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江湖之侠骨柔情》

作者：风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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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一章 - 桃花小千金

七月流火，鹰飞草长，正是塞外羊肥牛壮之时！

塞外的马也剽悍。远远地就见阳光下一骑如飞，扬尘而来，转眼间就已经从那边荒芜的山脚下到了近前这片肥沃的牧场。

马看着非常高大，可马背上的人与之相比却显得太娇小玲珑了！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吧，一身短打扮，显得她人很精神，一头浓密的黑发编了无数小辫子，披散在肩头，美目顾盼，笑厣如花。

但也让人着实为她担心，这么个看着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能驾驭得了这匹悍马吗？

放缓了速度，让马随意而行，已经有牧人在向她施礼致意：“小小姐早啊！”

“你们早！”她笑嘻嘻地点头应答着，一拉马缰，就想扬鞭再催马快奔。塞外的女孩从小就无拘无束，喜欢的就是在广阔天地间纵马驰骋的爽快，况且她虽然出身富贵，却是武学世家之女，先别说功夫深与浅，说到骑马，可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颠簸惯了的，坐在马背上对她来讲比坐在椅子上还要稳当！

又是天性好动的人，一天不出门遛遛就要浑身难受。这不，才刚才从家里出来，一口气跑了十多里地，还没过足瘾呢！今儿天气这么好，风又这么爽，不痛快玩上一整天岂不是太可惜了！

但是没等她扬起的鞭子落下，后头又一匹黄骠马追了过来。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嚷嚷着，等追到跟前，马背上那个小丫头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

“小小姐，你就不等等我啊！跑得这么快，万一有点什么事，让我怎么担得起呢！”

“哈，彩衣！”她的小小姐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不禁一笑，说，“平时我可没少教你，怎么你骑马的水平还是这么烂呢？知道的，就会说你不够聪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没把你教好呢！”

“我的小小姐啊！”彩衣无可奈何地叹气。哪里是她的骑术不精！再没本事的人，成天跟在小小姐身后这么东奔西跑的，也能练出本事来了！伺候小小姐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怪就怪她现在骑的马不好，哪里能和小小姐骑的相比！小小姐的马可是方圆数千里数一数二的好马，除了少当家的追风驹，别的马等闲追不上，更不用说她区区一个小丫头骑的马了！

小小姐这匹马，还是西夏王公送给老当家的，就是少当家的想要，最后也没能要到，却被小小姐耍尽八宝连抢带赖，划归自己名下，可害苦了小彩衣，从此每天跟在她身后吃灰尘……

呃……才这么一失神的工夫，小小姐已经又跑出去很远一段路了。彩衣连忙大呼小叫地再赶上去：“……小小姐！夫人今儿一早就关照过了，让你别随意就出门的，因为家里要来贵客……小小姐，你倒是等等我啊！唉……”

彩衣不敢怠慢，因为今天来的那位贵客和小小姐有莫大的关系，夫人交代得清楚，一定得把小小姐看好了，让她在贵客登门拜访之前就回到家，并且收拾得像个女孩子的样子然后同爹娘一起招待客人。

至于那位贵客是什么来头，夫人没有交代，但看夫人的神色就知道，一定不是件简单事。

可她的小小姐却只是远远地回过头对她嘻嘻一笑，然后一扬鞭，加快速度跑得无影无踪。彩衣也只有无奈叹气的份儿。事实上，小小姐除了对她那位总爱板着个脸的大哥——他们的少当家比较怵之外，连她老爹，她都可以爬上肩膀揪着胡子撒娇，谁又能奈何得了她呢！

唉！谁让她是塞外赫赫有名的桃花坞，名震江湖的司徒一家最得宠的宝贝呢？桃花坞老当家的司徒申膝下共有六子，个个都是名头叫得响的，女儿却只有这一个，老爹爱她爱得不得了，事事处处顺着她，弄到这宝贝天不怕地不怕，连老爹都不怕，骑着老爹背，老爹不准嫌累，揪着老爹胡子，老爹不准喊疼……

天！有哪家老爹宠女儿宠成这个样子的？司徒申也是一生纵横江湖，没怕过谁来的，难道就任凭小女儿“欺凌”了吗？这个原因说起来，他老人家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到底是什么呢？

嘿嘿——惧内！

司徒申娶的一位如花美娇妻，千里挑一的人物，但就是性格有点像塞外的风，一刮起来挺要人命的，虽然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江南水乡女子。既然夫人不怕司徒申，而且比他更宠爱这个小宝贝，全家上下，还有哪个敢不围着小东西打转的？

——没错，“小东西”，那就是她的乳名，从小爹娘兄长们都这么叫她，以至于有些个比较晚进桃花坞的仆妇下人，一开始都弄不明白小小姐的闺名到底叫什么。

小东西一口气又跑了好几里地才慢慢缓下来。望望身后，根本就看不到彩衣的身影，知道这小丫头一时半会的追不上来，不会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闹不停了，就放松了马缰绳，让马信步而行。

她心里清楚彩衣为什么事着急，但在她自己可一点都不着急。从来家里来了客人都没她什么事，这回应该也一样，那由当家的去负责，她每天要做的最正经的事，也就是努力完成大哥交代给她的任务而已——练字和念书！

可她一想到这两样就头疼万分。如果是娘要教她绣花那倒好说，娘一向心疼她，她不愿意，娘也不勉强，可在大哥面前就一点都不好说话，早上他交代了要写满几页，念好几章，回来一查，发现没有完成，连饭都不让吃，直接关在房间里不做好了不准出门——用不着去学“凶神恶煞”这个词，看他那副表情就足够人彻底了解的了！

想到这里，小东西很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看着头顶有只鹰一直盘旋不去，似乎把她当成了狩猎目标，她皱了皱漂亮的小鼻子探手摘下弓箭，一使劲，紧绷的弓弦竟也被她拉了个满月。

“嘿，你这个坏家伙，又想来偷我们家的小羊羔是不是？”她嘴里嘟囔着，瞄准，然后就听“嗖”地一声响，那只鹰一个趔趄，斜斜地从半空直坠而落。

小东西顿时一声欢呼，纵马就追，只等鹰落地了就去拣，回家好向老爹炫耀一番了。塞外的鹰敏捷又强悍，不是个中好手等闲射不落一只来，她要让老爹看看，虽然她是被百般呵护着长大的，可也没有辱没了桃花坞的家风名声，是不可小觑的呢！

最好还能让大哥瞧瞧她的成绩，以后别再以为她是个总也长不大的小姑娘了吧？

但没料到追出去才半里地，那只鹰竟然重新一振翅飞了起来，飞得不算高，那之箭斜斜插在它身体里，血似乎在流，但显然没有伤在要害上。小东西毕竟年纪还小，才不过盈盈十五，又是个女孩子，臂力又能有多大呢！而那小弓小弩只是给她闹着玩儿用的，一箭没能将鹰射落，倒害得小东西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一半是气愤一半也是惭愧，心想你这个坏家伙，本小姐要射你下来，你居然还不给面子？那要回家让大哥知道，还不更有了理由，每天都在写字念书之外又加一条——给我好好练功！那今后她还有好日子过了嘛？

不行！一定要射你下来！听着那只鹰悲唳声声，艰难地仍还在飞，小东西生气，随手又扯过一枝箭来，再次张弓搭箭，想把它补射下来，没想到这时正好路上有条沟，跨下马一个失蹄，这么一颠簸，　让她大失准头，箭离着鹰还有一丈有余，就无力地坠落下来。

更让她气恼的是，这时候偏偏不远处就有人哈哈一笑，摆明了是在嘲讽她箭术不精！小东西顿时把脸涨红了，没有回头看那家伙是谁，就又一咬牙纵马赶上去，今天要是不把这只该死的鹰射下来，她从此就把名字倒着写了！哼！

同时她心里也感觉奇怪，这方圆百里可都是她家的地盘，要说敢有人在这块地方嘲笑桃花坞的千金小姐，那胆子未免太大，应该不是这儿的人。但又有谁能够擅自闯入这个地方？守卫边界的那些个人难道都是吃素的？还是都被人下了迷魂药呢？

而且她能听出身后有马蹄声，那个人应该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仿佛存心想看她的热闹。小东西气哼哼地决定，收拾了那只该死的鹰之后，一定回头再收拾一下这该死的家伙！

到底还小！她也不想想，既然人家能够进入她桃花坞的地盘，那就不是等闲人，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还想收拾人家呢？

第三枝箭上弦。这回是屏息凝神，再也没有失手，箭到鹰落。小东西是存心想在那个“不识好歹”的外来人面前露一手，也不停马下地，轻轻一抖缰绳，那边鹰才落地，马就到了跟前，她单脚离蹬，偏身离鞍，附身下去伸手稳稳地把鹰抓在手里，还顺便摘上一朵小小野花，等到人重新在马背上坐稳，野花也已经插在她的鬓角，给她凭添几份妩媚。

小东西满以为这一下可以博得一声喝彩，不料她身后那一人一马虽然隔着不远，也将这精彩一幕尽收眼底，却只是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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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章 - 救险

等到小东西勒住马缰，扭头用眼角余光质疑这个外来人时，他才驱马上前。

很客气，他先施了一礼，才想请教这位小姐几个小问题，不曾想眼前忽然一花，耳畔顿时风声呼呼作响。要不是他反应够敏捷，连忙把身体往后一仰，说不定这下要出洋相！

他心里不由开始不舒服起来，这小姑娘看着挺可爱的，怎么如此刁蛮无礼呢？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抬手就招呼两鞭子，来个突然袭击，如果不是他而换了别的人，这一下躲不过去，岂不就吃大亏了？

但虽然他人躲开了，马却仍然没躲开，被小东西一鞭子抽个正着，不由连声长嘶双蹄扬起，他一个不留神就被颠下了马来。

在小东西欢快的笑声里，他颇有点灰头土脸地挽住受惊的马儿，感觉十分不爽。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个小姑娘面前失手，这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得怪自己轻敌，也得怪他这座骑，连日奔波劳累有点吃不消了，所以才会这样。幸好这儿没别的人，不然他脸丢大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呢？

小东西扳回一点颜面，也就把刚才的不愉快转眼就忘记，刚想问他是谁，但才“喂”了一声，就把话顿住了，水淋淋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上下左右把他的脸瞧了个够，忽然就笑了起来：“六哥！你这个坏家伙，又来戏弄我了是不是？”

六哥？她在和谁说话呢？

那位往周围瞧瞧，没别人就只他一个，不免疑惑，她确实在和自己说话？

“还装什么装啊，六哥！”小东西指着他大笑，“你看你穿了这身衣服，倒还真是像个外来人呢，差点就把我骗了！”

把他笑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自己真有这么像她的六哥？

小东西看他一脸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再仔细瞧几眼，忽然也疑惑起来，不对，这似乎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六哥！真是他在和自己闹着玩儿的话，这会儿早就爽快承认了。

可是，天底下又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呢？奇怪了啊！

“那么你到底是谁啊？”小东西问他，“怎么居然有胆量随意闯入桃花坞的地盘？”

随意闯入？他上下再瞄她几眼，然后一言不发重新上马。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他最好谨慎一点，别贸然开口，毕竟这里确实不是个可以任意撒野的地方，虽然他并不是随意闯进来的。

——唉！如果不是被他老爹逼着，他才不愿意千里迢迢赶到这塞外来呢！桃花坞名震江湖又怎么样？他家可也不是等闲之辈，凭什么就要他来拜见，桃花坞的人就不能下江南去拜见他家呢？从小生长在江南福地，一时还真不适应塞外的一切，干燥，多风，黄沙漫漫，有够受的，总算到了这个有山有水风景比较好点的地方，却还遇上这么个不讲理又古怪的小丫头……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里撑开船——况且看她这时候笑脸相对，确实蛮可爱的。

“喂！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一句都不回答？”小东西说，“真是没有礼貌！要么——你是个哑巴？”

小东西忽然开始可怜眼前这个男人了，年纪不大，玉面粉唇，但看上去并不像弱不禁风的那种人，一双眼睛蛮大，很有神采……可惜了居然不会说话。

他不打算和她纠缠了，干脆不出声，由得她一个人说去，把马圈回头认了认方向就想扬鞭策马而去。

“哎！你想去哪里？”小东西把他叫住，“如果你真不是我六哥假扮了来逗我的，真是外来的人，那里就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应该从南边走，瞧见了吗？越过这片平原，一直往前就能走出桃花坞的地界了。念在你是个陌生外乡人，初来乍到不认识路的份上，边界的守卫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你的吧？记住了，桃花坞可不是随便就能乱闯进来的啊？唉，但愿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人家说哑巴多半也是听不见的……”

我能听见！望着这天真的小姑娘，他颇感好笑，也早就原谅了她刚才的无礼举动，心想那多半是她使小孩子脾气罢了，当不得真！

不过让他走回头路，却是没可能，他就是刚从边界那边过来的！守卫别界的那几位高手，一见他手持桃花坞老当家司徒申的信物，施礼奉承都还来不及，哪里会为难他呢！在塞外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一来到桃花坞这块地面上，他可就是贵客了！谁还敢把他往外赶呢？

只除了眼前这位小姑娘！看她身上穿着，以及佩带的贵重饰物，不像一般人，那股子气势更像是桃花坞里的小主人，他当然知道桃花坞主司徒申有一个宝贝女儿，这时不免疑惑，不会她就是那位号称“塞外一枝花”的千斤小姐，司徒申的小女儿司徒宁儿了吧？

——不会有这么巧的吧？

他忍不住再上下打量她几眼，觉得她长得可算美貌，而且很可爱，心里的不平衡感略微被抹平了一点，但见她仍然一手指着南边要他离开，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又冲她摇摇头，然后策马扬鞭，往桃花坞而去。

不管她是不是司徒宁儿，这会儿他懒得和一个小姑娘多纠缠，反正老爹要他见的首先是桃花坞老当家的，赶紧去把正事办完了，立刻赶回江南去才最要紧。塞外风沙太大，虽然说他不怕吃苦，但有得享福，当然还是享福好哇！

“喂！你停下来！”小东西见他背道而驰，居然一径就往北面走，急忙大叫，“你走错路了！”

见他居然毫不理睬，她可真生气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忤逆”她呢——呃，当然大哥除外！这时候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个聋子哑巴，能不能听见她的话了，纵马就追。

当然也不会去管身后这才刚刚赶过来的彩衣小丫头气喘吁吁地大叫：“小小姐，夫人已经叫人来催了，贵客马上就要到，你得赶快回家……啊呀！小小姐当心！”

听见有人大叫“小小姐”，他心中一动，看起来这黄毛小丫头果真就是司徒申的宝贝千金了？忍不住他就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却正好被他看见惊险的一幕——

只听见半空中鹰唳声声，尖锐刺耳，两只硕大无比的苍鹰疾冲而下，直奔小东西而去，而她猝不及防，右肩顿时伤在鹰爪之下，立刻就鲜血淋漓。而两只鹰一击得手，盘旋半圈就又扑了下来！

他心中一凛，不及细想迅速摘弓搭箭，箭发连珠，先将那只伸长了利喙要啄她头顶的苍鹰一箭射落，紧接着一箭堪堪从她粉脸边擦过，正中另一头苍鹰的当胸。

这一手比之刚才小东西的箭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而小东西由于事发突然，又被鹰抓伤了肩膀，随即眼见居然一枝利箭朝自己射过来，惊慌之下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一声惊呼还卡在喉咙口，感觉脸边“嗖”地一阵劲风掠过，眼前一阵发黑，“噗嗵”一下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恰巧跌落在受了惊的马儿那高高扬起的铁蹄之下！

“啊——”彩衣把这景像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惊非同小可！眼见着小小姐今儿是要死于非命了，这下她彩衣罪责难逃，就算不被当家的打死，也难免要自刎谢罪！又是惊有是怕，捂住了眼睛只是一个劲儿大叫，“小小姐啊……”

这么多年来伺候小小姐，老是大呼小叫地追着她到处跑，已经练出了丹田气，她这一声叫得是震天动地，鬼神俱惊，而且余音悠长不绝，叫得他恨不能把耳朵塞起来！

幸好他是练过内功的，不然估计就得因这一声而气绝身亡！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大喝一声：“别叫了行不行啊？再这么叫下去，就算人不摔死也会被你吵死了！”

这一声才真正是用了丹田内力，震得彩衣刹时没了声音，呆了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叫是不再叫了，但眼泪忍不住哗哗往外冒：“呜呜……小小姐，你死了我也不能活了，彩衣忠心侍主，这就跟着你去好了，呜呜……”

他简直头大如斗，又好气又好笑，再喝了一声：“人都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呃？小小姐没死啊？彩衣要信不信地，眼泪收不住，但却把哭声止住了，下了马之后非常小心地凑上去看个究竟。

“可别小看我！”见她这个样子，他更加觉得好笑，说，“在我闻名江南轻功一绝，千里无影的雷千里手下，难道还有来不及救出来的人吗？”

嗯？这口气未免太大了呢！彩衣不由侧着头上下打量一下他，心想就是我们轻功卓绝的少当家都还没有这么自我吹捧过哩，而整个桃花坞里藏而不露的轻功高手多了去了，他又能算哪根葱啊！

不过一抬头瞧清楚了这个年轻人的容貌，她不由就是一愣，怎么这么脸熟呢！但这时候最要紧的是小小姐，瞧瞧他手臂弯里抄着的小小姐倒真的还好好地，没有她想像中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她心里一松，眼泪也立刻就止住了，破涕而笑，跟他说一声：“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受惊的马儿已经蹦跳着往一边跑开了，彩衣望了望马儿，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来，要命了！小小姐是千金之躯，这会儿却居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虽然说这是塞外，并不怎么讲究“男女授受不清”之类的破规矩，但小小姐是当家的心头肉，这情景被谁看见了都不好，说不定这位刚刚救了她命的人反而会被误会了呢！

想到这里，彩衣连忙把小小姐从那个陌生人手里“抢”了回来，然后查看一下她的伤势。老天爷，千万别伤得太重，不然她也没有好果子吃的——看上去还好，小小姐其实并没有晕过去，只是可能被吓着了，所以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

“我这里有金创药……”他想再接过手来，却被彩衣忙不迭摇头拒绝了，弄得他满肚子不舒服。干嘛用这种防备色狼的眼神盯着他看？如果他刚才不出手，她小命早就没有了，她自己都没意见，你一个小丫头又计较什么！

——算啦！念在她小丫头人微言轻，担不起重则，他就大肚能容了吧！摇摇头叹一声，这就打算帮她扶她的小小姐上马去。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彩衣又摇头又摇手，借她十个胆子她现在也不敢让这位陌生人碰一下小小姐，小小姐是桃花坞最金贵的宝贝，谁敢动她一下就等于去捅马蜂窝，别的人不去说，单只少当家的把脸一板，那就已经够瞧的了！

还真是巧，彩衣才刚想到少当家的，就见北面一道尘土高高飞扬，有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箭也似的冲过来十几匹快马。

到了跟前马上人都一齐勒住缰绳，将他们三个人团团围住。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一张俊脸不怒自威，一双眼赛过闪电，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这群人中的主子，不是少当家的又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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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章 - 少当家司徒雷

少当家那有着无比威严的目光扫过彩衣，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他沉声问：“小小姐怎么了？隔老远就听见你在叫，怎么回事？说！”

“小小姐她……这个……”彩衣只顾了紧张，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少当家的眉头一皱，她立刻就顿住，连声都不敢出。倒不是因为平时少当家的太严厉，其实少当家心地还是蛮好的，就是瞧着这脸色实在太吓人了！

小东西这会儿才算缓过劲儿来，不由“哎呀”叫了一声。少当家的见她脸色不好，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又把眉头皱紧了些，侧马上来探手就把她拉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小东西虽然长得玲珑，但终究是个大活人，有点分量的，而且他单手使力，也不见什么大动作，直接就能把她提上马背，连口大气都不用喘，显然他手臂上力量惊人，看上去内功修为也很深了。

雷千里暗暗瞧在眼里，虽然声色未动但已经上了心。本来嘛，桃花坞名动江湖，每一个人都应该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少当家的一见小东西肩膀上那血糊糊的伤口，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少当家的，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彩衣见少当家的询问，不敢不开口，因为心里慌张，说的结结巴巴，但总算是把事情大致说明白了。

看到少当家的大手一挥，她又连忙停口，心里不停在盘算：等一下是不是先去跟家里的大夫讨点伤药备用，省得事后麻烦呢？

但少当家的却连半句斥责的话都没说——或许因为这时候他要先顾着别的吧？彩衣乖乖地避到一边，看着少当家的驱马上前几步，然后对那位年轻人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在下还得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舍妹了！”

“好说！”雷千里微微一笑还礼。

“敢问阁下是……”少当家的上下打量着雷千里，目光中分明多了几分诧异，看上去应该原本是心里有数他是什么人的，但看清了他的长相之后，却又似乎有点迟疑了的样子。

“哎呀！”雷千里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依偎在大哥怀抱里的小东西忽然低叫了一声，接下了话头，说，“大哥，这个人刚才吹的好大一个牛皮哦！说他是什么闻名江南轻功第一，还什么千里无影的，似乎十分吓人呢！我倒不信，就算他轻功再好，能跑得过我的踏雪乌骓吗？哈哈……哎哟！疼啊！”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小东西又不免皱起了眉头大声叫苦。

“闭嘴！”少当家的低叱一声。小东西吐了吐舌头，看大哥脸色又阴沉了许多，不敢放肆，转而偷偷向雷千里做了个鬼脸。

雷千里淡淡一笑，又拱手一礼：“久闻桃花坞人材辈出，号称塞外枭雄，在下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阁下莫不是桃花坞的少当家，长公子司徒雷了呢？真是幸会了！”

司徒雷点了点头：“在下就是司徒雷！刚才接到边界传报，说贵客已经驾临，不敢怠慢，这就是赶来迎接的，看阁下神采不同寻常，想必就是我们要接的贵客，太湖雷家的三公子，雷千里了？”

雷千里含笑点了点头，司徒雷这才下马重新施礼以表示敬重。太湖雷家声名远扬，要论在江湖中的地位，那可是一点都不比桃花坞差的。

“雷三公子远道前来，当真令我们蓬壁生辉了！只是——你就一个人来的吗？”再怎么说，从江南大老远地赶到塞外来，总得带上几名随从的吧？

雷千里又一笑：“在下只身一人，天底下随便哪里都能去得——我说这句话，少当家的不会介意吧？”

“哪里！”司徒雷也还以一笑，心里却想这雷家三公子口气确实蛮大！“雷三公子不远千里而来，诚意可鉴，在下欢迎都还来不及，这就请上马回桃花坞一叙！”

“请！”雷千里随即跨上了马背。

将走未走的时候，小东西忽然又忍不住插了句嘴：“喔哟，真够酸的！快把我大牙酸掉了！”

“不许放肆！”司徒雷把脸一沉，低叱一声，“先不说雷三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单只他是桃花坞贵客这一点上，都不容许你轻慢了他！你太不听话了，今儿早上，娘对你有过什么吩咐来的？”

小东西把嘴一噘：“我没听见！”

“没听见！”司徒雷哼了一声，“当着你的面，甚至就凑在你耳朵边说的，你没听见？”

“……嘿嘿，是的啊！”如果点头说她听见了，她岂不就是明知故犯，出门乱跑这条罪就推不掉了！当然要耍赖了，虽然大哥板着脸蛮吓人的，但最多也就是把她关在房间里几个时辰，娘的心一软，她不立刻就又自由了嘛？

“总有一天让你知道不听话的后果！”司徒雷声音不高但却充满威慑，“今天受这一点轻伤，还真算便宜了你的！”

什么事嘛！受了伤居然还听不到他一句半句安慰话！小东西满心委屈，哼了一声然后把头一扭，说：“我受伤不重，可以自己骑马！”

“不准！”司徒雷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眼看着随从把踏雪乌骓牵了过来，又把地上的死鹰都收拾好了，司徒雷并不理会把嘴噘得老高的小东西，对彩衣一抬下巴，说：“今天这事就算了，但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下一次！”

喔唷，居然也没打也没骂，就这么算完事啦？彩衣摸摸还在发麻的头皮，如释重负，简直要抚额称庆了——都说少当家的其实面恶心善，这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哇！心里一松，一路上就暗暗念叨了几百遍，愿老天爷保佑少当家的长命百岁！

小东西可还没完呢！不情不愿靠着大哥，听他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雷千里寒暄着，不疾不徐往家赶，她把嘴噘得老高，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拿脚去踢马。

司徒雷的“追风”宝马本来脾气就不怎么样，这时候更是不乐意了，开始嘶叫着撂蹄子。司徒雷爱马如命，立刻就把眉头又皱了起来，问：“干什么？讨打？”

小东西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但真要和大哥顶嘴，却又没那么大胆子，就把个身体扭过来扭过去，也皱起眉头，装出个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来。

“怎么，是伤口疼了？”司徒雷看她这样子，总算放缓和了语气问她一句。

“全身都疼！”小东西夸张地叹气，“越来越不舒服了！”

“忍一下，很快就到家了……偏巧今天就忘了带上金创药！”司徒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表面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开始微微地疼了起来。

毕竟是自己小妹，平时虽然经常为她一些调皮出格的行为头疼，但也不过骂几句就算，哪一次舍得和她较真呢！但却反而越来越让她得寸进尺，没人收管，弄到今天出了这么个惊险状况，差一点就危及小命，还好最后只不过受点皮肉小伤，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他一甩头，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那个“万一”之后的结果实在太可怕，不由将她娇小的身体又往怀里搂了搂，嘱咐一声：“坐稳了！”

这还用大哥说嘛？小东西皱了皱小鼻子，有大哥在身后头垫着，不稳也能稳当了。而且他的心跳声有如擂鼓一样有力，就好像他全身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再加上他肩宽胸厚，靠着他真是舒服。真让人难以相信，他从小居然会落下一个怪病，在发病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就像快要死了的那样，让人担心得想哭！

“咦，大哥，我忘了问你，你知道为什么那两只鹰会袭击我吗？”虽然塞外的鹰凶悍，但会主动袭击大活人的可少之又少，稀奇呢！

“你先前射死的鹰可能是它们的儿女，所以它们找你报仇来的。”司徒雷心思缜密，目光敏锐，听彩衣说了个大概就猜到了原因，说，“即使是畜生，也知道疼爱骨肉，爹娘生你养你，当然不希望你有半点意外发生，记得今后不准再调皮胡闹，免得人为你担心，知不知道？”

“知—道—了！”才问了一句就换来一长串教训，小东西忍不住做了好几个鬼脸，料想大哥在她身后，这会儿也看不到。

“不过……”司徒雷又在皱眉头，“向来这里很少有苍鹰盘桓，今天怎么会一下子就来了一窝？左右！”

他身边的随从立刻应了一声，他接着说：“吩咐下去，让周边守卫从现在开始都警醒着点，一有动静立刻就来报告！”

“是，少当家！”两名随从飞快地掉转马头，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会有什么事吗，大哥？”小东西问。

“不会有什么事！”司徒雷轻描淡写回答一句，“想在桃花坞地面上撒野，可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就是啊！”小东西说，“不过呢，今天倒还真多亏了那个什么……喂，你叫什么来着？”

“不要无礼，应该称呼一声雷三公子！”司徒雷又板起了脸教训她。

“不用这么拘束，直接叫我的名字也没什么！”雷千里微微一笑，回答。

小东西又做了个鬼脸，对雷千里一吐舌头：“那个，真是要谢谢你了，没有你啊，说不定我今天就会呜呼啊，哀哉！刚才对你没礼貌，对不住啊！”

雷侵里一笑，心想你谢归谢，可别来个以身相报什么的，那我可受不了！虽然我这趟来是为了你，可没想着一定要成功——最好是别成功了！唉，实在是父命难违，不然我才不乐意为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大老远跑这一趟！

司徒雷则轻哼了一声，说了半天，只有这句话还像话。这小丫头调皮是调皮了点，但总算没有坏心，不是太刁蛮不讲理的人，有时候虽然没大没小，却由于她实在单纯可爱，总是能得到谅解，都说她一句：“现在还小嘛！”天大的错就都一笔轻轻带过去了。

可是老天知道，十五岁，马上就满十六了，还小？别人家的女孩子这个年纪都为人妻甚至做了母亲了，就她还半点人事不懂，不懂得别人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简直都到呕心沥血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不免悄悄叹口气。他对什么人都不像对她这样，经常感到力不从心，就算他想对她严厉一点，但有全家人宠着，他也无从下手啊！可总是这样下去怎么了得？被呵护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怕缺少应对挫折困难的能力；从小只见到对她好的亲朋，也不会知道这世上其实更多的是险恶人心……是应该有个人跟在她身边多照应，但绝不应该是彩衣这样同样娇柔的小丫头。

今天这还是在桃花坞的地面上，还只不过是两只扁毛畜生，就已经让她受伤，日后万一有天走出家门，走出司徒家的势力范围，心思单纯的她必定要栽大跟头！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啊，桃花坞虽然名震江湖，但总难免有个把仇敌，有不怀好意的人。

就算不用去江湖闯荡，有朝一日总得出嫁，嫁到夫家，未必夫家人就会像自家人这么照顾得周全了，况且她也根本就不懂得人情事故，不吃亏才怪了！

司徒雷很忧心忡忡地望着怀中的小东西。那是如此美貌的可人儿！白嫩的肌肤，仿佛从来没有经过塞外风霜侵袭，像极了出身江南水乡的母亲，天生就有种灵秀动人的魅力，这时候她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偶尔扇动一下，可爱之极，让他眼底情不自禁就泛出些许柔情来。

转头吩咐一句前行速度放缓，表面上是照顾远来的宾客，怕他不适应烈马疾风式的颠簸，但其实是为的照顾怀抱中的小东西。且让她先安心睡上一觉吧，肩膀上还有伤呢！

其实一点皮肉伤应该算不了什么的吧？血早就已经止住了，如果他出来时没忘记带上金创药，这时候把药敷上去的话，就是连疼痛都可以少受许多了——怎么今天偏偏就会忘记了带上平时一直都随身带的金创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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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四章 - 求亲

雷千里与司徒雷并辔而行，嘴上不说，心里却又开始嘀咕。这一路走来，桃花坞少当家的话没同他这个客人说上几句，就只顾和怀中的小妹妹耳语。光耳语也就罢了，还抱得那么紧……啧啧，纵然是亲兄妹，论起伦理纲常来这样子未免也太……那个了吧？

不是有言曰：发乎情，止乎礼的吗？或者是塞外蛮荒之地，不大讲究这个？问题是，如果他这次来的目的和桃花坞千金小姐没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们随便怎么样都没问题，他大可以当作没有看见！但是，偏偏这一次他来为的就是她——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他这会儿又怎么可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眼前景象漏掉？

没错！他老爹的意思，就是要他千里求亲，想和塞外枭雄桃花坞司徒家做个儿女亲家了。也有点看不过他成天闲着没事干，大概是怕他穷极无聊惹事生非，所以硬逼着他亲自跑这一趟，也不考虑他这当儿子的是不是乐意，就算乐意，也得考虑一下，他的脸皮是不是够厚到亲自去开口提这件亲事？

不见得还要他在桃花坞主司徒申面前自吹自擂，像媒婆一样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他还没这么肤浅！不错，他雷千里的名号是从江南到中原都响当当的，用不着自己或别人替自己吹嘘，也完全配得上司徒小千金那个身份，问题是——他没这份闲情雅趣！

但是这个问题他老爹连问都没问，直接命人备好快马，只丢给他一句话：“没把事情办好，就别回来见我！”就把家里大门砰一声关上，一反平时对他关爱有加的态度，换了个人似的。

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老爹这是犯啥毛病了？”两个哥哥都老大不小的了，都不替他们着急，反倒先替自己瞎操这份心，真是——唉！

而现在，却又让他看见这副令他极其不舒服的情景，虽然说他还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想娶这位娇小的千金小姐为妻，但好歹他是求亲来的，公然在他面前如此这般，未免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嘛？

亲事一旦议成，她可就是他雷千里的人了，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这样亲密无间，哪怕司徒雷是她的大哥！

而且在他动身之前，他老爹就已经有信函提前送到桃花坞，想必此刻司徒家从上到下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怠慢他这个客人是不至于的，近年来司徒申夫妇经常携手出游，一直由少当家的司徒雷主理家里大小事务，俨然威信已在他老爹之上，是桃花坞真正的主子，由他亲自迎接出这十几里地，应该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但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司徒雷却偏偏当着他的面和小妹做出这种亲热状，那不仅是没把他当回事，甚至还可以看作是公然挑衅了！

嘿嘿！只怕这一次孤身来到塞外，会碰上点意想不到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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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愧号称塞外枭雄，才刚走进桃花坞大门，那一片开阔得足可以跑马的大院子就已经让人情不自禁要啧舌惊叹一声。穿过这片院落，来到迎客大厅，这栋建筑更是气势恢弘，就算是雕刻在门楣上的数枝桃花，也自有一种骄人的意味，更不用说进出其间的每个人，都挺胸凸肚气昂昂的，没点胆量的人走在这里，只怕就会心惊胆颤双腿发软了。

当然桃花坞的人自有其骄傲的资本，即便只是巡更的养马的，也说不定都是身怀绝技藏而不露的高手了，主人们更是每一个都名头响当当的。不过，雷千里由司徒雷引入专门招待贵宾的厅堂，却一直都是气定神闲波澜不惊，他龙潭虎穴都闯得多了，塞外桃花坞可也不在话下呀！

别看他外表文质彬彬，但胆子可是铁铸成的，会怕什么来的？皮肤白嫩细腻，那是江南的山水养出来的，没有办法，身体可一点都不羸弱，虽然说个头比司徒雷矮了那么一点，可是底气十足，而且内家高手讲究的是收敛，从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司徒雷脸上也平静得几乎喜怒难辨，虽然说心里像明镜似的，却也不必事事都摆在脸上是不是？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单等着看雷三公子失望的表情了。从江南到塞外，千里求亲，固然诚意可嘉，但正因为他来自千里之外，这桩婚事就十之八九不会成功了。

接到边界传报，司徒雷召集人马准备出迎贵客的时候，就听见爹娘在小花厅上议论，老爹把一颗头摇得飞快，一迭连声说：“不成！肯定不成！江南离塞外也太远了，看着我家的小东西从那么一丁点大，一天天地长成今天这么个可人疼的模样，你说要是有朝一日不在身边，却远在江南，岂不是要想死我这个做爹的了？江南又有什么好的，到处湿嗒嗒的，老是下雨……”

“江南又有什么不好？”桃花夫人宁巧嫣就是江南人，所以对当家的这句话很有异议，不过她对于把女儿远嫁这件事，倒是和当家的站在一边，“只不过呢，当家的话说得也有点道理，像我在塞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蓦然再回到江南去，恐怕也已经很不适应了，何况小东西！而且她一见到江河湖海就会头晕……不成，这门亲事，绝对不成！”

夫人不同意，司徒申却又把话倒过来说了：“不过说起来，雷家老头和我毕竟有交情，断然就拒绝的话，只怕他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雷老头子特地写信来请我多多关照他的儿子，言辞十分恳切……唉，所谓英雄惜英雄，我和他确实是惺惺相惜！当世能配得上我家宝贝女儿的人可不多，太湖雷家却能算其中一个！可惜就是住得太远了，做成了亲家，来去相见也有很多麻烦……”

“所以你和雷家老头十几年才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宁巧嫣说，“就算他跟你确实有义气，但他的儿子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那小子面长面短秉性又怎么样呢？老爹是英雄，儿子未必就是好汉！这么陌陌生生的一个人，就想要我女儿了？好像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哟！”

……

听他们言下之意，完全是舍不得把小东西远嫁了，因此势必要想方设法委婉拒绝雷千里的求亲的。司徒雷暗想，也不知道遭到拒绝时这位雷三公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还能不能如此镇定自若呢？

不一刻宾主落座，奉上香茶，然后请老当家的司徒申老爷子以及桃花夫人宁巧嫣出来相见。

这会儿，早就有丫鬟老妈子簇拥着小东西，跟天要塌下来似的一路大呼小叫地回她的闺房去了。宁巧嫣一听说宝贝心肝竟然受了伤，不由急上心头，顾不上和当家的一起出来招呼客人，赶忙就去照顾女儿了。临走时丢给当家的一句话：“有没有这个女婿倒在其次，女儿才最重要！”

司徒申当然心领神会，把花白长胡子理了一理，笑呵呵来到客厅之间一坐，从来没见过雷家老头子的几个儿子，今天倒要仔细看一看了！

不料只看了一眼，他顿时就把眼睛瞪圆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连看了十来遍，越看嘴巴张得越大，就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出来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把雷千里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这位司徒老伯到底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莫不是他老人家一眼就把自己相中了？但怎么这目光就把自己瞧得后背上直冒凉气呢？

司徒雷在一边看得明白，知道老爹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就因为这位雷三公子的相貌！不过总这么盯着人看未免太失礼了，所以他干咳了一声，提醒老爹——咳咳，应该跟客人说点什么啊？

“啊！”司徒申醒悟过来，开口一句话就是没头没脑地问，“难道你姓雷？你真是雷老头的儿子？”

这话问得雷千里心里又一阵发毛，心想我不是我爹的儿子又能是谁的儿子？久闻这位司徒老伯有时候说话做事颇不合常理，看来这是真的了，自己可得小心着点儿才对！

而且他也奇怪，为什么桃花坞的人就爱用这种异样的眼光看自己，边界处的守卫，桃花小千金，司徒雷，现在又轮到了司徒申，而且更加明显！不过碍着他是长辈，就当自己没听见这句没头脑的话罢！

本来他就站着，这时候就恭敬加客气地深深施礼，奉上带来孝敬的礼物：丝绸，刺绣，虎丘茶……一大堆都是江南水乡的土产，敬请伯父笑纳——当然现在递上的只是一份礼单，东西都还寄存在离桃花坞不远的那个小镇上，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来的，雇的人帮他运的这些物品，满满两大车呢。

司徒申没伸手，司徒雷就代老爹把礼单收下了，桃花坞司徒家富足得很，当然不会贪这一点小礼品，不过人家既然大老远地已经带来了，不收下似乎说不过去的。

寒暄了几句，只见司徒申连连点头，没听他有什么话来回应，雷千里的意思这就想开口说明来意，早讲定早轻松，如果能成，至少司徒小千金长得还很美貌可爱，自己不算吃亏，最好能尽快带了她一起回家；如果不成，那就更可以立刻转身走人回江南去——总之就是想回家，越快越好！

不料他还没开口，一直不说话的司徒申倒忽然开口了。说话之前“嘿嘿”一笑，笑得雷千里后背上又一阵发凉：“雷世侄！这一次远道而来，一定要多住几天才行的啊！多看看塞外的风景，那和江南可大不一样呢。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总之要宾主尽欢，那才叫痛快，痛快！哈哈！”

塞外风光么，已经领教了，要说到宾主尽欢，能让我早一点离开，那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雷千里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好直说，只能笑了笑回答：“伯父太客气了！”

“哪里话！”司徒申继续打着哈哈，“雷振飞的儿子，我不照应谁照应呢？想当年我和你爹，那可是一见如故，十分投缘的啊！第一次见面是在江南，那时正是桃花盛开……”

居然开始和雷千里大讲特讲前尘往事，还一脸的感慨万千，就为了一件事——跟他兜圈子，最好能说得他头昏脑胀，忘了自己到底干什么来的！

雷千里“嗯啊哎是”，耐着性子应承，一直到耐心全部耗尽，司徒申还是没有歇歇嘴的意思，雷千里实在忍不住了，干咳一声，赔了个笑脸：“伯父，小侄这趟来为的是……”

“啊，对！”司徒申打断他的话，说，“刚才你已经见过我的大儿子司徒雷了，只是我另外几个孩子都脚头勤快，现在都不在家里，不然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谈谈，一定比和我在一起时更有话讲，更为投缘的，你说是不是呢？”

雷千里只好回答一声：“是！”然后又说，“伯父，我的意思其实是……”

“啊！对，我知道！”司徒申捻着花白胡子笑嘻嘻地回答，“刚才你也已经见过我的女儿了？”

嚯！总是被他想到正题！雷千里顿时松了口气，点头说：“不错，令嫒她……”

没想到这句话又被司徒申打断了：“呵呵！我女儿年纪还小，不太懂礼貌，倘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雷世侄你还要多担待才是啊！唉，说到底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还需要多调教，雷世侄你年长她几岁，按理她应该称你一声兄长——你这个做哥哥的，还得多指教指教她才对嘛！”

话里那意思是明摆着的，故意往兄妹这层关系上引导，故意不理会提亲这档子事，雷千里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不过对此他付之一笑，仍然不紧不慢道出来意——既然老爹有过关照，他只得照做，但成与不成，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司徒老伯过谦了。令嫒聪明伶俐，国色天姿，小侄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即便这次不是专为求亲而来，恐怕小侄也会心生爱慕之情，要厚着脸皮来恳请老伯恩赐一段好姻缘了。”

话当然得说得漂亮一点，以免别人误以为他没有口才，或者没有诚意——虽然他的诚意也实在不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希望伯父成全，千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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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五章 - 翡翠佩饰

闻听雷千里求亲之言，司徒申呵呵一笑，问：“不知道世侄口口声声说的那个聪明伶俐，惊为天人的淑女，到底是我哪个女儿？”

“啊？”雷千里不由一愣，心想八成这司徒老爷子是老糊涂了？“众所周知，司徒老伯只有一位千金，小侄说的就是她了嘛？”

“那你一定是搞错了！”司徒申一拍巴掌，“我女儿聪明或许聪明，伶俐或许伶俐，或许也长得倾国倾城，但生性顽皮，再加上年幼无知，根本就够不上‘淑女’二字。嘿嘿，只怕要让世侄你失望而归了，真是抱歉得很哪！”

说到底只一句话——我不想把女儿嫁给你！

幸好雷千里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只不过是尽力把老爹交代给他的事情完成而已，微微一笑，说：“老伯真是谦虚，正因为令嫒年幼，才是可造之材，小侄虽然不才，却也自认为可以匹配令嫒，所以愿意一试……”

“什么试不试的？婚姻大事，难道可以当成儿戏？”司徒申抓住他话里的毛病借机作文章，顿时把脸沉了下来。虽然内心里很喜欢雷千里的卖相与口才，而且这张脸左看右看随便怎么看都嫌看不够，但是事关宝贝女儿一生幸福，就不得不给雷千里脸色看。

不然等会儿他就要看老婆大人的脸色了！那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雷千里就当自己没看见司徒申的脸色，继续说：“小侄动身来塞外之前，家父曾经有过交代，他说司徒老伯你一向通情达理，重义气讲交情，气概不凡，是近百年来江湖中难得一见的英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把司徒申的脸色说得缓和了，他接着就好往下说了，“小侄明白这次求亲是我高攀了，当然不敢轻慢，早就已经备下厚礼，一旦亲事议成，当然立刻就会奉上，而我随身带来的这件东西并不算贵重，只求作个信物，请老伯瞧一瞧，看得中意的就收下，如果看不中的话，小侄半句话都不会多说，有烦扰老伯的地方，改天小侄会来谢罪的！”

说着，雷千里就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晶莹剔透，手工精细，正是难得一见的上好翡翠佩饰，还是他从出生之时起没有离过身的避邪物。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老爹别的礼物不挑，就特别吩咐了要他无论如何都得拿出这件翡翠佩饰来给司徒申过目。堂堂江南首富，江湖大豪，只用这么一个翡翠佩饰作求亲的信物，似乎嫌得寒酸了点儿，但既然老爹有过吩咐，他就只能照着办了。

不过，已经跟了自己二十年的东西，真被司徒申看中拿了去的话，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哩！最好司徒申看不上眼还给自己，乐得他两不吃亏。

但万万没想到一见到这块翡翠，司徒申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来了，比刚才刚见到雷千里的时候还要激动，捻着花白胡子的手都开始发颤。

想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即便强敌环伺他也只当是闲庭信步，谈笑风生，定力不可谓不好，而且家藏丰富，贯绝天下，桃花坞里奇珍异宝难道还少了？就算是当今的大宋皇帝，御库里的珍奇也未必就比得过司徒家的多，更何况二公子司徒云常年经手珠宝生意，从司徒申眼前经过的宝贝难道还少了？举凡一件东西拿到他跟前，立刻就能辨出好坏来，他能看出雷千里的翡翠是件珍品，但再好也不至于让他神态如此失常的吧？

“爹！”司徒雷在一边见老爹忽然失态，不免感到诧异，想给他提个醒儿，免得让客人见了好笑，但才这么小声叫了一句，司徒申手快，已经从雷千里手上把翡翠佩饰拿了过来。

虽然是拿，但其实说“抢”还更合适！放在眼皮子底下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地瞧，然后司徒申脸上就泛起了红潮，两眼放光，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哈哈！”

把雷千里和司徒雷都吓了一跳。司徒雷不免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爹，你……”

“不要吵！”司徒申连连摆手，那手还是有点颤颤的，顿了一会儿才能接下去又说，“哈哈！妙啊！妙极了！这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　个什么，他却一时说不上来，站在那儿只是不停跺脚，然后又来回兜了两个圈子，忽然转身一把将雷千里抓住，抓得紧紧的，生怕他会飞了似的，说，“好，就是你！就是你了！哈哈，哈哈……”

雷千里被他又吓了一跳，而且听着他这笑声很异样，后背上又在冒凉气，莫名所以地问：“老伯，就是我……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个月，啊，不不不！就这几天，你就在桃花坞里拜堂成亲，你可不准跑，千万不能跑！”

“啊？”如果不是雷千里胆子够大，只怕真要被他这几句话给吓跑了。就连司徒雷都十分吃惊，老爹这是怎么了？先前推三阻四死活不情愿将小东西嫁给雷千里，这时候一见翡翠佩饰，为什么就忽然大失常态，简直迫不及待要把全副家当都掏出来给他似的，难道这块翡翠有什么古怪不成？

想到这里司徒雷眉头一皱，跨上一步伸手就来拿翡翠佩饰，说声：“爹，把它先给我瞧瞧，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不不！司徒老伯还是把它还给我好了！”雷千里也伸手去拿，眼看这情形不太对头，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最要紧。

很凑巧，他的手和司徒雷的手就要撞在一起，司徒雷本来手心向下，这时候忽然翻手轻轻一推，推在雷千里手上，雷千里只觉一股暗力袭来，避让过去当然容易，但他又怎么甘心避让！脸上声色未动，手上加了力道，一把推了回去。

两只手碰在一起，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已经交手一个回合，不过未分高下——毕竟一个是主一个是客，谁都不想闹出点不愉快来。

而且也谁都没有碰到那块翡翠佩饰的边，因为司徒申已经把手一缩，随即就闪开了。

“谁也不要动！”司徒申顺手把翡翠揣到了怀里，笑呵呵地说，“现在它归我了！”

“老伯！”雷千里急了，“这块翡翠是我贴身的东西，我从小就戴着它了，请你把它还给我吧！”

真是搞不懂自己老爹为什么非要自己拿这块翡翠佩饰出来，看司徒申刚才那古怪的神情，恐怕这里面有很大的文章！

司徒申又哈哈一笑：“小世侄啊！刚才还说得蛮客气，说要把这块翡翠送给我们家做信物的，送出手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吗？你也太小气了点吧？”

“这个……老伯，不是我小气，这翡翠佩饰，它……我……”雷千里一着急，说话舌头有点打结，“老伯，你这是干什么呢？”

司徒雷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说一声：“这就是要遂了你的心愿，把人嫁给你了！”

遂了我的心愿？雷千里暗暗苦笑一声，确实自己就是来求亲的，而且原本他是娶不娶的无所谓，但这时候瞧着司徒申的神情异常，他只觉得这事不妥当，大大地不妥当！还要在几天之内就拜堂成亲？天哪！这未免也太着急了点吧？“老伯，你看这件事是不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司徒申哈哈一笑，说：“还计议个什么？我已经决定了，我和你爹是英雄相惜，哈哈……真是没想到啊！居然他给我送来一个好儿子，我的儿啊……”

我的儿？雷千里险些晕倒，脸都已经白了，心里寻思恐怕这位司徒小千金有点什么问题，说不定身患隐疾，让当爹的不得不尽快找个人把这大包袱背走才能安心，而他主动送上门来，司徒申当然要极力地认准这个女婿半子，还没拜堂就已经迫不及待把“我的儿”都叫了出来！

或者司徒小千金身上的问题还不是简单的疾病！瞧瞧这会儿司徒雷的脸色，他老爹要嫁出去的是他小妹，他却像被挖了心上一块肉似的，就算疼爱小妹也不至于成这副样子？再联想到刚才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雷千里心里不犯嘀咕那才怪了！

不成，这门亲事一定不能答应！

“爹！”司徒雷心里也在犯嘀咕，老爹这会儿确实大不寻常！“这事是不是和娘再商量一下？我想爹还没有忘记，先前你和娘是怎么商量来的？”

“不用商量了，我是当家的，我说了算！”司徒申回答，“而且我跟她一说这件事，她肯定比我更高兴！来人哪！”

一拍手叫来下人，他吩咐一声，“赶紧去看看客房收拾好了没有，这就带我的儿去后边休息，不可以怠慢了贵客，不然我要你们好看——等晚宴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明白了吗？”

“是，当家的！”下人们连声答应着，这就请雷千里到后边先去休息。

“等等，爹！”司徒雷连忙叫住他们，说，“这件事，我觉得不妥当！”

“不妥当？哪里不妥当了？”司徒申一吹胡子，说，“我觉得妥当了就成，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司徒雷还想努力劝说，但司徒申笑呵呵把手一挥，转身就先出了客厅。

司徒雷不免呆在了当场，作声不得。怎么想怎么不明白，老爹这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就一反常态，忙不迭地要把小东西嫁出去了？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小东西一向调皮捣蛋，让老爹觉得烦恼的缘故，难道会是因为他心底一直埋藏着的那个大秘密，已经被老爹发现了……？

一念及此，司徒雷忽地一个激灵，心口顿时就像被刀扎了一下似的，只觉得头皮好一阵发麻，眼里几乎要冒出金星来！

但他再转念一想，觉得这根本就没有可能，应该是自己多虑了，老爹今天大失常态，要么是——因为那块翡翠佩饰里暗藏着什么玄机？

想到这里，司徒雷回头盯了一眼雷千里，说：“雷三公子，在下请教你一个问题，还请你不吝赐教！”

“请说。”雷千里说。

司徒雷说：“你的那块翡翠……”

“我想这并不是我那块翡翠有什么问题，少当家的！”雷千里满肚子不称心，脸色并不好看，而且还哼了一声，说，“这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认为少当家的心里比我更清楚，我还想请教你呢！”

这话什么意思？司徒雷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但没等他问，雷千里已经把手一甩出了客厅，由下人们带路，去后边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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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六章 - 落跑

当然雷千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闲心“休息”！

晚宴上，并就没见少当家的司徒雷作陪，而且桃花夫人也没露面，只有司徒申一个人陪着他这个“贵客”，而且说话还颠三倒四的，比刚见面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听说，少当家的没来作陪是因为突然之间急火攻心，昏倒了，不得不在床上躺一会儿。这就更让雷千里起疑心了。

司徒申的态度值得玩味，而司徒雷的表现也颇不寻常！老爹要嫁他的小妹，他急火攻心干什么？“暧昧”一词浮现雷千里的脑海，越想今天这事就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越觉得这个桃花坞不能多呆，再呆下去恐怕真要把自己绕进去，脱不了身了！

一刻都不要耽搁，应该尽早离开才是上策！想到这里，雷千里不免又开始埋怨自己老爹，无缘无故的，心血来潮想这么一个馊主意，要他来求亲——真是吃饱了撑的！

得把这门亲事推掉！在客房躺了一小会，眼看着天色已暗，实在躺不住了，随即翻身坐了起来，打算去找司徒申提出退婚请求——我不乐意娶你女儿，这总可以的吧？

不料，司徒申派来伺候他的丫鬟下人一大堆，个个奉承巴结不亦乐乎，但他要出门去，只有两个字：“不行！”

雷千里就明白了，自己居然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这下可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有心一甩手这就离开桃花坞，凭他的本事，料想下人们根本就拦不住，但看看那些下人丫鬟们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样子，翻心一想他的心又忽然软了下来，知道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他甩手一走，他们根本没法向主子交代，只能大叹一声，说：“难道我想见见司徒老伯，这也不行的吗？”

一个小丫鬟回答他：“雷公子，恐怕现在我们老当家的脱不开身来见你呢！因为边界忽然传来警报，老当家的和夫人一起赶了过去解决——看上去这麻烦很大，要不然也不用夫人都一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边界传来警报？”雷千里要信不信的，“出了什么事呢？”

“这个奴婢可不清楚。”小丫鬟回答。

“那么……我倒愿意去边界帮老伯一把，你带路行不行？”雷千里念头转过来，想着办法要脱身出门。

但一帮下人们可不敢放他出去，都对着他摇头：“不敢有劳贵客！”

雷千里无奈，只好想别的招，问：“那么你们少当家的司徒雷呢？”

“少当家的身体欠安，这会儿估计还在休息呢，不方便见客。”这小丫鬟年纪并不大，但很伶俐，而且快言快语，又说，“其他几位爷这会儿也都没法招呼客人，还请雷公子千万原谅啊！”

噢？这会儿都不在，那么是不是落跑的好机会呢？雷千里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问：“那么司徒小姐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司徒宁儿看上去还挺天真的，要是能说动她反对这门亲事，和她爹唱反调，那么他根本就不用偷偷玩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但这小丫鬟却会错了他的意思，抿着嘴一笑而答：“雷公子如果想见小姐，等到洞房花烛夜当然就能如愿以偿，现在嘛，恐怕不是很方便吧？”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呢？”雷千里好说歹说，小丫鬟只是不肯带他去见小姐，无奈只有大声叹气。

小丫鬟又会错了意，笑着说：“雷公子是不是在担心小姐性情不好才这么忧虑啊？其实公子大可不必呢！我家小姐啊，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而且心地善良性情温柔，一身武功还出神入化……再怎么说，都不会辱没了名门世家的声誉的！”

心地善良性情温柔？还武功出神入化呢！雷千里盯着这小丫鬟瞧了几眼，心想你看着一脸老实相，其实蛮会瞎掰的嘛？要说到司徒小姐的相貌，那确实美艳，要说到才学就未必了，心地善良或许是真的，但说到性情温柔——老天，今天他见到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能和“温柔”二字沾上边的吗？至于武功，说出来都能让司徒家丢尽了脸面，还“出神入化”，那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小丫鬟越是说得天花乱坠，他就越是添了几分疑心，别是司徒小千金当真有什么隐疾，或者见不得人的坏毛病，家里从上到下的人才都极力把她吹得样样都好，生怕定下来的亲事还会告吹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算找到司徒申跟他提出退婚，恐怕他也不会答应，别把司徒申惹急了，来个霸王硬上弓——呃，虽然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不合适，但意思差不多——那就不好玩了！这里是塞外，人生地不熟的，他雷千里本事再大，单人匹马地也弄不过姓司徒的一家老小嘛？

得，打不过，那就干脆偷偷地——溜吧！

唉！雷千里猛叹气，只觉得自己运气背透了，这辈子他还没有过打不过就溜的时候呢！但为了后半生幸福着想，他这时也只能出此下策——不，是下下策了！

主意打定，把小丫鬟连同其他下人一起都赶得远远地，把门关好，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行李收拾好了，趁天黑好行事，这就轻推窗缓移步，轻轻一拧腰，如风吹落叶般无声无息地就上了屋顶。

他那“千里无影”的名号毕竟不是拣来的，这一下根本就没惊动任何人。矮着身四下一望，静悄悄一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就迅速朝着桃花坞大门那边摸了过去。

就是可惜了自己那块翡翠佩饰，还有自己的马。真是舍不得，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弄得他跟逃命似的，真是越想越不爽！其实司徒小千金人长得还真不错，如花似玉粉嫩可人，但可能是天生的与他八字不合，注定了这辈子没有这个缘分吧？

好在桃花坞虽然地面大，但房屋布局并不复杂，不像江南小院曲折蜿蜒，而是从大门开始就一条直线排列着几进院落，好认得很，没用多少时间他就已经摸到了前厅那块地方。桃花坞的警戒何等严密，一只苍蝇飞过都立刻就会被发现，也是他轻功极好，才一路没有被巡逻的守卫察觉，千里无影，既然无影无形，又有谁能看到呢！

然而，正当他轻飘飘从房顶上落地，想再往前摸的时候，忽然就出了个漏子，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也似扑出几只凶猛异常的獒犬，呲牙咧嘴嗷嗷狂吠，直冲他而来，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如果不是反应够快，立刻又飞身掠上房顶，只怕身上几块肉就已经喂了狗！

这样子又哪能不惊动前后左右的守卫们呢？他耳朵灵敏，才在房顶上站稳脚跟，就察觉身后已经有一位跟了上来，而且远处还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向这边涌过来，不由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这下子可走不掉啦！

但听得身后一声娇笑，一个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贵客，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虽然说的是官话，但却又夹了点江南吴地的口音，那声音偏偏又这么悦耳动听，让雷千里心里不由自主就荡了一荡，声音是传进他耳朵的，但他两边脸颊也跟着一起酥了！

咦，且慢啊！这少女是来拦截自己的，不可大意轻敌的呀！

慢慢地转过身来，雷千里眼前顿时一亮，夜色沉沉，但此刻就好像有皎皎一轮明月在他身前升起似的。但见她一袭长裙，似雪一般纯洁无暇，黑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还有几缕和衣袂长袖一起随风而飘，就好像随时会乘风飘入云端的九天仙子一般。

看不清一张脸长得什么摸样，因为她用一方薄纱掩盖住了芳容，却恰好令她如雾中之花，朦胧且又神秘，加倍诱惑人心。十指纤纤，正抚弄着散在额前的秀发，虽然隔着薄纱，却仍然能让雷千里感觉到她一双美目，正紧紧盯在他脸上。

没来由地，雷千里的心就是一阵乱跳，即便是江南灵秀之地，也似乎很少有这般超凡脱俗风姿绰约的美女，何况这是在塞外，戈壁大漠，蛮荒之地！

“贵客，我在问你话啊，你怎么不回答？”雪衣少女浅笑盈盈，说起话来柔声细气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一直都在看着他。

雷千里被她看得不由自主脸就唰一下红了，居然感觉自己已经无所遁形，干咳了一声才能回答：“这个……夜色似乎很不错，屋子里有点气闷，我是出来散散心，舒展一下筋骨的。”

“是吗？”雪衣少女说，“夜风凉爽，景色确实不错，如果没有这几只狗儿打扰的话，只怕贵客的心情还会好上几倍，你说是不是呢？”

当然，没有这几只狗坏事，现在他只怕已经在数十里地之外，别人想追都不一定能追上了！就是会无缘和这位少女碰面，那样似乎有点可惜……不过，看她似乎言语无心，一派娇憨天真的样子，几句话听在雷千里的耳朵里，未免就成了夹枪带棒的嘲讽了，因为他心虚嘛！

他就跟她也装痴学呆，回答：“是啊是啊！桃花坞养的一群好忠实的看家狗呢！”

这时候许多守卫都已经围在了下面，雷千里这一句话说来中气十足，听见的人可多了，一众守卫们顿时都瞪起了眼睛。但那少女不知道是真听不出来呢，还是在装大度，并不气恼，还笑着说了一句：“是啊，是啊，那是老当家的特意花了重金买回来，训练了好多年的狗儿，贵客轻易不要去招惹它们的好，不过相处时间长了的话，它们就会把你当成朋友的。”

免了免了！雷千里暗暗想着，这样的狗朋友还是你来做吧，我就不想做了！

“贵客，你不说话，是不是还有点害怕呢？不用怕不用怕，我立刻就叫他们把狗儿牵走。”雪衣少女说着，真的向下面挥挥手，叫守卫把獒犬牵开了，然后又说，“塞外不比江南，夜里很凉的，贵客你应该注意身体，这就回房间去休息吧？”

雷千里开始佩服这位美女，如果是装天真的话，这装的功夫未免太高明了吧？还把头略微歪着，煞有介事地向他建议，但实际应该是对他说：今晚想要走出桃花坞的大门，恐怕就两个字，不行！

他的眼光并不差，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少女是个高手，光她一个人估计就有点难对付，更何况下面还有众多守卫们虎视眈眈的呢。

来硬的肯定不行，他脑子里打转，一边想招一边嘴上敷衍：“狗儿我倒是不怕的，就怕这么多人扫了我的兴致，天凉风爽，我还想活络一下筋骨，真的不想回房间去睡觉。”

“是吗？”雪衣少女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话，说，“怪不得刚才你一路施展轻功，原来是没事练练身手的啊？”

雷千里听她这么说，先是吃了一惊，自以为一路走来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个少女早就已经发现了他，而且还一路跟着他呢，他却反而没有察觉！那她的轻功之好岂不是形同鬼魅了？

但是，这世上就算有轻功比他好的人，也不应该是这个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少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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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七章 - 惊艳

雷千里没有立刻就回答，雪衣少女就接着又说了一句：“那么你身上背个大包袱，也是为了练习轻功用的了？”

大包袱？噢，是啊！这样子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想落跑！雷千里嘿嘿干笑了一声，心里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她，她却又接下去说了：“看你轻功这么好，也不知道我比起你来，会怎么样呢？”

她的纤纤十指玩弄着自己的秀发，似乎很有点一试高下的意思。雷千里也有心想再试一试她到底是装蒜呢还是真的少了根筋——当然也是好胜心作祟，就装出一副笑脸来，说：“你想知道我们俩谁高谁低，那还不简单！出了桃花坞大门，外边天地广阔，我们去那里比试一下，你看怎么样呢？”

“去外面比？”雪衣少女有点犹豫。

雷千里说：“这里院落多，在这里比的话只怕我会迷路，让你捡到便宜——你认为怎么样？”

“好啊！那就出去比！”雪衣少女想了想之后，竟然同意了，而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很久都没有人和我这么玩了，我们这就出去！”

长袖一挥轻飘飘纵身下了屋顶，然后对雷千里招了招手。雷千里一时没敢跟着往下跳，因为没搞明白这位美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是真的啊还是装的？也没敢轻举妄动，借这空当跑人，因为底下的守卫们眼睛都雪亮的，好汉架不过人多嘛！

也有一个原因他自己还没承认，那就是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走了！眼看着那雪衣少女对守卫们嘱咐着什么，守卫们似乎对她的主意不是很同意，还在努力劝着：“小姐，这恐怕不行的吧？……”

但最终他们却拗不过雪衣少女的意思，都无奈地摇着头，似乎对她礼让有加，不由让雷千里对雪衣少女的身份有了好奇心，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她重新又上了屋顶来到他眼前，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看呆了。

咳咳！他干咳着，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问：“这就走吗？”

“好啊，这就走！”雪衣少女皓腕轻抒一指大门外，说，“你跑，我追，好不好？”

当然好，他本来就是想跑的，这下简直求之不得！雷千里也就不客气了，拧腰转身，脚尖虚点双袖一挥，宛如大鹏展翅，又如风吹柳絮，眨眼间已经在数丈开外。

这一手干净利落，就连见惯了高手的守卫们都忍不住在心里喝一声彩，雪衣少女更是拍着手娇笑一声：“好漂亮的功夫！你等着，我也来啦！”

要我等？才不！雷千里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尽情施展他生平所学往前跑，心想凭自己的实力，那帮守卫想要追上他可不容易，只怕这会儿也早就把雪衣少女甩下老远了。刚才在桃花坞里他因为不熟悉地形，又过于谨慎，走得慢了所以才会被她盯上，现在旷野一片寂静，正好供他大展身手，要想追上他？门儿都没有！

仔细听听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前面已接近桃花坞边界地带，只需要躲过边界的那些守卫，他就可以成功脱身了。

——想想也觉得荒唐，他是求亲来的，最终居然落了个落荒而逃的结局，真是衰到家了！

可没等他放松一口气，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向他后背袭来。他耳目何等灵敏？用不着回头也这是有人在向他打招呼呢，当然是不太礼貌的。

当下他也来不及细想，猛提了一口气，纵身向上一跃，原本向前飘行的身体顿时轻如柳絮被风吹似的，斜斜荡了开去，堪堪避过背后一袭。随即他就拧腰转过身来，在数丈之外落地站定。

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在他站定的时候，犹能看见一片白衣随风飞舞，那雪衣少女挥出的长袖仍然劲力未衰，将歇未歇，其姿态曼妙异常，直如飞云出岫，端的风采绰约，脸上蒙的薄纱也就随风飘荡开去，露出的那一张脸，简直能令人瞬间就忘了呼吸！

恰有诗为证，曰：眉如春山聚，眼似秋波横，眉眼盈盈间，何处不销魂！而且那双眸子竟好像有着海水之蓝，别有一番风情。

刹时间雷千里就像被人使了定身法定住了似的，呆了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只在心里不停地念叨：仙子！一定是九天仙子误堕了凡尘！如此绝色佳人，如果自己要娶的是她，那就是打死了他，他也舍不得跑了啊！

同时他也是震惊于她年纪轻轻竟有这等轻功，非但能与自己匹敌，而且似乎内功修为也非同一般！刚才袭向他的一袖，只是警告，意不在伤人，劲力拿捏得恰到好处，非顶尖高手不可为，他再狂傲，也不禁要佩服啊佩服了。

他感觉脸上一阵发热，那就更加开不了口了。

雪衣少女见他只是不吭声，不由吃吃一笑，说：“贵客，你只是看着我不讲话，难道你也认为我很美吗？”

她的笑天真无邪，说话也很直白，倒把雷千里弄得脸更加红了起来，好不容易回过神，就老实回答她一句：“是，姑娘是人间绝色，再没有人能比你更美的了。”

雪衣少女说：“是吗？平时家里人都称赞我美貌，我还一直以为他们是哄我开心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相信了——果真没有人比得上我吗？”

雷千里耳朵里灌满她的娇憨言语，心跟着她的每一个字嗵嗵地跳，就好像雪人碰上了火，整个身子都快酥了，一时答不上话来。

“那么，你觉得我的轻功怎么样呢？”雪衣少女又问。

“姑娘一身好轻功，也是天下无双！”雷千里说，“不过更让我有了好胜心，如果有可能的话，与姑娘一路轻功比到江南，倒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如果可能的话，直接把她抱回家，岂不更是人生乐事？只是这话太唐突了，不好直说啊。

雪衣少女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心机，还拍手笑着回答他：“一路比到江南，这主意很不错啊！不过今天已经晚啦，老当家的和夫人他们从来不允许我这么晚了还在外边玩的，改天好不好？我们讲好了，来拉个勾，你可不许耍赖的哟！”

说着，把她雪白粉嫩的手伸到了雷千里眼前，真的要和他勾手指头约定。雷千里不由自主地伸手勾着她的手指，这时候恐怕不只身体酥，连骨头都已经酥了，心跳加速，竟然舍不得就这么把她的手放开。如果不是半空里忽然飘过了一声低咳，他还没法清醒过来呢！

“大哥！”雪衣少女一声欢呼，飘身到了忽然之间就出现的司徒雷身边，笑着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如果不是你刚才暗中助我一臂之力，我的衣袖挥出去只怕还够不到他呢！我的内功毕竟不如大哥深厚，还差得远呢！”

司徒雷？雷千里脸上红潮没退，心里又吃了一惊，然后泄气，知道自己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啦。桃花坞果然不可小觑，一个年纪小小的少女已经这么了得，更别说少当家的司徒雷了。跑了半天自己居然还不知道他原来一直都跟在身后！不用说，自己打的什么主意司徒雷一定清楚明白，之所以不着急现身阻拦，大概是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到哪里去吧？

看着司徒雷站在那里，一件披风随意搭在肩头，神定气闲的样子，又哪里有半分病态，雷千里不由微叹一声。罢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话毕竟是有道理的啊！

司徒雷扫了几眼雷千里，仍然声色不动，淡淡地说一句：“夜色渐深，露重风凉，还是回屋去歇着比较好。雷三公子——妹夫，这就请吧！”

一声“妹夫”叫得雷千里又一阵面红耳赤，明摆着这亲事是司徒家的人逼定了，今晚他来这一出戏，保准能换来今后一大帮人的日夜“保护”！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让司徒申认准了自己，非得把女儿嫁给自己不可。同时也有点想不透，为什么白天司徒雷一听说要嫁小妹，急得什么似的，这时候却已经一身轻松，没事人儿一样了？

是自己太多心了？其实司徒雷根本就是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猥琐之念？

想到这里，雷千里忍不住试探一句：“少当家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多谢牵挂！”司徒雷不咸不淡地回答，“已经没事了，再走个几十里路都没有任何问题！”

言下之意——如果你有兴趣接着玩，我完全可以奉陪啊！

雷千里还没有回答，雪衣少女已经笑着接下去说了：“哎呀！大哥，我倒是刚刚玩出点兴趣来呢，刚才雷公子才和我说过，要和我打赌，一路比轻功直比到江南，那一定非常有趣的，大哥！”

雷千里不由自主挠头，这位美女当真说什么信什么，一点心机都没有的吗？

司徒雷则看着她，半晌才摇头微叹一声，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说：“你怎么总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如果不是守卫们及时向我禀报，我又及时跟了过来，这会儿，你又不知被人骗到了哪里去！”

咦！雷千里望着司徒雷那只手，心里居然泛起一股酸味，想你倒好，你小妹是要嫁给我的人，白天当着我的面你和小妹又搂又抱的，现在呢，又当着我的面对她摸啊摸的，是存心想气我还是怎么？

——他也不想想，这位雪衣少女叫司徒雷是“大哥”，却根本不是他雷千里的什么人，他这又是吃哪门子的干醋呢？跨前一步，说：“少当家的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了吧？我对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又怎么能说我骗她呢？”

雪衣少女说：“是啊！我不相信他会骗我的，难道雷三公子是会骗人的吗？”

司徒雷瞄了一眼雷千里，瞧着他那副表情和盯着自己手的目光，未免感到有点好笑，把手缩了回来，然后说：“如果妹夫真的对她不会欺瞒，那就再好也没有了。如果想比试轻功的话，来日方长，倒也不用急在一时，你们俩有的是时间！”

什么叫“有的是时间”？雷千里心里忽然一动，但不等他开口问，司徒雷已经接下去说了，“我要去一趟边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妹夫，麻烦你和她一起回桃花坞……只希望你们一路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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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八章 - 抢亲

这边司徒雷云淡风轻，声色不动地就把雷千里的事情解决了，让雷千里顺着台阶下去，不伤半点和气就回了桃花坞，那边警报急传的边界，正位于桃花坞的要害，却仍然热闹非凡呢！

要惊动桃花坞主司徒申夫妇俩亲自赶过去解决的麻烦，必定是非同小可了。

这回来的正是最让桃花坞头疼的老冤家对头，自号为“大漠之鹰”的鹰族人。桃花坞财雄势大，称霸一方，谁敢不巴结奉承呢？惟独这鹰族是个例外，一直不肯买帐，就为了几十年前结下的一段冤仇，自此抵死不相往来。

而桃花坞的人每次在丝绸之路往来贸易，不碰面的话那倒也就算了，要是不巧碰上大漠之鹰，一场架肯定有得打，但像今晚这么主动大举侵犯到边界，却是绝对是非常稀罕的事情了。

说起事情的原因来，让司徒申夫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家的宝贝六公子，把鹰族族长的千金阿米娜抢回了家！鹰族的人又岂肯善罢甘休呢！所以一路直追到了桃花坞的边界地带，如果不是边界上那些个守卫们都各有高招，把他们拦下了，恐怕这会儿都已经打到桃花坞的大门口了。

而为什么两方人马会结下这么深的冤仇，说来也颇有点戏剧性。想当初桃花夫人宁巧嫣还没有嫁到司徒家的时候，鹰族族长看中了司徒申，非常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但司徒申死活不肯答应，还立刻就把宁巧嫣娶进了门，把鹰族族长气得立下重誓，从此以后两家无论男女老幼，一律不相往来，而桃花坞更是不会主动来化解这段恩怨——说到底也是因为都赌着一口气罢了。

但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司徒家的小子居然又去抢鹰族的姑娘，真是该从哪儿说起才好？这不是把桃花坞的脸面给丢尽了嘛？

所以，在好不容易挡退了鹰族的人马，回到桃花坞里的司徒申夫妇俩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不快，把六儿子司徒旭劈头盖脸好一顿数落，骂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想想也是，桃花坞的六公子，俊雅洒脱相貌堂堂，想嫁给他的女孩子都排成行了，就是贵为西夏国的公主，金枝玉叶的美人儿，也要央媒人来求亲，他小子倒好，放着西夏的驸马爷不肯做，却用抢的这一招去图谋冤家对头的女儿，这不是没出息又是什么？

还好他司徒家儿子多，六儿子不肯做西夏驸马，他的哥哥五公子司徒雪，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最后唱了出李代桃僵，才算把西夏公主的事情摆平了。这个风波才刚停歇呢，一转眼这小子又闹出麻烦来了，还弄得浑身伤痕累累，鹰族的族长千金再好，值得嘛？

六公子司徒旭听凭大夫手忙脚乱地替自己料理伤口，他没事人儿似的，一只手还紧紧抱着仍然在昏迷中的可人儿，爹娘的数落他全当成了耳边风，一双眼睛只盯在她的脸上，一颗心这会儿也只为她而跳，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到最后，宁巧嫣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心疼的，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当然用力不大，说：“喂！你可以醒一醒了，儿子！倒是有没有把爹娘的话听进去啊？”

这一下正好拍到司徒旭的伤口上，疼得他一咧嘴，总算回过神来了：“娘，你也不轻点，我听着呢！”

宁巧嫣说：“既然在听着，又怎么一句话都不回答？”

“事情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娘！”司徒旭说，“你让我说什么呀？”

“嘿！你这小子！”宁巧嫣气极而笑，“事情已经到这份儿上了，你就打算甩手不管，把个烂摊子交给我们替你收拾？老实交代，这事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把爹娘瞒得这么紧，你小子眼睛里还有没有家规了？”

“就是啊！”司徒申加上一句，“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了！”

司徒旭闻言反而乐了，说：“爹，我这可是在跟你学啊！”

“什么跟我学？”司徒申吹着胡子一瞪眼，“我做事有你这么荒唐的吗，啊？”

“我不敢说爹荒唐！”司徒旭回答，“但我在想，当初爹娶娘亲进门，不也用的这一招吗？明着不行，我就抢……想必当时的情形一定比现在热闹多了！娘，你说是不是呢？”

“去！在说你的事呢，扯上我干什么！”宁巧嫣瞪了宝贝儿子一眼，脸上却不由自主开始发热。

没错啊，想当年司徒申愣是放着鹰族族长的女儿，号称鹰族第一美人的那位不要，特地千里迢迢赶到江南宁家，硬是把她给抢到了桃花坞，那一场风波至今她还历历在目，就是想忘都忘不掉啊！如果是非常顺当地就把她娶回桃花坞的，那还没法惹恼鹰族的族长呢——显得他鹰族的姑娘有多不好似的，人家情愿到外边抢去，也不要看他女儿一眼！

司徒申听了儿子的话却是哈哈大笑，说：“好儿子，学得妙啊！”

宁巧嫣转脸又瞪了一眼当家的，说：“这才叫上梁不正了下梁歪！什么不好学，就学你爹这一招！”

“还多亏了爹有这么一招！”司徒旭笑嘻嘻地说，“不然我们哪来这么好的娘！”

“小子，嘴越来越滑，找打！”宁巧嫣板着脸骂了一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可你别的人不去抢，偏偏去抢鹰族族长的千金干什么呢？”

“不是她，我还不想要咧！”司徒旭回答，“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阿米娜的家人已经发现了我们俩的事情，再不把她抢回来，估计她就不归我而是归别人了！那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了嘛？不得已，我只好出这一招。”

“小子，从小到大，你就没记住爹娘的教训，是不是？”宁巧嫣又把脸一板，说，“早就该知道鹰族和我们司徒就是冤家对头，你却偏偏还去招惹鹰族的女孩子！”

她对鹰族的姑娘就是不太感冒，虽然说当年司徒申娶的是自己，可总还和鹰族的姑娘有点牵连是不是？善妒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八岁还是八十岁，那都一个样！

司徒申对自己夫人了解得很，这时就轻叹一声，说：“夫人啊，现在你还吃这份醋干什么呢……”

“我吃醋了吗？”宁巧嫣斜眼瞧着当家的，哼哼两声，“你说我吃醋了吗？”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申赶紧把自己的话吃回去，老婆大人发飙，吃亏的可是自己！“我的意思是说，咳咳，你现在应该先为孩子们想一想，你说是不是呢？”

“我这不是在想着吗？”宁巧嫣又瞪了一眼司徒申，说，“是得好好想想，这事情该怎么了结！”

“娘！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在着想。”司徒旭不免心里有点忐忑，说，“我也知道鹰族和我们是冤家，但是，我和阿米娜这两年都很不容易，表面上强颜欢笑，实际心里苦不堪言，求娘看在这份上就成全了我们，好不好？”

宁巧嫣看着儿子一脸哀求的样子，心早就软了，儿是娘的心头肉嘛。轻叹一声，她说：“娘成全你是可以，但她的爹娘可未必肯成全你们呢！”

“爹，娘，冤家宜解不宜结！”司徒旭低头看看怀抱里的可人儿，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将醒未醒的样子简直可爱之极，心里头实在是疼爱到了极点，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说，“请爹娘仔细想一想，桃花坞与鹰族为那桩小事做的这几十年冤家，到底划算不划算？两家实力不相上下，都是纵横塞外财大势雄，何苦各据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呢？如果能够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前景能有多好，爹娘心里一定比谁都清楚的，是不是？”

“这小子，为了自己的婚事，就能把话说得这么动听！”宁巧嫣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可儿子的话说得在理！”司徒申捻着胡子沉吟，说，“不过，要想和大漠之鹰冰释前嫌，可不是件容易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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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九章 - 高明的招数

塞外桃花坞和鹰族部落两雄并立，司徒家和鹰族的人老是见了面就打架，就为了几十年前那一件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难道司徒申愿意的吗？

鹰族的老族长早就已经埋进了黄土，他的那位千金，也已经从当年的美娇娘变成了如今鹤发鸡皮的半老太太，而且要不是他司徒申当年拒婚的话，如今这位鹰族的族长有怎么可能娶到老族长的女儿，又怎么可能轮到他如今在鹰族里发号施令呢？

是该把前尘往事全部来个了结。可说来容易，做到确实不容易啊！没有人牵个头，哪一家肯主动放下身架来登门求和？如今又出了司徒旭抢亲这件事，鹰族人肯善罢甘休才怪了！

“爹！”司徒旭说，“只要有诚意，没有办不成的事嘛？”

“你小子有诚意，我把你五花大绑了送到鹰族，让他们随便骂你打你剐你，把气消了，你说行不行啊？”宁巧嫣扬手又给宝贝儿子来了一巴掌，不过仍然很轻。

司徒旭嘿嘿一笑，说：“我确实有这个诚意，但娘你舍得不舍得呢？”

“少跟我来这套油嘴滑舌的！”宁巧嫣白了他一眼，说，“我想你心里比我清楚，你敢在鹰族人面前露一露脸，他们立刻就会把你大卸八块！话说得够好听，还不是铁了心想要人家的女儿！实话跟我说，儿子，你喜欢不喜欢她？”

“那还用问吗，娘？”司徒旭回答，“简直一日不见就思之若狂！”

“好小子！”宁巧嫣哼了一声，“背着爹娘偷偷私会，有多久了？”

“咦，夫人！”司徒申插上话来，“刚才旭儿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有两年了！”

“我没有问你啊，当家的！”宁巧嫣斜眼望着司徒申，说，“我这是在问旭儿！”

“是是是，夫人尽管问！”见老婆大人面色不善，司徒申偷偷一吐舌头，说，“那么旭儿你可要老实回答，啊？”

“其实有多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爹娘肯不肯接受她做司徒家的儿媳妇？”司徒旭眼巴巴地看着宁巧嫣，知道这事只能是娘亲做主，爹说了不算的。

宁巧嫣望着儿子哼哼一笑，说：“小子，恐怕这件事儿就我说了也不算了，你是早就已经把生米给煮成熟饭了吧？”

“还是娘明察秋毫……嘿嘿！”司徒旭不免脸上发烫，讪笑一声。

“好儿子，有手段嘛？”司徒申一拍大腿，“不过最后用到‘抢’这一招就不太高明了，爹当年那是实在没有办法，而你小子既然都已经把人……那个，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只消半夜里偷偷摸到她窗外，叫一声：‘宝贝儿，快跟我走！’，她还不赶紧地跟了你就跑，用得着你这么大动干戈的嘛？”

司徒旭被老爹一番话逗乐了，说：“实不相瞒，本来我也想这高明的招数，但没想到摸进他们部落之后，临了那一声叫得太响了点，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不得已这才用了硬抢的。”

司徒申说：“哎，那你怎么不事先来请教我一下？想当年我也是犯了这么个小错，以至于惹你的外婆带领人马一路杀到家门口！你要是早点来请教我的话，不就可以省了这点麻烦了吗？唉，说到底你小子还是不够谦虚！”

