,在大龄无法生育后,偷偷在老家领养一个小男孩。   田愿在建档之后,才查出原来她有蚕豆病。胡小霜竟也不知道,以前抱回来只查了一般的传染性疾病,没做过基因筛查,幸亏田愿平安无恙长大。   许翊也成了半个家庭医生,田愿没精力细看的东西,他一一查询、收集和归类,每日上下班车接车送,看婴儿床、哄睡神器、安全睡篮和座椅等等,一切可以解放双手的高科技产品。   某个周末的午后,两公婆在书房各自电脑桌前。   许翊忽然说:“老婆,我给你买个SUV。”   田愿扭头看他,“啊?”   许翊:“以后多了一个小孩,SUV空间大,出行方便一点。”   田愿:“新买一辆还是换掉特斯拉?”   许翊:“新买一辆。”   田愿:“挂我名下?”   他们的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许翊:“你开得多就挂你名下。”   田愿:“可是,SUV好大啊。”   田愿仿佛有巨-物恐惧症,看到就发怵。   SUV倒比较适合许翊这种大高个。   田愿随口一问:“还是说,你想开SUV,特斯拉留我开?”   许翊灵醒道:“谁需要就谁开,看情况。”   他们所在的办公大厦的停车月卡名额有限,一个人限绑定一辆车,没试过临时更换车牌,不知道是否可行。   田愿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喊了声老公。   她说:“你是不是已经看好了?”   许翊藏不住,索性摊开说:“看了几款,就等老婆大人点头。”   他唇角浮起一抹淡笑,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许翊挪到田愿跟前,弯腰隔着衣服亲吻她尚不明显的小腹。   他说:“是不是啊,小布?你想不想爸爸开新车?”   田愿无奈一笑,最好别是儿子,免得父子合谋干坏事。   她问:“看中哪几款?”   许翊果然有备而来,给她看了一批待选项,报价在80~120万之间,去掉最高价和最低价,中间价位应该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们断断续续看了一个月,最后敲定了一辆奔驰。   田愿嫌弃味道大,又晾了一个多月。   怀孕进入第四个月,田愿的早孕反应消失,不再困顿,胃口好转,对异味排斥感不再强烈。   许翊也出现另一种反应。   他试探:“老婆,医生是不是说,三个月后可以试一下……”   自从查出怀孕后,许翊每次摸田愿的腿,没再往深处,克制了三个月。   田愿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平常许翊主动居多,口头和行动双管齐下撩拨她。   如果田愿想要,只要主动摸-摸他,不用开口,就能激活默契。   有时许翊会故意逗她开口,问“想要干嘛”,田愿说“不干嘛”,他也能接上“那就干我”,说胡话像喝醉酒似的。   许翊享受田愿踮脚蹲在上面,只要不使坏乱甩白色种子,现在她当然蹲不了。   田愿胎像稳定之后,那股冲动比平时强烈,甚至超过在经期中。   “嗯……你轻点……”   田愿躺平时看不出怀孕,只像晚饭多吃了一点,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不好受,所以睡觉都侧躺。   许翊贴着她的后背,角度限制,没有全部收纳完,管头接触比较多,没有覆膜,对于一个茹素已久的男人,跟初次差不多。   许翊声音走调,“好久没这么刺鸡了……”   田愿也差不多,“嗯……”   许翊背抱她,兜稳她的又又孚し,“老婆,你吃的营养都到这里了。”   田愿烧红了耳廓,“没有吧。”   许翊:“有,我天天摸着睡觉,还能不知道。”   田愿:“哪有那么快。”   许翊:“过几个月还会流出来。”   田愿从其他地方流出来了,叫道:“哇!别说了!”   许翊弓着腰,提前吸了一口,只吸到了空气。   田愿的孕肚随着月份增大,慢慢变大,许翊每每看着,做的事又邪恶又刺鸡。   田愿以前可以坐书房椅子,踩着扶手,现在只能坐沙发,一边踩扶手,一边架挪近的餐椅上。   许翊跪地上,低头看着她被动吞吞吐吐,偶尔摸一下圆滚滚的肚子。   许翊冷不丁问:“它睡觉了吗?”   田愿一般的胎动时间在下午、睡前或者吃东西后。   她说:“你要吵醒它了。”   许翊:“吵不醒,它有隔音房。”   田愿祈祷,千万别动,不然尴尬,像第三个人误入亲密现场。   小布七八个月后,许翊开始第二次修行,田愿的炼狱再次开始。   她查出了妊娠期糖尿病,开始控糖,餐前餐后都得扎手指测血糖预防,在家就让许翊代劳。   怀孕只有稀里糊涂,才会觉得轻轻松松,但凡多一点顾虑,各处都要注意,田愿彻底打消二胎的念头。   田愿跟江晓娜聊起,才知道她还是地中海贫血携带者,也是怀孕才查出来。她贫血,不能服用常规补铁剂,食补作用很小。幸好小夫不携带,不然胎儿得查基因。   田愿也是怀孕之后,成了江晓娜的盟友,才获得此项八卦的知情权。   是年10月27日,田愿怀孕39周零2天,凌晨在医院顺产下小布。   接生医生一手托着小布脖颈和后背,另一手提起两只小脚,红嘟嘟的P股对着田愿。   医生:“妈妈看一眼,是男孩还是女孩?”   田愿闭了闭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81章 “妈妈爸爸,你们在里面……   田愿侧躺托起脑袋, 许翊坐在病床边椅子,拉近小布的推车,举起手机,拍下一家三口的第一张合照, 发到朋友圈。   xy:母子平安[亲亲][亲亲]谢谢田老师又给了我一个新身份, 老婆辛苦了   田愿又累又精神,舍不得闭眼, 探身一个劲观察小布, 初步解决孕期担忧。   她小声问:“老公, 宝宝眼间距不宽吧?”   田愿住的是公立医院的VIP单人病房,额外掏钱,不走医保。   没有其他室友, 但还是怕突然有人进来听见。   许翊左看右看,掐着指节比划给田愿看, 说:“你看, 再正常不过了。”   小布还没睁眼,皱皱巴巴,本身的红润,脑门残留胎脂的白, 还有准备出现黄疸的黄,加了多层父母滤镜才能称得上可爱。   田愿:“鼻子轮廓像你,特别挺。”   许翊脸上第一次出现慈父的笑容, “好像是,嘴巴像你。”   小布当天下午就睁眼了,双眼皮,五官正常,一时说不出像妈妈还是爸爸, 但可以排除唐氏儿。   顺产三天出院后,田愿转到了月子中心,得到细心照料,小布也皮实,挺过了黄疸关。   不省心的是两边阿妈。   胡小霜和柳丽还想叠加上老家的传统方法,让田愿和小布洗澡都用草药水,祛湿排毒,就田愿能不能洗头有了小争吵。她们就像那几个安排红事的几个阿婶,流程没有明文规定,有时各执一词,无法统一。   许翊只能统一两边阿妈,把她们都请出月子中心,不管什么方法,田愿至上,一切听由她决定,她说好才是真的好。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田愿关注小布多于自己。   虽说自闭症在娘胎里就注定了,早发现还能早干预。   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周可以追视,能对移动物体做出反应,关注爸妈的脸。   许翊撑着小布睡篮的两边,变相做俯卧撑,引导小布看他,简直活体闭娃检测仪。   他下结论:“他会看我。”   然后咂舌,逗鸟似的,许翊问沉睡的婴儿:“认识我么?”   田愿的笑容嫌弃又幸福。   田愿大部分时候躺床上,坐久了腰酸。   她从业多年,路上碰到小孩,多看几眼可以判断是否正常,轮到自己小孩,却不敢打包票。   只能观察再观察。   小布是男孩,田愿才更加担忧。   自闭症在男孩中发病率远高于女孩,而女孩发病有两极分化的倾向,要么是轻度,可以潜伏在人群里,预后较好,要么重度,家长得养一辈子。   男孩发病则可能出现不同的严重程度。   自闭症是一种谱系障碍,属于一个很大的范畴,每一个个体的程度差异巨大。类似光谱,每一个点都代表不同波长。   其中有一种倒退型自闭症,一岁以内发展较为正常,之后会出现一项或多项能力倒退。   小布满月,田愿基本可以排除他是重度自闭症。   胡小霜过来帮忙带娃,许翊又请了家政阿姨,只要他在家,基本都会放下工作陪小布,尿布换得比田愿还得心应手。   小布也会给他特别嘉奖。   有次他在尿布台上给小布换尿布,刚撕开旧的,小布马上开启喷泉模式,差点呲他脸上。   田愿笑疼了肚子。   幸好,许翊只湿了胸口,轻轻拍小布侧臀,咬牙切齿:“这么着急请你老子喝茶啊?!”   小布发育里程碑一路亮绿灯,三翻六坐,七滚八爬,九发牙,周会走。   社交能力也初步显示正常,小眼神机灵,十个月就会跟人拜拜。   田愿的担忧,在胡小霜看来纯属杞人忧天。   胡小霜说:“小布像爸爸一样聪明,是不是啊小布,是就拍拍手。”   小布听懂了拍手,嬉笑拍拍肉手。   田愿不可否认许翊的优点,但听胡小霜夸来,总像听她夸别人家的小孩,酸溜溜的。   幸好这话是胡小霜说的,如果出自柳丽之口,估计要引起家庭纷争。   如果许翊的智商能遗传,多少可以代偿小布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不足。   胡小霜又说:“去医院体检,医生都说小家伙好聪明,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   胡小霜有着跟大众一样的认知,医生比特教老师权威。   田愿:“那是你不了解这个病有多可怕。”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三岁前医院一般不给小孩下自闭诊断,就算出现可以症状,也只会说“疑似自闭症”。部分家长会拿诊断年龄来反驳,觉得既然疑似,就有“脱帽”的希望,也许长大了就好了呢?   但自闭症小孩不管几岁,一放到人群里,就原形毕露。   