“是，爹教训得对！”司徒旭笑着回答一句。

“哎，说到底都是司徒家的种，你就和你爹一个出息！”宁巧嫣想起当年事，忍不住又笑了，说，“既然人都已经叫你给抢来了……”

“那娘就是答应了，对吧？”司徒旭顿时眼前一亮。

宁巧嫣白了儿子一眼，既不说肯，也不说不肯，把司徒旭弄得紧张万分。长辈们恩怨难解，做儿女的却偏偏私下里相爱了，这实在是天意，谁又能真切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与矛盾呢！

“你怀抱里的人到底醒了没有？”宁巧嫣说，“也没什么大伤，怎么就昏迷这么久？”

司徒旭瞧瞧怀中的人儿，一张俏脸早已经红透，想必早就已经苏醒，只不过是因为羞怯，而不敢把眼睛睁开来罢了，就回答：“娘，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俩的事，那我们都不如从此不要醒，那样心里还好受一点呢！”

“说的什么话！”宁巧嫣把脸又板了起来，说，“事情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临到头难道你还想做缩头乌龟？旭儿，还有那位，是叫阿米娜，对吧？你们两个——给我跪着！”

“娘？”司徒旭见娘亲忽然变了脸色，心里不免开始打鼓，把阿米娜放下了，两个人老老实实在宁巧嫣身前一跪，说，“还求爹，娘千万成全了我们！”

“男愿娶，女愿嫁，那是肯定的了，对吧？”宁巧嫣问。

“那是当然！”司徒旭就差指天发誓。

“绝对不后悔？”宁巧嫣再问一句。

“肯定不会后悔！”

“那么好极了！”宁巧嫣把手一拍，“明儿天一亮，就让你大哥备上厚礼，去鹰族部落提亲！”

司徒旭大喜过望：“娘你是在说真的？”

“怎么？你以为我会和你开这种玩笑？”宁巧嫣说，“小子，你做的好事，还得让爹娘替你收拾烂摊子，而且还得劳你大哥驾，去帮你摆平鹰族那帮人，你给个说法，你该怎么办吧？”

“爹娘的恩德儿子一世不忘！”司徒旭笑逐颜开，说，“我和阿米娜从此虔心孝顺你们两老，如果有半点昧心的举止，那就天打雷劈……”

“行了，用不着发这么重誓，心里记得爹娘就好了！”宁巧嫣脸色放柔和了，说，“等会儿去谢谢你大哥才是真的！鹰族部落那块地面，对桃花坞的人来讲可不是轻易就好踏进去的，说是去提亲，你大哥可得准备着，说不定得大干一架呢！”

“要么，把我这个香袋带了回去做个信物吧？”阿米娜这时候才红着脸开口，说，“这是我阿妈给我的东西，看到了这个香袋，兴许我阿爹和阿妈会念着骨肉之情，不为难司徒大哥。”

“好说！”宁巧嫣笑眯眯把香袋接了过去，然后说，“我可也没打算等着你的爹妈同意了之后才让你们拜堂成亲，反正就这几天家里要办喜事，干脆别麻烦了，你们两对儿就同一天拜堂得了！”

“还有……谁要成亲？”司徒旭显然没搞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宁巧嫣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当然还是很轻，笑骂一句：“你现在心里就只有你的鹰族千金，别人的事就都不闻不问了是不是？太湖雷家的三公子来向你小妹求亲，我们要办的就是这桩喜事！”

“噢！”司徒旭恍然大悟，“是啊，我听爹和娘提起过这件事的。”

“咳咳……”司徒申总是插不上话，这时候就忍不住干咳嗽，宁巧嫣问他：“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哪里敢“吩咐”你啊！司徒申心里嘀咕了一句，说：“我有点担心雷儿的身体，他那个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天才刚发作了一次，要是再发作的话，那岂不是麻烦得很嘛？”

“我想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家里的大夫说，雷儿这次旧病发作，远没有以前任何一次严重，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宁巧嫣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你几个儿子，不是成天不着家，就是给家里惹麻烦，也只有雷儿能给做爹娘的帮把手，他不去的话……难道让你去？”

“我不去，不能去！”司徒申立刻把头摇得飞快，心想一提到“鹰族”俩字夫人就要吃干醋，我要是提出来亲自去趟鹰族部落，我今后还有好日子过没有了呢？

“那就这么定了！”宁巧嫣说，“等会儿我就跟雷儿把这事交代清楚，另外让管事的连夜把聘礼准备好了……现在呢，就让我来好好地看看，我这位儿媳妇啊，到底是怎么个水灵灵的可人儿，别害羞，站起来说话，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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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章 - 出门

“爹——”

一大早，清脆有如银铃，婉转赛过黄莺的一个声音就穿透云霄，响遍了整个桃花坞。除了小东西，还有谁会这么不依不饶，甚至有点气极败坏地，没大没小地叫着爹？

一时间人人恨不能把耳朵堵上，司徒申更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这宝贝小丫头有她娘撑腰，很多时候都敢爬到他头顶来撒娇，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找他“算帐”来了？

随着这声音，小东西一阵风也似的刮地了前厅，一直飞扑到司徒申的怀里，先朝他膝头一坐，然后毫不客气地就一把揪住了胡子，然后凑到他耳边再大叫一声：“爹——”

如果不是司徒申功力够深，这一下内脏都可能被她震伤！司徒申一只手去捂耳朵，一只手就去抢自己的胡子，好在这会儿前厅里除了他和司徒雷两个人之外，一干仆从人等都在厅外静候吩咐，不然他堂堂一代武学宗师被小女儿扯住了胡子这么欺负，被人家看见了，还让他怎么有脸在江湖上混啊？

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其实他也是疼爱女儿，疼爱得忘了形了，不然也不会允许小东西这么胡来。

司徒雷却在一边看不过去了，把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低叱一声：“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还不快下来！”

小东西把嘴一噘，司徒申立刻就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呵呵，她就是闹着玩儿的嘛！”

“爹！这么放纵她，她越来越没规矩，将来就不好收拾了！”司徒雷说着，瞪了一眼有老爹撑腰，胆敢不听他教训的小东西，脸色更加沉了下去。

小东西皱了皱鼻子，权衡利弊一番，总算把老爹的胡子放开，然后不情不愿地下来站好了。到底见了大哥还是怵的，她得为自己以后着想，现在有老爹帮她说话，她可以没事，将来某一天说不定大哥会抓着她的错数罪并罚，这会很不好玩的！

但终究心里不痛快，仍然免不了小声抗议一句：“我不想要啊！”

“不想要什么？”司徒雷又瞪了她一眼，“有话可以好好说，何必这样！”

小东西噘着嘴巴瞧她大哥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大哥没事就爱板着个脸，干嘛呢！要说他是个少当家，一家之主非得摆个威严的样子出来震慑人吧，也用不着这样每天都对自己没有个笑模样？吓人兮兮的，因此声音又低了几分，回答：“我不要嫁，不想嫁嘛！这难道还有错了？”

“安心，我的乖女儿啊！”司徒申不忍心见宝贝女儿一脸的怏怏不乐，连忙安慰她，“爹又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的呢？”

司徒申对小东西软言温语，她顺势就跺着脚撒开了娇，说：“可我真的还不想嫁人嘛！讨厌死了，为什么女儿就一定得嫁出去呢？我要留在家里陪着爹娘，陪一辈子，呃，当然还有大哥……”没忘了顺便拍一记大哥的马屁。

“说什么傻话！”司徒雷轻轻摇头，原来小东西是在为这件事不开心！这怪不得她，因为爹和娘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明情况。不过，虽然她说的话很有几分孩子气，但听着挺顺耳的，于是司徒雷脸色就缓和了下来。

司徒申更是开心地呵呵一笑，说：“我的乖女儿，爹算没白疼你一场！放心，我不会随便就把你嫁出去的，要嫁的话，那也一定得是个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嗯……就像你爹这样的！”

老爹还挺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司徒雷忍住了笑，说一句：“嗯，爹说得对啊！”

“那就干脆不准把我嫁掉算了！爹啊——”一见大哥脸色松动，小东西胆子又大了起来，又去扯老爹的长胡子。

司徒申只好再和她抢胡子，说：“女儿嘛长大了总得嫁人的！爹如果把你硬留在身边，恐怕将来你要怨爹一辈子了！喔哟，轻一点轻一点，老爹这把胡子已经留了不少年头了，可不能毁在你这个小丫头的手里……”

“我不会埋怨爹的，不会！”小东西扯着胡子左摇右晃，说，“但如果爹再提一句要把我嫁人的话，我可就真的把这些胡子……喀嚓！剪了！”

“使不得，使不得！”司徒申连连摇手，同时也是让司徒雷别过来帮忙。司徒雷颇有几分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老一小，只有摇头的份儿。

“不剪胡子也可以啊！”小东西又说，“我可以出一招比这更厉害的！我会……”

“你想怎么样？”司徒雷斜眼看着她，料她想不出什么“更厉害”的招数来，也就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因此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会……离家出走！”小东西眼睛一亮，“对，就离家出走，永远不回来了，爹，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敢！”司徒雷哼了一声，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心想你玩离家出走？连门儿都没有！没有他当家人的金腰牌，边界上的守卫们有哪个吃了豹子胆敢让小小姐出去！她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桃花坞的地面！

“爹……”小东西看司徒雷脸上那神情，知道这些话都没起作用，只好对着老爹苦起脸装出要哭的样子，抽空偷偷地瞄了一眼大哥，看这招有没有效果。

不过她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怎么以前自己就没想到过离家出走这一招呢？这是个妙计啊！而且似乎蛮有趣的，生下来之后就一直呆在桃花坞，一呆十多年，除了三岁那年娘带着自己去过外婆家一次之外，还没有真正出过门。三岁！那时候懂什么呀，奇Qisuu.сom书桃花坞之外的世界到底什么样，干脆连半点印象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何不趁此良机，还有个绝好的借口……嘿嘿！

“乖女儿，我的宝贝，你可不能离家出走的！”司徒申有点慌神，因为知道女儿的脾气，没被她想到也就罢了，只要想得到，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要是从今往后她天天就想着怎么离家出走的话，这麻烦可大了！

正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打消她这个荒唐念头，司徒雷开口了，说：“如果你真想走的话，那就趁早，现在就去收拾一下，立刻就动身！”

“啊？”小东西不由愣住，连司徒申都一时没搞明白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会儿，小东西小心求证，“大哥，你……要我，现在就走？”

“没错，就现在，离开家，出去！”司徒雷回答得云淡风清。

大哥这是在故意说反话，逗我呢！小东西心里嘀咕一句，然后皱了皱小鼻子，说：“大哥要我去哪里？你给个痛快话，我立刻就去收拾东西！”

“那就叫彩衣帮你去收拾一下，你今天就跟我出门了。”司徒雷回答。反正把她留在家里，老爹也拿她没辙，这小丫头会闹腾，万一不小心真让她开溜了，又上哪里找她去？带在他身边还让人放心一点！

转过身他吩咐一声门外随从人等，替小小姐把马备好，叫彩衣小丫头收拾行李，随行伺候着。

小东西这才注意到厅里放着的几口大箱子，看上去还蛮沉的，大哥身上也是穿的要出门的行装，这时她才将信将疑，再问一句：“大哥，你真的要带我出门去玩？”

“大哥出门不是为了玩，所以你给我放机灵点，事事处处听我的话，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司徒雷正色吩咐她，“如果不能答应大哥这个条件，你就干脆别去了！”

“我要去！”小东西简直双眼放光，开心得都快蹦起来了，一迭连声地承诺，“我一定非常非常听话，保证不给大哥捣乱……不过，大哥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你大哥是去向鹰族部落提亲的。”司徒申笑呵呵地回答。

“提亲？”小东西一听这个就又犯起了嘀咕——不会和自己有关系的吧？

“和你没关系，我的乖女儿！”司徒申笑着说，“那是替你六哥去提亲的，你总该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吧？”

昨天晚上？小东西还在后悔自己睡得干嘛那么早，还睡得那么死呢，竟然就错过了一场精彩好戏！本来起床之后她是打算去瞧瞧六哥抢回来的那位鹰族姑娘的，但忽然听彩衣说起，那个雷千里到这里来居然是向自己求亲的，而自己就快被老爹嫁人的坏消息，这才没顾上别的，一直跑到了前厅来。

鹰族部落，她是从懂事起就已经有了深刻印象的，因为总听人说起，似乎很骁勇很神秘的样子，在塞外的声势一点都不亚于桃花坞，但是只听说，一直没机会真正见识一下，今天这个好机会却从天上掉下来了！去，不去白不去！

兴高采烈把老爹的胡子放开，小东西一跳跳到大哥面前，扯着他就往外走：“时辰已经不早了呢！还等什么啊？这就走，快点快点！”

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快就能把她哄得什么都忘记了，重新又开心起来！司徒雷想着，不由唇角上扬微微一笑。司徒申却又有点犹豫，说：“雷儿啊，你这次去鹰族部落还说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带了小东西去，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爹，我心里有数。”司徒雷回答，“保证不会让小东西受到半点伤害，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就数着她的头发，少了半根我都会负责！”

“呵呵，这就好！”司徒申点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其他几个小子或许有点不稳健，但司徒雷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他能放一万个心！

司徒雷这就吩咐随从人等，把几箱子礼物搬上马背，然后跟老爹拱手告别：“我这就去了，娘这会儿正忙着，我就不去打扰她了，你跟娘说一声，告诉她我把小东西带出去了，让她放心！”

“好，好！哎，小东西——”司徒申点着头，意思还想关照自己宝贝女儿一点事情，但小东西哪里还等得及，早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他只好笑着摇头，“雷儿，照顾好你妹妹！”

用得着老爹再三关照的嘛？他当然会谨慎小心，不然不好向爹娘交代！司徒雷一笑点头，这就辞别了老爹，出门上路。

今天的风儿很爽，马儿也跑得欢快，更主要的是，司徒家的宝贝千金这会儿心里更爽！所以看什么都顺眼。

先打马一口气奔到边界处，等大哥他们也赶上来之后，就出了桃花坞的地面，真正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了！小东西一路在马上东张西望，兴致高得不得了，就连彩衣小丫头也非常高兴，因为自打进了桃花坞的大门，从来不敢离开小小姐身边左右，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出门来呢！

可是，再往前走个几十里地，小东西原本高昂的兴致忽然又低落了下来，开始把嘴噘得老高，不吭声了，只是用马鞭子打马。她的踏雪乌骓马吃痛，一个劲儿往前飞跑，眨眼间就把所有人都抛在身后。

“小东西，慢点！”司徒雷赶紧催马赶上去。除了他的追风，别的马可追不上踏雪乌骓！别让她跑得人影不见了才好。

没用多大工夫他就赶到她身边，探过手一下子就把她马鞭抢下来，又一把准确无误地拉住她的马缰，一使内力，硬生生将马勒住，但随即又一松手，省得马儿失蹄会把小东西颠下去。然后他就问一句：“怎么了，又发什么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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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一章 - 心事

其实呢，就算不问司徒雷也猜得出来这小丫头又在想什么，小东西的心事一向放在脸上，一目了然。

果然，小东西噘着嘴回答：“还不是因为爹！平白无故地就要我嫁人，大哥，是不是爹忽然不喜欢我了，这才忙着要把我嫁出去呢？”

“怎么会！爹一向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应该知道！”司徒雷回答，“这会儿可别跟我耍孩子脾气，别忘了你保证过什么来的，要是不听话，我立刻就叫人把你送回家去！”

小东西撇了撇嘴，总算没敢再使性子，而是委委屈屈地说：“可是，嫁人又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女儿长大了就一定得嫁出去呢？”

嫁人有什么好？这叫司徒雷一时该怎么回答！女儿长大了，终有一天是要嫁出去的，这似乎天经地义，难道还有什么疑问不成？但是，翻心想想她从小就是被家里人宠溺惯了的，一旦嫁到别人家，不懂规矩不知大小，是否能得到疼爱还是个未知数，更说不准会受点什么委屈，从这方面来看，确实是舍不得她嫁出去的。

可不见得要她一辈子小姑独处，常伴爹娘身边？想到这里司徒雷暗暗摇头。这个问题其实正是他内心一直都不愿正视的，对他而言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因为在他的心底长久以来一直埋藏了一个大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即便说了出来，也未必有谁能妥善解决了！

——不！绝对不能说出口！但搁在心里，却又一直令他揪心扯肺，再好的身体这么天长日久地折磨下来，也要吃不消了，如今更是忽然间就有雷千里登门求亲这件事冒出来，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他就没得安生，几天来心绪纷乱，根本就无法入眠！

想着，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立刻就变得煞白。见鬼了，不是大夫说自己昨天犯病，情况并不严重吗？怎么这时候忽然之间就又发作了？

“怎么拉，大哥？”小东西见大哥半晌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忽然变了，再粗心都能瞧出不对劲来了，“是你又犯病了？哎呀！你随身带着药没有？”

司徒雷怕小东西担心，勉强对她一笑，回答：“我不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才怪了！小东西从懂事那时候起就已经知道了，大哥的老病是打小就有的，经常会头疼心痛，严重时都会晕倒，在床上一躺好几天！

据说那是因为他八岁那年不慎摔到了悬崖下面，虽然大难不死，但却不幸落下了这么一个毛病，还好因为爹娘功力深厚，把他救活了，而且遍访名医细心调理，才把他养这么人高马大，而且居然还练出了一身的好功夫，似乎除了时不时犯病那会儿觉得痛苦之外，其他时间就和没事人一个样，而且还可以一直活到七老八十地没问题！

就是有一样不太好，那就是大哥的记忆力出了点小问题，八岁之前的事情一概都忘记得干干净净！好在八岁之前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需要牢牢记住的，忘记就忘记了呗，并不要紧！

想着，小东西就说：“大哥，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再走吧，昨天你的老毛病还发作过一次的，再这么马上长途颠簸，行不行啊？”

司徒雷听着小东西的关心之语，心中一暖，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就一笑回答：“真的不碍事，我们要紧赶路，就不用休息了。”

“那就先把速度放慢了，也好让大哥缓口气嘛？”小东西说着，回转马头吩咐已经赶上来了的随从们放慢速度，她就靠在大哥身边嘘寒问暖。

司徒雷毕竟功力深厚，而且长年和这老毛病打交道，已经有经验了，暗中调息一阵，心口的疼痛就慢慢消失，再瞧着小东西一脸的关心，心底越发感觉温暖，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虽然这小丫头很多时候还不懂事，但毕竟还知道体贴的！只是见她眉心锁着淡淡的哀愁，司徒雷心里颇觉得不忍，有心想这就对她把实话说明了，但转念又一想，或许让她多少担点心事，会令她成熟得更快一点呢？就悄悄叹口气，说：“小东西，你不用太担心，不管别的人会怎么样对待你，大哥是永远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你在说真的？”小东西有点疑惑，似乎大哥很少这么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但因为知道大哥一向信守承诺，所以脑子里转过几个弯之后，眼睛就亮了起来，说，“那我就一辈子跟定大哥好啦，因为你说的，是‘永远’不让我受半点委屈，如果不跟定大哥，你又怎么实现这个承诺呢！”

“又说小孩子话！”司徒雷微微一笑，但心里却偏偏又被戳痛了。

“这怎么是小孩子话呢？说定了，就不许赖！”小东西说，“要我不受半点委屈，其实现在大哥就能做到！只要你去跟爹和娘说说，别把我嫁出去就可以了嘛！我知道大哥在爹娘跟前说的话是很有分量的，爹和娘一定会听你的话，对不对？”

“好吧，这一条我先答应了你！”司徒雷又一笑，心想这还用得这我去说？爹和娘心里可比谁都明白呢！

见到大哥答应下来，小东西不由眉开眼笑，所有烦恼立刻就抛到脑后。心情一放松，就想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冲口就说了出来：“大哥，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那个雷千里居然和我六哥长得一模一样呢！双生兄弟恐怕也没有长得这么像的！”

“嗯，我注意到了。”司徒雷回答。事实上哪里用得着小东西说，他第一眼瞧见雷千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相似的程度十分惊人，正如小东西说的那样，即便双生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只不过两人在气质上大相径庭，六弟司徒旭性格爽朗，颇有几分豪气，但雷家三公子却是面相温和儒雅，毕竟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世上无奇不有，两个毫无瓜葛的人，长得非常相似也是有的。”司徒雷回答着小东西，但其实心里并不这么想，因为他非常清楚，爹和娘一直以来也有个心头痛，就和六弟有莫大的关系！而且，虽然现在爹娘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起，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恰恰和雷千里也有必然的联系！

要不然老爹怎么会一见雷千里就大失常态呢！一开始他没能弄明白老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倒把自己吓了一跳，现在想想却觉得有点好笑呢！

“哎，算了，现在不说这个雷千里的事！”小东西忽然又没了兴致，大大叹了口气。

司徒雷微笑着问：“为什么？”

“我……”小东西翻翻白眼，心想才不是和你说了，那个嫁不嫁的问题，你居然还在问为什么？“我想和你说说六哥的事儿！”

“那就说吧。”司徒雷轻描淡写回答一句。

“六哥也真是的，去抢鹰族族长女儿这件事这么好玩，居然事先也不和我说起一声，也好让我跟着去看看热闹嘛？或许还能帮上点小忙！”

你去帮倒忙添乱子还差不多！司徒雷瞄了她一眼摇摇头，先没接话，因为看她还想往下说。

“哦，对了！”小东西眨眨眼睛，忽然一拍手，“一定是六哥偷偷喜欢上那个姑娘，可因为她是鹰族的人，是冤家对头，明娶不着所以才要去暗抢，而且他一定是嫌我碍手碍脚，怕我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才不告诉我，大哥你说是不是呢？”

这难道还用问？但是还算好，至少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司徒雷又瞄了她一眼，仍然没有接话，因为她又在接着往下说了。

还歪着脑袋颇为费神的寻思着：“六哥倒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鹰族族长女儿的啊？我怎么从来就没听人说起过这件事？”

司徒雷又摇了摇头，心想别说是你了，全家上下又有谁听六弟说起过这件事了？而且小东西太天真烂漫，对于儿女私情这种事恐怕还没有开窍，再加上成天只顾着玩耍取乐，就是有天大的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她也未必就能知道，何况六弟隐瞒得这么紧的事情？

但他这个做大哥的却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事想要瞒过桃花坞少当家的可不容易！就算是六弟和那位鹰族美女半夜三更偷偷跑到桃花坞边界地带去私会，一共有几次，都在什么时辰，他心里都一清二楚的。甚至于连六弟什么时候把这锅生米煮成的熟饭，他都知道！只不过不想说出来而已！

之所以替六弟一直隐瞒着秘而不宣，是念着六弟的苦衷，心里很为他觉得不忍罢了。有一回亲自巡夜，可巧地正被他撞见两个人幽会的情景，他也是带了人悄无声息地就避了开去，并且下了严令，随从们哪一个敢声张出去，绝不轻饶。

恐怕被蒙在鼓里的反而是六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想到这里司徒雷不由微微一笑。早就知道以六弟那个脾气，早晚会闹这么一出好戏。最近几天，见六弟一直都是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的那副样子，他心里就有数要出状况了，这不，到昨晚上就闹出来了吧？

而且，昨天出迎雷千里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一窝伤了小东西的苍鹰，那恰恰是鹰族人最喜欢的猛禽，鹰族人中有很多人都爱养的，他们奉为图腾的神鸟忽然之间就在桃花坞地面上出现，那还不能说明问题？

估计那几只鹰是来给司徒旭报信的，不过就是不巧，回去的时候撞上了灾星，三只一起陨命！

小东西颇为纳闷地看着大哥的笑容，不由地又噘起了嘴巴。真是惜言若金哪！除了摇头之外就是点头，再不就是神神秘秘地笑，要想大哥跟自己多说一句话就这么难的吗？自己一个人笑什么笑！她就微嗔着叫了一声：“大哥！”

“哦，什么事？”司徒雷问。

“什么什么事！”小东西不满地说，“我在和你说六哥的事，你到底听着没有啊？”

“我听着呢！”司徒雷回答。

小东西要信不信地：“听着，怎么又一句话都不回答？”

司徒雷一笑：“你说的是六弟么？我觉得他很好啊！”

确实是不错，想得到一石二鸟之计，先把人抢回来，一则可以解开了长久以来的相思之苦，二则，生米做成熟饭，和鹰族人做了事实上的儿女亲家，就可以借机改善一下两家的关系！

闹是肯定会闹上一阵子的，不过司徒雷有信心把这件事情办好。如果单单为了求亲，用得着他桃花坞少当家的亲自出马的吗？而既然他少当家的亲自出马了，难道还会有办不成的事情？

再看一眼满脸疑问的小东西，司徒雷心想她未必就懂得相思之苦，就不跟她说也罢了，就只关照一句：“记着，到了鹰族的地面上，你一定得听我的话，绝不可以轻举妄动，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东西不免又把嘴噘了起来。这大哥，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就能听到他的教训，什么事嘛！真是的！

司徒雷这就抬手扬鞭，本来想吩咐一声随从们催马快行，却被小东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顿住了。

小东西居然忸忸怩怩地问了一句：“大哥，偷偷地喜欢一个人，真的很辛苦的吗？”

问得司徒雷心里猛一震，看着小东西好半天才能低声回答她两个字：“当然！”

相思的滋味若非亲身体验，又怎么能有深刻的了解？尤其是思之若狂却偏偏求之不得，那种苦涩与痛楚，就好像每时每刻有把刀在剜着心似的！只怕没有人能够知晓并且体会他对相思之苦的感受，但又怎么样呢？不过是给自己凭添无数挥之不去的烦恼罢了！

心头悄然浮上一大片阴云，望着眼前这张娇俏的脸庞，司徒雷竟然一时失语，呆了片刻之后把马鞭一挥，率先打马急弛而去。随从们都不敢怠慢，也都扬鞭催马，刹时间尘土飞扬，直往鹰族部落方向而去。

小东西骑着马紧贴在大哥身边，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不由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心里实在不明白到底又怎么了。难道是刚才自己说错了话不成？但自己又是不小心把哪句话给说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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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二章 - 鹰族少族长

当鹰族部落的那个大招牌——绣着一只雄鹰的旌旗总算在目力能及的范围最高处迎风招展时，太阳早已西斜，落日余晖如血一般染红晚霞，使得这一片沙漠看起来更加广袤，深远而且壮观。一眼看出去，就只见漫漫黄沙，视野极其开阔，令人豪气顿生。

鹰族，虽然是游牧部落出身，但因为后世子孙涉足商贸，往来于丝绸之路经营得法，日趋强大，所以早就已经抛弃了祖辈的生活方式，不再漂泊不定，而是占据了沙漠一隅，到如今财雄势大足可称王，已不容人小觑了他们半分。就连旌旗上绣着的那只雄鹰，都显得气势逼人呢！

司徒雷一马当先，率领随从们才走到离着旌旗约有一里地的地方，忽然间劲风扑面，正前方有数枝利箭袭来，其势汹汹，疾如闪电。

司徒雷不慌不忙，眼明手快避过射向当胸的一箭，趁势一挥手又替小东西挡开一箭，其余来箭也都被身后随从们挡住或者避了开去。

紧接着司徒雷翻手取下了自己背上的硬弓，拉个满月，眨眼间箭发连珠——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最后一箭，堪堪和对方又射来的一箭相遇，劲力准头拿捏得恰倒好处。

眼看着两枝箭一齐落地，他身后的随从们当然要为主子齐声喝彩，对手那边竟然也有不少人暴喝了一声：“好！”

司徒雷微微一笑，策马上前去。鹰族人骁勇善斗，绝不轻易服输，但打归打骂归骂，见了高明的好手还是惺惺相惜的，一点都不做作矫情，就凭这一点特性，他今天来就比较好办事。

迎面拦上来的是一小队鹰族年轻的勇士，每一个都斗志昂扬，为首那一个锦袍华服，帽子上插着一根鹰翎，一双眼睛亮得赛如天上的星星，神采奕奕。

司徒雷当然认识他，那是鹰族族长的长子，阿米娜的哥哥，名字叫阿布鲁。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不知道已经碰过多少次面了，只是每次见面都免不了要打上一架，一直都是旗鼓相当，谁也没输过谁的好对手——当然了，如果司徒雷拿出自己从小练就的内功，取胜不是件困难事，但因为这么多年来打架居然都打出感情来了，彼此嘴上不说，但心里头却都很敬重对方，如果不是碍着两家的冤仇，说不定两人已经成了好朋友，司徒雷又怎么会跟他争一时的短长呢！

这时候阿布鲁的脸是铁板的，不用问了，自己妹妹被人抢了去，他哪有不想骂人的道理！但还没开口说话，目光无意中一落到小东西身上，却不免一个愣怔，目光像是一下子就被粘住了似的，居然扯都扯不开了！

他跟司徒雷见过无数次，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小东西，猜想上去，面前这位应该就是司徒家号称塞外一枝花的小千金了，否则不会长得这么漂亮——你瞧她那个眉毛那个眼儿，那张樱桃小嘴一丁点儿，那脸蛋雪白粉嫩多可人儿……

要等到他手底下人大声干咳嗽提醒他，阿布鲁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了——咳咳！怎么会这样？

当下里阿布鲁把脸绷得更紧了，一手用马鞭指着司徒雷，朗声说：“好哇！我正想去桃花坞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太好了！如果是自己知道冒犯了我们，特地来跟我们赔罪的，那就好说，如果不是的话，小爷我今天让你们有来无回！”

司徒雷一笑，先拱了拱手，回答他：“少族长先不要生气！有话可以慢慢说。”

“还慢慢说什么！”阿布鲁怒气勃发，说，“我妹妹人都已经被你们抢去了，等我们慢慢说完，恐怕就来不及了！”

“稍安毋躁！”司徒雷笑着回答，“我来，不就是为了你妹妹的事来的？想必少族长心里比我更清楚，其实我们现在说什么都只不过为这件事找个最好的结局，要说想挽回点什么的话，恐怕木已成舟，你和我都无能为力的了！”

“……”阿布鲁一时语塞。自己的妹妹平时都做了点什么，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的嘛！又干咳了一声，他说，“那就有话快说！”

司徒雷说：“是有话要说，但得和你父亲鹰族族长去说才行，这件事恐怕你是作不了主的，这就请前面带路，让我去见族长怎么样？”

“谁说我作不了主？”阿布鲁一瞪眼睛，“鹰族里所有的事都是我阿布鲁的事，我是鹰族的少族长！”

他自恃有才华，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司徒雷这几句话不巧正好戳在了他的忌讳上，立刻就让他在马背上暴跳如雷，“你桃花坞的人欺负我们鹰族太甚！强抢了我妹妹不算，还敢到我鹰族的地头上撒野，实在是太过分了！要想见我阿爹可以，先过了我这一关！”

“乐意奉陪！”相比阿布鲁，司徒雷显得镇定悠闲多了，说，“不过少族长，有句话我还得跟你说明白了，并不是我们桃花坞的人‘强抢’了你的妹妹——当然少族长对这一点也必定心里有数，我或许是多此一言了？”

阿布鲁依然横眉竖目，但脸上却不由自主开始发烧。没错啊，他司徒家的六公子本事再大，单抢匹马地闯到鹰族地面上，要没有不争气的阿米娜倒帮他的忙，他说什么也逃不出鹰族人的手掌心啊！这也正是让族长阿爹感到最恼火的地方。

至于他自己嘛，平时看多了妹妹的愁眉苦脸，昨天晚上这件事一出，他心里竟然会很不自觉地为妹妹长吁了一口气，暗想她就这样离开了也好，至少不会再受相思折磨了。但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关系到鹰族部落的面子问题，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他嘴上是丝毫不会放松了的。

把脸沉了又沉，他喝一声：“少给我废话，今天我们两个就再比划比划，要是能赢了我，我再让你去见我阿爹！”

“好啊！”司徒雷本来就没打算能太太平平地就见到族长，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笑着说，“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打架的本事长进了没有？如果还和以前一样，那你可得小心了！不过呢，在我们打架之前我想先和你讲个条件，就算是我今天替我六弟比武招亲来的，如果我赢了你，我去见你阿爹，直接就是说提亲的事，其他的我可不管了！”

“哎，大哥！”小东西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啊？要是你输了怎么办呢？”

“我就不会输给他，小东西！”司徒雷一笑而答。

吓！还有没有把我鹰族少族长放在眼里了呢？阿布鲁大喝一声：“谁和你们罗嗦这些，要打就打，要不就滚回你的桃花坞！”一跃下马，直奔司徒雷冲过来，“看招吧……”

别看他年纪轻，但却从小就得到异士传授了一套功夫，虽然和中原武学大相径庭，但同样出手沉稳刚劲有力，这一拳头打过来风声呼呼，竟然隐隐有沙漠风暴的气势！

司徒雷当然也不含糊，和他从小就打到大的嘛，各人有几斤几两都心里有数，谁怕谁来？也一跃下马，掌风起处风沙滚滚，和阿布鲁瞬间交手十几个回合。他们两个都走的是刚劲威猛的路数，打到哪里，哪里就劲风激荡，沙尘飞起几丈高，气势恢弘惊人，令人叹为观止。

看得两边的随从人等都心摇神驰赞叹不已——好功夫，真的是好功夫啊！

小东西瞪大了眼睛，却是越看越紧张，双手把马缰越勒越紧，以至踏雪乌骓都要撂蹄子了。小丫头彩衣在旁边则眉飞色舞，不停地哇哇叫好，叫到最后被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不准叫！”赶紧又把嘴闭上了。但免不了心里纳闷，往常小小姐一遇上这种情况，叫得比谁都大声呢，今儿她这是怎么啦？

她可不知道，她的小小姐这还是头一回瞧见她的大哥和人打得这样激烈与惊险呢！那不是别的人，是她的大哥啊！她又怎么会不紧张！而且还越看越觉得担心，大哥不久前才刚老毛病发作，虽然眼下他生龙活虎勇猛异常，但万一他的老毛病忽然之间又发作，那该怎么办呢？被别人打倒，面子事小，受伤事大，大哥是他们这一帮人的主心骨，他要是倒了，叫她怎么办才好呢？

不行！最好他们别再打下去了！小东西有心想阻止，但没奈何凭她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只怕上去才挨到一点边儿，就会被他们的掌风给激得飞出去，她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所以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心越揪越紧，眨了一下眼睛之后，竟然已是热泪盈盈。

幸好近百个回合过去，司徒雷和阿布鲁两个身形一分，一齐向后跃开几步，看上去一场打下来，谁也没有吃亏，而且还一齐叫了声：“痛快！”小东西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阿布鲁朝司徒雷点了点头，说：“不错啊？几个月没打架，你好像有进步了嘛？”

“彼此彼此！”司徒雷一扬眉，笑着回答一句。

阿布鲁说：“既然未分胜负，你没有赢我，就不能去见我阿爹……”

话才说到一半，小东西忽然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并且还指着他说：“你明明已经输了，竟然还想耍赖吗？”

阿布鲁转过脸去望着她，但见她眼波盈盈双颊嫣红，涂满了樱桃汁似的嘴唇嘟了起来，一副又娇又憨的模样，心里不由自主就荡了一荡，连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几分，问：“怎么会是我输了的？”

小东西说：“我大哥身体不好，昨天还病倒在床，今天又赶了这么长一段路，功力当然要比平时多打一个折扣了，你呢？生蹦活跳无病无痛的，用尽了全力才不过和我大哥打个平手，还好意思说你没输啊？羞不羞呢！”

一边说一边羞他的面皮。一番话犹如黄莺出谷，唧唧喳喳非常好听，就算是在羞人面皮，那样子也可爱之极。阿布鲁听得将信将疑，但她这模样实在好看，就不免多盯了她几眼，直到司徒雷干咳一声提醒，才算恋恋不舍地把目光移开，回头去看司徒雷。

但他看司徒雷是一副神清气闲淡定自如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精神头都挺好，又哪里像昨天还卧病在床的？可再看小东西的神色又不像是在说谎，有心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吧，但小美人儿用双俏眼这么紧盯着自己，感觉麻酥酥的，竟然一时间忘了说话，就算开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鹰族的少族长这会儿，干脆是魂不守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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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三章 - 留客

司徒雷只好提高了声音再咳嗽一下提醒阿布鲁，省得他继续盯着小东西看，看得都忘了自己姓什么！而且他这目光让司徒雷感到不快，凭什么他就这么放肆地盯着小东西看？

“啊……哦！”阿布鲁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这个……虽然我没有输，但是那个……既然说未分输赢，这个，咳咳……”

“明明是你输了嘛！”小东西白了他一眼。这一眼又让阿布鲁骨头酥了一酥，心里忽然一动，就没再说什么废话，而是回身上了马，说一句：“司徒少当家的，这就请吧！”

然后故意板起了脸，挥手率众勇士们掉头奔回了部落。

司徒雷也就带着随从们紧跟其后。心想这或许是个好兆头，因为这是几十年来头一回鹰族的人允许桃花坞的人马进入他们的地盘。但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回头他得吩咐随从们密切注意着，一定要把小东西保护好了，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你瞧刚才阿布鲁盯着她看的那眼神！天晓得他现在打的什么主意呢！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忽然听见彩衣小丫头在说：“咦？小小姐，你怎么哭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司徒雷赶紧回头，正好看到小东西在抹眼泪，心里不由紧了一紧，把马带到她座骑旁边，一探手就把她抱了过来。虽然说这是在急驰的马背上，但他骑术精湛，做到这一点根本不费多大力气，就和在平地上一样，小东西稳稳当当地就落到了他的怀抱里。

一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他一边低声问一句：“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告诉大哥？”

小东西噘着嘴指一指心口，说：“这里痛！人家刚才好替你担心，你却连半句话都不多讲，理都不理我！你让我白关心你了啊，呜呜……”

声泪俱下的控诉，让司徒雷想笑，心头又着实感到温暖，把声音放柔和了，说：“就为这个？好了！不用哭！大哥又怎么会不理你，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你要是能笑一笑，我也就能开心起来了！”

“真的？”小东西不哭了，把眼泪擦一擦，说，“要我不哭可以啊，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我担心。”

“大哥又不是面捏成的，别人一伸手就能把我弄碎了！”司徒雷笑着回答，“你这是不相信大哥的本事，以为我就像你那么没出息对不对？”

“大——哥！”小东西不依不饶，拉长了声调撒娇。

“好了好了，大哥答应你就是了！”司徒雷又失笑，不过心里暖暖的，说，“别把嘴噘得这么高，别人看见了，还当我欺负你了。”

天知道，以前并没有深刻体会，这时候看她这么懂得体贴，他就是疼爱她一辈子，都觉得不亏啊！

“还有一个条件！”小东西看大哥脸色放松，趁机顺杆爬上去，“以后你要多对我笑笑，大哥笑起来蛮好看的嘛，总是板着个脸多可惜啊？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但如果一辈子只能看你板着个脸，那该多没意思！大哥你说呢？”

如果，真的能够一世相随……司徒雷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前面已经是鹰族部落的腹地，不允许他再杂七杂八多想了，于是把脸色正了正，没有回答小东西，而是把胸膛挺了起来。

小东西不由暗暗叹一声，嘀咕一句：“这是不是就叫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你在说什么？”司徒雷问了一声，小东西赶紧换张笑脸，说：“啊，没什么，我说大哥你很……威风，嘿嘿，很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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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鹰族族长的居住地，当然远比部落中的平民来得豪华气派，但比起桃花坞的排场来，却要逊色多了。鹰族人原本就不大讲究奢侈，本性的粗犷豪放，也就决定了居住地的质朴实在。

而且，要想在大漠之中修建美仑美奂的皇宫，那也并不容易，是不是？鹰族人情愿把钱财花在日常起居上面，住的地方相对而言一般般，但生活得却很奢华的。

阿布鲁先走进屋去和他阿爹说明事由，司徒雷和随从们就都勒马守侯在外头。不一会儿阿布鲁就走了出来，大声说：“我阿爹的意思，如果你们是来磕头赔罪的，这就进屋去，如果不是，那就免了，他一个都不想见，叫你们立刻就滚回桃花坞去！”

“呵！要我们少当家的给他磕头吗？”司徒雷身边的随从哼了一声，说，“老爷子的口气未免太大了点吧？”

“就是啊……”

司徒雷挥手阻止随从再开口说话，微微一笑下了马，从怀里掏出了阿米娜的那个香袋，然后又吩咐随从把那几大箱子厚礼都搬到了阿布鲁面前，说：“如果没有诚意，我就不会来了！但只是谈谈我家六弟和阿米娜的亲事，阿布鲁兄弟，如果不嫌我带来的礼薄，那就请收下了再说。另外，这个是你妹妹交给我带来的信物，其实千言万语都在其中，想必你的阿爹阿妈一看就会明白了！”

称阿布鲁一声“兄弟”，真的已经是非常客气了，毕竟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来的，所谓礼多人不怪，为了六弟的后半生幸福，他可以适当地低低头，既然是一家之少主，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就配不上“少当家”的这个称呼了！

随从们把箱子逐一打了开来，立刻阿布鲁面前就珠光宝气大盛。要说鹰族部落缺少珍奇宝贝，那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经手过一些珠宝生意的，见得多了，自己有的也不差到那里去，但总不及今天司徒雷带来的这么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阿布鲁有眼睛，识货，当然看得出来桃花坞这回下了大本钱，这已经可以证明他们的诚意了。

但是天大地大，他的老阿爹族长最大，他老人家这时候肝火正旺着呢，做儿子的如果被桃花坞的几箱子礼物就打动，再返回屋里去做说客，劝上一句两句的，只怕这时候根本就讨不到半点好处，只有挨骂的份儿！

而且阿布鲁虽然说心里一直就对两家的这段恩怨不以为然，但如果立时三刻就换个态度对待宿世冤家的话，面子上总是抹不开来的，因此仍然板着个脸，两眼一翻，哼哼两声，说：“别以为你桃花坞用几箱子珠宝，就可以买个天下太平了！”

司徒雷面带笑容，说：“这是我们司徒家敬重你鹰族的女孩，特意送过来的聘礼。”

“敬重？”阿布鲁说，“都抢到我们地头上来了，这还叫敬重？”

司徒雷避而不答，仍然笑着说：“今天我们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如果不收礼，日后可不要后悔啊？另外，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着办喜事，良辰吉日已经选定，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其他烦琐规矩，就都免了，我爹娘叫我相请族长和族长夫人一同到我家里去，亲家双方见上一见，喝杯儿女的喜酒，皆大欢喜，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了吗？族长如果这时候不想见我，也罢，烦请阿布鲁兄弟你替我转告一声。”

阿布鲁还在嘴硬，说：“谁答应了要把阿米娜嫁到你们司徒家的了？我阿布鲁是第一个不会答应！”

“话可别这么说！”司徒雷说，“我就不相信阿布鲁兄弟忍心把一对两情相悦的人儿给硬生生拆散了，我们是不忍心的！而且事关你妹妹一生的幸福，只怕也不由你说了算，是不是？你们不肯赏脸喝杯喜酒，那就算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一对新人自然会回门来拜见做长辈的和做兄长，给你们多多敬上几杯的。”

说到底一句话，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反正阿米娜现在已经是桃花坞的媳妇儿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阿布鲁哼了一声。

司徒雷淡淡地回他一句：“那却是必然的事情了！阿布鲁兄弟！既然这里不想留我们，我们也就告辞，改天再会了！”

说着拱手一礼，转身做出个要走的样子，心里当然有数阿布鲁不会让自己就这么离开了的。果不其然，很快他就听见阿布鲁喝了一声：“慢着！”

司徒雷微微一笑，又回转了身，问一句：“兄弟还有什么指教啊？”

阿布鲁说：“你既然已经来了，想那么容易就离开吗？恐怕不行！”

司徒雷说：“那么兄弟你就是成心想留我下来作客了？那我倒是不好违背了你的意愿，这样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阿布鲁哼了一声，心想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回头我阿爹还是会把我痛骂一顿的啊？而且，你那个千娇百媚的妹妹也就跟着你一走了之了，到时候我又上哪里多瞧她几眼去呢！

最重要一点就是，桃花坞的少当家的，要拳脚相交已经日久，心里头是惺惺相惜的，但就是没有一个机会和他深交，这次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又怎么能够放跑了他？

只不过他就是嘴上还不肯承认而已，说：“谁想留你了？但这件事还没有完呢，我得让你把这事了结了再走！何况……”

“何况什么？”司徒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问。

“何况，你们大老远的来了，如果就这么让你们走了，别人说起来，还当我们鹰族人有多小气！”阿布鲁说，“所以你们不能走！”

小气？司徒雷暗想，为了几十年前一桩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弄得不相往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小气来的！但这时候也懒得和他争了，淡淡一笑，说：“阿布鲁兄弟，等一会儿可别忘记了和我说说家常话。你和我虽然经常见面，却从来没有认真说过话，这可是千载难缝的良机，如果错过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阿布鲁很有点动心。早就听说了桃花坞的少当家雄才大略，胸中藏着三山五岳，既然要谈，当然不是谈什么风花雪月的事！而且他心里也非常清楚，如果两家能够和好并且合作，前景该有多好！

不过就是这会儿依然有点抹不开脸，而且这是在鹰族的地面上，却事事处处让他司徒雷占了先机，让他很不甘心，当下里把眼一瞪，说：“少说废话，等你休息过了，我当然会再来找你算帐！左右，把他们带下去！”

说着话，从司徒雷手上一把抢过妹妹阿米娜的香袋，要待回身进屋，却又忍不住又去看了一眼小东西，但小东西却狠狠白了他一眼。彩衣小丫头护主，也没给他好脸色，让他落了个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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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四章 - 斗酒

司徒雷声色不动，却把所有的细节都看在眼里。等到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随从们，调出四个身手最好的贴身保护小东西的安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随机应变，而且必须在第一时间报告他，不得有误！当然更不能让小东西有机会四处乱跑，如果必要，那就给她来点硬的，他绝不会怪罪他们。

令出如山，有他这几句话，小东西想乱跑乱动？连门儿都没有！这下可把天性好动的小东西给憋坏了，原本以为出来之后可以尽着性子玩玩的，但没想到反而被加多了一重紧箍咒！因此她小嘴一直噘着，满心的不痛快，见了大哥的影子就把脖子一拧，跟他怄上了气。

所以她晚饭也没有好好吃，就坐在那里暗底里捣乱。司徒雷知道她的心思，把饭碗一顿，才想板下脸来教训她几句，忽然屋门一开，阿布鲁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第一眼阿布鲁当然还是去看小东西，一看见她的脸，就连说话语气都会软下几分，说：“怎么，桃花坞的千金小姐嫌我们的饭菜不好吃吗？”

鹰族人并不习惯主食吃大米饭，刚才他可是已经特意关照过了的，按照司徒小姐日常的口味准备的饭菜，因为他早就听说过，桃花夫人出身江南，吃惯的大米饭，因此他想司徒小千金也应该是这样的吧？也算是花了一番心思在讨好她。

可看这架势，司徒小千金完全没有领他的情嘛？而且看着他进来后，还鼻子里哼哼两声，把头一扭，干脆连瞧都不瞧他一眼！

她小姐正心情恶劣，阿布鲁就是花上再多的心思也是白搭，更何况小东西根本就没觉出来他花过了心思，只以为鹰族人和桃花坞的饮食习惯一样呢！

司徒雷则起身微微一笑，说：“阿布鲁兄弟盛情，司徒雷已经领了，还没有当面致谢呢！”

“谢个什么，一顿饭而已！”阿布鲁见司徒雷客气，这时候没别人看着，他也就不和司徒雷板着脸了，也客气了一句。

司徒雷又说：“你这时候来，想必是想和我把酒叙谈的了吧？”他的鼻子灵，早就闻到了门外飘过来的酒香，显然是阿布鲁带过来的。

阿布鲁说：“你大概也知道，我们鹰族有个规矩，驯得服烈马的是好汉，千杯不醉的称英雄，我早就知道你马背上的功夫不错，但还不知道你的酒量深浅……”一拍桌子，喊一声，“来人，拿酒！司徒雷，你今天能把这些酒都喝了下去，我和你再好好地谈正经事也不迟，如果喝不下去，嘿嘿，那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随着他的喊声，已经有人捧上好几坛酒来，开坛就是一股醉人的浓香。

司徒雷不由赞叹了一声：“好酒啊！我也早就听说了鹰族人酿的酒是塞外一绝，却一直都没机会尝尝，今天既然机会来了，当然要和阿布鲁兄弟好好喝一回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在想，想用烈酒灌醉我？那你可打错了算盘！整个桃花坞不缺酒量好的人，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呢！就是用“海量”来形容自己的酒量可能都不够，就喝这几坛子酒？喝就喝了，谁怕谁啊？

而小东西则忍不住笑了，说：“阿布鲁，我可以打赌，你输定了！”

小美人儿一笑倾城，阿布鲁顿时半边身子都酥了，带着笑回答一句：“那可不一定呢！来，喝酒！”

酒到杯干，两人都没有服软的意思，把一坛酒喝光并没用多长时间，而且两个人都面不改色。阿布鲁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开始佩服了，这酒是鹰族人酿的最烈的酒，司徒雷喝得却是如此豪爽，好样的，有气魄！

开了第二坛酒，阿布鲁把杯子一摔，叫一声：“拿大碗来，这样喝着才有劲！”

司徒雷更是没有半句废话，大碗就大碗，没什么了不起的！一连干下几碗，仍然面不改色，阿布鲁这下忍不住要大声叫好了，不过小东西在旁边看着，却开始不服气，也倒了一大碗，朝阿布鲁面前一顿，说：“怎么你只叫我大哥喝，自己却一口不动？不行！这样算不得英雄好汉，你也得喝！不喝你就是……赖皮小狗儿！”

“嚯，你敬我酒啊？”小美人儿亲手给他倒上来的酒，阿布鲁当然美得心都要发飘，拿起来一口气就喝光了。

小东西白了他一眼：“我敬你？好啊，就当是我敬你的，你再喝！”抄起酒坛子又倒了两大碗，推到阿布鲁面前，“不喝不行！”

阿布鲁也没有废话，又把它们都干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三大碗。小东西一心维护大哥，成心想灌他，一点都不肯放松。可阿布鲁人虽然豪爽，却不是笨蛋，三言两语地，也回敬了小东西两大碗。

这下子可热闹极了，两个对一个，小东西又成心胡搅蛮缠，一来二去地，阿布鲁固然是有美在旁，不醉也醉了，司徒雷也已经颇有几份碎意，酒量再好的人也架不住这么猛灌哪！

而小东西呢，几坛酒还没见底，她就已经晕得辨不清东西南北了，她那个酒量又怎么去跟她大哥和阿布鲁比啊？实在支撑不住，“嗵”地一声仰头倒下，倒下之后就呼呼大睡，就是天塌下来，她都不会有知觉了！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小东西好不容易才睁开沉重之极的眼皮，刚睁开眼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要过了半天才回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鹰族部落里呢！

她想要爬起来，但是哪里能够哦！不止因为她还头昏脑胀的，还因为有只手臂把她搂得紧紧的，就像是生怕她会飞了似的，而她整个人其实就斜躺在他身上，直接把他当成了肉枕头。

难怪会觉得热乎乎软绵绵的，原来自己身子底下是个大肉垫子！小东西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由自主傻笑两声，然后用足力气，好不容易才把那只手臂扒开了，爬起来一看，大哥仍然一点知觉都没有，睡得正沉呢！

刚才他喝得可真够厉害的，一定醉得不轻。不过想必那个阿布鲁模样一定更惨，谁叫他要死不活的，偏偏就跟大哥比酒量呢？

试着叫了大哥几声，一点回应也没有，小东西有点不放心，靠着他的身体摸了摸他的脸，有点烫，趴在他胸口听了听他的心跳，还算稳定，这才又撑着头爬起来，口干舌躁地，去拿桌上的茶解渴。

下床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稀里哗啦的声音把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彩衣惊醒了，连忙站了起来：“小小姐，你总算醒啦？哎呀，我的天哪！虽然已经给你喝下了醒酒药，但我一直都在担心，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嗯，你担心我，都担心地睡着了，是不是这样啊？”小东西摸着碰疼了的额头嘀咕着。

彩衣不由脸上红了一红，“嘿嘿”一声讪笑，说：“啊，小小姐坐着别动，我来给你倒茶喝！”

小东西一手捂着隐隐发痛的脑袋，一手接过彩衣递过来的茶，一口气喝光，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就问：“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夜已经深了，小小姐！”彩衣回答，“这儿啊，是鹰族人给少当家的准备的卧室，本来我是想扶小小姐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睡的，但是少当家的喝醉了，偏偏不许人把你带走，他力气又大，不管是我也好，随从大哥们也好，都拗不过他呀！”

“噢！”小东西说，“那大哥又怎么不肯人把我带走了？真喝得醉成那副样子？”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喝醉了是个什么样，她居然觉得可惜起来，如果自己没有醉得不醒人事的话，那不就可以见识一下大哥的醉态了嘛？

“少当家的喝醉了的样子有点吓人呢！”彩衣拍拍心口，似乎有点后怕的样子，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眼睛通红的，谁上来要把你带走，就跟要割他的肉一样，还一个劲儿嚷嚷，谁要是敢动他小妹子一根手指头，他就立刻宰了谁——那会儿啊，简直就是六亲不认了！”

真的？小东西支着下巴，望望床上躺着，睡得很沉的大哥，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出大哥那阵儿会是怎么个样子，在她印象中，大哥虽然很多时候比较严厉，但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啊？要么就是酒能乱性，真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小小姐，你现在还回屋去睡吗？”彩衣问。

“你回你的屋睡去，我想在这儿陪陪大哥。”小东西说着，看见桌子上摆着的点心，就很不客气地拿起来吃了，刚才晚饭时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倒是真的饿了。

彩衣踟躇了一下，说：“小小姐，我看你还是也回屋去睡了吧，虽然说少当家的已经被随从大哥们灌下了点醒酒药，但保不准他人醒过来的时候，酒还没醒，再要发起酒疯来，你一个人怕是抗不住的吧？”

“不会有事的！”小东西说，“他是我的大哥啊，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你刚才不是还说了嘛？大哥虽然醉了，但仍然还一心想保护我的，他难道会害我不成？走啦，快点！在这里唧唧喳喳吵死人！”

彩衣没奈何，只好出去了。但心里仍然免不了嘀咕，看少当家的刚才那副样子，可着实透着点儿异常，怎么也让人放不下心来，说是一心想保护小小姐，但言语里头总不免透出点让人感觉怪怪的味道来。

或者是她还年纪太小，还没法领会其中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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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五章 - 隐秘心事

把彩衣打发走了，小东西又拿起一块点心来塞进嘴里，一口气吃到饱这才算满意地放手。然后才想起大哥来，他刚才也没怎么吃东西，光顾着喝酒了，这会儿一定也饿了吧？

回过头去看了看，正好看见大哥身子一动，一只手下意识地在四边摸索着，眼睛还没睁开呢，嘴里就在不安地叫了：“宁儿……”

“啊？”把小东西吓了一跳。“宁儿”，那是她的名字，但大哥只在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名字，平时都习惯叫她小名儿的。但自己似乎并没有做让他特别生气的事情嘛？要么就是因为喝醉了，有点糊涂了？

嗯，先拍一下大哥的马屁，等他醒过来之后应该就一切好商量了吧？这么想着，小东西就顺手拿过茶壶倒了杯茶，然后过去，费了好大劲儿把大哥的头扶起来，把茶喂着他喝下去了。

平时就是想拍大哥的马屁都没机会的呢！而且，这么照顾着他的感觉似乎还蛮不错的，令她感到心满意足。听大哥喃喃地又叫了她一声，她就应答一句：“嗳，我在这儿呢，大哥！”

这清脆响亮的一声应答，让司徒雷猛一个激灵，一下子就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所有似梦非梦的景象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人也一下子就竖了起来。然后他就听见小东西的一声惊呼：“哎呀！”她的脸近在咫尺，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被吓住了的表情。

“小东西！”司徒雷顿时心砰砰乱跳起来，人是已经醒了，但一时间居然无法确定自己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梦里那些旖旎的景象显得实在太逼真了，他真的很怕自己酒后乱了性，当真做出了什么事情来！

他心底埋藏的那个隐秘，是绝对有悖天理人伦，耻于说出口的，因而他已经有很久不敢纵情喝酒，因为酒最容易令人失控。可是今天迫不得已，居然喝得大醉，这个万一要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小东西受惊的表情，一时间竟然不敢开口问她到底怎么了。

小东西眨巴着眼睛，很有点不理解大哥干吗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显得怪怪的，即便是喝醉了，好像也不用这样的吧？刚才自己确实是被他突然坐起来那一下给吓着了，但不见得自己这副表情反而又把大哥给吓着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个冲动，想给大哥当头浇一盆凉水，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但转念一想又没敢轻举妄动。对大哥怎么可以如此“犯上”？不要命啦？只能察言观色，嘿嘿一声讪笑，问一句：“大哥？你没事吧？”

小东西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看起来她没事！司徒雷略微放下点心来，又再试探着问一句：“小东西，你真的——没事？”

“大哥没事，我就肯定没事喽！”小东西很奇怪大哥为什么这么问她，忍不住拍了拍心口，今天的大哥确实有点怪怪的，但愿他不会经常这么吓唬她才好！“大哥，你头还疼不疼了？我就觉得头还在疼，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水，还有，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心吃啊？……”

竭尽所能地拍着马屁。司徒雷这才终于长吁了口气，悄悄抹了把冷汗——没出什么事就好，老天！希望不会再有下一回了！

撑起身体下了床拿水润润口，小东西赶紧奉承着，把茶倒好了送到他嘴边，笑嘻嘻地说：“大哥，你已经醒了，那个阿布鲁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哩？一定很难看是不是？”

“你是在说我喝醉的样子很难看吧？”司徒雷接过了茶，一边喝着一边说。

“不是！”小东西一吐舌头，“我是说那个阿布鲁酒量不如你，一定已经被你灌得满地乱爬了！”

“满地乱爬倒还不至于！”司徒雷想起阿布鲁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可记得清楚，在自己醉倒之前，阿布鲁已经趴下了，被手底下的人扶着，一边东倒西歪地往外走还一边乱嚷嚷着：“好酒，再来一碗，痛快痛快，佩服佩服……”可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已经“咕咚”一声栽倒，最后是他手底下人把他给抬出去的，恐怕直到现在仍然还没醒呢！

想想阿布鲁那个直率的性格，应该算得上可爱了，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值得交往，但就是他有时候太爱面子，嘴上不肯认输，除此之外呢，倒是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大哥，你还继续休息吗？”小东西眨巴着眼睛问，她这会儿可是睡不着了。

司徒雷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脑袋，也已经没有了睡意，就说：“小东西，这会儿陪我出去散散心，你看怎么样？”

“好啊！”小东西想也没想就连连点头。这屋子里似乎是有点儿闷，呆着不舒服。七手八脚地胡乱包了几样点心，就推着大哥出门去——她可还没有忘记，大哥还饿着肚子呢，包了点心也好到外边去吃。

夜风中有点凉意，但清心润肺，被这样的风一吹，再浓的酒意也都要被吹跑了，何况随从们刚才给他和小东西灌下去的醒酒药，都是桃花坞里自制的配方，效果绝佳的。

因为爱惜自己的追风马，已经跑了一整天了应该歇歇脚，司徒雷就随手牵过了随从的马匹，把小东西抱上马背，然后自己坐在了她后头。也不要随从们跟着伺候，既然只是散散心的，就信马游缰，不急不徐地出了鹰族部落的驻地。

也不过就有一两个鹰族巡夜的守卫过来问了一声去哪里，并没有多加阻拦。这是鹰族人放得开的地方，来了，而且当你是客人留下了，也就加以信任，倘若你乘其不备逃跑，下一次千万别让他们碰上，碰上了可不会有好下场，而且还要被鹰族人嘲笑一辈子的。

司徒雷现在心里想的只是和他们冰释前嫌，能够和阿布鲁交上朋友，那可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抬头望望，天际有寥落两三颗星辰，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头看看小东西，忽然又想到刚才梦境里的旖旎景象，不禁有点出神。不提防小东西突然问了他一句：“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司徒雷愣了一下才能回答：“没，没什么！”

“骗我吧？”小东西眨巴着眼睛说，“我就知道大哥一定在想着什么，总是看着我出神，想的事情一定和我有关系，就是不肯告诉我，对不对？而且每一次我问你，你就对我说谎！哼！”

能把实话和你说吗？司徒雷轻轻摇头，不能啊！就是他的这个心思，也是绝对不应该有的，那简直就是罪恶！应该是他前世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今生老天爷要惩罚他每天受这份苦痛的煎熬，而且说也说不出口！不断地为这个深深自责，却又偏偏无法遏制住自己的念头，牵肠挂肚地，叫人怎么去承受这份苦恼啊！

想着想着，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非但头痛，而且心口也是一阵痛楚——看上去不太妙，是老毛病又要发作了！

小东西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大哥的异常，只是自顾自地叹气，说：“唉，大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是在想啊，大哥答应了我，要永远都保护我的，这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呢？如果能的话，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大哥，你答应了的事算不算数，你告诉我啊？”

“你又会害怕什么？”司徒雷悄悄吸了口气，问她。这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真不知道她现在为了什么愁得这么大声叹气。

小东西噘起了嘴，说：“我就怕爹老是跟我提什么嫁不嫁的事啊，真讨厌！我都恨不能把那个雷千里赶跑了，大哥，这件事如果你不能帮我，那么眼看着别的事我也没法靠你帮忙啦！”

还在为这件事烦恼！看她愁得这副样子，说她一点都没心计吧，还真不是委屈了她！司徒雷不由地微微一笑，说：“你放宽心好了！大哥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的嘛？爹和娘是不舍得把你远嫁的！”

“又在骗我了！”小东西转过头来想看看大哥的神色，但扭得脖子都酸了，干脆就掉转身来，和大哥面对面坐着，说，“明明我听彩衣说，爹娘已经答应了雷千里求亲的，爹和娘都是一诺千金的大英雄，他们都不会耍赖的啊？”

“答应了他求亲是真，但要把谁嫁给他，你难道现在还心里没有个数吗？”司徒雷说，“你是绝对不能嫁给雷千里的，所以爹娘不会让你和他拜堂成亲！”

“真的？”小东西还是不敢相信，“那么，又是谁和他拜堂成亲了？”

“傻丫头，你的小脑筋就是转不过弯来！”司徒雷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记，说，“那当然得用李代桃僵之计，雷千里现在也许还被蒙在鼓里，而你呢，我的小丫头，既然你还没有明白，我就干脆不告诉你了，让你猜，猜到天亮猜不出来，我再把真相告诉你这个——小笨蛋！”

“什么真相假相？”小东西又把嘴噘了起来，说，“大哥，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承认我是笨蛋，我猜不出来！”

司徒雷微笑，说：“好了，今天不说，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为什么今天就不能说了？”小东西问。

“因为有些事情，大哥也只是猜测，还没有经过爹娘的证实！”司徒雷说。这倒不是在骗她的，就算是爹娘本人，也还没有最后确认下来，他虽然猜到了原因，却终究只是猜测，还是先不说穿的好，免得小东西口无遮拦，说了出去，万一爹娘以及自己的猜测都不能成立，这不是不好收拾了嘛？

小东西眨巴着眼睛看着大哥，愣了半天，忽然嘿嘿一笑，说：“可有件事我已经猜到了啊！”

“是什么？”司徒雷问。

“要替我嫁给雷千里的到底是谁嘛！”小东西说，“不过，姐姐那么好的人，让她嫁给雷千里，是不是太吃亏了啊？大哥，你说呢？”

“是不是吃亏，这可不好说！”司徒雷回答，“雷千里出身武学世家，人品也还不错……当然了，你姐姐是人间绝色，仔细算起来，倒确实是雷千里平白拣了个大便宜了！”

“说来说去，大哥的意思我知道！”小东西又噘了噘嘴，“你觉得我根本就比不上姐姐，是不是？”

“怎么，你还不服气啊？”司徒雷说，“就你这个样子，以后能找到像雷千里这样的人嫁了，已经算你运气好！”

“不是说好了不把我嫁出去的嘛！”小东西不干了，“大哥，你真的说话不算话！我不理你了！”

说声“不理”，真就板起了脸，把司徒雷一推，扭身下了马，噘着嘴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司徒雷无奈轻轻一叹，心想这一回算是躲过去了，但终究她是要嫁人的，现在她说的话就不能当真，她也总有一天会碰上一个她愿意嫁的，欢欢喜喜地就嫁出去了！也许真到了那一天，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就可以狠下心来把心里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彻底灭了，彻底了结这纠缠不清的一桩心事。

只是，真到了那时候，他能狠得下心来吗？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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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六章 - 遭遇狼群

任凭他是多么豪气干云的英雄豪杰，遇到了一个“情”字，也不免有些气短了！

司徒雷抬头望望夜空，虽然这时候风依然很爽，但他却忽然觉得一阵烦闷，心口又是一阵疼痛。就算是铁打的好身板，被心里的隐密事这么天长日久地折磨下来，也会吃不消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治不好的老毛病呢！

而且从昨天起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白天病发作了一次，虽然不严重，可也很消耗体力，而且夜里又逞了强，追着雷千里跑了很长一段路，还得连夜为六弟的事操心。今天更是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奔波一整天之后到了鹰族部落里，与阿布鲁大打一架，再拼下去几坛烈酒，每一样都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就想下马，劝说小东西别再使性子，和他回去睡觉休息。但没想到下了马背，双脚才一落地，就觉得身体一软，如果不是紧紧拉住了马缰，恐怕他就要摔倒在地了。

——真是糟糕，看上去老毛病发作已经不可避免了！

但这时候小东西背转了身，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状况。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然后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劝慰她一句：“好了，就算大哥刚才说错，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小东西听大哥语调放软，心里也跟着软了，又重新高兴起来，回身说：“那好，我就不生气，但是大哥很早之前就已经答应过我的，要带我看大漠日出，可一直都没有机会，今天机会不是来了嘛？我们干脆就别回去睡觉了，大哥就陪着我一起等日出，好不好？”

不太好！司徒雷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口和脑袋里痛楚仍然没有减轻，但看见小东西兴致勃勃的样子，却又不忍心反对她的意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那么，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等着……”

顺便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也许休息了一会儿他感觉会好点呢？

因为夜色遮掩，小东西又粗心了点，竟然还没有发现大哥的脸色已经变了，高兴地拉过马，找了一会儿，选定一个地方，然后又拉着大哥坐下来，自己就依偎在他身边。然后又想起了包好带出来的点心，拿出来让大哥点点饥。

司徒雷这时候虽然饿着，可已经没有胃口吃东西了，不过仍然接过了点心，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在嘴里磨着，想借机静下心来调一调内息。偏偏小东西这时候兴致很高，咭咭咕咕地不肯停口，说着：“大哥一直说大漠上的日出景象十分壮观，没有见识过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我可是有点等不及想看了呢！大哥，你先和我说说看，到底是怎么样的景象，好不好？……”

司徒雷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她，她仍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来，自顾自地讲天讲地讲东讲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司徒雷实在是累极了，忍着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痛，却始终没有让她停口，要求她和自己回去，因为她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身边，那种温暖的感觉很让他留恋——他一向事情忙，其实和小东西单独在一起这么相依相偎着，机会也是不多的啊！

不过他还得留神注意四周的情况，毕竟现在不是在自家的地面上，身边又没有随从跟着，总得防着点意外吧？鹰族部落的人是不至于出尔反尔搞暗夜袭击这一套的，但沙漠上风云变幻莫测，就算没有人祸，也还得提防着意想不到的天灾！

他得保护好身边这个全家宠爱的小宝贝，他已经爱到了极点的可人儿！

但是，偏偏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他耳聪目明，是何等敏锐之人，就算现在身体状况不佳，也不妨碍他的洞察力，四周围还没见风吹草动，他就已经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了。

这是最本能的反应，他只觉得后背上似乎在咝咝地冒着凉气，再过一会儿，旁边的马儿也开始烦躁不安起来，种种迹象表明正有危险在步步紧逼过来！等到小东西也发现不对劲儿，忽然停下嘴巴时，两个人的周围可已经全是一双双绿幽幽的，闪着贪婪与凶残光芒的兽眼了！

狼！是群狼！而且是饥肠辘辘的群狼！

也不知道有多少只，但每一只都呲着尖牙蠢蠢欲动，静悄悄地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要是一拥而上的话，司徒雷这时候可没有把握一定就能逃脱！

如果换了平时，这根本就不成问题，但要命的是，偏偏这时候他老毛病正在发作——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又怎么会被狼群包围呢，以司徒雷的身手早就可以提前避开危险了！但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小东西！如果他带着小东西施展轻功……不行，只稍稍提了口气，他就感觉胸口似乎要炸开来的一样，这一次发作得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要厉害！怎么办呢？

小东西已经倒抽了好几口凉气了，全身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直往大哥怀里钻。司徒雷一手把她搂紧了，一手就拔出了向来不离身的短刀。这把短刀是削铁如泥的好兵器，凭他一身的功夫，原本是派不着它用场的，但今天什么坏事都凑到了一起，他又得把小东西照顾好了，面对一群饿狼，这时候这把刀却又嫌太短了点！

一分短就一分险，防护不周全啊！司徒雷再试着运了一口气，还是感觉胸口剧痛，不由在心底暗叹了一声：罢了！今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随即低声吩咐小东西一句：“紧跟着我，千万不要乱来！”

小东西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地砰砰乱跳，但还算镇定，先前害怕过了一阵，这会儿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也就很快接受了事实，也拔出了防身用的匕首，挺了挺胸膛说：“大哥，我不怕的！从来都没有宰过狼，今天倒要试试看呢！你放心，我真的不怕！”

说是不怕，但声音仍然免不了有些发抖，不过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司徒雷握了握她的手，赞许地点头一笑，好样的，到底是司徒家的人，还真够勇敢的！

就在这时候，在最前面不住逡巡的那头狼再也按捺不主，张着血盆大口就猛扑了过来。但毕竟对两人手里明晃晃的兵刃有点畏惧，就一直向那匹马扑了过去。

马儿惊惧，扬起马蹄悲嘶着躲避，声音传出很远，但却终究躲不开恶狼的獠牙利爪，刹时间鲜血飞溅。悲嘶声和血腥气刺激着群狼，更加不安份地骚动起来，在低低的呜鸣声里，也不知是哪一头狼最先发动的攻势——或者它们是同时扑了上来，几只径直冲向了受伤倒地的马儿，另外的就都向他们两个人涌过来了。

司徒雷短刀一挥，最先扑上来的那头狼立刻就咽喉被割断，并且向后摔开几尺，那刀法是既快又狠又准。短刀挥舞着，他在恶狼的嚎叫声里杀开一条血路。小东西毕竟也是武学世家的千金，有点功底的，匕首在手，伤了一只扑向她的狼，接着又是一只，跟在大哥的身后突围。

只是狼群数量太多了，而且紧咬着两个人不放，司徒雷一只手又得顾着小东西，进退转侧时灵活度未免就大打折扣，毕竟有个顾不上来的时候！挡退了身前的恶狼，眼角余光瞥见小东西有点吃紧，就伸手过去替她挡一下，没想到肩头就遭了狼爪，立刻拉开了血淋淋地一条伤痕。

接下来又有几头恶狼扑了上来，其中一只毫不客气地就来咬他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把小东西松开了来应付，就只这么短短一瞬间，小东西已经陷入了困境，再要想抓住她的手已经十分困难了。

他的心不免一紧，只能回身去解救她的危急，同时低吼一声：“小东西，到我这边来！”

小东西根本就来不及回应他，，光眼前的状况就够她手忙脚乱的了。一开始确实是伤了好几头狼，但她终究人小力薄，沙漠中的恶狼又极其凶悍，力大无比，随便哪一只都可以毫不费力拖了她就跑，司徒雷的手才把她松开，已经有一头恶狼窜上来拽住了她的袖子，转眼又被另一头咬掉了鞋子，哪里还跟得上司徒雷的脚步呢！

她心里开始害怕，更是不由自主就叫出了声，但惊呼声还没停止，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竟然离开了地面，起初昏头昏脑的，还以为是被狼拖住了跑呢，后来一想不对，这应该是被大哥抢过来托住了身体，继而用力扔了出去。

这一扔用尽了司徒雷所有力量，小东西就好像腾云驾雾般地在狼群上方飞过，耳朵里同时还灌满了大哥的吼声：“你先走——”

等到她“噗通”一声掉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出了狼群的包围圈。也来不及细想，她跳起来就跑，为的是不让两只锲而不舍的狼追过来咬到自己——幸亏平时学了点轻功，逃命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但却舍不得跑太远了，一个劲儿围着狼群打转，为什么？因为大哥还身陷其中，危险着呢！

一边跑她就一边大叫：“大哥，大哥！……”

“你快走啊！”司徒雷又叫了一声，真是要命了，这种紧急关头她仍然不听话！他皱紧眉头，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刚才用力把小东西扔出去的时候，让群狼有机可趁，他腿上背上肩胛手肘全被伤到了，疼得钻心。但他仍然得咬牙硬撑着，因为伤了他不要紧，就是今晚堂堂桃花坞少当家的要命丧群狼之口，那也是命数，在劫难逃，怨不得天，只要小东西能脱险，他就已经满足了。

可是——等会儿，那该死的小丫头为什么还不离开，反而又朝这里跑过来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该死的，你快走啊！”他大叫，“快点走！”

“我不走，大哥，我来救你！”小东西哇哇地叫，匕首不停挥舞着，“我不能走……”

你来救我？司徒雷心里苦笑一声，这当口他自己都救不了自己！凭她？她又凭的什么呢！可他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定，忽然间眼前闪出一片火光，而且随着小东西的手势四处飞舞。一见到火光，群狼的攻势顿时就缓了下来。

那是小东西情急生智，忽然间想到野兽怕火，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火折子然后脱下外衣点燃了——幸亏天干物燥，容易着火，桃花坞特制的火折子又特别好使，这回可算救了燃眉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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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七章 - 获救

小东西把燃烧的外衣挥向狼群，恶狼们心生畏惧，纷纷退避开去。一件外衣看着不够，小东西就又脱下一件衣服来，直脱到只剩下贴身的内衣。

这时候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羞不羞的了，一直跑到大哥身边，把衣服堆在地上，烧得火光透亮，总算是暂时阻挡住了狼群的攻势，但要想让它们全部退开，却是不行。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候再看大哥，跌坐在地上，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冒血，小东西不由得心疼好像有只手在拧着似的，把他扶住了，叫他一声：“大哥！”

司徒雷咬牙忍着痛楚，皱起眉头狠狠盯她一眼：“你……怎么不离开？凭你一个人，救得了我吗？”

小东西一跺脚，说：“我不管这个——我没本事，救不了你，那么要死就死在一起，大哥！”

“说的什么傻话！”司徒雷轻声骂她一句，心里头却是暖暖的，艰难地脱下了沾满血迹的外衣放到火堆上面，随后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她的肌肤光滑细腻而且柔软，软玉温香在怀，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但这时候他不能有这样的念头，那太肮脏可耻，太对不起她对自己这一片深厚的兄妹之情！

看着眷恋不去的狼群，他情不自禁叹了口气，说：“小东西，我并不想你死，我要你好好地活着！你就没想过，你走了，我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脱险，而且，你就不会跑回去搬救兵的吗？你这样做又有多大用处！这个火堆并不能拖延多长时间的！”

小东西看着大哥噘起了嘴。少骗人了，有办法脱险的话他还能伤成这个样子？狼群这么凶狠，等她搬来救兵的话，大哥是不是还活着，那可是个大问题呢！算啦，真的被恶狼吃掉了也没什么，但要她丢下大哥一个人跑掉，她可办不到。“大哥，别说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小东西！”司徒雷拿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她抱紧了，强行咽下冲到喉咙口的血腥气，接着再脱下一件衣服来放到火堆上。

他经历过的风浪也算得上很多了，其中更是有不少惊心动魄的场面，但今晚的凶险却是他从来都没有预料到的，也因此让他觉得很没有把握。似乎什么坏事都凑到了一起，本来武功卓绝的他竟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旧病发作，让他有心无力，甚至没法保护好自己怀抱中的女孩！

抬头望望苍穹，它漆黑一片，深远而且静默，静默得得让人心底发凉，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那样，但地上的景象分明让人惊心动魄——血淋淋的杀戮！那匹可怜的马老早就被群狼啃得只剩下了骨头，血腥味刺激着人的神经，而他们两个也仍然处在一双双虎视眈眈的凶残兽眼之下！

死是不会怕的，司徒雷只是觉得很愧对爹娘二十多年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更加愧对小东西，因为自己明明承诺过，要保护好她的。

而且就这么死了的话，总难免让他感到些许遗憾，在他记忆当中，总觉得在八岁那年，除了自己摔到悬崖下面之外，还应该发生了点其他事情，而且是很大的事情，但却偏偏老是回想不起来。这令他感觉遗憾，自己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因而自己这个人也似乎不完整了起来。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他非常疑惑，那就是，对于弟妹们小时候的趣事，爹和娘都津津乐道，而他每次问到爹娘自己八岁之前的事情，爹和娘就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把话岔开，就好像他们也不清楚似的——这就未免太奇怪了！

甚至有时候他忍不住就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爹娘亲生的，只不过因为这念头实在太无稽了，所以他虽然怀疑，但最后总是会付之一笑然后把它丢开，而且爹娘对待自己只有比对待弟妹们更好，他居然有这样的念头，岂不是太对不起爹娘了呢！

不过很奇怪，这时候面对危险，他竟然会又想起了这件事情来，想到这个悬在心头的疑问恐怕是没有机会被证实或者被澄清了，有点死不瞑目似的。虽然这时候没有人能够解答他的疑问，但把它说了出来，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于是他就说：“小东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小东西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朝他怀抱里缩了又缩，大漠的夜晚可凉着呢，不穿衣服真受不了。一边发抖她一边说：“大哥，你伤很重，就别多说话了，很耗费精力的——你痛得很厉害吗？”

司徒雷说：“这时候用不着去管什么伤口，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小东西，你知道吗？我心里一直对你很……”

嗯？话到这里他悚然一惊，怎么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该讲的不讲，却差点把不该讲的，那个心里的隐秘给讲了出来？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牵动了伤口好一阵疼，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冷汗都冒了出来。

小东西摇了摇头说：“现在就不要说这些啦，大哥，等你以后慢慢地告诉我也不晚啊！”

以后？司徒雷淡淡地苦笑。死对于小东西来说大概还是个模糊不清的概念，十分遥远的东西吧？所以即使现在已经离死很近了，她仍然还能想着“以后”！

“小东西，你听我说……”

小东西连连摇头，并且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说话，一不小心就掉下了两滴眼泪来，哽咽着说：“可我现在不要听你说！大哥，我知道，你是认为我们必定会死在这里啦，所以想和我说点遗言什么的？我不要听，因为听了会觉得很伤心的！大哥，死就死了嘛，还弄得那么伤心干嘛？而且，说不定我们还不会死呢？那个阿布鲁说不定会来救我们的呢？对不对？所以我叫你以后再说给我听，这一点都不晚的啊！”

一番话说得司徒雷心里一震。想想也是的啊？枉他自诩有气概，到头来竟然还不如天真烂漫的小东西这么放得开！一直以为她什么事都不懂，但其实心里头并不糊涂，明白着呢！而且那份勇气更是可嘉！他如果再要说下去的话，可就真的不如她了！

司徒雷就微微一笑，说：“好，如果今天我们不死，那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说过的话就不准赖，你一定要记住的！”小东西擦擦眼泪，伸出手指头来要和他拉勾。

“我一定会记得的！”司徒雷再一笑，想要伸手，但却最终没能伸出手来，一张口就喷出一口血来，整个身体摇摇欲坠。毕竟身体很虚，再加上伤得很重，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东西急得直叫大哥，他这么一倒下，两个人不是真的就一起玩完了嘛？这时候火光已经微弱下去，狼群又在骚动起来了，只要它们往前一扑，什么戏就都结束，没得唱了！她的匕首老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这时候就顺手捡起了掉在司徒雷手边的，那把沾满了狼血的短刀，没办法，拼一时是一时了。

几乎在火光熄灭的同时，就听见周围几声厉嚎，狼群就再度向司徒雷和小东西扑了过来。

小东西咬了咬牙，短刀挥向最前面的那一头狼，这一挥原本是情急之招，用的力并不很大，也根本没有什么准头，但那头狼居然应声而倒，这可很出她的意料之外！

才不过愣了一下，她忽然就听见耳畔一阵疾风“嗖”地刮过，刮得她耳朵火辣辣地疼，原来是一枝利箭，一下就射倒了她身后想要蹿上来咬她的那头狼！

紧接着她的眼前就亮起了无数火把，伴随着马蹄轰响，另外还有远远的阿布鲁的急叫声：“小心一点，不要误伤了客人！司徒雷，你怎么样了？司徒雷……”

原来是千钧一发之际，阿布鲁真的带人来救他们了！鹰族人个个骁勇善战，而且都箭法如神，再加上桃花坞的随从们护主心切，痛下杀手，火把与乱箭齐飞，狼群哪有不溃败的道理！绝大多数丧生在乱箭之下，侥幸没死的一两只见势头不妙，当然拔脚就溜，片刻之间就只剩下了狼尸遍地，危险已经烟消云散了！

“少当家的！小小姐！……”司徒雷的随从们一见浑身带血的少主子，知道护主来迟了，魂都差点飞了，阿布鲁也心急火燎地下了马飞跑了过来。

他大醉未醒，是被手底下人硬从床上给拖起来的，说是出了事了，巡夜的报告桃花坞少当家的和小姐夜遭狼群，他一听就把酒给吓醒了。因为他深知道沙漠的狼非常凶悍，而如果不是事情严重，手下人会把他拖下床的嘛？来的路上一颗心就已经悬得高高的了，生怕自己族人发现险情已经太晚。

桃花坞的少当家作客在鹰族的地面上，居然有了个三长两短，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两家的仇怨那还能解得开吗？再说了，他和司徒雷这么多年做冤家都做出感情来了，眼看现在很有可能冤家变成亲家，他一出事，就像自己身上也被挖掉那么一大块，满不是个味道——司徒雷可不能出事的呀！

等到他一眼看见司徒雷那副惨样，就连呼吸都要停顿了，再一眼瞧见小东西那副样子，更是险险地连鼻血都喷了出来——我的老天，没事她穿那么少干嘛？

他赶紧猛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马鞭一挥喝领所有人带马退后数丈，然后他飞快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反手向小东西那边扔了过去。

其实根本就用不着他脱衣服，桃花坞随从们难道就不长眼睛的？十个当中倒有九个人先想到替小小姐披上衣服遮体，然后七手八脚地把少当家的扶起来，查看他的伤势。

小东西最初并没有觉得异样，光顾着大哥了，要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悟，当及羞得脸色通红，连忙把自己裹紧了，一口气回不上来，连手和脚都软了。又是羞又是气又是急，对着阿布鲁的背影狠狠一跺脚，喊了一声：“喂！你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干嘛不过来帮个忙？”

“哦……这就来！”阿布鲁这才如梦初醒，面红耳赤地回过身来，帮忙扶着司徒雷上马。当然免不了地目光不太老实，也是不由自主地，多瞄了几眼小东西。但是小东西咬着嘴唇，一张脸始终红通通的，却就是不去看他一眼。

这看在阿布鲁的眼里，却更觉得她可爱之极——也叫没办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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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八章 - 脱险

身受重伤的司徒雷一连三天都是额头脸颊火烫火烫的，就仗着体内一口真气，咬着牙硬挺着，到第四天上，总算有了一丝意识，但醒过来的时候思维仍然滞留在昏过去的那一瞬间，血溅遍地的危急情形，因此在一声呻吟之后，头一个反应就是伸出手去抓，嘴里含糊地低声叫着：“小东西！宁儿……”

这一声把小东西叫得止不住泪流满面。在群狼环伺的时候，她心里也没有这样彷徨无措过，因为那时候仍然有大哥在身边保护啊！但现在大哥却是命在旦夕，让她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三天来她就没有好好合过眼睛，一直守在大哥的身边，这时候听见大哥叫她，她就急忙抓起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回答他：“嗳，大哥，我在这儿，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宁儿！”司徒雷眼睛没睁开，但听见了她的声音，也感觉到了自己手里握着她的手，不由心底一松。小东西平安无事，那再好也没有了。挣扎着喃喃地又叫了她一声，随即又陷入到昏睡中去。不过现在至少他可以睡得安稳了。

小东西却哭得稀哩哗啦，伤心之极。因为从来都没有遇上过这种让她心焦如焚的情况。从小她就被家里人小心呵护着，疼爱着，无忧无虑地长大，也没谁教过她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意外啊，因为没有人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困境，总是有人在她前面，替把她一切事都担了下来，她只要开心顺意地过日子，每天玩玩乐乐就行了。

就是这一回跟着大哥出来，也是满心以为凡事总有大哥替她扛着，什么都不用她操心的，但大哥这一受重伤，随从十几二十号人就全要凭她拿主意了，她可是小主子啊！把她搞得六神无主，完全乱了方寸。有鹰族中的人来探望大哥，还得几个老练点的随从教她该怎么应对，没有人提醒的话，她根本就想不到应该派人飞马赶回桃花坞去报个信，并且带点好药，甚至就带个高明的大夫过来给大哥治伤！

鹰族中有大夫，而且阿布鲁也派了人专门悉心照料着司徒雷，要什么给什么，但桃花坞的随从们可不敢怠慢，少当家的性命最要紧！麻烦的不是被恶狼咬的伤口，而是少当家的老毛病发作得很厉害，还是请自己家的大夫比较稳妥一点，因为司徒雷打小就落下的老毛病，司徒申夫妇俩可没少花心思，在家里养着的大夫当中着实有几个好手，毕竟他们料理少当家的病已经很多年了，心里有个准数。

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谁敢不在第一时间就让老当家的知道？很快，回去报信的随从就又奉了老当家的命令，带过来一大堆灵丹妙药，另外还有医道高手一名——桃花坞里当然更不缺名贵珍奇的好药材。把这些药逐一地给司徒雷用下去，总算把他的一条命给抢回来了！

而司徒雷的伤势，恢复得真叫慢，慢得都让小东西揪心扯肺！他一日不醒，她就在他身边等候一日，彩衣小丫头苦劝，随从们苦劝，她都不肯回自己屋子里去休息一下，几天下来，眼睛熬红了，脸也憔悴了，都瘦下一大圈来了。而她这么一门心思全放在大哥的身上，看得别人心里也不好受。

尤其是阿布鲁。他心里这几天就像是有把火在燎着的一样，再怎么说，司徒雷受伤，事情是出在他鹰族的地面上，他这个少族长首先要承担一个招呼不周的罪名，这是一样；为司徒雷的伤势牵肠挂肚，这是另一样；再有就是每天看着小东西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里发痛，舍不得啊！因此一天当中最起码跑上十趟，到司徒雷这里来探望，顺便就看准了小东西，他也失魂落魄！

可惜有一样让他很无奈，来得次数尽管多，甚至连彩衣小丫头都要嫌他跑得太勤快了，但小东西却仍然对他只有四个字奉送：视若不见！但他一日不见司徒雷可以，一日不见小美人儿就浑身难受，连饭都吃不下去，就只好也对彩衣小丫头的白眼视若不见，继续走马灯似的出来，进去，进去，出来……就为的看一眼小东西。

为了佳人，他私心里哪里还有两家的仇怨！连同自己的三魂六魄一起早就给丢到了九霄云外，一心痴痴地暗想着，自己的妹妹阿米娜被抢到桃花坞，生米做成熟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两家再不愿意都已经成了亲家，如果顺着台阶下去，自己能够娶到桃花坞的小千金，亲上加亲的话，这几十年来的冤仇再深都能被一朝化解了，阿爹的脸还能板得起来嘛？

鹰族与桃花坞在塞外两雄并立，握手言和的话，称霸整个塞外都不是难事，前景一片光明灿烂呢！这不是一箭双雕两全齐美的大好事嘛？

就可惜现在的司徒小千金几天来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有点美中不足，不过没关系，他有自信，一旦开口求亲，十有八九司徒家的就会答应他，想要一亲芳泽，倒也不急在一时，嘿嘿……

不过呢，眼巴巴地这么干看着也不是个办法，弄到后来，他都恨不能代替司徒雷躺到那张床上，用不着小东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就也这么痴痴地看上他几眼，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甚至连饭都可以多吃几大碗的！

又捱过了两天，司徒雷总算完全清醒了过来。小东西心里头也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啦，这才安心地倒头躺在大哥身边，睡得这个香啊！天塌下来都不会晓得了。

也就更不用提知道司徒雷静悄悄地起了床，坐在她身边和阿布鲁叙谈老半天的了。只不过司徒雷很快就看出，有小东西在身边，阿布鲁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于是很快就拉了阿布鲁出了屋子，到别处去谈正事，也省得自己老是觉得自己小妹正被谁算计着，总也放不心来了。

等小东西睡足了醒过来的时候，恰巧正是桃花坞派人送来喜讯的时候。彩衣小丫头兴奋地告诉她，明晚就是六爷和阿米娜拜堂成亲的良辰吉日了，老当家的和夫人特地恭请阿米娜的父母兄长去喝喜酒，双方亲家见见面——也就是说，今晚雷千里也要成亲了！

后一条才是小东西最关心的，也最愿意听到的好消息。虽然说大哥已经对她说明了，雷千里要娶的不是她，但在他拜堂成亲之前，小东西总也放不下心来，生怕事情又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这下可好了，真的再也用不着为这件事担什么心了！

小东西高兴极了——当然高兴，已经在鹰族部落里熬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回家去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冲出门去四处找大哥的人影，一听说他现在正在鹰族族长专门会客的大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冲了进去，嚷嚷一声：“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被打断话头的鹰族老族长看着冒冒失失就闯进屋来的小千金，原本不怎么和善的脸上就更增添了几分不悦之色。桃花坞的人自从把自己的女儿阿米娜抢走之后，就事事处处抢着先机，害得他老脸无光不说，还每天在老妻的鼻涕眼泪面前抬不起头来，更加被族人们背后的纷纷议论之声压得慌！

你看看这事儿闹得！司徒雷一来，先和阿布鲁比武略胜一酬，接着又抬出几大箱子珍奇宝贝来收买人心，和阿布鲁一番斗酒，把个少族长灌得七荤八素，这已经让司徒雷赢得了族人们的钦佩之心。再接下来遭遇狼群，虽然身受重伤却仍杀死了那么多条凶悍的恶狼，就算在昏迷的这几天里，都连呻吟一声都不曾有过，更使得族人们敬服不已——鹰族人最尊重的就是硬汉子！于是纷纷扭转了原有的对桃花坞的印象。

再加上他儿子，少族长阿布鲁把阿爹的吩咐抛到脑后，一心对司徒雷示好，这么多天来的亲和表现早就让族人们认定——冤家宜解不宜结了！他这个当族长的威信扫地，心理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了。要不是刚才司徒雷和他谈话，言语之间着实客气有礼，他能不能耐心在这里坐着还是个问题呢！

现在一见到司徒小千金这么没大没小，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他原本心里就搁着老大一块疙瘩，这会儿就又把胸口堵得结结实实的，忍不住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再一转脸看到坐在身边的宝贝儿子阿布鲁，一双眼直勾勾地盯在司徒小千金的脸上，神魂颠倒，好像已经痴呆了的那副样子，他心里又是好一阵不痛快！

司徒雷也为小东西这么没规矩而沉下了脸来。这可不比在家里，可以由她任性胡来！而且他本来和族长谈得好好地，族长的心思已经松动了许多，不要被小东西这么不识好歹地一搅和，族长又改变了主意，那才叫糟糕呢！

他把不怒自威的目光在小东西脸上唰唰扫了几下，已经让小东西知道自己刚才的冒失了，她不由暗暗一吐舌头，再也不敢放肆，乖乖地屏息凝神走到大哥身边站好，但还忙里偷闲，朝一直盯着她看的阿布鲁做了个鬼脸。

她这只是因为调皮的性子不改，闹着玩儿的，可阿布鲁却一厢情愿地会错了意，以为司徒小千金终于对自己有点意思了，刹时间就像灌下了两大碗迷魂汤的一样，连心都飘了起来。接下来自己的老阿爹和司徒雷到底又说了些什么话，他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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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十九章 - 说和

“舍妹还年幼，不太懂得礼貌，还请老族长原谅了！”司徒雷带了个笑替小东西打招呼赔不是。

老族长又哼了一声，说：“这位就是桃花坞的小千金，远近闻名的塞外一枝花了？”

司徒雷回答：“还要请族长多多指教！小东西，来见过族长伯父！”

小东西不敢不听大哥的话，过来施了个礼，叫了一声“伯父”。

“指教么，那可不敢当！”老族长上下打量一番小东西，说，“谁不知道桃花坞英才辈出，财雄势大，在司徒家周围过日子的人，哪个不该自求多福呢，哪里还敢提‘指教’两个字啊！”

心里有点儿不服气，他就把话反了说，那意思就是桃花坞仗着财雄势大在欺负人，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了，接着还加了一句，“反倒要请司徒少当家的指教指教我呢！”

司徒雷哪有听不出话外音来的道理，微微一笑，说：“老族长太谦虚了！鹰族中才是人才辈出，让我们司徒家的人都羡慕得很呢！如果不是成心想结纳，家父也不会叫在下特意跑这一趟。令嫒阿米娜的事，确实是我六弟年轻气盛，有欠思量，我相信他如果光明正大地登门求亲，老族长又怎么会不为女儿的后半生幸福考虑呢？看在令嫒的面上，你也不会拒绝求亲的，是不是？但偏偏我家六弟做得鲁莽了，有得罪的地方，族长你请多担待，改天我六弟一定会郑重向你和伯母赔罪的。”

老族长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司徒雷接着说：“其实我知道老族长一向宽宏大量，明晚的喜宴，如果没有族长伯父和伯母的大驾光临，岂不令人遗憾？而如果阿米娜知道自己父母愿意去祝福她，心里一定非常感激，也非常高兴的！老族长，你的意思又怎么样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把好话说在前头，总能打动人心的。

老族长鼻子里出气，却没有立刻回答。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当然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一面是怪女儿太不争气，偷偷地和个冤家对头家的小子好上了，把她恨得什么似的，另一面却又是几天不见女儿，他天天都在牵挂着。

有句话说得真不错，女大不中留啊！而且他的老妻，也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把他说得烦不胜烦心思动摇了。想当年就是为了老妻的婚事，鹰族才和桃花坞结下了冤仇，其实这段冤仇有点不明不白的，本来就不应该结下，而且，老妻当年没嫁成司徒家，不是他最后得到了好处嘛？这么多年来老妻心里可从来都没有过怨恨，如今为了阿米娜的事，更是一门心思要把仇家变成亲家，皆大欢喜。

就在这会儿，他身后低垂的帘幔里面老妻正坐着在听他们说话呢，见他沉吟良久也不回答，老妻有点着急了，伸出手来悄悄用力拽他的袍角，如果他再不开口，恐怕她就会不顾鹰族女子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尤其是男人面前抛头露面的规矩，从帘幔后面跑出来了。

没奈何老族长只好自己找个台阶下，沉着脸说一声：“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还要和族中的长老们商量一下……”然后就挥手吩咐人，伺候客人去休息。

司徒雷耳朵灵敏，才刚刚站起来转过身，就听见了帘幔后头有人跺着脚在低声骂：“还商量个什么啊……”他不由微微一笑，知道这杯喜酒老族长是不喝也得喝了。

不过他并不去点穿，挽着小东西的手悠悠地出了大屋，慢慢地走回住处。大伤还没痊愈，又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刚才他是勉强支撑着的，这会儿已经累得脸色都发白了，连脱衣服都懒得动手，让随从们伺候着把衣服脱了，然后他躺倒在了床上。

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奇怪小东西在身边怎么会声息皆无的，急忙又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她噘起了嘴巴，好一副不痛快的表情，就问她：“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生气了呗！”小东西回答，“你瞧那个族长刚才对大哥摆的那副臭脸！大哥，为什么我们就该处处让着他，跟他说那么多的软话？什么时候见过你对别人这样客气，别人还对你爱理不理的呀？这不是太过分了嘛？哼！”

原来这小丫头是在为他不服不忿呢！司徒雷脸上没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高兴，至少她维护大哥的心意是不变的。

而且，在他昏迷的那几天里，她一直不眠不休地在他身边照料着，原本的圆脸瘦成了瓜子脸，让他见了感觉非常舍不得之外，心里就像用湿布抹过的那样舒坦极了。毕竟是已经懂得体贴照顾人的了！就是有时候弄不太懂人情世故，小脑袋里装的还全是天真的想法，不大会转弯。

但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单纯可爱，他爱的，不就是她这一份纯真了嘛！

“大哥，你说句话嘛！”得不到回答，小东西更加不满意地把嘴噘得老高。

“行了，别把嘴噘成这样，这样可一点都不好看了！”司徒雷心里高兴，但还得嘴上给她点儿教训，说，“你还有脸说呢！刚才差一点就被你坏了大事，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大哥和他客气，这之前我花的好一番工夫岂不就全白费了？小东西，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懂事，才能不到处闯祸了，那才真正让我省心了呢！你就别为我瞎操这份心了吧。”

说的什么话嘛！明明自己是为了大哥好，却反而换来他的一顿数落！

小东西不依了，跺着脚说：“还说我不懂事！总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当然就什么都不懂了！这不都是大哥害的嘛？”

“怎么居然怪上我了？”司徒雷皱起了眉头，不得不伸手把她抓住，省得她把地皮都跺穿了。

小东西哼了一声，说：“爹和娘也是偏心！再过不久我就满十六岁啦，他们却还不教会我点什么，怎么你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会了？显得我多么无能似的，那不是你给害的嘛？”

司徒雷听了小东西这几句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哪里是爹娘不肯教她！她自己有心思学的吗？针线女红那是根本就没兴趣碰一下，诗词歌赋文章，读得是似通非通，家里那么多一流武学高手教她武功，她还学得马马虎虎，自保都嫌不够，再有耐心的师父都能被她的调皮捣蛋给气跑了，至于爹和娘，自己上阵教她几手吧，听她一嚷嚷苦和累，就立刻心疼起来，根本就舍不得看见她吃苦，就这个样子，她又能学到什么东西？

至于他自己嘛，也未必就什么都懂得了，只是既然当手了桃花坞这么大一个家，肩膀上担负了许多的责任，就得尽心尽力地把每件事情都做好才行。有时候总难免会感到疲倦劳累，但眼看着爹娘一天天地见老，实在不忍心让他们还要为家里的大小事情操心，他就都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尽量去做了。

好在几个兄弟现在都已经成人了，多少能帮他分担些责任，做点事情。二弟司徒云精明能干，常年在外奔波，把桃花坞名下的一应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包括珠宝药材等等，生意日益兴隆；三弟司徒月，四弟司徒雨两人好武成痴，经常行走江湖，倒也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同时也壮大了桃花坞的声威，即便有人存心不良想动动桃花坞的脑筋，一时半会的也借不到那副胆子；五弟司徒雪人品俊雅，博学多才，更贵为西夏驸马，虽然不能说位高权重，可也是一呼百诺的人物了，桃花坞和西夏国关系良好，得到的好处可想而知了！而六弟司徒旭和五弟一样是难得的人才，如今再和鹰族部落联姻，桃花坞的声势比往常更胜了一酬，假以时日，就算自己无法照顾桃花坞，有五弟和六弟在的话，他也完全可以放心了。

想想看，有这么一帮人做哥哥，小东西确实可以诸事不问了，想必也没有人敢那么大胆地欺负她，谁要敢动她一根汗毛，他司徒雷就第一个不会答应的！就是有时候她太让人哭笑不得，像刚才，正儿八经地教训她几句吧，她却七绕八绕地，反而绕到了他的头上来，唉！

“大哥！”小东西已经不满意到了极点，撑大了胆子咬了一口司徒雷的手。谁叫他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自顾自地想他的去了，把她晾到了一边不予理会。但咬归咬，却不敢太用力，毕竟这是“犯上”的行为！

司徒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得寸进尺了嘛？现在这小丫头连他都敢咬了。把手缩了回来，他说：“别胡闹了！大哥累了，想睡一会儿，乖，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想睡！”小东西说，“我想回家！”

“暂时我们还不能回家，小东西！”司徒雷摇摇头，回答她。

“为什么？”小东西叫了起来，“我可不想再呆在这里，看那个老族长的臭脸色哦！”

“那么，你是想看我的脸色了？”司徒雷声音不高，但却有着小东西不敢不听的威慑力。小东西瞧了他一眼，果然气就瘪了下去。

没办法，谁叫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不用一点威严，恐怕她会把人吵得无法安宁，你以为他就舍得给她脸色看？他是真的已经累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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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章 - 气闷

闭上眼睛缓了口气，司徒雷又对小东西说：“大哥的伤还没有痊愈，不适合马上颠簸，如果硬要我现在就回家去的话，只怕会加重了伤势，所以我们得继续呆在鹰族部落里，知道了吗？”

另外还有一点，就算他想离开，鹰族族长也不会很痛快地就放行了。原因之一，就这么乖乖地听从了司徒雷，他说什么，族长就照着做什么，未免太让鹰族人脸上无光，族长当然得考虑到自己的威严！即便要去桃花坞喝自己女儿的喜酒，也不能由司徒雷威风八面地领进去，叫人看着，就仿佛他鹰族的族长是司徒家的俘虏了似的，这多没面子呢！

原因之二，毕竟鹰族和桃花坞结下冤仇这么多年了，想把这个结解开并不容易，他司徒雷是怀着一　腔诚意而来，但鹰族人肯定要多一个心眼的，他们一向豪爽不假，但却从来不是傻瓜！所以司徒雷估计他们必然要把他留下来，他们才能放心去桃花坞，这样就好让桃花坞的人有个禁忌，不至于在喜宴上过份地为难鹰族的人。

这么多年打过交道了，鹰族族长是个什么脾气，司徒雷心里一清二楚地，也能料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族长真要这么想，其实是多虑，但情有可原，司徒雷完全能够理解，也绝不至于生气，日久方见人心，司徒家的诚意族长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又何必和他多费唇舌呢？族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自己对此付之淡然一笑就可以，单等着他们来告诉自己一声了。

小东西却是理解不了其中的奥妙的，但既然大哥说了还不能现在就回家，她还能说个“不”字吗？谁让大哥是她的“克星”呢？她只能认栽！仍然噘着嘴生着闷气，但总算一声不吭了。

“要么……”司徒雷看她生气，心有不忍，但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哥，你要说什么？”小东西问。

司徒雷考虑了一下，仍然还是摇了摇头。本来他想说让随从们护送小东西先回家去，省得她留在这里不高兴，但转念一想，这个计划有点冒险。随从们虽然武功都不错，但却没一个能拗过小东西的性子，万一半道上这小丫头玩出什么花招来，或者出点什么意外……他还真不放心！所以就放弃了这个计划。

小东西只好又噘起嘴巴，继续气闷。

司徒雷料得一点都没错，没多大的工夫，阿布鲁就来传达他阿爹的意思了：顾念司徒少当家的身上还有伤未愈，就留他下来静养，少族长阿布鲁作陪，负责照料，族长则和老妻带上了人一起去桃花坞喝喜酒，见亲家。

司徒雷听了只微微一笑，叫过自己一半的随从，吩咐他们在路上好好地伺候着族长他们，不得有半点差池，并派一个人先飞马回桃花坞去禀报这个消息。

把族长送走了之后，他无事一身轻地仍然回到自己屋子里，睡大觉养他的伤，睡醒了之后就闲闲地看着书，喝喝茶，就算在自己家里的时候都难得过上这种悠闲的日子，现在正好趁机放松放松。

小东西则难受到了极点！全身骨头都在发痒，在大哥睡着的时候，吵着闹着去外边狠狠遛了一大圈，让彩衣和几个随从追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幸好她并没有那个胆子自己偷偷溜回家，否则一帮人不得把魂儿给吓飞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一想到家里张灯结彩鼓乐暄天的热闹样子，再看看自己周围的冷清气闷，小东西心里就像有几百只手在挠着似的，再也憋不下去啦，气冲冲地跑到大哥身边，一把就将大哥手里的书抢了下来，叫着：“不许看啦！说是在这里养伤，却还埋着头看书，再看下去，我就要死了！”

“咦，是我在看书，又怎么你要死了？”司徒雷故意装着不理解她的话。

“我就是要死了，大哥，你快救救我吧！”小东西苦着张脸，“你一点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司徒雷知道她是快闷死了。如果生性好动的她这时候仍然不来找他吵闹，他反而要怀疑她是不是哪儿不对劲了呢！瞥了她一眼，他伸手把书拿回来，淡淡地说：“如果不是不放心你单独一个人回家去，我也不会硬把你留在这里，乖，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回去了，你也不在乎多等这几天，是不是？”

“我怎么不在乎了？”小东西气鼓鼓地回答，“我在乎得很呢！”

“好了，别生气了，这回就算大哥欠你的，改天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痛快玩几天，算作我的补偿，好不好？”司徒雷耐着性子哄她。

“一点都不好！”小东西回答。当她不知道大哥平时有多忙啊？有时候看他忙得简直都要忘记了自己姓什么，陪她去玩几天？这话大哥对她说过多少遍了？数不清！但又兑现了几次呢？用五根手指头数都嫌太多！所以这话根本就不能相信！哼了一声，她接着说，“其实有那几个随从跟着我，大哥绝对可以放心让我回家去的呀？何必一定要把我留在这个地方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如果那几个随从有本事让她不随性乱跑，乖乖儿一路走回家，他又有什么不放心的，问题是他们根本就奈何不了她，以为他一直呆在屋子里，就不知道她从昨天起把随从们和彩衣折腾成什么样了啊？司徒雷摇头：“你得和我一起回家去！”

小东西跺脚：“我不嘛！”

司徒雷皱起了眉头：“怎么着？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是不是？”

“我……”小东西噘起了嘴，大哥脸色一沉，她就只好乖乖投降，十分泄气地说，“六哥和姐姐成亲，我却居然不能去闹闹洞房，好好地玩上一把，这可真是太没劲了——六哥也一定会觉得没劲的呀！”

怎么会！六弟司徒旭恐怕打心眼里不希望这位调皮小妹去闹他的洞房呢！司徒雷看了一眼小东西，轻轻哼了一声，他可一直都记得当初二弟司徒云成亲时的情形呢，自从小东西闹过洞房之后，她那位高丽美女二嫂金英慧，足足有三个月一见到她的影子就想躲，可想而知她把她二嫂闹得有多厉害了！后来五弟司徒雪迎娶西夏的公主，还是自己硬把小东西带开，看管了一整夜，这才没有惊扰到她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五嫂！

现在六司徒旭成亲，在随从来报知鹰族族长良辰吉日的时候，也顺便给他捎来了六弟的口信，拜托大哥千万帮忙，能不让小东西回来就尽量别让她回来，省得他洞房花烛之夜了还得提心吊胆地不得安宁。就冲着六弟这个口信，他也不能让小东西先回家去了啊！

想到这里，司徒雷用手指轻轻点着小东西的额头，郑重警告她一句：“从今往后都不准你再那么胡闹了，知不知道？”

“可那多没意思呢！”小东西回答着，满心的不痛快，抓住了司徒雷的手又想咬，被他瞪了一眼之后才赶紧把他手放下了。

真是没王法了！不教训她几句，就得寸进尺又想冒犯，换了平时，撑大了她的胆子都不会这么放肆！

但咬不成他的手，小东西没处发泄，就再哇哇叫：“我就是不喜欢呆在这个地方嘛！又冷清又气闷，还有那个阿布鲁，真是越看越讨厌啊，大哥！”

“阿布鲁？”司徒雷不由心里紧了一紧，问，“他敢对你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小东西回答，“我就是很讨厌他嘛，老是盯着我那么看啊看，又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当然好看，因为他们司徒家的宝贝千金确实既美貌又可爱嘛！司徒雷又松了口气，如果阿布鲁只是看的话，那问题应该不算大。

拍了拍小东西的手，司徒雷安慰她说：“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谁都没可能让你不痛快，谁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绝不会轻饶了他的！”

话说得是云淡风轻的，但如果阿布鲁能够听到这样两句话，如果他够聪明，就知道自己应该识相地收拾起对小东西的任何非份之想，不然就会有苦头吃了！

但可惜的是，鹰族的少族长他偏偏就是没有听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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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一章 - 洞房花烛夜

夜，正是吉日良辰。

桃花坞里里外外一片热闹欢腾。自从二爷司徒云，五爷司徒雪办过喜事直到现在，家里还没有这样热闹过呢。六爷司徒旭和妹妹同一个日子拜堂成亲，双喜临门，哪能不更加热闹呢？

得到消息的亲朋好友江湖同道，能赶到的都在最短时间里赶了过来庆贺讨喜酒喝，因此虽然喜事办得仓促了点儿，但也非常风光。再加上西夏的王公拍驸马爷的马屁，让司徒雪回家喝喜酒的同时还奉送了无数贺礼，外加很多朝中重臣等人一起来道贺，一时间场面隆重，气势非凡。

只不过前来贺喜的宾客们都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一出李代桃僵的好戏码！

雷千里也不知道啊！桃花坞的上上下下这几天要紧忙着张罗办喜事，都忙得昏天黑地人仰马翻的，居然没有人想起来应该把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告诉雷千里！

这可险些把雷家三公子给憋死了！一天到晚在后头住的那片院子里打转，转悠了很多天都没想出个办法来解愁。落跑——这个念头是不能再有的了，有过一次教训，哪一个护卫仆人敢不提高警惕？当面见了他毕恭毕敬，背地里可把他看得死死的，因为主母有命，这个乘龙快婿她要定了，而且是不能少半根头发的，他们敢疏忽的嘛？

另一个雷千里不跑的原因，是他现在已经舍不得跑了。不是舍不得小东西，而是为了另外一位绝色佳人。那天晚上一见面，他就觉得心里头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牵扯住了似的，这比绑住了他的手脚还要管用！而且一闭上眼他就似乎能够看见那个淡淡地在风中飘飞的身影，下了凡尘的九天仙子一般，真是美绝了啊……

他也一直在懊悔不已，那一夜跟着她走回桃花坞的时候，自己只顾着痴痴傻傻地看她的人了，为什么竟然会忘记了问她的芳名呢？也忘记了问一问她的身份，在桃花坞里到底是主人呢，还是仆从？看那夜守卫们对她恭敬的态度，而且她又叫司徒雷为“大哥”，按理说应该是小主人，可是听她言语之间对司徒申夫妇的称呼，又像是低了一等的人。而且也没听说过司徒申夫妇有第二个女儿的嘛？到底她会是谁呢？

唉，老天哪老天！如果她是司徒家的女儿该有多好啊！这时候他就是个欢天喜地等着拜堂入洞房的人了。可现在呢？眼看着如果不从命就要被押入洞房，做司徒小千金的丈夫，今后的日子虽然说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如果心里头不愿意的话……

唉！不说也罢了，怎一个“愁”字了得哦！

可惜的是他一直见不到司徒小千金，否则凭他这三寸不烂之舌，要说动她悔婚的话根本不是件困难事情。这几天没事他就在院子里闲逛，为的就是希望能碰上小东西，最好还能商量出个解决办法来，另外就是他还在一心痴想着，老天能不能可怜他，让他再一睹雪衣美女的芳容呢？

嘿，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一天还真被他遇上了！在后花园里，百花丛中，那美人儿更加显得千娇百媚地，令人怦然心动，顿生爱怜之情。只可惜等他狂喜之下急匆匆走近，她才一抬头看见是他，竟然立刻就满脸飞起红霞，飞也似的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真是令他好一阵怅然若失呢！

不由地长吁短叹，更加不能自已。

总而言之，他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难受！哪里像六爷司徒旭，终于得偿夙愿，笑得好一副心满意足春风得意的模样。等吉日良辰一到，拜过天地之后，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这就有客人想要敬六爷的酒，他呢，才一转眼的工夫就里外都找不见人影子了！

客人们当然都是哈哈一笑，都知道六爷是心太急，赶去洞房了。但又有谁会介意新郎官的猴急样呢？当然都尽兴喝酒欢闹，再也不去打扰六爷了。

雷千里就不一样了。他是尽量地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这会儿有人上来给他灌酒，一口气把他灌醉了拉倒。也的确有三山五岳赶来的宾客，因为仰慕太湖雷家的声望，刻意要奉承他的，对他十分热情客气，并且不断地劝酒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司徒申夫妇特意安排过的，每当有人来给雷千里敬酒，就会有另外的人挺身而出代他笑纳，言语里还十分地礼貌周到，既为雷千里挣足了面子，又不让客人们失望，更让他这个新郎官从头到尾都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来得清醒！

苦苦捱到最后，别的人都要把他赶去洞房了，他才双腿好像灌了铅似的走了去，走到门口，想想又要回头，但当然会有喜娘和丫鬟们拦住，赔着笑脸请新郎这就进洞房去。

揉了一揉挤笑容已经挤得酸了的脸颊，雷千里不由自主地就重重叹了口气，心想人家都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快意之事，他可倒好，一生一次的喜悦与风光被逼得荡然无存，一点气氛都感觉不到！一赌气，就想跳上屋顶就走，这时候每一个人都在忙着喝酒作乐，看守们应该也已经松懈了很多，而且他真想走的话，谁也拦不住是不是？

但转过念头来一想，自己这一走是不要紧，司徒小千金是已经和自己拜过堂的人，名分上的夫妻了，这岂不是要害苦她一辈子嘛？而且，司徒家的人肯就这么善罢甘休？他平白地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回家，老爹不把他骂死才怪！说不定还会立刻把他赶出家门，不认他这个儿子了——大名鼎鼎的太湖雷家，难道就可以容忍下他这么样不讲信义，做事情不靠谱的儿子？

在洞房外徘徊良久，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喜娘和丫鬟们也就只好一直赔着笑脸劝哪，实在没办法了，雷千里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屋。

屋子里当然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大红的双喜字高高挂着，儿臂粗的烫金字红烛把洞房照得透亮，不时还爆出个喜花来。描金绣凤的红罗帐被挽了起来，他的新娘子一身新簇簇的吉服，头上兜着大红的盖头，正低垂着头坐在床沿，纹丝儿不动，倒是无意间露出袖子来的那双纤纤玉手，雪白粉嫩的，在一片喜色中尤其显得可爱。长长的指甲上涂了丹蔻，美不胜收，想必红盖头下一张脸也是打扮得天仙似的，毫无瑕疵了吧？

但无论司徒小千金怎么打扮，都比不上雪衣美女那样可爱，那样美丽，那样超凡脱俗啊！雪衣美女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绝色，谁又能比得上她呢？

雷千里暗暗摇头，这个时候什么人不好想，偏偏就去想那个他求之不得的人儿，岂不是更加增添他的烦恼了嘛？真的是：无风儿吹也思绪纷披，那相思迢递，那心事谁寄了！

为什么老天爷就要安排自己遇上她呢？如果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她，不就可以不念不想，狠狠心认认命，就娶了司徒宁儿为妻，也不过如此而已了嘛！

深深地吸了口气，雷千里转身闷闷不乐地在桌子边坐下了，自己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下，一转眼又是好几杯，别人没法把他灌醉了，他自己总可以把自己灌醉的吧？没奈何一口气喝到酒壶底儿朝天了，他仍然没有半分醉意，就把酒壶重重地朝桌子上一顿，正不知道下一步该干点什么，却忽然听见他的新娘子幽幽地叹了一声，低声咕哝了一句：“哎呀，好闷哪！”

这声音又软又糯，又甜得赛过了芝麻汤圆。雷千里一时错愕，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呢，等到回过头去看的时候，他又开始怀疑连自己的眼睛都出毛病了！而且顿时把眼睛瞪得溜圆——有点被吓着了！

那位自说自话，自己就把红盖头揭了开来的新娘子是谁？那眉如春山眼似秋波脉脉含情不胜娇羞的可人儿是谁？打他八百记耳光他都不敢相信！但这却又是千真万确的——她并不是司徒小千金，绰号小东西，闺名司徒宁儿的那个！

她确确实实就是令他一直心神不宁的雪衣美女！虽然这时候她一身雪衣已经换作了嫁衣，但姿态仍然是那个飘逸优雅的姿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

我的老天爷啊！司徒宁儿呢？他的新娘子呢？不、不、不会就、就、就是眼前的这位可人儿了吧？

一刹时雷千里简直呆了傻了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如坠入五里云雾中，又好像沉到了海底，漆黑一团中却又忽然捞到了一件大珍宝，就像正在做梦似的，而且走路感觉像是在飘，走到了她跟前，就凑过去盯着她的脸一个劲儿地看。

而她则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又手忙脚乱地拿起红盖头想把自己的脸遮住，却被他一把将红盖头抢了过去扔得老远。这玩意儿迟早是要揭掉的，还盖着它干什么呀！她自己揭开的和他来揭开的，也是区别不大了。

但是，他仍然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事实，就使劲掐了一把自己，是痛的，又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是真的！那么，他就不是在做梦了？这新娘子的而且确就是他的了？哈哈，天哪！一下子居然从炼狱直升到天堂，人不晕也要晕了，他真想大声嚷嚷几下，否则心里的喜悦装不下，恐怕胸腔就要炸开来了！

咧着嘴一个劲儿傻笑，过了半天雷千里才想起来问她一句：“你……是我的新娘子？”

这问题也够傻的，新娘子羞羞答答地低着头，但仍然轻声回答他一句：“是啊！”

雷千里不由哈哈一笑，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新娘子回答：“宁馨儿。”

宁馨儿！好名字啊，实在是太好了！当真是什么人就配什么名字，这名字叫得雅致，叫得恰如其分，不错！雷千里晕乎乎飘飘然地，在心里直叫好，然后又问了一句：“你姓宁？那么和桃花夫人宁巧嫣是怎么称呼来的？”

“我是夫人从外边捡回来并抚养大的，所以随她的姓。”宁馨儿回答。

噢！难怪桃花坞里的人都叫小东西是“小小姐”，原来是因为在她之上，还有个“小姐”，不过就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但既然是养女，也应该叫桃花夫人为娘亲，又怎么称呼得这么生疏呢？也难怪外人都不知道桃花坞还有一位千金小姐了！

“本来我也是叫娘亲的，但我师父不许我叫，后来我就不叫了。”宁馨儿回答，“而且师父也说了，只要我像亲生女儿那样孝顺，口头叫不叫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原来如此！雷千里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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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二章 - 钻了牛角尖

宁馨儿顿了一会儿，接着又红着脸说了一句：“你……你放手好不好？你把我捏疼了。”

“噢！”雷千里这才醒悟，把手松了一松，兴奋得过了头，他都没知觉自己手上用了多大的力气。但要他就这么放手，他可舍不得的，心里酥酥的，连说话声音都会柔了几分，问她：“我还不知道你几岁了呢？”

“今年十九，还小。”宁馨儿小声回答。

“十九岁，应该不算小了！”雷千里仔细看着她，微笑着说，“那一夜初次见面，可根本就没想到今夜你居然成了我的新娘子！那一夜你口口声声叫我贵客，怎么这时候又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了？”

宁馨儿满脸红晕，说：“当时，我又怎么知道夫人居然要我……要我代替小东西和你拜堂成亲的呢？”

嗯？雷千里这时候虽然晕乎乎的，但理智尚存，忽然之间就从她的话里头辨出一丝异样的味道来，急忙问一声：“你是代替司徒宁儿和我拜堂的？你……代替她？”

“是啊！”宁馨儿回答，“夫人说小东西她不能和你拜堂，所以要我代替她，而且这几天她一直都不在家，大哥带了她去跟鹰族部落的人议和，今天恐怕是没办法赶回来的了，所以你见不到她的人了。”

她是个心眼实在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但这些话听到雷千里这个多心人的耳朵里，味道就大不一样了。你想啊，明明司徒申当着他的面，是把司徒宁儿许配给他的，到头来却换上了个代替司徒宁儿拜堂成亲的人，而且听她说是司徒宁儿今天没法赶回来了——莫不是因为她今天没办法赶回来，所以才来了一招李代桃僵，先让宁馨儿代替小东西拜过了天地，把他这新姑爷的身份确定下来，等到日后小东西回来了，再把他的新娘子换回原来的，他实际上娶的仍然会是小东西？

这种代人拜堂成亲的事情，古往今来例子可算得上不少了，那是完全有可能的啊！

想到这里，雷千里他还放心得下嘛？急忙再问宁馨儿一句：“那么，桃花夫人宁巧嫣还有没有对你说过别的什么话？”

宁馨儿顿了一下，终究是个老实人，纵然觉得羞怯，也仍然照实就说了出来：“夫人说，小东西既然不能和你拜堂成亲，就让我代替她拜堂了，许诺了你的事情总得算数的啊！夫人还说，你的人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再怎么说你都是出身武学世家，而且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了，不至于会欺辱我，一定会对我好的，我根本就不会受到半点委屈。夫人待我一向就像亲生女儿那样，她是绝对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你今夜……也不会欺负我的，对不对？……”

越说她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干脆就声息皆无，只是用手不停地捻着袖口的金丝滚边，脸红红的，也根本就不敢再抬头看上雷千里一眼。

而雷千里的满心喜悦就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大半散作了云烟！嘿，还真让他给猜对了，好一个李代桃僵之计！还要这么一个实心眼的佳人来考验他的人品——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绝不欺负她——那简直就是摆明了在欺负他，耍着他玩儿的嘛？

要说人呢，还真容易钻牛角尖！他就只顾着失望和生气了，就不多想想宁馨儿的话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代人拜堂的事情确实是有的，但不见得还有代替新娘子进洞房过春宵的，这春宵一过，生米做成熟饭的事儿，是轻易就能找人代替的嘛？不是诚心想把宁馨儿嫁给他，谁会放心把娇娇嫩嫩的一块肥肉送到他的嘴边来？当他是柳下惠真君子呢？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了！

也是雷千里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有点儿糊涂了，真就一下子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开始自寻烦恼！满心只是寻思着，既然宁馨儿只是代嫁的，那就不是自己正牌的新娘子了，那就连碰一下手都是不可以的了？虽然可以将错就错，把眼前这位真心爱慕的佳人来个既成事实抱回家，晾司徒申夫妇也没什么话好讲，但是，那种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是他名气响当当的雷千里可以干的吗？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又拿什么来摆平自己的良心呢？

大大地叹了口气，雷千里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宁馨儿的手，远离她八尺正襟危坐，然后干咳了一声：“这个，天不早了，你就先上床歇着吧。”

心里头却在大骂司徒申夫妇俩，别的不好玩，偏偏就跟他玩这一手，用这种损招来“考验”他的道德人品，这让他内心天人交战，一整夜的该怎么熬过去啊？没奈何，最后只好把眼睛一闭，深呼吸轻吐纳，运起了内功，把一应身外杂事全部摒弃到意识之外，不一会儿，头脑里一片清澈宁静，倒是半点事儿也没有了。

——不过洞房花烛，千金一刻的春宵就这么过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啊？

宁馨儿很是不理解地望着新婚的夫君，实在弄不懂他怎么忽然就练起内功来了？无奈她的心思实在单纯，甚至比小东西更单纯几倍，无法猜透雷千里的念头，只好可怜兮兮地认为洞房花烛夜么，大概，也许，可能……就是这么个样子的吧？

夫人宁巧嫣又没有教过她应该怎么做，她也就不敢随便乱动，雷千里让她在床上歇着，她就乖乖地和衣而卧，眼巴巴地看着雷千里。人生只此一回的好日子，应该得到疼爱与呵护的新娘子，居然就这么被她的新郎给干晾在一边，冷清而又气闷地过了一个春宵……唉！

一大早枝头的喜鹊就在吱吱喳喳地欢闹，司徒申夫妇也已经喜气洋洋地在大厅上，和鹰族族长夫妻二人热闹地叙谈了很一会儿了，一边就等着儿子女儿们来敬茶见礼。

几十年的冤家一朝结成了亲家，是应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桃花夫人宁巧嫣也把心里一向堵着的那块疙瘩先丢到一边——当然在这之前司徒申已经把奉承话说得够多了，而且事实上也是宁巧嫣的容貌更胜鹰族族长的老妻一筹，桃花夫人心里还会有什么不痛快的呢！

鹰族族长的性子仍然很拧，有点放不开来的意思，但经不住老妻的极力劝说，再加上司徒申夫妇诚心诚意的一番言语感化，这才总算接受了事实，脸上也见到了笑容。

本来就是嘛，谁都没有错的事情，又何必结这么多年的冤家对头呢！就好像霜天雪地，积得厚厚的一层冰，现在有了大太阳晒着，就顺乎自然地，该化就化掉了，从此皆大欢喜。

眼看着女儿阿米娜一脸喜气地和司徒旭进来叩拜爹娘，随后敬上香茶，司徒旭张口闭口岳父岳母大人，叫得非常亲热，族长夫妻两个心里就像被湿布抹过的那样舒坦，呵呵地就想笑。再怎么说，女儿嫁入桃花坞都是一世不吃亏的，更何况新姑爷还长得一表人材，是个百里挑一的人物。

那气氛当然是一片融洽的了。

但是，当雷千里一进门，气氛立刻就变掉了，因为这位新姑爷的神色实在不对劲，紧绷着一张俊脸，非但叫下人们见了心里犯嘀咕，大厅上所有的人也都愣了一下。再看看跟在雷千里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宁馨儿那个气色，宁巧嫣首先就忍不住站了起来，问一声：“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雷千里绷着脸不答话，宁馨儿看了他一眼，嗫嚅着说：“没……没出什么事啊？”

“没事？”宁巧嫣皱起了眉头，“没事你怎么弄得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你说，这到底怎么了？”

宁馨儿支吾其词，半天答不上话来，雷千里则哼了一声，但没等他开口，无意当中目光落到了旁边司徒旭的身上，他不由就愣住了。为什么？因为他差一点点就以为司徒旭那边立着的是一面镜子，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影子！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和自己这么像的人——话又说回来，又有多少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呢！不吃惊简直是不可能的。但其实在昨天两对新人一起拜天地的时候他就应该见过司徒旭了，按理说应该有个印象的，怪只怪他当时心烦意乱，所以竟然全没注意身边这个和自己同一天拜堂的新郎官长个什么样！一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司徒旭看雷千里诧异，却只是冲他点头微微一笑。这几天来他耳朵里灌满的，除了恭喜他的吉言之外，就全是关于这位妹夫和自己相貌酷似的消息。要说天底下非亲非故的两个人容貌这样酷似的事情，虽然不是绝对没有，但也确实非常稀有，难怪别人要纷纷议论了，但他可不是个笨人啊！

他对爹和娘这么多年来的一桩大心事非常清楚，从几方面一推测，他心里就有了数，只是在爹娘没有说穿之前他不好妄下定论而已！毕竟这事情很重要，弄错了不是好玩的。

宁巧嫣这边等了半天都没见一声回应，就把眉头一皱，说：“看起来，你应该是有件重要事情和我们说了，对不对？所以不大好开口？”

雷千里听见她问，这才醒悟，把目光从司徒旭身上收回来，然后说：“没错，我确实有件事情想……”

“哎，等一会儿！”宁巧嫣赶紧把他的话头截住，转脸吩咐司徒旭，“旭儿，你就代爹娘好好地招呼你的岳父母，我们现在有事，要和他们到后头小花厅里谈谈。”

然后又给司徒申丢了个眼神，“当家的，你说是不是呢？”

“啊！是，是的！”司徒申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夫人有吩咐了，他哪会说个“不”字呢，“我说老亲家，实在对不住，这事儿还挺重要的，你们稍坐，我们去去就来。”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也是可以的……”雷千里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司徒申一把拉住了，抢宝贝似的往后头拽，宁巧嫣就挽了宁馨儿的手跟在后面。

本来雷千里是想把司徒申的手给甩开的，因为心里实在不乐意，他能在桃花坞里拜堂成亲，多半也就是因为司徒申这么拉啊抢的，但后来一眼瞧见宁馨儿，他的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下来，手上也没力气了，就这么被司徒申一直给拉到了小花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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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三章 - 认子

小花厅非常雅致，而且十分清静，是个谈秘密事情的好地方。

才一进去，宁巧嫣就吩咐所有人等除非天塌了下来准许进来打扰之外，一概不得入内。这架势让雷千里心里又犯起了嘀咕，心想就算他们夫妇俩要和自己谈李代桃僵的新娘子这档子事，也不用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吧？是惟恐自己要跟他们大闹，会丢了他们的脸面，所以他们才这样？

但既然他们都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怕人知道啊？少不得，自己是必然要和他们好好理论一番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跟他们闹呢，宁巧嫣倒先嚷嚷了起来，一脸心疼地扳着宁馨儿的脸左瞧右瞧，然后质问雷千里：“昨儿晚上你不会是欺负她了吧？你瞧瞧我们馨儿这脸色，啧啧，唇青面白，双目无神，眼皮浮肿，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雷千里哼了一声，说，“小侄还想请教伯父伯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喔唷！”司徒申插上了话来，说，“这都已经娶了我们的宝贝女儿了，还在叫我们伯父伯母？也太生分了吧？”

雷千里抬手指了指宁馨儿，说：“你确认一下，你嫁给我的是你的女儿，还是另有其人呢？伯父，有什么话是不好事先说明白了的呢？一定要事到临头了让我感到意外，还是伯父与伯母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以为我姓雷的就可以随便欺瞒，任你们摆布的？”

“嚯！”司徒申听了他这几句话，不怒反笑，说，“说话口气这么冲！你今儿早上没吃辣椒的吧？好啦，就算是我们的错，没有及时跟你把事情说明白了，我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你给我赔不是？雷千里没想到司徒申话说得这么爽快，而且这么快就认错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司徒申怎么说都是个长辈，这么赔笑脸说软话，他倒有点架不住了呢！所以愣了一下才能回答：“司徒伯父，你……”

“哎，都说了不能再叫什么伯父伯母的了，还叫？”宁巧嫣可仍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说，“好歹馨儿是我养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但胜似了亲生女儿，凭她的容貌才能，配你难道还要嫌掉价吗？这么个老实孩子，又有哪一点不好了，你就这么倔着性子不肯要她？如果小东西能嫁给你，我们还舍不得把馨儿嫁了给你呢！如果你想毁婚，好啊！那我们就连她也不嫁给你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儿，难道就任凭你欺负不成？”

“哎，夫人啊！这洞房花烛夜都已经过了，难道还能把嫁出去的女儿收回来的？”司徒申表示疑问。

“但不能眼看着他欺负馨儿嘛！”宁巧嫣说，“就算怪我们事先不和他说清楚，找我们说理来就是了，又何必把气撒到馨儿的头上，她又没做错什么！而且还有，当家的你就不应该给他说软话，我们该赔个什么礼啊？”

“嗯，那倒也是！嘿嘿……”司徒申挠挠头，反正现在夫人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可是，等会儿……”雷千里听着这话音，一时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说，“伯母说小东西不能嫁给我，你们嫁给我的就是……馨儿？”

“这小子，这话问得多蹊跷啊？”宁巧嫣给了他几个大白眼，“难道我们是傻的，不把馨儿嫁给你，却把她送入洞房，干什么？嫩生生的白送给你吃啊？笑话了！”

“啊？”这下子雷千里可真有点傻了，呆了。闹了半天，原来昨儿晚上他是在自寻烦恼！还白白地就浪费了千金一刻的大好春宵，喔唷，我的老天爷啊！一时间懊悔得他都想去撞墙！

不对，他得冷静下来！而且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嘛？宁馨儿是他名正言顺的新娘子了！想明白这一点，他可忍不住地要笑，接下去给司徒申夫妇俩深深施了一礼：“这样，真是要多谢再多谢岳父岳母成全了，千里感激不尽，嘿嘿，感激不尽！”

“慢着！”宁巧嫣说，“现在我还要你把话说清楚了，才承认我是你的岳母呢！昨儿晚上你到底把我们馨儿怎么样了？快点说！”

雷千里连连摇头，心想真没有对她怎么样啊，除了碰一下手之外——唉！洞房花烛夜居然什么都没做，没见我这会儿正懊悔着的嘛？这么可心可意的绝世佳人，自己又怎么舍得欺负！

还好这会儿宁馨儿开口为他澄清：“夫人，他确实没有欺负我，真的没有！”

“好吧，既然馨儿说没有，那我就相信了！”宁巧嫣说了一句，然后拉着宁馨儿的手叹气，又说，“我的馨儿啊！要教过你多少遍，你才能学会叫我们爹，娘，而不是叫什么‘当家的’，叫什么‘夫人’？枉我养到了你这么大，现在都已经出嫁了，你竟然连声‘娘’都还不肯叫我吗？”

“不是我不肯叫啊！”宁馨儿回答，“是我师父一再教我的，她说我不能叫，因为我确实不是你们亲生的嘛。但承蒙你们养育大恩，就应该像女儿一样地孝顺你们，敬重你们的！”

“你那个见鬼的师父说的话啊，就只后半句听着还像句人话，前半句呢，就不听也罢了！”宁巧嫣说，“我们也根本就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来去不和我们见面，最大的好处也只是教了你一身好功夫而已！我和当家的却是辛苦把你拉扯大的，只要你肯真心实意地叫我们一声，我就再开心也没有了！”

一手搂着宁馨儿，宁巧嫣又把目光投向了雷千里，又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不知道，做爹娘的如果听不到自己的儿女亲亲热热叫自己一声，反而称呼得那么客套生疏，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呢！唉，我的……儿啊！”

她的目光把雷千里看得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心想这又是干什么呢？最后那一声“儿”叫出来，眼睛红通通的，就像快要哭出来似的，宁馨儿不肯叫她一声，她就有这么介意的嘛？

害得宁馨儿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把她惹哭了，连忙说：“夫人——啊，不，娘！我就从此一直叫你娘，你就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我的好女儿啊！”宁巧嫣疼爱地抚着她的秀发，说，“我伤心，可不是为了你不肯叫我一声娘！”

“那你是为了什么啊，娘？”宁馨儿睁大了眼睛问。

宁巧嫣把她放开了，然后走到雷千里跟前，一把将他的手拉住，说：“我是在为我的儿子伤心，唉！我的好儿子啊！……”

这副哀戚的神情和这一声呼唤，把雷千里搞得连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说：“岳母，这个，你……”

“你该叫我一声娘！”宁巧嫣不放松他，跟着踏上了一步，“快叫我一声啊，我的乖儿子？”

按理说，女婿就是半子，雷千里就叫她一声也一点都不为过，只不过因为宁巧嫣这时候的神情实在让雷千里觉得不对劲，因此这一声“娘”他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的，而且还想接着再往后退。

这时候司徒申开口了，说：“哎呀，夫人哪！你有话就不妨慢慢说，这样子是会吓着孩子们的嘛？”

“是，岳母你有话慢慢说！”雷千里接着说了一句。

不过接下来司徒申的一句话就让他又竖起了汗毛：“好歹他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女婿了，嘿嘿！跑不掉的了！”

什么就“跑不掉”了？雷千里非但汗毛直竖，后背还感觉一阵凉飕飕的，感觉自己似乎被他们给算计了，把眉头一皱，问一声：“岳父，岳母，你们这意思是……”

但不等他把话问完，司徒申已经把他使劲按到了椅子上，让他坐好了，然后说：“喏，夫人，现在你就可以开始好好说了！”

雷千里想挣扎起身，但没奈何司徒申还用上了几分内力，他实在想挣脱的话确实可以，但那就未免要伤了和气了！而且这时候宁馨儿睁大了一双美目就在旁边看着，雷千里就是有心想用力，也最终放弃了——算了，就先听他们说说，看他们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好，那我说了！”宁巧嫣和雷千里脸对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我就是你亲生的娘，你就是我亲生的儿子，不折不扣，如假包换！”

雷千里一听这两句话，实在坐不住了，用力甩开司徒申的手，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已经变了，说：“岳母，这种玩笑是不好开的！”而且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宁巧嫣正色说，“你确实就是我的儿子，我可是在跟你说真的！”

司徒申在一边也是连连点头，说：“是真的，千真万确……你想哪，你如果不是我的儿子，干嘛就和我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一定就是双胞胎，错不了的！”

长得像就该是你的儿子？哪儿跟哪儿的事啊！雷千里简直都快气糊涂了，把脸一沉说：“错了，岳父，岳母大人！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绝对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嘛！”司徒申并不恼，还笑呵呵地回答，“我看你是一直都认错了生身父母，所以才不承认！”

“自己的生身父母哪会有认错的道理啊！”雷千里更加生气了，说，“我就再跟你们重申一遍，我爹，是太湖雷家的雷振飞，我娘，是姑苏吕氏的闺阁千金，也是武学世家之后，知书达礼！不是我自夸，雷吕两家都是江湖上知名的四大家族其中之一，声誉卓著，我相信我爹娘是绝对不会去做冒认别人家儿子这种荒唐事情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塞外桃花坞司徒家的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怎么就居然做出这种荒唐事情来？

但司徒申似乎没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仍然笑呵呵地说着：“啊！当然了，雷家和吕家都是名门望族，世家风范，才能把你调教得如此出众，也不算辱没了我们司徒家的门庭嘛！而且不至于让你受什么委屈吃什么苦，还要被人瞧不起了——我司徒申的儿子，是万万不能被人瞧不起的！”

啊？雷千里颇感无力地望着司徒申，心想他桃花坞当家的，一代宗师，名声在外头是响当当的，怎么说起话来总是这么缠七夹八的呢？是本性使然，还是因为他如今已经老了，所以糊涂了？

“岳父大人！”也是他雷千里涵养功夫实在到家了，这时候还能叫得这么客气，换了别的脾气糙一点的，估计老早就已经把脸板了起来开骂了！

“你应该叫我爹！”偏偏司徒申还在和他夹缠，说，“还不相信哪？你就回去问问雷家老头子去，他把你养大的，他应该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当然是亲生的，这还用问！

司徒申说：“你说你是雷老头生的，有什么证据拿来我看看？”

这还要证据吗？雷千里只觉得荒唐之极，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说：“你们又有什么凭证，就敢这么认我了？把证据拿来给我看看？”

“你要证据？我有哇！”司徒申说着就往怀里掏，掏摸了半天一样东西都没掏出来，然后一拍脑袋，对宁巧嫣一伸手，“夫人，东西在你那里？拿出来嘛！”

“是在我这里！”宁巧嫣横了当家的一眼，说，“真的老糊涂了！这时候才想到拿东西出来！”

然后她非常小心地掏出那块翡翠的佩饰来，送到雷千里眼前，说，“这个就是铁证，你看看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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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四章 - 怀疑

看着宁巧嫣递上来的翡翠佩饰，雷千里不由气极而笑。这还用得着他现在看的吗？从小时候看到大，他对这块佩饰的每一条花纹都已经熟之又熟了！

“岳父岳母大人，这东西已经跟了我二十年了，我倒还不知道原来它居然是个关键的物证呢！请恕我实在愚钝，搞不懂岳父岳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们就直接跟我说了吧，别绕什么弯子了！”

“看起来你还是不相信，这东西能证明你的出身？”宁巧嫣说，“那好，来人哪，去把六爷那块翡翠佩饰也拿过来！我的儿，你就给我听好了，这东西是用上古的原料雕琢而成的，一共只得两块，每一块上都雕刻有桃花五朵，因为那是我怀上的第五胎，一共雕琢了两块，原本是取个好口彩，寓意成双，但没想到后来我正巧生了一对双胞胎，于是就让你和旭儿每人佩带了一块！”

“而且啊，为此我还特意叫人在佩饰上分别刻下了你们两个的名字！”司徒申接着说，“旭儿的那块，当然刻的是‘旭’字，而你的这块呢，是个‘风’字，是我给你取的名儿！而且这两个字都刻得非常小，藏在五朵桃花中间，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没法辨认。不过，我想你既然已经看了二十年了，总应该已经看清楚了吧？上面有没有这个‘风’字的？有没有？”

咦？这个字倒是真的有的！雷千里心里当然再清楚没有了，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特意为了这个问过老爹雷振飞，那“风”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老爹一直都没有给过他确切的回答，通常都是回他一个微笑，然后借故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问了好多次没有答案，他后来也就再没问过。

至于佩饰上雕刻着的桃花图案，因为江南遍地都是桃花，在翡翠佩饰上雕刻几朵，原本不是件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他也从来都没有为这个疑心过什么。

但在这时候，听司徒申夫妇两人说得头头是道，雷千里不禁开始疑惑，塞外桃花坞威名赫赫，既然以桃花为名，而且宁巧嫣又恰巧被称为“桃花夫人”，莫非这块翡翠佩饰上的桃花，真的和司徒家有什么联系？

等到下人把司徒旭的那一块翡翠佩饰拿过来，两块放在一起，果然一模一样，再联系到司徒旭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容貌，雷千里的信心不禁开始动摇起来。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从小到大，就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啊？爹和娘对待他疼爱有加，两个哥哥对他也是一向体贴照顾，一副手足情深的样子，似乎没有不是血脉至亲这个道理的嘛？所以他仍然无法一下子就接受司徒申夫妇俩的话就是事实。

所以他还是对着他们连连摇头，说：“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不能儿戏的啊？”

“你还在以为我开玩笑呢？”宁巧嫣说，“你怎么不想想，天底下又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说句老实话，堂堂桃花坞当家的，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给弄丢了，这件事说出去多丢脸面呢！我又无缘无故地编出这个故事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可也对！雷千里一手摸着两块翡翠佩饰，心里开始发乱，脑子开始发浑。想想看，自己已经叫了二十年的亲爹和亲娘，忽然有一天居然很可能不是自己的亲爹娘了，换了任何人，让他忽然之间遇上这种事，都不可能不心乱如麻，感觉一片茫然的。

“但是……这个……”他但是了半天都没有结果，最后没奈何，只能问，“不知道当初你们是怎么把我……嗯，把你们的儿子给弄丢的呢？”

宁巧嫣一声长叹，说：“唉！这个说来话长——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哟！”

——我知道，我现在都已经二十岁了嘛！雷千里心里嘀咕，但嘴上却没说，只是问：“也就是说，一对双胞胎出生后不久，就已经离散了？”

“是啊！”宁巧嫣说，“那时候你才那么一点点大，才出生几个月而已，雪白粉嫩的哟，真是可爱之极！我和你爹就带了你和旭儿两个回江南娘家探亲去，但没想到中途经过华山，却会出了事！当时我……我每一次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就忍不住伤心！我的儿子……呜呜……”

说到这里她就鼻子一酸，掉下了眼泪来，竟然光顾着掩面而泣，连话都说不下去了。想起来应该是当时的情景实在令她悲痛欲绝，印象深刻。把雷千里哭得心里也开始泛起酸涩，宁馨儿更是慌了手脚，急忙拿出手帕给宁巧嫣擦眼泪。

“娘，不哭了，不哭了，啊？”宁馨儿就像哄小孩子那样地安慰着宁巧嫣。

司徒申也叹着气安抚妻子：“你现在哭什么呢？这不儿子已经回来了嘛？别哭别哭了，这大好的喜日子，被你一哭，就变了味道了！而且这么大的人了还当着人的面哭，像不像话呢？”

“我就是忍不住了啊！”宁巧嫣抽噎着白了一眼当家的。

司徒申吃到夫人白眼，顿时瘪下去三分，不劝慰了，回头对着雷千里又叹气，说：“你娘就这么一桩心事最大，二十年来耿耿于怀——嘿嘿，你小子！可真把你爹和娘想得要命了！”

雷千里没敢应声，但看着司徒沈夫妇俩情真意切的这个样子，心里的怀疑不由自主就消了一半。

“唉！二十年啊！”司徒申继续叹着，“现在想起来，就跟做梦的一样。而且当年也根本就没有料想到，会那么巧地就碰上了那场大浩劫，根本连躲都躲不掉，这想必就是天意了吧？”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浩劫？”雷千里不由追问了一句。

“嗯，是啊！”司徒申说，“我想雷振飞不会不对你说起过的吧？就算他不对你说起，你总也能听别人说起的！因为那确实是空前绝后的，中原武林中的一场大浩劫，影响实在深远，甚至今时今日，也都还有人被那一件事影响着——就比如说我们！”

雷千里回答：“是的，我听我爹不止一次说起过，二十年前西域魔教横行中原，以至最后中原武林中的所有名门正派奋起反击，在华山和魔教展开了一场殊死大决战！这一场决战确实影响深远，江湖中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事实上，但凡在江湖中混过的就没一个人不知道！”司徒申说。

“的确是一场大浩劫啊！”雷千里不免感慨了一句，因为他听老爹雷振飞每次说起时都非常感慨。

因为当时江湖上几乎所有成名的黑白两道人物都被牵涉了进去！西域魔教野心勃勃，妄想称霸中原武林甚至于称王天下，就用尽了所有能用的阴险狡诈的手段，或者暗杀或者投毒，或者拉拢收买，或者挑拨离间，或者摆明了车马上门挑衅，灭人全家毁人门派，坏事做尽做绝，使整个中原武林都掀起了腥风雪雨！

惹得所有正派义士联合起来愤而反击，这才有了华山上那次大决战。那一战也不知道折损了多少英雄豪杰，全力以赴，抛洒热血，才让魔教大败而归，并且从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这一场大浩劫，也可以称作是中原武林最光辉最荣耀也最是沉甸甸的一页历史，一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老一辈的人每次谈起来都仍然觉得热血沸腾，而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们，也无不敬仰神往，钦佩不已的！

而当年的雷振飞，正是武林同道们一致推举的领袖之一，而且还是极少数能在大决战中全身而退的英雄。当然这并不是说雷振飞就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说明他的一身功夫确实过硬。就凭着这一点，已经能赢得天下人的敬重与仰慕，身为雷振飞的儿子，雷千里也一直都以老爹为骄傲，以他为榜样的，事事处处都学着老爹的行侠仗义，绝不给雷家人丢脸！

现在听司徒申提起这件往事来，雷千里的脸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声音也响亮了许多，说：“这件事我已经耳熟能详，所以岳父不用再跟我详细说的了。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似乎我从来都没有听人提起过，当年塞外桃花坞的司徒家也参与了这场大决战？”

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一代武学宗师司徒申居然只是过客，这应该算得上是个奇闻怪谈了！而且江湖上还有很多传言，都不大好听，那就是说司徒申只不过徒有其名，骨子里其实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所以才没有参加呢！

司徒申一笑：“其实有没有参与这场大决战，又有什么好宣扬的呢？大家各尽一点薄力而已！而且当年我也确实只差一点就没能赶上这件事！唉，怪只怪你跟旭儿两个很不乖，害得你娘难产，险险地就把命给丢了，我只顾忙着照顾她，虽然对于中原武林的风波有所耳闻，但一时间也没有工夫去理会任何身外事嘛！”

“真的？”雷千里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司徒申一吹胡子，说，“难道你老爹我会跟你说假话？这像话嘛！再说了，塞外和中原毕竟有着一大段距离呢，魔教中人在中原闹得非常凶，却一时并没有想到也到我塞外桃花坞来闹一闹——嘿嘿，算他们运气好，不然我可跟他们不客气！但在你娘转危为安，你们两个小子也把小命保住了之后，一转眼几个月过去，忽然有消息传来，说是你外婆家出了点事，也是和魔教有关系的，我们这才匆匆忙忙赶去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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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五章 - 往事

说到这里司徒申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又说：“我的夫人哪！这一点我仍然还是要说你！你带了两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算了，我一个人去不也是一样的嘛？干嘛非要吵着和我一起去呢？这么大点的孩子离不开娘，只好一起带去了，结果出了事，唉……”

宁巧嫣抹了一把眼泪，说：“儿是娘的心头肉，但我慈母也是连着我的心，两头都得顾，那可不能怪我，毕竟出事的是我老娘！”

“慈母……嘿嘿！”司徒申咂着嘴直摇头，“想当年宁家老太太为了我娶你那件事儿，就差一拐杖把我打死……好了好了，你别瞪眼看我，我不说这个还不成吗？”

宁巧嫣还是瞪了他一眼，说：“我就是让你别打岔，接着往下说华山上发生的事！”

“我马上接着说！”司徒申有点不服气地吹了吹胡子，但夫人的话是不能不听的，就接着说，“后来我们途经华山，可巧那天正好是大决战的日子。按理说呢，我们只管自己赶路，也是可以的，但我后来一想，既然是这么大的事情，我司徒申如果不插一手的话，那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于是就在山脚下把你娘安顿好了，然后二话不说上了华山。”

“所以谁也不知道你那时候也参战了，因为你并没有在名单上，而是中途加入的？”雷千里问。

司徒申回答：“刚才就说过了嘛，有没有人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自己良心上过得去了！”

“这么说的话……”雷千里不由肃然起敬，整了整衣服给司徒申施了一礼，说，“我以前还真是误会了岳父大人呢——很多人都误会了！”

“你应该叫我爹！”司徒申笑呵呵地说。

雷千里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说：“这个……岳父请继续往下说。”

他仍然抹不开脸来叫一声“爹”，司徒申也不介意，而是接着说：“我到了华山上一瞧啊，嘿，好家伙！简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不过我赶得非常巧，正好迎面遇上了魔教的教主，这家伙当时已经想着溜了，但被我截住，一来二去和他打了起来，另外还有一帮侠客也都在追杀他，不过那时候已经全都受了伤，都差不多没力气了。眼看着两个重伤倒地，另外有两个坠落了悬崖，还有一个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的了，但却仍然死死地抓住了魔教教主的腿不放，虽然最终还是死在了魔头手里，但那种舍生取义的精神头，真叫我钦佩到了家！”

“然后呢？”雷千里从前可没有听老爹说起过这段，因为这显然不是雷振飞亲身经历过的，他并不知道详细情形啊。

“我和那个魔头大战百来回合，然后我就亮出我的宝刀，刷一下就把魔教教主的脑袋给砍了下来，随即一脚踢下悬崖……”司徒申说到这里很有点得意，眉飞色舞地说，“我的宝刀轻易不露锋芒，那天却一亮刀锋就收拾了一个大角色，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雷千里听到精彩的地方也忍不住暗暗叫好。不过就是感到有点意外，当年魔教教主身首异处，找了很久都没有谁找到他的脑袋，大家都猜测是不是混乱之中分辨不清楚，事后已经和其他尸体一起胡乱掩埋了？这可是武林中的一大悬疑呢！谁会料想得到，居然是桃花坞当家的横插了一脚干的？

但他却二十年来一直都不事张扬，不为自己吹嘘，什么是真英雄真豪杰，这就是了！

“还有比这更精彩的呢！……”司徒申一说起往事就开始滔滔不绝，老半天都还没有说到重点。故事确实是够精彩的，但雷千里一心牵挂着自己的身世悬疑，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提醒一句。

“那么，你的两个孩子呢？”

“啊？孩子？对啊！”司徒申说，“等我从华山上下来时，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啦，我的儿子也已经丢了！这个详细情形，你就得问你娘了！”

“那么……岳母你给我说说？”雷千里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还是没能叫出一声“娘”来。

宁巧嫣白了司徒申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要说到功夫，确实你爹的功夫是好极了，但要说到心思的话，他就一点都不够缜密的了！想想看，整个中原武林都没有安宁，决战又是在华山上展开的，我和两个儿子呆在山脚下，那就有安宁的了吗？他一上山，把我们娘儿仨就撂下不管了，魔教人数众多，又有很多奸邪小人帮忙作恶，防不胜防呢！也是我产后身体太虚弱，还没有恢复过来，这才会被那个该死的家伙趁虚而入。”

“怎么了？”雷千里听到这里，不由地有点紧张。

宁巧嫣说：“他和一伙帮凶被侠客们追得走投无路，，就直冲着我们母子而来，我身边的随从们当然要和他们打起来，但也因此疏忽了对我的照顾，竟然被那家伙枪到了我的两个孩子，妄图以此威胁我们放他一条生路。如此险恶的用心，实在可恶！我真是恨不能把他撕成了碎片！”

说到这里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接着又说，“那个畜生，害得我儿子好惨！”

“唉，夫人，现在就别在为那个家伙生气了，他最后不也是摔成了一滩肉泥嘛？那就是他的报应了，你别太激动，啊，身体要紧，气病了不合算！”

“我说的是当时啊！”宁巧嫣说，“当时我可是差点急疯了，拼尽全力也只抢下了旭儿一个，而风儿，我的风儿，你却被那个畜生抱着一起跳下了悬崖，我只以为你必定没命了，差点儿就晕了过去！”

“跳下了悬崖？”雷千里暗暗心惊，那可不是应该没命了嘛？可自己最终不是还活着？

“是啊！这是天可怜见，留了你一条小命！”宁巧嫣说，“但当时我们可不知道你还活着的啊！我跟着你爹攀到悬崖下面，搜了不下几十遍，但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那该死的家伙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

“我……不，你们的儿子却失踪了？”雷千里问。

“什么我啊你们的，还不承认，那就是你了！”司徒申说，“起初我们还以为你可能被野兽叼走了，但后来一想不大可能，因为山上杀声震天，就算有野兽也不敢出来的，又怎么会把你叼走呢？如果你不幸死了的话，那就应该有尸体在的，就算你还很小，很小的尸体我们也能看见哪，我们没看见，证明就是没有尸体了。”

“说得是！”雷千里不敢直接说司徒申说得有点罗嗦，而且是废话，只能随便应了一声。

司徒申却只管笑呵呵地接下去了，说：“没有尸体，那就表明你很有可能还活着，是不是呢？”

“所以我们才心存了一线希望，总以为你一定还活着。”宁巧嫣接着说，“可眼看着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仍然是音信渺茫，我原本都已经死了心了，可你却偏偏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的风儿果然还活着，呜呜，老天有眼，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她一把又将雷千里抓住了，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弄了个不亦乐乎。

这么左一声“儿子”，右一声“儿子”不停地叫，叫得雷千里不信也要相信了三分，再加上两个人情真意切，他不由又相信了五成，心里头就更是乱成了一团，另外不相信的几成也开始动摇起来……

“这个，有没有可能翡翠佩饰确实是真的，但我却不是那个失踪的孩子呢？既然你们都知道当时山上乱成一团，说不定那是我爹正好捡到了这块佩饰，或者正好看到了孩子的尸体……”

“啊，呸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的儿！”司徒申连连摇头，“你想想看，就算你说的事有可能发生，但也不见得他的儿子就能和我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我说夫人，你和雷振飞是不会有过什么瓜葛的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宁巧嫣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使劲拧了一把当家的，“雷振飞我确实见过面，但你也不能就怀疑我跟他……”

“是，是，是！我错了，夫人请原谅我一时失言！”司徒申赶紧讨饶，但看见宁巧嫣几个白眼扫过来，明白自己今晚上估计是逃不过夫人的惩罚了，不由大大叹了一声，然后懊恼地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记，咕哝一句，“唉！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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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六章 - 确凿证据

“我的儿啊，我们别理你爹，他就这个样，有时候说起话来非常没谱！”宁巧嫣说，“你仍然心存疑虑，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我再跟你说一样，如果我说对了，你可不许再怀疑我了，好不好？”

雷千里点了点头，宁巧嫣就接着说：“我的风儿生下来时就有一个胎记，这也是和旭儿惟一的不同之处，那是在左腋下方第三根肋骨那里，一颗暗红色大痣，你一定有这个胎记的，是不是？”

问了雷千里还不算，她又去问宁馨儿，“馨儿，你昨儿晚上应该也看见了的吧？”

在她想来，一夜夫妻做下来，那不是什么都能看见了的吗？但却把宁馨儿问得愣住，非但愣住，还很快就满脸飞红，说：“这个……娘，我没有看见啊？”

天晓得，她就是连雷千里的衣角都没摸到，让她怎么看他的胎记去呀？

但宁巧嫣的话已经让雷千里心中大震了。他自己这颗暗红色的痣，就连他老爹雷振飞都未必能说得这么清楚，宁巧嫣却是说得半点差错都没有，就是在左腋下第三根肋骨那里！

这么说，他原本真的是司徒家的孩子没错了？他不是雷振飞的儿子，不是名震江湖的太湖雷家的嫡系子孙，而是被他爹拣回来认养的？

这就难怪了！老爹雷振飞身材异常高大，生相威猛，两个哥哥也都是人高马大的，自己是显得最为柔弱的一个，确实不像雷家的孩子！再看看眼前，司徒申身材并不算很高，宁巧嫣也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自己的身材和他们还更像一点，接着再看他们的眉眼脸庞，越看越觉得和自己非常相似，更不用说司徒旭的那张脸了！

那么，这都是真的了？他就是司徒家的孩子？

越想他脸色越是发白。又让他如何一下子就接受这样的事实呢，叫了二十年的爹娘居然不是自己的爹娘，现在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才是他的亲爹娘！不由地跌坐在椅子上，瞪着司徒申夫妇俩，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馨儿瞧了瞧司徒申夫妇，又瞧了瞧他的脸色，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用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你……觉得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开心呢？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爹娘是谁，本应该高兴才对啊？像我就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的爹娘是谁，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非常非常开心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放心好了！”雷千里被心上人儿这么嘘寒问暖地关怀着，就有事都会变成没事了，握着她的纤纤玉手，这时候是可以放心大胆地握着了，因为她是他名正言顺的新娘子！心里感觉要好了几百倍不止。

有这么美的可人儿做妻子，真的不吃亏！非但不吃亏，还赚大了！既懂得温柔又懂得体贴，而且还生性善良，昨夜确实是他自己不好，以至于把她冷落了，让她平白无故地受了不少委屈，从现在起他应该真心实意地对待她！

只是他的爹娘——唉，他的爹和娘为什么就从来不对他说起他的身世呢？为什么呢？也或者，这一次他爹特意叫他来桃花坞求亲，并且特意让他拿出翡翠佩饰来给司徒申夫妇看，就有要他认回亲爹娘的意思？但又为什么不直接就对他说明了啊？

要么，就是爹自己心里也还不能确定下来，所以就让他试探来的？

七想八想，越想心里越乱，努力定了定神，雷千里说：“岳父，岳母……”

“喔唷，都讲到这份儿上了，还在叫我们岳父岳母，多伤人心哪！”司徒申忍不住咂嘴。

“可是……”雷千里说，“这件事情我最好还是回去问一问我爹和娘，才能最终确定。”

“还问什么问啊！”宁巧嫣也不由自主地叹气。

“倒也不是我不肯承认，不肯叫你们一身个爹娘。”雷千里说，“只是……还有个问题不是很明白，想再请教一下。”

“用不着这么客气！”宁巧嫣说，“有问题尽管问。”

“刚才听你们说了，我……这个，双胞胎是岳母的第五胎孩子？”

“是啊！”宁巧嫣说，“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雷千里说：“确实有点不对啊？如果岳母没有说错的话，那么算起来就对不上号了，众所周知，岳父母一共有六个儿子，从少当家的司徒雷轮到六爷司徒旭，再怎么着，都应该是第六胎了，又怎么会是第五胎呢？这个问题，岳父岳母能不能给个解答？”

“这件事么……”宁巧嫣微微一笑，说，“也是说来话长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大清楚，今天就不说也罢了。”

雷千里是个聪明人，略一沉吟就猜到了其中的缘故，说：“那么，就应该是其中一位公子不是你们亲生的了？是不是这样？”

既然他都很有可能是司徒申夫妇的儿子，那么司徒申夫妇现在的六个儿子当中有一个不是亲生的，难道就没可能了？

宁巧嫣又笑了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又有什么好问的！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我的儿子了，就不用去管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我问你，雷振飞待你，难道就不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的？”

那倒也是！雷千里说：“爹和娘对待我，就和对待我两个哥哥一样，所以我仍然无法相信，我居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

“好吧！”宁巧嫣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儿恐怕一定得雷老爷子开口你才相信！那我们也不急在一时，反正先让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唉！只有你爹那个老糊涂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司徒申，所以雷千里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当家的——不仔细听还真会被搞糊涂呢！听她接着说，“那天一见到你把翡翠佩饰拿出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着把你留下来，随口就答应了你求婚的事，事后才想到不对头，亲哥哥又怎么可以娶自己的妹妹为妻呢？”

“呵呵，确实有点高兴得糊涂了！”司徒申捻着花白的胡子，乐呵呵地插了一句话。

宁巧嫣白了他一眼，说：“要不是我们还有个馨儿在，不知道当家的你又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还能怎么处理，直接就和他说明白了也是一样的！”司徒申说，“这主意可是你出的啊，把养女馨儿嫁给我们的儿子，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嘿嘿！不过说句实在话，馨儿这么老实的好孩子，要嫁给别的什么人，我可也有点放心不下的！”

“爹啊！”这几句话把宁馨儿说得满脸通红，轻轻一跺脚，那不胜娇羞的样子把雷千里又看呆了，心想还是嫁给我最好了，我放心，你们也完全可以放心！

“我说儿子啊，这桩婚事，你不会再怪我们事先不和你说明白了吧？”宁巧嫣问雷千里。

“当然不怪，早就不怪了！”雷千里连声回答。就是宁巧嫣不肯明了告诉他，给他解答刚才的那个问题，正好表明他的猜测正确。

他不由起了好奇心，暗暗猜想着，到底哪一个司徒家的儿子不是司徒申夫妇的亲生子呢？难道会是少当家的司徒雷？他的容貌和身材，确实并不很像司徒申夫妇俩，但由于其他几位公子他都还没有见过面，所以根本没法下定论。而且，既然宁巧嫣不愿意多提，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的，就这么轻轻一笔带过去算数。

就他自己的身世问题，也已经够他烦恼的了！

可司徒申这时候仍然要追究他的称呼问题，说：“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你这小子，仍然不肯叫我们一声好听点的吗？”

“那……好吧！”雷千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叫上一句，“爹，娘！”

这一声把宁巧嫣叫得眼泪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而司徒申则哈哈一笑，用力拍着雷千里的肩膀，应了一声：“哎！我的好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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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七章 - 粘乎的阿布鲁