小布磕磕绊绊长到一岁半,疑似自闭症的症状一个也没有出现。   他会分享指物,够不着的东西会指着高处,眼神示意大人求助。   许翊劝田愿放心,她又开始担忧是倒退型。   田愿:“生个儿子就是有着操不完的心。”   许翊:“你担心的事情有80%都不会发生,适当放低要求和期待就行了。”   他曾希望小布能白一点,像田愿,可惜许愿失败,小布的肤色连他们的混合体都不是,完全是他的翻版。   老子是金莎,儿子就是麦提莎,一大一小都是黑不溜秋的朱古力。   但田愿说他们气人的时候是好时,像两坨粑粑。   田愿:“如果排除自闭症,我才不想操那么多心。”   许翊:“人的欲望阈值会一步步提升,现在操心自闭症,上学操心成绩,毕业操心工作,工作操心结婚,结婚操心生娃。”   田愿无法反驳,“哎,我们就这么一个小孩,总希望他以后的路能平坦快乐一点啊。”   许翊说:“小布要是能力好,以后供他出国闯荡;要是能力一般,就在海城承欢膝下,总会有适合他的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佛系一点,我们不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吗?我们爸妈在小时候可没指望我们来海城工作安家吧。”   许翊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更明白天赋区分了学霸和学渣。   有些小孩就是存在注意力缺陷,无法专注,丧失了许多学习机会,一步一步落后于常人。   许翊转移话题:“我们的日本签证还有不到两年过期,今年过年前要不要再去一趟,上次去算夏天,这次冬天可以去北海道,老婆,你还没看过雪吧。”   这三年多了一个小孩,他们工作又忙,澳洲签证过期也没抽出时间去一趟新西兰。他们一般只带老人小孩短途周边游,发挥SUV的作用。大家庭出游比夫妻两人游麻烦忙碌,也热闹充实。   小孩成了平淡婚姻生活的润滑剂,给田愿和许翊的两人世界多添一份滋味。   田愿:“去日本带小布吗?”   许翊:“带的话还要给他办护照和签证。”   掏钱的就是老板,可是拍板的是老板娘。   田愿怀上小布之后,家庭经济大权又发生微妙变化,SUV登记在她名下,许翊所在的敏瞳游戏还未上市,年薪水涨船高,每个月和每年给到田愿手上的钱同比增长,各种款项流水对她透明。   田愿故意试探:“好像好久没有一起过两人世界了……”   家里多了小孩和老人,虽然卧室隔了一定距离,一墙之隔,总有放不开的时候,田愿和许翊有时下班去酒店开了钟点房,就像读书时放学,玩够才回家。   许翊说:“那就不带他。”   他们独自带娃出游,最远的距离就是公园,万一在异国他乡水土不服,小孩和大人都遭罪。   小布顺利上了小区的幼儿园,各方面能力正常,话多又调皮。田愿以专业眼光看,小布专注力一般,长大或许有改善。也只是改善,不敢指望多拔尖,正常引导,以后总能找到一份工来做,心灵自足更重要。   胡小霜上了年纪,腰痛回到乌山修养,柳丽过来接班带小布。   柳丽给小布看田愿和许翊以前的旅游视频。   小布问:“为什么里面没有我?”   柳丽:“我也不知道呀,是不是你在妈妈肚子里?”   她也忘记田愿和许翊去日本时小布有多大,年轻人的旅游轨迹已经多到她数不清。   小布:“可是妈妈肚子没有鼓起来。”   柳丽:“你可能只是小小布。”   小布晚上睡觉,许翊有空陪睡。   父子俩并排躺在黑漆漆的次卧,和黑色融为一体。   小布问:“爸爸,为什么你们去看雪没有我?”   许翊:“什么时候?”   小布:“去日本。”   许翊:“谁说的?”   小布:“奶奶说。”   许翊:“你知道日本有多远吗?”   小布:“不知道。”   许翊:“比开车回奶奶家还远,要搭几个小时的飞机。”   小布:“几个小时?”   许翊成功转移话题,小布对交通工具的兴趣大于人物关系,智商也明显高于情商,以后估计是气死女朋友的大直男,前提是找得到女朋友。   大半小时后,许翊回到主卧,关上门。   田愿:“小布睡着了?”   许翊松了一口气,“终于睡着了。”   小布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睡渣,哄睡堪比加班。   田愿:“我还没冲凉。”   许翊卸下哄娃的疲劳,口吻旋即轻快。   他搂着田愿,“一起冲啊。”   结果依旧是田愿冲凉,许翊冲她。   两公婆开门出浴,吓一跳。   小布坐在他们床边,盘起一条腿,皱眉费劲撑起眼皮,大概光线刺眼。   田愿扭头:“老公,你没锁门吗?”   许翊:“忘了……”   幸好没有忘记穿衣服。   小布看向他们,困顿抱怨,“妈妈爸爸,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第82章 [if线]“那个男生对……   2014年6月8日, 乌山一中。   铃——!铃声响起,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考场有人哀声叹气,有人茫然伸了一个懒腰, 有人默默收拾文具。   田愿属于最后一种, 面无表情走出考场,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赵钰萌从隔壁考场走出, 也是差不多表情, 默契跟她结伴朝高三楼走。   班主任王迅早告知考完要集中回班。   田愿:“铁萌, 一会准备去哪,要不要来我家档口吃粉?”   家住市里的同学可以随即搬空行李回家,像赵钰萌家在乡下, 赶不上今天最后的班车,只能改日白天再走。   赵钰萌:“谢谢, 我可能去找老乡。”   赵钰萌有个一起长大的姐妹, 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来乌山打工,租了房,这三年赵钰萌偶尔过去蹭住, 也带过老乡来宿舍,不过仅参观没有留宿。   田愿说:“如果你不想待学校,可以来我家住啊。”   赵钰萌:“好啊, 我先去老乡那边看看。”   1111班在二楼,楼上吵闹声沉甸甸压着天花板,班里竟还有人对答案,跟以往每一次考试一样,依旧少不了吕琪的声音。   吕琪说:“小青龙呢?我问一下他选哪个。”   田愿和赵钰萌交换一个无语的眼神, 回到她们的座位。   许翊像没听见,只走到后排的座位。   王迅走上讲台,整个教室的吵闹声像潮水一般,慢慢退去,同学各自归位。   王迅:“我知道大家考完都很激动,但还是简单强调一下注意事项……”   班主任在黑板罗列高考分数查询时间,返校时间,以及离校时间。   楼里的欢呼声次第传来,其他班陆续解散了。   1111班学生蠢蠢欲动。   王迅敲敲黑板,难得没发脾气,“看你们也没心思听了,那就记好黑板上的时间,按时回校,解散。”   全班解禁,李振嚎得最响亮,嘈杂充斥着教室,差点淹没了田愿的声音。   男生大部分溜号,早在高考前就约好考完去网吧通宵,反正还要返校,课桌和宿舍改天再收也不迟。   袁宇祥当起江晓娜的老黄牛,帮她把书搬到女生宿舍大院门口,等会家人一起来接走。   田愿才想起给手机开机,胡小霜的电话刚好进来,说听到高二还是高一的学生来档口吃饭,说可以进校了,问几时接她的行李。   田愿点明要胡小霜来,男士可能进不了女生宿舍区。   她挂断电话,掀开上开盖的桌板,头顶顶着木板,往外掏桌肚的书。   一道男声从上方飘下来,“要帮忙搬东西吗?”   田愿抬头,关了盖板,险些夹手。   自从寒假前最后一次调座位后,田愿跟许翊再没正经讲过话,要不上手机Q打字,要不靠眼神瞎猜。   田愿:“你说什么?”   许翊:“搬东西。”   同样莫名的还有同桌赵钰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吕琪方向,许翊怎么也该出现在那边啊。   田愿:“你不搬吗?”   许翊:“我住得近,可以随时搬。”   田愿:“就几步路——”   许翊:“先提哪袋?”   赵钰萌:“地下的。”   最后几天看不进书,她们顺便分家,把各自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   许翊拎起田愿的一袋书,“这袋吗?”   田愿总不能再抢回来,红透了耳根,比高考还紧张。   她讲:“谢谢啊,帮我搬到女生宿舍门口吧,一会我家人来。”   许翊看了赵钰萌一眼,“你的呢?有收好的吗?”   赵钰萌嚯了一声,不知道许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先帮田田搬吧,我自己能行。”   她可是校运会能拿积分的铁饼女战士。   许翊又帮田愿搂了一叠没捆没装袋的散书,说还可以来个书包。   她摇头自己背上,抱了另一叠跟他下楼,后脑勺似乎一直有一道目光刺着她。   田愿没有回头。   胡小霜拉着推车走来,刚好接了田愿的书,说三轮车在门口,门卫不给进,田望在看着。   胡小霜不由多打量许翊几眼,一中尖子生云集,各个看着都颇有灵气,这位更是一表人才,嘴巴也响,见她就问好了。   胡小霜问:“田田,你们班同学?”   田愿:“啊、对,我们班大学霸。”   她不再介绍曾经的同桌关系,毕业分道扬镳,没必要再套近乎。   许翊:“阿姨,我是她高三同桌。”   胡小霜:“咦,她不是跟钰萌坐?”   许翊:“上学期是我,她还帮我叫过店里的外卖,炒米粉特别好吃。”   田愿一整个高三没见许翊那么多话,只说:“上学期有一个晚上。”   胡小霜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单独一份。”   许翊:“应该是,谢谢阿姨。”   胡小霜:“不客气的,田田经常帮她同学带粉。”   田愿眼疾手快,借口再搬一趟,赶许翊回教室。   许翊帮人帮到底,帮她们在宿舍楼下看着推车,等行李下来,还拉到一中后门,装上三轮车。   