已经过去了四天了，鹰族族长他们仍然还没有回到大漠部落里来！

桃花坞非常看重这个亲家是必然的事了，要热情有加地挽留着多住上几天一点都不用奇怪。可这么几天下来，却把小东西给闷坏了。因为他们不回部落来，她就不能回家去！

已经错过了热闹的婚礼，偏偏还不能回家，得窝在大沙漠里，如此好动的一个人，还整天被大哥司徒雷管束着，勒令她不得远离他的视线范围三丈之外。司徒雷身上大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要养伤，当然就经常得在屋子里呆着，不常到外边走动，于是乎小东西也就像身上被绑了条无形的绳索，这四天苦苦熬下来，简直都要眼冒金星了！

但是在大哥面前，她偏偏又少了副胆子和他唱反调，甚至还不如彩衣小丫头呢，这个小丫头还能经常偷偷溜出去和随从大哥们骑骑马射射箭，再不就是到处散散心看看风景，逍遥自在得一塌糊涂！

可那帮随从们都是和他们的少当家一个鼻孔里出气的，彩衣小丫头想出去玩，他们可以奉陪，没有少当家的命令，小小姐就是吵翻了天，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陪着她出去！就仿佛小东西是个重要囚犯，把她看得紧紧的，要不是考虑到万一不听大哥的话，回家后很有可能会被大哥禁足一个月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光看随从们的样子，小东西就要打主意溜了！

到底他们有没有把她当成小主子啊？这都没有王法了不是？

这一天，坐在大哥的屋子外面，小东西噘起了嘴巴，手托着香腮闷闷地生着闲气，实在无聊极了，就随手抄起了马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眼前的沙子地。桃花坞里有两个使用鞭子的高手，平时没事，也是她兴趣来了，就缠着他们教了几手，但最终没有用多大苦功去学，只学到一点儿皮毛，却一直洋洋自得，以为自己鞭子已经使得不错了。

这时候确实无聊透了，就练练身手，也好打发一下时间。把根鞭子忽而卷，忽而扫，忽而翻，忽而收……居然也耍得好像灵蛇出洞，蛮有几分看相的。

玩得正渐入佳境，却忽然听见有人“哎呀”了一声，原来她把鞭子往后一甩的时候，不巧鞭梢正好扫到了一个人身上。

小东西回头一看，看到的是鹰族少族长，阿布鲁，正在皱着眉头弯着腰揉腿呢。这一下力量不是很大，可也有点儿疼！小东西本来对他就没有多少好印象，这时候看着他那副倒霉蛋儿的样子，就忍不住吃吃一笑。

这一笑就好像天际流霞，无限明媚无比动人，阿布鲁一看见她这副笑容，哪里还记得自己腿在疼，也就跟着傻呵呵一笑，说：“嘿嘿……你的马鞭子玩得很不错嘛？是哪个师傅教你的，说来听听看？”

小东西把脸一扬，说：“我就是告诉了你，你也不认识，说他干什么啊？”

“随便说说嘛！”阿布鲁挤啊挤地，在她身边也坐下了。能和小美人儿这么接近，机会难得，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要加快几分。

小东西则很不自在地把身体挪过了一点，说：“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不肯告诉我这个，那我们就说点别的好了！”阿布鲁偏偏又往她身边靠过来，说，“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觉得气闷吗？不如我和你一起去……骑骆驼玩，你说怎么样？”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彩衣小丫头已经警觉地抛开手里的一切跑了过来。少当家的别的没有多关照，只要她做好一件事，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尽量把任何想接近小小姐搭讪的男人都赶走，实在没招了就立刻报告上去。前两天已经因为自己偷偷溜出去和随从大哥们骑马玩射箭，被少当家的骂了一顿了，这时候她可得注意着点儿！

而且阿布鲁这位少族长的性子有点儿像牛皮糖，很黏糊，小小姐很天真的，那心眼可能还没有她彩衣小丫头来得多呢！不要被阿布鲁花言巧语地骗到才好。

因此她一赶到就飞快地接上了话头，说：“骑骆驼又有什么好玩的呢？”

“你骑过骆驼的吗？你又怎么知道不好玩？”阿布鲁不怎么喜欢彩衣，因为她老是像防贼一样地防着自己，这又算怎么回事呢？她不过是个丫头，就胆子这么大，居然也敢给他脸色看？

彩衣偏偏就是不买他的帐，把小东西往后拉了一点，自己就往他们之间一挤，把阿布鲁隔开三步远，回答说：“难道就只有你才骑过骆驼的吗？住在大沙漠周围的，又有哪一个人没有骑过呢，有什么好稀奇的！再说了，今儿太阳这么大，出去可别把小小姐给晒坏了！”

“彩衣！”小东西不满意了，使劲瞪了她一眼。难道她就不能跟着阿布鲁出去玩玩的吗？阿布鲁是鹰族的少族长，一呼百诺，手底下有那么多年轻勇士呢，难道就保护不了她？

本来是见了阿布鲁挺烦的，这时候一赌气，也是想到了有得玩，居然就看他顺眼了许多，把彩衣往旁边一扯，说，“我和少族长说话，没有你什么事啊！而且这也没碍着任何人的吧？”

阿布鲁对着彩衣嘿嘿一笑，那意思是你一个丫头嘛，毕竟只是个丫头！怎么可以这么没大没小的，冒犯起主子们来了呢？

“可是，小小姐啊，少当家的有过吩咐的！”彩衣没办法，只好把少当家的抬了出来压阵。

“就只是和他说说话而已，又不干别的！”小东西翻了翻白眼，想想大哥板起脸来时的那副样子，心里确实有点发怵，但又觉得很不甘心，所以退而求其次，出去玩不想了，和阿布鲁说说话解闷儿吧。

这一下可把阿布鲁乐得不行。因为在这之前小东西和他根本就不说多一字半句，爱理不理的，今天却忽然这么赏脸，他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想想也是无奈，他堂堂一个部落的少族长，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想着要巴结奉承他，他却对着小东西这么低声下气，费尽心机大拍马屁，这不是让部落中的女孩子们伤心透了嘛？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部落里有规矩，女孩子们一向不轻易在外人面前露脸，随便你长得怎么千娇百媚，除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其他人也不是容易就能见到的，所以阿布鲁一见了小东西就惊为天人，只觉得她的美貌胜过了自己明眸皓齿的妹妹阿米娜十倍有余，一颗心又怎么会不为之所动呢！

就这几天，他一门心思就全扑在小东西的身上，老阿爹命令他留下来陪着司徒雷，那是正中他下怀，再好也没有的事情。这时候小东西对他好声好气，给了他好脸色，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片诚意终于打动了佳人，开了花结了果呢！

这时候就笑着说：“不错啊，就说说话，确实没什么要紧的，现在我们鹰族和你们桃花坞已经是一家人了，就算我带了你出去骑骑马散散心玩个痛快的，你大哥司徒雷想必也不会说什么。既然说骑骆驼不好玩，骑马嘛，也是天天在骑，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别的，好不好？”

“好啊！”小东西顿时眉飞色舞，说，“不过你得先保证，等一下如果大哥要骂我，你得替我挡着，说好了，我们再玩！”

“没问题！”阿布鲁满口答应，就算没她这句恳求话，他也舍不得她挨骂的，哪怕司徒雷是她大哥，教训她也是应该的。在他心里，还对司徒雷有点不满意呢，就算是大哥，管起自己的小妹妹来也用不着这么严厉的吧？

看阿布鲁答应了，小东西欢呼雀跃，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说：“那么走啊，我们先去玩什么？”

“小小姐！”彩衣很着急地想去分开他们的手，但阿布鲁又怎么舍得？骨软筋酥地只是握住了小东西的手不肯放，根本就不知道其实小东西不过是玩心太重，奇Qīsuu.сom书又不解风月不辨男女，随手一拉而已，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反而是他这么紧紧地拉住了不放手，把小东西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又把他的手给甩开了，再问一遍：“喂！你说话啊？我们先去什么地方玩，玩什么？”

“噢！”阿布鲁这才还了魂，说，“那就不如——我们去沙漠里的湖泊看看风景？或者我们运气好，还能看到难得一见的，非常瑰丽奇特的海市蜃楼……就算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到湖泊里去游泳也是非常有趣的事嘛？”

“游泳？不行，千万不可以！”这个建议把彩衣吓坏了，“小小姐不能沾水的，一见到大片的湖泊河流她就会头晕，少族长你可千万不能害她！我……我还是去禀报少当家的比较好！”

阿布鲁非常不理解地看着小东西，说：“不会的吧？沙漠中的湖泊，被我们大漠部落中人视为最珍贵的明珠，你居然会不喜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小东西连连摇手又摇头——这个玩法她是不敢领教的。彩衣说得一点都没错，她天生的五行不合水，连听见个“水”字都会头疼。听她娘说过了，她三岁那年头一回去外婆家，一坐上船就又呕又吐，还哇哇大哭个不停，把娘吓得半死，从此再也不敢带她回江南去！

后来还有一次，大哥司徒雷兴致很高，带了她去游泳的，如果不是大哥的水性足够好，恐怕她那一回就已经做了水底冤魂，非但让一向镇定的大哥慌了神，也害得他被爹娘好一顿教训，家法都搬出来伺候了，然后罚他面壁思过一整天，连饭都不让吃——还从没见过爹娘那么凶地骂过大哥的呢，就那一次是例外！

从此以后，家里人就再也没有一个敢跟她提起和“水”有关的字眼，连洗个脸洗个澡，都有人担心会不会把她淹死了——这是有点夸张了，但她怕水，却是既成的事实，已经没法改变啦！

“那么好吧，我们不玩水！”阿布鲁说，“你告诉我你想玩什么，反正我是奉陪到底，让你尽兴。”

“嗯，这个嘛……”小东西四下里张望着，考虑怎么样玩才够开心有趣，这时候忽然听见头顶上方有鹰唳声声，两只苍鹰在半空中盘旋而来。

看见这两只苍鹰，小东西也就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头，肩膀上的伤疤才刚好没多久呢。于是她有了个主意，把手伸到阿布鲁面前说：“把你的弓箭借我用一下。”

“借我的弓？”阿布鲁愣了一下，“要干什么用？”

“先别管这个，只说你借不借吧？”小东西说。

阿布鲁抬头望了几眼，看上去有点踟躇，说：“……不借，行不行？我的那是强弓硬弩，恐怕你拉不开来，也根本用不了！”

“哈，你居然敢小看我！”小东西一甩手说，“那我就不理你了！难道我在这里就找不到自己可以用的弓箭了吗？”

“好，好，我借给你！”阿布鲁见小美人儿生气，只好吩咐底下人把自己的弓弩拿了来给她。小东西接过来就张弓搭箭，作势瞄准，意思是想把那两只苍鹰射下来出出气。

阿布鲁一看不对头，赶紧地把她拦住，问：“你这是在干嘛？”

“射鹰呗，你笨哪？看不出来？”小东西说着，又使劲地去拉弓弦。无奈阿布鲁用的这张弓确实是硬弓，不是有点力气就能拉得开的。就整个鹰族部落里头，能拉开这张弓的人也是寥寥可数，何况年纪小小的她呢！憋了半天劲，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拉开来，最后又被阿布鲁一把将弓抢了回去。

“咦？怎么啦？”小东西不解地问他，“是你小气，不肯给我玩了？”

“你不能玩这个！”阿布鲁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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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出事了

小东西对着阿布鲁皱了皱好看的小鼻子，说：“为什么我就不能玩这个？你看不起我？好吧，我承认我拉不开这张弓，那么你替我把那两只鹰射下来也是一样的。你射啊，怎么光看着我不动呢？你刚才不是还说了，随便我怎么玩都可以的嘛？”

“这个就不可以！”她耳边忽然响起的一声低叱，把她吓了一大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这是大哥忽然之间就冒出来了。

既然大哥开了口，那就和下了死命令一样，那么她就真的不可以玩这个了，只有乖乖停手的份儿。不过心里有点不服气，噘了噘嘴问：“又怎么不可以啦？”

司徒雷沉着脸看她，心想才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不来管束她，就险险地闯下个大祸！皱着眉头说：“在鹰族部落的地面上，或者是在任何一位鹰族人的眼皮子底下，绝对不要去打任何一只鹰的主意，这一条你给我牢牢记住了，知道吗？”

既然鹰族人是以鹰为图腾，当然将鹰奉为神明，谁敢当着他们的面冒犯鹰，那等于是冒犯他们的祖先，侮辱他们的人格，他们必定要引以为奇耻大辱，和冒犯者结下冤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冤仇！今天小东西要是真的拿弓箭去射了那两只鹰，不管射得中还是射不中，麻烦都会很大，弄不好她这辈子就都别想走出鹰族部落去了！

可小东西并不十分了解其中的原因，只不过大哥的话不能不听罢了，噘着嘴点点头，很勉强地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还给我摆这副脸色？”司徒雷心里明白她是无心的过失，但当着阿布鲁的面不得不板着脸严厉训斥，“还不快给少族长赔礼道歉？赔过了礼，你就给我乖乖地回屋子里呆着去！”

给他赔礼？小东西很不情愿地噘着嘴，瞄了一眼阿布鲁。还是阿布鲁舍不得佳人受委屈，他自己也大方，就说：“算啦，算啦，不知者不罪，以后记得就可以了，不碍事的。嘿嘿！”

你说了不碍事就好！司徒雷还真担心阿布鲁会没完没了呢。对着小东西又瞪了下眼睛，说：“还不快回屋去啊？”

“这就不用了吧？”阿布鲁反过来给小东西求情，“就只是无心的过失嘛，司徒兄不用这么介意，你看，连我都不介意了，是不是？”

可司徒雷介意！他就是不喜欢阿布鲁看着小东西时的那种眼光！刚才一听彩衣禀报，他就赶紧地穿衣服起床赶出来，为的就是想把小东西带开，远离他阿布鲁的，这时候又怎么肯把她留在外面呢！

说起来，阿布鲁确实是年轻才俊，百里挑一的人物，可既然小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他就不能再让阿布鲁靠近她。再有一点，虽然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对小东西的感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终只会是害人害己而已，最终还是得让小东西嫁给了别人，他才能彻底解脱的，但他仍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无法不把小东西看得滴水不漏。

小东西不愿意就这么回屋子里去，他就用点强硬的，一把抓住了手臂，不走也得跟他走！

“司徒兄，不必这样的嘛！你这是……”阿布鲁还不死心，继续劝解着。好不容易今天小东西算是肯搭理他了，就这么被司徒雷横伸一手打断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嘛？

但才跟着司徒雷走了两步，他手底下的人忽然就赶到他身边，说了一句：“少族长，恐怕今天会出点什么事啊？”

阿布鲁不由把脚步顿住了，问：“怎么说？”

手底下人回答：“你看那两只鹰，一直徘徊不去，而且鸣叫声很凄厉，这似乎不太合常情嘛？”

“是吗？”阿布鲁其实目光一直非常敏锐，但今天只顾着奉承小东西了，疏忽了周围异常的动静，这时候抬头仔细一看，心里不由就咯噔了一下。果然有点不同寻常啊！　“只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司徒雷一听这话，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回身也仔细向天边望，一边看着一边就皱起了眉头，说：“阿布鲁，你看天边云霞变色，是不是风暴将临的征兆？”

阿布鲁重重地点了下头，说：“没错，是沙漠风暴！”

“大沙暴？”小东西不知道轻重厉害，眼睛亮了起来，“我可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呢！”

“还是别见识的好啊！”阿布鲁说，“风暴一起，天地神威又岂是你我的血肉之躯抵挡得住的！我可是再也不想见识了。”

司徒雷横了一眼小东西，说：“刚才听我随从说，老族长他们正好在回大漠来的路上，但愿他们能赶得及回到部落里才好。”

“没事！看现在的风向，我阿爹他们就算遭遇了风暴，也应该是风暴的边缘地带了。”阿布鲁说，“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只担心一件事。”

“是什么？”司徒雷问。

“就是……”阿布鲁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就听见马蹄声急促，一人一马飞也似的赶了过来，一直到了阿布鲁面前，也来不及下马就大口喘着气，大声向阿布鲁禀报。

“少族长，大事不好了！我们的商队在回来的途中遭遇到了别的部落抢劫，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应付不过来，已经被他们伤了不少人了！”

“你说什么？”阿布鲁顿时变了脸色，“他们好大的胆子！”

“怎么居然也有人敢惹鹰族部落的啊？”小东西有点不理解，但被司徒雷严厉的目光一扫，吐了吐舌头之后没敢再出声。

阿布鲁没有立刻答话，但心里头可已经很不舒服了，倒不是因为小东西问的话不合时宜。鹰族虽然是大漠之雄，但终究会有不服气的其他部落，一直干着骚扰捣乱鹰族的事情，他们没能力把鹰族扳倒，就想方设法抢夺鹰族的财物，女人，这一次鹰族的商队回来，一定满载着贵重珍稀的货物，要是失手被抢，损失倒也罢了，但伤了部落里的那么多弟兄，实在太划不来了！

“他们离这里有多远？”他问报信人。

“四五十里路，一接到告急的信号，我就赶紧来禀报了，没敢耽搁！”

“才四五十里路？”阿布鲁忍不住咬着牙又骂一声，“胆子实在太大了！”

离他们部落距离这么近，摆明了没把他们鹰族人放在眼里嘛？一顿足，他命令一声，“部落中的勇士，留二十个人守护，其他的都立刻带好家伙上马，火速跟着我去救急！”

令出如山，顿时部落里号角声四起，年轻的勇士们都纷纷跑出来上马，阿布鲁也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弓箭，手下人把他的座骑牵过来，他飞身跃上马背，然后对司徒雷说了声：“司徒兄，你们回屋子里去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然后打马就走。

“阿布鲁，风暴就要来了，很危险啊！”司徒雷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但烟尘四起，阿布鲁早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司徒雷皱起了眉头，然后提高声音叫了一句：“我的人呢？”

“在这里，少当家的！”随从们应声而出。

司徒雷一挥手：“都给我上马——不，留一个下来保护小小姐，其他的都跟我来！”

桃花坞的随从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行动如疾风似闪电，他话音还没有完全飘散，他们就都已经策马追着鹰族部落的勇士们去了。司徒雷的用意，是考虑到鹰族的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毕竟会武功的高手只有阿布鲁一个，打起仗来输是不至于的，却比较花时间，不如他带了自己的人马去帮忙，这么十几个武功高手出面，能抵得上鹰族的几十甚至上百人，几下子干净利落地把事情解决，最好就能在风暴来临之前就赶回部落来，这才叫平安无事。

让他留下来干等，那不是等煞了人，而且也显得他姓司徒的不够义气了？

这一下却把小东西急得直跳脚。干嘛？她也想去啊！“大哥！等等我啊！”她拔高了声音喊，但这会儿根本就喊不应了，情急之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抢了一匹马就追——她的踏雪乌骓早就让大哥给没收了，给了他贴身的一个随从，因为怕她马快容易溜。

可她这么一来，把留下来负责保护她的那个随从吓得三魂出窍，急忙也跳上马背去追，一边大声喊：“小小姐，你回来！那里不能去的……”

彩衣小丫头也着急地大叫：“小小姐，不行啊，有危险！”

“你们怕危险就呆在原地吧！”小东西扔给他们一句话，马鞭一挥往前猛追，心里知道就是砍了那个随从的脑袋他都不敢留在原地，一定是会追上来保护她的，因为她大哥令出必行，谁也不敢违抗——既然身边有人保护，她还怕个什么呢？

所以她放心得很，像这种部落互相争斗，杀人劫财，十分危险的事，她也敢去凑份热闹——不去白不去啊！这么刺激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遗憾，她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活络一下全身的筋骨，所以，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沙漠风暴就要来临了！

她不是没听说过沙漠风暴的厉害，风暴一起，就好像魔鬼一样，人命在它面前显得十分渺小卑贱，简直不堪一击，但由于从来都没有真正见识过，体验过，所以她只把所有听说过的，都当成故事来听，没认为那有多么严重，这时候扬鞭使劲催马，一心想的只是尽快赶上大哥！

不过很无奈，她现在骑的这匹马，和她的踏雪乌骓相比实在差太远了，脚力不好，尽管她一再地催促，和大哥他们的距离仍然是越来越远，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就连他们的影子都已经看不见了。拼了命地追，就是追不上。

而且身后的随从一直不停地嚷嚷着要她停下来，她心里头就憋上了一团火——怎么搞的嘛？大哥他们跑得再快，也总有要停下来的时候，她怎么会一直追不上呢？不是说鹰族人的商队离开他们的部落才只有四五十里地吗？这时候她自己估计，跑了也差不多有这么段距离了呀？

怎么四周却仍然不见半点动静，一眼望出去，铺天盖地的除了黄沙还是黄沙。真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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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二十九章 - 迷路

这时候，阳光已经快速地黯淡了下来，天际风起云涌，气温也仿佛一下子就降了许多。大风呼啸着吹到身上，再粗心的人都会感觉出不对劲来了。小东西不由把马勒住，四下里仔细望了望之后，心里暗暗叫一声：“糟糕！”

看了一眼旁边的随从，她问：“我是走错路了吗？”

随从点了点头，那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在大沙漠上，失之毫厘就能差之千里，方向稍微一偏，就有可能一辈子在沙漠中心打转而找不到回家的路！更何况现在他肩头还担负着保护好小小姐的责任。

“小小姐，我们应该马上就回头，趁着现在风还不大，赶紧跟着我们来时的马蹄印，安全回到鹰族部落应该不成问题的！”

“哦，好吧！”小东西噘起了嘴巴，不情不愿把马头圈回来——这下可好，没有热闹可以看了！

“我们动作得快一点了，小小姐！”随从抬头看看天色，忧虑之情溢于言表，抬手用力给了小东西座骑一鞭子，心里忍不住地念叨：但愿这匹马够争气，不会再走岔道了！

但偏偏就是天不从人愿！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匹马偏偏就很不争气！想想也是，如果它是匹好马的话，那就根本不会被留在鹰族的部落里了，刚才小东西骑着它一阵猛跑，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时候天气突变，马儿心里也吃惊啊，显得烦躁不安，哒哒哒哒，要跑不跑地直喘粗气，再怎么朝它挥鞭子都无济于事。

眼看着天色暗得飞快，风也越来越显得强悍了，刮起了沙尘在半空中不停翻滚乱舞，打得小东西手脚脸颊火辣辣地疼，忍不住伸出手去挡，但又挡得住吗？

小东西不由更加感到心惊，嘴里才喊出一声：“啊！沙尘暴来啦！”一阵劲风吹来，她的座骑双腿一软，竟然直接就趴了下去，把她娇小的身躯一下颠离了马鞍，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了沙地上。

“小小姐！”随从赶紧也下马，趁势把自己的马也拉得卧倒，并很快就把小东西扶了起来，并让她蹲在两匹马的中间，然后又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个肉屏风，在风中喊着：“小小姐，尽量把头底下，闭上眼睛，紧靠着马不要动，我会保护你……”

最后一句话被铺天盖地呼啸而来的沙尘暴完全淹没。如果再不闭上嘴巴，就要灌下去满肚子黄沙了！

不是亲身经历，又怎么会知道沙漠风暴惊心动魄的威力？那种狂暴的，强悍无比的，又是肆无忌惮的力量，简直视天地万物为无物，是你所无法想像出来的。就算有两匹马和随从挡着身体，小东西也无法看无法听甚至无法呼吸，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一口吞了下去似的，感觉非常可怕，而且周围昏天黑地的，沙子打在她脸上，到最后都疼得已经麻木了。

而且温度也降低得很快，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都在颤抖，如果不是还能勉强感觉到身边随从的体温，和他的微弱心跳声，她都要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狱！

嘴上发不出声音，她就只好在心里大叫：天哪，什么时候才能算完呢？她就要死了吗？不要啊！大哥在哪里？大哥快来救救她啊，快点来……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想到的不是爹娘不是其他人，就只是大哥，因为平时虽然对大哥很怵，但同时也最信任他，而且她一直都记得大哥许下的诺言，要终生都保护她的啊！但是他这会儿应该也正被这凶猛异常的大沙暴给困住了吧？那样岂不是太糟糕了，又有谁能来救她呢？

越想她越是觉得脑子里发紧，头疼得都要炸开来了似的，到最后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就觉得自己正在往下沉，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

等到她终于又清醒过来的时候，最初的一刻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但后来听到了随从焦灼地呼唤她的声音，睁开眼来时又看到了湛蓝的天空里绵羊似的的白云，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活着呢。

阳光重新又灿烂起来，周围却是一片寂静，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沙尘暴已经过去了，来得快，去得快是它的特点，可沙尘暴过去之后，这片沙漠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了！

小东西揉了揉发干发涩的眼睛，这才知道自己手上已经沾满了沙粒，越揉眼睛越痛。还不止手上，脸上，头发上，身上到处都是沙子，而且她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埋在了沙堆里，随从这时候正在努力地把她挖出来呢。

“小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有那里不舒服吗？”随从顾不上自己一身的狼狈，一边努力挖着沙子一边问她。

小东西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头，再试着动动手和脚，唔，既没流血也没受伤，应该算没事吧？就是鼻子里耳朵里咽喉里被沙子塞得实在难受，令她呼吸一口也十分困难。使劲地把自己身上堆着的沙子推开，她在随从的帮助下努力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好半天才站稳，然后声音嘶哑地说一句：“水！我要喝水！”

随从赶紧把他自己的马也从沙堆里解救出来，马还活着，而且万幸的是他并没有忘记在马背上的革囊里时刻准备好一袋清水。身处大漠，没有吃的还好说，没有水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要等到小东西仰着脖子喝个尽兴了，他才敢小小地抿上两口解解渴，不敢多喝哪怕一点点，因为他比小东西清楚他们目前的境况有多么糟糕。风暴过去之后，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没了踪影，更别提他们来时的马蹄印子，放眼望出去，沙海浩瀚不见尽头，只能凭两匹马卧倒时的位置来辨认一下方向。

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也不能确定马卧倒的时候头就一定对着去路，所以也仍然不能肯定那就是回到鹰族部落去的确切路线了，万一不慎走错了，深入沙漠腹地，仅仅凭他们两个人两匹马和这么一点点清水，要想活着出去只有靠奇迹中的奇迹了。他能不慎重吗？

“咦？你的额头在流血呢！”小东西缓过一口气来，这时才注意到随从受了伤。

“一点小伤，没什么要紧的！”随从回答着，顺手抹了一把血。风暴来临的时候飞沙走石，他又顾不周全，还得保护好小小姐，额头被石块打中，只好硬硬头皮捱着了。小心翼翼地把水袋放好了，他就去拉小东西的马，没想到那匹马连动都不动，头埋在沙堆里，看上去已经没得救了。

这下可好，又少一匹马，少了一点希望！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始仔细又仔细地辨认方向，半天都没敢下定决心，因为现在可不止他一个人呢，他得首先考虑小小姐的安危。小东西却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跳上了他的马背，说：“你也快点上来，该走啦，再不回去的话，你血流不止，会死人的！”

“小小姐，现在我们还不能走！”就是借给随从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和小小姐坐同一匹马，而且现在马儿很疲惫，两个人的重量它会承受不住的。要是把这唯一的座骑给累死了，光凭两只脚走的，他实在无法预测小小姐能走出多远去。

而且这时候小小姐选的方向也不对，“应该不是这边，小小姐！我们现在可半步都不能走错的了！”

“那么你快点指个方向嘛，老这么呆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小东西说。

随从说：“小小姐，恕我直言，这时候我们也许呆在原地反而会有一线生机。这里离开鹰族部落应该不远，少当家的看你不见了，一定会来找你，我们家里的人，再加上鹰族部落的人，人多好办事，而且鹰族人也熟悉地形，要找到我们并不是件难事。我们如果找准了方向，要平安回去也可以，但万一找错了方向，越走越远的话，圈子越兜越大，非但我们走出去不容易，少当家的他们想找到我们也更不容易了啊！”

“那么……好吧，我们就在原地等一等看！”小东西想了想，同意了，“但是你头上的伤得想办法包一下，你身上带着金创药了吗？”

随从摸了摸身上，摇了摇头。小东西想起自己带着一条手帕，就拿出来给了他，让他先简单包扎一下伤口。但手帕止不了血，眼看随从的血越流越多，似乎伤口很深的样子，小东西不由皱起了眉头，说：“这样子可不是个办法嘛？你伤得这么重，又能坚持多久？”

“再等等看，小小姐！”随从说，“我的伤其实并不要紧……”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只是安抚小东西而已，要是伤不要紧的话，又怎么会一直血流不止呢！小东西虽然天真，但可不是个笨人，当然看得出来他的伤很麻烦，说：“再等下去恐怕你真的要没命了，你没命了，我又靠谁去呢？这么着，你选一个方向，我们快走，应该不会走得错到哪里去吧？”

随从捂着伤口，想了又想，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就选定了一个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方向，挽着马缰，和小东西开始艰苦跋涉。

一走就半天，几十里地走下来，又累又饿又渴，但仍然不见一草一木半间屋子的影子，随从知道这个方向肯定是选错了，就停下了脚步。汗水都差不多流干了，却仍然不敢多喝一口水，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也没有办法可想——正像他担心的那样，他们迷路了！

“小小姐，看起来我们应该往回走，再回到原来的那个地方，这个方向不对！”

小东西无力地点了下头，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再往前走只会错得更加离谱。“唉！”她不由自主地大叹了一声，说，“我确实是错啦！我就不应该不听你的劝，追着大哥他们到沙漠中心来。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了伤还白白走了这么半天，要么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接着走？我看你已经很累啦！”

“也好，就休息一会儿。”随从确实很累，但听到小小姐这么两句话，心里感觉好受了很多。因为平常她调皮捣蛋捉弄人，从来就没有过向人道歉的，这时候却郑重跟他道歉，毕竟还是心地良善的！

把小小姐小心地扶下马背来，让她坐好了，然后他自己也坐下来休息，仍然先让她喝过了水，自己　才小小地喝上两口。在他把水袋放回革囊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异常响动，猛然间一回头，看到的景象让他顿时惊跳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那些悉悉簌簌正在爬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他因为累，并没有多查看四周的景象，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疏忽了！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堆已经风化了的岩石，旁边分明躺着一具白森森的骨架，看样子像是骆驼的遗骸。这东西倒并不可怕，因为沙漠中随时都能见到倒毙的人畜，生命在这里一向显得十分脆弱和渺小。让他感到惊惧的是，这时候从那副骨架左右，风化了的岩石缝隙中正在向他们爬过来的——

蝎子！而且是一大群的蝎子！

它们在沙地上已经铺开了，以凶险异常的攻击姿态，迅速地逼近。沙漠里的蝎子又大又毒，被蛰上一下就只有等死的份儿，真是太不巧了，正好让他们两个碰上一个蝎子窝！

这时候有几只爬得快的，都已经要挨到小东西的衣角了。小东西仍然没有察觉，随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一把抱起小东西把她扔到了马背上，随即一巴掌打上马脖子，叫一声：“小小姐，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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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章 - 落难

那匹马儿被随从拍了一巴掌，受到惊吓，长嘶一声把前蹄扬了起来，然后撒腿就跑。可是偏偏在慌乱之中，反而往蝎子窝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下可把随从吓坏了，脚尖点地嗖地蹿了上去，几步就赶上了马儿，纵身探手抢过了马缰绳，一用力把马儿硬生生拉回了头，喝一声：“你给我过来！”

马儿前蹄一蹶，后蹄一尥，又一次纵身而起，差一点就把小东西颠下了马背，小东西不由惊呼一声，但总算马儿接着是往安全的方向蹿了出去。

紧接着，随从也提气展开身形，紧跟住马儿跑离蝎子群。但很快小东西就一声尖叫：“啊！马腿上有蝎子在爬上来！”

随从心里一惊，加快脚步赶上去，一跃上了马背——桃花坞的随从们都有几下子，尽管已经很累，但这一下既干脆又利落。然后他就俯下身用袖子去拂开那只蝎子，让它不至于爬上来咬了小小姐。

常年跟着少当家的东奔西跑，他的马上功夫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做到这一下原本并不困难。可就在他的袖子拂到那只蝎子的时候，忽然间就感觉自己小腿上一麻，随即身体一沉，就摔下了马背。

然后马儿一声悲嘶，也是一个踉跄，终于还是把小东西给颠了下来。

小东西这一下摔得头昏脑胀的，但知道情况危急，没敢停留，很快就翻身爬了起来——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上一次幸亏有雷千里救她，才不至于在摔下马背后被马儿踩伤，这一回她可学乖了。

随从爬起来得更快，但走不上两步，却又倒了下去，心也猛地沉了下去——糟糕透顶，真的被蝎子咬到了！蝎子毒性猛烈，而且蔓延得非常迅速，即使他这时候精力充沛无伤无痛，也难以用内力把毒逼出来，更何况现在他处在最虚弱的时候。不由得心头又是一阵发凉，知道自己的性命今天就算交代在这茫茫大沙漠里头了。

眼看着小小姐连滚带爬地过来，把他搀扶起来，他凄然一笑，一掌把她推开，说：“小小姐，你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别为我耽搁了时间！”

小东西着急地说：“那你起来和我一起走啊？快一点！难道你已经走不动了？”

“别管我了，我……已经走不了啦！你快点走，远远地离开蝎子窝，记住，离开这里之后，尽量地……别乱跑，要等着少当家的来……找你……”

“你中毒了？被蝎子咬了？老天啊！”小东西看着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黑气，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又是惊又是怕，“那你……要不要紧啊？我的天！这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快点……走啊！”随从极力忍耐着毒发的难受和痛楚，说，“快走！”

“不，我要带着你一起走！”小东西说，“你看，蝎子又在朝这里爬过来啦，你得和我一起走才行，我不能把你扔在这里的啊。回去了之后，大哥一定有办法把你救活的，你别担心。来，快走哇！”

“小小姐！”随从苦笑，“你有这份心，我就是为你死了也高兴，我……确实已经没得救了，不能连累你，你一个人离开吧！”

说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小东西往外一推，自己却无力地垂下了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少当家的待我非常好，真的非常好，我愿意为了他做一切事，可惜现在已经做不了了，小小姐……”

“不要啊！”小东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我不好，我害了你，我害死了你啊……你不能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听话，呜……是我不好，我该死……”

从前她再怎么调皮惹事，到处捅漏子，随从丫头们跟在她身后，最多也就是皮肉吃点小苦头，再有就是耳朵里灌满少当家的叱责，无伤大雅，因为司徒雷刀子嘴豆腐心，骂过之后就算数，不会多追究的，更不会重重地惩罚他们。可今天为了她的缘故，居然搭上了随从的一条性命，活生生的一个人中了剧毒，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慢慢地死了，她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怎么会不后悔，不惊惧呢？

同时也知道自己今天终于是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祸了！大哥一向非常爱惜手底下的人，更加看重每个人的性命，她今天犯下的错，已经不是他能够包容能够原谅的了！因此她是越哭越伤心！

要等到那匹马再次悲嘶一声，颓然倒在了地上，她才猛然醒悟过来。看上去那匹马也已经被蝎子咬到，也活不了啦！再看看满地而来，蠕蠕而动的蝎子群，不由得毛骨悚然——这情形可比那夜遇上狼群更加可怕！这会儿纵然不忍心抛下还有一口气在的随从离开，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小命的问题了。

如果她今天也死在这里，那不是叫随从白白地丢了性命，让他死不瞑目了嘛？于是哽咽着站起来，飞快地离开险境，一边还频频回头望一眼随从，看着他的身体变得僵硬，看着蝎子群涌上去，把他的身体淹没……

这景象实在是太可怕，太让她悲伤而恐惧了，恐怕这辈子她都会忘不了这样的情景！

—　*　—　*　*　*　—　*　—　*　*　*　—　*　—

夜幕中的沙漠寒气侵骨，再加上饥饿，干渴和疲劳，小东西几乎要捱不下去了。

身边没有人出主意，又忘记了带上那只惟一的水袋，也根本就没有找到原来他们遇上沙漠风暴的地方，她反正是越走越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根本就辨不清东西南北。

夜晚的天空里偏偏还连半颗星星都没有，漆黑一团好像锅底一样，更别说能看到北斗星在哪儿了。她只能找了个勉强可以避风的沙堆，在旁边蹲下来用双臂把自己紧紧地抱住，心里实在没有把握，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天亮，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呢？

这时候再回想起大哥温暖的怀抱，加倍觉得既厚实又安全，也加倍觉得自己现在很凄凉。似乎只要在大哥的怀抱之中她就什么都不必去担心，去害怕，只需要想着怎么样才能开心就可以了。而现在呢？她是这样的孤苦无助，环顾四周只觉一片茫然，谁又能帮助她呢？没有人！

她自己呢？又实在人小力薄，又能为自己做点什么呢？大哥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在到处找她吗？他在担心她的安危对吗？那么他知道不知道，她可能今夜熬不住困倦一闭上眼睛，或许就永远都醒不来了？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非常伤心的，因为他平时虽然对她十分严厉，但骨子里是十分疼爱她的，她非常明白这一点！

还有爹和娘，还有她的哥哥们，还有她的馨儿姐姐，也都会十分伤心难过的。她会不会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呢？

口渴得要命，但想到伤心的地方，眼泪却仍然能流得像小河一样，她忍不住伸舌头舔了一下，是苦苦的咸咸的。哭着哭着，她的眼皮又不住地往下沉……嗯，不可以睡着的啊，睡着了也许她就会被冻僵了，不可以……

都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等到暖暖的阳光舔上她娇小的身体，她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来，揉一揉发涩的眼睛，然后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居然命很大，即使睡着了也没有一睡不醒，虽然没有看到日出，但依然还活着！嘿嘿……真是不错不错！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才能继续活下去，并且活到有人把她找到了。随从是已经明确地告诉了她，不能随便乱跑，这样别人才更容易找到她，但是她总不老是这么干等着的呀？再这么“干”等下去，自己不成了一具干尸了？

不行，她得去找点水喝，最好还能找到点吃的东西。可是，说来容易，在这苍茫大沙漠里，到哪里才能找到食物和水呢？那就只能碰运气，靠老天爷帮忙了。

皇天啊大菩萨！你可千万一定真的要帮我的啊！小东西心里念叨着，四顾茫然，一时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合适。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她就听到了一声马嘶。

是马儿在叫，不是她的幻觉，千真万确！哎呀？老天爷看起来还真的很帮她的忙嘛？

小东西立刻就来了精神头，心想这或许是大哥他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连滚带爬地越过那一个大沙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但愿这一次她并没有弄错了方向！

而走出去没多远，竟然就被她发现了三两株植物！虽然它们已经干枯得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但有植物，就说明这里曾经有过水，也许水源就在前面不远处呢？咦？昨晚上她为什么就没有努力多走这点路呢？多走了几步，说不定她早就在昨晚就能够找到水喝了呀！

翻过最后一个高高的沙丘，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让小东西顿住——老天爷啊！你瞧眼前那一大片宁静而广阔的，在阳光底下闪烁着动人光泽的，不是水又是什么呢！沙漠中的湖泊，是最珍贵的珍珠啊！这时候她忽然想起阿布鲁的这句话，而且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内涵了。

她激动得几乎要软倒在地上了，睁大眼睛再仔细看一遍，的确是湖泊，不是那种骗死人不偿命的海市蜃楼！她随后就欢呼一声，一直冲下去，冲到了湖边。冲得有点急了，大半个身体都扑倒在了湖水里。

从来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觉水是如此亲切！她只顾大口大口地喝着，喝得肚子很快就胀了起来，但仍然感到不太满足，就这么半跪在水里，闭着眼睛仰着脸朝天长长地吁出了口气，然后大叫了几声——真是，太美啦！

等到过足了瘾，美够了，也喘息停当了，她睁开眼睛来一看，自己竟然浸在水里！恐水症开始没头没脑地涌上来，不由大叫了一声，几乎是跳着爬着远离水边三丈。这样子如果被别人看见，一定狼狈死了，说不定人家还要以为她已经疯了——咦？等会儿！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她刚才明明是听见有马嘶声的嘛？

四下里再一张望，然后她才知道刚才自己所有的狼狈样其实早就已经被别人看了去啦！那匹马其实离她并不远，就十来丈的距离，而且马儿旁边的地上，非但坐着一位，而且还躺着一位，一共是两个人一匹马六只大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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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一章 - 铁氏兄妹

小东西刚才就只顾着看见水开心了，竟然会没有注意到他们！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走了过去——这时候能够见到人，总是比见到任何东西来得好嘛，尽管这两个人的样子，其实比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坐在地上的那个也是个小姑娘，年纪就和小东西差不多，一双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很灵活，肤色略微有点黑，显得非常健康，不过就是脸上抹花了，头发上衣服上和小东西一样全沾满了沙子。而躺在地上的那位呢，就更不用说了，一身狼狈不算，右手臂上还用衣裳撕下来的一角包扎了起来，渗出一片血迹来，看上去受了点伤。

他正把头枕在小姑娘的腿上，在小东西向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就侧转了头上下打量着小东西，眼睛里露出来的是冷冰冰的光芒，而且白净秀气的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倒好像是个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年轻人，虽然对小东西并没有什么敌意，但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友善来。

小东西因此犹豫了一下才接近他们两个，先打一声招呼：“嗯……你们好！”

“我们？不太好呢！”那个姑娘叹着气回答，“你看我们现在这副样子，能叫作‘好’的吗？”

“你们——怎么啦？”小东西问，“也是迷路了吗？你们是谁啊？”

“迷路啦，回不了家喽——你也一样吧？”那姑娘又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我们等了这么久，居然等到的是个同病相怜的人！命真够衰的嘛？”

小东西对这句话深有同感，说：“是啊！如果我能遇上我大哥那该多好呢？这里也不知道离家有多远，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离开家又有多远呢？”

看他们身上的衣着，应该不是塞外的人，这让小东西起了好奇之心。

躺着的年轻人一直冷冷地看着小东西，这时候总算开口了，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谁？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小东西回答：“我是小东西——噢，我是司徒宁儿，家里人都喜欢叫我小东西的。我呢，是从鹰族部落里跑出来的，遇上了沙尘暴，然后又迷了路，也不知道我大哥这时候是不是已经找我找得心急了呢！”

“鹰族部落？你说你叫司徒宁儿？”年轻人的眼神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又问她，“方圆百里之内姓司徒的仅只一家，司徒申是你的什么人？你和鹰族部落又是什么关系？”

“司徒申就是我爹啊！你认识我爹？”小东西回答，“至于鹰族部落嘛，鹰族族长的女儿嫁给了我的六哥，这应该是个什么关系，你说呢？我可不太懂得这应该是个什么！”

“那鹰族部落和你们桃花坞应该是亲家了！”年轻人说，“难怪了！我说怎么桃花坞少当家的会和鹰族部落的人在一起呢！”

“你见到过我大哥了？”小东西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亮，“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哎呀，见到司徒少当家的，那已经是一天之前的事了！”那姑娘插上话来，说，“现在他能在什么地方，我们可不知道！不过真的是非常巧嘛？我们正想赶去桃花坞，却先在沙漠上遇到了司徒少当家的，现在又遇上了司徒小千金——大哥！我们的运气其实并不算很差的，你说是不是呢？”

运气？运气如果好的话，还会在这里一筹莫展的吗？年轻人瞄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反而把眼睛闭上了。

小东西则很好奇，问：“你们是要到我家去的吗？为什么呢？你们又是谁？我似乎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们的啊？”

“我姓铁，名字叫铁如澜，这是我大哥，铁如剑。”那姑娘笑眯眯地回答，她并不像她的哥哥那样对人冷冰冰的，说，“我们要去桃花坞呢，当然是有事情啦，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事情，见了你爹之后我们才会说。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啊，还不知道我们最后能不能去得成桃花坞呢！”

“是的啊！我们都已经迷路了。”小东西说，“我都不知道回家的话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你们又怎么会迷路的呢？”

铁如澜说：“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沙尘暴！而且还有那些抢东西的强盗，要不是我大哥忙着去追被他们抢走了的那些东西，我们根本就不会和镖师们失散，更加不可能迷路了！”

“镖师？遇上了强盗？”小东西对她的话可有点不理解。

“哎，你竟然连这个都不明白？”铁如澜感觉很惊讶，“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是中原第一大镖局，名字叫作振远镖局的——难道你也没有听说过吗？”

小东西茫然摇了摇头。闲来无事的时候，爹和娘也会和他们讲一些江湖逸事武林趣闻，但讲的都是那些一流的高手，响当当的大人物，什么雷振飞啦，龙公子啦，姑苏吕氏啦，中原第一山庄的飞龙十八铁骑啦之类的，但就是没听他们说过什么中原第一镖局。不过“振远”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蛮响亮的。

见到小东西摇头表示不知道，铁如澜并不显得失望，而是笑着说：“我知道了，你一直身在塞外，又一定三步不出闺门，所以你才会不知道！”

这意思就是在说小东西“孤陋寡闻”，但小东西天真，所以听不出来。铁如澜接着说：“我和大哥呢，是专门走镖的，这一趟是护送一批丝绸瓷器和珠宝到西夏国去，回来的路上呢，就和鹰族的商队正好遇上了，然后就搭伴一起走，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了抢劫的。也是活该这帮强盗不走运，我们的镖车都已经是空了，只有我大哥的一个包裹，一不留神被他们抢了去，我和大哥就去追那帮强盗啊，和他们大打一场，总算把包裹抢了回来，可大哥为了保护我还受了伤。后来又遇上沙尘暴——真叫倒霉透了！结果我们不明不白地就迷路，被困到这个地方了！”

鹰族的商队，还有抢劫——小东西心里一动，连忙问：“你们就是在那时候遇见我大哥他们的吗？”

“是啊！”铁如澜说，“司徒少当家的和一大帮人横空出世杀过来，救了我们的急，不过呢，如果没有人叫他‘司徒兄’，‘少当家’什么的，我们可猜不到他究竟是谁呢！还有啊，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帽子上插了几根鹰翎，眼睛又大又亮的那个人，真的是好勇猛哦！一上来就箭发连珠，例无虚发，外加一身好功夫，那帮强盗遇见了他，那才叫不幸呢！了不起，真的非常了不起！……”

她唧唧喳喳地讲个不停，讲到兴奋的地方两眼放光，还指手划脚地，看上去对那个“眼睛又大又亮”的勇士极其钦佩。小东西听着，感觉有点不服气了，撇了下嘴说：“那不就是鹰族的少族长阿布鲁嘛？我大哥比起他来可强得多了，怎么你居然没有注意到吗？这可有点不公平哦！”

“你大哥？哦，当然了，他也非常不错的。”铁如澜说，“就是我后来光顾着和我大哥一起追强盗去了，没仔细看……哎呀，真是身手不凡，那个叫什么……阿布鲁的？他就是鹰族的少族长吗？”

“什么叫我大哥‘也’不错？”小东西颇为自己大哥感到不平——她到底有没有眼光的嘛？

一直没有开口的铁如剑这时候忽然把眼睛睁开了，说：“桃花坞少当家的司徒雷，人们都说他义薄云天，而且武功非凡，今天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名不虚传的！”

“嘿！那是当然的了！”听见总算有人赞美大哥一声，小东西心里蛮舒服的，不由把头就昂了起来。

“唉，我的大哥啊！”铁如澜苦着脸说，“还是想想该怎么走出这片该死的大沙漠吧，别光顾着夸别人了。如果走不出去的话，恐怕以后人家说起我们来，也会这么夸赞——铁正的两个孩子，是如何如何地少年英雄，只不过后头还会多加几个字：可惜啊！可惜！”

铁如剑对自己妹妹调侃之言的反应是淡淡的，说：“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嘛？我们现在惟一的好办法就是在这里等！等我们的人找过来，而不是我们到处去瞎跑！”

“说得对啊！”小东西说，“我们一乱跑，别人就更加找不到我们了。”

这个道理现在她可算懂得透彻了，那可是随从一条宝贵的生命换来的经验啊！想到随从惨死的样子，小东西不由又是一阵难过，重重地叹了口气。

铁如澜也叹气，说：“那又该等到什么时候呢？我都快饿扁了，大哥！只有那么一点点干粮，我们又能撑多久啊？万一他们找不到我们呢？我们岂不是死定了，不是饿死，就是在晚上冻死！”

铁如剑仍然淡淡地回答：“有鹰族的人做向导，还怕他们找不到这里来？”

小东西对这一点表示同意：“我大哥也不会不来找我的。但是，有水能够解渴，肚子吃不饱的话，实在叫人太难受了！”

“如澜，把包裹里的干粮，分一点给司徒小妹妹！”铁如剑吩咐自己妹妹一声，然后又对小东西说，“不过干粮实在不多，你别一下子就把它吃光了，留着点以防万一，知道了吗？”

“铁大哥你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不是铁如剑还躺在那里，小东西真要跳起来抱住他了。看铁如澜拿出来的干粮确实不多，一个人吃一天还要嫌少，他们有两个人呢，但他却仍然愿意分出一点来给她，这种行为如果不能称为“侠义”，那什么行为才能呢？

她应该感激不尽，感激涕零，感激一辈子……而且也根本不舍得一下子全吃光，只少少地吃了两口，就把干粮当宝贝似的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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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二章 - 几近崩溃

等待的滋味比寻找而不得的滋味肯定要难受很多。有了一点东西吃，居然会感觉肚子反而更加饿了起来，饥饿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锥子，简直要把肠胃都钻穿了，而一点一滴流逝的时间又像是一把锯子，把他们三个人的耐心和希望一段又一段地锯断，然后粉碎。

有水喝，真是够运气的，但等到把手里有的食物都吃光，光喝水也不行的啊，喝得太多了反而要反胃，让人感觉全身都没有一丝力气，脑袋里越来越沉，沉得就像西边一点一点掉下去的太阳，就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三个人全躺到了沙地上。

又是难熬的一整天！

小东西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脑子里就像是倒进了几大碗的浆糊，什么都没法再想，只能撑着沉重的眼皮看天上的云霞渐渐地变成红色，又渐渐地变成黑色，暮气越来越重，气温也就越来越低，冷得他们三个人只好挤成了一堆相互取暖。

要是能生堆火那该多好呢？又能取暖又能防野兽，如果今天再有狼群出现，他们可没力气抵挡了。可是，拿什么来生火呢？现在的小东西可已经没有了脱衣服点火的力气了，只能暗暗地想像一下，假如面前是一大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奇-_-书^_^网|而火堆上又有一大锅煮得香气四散的肉汤……

咦，这么想着想着，居然就觉得远处似乎确实有火光在闪动。起初小东西还以为是自己已经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呢，直到听见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喧闹的人声，才知道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真的有人来了！

铁如澜第一个就忽地一下直起了身子，铁如剑也很快就坐了起来。小东西因为没力气，就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朝前望，就只见数十枝火把烧得透亮，正在往这边飞快地移动呢。喧哗声惊动了铁如剑的马，马儿一声长嘶，数十枝火把立刻就呈扇形散了开来，而且很快就形成了个包围之势。

当先有一匹快马先赶到他们这边，看了一下后，马背上的人不禁大声欢呼起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少当家的，找到小小姐了……”

是自己家里的人！小东西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昏头昏脑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才刚站稳身体，双脚忽然之间就腾空了。这让她心里咯噔一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她的人已经非常稳当地坐到了马背上，随即后背就贴到了一个宽阔厚实而又温暖的胸膛。

是大哥，果然是大哥找她来了！小东西觉得嗓子眼里发干，又是高兴，又是想哭，一时间根本就开不了口。

而司徒雷把她抱上马背之后，也不停歇，一口气又跑出几十丈远去，这才缓住了马速。而且他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小东西的手臂，另一只手袖子一挥，阻止了想跟过来的随从，随即用力环住了她的纤腰，再使劲把她往怀抱里贴紧。

——这该死的小丫头，可把他给害苦了！当日他率领随从追上了阿布鲁，和人多势众的抢劫者一番大战，总算把鹰族的商队救了下来，又遭遇了特大的沙尘暴，使得他们回到部落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但回来后他发现小东西居然失踪了，吓得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问彩衣，彩衣战战兢兢地说不清楚小小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问别人，也都说不知道，急得他顾不上休息就带上人到处去找，而且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没吃没喝，不管谁劝都没有用，跟发了狂似的！越是不见小东西的踪迹，他的心就悬得越高，等到后来找到那名随从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却仍然不见小东西，更不知道她到底是死是活，他的心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不停颠来倒去用力地搓着揉着一样，疼痛得简直都要晕倒！

要咬紧了牙关硬挺着，他才不至于从马背上摔下来。接着再往下找，越找似乎希望就越渺茫，让他的心也就越凉了几分，脑子里的念头就如同他的脸色一样死灰，甚至都已经有了一找到她的尸体，就跟着她一起去死的冲动。

但现在，就在他已经绝望了的情况下，忽然之间却又把她找到了，而且她仍然还活着，他心里的那份狂喜真是用尽了天下的形容词都表达不出来，一心只想把她抱紧了，再也不让她离开，而且还生怕这只不过是个梦，梦一旦醒来，他就又将陷入到无尽的绝望中去！

这种大起大落的心境，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调整过来的，他要和其他所有人都远隔一段距离，要和她单独呆在一起，这样才能够使自己的心慢慢地归于平静。

但这也很不容易做到。就这时候，他的一颗心仍然跳得十分慌乱，鼻息也仍然非常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手她的秀发，继而摸到她的脸颊上，手是剧烈颤抖着的，又哪里能够说出一字半句来呢？

随便是谁，恐怕都无法一下子承受这么多的煎熬，焦灼，然后抱有希望，然后是失望，再然后是绝望，接着突如其来地如愿以偿……他都快要被这些折磨得崩溃了！只能把眼睛闭上了，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再一次用力地抱紧她，好向自己证明她已经平安无恙地回到他身边了，而且再也不会离开。

小东西的手臂被大哥捏得生疼，却又没法叫出声来，也不敢叫出声来。只听见大哥的心跳声犹如擂鼓似的，又急又乱，简直让她怀疑大哥的心下一刻就会跳出他的胸膛来，而且他的呼吸也非常不稳定，好久了都不见他平静下来，那双手虽然非常用力，但仍然在不停地颤抖。

大哥一定是被她的调皮捣蛋给气坏了！她心里暗暗地想，自己这个祸闯得实在太大，他一定气得都要发狂，所以才会这样。看来她得先认错求饶，不然没有好果子吃——这也是她生平头一回自己主动认错，呐呐地说一声：“大哥，我……对不起！”

她不开口倒也罢了，司徒雷只一心为了她平安而高兴，但她这么一开口，他的火气倒被吊了起来。对不起！害死了一条人命，还害得这么多人为她连日奔波劳累，为她着急伤心，她就轻飘飘说这么一句——“对不起”？

“你给我闭嘴！”司徒雷一声断喝，然后咬着牙开骂，“是啊！你又对得起谁！你对不起爹和娘养育你的大恩，对不起我的一腔关怀之情，对不起这两天为了你奔波的所有人，更加对不起为你死了的人！你很能玩是不是？现在你本事大了，可以玩出人命来了！你为什么不在玩之前想一想，如果他有父母妻儿，你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你又有什么脸面，只说一声对不起就够了！你……”

一连串的叱骂，到最后他竟然一口气没回上来，身体一晃，差一点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急忙紧紧地抓住了马缰绳，眼前已经是金星乱冒，漆黑的一片。就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住这份罪，更何况他连日劳累，身上还带着伤！

“大哥，你怎么了？”小东西觉出不对劲来，再加上被他一通大骂，又是愧疚又是慌乱，眼泪就开始往外冒，“大哥，确实是我不好，我该死，我不应该乱跑的，害得这么多人为我担心，还把随从大哥给害死了……我心里也感觉好难受的，我保证今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大哥，你别再发抖了，我害怕，你别生气，好不好？”

又是哭又是说，因为疲劳，嗓子是嘶哑的，听起来十足透着可怜。司徒雷刚刚凭借着一口怨气，劈头盖脸地骂过了一顿，原本火气已经不再那么旺了，这时候听着她的哭腔，一颗心又开始发疼——天知道，他就是受不了她这副可怜样，才一次又一次地轻饶了她，再加上爱她已经深入骨髓，这时候根本就骂不出口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用颤抖的声音再呼唤她一声：“宁儿！”

“我保证今后会非常乖！”小东西仍然哭着讨饶，“大哥，我再也不惹祸了，你别生气嘛！”

“宁儿——”司徒雷再深吸一口气，可是不行！心口一阵接一阵开始发痛，痛得他意识都有点模糊了，胸口紧贴住她的后背——还是不行，该死的！这时候老毛病可别发作……

但天不从人愿，他越是希望别发作，却偏偏就是要发作，非但胸口发疼，头脑里也开始发疼。疼得他咬紧了牙关也没能抑制住一声呻吟，拼着最后的力气喃喃地叫出一声：“宁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话音未落，身体一阵摇晃，再也支撑不住，“嗵”地一声就从马背上栽到了地上。

“啊！大哥！”小东西被他的手紧紧搂着，免不了一起摔下马背，这一下没觉得有多疼，但却把她吓坏了，急得哇哇大叫，“来人啊！快点救救我大哥，快来……”

因为声音嘶哑，她的叫声并没有几个人听见，但人都已经在向这边赶过来了，因为他们都是长着眼睛的，不可能看不到司徒雷的异常状况！

他们过来七手八脚把司徒雷扶了起来，小东西仍然不放心地在喊着：“再多几个人来帮忙啊！六哥，你也来帮忙……咦？六哥，你什么时候也来了这里啊？”

她的六哥——司徒旭看着她，也只有苦笑以对了！这还不是被她给害的嘛？原本以为新婚燕尔，和阿米娜以及族长他们一起到鹰族部落里来，可以甜甜蜜蜜卿卿我我地过上几天好日子，没想到脚趾头才刚戳进鹰族部落的地面，就听说了宝贝小妹妹失踪的消息！他几乎没作任何耽搁，扔下阿米娜就一起找她来了。

眼看着一向沉稳的大哥因为找不到小东西，越来越烦躁不安，甚至变得有些狂乱的样子，他心里头着实感到吃惊，而且知道大哥的那个老毛病，最怕的就是大哥出点什么岔子，不要小东西人还没找到，连他也给搭了进去！这不是，终于大哥还是支撑不住，昏过去了嘛？

这就立刻让人扶着司徒雷，赶紧地上马回鹰族部落里去。那边阿布鲁带着手底下的人，也早就把铁如剑和铁如澜两兄妹安顿上马。人既然都已经找到了，那就是万幸！只希望司徒雷别由于太焦灼太劳累而受伤太重。要调养身体安抚情绪，就都回到部落里去再说吧。

——瞧这事儿闹得！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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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三章 - 回家

蓝天，白云，黄沙，骏骑。

广袤的沙漠呈现出的是一片宁静，似乎从亘古以来一直就是这样平静的，但在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之后，就能知道平静其实只是它的假象，宛如海市蜃楼对眼睛的欺骗一样，大沙漠其实是一头巨大的，潜伏着等待随时出击的猛兽，猎杀的目标，就是闯进它领地的一切生命。

阳光很灿烂，司徒雷眯起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差点就失去了小东西，让他更进一步体会到了沙漠的无情，故而，现在能看着她依然在身边左右，笑得一如以前那般欢快，他内心倍觉欣慰，也感到一丝的后怕。就算是失去了爹，娘，失去任何一个兄弟，他都不会在悲伤之余如此地六神无主！就算是他自己临近死亡，也必然不会觉得如此的遗憾！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他堂堂桃花坞的少当家，就这么被一个娇小玲珑体态轻盈的小小人儿，掌握了他全部的喜怒哀乐，掌握了他的一切吗？他确实已经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吗？

深深爱着的同时，矛盾也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心——要他怎么样做，才能够彻底了结这一段不该有的感情啊！

“嘻嘻！”小东西这时候又在笑了，和铁如澜两个人交头接耳，唧唧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开心事。她和铁如澜年纪差不多大，很容易就能谈拢，这几天就经常和铁家兄妹俩缠在一起，更是和铁如澜成了莫逆之交，影子似的互相粘着，分也分不开。

就是这会儿，是该起程回家，和阿布鲁他们道别的时候了，她也仍然拉住了铁如澜的手不肯放，惟恐她逃走了似的。但其实铁家兄妹和他们要同一时间离开鹰族部落，直到桃花坞的边界地带才和他们分手，还要同行好长一段路呢。

辞别了老族长，司徒雷率领众人踏上归途，阿布鲁仍然恋恋不去难舍难分地一直送出几十里地，表面上是舍不得妹妹阿米娜，其实一双眼睛就只盯牢了小东西。在他眼里看来，这小佳人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可爱动人，就算是总对着他横眉竖目不见好脸色，也是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一塌糊涂。

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别了，再要想见小佳人的芳容，又该等到时何年何月呢！因而阿布鲁左思右想，几次三番地踟躇着，最终还是忍不住要厚着脸皮自己提出要求来，对司徒雷堆满了一脸的笑，说：“司徒兄，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你和我从冤家变成了亲家，原本我还有很多的话想和你聊聊，这么谈得拢的好兄弟，我可还舍不得你离开的呢！”

司徒雷对着他笑笑，回答：“这几天是我太叨扰了阿布鲁兄弟！你要是想和我聊天，改天到我们桃花坞来作客不也是一样的？到时候你和我再把酒言欢，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阿布鲁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了，说，“改天我一定会登门拜访，问候一声伯父伯母的，还要请司徒兄这次回去，先替我转达我对伯父伯母的问候。”

司徒雷点了点头：“这个好说！”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个……”阿布鲁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我想请求司徒兄帮我一个忙，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阿布鲁兄弟，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吧？”司徒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哪还有不帮忙的道理呢？”

“这就好！”阿布鲁嘿嘿一笑，搓着双手说，“是这样的，小弟我对小东西十分倾慕，但愿能有幸仰攀，想请司徒兄不吝美言，在伯父伯母面前替兄弟多说上几句好话，这样改天我去桃花坞求亲的话，也许就能顺利一点……如果能成全了兄弟我的这桩好事，兄弟一定感激不尽，终生都不忘记司徒兄你的大恩大德！”

虽然他是个直率的性子，但说到这件事情，也不禁要心头像小鹿在撞，越说越脸红了。

嗯？不远处的小东西非常敏感地竖起了耳朵。虽然她一直都在和铁如澜说话，但她的耳朵比较尖，阿布鲁的几句话顺风飘过，她一下子就听见了，虽然并没有听到全部，但也已经知道阿布鲁是在说关于她的事情——关于她的什么事情？

非但她敏感，这几句话无疑也正好戳到了司徒雷心里最敏感的那个地方！说实在话，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就是阿布鲁会和他说这几句话，因为阿布鲁不说出口，他就可以装做完全不知道阿布鲁的用意，敷衍过了这一刻就万事大吉。但是老天不帮忙，偏偏阿布鲁就是要提起这事来，让他想回避事实都无法做到！

下意识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口回绝：“小东西年纪还很小，还没有到待嫁的年龄，这件事其实说来还早了一点！况且阿布鲁兄弟年轻英俊，智勇双全，是大漠中的雄鹰，小东西性格冥顽，根本就不怎么懂事，又怎么般配得上阿布鲁兄弟呢！”

可阿布鲁只当他这几句说的是客气话，哈哈一笑，回答说：“司徒兄你可真是谦虚了！你妹妹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我都生怕司徒伯父和伯母他们瞧不上我这个人呢！要说到年纪嘛，其实小东西不能算小了，将近十六岁，在我们族人当中，早一点的只怕已经做了孩子他娘——嘿嘿，不小了，真的不小了哦！”

他只顾着自己开心，丝毫没有察觉司徒雷已经沉了下去的脸色，另外还有旁边小东西盯住他的，那两道简直可以称作是“恶狠狠”的目光——要自己嫁给他？想都别想！

“司徒兄？”阿布鲁见司徒雷老半天不给他回应，忍不住探询地叫他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司徒雷瞄了他一眼，心里也很明白，这时候阿布鲁正在兴头上，他无论说什么拒绝的话，恐怕都难以打消阿布鲁的这个念头，只好留待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这事行不通了，因此非常委婉地回答他说：“阿布鲁兄弟，这件事并不是这会儿凭我和你两个人说，就能决定下来的！请原谅我现在没法给你这个承诺。要是你和小东西有缘分的话，当然你就能够遂了心愿，也不用急在一时，要是你们两个没有缘分呢，阿布鲁兄弟你也不用沮丧，是不是？随缘分吧！”

也不等阿布鲁回答，拱手施了一礼，又说一句，“不必远送了，阿布鲁兄弟，就在这里告别了吧！”

说完了他就一挥手，率先扬鞭催马，绝尘而去。当然没有忘记命令小东西紧随其后，不得落下半步。有过一次心急如焚的经历就已经够了，从找回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让她离开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至少，在她真正找到她的终生依靠之前，他就是她的依靠，她的保护人。

小东西不敢不听大哥的话，但在掠过阿布鲁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带马缰，忙里偷闲冲他做了个鬼脸。怪不得他就喜欢和她粘乎呢，原来这家伙对自己不怀好意！真是让她感觉非常不爽，难道才刚摆脱要不要嫁给雷千里的烦恼，就又得陷入另外一个陷阱里去？

不！她才不要嫁人呢！一辈子守着爹和娘，还有大哥，以及其他几个哥哥们，快快乐乐地过日子难道不好吗？大哥都这么大的人了，都还没有娶老婆呢，凭什么就轮到她头上了？

唉，说来也是啊，为什么大哥就不用为娶不娶老婆的事烦恼呢？他自己从来不提起，爹和娘也从来都没有逼过他，反正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爹和娘这不是对大哥偏心吗？到底为什么啊？

一连串的问题这时候不停从她小脑瓜里蹦出来，怎么想都想不通，而且这些也都是她从前没有想到过，否则她就是缠着问答案，也要把爹和娘给问烦了。不过呢，这些问题都可以慢慢地问，眼前这个最大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万一那个阿布鲁和雷千里一样来个登门求亲呢？万一老爹一不当心又犯了糊涂，把她许配给了他呢？现在她可没有第二个姐姐馨儿可以代她嫁了啊！哎呀，大大地不妙！

小东西心里头隐约地感觉到身边危机四伏，笑也笑不出来了，闭紧了嘴巴只是不停地动脑筋，不知不觉就落后了大哥一截，和铁如澜又靠在了一起。

铁如澜看到她一脸严肃的表情，感觉奇怪，因为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严肃的，不由问一句：“小东西，你怎么啦？”

“嘘！”小东西连忙示意她声音轻点，要是被大哥听见她这样问，说不定又要以为天快塌下来了，又要把她牢牢地抓在手心里不肯放开了。压低了声音，她问铁如澜：“我和你是不是最要好的朋友？”

“那当然了！”铁如澜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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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四章 - 重要信件

“听我说！”小东西对铁如澜说，“我再问你一遍，如果我有了困难，你帮不帮我？”

“帮，一定会帮！”铁如澜回答得不假思索——这还用问，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又十分谈得拢的好朋友呢！

“嘿，这就好极了！”小东西说，“一定要帮忙，不许赖皮的哟？”

铁如澜就差着赌咒发誓了：“如果我不帮你，我就是小狗儿，总行了吧？”

“行！”有了铁如澜这句话，小东西顿时把忧郁一扫而空，又绽开了满脸笑容，才想和铁如澜继续往下说，不提防司徒雷在前边喊了一声：“小东西，到前面来！”

把她吓了一跳，赶忙乖乖地上前去，还以为是刚才的悄悄话被大哥听见了呢。其实马蹄声如滚雷一般，有再多的话都不会传出很远去，司徒雷只是想看到她的人影罢了。她却总难免感到心虚，堆上了一脸讨好的笑容：“嘻嘻……大哥有事啊？”

“不要和我嘻皮笑脸的！”司徒雷横了小东西一眼，“有件事情还没完呢！等回到了家，你得给我在死去的随从灵柩前跪上三天，一则让你忏悔，二则是罚你的不听话，知道了嘛？”

“知道了！”小东西悄悄吐了下舌头，瞄了一眼大哥特意吩咐人小心收殓好的，装在马背上带回家的随从尸骨。对这一个惩罚她认了，谁叫她确实做错了呢？大哥说得一点都没错，那名随从是个孤儿，如果他有父母妻儿，那她回去可真就没脸见他们了！

“还有，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之外，不准任何人带你踏出家门一步，为期半年，记住了吗？”司徒雷又说。

“半年！”小东西忍不住叫了起来，“大哥，你是说……半年？”

“怎么，不服气啊？”司徒雷哼了一声。

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来天……我的天呐！小东西开始感到头疼了，为什么不是半个月呢？半个月感觉还好受点，半年之后，说不定她已经被闷死在自己闺房里了！这可不行，她得想个办法！但心里这么想，脸上可不敢露出来，还应了一声：“是，遵命！”当然，语调里透着十足的不情愿。

可就这一声应答，已经让司徒雷感到满意了，再怎么说她这回都没有像从前那样嚷嚷着倔强着不肯答应，是不是？不由地微微一笑，说：“就快到家了——你不是一直都在盼着回家的吗？”

“是哦！回家有多好！”小东西把嘴一噘。如果没有人逼着她嫁这个，嫁那个，也没有人罚她禁足，那回家的确是非常好的！

没有一条路比回家的路更让人感到亲切！因此每个人都是扬鞭催马快跑，能够早一刻到家都是不错的，因此，回家的路通常都要比离家的路显得短。当夕阳西下，红霞满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见了桃花坞边界处高高矗立的旗杆。

迎风飘扬的旗帜上，那几枝桃花是桃花夫人宁巧嫣亲手绣上去的，在夕阳下轻风里飞舞着，分外显得娇艳欲滴，怎么看怎么觉得亲切。

司徒雷却把马给带住了，因为振远镖局的人马要在这里和他们分道而行，他得和铁家兄妹打个招呼。

铁如剑先催马赶到他身边，施了一礼，淡淡地说：“司徒少当家的，还要多谢你这么些天来对我们的照顾，改天有空的话，一定要到汴京振远镖局里来坐坐，小弟当尽心尽力招待少当家的。”

因为他那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性格，使得这几句客气话也显得冷冰冰的，连个笑容都欠奉。好在司徒雷和他相处了这么几天，已经知道了他的性格，不以为怪了，对着他一笑回答：“铁兄，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就到我们桃花坞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再走也不迟啊！连夜赶路的话，恐怕人马劳累，这样不大好吧？”

铁如剑回答：“多谢了！但我们离开家很久了，确实归心似箭，恐怕要拂逆了司徒少当家的美意，少当家的请别见怪啊！”

“咦？”小东西有点不太理解，插了一句话，“铁大哥，我曾经听你们说过的，你们是要到我家里去的呀？怎么你们已经忘记了吗？我还以为我能够和如澜再多玩上几天的呢！”

“哦？有这事的吗？”司徒雷问，“不知道铁兄到我们桃花坞，原本是为了什么事情？”

“受人所托，送一样东西来。”铁如剑回答，“原本那个人关照了，要送到司徒老当家的手里的，但既然司徒少当家的在这里，我们就用不着去见司徒老爷子的面了，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但是，为什么早两天一直都没有听铁兄和我说起过这事呢？”司徒雷问。

铁如剑表情依然很冷淡，说：“因为这东西很重要，势必要送到桃花坞的地面上，确保万无一失了，我才可以把它拿出来，倒不是我想故弄玄虚，少当家的不会见怪吧？”

“岂敢岂敢！”司徒雷说，“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劳累铁兄特意跑这一趟呢？”

铁如澜插上话来，说：“哎呀！司徒少当家的说这‘劳累’两个字，倒真是说对了呢！那天我们遭遇了抢劫的，一个不当心这东西就被他们抢了去，大哥是顾不上自己的性命都要把这东西抢回来的——这东西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

“哎哟！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快拿出来看看嘛，别让人心里痒痒得受不了！”小东西忍不住连声催促，“快点，快点！”

铁如剑这才伸手入怀，从他最贴身的衣兜里非常小心地掏出了用丝绸包好的一个薄薄的小包来。自从不小心把它丢失过一次之后，他就没敢再大意，一直都贴身藏着，交到司徒雷的手上时，仍然还带着他的体温呢。

这轻飘飘不落半点重量的小包裹，却是让铁如剑这么重视吗？里面到底是件什么样的珍品？司徒雷不免有点疑惑，小心地把包裹解了开来仔细看——却仅仅是薄薄的一封信而已！

信封口用蜡封着，有印鉴，但印鉴上却是空无一字的，信封上也就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司徒兄亲启”，不过那字迹非常俊雅飘逸，仿佛沾着几丝神仙气息似的，可以想见写字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平凡人物。

但他又会是什么人呢？既然称呼老爹司徒申为兄长，当然应该是老一辈的江湖英雄，但是他们和司徒申的书信往来，司徒雷基本上都认识笔迹，惟独这一位的手笔看着十分陌生，而且，细细数一数众多的世叔伯父们，似乎也没有哪一位的书信能够让铁家兄妹这么性命都可以不顾，只为了保它平安的啊？

况且，就只一封信而已，还用得着特意托付给名震天下的中原第一镖局护送的吗？

信封里面是不是封存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呢？司徒雷真的非常想知道，但铁如剑接下来还有淡淡的几句话相告：“托信的人再三关照过了，除了司徒老当家的和桃花夫人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可以拆开这封信。我相信少当家的一定会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交到司徒老当家的手里，不会让任何人碰到它的，是不是这样？”

司徒雷只能一笑回答：“当然了！铁兄请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动这封信的。但是我很想知道托信的人究竟是哪一位，铁兄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呢？”

铁如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铁如澜已经抢着说了：“说起这个人来啊，那是大大的有名气！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他还是从古到今，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位大英雄，大豪杰，别看他现在年纪还不大，信封上还称呼司徒老当家的一声兄长，但我认为，司徒老当家的在心里一定非常佩服他这个人的！事实上，武林中人不佩服他的人只怕是没几个呢！司徒少当家的，你猜猜他会是谁？”

“这就根本不用猜了！”司徒雷一挑眉，说，“从古到今，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当世能当得起这个称号的大英雄大豪杰，除了龙公子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铁如澜一拍手，笑着赞了一句：“聪明啊！”

铁如剑也点了下头，说：“如果不是龙公子亲自委托下来，这轻飘飘的一封信，又怎么能让我舍命护送了？”

“我们可是半两银子都不收的哦！”铁如澜接着又说，“能为龙公子做点小事情，我真的感到非常开心呢！”

“喂，你们等会儿！”小东西实在忍不住要插上来讲几句了，“你们在说的是谁啊？就是那个武功天下第一，侠义天下第一，英俊也天下第一的龙公子吗？那个我爹和我娘每一次说起来都要眉飞色舞的龙公子？”

司徒雷点头微笑，说：“对！当世也只有他才当得起你说的这三个天下第一，别的人要是敢这样自称，那天底下不服气的人就太多了！”

铁如澜笑着说：“那当然了！别的不去说，光说到‘英俊’这两个字，司徒少当家的也是不会输给别人的，但是和龙公子一比嘛……”

“如澜！”铁如剑一声轻叱，“小丫头说话不知道轻重，羞不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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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五章 - 疑问重重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嘛！”铁如澜对铁如剑一吐舌头，笑嘻嘻地说，“我的大哥你也非常‘英俊’！这总可以了吧？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既然龙公子号称是天下第一俊美的男子，别人长得再俊也都不如他的嘛——我说这话在场的各位可别生气哦？”

司徒雷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了！

“再说了，就是那个自诩为天下第一狂妄书生的关逸飞，也不是很佩服龙公子的嘛？”铁如澜接着又说，“他不是还说过了：‘天下能与自己匹敌者，惟有龙公子一人而已’这句话的嘛？他这人已经狂傲到了极点，但也不得不承认龙公子的江湖地位！以我看哪，什么叫作‘可以和他匹敌’，龙公子根本就是比他强嘛！”

她话不停口，唧唧咕咕，而且还指手划脚地，说得眼睛直发亮，可见心里早就已经对龙公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正准备滔滔不绝地继续往下说，却被铁如剑用力拉了一把，说：“好了！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司徒少当家的，就这么告辞了吧！”

又对司徒雷拱手施了一礼，铁如剑这就掉转了马头招呼身后的镖师们准备走了。急得小东西一把扯住铁如澜的衣服，凑在她耳朵边叽里咕噜地讲了好一会儿，直到铁如澜不停地点头，才算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眼巴巴地看着振远镖局的人马走得越来越远，不由自主地她就叹了一口气。

恰巧这时候，落在他们身后一大截的司徒旭和阿米娜赶了上来，正好把这副情景看在眼里。司徒旭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和铁如澜不过才认识这么几天的工夫，就如此难舍难分的了吗？似乎你很重感情的嘛？不过，我怎么又听人说你离开家这么多天，连爹和娘你都没有提起过一次呢！好会见异思迁啊，小东西！”

小东西听他这么说，嗔恼得捏紧了拳头要打他，说：“大哥！你看六哥他欺负我！”

“别闹了，该回家了，赶回去见到爹娘才最要紧！”司徒雷把那封信揣进怀里藏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心就跳得有点急，因此只淡淡说了一句，并没有多在意他们的吵闹。

龙公子是何许人也？那是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俊杰啊！江湖上但凡有他插上一手的事情，无一不是惊天地泣鬼神，轰动一时的大事，他的一句话抵得上别人的千言万语，他的一举一动也牵扯着江湖上每一个人的视线！虽然说现在的龙公子颇有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事的意思，但既然郑重其事地给老爹司徒申写来一封密信，不用说，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大事了！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呢？是不是关系到桃花坞的祸福命运呢？

不由得不让司徒雷费神思量，因为现在他是桃花坞的少当家，肩膀上责任重大啊！确实是有心要把信先拆开来看一看，但转念一想，龙公子的托付非同小可，他既然已经说明了要老爹司徒申亲自拆信阅览，他司徒雷又怎么可以不尊重他的意思？

不论从哪方面讲，他都没有权利私拆这封信，而应该尽快把这封信送到老爹手里才对！

不过，就因为这封信带来的吉凶未知，反而让他迟疑了起来，心里头就像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见到的大哥不说话，小东西就也不敢再和司徒雷说话了，小脑瓜里念头转啊转的，一直都在不停寻思——至于她到底转的什么念头，就只有天知道，地知道，她知道了，是万万不能被大哥知道的，所以远离大哥三丈，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嘻嘻一笑，朝着司徒旭以及阿米娜那边凑了过去。

嗯？司徒旭立刻就警觉了起来，把阿米娜护在了自己身后，问她：“想干什么？”

“和我的新六嫂说几句话，玩一玩啊！”小东西涎着脸，嘿嘿笑着说。

“要玩就和彩衣玩去，你的六嫂现在没空！”司徒旭才不打算给她机会靠近阿米娜呢。光回想一下当初二哥成亲时，她大闹洞房的那副情形就已经够了！虽然说那一回也有他参加的一份，但那该另当别论，他可不想同样的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把阿米娜给吓坏了！

说句实在话，成亲的那天小东西并不在家，他可是给老天爷烧了三柱高香的，前车可鉴，到现在都不能不防着点小妹！

幸好这会儿小东西并不坚持，和他玩了几圈躲猫猫，看见自己实在碰不到阿米娜也就算了，只是显得十分无聊地叹气，说：“唉！这多没意思呢！六嫂不和我玩，彩衣又不会玩，不行，我得先走了！”

“小东西……”司徒雷的警告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已经做了一个鬼脸，一边咯咯地笑着，说一句：“好久都没见到爹和娘了，我很想立刻就见到他们呢，我先回去啦！”

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十倍，一转眼她就只剩下了个影子。彩衣连忙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看着她的背影，司徒旭笑着说：“大哥，你就别管她了，她一定是等不及地回家扯老爹的胡子去了。已经赶了一整天的路，我和阿米娜都有点儿累了，我们就慢慢走好不好？反正离家也不远了。”

其实阿米娜是骑惯了马的人，赶上这么一整天不过是小菜一碟，他的意思是尽量别叫小东西有机会跟阿米娜捣蛋。司徒雷非常明白他的心思，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已经是桃花坞的地面了，没有他的令牌，随便谁都没那么大胆子放小东西出边界半步，这一点他完全可以放心，而且看小东西跑去的方向，确实是桃花坞的方向，也许司徒旭说得没错，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扯到老爹的胡子了，一定手痒痒地等不及了。

想像着她飞扑到老爹的怀里，把他的胡子扯过来扯过去的情景，他的唇角情不自禁向上扬起——这可真够难为老爹的了！

没多长时间，他们一众人马就已经到了桃花坞的大门口。历经几次生死大劫，再看见熟悉的一景一物，都觉得分外的亲切。司徒雷下了马，快步一直走到前厅，见到爹和娘等人都已经迎接到厅门口了，赶紧上去恭恭敬敬地问候，并说一声：“爹，娘，我们都回来了！”

“哎呀，雷儿，快进屋去坐着说话！”宁巧嫣心疼儿子，摸一摸司徒雷显得消瘦了的脸颊，说，“这么多天你可真是受了不少苦，娘我真是好为你担心啊！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觉得头疼，体虚，心口还痛不痛？……”

好一番嘘寒问暖，让司徒雷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回答：“爹，娘，我很好，已经没事了。”

“有事没事，等进去了我给你把过脉之后再说！”司徒申笑呵呵地插上话来，说，“这就进屋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对啊！你没能赶回来喝上几杯喜酒，今天晚上一定要补上才行，让我们的好儿子好媳妇儿，给你这个做大哥的多多敬上几杯！”

宁巧嫣一想到儿子的事就想笑，一边和司徒雷进屋，一边忙着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喜讯，“雷儿，你知道吗？爹和娘终于找到失散了二十年的风儿了，娘真的感到非常开心呢！”

“恭喜爹和娘双喜临门！”司徒雷其实早就已经从司徒旭的嘴里知道了关于雷千里的这个好消息，也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想非常正确——他的眼光毕竟不差的，是不是？

“爹和娘既得了个乘龙快婿，同时又认回了亲生儿子，再加上和鹰族部落前嫌尽释，从冤家变成了亲家，确实太值得高兴了！等会儿我可要多敬爹和娘几杯酒的。”

“应该是你的兄弟和妹妹们给你多敬酒的！”宁巧嫣笑着说，“为了这几个兄弟啊，你这做大哥的可没少操心，还有啊，你五弟好难得才回家一趟，我那西夏公主儿媳妇也在，等一下你们兄弟几个好好聚聚。就是你二弟云儿没能及时赶回来，还有老三老四这一对活宝，成天就只知道在外头打架，家里办喜事，他们也不想到应该回家来一趟，真是气死我了！”

嘴上说是气，但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从她的眼神里就看得出来。司徒雷笑了一笑说：“他们两个如果及时接到了消息，应该会尽可能地赶回家的，这时候人正在途中也说不定呢。”

“哎呀，这些个可以等一会儿再说！”司徒申忍不住又插话了，“先让我给雷儿把把脉……”

说着横伸一手，把司徒雷手腕拉到他身前，把住了他的脉博。因为司徒雷从小就有的老毛病，他没少在这方面下工夫，再加自己本身就是内家高手，从脉搏上探知司徒雷的内息是不是正常，这一点都不困难。

把过脉之后，他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捻着他的花白胡子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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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六章 - 小东西不见了

宁巧嫣见老当家的总不说话，耐不住了，问：“当家的，雷儿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呢？你倒是说句话嘛？”

“嗯……”司徒申又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雷儿，等会儿你该让家里的大夫好好看看，我觉得你内息有点乱呢！”

“有问题吗？”宁巧嫣顿时开始紧张，说，“问题还很严重？”

司徒申并没有回答，司徒雷则安慰宁巧嫣：“我觉得不碍事——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嘛？娘你就放心好了，我看爹这会儿只是出于对我的关心，而不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

“谨慎一点没坏处的嘛，是不是？”司徒申呵呵一笑，回答。

宁巧嫣看见当家的还在笑，就放下了心，但仍然免不了横了他一眼，然后关照司徒雷：“等一下真的别忘记了去让大夫给你看看，开个良方什么的。”

“知道了。”司徒雷回答，“这事先放着，我还有件重要事要跟爹娘交代。”

“什么事？”司徒申问。

“这里有一封信，写信人关照了一定得交给爹亲启。”司徒雷把信拿了出来，又说，“也许确实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信啊？”司徒申从儿子手里接过了信来，只一看封口上的印鉴，就把眼睛笑眯了，说，“哎呀，夫人哪！是你三天两头念叨的那个人写信来啦！你瞧瞧这封信的印鉴，依然纤尘不染不着一字，清清爽爽地，不是龙公子——我那个小老弟，又能是谁啊？”

“是龙公子吗？”宁巧嫣赶紧地把信接了过去，一边看着信，一边说，“哎，真的是他，好极了！我还以为他都已经忘记了写信这件事呢！没想到我们家的事他还真上心，难为他了！”

“爹，娘！”司徒雷非常小心地问一句，“龙公子特意写信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宁巧嫣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会儿才说：“哦，也没什么，是爹和娘好久以前托龙公子查探的一件事，现在有点眉目了。这龙公子啊，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面起，就料定他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瞧瞧，我料得一点都没错是吧？每一次听别人说起他那些轰动了江湖的事迹，我的心里就要乐开了花，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一面，再和他斗斗酒量？上一次居然输给了他，我可是一直不大服气的！可惜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江湖上看到他的影踪了，不然雷儿你也和他交个朋友，这一世就不亏了……”

司徒雷见缝插针，接过了话头，省得娘滔滔不绝地，让他忘记了想要问的话，说：“如果能和龙公子交上朋友，当然再好也没有了，不过既然现在没有多少人能够见到他的人影，这事也就只好随缘了吧？娘，恕儿子冒昧问一声，爹和娘托龙公子查探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件事我又怎么从来都没有听爹娘说起过呢？”

“那时候你还小嘛！”宁巧嫣说，“所以就不知道。”

“是吗？”司徒雷深有疑问，说，“一直听爹和娘跟我说，龙公子和爹娘是忘年之交，其实他的年纪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我年纪小的时候，恐怕他也还没有成年，更加没有成名，也还没有和爹娘认识呢，这相托查探的事，又是从何说起的呢？”

“雷儿！”宁巧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说，“敢情你还质疑起爹和娘来了？我知道你聪明过人，一件事扯上个头就能查到尾，但爹和娘的事情，你还要这么怀疑来怀疑去的，这就……”

看见娘沉下了脸，司徒雷赶紧低头认错：“是，是儿子的错，我不应该这样的。”

“好啦好啦！”司徒申在一边打圆场，说，“你看你们娘儿两个，怎么说着说着就板起脸来了？我说夫人，雷儿现在好歹也当着这个家，凡事都问一声也是应该的嘛，是不是？雷儿呢，你也是，爹和娘有什么话会瞒着你不说的？能说的不都已经说了嘛，是不是？”

司徒雷只好又应了一声“是”，心里却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能说的都说了，那不能说的呢？从小到大，爹和娘跟他确实是非常坦诚的，自从他当了这个家之后，更是事无巨细都要和他商量一下，用不着商量的，也都会先告诉他一声，然而今天看来有了个例外了！

实在想不出爹和娘到底会把什么事情瞒着他，既然家里的一切，包括弟妹们的一切他们都让他知道了，那么他只能怀疑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密切的关系了！

其实他心里存着的那个怀疑，也是由来已久的了，只不过今天这事让他更进一步加深了这个疑问罢了。想想看，为什么爹和娘一直乐于提起儿女们的童年趣事，弟妹们的大大小小往事他们都记得一清二楚的，却偏偏会把他的童年事给忘记得一干二净？

总不见得他在八岁那年因故失落了之前的所有记忆，爹和娘也就跟着失去了这一段记忆？这又怎么可能呢！

司徒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身世很可疑！因此他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宁巧嫣注意到了他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自己的脸色就缓和了，说：“雷儿啊，娘说过的话你就别往心里去，也别想得太多，劳心费神的才不划算，知道了吗？”

司徒雷摇了摇头，回答：“其实娘也没说什么话嘛？你不用为这个担心什么的，我……很好，真的！你说我又会多想什么呢，娘？”

一句话把宁巧嫣问得顿住了，好半晌才避重就轻地笑了一声，说：“你瞧这孩子，在跟我绕口令呢！好了，我们不说这些，说点别的……要说龙公子啊，和我们桃花坞的交情可不浅呢！想当年我回娘家探亲，带了个一见到水就会哇哇大哭的小东西，要不是正巧遇上了龙公子，还真叫没辙了！他那时候几岁？也不过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吧？一晃竟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唉！岁月催人老哦！”

“行啦，夫人！”司徒申伸手掏掏耳朵，说，“这些话你都已经说过几万遍了，我们都能倒背如流了，就不用再说了吧？咦？雷儿，小东西人呢？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见到她来扯我的胡子啊？”

“就是啊？”宁巧嫣也忽然想了起来，“光顾着和你说话了，却没顾上她，这么些天没有这个小丫头在耳朵边唧唧喳喳的闹，我们还真是不习惯了，还不快点叫她来见我们？”

司徒雷被他们说得一惊，问一句：“难道小东西还没有到家？”

“没有啊！”司徒申说，“哪个见到过我们的小宝贝了？夫人你见了没有？”

“没有！”宁巧嫣回答，已经把眉头皱了起来，一转脸正好看见彩衣小丫头从厅外跑进来，就问她，“彩衣，你倒已经回来了，你的小小姐呢？”

彩衣跑得气喘吁吁地，回答：“我就是从进大门起就没见着小小姐的人影，又四下里找了一大圈，都没见到她，这才来禀报当家的和夫人……”

“哟！还在和我们玩捉迷藏了，是不是？”司徒申嘿嘿一笑，“这小鬼丫头，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玩？恐怕不是在玩呢！司徒雷已经觉得头脑里在嗡嗡作响了——就算真是在玩的话，小东西这回又玩大了！也来不及跟爹和娘解释，站起来直冲到外面吩咐人带马过来，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别的什么，只有小东西和铁家兄妹分手的时候，和铁如澜窃窃耳语的可疑情景！

刚才他就只顾着猜疑龙公子的信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文章，竟然根本没想到，小东西可能会给他弄出点什么文章来！现在小东西人影不见，他几乎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小丫头肯定就在回家的中途，圈转马头，溜了！

“传令！护卫队四十人，分成十队火速搜索整个桃花坞的地面，不可以放过了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找到小小姐之后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司徒雷一声令下，众多随从护卫们闻声而动，刹时间急促的马蹄声响，冲出桃花坞大门，四散而去。司徒雷自己则带领了几个人策马径直奔着边界而去，心里的懊恼不言而喻——回来的一路上都没出半点岔子，却居然在家门口就让小东西失踪了？是她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的？为什么自己这么粗心，为什么就不坚持要她跟着自己一起走呢？为什么会犯下这么个致命的错误？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眼望出去只见四处火把飞速移动，这么迅速而密集的搜索，小东西如果仍在附近的话，一定逃不掉的，最怕的就是她已经走出边界去了！

想到这里司徒雷狠狠地咬了咬牙——没有他的令牌，谁要敢在边界放走小东西，他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一次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绝对不会说过了就算数！

但是，接连盘查过了好几个哨卡，护卫们都回答并没有见到小小姐的人影。这些在边界负责守卫的人责任心都很强，而且都是一流好手，眼光也都不差，小东西那么大的一个目标，如果从他们眼前经过的话，一定瞒不过他们的，他们也绝对不可能说谎骗他——这一点司徒雷有着十足的把握！

而那分成十队四处搜索的护卫们也纷纷来报：“不见小小姐的踪影！”

“少当家的，没有找到人！”……

这可真是怪事一桩了！难道这小丫头忽然之间长翅膀飞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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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七章 - 苦求而不得

司徒雷皱紧了眉头，心里憋着一股气，狠狠打马跑向最后那个最为偏僻，也是最隐秘的哨卡，如果在这儿也问不出什么来的话，那他只能认为小东西确实变成了神仙飞上天了！

到那里一看，风平浪静的，几大护卫正克尽职守，不见任何懈怠的样子，司徒雷的心不免就往下沉了一沉。

“有没有见过小小姐？”司徒雷问——在他想来，其实这已经是多此一问了。

但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个护卫回答他：“有哇，少当家的，不久前小小姐才从这里经过了的。”

“嗯？”司徒雷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盯住他再问一句，“有没有看见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出了边界之后，就一直往大路那边赶，看上去非常着急的样子。”那名护卫非常老实地回答，不过就是看着少当家的脸色，心里面直犯嘀咕。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司徒雷勃然大怒，等不及下马就一把将护卫的衣领子给揪住了，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咬着牙说，“你们竟然敢擅自把小小姐放出了边界，公然违抗我的命令！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吩咐过什么来的？”

那护卫已经慌了神，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少当家的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竟然回答不出半句话来，还是旁边的几位连忙给他解围，说：“少当家的，我们又怎么敢不听你的号令呢？没有你的吩咐，或者是你的金腰牌，任何人都不能放小小姐出边界半步，我们都记得非常清楚啊！”

“可刚才为什么就敢违抗命令了？”司徒雷问。

“因为小小姐向我们出示了你的金腰牌啊？”护卫说。

“我的金腰牌？”司徒雷不由愣了一下。

护卫说：“是啊！我们看得非常清楚，那确实就是你的金腰牌，假不了的！见了金腰牌就如同见到了少当家本人，我们又怎么敢阻拦小小姐出去呢！”

该死的！司徒雷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了，去鹰族部落的时候他确实随身携带了一块金腰牌，以备不时之需，但这么多天来不是恶斗就是受伤，卧床养伤，再有就是到处奔波着找小东西，自己根本就没有在意那块腰牌还在不在身边！这时候探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那么就是早已经被小东西偷偷拿走了！

他的金腰牌一共才只有两块，是桃花坞当家人才有的信物，见牌如见他本人，被小东西一拿到手，还不像是给出笼的小鸟又装上一对翅膀了？这小丫头成天想的就是怎么开溜，她不趁机飞走才怪了！真该死，自己为什么就会这么疏忽呢？

——她就这么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呆在他身边吗？

甩开了护卫的衣领子，司徒雷打马就往小东西走的方向冲去，但愿她现在还没有走出多远去，但愿他的马够快，能够把她给追回来！一口气赶出几十里地，隐约地看见前面确实有匹马的影子，看样子就是小东西的踏雪乌骓，而且是在慢悠悠地踩着步子走，他不由心里松了一松。

不过很快他又把心提了起来，因为很快他就看清了，马背上非但没有半个人影，而且那匹马还是在往回走的。小东西一定早就料到他会追上来，所以舍弃了她的爱驹躲了起来，反正马儿认识回家的路，不会走丢了的。

这小丫头果然是早有预谋的！但是，她没有了座骑，又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呢？四周是一片旷野，无遮无拦的，一只小鸟飞过他都能看得非常清楚，何况她这么大一个人！

听听身后，一众随从和护卫们都在赶上来，司徒雷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等他们都赶到了，就吩咐他们散开来四下里去搜，自己认准了方向再奋起直追。如果他猜得没有错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追上振远镖局的车马了，如果小东西不在他们那里，那他就得费心劳神地再考虑该到哪里去找她。

不过，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小丫头虽然有预谋，但却绝对跑不出他能料想到的范围去！

很快的，他就能看到前面那在风中飘扬着的振远镖局的旗号了，再追近一点，他甚至还可以看见马背上的铁如澜正非常开心地和她的大哥铁如剑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

一口气赶到他们的前面，司徒雷再把马头圈转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这会儿的脸上可是无论如何都挤不出笑容来的，说一声：“铁兄，请留步！”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司徒大哥啊！”铁如澜大眼睛眨啊眨的，这时候称呼也亲热了起来，不再叫“少当家的”了，看着司徒雷笑嘻嘻地说，“你真的是太客气了，一直送我们到这里来了，我们可不敢当啊！”

“最近这条道上不是很太平，你们兄妹一行人摸着黑赶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司徒雷回答她，“所以赶过来看一看。”

铁如剑依然一副冰冷的面孔，回答；“少当家的费心了！我们兄妹虽然不才，但自认为应付一点小麻烦还是可以的，其实不劳你特意相送！”

“话虽如此，但如果你们路过桃花坞的地面，出了任何状况我都难辞其咎啊！”

嘴上敷衍着，司徒雷的目光再扫出去，扫过了每一个人，却没见到小东西的影子。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论小东西这时候化妆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眼就认出来，明着看不见她，他就在心里认定——他们已经把她给藏起来了！因为就数他们这帮人嫌疑最大。

脑子里念头一转，他又说：“铁兄，其实确实不必连夜赶路，反正这里离我家还不远，不如这就回去在桃花坞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赶路都不迟。”

如果能把他们引回桃花坞，小东西有再大的神通都无所遁形，如果铁如剑执意不肯，那他可不想跟他们拐弯抹角的了。

“谢了！”铁如剑不为所动，淡淡地回答，“刚才我已经拒绝了少当家的好意，现在就更不会去叨扰，少当家的真不必这么客气——或者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那就不防直说了，在下一定洗耳恭听，何必拐弯抹角的呢？”

他语气虽然冷淡，倒是一针见血，司徒雷也就不跟他来虚的了，直截了当地问：“铁兄，不知道我的小妹现在在什么地方？”

铁如剑并没有开口，还是铁如澜抢着说话：“咦？司徒大哥这么问，真是好奇怪呀？小东西不是早就已经跟司徒大哥回家去了嘛？”

看她一脸的率真，似乎并不像在说谎的样子，但司徒雷这个时候又怎么肯相信她的话！说：“很不巧，小东西偏偏就是没能和我一起回到家里！我爹娘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到她的人影了，本来就非常想念她，她这一失踪，就更加让爹娘着急上火，而且我也非常为她担心，她的安危对我而言至关重要！如果两位确实见到过小东西的话，还请直言相告，我这里先谢过两位了！”

说着，就对铁家兄妹两人深深施了一礼。

他的言辞非常恳切，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感动，而且他是堂堂桃花坞的少当家，这样子跟他们客气地施礼，铁如澜眨巴着眼睛，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她又该说什么呀？

好半天她才勉强笑了一声，说：“这个……我说的可是真的哦！我们是真的没有看见小东西嘛，大哥，你说对不对呢？”

铁如剑白了她一眼，说：“别来问我，你说呢？”

“铁兄！”司徒雷盯着铁如剑，说，“江湖上的人都在说振远镖局的人义字当先，都是讲道理的人，是不是？还请铁兄跟我说一句老实话，，到底有没有见过小东西？”

“没有没有！”铁如澜又是摇手又是摇头。

司徒雷目光像刀锋似的向她扫过去，铁如澜顿时感到自己矮了半截，悄悄一吐舌头，没敢再说什么，司徒雷接着说：“我问的是铁兄！铁兄，请你告诉我！”

铁如剑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一直到司徒雷的目光快要把他的身体盯穿，才淡淡地回答一句：“司徒少当家的对小东西爱护有加，情深义重，这一点我已经深有体会！相信如果小东西也懂得的话，一定不会让司徒少当家的为她心急如焚……我想她最终会平安地回到桃花坞里去的，少当家的其实不用着急，大可以放下心来。”

“大哥！”铁如澜着急地叫了他一声。铁如剑又白了她一眼，说：“你插手这件事又干什么呢？”

铁如澜只好再次把话吞回肚子里，不出声了。

司徒雷是个多聪明的人呢！仔细辨着铁如剑话里的意思，怎么辨怎么觉得不对劲，又怎么放心得下！颇为烦躁地打马兜了个圈子，忽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声：“小东西！”

“啊？”这让铁如澜吓了一大跳，连忙四处去看，“小东西？她在哪儿？”

铁如剑则淡淡地说：“别看了，我们应该走了！少当家的，不劳你远送，就现在告辞了吧！”

“等一等！”司徒雷赶紧说一句，“铁兄可别急着走！”

“怎么？今儿晚上司徒少当家的是想把我们硬留下来了？”铁如剑说，“或者你是要亲自搜过所有的镖车，才会彻底放心，让我们离开？那么好啊，镖师们，把所有车子上所有能装着人的大箱子都打开来，让司徒少当家的看个仔细！”

一声吩咐之下，各位镖师们真就把所有箱子笼子等等东西都打了开来，不止能藏人的，连不能藏人的都一起打了开来，放手让司徒雷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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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八章 - 离家出走

司徒雷本来确实有仔细搜查一番这个心，但现在铁如剑这么一来，他倒不好真就上去搜一搜了。如果真上去搜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太小气，而且根本就没给振远镖局留面子？

这样的侮辱，江湖上可没有几个人能够受落的！他司徒雷可不能凭一时的冲动而行事啊！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一笑，说：“铁兄你的人品我又有什么信不过的？刚才如果司徒雷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铁兄海涵……”

“那么我们已经可以走了，是这样吗？”铁如剑仍然淡淡地，但目光却很冷。

现在还不让他们走的话，恐怕就会打起来了！司徒雷没办法，把马往边上带了带，说：“前路艰险，铁兄还要多多地保重才好啊！”

“多谢少当家的提醒，我们这就告辞了！”铁如剑连半句话都不多说，挥手和司徒雷别过了，命令镖队继续前行，没多久就走得只剩下了背影。

留下司徒雷呆立当道，作声不得。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手指甲都快把手掌心给掐破了。镖车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也似乎就被带远了一步。按理说，小东西除了藏身在镖车以及那些大箱子里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地方可藏了，可刚才镖师们把箱子都打了开来，他匆匆一瞥间竟然没有发现她的人影。但要说她并不在振远镖局的车队之中，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

小东西，这小丫头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其实司徒雷料想得一点都没有错，小东西其实就龟缩在车队之中！既然不在空镖车上，那么她又藏在什么地方呢？原来她小姐是缩在车子底下，咬着牙苦苦地支撑呢！

这是铁如澜的主意，料想司徒雷会追上来并且动手搜一搜镖车，她一拍脑袋就想了这么一记妙招，现在看来，效果还真是不错。

等到司徒雷无可奈何地放行，铁如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直夸自己了不起！要知道，想瞒过司徒少当家的眼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可她竟然做到了！不错啊不错，实在是不错！

但是，她也得承认她大哥铁如剑的演技一流，一出空城计，火候实在老到，佩服啊佩服，实在是佩服到家！

可铁如澜高兴，小东西就远没有她这么好受了。窝在车子肚里，灰头土脸的不说，还得用足了力气攀住车轴，不然摔下去就不好玩了。而且，如果不是极力地忍耐着，在听到大哥讲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时，她说不定就会跳出来扑到他怀抱里去！大哥对她的关心与爱护，她心里明白着呢！

只不过转念再想想，跟着大哥回家就得被禁足半年，而且她玩了这么一出，大哥肯定会加倍地惩罚她，还不知道会罚她什么呢，想想就觉得可怕。而且，说不定那个讨厌的阿布鲁会随时来“诱骗”老爹把她嫁出去，她可千万不能就这么跟着大哥回去的，一回去就铁定完蛋了，只好对不起大哥，又要让他着急了。

但愿大哥不会又着急地病倒在床，就像在大沙漠上把她找到以后那样，病得吓死人才好。其实，她有铁家兄妹的照顾，大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而且她不过就是出门玩玩而已，又不惹事生非，不会有事的，老在家里呆着，一过就是十几年，多气闷哪，都快把她给闷死了，不出门走走看看，那又怎么行呢？嘿嘿！

这么一来二去地想着，小东西就觉得自己应该离家出走，应该得理直气壮！等到确认大哥已经没了踪影，而且再也不会追上来了，从车子底下爬出来的她可已经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了。

但没想到铁如剑对着她一皱眉头，说：“小东西，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赶快回家去！”

“咦，铁大哥，这个可不行！”小东西说，“我都已经跟着你们走到这里了，已经不能回去了，绝对不能！”

铁如澜也说：“大哥，你怎么啦？帮人就帮到底了嘛！而且，如果小东西就这么回去了的话，司徒大哥知道我们刚才骗他，这个麻烦会很大的呢！或者是大哥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帮小东西了？”

铁如剑横了她一眼，说：“我正在后悔呢，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你的这个主意！如果我不想帮小东西的忙，刚才就不会帮她隐瞒了，我也知道司徒雷这个人是不好骗的，如果让他知道我们骗他，这个麻烦不会小，但是，如果因为害怕惹麻烦而继续隐瞒下去的话，带小东西走远一步，我们就更加错一步了，你知道吗？如澜，想帮人的念头是没有错的，但也得找准了方法再帮，小东西因为不想嫁人而烦恼，我们完全可以替她去向司徒老当家的求情，求他别再逼小东西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却不能帮她离家出走嘛！”

“我的大哥啊！”铁如澜叹了一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嫁不嫁的事情是向长辈们求了情就可以让他们改口的，这倒简单了！当初你不也曾经为了自己的亲事而闹得落荒而逃了，是不是？既然你自己都逃过了，那就应该非常理解小东西现在的心情了嘛，你说我们还能把她给送回去吗？就算要回去，也不能是现在，而得找准一个时机才行的嘛。”

“对啊对啊！”小东西说，“千万别让我现在就回去！我要是现在回去了啊，大哥正在火头上，恐怕会一怒之下扒掉我身上一层皮，然后再把我关上个十年八年的，我就一世不得翻身了！”

为了让铁如剑打消送她回去的主意，小东西拼命拣那些可怕的结果说，“我大哥对我真的好凶，有时候甚至连饭都不让我吃，我好怕他的！”

“他对你很凶？”铁如剑自己长着眼睛，对这些话可不会轻易就相信了，说，“我看哪，你大哥对你算得上是世间最好的了！就是刚才那番话也透着兄妹情深，我不认为他会为难你，小东西，为了不让你大哥担心，我觉得还是应该把你送回去！”

“不行！”小东西着急地直嚷嚷。

“就这么决定了，如澜。”铁如剑说，“你留在这里，我送小东西回去，要挨骂的话，我就一个人受落了——谁叫我是你的大哥呢！”

小东西顿时头脑里嗡嗡作响，噘着嘴说：“既然铁大哥不肯帮我忙，狠得下心来让我嫁给我不愿嫁的人，不管我的死活了，那么好吧，我干脆现在开始就不麻烦你了，自己走自己的路去，如澜，谢谢你刚才帮我说好话，我要走啦，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呢！”

说着话，她跳下马背就走——因为这马不是自己的，不能骑着走。

“等等！”铁如剑急忙把她叫住，“我送你！”

“不用你送！”小东西连连摇手，“我不麻烦你，自己会走路！”

铁如剑无奈地叹气，她这会儿不麻烦自己，恐怕日后自己就会有大麻烦了！谁知道她现在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走啊？不回家去，然后又在他的视线底下玩失踪，这么大的责任他可担当不起的呀！

“小东西，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家的话，那就跟着我们走，一步都别离开，知道了吗？”

“好啊！”小东西眨眨眼，“如果铁大哥保证不把我送回去，我也就保证不乱跑，说定了不反悔哦？”

“不反悔！”铁如剑说着，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在你大哥面前我可已经说过了的，你会平安无事的，要是你出点什么意外，我的半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啊！铁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小东西顿时眉开眼笑，说，“多谢你啦！我会一辈子都记住你这个恩德！”

铁如剑翻了翻白眼，却没有答话，铁如澜笑着说：“我就知道大哥心软，不会不帮忙的。好啦，应该上路了！”

铁如剑狠狠瞪她一眼：“都是你！刚才和小东西挤眉弄眼的，是在教她怎么摆布我是不是？告诉你，这一路上你可得好好听话，要出半点岔子，我拿你是问！”

铁如澜笑着跟他扮鬼脸，撇下他去和小东西说话：“我大哥啊，看着脸上一直冷冰冰的似乎很无情的样子，但其实他心地非常善良的！所以我们家那个远房亲戚才会看中了他，要他做女婿啊，害得他东躲西藏，足足躲了三年时间才把这桩亲事给推掉，哈哈，那时候的日子哦，过得才叫有趣呢……”

“真的吗？”小东西来了兴趣，“快给我详细说说嘛？”

铁如澜说：“是这样的，我们那个远房亲戚有个女儿，长得还挺漂亮的……”

铁如剑颇为无奈地看了看两个唧唧喳喳讲得非常热闹的小丫头。正是因为有过一次逃婚的经历，他才会心一软，最终答应了铁如澜，就帮小东西一次忙，但这一次看起来确实不好帮！帮上了手，就等于是把一个天大的麻烦给抓到了手里，想要把这个麻烦彻底扔掉，看起来一点都不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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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外曲

第三十九章 - 尽人事，听天命

小东西这时候觉得非常开心，她却不知道家里头为了她，早就已经翻了天！

司徒雷一刻都没有停地带了人马出去找她，司徒申和宁巧嫣两人也根本就没闲着，也派出去无数人手四处寻找，而他们两个就在大厅上，心神不宁地等着消息。前面一阵大乱，当然早就惊动了几个儿子，甚至连五儿媳妇西夏公主都赶到前面大厅里来，就为了小东西一个人，闹得全家都不得安宁！

而久久等候的结果，是一拨又一拨人马回报，不见小小姐的任何踪迹！到最后干脆是乱纷纷地把少当家的司徒雷给抬了回来，怎么回事？焦躁再加上恼怒，他又老毛病发作，晕过去了！

宁巧嫣急得直跺脚，连声喊：“快去请大夫啊？光乱又有什么用！你们这些人哪，平时都看着挺有用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都像没头苍蝇了似的？少当家晕了过去，你们不会接着继续找小小姐去？都跑回来干什么，万一小小姐遇到点什么事，那又该怎么办呢？”

她这时候是还没有知道小东西曾经在沙漠上遇险的事呢，要是已经知道了，估计就得和司徒雷一样，急晕了！

司徒申也在一边着急：“说得对啊，还不赶紧去找？唉，小东西，小东西！这个小宝贝当真是说得到也做得出来，真的就离家出走了！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也根本就不管我们是不是会为她担心，唉……”

“当家的，夫人，你们先别太着急。”司徒雷身边的一个随从说，“少当家的已经有过吩咐了，命令两名兄弟悄悄跟着振远镖局的马，暗中保护好小小姐，一有情况会立刻就回来禀报的。”

“振远镖局？”宁巧嫣说，“这么说雷儿是已经有了小东西的下落了？但为什么不直接就把她带回来，还要悄悄地跟着他们？这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呀？”

“是这样的。”随从说，“少当家的虽然猜测小小姐是跟着振远镖局的人走的，但还不能完全肯定，明着已经搜过了，没有找到人，就只好暗中行事，一来呢，是怕惊动了小小姐，又让她溜掉了，到时候再找她会更麻烦，二来，也是顾虑到不能和振远镖局的人撕破了脸皮，这对小小姐可一点好处都没有！这是少当家的考虑十分周全的地方了！”

“原来是这样！”宁巧嫣明白了，略微沉吟了一下，说：“这样，等有了小东西确切的消息，我就亲自去把她领回家，谅振远镖局的那些人不会拦着不放，做娘的去把自己女儿要回来，这道理随便到哪里都说得通的，是不是？”

转过脸她又问：“刚才少当家的派了谁在暗中跟着小小姐的？”

随从回答：“是王福和马吉两位老大哥！”

“噢，他们两个办事，我放心！”宁巧嫣说，“不过就是这次要他们辛苦一点了——但愿他们两个能一路暗中把小小姐照顾好了！”

“两位老大哥办事确实稳当，夫人确实可以放心的！”随从说。

有了小东西的下落，宁巧嫣心里至少不那么慌了，就问：“我说大夫啊，你们都已经看了半天了，雷儿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你们倒是给句话嘛？”

“这个……”被喊到厅上给司徒雷诊断的大夫有好几个，这时候听见夫人问，都面面相觑，沉吟着不敢回答。

见到他们这副样子，宁巧嫣的心就忽地往下沉了沉，连忙过去查看司徒雷，却见到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痛苦万分的样子，那脸色是惨白的，唇角却有一缕鲜红的血丝在挂下来。虽然紧闭的双眼这时候在慢慢地睁开来，但嘴唇抖动着，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副样子已经够吓人的了，更不用说接下来他口一张，竟然接连吐出好几口鲜血！以前他老毛病发作得再厉害，都没有这样的，宁巧嫣固然慌了手脚，司徒申看在眼里，也着实感到吃惊！因为他替司徒雷把脉那会儿，虽然感觉到他的内息很乱，但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的，在短时间里情况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那可是他先前没有料到的啊！

还有这时候也在厅上的六爷司徒旭，五爷司徒雪他们这些人，也都吓得不轻！司徒旭在鹰族部落里时，就已经领教过了大哥老毛病发作得似乎快要死了的样子，这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着急，见到宁巧嫣慌乱得失去了主张，只知道抱着司徒雷连声叫：“雷儿啊，你到底怎么样了啊？”就上去说：“娘！你先别这么慌嘛！大哥这病不能受吵闹，你得让他安静一会儿，你别慌……”

对娘是这么劝，但他自己说话声音也在微微发颤，皱起眉头又说，“都别站着看哪？快把大哥抬回屋里头躺着……要小心！大哥这病由来已久，爹和娘都知道，只要调理得当，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的，是不是？”

不过虽然着急，他还没有失去方寸，随从们得到他吩咐，这就想把司徒雷抬回他自己的屋里去。

没想到司徒雷一手已经扯住了宁巧嫣的衣角，另外一只手就扯住了司徒旭，就是不肯离开，虽然话说不出来，但是眼睛盯住了他们不放，直到司徒旭派着胸脯再三保证：“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小东西找回来的，而且保证这小丫头回家时半根头发都不会少，你就放心好了！”

司徒雷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由着随从们把他抬进去了。

目送着大哥离开了，司徒旭这才非常小心地问：“爹，娘，大哥的病……？”

“看上去很不好，是吗？”五爷司徒雪半天都没有开口，这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说，“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哥老毛病发作得这么厉害的！”

司徒申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宁巧嫣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之间就泪流满面，说声：“就让家里的大夫们尽力而为吧！”

“尽人事，听天命？”这样的回答简直都能让人心里凉半截！司徒旭呆了半天，不能置信地直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严重？”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宁巧嫣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说，“千里，馨儿，你们两个过来。”

雷千里和宁馨儿一直在旁边看着，司徒雷的样子也让他们感到非常吃惊，这时候听见宁巧嫣叫，连忙上前来问：“娘，什么事？”

“好儿子，乖女儿！”宁巧嫣说，“娘本来想留你们多住些日子，好好聚一聚的，但看来现在不得不让你们离开了！你们去，一路帮我盯着小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她带回来，如果她任性顽皮不肯听你们的话……”

“娘！”宁馨儿老实，接了一句，“宁儿妹妹是不可能听我们话的！”

“那么你们就跟着她，保护她，好不好？”宁巧嫣说，“明儿一早就动身，别耽搁了！”

看见他们俩答应了，宁巧嫣又转脸吩咐司徒旭与司徒雪：“你们两个这就去用飞鸽传书，把你们的三哥和四哥叫回来，另外给老二去封信，让他关照各地分铺经营的总管们，都时刻关心着小东西的下落，能够照应的就尽量照应着，总之不能让她缺了什么。而你们两个，从明天起就打理家里的一应大小事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爹和娘，知道了吗……另外还有，给你们二哥的信上，再加句嘱咐，有能寻访到的名医高手，就不惜一切代价请到家里来，有能找到的灵丹妙药，叫人快马立刻送回来。”

“娘，你……？”司徒雪和司徒旭心怀疑虑，叫了她一声。

宁巧嫣叹了一口气，说：“我和当家的这几天必定要轮流守在你们大哥身边，恐怕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家里头，你们就多费心了！”

“知道了，娘！”两个人答应一声。

宁巧嫣又擦了擦眼泪，对当家的招招手，司徒申也摇头叹息着，两个人一起出了大厅。剩下他们的儿子媳妇儿们面面相觑，心里头都浮上了大片的阴云。

大哥司徒雷的病，难道真就没得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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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章 - 振远镖局

小东西跟着振远镖局的人马，渡过黄河，辗转山西，又过了吕梁山，到洪洞稍作停留，然后一路径直向京城而去。也数不清在路上走了多少天，一路晓行夜宿，快马加鞭，倒也太平得很，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这一天终于到达了都城——东京汴梁。

既然是大宋都城，天子脚下，当然异常繁华热闹了。有数不尽的酒楼饭馆，茶坊店铺，笔墨书籍，珍宝古玩，字画碑贴，首饰成衣，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真的是应有尽有，简直都要把人的眼睛都看花了！

——好一幅活色生香的“清明上河图”啊！

小东西进了城之后没多久就干脆下了马，和铁如澜手拉着手，一颗脑袋就没有停过，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上看下看——都要嫌自己只长一双眼睛太少了，几乎每一样东西都能引起她的巨大兴趣，没办法，虽然很多东西她家里都有，但谁让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繁华和热闹呢？

而这么一路上看过来，看山看水看集镇，那都是走马观花，因为急着赶回京城，匆匆一看而已的，现在就不一样了！她可以仔细地看，所以越看走得越慢，越看越觉得大哥和爹娘他们真够狠心的，居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限制她的活动范围，不准她出门，天知道她已经错过了多少精彩有趣的东西没有见识到？真是白活了这十六年——就快十六年！

一只手里抓了两串糖葫芦，她都已经看得忘乎所以了，以至于铁如剑不得不出声提醒她和铁如澜两个：“就快到家门口了，我们还是先回了家再说吧！众镖师们离开家都已经很久了，家里的妻儿老小可全在盼着他们回去呢！”

“嘻嘻！大哥，你又没有‘老婆孩子’，你着什么急啊？”铁如澜意有所指地冲着铁如剑笑，他却依然不为所动，依然摆着一副冷面孔，命令她们：“快点上马！”

“来啦！”铁如澜一吐舌头，扯住了意犹未尽的小东西上马，说，“回家咯！”

小东西要紧在望着别的地方，把他们两个的对话只听进去一半，这时候傻傻地问：“嗯？如澜，你已经有嫂子了吗？”

“到哪里去弄哦！”铁如澜笑着回答，“恐怕我这辈子想要个‘嫂子’，都是没门儿的事了！”

“这是为什么啊，铁大哥？”小东西非常不理解地问铁如剑。

“你听她那张嘴！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铁如剑给了妹妹一个白眼，“我这是赶着回家去交差呢！”

“交差？交什么差？”小东西又问。

“当然是交龙公子的那个差使了！”铁如澜嘴快，抢着回答，“我们替他送了封信，总要有个交代的是不是？信到底送到了没有啊？是不是平安哪……”

“也就是说……”小东西想了想之后才醒悟，忍不住大叫一声，“也就是说龙公子就在你们家？哇！太好了，我可以见到龙公子了！实在是太好了！”

“别这样激动嘛！”铁如澜皱了皱好看的小鼻子。和小东西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已经把小东西皱鼻子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然后她说，“我可不能保证现在龙公子仍然还在我家里等着我们回去！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上一次他来把信托给我们的时候，我就连他的人影子都没有见到！”

“要见到龙公子，真就这么难吗？”小东西将信将疑，“可我爹和娘说，他们就能经常见到他！”

“那个不一样！”铁如澜说，“你爹娘能够经常见到，你不就是从来都没见到过嘛？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龙公子的话，江湖上的人也就不会送他一个绰号，叫作‘隐龙’了！”

“说我没有见过龙公子，这可不正确哦！”小东西说，“听我娘说过很多次了，我三岁的时候，龙公子就抱过我咧，他还一个劲儿地夸我可爱呢！”

“那你记得不记得龙公子长什么样？”铁如澜问，“跟我说说？”

小东西为难地挠头，说：“那时候我才三岁！根本就不记得了嘛？”

“那不就是了！”铁如澜撇了撇嘴，说，“你还是和我一样，根本不知道龙公子长个什么样，那就和没见过一样嘛！不过……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龙公子抱着你的那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景？你爹娘一定和你说过很多遍了！”

说到底，她还是非常羡慕小东西小时候居然还被龙公子亲手抱过的。

“当然可以了！”小东西顿时来了兴致，开始大讲特讲起她从爹和娘那里听来的前尘往事，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听我娘说啊，那一年她是带着我回江南外婆家探亲的……”

一路说着话，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他们的车马就已经到了振远镖局的门口。

既然号称中原第一大镖局，当然振远镖局的门面很大，气派也非常大，一眼看上去，自有一股威武的气势。少主人带着镖队回家，家里一干人等忙碌着接风洗尘问候，那是不在话下的，好一番忙碌过去，等到都安顿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但是，小东西和铁如澜赶前赶后，几乎把整个镖局所有角落都找遍了，始终没能见到龙公子的半点影子，两个人不免大失所望。不过想想其实并不难理解，人家就算不是龙公子这样的大人物，要他守这么长时间，就等他们一个把信平安送到了的回音，似乎也非常不值得，是不是？

振远镖局既然名震江湖，送封信如果也出岔子，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嘛？龙公子一定是对铁家人办事的效率放心，所以才不等这个回音就离开了！

这似乎早就在铁如剑的预料之中，所以虽然铁如澜和小东西十分失望，他却仍然一脸的风平浪静，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就仿佛天塌下来了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振远镖局老一辈的当家人都已经凋零了，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早就已经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用不了多长时间，在他们出门以后，家里头总管不便处理而积压下来的一些事务他就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吃过了晚饭，嘱咐铁如澜一声，一定要招呼好小东西，他自己就按照惯例，到爹和娘的灵前敬上三柱高香，，告诉俩老的在天之灵——孩儿已经平安回家来了！又一次没有辱命了铁家的声名！

他们的父亲铁正，是中原武林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早先年出门走镖，到哪里没有人敬畏着三分？因此走遍了大江南北，保的每一趟镖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要不是二十年前在华山和魔教的那场大决战，铁正重创在魔教中人的手里，说不定现在他仍然能够带着他的孩子走南闯北，也就根本就用不着他铁如剑年纪轻轻地，就要接手这么一付重担。

妹妹铁如澜那一年才刚五岁，父亲就不幸因重伤不治而辞别人世，母亲郁悒成疾，也很快就撒手人寰，他们孤儿两个，全靠老辈的镖师们扶持着，一直支撑到现在，并且逐步恢复了老父亲当年创下的基业，恢复了振远镖局的声望，真的非常不容易啊！

为了这份家业，他铁如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更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和汗，现在都已经老大不小的了，也仍然不敢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这其间他又品尝了多少辛酸，又能有几个人了解透彻呢？

就算是亲妹妹铁如澜，也未必就十分了解他的心事——她毕竟还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嘛！

想着想着，铁如剑不禁潸然泪下。正在伤感的时候，忽然听见铁如澜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说：“大……大事不好了！大……咦？姐，你怎么在哭呢？”

“你在叫我什么？”铁如剑立刻就沉下了脸。

“嗨！这会儿又没有别的什么人……”铁如澜辩解着，但一看到铁如剑脸色更加沉了几分，连忙改口，“好吧，好吧！我叫你大哥！大哥！出事了，真的出事了呢！”

铁如剑背转身去，知道自己的小妹一向有点大惊小怪的，因此没把她说的事当多大的事，悄悄地擦了把眼泪，用淡淡地声调问一句：“什么事？”

“这回我可是没有夸大其词！”铁如澜指手划脚地说着，“后院柴房里躺着一个死人！浑身都在冒血，好可怕呢！”

“死人？”铁如剑的目光顿时冷了起来，问，“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铁如澜摇摇头，回答说：“只看见他穿一身黑衣服，短打扮，带着一柄利剑，还很年轻……就是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铁如剑又问铁如澜：“发现他的时候，他是已经死了，还是看到他被谁下手杀了的？”

“没看到是谁杀了他。”铁如澜又摇头，“反正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柴房里了，看上去不会是我们的人干的，因为如果是的话，总管会禀报给你，而且很快就会把尸体处理掉的？”

“哦？”铁如剑沉吟了一会儿，说，“就叫人抬出去埋了，注意别惊动外边，更不要去惊动官府衙门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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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一章 - 一心求死的人

“把死人埋了？”对铁如剑的决定，铁如澜感觉很惊讶，“大哥，难道就这么……简单吗？”

“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情！”铁如剑说，“身上带着剑，就说明他会武功，猜上去不是仇杀就是械斗，兵器不长眼睛，一不小心就把小命给搭上了，只不过恰巧挣扎到我们镖局里面才断了气而已。叫人给他掩埋了尸体，还是我一念之仁，省得他暴尸荒野，不让惊动官府衙门，是能不惹麻烦就尽量不惹麻烦，因为虽然人死是和我们镖局没有关系的，但总还是死在我们家里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铁如澜“哦”了一声，却不挪动脚步。铁如剑就问：“还有什么事？”

“我……有点害怕！”铁如澜嗫嚅着说，“那个人流的血实在是太多了，我……”

铁如剑横了她一眼，说：“枉你也跟在我身后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还是见了血就害怕，一点都没有长进！你害怕，你就别去了，叫别人去不行的吗？”

“可是……”铁如澜说，“这会儿小东西还在后院里头呢！”

“她还在？怎么她就不怕血了？”铁如剑又横了她一眼，“叫你把她照顾好的，这下可好，把她撂在后院，自己跑了！还不去把她给叫回来？也是时候该上床睡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跨出了门口，不提防小东西这时候也一路嚷嚷着跑了过来：“如澜，如澜，那个人还没有死呢！真的！”

“是吗？”铁如剑愣了一下，“你确实看清楚了？人确实还有一口气？”

“是啊是啊！”小东西连连点头，“我还摸到了他的脉搏，听见了他的心跳，探到了他的呼吸！真的没死，铁大哥！我们得救他啊！快点快点，晚了就怕真的要死了！”

铁如剑却顿下了脚步开始沉吟：“人如果活着，是应该救，但是……还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黑道还是白道？是好人救了应该，但如果他是坏人的话……我们救了他，岂不是做了件坏事？”

“要救人，难道还要先问人家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吗？”小东西很不理解铁如剑的想法，使劲地扯着他的衣服拉他走：“快点啦，铁大哥！一个人流了那么多血，再不救就真的要死了！”

一见到那个人浑身鲜血淋漓的样子，她就联想到了在大沙漠里被群狼围攻的时候，大哥舍命保护她而受了重伤的情景，也就自然而然地非常想把那个人给救活了。

死拉活拽地，小东西一直把铁如剑扯到了后院的柴房里。这时候已经有人举着灯笼火把照明，但因为少主人还没有吩咐，所以他们只是看着，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就着灯光，铁如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躺在乱柴堆里的黑衣人果然是浑身带血，脸色是煞白的，双眼紧紧闭着，但虽然已经昏迷，他的一只手里仍然紧紧地握住了一　柄剑。那柄剑的剑刃锋利异常，闪着幽幽寒光，剑上也带着血，虽然血迹已经干了，但仍然有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

是个剑客。所有的剑客都会视剑为自己的生命，但已经濒临死亡的时刻了，仍然还这么放不下的，似乎并不多见？

铁如剑望着黑衣人的那柄剑，一时间竟然看呆了，直到小东西又用力扯他的衣角，他才回过味儿来，吩咐一声：“来人！把他抬到客房里去，然后去请个大夫……记住了，能治好他就治，实在治不好的话，就不用勉强了！”

咦？这算怎么回事呢！小东西非常不理解铁如剑的这句话，到底说明了什么——他到底是愿意救这个人，还是不愿意啊？

—　*　*　—　—　*　*　—　—　*　*　—

这的确是一把非常好的剑！

剑身长而窄，托在手里分量并不重，剑锋薄而异常犀利，靠近皮肤三寸，就已经能让人感觉到迫在眉睫的威胁，甚至连皮肤都要起微微的刺痛感。越是轻薄的剑就越是难以掌握，铁如剑自己也是用剑的，当然非常了解这一点，而且他还知道，放眼天下，用这种剑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不由得让他怀疑起这个黑衣人的身份来——他，到底是谁呢？

铁如剑真的非常想知道，所以，在那个黑衣人昏迷了三天，到第四天终于醒过来的时候，他——抱歉，其实现在应该还原“他”的真正身份，说是“她”了（嘘，低调，低调！因为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秘密咧，包括小东西在内！）——立刻就走进了客房，走到他的床前，当然并没有忘记把那柄剑带上。

所以黑衣人睁开眼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孔，甚至连双眼里也满含着冰与霜的铁如剑。换了是别的人，看见了这么一副不带半丝表情和温情的脸，心里面绝对会很不好受，但这个黑衣人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甚至就连昏迷时堆积在他眉心的痛楚，似乎都在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铁如剑冷冰冰地看着他，他也就冷冰冰地看着铁如剑，铁如剑不开口说话，他也就不开口说话。如果说铁如剑的目光好像尖细的麦芒，他的目光就是锐利的针尖，针尖对麦芒，两个人的眼神都非常扎人，而且都没有半分想退缩的意思。

到最后，铁如剑不得不佩服起这个人忍痛的功夫来，简直可以称为一流了！就算是在昏迷当中，也能咬紧了牙关连呻吟都不发出一声，等到醒过来之后，更是除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之外，就没有半点像个身受重伤的人了！而且，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只昏迷了三天就已经醒了过来，看起来他确实不是个平常的人！

但佩服归佩服，铁如剑心里的警惕并没有放松，脸仍然板着，声调也仍然是冷冷的，问他：“你，是谁？”

黑衣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铁如剑很久，最终居然叹息了一声，说一句：“可惜！”

“可惜？”铁如剑再聪明都料不到居然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不由愣了一下，问，“可惜什么？”

黑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没谱：“我一心只求快点死，结果还是被人救活了，这岂不是非常可惜？”

这话非但没谱，而且很没良心，随便哪个人听了都会觉得生气，更何况是把他救活了的铁如剑！不过铁如剑虽然生气，脸上可没露出来，仍然语调冷冰冰的，说：“真是非常凑巧，我也正在后悔把你救活了！谁知道你这个人到底是好还是坏，是该死还是该救呢！”

“你不应该救我的！”黑衣人这一句话仍然非常没良心。

“好极了！”这下铁如剑真生气了，说，“那么现在，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大概也用不着我开口赶你走了吧？”

其实说这句话就已经是在“开口赶他走”了，黑衣人嘴角撇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来，说：“不急！”

“为什么不急？”铁如剑说，“难道你还想赖在我家里不成？”

“不是！”黑衣人回答，“只不过因为你总算出手救了我一条命，，我欠你一份人情，得把这份人情还掉，所以不急着走！”

“谁又要你还什么人情了！”铁如剑说，“如果你想还的话，不如干脆去死了——你不是本来就不想活了嘛？不过，要死的话也到外边死去，不要死在我这里……”

原本她说的是气话，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黑衣人眼里有痛苦一闪而过，顿时就把话顿住了——其实妹妹铁如澜说得一点都没错，她的心一向很软，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只不过因为已经习惯了把心事掩藏得很深，所以人家看不出来而已！

她非常明白一点，如果不是遭遇了非常的事情，谁会只求一死，而不想活着的？虽然她嘴上不肯承认，但下意识地已经开始同情起这个黑衣人了。

黑衣人的表情仍然是很冷淡的，说：“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问我几个问题，这就算我把欠你的人情还清了吧？”

“让我问你几个问题？”铁如剑忍不住冷笑起来，说，“救你一条命就只能换来这些，看起来你的命还真是不值钱！难怪连你自己都不看重性命了呢！”

黑衣人没有回答，甚至把眼睛都闭了起来，那意思铁如剑明白——你爱问不问！

“好吧，我问你几个问题！”铁如剑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因为她救人一命，，原本就没有打算要人还她什么，而且这些问题也是她本来就想问他的，“你是谁？从什么地方来？干什么的？又为什么会在我家里出现？又是谁刺伤了你？……”

想了想之后她又加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心要求死？”

黑衣人说：“最后一个问题不算！”

“不行，你每一个都得仔细回答！谁叫你欠我的！”铁如剑说，然后发现自己原来也会适当地，小小地耍一回赖！

黑衣人猛地把眼睛睁了开来，盯着铁如剑看了好一会儿才算回答了她两个问题：“我是个杀手，到这里来就是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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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二章 - 中原第一杀手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铁如剑把手里的剑扔到了黑衣人的手边，说，“据我所知，当世一流的剑客里，用这种剑的人实在不多，而用这种剑的剑客，倒有一大半是干杀手这个行当的！黑衣，窄剑，我早就应该想到了的！当今武林中那个最神秘也最不要脸的杀手门！”

“你确实没有料错！”黑衣人被她说破身份，仍然显得非常平静。

“那么，你是杀手门中的哪一个？”铁如剑说，“萧风？他早就已经失踪了！萧叶？我听说他的武功也早就已经废了！那么就是萧雨？或者你只是别的小角色？”

铁如剑说的“萧风，萧雨，萧叶”这三个名字，可绝不是简单的名字！他们是杀手门里的头三把交椅，号称当世最厉害的三大杀手，剑法武功都卓绝，当然杀手门里还有另外几个和他们齐名的，所谓的“风雨萧萧，木叶萧萧，琴瑟萧萧”，这六个人曾几何时，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但如今时过境迁，不同以往了，其中有两个更是早就不在江湖上出现了，现在杀手门里就只剩下了萧雨一个人独当一面，因此他也就有了个绰号，叫做“中原第一杀手”！

但现在铁如剑眼前的这个黑衣人伤重体虚，怎么看她都不敢相信他会是六大杀手之一的萧雨！所以最后她会加上那么一句话。

黑衣人这次的答案也很简单明了，就两个字：“萧雨！”

听到这个回答，铁如剑猛地一震：“萧雨？你说你真的就是中原第一杀手萧雨？”

眼看着黑衣人默认了，铁如剑仍然不能置信地盯住了他的脸，然后摇头：“不，这不可能！风雨萧萧名动天下——虽然都是恶名——但武功剑法一流那是事实！中原第一杀手更是一剑既出势必溅血夺命，谁又能把萧雨伤成这个样子？不！我不相信你就是萧雨！”

“我相信！”萧雨仍然淡淡地，说，“一剑既出，不是别人溅血，就是自己溅血，杀手的命运岂不都是这样的！”

语气虽然很淡，但铁如剑偏偏就又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不禁让她怀疑，这到底是因为伤痛的缘故呢，还是因为他说的“杀手的命运”？

但是，又有谁会相信，中原第一杀手——这个手里握着无数条人命的杀手，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命运而感到痛苦？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了！

要过了好一会儿铁如剑才能接下去问：“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既然你说你是中原第一杀手，那么能伤你的人就绝对不是一般人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这次来，要找的目标到底是谁？”萧雨说。

看到铁如剑眼睛里的疑问，他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先说了出来，“是龙公子！”

“龙公子！”铁如剑几乎要跳起来了。这三个字简直比任何一句话都要让她吃惊！然后她就是忍不住地冷笑，说，“当然了！就凭你也想刺杀龙公子？不错啊，看起来你确实是不想活了！现在龙公子人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刚才那个问题，是我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了！”萧雨又把眼睛闭上了。也就是说，他已经不打算再回答任何问题了——伤得这么重，能开口说话都已经很不容易，何况一下子又说了这么多的话，谁又会受得了呢！

铁如剑的目光盯在他脸上，简直要把他的脸都盯穿了——难怪呢！原本说好了要等着她回来交差的龙公子，最终却会影踪全无！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龙公子一向行踪飘忽的缘故，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在这里遭遇了中原第一杀手！

幸好，凭龙公子独步天下的神功，他最终必定是安然无恙的，就是他不出手，他身边也有个随从是剑道的高手，等闲没有人能够靠近他的身边半步！瞧瞧萧雨这一身的重伤就知道结果了——真叫活该！

越想铁如剑就脸色越阴沉，也越觉得后悔，自己干嘛要救这个恶名远扬的杀手呢！恨不能立刻就叫萧雨滚出去，龙公子的敌人，也就是绝大多数武林中人的敌人，这一点根本就不用问了！

但是没等她开口，萧雨就先开口了：“看你咬牙切齿的样子，你打算把我杀了吗？”

“如果你现在没有身受重伤，我会动手的！”铁如剑瞪了他一眼，“我是武林正道中人，绝不会做这种乘人之危的卑鄙事情——当然我以后肯定会来找你讨回这笔帐的！”

“我还以为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萧雨嘴角又露出一抹自嘲来，说着，他咬着牙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让铁如剑感到意外，问：“你……你想干什么？”

萧雨说：“我虽然是个杀手，但也非常识趣，不会赖在你这个地方不走……”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只稍微动一下，伤口就疼得钻心，冷汗从他脊梁上额头上直往外冒。不过，虽然他话说不下去了，却仍然坚持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而且硬是撑着把衣服披好了，就用他的剑当拐杖勉强下了地。

双腿虽然十分无力，但他依然把胸膛挺着，也许在别人心目里中原第一杀手确实恶名昭彰，但他自己可是从来都不弯腰屈膝的。就这么艰难而缓慢地开始往外走，步子虽然很不稳，但却一直都没有停下。

这么硬的男人，倒是铁如剑生平没见到过的！因此她紧紧地把拳头握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算正确，而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居然有点微微地发颤发疼……不佩服是不可能的，虽然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更应该让她感到痛恨！

而且他身受重伤，就这么让他离开了的话，似乎并不合情理？可是，为什么他偏偏是来刺杀龙公子的呢？如果是刺杀别的人倒也算了，龙公子可是她铁如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了，而且她的小命和一趟非常重要的镖银，也都是被龙公子给救回来的啊！

正在这么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就见萧雨身体一歪，竟然倒在了地上。看着他挣扎着想自己爬起来，但最终没有能够，铁如剑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去把他拉了起来，说：“我不反对你离开这里，但如果你因为硬撑不下去而死在我的院子里，可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所以……”

萧雨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把身体稳住了，喘息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说：“我一向听人说振远镖局的少东家性格冷漠，是个男子汉，今天见到了，却怎么让我感觉你很像个婆婆妈妈的女人！”

这句话非但很没良心，而且很伤人，更加是不偏不倚地戳到了铁如剑最忌讳的地方！她不由地脸色大变，原本扶着萧雨的手立刻就缩了回来，眼睛瞪着他，有一时的冲动，很想狠狠咬他那么一口！但最终她还是扭转了头再也不去看他一眼！

但声音她可听得非常清楚，萧雨走路走得更加艰难了，但最终还是被他走出了这间屋子去。不过很快地门外就传来了他“扑通”一声摔倒的声音，紧接着是铁如澜和小东西的惊呼声。

“哎呀，怎么摔倒了？”

“快把他扶起来啊……喔唷，他怎么这么重呢？”

“可是，他怎么会走到门口来的啊？这是在干什么嘛，平白无故地摔一跤，多不划算呢！一定非常痛的吧？”

“喂，你站起来啊？起来……又为什么不要我们扶你？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能自己走路的吗？真是了不起！”

“大哥，大哥……”

两个小丫头唧唧喳喳的声音把铁如剑弄得心里很烦乱，走到门口皱起眉头叱责一声：“你们别去管他，就让他走好了！”

铁如澜和小东西面面相觑，很不理解铁如剑的决定：“就让他离开吗？可是，他的伤还没有好呢！”

“就是啊？”小东西说，“这样子说不定他会死掉的，那我们不就是白救他了嘛？”

“就让他去死好了！”铁如剑冷冷地回答一句。

“啊？”铁如澜和小东西非常惊讶地看看铁如剑再看看萧雨，大惑不解。

萧雨已经是满头冷汗，用手扶着廊柱勉强能够站稳，听见铁如剑这么说，竟然淡淡地笑了起来，然后说了声：“多谢了！”

咦？别人救了他，他还要嫌东嫌西的，这时候要他去死，他反而谢起别人来了！铁如澜和小东西张大了嘴巴，简直要疑心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

铁如剑则又把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瞪着萧雨半天没回答，最终一跺脚，怒气冲冲地回身进了屋子，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用力关上了。

萧雨呢，更加不犹豫，继续朝着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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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三章 - 王福和马吉

“喂，你……”铁如澜本来想把萧雨叫住的，但转念一想，很少很少见到自己大“哥”铁如剑这样生过气，但现在这么生气，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一定有个讲得通的理由，才会这么狠心地把个重伤的人赶出家门！她就把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去敲铁如剑的门。

——这件事当然得问清楚了才行，不然她心痒难搔，恐怕要连饭都吃不下去的了。

小东西则是非常担心地，亦步亦趋地跟在萧雨身边，看他走路非常艰难的样子，她很想去搀他一把，但却又因为他那冷冷拒绝的目光，几次三番地缩回了手。偷偷看着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和异常惨白的脸色，她心里头好生不忍，实在是忍不住啦，说：“喂，你到底要去哪里啊？实在走不动的话，那就别走了嘛？干嘛不坐下来休息一下呢？”

萧雨本来已经一只脚跨出振远镖局的大门了，这时候就停住，总算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这个地方不留我，我不走又能怎么样呢？”

原本他伤口就已经疼痛难忍，一句话勉强说出口，更加是冷汗淋漓。

小东西很不理解地眨巴着眼睛，说：“可是，铁大哥为什么要赶你走呢？难道他不想救你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呢！万一你死掉了怎么办？我……来扶着你，好不好？”

萧雨轻轻摇头，另一只脚跨出了大门去，努力定了定神才说：“你放心，既然我现在还没死，就不会死了！”

喘了一口气之后，他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又说，“就算我一心求死，也不会选在刚被救活的时候再……”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疼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小东西看着他，忍不住大叹气，说：“你的忍痛功夫倒是已经到家了，就和我大哥一样，骨头这么硬！可你既然不肯留下来，又不肯要我扶着，受这么重的伤，你能走到哪里去啊？”

想了想，她探手在怀里摸出一瓶金创药来——那是她在沙漠遇上狼群之后，司徒雷交给她，让她随身带着以备急用的，这时候就送到了萧雨眼前，说：“这个金创药非常管用，是我们桃花坞特制的上上品，你就把它拿着，也好派派用场。”

也不等萧雨开口，她就自说自话地把药瓶子塞到了他的怀里。

“桃花坞？”萧雨看着怀里的药瓶子，问，“你是……桃花坞的人？”

“嗯！”小东西点点头，说，“司徒申是我爹，我叫司徒宁儿，别人都喜欢叫我小东西，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喂，你怎么样？”

小东西自我介绍还没有完呢，却见到萧雨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急得她蹲下身又是推又是搡，想扶起他来，但又扶不动，只好不停地叫：“喂！你醒一醒啊？你不能就这么躺在这里！来人啊，喂——有没有人来帮帮忙？”

可惜的是，虽然街上的人纷纷涌过来看热闹，摇头的也有，叹气的也有，议论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但就是没有一个愿意上来帮把手的。而振远镖局那两个守门的人也为难，说：“司徒小姐，少主人已经有过吩咐了，不准我们理睬这个人！他既然都不愿意收留这个人，我们就更不敢擅自作主了！”

小东西求了半天，最终泄气了，非常不满意地嘟囔着：“什么人嘛！人都快要死了，他们都不愿意帮把手，甚至连把他扶起来都不肯，一点都不像我大哥，别人有半点小难处他都会伸出援手！真是的，京城里的人难道就这么无情的嘛？”

不免大叹人心不古。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围观的人群往两边一分，有两个人挤进了人堆来，而且都冲她非常恭敬地叫了一声：“小小姐！”

小东西一见到这两个人，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太好了，终于来帮手了！谁呀？她大哥身边顶贴心的两个随从，一个叫王福，一个叫马吉！两人都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正望着她笑呢。

“哎，你们别光顾着笑了，过来帮个忙啊？”小东西说。

“来了，来了！”王福和马吉一边一个把萧雨扶了起来，然后问，“小小姐，我们进……振远镖局？”

小东西摇头：“不成！铁大哥不肯收留他！要命了，我们应该把他安顿到什么地方去呢？”

她从来都没出过远门，遇到点事儿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王福和马吉两人就老练多了，说一声：“这个很简单！”

然后就把萧雨抬到了离振远镖局最近的那家客栈——名字叫“悦来客栈”的，开了间客房，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请了个大夫来。他们跟在司徒雷身边好久了，多少总能学会点少当家的办事风格，简单快速而且有效，处理这一点点事情根本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功夫，大夫给萧雨把完脉，就开始开药方了：“这位爷重伤未愈，失血过多，应该好好地调理休养，不可以再随意走动了，否则会危及性命的……这个就是药方了。”

“也就是说，他只要调理好了，就不会死掉了？”小东西稍微放下了心来。

不过才刚松下一口气，她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顿时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问王福和马吉：“喂，你们两个怎么会到京城来啦？是不是跟着我大哥一起来的？那么我大哥呢？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这里……他是赶来抓我回家去的？”

一边这么问，她一边瞄着门口，生怕大哥忽然间就从天而降，将她生擒活捉了，并且即刻押回桃花坞，那她可亏大了——她还没有在京城玩痛快呢！

她的心思，两个老随从又有什么不明白的，王福呵呵一笑，回答说：“少当家的他没来京城，小小姐，这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小东西对此表示怀疑，“你们就从来都不会离开我大哥半步，你们来了，他就没来？”

“真的！”马吉说，“我们来，是奉了少当家的命令，来保护小小姐的！”

小东西还不放心地追问一句：“只是来保护我的？没别的事？”

“真没别的什么事儿！”王福和马吉就差指天发誓了。当然他们不会跟小东西直说，少当家的曾经关照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小小姐直接架回家去，生怕她听了之后会拔脚就溜掉——小小姐的脾气他们可已经了解透彻了，如果她不乐意的话，八匹马都拉不回头，他们一路尾随跟到京城，只能暗中行事，就是怕她起什么花招。

小小姐跟着振远镖局的人马，目标大容易找，万一她离开这拨人马，那麻烦就大了！他们两个一路风尘，辛辛苦苦地，也就是对司徒雷和桃花坞忠心一片，再苦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到了京城之后也没敢就露面上振远镖局去要人，就在这悦来客栈里安身，同时每天在振远镖局周围查探动静——居然还顺便抓到了好几个夜行小偷，也算是闲着没事干，找点小乐子了。

今天这是看到小小姐单身一个遇到麻烦了，两人这才不得不露面，出来帮一把手。

小东西可不会管这么多曲折，只要确定大哥没有跟到京城，她就放心！脸上也顿时有了笑容，说：“那就好极了！有你们两个人跟着我，我就真的放心多了，你们可得一直不离开我身边左右哦？万一我迷路了，嘿嘿，那就不会发愁了！”

“小小姐，你有我们两个跟着还能迷路？”王福说。

“嘿嘿，这倒是的啊？”小东西挠头傻笑一声。

马吉非常小心地说：“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都没有这么久地离开过老当家的和夫人身边，他们会很为你担心的？还有我们的少当家也会非常担心你的安危！”

“是啊！”王福接着说，“而且，再过些日子就是小小姐的寿诞了，往年桃花坞里早就一派热闹景象，忙着替小小姐准备寿宴，你这么一走，家里不就冷清了许多嘛？小小姐，你不会是想在外边过生日的吧？这样不是很没有趣味了吗？”

小东西把眼睛一瞪，说：“你怎么知道这样就没有趣味？在家里摆寿宴，也就是喝上几天酒，又有什么好玩的！我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玩上一玩才行的——就当是爹娘还有大哥送给我的一份大寿礼好了！想必他们也不会不答应送我这份礼，是不是？又不用他们出钱，又非常有趣，难道不好嘛？”

“好！好！”王福和马吉不能说不好，心里头却想，要家里人的着急和担心作“寿礼”，恐怕也只有小小姐才想得出来！马吉还想尽心尽责地，委婉地劝上一劝，但没想到才开口说出个“可是……”小东西已经一把抓过大夫给开的药方往门外蹦了出去：“我去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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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四章 - 买东西要给钱

“小小姐，我去就可以了！”王福赶紧地追出去。小小姐是千金之躯，又怎么可以做这种杂务事呢！

但小东西脚头快，早就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客栈——会跑可是她的一大特点！王福无奈，只能一溜小跑地跟在她身后，一边说：“小小姐，我和你一起去……恐怕你不认识药铺子在什么地方，真会迷路的！”

“我知道！”小东西翻了翻白眼。她当然知道，这两天和铁如澜少说已经把京城逛过两遍，能去的地方基本上都去了，就差着没去皇宫大内玩上一玩，难道会连个药铺子都找不到？

远的不去说，和悦来客栈相隔五六家铺面，就有一家大药铺，她心里清楚着呢！

“王福，你帮我去买几串糖葫芦好不好？”小东西嫌王福紧跟在后头有点碍手碍脚的，她前脚跨进药铺的门，转脸就要把王福支开，“还有啊，我知道那边有个捏泥人儿的摊子，你去帮我多买几个来玩——要挑那些有趣的泥人，一定啊？”

“这个……”王福有点犹豫，“小小姐，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你自己挑几个，我怕我买的会不中你的意！”

“好啦！”小东西板起了脸翻白眼，“我就是到药铺子里抓副药而已！又能出什么事？而且我也不会飞掉！”

——那可说不一定呢！王福不放心地叮嘱再叮嘱，让小东西千万等他回来了再一起回客栈去，看她点头答应了，这才走出了药铺去。

“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儿！”小东西不满意地嘀咕着，到了柜台那边把药方递了过去，“伙计，我抓药！”

药铺的伙计手脚非常勤快，按方取药，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把药逐一地称足了分量，然后包得妥妥当当地交给小东西。小东西没忘了说了一声“谢谢”，把药接过来转身就走，急得那个伙计一把将她拉住：“姑娘，钱！你还没有付钱哪！”

“钱？”小东西顿时傻了眼。这么些天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是铁家兄妹给掏的银子，她出门实在太匆忙，根本就没有带上钱！而且，她是个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过要她付钱的时候，所以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买了东西还要付钱！

她在兜里掏摸了半天——摸了半天兜里还是空的，不由汗就下来了：“我……我没有带钱啊？”

伙计不由脸色一变，夹手就把药给抢了回去，说：“没钱你来抓什么药？去去，哪边凉快哪边闪！”

“喂，这药是用来救人的！”小东西跟伙计抢，但却抢不到，气得直跺脚：“我先欠你一会儿，等一下付钱给你总可以的吧？你把药给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伙计说，“现钱交易，概不赊欠！姑娘，不是我不给你通融，这是我们店的规矩！而且，看姑娘这么面生，我又不认识你，怎么可以给你赊欠呢？你往门外一走，我又上哪里找人要银子去呀？”

“你不认识我，振远镖局总认识的吧？”小东西说，“我就是镖局里的人，你怕我溜啊？”

伙计嘿嘿一笑：“我对姑娘说句实话，振远镖局名气确实很大，他们的主子也确实讲信用，但整个镖局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难保有个把不长进混饭吃的，打着镖局的名号在外头胡来……”

“你以为我成心骗你几包药？我像是会赖帐的人吗？”小东西生气了，把袖子朝上一挽——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这么看不起她呢！

不过别为那个伙计担心，小东西挽起袖子并不是想打人，而是褪下了手腕上一只镶金丝的手镯来。

把手镯往柜台上一放，她说：“这一只手镯价值连城，就是买下你这间药铺子也没有问题，恐怕还得你们给我倒贴银子呢！现在就押在这里，你把药给我，等会儿我拿了钱过来赎回手镯，要是它轻了一丁点儿，我要你赔！”

那个伙计的目光落到手镯上，一张嘴咧开了就合不上了。为什么？还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镶金丝的手镯不稀奇，稀奇的是手镯上嵌的那些宝贝，手镯上共用金丝镂了七朵桃花，每一朵的花芯都有一颗宝石，而且是七种不同色，一亮出来，但见流光溢彩，美仑美奂。

那个伙计是见过点世面的人，虽然认不全那七颗宝石到底都是什么，但知道这七样宝贝当中无论哪一样都已经价值不菲，更别说是七样凑在一块了！也别说是把手镯押在这里，就是放在柜台上，让他用手摸一摸他都不敢，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可担当不起啊，得用他几辈子赚的钱赔，才能赔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因此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说：“姑……姑娘，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小的我不敢留下，你还是拿……拿……拿回去再说吧。”

小东西跟他皱皱小鼻子：“哼！你不想要，我还舍不得放在这里呢！这可是我大哥前年送给我的寿礼，要是不当心缺了点儿又该怎么办呢？”

“是是是，姑娘说得很对！”伙计赔着笑说。

“那你现在应该把药给我了吧？”小东西伸出了手等着拿药。

“这个……不行啊！”伙计说，“姑娘，你还是得拿钱来才能换药！”

“干嘛？你是成心想欺负我还是怎么着？”小东西叉着腰开始瞪眼，“已经说过了我绝对不会赖你的帐，你还不相信？”

“不　，不敢！”伙计还是小心地赔着笑脸，因为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位姑娘，既然戴得起那么贵重的手镯，就必定是个有钱的主儿，他不敢轻易得罪了。但是，没有见到银子的话，他还是不能把药给她的呀，他不过就是药铺的小伙计一名，实在没法做这个主！

小东西简直快跳起来了，这时候旁边忽然有人低声咳嗽了一下，插上了话来：“这位小姑娘……”

小东西回过头，因为正没好气，所以口气凶巴巴地：“叫我干什么？”

那个人并不生气，反而对她微微一笑：“有话不妨慢慢说嘛，姑娘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

“再慢慢地说下去，人都要死了！”小东西跺脚，依然瞪了眼睛说，“药铺子里不卖药救人，又开了干什么用？出风头？还是觉得这样子好看？”

“我们药铺子里就是卖药的呀！”伙计说着，心里想我们卖药是不假，但你不拿钱来，我们又怎么卖啊？

“呵呵！姑娘说的很对！药铺子当然就是卖药的！”那个人笑吟吟的，指了指小东西的手镯，说，“不过先请你把这个收好了。出门在外的一定要当心，财不可外露，还好这位伙计是个老实人，不然恐怕姑娘你会惹麻烦上身的！”

“公子爷说得是！”伙计说，“我确实很老实，换了别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打你这个镯子的主意，想办法要把它算计了去呢！”

嗯？是吗？听他说得有道理，小东西又赶紧把手镯戴上了，然后上下打量几眼面前的这个人。在她进这家药铺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这里了，只是一直没有开口，她也就没有在意，这时候他忽然凑上来，又是个什么意思？

对着小东西一脸的疑问，这个人还是笑笑，转脸问伙计：“这些药一共多少钱？”

“总共七钱三分银子，公子爷！”伙计对这个人很恭敬，赔着笑回答。

这位公子爷点了点头：“那你把药先给她，银子我来付就好了。”说着话，一块足有二两重的碎银子就落到了柜台上。

伙计连连摇手，说：“既然公子爷你有吩咐，那小的无话可说，药就给了这位姑娘，银子你还是收起来的好，小的可不敢收你的银子！”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嘛！”公子爷笑着说，“你家掌柜的开这片药铺子是要赚钱的，哪能让我替她做顺水人情，送这个送那个的送光了？别耽搁了人家救人，你就少废话了！”

“是，公子爷！”伙计非常听话地把药送到了小东西眼前。

小东西接过了药包，挠着头开始不好意思了：“嗯，这个……刚才我对你好凶，真是对不住啦！多谢你帮我的忙，请问你是谁啊？”

“区区小事，用不着放在心上，你快点用这药去救人吧。”那位公子爷笑着说，“不过以后可得记住了，出来买东西一定要带上钱的哟？”

那语气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小妹妹说话，透着亲切。没办法，小东西长得实在可爱，随便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小东西也顿时对这位公子爷有了好感，说：“可我得知道你到底是谁，住在什么地方，我好把钱还给你的啊？”

“这位公子爷啊？”伙计插话说，“是我们家掌柜的好朋友，姑苏的吕公子——大名鼎鼎的吕鸣铁公子！”

“姑苏吕鸣铁？好啊，我记住了！”小东西连连点头，但却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姑苏吕鸣铁”这几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随口就说，“我叫司徒宁儿，你也记住了哦？别人还都喜欢叫我小东西，等会儿我一定要来把钱还给你的，你别走开，等着我啊？我得走了！”

匆匆对吕鸣铁一挥手，她就赶出了门。出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受了伤的那个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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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五章 - 姑苏吕氏

“司徒宁儿！”吕鸣铁轻声地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向上一扬。

刚才看小东西那身装束，就知道她不是中原人，他已经在心里猜测她是不是打塞外来的，这时候又听她自报家门复姓司徒，而且又拿得出那么一只贵重的七宝手镯，他几乎已经能够肯定，她就是塞外桃花坞的人了！

塞外桃花坞富甲一方，名动江湖，所作所为颇令人称道，如果他今天真的帮了桃花坞的人一个小小的忙，倒是件不错的事情。只不过，这个年纪小小的姑娘会是桃花坞里的哪一号人物呢？小主子？司徒申的宝贝女儿？她会单抢匹马地闯到京城来，还亲自做这种抓药跑腿的杂活儿？

会是桃花小千金吗？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倒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情了！

撇下吕鸣铁不谈，小东西急匆匆跑出药铺子，在街上差点就和王福撞个满怀。可怜老王福一只手举着几串糖葫芦，另一只手拿了个泥人儿，来不及躲避，又没有手去挡，被她一下踩在脚背上，只能皱着眉头吸凉气：“喔唷，小小姐，你当心一点！”

小东西稳住了身体，说：“王福？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快点回客栈帮着煮药吧！”

王福心想，我又没想去那么长时间！我是不好意思和一帮屁大点的孩子抢捏好的泥人买，这才耽搁了一点时间嘛！但嘴上又不好说，只能应一声“是”，然后跟着她快步往客栈里赶。

等回到了客栈里，马吉接过药就去吩咐店伙计煮药，然后小东西才想起来，向王福伸出了手：“你有没有银子？”

“当然有！”没有银子，难道他们老哥俩从塞外直到京城，这一路上喝的西北风？他们出来虽然匆忙，但可没有饿着，桃花坞在各地都设有商铺的分号，他们缺钱了只需要凭着腰牌到分号里去说一声，立刻就会有人打点好一切送上来的。

而且别的地方不说，就这京城里头，就有一家规模宏大的珠宝铺面！那铺子门面广阔，屋宇雄壮，气势夺人，每一次交易动辄以千万计！对他们俩这额外的小小一点费用，当然不在话下了。可惜的就是掌管着这片总号的二爷这几天不在京城，否则的话，小小姐这事儿就好办多了——除了对少当家的比较怵之外，对自己的二哥，她也有几分忌惮的！

“王福！你在想什么呢？”小东西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是在和你说话！给我一点银子！”

王福说：“小小姐，你要买什么东西，我们给你去买，随便买什么东西都可以的！”

他是多了个心眼，小小姐身上没有银子那就再好不过了，没钱她才不会跑得那么快！

“小气！”小东西对他撇了撇嘴，“我身上没钱怎么行呢？就今天吧，要是那个吕鸣铁没有替我出钱买药的话，我就走不出药铺的门了，我还得去把钱还给他呢！你现在给我银子，我叫大哥以后还你十倍不好吗？”

“小小姐，你刚才说到谁了？谁替你出钱来着？”王福不免疑惑，怎么那名字听着这么耳熟的呀？

“我说的是姑苏吕鸣铁嘛！”小东西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顿住。顿了一会儿就忽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姑苏吕氏！我的天啊！我刚才遇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姑苏吕氏长公子！不行，我得立刻去找他！”一边叫一边就往客栈大门口冲去。

她早就已经听熟了江湖上那些响当当的名号，什么太湖雷家，姑苏吕氏，中原飞龙山庄，七大门派八大家之类的，但真正见过的没几个，一直心里都痒痒的很想多见识见识，今天可算被她遇见一位了！

王福吓了一跳，连忙跟在她身后跑。要不是练了这么几年的功夫，一把年纪了还得东追西跑没有时间喘息的，还真叫累得慌！而且看在别人眼里，他胡子一大把的人满街去追一个小姑娘，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呢。

但是他不追上去可不行，小小姐如果跑丢了那就是他的责任，而且这时候她要去找的是谁？是姑苏吕氏长公子啊！他更是不能有半点松懈！

姑苏吕氏长公子吕鸣铁，闻名大江南北，人送雅号“江南第一风流公子”，这么一个风流浪荡公子哥儿，小小姐岂能和他打交道呢？偶然遇见一次，也得多长几个心眼才行，谁知道他替她慷慨解囊，到底是出于仗义呢还是安了别的心？万一小小姐被人骗了怎么办，让他又怎么去向主子交代！

虽然说吕鸣铁生性风流，但颇有侠名，可小心一点总是不会错的，他王福肩头的胆子可不小呢！这么想着，王福一路紧跟着小东西到了药铺里面。

一进店铺小东西就大叫：“吕鸣铁！”

把那个伙计吓了一大跳：“姑娘你又来了啊？还是抓药，还是另有其他事？”

小东西把店堂整个看过来都没见有吕鸣铁的影子，这才问那个伙计：“吕鸣铁呢？他去哪里了？我不是叫他等我的吗，我来还他钱了！”

伙计满脸堆笑，说：“原来姑娘找吕公子是还钱的啊？那就不用了，公子爷已经说了，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这会儿他有事，已经走了。”

“走了？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小东西问。

伙计回答：“姑娘还是算了吧，才不过些些银子的小事，我们掌柜的当年受公子爷大恩，一条性命和如今这副家当，哪一样不是拜公子爷所赐呢？这样的大恩他都不要我们掌柜的报答，更何况是给你的那么一丁点恩惠，你还是请回吧。”

“他已经走了？”小东西失望地叹气，“我就这么和大名鼎鼎的姑苏吕鸣铁错过了？”

王福心想走了最好，省得麻烦！当然嘴上不会这么说，而是劝她：“算啦，小小姐，有缘分的话呢你还会再见到他的！现在你还是回客栈里去吧！”

说着，掏出几块碎银子来扔到柜台上，说一声：“不用还药钱，那就算是赏你的了！”然后就请小东西出门去。

桃花坞富足，王福又跟在少当家身边久了，也养成了慷慨的性子，出手很大方。那个伙计简直是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小东西则噘起了嘴巴，十分不情愿地走出了药铺。真是想想都不甘心，江湖这么大，名人这么多，今天好不容易让她碰上一个，却偏偏转眼就错过了，真是……

她却没有想到过，就凭她桃花坞小千金这个身份，可也能算一个小名人了呢！而且，她心急火燎地买了药救了的那个人就更是大大地有名！

如果小东西知道他就是中原坐第一把交椅的杀手萧雨，不知道她又该激动成什么样子呢？

—　*　*　*　—　—　*　*　*　—

一手拿着糖葫芦，放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咬着，小东西一只脚跨进振远镖局的大门，一双眼睛就溜过来溜过去地四处看有什么异常动静。