胡小霜说:“帅哥谢谢你啊,改天来店里吃粉,阿姨给你免单,就在骑楼广场的田记汤粉。”   许翊:“谢谢阿姨,我会去的。”   田愿跟他挥挥手,“谢谢啊。”   许翊:“回头Q上聊。”   田愿张了张嘴,干巴巴啊了声。   田望踩三轮车,田愿和胡小霜在后头推着走,不忘适时提醒田望注意路况。   高中三年的家当离一中后门越来越远,田愿终于多了一点高考结束的实感。   胡小霜笑吟吟:“那个男生对你有意思啊。”   实感又多了一点,高考前的家长断然不敢拿男女关系开玩笑。   田愿扯了扯嘴角,“哪有。”   胡小霜:“那么热心帮你搬东西。”   田愿:“他住得近,没事做。”   她想了想,只有一种方法终结话题:“阿妈,他有女朋友的,就在我们班。”   话毕,田愿心里像倒灌进一股冰水,后背凉飕飕的,手腕莫名发软,跟考试答不上来似的。   胡小霜怅然一瞬,“这样啊。——望望,下来我踩,太慢了,天黑都到不了家。”   吃过晚饭,行李拉回赤山老街的家清点,田愿翻遍所有找不到MP4,书包都跟洗大肠一样翻面了。   田愿很快锁定“嫌疑人”,最后一次搬书,许翊也搬了一部分自己的书本,堆推车上一起拉出后门。   也许是他不小心拿错了?   田愿和许翊的MP4一模一样,裸机没有任何保护壳或贴纸,除了耳机一黑一白,跟他们的肤色一致。   这一年来,许翊经常给她同步内容库,变相回馈她帮他带早饭的“义举”。   说曹操曹操到,许翊在Q上来了消息。   xy:你MP4在我这,拿错了   Cactus:啊   xy:明天拿给你,去店里吗?   Cactus:那下午吧   xy:好,明天见   田愿刚从对话框返回列表,浮起了一个罕见的头像,看得人心里一咯噔。   -1·7发来一个红包,留言:谢谢帮我打早饭啊。   田愿皱了皱眉头,没点进红包,只回复三个字:不用哈。   她扔开手机,补了一个天昏地暗的觉,早上六点被生物钟叫醒一次,换个姿势继续睡,最后给饥饿叫醒。   高三操劳一年,睡觉终于变成本能,不再是一项程式化的任务。   手机多了一条未接来电,胡小霜的,大概问她要不要去档口吃饭。   田愿才发现Q也有新消息。   xy:你到点了叫声我   11点的消息,已经过期一个钟头。   许翊的租房在一中后门附近,离骑楼广场步行十来分钟,很快。   Cactus:还早   xy:刚起床?   Cactus:嗯   xy:暑假有什么计划?   Cactus:不知道啊,你呢   xy:考驾照   Cactus:有道理   xy:你考吗?   Cactus:一会问问我家人   xy:我和样哥准备去报名,就在骑楼广场   Cactus:好快   Cactus:大拇指.jpg   xy:下午见   Cactus:你有空帮我再拷几个电影吗?   田愿估计是最后一次“点单”。   xy:要看什么?   六月酷暑,太阳炙人。田愿打伞出门,搭公车到骑楼广场。   田愿要了一份拌粉,加了一支冰豆奶,跟胡小霜打听学车一事。   爸妈都欣然点头。   下午1点,过了午饭高峰,档口基本没客人。   老田简单搞一下明档卫生,胡小霜包揽就餐区,田愿坐空调底下玩手机。   门口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了光,旋即引起店家注意。   胡小霜拄着拖把,抬头:“要吃点什么?”   对上一张似曾相识的少年面孔,她不由愣住,哎了一声。   许翊还是跟昨天一样,笑容可亲,“阿姨,我来找田愿。”   田愿塞着耳机玩手机,痴笑没反应。   胡小霜擦了擦她眼前的空气,田愿躲了躲,点了一下屏幕,瘪嘴抬头看向阿妈。   胡小霜指指门口,“你同学找你。”   田愿一脸惊讶,蹭地起身,明明还没叫人过来,大热天叫人出门不太厚道。   她说:“你那么早来了。”   许翊:“准备去驾校报名,路过看一下你在不在。”   他从中裤裤兜掏出一只爱国者MP4,“正好拿给你。”   田愿接过,“谢谢。”   胡小霜插话:“你住附近的吗?”   许翊:“这一年走读,租在附近,我家在云锦花园。”   胡小霜:“你准备去哪学驾照,她也想去学。”   田愿:“阿妈!”   许翊唇角浮现一抹微妙的笑,得逞似的,“捷通驾校,田愿要不要一起去?”   胡小霜:“哎,不就是在骑楼广场吗,天天路过。”   许翊:“几步路,不远。”   胡小霜:“你们报名有优惠吗?”   许翊:“另一个同学家里认识人。”   胡小霜:“田田,你跟你同学去看看。”   许翊:“好啊!”   田愿:“啊?我……没想好。”   她要学也同女生一起学,而不是跟许翊。   许翊再度邀请,“一起去吧。”   田愿:“哎呀阿妈,你去忙你的。”   胡小霜含笑不语,倒也没再插话,跟青春期小孩相处就得小心翼翼,被嫌弃很正常,小孩只要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四离家出走就阿弥陀佛了。   田愿问:“就你跟样哥?”   许翊:“还有你啊?”   田愿:“我还没说去啊。”   许翊:“你也没说不去。”   走出校门,田愿除了去过几次许翊租房拿MP4,没有过其他私下会面,就怕他像江晓娜一样,中途突然加人,如果再加到她不喜欢的人就怄气了。   话音刚落,田记汤粉门口又多了一位来客。   田愿及时喊了一声“样哥”,胡小霜才没过来迎客。   许翊指了下田愿,“她也要考驾照。”   袁宇祥:“好啊,还有其他人吗?”   田愿:“不知道娜娜要不要学……”   袁宇祥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她。”   田愿还以为她来问,不过没出声。   许翊也没出声。   田愿跟着两个不太熟的男生走去驾校报名的店面,跟江晓娜碰头。   袁宇祥家里人跟负责人沟通过,小孩过来缴费即可。   暑假报名学车人多,安排科目一最快也要下个月初,他们有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完全不在意。   袁宇祥重申要求:“我们四个同班同学,到时能把我们也安排到同一个班练车吗?”   负责人笑了下,果然是学生思维,学车都要成群结队。   对方说:“我把你们分给同一个教练,到时跟教练约课,看他能不能同时安排你们四个。”   田愿不清楚具体流程和操作,稀里糊涂跟着他们报了名。   回档口等饭吃,田愿戴着一只耳机听歌,帮忙收拾桌子和端粉。档口生意靠老田厨艺,服务态度过得去就行,她一副学生妹的俏模样,一般客人不会为难她,胡小霜也不会说她态度敷衍。   MP4更新了一批新歌,许翊喜欢的《Counting Stars》仍在列表,田愿的《有点甜》也在。   不知是不是档口噪音多,《有点甜》的前奏有一点粗糙,等歌词一出来,田愿愣怔在出餐口,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陌生的男声,不是原唱的声音。   不,陌生的不是男声,是男生唱歌的声音,跟平日有微妙差异。   温柔,舒服,甚至有一点肉麻,因为来自熟人,诠释了一种特别亲近的“有点甜”。   “田田!”胡小霜又抹了抹田愿眼前空气,指指出锅的汤粉。   田愿肩膀一跳,回过神。   胡小霜:“2号桌。”   田愿老老实实端起不锈钢盆,汤水表面如心跳,摇晃波动,勉强稳定在盆里。 第83章 [if线]“暂时没情况……   田记汤粉。   入夜后客人渐少, 用不上“非法劳工”,田愿坐在角落饮料框边,塞着白色耳机发呆。   她看了眼MP4屏幕。   以前许翊命名有讲究,音频文件格式都是“歌名 - 歌手名”, 比如“有点甜 - 汪苏泷”“Counting Stars - OneRepublic”, 精确到大小写字母。   现在这首单单歌曲名,有点甜, 无歌手信息。   胡小霜一手夹了两只玻璃空樽, 塞进塑料筐格子里。   她多打量一眼, 没再抹空气,“又发什么呆?”   田愿耳机声音不大,啊了声。   胡小霜:“说你想什么事。”   田愿:“没……”   胡小霜没深究, “我下午看门口聚了一批你们学校的,好像要去聚会, 你们班什么时候搞?”   田愿:“谢师宴明晚。”   胡小霜:“还够钱吗?”   田愿:“你再给我一点吧。”   田愿平常听话懂事, 很少问零花钱,胡小霜对她放心,每周都管够。   她说:“我想把头发打卷。”   田愿高三开学时留樱桃小丸子式发型,方便梳洗, 一年过去扎起小揪揪,到了不长不短最难看难熬的时刻。   胡小霜:“那么短打卷啊。”   田愿:“试试啊,看了一年看腻了。”   天热食欲不振, 田愿随便扒拉半碗粉就回赤山老街熟人店做头发,发型师阿姨一口一个大靓女,夸红了她的脸。   田望在附近五金店跟同学玩,眼神跟追光灯一样,锁死田愿。   他说:“阿姐, 你约回来啊?”   五金店老板娘打趣,“原来是田愿啊!我还以为是哪个靓女青年。”   田愿红晕刚褪,又浮起一点,骂了一句田望多嘴,喊他回家冲凉,明天还要上学。   这一片街区都是熟人,街坊平常穿拖鞋出门溜达,哪天换上高跟鞋,熟人都要问候一句:出发去哪。   若衣服再讲究一点,熟人又讲:饮喜酒去啊?   过段时间估计又问各家考生的成绩和去向。   田愿赶紧溜回家。   晚上爬上床,田愿着魔似的,又听起许翊版《有点甜》。   许翊平常话不多,唱歌温柔,听着肉麻,田愿的每一粒鸡皮疙瘩都是心动的证据。   田愿在言情小说里看过男主给女主翻唱情歌示爱的桥段,要不当众,要不当面,最次也会在电话里,录成歌放MP4里什么意思?   难道他现场版表现不好,需要先修饰过才能发布?   她不敢相信许翊送给自己。   MP4都可能拿错,万一拷错了?   《有点甜》属于热门歌,偶尔有人在广播里点歌祝福。如果不是期末前几周广播站暂停,江晓娜和赵钰萌也会点给她。   万一许翊要拷给吕琪?   田愿把脸埋进枕头,抓着被角。   