她是有点心虚啊，铁如剑板着脸赶出大门的人她却给收留了，还不知道铁如剑会不会生气呢！

本来王福马吉的意思，是想让她就留在客栈里，等过几天二爷司徒云回京城了，他们再把小小姐送到二爷那里，事情就好办多了，但小东西坚决不同意，心里清楚自己一旦落到二哥的手里，估计就是逃不掉的了，所以坚决地回了振远镖局。

而且她这回是跟着铁家兄妹出来的，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了呀？王福马吉没办法，只好放她回镖局。在振远镖局小小姐的安全有保障，他们是暂时可以放心的！

悄悄地走到庭院里，小东西正在张望着呢，没提防铁如澜从她身后蹦了出来，猛一拍她的肩膀：“小东西！哈，你总算回来了！”

“哎呀！”小东西被她吓了一大跳，说，“如澜！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知道不知道啊？你……在等我吗？”

“是啊！”铁如澜已经等了她老半天的了，小东西是她振远镖局的客人，安全与否非常重要，她不回来，铁如澜就不得安宁啊！

小东西再瞄一眼四周，把铁如澜拉到一边，小声问：“铁大哥现在还在生气吗？”

“当然生气了，我都成了她的出气筒。”铁如澜说，“她骂我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出了门，怕你会走丢了。”

“我很好啊，一点事都没有！”小东西说，“正巧碰到了两个家里的人，他们会保护我的——而且以后他们都会在我附近暗中保护我！”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铁如澜说——能不知道吗？回京城的一路上铁如剑就已经察觉身后有人在偷偷跟着，不过就是装不知道而已！

“那么……”小东西犹豫着说，“我没经过铁大哥同意就救了那个人，他不会生我的气吧？”

铁如澜嘿嘿一笑，说：“你救那个人，那是你自己的事了，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是不是？我们也不好干预你做想做的事情嘛，是不是？你放心！我大哥就算知道了也会装不知道的。”

“真的？”小东西要信不信的。

“那还能骗你啊？”铁如澜笑着回答。

救人嘛，总是件好事情，铁如剑虽然一时气愤把萧雨赶出了门，但毕竟有点于心不忍，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居然去同情一个恶名昭彰的杀手，一边又担心他会不会真因为被赶出了门而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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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六章 - 追到了京城

小东西愿意出面把萧雨救了，铁如剑当然不会去干预了，乐得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甚至还暗底里关照了铁如澜，如果小东西向她提出来什么要求，只管答应她就好，不用征求她这个当家人的意见了。

小东西并不懂得其中的奥妙，只听说铁如剑不会生气，就松了一口气，再后来见到了铁如剑一脸的风平浪静，更是连半点心事都没有了，一吃过晚饭就吵着要铁如澜陪着她去夜市玩玩。这么几天里，铁如剑就是和自己小妹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铁如澜的时间都被小东西给占去了。

铁如澜乐在其中，正好借着陪小东西的机会自己好好玩一玩。京城的夜市当然热闹程度不会输给白天，有的地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玩的话真是白来一趟京城了！

“这还没有轮到相国寺的庙会呢！要是庙会啊，人更加多得不得了，你要是不小心挤掉两只鞋，连捡都捡不回来，只能光着脚回家……你说该有多热闹了吧？”

铁如澜指手划脚地说着，小东西就听得眉飞色舞，真为自己感到庆幸，没有白白出来这一趟。不过就是走着走着，有些热闹的地方她看不太懂，就问铁如澜：“那个叫吟香楼的地方是干什么的？还有这边的环翠楼？是酒楼吗？又为什么都是些打扮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在门口招呼客人？”

“啊，那个……不是酒楼，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看看。”铁如澜不好意思直说那是青楼妓院，因为知道小东西涉世不深，不懂的事情太多，万一她追根问底起来，又叫她怎么回答才好呢？所以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最后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想把小东西拉到别的地方去。

幸好小东西并没有往下深究，光看热闹就看不够了呢！瞧那些打扮得好像花蝴蝶一样的姑娘们，娇声荡气地和路过的男人们拉拉扯扯，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子扑鼻的香气，这种景象非但新鲜，而且未免有点——那个。

看着看着小东西的脸不自觉地就红了起来，铁如澜拉她走，她也就顺势跟着她想离开。但是忽然间有个挺眼熟的人影落进她的视线，赶紧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咦？那个人一晃已经进了吟香楼。

“那不是姑苏吕鸣铁吗？”小东西心里想到这个名字，嘴里就情不自禁地念叨了出来。

铁如澜一时间没有听清，问：“你刚才说到谁了？”

小东西说：“就是大名鼎鼎的姑苏吕氏长公子嘛！我刚才看到他了，喏，现在他已经进吟香楼了！”

“不会吧？你居然认识这个闻名江湖的风流公子？”铁如澜啧舌。

“我还没有告诉你呢，他帮过我的。”小东西把药铺子里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又说，“他帮了我，我总得谢谢他才对的嘛。”

铁如澜相信小东西的话，但显然不信那个人会是吕鸣铁，说：“江南是出了名的温柔乡，吕大公子再风流都不会舍弃江南而跑到京城来寻花问柳的吧？而京城里谁的艳名又能一直传到江南去的呢？不会是那个人冒了吕鸣铁的名字逗你玩儿的吧？”

“不会的！”小东西说，“他明明就是跟我说的，他就是吕鸣铁，药铺子的伙计也认识他，错不了！”

“是吗？”铁如澜想了想，忽然一拍手，说，“我曾经听镖师们私下里说过的，说吟香楼最近来了一位红牌的姑娘，叫什么吟笛的，还说她是个什么……清倌儿？长得美貌异常，而且弹得一手好琵琶，八成吕家风流公子今儿晚上就是冲着她来的吧？”

“如澜，你说的这些话我怎么听不太懂啊？”小东西觉得很奇怪，“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寻花问柳，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铁如澜又被问住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里面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啊草啊树啊什么的，我也要去看看！”小东西说着就要向吟香楼走去。

“不行不行！”铁如澜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住。她们两个进妓院，那不跟羊入虎口差不多？“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花花草草的，我们还不如去……去那边尝尝风味小吃怎么样？”

“我就只进去看看嘛，又不耽误时间！”小东西说，“而且我还得找到吕鸣铁，我找他有事！”

“有事？那就等明天好了嘛！”铁如澜扯她，但扯不动，急得没有办法可想，不过在她不经意一回头间，忽然眼前一亮，急忙说，“快看，小东西！那边……你看是谁来了？”

“谁呀？”小东西回头，但却连半个比较熟悉的人影都没有找到，还以为是铁如澜在和她开玩笑呢，就又扭回了头。但没想到下一刻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请问——振远镖局在什么地方？”

身在京城但却不知道振远镖局在什么地方的人，绝对是刚来没几天的外乡人！小东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看到那个人影，差一点就跳起来——就见这个人身背硬弩，帽插鹰翎，身高体健，眼赛星辰……不是鹰族的少族长阿布鲁又是谁呢？

小东西只觉得一颗心就快跳出喉咙口了——好家伙，这个人本事真够大的，居然千里迢迢地追到京城来了？

铁如澜刚才就已经看见阿布鲁了，这时候更是双眼放光，脸上笑得就好像鲜花绽放，兴奋得这就拉着小东西想上去打招呼。小东西赶紧一手捂住铁如澜的嘴巴，另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衣服往后用力地拉，趁阿布鲁还没有发现她们两个，退后了好几步，接着她就扯着铁如澜撒腿就跑。

铁如澜被小东西弄得一头雾水，一边不由主地跟着她跑，一边问：“小东西你干嘛？阿布鲁来了，正在打听我们镖局呢……我总该和他打个招呼嘛，喂！你跑什么呢？”

小东西不回答，一直跑过了整条街，估计阿布鲁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了，这才敢松开手停住脚步，拍拍胸口直喘气：“呼……好险好险！”

铁如澜说：“你看你，就像见了鬼一样的，到底怎么啦？难道你就没看见阿布鲁吗？鹰族的少族长，我和大哥的救命恩人！”

“看见了，看得非常清楚！”小东西说，“就是因为看见了他，我才要跑的嘛！”

“怕他把你吃了啊？为什么？”铁如澜一脸的不理解，说，“有朋友在异乡重逢，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嘛？”

“他？朋友？”小东西一撇嘴，“他不是我的仇人，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朋友呢！”

“可是……你们两家不是已经从原来的冤家变成亲家了吗？”铁如澜更加不理解了，问，“你和阿布鲁还会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小东西说，“如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的，对不对？”

“是啊，因为你爹娘要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嘛！”铁如澜说。

小东西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个人……竟然是阿布鲁？”铁如澜一下子就猜到了，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他！”小东西点了点头。其实阿布鲁真是冤枉哉也，不过才有了一点那个意思，这时候就被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顶“逼婚”的大帽子就扣到了头上！不过小东西自认为很有理由——既然他已经有了那个意思，要上门逼婚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啊？

铁如澜并不知道其中的转折，把这事当了真，“噢”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看着小东西半天才算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但是……其实阿布鲁这个人还不错的嘛？”

“他不错？哪一点不错？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小东西说，“你说说看呢？”

铁如澜说：“少族长人又豪爽，又热情，而且耿直仗义，一身的好武功，待人又那么客气周到……”

“他有这么好吗？”小东西很不以为然地说，“既然你认为他有这么好，那你去嫁给他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铁如澜忽然忸怩了起来，一张俏脸慢慢地涨红，说，“我嫁给他？他看上的又不是我！我……”

小东西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噘着嘴说：“我可不管他到底是好是坏，反正我是不想嫁给他！如澜，你已经说过了要帮我的，现在他都已经追到京城里来了，你快点想个办法嘛！”

铁如澜眨巴着眼睛看着小东西，问：“你真就那么不喜欢少族长？”

“当然了！”小东西说，“难道还要我对天发誓？”

铁如澜得到如此肯定的回答，吁了一口气，又一拍手说：“好！我一定帮助你，让阿布鲁打消要娶你的念头，不然你总是见了他就跑，又该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对对对！”小东西笑着抱住了铁如澜，说，“这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呢！唉！跑了半天肚子觉得饿了，走啊，我们去附近的酒楼里喝一杯去，我请客！”

“你请客？”铁如澜表示怀疑，“你有银子？”

小东西嘿嘿一笑，说：“放你一万个心，我有！”

她跟王福没有讨到银子，但在马吉那里却弄到了不少，马吉比王福人实在，好说话，她一说他就立刻乖乖地把银子掏出来了。现在小东西口袋里有垫底的了，气也已经顺了许多啦！

两个人就真的上酒楼叫了好酒好菜，然后坐着慢慢享用。

铁如澜说：“小东西，你看那个阿布鲁都已经追到这里来了，而且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家里去，你现在可不能再住在我们家里了，危险着呢！”

“就是啊！”小东西说，“我今晚就得搬到悦来客栈里去住，只要没人告诉阿布鲁，他一时半会的根本就找不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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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七章 - 巴豆加蒙汗药

铁如澜并不同意小东西去住客栈，说：“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恐怕不太安全的吧？我大哥也不会同意你去住客栈的……咦？你们桃花坞在京城不是有家珠宝商号的吗？你干嘛不去商号里住着，自己人照应起来不是更方便了嘛？”

“不行！”小东西苦着脸说，“你想哪，商号是我二哥做主，而二哥和我爹娘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爹娘的主意就是他的主意，我去他那里躲？恐怕是去自投罗网哦！说不定第二天就被二哥给押回家了！”

听小东西这么一说，铁如澜也觉得不能让她去了，说：“那么这样吧，我家在京城也有不少亲戚，你去他们那里轮流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样也许能躲过去？”

“我……我怕会不习惯！”小东西说，“我还是住客栈好了，反正王福和马吉会照顾我的，而且他们不会为难我，硬要我回家去的。”

“唔……”铁如澜心里琢磨着，桃花坞的人，虽然说只是两个随从，但武功应该不差到那里去的，按理说保护好小东西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

可还没等她“但是”出个什么来，忽然听见楼梯声响，接着酒楼伙计高喊一声：“这位爷楼上请哪！”

两人不由一齐扭过脸去看，一看之下，顿时都在心里暗暗叫一声“糟糕”，为什么？冤家路窄啊！阿布鲁就好像脑子通了灵，居然紧跟着也上了这间酒楼！

而且是正好面对面眼对眼，这下子她们就是现成挖个洞逃走都来不及了！

小东西唰一下变了脸色，阿布鲁则差一点就因为激动而在楼梯上绊一个大跟头，随即一声欢呼：“哈哈！小东西！我终于找到你了……哎呀，找得我好辛苦啊！”

多谢你了，但我没让你来找啊！小东西眼看着他冲到自己面前，心里真是又恼又恨，因此脸色差到不能再差了。

阿布鲁却没看出来她面色不善，也不顾旁边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朝他看，直接就在小东西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差着一把握住她的手，或者抱住她跳上两跳了。

怎么能不高兴呢？自从他送别了司徒雷他们之后，第二天他就等不及地派人带上了厚礼回访桃花坞，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个坏消息——小东西竟然在家门口失踪了！他顿时心急如焚，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匆匆对阿爹说了一声，跨上马就离开了部落，去寻找心爱姑娘的芳踪了。

这一路上打听过来，他餐风露宿的没少吃苦头，就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翅，快马扬鞭急赶慢赶，总算摸到了京城来，而且才刚刚打听到振远镖局的地址。

因为考虑到天已经晚了，不好意思去冒昧打扰，他就打算先吃了晚饭，休息到明天早上再去振远镖局找小东西，没想到老天可怜他，竟然让他在这个酒楼上就遇到了小东西！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真是要谢谢老天爷！

“小东西，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担心你的安危……”看着小东西艳若桃花的俏脸，阿布鲁又恢复了那副痴迷的傻样，恨不能对她一下子就把心里的爱慕之情全部倾诉，“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桃花坞呢？这样子可把我急坏了！”

无奈落花有情但流水无意，小东西这时候哪有心情听他说这些话？拉长了一张脸，偷偷跟铁如澜使眼色，脚还在桌子底下直踢铁如澜的脚，那意思是——是好朋友你就不能见死不救，快点给我想个办法脱身啊？

铁如澜很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短时间里她又怎么想得出好办法来呢？直截了当地对阿布鲁说明，小东西不想嫁给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当然是个办法，但这种羞答答的话让她又怎么说出口呢！所以这个办法不行！

脑子转了又转，最后终于被她想出了一个办法来，就嘻嘻一笑，伸手在阿布鲁面前挥了半天才算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笑着说：“嗯，少族长，你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京城，一定非常辛苦，真是难为你啦！你也一定有很多话要和小东西说的吧？”

“是，是……没错！”阿布鲁随口应了一声，又把目光放到了小东西身上。

铁如澜接着说：“这样吧，这个酒楼里的酒实在是太淡了，恐怕少族长喝着不习惯，我去拿一壶好酒来，你就慢慢地一边喝着一边和小东西说话，好不好？等着啊，我去一会儿就来！”

“如澜！”小东西看见她站起来就要走，急得一把将她拉住，铁如澜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悄悄眨了眨眼，让她放心，很快就抽身下了楼，走得无影无踪。

小东西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心想铁如澜该不会是不讲义气，自己先溜了吧？就也站起来想离开，但阿布鲁当然不会放她走，而且还借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手里轻轻捏着，骨头都快要酥了的样子。小东西只好把他的手甩开，重新坐下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暗暗地大骂铁如澜，说好了要帮自己的，却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把她扔在了酒楼上，也不知道到底搞的什么鬼！

至于阿布鲁跟她说的什么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幸好铁如澜并没有杳如黄鹤一去不复返，而且也没去太长的时间，而且真的还带了一壶酒回来。很快她就笑嘻嘻地帮阿布鲁倒满了一碗，说：“朋友相聚嘛，当浮一大白，少族长你请喝啊？”

阿布鲁正在兴奋头上，一拍大腿赞一声：“说得好！”拿起碗来就一饮而尽。

铁如澜看着阿布鲁把酒喝下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说：“刚才这一碗是我敬少族长的，少族长喝得这么爽快，真是很给我铁如澜面子哦？而且，在大沙漠里承少族长的情，救了我们兄妹两条命，我常和大哥念叨着少族长的恩德，这是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这就不用了吧？”阿布鲁说，“其实我也不过是碰巧遇上了你们而已，算不上什么恩德不恩德的！”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少族长！”铁如澜说，“今天能有幸在京城能够遇上你，我心里实在是非常高兴的……”

说着话，她望着阿布鲁，一张脸居然又慢慢红了起来，只可惜阿布鲁的心思不在她的身上，就“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声，两道目光就没离开过小东西的脸。

铁如澜咬了咬嘴唇，又倒了两大碗酒推到他面前，说：“这么高兴的事，只喝一碗怎么够呢？来，少族长，请再多喝几碗，也让如澜略尽地主之谊嘛！”

阿布鲁原本就性格豪爽，加上对面坐的又是小东西，光看着她就已经不饮自醉了，当然有酒最好，而且来者不拒，把这两碗又喝光了。

铁如澜干脆把酒壶里的酒都给倒了出来，说：“少族长如果把这些都喝光了的话，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多工夫特意为你准备的这壶酒……请啊！”

眼看着阿布鲁并不推辞，把酒喝得一滴都不剩，铁如澜揉了揉鼻子，似乎有点不自在的样子，慢慢地把空酒壶放下，坐下来东一句西一句地跟阿布鲁乱敷衍。看到阿布鲁更本就没心思和她说话，她就干脆把嘴闭上了，手撑住了下巴看着阿布鲁，越看越是出神。

小东西实在不明白铁如澜到底想干什么，只好也闷着不出声。

起初阿布鲁并没有在意，但后来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就被铁如澜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起来。嗯？非但是不自在，而且确实是很不对劲——肚子怎么忽然疼起来了？而且还一个劲儿咕噜咕噜地响，疼得他肠子都像要断掉似的。

喔唷，不行了，实在是憋不住了！阿布鲁腾地一下子站起来，脸色煞白地叫住经过的一个伙计：“请问……茅厕在哪里？”

疼得连说话都在吸凉气！得到伙计的答复之后，他简直蹿得比兔子还要快几倍，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小东西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铁如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就走，临走时还没有忘记跟伙计说一声：“伙计，看见刚才帽子上插着鹰翎的那位爷了吗？等一下他会来付帐的，你可得把他伺候好了啊？那位爷大方得不得了，高兴起来说不定就会赏你一锭银子……”

说着，两个人扬长出了酒楼而去，钻入如潮的人流，这时候阿布鲁就是立刻追上来，而且长了八条腿，再多长两双眼睛，都未必能追到她们的影子了。

“如澜，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跟着铁如澜跑出一大段路，小东西终于忍不住要发问了。

铁如澜笑了一笑，说：“也没有别的什么啦，不过就是在酒里下了点巴豆，看他人高马大的，我怕光用泻药的话撂不倒他，就又外加了一点蒙汗药……”

“这有什么用处啊？”小东西初入江湖，对这种东西实在是一窍不通。

“当然有用了！”铁如澜说，“想像一下阿布鲁在茅厕里大泻特泻又随时可能晕倒在地的情形，你不觉得开心吗？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嘛？”

“可是……阿布鲁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小东西不禁开始担心，再为了她闹出人命来就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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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八章 - 萧雨不见了

铁如澜听小东西这样问，回答：“放心！阿布鲁最多就是在茅厕里睡上一觉，多闻上点臭气罢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说，“本来呢，我只想灌他一碗药酒，那已经足够我们脱身的了，但是后来看着他一直盯着你看，那眼光让我浑身不舒服，于是就把酒全给他喝了，也让他多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这话一半是对小东西说的，一半是安慰一下自己的良心，省得老觉着自己很对不起阿布鲁了。

“是这样的啊？”小东西听铁如澜说完，忍不住笑了，“这很有趣嘛，如澜，你倒真有办法！”

铁如澜说：“这种小伎俩其实算不了什么的！但凡在江湖上混的人大多数都会用，不过就是很多人都不屑用而已！我现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你这个朋友嘛！老夫子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女子，不妨偶然地跟阿布鲁小人一下，不为大过，嘿嘿……”

“谢谢你啊，如澜！”小东西说。

“不用客气，我跟你谁跟谁呀？”铁如澜说，“不过，想想阿布鲁这个人毕竟不坏，我出损招这么整他，我大哥知道的话非骂死我不可！”

“那可不妙！”小东西说，“阿布鲁已经打听到镖局在哪里，迟早找上门来算帐，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铁如澜说：“难道我就坐在家里等着阿布鲁上门揍人？我不能回家去了，跟你一起住客栈吧！”

在京城她熟人当然多，大街上随便找找就能找到几个，托人带个信回镖局去，省得铁如剑见妹妹一夜都不回家会担心，然后她就心安理得地跟着小东西到了悦来客栈里住下了。

夜已经很深了，是时候该上床睡觉了。铁如澜伸了个懒腰，才想睡下去，但却见到小东西轻手轻脚地往外面走，赶忙问：“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上哪里去？”

“去看看那个受伤的人。”小东西说，“刚才没有见到王福和马吉，也许他们是在那个人的屋子里照顾着他呢！”

“这么晚了还去看病人啊？”铁如澜打着哈欠，说，“你不嫌累，人家还要嫌你吵了他睡觉呢！”

“不会吧？”小东西说，“他似乎一直都昏睡着，就没见他醒过的，如果我去能把他吵醒，也许反倒是件好事情了呢！”

铁如澜无奈地摇头，说：“真是服了你！你的胆子倒真不小呢！”

“这和胆子大小有关系的吗？”小东西疑惑。

铁如澜说：“或者就是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如果知道了，也许早就吓一大跳，不敢去和他接触了！”

“是吗？”小东西说，“那么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那你听好了啊？”铁如澜说，“这个人姓萧名雨，号称中原第一杀手——杀手门里现在他坐着头把交椅呢！在他剑下死了的人已经有很多了，而且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和这种人纠缠在一起，你就不感到害怕？”

“中原第一杀手？”小东西问。

“是啊！”铁如澜说，“萧雨——你就真的没听说过他？”

小东西摇头。因为平时她虽然经常听爹娘和哥哥们说起江湖事，但他们当着她的面从来都不多讲那些血腥残酷的事情，她当然就没有听说过杀手门以及萧雨的名号——也同时就谈不上什么怕不怕的了。她说，“你是说他杀过人吗？这又有什么呢！我爹和我娘经常行走江湖，听他们说，已经杀过不少坏人了，就是我大哥，一向非常仁慈厚道的人，也曾经杀过人的——谁叫那些人该死呢！”

“可问题是，萧雨杀的那些人，都不是应该死的人啊！”铁如澜说，“据说他十五岁就已经出道，十年来死在他手下的已经有二百一十三个人……”

“这么准确无误吗？”小东西有点怀疑。

“咳，我也是听人家这么说的嘛！”铁如澜说，“还听人家说啊，那些人每一个都是正当颠峰之年，却仍然免不了死在萧雨的剑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都是正当年，没有一个老弱妇孺？”小东西咂舌。

铁如澜说：“是啊！”

“那么这个人的功夫一定非常好了！”小东西说，“但不杀妇孺老弱，应该还算可以吧？”

“你说的什么话啊！”铁如澜说，“在他剑下死了的那些人，家里就没有父母妻儿？他们就不是老弱妇孺了吗？让这些人无依无靠，难道不可怜？萧雨这个人，难道不可恨？”

“你说的对。”小东西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铁如澜叹了口气，说：“我大哥不肯收留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唉，总之你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得实在是太少了，有些事情我一时半会的也跟你说不清楚，算了，还是睡觉吧，明天再去看他也不晚啊！”

小东西想了想，还是摇头，说：“我觉得很不放心，还是去看他一眼的好！因为刚才我们进店的时候，王福和马吉都应该来和我打个招呼的，但却没见到他们的人影，我担心会不会是那个萧雨的伤势有变化？”

“那……好吧，看就看吧！”铁如澜只好爬下了床，“我陪着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也好帮把手。”

两个人一起走出去，萧雨的房间就在她们隔壁。小东西一推门，发现门是虚掩的，应手而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而且声息皆无。她叫了两声王福和马吉，没见回应，这就想跨进门去，但铁如澜多长了一个心眼，把她拉住了。

“等一等，别这么冒失！屋子里面黑漆漆的，是什么情况都不还知道呢！万一出点差错，我们就是想退出门来都来不及！”

“里面不就是一个伤号嘛？”小东西说，“能有什么？不见得还有八面埋伏，就等着我们两个落网？”

铁如澜说：“我这是提醒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尤其里面的人是萧雨，他是闻名天下的杀手，你和我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能不小心一点的吗？”

“他不是已经受了重伤嘛，还能那么厉害？如澜，你真够小心的！”小东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说，“这样总可以进去了吧？”

然后她就一脚跨了进去。铁如澜没办法，赶紧抢上一步，把小东西挡在了身后。

还真叫凑巧！才刚进门，铁如澜就感觉头顶上“嗖”地掠过一阵凉气，她急忙闪身躲避，同时把小东西一推。好险！就紧贴着两个人的身体，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掉了下来，铮地一声插到了地上，要不是两人闪得快，每人一条血口子是逃不掉的了！

铁如澜把小东西护住了，贴紧了墙壁紧张地四下里望，但并没有见到其他动静，这才吁了口气擦冷汗，说：“瞧，还是防着一点比较好，对吧？”

小东西则十分不理解：“从哪儿来的这把刀嘛？又怎么会挂在屋顶上的？”

一边说她摸索着点亮了蜡烛，然后把蜡烛移过来仔细照了照，这才看清楚那把刀应该是嵌在横梁上的，她们走过的时候无巧不巧就掉了下来。

再转身一瞧床上，铁如澜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人呢？真的已经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小东西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呆了一下，然后问，“如澜，你说‘真的’已经不见了，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刚才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这用不着猜！”铁如澜说，“刚才在门口一听里面连半点声音都没有，我就知道人八成是不在屋子里了！”

“那，会不会是萧雨……醒了，出去散步去了？”小东西琢磨着说。

“不可能！”铁如澜比小东西心细得多，说，“你看床上被褥非常凌乱，帐子也被撕裂了，椅子也已经倒了，水壶也被打翻了……你再看，墙壁上有几道划痕！痕迹还非常深——应该是兵刃砍削出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小东西懵懵懂懂地还在问呢。

“哎！说明你江湖经验实在太少！”铁如澜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也说明了这里曾经有人打过架了！而且打得还很激烈！”

她非但比小东西心细，而且有点经验，一看就看出了门道，屋子里半个人影都没有，窗户一扇半开，另外一扇颓然倒地，刚才那一场打得还够激烈的！如果那是冲着萧雨来的，那重伤的他非但抵挡不住，估计性命都堪忧了！

“哎呀！萧雨他现在还很虚弱的，会不会出点什么差错啊？”小东西一跺脚，说，“我们得把他找回来的！”

“现在我们还能上哪儿去找呢！”铁如澜一边说着，一边对小东西使劲丢眼色，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已经倒翻的桌子旁边，忽然一伸手揪出了一个人来。

把小东西吓了一跳：“如澜，你早就知道桌子后面躲着人？”

铁如澜嘿嘿一笑，说：“不然我这几年江湖是白混了的啊？我一眼看见桌子在微微地抖动，就知道后面必然有鬼！喂，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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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四十九章 - 忠告

被铁如澜拎住了衣领揪出来的正是客栈的伙计，正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时候就哭丧着脸求饶：“姑娘，小姐……姑奶奶！这不关我的事啊，求你饶了我这条小命吧！”

“谁想要你这条小命啊？”铁如澜说，“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了就可以——告诉我，这屋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店伙计摸着头皮继续发抖。他也不是很明白啊！刚才在这屋子里照顾病人的那两位爷吩咐他打盆热水过来，他才进屋没多久，忽然门外头就杀进来一个人，打得那叫一个激烈，他还算躲得快，不然脑袋早就没了，头上戴的帽子已经开了花。好家伙！那把剑可锋利着呢！

“喔唷，那是把你吓得够呛了，只差一点点就要蹭到头皮了！”小东西问，“那后来呢？”

店伙计说：“他们三个人打得非常凶，我跑又跑不出去，只好躲在一边，也没敢多看，就只偷空看见了那个人，把床上的病人扛起来就走，两位爷随后就追出去了……好半天都没再见到动静！”

“嗯，接下去呢？”铁如澜问。

“接下去，两位姑娘就进来了嘛！”店伙计回答，“姑娘，好小姐，姑奶奶，你们……”

“别叫啦！”铁如澜说，“我再问你，他们既然出去已经半天了，那你还躲在这里干什么呀？”

店伙计叹气，没办法，谁叫他生来就胆子特别小，不敢出去啊，万一他们又杀回来怎么办呢？他的小命不是仍然保不住？

“你说的都是老实话？”铁如澜说，“要是敢骗我的话，我就给你当头一剑，要不要？”

店伙计吓得连声说“不敢”，铁如澜这才挥手让他出去。他抖颤颤地走到了门口，一眼瞥见小东西正在捡起地上的那把刀，又吓得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小东西不由摇头咂嘴，说：“咳！你的胆子倒真小得够可以的嘛？我只不过把刀捡起来看看，你又怕什么？”

“是是，我不怕，我不怕……”店伙计嘴里念叨着，想爬起来的，但是软手软脚地总算走出了门去之后，又扑通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小东西把刀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说：“这把刀是马吉的，我认得出来——你瞧刀把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呢！马吉的功夫在我们桃花坞的随从里面算得上很不错的了，但今天居然连自己的刀都给弄丢了，不知道他的人有没有危险啊？还有王福，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山外有山嘛！”铁如澜说，“那个人既然有胆量来把萧雨劫走，功夫就一定非常高，不要说你桃花坞的一个随从，就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也未必就打得过他——当然我不是在说王福和马吉就不行！”

“我知道！”小东西说，“但是这样一来，萧雨不就是更加危险了嘛？他连动手打架的力气都没有呢！”

铁如澜说：“没办法，他是死还是活，就全靠他自己了，你着急又有什么用呢……而且他本来就是个杀手嘛，不是杀人就是被别人给杀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澜，这样说是不是太……无情了啊？”小东西看着铁如澜说，“本来你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

“无情？”铁如澜叹气，“不是我无情，是萧雨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无情的人嘛！以我看，我们根本就不用为他担心的！”

“你说得好轻松！”小东西拎着刀就往外边走，“不行，我得去找找他们！”

“你能到什么地方去找啊？”铁如澜跟着她走出门，正想劝劝她，但没想到小东西走得太快，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仔细一看，原来是王福和马吉已经回来了。

小东西赶紧问他们：“人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小姐说的是受伤的那位？”王福回答，“他已经被人劫走了！”

“真被人劫走了啊？”小东西跺脚，说，“我以前只听说过劫财的，可没听说过有劫人的嘛？”

“唉，你没听说过的事情恐怕多了！”铁如澜接着问，“被什么人给劫了？不会是和他一伙的吧？”

王福说：“还是铁姑娘聪明，一猜就猜出来了！看上去那个女的确实像是和他一路的，穿黑衣，用窄剑，但用黑纱蒙着脸，看不清她长得什么样子。”

“居然还是个女人？”小东西问。

“是啊！”马吉接下去说，“而且那个女人剑法老辣，我们老兄弟两个留她不住，又怕离开时间长了，小小姐这里会不安宁，只好让她带着人跑了。”

“可是他还受着伤呢！”小东西跺脚，说，“就这么让那个女人带着他跑了吗？万一出点什么差错，他不就死定了？”

“应该不会吧？”王福说，“既然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和他一伙的，就不会看着他死，把他劫走，说不定还是怕我们对他照顾不周呢！”

马吉接着说：“王福大哥说得没错！我看那个女人的剑法，挺像是江湖中最神秘也最残忍的杀手门里的武功，如果真的是杀手门里的人物，小小姐，我看还是由着那个女人把他带走的好！说不定受伤的那位也是个杀手呢！“

铁如澜说：“这位马大叔真是好眼光呢！受伤的那个还是鼎鼎大名的中原第一杀手——萧雨！”

“萧雨？”王福和马吉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变了脸色，“我的老天！那个受伤的人居然是萧雨？”

“是啊！”小东西说，“看你们紧张成这个样子，难道他真有那么可怕？”

两个人拍拍额头，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王福说，“我的小小姐啊，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们那个人的身份呢？早告诉了我们，我们就不会让你靠近他了！我的天！幸好没有出什么事，不然我们两个可没法向当家的交代去了！”

“怎么啦？”小东西问。

“小小姐！还是让他被那个女人带走好了！”马吉说，“萧雨——中原第一杀手！那是个绝对危险的人物！实在是太危险了！能不惹还是不去惹的好！小小姐，你就当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过这回事吧，把他忘记了最好！”

说着，他接过了小东西手里的刀，上下看了一遍，忍不住摇头，今天居然碰上杀手门里的人了！学艺不精吃了亏，惭愧啊惭愧！

回头看见那个店伙计这时候才爬起来站稳，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伙计，今天算你运气好，没有被一剑劈成两半儿！这里有几十两碎银子，你拿去吧，一是赔这间屋子里的损失，二是给你压惊……别客气，拿着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店伙计接过银子，下意识　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刚才吓了个半死，这时候却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呢还是应该笑了，一手摸着墙壁，浑身还在不停发颤，连声“谢谢”都忘记了说，好不容易才转身离开了。

“萧雨，他真就这么让人害怕？”小东西眨巴着眼睛，仍然还想问个明白，“还有那个杀手门？”

“小小姐，那种人，还有那个门派确实非常危险！”王福说，“我们未必是害怕，但谨慎一点是很有必要的！为你的安危着想，我们可不能大意的啊！”

看到王福马吉和铁如澜都一脸的郑重，小东西勉强点了一下头，拉腔拉调地答应了一声：“噢，我知道了！”

但叫她把这件事情和这个人忽略掉，那绝无可能！王福和马吉没这么说还好点，这么一说，倒让她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她绝对不会错过，一定要见识一下，做杀手的人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危险”人物！

在确定阿布鲁已经放弃到振远镖局里找人这一点之后，铁如澜才敢带着小东西回家去。当然那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情了，阿布鲁就算有再多的耐心，这么几天折腾下来都没找到人，也会灰心丧气了。

铁如剑看着小妹和小东西跨进家门，一张脸就冷了下来。也难怪她要生气，这几天她已经被找上门来算帐兼要人的阿布鲁闹得头都疼了，这两个闯了祸的小丫头倒好，干脆往外一躲几天都不见人影！什么事都叫她一个人扛着，看着别人的脸色还得赔上耐心，笑脸和道歉的话，她能不烦恼嘛？

而且，就只看阿布鲁平白无故就被整得瘦了一大圈的脸，和他黯淡无神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妹子铁如澜这一次用的手段太狠了——肯定是铁如澜！小东西虽然玩心很重，但她单纯，想不出这种损人的招数来。这让铁如剑非常生气，心里一直都在怨怪这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也不想想，人家阿布鲁好歹还救过她们俩的命呢——唉，真是的！要她说这小丫头什么才好呢？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仍然顽皮胡闹得像个小孩子！

铁如澜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不敢用目光和大“哥”的目光接触，拉着小东西低头从铁如剑身边走过，一直就往后院里溜。偏偏铁如剑把她们给叫住了：“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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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章 - 前脚后脚

铁如澜呲牙咧嘴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装作不知道铁如剑是叫她们两个一起停下，把小东西往大“哥”身边一推，自己继续开溜，但铁如剑一把就将她拉住了：“我说了等一下！”

“啊，大哥，有话你就说好了，小东西人已经在这里了嘛？”铁如澜继续“垂死挣扎”。

“我是在叫你！”铁如剑狠狠瞪了她一眼。

铁如澜没办法，只好满脸堆着讨好的笑，问：“大哥叫我们有什么事？”

“等一下我会跟你把帐算清的！”铁如剑警告她，“现在你不准跑，就站在这里，等我和小东西把事情说完了再和你算帐！”

小东西则一脸疑惑到看着铁如剑，不知道她要和自己说什么事。

铁如剑面对着她，把脸色放缓和了点：“你出来已经很久了，想家了吧？”

“嗯，是很想家。”小东西老老实实地回答，“天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但一到白天就又不想了。”

“你应该回家去了！”铁如剑说，“老是躲在外边真的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不好收拾了！我会派人把你送到桃花坞在京城里的那家商号，我已经去问过了，你的二哥很快就会回京城了，把你交给了他，我也算对桃花坞有个交代了。”

“不行啊！”小东西急了，抓住铁如剑的衣袖不停摇晃，恳求说，“我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给你惹任何麻烦的对不对？而且我保证今后也一定听你的话，你可不能把我赶走啊！”

“是啊，大哥！”铁如澜也帮小东西求情，“你看她被逼得这副可怜样，就这么把她送回去，说不定她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呢！”

可怜？铁如剑瞪了妹妹一眼——阿布鲁被她害得那个样子才叫作“可怜”！

“我不是急着要把你送走，而且你也真的非常……乖！”铁如剑说着，心想这个“乖”字其实还有待考证。

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但是，你想想看，中秋佳节就快到了，这是个合家团圆的好日子，你总不能在外边过节的吧？就算你不介意，你的父母家人也会介意的，如果你再不回去的话，恐怕他们会担心地病倒了呢？那又该怎么办？你绝不忍心让家里人为你这么担心的，是不是？”

小东西噘起了嘴说：“可是，他们都忍心把我关在家里一过就是十多年，根本就不放我出来透口气！我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一趟，又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回去了呢？而且，他们还要逼着我嫁给我不肯嫁的人，难道铁大哥就忍心看着我受这样的苦？呜呜……我真的好苦哇！”

“小东西先别哭啊？这个……还是可以再商量的嘛！”铁如剑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眼泪，小东西这么一哭，她的心先软了三分。

铁如澜趁机劝她，想想当初自己的遭遇就该同情一下小东西，如果还要她回去的话，这似乎心肠也太硬了？

又来了！铁如剑一个头两个大地叹气。当初她就是因为心生同情，才把这个麻烦接到了手里，现在看来想甩还甩不掉了。不行，这一次她一定得硬硬心肠，不然这事情还没有个收尾了！

“小东西，你听我说，我刚才已经接了一单镖，今晚打点好了，明天一早就得起程护送镖银去江南，路途实在遥远，你……”

她本来是想告诉小东西，她们要出门去护镖，一路上非常辛苦，不能把她带上的，但又不能把她一　个人留在振远镖局，所以必须送她走。谁知道小东西一听她的话，顿时两眼放光，连正在哭的事都瞬间给忘了，立刻欢呼雀跃起来：“我们要去江南？太好了太好了！我做梦的时候都在想着去江南玩呢，我想去看桃花，家里的那几棵桃树一点看头都没有，开的花就稀稀拉拉几朵，听说江南的桃花如云如雾，开起来就是一大片一大片地，非常漂亮呢！”

“小东西，我说的是‘我们’，不包括你在内！”铁如剑十分无奈地看着眼睛都已经笑眯了的小东西，说，“而且，现在的江南没有桃花——随便什么地方都已经没有桃花了！”

“我不管！”小东西说，“反正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如果被小东西在耳朵边念过一千遍“我要去”而仍然能够坚持不让她去的，那个人的耳朵一定长得十分特别，再要么就是个聋子。铁如剑的耳朵十分正常，所以最后只能扯开白旗，高举双手投降。

随便吧！她很无奈地想着，这就派人去给桃花坞的商号递个信，他们的小小姐还得跟着振远镖局的人过上一段日子……唉，天哪天！她铁如剑招谁惹谁了，就活该受这份罪呢？

—　—　*　*　*　—　—　*　*　*　—　—

就在振远镖局一干人马离开京城的没几天，雷千里和宁馨儿也赶到了京城。当然就和小东西擦肩而过，连面都见不到了。

本来，算算他们离开桃花坞的时间，还要比阿布鲁早了一天，原本应该比阿布鲁更早到京城的，但是由于他们一路上走得实在不快，所以竟然晚到了好几天。而且因为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根本就没在半路上遇到阿布鲁——其实就算在路上遇到了，也彼此非常陌生，况且都在赶着路，谁又会在意谁呢？

说起雷千里他们两个走得慢的原因，真正让雷千里又是好气又是很笑。本来，就算不骑着马，凭借着他和宁馨儿两人的轻功，日行千里都不算吹牛的，但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上了路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娇滴滴嫩生生的爱妻功夫虽然非常好，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路痴——走不上三里地就会迷路的！

偏偏雷千里要想追上她，带她走回头路还非常不容易，于是乎，这一路上光是为了纠正她的方向，就让雷千里费尽了心思，花了不少精力，别说是注意小东西的行踪了，单单防备着宁馨儿会不会随时失踪，就够他担上一份心的了！

好在宁馨儿远比小东西要听话多了，如果也像小东西那样调皮捣蛋爱四处乱跑，雷千里还有得焦头烂额的呢！不过有一点比较让他省心，至少知道小东西是跟着振远镖局的铁家兄妹走的，一路上他们只需要留意打听振远镖局车马的行踪就可以了。在暗中跟着小东西的人又不止他们两个，往来传递着消息，他们并不需要为小东西的事多担忧。

而且这一路走来，追追闹闹，说说笑笑，浓情蜜意地，让他们小夫妻两个更加好得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就连分开眨眨眼的工夫都觉得舍不得，因此虽然走得不快，他们两个心里也不是很着急。要不是还挂念着小东西的事，恐怕这一天他们都还到不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和热闹让从来没离开过塞外的宁馨儿既吃惊又好奇。生性温和的她当然不会像小东西那样手舞足蹈地大声嚷嚷，但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地，看也看不够。可是要不了多久，雷千里就开始后悔带着她进城了。

为什么？因为在这之前，他们经过的集镇虽然多，但还没有认真地逛过大街，而且宁馨儿习惯一直用轻纱遮面，别人很难看清她的真容，当然不会招来什么麻烦，但这时候她因为贪看热闹，把轻纱拿了下来，想想看，她那一张美绝人寰的俏脸被千人百眼地一看，还不把别人的眼珠子都看得掉出来？瞧瞧经过他们身边的那些人的眼光。

胆子小一点的，顶多偷偷地看上宁馨儿几眼，胆子大一点的，那目光就比较放肆了，更有的人还不光看脸蛋，还要看其他地方，不光看还张大了嘴巴直流口水，像是恨不能立时三刻就把宁馨儿生吞活剥了似的——没办法，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啊！

雷千里实在无法忍受了，当机立断把宁馨儿遮脸用的轻纱又给她披上了。可是，路人的目光仍然还是这么凶，还有人一路跟着过来仍然猛盯着看的，偏偏宁馨儿还没有察觉到异常，嫌轻纱碍事，时不时把它撩开来四处张望，这一下就像是雾中观花，使她凭添几分诱惑力，一时间大街上口水和鼻血一起流成了河。

雷千里偏偏还没法对那些人发怒——人家就只是看几眼而已，又没有上来骚扰，难道你还能对人家拳脚招呼？忍无可忍，很快雷千里就做出了决定，先把自己老婆藏起来再说！

好在宁馨儿听话得就跟绵羊似的，随便他说什么她都会照办。而雷千里正好抬头看见悦来客栈的大招牌，这就进去开了间房，关照宁馨儿一定要乖乖地等在屋子里，把门关好，他不回来她就不要走出门半步，而且谁来都不准开门，看她点头答应了，这才留下了酥糖，鲜果，茶点，蜜饯，另外还有刚才买的面塑，泥人……一大堆东西，让她不至于干等着寂寞无聊，然后雷千里才出了客栈去办正经事了。

不过就是让客栈掌柜的和伙计们大惑不解——怎么今天店里头的客座量一下子猛涨了几倍？而且每个客人都像是饿狠了的狼一样，都眼巴巴地看着刚才那对小夫妻进去的地方直流口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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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一章 - 大表哥

雷千里先是打听到了桃花坞的珠宝商号，就上门去送了名贴。商号里的总管忙不迭地笑脸相迎，因为早就已经接到了桃花坞的飞鸽传书，对这位新姑爷又怎么敢不恭敬呢，巴结都来不及。

雷千里原本是想拜见二爷司徒云的，没想到商号的总管回答他说，二爷前几天确实回过京城一趟，但没耽搁多久就又出门去了，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雷千里不免有点失望，虽然总管对他非常恭敬客气，一定要留他吃饭，还要请他干脆搬到商号去住，什么都不必费心，但雷千里还是摇头拒绝了。

虽然说现在确实已经是一家人了，但在没见到过司徒二爷之前，他还是有点抹不开脸来叨扰，而且他是还有着心事的人，对自己的身世存有疑虑，很想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还是住客栈比较好一点，就委婉地回绝了总管的好意，告辞出来。

然后雷千里又到振远镖局去看了一下。虽然商号的总管已经跟他说了，小东西现在跟着振远镖局的人马已离开了京城，他还是想去核实一下。打听下来消息无误，他也没有多耽搁时间，打算回客栈去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巧是真的非常不巧，司徒云不在京城，小东西却又离开了，也不知道哪一天能把这调皮的小丫头找到，找到了又能不能让她乖乖地回家！

雷千里一边走一边想着，还好小东西是往江南去的，正好和他顺路，也许他还可以不用绕弯路，带着宁馨儿一直回到自己家里了。而且既然小东西仍然跟着振远镖局的人马，还是很容易找，司徒大哥身边的随从又都一直跟着她，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他应该可以稍微地放松一点了，并不用急着赶回江南的吧？……

在心里念叨着，不知不觉地雷千里的脚步就迟缓了很多。并不是他想推卸责任不顾小东西的事了，而是一想到回江南，想到那烟波浩淼的太湖，和座落在太湖边的家——自己已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他心里居然会对“回家”这个词产生了一丝不安和恐惧。一回到家，他就得直接面对自己的身世悬疑了，这让他心里沉甸甸的——自己的父母亲居然不是亲生的父母，唉！怎么居然会被他碰上了这种事呢？

只顾着低头想心事了，雷千里没注意，忽然一下子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实在是太出神了，否则以他的灵敏反应又怎么可能撞到人。连忙说了一声“抱歉”，他就想闪身过去，但没想到却被那个人一把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哈，撞了人道歉一声就想完事了？没这么容易的事啊！”

嗯，碰上个不讲道理的人了？而且这个人扣住了自己的脉门，手上用的力道还很刁钻。雷千里心里微微一惊，不由皱起了眉头。要想暗吐内力把那个人的手甩开，但却觉得整条手臂忽然间一阵酸麻，差点没能提起来，这就更让他吃惊了！

这时候他听见那个人哧地轻笑一声，说了句：“今天你是躲不过去了！哈哈，原来你小子也有折在我手里的时候？”

雷千里猛抬头，等到看清面前这个人是谁的时候，眉头顿时又舒展了开来，而且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个想找事打架的主儿！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个笑容，叫了一声：“大表哥！我当是什么人呢，吓我一跳。”

“想什么想成这个样子，居然我走到你跟前你都没注意？”他的大表哥笑着捶了他一拳头，“我还以为你到塞外跑了一趟，就连我都不认识了呢！”

雷千里重重地捶还了他一记，笑着说：“或许会不认识别的人，你嘛，化成了灰我都认识，自命风流的姑苏吕氏长公子，吕家的多情种子，我的大表哥——吕鸣铁。”

吕鸣铁哈哈一笑，用力拍拍雷千里的肩膀，再回敬他一拳头，然后两个人捂着各自中了拳头的地方相视而笑——没事儿，从小到大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半斤对八两，谁也不会吃亏。

太湖雷家，雷振飞的妻子，正是姑苏吕氏的闺阁千金，吕鸣铁的嫡亲姑妈，他们两个生来就是姑表兄弟，赖也赖不掉的亲戚！既是表兄弟，也是铁杆好朋友，从小就混在一起长大的，感情如金似铁，割都割不开来！

雷千里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就是他的外公亲自传授的，吕家老英雄在世的时候还格外地疼爱这个外孙儿，可惜已经仙逝多年了——是不是就因为雷千里并不是他的嫡亲外孙，所以才会格外地对待呢？

现在看起来这个姑表亲戚关系已经有了个很大的疑问。雷千里一想到这里，胸口一阵隐痛，目光顿时又黯淡了许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千里？”吕鸣铁刚才就已经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劲了，问，“是遇上什么烦恼事了？一定是，不然刚才你又怎么会躲不过我的擒拿手。”

雷千里听见他问，不由长叹一声——一言难尽啊！

会是什么事，让他愁得这副样子？吕鸣铁疑惑，想了想之后问：“是不是姑父要你去塞外桃花坞求亲，你没有成功所以发愁，担心自己回家没法交代？”

说着，他把嘴凑到雷千里耳边，压低了声音再说一句，“我肯定，是司徒老当家的没有看中你，对不对？”

“胡扯！”雷千里说，“就凭我这一表人才，老当家的一见之下就喜欢得不得了，想都没想就把女儿嫁给我了。”

“你才胡扯呢！”吕鸣铁笑着说，“司徒老当家的如果把女儿嫁给了你，那位司徒小千金还会离家出走的吗？”

“你怎么知道了？”雷千里无法置信地看着吕鸣铁，难道他偷偷练了什么妖术？

吕鸣铁一笑：“本公子自有神通！你为什么不从实招来，并且求我给你想个解决的办法？”

“我要解决的可不是这件事儿！”雷千里回答。

噢？那到底那是为了什么事犯愁？

雷千里说：“你不是有神通吗？你猜啊？”

“行了，我猜不出来，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了！”吕鸣铁说，“反正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那位司徒小千金现在还不是你的人！”

“她就永远不会是我的人了！”雷千里说。

“那你又怎么敢说司徒老当家的已经把女儿嫁给你了？”吕鸣铁说，“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这可不能算的啊！”

“这个另有原因。”雷千里说，“算了，我现在不想提这件事，倒是你怎么会到京城里来了？有事？”

废话，没事大老远地跑这里来干什么！吕鸣铁说：“你小子还跟我玩四两拨千斤，把话题绕到我头上来了！”

雷千里一笑，大表哥就是不说他也猜得到，肯定是来探望他那位红粉知己的。

“这下你可是猜错了，我的小表弟！”吕鸣铁嘿嘿一笑，“其实我并不是专程到京城来的，而是追一个人追来的，既然已经来了，就顺便探望一下故人了。”

追人？追什么人？雷千里不免惊讶：“能让我们的风流吕公子这么穷追不舍的，一定是个女人？”

“你又猜错了！”吕鸣铁说，“前些天我到你家里探望一下姑妈，回家的路上偶然遇到一个人，就和你我差不多的年纪吧，和我攀谈了几句，听说我是姑苏吕家的人，他技痒难熬，一定要和我切磋切磋，我也是一时兴起，就把他邀请到了家里，先是比拳脚，接着比兵器，都不相上下，他觉得非常不服气，就又和我比喝酒，每天都这么比划，直到五天之后，喝酒喝得我有点力不从心了，我们这才停了手。”

“其实就是你略输人家一筹了！”雷千里说，“能在武功上和你不相上下，年纪又差不多的，会是什么人呢？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

“没有！”吕鸣铁说，“几天里我一直都想请教，但他非要等我赢了他之后再告诉我姓名，既然我没有输，却也没有赢他一招半式，他就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但难道就没法从他的功夫路数上看出他的师门来历？

吕鸣铁摇头：“那小子会的功夫非常杂，什么门派的都有，到了第四天，居然把我的招式都用了出来！你说他这人绝不绝吧？”

这倒是有点意思！雷千里说：“就为了这个，你一路追到了京城里来？”

“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另外的原因呢！”吕鸣铁说，“这事关我家里那一大群歌舞姬。”

雷千里讶然：“不会是那小子拐了其中一个跑掉了，所以你要把他追回来？这小子色胆包天，居然连你都敢惹，如果见到他，我保证帮你揍扁了他！”

“不是！”吕鸣铁失笑，“如果那小子有这样的色胆，倒也省了我的心，我曾经对那些姑娘许诺过，以后一定帮她们找到合适的人嫁了，并且送上厚厚的一份嫁妆，如果其中有个把人愿意被人拐跑，我不是还省下一大笔了？问题是那小子居然连送上门的美事都不肯接受！”

“噢？”雷千里来了兴趣——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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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二章 - 黑衣美女

吕鸣铁把事情始末告诉雷千里。

原来吕鸣铁那帮歌舞姬中有一个姿色出众，名字叫美娘的，在他和那不肯留名的小子比武的几天一直随行伺候，几天伺候下来，竟然对那小子心生爱慕之情，就暗底里求他做个大媒人，成全了她的一桩好姻缘。吕鸣铁当然是满口答应了，因为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随便谁都不会推辞。

但没想到，他才开口说了这个意思，那小子居然连连摇头，而且招呼都不打一个跳起来就跑，就跟见了鬼似的！这情形当然让美娘伤心，吕鸣铁在感到生气之余又十分好奇，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呢，送上门的好事都不要？于是就一路追他，追到了京城。

雷千里听这事实在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那么，大表哥有没有追上他呢？”

吕鸣铁摇头，而且他现在已经想开了，既然美娘和这小子没缘分，他就是追上了也白搭，那还追个什么劲呢。

“于是你就堂而皇之地在红粉知己的家里住下了，而且不想回家了，是不是？”雷千里说。

“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正好有点事，脱不开身了。”说着，吕鸣铁指了指前面那片药铺子的招牌。

雷千里一看就明白，那是吕鸣铁仗义从火坑中救出的红药姑娘开的店，据说生意还挺不错的。

吕鸣铁说：“就因为生意不错，最近她想翻修门面扩大铺子的经营范围，我既然在，就帮她拿点主意的！你也知道她一个年轻女人家做点生意很不容易的，是不是？”

雷千里不由微笑，也就只有吕鸣铁这位懂得怜香惜玉的公子爷，才会这么为红药姑娘尽心尽力，不但替她赎了身，还花不少银子替她安家置业，撑起了药铺子的生意，现在生意做大了，又不知道风流公子又打算出多少银子帮她呢？

“钱财都是身外物，多少银子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一样的。”吕鸣铁笑着说，“千金散去还复来，交情那可是用银子买不到的。再说了，这一次红药死活都不肯再收我的钱了！”

“再收你的银子，你让她以后怎么还你这份情呢？”雷千里说。

两个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药铺门口，雷千里就和吕鸣铁进了小红药的铺子。

还没等两人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话，忽然从门外快步走进了一个人来，把手里的药方往柜台上一放，就沉着声音吩咐：“伙计，抓药，动作要快！”

伙计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忙碌。吕鸣铁侧着身体不经意间看了那个人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出了一点名堂来。

那个人一身的短打扮，黑衣黑裤，是男人的打扮，却偏偏细皮嫩肉的一脸女相，一双手柔嫩细腻，十指纤纤，居然还涂了丹蔻，而且还故意地把胸挺着，把细腰扭着，惟恐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女人似的。那脸蛋虽然说不是十分漂亮，但细腰长腿，身材凹凸有致，着实吸引人的目光。

不过就是脸色冷冷的，看着有点吓人，一双眸子也是冷的。

吕鸣铁生来就对女人们很感兴趣，这时候就更加心生好奇，虽然他见识过很多女人，但这样的女人似乎很少见！倒是何方神圣，又是干哪一行的呀？因此他就悄悄地向她挪近了一点，再挪近一点……

黑衣美女忽然警觉地回过头来，瞪了一眼吕鸣铁。不过，她原本冰冷的目光一落到吕鸣铁那张俊脸上，顿时就变得妩媚了起来，双眸也变得水淋淋能勾魂似的，似笑非笑地一抿嘴唇，然后接过伙计手里的药，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扔，也不要找零，掉转身把细腰扭啊扭的就要离开。

“哎，这位小……哥！”吕鸣铁差点脱口就叫出一声“小姐”，带着笑说，“你的东西掉了！”

黑衣美女回过头：“什么东西？”

吕鸣铁把零碎银子抓在手里伸到她跟前，笑着说：“你的银子……难道你不想要了吗？”

“不要了！”黑衣美女的声音开始发嗲，说，“就赏给店伙计了吧！”

伙计连声道谢，黑衣美女水淋淋的目光又在吕鸣铁脸上扫了几下，接着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吕鸣铁望着她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赞了自己一句：“不错不错，很英俊，很潇洒啊！”

“你少臭美了吧！”雷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告诉我，刚才你那只贼手在她身上摸啊摸的，究竟摸出点什么东西来了？”

“身段儿真的很不错啊！”吕鸣铁捻了捻手指，然后又摇摇头，咂着嘴说，“可惜皮肤还不够细腻！而且已经不是处子身了！”

居然连这个也能一摸就知道？雷千里难免怀疑。

“如果是处子，我的手摸到她的肌肤，她会一点都不反感？”吕鸣铁说，“而且你看看她那目光！那是荡妇淫娃的目光，而不是处子的目光！”

“还有呢？”雷千里问，“还有其他的什么没有？”

身上带的零碎东西不多，看来她是个喜欢干脆利落的女人。

雷千里又问：“还有呢？”

“还要有？”吕鸣铁笑着说，“你是没看见，这女人身上还暗藏着利刃！虽然她并不反感我摸她一下，但如果我太过分的话，恐怕我这只手就要倒大霉了！”

看起来不是个寻常的女人！雷千里问：“你能猜到她的身份吗？”

一身的黑衣，会不会是……吕鸣铁琢磨着，一边扯过黑衣美女扔在柜台上的药方，看了几眼之后“唔”了一声，说：“看起来有人受了刀剑之伤，她抓这副药是要救人的。”

那个伙计这时候插上一句，说：“还真叫巧了！前些天也有位姑娘拿着类似的药方来抓药，两张方子倒好像是同一个大夫开的一样！吕公子，你应该还记得那个没带钱就来抓药，最后不得已让你给垫付了银子的姑娘吧？”

吕鸣铁像是没听见伙计的话，看着药方子在沉吟，这个黑衣女人会不会就是那个中原武林最神秘的杀手门里的人物？

“喂，醒醒吧！”雷千里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说，“见了漂亮女人就魂都飞了。你看她一身杀气的，还是别去动她脑筋的好！我问你，刚才伙计说的那个，你替她付了银子的又是谁？”

“那个人是谁？”吕鸣铁把药方放下，一想到小东西急得跳脚的可爱模样，他就觉得想笑，说，“我的小表弟，我还想问你呢！她说她叫司徒宁儿，就是桃花坞的小千金没错了，对不对？”

雷千里“啊”了一声，说：“原来大表哥已经遇见过她了？”

吕鸣铁点头。雷千里奉父命去桃花坞求亲的，桃花小千金却居然跑到了京城来，刚才在大街上看到雷千里垂头丧气的，可不能怪他怀疑里面大有文章！是不是……司徒小千金不肯嫁给他就逃婚了？

“唉！”雷千里忍不住叹气，说，“大表哥，这事确实一言难尽，我现在一想起这个就心神不宁的，能不能以后再跟你详细说？”

“想吊我胃口？不行！”吕鸣铁说，“你既然不肯说，那我就猜一下，如果不是司徒小千金逃婚的话，那就是司徒申不肯把女儿嫁给你了？”

“猜错了！早就跟你说了，司徒老当家的一见我的面就急不可耐地把女儿嫁给我了，但却不是小东西！”雷千里说，“小东西离家出走，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至于我的新娘子嘛……哎呀，大事不好了！”

说到他的新娘子，想起宁馨儿，雷千里才露出来的笑容转眼就又消失了，简直是急得一跳三丈高，连忙往门外冲去。

把吕鸣铁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雷千里急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呢，如果不是大事，他绝对不会这样慌张，因此他急忙就跟了出去。

“糟糕了，糟糕了，大糟特糟了！”雷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心里怨怪着自己实在不应该，遇上了大表哥，一说上话就把宁馨儿给忘记了！会让她等得焦急心慌那倒也罢了，就怕她坐不住跑出了客栈，那问题可就大了，她是个路痴，肯定会迷路的啊！

一口气跑回了悦来客栈，刚进门的时候觉得客栈里挺安静，心里略微松了松，可等到他走到后院他们住的客房那边，就只见到乱哄哄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果然是出了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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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三章 - 教训

宁馨儿简直要哭出来了！

她本来是非常听话，非常乖地呆在屋子里的，雷千里不回来她就不开门，一个人吃吃玩玩，倒也不嫌寂寞，但谁又想得到这世界上就是有一些无耻之徒，见了她的国色天姿就忘了形，居然会找到她门上来的？砰砰地把门敲得山响不说，还满口胡言乱语，闹得不可开交。

来的一共是五个人。四个青衣小帽，躬背哈腰一副十足的奴才相，另外一个挺胸凸肚，颐指气使，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败家少爷，身穿的锦衣华服非常漂亮，但却偏偏长相非常抱歉，烂鼻子塌眉毛，一张脸活像是被老天爷一个不高兴随手按扁的柿饼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这家伙难看归难看，气焰却十分嚣张，从客栈大门一路闯到后院，掌柜的跑堂的没一个敢伸手拦住他，而其他看热闹的人，胆小的躲在后面，有点儿良心的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这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五个人闯到宁馨儿门前之后，先是四个奴才轮流敲门，宁馨儿不肯开门，他们就用钱财诱惑，用权势威逼：“美人儿，出来吧！出来见见我们家少爷一点坏处都没有的，只有数不清的好处！”

“对对对！我们家少爷人品一流，相貌一流，而且大富大贵，肯赏脸到这里来见美人儿你，已经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刚才我们家少爷在大街上一见到美人儿的芳容，就垂涎三尺……啊，不不，是仰慕万分啊！你就快点出来见一面吧，我们家少爷一定重重有赏！”

“是啊！我们少爷有的是银子！可保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美人儿你可别错失了这个好机会啊！”

……

左一句少爷右一句少爷，宁馨儿被他们吵得烦不胜烦，隔着门叫：“我不要见什么少爷，你们走开！”

“喔唷！”烂鼻子少爷一听见她那甜美柔润的声音，骨头都软了，说，“我的小美人儿啊，就见一面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快点开门啊？”

“我不开门！千里叫我不能开门的　！”宁馨儿老实，把这话也说了出来。

“千里？啊，对！”烂鼻子少爷说，“本少爷就是伯乐，今天就是来相你这匹千里马的，嘿嘿……”

“是啊，是啊！我们家少爷一向只骑好马，骏马，而且‘骑’术精良，美人儿试过一次，肯定会终生难忘的！”随着话声，就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宁馨儿只感到奇怪——这又和骑马有什么关系？不开门就是不开门了，多说什么呢！就捂着耳朵坐在桌子边生闷气。

门外那些人还在继续吵闹，烂鼻子少爷实在按捺不住啦，就吩咐奴才们上前砸门，一边说：“我的天仙！求求你快出来吧，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告诉我啊？不肯说？那就让我来猜，你是叫……兰香？还是秋菊？或者是叫艳梅？再不就是绿叶，红竹，粉柳……”

他这么乱叫，宁馨儿实在忍不住了，说：“我才不叫那些难听的名字！我叫馨儿！”

“啊，馨儿，馨儿！好名字啊！”烂鼻子少爷嘴里不停地叫着，等到奴才们把门一砸开，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一见到宁馨儿的倩影，魂都已经丢了，口水流出老长，扎手舞脚地就扑了上去——当然，凭宁馨儿的功夫，他根本就摸不到她的半只衣角！

在雷千里赶回客栈的时候，宁馨儿正被那个烂鼻子少爷追得跑出了屋子，满院子里东躲西逃的呢！她轻功好，几个人当然根本就摸不到她的人影，但这情景看在雷千里的眼里，眼睛里就立刻冒出了火！

忍不住一声怒喝，就好像半空中打了声滚雷：“给我住手！”紧接着那个烂鼻子少爷就被他一拳头打得稀里哗啦地往一边滚了出去，咚地一下正好撞上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槐树，差点把腰给撞断了，一个脖子也顿时和树干成了一个模样。

那四个奴才护主，挽着袖子上来要和雷千里动手，可想而知，他们也很快就像皮球一样滚了出去，顿时哀号之声四起。

四个奴才自己摔疼了，但居然没忘记连滚带爬地过去救主，一个摔得轻点的就跳着脚开骂：“瞎了狗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我们家少爷是谁！我家老爷可是当朝一品……”

话还没有说完，迎面撞上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顿时害怕得全身一抖，把下半句狠话咕噜一声咽回了肚子里——我的妈啊！这主儿的目光像刀子似的能剜人！

“我呸！”雷千里一手搂过宁馨儿，确认她毫发无损之后，满脸杀气地逼近那个烂鼻子少爷，说，“什么当朝一品，狗屁！大宋皇帝的官儿就都像你这样没人品的吗？居然敢调戏我的妻子！”

说着，抬手反反正正给了烂鼻子少爷几十个巴掌，打得他一张柿饼脸成了烂柿子脸——糊了！四个奴才也好不到哪里去，结结实实一顿拳脚，揍得他们哭着爬着，只恨爹妈给少生了几条腿，在蹿出客栈去的时候，居然还没忘记把烂鼻子少爷也抬出去！

雷千里怒气未消，一拳头把那棵歪脖子树也打得筋瘫骨折，满目含煞往四下里一扫，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吓得学了一次乌龟，老老实实的把头缩了回去。有的还摸着脑袋庆幸刚才幸亏没有多看那位美人儿一眼，不然这时候也要挨几记硬邦邦的拳头了，有的人则暗暗地叫几声“痛快”，把那个烂鼻子少爷教训得好！

等看热闹的人都一哄走散，雷千里这才重新回头把娇妻揽到怀里，又是气有是急地嗔怪她：“不是叫你等在屋子里，我不回来就别出门的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宁馨儿感到非常委屈，鼻子一抽一抽地，刚才那个烂鼻子少爷就已经把她吓着了，这时候再一见雷千里的脸色，哪里还忍得住，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抽噎着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几滴眼泪立刻就把雷千里给击垮了，赶紧心疼地哄她：“乖，别哭了，我这是在担心你才会这么说你……唉，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客栈里不管，我给你赔罪，求求你别哭了行不行。……”

被他晾在了一边的吕鸣铁双臂抱胸，忍不住淡笑着摇头。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雷千里这么在乎一个女人，平常他也常在自己家里住，那一大帮美貌异常的歌舞姬经常在他面前走来过去，他只有四个字奉送：“熟视无睹”，歌舞姬当中也有几个很倾慕他的，但他却一直都装不知道，总是哈哈一笑就敷衍过去了。可是现在呢？

你瞧他那个样子！非但软语温存，简直还低声下气了！吕鸣铁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用家乡话说一声——阿要稀奇煞哉！

看看那位白衣飘飘的美女，确实是人间绝色不可多得，这时候虽然用薄纱遮住了脸，但雾里观花更添几分韵味，吕鸣铁心想，难道她就是雷千里的妻子？

可雷千里已经说了，他娶的是司徒申的女儿啊？众所周知桃花坞的老当家的就只生了一个千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越想越想不通，所以吕鸣铁喉咙里作声假装咳嗽，提醒雷千里——别光顾着眼前的美色，而把自己兄弟给忘记了啊？

偏偏雷千里要紧忙着给爱妻擦眼泪，只瞄了他一眼，丢给他一句：“你先等会儿！”然后又回头去哄宁馨儿，“瞧，当着别人的面你还哭，那多不好意思呢！来，别掉眼泪了，我给你引见一个人。”

宁馨儿摇头：“是什么人呢？我可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不要见陌生人！”

“怎么可能是陌生人呢！”雷千里说，“他是我的表哥，自己人——不过，倒是真难得有女人不愿意见到他的哈？”

吕鸣铁接过雷千里丢过来的“你吃瘪了”的眼神，忍不住又是一笑，不想在旁边干站着了，主动上前去深施一礼，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姑苏吕鸣铁，还没有请教姑娘的芳名？”

姑苏吕氏名扬天下，吕鸣铁又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听到他名字而不动容的女人实在不多，只可惜宁馨儿从小在桃花坞长大，就和小东西一样没有出过远门，而且更比小东西天真老实，就算听说过姑苏吕氏的大名，也不会放在心上！况且，吕鸣铁人长得再英俊，在她心里也不会比自己夫君更能让她在意，因此就只淡淡地“噢”了一声，转脸去问雷千里：“他在问我的名字，我要不要告诉他呢？”

雷千里忍住了笑大摇其头，宁馨儿就也对吕鸣铁摇头，说：“千里不让我告诉你，那我就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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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四章 - 只羡鸳鸯

宁馨儿的回答让吕鸣铁失笑，说：“你就是不说我也能知道！你是桃花坞主司徒申的女儿，你叫宁……”

他的眼光有多毒？早就看出来宁馨儿是个老实人，就故意用话逗逗她，心想司徒小千金名字是叫“宁儿”，眼前这个又应该叫什么呢？但没想到宁馨儿老实的程度不一般，而且很不经逗，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她就已经接下去说了：“咦，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叫宁馨儿的？是谁告诉你的？”

这下子连雷千里都忍不住笑出了来，给吕鸣铁介绍，她司徒老当家的养女，司徒宁儿的姐姐，吕鸣铁这才恍然大悟。看来司徒老当家的果然很喜欢雷千里啊，这个女儿看起来比另外一个要漂亮几倍了。

这时候宁馨儿自顾自地把面纱撂了开来，吕鸣铁的目光一落到她脸上，不由就顿住了。别看他阅人无数，但在见到了这样的人间绝色，也免不了要在心里惊叹一声，几乎疑心是九天仙子误堕了凡尘！尤其是那双翦水双瞳，顾盼之间简直让人心摇神弛。

更让人惊奇的是她的眼眸居然还是蓝色的——估计应该是来自西域的吧？但眼鼻面相却和中原汉人长得差不多，那么就应该是个混血儿了？当真是世上无双的绝代佳人啊！

这回轮到雷千里在旁边装咳嗽了。吕鸣铁猛然醒悟，面前这位美女可是自己的表弟媳妇，不可以太唐突了，急忙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用力一拍雷千里的肩膀，由衷地说一句：“你小子，当真是艳福不浅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雷千里还敬了他一个白眼，压低了声音回答：“大表哥，可别再这么盯着我的馨儿看，小心我的拳头，嘿嘿……”

吕鸣铁翻了一个白眼，也压低了声音说：“你也太小心了吧？以为我是什么？衣冠禽兽？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了吗？”

“你居然还是个君子？”雷千里故作惊讶，“我的天哪！”

“你竟敢这么说我！”吕鸣铁扬了扬拳头，“小心我把你先揍扁了！”

“你想揍扁我？”雷千里更不会示弱，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说，“那就来呀？我倒还想为全天下的女子们除一大害呢！”

“哈，来就来，谁怕谁啊？”吕鸣铁回答着，也挽起了袖子。

宁馨儿可不知道他们表兄弟两个从小到大已经玩惯了的，还以为他们真要开打，连忙张开了双臂拦在了雷千里身前：“不要打！如果你打我的千里，我是要还手的。”

吕鸣铁再度失笑。雷千里则对他抛了个白眼，一手揽过娇妻，心里就好像灌了一斤蜜糖，甜透了。

吕鸣铁笑着摇头，说：“既然我们打不起来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还是等会儿？”

听听外面人声喧哗，估计是那个烂鼻子少爷带着人报仇来了，不想多事呢可以这就离开，如果还想打个痛快那就留下一起过过瘾，

宁馨儿赶紧摇头：“我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我们还是走吧。”

雷千里当然对她百依百顺，也全然没有把外面纷纷攘攘气势汹汹涌进来的人放在眼里。当然，以他们三个的功夫，要脱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药铺掌柜的红药姑娘，云鬓高髻，粉面红唇，淡淡梳妆，纤纤素手，整个人看上去落落大方，而且从头到尾带着吟吟浅笑，让人看着只觉得非常舒心。

亲自给宁馨儿奉上了香茶一盏，等到她给雷千里和吕鸣铁端茶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笑着说：“你们表兄弟两个啊，打从进我药铺的门起就在不停地斗嘴，倒是有完没完了呢？就好像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行了吧？请你们二位就歇歇，喝口茶润润口吧！”

“好，就听你的！”两个人相视一笑，果然就停了嘴，雷千里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了宁馨儿手里，却发现她秀眉微蹙，连忙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舒服。”宁馨儿指了指吕鸣铁，小声地回答，“是他总要和你吵架，我不喜欢！”

雷千里不由微笑，不喜欢，那又怎么办？

宁馨儿回答：“他骂你，我就骂他，他打你，我就打他，你是我的夫君，我一定要帮你的！”

“我的好馨儿啊！”雷千里握住了宁馨儿的手，心里感觉一阵温暖，虽然说她的话很简单直白，但最能表达她对雷千里的爱护之心，最是让他感动，有宁馨儿为妻，他不枉一世为人啊！

吕鸣铁带着笑，对红药姑娘呶了呶嘴，示意她看雷千里沉溺于柔情中的傻样儿。红药抿着嘴一笑，心里不免也泛起了一股柔情，眼前这对小夫妻浓情蜜意卿卿我我的样子，让她不禁又是羡慕又是惆怅。

恍惚间，雷千里的身影在她眼里就渐渐幻化成另外一个身影。最无奈这心头已被人占据，却偏偏那人远在千里之外，可望而不可及！

想着，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微笑着打断雷千里和宁馨儿的亲昵：“雷三公子竟然已经喜结良缘，我还没有向你们道贺呢！新娘子美若天仙，而且如此温柔贤淑，令尊令堂一定非常高兴吧？”

雷千里微笑着回答红药：“这事儿其实二老也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如果知道了的话，想必他们会非常高兴的。”

“看你这副样子，就是二老不乐意你也已经娶定她了，不是吗？”吕鸣铁插上一句。

雷千里瞄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事实上馨儿已经是我的妻子了，用不着怀疑。

吕鸣铁笑着说：“以前我怎么没看出你也是个柔情似水的人呢？和姑父的脾气太不一样，我简直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了，哈哈！”

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触动了雷千里最大的心事，让雷千里不由呆了一下。

红药善于察言观色，看到雷千里脸色有点不对，立刻就笑着接下话头：“也不知道令尊和令堂是否平安？”

“多谢你牵挂！”雷千里勉强笑了笑，说，“我离开家也已经有段时间了，好久没有见到爹和娘，想来他们二老身体还好的吧？”

“那么……”红药咬了咬嘴唇，接着说，“也不知道你的二哥，雷庭宇公子是否安康呢？”

雷千里觉得奇怪，按顺序问候的话也应该先轮到他大哥，怎么红药姑娘却先问候起二哥来了呢？

吕鸣铁闻言哈哈一笑，说：“你这还算是好的！我到这里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天天和她见面，都没听见她来问一声我家里的父母兄弟好不好的！”

“公子爷！”红药又是急又是羞地叫了一声。

吕鸣铁继续笑着说：“不过现在问候一声还来得及！我不揭穿你的底就是了。”

小红药的脸更加红了起来，低下头去用手指不停地捻着衣角，吕鸣铁又说：“但恐怕在你内心在怨怪我，不应该带着雷家三公子来，而应该带上雷家二公子来……”

没等他说完，小红药一跺脚，转身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吕鸣铁不由哈哈大笑，雷千里是何等聪明的人，当然辨出这其中的味道来，不免惊讶，平时未见蛛丝马迹，他二哥怎么就在京城惹了这一段情债？

听吕鸣铁一说他才明白，原来当初把红药姑娘赎身出火坑的虽然是吕鸣铁，但他二哥雷庭宇也出了不少银子，偏偏红药就和他看上了眼，只不过因为家风严谨，父亲雷振飞身为一代武林大豪，撑着雷家这个门面，最注重的就是名誉，红药出身风尘，雷振飞又怎么可能接纳这样的女人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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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五章 - 无缘空嗟叹

江湖上人送外号“霹雳火”，雷家掌门人雷振飞的脾气当然暴烈，几个儿子都不敢轻易去撩虎尾，雷庭宇当然就不敢提起他和红药姑娘这事的只言片语了。

“那么……”雷千里想了想说，“既然一心想要，也不妨来个先斩后奏，要了再说？”

吕鸣铁直摇头：“你两个哥哥一个德性，爹说是一，他们不敢说是二，就把他的头砍了他都不会做出先斩后奏的事来。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和两个哥哥的脾气简直大相径庭，就不像是同一对父母生的！你二哥要是有了你一半儿，他和小红药的事情也不至于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了。”

一句话又正好戳到了雷千里的心事，想到自己那可疑的身世，雷千里忍不住轻轻一叹，说：“二哥心里有苦衷，我又何尝不是呢！其实我的心里就一直都很乱啊！”

吕鸣铁看着他皱起了眉头：“从在大街上遇到你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就越看你越觉得不对劲！动不动就皱着眉头叹气，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千里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问：“表哥，你以前有没有听谁说起过，我其实并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

吕鸣铁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说：“你疯啦？无缘无故的说这话干什么！我刚才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的，你居然当真了！”

“我却不是随口胡说！”雷千里说，“而是有根有据的，所以才这么问你。”

“什么有根有据的！”吕鸣铁说，“会不会是哪次被你爹骂狠了，你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其实姑父就是那副德行，没事儿他还总是指着我和我二弟的鼻子骂上一顿呢，你又何必这么多心？”

雷千里说：“可是我……”

“别可是啦！”吕鸣铁打断他，“等回到家里，我拼着再被姑父他老人家大骂一顿，出面替你和他两个调解一下——别为这个瞎担心，啊？”

雷千里不由苦笑。就这么说下去，说到天亮也讲不明白！干脆摇了摇头不出声了。

正好这时候红药来请他们吃晚饭，几个人各怀着心事，闷头把饭吃过了，吕鸣铁擦了把脸，甩甩袖子就想出门去，被雷千里一把扯住了问：“去什么地方？”

吕鸣铁不肯说，打着哈哈把袖子一甩，偷个空一溜烟出门走了，雷千里就是想叫都叫不住他。从红药姑娘嘴里雷千里知道，原来吕大公子这是到吟香楼去见花魁了。

据说那位吟笛姑娘色艺双绝名声在外，不过才露露脸儿，陪客人们下下棋弹弹曲，并不卖身的，就已经把京城里的一帮王孙公子都给惹得跟疯了似的，几乎要挤破她的门槛！而前几天吟香楼的鸨儿已经放出话来了，就在今晚吟笛姑娘破例要留客，价高者得，这下可不得了！一大帮人都闻风而动，这几天光吟香楼的门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更别说里面挤成了什么样，都想拔这个头筹，要吟笛姑娘的初夜呢！

而吕鸣铁初到京城就已经听说了吟笛姑娘的艳名，当然要去见识了一下，谁想到不见还好，一见之下居然就跟痴傻了似的每天不去一趟吟香楼就睡不好觉。红药姑娘寻思着，应该是吟迪姑娘正合了他的心意，昨天就在药铺柜台上支了好大一笔银子，八成不单是想买下吟笛姑娘的初夜，还想要她的终生！

“真的？”雷千里问，“那么表哥这次是志在必得了？”

“不容易！”红药说，“京城里豪阔的主儿这么多，有权有势的更不在少数，鸨儿的眼里就只有‘钱’和‘权’两个字，公子爷今天想要独占花魁？难上加难！”

雷千里又“哦”了一声，宁馨儿在旁边听不明白，憋不住想问，雷千里连忙哄着她把话岔开了，然后一起出门逛街玩儿去了。

这一玩就是两个时辰，买了一大堆玩意儿捧在手里，尽兴而返，回到药铺子后院的客房一看，灯火通明，吕鸣铁比他们早回来，正拿着壶酒闷头喝着呢，一看就知道情绪不是很高，红药姑娘就在一边作陪，小声说着话，看来应该是正在劝慰他。

看这样子，吕鸣铁去吟香楼赎人应该栽了个跟头。一问之下果然，吕鸣铁去晚了一步，连吟笛的面都没有见到，甚至老鸨儿还没来得及让客人们叫价，就有一个大主顾拍板把吟笛姑娘买走，白银千两，明珠十颗，那主儿倒真舍得花大本钱，都要把鸨儿给乐死了。

也不知道这个大主顾是什么样的人，听说是个不太好惹的人物，走惯江湖的，就算吕鸣铁有心找到这人，加一倍地把他出的价还给他，人家未必就肯把买下的人出让了。

因此吕鸣铁郁闷得根本就没心思说话，长叹了几声，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红药和雷千里只好殷殷劝解，让他想开一点。注定他和吟笛姑娘没有这个缘分，那也无法勉强，吟笛姑娘今后不用在吟香楼倚门卖笑，那已经是她的造化了。

红药又说：“我知道公子爷有怜香惜玉之心，但请你别嫌我说得太刻薄了，就算吟笛能被你赎身出来，就会让她堂堂正正地嫁到你家了吗？虽然洁玉无暇，但在别人的眼里看来终究是风尘中打过滚的。我就是这样，落了个不上不下，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这份苦楚不会有人真正理解的……”

想到了自己的际遇，她难免语出幽怨。

雷千里也摇头，说：“大表哥！你该知道，如果你真要娶的话，你老爹、我舅父绝对饶不了你的！”

吕鸣铁一时间黯然无语。但离情别绪难消，最终手捏着酒杯对天一声长叹：“唉……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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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满庭芳》?秦观（北宋1049—1100）

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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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六章 - 遇到了强盗

秋天的山中景色十分怡人，有鸟声啾啾，有溪流叮咚，有山果累累，还有绿树葱茏。没有塞外的苍莽雄浑的气魄，却更多了几分秀气与婉约的情调。

十数辆满载着金银珠宝的镖车在山道上蜿蜒而行。除了鞭子催打牲畜前行的脆响和吆喝声之外，最多的就是小东西和铁如澜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了。一路走来，什么事都没有，两个人欢快地犹如出了笼子的小鸟，铁如澜还算好，小东西尤其兴奋，一直不停地在说到了江南就要怎么怎么，这地方离江南可还远着呢，但她的一颗心却早就插上了翅膀飞了去。

想想看，烟雨江南——那景色该有多美啊！

铁如剑可没有她们两个这么轻松自在！策马走在最前面，但她并没有遗漏掉前前后后所有细微的动静，这片山林十分静谧，却并不代表就不会出现意外，这条山路虽然曾经走过几遍，一直平安无事，也不代表了这一次就仍然会太平无事了。

所以自始至终她的手离开腰间的佩剑都只有几寸的距离，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这趟镖的数目实在巨大，不能不多加几倍的小心！振远镖局数十年来的响亮名号，更不能毁在她的手里。另外还有小东西，她还得顾及到这个小丫头的安全呢！

头一辆镖车上插的是振远镖局的旗号，在山风中自如地翻卷着，镖师们也都个个精神抖搂，全神戒备。王福和马吉是随行保护小东西的，现在他们两个已经用不着躲在暗处了，顺便也就兼顾了保护镖车的责任，因为唇齿相依嘛！一路上太平无事也就罢了，如果出点什么差错，他们两人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可老天爷偏偏就是喜欢捉弄人的，有句话叫做怕什么来什么！越是祈求太平无事，它就越是要给你来点儿事情！听不见周围有什么大声响，但忽然间头顶上就有三两只山鸟惊叫着飞起，盘旋而去，几只小松鼠也吱溜一下钻个无影无踪，铁如剑立刻就知道出状况了！

她赶紧把手一挥，镖车随即停了下来，镖师们也都立刻把各自的兵器拿在了手上。都是身经百战的角色了，一举一动都绝不拖泥带水，顷刻间就摆出了护镖的架势。

这时候茂密的山林里就有人阴森森地叫了一声：“好！”

随着这一声，从四周围的山林一下子就冒出几十个人来，但人虽然多，却并不显得杂乱，都静悄悄地，很快就把镖车的前后左右围了个密不透风，看来是早就有预谋的，埋伏在这儿已经很久了。而且，看他们那老练的身手，就知道必定是一群惯于此道的老劫匪了。

铁如剑目光扫了一圈，暗暗点了一下对方的人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其势汹汹，看起来不太好对付啊？

铁如澜和小东西这时候也停止了笑谈，铁如澜神色变得紧张，但小东西没见过这种阵势，还在傻乎乎地问呢：“怎么回事啊？”

“我们遇上强盗了！”铁如澜小声地回答她一句。

遇上了强盗？小东西顿时双眼放光。在爹和娘给她讲的故事里面，有强盗劫匪之类的，她一直很想见识见识，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被她遇上了！精彩！但一看铁家兄妹和镖师们的脸色，她又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就是嘛，遇上强盗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振远镖局！”为首的那个强盗满脸横肉外加一条丑陋到了极点的刀疤，呲着一嘴的大黄牙，说话声音是阴森森的，“好一个名气响当当的镖局啊！”

铁如剑上下扫了他两眼：“各位好汉，在下铁如剑今天路过贵山头，还没有来得及拜山，请多多原谅！等我把身上这副担子卸掉，回来时一定会向各位赔个礼，今天还请各位借给我们一条路走，怎么样？”

她这是先礼后兵，虽然心里明白这些话说了也不会管用，但把规矩给足了，省得他们罗嗦。

刀疤脸果然不吃她这一套，冷笑了一声说：“这座山头不是爷们兄弟的山头，就这么个破落地方，爷们还看不上眼呢，就别和爷们玩这种虚头虚脑的东西了。本来呢，你要走这条路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嘛……”

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铁如剑，接着又说，“既然兄弟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你姓铁的不敷衍点什么可不行！”

铁如剑问：“不知道你们想要我敷衍什么？”

刀疤脸说：“我们兄弟的名头，但凡走镖的一定听说过，尤其是京城的振远镖局，一定对我们更加耳熟——太行山十三太保！姓铁的，你说你应该怎么敷衍我们兄弟吧。”

铁如剑不由吃了一惊。太行山十三太保，她非但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而且知道他们和振远镖局有着解不开的冤仇！想当年她的父亲铁正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走镖到了山西地面，正巧就遇上了这帮恶匪，父亲以一身惊人的武功力挫群匪，打得他们抱头鼠蹿而且元气大伤，从此山西道上还太平了很多年呢！

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他们？看来，他们这次来目标并不是简单地劫财，也同时是为了报当年的仇来了！

可是铁如剑心里虽然吃惊，脸上仍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冷冷地说：“这地方离山西可不近哪，从太行山大老远地赶到这个地方，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啧啧，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刀疤脸摸着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小胡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铁如剑身后的镖车和人，说，“爷们已经有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要活动，当然就要挑个油水好又有意思的主儿，看在当年铁正那老头子赏给我脸上一道伤疤的好‘交情’这份儿上，我当然应该先照顾着振远镖局的生意了。就可惜老头子死得太早了，我今天只好和他的儿子打招呼，另外嘛……”

说着话，他一双贼眼就盯上了铁如澜和小东西两个，阴森森地笑着又说，“爷们这阵子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了，正缺几个漂亮姑娘压寨，哈哈……”

“不要脸的东西！”铁如澜听得很明白，又羞又恼地淬了他一口，说，“你做梦去吧！”

压寨——那是什么意思？小东西听不明白，铁如澜告诉她说：“就是想把你抢去做他的老婆……呸，也许连老婆都算不上！”

“咦，那可万万不行！”小东西一听也生气了，“那个又老又丑的家伙，他凭的什么呀？这么放肆，叫他吃我一箭！”

弓弩是她在京城买了玩儿的，这时一抬手摘了下来，张弓搭箭“嗖”的就是一下子，直奔刀疤脸的面门而来。刀疤脸一闪身躲过了这一箭，哈哈一笑，叫着：“有劲儿，这小妮子我就要定了！兄弟们，给我抢！”

双手一挥，几十个抢匪活像蝗虫似的呼拉一下全涌了过来。刀疤脸不挑别人，就挑上了铁如剑，大刀霍霍生风，招招狠辣，不把铁如剑置于死地不肯罢休。

铁如剑当然不会怕他，和他缠斗在一起，众镖师们也全都抄起了家伙，死命护镖，铁如澜也不含糊，毫无惧色一个人对付了两个抢匪。王福和马吉两个当然要把小东西护在他们身后了，却把小东西急得哇哇大叫：“你们让开，我也要打强盗！”

偏偏有一个强盗垂涎她的美色，一边和王福马吉纠缠相斗，一边还要和她调笑：“小美人儿，那就快点来啊，来和我打！”

把小东西气得直咬牙，在马背上坐不住了，一跳下马，顺手向马屁股挥了一鞭子。本来是想把马赶开一点，省得碍事，但没想到马儿吃痛，嘶叫着乱兜圈子，反而把王福马吉搞了个手忙脚乱，惟恐误伤了小小姐。才手里缓了一缓，小东西已经大呼小叫地轮开了手里的马鞭子，冲到人多的地方去了。

几招一过，有两个功夫很三脚猫的小强盗还真有点吃她不消——早就说过了嘛，她的鞭子功夫师承不差，是有两下子的，再加上身后有王福和马吉两个人垫着，一时间倒也有点儿威风凛凛的样子。

可是时间一长她就露出原形来了。毕竟她才不过十五六岁而已，而且对敌经验为零，根本就不像铁如澜那样，年纪虽然和她差不多，但经验却已经很丰富了。而且那些抢匪个个都是玩儿命的主，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凶恶又狠毒，渐渐地小东西就感到了力不从心。

那边铁如澜也开始乱了阵脚，强盗们的功夫多数都不差到那里去，而且见财眼开，又有心报复，下手根本就不会留情！不要说铁如澜了，就是众镖师们，时间一长也大多数见了血，开始有了落败的迹象。要不是强盗们见钱眼开，偷着空就去抢镖车上的银子和珠宝，这时候恐怕已经有几个镖师要倒下去了。

铁如剑还是这些人当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和刀疤脸打了个棋逢对手，但刀疤脸有心想作弄她，慢慢地就把她引得远离了人群，他纠缠得又紧，让铁如剑一时间脱不开身来照应其他人。眼角余光瞥见镖队已经是一副散落凌乱的狼狈样，她的心不免越来越沉，提高声音叫了一句：“快护好镖车！”

但高手过招，哪能有半点差池呢？这么稍微一分神，她就感觉右手臂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中了刀疤脸的一刀，顿时鲜血飞溅。她吃了一惊，急忙凝神应付刀疤脸接下来的招数，根本就没有办法去顾及镖车和其他人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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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七章 - 救兵萧雨

“啊？护镖，对，应该先去护镖！”小东西手忙脚乱地，听到了铁如剑的那一声喊，也连忙大叫一声，“王福，马吉，你们快去护镖啊？老是跟着我干什么呢？”

这边她才刚刚喊过，那边铁如澜又是一声惊呼，因为分心险险地也中了一刀。王福马吉一看，再只顾着小小姐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就互相一使眼色，两个人一齐往抢得最凶的几个强盗那边扑了过去。

他们一离开，小东西就更加吃紧了，那个贪恋她美色的家伙总是在旁边纠缠着她，好在还留了一手，并不想让她见血，只想要她这个人，不然她还要没法应付呢。

就这么样，她也没能应付多久，脚下一个不留神绊了一下，还没等她摔到地上，就觉得后背上一紧，被那个色鬼强盗抓住了就跑。

“小东西！”铁如澜在不远处看得非常清楚，不由着急地大叫一声。铁如剑离她们比较远，虽然看不到，但听得很明白，这一下心里更加吃惊了，把镖银什么的都丢了，都还有得赔，如果小东西出了点差错，那她根本就没法向桃花坞交代了。

可她就这么稍微顿了一下的工夫，刀疤脸毫不客气地又在她右手臂上来了一刀。这一来她的右臂伤得更严重，手上用足力气，还能勉强把剑握紧，但要想把刀疤脸挡退却已经没有可能，但求能够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

咬了咬牙，铁如剑架开刀疤脸接下来的一招，感到手臂好一阵酸麻疼痛，她心里不由自主就凉了下来——罢了，看来振远镖局的旗号，今天怕是要毁在太行恶匪的手里了！

那就不管其他！反正今天必须得拼死一战，最好死之前能够多杀几个强盗，那也值了。转定了这个念头，铁如剑又把精神振作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把家传的剑法施展开来，自己的命就不要了，今天要你的命，你又能怎么样呢？

可刀疤脸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边打还一边嚷嚷着：“今天我宰了铁正的儿子，再把他的女儿给办了，那就合了我的心意啦！兄弟们，快点给我抢，谁抢到归谁，大爷我今天只要人，不想要银子！”

“你休想！”铁如剑听见这种话，怎么会不恨得咬牙切齿的呢！今天如果让这个恶匪遂了心愿，那她可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眼看着四周渐渐静了下来，刀疤脸已经把她引进了茂密的山林。这地方是大山的腹地，人烟稀少，就算偶然地会有山民路过，看到他们打打杀杀的，不吓跑也会吓呆了，又有谁会来帮她一把呢？这就叫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是——忽然天地间就响起了一声长啸，由远而近，起初细不可闻，后来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亮，继而变为雄浑高亢，到最后简直就像是飓风席卷过整片山林，引发了林涛阵阵，简直能把人的耳膜都过震裂开来！

就算是少林著名的功夫“狮子吼”，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不要说已经受了伤的，或者功力不够深的人听了会受不了，就是已经把内功修行得很到家了的高手，也未必就能够抵挡得了这记长啸声的正面一击！

铁如剑固然是感到心神一再震荡，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手里的剑都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刀疤脸起初洋洋得意的表情也顿时就没了，而且开始脸色大变。这时候就只见枝叶繁茂的树稍头有如闪过一道黑色的闪电，随即一个人迎风而落，手里长剑闪着冷森森的寒光，啸声刚刚落下，他那锐利异常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了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也算个成了名的人物，功夫够好反应也够快的了，但居然连对方的脸都还没有看清，一条性命就被人捏在了手上，就只觉得咽喉上有一点凉气蔓延开来，而且很快就蹿遍了他全身，他不免腿脚开始大打哆嗦。但心里害怕，嘴上仍然很硬，盯着手持利剑的那个黑衣人问：“好小子，你是谁，就敢来坏大爷我的好事？”

“萧雨！”黑衣人就这么冷冷的一句话，就让刀疤脸的身体一软瘫了下去。用不着动手杀他，就这一个名字，也足够把他给吓死了。

萧雨，中原第一杀手萧雨！难怪他有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的身手，算了，认栽了吧！

萧雨看着刀疤脸，目光中满是鄙夷之色，手上微微一动，剑尖就在他咽喉上划出浅浅一道血痕，然后又把剑收了回来。这一下并不致刀疤脸于死地，但这个家伙刚才还发狠，现在被这一吓，居然给吓晕过去了，软软地就倒在了地上。

铁如剑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喘了一口气问：“你为什么不杀他？”

“我从来不杀软骨头的孬种。”萧雨冷冷地回答她。

“就因为你的骨头很硬吗？”铁如剑说着，不由自主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失血过多，她感觉头很晕，但又不想在萧雨面前倒下去。咬了咬牙，她又接着说了一句，“这种人留着也是一大祸害，当年我爹没有把他杀了，真是失算了。”

萧雨仰头望着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是你的事情。”

“既然是我的事情，那你又来这里干什么？”铁如剑很没好气。对萧雨这个人，她就没法把语气软下来，尽管心里非常明白他刚才是救了自己一条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管不住嘴巴。

萧雨冷冷一笑回答：“本来我是用不着来的，振远镖局的人没有本事护好镖，就算被人家灭了九族，那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没错啊，确实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铁如剑一听这几句话更加生气了，“谁又要你来多事，把我救了？”

“可别忘记了我是个杀手，杀手只会杀人，不会救人。”萧雨仍然冷冰冰地说，“我来这里，不过是想趁着你还没有死的时候，把欠你的情还给你而已。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是我的原则，我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铁如剑一声冷笑：“我还以为在那一天，你回答过我几个问题之后，我们就已经两不相欠了呢。

萧雨嘴角撇出了淡淡的一抹嘲笑，说：“我的命应该要比那些还值钱一点吧？”

“但是，你真的用不着来报恩。”铁如剑说，“我救你的时候，想的根本就不是救萧雨这个人，说句老实话，如果早知道你是谁的话，我不会容忍你在我的家里躺上几天，而是当时就一脚把你踹出门去。”

萧雨听了这些话，居然并没有生气，而是说：“可事实是，你救的就是我萧雨这个人。我从来不欠别人的，因此也不会欠你，你的命，你的人，你的镖车，就算是我还给你的人情了。”

“你不觉得你还得太多了吗？”铁如剑瞪了他一眼，　“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一命抵一命，这就已经够了！”

萧雨看了铁如剑一眼——直到现在他才算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多要的话，现在就可以把多余的那些还给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和我就算彻底两清了，怎么样？”

他这一笑并不是冷笑，而恰像是冰天雪地里乍现的一抹阳光，让人只感觉到灿烂，甚至灿烂得都有点刺眼了，可惜的是这一抹阳光转瞬即逝，就是想捉也捉不到。铁如剑感到有一阵的眩晕，不由自主地就问了一句：“什么问题？”

“很简单。”萧雨说，“据我所知，江湖上如今知道龙公子下落的人并没有几个，你似乎正好是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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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八章 - 口不由心

听到萧雨提起龙公子，铁如剑顿时把脸冷了下来，说：“你如果想在我嘴里问出龙公子的下落，那就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就算知道，也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我并不是想问龙公子的下落。”萧雨说，“而是想问你，既然你和龙公子有过交往，也必定和他身边的人有过接触，告诉我，龙公子身边有个蒙面的随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

铁如剑问：“你问这个随从又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萧雨微微踟躇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向龙公子求情，求他留我一条性命。”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铁如剑冷冷地回答，“有本事的话自己找到他，自己问去！”

“看起来你并不知道这个人的情况。”萧雨说，“所以你回答不出来？”

“萧雨！”铁如剑挑起了眉毛，“我知道我现在反欠着你的人情，但我会把这份人情还给你的，就算你现在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拒绝，但是要想我对你说出任何一件有关于龙公子的事情，就只有两个字——休想！”

她的言语很冷淡，虽然并不严厉，但却能让人分明感觉到她说一不二的性格。萧雨沉默，然后说：“我现在要你的命又有什么用处？”

“那就给我滚蛋！”铁如剑冷冷地。

萧雨不再说话，转身就走。他这个人也一向非常干脆，从来都不拖泥带水的。

——他总算走了！

在萧雨转过身的同时，铁如剑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也许是由于面对着萧雨的时候，让她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吧？让她一定得挺起了胸膛来才能应对自如，也许是非但她的嘴不由心管束，她也无法管束自己的心！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现在萧雨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的心里一松，头就开始发晕，手脚就开始发软，不由自主地就要往下倒，受的伤确实不轻，她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倒下的同时，她并没有发觉那个刀疤脸已经微微地把眼睛睁了开来。他本来就一直没有松开自己手里的刀，这时候就忽然间顺手往上一挥——也许他刚才还是假装晕倒在地，等的就是这样的好机会呢！

铁如剑沉重的身体就像是主动凑到他刀刃上似的，眼看着已经躲不开了！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萧雨的后背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样转过身来的，眨眼的工夫他的人也到了，剑也已经到了，把刀疤脸的刀架开，瞬间一剑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刀疤脸的心脏。

刀疤脸的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铁如剑的人也摔倒——落进了萧雨伸出来的稳稳地臂弯里，紧接着他手臂一紧，铁如剑就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他的胸口。

“你又反欠我一条命。”萧雨淡淡的声音就近在咫尺，铁如剑想挣扎着推开他的手臂，但因为全身已经乏力，没有推开，只能硬着嘴说一句：“谁又要你来救我了？”

“可别忘记了你还欠着我的。”萧雨的嘴角撇出了一抹嘲弄来，说，“你如果死了，又怎么还我这份人情！”

铁如剑想反唇相讥，但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合适，才顿了一下，就被萧雨出手如电，把她的穴道给点住了，动弹不得半分，没奈何，她也只能任由着他手脚麻利地帮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了。

他的胸膛就和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但却似乎比他的脸色温暖多了，而且他肩宽背厚，手臂上的力量非常惊人。铁如剑也是头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脸，然后发现他这张脸犹如名匠手下雕刻出的石像，线条分明，而且非常富有个性。双唇略微薄了点，但在抿紧的时候也很有线条美，浓眉之下是一双比水还清比冰还冷的眸子，还有他那高而挺直的鼻梁——

有那么一瞬间铁如剑居然看呆了，讶然于自己以前居然没有发现，萧雨原来也是个容貌俊朗的男人，并且她不自觉地就为此沉迷了！不过很快她就猛然清醒了过来，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烧。等到萧雨帮她包扎妥当，解开了她的穴道后，她立刻就挣扎着起来，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他的怀抱。

“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不用硬撑着。”萧雨看着她仍然站立不稳的样子，淡淡地丢给她一句话，并且向她伸出了手去。

“别碰我！”铁如剑避之不及地拂开了他的手。

“你难道是个女人，怕我碰你？”萧雨语带嘲弄地说。

“你……”铁如剑顿时有他那清冽的目光已经把她给看透了的感觉，脸还是更加烧得火辣辣地，咬了咬嘴唇之后她把脸板了起来，说，“那是因为你的手太脏！你的手上不知道已经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又怎么能碰我？”

萧雨闻言霍然站了起来，显然铁如剑的这句话很刺他的耳朵，脸也立刻就沉了下来，握紧了拳头冷冷地回答：“做杀手本来就是见血的行当，但我的手未必就是脏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看着道貌岸然，但其实却是十足的伪君子，他们的手恐怕要比我的手脏上千百倍了！”

铁如剑鼻子里出气冷哼了一声，忍不住反唇相讥，说：“既然你想撇清自己是干净做人的，就不应该选择去做个杀手。”

“但是老天爷并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萧雨的拳头捏得更加紧了，咬着牙说，“没有谁会知道我的痛苦！”

“你的痛苦？”铁如剑露出不屑的神情，“你的痛苦能比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人更多吗？比他们遗留在世的妻儿老小更深吗？可不要忘记了，你的罪孽就是用尽了你的血都洗不清！”

萧雨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笑，扭过了头说：“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没错，你确实用不着和我废话。”铁如剑说，“你早就应该离开了。”

萧雨这回并没有废话，真的掉转身就走，而且这次是真的走了。但铁如剑一错眼间，竟然发现他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什么给润湿了——是血！没错就是血！但因为染在他黑色的衣服上，并不明显。

她这才想起来，他先前受的伤非常重，现在应该还没有痊愈，忍不住就说了一句：“你的伤还没有好吗？”

萧雨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淡淡地回答：“如果你是个男人，就不应该这么婆婆妈妈的。”

这一句又戳中了铁如剑的心窝，铁如剑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但没走两步就听见萧雨在叫她，说：“你走错路了，应该是这边。”

铁如剑头也没回，气哼哼地回答：“如果你是个男人你就不要婆婆妈妈的，给我滚蛋！”

萧雨并没有应声，等了半天也都不见他的动静，铁如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身后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原来萧雨早就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看着刚才萧雨站过的地方，就是迈不开步子，一直到远处传来了铁如澜和镖师们呼唤她的声音，她才算醒悟过来，加快脚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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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五十九章 - 遇到个老和尚

“放开我！你这个贼强盗，坏强盗！救命啊！快来人哪……”

小东西被那个色鬼强盗抓住了，扎手舞脚地拼命挣扎，一边就不停地哇啦哇啦大叫。没奈何那个强盗身高体壮的，手上力气大得吓人，把她夹在了腋下，就好像夹着一只小鸡似的，毫不费劲。小东西对他拳打脚踢，他全当成了给自己挠痒痒，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而且，起初他对小东西的叫喊也是充耳不闻的，只是一个劲儿往山林茂密的地方钻，到后来他实在有点不耐烦了——也是因为她一直这么大叫，让王福和马吉有踪迹可寻，一路不停地追过来，对他是个不小的威胁，他就伸手“砰”地在她后脑壳上敲了一记。小东西的脑壳嫩，那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敲，顿时就晕了过去。

他再往前钻了一阵子，听见四周围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而且这里已经是山林的深处，枝叶繁茂十分隐秘了，这个家伙放了心，嘿嘿几声淫笑，顺手就把小东西给扔到了地上。

刚才在围住镖队还没有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瞄上了镖队里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动起手来之后，别的人要紧抢金银珠宝，他就只顾着抢人了，抢到哪个是哪个。也算小东西霉星当头照，遇上了这么个急色鬼！这时候，盯着小东西白生生粉嫩嫩的脸蛋儿，他忍不住直吞口水，俯下身去伸出爪子就去撕小东西的衣服。

原本色鬼强盗已经算计好了，不会有任何人来坏他的好事，但就在他刚把手伸出来，手指尖刚刚碰到小东西衣服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念了句佛：“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

这个声音中气十足，非常洪亮，把色鬼强盗吓了一大跳，急忙缩回了手回头去看，但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和尚，大概有五十来岁吧，胡子有点花白了，正低眉垂眼地不停摇头，双手合十，捻着一串佛珠，叹着气继续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施主却怎么心存恶念，要在这里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阿弥陀佛，施主可知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老和尚殷殷劝诫，实在是出于诚心，而且看他慈眉善目的，倒也像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只可惜他面前的这个家伙从来不知道礼佛烧香，把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淫人妻女当作乐事，又怎么会有耐心听他的劝告呢。把眼睛一瞪，扬了扬手里的刀，恶声恶气地说：“臭和尚，滚远点儿，别耽误你大爷做正经事！”

老和尚连动都没动，依然低眉垂眼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看来这家伙如果不放手的话，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念叨下去。

“死你个秃驴！”色鬼强盗十分不耐烦地把小东西抱了起来，另外去找个清净的地方，一面不停地嘟囔着骂，“要不是大爷我做这事有禁忌，不想见血腥，我他娘的非一刀把你的秃脑壳给劈了不可……”

一面他就施展开飞毛腿的功夫，继续钻了好一段路。自己觉得那个老和尚不可能追上来了，这才又把小东西放了下来。这回就不客气了，在放下她的同时，他狗熊一样沉重的身体就压在了她的身上，两只爪子就欺到了她的胸口。

可还没等色鬼强盗有所举动呢，忽然就觉得浑身一阵发麻，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山林里潮气重，多的就是蛇虫百脚之类的毒物，要是不当心被咬上一口，那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了。他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跳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似乎没有被咬到哪里，就又去查看周围。

还没等他看出什么名堂来，却见到旁边那个老和尚又冒了出来，仍然是低眉垂眼双手合十，唠唠叨叨地在他耳朵边念：“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死秃驴，滚远点，滚开！”色鬼强盗实在不耐烦了，叫着，“再不滚开，大爷就一刀把你的光头给砍下来！”

那个老和尚就像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威胁，照样念叨着，声音既不高也不低，喁喁絮絮，念着念着，声音就像被风吹的一样飘散开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色鬼强盗望望四周，看不到别的人，就只老和尚一个人站在眼前，但却好像周围都是和尚在念经一样。

“哇呀！怕是这片山林里不干净，老子今天撞见鬼了！”色鬼强盗心里实在吃惊，嘴里就忍不住叫了出来，又忽然想到这个地方离嵩山少林寺虽然说距离不近，可也不算非常远，少林寺名震武林，而且少林武学贯绝天下……

我的妈呀！这老和尚就算不是鬼，也该是从少林寺里出来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神出鬼没的？乖乖没得命，少林寺的和尚他可惹不起。

想到这里，色鬼强盗的大腿开始大弹琵琶，抓起小东西掉头就跑——说他笨还真不是冤枉了他，这个时候已经知道苗头不对了，居然还舍不得把小东西放下来。明摆着那个老和尚是要救小东西的，把她扔下了，他自己一个人逃命不是把握就大很多？

而且他带着小东西根本就是个累赘，她还昏迷不醒也就罢了，一旦悠悠地醒了过来，抱着像是要裂开来的脑袋，她心里气恼，这时候比刚才挣扎得更厉害，拳打脚踢地继续大声嚷嚷，这么一来不是更容易暴露了他的方位嘛？

那个老和尚也真的像个鬼一样，随便色鬼强盗逃到什么地方，总是能在他停下脚步喘气的那一刻悠闲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就好像他的影子似的，无论怎么甩都甩他不掉！而且嘴里一直都在唠唠叨叨地念着，不过到后来已经改成了念般若波罗密心经，什么“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嗡嗡之声不绝，挥之不去，更让色鬼强盗感觉心惊肉跳。

到了最后实在是逃无处可逃了，色鬼强盗的力气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没奈何他只好停下来，靠着棵大树直喘气，最后仰天哀号一声：“臭和尚，你到底想对大爷怎么样啊？你说啊！”

老和尚飘然从大树后面转出来，嘴里还是念叨那几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色鬼强盗已经被老和尚念昏了头，这时候根本就顾不上去想他到底是不是少林寺里出来的了，撇下了小东西，拎着他的大刀冲过去就朝着老和尚的光郎头上砍。这把刀算得上锋利，而且刀身沉重，就算没有砍中，被擦到一点皮也够呛的。没想到那个老和尚低着头，就像完全没看见似的，连动都没动一下，依然双手合十念叨他的心经，甚至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小东西在旁边看得非常清楚，忍不住大声提醒老和尚：“小心……”

可是她的担心完全多余。也没看清老和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只见那把大刀和他的头皮不过毫发距离，就仿佛突然间碰到一堵铁墙般地一下子就弹了回来，而且弹回来的力量比砍下去的力量还要强十倍，色鬼强盗收势不住，“嗵”的一声，反而把刀背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一下子肿起了老大一块，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咦？有趣啊！”小东西又是惊讶又是好奇，看得都把头上的疼痛给忘记了，在原地拍着手直跳。那个色鬼强盗则哭丧起了脸，知道自己今天是遇上了比自己更硬十倍的主儿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不离开更待何时啊？拔脚就往一边溜去。

小东西才不打算放过他，急忙叫：“老和尚，别让这个坏蛋跑掉了啊！”

老和尚微微一笑，双手一分，两只宽大的衣袖就像被风吹的一样飘荡了起来，这么一扬一甩，顿时就像平地上起了一阵旋风，四周围的树木全都簌簌地抖了起来。两只袖子就是两股旋风，一左一右瞬间把那个拼命逃窜的家伙抄住，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给卷了回来，“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猪拱泥。

“饶命啊！大师，活佛，我的活祖宗啊，饶了我吧！”色灰强盗害怕得鬼哭狼嚎大叫饶命，对老和尚磕头犹如捣蒜泥。

小东西上前去狠狠地踢了他两脚，说：“呸！你这个坏东西，才不要饶了你呢！”喔唷，这家伙的皮肉怎么那么硬，踢得脚都在发痛，她不由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脚。

老和尚却不理睬这个家伙，只是把双手重新合十，仍然翻来覆去地念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那个色鬼强盗总算还没有笨到家，总算听出一点苗头来了，赶紧把手里的刀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老和尚的脚边，磕着头说：“是是是，我该死，我放下刀……你看我已经把刀放下了，我的活祖宗啊，你就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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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章 - 死也不悔改

色鬼强盗连声求饶，那老和尚就接着念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是是是，我一定回头，我改邪归正，一定一定……”色鬼强盗一边不停地指天发誓，一边察言观色，看见老和尚一脸的祥和，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战战兢兢地试着往后缩一点——老和尚没有动静，再往后缩一点，老和尚依然没动，色鬼强盗就壮了壮胆子，像乌龟似的倒着爬，越爬越快，最后就变成了一只兔子，就像身后有谁在用鞭子抽着他似的，慌慌张张地就窜进了山林的深处。

“哎呀！”小东西一跺脚，说，“老和尚怎么把他放给走了呀？这个家伙非常坏，我的头都要被他打裂了，也该让我打他一顿出出气嘛？”

如果她知道了这个家伙不止打疼了她的脑袋，更有其他龌龊的念头，不知道又要恨成什么样子呢。

老和尚看着小东西微微一笑，总算停止了念叨，说：“他已经对我佛法心生敬畏，既然有心悔改，又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呢？小姑娘你年纪还小，还不太懂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的意思啊！”

悔改？那色鬼强盗远远地听见了老和尚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暗想：老子今天是后悔遇上了你这么一个老秃驴，要我改？我才不悔改呢，等我保住了这条小命，我再……

还没等他想完，忽然就觉得眼前一花，只见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微微一凉。他吃了一惊，只来得及喊了半句：“哎呀！”人就仰天摔了下去。

这边才有了点动静，那边老和尚就已经察觉到了，把宽大的袖子一挥，瞬间就带着小东西到了事发地点。但他动作快，别人的动作更快，那个家伙才仰天摔倒，老和尚人到了，黑影子也已不见了踪迹。

只留下那个家伙咽喉处一点细细的血痕，触目惊心。

小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拍手称快，说：“死得好哇，这种坏蛋就应该死！但不知道是谁帮我出了这口恶气的？”

老和尚盯着那家伙咽喉处的一点血痕皱起了眉头，说：“这很像是中原第一杀手的手笔，他也在这附近吗？”

“老和尚你在说中原第一杀手？”小东西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你说的是萧雨？”

“是萧雨没错。”老和尚说，“原来小姑娘也听说过他？”

小东西连连点头，说起来还有点得意：“我还救过他呢！只可惜那几天我没有仔细地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实在太粗心了，以后再见面的时候说不定我会认不出他来。老和尚你说萧雨就在附近吗？太好了，一定是他知道这个坏蛋欺负了我，所以帮我报仇来啦！”

中原第一杀手帮你这小姑娘报仇？老和尚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那当然了！”小东西说，“可他为什么就躲起来不让我看见他呢？我还想再仔细地看看他到底长个什么样。”

“阿弥陀佛！”小东西这番话把老和尚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念了一句佛。小东西说：“老和尚你就别念了，快点带我去找萧雨吧？”

“善哉！”老和尚说，“小姑娘才脱虎口，又何必再去趟龙潭呢？萧雨这人杀孽太重，你还是永远都不见他的好——小姑娘你没有受伤吧？”

小东西摸了摸头。头没有被打破，应该算运气比较好。真是奇怪了，那个坏蛋把她带到这里来干嘛？想要抢她身上的首饰，那也用不着这么费劲的啊？

老和尚对着小东西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想你不明白我明白，可我一个和尚也不大好意思把这话给你说明白了呀！于是不谈那件事，只是微笑着说：“小姑娘没有事就好了，阿弥陀佛！”

小东西对着他把嘴一噘：“虽然没有事，但那个家伙对我居心不良，老和尚居然要放他走，很让我生气。”

老和尚回答：“我佛慈悲，又怎么可以妄开杀戒呢？”

小东西说：“今天你不杀他，以后他再去杀别人怎么办？所以他死了最好。”

“小姑娘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老和尚微微一叹，“劝人向善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昔年我佛如来身为雀王的时候，慈悲为怀，普济众生，有一天遇到了一只老虎，看见它咽喉中哽了一块骨头，因不能进食而奄奄一息，雀王就飞进了老虎的嘴里，不辞辛劳日以继夜地帮老虎把骨头一点一点地啄断，让它得以重生，之后又对老虎百般劝诫教导，不可妄杀生灵，要信奉我佛，免堕地狱，免生死轮回。没想到那老虎实在愚昧，不肯听雀王的教化，反而怒吼以对，我佛宽宏大量不以为忤，因为老虎的执迷不悟，也不过是摇头离开而已！今天这个强盗受我佛法点化，已经有了悔改之心，就应该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啊，但可惜……阿弥陀佛！”

小东西听老和尚说了一大篇，忍不住啧舌。这老和尚真会念叨，刚才已经念了半天，现在又给她讲了这么一篇故事，他倒是累不累渴不渴呢？

老和尚看着她又一叹：“阿弥陀佛！看世界上芸芸众生，沉溺于贪嗔痴妄之中不能自拔，无异于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只可惜老和尚无法一一将他们点化，使他们一心向善，皈依我佛，去贪去妄，唉……阿弥陀佛！”

“停，停！”小东西赶紧截住老和尚的话头。他没有念叨得口渴，她倒是已经渴了，得回去找振远镖局的人马了，不过还得麻烦老和尚送送——不是有句话叫“送佛送到西天”嘛？

老和尚微笑着点头，就是小东西不说他也要送的，不然她一定会在这山林里迷路。

接下来小东西就跟着老和尚在山林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而且，经过一场苦斗，又被那个色鬼强盗扔过来扔过去的，她手脚酸软根本就没法走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老和尚，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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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一章 - 和尚无心

小东西在家的时候，经常玩累了就让哥哥们背着她走，再不就是有人抬着抱着，非常省心省力，因此这时候很自然地就跟老和尚提出了这个建议。

老和尚当然要犹豫了——和尚背个小姑娘，你说看着像话不像话呢？但看到小东西可怜兮兮的眼神，也经不得她再三的恳求，老和尚最后终于心软了。

“阿弥陀佛！世间众生相，不过一副臭皮囊，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嘴里不停叽里咕噜地念着，然后背起了小东西迈开了脚步。也不见他一步能走多远，但却犹如飞的一样，小东西趴在他背上，简直比骑马还要稳当，又听见他一路上不住口地念叨，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老和尚，你怎么老是在念经？”

老和尚回答：“我是和尚，和尚不念经谁念经呢？”

小东西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说：“我听我娘说外婆也是一天到晚喜欢念经，可她却并不是个和尚，娘说她是个蛮可爱的老太太，就是发起脾气来让人见了感到害怕，娘还说了，宁家老太太的脾气闻名江湖——你听说过我的外婆吗？”

“是金陵宁家那位老太太？”

小东西一拍手：“老和尚说对了，就是金陵宁家！”

老和尚点了点头，金陵宁家，江湖上不知道的人确实不多了，宁家老太太江湖人称“铁太君”，脾气当然就如钢似铁。原来这小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又不知道是哪一位俊彦的后代？

“你猜？”小东西说。

老和尚呵呵一笑——其实不难猜，瞧她这身装束不像中原人，应该就是桃花坞司徒申的千金。

小东西又一拍手，说：“老和尚真聪明，可是，我还不知道老和尚究竟是谁呢？”

老和尚回答：“老和尚无心。”

“无心？那你是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呢？”整个武林就数少林寺的和尚名气最大，小东西也就只知道一个少林寺，因此有这么一问。

无心和尚听见她这么问，不免苦笑了一声：“以前是的，但现在想是，却早就已经不是了。”

小东西被他这话给搞糊涂了，什么是不是的？到底是不是呢？

无心和尚回答：“因为老和尚不守清规，破了戒律，所以已经被逐出少林寺二十年，所以我以前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已经被逐出了少林寺？小东西疑惑，可现在老和尚依然还是个和尚嘛？

无心和尚回答：“出家即无家，虽然已经被逐出了少林寺，但老和尚仍然一心向佛，所以仍然还是个和尚！”

原来如此！小东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无心”这个名字产生了兴趣。但她可不知道，“无”字辈的和尚在少林寺都是地位高辈份大的和尚，这位无心老和尚如果现在仍然在少林寺里的话，少林寺的方丈现在还能不能轮到做方丈，这还是个问题咧。

“那么，老和尚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清规戒律，人家要赶你出门的啊？”小东西又开始好奇这个。

这个嘛……无心和尚低下了头，本来是不想提起的，但既然小东西问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是犯了色戒。”

可什么是色戒？老和尚又怎么会去犯了色戒的呢？小东西对这个不是很懂，所以要刨根问底儿，却把个无心老和尚问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合适。

正在他感到万分尴尬的时候，忽然就听见旁边树林里有轻微的悉索声响，他立刻就喝问了一:句：“什么人？”顺便把小东西的注意力给引开了。

只见枝叶一分，钻出了两个人来。小东西一见到这两个人就欢呼了起来：“王福，马吉。”

王福和马吉两个气喘吁吁地，一见到小小姐安然无恙，顿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刚才两个人算是被吓到家了，一颗心只是嗵嗵地乱跳，因为他们根本不必猜就知道那个强盗把小小姐掳走了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可比干脆一刀杀了她还让他们担心十倍。

想想看，小小姐如果惨遭凌辱，他们又怎么去跟主子们交代去？尤其是不好跟少当家的交代啊！

现在可好了，小小姐终于平安无恙地回来了，他们两个的脸上就都有了笑容，不过就是在看着老和尚的时候，眼神不免有点……那个。

无心老和尚连忙把小东西放了下来。这两个人目光不和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而且他原本就因为自己背着个小姑娘而感到浑身不自在，这时候正好可以卸掉这个负担，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他说：“有人来接小姑娘了，老和尚也就该离开了。”

小东西一听他说要走，赶紧地把他的袖子一把拉住：“老和尚不能走，我还有话没有跟你说完呢，你就再送送我吧，王福，马吉，你们帮我劝老和尚留下来嘛？”一边说就一边扯住了衣袖不放手。

看到小小姐这副样子，王福和马吉无奈只有从命了——当然他们心里还顾忌着一点，怕老和尚一走，小小姐也吵着闹着要跟着去，那就糟糕了。

王福说：“确实，大师你还不能走，你救下了我们的小小姐，这份恩德我们还没有谢过你呢，如果你就这么走了的话，我们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呀！”

“对对对！”马吉也说，“大师用不着和我们客气的，这边请，请啊！”

——我其实并不想跟你们客气的呀！无心老和尚颇为无奈地和小东西抢着自己的袖子，又不好意思和她发脾气，更不好用内力把她的手震开，只能就这么被她扯着往前走。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跟他一个老和尚拉拉扯扯的，这叫别人看见了又像什么样子。

幸好她并没有接下去问关于他到底犯了什么“色戒”的问题，这就已经很阿弥陀佛了：“小姑娘你把我放开啊？我跟着你们走就是了……麻烦你放手，别再扯了！唉，阿弥陀佛，善哉啊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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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二章 - 同门师妹

萧雨一口气掠过整片山林，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觉得有点气喘了。毕竟重伤还没有痊愈，刚才他傲啸山林来去如飞，杀人犹如斩麻一般干净利落，一帮强盗不是死在他的剑下就是吓得掉转身就跑，甚至还有吓傻了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根本就没谁看出他居然有伤在身，他自己也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轻轻地靠在一棵大树上，他一只手按住了胸口，原本犹如凝结了冰霜的双眸中闪现了痛楚之色。铁如剑的一句关怀话被他淡淡地拒绝了，但不是他不需要，而是他不习惯。

喘了口气之后，他慢慢把手从衣襟里抽了出来，手上已经沾了不少的血迹。伤口很痛，但正是这份痛楚才令他知道自己仍然还活着，虽然活得孤独，活得厌倦，活得生不如死！

“你不应该选择去做个杀手！”

铁如剑的这句话似乎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但正像他回答的那样，老天爷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打从他记事起他就已经在杀手门里面了，而且是在严酷得别人无法想像的训练中长大成人的，他似乎生来就是做杀手的命。

比起那些在训练中因为吃不了苦而夭折的同门师兄弟，他也许要幸运一点，但如今虽然高居杀手门第一把交椅，他却未必就像同门师兄弟们想的那样惬意。他从小就接受杀手门主灌输给他的，要冷血与无情的教导，这两者如果达到极致，那就是麻木了，而他自从出道以来，杀人无数，每一次都够冷静，却未必冷酷，更未必无情。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的时候，心底就会有某一种很纤细但却极其锐利的东西把他刺痛，刺得他痛极，简直无法忍受，但他却根本就无法说出来。

当他越来越不能坦然面对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临终时的愤怒或者痛苦的表情时，他也会经常不自觉地就想像起那些人的亲人朋友们对他的愤怒与仇恨，他明白自己已经开始有了感情，而多愁善感正是做杀手的大忌讳，他已经不再适合做个杀手了。

然而他更明白一点，要想脱离杀手门，除了死之外再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于是他坦然地接受了刺杀龙公子的任务，想用这个等于是自杀的方式来给自己一个彻底的解脱。但没想到他居然命不该绝，龙公子不杀他，铁如剑更是救了他。而现在发生的事情更加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不顾有伤在身，追踪铁如剑百十多里地，还替她杀了几十个人，最后还得忍受她的冷言冷语冷面孔。

谁能说得清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只是他自己一时失去了理智，就算做了出来，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地撇出淡淡的一抹自嘲来，轻轻地摇了摇头。然而很快地，这抹自嘲的笑连同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冰霜再度覆盖了他的脸，连胸膛也一下子就挺了起来。

并不回头，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躲躲闪闪的了，出来！”

树丛里繁密的枝叶向两边一分，钻出了一个黑衣女子来，带着一脸柔媚的笑容，声音也是甜得发腻：“哎哟，我的师兄，你的耳目可真够灵敏的，我才不过不小心碰掉片树叶，你就已经察觉出来了？”

早就知道你一直都在跟踪我！萧雨冷冷地：“萧琴，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对人家这么冷冰冰的嘛，我还不是在为你担心？”萧琴嗔了一声，“枉费我那么多心思，照料了你这么多天，你却连个笑容都不肯给我吗？”

萧雨连头都没回，只给了她两个字：“谢了！”

“谢嘛倒是用不着的。”萧琴说，“谁让我们是同门的师兄妹呢？只要你心里一直记得我这没个人，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你还在流血，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说着上来就直接去解萧雨的衣服。

萧雨侧过了身体，伸手挡住了她伸上来的很不规矩的手，又给了她三个字：“不必了！”

“现在难道你还怕羞吗？”萧琴吃吃地一笑，抛了个媚眼给萧雨，“在你伤重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还不都是我替你换药擦洗，全身上下不是都已经被我看了个清清楚楚的？你现在又跟我装什么样呢。”

萧雨冷着脸不回答。就是因为她趁着他不能动弹的时候那种肆无忌惮的举动，让他觉得很恶心。她的淫荡在杀手门是人尽皆知的，以往找机会勾引他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他非常讨厌她这张脸，这才不等伤养好就赶紧走人，没想到她粘得这么紧，又追了上来。

“师兄，跟我回去吧。”萧琴对他的脸色熟视无睹，因为已经看习惯了，而且她的脸皮一向非常厚，继续说着，“让我照顾你直到你完全恢复，那我才能真正放下心来。来，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用不着和我废话。”萧雨冷冷地说，“我也并不需要你的照顾，你走吧！”

“好你个萧雨！”萧琴屡次三番碰壁，终于变了脸色，　“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别忘记了你伤重的时候是我把你抢回来的，要是被门主知道你居然落在别人的手里，你的麻烦就大了。”

“不要用门主来吓我，萧琴。”萧雨回答，“我的事用不着你来过问，而且，没有你插手我也根本就死不了的。”

“是吗？”萧琴忍不住冷笑一声，“你想反了不成？情愿要那个素不相识的黄毛小丫头替你请大夫治伤，也不要我这个同门师妹的关心？你为什么干脆什么人的帮忙都不要，去死了算了，省得日后门主追究起你的过错来，到时候反而会求死无门了。”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了。”萧雨说，“别忘记了，门规第二条，就是各人独来独往互不干涉。”

“你……你就这么不肯领我的情吗？”萧琴恨得直咬牙，却又对他无可奈何，忍了又忍，脑子里念头转了又转，最后口气慢慢软了下来，说，“师兄，我是真的为你担心，这一次门主别的任务不派给你，偏偏就让你去刺杀龙公子，你离开后我的心里就一直砰砰乱跳，惟恐你会出点什么意外。这件事非同小可啊！龙公子是何许人呢？纵然你剑法贯绝天下，刺杀他也未必就能够一击而中，全身而退！果然，你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而且还受了重伤差一点死掉。我……我看见你受伤一直昏迷不醒，心里真的好难受，你知道吗？”

萧雨抬眼望着天微微冷笑，但却一句话都不回答。萧琴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踏上了几步双手抚上了他的肩胛，脸颊就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脊背：“师兄，你应该知道我很久以前心里就已经有了你，你也该知道，我现在是越来越撇不下你了。”

说着，她的声音又变得甜得发腻，脸上柔媚的神情令人动神弛。但萧雨看不见她的神情，而且一向知道她是个什么秉性，她的话他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而她的鼻息吹在他的背上，也让他后背上的肌肉渐渐变得僵硬。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一句：“放手！”

“我偏不放，师兄！”萧琴反而把手臂更收紧了点，说，“师兄，我放不开你啊！”

萧雨冷哼了一声，说：“你身边从来都不缺男人，要玩要弄，你去找他们，随便你玩够了玩腻了甩掉杀掉，但是别对我打任何主意。”

“你就是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嘛。”萧琴腻声说，“他们都是狗，而你是一头猎豹，我发誓这辈子都绝对不会把你放开，只要你对我……”

“够了，萧琴！”萧雨暗使内力把她手臂震开，冷冷地说，“别让我更加觉得你恶心。”

萧琴没有防备，差一点被他的内力震得摔倒在地，一个踉跄之后稳住身体，她脸上的妩媚一扫而光，咬着牙说：“萧雨，你别这么狠心，有你好看的时候！”

萧雨冷冷地说：“今天，看在你总算帮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再容忍你一次，记住，这也是我容忍你的最后一次。”

话音才落，他身影一闪，快速地没入山林，眨眼间就已经无影无踪。

“萧雨……你给我回来！”萧琴追不上他，顿足恨得咬牙切齿，双手握成了拳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实在没法咽下这口气，忽然跳起来一脚踢向那棵大树，就把这棵树当成了萧雨，一边踢一边叫，“你容忍我？原来你一直都只是在容忍我！我又有哪点不好了，你就那么瞧不起我？萧雨，我恨你！你这无情无义的东西，我恨你……”

一脚又一脚，直踢得那棵大树皮开肉绽，她还觉得不解恨，手一挥长剑出鞘，剑光闪闪把大树砍得七零八落轰然倒地，她才算收起剑罢手。但仍然恨恨地跺脚。一脚跺下去才感觉疼痛，原来鞋子已经被踢破了，脚趾上一丝丝血迹渗了出来，染红了绣花鞋。

她身手抚摩着脚，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那些血迹，咬着牙喃喃地念一句：“好！以眼还眼，以血还血，萧雨，我为你付出的，我要你加十倍的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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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三章 - 假作真时真亦假

客栈。既然人在旅途，当然免不了的要和客栈多多地打交道了。

这是荒村野店，客栈实在不大——老实说，能够找到这家客栈，已经算他们的运气很好了。正因为客栈不大，所以振远镖局的人马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店主人都得被迫把自己的屋子空出来给客人住，自己住到别的地方去。

当然店主人的脸上是笑开了花的，有了这么一票大生意，就是让他每天都在露天打地铺，或者让他睡狗窝他都乐意啊。

也好在一帮镖师们得分成两班轮流值夜守护镖车，不然的话这么小的地方还真不好安排。镖师们都是在外面辛苦惯了的人，都没有半句怨言，而无心老和尚本来就是个云游四方的和尚，随缘而住随缘而行，也不会挑住得好与坏，王福和马吉为了保护好小小姐，刀山火海都可以去得，更不在乎吃这一点点小苦头……因此人虽然多，但却并不显得杂乱，没费多少工夫就都已经安排好了。

吃过了晚饭，铁如剑一个人回屋子里去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回想着曾经遇到的险情，后背上不由自主地又要冒出冷汗来。这一次的凶险不言而喻，要是没有萧雨的及时出现，现在她的手下镖师们，包括她自己在内都还能安然无恙的吗？那些镖银都还能保得住的吗？

恐怕她不是被那个刀疤脸杀死，就是得自杀，因为这一趟镖价值连城，镖师们的性命更是无比珍贵，再加上一个小东西，她就是倾家荡产外赔一条性命都没法补偿这巨大损失。

但不幸之中的万幸，镖车上的东西经过仔细寻找盘查，居然一件都没丢，全都找了回来，而众镖师们虽然有受伤的，却都还不算十分严重，经过了几天的休整，继续走下去并且一路走到江南看上去问题不大，而且振远镖局的名誉算是暂时给保住了。

最重要的是小东西，运气确实太好，居然被她遇上一个武功极其高强的无心老和尚，一点皮都没有蹭破，当真是让人为她庆幸不已。

这全是因为有萧雨帮忙。当着萧雨的面铁如剑冷言冷语的，其实心里的感激她说都说不出来。她心里明白，虽然她救了萧雨，但却是半途而废，在他仍然伤势很重的情况下就把他赶出了家门，这个已经不算恩惠而是怨仇了，萧雨却似乎对这个毫无半句怨言。

而且这一次他只不过是想问她一个关于龙公子身边随从的问题，就只保住她一个人的性命也可以了，偏偏要出手帮她这样一个大忙，说是要还她一个人情，却让她反而欠了他很多倍，这让她又怎么还得清呢？

再者，江湖传闻中原第一杀手最冷酷无情最没有人性，但在她断然拒绝了他要求的时候，本来可以一剑就要了她性命的萧雨却把她轻轻地放过了，而她的那些冷言冷语就算普通人都未必能够忍受，他却默默地忍了下来。这让她不禁怀疑江湖上的传闻是否属实。

还有一点不能不提，那就是她一向很要强，从来都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惨败，但这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却偏偏被萧雨全部看在了眼里，还不能让她一想起来脸上就要发烧？

总而言之她内心无法平静，几天来经常告戒自己一定得把萧雨忘记了，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冷血的杀手，但偏偏就是忘不掉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理不出个头绪，萧雨那孤傲的身影倒是越来越清晰了起来。这时候想要躺下来睡觉，但却是翻来覆去的连半点睡意都没有。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就听见耳边有人大叫一声，把她吓得立刻就从床上竖了起来，一看是铁如澜才松下口气，，摸着砰砰乱跳的心问：“大呼小叫地，又出什么事了？”

铁如澜静悄悄地摸到她的床边，原本是想吓她一跳的，这时见她这么紧张反倒觉得有点愧疚了，嘿嘿一笑说：“没事没事！我只想试一试你到底有多灵敏而已！”

铁如剑吁了口气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披了衣服下床来，很没好气地骂一句：“死丫头！”

铁如澜吐了吐舌头：“大哥一向都耳聪目明的，怎么今天反应这么迟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心事？”

铁如剑回答：“去！我又能有什么心事好想的。”

“怎么不能有？”铁如澜笑嘻嘻地说，“我猜你一定是在想萧雨，你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么一个大忙，对不对？”

“不对！”铁如剑被妹妹说中了心事，板起了脸一口否认。

“还不承认呢！”铁如澜笑着，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凑到了铁如剑的耳边说，“哎，不会是那个萧雨已经看上你了吧，我的大‘哥’？”

“胡说八道！”铁如剑随手给了铁如澜轻轻一巴掌，瞪了她一眼，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没个正经的，看来应该对她管束得严厉点了，“都这么晚了还睡觉，到我屋子里来调皮捣蛋。”

铁如澜说：“不敢捣蛋，是和你商量个事，小东西不忍心让她的两个老跟班和老和尚住得太挤，所以把我们的屋子让给他们了，我们就只好和你挤，要不就睡露天？”

铁如剑知道一定是这小丫头出的主意，小东西不可能想得到和自己挤着睡：“现在她人呢？”

“正和那个老和尚聊天呢。”铁如澜笑着说，“她倒是与佛法有源，听那个老和尚讲佛经故事，都已经入了迷。我这就去把她叫过来。”

不一会儿她把小东西拉来，这就准备睡觉。小东西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如澜，你说的办法居然是这个——和铁大哥睡在一起？铁大哥是个男人啊！”

铁如澜笑得坏坏地：“铁大‘哥’是个男人又怎么样，是个女人又怎么样？”

小东西没听出来她话外有音，挠头说：“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嘛？铁大哥又怎么可以和我们两个睡一起的？”

铁如澜实在忍不住，哈哈一笑：“当初我看你和司徒大哥同骑一匹马又搂又抱的亲热样，我还以为你并不懂‘男女授受不亲’这话，你不是和我大‘哥’还拉过手的？这时候你又脸红什么！”

小东西吭吭哧哧地：“我和我大哥那当然没什么要紧的了，因为他是我哥……其实和铁大哥拉过手那也算不上什么事，对吧……那个，如澜，你就不能另外想个办法吗？和铁大哥睡一张床，这样子肯定是不行的。”

铁如澜看着她这副可爱样，笑得弯下了腰，铁如剑则皱起了眉头：“如澜！别再逗她了，你们两个先睡，我睡不着。”

铁如澜依然笑个不停，：“我的大‘哥’，　人人都把你当成我的大哥，这事儿真太有意思了！”

“我不觉得这事好笑！”铁如剑忍不住又给了妹妹一巴掌，当然很轻，“再闹下去你会走火入魔，而我会很生气。”

小东西一头雾水地看看铁如剑又瞧瞧铁如澜，忍不住问：“如澜，铁大哥是你大哥，这有什么不对？”

“对，对极了！”铁如澜说，“如果不是比男人们少长了那么一点儿，她可不就是我的大哥了嘛？”

铁如剑啐了她一口——这疯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铁如澜总算忍住了笑，然后就把铁如剑其实是女儿身的大秘密告诉小东西，并嘱咐她千万别到处宣扬。小东西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铁如剑顿了半天她摇头——无法置信。

“不信？那你就亲手验明正身。”铁如澜拉着她的手，真就往铁如剑身上凑。

铁如剑连忙闪身躲开，但两个小丫头不依不绕，又是摸脸又是捏手的，弄得她满脸通红，最后只能甩手飞快地逃出了屋子，并且顺手把门“砰”地一声带上了。

小东西吐了吐舌头：“如澜，你大哥——啊，不，你大姐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了？”

“她这是在害羞呢！”铁如澜说，“装了十多年的少爷，忽然外人知道原来她是个女的，当然会不习惯了。”

可是为什么要扮成男人？小东西不理解，难道做姑娘不好吗？

铁如澜一叹：“你不会明白姑娘家在江湖上闯荡多不方便！其实我大姐也是骑虎难下了，当年怕别人欺负我们一对孤女，所以她要扮成男人撑起我家门面，以免被人看低了，她生来的脾气就像男人，把很多人都骗得信以为真，到后来江湖中人都知道铁正老爷子有个儿子，一来二去的，我大姐想恢复女儿身已经不容易——身不由己啊！”

小东西点头：“那你大姐一定好辛苦！”

“可不是！”铁如澜说，“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过她逃婚的那件事吧？本来成亲是件好事，可那回是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要把自己女儿嫁给我大姐，甚至都一口一个‘姑爷’地叫了，你说我大姐能不害怕得逃走嘛？”

就是啊！铁如剑既是女儿身，又怎么能娶个老婆进门呢，这岂不是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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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四章 - 心乱了

铁如澜小东西的话屋子外边的铁如剑听得一清二楚，不自觉地脸上又开始发烧。两个小姑娘能笑得出来，在她自己却是感到荒谬之余，又有很多的无奈与辛酸。

若非迫不得已，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谁又愿意被别人当成男人？还得辛苦防备着被人看穿了，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铁如澜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现在她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这种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抹了一把脸，她静悄悄地转过身踱出了客栈。反正今夜思绪难平，不如到外面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周围的动静。经历一场意外劫难，从此更应该多加十倍的谨慎，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遇上萧雨这样的高手帮助的。

想到萧雨，他那孤傲冷清的身影再次占据她全部思绪，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一时间竟然又发起了呆。

忽然间她耳边就飘过淡淡的一句话：“你太出神了！”

她蓦然一惊，赶紧回转身，一只手同时搭上了剑柄。但只见黑暗中一抹人影距离她只不过两步之遥，因为身穿着黑衣，看不清是什么人，她不由地倒退了两步，喝问：“谁？”

“是我。”那个人淡淡地回答一句　。

“萧雨？”铁如剑的心里顿时怦然一动，“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雨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你刚才神游天外，直到我出声才发觉我的存在，才转身握剑，这样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

铁如剑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难道你是来杀我的？不错啊，中原第一杀手向来不轻易在人前露脸，一露脸就必然要出剑杀人——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萧雨闻言一声嘲笑：“如果我是来杀你的，这时候你早就不能站着和我说话了。”

“倒也未必！”铁如剑瞪了他一眼。但嘴上虽硬心里却非常明白，萧雨这时候根本没说大话，既然他名动天下，武功之高不是吹的，刚才无声无息间就靠她这么近，要杀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忍不住把自己的剑握得更紧了点。

萧雨目光落在她手上，又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在怕我？其实你根本就用不着害怕，我虽然是个杀手，但一向守信，说不杀你，就绝对不会出手！”

“谁在害怕了？”铁如剑又瞪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松开了手，板着脸问，“既然不是来杀人的，那你又来干什么？为什么你总是盯着我不放呢？”

萧雨仍然语气淡淡地：“大路朝天，谁规定了你走的路我就不能走了？为什么一定是我在盯着你？”

铁如剑被他一句话问住，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掉转身就走，但下一刻却被萧雨牢牢地抓住了手臂。可巧是她受伤的右臂，伤口牵动疼得钻心。铁如剑不由吸了一口凉气：“放手！”

萧雨手上松了松但没有放开。铁如剑挣扎了一下，他的手立刻又紧了几分。铁如剑闷哼了一声，说：“既然不是盯着我来的，又为什么不肯让我离开？”

萧雨说：“我还是想问你那个问题——龙公子身边那个随从的情况，你回答了我，从此我就不会在你眼前出现！”

“我不会回答！”铁如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回答我。”

“不！”铁如剑非常坚决地摇头。

“回答我，那对我非常重要！”萧雨手上用了点力，铁如剑又闷哼了一声，但任凭她怎么挣扎，就是挣不脱他的手，听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听着，你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之间就两清，谁也不欠着谁的！”

既然挣扎不脱，铁如剑干脆不挣扎了，盯着他说一句：“那还不如痛快把我杀了！”

萧雨盯着她，就好像冰刀对着霜剑。萧雨目光犀利，铁如剑也根本就不肯服软。就这么对峙良久，最后萧雨忽然笑了：“我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

铁如剑板着脸不答话，萧雨很快接下去又说：“我不杀你，但绝对不会放过你！”

铁如剑回答：“你到底想怎么样，趁早划下道儿来，该还你的我一定会还，只求你别再来纠缠我，行不行？”

萧雨淡淡地：“你又想怎么把欠我的还给我？”

“无论要我怎么样还都可以。”铁如剑说，“就是别让我回答你的那个问题。”

“无论要怎么样还都可以吗？这话可不是能随便说说的。”萧雨看着她，顿了好一会儿，又接下去慢慢地说一句，“如果我想要你这个人，你给不给？”

铁如剑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呛着了，顿时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但不等她有什么举动，萧雨已经把她放开了，并且飞快地转过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铁如剑只感觉头脑里一阵发晕，呆在原地竟然好半天都迈不开脚步，耳畔不停地回荡着的就只有铁如澜的那句调笑话：“……不会是那个萧雨已经看上你了吧？”

“呸！”她使劲地啐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摸了摸被萧雨捏得还在发疼的手臂，心想自己应该为这个家伙的唐突无礼感到气恼。可偏偏她除了脸上火一般烫人，心里就是恼恨不起来，而且还心荡荡的……思绪那个乱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做点什么了。

又过了好半晌，她才头重脚轻地走回了客栈。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接下来继续一路往江南而行，总算太平无事，不过就是在一天夜里，无心老和尚突然不告而别，这让小东西不开心了好几天，每天都把嘴噘着。

无心和尚为人憨厚老实，小东西感觉自己和他蛮谈得来的，而且无心和尚又喜欢和她讲讲佛经上的故事，什么佛祖舍身饲鹰救鸽子啦，什么九色鹿啦，什么比丘啦，优婆夷啦……听得她简直入了迷，恨不能一天到晚赖在老和尚身边不离开。现在老和尚忽然不见了，她是既担心又难受，如果不是王福和马吉还有铁如澜他们极力劝阻，说不定她就要离开镖队，到处找无心和尚去了。

铁如澜连着逗了她好几天，又跟她不停地说，老和尚武功高强，等闲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的，根本就不会出什么事情。而且老和尚既不能吃荤的又不能喝酒，跟着镖队同住同行，不方便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还不如分开来走，大家都方便呢。

如此这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总算让小东西把老和尚的事情撇开了，脸上重新又见到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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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五章 - 打肿了脸充胖子

这一天镖队来到了一座小县城，已经是黄昏了，铁如剑就让镖师找了家干净一点的客栈打尖歇夜，一大帮人安顿好了车马。正坐着吃晚饭的时候，几个人昂首阔步地走进门来。

一共四男两女，都穿得很讲究，而且每一个人都腰间佩剑，像是江湖中的人。似乎派头都不小，为首的那一个更是端着架子，他面白如玉，样子长得还算不错，美中不足的是额头眼角那地方肿起又青又紫一大块，也不知道是被人打的，还是撞哪儿了。

这副样子看在别人的眼里，当然要觉得他很狼狈了。他自己也知道狼狈，所以不会乐意听见别人的讥笑，偏偏他走进门没多久，耳朵里就钻进了几声轻笑，不是在笑他又能是笑谁呢！

他顿时就把脸板了起来，一个白眼扫过去，看到的正是铁如澜和小东西，两个人虽然捂住了嘴，但满眼里都是笑意。

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火，他身后那位少年想讨好他，立刻就跨上一步把眼睛瞪了起来，凶巴巴地问：“你们两个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

铁如澜说：“咦？奇怪了！我们在笑我们觉得好笑的事情，难道碍着你了嘛？”眨了眨眼睛，她接下去又说，“哦！我知道了，莫非你认为他的脸非常可笑，我们是在笑他呢？是不是？”

这句话问得非常刁钻，，那个少年如果回答说“是”，无疑就是承认了那张脸非常可笑，讨好人不成功，反而把那个人给得罪了，如果回答“不是”，那他刚才对她们的一声喝问就师出无名，不就自讨没趣了嘛？因而他被问得愣在了当场，张着嘴半天都没答上话来。

看着他这副尴尬的样子，铁如澜和小东西笑得就更加响亮了，众镖师们也开始肚子里暗暗发笑。

但铁如剑不愿惹麻烦上身，因此对铁如澜沉下了脸，低声呵斥一句：“吃你的饭，别胡闹了！”

铁如澜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扒了一口饭，又斜眼看那几个人的动静。青肿脸的年轻人眼睛朝天哼了一声，那少年没奈何只好自己找个台阶下，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嘴里还不服气地低声嘀咕着：“他奶奶的！倒的什么血霉，这两天尽碰上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然后很没好气地叫了一声，“喂！人都来半天了怎么没人来打个招呼的？不想做生意了？还有没有好一点的客房？”

店伙计其实早在一边侯着，这时满脸堆笑回答：“哟，实在是对不住您几位，小店已经被那位走镖的爷给包下了，实在没法腾出空房间来招待几位爷和小姐。您几位还是请到别的地方去问问吧，但如果要吃饭的话呢，小店里还可以供应上的。”

听见这番话，青肿脸更是把脸拉得比驴脸还要长了：“这儿又不是什么闹市重镇，来往的人又没有几个，居然惟一能找到的像个模样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人了……”

牢骚话发了一大堆，他身后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怯生生地开口劝说：“大师兄，我们不如先在这里吃了晚饭，住的地方另外再找？你刚才不是说已经饿了吗？”

她的大师兄摸了摸额头上的肿包，总算点了点头。其他几个就都松了口气，赶紧招呼店伙计把空着的桌子椅子搬过来，纷纷簇拥着他们的大师兄坐了下来。看来他们是早已经习惯了惟大师兄马首是瞻，他不动的话就谁也不敢乱动。

那位大师兄大概正窝了满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酒没喝上三口，就把杯子重重地顿到了桌子上开骂：“他奶奶的，那个姓司徒的小兔崽子真够张狂！他是塞外桃花坞的又怎么样？竟然敢口出狂言，没把我们九华山的四猛虎二朵莲放在眼睛里……小爷我就是今儿时辰不对，所以才放他一马，改天瞧我不把他揍个乌龟满地爬……”

除了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闷声不响，其他几个人都出声附和大师兄的话，声音偏偏大得想不让旁边人听见都不行。

这话听着刺耳，王福和马吉固然是开始瞪眼睛，小东西就更加不服气了，忍不住说：“喂！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姓司徒的怎么啦？塞外桃花坞又惹着你了吗？”

那位圆脸大眼的姑娘有点着急，跟小东西悄悄地丢了个眼色：“这位小妹妹，不关你的事，你就别插嘴了，啊？”

小东西并没有会意她的眼神，说：“这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骂姓司徒的不就是骂了我嘛？”

那姑娘这下更着急了：“原来小妹妹也姓司徒？真是巧了，但我师兄骂的并不是你这个姓司徒的，你不要生气啊？”

“怎么不是在骂我呢！”小东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塞外桃花坞的啊。”

这下完了！那姑娘看着她的大师兄，一脸的无奈：“大师兄，她是塞外桃花坞的，但是……”

“好啊，好极了，她也是桃花坞的！”她的大师兄一声冷笑　“我可正想找桃花坞的人算这笔帐呢！”

“算帐？”小东西不太理解他的话，“你要算什么帐？难道我们家会欠了你的钱不还吗？”

那位大师兄气哼哼回答：“钱倒是没有欠我，但却欠了我一个面子！”

小东西觉得奇怪，又问，“面子又值多少钱呢？我家又有谁欠你这个？”

铁如澜听到这里，忽然吃地一声笑，说：“小东西，你看看他的那张脸，你说他的面子又能值多少钱呢？”

那位大师兄闻言对着铁如澜瞪起了眼。小东西还想问个明白，铁如澜拉了她一把，笑着说：“哎，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他和桃花坞的哪个人比试功夫输到了家！其实这论不上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打输了就是打输了，既然技不如人，就用不着打肿了脸充胖子，在这儿拍着桌子放狠话，趁早回家去练上个十年八年的再出来找人家报仇就是了！不过嘛……”

她斜眼把他上下打量了几遍，又说，“我看他就是练到了死，估计仍然不是司徒家的对手，小东西你说对不对呢？”

“对个屁！”那位大师兄立刻拍着桌子火冒三丈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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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 九华弟子

那个大师兄拍桌子骂人，另外三男二女望着铁如澜，或者瞪眼睛或者叹气，都是一脸　“你就要倒霉了”的表情。铁如澜当然根本不怕那个大师兄，还故意地气他，用手在鼻子旁边不停地扇着：“哎呀，你的屁好臭，好臭！”

“放肆！”那位大师兄气得一脚把凳子踹翻了，大步跨到铁如澜跟前，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看样子就想动手。

“等一下！”王福和马吉就坐在离她们两个不远的地方，立刻就摆出了一副护主的架势，铁如剑也霍然站起身挡在了铁如澜的身前，说：“小姑娘家不懂事，口无遮拦，你大人大量请多担待，我给你赔个不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铁如剑表情虽然冷淡，但言语里还是比较有礼貌的，那位大师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总算没有拔出剑来，退后两步哼了一声说：“只要她向我赔礼道歉，我可以大人大量，不和她计较！”

“要我赔礼？才不！”铁如澜皱了皱鼻子嘀咕一句。

“就是啊！”小东西也凑了一句，“她又没有说错什么，干嘛要向你赔礼道歉呢？”

眼看那位大师兄把眉毛挑了起来，又想发飙，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急忙大着胆子上来劝解：“算了算了，大师兄，我们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呢，你就不要和两个小妹妹计较了吧？其实这位小妹妹说得也没错啊，比武较量，胜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大师兄又何必为了一时的输赢而耿耿于怀呢？”

她的大师兄对她一瞪眼睛：“我说小师妹，你这是干什么？一路上胳膊肘往外拐，尽为了那姓司徒的小子说好话，好在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性格，要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魂都已经被那小子给勾了去呢！”

“大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圆脸大眼睛的姑娘顿时脸上飞红，　“要是被人家误会了，我、我还怎么有脸见人呢！”

一跺脚又回身坐下了，而且把头低了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可她的大师兄却还没有完呢，继续骂：“早这样坐着不好，偏偏要到前面来丢人现眼！”

“也不知道刚才丢人现眼的是哪一个呢！”铁如澜看不过那个好心的姑娘被她大师兄欺负，白了他一眼。铁如剑用力扯了她一下，又对那位大师兄拱了拱手，说：“是在下管束不当，请这位兄台千万原谅。”

“大——哥！”铁如澜很不服气地拉长了声调叫了一句。但铁如剑瞪了她一眼：“少给我惹事，吃你的饭！”她又只好低下了头去，噘着嘴不吭声了。

那位大师兄或许觉得这样算扳回点面子了，把头一扬哼哼两声，回答一句：“好说。”

铁如剑就又说：“在下是京城振远镖局的铁如剑，改天兄台如果有空的话，不妨到我寒舍去坐坐，请，请自便。”

这只不过是句场面上的客套话，不得不说而已的，没想到那位大师兄听着倒吃了一惊，连忙问：“京城的振远镖局？哎呀！在下已经久仰大名了，铁正老前辈是你父亲？”

铁如剑可没他这么热络，淡淡地回答：“正是。”

“这么说起来，我们两家还是旧相识了啊！”知道了原来两家大有渊源，那位大师兄的表情变得有点夸张，“真是，要早知道你们是振远镖局的，刚才我就不会那样了……哈哈，铁兄请见谅。”

铁如澜不由地看着小东西做了个鬼脸。闹了半天原来是认识的？可这位到底是谁？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嘛？

铁如剑则依然声色不动，问：“刚才我似乎听各位说过是九华山的？九华姥姥和先父确实有点交情，不知道各位和她老人家怎么称呼？”

“那是我们的恩师了。”那位大师兄回答，“在下刘醒，是她老人家的大弟子，其他几个都是我的师弟师妹。”

说着，那三男二女都站起来和铁如剑打个招呼。铁如剑对他们点了下头，铁如澜则眨巴眨巴眼睛，说：“我知道了！”

小东西问：“知道什么啊？”

“那个叫‘流星’的啊，不就是一瞬看着很光鲜，但转眼就要呜呼哀哉了的东西嘛！”铁如澜说着，对刘醒拱了拱手，“久仰久仰了啊。”

“你……”刘醒的脸顿时就憋得通红，瞪着眼睛又想发作，铁如剑连忙说：“刘少侠，舍妹一向心直口快，再加上年幼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她说的并非刘少侠的这个‘刘醒’啊。”

刘醒嘿嘿一声冷笑，说：“说话听音，锣鼓听声，难道我会听不出来她是在含沙射影地骂我？”

“咦？”铁如澜故意装作不理解，说，“刚才我居然不小心骂了你吗？我说的既非你那个‘刘’，也非你那个‘醒’，又何来的含沙射影，难道你认为自己确实只不过是表面光鲜而已？”

小东西接上一句：“如澜，他表面其实也不光鲜，你说是不是呢？”

王福和马吉本来就看不惯刘醒的那副张狂嘴脸，这时候就斜着眼睛打量几眼刘醒，哈哈一笑。

眼看刘醒火又冒上了头顶，铁如剑急忙打圆场：“你们两个丫头别再胡扯了，刘少侠是大人大量才不会和你们一般见识，刘少侠，你说是不是呢？”

“咳咳……”刘醒干咳了好几声才把一肚子的气给忍下去，仰着脸说一句，“嘿嘿，我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

“这不就对了嘛。”铁如剑转过了话题，问，“倒不知刘少侠几位师兄妹离开九华山，到这种小地方来是为了什么呢？”

说起来九华姥姥还是在二十多年前才开始有点名气的，因为她参与了华山上对魔教的大决战而名气更加响亮，近几年门下弟子又逐渐成了材，尤其是这几位号称四猛虎二朵莲的，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声了，在江湖上混得时间长了的人也有很多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并不经常离开九华山，而且四猛虎二朵莲结伴一起出门的就更是少见。铁如剑多少知道一点关于他们的事情，因此才这么问。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刘醒一屁股坐到了她们这张桌子旁边，想必是满肚子气没处发泄憋得难受，不免唉声叹气，“还不是被魔教那一帮妖女给害的啊！”

“魔教？”小东西嘴快，问，“什么是魔教？平时可没听爹娘和我提起过嘛？”

刘醒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你年纪还不满二十，不知道魔教是什么，也不好说你是孤陋寡闻。不过嘛，我听说桃花坞主司徒申号称一代武学宗师，二十年前竟然会缺席了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决战，甚至都还不如当时我们尚未出名的恩师……啧啧，他如果不好意思和自己的女儿提起魔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了。倒不是我在说他胆子小，但很多人都评说他行事太出人意料，你说是不是呢？”

小东西不笨，怎么会听不出来刘醒说的话对自己老爹很不恭敬？王福和马吉更是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小子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竟然敢这么辱骂他们老当家的！

小东西就把嘴一噘，很不高兴地说：“你又知道什么，竟然敢这么说我爹。”

“是，我是不知道哇！”刘醒哼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正义之士都在和魔教妖孽浴血奋战的时候，司徒申居然会缩在他的桃花坞里不出来。”

他没有直接说出“乌龟”两个字，自己觉得已经是非常客气了。铁如剑手快，一把拉住了王福要拍桌子的手，淡淡说一句：“这种小枝节可以按下不表，刘少侠为什么不先说说魔教的事情呢？”

“那也得他说得出来才行啊！”铁如澜说。

“你以为我空口说白话？”刘醒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黄毛小丫头懂个屁！”

铁如澜翻他一个白眼：“那你就讲来听听，魔教不是已经匿迹二十年了吗？怎么忽然又冒了出来，你又是怎么和魔教那些妖女扯上关系的？

刘醒辨着她话里头的滋味，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怎么会和魔教妖女扯上关系，她们不来惹我算她们命大了，要是她们敢在我面前出现的话，嘿嘿……”

“嘿嘿，恐怕刘少侠的脸上还会更加‘好’看了吧？”铁如澜学着他的样子撇嘴，这家伙脸皮实在厚，已经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了，真亏他还说得出如此大话来，“这么说来，刘少侠其实是很想和她们有点‘关系’的喽？”

“你……”刘醒又一次被她的伶牙俐齿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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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 花花和尚

铁如剑皱起了眉头，训斥铁如澜不要打岔，听刘醒继续往下说，因为事关魔教就不会是小事。

无论哪个武林正义之士都应该重视魔教的一举一动，更何况她父亲铁正当年就因为大决战时伤在魔教人手里，导致日后旧伤复发而亡，魔教也是振远镖局的大仇人！

但在二十年前华山大决战溃败之后，魔教就销声匿迹了，怎么会突然重现江湖了呢？

“老天爷才晓得！”刘醒说，“不过可以肯定，魔教出现的地方就准没有什么好事。”

“那他们又干什么坏事了？”铁如剑问。

“几个月以来，九华山附近地面上接连发生了好几起男童失踪的案件，我们恩师觉得事情蹊跷，就着手追查。”刘醒说，“追查之后她老人家认定这事就是西域魔教一帮妖女干出来的，于是她老人家命令我们几个下山，追踪那帮妖女的行踪，并且想方设法解救那些无辜的孩子。”

“只有妖女，没有妖男？”铁如澜插嘴问一句，“为什么？”

“没有就是没有了，谁知道为什么！”刘醒很不情愿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接着说，“我们一路追查下来，才发现不单是九华山的地面，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失踪案，多的甚至一个村子失踪了七八个，而且失踪的都是男童。”

“确实是魔教所为吗？”铁如剑很吃惊，“但她们要这些男孩子又想干什么呢？”

“落到魔教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嘛？”刘醒说，“那都是些无辜的孩童，但凡有点良心的都闻风而动，倾力追查这件事情，就连一向不大出门的少林寺方丈无相大师都被惊动了！铁少侠你既然常在江湖上走动，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吧？”

铁如剑沉吟：“我才去了一趟西夏，回来没多久，倒确实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那么，失踪的男童有找回来的没有？”

刘醒摇头：“魔教妖女诡计多端，这么多人都摸不到她们的行踪，甚至都不确知她们抢走那些孩子到底干什么用。”

铁如澜忍不住啧舌，说：“听说魔教的人非常邪门，不会是想把这些男孩子都煮了吃吧？”

“如澜，你不要吓唬我啊！”小东西不由低呼一声，　“把孩子煮了吃，魔教里的人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情的吗？”

“煮了吃倒是未必，但肯定不是做好事。”铁如剑说，“

居然惊动少林寺方丈无相大师亲自出马，这事儿肯定大了！而这么多武林高手出马，却居然还没有查到魔教那些妖女的踪迹，看来她们确实有点本事，倒不知道现在的魔教教主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子率教众重犯中原，实在太可恶了！”

刘醒说：“江湖传闻，现在的魔教主是当年那个教主的亲妹妹。”

“确定吗？”铁如剑问。

刘醒点了点头：“很多人都在这么传，据说无相大师也对这点没有表示异议，看来应该是真的了。既然是魔教的公主，手段当然毒辣，不会输给当年的魔教主！”

“当年的魔教主武功高强，他的妹妹应该也是有点本事了。”铁如剑说，“看起来中原武林又要掀起一场大风波了。”

“铁大……哥！”小东西插了句话，还差点脱口叫出个“大姐”来，“我刚刚听你们说到少林寺，那你知道不知道，无心老和尚说他以前也是少林寺的和尚，可是后来却又不是了，说是犯了什么……戒？就被赶出门了。”

“那个老和尚就是被逐出少林寺的无心？小东西你干嘛不早告诉我啊！”铁如澜顿时把眼睛瞪大了，说，“我还一直以为老和尚法号和那人一样，这是出于巧合，要是早和我说起，我肯定会让你小心提防着他了！”

“为什么？”小东西疑惑，“他又不是个坏人，提防他什么呀？”

“不是坏人？”铁如澜啧舌，“我是太疏忽了！听到　‘无心’这个名字就应该想到是他了嘛！大哥，难道你就从没有想到过，无心老和尚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花花和尚？”

“没有……我光顾着镖银了，没有注意到其他事情。”铁如剑脸上微微发烫，不免干咳了一声。顾着镖银确实不假，但更多的是因为这几天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萧雨，根本就没注意到其他细枝末节。

“花花和尚？”小东西说，“原来你们都知道无心和尚过去的故事，那告诉我，为什么要叫他花花和尚？”

“我告诉你！”刘醒接过了话头，一脸不屑的表情，“当年那个无心和尚被逐出少林，是因为不守清规犯了色戒，所以才被少林寺清理门户，这种人……其实我都不想多说，怕脏了我的嘴。”

“可到底什么是犯了色戒呢？”小东西还傻傻地追问，“我问过老和尚，但他就是不肯告诉我，我实在是弄不明白啊！”

“那就用不着去弄明白了，小东西。”铁如剑说。

刘醒则鄙夷地哼了一声，接下去说：“出家人不可近女色，但那个无心和尚却偏偏和魔教的公主搞七捻三——说不准就是现在做了魔教主的那个！”