如果这是许翊的手误,田愿宁愿不要揭穿,留一个美好幻想,反正毕业不会再见了。   谢师宴估计是许多同学的最后一次打照面。   江晓娜依旧像蝴蝶,来回穿梭在人群里,好不容易回到室友边上。   她喊:“田田,头发上哪弄的,动作那么快,怎么不叫我?!”   声音尖锐,立刻引来周围同学打量,田愿又顶不住红了脸,说了赤山老街的店。   江晓娜打听价格,说自己也要卷,还要染一点颜色。   许翊和袁宇祥走进宴会厅大门,望向声音最大的女生堆。   袁宇祥:“娜娜,全班就你声音最响亮,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田愿抬头扫了眼声源,奇怪,明明讲话的是袁宇祥,她唯独跟许翊四目相对,耳边是他唱的《有点甜》。   她先躲开眼神,莫名心慌一瞬。   卸下高考重担,许翊眉宇比去年更为清隽明朗,让人很难不看第二眼。高三开学初见许翊,田愿只觉得他帅,不会太紧张。   田愿感觉许翊也注意到她的新发型,没听见夸奖,早已面红耳赤。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田愿很难掰扯清楚改头换面的原意。   李振跟着过来她们桌,眼睛盯着田愿,“我从门口就想着,哎,这个美女哪班的啊,怎么好像没见过?”   江晓娜:“有眼不识我们宿舍的舍花。”   田愿扯了扯嘴角,“哎呀我不是。”   舍花听起来跟村花一样土。   李振:“是班花。”   田愿嘴角快抽了,“哎,不要乱说,很多人会有意见的。”   李振:“我只是说我的想法,你们可以有你们的想法。”   江晓娜:“哦哟,大鸟,你是不是对我们田田有什么想法?”   田愿咬咬牙,不好对普通同学冷脸,“大鸟,还没喝你就说大话了?”   李振搓胸口,“心里话。”   赵钰萌跟李振关系比普通同学好一点,但也不交心。   她半开玩笑半吐槽:“哇,好恶心。”   田愿像抓到救命稻草:“就是。”   谢师宴即将开始,各人陆续入座,同宿舍的坐一桌,关系要好的扎堆,袁宇祥嚷嚷建议男女混合。   田愿锁定了赵钰萌,延续同桌情缘,挨着她坐。   她眼看着袁宇祥拉走江晓娜,旁边空出一个空位,正准备招个女生来。   许翊人高腿长,就近来填空。   一左一右,田愿凑齐了高三两任同桌。   许翊:“老同桌,我可以坐这吧?”   田愿没反应过来,失去拒绝的机会和理由。   没一会,江晓娜拽着袁宇祥回“娘家”大本营,准备坐许翊身旁。   许翊转身看着田愿,声音仅彼此可闻。   他说:“新发型好看。”   男生不会无缘无故夸女生外表,太过暧昧,无法忽视那层深意。   田愿和许翊也不像江晓娜和袁宇祥算铁哥们,会大大咧咧开玩笑。   田愿哦了声,唇角不禁翘了下,“谢谢。”   她对MP4的好奇在心里涌动,蠢蠢欲动,快压抑不住。   宴会厅吵吵闹闹,说话要凑近才能听见。   许翊稍稍向田愿倾身,“你说什么?”   田愿心头一突,咚咚乱跳。她才留意到许翊睫毛很长,怪他长得黑,肤色掩盖了长处。   她愣了下,“啊?我没说啊。”   许翊:“看你好像要说什么。”   田愿:“没有啊,你要说什么?”   许翊:“MP4……”   他们默契地小心翼翼靠近话题焦点。   田愿:“我正想说,好像你把你的给错我了。”   以前同桌时就拿混过MP4,两部机子外观和内容一致,仅能靠平常插着的耳机颜色区分。   许翊:“没有。”   田愿:“没吗?”   许翊:“是给你的。”   田愿稍微后靠,略显防备,“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她后知后觉,许翊的表述有一点奇怪,答非所问。   许翊眉毛微扬,松弛中带着一点调侃,“那么快听到了?”   田愿艰难地定位到问题点:“你录的歌……”   许翊忽然收敛笑容,清晰嗯了声。   田愿干笑一声,“还邀请我听你唱歌,你真是狮子座。”   玩笑化解的只有表面的尴尬,无法化解矛盾本身。   许翊愣了下,“自恋是吧。”   田愿刚想打趣着否定,但听出许翊隐隐不悦。   短促的悄悄话给打断,这桌异常喧闹,是又来了主角。   江晓娜起哄,“吕琪,过来这里,坐你的小青龙旁边。”   许翊皱眉,那点田愿担心的不悦在脸上显化,让她不敢多嘴。   他说:“你说谁的小青龙?”   江晓娜莫名一股红娘口吻:“哎哟,都毕业了,迅哥不抓早恋了。”   吕琪表情僵硬,“什么跟什么啊?”   李振:“小青龙,再遮遮掩掩就不是男人了啊。”   许翊:“我跟她?”   明显的质疑语气。   袁宇祥听出异常,这个高四生在班里跟他最熟,试探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吗?”   以袁宇祥对许翊的了解,他应该会留一个体面,不至于让女生下不来台。   田愿和赵钰萌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晓娜问:“吕琪不是你女朋友吗?”   许翊像听到天大笑话,笑了声,看向吕琪:“吕琪,我们没谈吧?”   田愿瞪大了双眼,盼吕琪的答案,也怕吕琪的答案。   吕琪成了全桌目光焦点,脸色如发霉蛋糕。   她开口:“谁说我们谈过?”   一桌人或暗暗交换眼神,深色微妙,而低头竖起耳朵聆听,用手机传书交流。   江晓娜:“啊,你不是说……”   她忽然哑炮了。   袁宇祥:“说什么?”   江晓娜:“没事。”   她才反应过来被当枪使了。   江湖传言只有许翊的女朋友才知道他为什么花名叫小青龙,江晓娜特意跟吕琪打听过。   吕琪戏谑一笑,说的是“不告诉你”。   高三枯燥又高压,这对学霸朦胧的八卦算是一道调味剂,江晓娜对当事人的表情和台词印象深刻,不可能记错。   李振开口,无形帮包括江晓娜在内的一票人问出心中疑惑。   他说:“不对啊小青龙,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们谈了?”   许翊表情没有丝毫松懈,冷冰冰的,“谁说的,我去问问他。”   李振打趣:“要不你们现在谈?”   在座同学爱听八卦,跟许翊不太熟,没人带头起哄,不好出声,都在等当事人反应。   许翊:“你想谈就直接说,扯上我做什么。”   吕琪一向以成绩自傲,当众被两个男生嫌弃,脸一阵红一阵白,也骂:“李振你发神经啊!”   袁宇祥附和他好同桌,“就是啊,女主角就在这,你当众问问呗。”   他朝吕琪挑起下巴,李振在年级里有过女朋友,还不止一任,听说又分手了。   脱开高考的枷锁,每个人多少有一点疯狂,开起玩笑容易失去分寸。   李振忽然转向另一人,“你要跟我谈吗,田田?”   田愿一直游离在边缘听八卦,还没捋清楚前因后果,莫名卷入话题中心。   她一脸懵然,“啊?”   江晓娜:“哎呀,还真对我们田田有意思啊!”   田愿往赵钰萌那边躲了躲,“不要拿我开玩笑。”   李振:“难道你有男朋友了?”   有人喊了句:“你们两个身高挺配!”   是个女生,田愿来不及听清是谁,脸蛋红透,一半羞耻,一半生气。   赵钰萌伸手拦了下李振,“大鸟,你一边去,田田是我们宿舍的。”   许翊起身从两把椅子间挤出去,扳着李振肩膀,“大鸟过来,我先问你个事。”   李振:“问什么,先等田田回答我。”   田愿送瘟神似的,嘀咕一句:“赶紧走。”   宴会厅可以容纳六张大桌,许翊勾着李振肩膀走到角落,没多久又打电话,示意袁宇祥过来。   许翊打听谁传他和吕琪,什么时候开始的绯闻。   李振说:“不知道谁说,上学期就开始了。”   许翊:“就因为我跟吕琪走得近?”   袁宇祥大概知道谁说,但不能出卖对方,只说:“可能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许翊:“怎么没人传我跟田愿?”   袁宇祥实话实说:“你跟吕琪成绩更配啊!”   许翊:“有什么好配。”   袁宇祥又听出异常,以后大概不能再提这位。   三个男生像打球围拢商量对策,不一会,都表情不佳走回来。   田愿看着许翊重新坐下,心情似乎莫名轻松,就像剜掉大苹果的一个虫眼。   吕琪早坐到其他桌空位去了,背对着她们这一桌。   佳肴陆续上桌,高中生还没给劝酒文化浸染,女生统一喝饮料,男生自愿喝酒,但老师们都劝这些刚成年的大孩子不要贪杯。   一桌一桌的学生走到老师桌敬酒,田愿恰好被挤在许翊身旁。   王迅交替打量两人,欲言又止:“你们这对同桌啊……”   高三同桌如战友,培养出的是革命友谊,除非特殊情况,班主任一般不愿意拆散他们。   许翊说:“谢谢迅哥安排她当我的同桌,上学期刚插班不适应,多亏了田愿同学各方面帮助。”   田愿慢半拍,效仿学霸:“谢谢王老师安排我跟学霸同桌,我从学霸身上学到了很多。”   江晓娜和身旁袁宇祥挤眉弄眼,传递只有彼此可懂的八卦。   李振这个大嘴巴厚脸皮帮他们点破:“你们怎么搞得跟结婚敬酒一样啊?”   全桌哄笑。   王迅的无奈有了一个适合的释放口,笑道:“上学期末把你们调开,我也很纠结啊。”   许翊愣了下,“迅哥,你调的啊,我以为她叫你调的。”   田愿也怔了怔,不好怪班主任,没敢说她还以为是许翊申请调位。   她嘀咕:“我哪有。”   许翊:“我真以为是你喊迅哥调开的。”   王迅:“田愿太害羞了,在骑楼广场看到我都不敢跟我打招呼。”   田愿像酒精过敏似的,脸红似熟虾,“王老师,下次我一定喊你来我家店吃粉。”   另外一个老师说:“你们王老师不想吃粉,只想吃喜酒。”   田愿反应不过来,无措看着这些平时保持距离的老师,身份还留在学生里,没敢想象老师也会跟他们八卦。   王迅接同事的茬,“你们两个现在什么情况?”   田愿马上说:“王老师,没情况啊。”   许翊想说有,就等田愿点头,但田愿脸皮太薄,经不起当众调戏。他不想把她架起来,为难她,他怕她又摇头。面对喜欢的女孩,许翊又变回了高四生,一会有冲劲,一会很迷惘,没底。   他说:“暂时没情况,以后随缘。” 第84章 [if线]“《有点甜》……   晚上十点, 谢师宴结束,大部分同学转移到KTV,继续第二场狂欢。   包厢灯光朦胧,助长了热情和暧昧, 长条沙发不像椅子有明显间隙, 同学之间少了一点距离感。   田愿坐沙发一端,在点歌机上翻了许多页, 一无所获。   旁边忽然飘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找《有点甜》?”   田愿吓一跳, 不止因为声音突然,还有猜中歌名的默契。   她说:“你好聪明。”   《有点甜》属于流行歌,小地方跟潮流不接轨, 赶不上时效。   许翊:“没有吗?”   田愿:“我没找到。”   许翊:“这里曲库不够另外一家的新,但是那家比较贵。”   他们都是学生, 预算有限, 加上交通的考虑,只能在骑楼广场附近找。   田愿:“你去过那边?”   许翊:“听我以前班上同学说。”   田愿点了下头,“可惜了。”   她还想和赵钰萌她们合唱一曲。   许翊:“我给你唱了一首了啊。”   田愿耳膜给噪音鼓动,心跳同频飙升,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当听不清:“你说什么?”   许翊凑近,气息拂动了田愿鬓边碎发, 丝丝痒痒的感觉反弹回他的脸颊。   他说:“MP4里面那首歌是给你唱的。”   许翊的气息伴着一股酒味,陌生而清淡。   叛逆是成长的代名词,而香烟和酒构成叛逆的标志,酒味冲淡了许翊的学生气,让他看着比高考前成熟。话中份量随着他的成熟加重, 似乎不是玩笑。   田愿愣了一会,消化那句话的份量,平复心跳。   许翊以为田愿没听清,更贴近她,重复了一遍。   “《有点甜》是唱给你的,田愿。”   田愿的耳廓热得快要融化,偏了偏身,心跳敲响了鼓膜,咚咚咚咚,慌乱又真切。   她说:“你是不是喝多了?”   许翊一脸掺着微醺的笑容有所收敛,被拒两次的受伤铺在脸上。   他肯定地说:“没有。”   乌泱泱的人头,话筒只有两个,麦霸还不止两个,一直到凌晨两点KTV打烊,还有部分同学没开歌喉,田愿和许翊就是其中的两个。   夜深人静,街边宵夜摊贩都快收摊。住校的同学回不去学校,女生分散到市里各个同学家,男生集体去网吧。   田愿收留了赵钰萌,不敢打车回家,一来两个女生乘车危险,二来比较贵。   袁宇祥提出一个疯狂的想法,要不大家一起散步回去,反正没事做。   田愿家最远,距骑楼广场五公里左右,江晓娜家近五百来米。   许翊看向几个女生:“一个半小时左右可以走到,你们能行吗?”   酒精和自由双重刺激,十八九岁的身体不困不累。   田愿她们纷纷表示可以。   赵钰萌看了一眼田愿的凉鞋,“田田,你穿凉鞋呢?”   田愿:“一点点坡跟,应该没事。”   袁宇祥:“累了随便点个男生,当牛做马,把你驮回家。”   李振马上毛遂自荐:“田田,我可以,我报名。”   田愿避开一步,“你发癫啊。”   赵钰萌说:“大鸟,你排在我后面。”   男女生中的高佬大眼瞪小眼,可谓巅峰对决。   田愿扯了扯嘴角,“我真的没问题啊,走吧。”   实在不行她可以脱下拎着,小时候跟爸妈在乡下林场,她也经常赤脚到处跑。   袁宇祥招兵买马,拉到了一支16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十八九岁的长征在午夜出发,从乌山市城东出发城西。   他们边走边聊,部分同学平时不太相熟,这会也能互相聊上两句,感慨上学时错失的时间。   男生们勾肩搭背,继续过隔音,吵醒了路边人家院里的狗,袁宇祥学着狂吠,其他人哈哈大笑。后来听着声音不对劲,狗急要跳墙似的,一伙人拔腿跑。   沿路将部分同学送到家门口,挥手告别,队伍越来越小。   田愿高估了自己,凉鞋属于装饰品,徒步不适用,速度越来越慢,不知不觉殿后,身边只剩下许翊。   许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还能走啊?”   田愿嘴硬:“可以啊。”   许翊:“我可以背你。”   他稍稍转身,秀了一下他宽阔结实的后背。   田愿看了一眼,“酒还没醒啊。”   许翊走正了,“早醒了。”   他们安安静静走了一小段路。   许翊打破沉默,“你一个学期没跟我讲话,我真以为是你主动喊迅哥调座位。”   田愿:“我还以为是你。”   谁能料到王迅玩无间道,无形离间了他们,姜还是老的辣。   备考特殊时期,换位如分家,伤感情,一点误会差点毁掉一段朦胧的情谊。   许翊:“我要是想换,会提前跟你说,不会搞这种偷偷摸摸的把戏。”   田愿:“那我也是啊。”   高一时吕琪就曾打小报告换位,没有告诉田愿。   她说:“我以为你们这种学霸,不想跟我这种学渣同桌。”   提起成绩,她还是一片茫然,总感觉不太妙。   许翊:“你哪里学渣?考上一中就没有学渣。”   田愿:“相对而已,哎呀,我明白你的意思。”   许翊:“所以你就因为调座位,一个学期不跟我讲话?”   田愿:“也没特意不说啊,隔了那么远,哪里方便说。”   主因还是许翊跟吕琪的绯闻。   吕琪跋山涉水都要去找许翊,田愿在性格和成绩上都比不过。   她声音低了几度,“再说,人家都说你有女朋友,我总不能……”   她扫了许翊一眼,只能默默帮他捎个早饭,连吕琪的请求都不好意思拒绝。   许翊气笑了,胸膛起伏,“我高四还谈恋爱?我得准备读高五。”   田愿嘀咕:“可是大家都那么说,谁知道……”   许翊板着脸:“我没听见。”   田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许翊:“这一年谁不是?哪知道有那么多无聊的人造谣。”   送走了江晓娜,队伍只剩下两男两女,两对同桌。   大队伍拖拖拉拉,半路绕路又走错路,到达赤山老街已经过了四点半。   平时跑800或1000米都费劲,青春期荷尔蒙作祟,一群人一口气走了五六公里,没人喊累。   田愿站在家门口,“谢谢你们,绕了那么远路,辛苦了。”   袁宇祥:“嗨,有什么辛苦,难得疯狂一回,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聚到一起。”   赵钰萌:“以后的组织同学聚会啊。”   袁宇祥:“行,寒假可以搞一次。”   田愿:“快五点了,你们准备去哪里?”   许翊和袁宇祥交换一个眼神,似乎还没打算。   许翊开口:“找个网吧呆到天亮,吃了早餐搭公车回家。”   袁宇祥附和:“完美!”   田愿:“要不进我家打会麻将,等天亮一起吃早餐再走?”   这对男同桌又交换眼神。   许翊:“会不会吵到你家人?”   田愿:“麻将机在一楼,我爸妈在三楼,应该吵不到。”   老田四点起床去骑楼广场张罗开店,胡小霜晚一步,打点完田望上小学再过去。   三人欣然同意。   田愿开了大风扇,又泡茶拿饮料和零食,还想切西瓜,被拦住了。   许翊想起她帮他点过的炒粉,也许她的热情不仅仅播撒给他,是他会错意。   四人轻声聊天,糊了也不敢大声笑。   5:50天露鱼肚白,他们达成高考后第一次通宵,伸了伸揽腰,准备去吃早餐,搭6:30的早班公车回家。   楼梯传来脚步声,胡小霜睡眼惺忪,换上了外出衣服,披散着头发下楼。   许翊最为眼尖,问了阿姨好,“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胡小霜笑着:“没有,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了。”   田愿性格内向,仅有的几个朋友清一色的女孩子,胡小霜都认识,不像田望走哪里都呼朋唤友。   她难得看到田愿带男生来家里,一个两个都礼貌问她阿姨好,果然读一中的就是好孩子,令人放心。   胡小霜:“你们通宵啊?”   袁宇祥:“对啊,从骑楼广场走回来,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赵钰萌:“我们现在准备去吃早餐。”   胡小霜走近认出许翊,“你就是那天帮田田搬书的男生。”   许翊:“对,阿姨,我是田田的老同桌。”   田愿扭头看向许翊。   第一次听见他叫她小名,不知道单纯跟着胡小霜重复,还是故意的,一般只有家人、女生才叫,要不类似李振口无遮拦乱喊。   她多了不一样的心情,好像羽毛拂脸,柔软又心动,简直要命。   胡小霜又讲了经典台词,让他们以后到店里吃粉,只要说是田愿同学,统统免单。   少男少女们集体外出吃了早饭,才分道扬镳。   赵钰萌也搭了公车回校,不用再借宿田愿家。田愿苦心挽留没用,其他三人相当于绕路送她回赤山老街。   Q群从昨晚起就不断有人冒泡,照片从谢师宴、KTV一直更新到午夜长征。   袁宇祥刚刚更新了两张。   袁宇样:多谢田老板款待[呲牙]   他发了在田愿家一楼打麻将和吃早餐的照片。   Cactus:[憨笑]有空来店里吃粉   李振:见者有份   袁宇样:大鸟没睡还是醒了?   Cactus:好啊   Q群之外,多了一条私聊提醒。   xy:我到家了   Cactus:好   xy:昨晚拍了几张照片,单独发给你   Cactus:let me see see   许翊嗖嗖发了一大串。   田愿打了个哈欠,准备冲个凉,再躺下。   许翊的消息还没完。   xy:我昨晚到今早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 第85章 [if线]“我当你同意……   田愿睡意归零, 又清醒一度,哪怕眼皮沉重,也没有一点躺下的欲望。   她先去冲凉,洗了头, 越发清醒。   田愿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就像当初考上乌山一中。果然能考上,通知书没下来之前, 她的心飘在空中, 不敢置信。等通知书下来, 没开学,没有升入乌山一中的实感。直到开学报名缴费,搬入宿舍, 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她成了如假包换的乌山一中学生。   许翊的脸就像通知书一样, 田愿知道存在, 但摸不着。   田愿平平躺下,逼自己睡觉。   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田愿将近17个钟头没有合眼,终于来到困顿巅峰, 迷迷糊糊进入梦境。   下午一觉醒来,田愿的Q上又多了一条留言。   xy:人呢?   田愿拖延时间,磨磨蹭蹭起床, 出门搭公车去骑楼广场,才回复。   Cactus:刚起   田愿还是过于礼貌,坚持一问一答原则。   xy:去店里吗?   Cactus:怎么了?   xy:路过   Cactus:哦   xy:哦什么哦   Cactus:哦都不行   许翊直奔主题。   xy:你还没回答我   田愿心跳莫名加速,像中暑似的,眼花一瞬, 收起手机跨上公车。   她拉着吊环,随着公车摇摇晃晃。   一直到换乘站台,田愿才重新看手机。   xy:人呢?   Cactus:搭公车晕车,看不了手机   xy:我到店里找你说   Cactus:啊   xy:你是去店里吧   Cactus:是啊   xy:一会见   Cactus:[捂脸]我爸妈在店里   xy:你定地方   Cactus:公车来了   田愿又登上直达骑楼广场的公车,紧张得不敢接答案。她第一次害怕去自家店,到点鬼鬼祟祟张望,看到客人背影都不熟悉,才放下心。   胡小霜留意到女儿异常,“找什么?”   田愿心虚,手背印了下额角薄汗,“没有啊。”   胡小霜:“刚刚你同桌来过。”   田愿:“同桌?”   赵钰萌应该已经搭班车回乡下的家了。   胡小霜:“帮你搬书的男生啊,还有哪个?!”   她的笑容微妙,以往谈论其他人八卦时才会浮现。   田愿耳廓泛热,白皙肌肤藏不住绯红,醒目地点亮了她的表情。   她问:“他来干什么?”   胡小霜:“来看你在不在。”   田愿绷不住:“乱讲,他就是路过。”   胡小霜:“他都问我了,田田还没过来啊。”   胡小霜见多识广,把高中男生的声调模仿得有模有样,又多了一抹调侃。   田愿被阿妈打趣,羞红了脸,想起许翊叫她“田田”的语调和表情,像听到他唱《有点甜》,肉麻又容易沉醉。   她坐到角落的专属位置。   这个许翊简直守株待兔,非要逮住她不可。   胡小霜跟她隔了半个店面,有点距离,拉高声音:“我就说他对你有点意思,你不信。”   田愿:“信信信,胡老板看人很准。”   胡小霜没料到歪打正着,讶然问:“成了?”   田愿:“哪可能,人家成绩可好了,去年考上上海交大,不愿意去上,今年估计要冲击清华。”   “清华啊。”胡小霜语调稍低落,田愿也听得心头一涩,她冲击Y大都有点难度。   许翊的Q消息又弹出来。   xy:到了吗?   Cactus:嗯   xy发来一张照片,是驾校报名点对面的奶茶店。   xy:过来吗?   Cactus:还有谁?   xy:就我,你还想有谁?   Cactus:不知道你啊   xy:过来吧   田愿像拴了一条无形的线,给拉起身,走向门外。   她回头讲:“阿妈,我出去了。”   胡小霜:“凳都没坐热,饭不吃了吗?”   田愿:“不太饿。”   话毕,声音跟背影一同走远。   老田难得插话:“别的学生高考完就没在家待过一天,田田还能夜夜回家,你就不用操心了。”   晚上七点的奶茶店客人寥寥,晚饭高峰期,人都往快餐店凑,八.九点才是奶茶店忙碌的时间。   许翊站在门口,跟人形立牌一样,养眼又招风,路过的女青年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田愿也在不远地方多看两眼,忍不住举起手机,偷拍一张——   闪光灯耀眼,招惹了主角。   许翊看过来。   田愿讪讪垂下手机,走过去。   许翊往奶茶店摆了下脑袋,“进去坐还是拎走?”   田愿将手机握在胸口,往里张望一眼,“我看还有空位。”   许翊原本打算沿路走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可以说悄悄话。   他往里走了一步,说:“好。”   田愿同他站在柜台边,一起垂下眼看桌面上的菜单,距离比平日短,稍不注意就会蹭上手肘。   她同意见面,等于给了许翊机会和希望,暧昧随着距离悄悄压缩,浓度越来越大。   田愿点了一杯招牌丝袜奶茶,许翊说一样。   他们面对面坐到玻璃小圆桌边,鞋尖相对,他的运动鞋,她的凉鞋,差点碰到一起。   田愿抬头撞上许翊的眼神。   离开课桌环境,他们头一次在同一张桌上独处,莫名有点尴尬。   她睨了他一眼,“看什么?”   许翊:“不给看啊。”   田愿:“有什么好看。”   许翊:“好看啊。”   奶茶店不大,他们挤在角落小声讲话,那股秘密感加剧了暧昧,像贴脸讲悄悄话。   田愿肤白,比许翊容易显脸红,不看耳廓,单看眼神,一样青涩又尴尬。   关系微妙突破,他们还没适应新的相处模式。   田愿弯腰,就着桌上的杯子吸奶茶。   许翊端起杯子,靠着椅背喝,眼神黏在她身上。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   田愿抬起半张脸,含着吸管,卷发俏皮,给脸蛋多添了一抹水灵灵的可爱。   许翊:“失忆了?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田愿松开吸管,坐直了,血气像一下子冲上头,涨红了脸。   她问:“为什么?”   许翊:“什么为什么?”   田愿:“为什么是我?”   许翊:“为什么不能是你?”   田愿皱眉,像接不住他发来的乒乓球,焦切多于生气,“我在问你呢!”   许翊:“一下子说不清,反正就是你。”   田愿:“敷衍,扣分。”   她眼里没有扣分的严厉,亮晶晶的,恃宠而骄才会绽放出光芒。   许翊也不恼,给她眼里光芒点燃,唇角压不住。   他说:“不好吗?”   田愿嘀咕:“没觉得自己有多好。”   许翊:“我觉得就行了。”   田愿心里徘徊着担忧,万一只是暑假情侣,上学时期没有偷偷牵手奋进,感情基底薄弱,无法抵抗异地考验。   她估计很难考到北京。   许翊:“发什么呆呢?”   田愿:“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翊:“点头摇头的事。”   田愿:“哪那么简单。”   许翊:“总不会比高考复杂。”   田愿看来,高考一个人努力就可以出成绩,感情不能一厢情愿,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   等不到田愿回答,许翊稍稍伸直腿,轻碰一下她的鞋尖。   田愿缩回脚,从奶茶杯上抬头,看了许翊一眼。   许翊:“嗯?”   田愿:“你想过万一不在一个地方上学吗?你肯定要去北京……”   她或许留在省内,甚至失手考进烂学校,到了大学,许翊或许碰见更优秀的人……   她像强光晃眼,脑袋空白一瞬,心酸浮上来。   许翊:“寒暑假总会回来,再说上大学可以自由用手机,随时能联系。”   他不会认为想得太过简单,还没谈过恋爱,习惯友情的相处模式,不懂近距离亲密接触后会建立更深层的依恋和需求。   许翊:“再不回答我当你同意了。”   田愿瞪了他一眼。   许翊唇角浮现一抹淡笑,略显孩子气又可恶,“我当你同意了,你是我女朋友。”   田愿像憋气吹气球,一张脸全红了,心头胀胀的,偏偏一点气也没有。   她好像在飘荡,手腕发软,生怕眨眼之后,一切只是她的幻想,又不好意思再央求他重复几遍,让她多一点实感。   许翊脸也有点红,麦色肌肤带着天然的运动感,看起来他像激烈运动过后,不像害羞。   害羞不该出现在他这样耀眼的男生身上。   田愿低声问:“我是第几个?”   许翊:“什么第几个?”   田愿又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   许翊回过神:“第一个啊,还能是第几个?”   田愿轻轻哼了一声,吸了一口奶茶。   她说:“以前没有过?”   许翊:“哪能。”   田愿:“以前班里。”   许翊:“没啊,你有?”   田愿:“哪有。”   许翊:“那不就行了。”   田愿:“为什么没有?”   许翊:“你问学习上的问题能像现在多几个为什么就好了。”   田愿以前向他请教难题,听他讲一遍,怕耽误他时间,半懂装懂,被他识破批评过。   她一脸发窘,“考完试还提学习。”   许翊笑了下,“跟上一个为什么一样,没有为什么,谁让你不早上学一年,当我同桌。”   喜欢是机缘巧合的心动。   如果他们高一入学就同桌,那会他成绩一骑绝尘,意气风发,课余时间全扑在爱好上,打球看球玩游戏,估计没闲心留意俏丽的女同桌。她分享的金莎,只是锦上添花。   高四生脆弱又坚强,压力放大了他对陌生环境的反应,田愿无意成就了雪中送炭的义举,那一晚的善意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田愿搅了搅吸管,“哎……”   许翊:“嗯?”   田愿:“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许翊:“随便问。”   田愿:“他们为什么叫你小青龙?”   传说这个秘密只有许翊女朋友知道,她现在,够格了。   许翊脸上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田愿:“多久?”   许翊:“说不准,看情况。”   总之这个夏天估计没戏。   田愿后知后觉,秘密加上女朋友这个限定词,听起来更为私密,有点色色的。   她又尴尬一瞬,“还有几个人知道?”   许翊:“男生,还有以后的你。”   田愿咕哝:“神神秘秘。”   奶茶店外,忽然扬起一道男生,像掀了他们帽子似的,听得人头顶一凉。   “小青龙!”   许翊起身,田愿跟着回头。   袁宇祥站在外面,跟身旁的江晓娜说:“我就说是他,我同桌我还能认错?!”   江晓娜:“咦,田田也在!哦!我知道了,你们在约会。”   田愿脸红,但没法反驳,每一次默认都是在承认跟许翊的新关系。   可惜旁人不懂。   她跟着起身。   许翊走出去,“你们也约会?” 第86章 [if线]“哟!你们两……   江晓娜和袁宇祥两只大头虾, 没听出“也”字的玄机。   袁宇祥说:“我们准备去看电影啊,《X战警》,再不看要下架了。”   江晓娜:“对啊,你们去吗?”   片名听着不浪漫, 跟约会不搭边, 适合铁哥们。   许翊扭头看向田愿,眼神征询她的意思。   田愿:“可以啊, 现在还能买到票吗?”   袁宇祥:“应该可以, 上个月23号上映, 应该过了高峰期,看的人不多。”   江晓娜:“说不定包场。”   许翊:“电影两个多小时,回家大概11点, 你可以吗?”   田愿:“说一声没问题。”   胡小霜听到江晓娜的名号应该比较放心。   他们不是仅有的观众,但位置算不错, 四人连坐, 女生中间,男生两边,像四人约会。   其中一对肯定为真,另一对待定。   说不定两对都是一样想法。   他们点了四杯可乐, 爆米花和薯条各一桶,两桶在四人间交换传递。   田愿以前看言情小说,男主和女主第一次看电影, 总会有偷偷牵手情节。   她和许翊没有,大概影片氛围不对,或者忙着吃爆米花和薯条,脏了手。   田愿说不上庆幸还是失落。   影片十点多结束,四人搭公车回家, 在同一个站换乘,上了两条不同的公车线,一个男生送一个女生。   最后几班公车的乘客不少,基本满座。   许翊问:“车尾还有一个空位,你怕晕车吗?”   田愿:“要不站一会?”   许翊:“行啊,刚刚坐了两个钟头。”   车肚尚空,田愿站后门边,抓着立杆,许翊拉吊环跟挠头一样轻松。   公车启动,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田愿说:“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   许翊:“我问一下样哥。”   田愿睁大眼,“你还真问啊。”   她倒怕袁宇祥反问。   许翊:“我说我女朋友想问。”   田愿:“喂!”   许翊没掏手机,那抹笑容跟第一次说她是他女朋友时一模一样,得意又孩子气。   他说:“估计他们也在好奇我们。”   田愿:“那就由他们先好奇着。”   他们刚确定关系,田愿没什么安全感,总怕醒来只是一个梦,初恋朝生暮死。   许翊:“你不想告诉你的闺蜜?”   田愿:“改天吧。”   这才不到一天……   田愿斜了许翊一眼,提防道:“你要说了?”   许翊:“没什么好藏。”   田愿:“酒越陈越香。”   许翊拉着吊环,看向车窗外,一派顽固分子的模样,“难保盖子不漏气。”   这个人怕是要主动揭盖。   公车摇摇晃晃到赤山老街站,下车过马路再往回走一段就到田愿家。   田愿说:“我自己过去行了。”   许翊:“都到这了,我陪你过去。”   田愿略为犹豫。   许翊:“怕你家人看见?”   田愿:“早上要四点起,他们早睡下了。”   许翊:“走吧。”   老街街道规划差,没有红绿灯,晚上车流量不多,但怕飞车党。   田愿走在许翊左边,跟他一齐往左看,毫无防备给拉起右手。   她提起一口气,留心路口左右,唯独不敢看他。   许翊的手比她的大,微凉,不一会沾染了她的温度,一大一小两只手变得一样暖和。   路灯光削弱了肤色差,他们看上去一暗一明,对比不算强烈。   许翊拉她直直过马路,没调整拉手角度,比起牵手,更像抓住田愿的五根手指。   他们沉默沿着别人家门口走了百来米,树冠葱葱,光斑流过他们的头顶和身体。在芒果树阴影下,他们才敢偶尔打量对方,眼神没有撞到一起,却知道被看了好几次。   转眼到了田愿家门口。   两只手没松开,怕放走好不容易抓住的亲昵感。   田愿有点怕许翊突然吻下来,亲吻是恋人的必经之路,她慌里慌张,不知道怎么应对。   许翊动了嘴,干正经事:“明天大概几点能出来?”   田愿:“去哪?”   许翊:“你想去哪里么?”   田愿:“好像有点热。”   许翊:“图书馆有空调。”   田愿:“嗯,得看看学校和专业。”   主要是她要研究,许翊应该不用花大功夫。   许翊:“明天我带高考指南。”   田愿:“好。”   如果能在同一所大学,他们可以像这样约着上自习,可惜……   田愿:“我进去了。”   许翊:“嗯。”   田愿低头看了眼他们拉在一起的手,许翊抓了抓,才松开,手不知道放哪里,抬手用手背蹭一下鼻子。   2014年6月11日,高考后第四天,田愿和许翊确定了关系。   田愿搂着被子翻来覆去,傻笑大半晚,第二天醒来发现许翊给他们在Q上建立了情侣空间。   田愿和许翊主要针对她研究师范类院校,北师大最佳,Y市的师大保底。   田愿瞄了眼北师大以外,离北京近一点的师大。   但许翊盖住了她的书,说以后在省内工作,Y市师大的认可度高一点,不用为了他跑那么远。   6月25日,高考放榜。   田愿出考场时感觉一般,一直没敢对答案估分,成绩出来,果然如此。   田愿查了分就红了眼,为自己,一想到刚刚在一起的初恋,遗憾接踵而来,她趴在店里角落哭出声,不敢问许翊的分数。   胡小霜把她搂过来,一看分数快600,也不算太差,忙安慰说可以了,有大学读了。   胡小霜和老田只有小学和初中文化,能养出一个大学生女儿,已算祖坟冒青烟。   手机弹了一条新的Q消息。   xy:田田,查分了么?   胡小霜把手机还给田愿,“有人找你。”   她泪眼婆娑,只摁了一个表情。   Cactus:[难过]   xy:[拥抱]   田愿没了努力的余地,隐隐体验到了许翊去年此刻的心情。   xy:你在哪,我去找你   Cactus:不用   xy:我不放心你   Cactus:真不用   xy:我想见你   xy:田田[可怜]   xy:好田田[可怜][撇嘴]   田愿没来由心软,松了口。   Cactus:我在店里,学校田径场见吧   田愿由一中后门回校,田径场黑黢黢,放眼看去看台空无一人,学弟学妹都在上晚自习。   看台阶梯的一隅忽然亮起光,传来熟悉男声:“这里。”   田愿打亮手机电筒,走上去坐下,离许翊有半人空位,只比同桌时近一点。   她问:“你查到多少?”   许翊犹豫一瞬,说了一个数字,比她多了一百多分,接近700,在她意料之中。   田愿倒吸一口气,“好多,你怎么那么厉害!!”   想到她可怜的分数,她鼻头发酸,“我好像真的要留在省内了。”   本省的高中生一般考上清北就出省,考不上清北去Y市的大学,无论出不出去,最后大部分人会在省内沿海城市工作。   许翊说:“没事,寒暑假飞机先到Y市,然后我等你一起回乌山,毕业后我会回来工作。”   他们刚高中毕业,离大学毕业还有四年,未来不知道会不会读研,变数太多,不敢想象。   田愿吸了吸鼻子,把心底委屈也抽出来,瘪了下嘴,没忍住,抽噎起来。   她比平常水准稍差,没有当成黑马,恨自己不够争气。   许翊挨近她,胳膊碰上胳膊,抬起的手僵硬试探,落在她肩头那一刻,化成柔软的绳索,绑住彼此。   他下巴垫上田愿的头顶,空气热,怀抱更热,吸收掉她的战栗,像热天里的冰水,冷热里的绒毯。   他们第一次的拥抱,安慰多于亲昵,没有拉手时心跳加速,只感受到一股踏实感。   田愿如果再高二三十分,可以考虑离许翊近一点。   但这些分数,就算学霸许翊也要努力一年。   她枕着他的肩窝,看向黑茫茫的田径场,像看到他们的未来。   田愿被命运抛弃,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高考,两次都有人稳稳接住了她,赋予她另一种生命和价值感。   她喃喃:“北京好远。”   许翊:“有手机就不远。”   机票不便宜,田愿和许翊只是普通家庭,没法把飞机当的士。   田愿:“我努力拿奖学金去找你啊。”   话题不再是无法更改的现实,转向充满机遇的未来,许翊稍稍松一口气。   他说:“我准备让家人给找一份暑假家教,十一可以让你来北京。”   田愿:“你肯定很抢手。”   话毕,她后知后觉,许翊好像要包揽她的机票?   许翊:“你抢我吗?”   田愿:“你送上门,我就收下了。”   许翊:“我还以为你会说勉为其难。”   田愿破涕为笑,“倒也没有……”   田愿打算让胡小霜给她算暑假工资,除开生活费以外的部分,或者像往年暑假,去小姨的工厂做计件活,但多了一个许翊,后者似乎有点难办。   田径场入口忽然多了一道手电筒光,扫到田愿和许翊脚边。   田愿紧忙离开许翊肩头,擦了擦眼角。   值日老师来巡逻了。   “你们哪个班,怎么跑出教室?”   许翊和田愿在昏黑中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声音。   许翊:“迅哥,是我们。”   他打亮手机电筒,拉着田愿站起来。   王迅的电筒抬高了一点,隐隐照出两张熟悉的脸庞。   “哟!你们两个!”   田愿刚刚脱离高中生身份,回到熟悉的校园环境,躲早恋机制在心底根深蒂固,不由悄悄挣开他的手,也叫了一声王老师。   许翊重新拉起她的手,低声埋怨:“怕什么,都毕业了。”   王迅突然哈哈笑,“你们两个!看来谢师宴那晚我没开错玩笑啊!” 第87章 [if线]初吻点亮了他……   许翊高考不止是乌山一中第一, 也是全乌山名副其实的理科状元。   一中虽然是乌山最牛高中,但生源次一等的县级高中往年也曾出现黑马,特别是文科状元,往往不在重理轻文的乌山一中。   校门口拉横幅, 许翊成了人形立牌, 配合各种合照。   田愿像普通同学围观,又比普通同学距离更近, 多了一些“内幕消息”。   傍晚时分, 许翊再次喊田愿合照, 白天时她宁死不出班级,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以“理科状元的女朋友”身份出现。   白天收到的花束,许翊转手给了田愿, 说:“借花献佛。”   田愿成了脸红佛。   袁宇祥接过许翊的手机,准备拍照, 目睹这一幕, 心里纳闷:我叼,什么情况?   他默默充当支架,举起手机,“看这边。”   许翊抬手揽住田愿肩头, 大手骨节分明又肤色深沉,扣在她无袖白皙的肩头,一黑一白, 一个粗糙一个细腻,对比异常鲜明。   袁宇祥:“卧槽?!卧槽!!”   他不住猛拍,像一只敬业狗仔。   袁宇祥:“等下,刚才好像手抖,我再多拍几张。”   田愿笑僵了脸, 许愿校门口不要再出现熟人。   袁宇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要不要波一个?”   田愿干笑,心里祈祷:不用吧。   她和许翊都红透了脸,肤色、脸色加上夜色,许翊快成酱油色。   许翊低头,似有动作。   田愿撞上他的眼神,一愣,轻推他:“哇,不要!”   许翊笑道:“就一下。”   田愿紧忙退开,破坏了小情侣队形,合照结束。   袁宇祥一直点拍摄键,没勉强他们,递回手机:“看看,满意吗?不满意再拍。”   许翊给田愿检视手机相册。   两颗脑袋一高一矮凑一起,夏风吹,头发飞,田愿的发梢扫过许翊鼻端,送去淡淡香味。   许翊忽然问:“田田,你用的什么香水?”   田愿抬头,撩开喂到唇缝的发丝,疑惑微蹙眉:“我没用香水啊。”   许翊看愣了,比起好奇香味来源,更好奇她嘴唇的味道和质感。   他说:“你的头发怎么那么好闻?”   许翊第一次夸她身体的一部分,莫名亲昵又暧昧,恋情跟友情的不同一点点浮出水面。   田愿:“就洗发水吧。”   或许还有一点护发精油的香味,田愿没说,估计许翊也听不懂。   袁宇祥成了隐形人,想当狗仔队,把八卦“卖”给江晓娜。但主角用奶茶当“封口费”,他压下冲动,喜讯应当由主角公布。   填完志愿当天,他们最后一次呆在教室,江晓娜和袁宇祥发起三天兩夜的毕业旅行。   江晓娜亲戚在海边有独栋度假别墅,因为要包车往返,订购烧烤食材,费用比谢师宴稍高。   赵钰萌第一个响应:“我可以去。田田,你去吗?”   田愿:“啊?”   江晓娜抓壮丁:“田田,去咯去咯。”   田愿:“等一下,我问问。”   赵钰萌:“你阿妈那么开明,应该会放你去的吧。”   田愿还没跟闺蜜同步恋情,双颊微热,略有尴尬。   她说:“应该是。”   田愿出教室找许翊,刚好碰上他从办公室回来。他早通过袁宇祥知道出游计划。   田愿问:“你去吗?”   许翊:“去啊,我们一起去。”   田愿:“你跟谁?”   许翊气笑了,差点想弹她脑门,“我跟你啊,还有谁?”   “哦,”田愿摸摸鼻子,“还以为你说你和样哥。”   许翊:“我当然先管自己女朋友。”   一口一个女朋友,许翊越来越顺溜。   江晓娜走出的教室,看到楼梯口的两人,“哇你们!就差你们了,要不要报名?”   许翊:“我们都去。”   他有一次用了复数主语,江晓娜大大咧咧,没听出玄机。   她嚷嚷着回教室,拉到猪仔似的,比出一个耶:“好,又来两位。”   田愿跟许翊示意一眼,折回教室找到赵钰萌。江晓娜是个大喇叭,田愿可不敢问她。   田愿:“铁萌,吕琪去吗?”   赵钰萌负责记录名单,办事跟体格一样靠谱。   她扫了一眼,“没看到她的名字,怎么了?”   田愿:“随便问问。”   赵钰萌:“小青龙去了,她估计会避嫌,谢师宴上大家都知道了。”   田愿的心事涌到嘴边,直说尴尬,若不说,改天被撞破,更尴尬。闺蜜会怪她不够义气,也伤感情。   赵钰萌看出她吞吞吐吐,问怎么了。   教室门口走进一人,个头高大,肤色暗沉,很难让人不注意。   赵钰萌看向许翊,田愿没看,像婚外情似的,跟出轨对象在众人面前避免目光接触。   许翊没这等觉悟,干了正牌男友该做的事,走到田愿身旁问:“你包呢?”   田愿从身后和椅背间抽出布袋,“这里。”   许翊:“帮我装一下。”   他没等田愿动手,弯腰打开布袋的磁吸扣,塞进一个A4文件袋,里面隐约装了身份证、准考证和笔。   赵钰萌瞪圆双眼,“你们两个!”   许翊笑了下,直起身,顺手摸一下田愿后脑勺头发,走去袁宇祥身旁。   田愿的尴尬到达峰值,她恨不得扒开布袋钻进去。   教室另一头江晓娜仍在跟袁宇祥几个商量出游事宜,没留意到这一隅的惊天动地。   赵钰萌低声惊呼:“什么时候的事!”   田愿只能坦白,“半个月前。”   赵钰萌:“真能憋,竟然不告诉我!”   田愿:“你在老家……”   赵钰萌还没买手机,之前都用公共电话跟家里联系。   赵钰萌:“娜娜知道了吗?”   田愿:“你是女生的第一个。”   赵钰萌得到了优先知情权,愉快道:“娜娜知道下一秒全班都知道了。”   毕业旅游说走就走,海边别墅总共三层半,房间不少,男生和女生各一层卧室,他们计划在二楼露台烧烤,晚上打牌,困了就打地铺。   江晓娜给赵钰萌打下手,听指令翻动烤肉。   她不由嘀咕:“我怎么没看到田田?”   田愿爱黏着赵钰萌,今晚好像都没看到影儿。   江晓娜又看向袁宇祥,“还有你同桌呢?”   袁宇祥给茄子刷油,“找他们干什么,你想当电灯泡啊?”   江晓娜下意识反驳:“什么电灯泡!”   旋即,她又顿悟:“哇!电灯泡!!真的假的?!”   袁宇祥自顾自笑:“我什么的也没说。”   赵钰萌看了一眼袁宇祥,四目相撞,一个没追问,一个没解释,默契油然而生,确认对方是知情人。   露台远眺漆黑的海边,海边潮润咸涩,忽然烟花冲上半空,如昙花盛放,短暂点亮夜幕。   赵钰萌:“是不是他们放的?”   袁宇祥跟她的默契又多了一点,果然还得是知情人。   江晓娜迷迷糊糊:“谁?他们谁?”   袁宇祥:“班对啊!小情侣啊!”   赵钰萌:“真浪漫!”   田愿零距离接触了浪漫。   许翊借着不远处的路灯光,往沙滩插了一圈心形仙女棒,准备逐个点燃。   田愿笑道:“万一开始的烧完,最后的还没点燃,怎么办?”   她可不想看到一颗残缺的心。   许翊开始在心形凹陷处插第二批仙女棒,嫁接在第一批的下方。   许翊:“这样应该可以。”   不愧是高考状元的脑子。   田愿和许翊一人点一半,从心形凹陷处开始,往心尖走,构成一个完满的心形,明亮又耀眼。   田愿站在心尖处拍照。   许翊搂过田愿的肩头,举起手机用自拍模式拍视频,怕烟花转瞬熄灭,抓拍不到。   镜头里,情侣和烟花各占一半。   田愿看向手机屏幕。   许翊忽然扭头看向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田愿愣住。   许翊放下手机,扣着她的后脑勺,重新吻上她。   吻比亲延续更久,给彼此留足品尝时间,记下那份细腻的质感,微湿温润,和烟花呲呲声里咚咚的心跳。   烟花熄灭,初吻点亮了他们的世界。 第88章 [if线]珍贵又刻骨。   田愿和许翊刚上大一, 延续高中习惯,学习刻苦勤恳,双双拿了奖学金,生活费相对充裕。   寒暑假他们几乎不着家, 不是在乌山游荡, 就是去外面旅游。   他们都没告诉家里人谈恋爱一事,但姜还是老的辣, 家里人看着假期增长的生活费, 猜到有对象, 不知道是哪个。   胡小霜的直觉比较灵敏,隐约猜到是哪一个,高考完那个月, 许翊几乎天天去田记汤粉吃早餐,而她的女儿在家睡懒觉。   后来许翊搬离一中后门的租房, 就很少再去骑楼广场吃早餐。   2016年元月, 大二寒假即将开始。   许翊18日放假,20日飞回Y市。田愿24日还有一门考试,25日才放假。   24日中午,许翊打着伞进师大接到田愿, 天空阴沉沉,忽然飘下雪,一朵一朵好似结小团的盐巴。   田愿不可置信地伸手, 接了一朵,雪落到掌心就化了,微凉微凉的。   她说:“竟然下雪了!”   那可是许翊那边才会出现的奇景。   许翊笑道:“可比北京下雪冷多了!”   南方冬天阴冷冻人,田愿提了行李躲进许翊所在的宾馆,空调打到制热档。   以前一起旅游, 同睡一张床,田愿只要闭上眼,睡着或装睡,许翊就不会乱来,但除了“金三角”,彼此其他地方都摸过了。   空调带来干热,他们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睡衣。许翊吻着田愿,又多了一层燥热,过火地搓扁了两团雪,掀开衣服吃上。   许翊边吃边喃喃,喝醉了一般,“怎么能这么大呢……”   田愿双颊赤红,不知内火还是外热,“你不要讲话……”   许翊:“叫老公。”   每当这时候,许翊的脑子就降级似的,总有一些令人害臊的胡言乱语。   田愿:“不要……”   许翊:“不要就用力。”   他的嘴巴干起正事,该吃吃,该吸吸。   半年一次的面对面接触,他们抓紧时间死命纠缠。许翊一点一点激活田愿的原始冲动,男朋友的身材好的让人不放心异地。   田愿感觉到许翊很大的地方,存在感强烈,无法忽视。   她混沌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羞耻叫了一声老公。   许翊很受用,堵住她的嘴,没再给她叫第二次的机会。   许是两年来的情侣默契,许翊忽然帮她问出了疑惑。   他说:“田田,你不是想知道小青龙是什么吗?”   田愿:“嗯?”   她像反问,也像走调的应声。   许翊跪在田愿身旁,掀起上衣,下巴夹着衣摆,腹毛像一条龙,从肚脐往下延续,直到看不见的终点。   他说:“这就是。”   田愿:“哪?”   许翊拉田愿来摸,看得见的毛,看不见的一支骨头,像额头一样的触感,坚实又富有弹性。   田愿红透了脸。   许翊再拉开田愿对应的地方,她没再推开他,小青龙扎上她的肚子。   初恋像南方的雪,他们长这么大只见过一次,珍贵又刻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