“这不可能的吧？”铁如剑说，“传言当年那个公主已经死了，应该不会是现在的魔教主。”

“管她是不是吧，反正都不是好货。”刘醒说，“我听恩师说，那时候正值武林正义之师要和魔教大决战的前夕，局势何等严峻？无心和尚却偏偏把持不住，犯下了这个不可饶恕的大错，当时的少林寺方丈大师震怒，没有用戒棍把无心和尚打死已经算他慈悲为怀了|奇-_-书^_^网|，但是惩罚必不可免，少林寺立刻就昭告天下，不再认无心为少林寺的弟子，并且即刻逐出寺门，方丈大师还为了这件事惩罚了自己，闭门思过十天。这种不守清规的花花和尚，根本就是在害人害己——呸！说他都嫌脏了的嘴了。”

小东西听着有点儿不服气，说：“可我觉得他是个好和尚，非但救了我的命，而且对每一个人都非常和善，他还讲了很多佛经故事给我听呢，你没有见过他本人，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唉，小东西啊！”铁如澜说，“这就是我教你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却总是记不住。别人对你好，未必那人就是个大好人，无心和尚救过你的命是不错，可是他曾经跟魔教里的人有过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跟他接近又怎么可以不多几个心眼呢？”

小东西仍然不服气：“可是，我就看不出来他会是个坏人。”

刘醒对着她撇嘴：“那是因为你年幼无知，所以不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又怎么知道那个花花和尚对你好，不是在算计着你的人……”

“咳咳！”铁如剑大声咳嗽着把刘醒的话打断了，还为他的口不择言而皱起了眉头。

刘醒顿了一下，把话头一转：“不过呢，司徒申这人本来行事就和别人不大一样，人家尊称他一声武学大师，实际上他这个人是好是坏也难说得很呢！你既然是他女儿，被他教得分不清好坏，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了。”

“喂！”听了这种话，王福和马吉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而视刘醒，“小子，如果再让我们听见你有半句对我们老当家不恭敬的话，不要怪我们老哥俩对你不客气！你以为我们桃花坞的人很好欺负是不是？”

刘醒本来窝着一肚子的不痛快没地方发泄呢，这时候逮着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了，斜着眼睛哈哈一声冷笑，说：“做主子的没怎么样，养的两只家犬却叫得这么凶，怎么想打架？好哇，就你们两个人对我一个，来啊！小爷我今天要是退后了半步，我就爬给你们看！”

“哎，别打架别打架啊！”铁如澜拦在中间劝说，“两位大叔看看，他脑门上都已经被打得肿成这样了，再打下去岂不是还要难看得不像人？两位大叔行行好，可别害得他没法见人，连门都不敢出啊！”

她不劝还好，这么一“劝”，刘醒的火气就更大了，站起来挽着袖子叫着：“别以为我就怕你们桃花坞的人了，要打架的话叫姓司徒的人来打，我要是不打我就是乌龟！”

铁如澜笑着又凑上一句：“哎，其实打不打都一样的，乌龟嘛，缩回头去难看，伸出头来也不过挨上一刀的货色而已，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话还没有讲完，她就被铁如剑掐住了手腕使劲往后一拉，沉着声警告她：“如澜，和小东西一边去，万一真打起架来伤了她怎么办？退后！”

一边说她一边用眼神提醒众镖师。众镖师们完全会意，纷纷站起身拥了过来，表面上是和刘醒的师弟妹三猛虎二朵莲一起劝架，但却在暗地里着实阴损了刘醒几下子，饿他们的脸上又都带着笑容，让刘醒他们想发怒却又找不到理由，想打架也像被无形的绳索绑住了手脚。

一大帮人挤挤拥拥的，闹了半天才算把刘醒给“劝”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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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八章 - 情愫暗生

刘醒莫名其妙地吃了不少暗亏，当然骂不绝口，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只好扯着他的衣袖不停地劝说。

刘醒袖子用力一甩，把一团火全撒在了小师妹的头上：“你少跟我罗嗦！就只知道帮着外人，我看你根本就不记得你是九华山的弟子了，怎么当时你就不跟了那个姓司徒的小子走，反而留下来处处和我作对？”

“师兄，你……”这句话说得够伤人的，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她一个姑娘家脸多嫩，又怎么受得了这个，顿时委屈得眼泪哗哗往下掉，双手掩面一跺脚跑出了客栈。

刘醒另一个师妹就放了十二分的小心，劝说着：“大师兄，别生气了，吃饭吧？”

“还吃什么饭，都跟我走！”刘醒怒火冲天地一甩袖子也出了客栈，一帮师弟师妹没办法，只好把吃了一半的饭碗丢下，跟了出去。

铁如澜忍不住撇嘴。什么人嘛！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大门派的弟子们，走出来都没有刘醒这么嚣张的，明明自己打架输了不承认，脸皮超厚还死鸭子嘴硬，活该他到处鼻青脸肿地去丢人现眼。

小东西也不服气，她又没得罪人，刘醒又凭什么骂桃花坞？

王福说：“小小姐，其实这和你是不是得罪了他没关系。照我猜，他应该遇上了我们三爷或者是四爷，他们不是一直喜欢游走江湖到处打架的嘛？但凡有名气的恐怕他们都已经会过了，那九华姥姥门派成立只不过二十来年，根基不深，调教出来的弟子又怎么会是三爷他们的对手！”

铁如澜笑着说：“就是啊！还什么四猛虎，名号吓得死人，但就是我大哥一个打倒他们就个也绰绰有余了。”

“你少胡说了吧？”铁如剑轻轻给了她一巴掌，　“先不论功夫深浅，就只看九华姥姥疾恶如仇的行事作风，也很令人敬佩的了，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在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不辞辛苦地奔忙，你这张嘴啊，什么时候才能说出点中听的，有道理的话来，也好让我省点心！”

见到大姐跟自己认真板起了脸，铁如澜一吐舌头，不敢再多说了。小东西看了一眼铁如剑，扯了扯铁如澜悄声说：“如澜，我怎么看着你大姐挺像一个人的啊？”

“像谁？”铁如澜被她说得一愣。

“像我的大哥啊！”小东西说，“他也总是喜欢板着个脸教训人，我见了他就心里发怵。”

“不是的吧？你说你怕司徒大哥？”铁如澜说，“那你又怎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唱这出离家出走的好戏？”

“别提了，如澜！”小东西叹了口气，说，“我一直都在发愁，逃是逃了出来，却根本就不知道以后会被大哥罚成什么样子——肯定非常凄惨。”

不说起还好，一说起她的眉头就要打结，用手撑住了下巴愁眉苦脸地说，“现在我只好捱得能晚一天是一天了，越晚回家去越好！”

“错了，小小姐！”王福插上话来，“你应该是越早回家去越好！早回去一天，少当家的就多高兴一天，就越不会惩罚你了！”

他又凭什么敢肯定会是这样？她才不能早回去呢，万一回去了被罚禁足，却居然连江南都没有玩过，那不是亏了她老本了！小东西对着王福皱皱小鼻子：“我说，你们两个人一直跟在身边保护我就行了，可别打什么鬼主意，我会生气的。”

马吉赔着笑脸说：“小小姐，我们又能打什么主意，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了。”

而且，小小姐不打鬼主意中途撇下他们开溜，他们两人就已经谢谢老天爷了，还敢对她怎么样呢？

正说着话，客栈门外有个人犹犹豫豫地探进了头来，铁如澜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九华山的小师妹！我就猜或许你会返回来，你还真的没有跟你大师兄离开。”

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红着脸走了进来，咬着嘴唇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来替我大师兄向各位赔礼的，刚才真是多有得罪了，希望各位别见怪才好。”

说着向众人一抱拳，最后又特意跟小东西多施了一礼，又说，“我大师兄言语间对桃花坞很不恭敬，我很过意不去，还希望这位小妹妹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那个脾气，很多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刚才她极力地劝阻大师兄刘醒别得罪人，这时候又言辞恳切礼数周到，立刻就博得了众人的好感，小东西更是对她有了个好印象，笑着说：“我是不会对你生气的，只要你那个大师兄心里明白，我们桃花坞的功夫就是比他的好，那就行了嘛，以后可不要再那样骂我们了。”

圆脸姑娘说：“其实大师兄心里是明白的，但轻易不肯服输，他这人并不是坏人，可就是有点儿……”

“就是有点儿狂妄了！”铁如澜笑嘻嘻地说，“你的脾气却很不错嘛？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的姑娘回答：“我姓高，名字叫菁菁，是我师父门下最小的弟子，请各位多多指教。”

“要说指教嘛，那可不敢当呢！”铁如澜上下打量着高菁菁，把她看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才接着又说，“我倒是非常想知道，你的大师兄又是怎么跟司徒家的人打起来的呀？”

高菁菁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是我大师兄不对，他无意中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正好被那位司徒公子听见了，就和大师兄理论，一来二去的互不相让，就这么打了起来，于是……”

“于是你大师兄的额头眼角就肿起来啦！”铁如澜笑着接上去，说，“我说句老实话你别生气，就凭你大师兄那点本事，绝对不是桃花坞司徒家的对手。”

“就是！”小东西插了一句。

高菁菁的脸又红了起来：“你说得不错，司徒公子武功非凡，我们几个师兄妹加起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小东西问：“倒不知道他是我哪一个哥哥啊？”

“听他自报姓名，是叫司徒月。”高菁菁回答。

“哦，原来是我三哥啊！”小东西说，“就只有他一个人吗？还有我四哥呢，他们两个一向形影不离的，你见到我三哥，难道没见到我四哥？”

高菁菁摇头：“我们就只见到了司徒月公子一个人。”

“一个人就已经让她大师兄这么狼狈了，还能再加上你四哥的嘛？”铁如澜笑着说。

“可这有点奇怪，四哥和三哥怎么居然会分开了呢？”小东西不由地去看王福和马吉。

“其实这也不能算不寻常的事。”王福说。

或许是三爷四爷各有各的事情要办，所以就分开了。而且，三爷和四爷是桃花坞里脚头最勤快的人了，比小小姐还能跑，因为小小姐终究被围在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但三爷和四爷自由，家里人根本就很少见到他们人影。今天在东，说不定明天已经到了西边，眨眨眼的工夫又可能到了南边去，谁能捉摸到他们的影踪，那本事就大了！

高菁菁低着头不停地搓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司徒姑娘，请你……请你见了司徒三公子的面，千万替我转达我的歉意，我师兄生就的脾气已经没法改了，有得罪的地方也是无心的过失，还请他大人大量的别介意……我心里是非常过意不去的。”

小东西还没有回答，铁如澜就抢着说：“难怪你大师兄会说你一心向着外人了呢，他的头差点被人打破，你还总惦记着给打人的那位道歉。”

“铁姑娘，你……”高菁菁本来就已经红了的脸这时候更红了一倍，忸忸怩怩了半天才总算挤出一句话来，“我……得走了，师兄师姐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然后转身飞也似的跑出了客栈。

铁如澜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小东西，你的三哥人长得怎么样啊？”

小东西回答：“还不错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铁如澜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问一句：“那么你三哥娶老婆了没有？”

小东西摇头，而且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铁如澜到底为什么问这个。

“不干什么，就随便问问而已。”铁如澜笑着说，“如果还没有娶老婆的话，那人家就有点希望了。”

希望？什么希望？小东西仍然搞不懂，问王福马吉是否弄懂了铁如澜的意思。王福和马吉对望一眼，然后对小东西摇头。

不是他们不明白而是装糊涂，事关主子，而且是这种八字儿没一撇的事儿，他们又有什么好说的。

铁如澜丢给王福和马吉一个“你们俩好笨”的眼神，一个人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吃吃地笑个不停，不提防后脑勺被铁如剑敲了几下，叱一声：“疯丫头！笑什么笑，吃好了没有？吃好了那就回屋子里休息去！”

铁如澜摸了摸被敲痛了的脑袋，笑着把小东西拉起来：“走啊，回屋子里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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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六十九章 - 又见到了熟人

也真是凑巧，才刚刚站起身来，小东西一眼就看见了客栈门外翻身下马的那个人，立时三刻就觉得头大如斗，赶紧挣脱了铁如澜的手，用比兔子快十倍的速度溜了个无影无踪。

王福和马吉见了当然大吃一惊，赶忙就去追她，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呢！

铁如澜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疑惑地回过头去看，正好和刚进门的那位四目相对，犹如在半空中擦出了两道火花来，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有句话叫做“冤家路窄”，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阿布鲁……居然是阿布鲁！铁如澜顿时在心里无力地呻吟一声——我的老天爷啊！

显然阿布鲁早就料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谁，所以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本来嘛，他就是一路上打听过来的，这时候，他看着铁如澜的目光就有种无名的怨恨。

拜她的巴豆加蒙汗药所赐，他大泻特泻了一通，然后又晕头晕脑地在茅厕外头睡了一大觉，弄得浑身臭气熏天不说，还莫名其妙地被酒楼伙计当成了吃饭赖帐的主儿，差一点把他扭送衙门处理，这笔帐他又怎么会不牢牢地记在心上？

在振远镖局闹了几天，他没见到铁如澜，反而被铁如剑天天给他赔笑脸说好话弄得心软了下来，最后只能离开，后来又很倒霉地因为水土不服在客栈里病倒，整整躺了两天，等到病好了再去找铁如澜算帐，却发现她们已经离开了京城，他就马不停蹄地一路追了过来。

在路上越想越窝火，他堂堂鹰族的少族长，却居然被人整成这副凄惨模样，让他把面子搁哪儿？这时候终于把人找到了，你说他能不恨得咬牙切齿地盯着铁如澜看嘛？

铁如澜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不由自主就往后缩，一直缩到了铁如剑的身后，然后就把铁如剑往前推：“嗯，我要回屋去睡觉了……大哥，你，你来招呼少族长。”

“等一下！”阿布鲁偏偏盯住了她不放，“铁姑娘……铁如澜，你给我站住……别跑！”

铁如澜当然不可能乖乖站住不跑，但可惜她的运气没有小东西那么好，没过多久就被阿布鲁手到擒来，就和抓一只小鸡似的容易。铁如澜一边不甘心地挣扎一边大声呼救：“大姐……啊，不是，大哥，救命啊！”

没想到这一回铁如剑并不愿再帮着她了，示意镖师们都离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她则悠悠然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淡淡地说：“如澜，大可以和少族长把话挑明了说，你又何必这样呢？”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呀！”铁如澜苦着脸继续试图挣开阿布鲁的大手，但那只手太用力了，捏得她手腕都快断掉，忍不住叫，“哎呀，你轻一点嘛！”

“轻一点？”阿布鲁咬着牙回答她，“那天你下手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应该轻一点？这时候才知道会疼，晚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好惨！”

“大哥……”铁如澜眼巴巴地向铁如剑求助。

“如澜，别怪我这会儿帮理不帮亲。”铁如剑说，“这一次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你别的话不会说，道歉的话总该会说的吧——你还不跟少族长道个歉？”

铁如澜不由心里一声哀叹——呜呼啊，哀哉！她今天算是完蛋了，居然连大姐都已经不肯帮她。要她现在道歉？一百遍都没问题啊，问题是，你看阿布鲁恨不能把自己吃了的那副表情，现在道歉还有用的吗？

再说小东西慌不择路，干脆就不从门里走，直接攀墙而过，出了客栈后憋着一口气往县城外边猛跑。她还算有点轻功底子，只不过练了轻功却只能用来逃跑，这让她感觉自己非常非常倒霉。

但不跑又怎么行呢，客栈才那么大一点的地方，不跑的话不就要被阿布鲁堵住了嘛？被他堵上了问题可就大了，所以她一定得逃出来，最好能逃到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可把王福和马吉两个人急坏了。暮色沉沉，小小姐逃得飞快，她最后会迷路是一个问题，更重要的是别把他们两个甩下太远，要是碰上什么突发的情况，谁来保护她呢？所以两个人努劲拔力猛追，好在两个人的轻功比起小东西来要好很多，追不上几里地就把她堵住了。

当然他们不敢对她无礼，只能赔着笑脸劝说：“小小姐，你就别再跑了，快点回去吧，省得铁家少爷和小姐为你担心了。”

“我不回去！”小东西扎手舞脚地想甩开两个人抓住她的手，不过他们手劲大，虽然并没有用上全力，但她仍然挣不开，把她气得大叫“讨厌”，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最后只好耍赖，拉开嗓子不管不顾地大叫：“救命啊！来人啊！”

“小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呢？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把你怎么着了。”王福和马吉两个人望着她实在感到无奈，又不敢轻易松开手放她再落跑，心想还是先把她架回客栈比较好，让铁如剑兄妹两个劝劝她或许管用。就互相使了个眼神，硬是拖着她转身就走。

小东西当然不肯跟着走了，继续挣扎还大声呼救，虽然四周看着挺荒凉的，似乎没谁会听见，但喊出声来总比闷在她肚子里要痛快点儿，等一会被架回客栈任由阿布鲁“宰割”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喊救命了呢。

正在为自己感到悲哀，忽然间小东西感觉王福马吉的手松了开来，她本来在使劲地往后挣扎，他们这么一松手，她反而收不住势，一下子就坐倒在了地上。连忙爬起来仔细再看——咦？怎么他们两个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连动都不动了呢？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是想逗我玩还是故意地吓唬我呢？”小东西感到奇怪，伸手推了推他们，他们仍然不动弹，她一时间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要过了一会儿才猛然醒悟，他们不能动了，自己就可以趁机溜了，立刻拔脚就跑。

但还没跑上几步路，她就觉得身体一轻，双脚顿时腾空，就好像被风吹着飞了起来似的。把她吓了一大跳，起初还以为自己忽然间长了翅膀，但想想又觉得这绝无可能，到最后才算发觉原来有一双大手正托着自己的腰，耳边还有很细微的呼吸声。

“谁？想干什么？”她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不由紧张了起来。已经有过一次被坏人抓去的经历，她已经懂得了该有防人之心，再加上四周越来越黑，也越来越显得荒凉，努力转过脸又看不清那个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感到越来越害怕，没有别的好办法，她就大叫一声，“停下，不要跑啦！”

那个人还真听话，把速度放缓，很快就停了下来并且把她放到了地上。小东西一得到自由，立刻就跳开了两步，摆出一个全神戒备的架势，却听那个人淡淡地一笑，说了句：“原来你也怕我吗？”

小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不由开心地又蹦了过去，笑着说：“萧雨，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大跳。你怎么在这里的？是正好路过，还是特意来找我的？”

萧雨淡淡地回答：“你不是说过想再仔细地看看我的样子？现在我已经在你面前了，你看清楚了没有？”

“就是为了给我看一下？”小东西说，“那你来得真够巧的，正好帮我甩掉了王福和马吉那两个讨厌鬼！刚才他们是被你点了穴道吧？你来去无影，功夫真好啊，我非常佩服你！”

萧雨说：“那你还怕我吗？”

小东西说：“刚才因为不知道你是谁，还以为是哪个坏家伙，我确实有点害怕，但知道了是你后我就不怕了。”

“为什么？”萧雨问。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小东西很热络地拉着他的手说，“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她天真率直，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了出来，却让萧雨自嘲地一笑摇头，有点不自在地把她的手拿开了：“我确实不会伤害你，但也别说我是好人，别人都说我冷血残忍，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如果你在人前说我是个好人，恐怕会有挥之不去的麻烦！”

“你说得可不对。”小东西说，“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个人也不把你当成坏人的，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就是知道。你猜猜那会是谁？你一定猜不到，她就是铁如剑铁大姐……啊，不对，应该是铁大哥。”

无意中说漏嘴，她不由一吐舌头，接着又说，“她呀，心里对你感激得不得了，因为你救了她和镖师们的命，更是救了振远镖局。你再猜一下，我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心思的？哈，这你就更加猜不出来了吧？”

嘿嘿地傻笑了一声，也不等萧雨接茬，她就又接下去说，“我啊，是那天晚上和铁大姐……啊不，是铁大哥睡在一起，半夜里听到她在说梦话的，还在叫着你的名字呢，真的，我不骗你！”

毕竟不懂得该怎么掩饰，她这么一通说，萧雨要听不出来铁如剑到底是男是女，那就是个傻子——但其实他第一次见到铁如剑时就心里有数了，要想瞒过中原第一杀手的利眼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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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七十章 - 巧遇

对小东西一番话，表面上萧雨的反应是淡淡的，但他内心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小东西只是无心说来，但却像是在他的心湖里扔下了一块大石头，激起了一阵波澜，只不过由于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把心事掩藏起来，掩藏得非常深，所以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罢了。

小东西还在继续往下说呢：“可要是王福和马吉他们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他们一定会紧张得要命，因为他们总以为你这人非常危险，要我最好别和你接触。可是我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你这人到底哪里危险了？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不也半点事都没有的嘛。”

萧雨回答：“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我杀人时候的样子，等你见识过了，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东西摇头，说：“你杀人时候的样子我虽然没有见到过，但想必一定十分精彩。”

精彩？萧雨没想到会得到她这么一句评价，嘴角不由扯出淡淡一抹苦笑，但不等他再说什么，小东西已经接下去说了，“那天你帮我杀了那个坏强盗，不就非常精彩的嘛？我还没有谢谢你呢，对了，你的伤好了没有啊？”

萧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这次来，除了让你看看我之外，还想问你一件事情。”

“问吧。”小东西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萧雨说，“我知道桃花坞和龙公子很有渊源，你爹和龙公子更是忘年之交，我想你应该见过龙公子的吧？”

“见过的啊。”小东西说，“是在我三岁那一年，我娘带着我回外婆家里去……”

她每次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但萧雨听了却感到失望，轻轻摇头说：“才三岁？看来你不会知道龙公子身边那个随从的事情了！”

“龙公子身边的随从？”小东西问，“你问这个人干什么？事情很重要的吗？如果很重要的话，改天我帮你问问爹娘，然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萧雨仍然摇头轻叹，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无论你和家里人有什么矛盾都别乱叫救命，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说不定就会惹上麻烦，让别人为了救你而误伤了你家里人的性命，知道了吗？”

“我家里人？”小东西说，“你是在说王福和马吉吗？他们两个真的非常讨厌呢，只是，我就随便地叫了两声而已，后果真会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萧雨点了点头。刚才他就是因为听见了她在大声呼救，以为她有了性命之忧才赶过来的，念在王福和马吉照顾过自己几天的份上，他就不会只点了他们的穴道，而是要出剑夺命了！小东西毕竟年纪不大，而且很单纯，根本就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时半会的也和她解释不清楚，就说：“你现在也应该回去了。”

“你在说什么呀！”小东西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种话，把嘴一噘，“你都已经带我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就应该继续带着我走才对，怎么还叫我回去？”

萧雨说：“如果你不回去，恐怕你的两个随从就要以为你出事了，我可不想承担掳劫你伤害你的冤枉罪名！走吧，我可以送你一段路。”说着就去拉小东西。

“不要！”小东西闪身躲开了他的手，然后退开两步，“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你就别扔下我不管，我想跟着你走——和中原第一杀手闯荡江湖，这多有意思啊！”

真是天真的小姑娘！她以为“江湖”是什么，她家的后花园？萧雨把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能跟着我，我是一个杀手……”

“喂，不要老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嘛！”小东西飞快地截住他的话，“杀手不也是个人？”

“杀手也是个人！”这话让萧雨心里微微一颤，但很快他就板起了脸：“不行，你得回去！”

“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既然萧雨不愿意带她走，小东西勉强不了，这就转身开溜，反正她是不想回到王福和马吉那边去。

但可惜她根本就跑不过萧雨，很快就被他抓住，并且第一时间被他捂上了嘴巴，挣都挣不开，因为萧雨知道她爱乱叫乱嚷，要是也像刚才似的大叫“救命”，被别人听见了看见了，他就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因为在别人心目中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当然只会以为他想对小东西干坏事了。

但才想拉着小东西往回走的时候，他忽然又顿住了。

他的耳目何其灵敏？一下子就听见了由远而近的极其细微的响动，甚至已经隐约的听见有人在说：“小小姐应该是往这边去的吧？我们得快追！”

是王福和马吉找来了。虽然萧雨奇怪他们的穴道居然已经解开，但这个细节可以忽略。轻轻地把小东西放开了，说声：“你就在这里等他们来，只一会儿工夫就可以——可千万不能乱跑，知道了吗？”

话音才落下，他一晃就不见了人影。

“喂，你等等！”小东西急得大叫一声。要她在原地等这是不可能的，顺着他去的方向奋起直追。

但她怎么可能追得上萧雨呢，一直追出有半里地，听见前面有哗哗的水声与瑟瑟的风声，但就是不见有半个人影。再往前走几步，拨开长长的杂草，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河岸边芦苇丛在冷风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凭添几分萧瑟凄凉的意味。

小东西不由嘟起嘴咕哝：“好嘛！扔下我说走就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说着说着，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本来只是一时闹点小情绪，掉几滴眼泪就可以算数的，可这时候无巧不巧地随风传来一缕嘤嘤的抽泣声，那声音很飘忽，幽幽怨怨凄凄切切，在暗夜里听起来让人心里倍添酸楚，而且夜风吹在身上一阵比一阵凉，也像是在呜咽似的。小东西情绪受到了影响，开了个头居然就没法收住了，蹲在河边不免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起劲了。

但就因为只顾着哭了，小东西根本就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当然也就没有察觉到身后正有个人静悄悄地摸上来……

等到她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然后一下子抱起来扔向半空，她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顿时吓得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口，大叫一声：“哇呀——干什么！”

这叫声在空旷寂静的河岸边传出很远很远，而且还有回音袅袅不绝。那个恶作剧的人在她的叫声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接住了掉下来的小东西，也学着她叫：“哇呀——真好玩啊！小东西，你怎么忽然变胆小了呢？”

小东西听见这声音非常耳熟，回头一看，心虽然仍在突突乱跳，脑子里一根弦却放松了——原来是自家人，没事儿！然后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挣开他的双手，双脚一旦踏上实地，两只粉拳就雨点似的朝他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我打死你！算你有胆子，居然敢这么吓我！回去我一定告诉爹娘，让他们打烂你的屁股。”

但她这么打他，他却一脸的满不在乎，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居然还在嘿嘿地笑，权当她的小拳头是在给他挠痒痒的，还故意地说：“再敲重一点，唔，真舒服，敲这边，还有背上，左肩那边，还有……哎呀！用拳头就足够了，你用不着用脚踢的。”

小东西偏偏又补上了一脚，气哼哼地说：“就要踢，踢死你拉倒，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么个三哥！谁叫你总是欺负我来的？”

“喔唷，一声三哥叫得真是亲热，我已经好久没听见你这么叫我了，乖乖小妹，再叫一声来听听啊？”

这个恶作剧的主儿，正是桃花坞的三爷司徒月，嬉皮笑脸地和妹妹逗着玩儿，说，“乖，再叫我一声，明天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谁要吃你的糖葫芦。”小东西哼了一声，跟他做鬼脸，　“你越是想听我叫你，我就越是不想叫，气死你，而且我还要踢……”

司徒月闪身躲过她飞起的一脚，笑着说：“这才几个月没见面，你居然就不肯认我这个三哥了，真是叫人伤心欲绝啊！嘿，平时大哥他没少板着脸吓唬你吧，怎么不见你也去打他两拳踢他几脚的？”

“我还想活得长命一点哩！”小东西跟他实话实说，对大哥这么干？除非她真的不要命了。一顿拳脚过后她已经把火气泻了，就转过话题问，“三哥，你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了？”

司徒月说：“巧呢可真叫巧，我正好从这里路过，看到王福和马吉不知被什么人点了穴道，我帮他们解了开来，听他们说你被人劫走了，我一路赶过来找你的——你看我有多关心你啊？你却还恩将仇报地又踢又打，唉，伤心啊！”

说是伤心，但他却还带着一脸爽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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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七十一章 - 兄妹有话好商量

小东西重重捶了一记司徒月，对着他大皱鼻子，司徒月则笑着敲小东西的脑袋。

兄妹两个正在打打闹闹的时候，王福从黑暗中闪身掠了出来，小东西就一把将他扯住了，要他给自己评理。王福看着这兄妹二人，只好赔着笑不说话，因为他们两个平时经常吵吵闹闹的，他已经见惯了，也已经学乖了，知道这时候不出声才是上上策，否则会被他们缠得头大如斗。

虽然他们的司徒三爷比小东西大了好几岁，但脾气却是如出一辙，也是个不好缠的顽皮角色。

而他不说话，他们兄妹两个绊了几句也就停了。小东西就问王福：“怎么没见到马吉？他去哪里了？”

王福回答：“他在那边守着呢，我怕小小姐这边有事，所以先过来看一眼。”

司徒月问：“人没事儿吧？”

“没事儿。”王福说，“就是全身已经湿透了，怕是会着凉，得赶紧找个地儿换身干衣服才好。”

“喂，你们在说什么啊？”小东西听得有点糊涂，“跟我说得明白点儿，到底是谁全身湿透了，还有——三哥你衣服怎么也一大半是湿的？”

“这个你就先别管了。”司徒月说，“先说说你的事情，告诉我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惹我们桃花坞的小宝贝，他是不是不想活啦？”

“说出来也可能是你被吓死！”小东西一撇嘴，“听好了，他就是——中原第一杀手，萧雨！”

“什么？”司徒月顿时一跳老高，连声问，“萧雨他人在什么地方？我要找他！”

找他干什么？小东西疑惑：“三哥想帮我出气？用不着的，他又没欺负我。”

司徒月说：“我找他当然是要和他比试个高低啊！中原第一杀手萧雨，别人都说他剑法一流，我如果不会一会他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但他一向行踪飘忽，今天可算拣到了好机会！”

原来是又犯了打架的老瘾了。小东西恍然，怪不得大哥总说他除了打架之外什么正经事都不会做，萧雨又没有惹着他，他却只想和人家打架。

“今天你就别想了，萧雨早就离开了。”她说。

“已经离开了？确实找不到了吗？”司徒月不由咂嘴叹息，“可惜啊，太可惜了！”

“三爷！”王福实在忍不住了，在旁边插上一句，“你似乎应该问问小小姐有没有什么事？那萧雨可是个杀手啊！”

“噢，对！”司徒月挠头，“小东西，萧雨怎么会找上你了？他一向出手狠辣无情，你没有被他伤着吧？”

“刚才就已经说了，他没有欺负我！”小东西说，“而且他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来找我的——难道他就不能找我聊聊天解解闷？”

司徒月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咂嘴。萧雨——那个中原第一杀手找她聊天解闷？忍不住摸了摸小东西的额头，小妹妹别是被他吓呆了唬傻了在说胡话的吧？

“才不是呢！”小东西一把推开他的手，“你看我现在有事没有？按你说的，他这人剑法一流，如果他想要我有事，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萧雨对我友好着呢！”

这句话把王福说得直摇头：“小小姐，我们都为你的安危捏了一把汗，萧雨是个冷血杀手，这种人非常……”

“这种人非常危险，我知道啦，你都对我说过几百遍了！”小东西很不以为然地说，“可他就是对我很友好，怎么你不服气啊？”

是不服气啊！王福心里想着，但因为不想和小小姐抬杠，就没接话茬。

而小东西也已经在接下去说了：“刚才萧雨还和我说呢，叫我以后如果和你们有矛盾，就别大叫救命，说这样或许会引起别人的误会，会把你们误伤了的，你说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啊？”

“啊？”王福一听这话，不由自主伸手去摸脑袋，只觉得后脑勺上有点凉飕飕的感觉。好家伙！刚才他和马吉原来已经到鬼门关边上遛过一个弯了，就差一点被萧雨要了老命！看起来萧雨对小小姐真的还不错嘛，居然肯免费帮她杀人？

“这么说来，萧雨就算是小东西的朋友了？”司徒月说，“这样就好办了！既然是你的朋友，他以后一定还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可别忘记告诉我一声，没有和中原第一杀手比试过，又怎么好意思说我自己已经打遍了中原无敌手了呢？”

“你真会吹牛皮啊，三哥！”小东西忍不住羞他的脸皮，“我问你，你赢得了大哥吗？你敢和二哥比试一下吗？还打遍中原无敌手，不知道害羞哦！王福，你应该最清楚了是不是？”

“小小姐，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吧。”王福说，“现在有三爷和你在一起，我们也能放心多了，不知道三爷什么时候回塞外，我们也好跟着你把小小姐送回去啊？”

“等会儿，王福！”小东西听见他提起回家的事，急忙摇手，“我得把话说清楚了——现在我不回家！”

“是不是你怕了啊？”司徒月伸手拧了拧她的小鼻子，“知道怕你就不要玩这一手，离家出走——嘿嘿，等着看大哥怎么收拾你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东西翻了翻白眼，继而扯住了司徒月的衣袖左右摇晃着撒开了娇，恳求他帮帮自己：“我是你的好妹妹啊，你不帮我又帮谁呢！”

“嘿嘿，是妹妹不假，不过这个‘好’字就值得商榷了！”司徒月连连摇头，不是不肯帮小东西，但这回就算是爹和娘也未必会护着她了，因为她违反的是家规！

就算是老爹司徒申不小心违反了家规，娘也照样依家法处置，何况现在是由大哥当着家，爹和娘凡事都让着大哥三分的。抱歉得很了，他可不想为了调皮小妹去撩虎尾，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义气！”小东西很不满意地一脚踹了过去，“我就知道，有你这个三哥和没你一样！”

司徒月闪身躲过，劝说她：“小东西，这一次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明智！”

“偏不要！”小东西气哼哼地跺脚，“为什么我就得乖乖呆在家里，而你们都可以在外边逍遥自在的？这非常不公平嘛！”

“那是因为爹和娘爱护你！”司徒月说，“江湖险恶，就凭你的那两下子又怎么能够应付得来？而且，你个小丫头总不能在外边呆上一辈子的吧？我已经接到了家里的飞鸽传书，大哥为了你都已经病倒了很多日子了，你不回去怎么行呢？”

大哥又病了？小东西吃了一惊：“要不要紧啊？”

司徒月说：“你就是他的灵丹妙药，你一回去，他的病立刻就不要紧了！”

王福也说：“对啊，小小姐，就算是为了少当家的身体安康，你就先回家去一趟？等少当家的身体养好了，以后你再出来玩一点都不晚！”

以后？小东西一噘嘴，又在骗她了是不是？要是她随时都可以出来玩的话，她还用得着玩离家出走这一招？

司徒月苦起了脸说：“那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的小妹妹，好妹妹，你还是赶紧地回家去了吧，爹和娘他们催得很紧，三令五申地叫我即刻回去，帮着五弟六弟他们打理家里一大堆的杂事，爹娘就好抽身出来找你，四弟就已经回去了，但要我回去做那种事情……老天爷，还不如干脆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噢！”小东西恍然大悟，指着司徒月说，“原来你对我没安着好心！是你自己想在外头逍遥，却要我回去受罪！告诉你，你越是这么打算，我还越是不回家了！”

“小小姐！”王福着急地说，“这样不行的啊！”

司徒月没办法了，把脸一沉吓唬她说：“不回去？那你千万小心！万一大哥的病好了，亲自出来捉拿你回家，那就有得你好看的了！嘿嘿，到时候可别指望我会帮你求情！”

大不了就被大哥关在家里一辈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小东西把脸一仰，心里虽然没底但嘴上很硬，玩也玩过了，被抓回去受罚也合算了。

“那么……”司徒月挠挠头，忽然计上心头。他怎么就这么笨呢！既然遇上了小东西就不能放她乱跑，不然爹娘会责罚，但这就带她回家自己又不乐意，那就保护着她，她到哪里自己就跟着到哪里，不是把两个人的问题都解决了嘛？

“你想得好美哦！”小东西斜了他一眼，把眼睛笑眯了，“那就这么定了，你保护着我一路玩到江南。”

他们兄妹两个商量停当，但王福对这个结果很有意见。三爷确实艺高人胆大，但毕竟不够细心，江湖险恶，保不准哪儿出了个岔子，到时候他可不好跟少当家的交代啊。

“你一边凉快去！”司徒月对他一瞪眼，“我知道你是大哥最信任的，在随从当中也是说话最有份量的主儿，但我和小东西都是你主子，你得听我们的。”

王福看着两位小主子，很无奈地说：“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敢僭越，只不过临出门时少当家的有过交代，我和马吉两个……”

“别说啦，王福！”小东西打断他，“有任何事都叫我三哥给你扛着，你不用担心，瞧，我都不在担心呢！”

“嘿，你就这么把我赖上了？”司徒月敲了敲小东西的脑袋，“我得把话先说明白了，有什么事，爹娘大哥怪罪下来可也有你的一份！”

小东西嘻嘻一笑。总听大哥说三哥不如四哥有头脑，但以她看，其实三哥比四哥精明得多啦！

“那是当然！”司徒月并不谦虚，哼哼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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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原行

第七十二章 - 桃花坞二少奶奶

既然商量停当，小东西就放了心，然后问司徒月：“三哥，刚才你有没有听见谁在哭？”

“有哇。”司徒月看着她，笑着回答，“哭得还非常大声，眼泪不知道掉了几升，虽然这时候已经在笑了，可脸上还挂着泪痕呢！”

小东西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我说的又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人！”

“这里还有别的人？”司徒月故意东张西望，笑着逗她，逗得她都快要皱起眉头来气恼了，他才正了正脸色，说，“你没听错，我也看见了，不过这个人是谁说出来你不会相信。”

“谁？”小东西问。

“是我们二嫂！”司徒月说，“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事。”

“二嫂！”小东西惊讶地叫了起来，“三哥你没有看错？二嫂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她一直都和二哥在一起的——啊，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在说二哥也在这个地方？他来这里……做生意？”

这种冷冷清清的小地方又有什么生意好做的！司徒月说：“我就只见到了二嫂。可也真是奇怪，平时他们夫妻形影不离，恩爱得拆都拆不散，为什么二嫂这回孤身一人跑到了这荒凉地方，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

小东西顿时紧张了起来，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可不是出事了吗？”司徒月说，“要不是正好被我遇上，二嫂这一跳河保不准早就没命了！马吉这会儿就在那边守着她，我们这就过去吧。”

二嫂居然去跳河？小东西不由瞪大了眼睛，抚额大叫一声：“我的老天！是不是你也要塌下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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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靠近河边的一间农舍，舍出一锭银子，要借一间屋子外加一套干衣服，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桃花坞二少奶奶金英慧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躺到了床上，再被喂着喝下一大碗姜汤，她总算醒了过来，让围着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东西抓着她的手就忍不住叫她：“哎呀，二嫂，你真是快把我们给急死了！”

“小东西！”金英慧一见到她，抱住她什么话都不说又开始哭。也不知道是什么伤心事让她想不开去跳河，这时候一见到亲人的面，当然要用眼泪先倾诉一番的了。

却把小东西哭得直跳脚：“我的好二嫂，我都被你哭得想掉眼泪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伤心嘛？是不是在想家了？”

这是什么傻问题！司徒月把她扯到一边，二嫂又怎么会因为想家而掉眼泪？多半是和二哥吵架了。

“不是因为想家，也不是因为和你们二哥吵架。”金英慧抽抽噎噎地，让两人干瞪着眼看她，都把眼睛瞪酸了，她才又接下去说，“是因为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他不要我了！”

司徒月和小东西惊讶之极，不敢相信二嫂说的话。

“你们二哥嫌弃我了。”金英慧说，“这个没良心的，枉我对他这么好，他却喜新厌旧，气死我了！”

“真的？”小东西愣愣地，忽然伸出手去，“二嫂，把休书给我撕了，我让二哥重新要你，好不好？”

“别捣乱！”司徒月一把推开了她的手，“你以为把休书一撕就可以让二哥重新要二嫂啦？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先听二嫂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不成吗？”

“哦！”小东西一拍脑袋，“二嫂你接着往下讲，到底怎么回事？”

金英慧叹了一声：“你们二哥并没有写休书，是我自己离开他的——难道还等他来赶我走吗？迟早他会厌烦我，不如识趣点快刀斩乱麻，省得他一天到晚的看我不顺眼，平白地惹我心里不痛快。”

司徒月觉得二嫂未免是小题大作了，就算二哥和她吵了几句嘴，也犯不上闹这脾气，也根本用不着去跳河，要是真不幸死了，那多不合算呢！

“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为了吵几句嘴就去跳河！”金英慧恨不打一处来，“是因为你们二哥看上了别的女人！”

小东西惊讶：“二嫂是说二哥想讨一房妾？”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司徒月把手一摊，男人娶个三妻四妾都平常得很，嗯……当然在桃花坞这应该算是天大的事情了。被小东西和金英慧盯着看，他不由自主就咕噜咽了口唾沫。

他怎么可以忘记呢？在桃花坞就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也是宁巧嫣嫁过来后给定下的，不管别人家的男人都什么德性，桃花坞的男人只准一妻，不得娶妾！他们老爹就从来都不敢在夫人的面前提半句关于“娶妾”之类的话，不然有得他好看的。

当然了，老爹和娘亲恩爱，他也根本就不会有那个心。

挠着头嘿嘿一笑，司徒月很快就转过话头来自圆其说：“我的意思其实是……二嫂别是误会了我二哥吧？就我所知，二哥好像从来都不屑于对别的女人多看一眼的，我不相信他会有那份色心。”

他不会有？金英慧闻言不由冷笑一声，那又该怎么解释他不惜花重金替她赎身这事呢？而且把那女子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如果这不算见色起意，那又该算什么！

司徒月有点不服气，二哥司徒云可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他是哪种人，这么多年夫妻做下来我还不清楚了，还要你来教我的吗？”金英慧一句话就把司徒月问得眨巴着眼睛答不上来，本来他就和不擅长与人作口舌之争。

小东西则问：“那女人是什么样人？”

“是个青楼歌妓。”金英慧哼了一声。正因为这个她才生气，如果司徒云救的是个好人家女儿，不要说白银千两，明珠十颗，就是再多一倍她也绝没有半点意见，但他偏偏就要这么不正经，这不是没把她放在眼里么。

司徒月则忍不住啧舌，二哥出手真够大方，白银千两明珠十颗去给一个歌妓赎身！要是被娘亲宁巧嫣知道了，一顿责骂少不了，说不准还要家法伺候。

不过他也好奇，那女子到底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貌，就能让二哥动了心呢？

“瞧！”金英慧撇嘴，“男人就是这德性，见了倾国倾城美人儿，就把黄脸婆抛到一边不予理会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说着，她又开始抹眼泪。

小东西急忙安慰她：“二嫂才不是黄脸婆，你比谁都倾国倾城呢！等我见了二哥，一定替你出气，还要叫他把那个女人立刻扔了，他要是不愿意，我就拉着他找爹娘还有大哥评理去，反正我就只认你这个二嫂，别的女人我可不认！”

“小东西，二嫂没有白疼你。”金英慧感动地抱住了她，“但如果你二哥心已经变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啊！”

小东西挠头：“可是，这事总该解决了才好啊？”

“算了！”金英慧赌气，“反正我是不想再看到那个混帐东西一眼，气都要被他气死了！我……”

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一手捂住了胸口，一手捂住了嘴巴，连连干呕起来。把小东西和司徒月吓了一跳，连忙问她哪里不舒服。

金英慧脸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一团红晕，虽然觉得难受，但却掩饰不住眉眼间的喜气。小东西不经人事当然不懂，司徒月虽然说比她年纪大，却因为平时根本就不近女色，对这个也只是懵懂。

王福和马吉却已经是过来人了，而且非常机敏，察言观色，只觉得二少奶奶虽然嘴上说得很凶，但其实是口不应心，他们两个心里就有了数，就一齐上来笑着给金英慧道贺：“恭喜二少奶奶了！”

“还恭喜我什么呀！”金英慧轻声一叹，说，“那没良心的东西才不知道应该体恤我呢！”

王福说：“那该是二爷还没有知道这个喜讯？这就对了，如果二爷知道的话，我敢打包票他绝对不会冷落了二少奶奶！”

而且司徒云的为人他们做随从的都清楚，别是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二少奶奶其实是误会了二爷？

马吉也接着劝说：“是啊！现在二少奶奶的身体要紧，你就多多保重吧，老当家的和夫人可是天天都在盼着这喜讯呢，要知道的话，还不得欢喜得疯了似的！”

小东西仍然没听懂，等到王福笑着告诉她二少奶奶是有喜了，她不由开心地手舞足蹈，立刻仔细地去看金英慧的身体。司徒月则听了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叫一声：“好险啊好险！”

王福和马吉不免诧异——什么好险？

司徒月说：“二嫂怀了身孕居然还敢去跳河，这不是在害我嘛？就二哥那脾气，万一她有个差错，他肯定会怪罪我救人的时候未尽全力，生起气来把我宰了都有可能！”

王福马吉经他这么一说也感觉脑后冒凉气，司徒云疼爱妻子那是桃花坞上下都清楚的，二少奶奶如果有事，他们老兄弟两个也得问个照顾不周的罪名啊！

金英慧忍不住轻轻一叹：“瞧你们几个把他说得凶神恶煞似的，如果真他在乎我，还会留那个美娇娘在身边？”

司徒月说：“不会这么糟，二哥他哪天少得了二嫂你的……”

还没把话说完，小东西已经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他踹出大门：“快去把二哥找来！二嫂这问题不解决，我什么地方都不去啦，你就直接送我回家好了。”

“好好好，我去找。”司徒月无奈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心想这丫头确实重情义，可也确实欠思量，要找到了二哥，他还能放她到处乱跑去？　她就不想回家也得回——然后他也就得跟着回去了。

但二嫂一向待他们几个兄弟妹妹们非常好，他又不好意思撂下这事不管。唉！那就找吧，找到二哥不成问题，但在二哥眼皮子底下找机会再脱身，恐怕就有点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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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七十三章 - 亲情浓于血

（这个叫作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风和日丽。大道上一骑如飞，扬起身后一溜的尘土，马，是马中龙，人，是人中凤。

马儿精神抖擞，但马上的人却未必如此！司徒雷双唇抿紧，双眉也微微皱着，脸上似乎是波澜不惊的，但内心却完全可以用“翻江倒海”来形容。

无论谁有了他的遭遇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身患宿疾二十年，尤以这一次发作最厉害，简直是锥心刺骨。爹娘讳莫如深，只是让他安心养病，其他的都不必去想，但凭他的机智和敏锐，难道还猜不出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还有一点，就是关于他的身世。

那一天他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就撑起身体去了书房，本意是在心里一直牵挂着龙公子给老爹的那封信，想去书房找找信是不是在那里，却不料无意中听见了爹娘在里面交谈，娘亲宁巧嫣还在低声抽泣。

就是从他们的言谈中司徒雷确切无疑地知道了，他已经时日无多。而且他果真不是爹娘的亲生子！之所以爹娘一直对他隐瞒，是因为他到桃花坞时就有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三五年。而现在他虽然出人意料地硬挺着多活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在劫难逃，既然已经时日无多，又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就找到他的生身父母，就干脆不对他说起了，不必让他在病中还添烦恼。

这就像晴天里滚过的一声霹雳，当时就把司徒雷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仍然心绪难平，而且还不敢相信自己当时居然没有当场失控，还能静悄悄站在书房门外继续听着。

也就又知道了，原来他是司徒申当年参与华山大决战时拣回来的，那时司徒申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雷千里弄丢了，却把他给捡了回来，并不知道他的原来姓名，更不确知他父辈到底是武林正道中人，还是魔教中人，但却二十年来尽心尽力帮他治伤抚养他成人。而且看他聪明能干，做事妥帖漂亮，到最后干脆让他当了家，足可见他们对他这个养子信任有加。

如此的大仁大义，又叫他如何报答这份恩德呢！

而接下来他们的话，更是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总而言之，就是这孩子的命不好！”宁巧嫣说，“这么好的一块材料，堪称得人中龙凤，却偏偏要忍受这么多的折磨。唉，光是病痛的折磨倒也罢了，偏偏在他的心里也有苦恼。我说当家的，你一贯大大咧咧的，平时可有没有看出点什么迹象来呢？”

“我的眼睛又不瞎！”司徒申回答，“你以为我心里不明白？”

宁巧嫣一叹：“这事儿闷在我心里很久，闷得我实在难受，但顾忌着雷儿这个老毛病，我又不敢把话挑明了说，只好装作没看见他为小东西烦恼。当家的想必理解我这点私心吧？小东西是我的心头肉，雷儿生死难料，我又怎么可以冒险把小东西的一生押在他身上！也因此我不敢对雷儿明说他的身世，生怕他没了这层顾虑，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这会害苦了小东西啊！”

司徒申回答：“你确实考虑得周到！”

“可每一次看到雷儿为了小东西暗自苦恼，我就觉得心里不安。”宁巧嫣又说，“所以要尽我所能，把该给他的都及时给了他，让他不枉了在世上做一回人！要他接手当这个家，一来他年纪最大，如果不把家交给长子，恐怕聪明过人的他更会怀疑自己的身世，二来他也确实能够当此大任。”

司徒申一叹：“可惜了现在已经回天乏术，只能认命，也不知道哪一次再晕倒了，就会一睡不醒！”

……

司徒雷松了松马缰绳，让追风马缓下脚步，自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地眼眶就湿了。

想想看，他虽然并不是爹和娘亲生的骨肉，爹和娘却竭尽所能给了他一切，甚至还愿意把心头肉掌上珠割舍了给他！而他，既是无福消受，而且想为此报答爹和娘的大恩大德时，剩下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对此，他又能说些什么好呢？

再想想为了他的病，宁巧嫣鬓边凭添的白发和司徒申脸上更深的皱纹，他就觉得亲生父母亲究竟是谁对他来说已经微不足道，他应该记住的只是他姓“司徒”，　是桃花坞的子孙，这份亲情刀砍不断斧削不薄，他该为这个家付出一切而无怨无悔！

既然命中注定劫数难逃，司徒雷他并不视黄泉路为畏途，只遗憾不能为司徒家做更多。那就做一件算一件吧！目前最重要的，当然是把小东西找回来。

先不说他对小东西感情有多深，没能把她看护好，他得负起这责任来，而且为此他也一直在自责。小东西的安危祸福时时刻刻牵动着爹和娘的心，为了他的病他们不得不留在桃花坞，但他实在不忍见他们为了小东西而背着他长吁短叹愁绪满怀。

虽然时不时就有小东西平安的消息传回来，但她此去千山万水路途迢迢，而且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天真单纯的她最容易受骗上当，有时候即便只出半点小差错，也足够致她于死地的了，又叫他如何放心得下呢？因此他才决定，亲自出马把她平安地带回桃花坞。

可他心里清楚，爹和娘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放出家门半步的，他只能悄悄离开。于是那天他找了个四下没人的当口，招来他贴身的随从两名，本来以为两名随从已经跟了自己很多年会无令不从，但没想到他们两个一听他要离家，立刻就给他跪了下来，还苦苦劝说他打消念头，安心在家里养病就好，别再让老当家的和夫人担心小姐之余还得为他担心了。

原来知子莫如父母，敢情爹娘早就在防备着他这一招，已经嘱咐了他手底下的随从人等，谁敢违背命令跟着少当家的出门去就严惩不殆！

可这就能把他拦住了吗？病重体弱并不是问题，凭他的机敏要想离家其实并不困难。当下里他声色未动，只对两名随从说他已经打消了念头，实际用的是缓兵之计。没过三五天，他就趁着半夜三更留书一封，悄然遁出了桃花坞，单人匹马连夜飞奔而去。等到天亮家里人知道之后，那时要追他回去可不容易了。

他明白这其实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身边没人照应他，随时都可能栽倒在中途再也起不来。但如果在死前见不到小东西一面，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在路上他留了心，没费多大周折就把王福和马吉送往桃花坞的飞鸽传书给截获了。信上说小东西已经跟随着振远镖局的人马一路往江南而去，他不由暗自责怪起王福和马吉来，这两人是他身边最得力的随从，可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到了京城地面上就应该及时和二爷司徒云联络，想办法把小东西弄回家，却怎么反而放任她越走越远，越做越离谱了呢？

京城到江南那么远的路程，谁能保证一路上就会平安无事？何况她还跟着振远镖局的镖车，镖货沉重，真金白银的最容易引来是非，铁家兄妹虽然说功夫还算可以，然而在紧要关头未必事事都能顾周全了，这不是明摆着已经把小东西拉到危险边缘了嘛？

他不由把心悬得高高的，不住扬鞭催马快走，心里不断地祈求上苍，但愿这一路无波无折，能顺顺当当地就把小东西找到并带回家，了却自己最后的心愿。但愿如此了！

晓行夜宿，这一天将近西京洛阳，离小东西他们可还有着好长一段距离。

已经是日落黄昏，晚霞染血，落叶飘坠，秋色渐深，天地间只见一片萧索寒意。萧萧古道之上行人无几，更凭添几分空旷没落凄凉的意味。

此情此景最容易惹人愁思了，司徒雷放马缓行，眯起了眼睛往天边望去，恍惚间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远方去。

也幸好他已经把马儿速度放缓了，否则的话，半道上横空出世的一根绊马索，恐怕就要把正在神游天外的他给颠下马背来。也幸亏他反应敏捷，刚感觉不对劲就立刻把马缰绳勒紧，手上用力一提，嘴里低喝一声，训练有素的追风马嘶鸣了一声，硬是从绊马索上跳了过去。

就只是打了个趔趄，问题并不大，可紧接着又有一根绳子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套进了马脖子。追风马用力一挣扎，绳子立刻勒紧，司徒雷当机立断，顺手抽出短刀把绳子割断，然后带马闪避，那根断了的绳子也被他一把抓在了手里。

虽然体虚，但应付这些还绰绰有余，所有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不消说遭到突然袭击的他已经全神戒备，手中的短刀，甚至那根断绳子都是他应变的武器。

接下来却并不见有什么动静，要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半空只飘过来一声喝彩：“好马啊，好马！”

这声音清脆娇嫩，犹如出谷的黄莺，好听得出人意料。紧接着，从前方十几步远的那棵大树上，飘飘然地落下了一个姑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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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七十四章 - 金发美女

司徒雷并没有料到，给自己下绊马索的居然会是一位绝色美女。

但见她明眸皓齿，眼波盈盈，一身淡蓝色的衣衫随风飞舞，漂亮得简直不类凡人，可以和桃花坞公认第一的美女宁馨儿相媲美了，再加上她与汉人不太类似的相貌，高鼻深目，金发蓝眸，别有一番韵味，更是能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神为之颠倒，魂魄为之飘飞！

她那双雪白粉嫩的手里还提着半截断绳子，把绳子晃啊晃的，冲着司徒雷嫣然一笑。这个笑容甜得能让人的心跳加速，但司徒雷的反应却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

有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眼睛里除了小东西之外，竟就看不进天底下任何美女了，要不然现放着身边有宁馨儿如此的绝色，胜过小东西好几分的人物，朝夕相处间他怎么会看不上呢？至于金发蓝眸别具风韵的美女，他久居塞外也见识得多了，因此是见惯不怪，美色当前却是声色不动。

金发美女看来并没有料到他的反应如此平淡，自己倒呆了一下，脱口就问：“难道你认为我长得不够漂亮，所以连笑都不肯对我笑一下？”

说话似乎跟咬着舌头一样，这生涩的官话更表明她来自异域，再加上她如此率直，毫无半分羞涩和顾忌，就使得她看起来有了几分邪气。

司徒雷又皱了皱眉，因为不想惹麻烦上身，耽误了正经事情，所以并不答话，把手里半截绳子扔掉了，还刀入鞘打马就走。

金发美女看见他非但不答话而且还想走，不由竖起了眉毛，忽然欺身上来探手去抓马缰。司徒雷当然早有防备，一手带马闪避，另一只手就轻轻拂了过去。这一招看起来轻描淡写，实际上暗藏虚实五变。金发美女的招数再古灵精怪都没用，手离马缰还有几寸的距离，忽然觉得指尖和手背一阵发疼，心知不妙连忙缩手退开。

再打量司徒雷时她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惊疑：“喔唷，原来是个高手！”

司徒雷这才开口，淡淡说一句：“让路。”

“我不让。”金发美女像是决定赖上他了，双臂一张横在了路中央，再上下看了他几眼，忽然又回嗔为喜，笑嘻嘻地说，“过路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商量一下，把马借给我用一下好不好？”

司徒雷随便她表情七十二变，就是不为所动：“刚才你已经借过了，既然用绊马索和小擒拿手都没有借到，你就该知道我是不会把马借给你的了！”

“小气！”金发美女冲他吐舌头做鬼脸，然后伸手指刮脸皮，“不就是借个马吗？我出钱还不行吗？”

她这副样子着实可人，但司徒雷视若不见，淡淡回答：“不收你的绊马索，也就不收你的钱，姑娘请让路，我还有急事要办。”

金发美女仍然不让，眼珠子转了转说：“好啦，我知道刚才做错了，我给你赔礼好不好？你就可怜我走得好累，把马借给我算你做了件大好事，以后我会加十倍地还给你。”

“不行。”司徒雷一口回绝。他就是这个脾气，要是一开始就跟他好商好量，或许他就会同意了，但想来硬的不成再来软的，门儿都没有！用这种口气回答她还算是客气的了。

不想和她多耗时间，一提马缰，他就想在她身边绕过去。

没想到金发美女动作挺快，马和她擦过时她一个旋身轻飘飘地就上了马背，像片树叶一样贴到了司徒雷的后背上，说一声：“那就带我走一段路好啦！”一双手就毫不客气地去搂他的腰。

或许是长在异域的缘故，她并没有男女禁忌，但是司徒雷一向不容他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把眉头一皱，随即一声呼哨，胯下追风宝马跟了他这么多年，颇有灵性，立刻前蹄一扬后蹄一蹶，猛地一颠。

金发美女手还没有抓稳呢，就一个倒栽葱咕咚跌了下去，“哎呀”一声还没有喊出口，就呛了大口沙尘，而司徒雷扬鞭催马，眨眼的工夫已经跑出很远去了。

金发美女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顿时又羞又恼直跺脚：“你本事大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弄不到你一匹马！哼，我追……”

可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她追上呢？就算她轻功贯绝天下，也跑不过司徒雷胯下千里挑一久经考验的追风宝马啊！她这边跑得香汗淋漓，那边司徒雷早就打马进了洛阳城了！

天色已经不早，司徒雷就近找了家客栈休息。吃过晚饭后，想想居然有人敢打他追风马的主意，他不免感到不快，又因为关心自己爱驹，也不知道店伙计能不能把它照顾好了，于是就直接去了马厩。

这是家大客栈，因为往来商旅很多，住店的也大都带了牲口，所以马厩盖得很大，这时候里面的驴骡马牛挤了不少，但因为司徒雷特意赏了银子，所以他的追风马被栓在了另一个马棚里，用精料喂着。

这个马棚比大马厩来得舒服，而且还另有一群马相伴。别看是畜生，畜生也会挑伙伴，司徒雷到的时候，追风马就正在和旁边一匹同样高大神武的骏马摩着脖颈呢。

司徒雷是内行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优劣，看得出这群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而且马主人非但爱马，而且派头不小，每匹马都金鞍银辔，还配有护甲。那些护甲现在都卸在一边，有专人擦得锃亮，看着就觉得一股气势扑面而来。

一见到这些护甲，司徒雷就有点疑惑，再仔细一数，不多不少刚好是十八匹骏马，加上和追风马摩脖颈的那一匹，就是十九了，他不免怦然心动——这些马似乎很眼熟嘛？

纵观中原武林，能把马儿打扮得这么威武的恐怕只有一家了，那就是——飞龙十八铁骑！

飞龙山庄正是中原第一名庄，傍泰山，眺平原，气吞日月山河，山庄里最负盛名的就是这飞龙十八铁骑。十八铁骑不出山庄则已，一出庄简直可称地动山摇，不过十八骑连同主人一起倾力而出的情况比较少见，而且洛阳离飞龙山庄可远着呢，怎么居然在这里被他遇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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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七十五章 - 和美女有缘

说起来飞龙山庄和桃花坞可是大有渊源了。桃花夫人宁巧嫣娘家是江南著名的几大家族之一金陵宁家，她母亲宁家老太太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六个女儿，开枝散叶家族鼎盛，她老人家最大的孙女宁香儿，就许配给了飞龙山庄的少庄主成杰为妻。论起亲戚辈分来，司徒雷应该称呼飞龙少庄主一声“表姐夫”。

只不过因为塞外桃花坞和飞龙山庄隔得远了，大家又都是忙碌人，因此他们很少有机会碰面，每一次见面也都比较匆忙，聊不上几句家常话。如果不是飞龙十八铁骑的特殊妆扮，司徒雷一时半会的还没法把这些马认出来呢！

既然飞龙十八铁骑都已经出庄了，而且马是十九匹，那么他的表姐夫——飞龙少主成杰应该也一起来了。

司徒雷一路走回自己客房，一边留心周围屋子里的动静，不过看不出飞龙十八铁骑他们会住在哪几间屋子里。飞龙山庄一向以严谨的门风著称，庄子里任何人出门来都不喜招摇不惹事端，只不过因为名气实在太响，而且那些马儿都非常醒目，有时难免地会有麻烦去招惹他们，所以他们出门都是能收敛就收敛，这时候司徒雷要想见到十八铁骑中的任何一位恐怕都不容易。

司徒雷心里难免有了疑问，恐怕是中原武林中出了什么大事了，才惹得飞龙十八铁骑倾力而出，要么就是飞龙山庄里出了什么大事，但不管是什么事，既然被他撞上了就该打听清楚才对，再怎么着飞龙山庄和桃花坞都是亲戚。

这就想把客栈伙计叫过来问个讯。但没想到身体不争气，才转了个身，就忽然间像是头被大锤子猛敲了一下似的，一阵剧痛，眼前刹时一片漆黑。

司徒雷赶忙身手去扶墙壁，却偏偏摸了个空，然后，他就根本没了半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倒在床上了。可这间屋子却并不是他住的屋子，一股似有若无的脂粉香气直钻鼻子，不用问也能猜出这是姑娘家住的房间。

司徒雷试着起身，已经感觉不到痛楚，这就下了床。这时候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在，但当他想开门的时候，门却自己先开了。从外头走进来的果然是个姑娘，因为低着头照顾自己手里的汤水，差点就和司徒雷撞了个满怀。

也是司徒雷反应快，闪身躲开了，看着她竟然毫无察觉，仍然端着汤小心地走到桌边放下了然后才抬头，看到床上居然是空的，这才惊讶地叫了一声：“咦，人呢？”

猛一回头，看见司徒雷居然站在门边，她又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后问：“你，原来已经醒了？”

嗓音细细的柔柔的，看上去很怕羞，话才刚说完，红晕就已经漫过了脸颊，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司徒雷把打量着她的目光收了回来，省得她更加不自在，说：“多谢姑娘，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已经没事了吗？”那姑娘斯斯艾艾地说，“但看你晕倒的时候脸色十分吓人，店伙计说你一定病得不轻，我就叫他帮着把你扶到屋子里躺下了，又看你的手冰凉冰凉的，想或许你是受了风寒，我就又关照伙计煮了碗姜汤给你祛祛寒气——喏，这是姜汤。”

她双手端起姜汤送到了司徒雷面前，因为羞怯她把头垂着，但却又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瞄着他，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又赶紧往地上看，这么一来一往，她的脸就更加红了起来。

“有劳姑娘了，多谢！”司徒雷伸手把姜汤接了过来。对于他的病来说一碗姜汤根本无济于事，但看她一片好意，他不好意思拒绝，况且，瞧着她纤细柔弱的手腕，他还怕她端久了姜汤，会把手腕给累断了呢。

那姑娘看着他把姜汤喝了下去，又急忙把空碗接了过来，直到司徒雷再次说了声：“多谢！”她才抬起头来对他笑一笑，回答一句：“别客气！”

趁她这一抬头的工夫，司徒雷才算把她的容貌看清楚。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衬着娇嫩的肌肤，正是豆蔻年华，一笑时脸上就露出圆圆两个小酒窝，更显出她的单纯可爱。

不过司徒雷觉得她居然有点面熟，可仔细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而且见到他正在打量自己，她脸上红晕尚未褪尽，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把空碗放回到桌子上，但又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就一藏藏到了身后，咬着嘴唇说：“你……你的脸色比刚才已经好看得多了，我……”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无意中落到司徒雷腰间，不觉就顿住了，而且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里就带了些许诧异。司徒雷忍不住也往腰间看了一眼，然后才明白过来，原来她看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金腰牌——也就是塞外桃花坞当家人的招牌。

“桃花！桃花坞！”金腰牌上镌刻的就是桃花图案，那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问，“你是不是桃花坞的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没有下文，她却忽然跑出了屋子，并且拔高了声音叫，“大哥，大哥！你快点过来，快点来啊！”

“小凤，是又出什么意外了吗？”随着这低沉的嗓音，有个人一阵风似的卷进屋来。

只见他身高体健威武不凡，那派头真的不小，绝不输给桃花坞少当家的司徒雷。看到这屋子里一派风平浪静的，他眉毛就拧了起来，说：“姑娘家大呼小叫像个什么样子，还懂不懂规矩了！是不是还嫌现在事情不够多，我还不够忙呢？”

那姑娘被他这么一顿斥责，顿时把嘴嘟了起来，小声说：“大哥，我是想让你来见见这位，他是那个……谁？”

“谁？”她的大哥连身子都没转过来，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如果不是重要的人，那就别来烦我！”

那姑娘嘴噘得更高了，但不敢再出声，司徒雷则不为他的无礼而生气，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刚才还在想着该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这不就“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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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七十六章 - 飞龙少主

司徒雷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就是飞龙少主成杰。

那么他觉得面熟的这位姑娘，应该就是飞龙山庄那位养在深闺，轻易不出门的二小姐成凤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才不过多久没见面就已经变了个样子了，让他都认不出来了。

礼不可废，当下里司徒雷踏上一步，含笑拱手招呼一声：“表姐夫，一向可好哇？”

“司徒雷？原来是你！”成杰一回身，又是意外又是欢喜，成凤姑娘则笑了：“我就说嘛，原来真的就是桃花坞的少当家，司徒大哥！我并没有认错。”

“哎呀，少见少见！”成杰一把将司徒雷的手抓住，热情寒暄，“真想不到能在洛阳见到你，是出来办事的？而且就你一个人？难得，太难得了啊！”

两个人确实难得见上一面，而司徒雷当着桃花坞这个家，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手了？这回居然是单人匹马出门来的，岂不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成杰粗中有细，就不免掺了几分疑惑，又追问一句，“你一个人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办什么事呢？”

要把事情解释清楚，那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问题了，因此司徒雷只微微地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是有点事情要办理，正巧路过洛阳。表姐夫，你的飞龙十八铁骑轻易不全出门，今天却居然让我全碰上了，岂不也是难得？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他这么一问，成杰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一声：“一言难尽啊！走，到我屋子里，我和你仔细聊聊。”

听见成杰这么说，司徒雷不免愣了一下，感到事情应该超乎寻常。

两个人手挽着手到了成杰的屋子里落坐，司徒雷察言观色，见成杰眉心紧锁，就想他必然遇上了难以解决的麻烦事。但飞龙山庄既是中原第一名庄，身为少庄主的成杰平时遇上的大事情难道会少了？又有哪一件事能让他愁成这个样子呢。

不由得人不费思量，于是司徒雷就开门见山地问一句：“表姐夫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

成杰黯然不答，顿了片刻，转头吩咐跟进屋来的成凤：“去，把你嫂子请出来见见司徒表弟。”

成凤答应着去了。这是一间上房，摆设精美，到处都透着舒适，还分里外两间，没多久里屋的珠帘一掀，宁香儿跟在成凤身后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妆淡服，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仍是风姿绰约，只不过满脸哀怨之色，抬起头来的时候更只见梨花带雨，乍见到暌违的表弟，却没有丝毫意外之喜，甚至都有点呆愣愣的，想必因为心事太重，人都已经精神恍惚了。

司徒雷看出事情不妙，只是成杰夫妇不开口直说，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得和表姐宁香儿略微寒暄了几句，然后他问：“怎么不见小虎儿呢，他还好吗？”

小虎儿是成杰夫妇俩爱如掌上明珠的独生子，算起来今年应该有八岁了，司徒雷见过几次，感觉非常喜欢。以司徒雷想来，既然他们夫妇都已经出庄来，而老庄主又常年卧病在床，想必他们也不会舍得把小虎儿丢在家里不管，因此他才有这么一问。

没想到一听见“小虎儿”这三个字，宁香儿本来就在强忍悲伤，这时候更是忍不住哭了个伤心欲绝。成杰眉头也打成了结，说：“就是因为小虎儿，我们才这么兴师动众地出了庄。”

司徒雷连忙问：“他怎么了？”

“他失踪了。”成杰回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吗？”司徒雷不免吃了一惊，“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成杰叹气：“两个月不到……是被人劫走的。”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惹飞龙山庄！”司徒雷问，“劫走小虎儿究竟有什么目的，表姐夫你知道吗？”

“就是不清楚她们掳走虎儿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才更加心焦如焚。”成杰恨恨地一拳头砸向桌子，“如此大胆狂妄，太没有把飞龙山庄看在眼里了。”

“那么……”司徒雷沉吟，如果是飞龙山庄夙敌所为的话，就该有踪迹可寻。

成杰摇头：“成某自认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武林中只有朋友绝少仇敌，就算有个把小人存心不良，怕也借不到那副胆子来惹我飞龙山庄的麻烦。”

“说的是。”司徒雷又问，“表姐夫可有什么线索寻找小虎儿？”

“有！”成杰说，“既不是中原武林中的人干的，也不是江南或者关东……就是西域的魔教。”

西域魔教？司徒雷一听见这四个字更觉意外加吃惊。但凡武林中人，说起魔教来很少会无动于衷的，而更多是恨得咬牙切齿。就是他自己也才从爹娘那次交谈中得知，纠缠自己折磨自己的一身病痛，全拜魔教所赐。

当年司徒申在华山一个悬崖底下把他救起来时，他并不止摔伤了头，更兼身中毒掌命若悬丝，也就是碰巧遇上了大仁大义的司徒申，不假思索就放弃了寻找自己的儿子，以内力注入他体内延续性命。其后司徒申研究过，那一掌很像魔教三绝技之一“地煞掌”，　狠辣而霸道，所以司徒雷虽然被救活，却时常得受伤痛发作之苦。

不过凡事有弊也有利，这么多年来他和体内残留的毒气相抗衡，再加上司徒申和宁巧嫣不时用内力相助，居然让他练成了一门独特的内功，病发时固然难捱，不发作时却依然生龙活虎和常人无异。

当然这是题外话了。司徒雷疑惑的是，经过华山大决战，魔教元气大伤从此销声匿迹，怎么过了二十年竟然重新又冒了出来，而且还敢明目张胆做出这等坏事？因此忍不住要追问：“表姐夫，你确定是西域魔教，而不是别人？”

“错不了的。”成杰说，“她们劫走的可不止是我的虎儿，据查证，各个地方男童失踪的人数众多，早就引起了轩然大波，惊动了很多武林高手，而那帮魔教的妖妇居然还毫不避讳，每次劫持一名男童，就在他家留下字条说明是魔教干的，末了还会写上一句‘承蒙恩赐娇子，妾身感激不尽’，实在是太张狂太可恶了！”

是吗？司徒雷微微皱起了眉头，捻着手指头沉吟了一会儿，问：“难道表姐夫就不觉得，魔教的所作所为并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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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 失踪案

成杰知道司徒雷一向聪敏过人，听他这么一说，连忙问：“怎么不合常理？”

司徒雷就和他分析，魔教从来都是中原武林的死敌，就算是在销声匿迹的这二十年里，仍然时不时就遭到武林中人的唾骂，现在如果他们有心重犯中原，恐怕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到处留下魔教的名号惹起中原武林的公愤，除非现在的魔教已经有恃无恐，否则这样做事绝对是不明智的，这简直就是在惹火上身嘛？

成杰点了点头。起初他也有这样的疑惑，想当年魔教教主是那么阴险狡猾的一个魔头，换了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笨的事情来，听说现在的魔教教主是他的亲妹妹，既然是魔教的公主，想起来也应该是有心计和手段的人物，应该不会这么鲁莽行事，先把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他说：“我还曾经想过，这或许是某些歹毒的小人在假借魔教的名义行凶作恶。”

“这是有可能的，表姐夫。”司徒雷说。

成杰说：“但可惜你和我想的这些都是错的。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们十八铁骑到处奔波查找线索，没有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但越查越是表明一切事情果然都是魔教中人所为，我就只能相信，这是魔教的确有恃无恐，公然地在向中原武林叫阵了。”

“哦？”司徒雷继续沉吟着，又问，“现在表姐夫和十八铁骑一齐到了洛阳，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呢？”

成杰摇头：“可惜魔教那些妖女十分狡猾，又很擅长装扮隐藏，才闻到一点异常气息她们就立刻躲得无影无踪。我和十八铁骑分散开来四处搜索，直到今天在洛阳会合，除了诛灭几个魔教的小喽罗之外，竟然是一无所获！也不知道虎儿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又是不是还平安……”

说到这里，他的拳头又紧紧地握了起来。

司徒雷思索着，然后问：“表姐夫知道不知道魔教兴师动众大费周章地到处劫持男童，到底为的是什么？”

成杰说：“这个没有人知道，只是两个月以来并没有任何人见到过半具被劫持男童的尸体，想必他们现在仍然还活着吧？想必我的小虎儿现在也应该还活着……”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忧虑和焦灼尽现于他脸上，轻轻地摇着头，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因为他的小虎儿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简直就像他的命根子一样，他妻子宁香儿体弱多病，成亲多年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那是成家唯一的血脉，心肝宝贝啊！

宁香儿起初还在忍耐着，但这时候忍不住哭出了声来，成凤在一边只好软言相劝，当不得宁香儿左一声“虎儿你在哪里”，右一句“可怜的虎儿，娘的宝贝心肝啊”，她也不由得红了双眼，鼻子里酸酸的，不多一会儿也掉下了眼泪来，姑嫂两个顿时哭作一团。

成杰被她们两个哭得又是烦心又是疼惜，忍不住伸手去替妻子擦眼泪，又不知道该那么劝才好，只能陪着她叹气，纵然是气盖云天的英雄也会有柔情似水的时候，这时候的成杰，未免就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

司徒雷悄悄地把目光移开了一点。别人的柔情似水恩恩爱爱，看在他的眼睛里却只能触痛他的心事。而且想想自己当年，也不过和小虎儿差不多的年纪，离开了亲生的爹和娘之后，他的娘亲是不是也像宁香儿这么悲伤，他的爹是不是也像成杰这么痛心呢？

这样的问题不能想，一想起来他的心就像要撕裂开来似的疼痛，而且老毛病又有要发作的迹象，痛得难以抑制，忍不住手抓住了桌沿直吸凉气。那脸色一定是转眼间就变得惨白的了。

别的人一时没注意，可成凤姑娘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担忧与关切。这姑娘，刚才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谈话，头一直不敢抬起来，但她可没少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瞄着司徒雷呢。这时候虽然在陪着哥嫂伤心，却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司徒雷的异常。

忍不住就出声询问，并且拉了拉成杰：“哥，嫂，你们可别只顾着伤心，我看司徒大哥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呢，刚才他就已经晕倒过一回的了，哥，你就不叫人帮他看看吗？”

成杰转过脸，一看就吃了一惊，连忙探手抓过司徒雷的手，略一把脉眉头就皱了起来，内息大乱，恐怕这不是一般的病：“司徒雷，你是不是曾经受过重伤，但却没有调理好啊？”

司徒雷勉强对着他笑笑，说：“是在路上没注意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表姐夫也该知道，我有个老毛病，但发作过去了就能恢复正常，你不用为我担心。”

真的只是偶感风寒，再很凑巧地碰上老毛病发作？成杰不相信，他又不是没长着眼睛的，司徒雷那脸色像是他说的那样不碍事的嘛？回过头他就吩咐成凤：“去，把药童找来，替你司徒大哥仔细把脉看一看。”

飞龙山庄十八铁骑中人才济济，其中有位擅长医道，名字就叫做药童，无论什么伤什么病一搭脉他就能明断，因此成杰要找他来诊断一下司徒雷的病情。

成凤答应了一声，这就要走出门去，司徒雷连忙伸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实在不必让人费心了，我真的没有什么事。”

这并不是他见外，刻意地要对成杰他们隐瞒病情，只是觉得这种不祥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况且就是把药童叫了来也无济于事，而成杰一家子现在已经为了寻找小虎儿的事弄得焦头烂额的了，又何苦让他们为自己再多一分忧虑呢？就用不着旁生枝节了。

只不过他这么随手的一拉，自己没有多在意，成凤姑娘的脸却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等他一松开手，她站在原地抚摩着自己的手呆住了似的，连脚步都迈不开了。

成杰看着她这副样子，不免叹了口气：“小凤，你到底在干什么？听见我的话了没有，还不赶快去把人叫过来？”

“啊？”成凤如梦初醒，一张俏脸更是涨得通红，吃吃地说，“司徒大哥不是、不是说不用了嘛？”

“确实不用了。”司徒雷接下话头，“表姐夫如果真想帮我的话，那就麻烦那你用内功帮我调调内息……”

一阵疼痛袭来，他不由把话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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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七十八章 - 魔教执法使

成杰看司徒雷一脸痛苦的样子，二话没说，挥手叫宁香儿和成凤回里屋去，他则把司徒雷扶着坐端正了，然后深呼吸轻吐纳缓送内力，帮助司徒雷度过眼下这一个关口。直到感觉司徒雷的内息已经平缓下来了，这才轻轻放手。

这时候已经是天交三更，门外一片寂静，旅人们大多已经坠入了梦乡。成杰轻轻吁出一口气来，说：“夜已经深了，你也应该去好好休息了，明天我们接着再聊，怎么样？”

司徒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个“好”字，忽然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嘶声。两个人都是和马儿打交道很多年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应该是马厩里出了状况。

有人在偷马！司徒雷脑子里立刻就闪过了这个念头，出于直觉立刻断定是自己的追风马遇上了麻烦。随即站起来飞身出了屋子，那速度之快可谓空前绝后，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还在鬼门关边上打了个转回来。

等到司徒雷在马厩前稳住身体，成杰也已经如影随行赶了过来，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俊杰，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反应都不慢呢。

还真被司徒雷料中了，出了事的马厩果然就是他的追风马所在之处，这时候的马厩里正一片混乱呢。一个金发蓝眼，淡蓝衣衫的美女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拉拽着他的追风马，但追风前踢后蹶地就是不肯跟着她走，而其他马儿就因为躲避它的蹄子前后左右乱钻，嘶叫声四起，正热闹非凡。

曾经和追风马亲热地摩过脖颈的那匹马尤其显得躁动不安，那架势倒像没有被栓住的话就要上来帮追风马的样子——这副情形实在不能叫做偷马，和明火执仗地硬抢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这样热闹，睡得再死的人都要被惊醒了，十八铁骑都是敏捷的身手，不一会儿就都赶了过来，站到了少庄主成杰的身后。

人已经越围越多了，那位金发美女居然还是视若不见，只顾着涨红了脸和马儿较劲，那样子很像是和谁正在抢糖葫芦的小孩子，一边抢一边还在嘟囔：“我就不信……拉不动你！你来呀，快点过来……”

看到这副情景，司徒雷不气反笑，干脆双手一背在旁边看起了热闹，倒是想看看这个异域女子能把他忠心耿耿的追风宝马怎么着。但有一点他完全可以肯定，就凭她这样就想拉走他的追风，门儿都没有！

“你的马？”成杰小声问了一句，看到司徒雷点了下头，他就没有再出声。马主人不着急，他当然更不用着急了，只不过在看着那个金发美女的时候，目光中不免多了几份怀疑。

而且越看目光越是凌厉，就像两把刀子似的。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十八铁骑得到少庄主暗示，不动声色地，却又是十分默契地站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圈子里的人没有得到许可，恐怕插了翅膀都飞不出去了。

在十八铁骑开始行动的时候，司徒雷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成杰对金发美女抱有的敌意，但她却仍然一无所知，继续拽着马不放，僵持了好一会儿，终究她的力气比不上一匹训练有素的宝马，最后她无奈地把手一松，干脆跌坐到了地上，那样子看着有说不出的狼狈。

而追风宝马这时候可不客气了，一声长嘶，前蹄高高地扬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落到她的身上——马儿通灵，也知道面前这个人对自己不友善，这么拉扯了半天，它的马脾气也上来了！

但金发美女反应很快，其他人的心不免为她悬了一悬，她却已经一个翻身，泥鳅似的滑到了安全地带。看着身手不错，十八铁骑顿时都露出了戒备之色，可她仍然爱理不理地，只是对司徒雷吐了一下舌头，笑着说：“你的马不好，它不肯跟我走呢。”

司徒雷上前挽住了追风马，轻轻安抚着它直到它平静下来，这才淡淡地回答一句：“你对它不好，它也就对你不好，你还是别再打它的主意为好，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所作所为。”

“不过就是向你借马而已，我又做了什么啊？”金发美女露出个一派天真的笑容，对司徒雷做着鬼脸，“你的马是好马，你这个人也很不错，总不至于看我有困难你就不帮忙吧？把马借给我，我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呢。”

“你要马的话很简单。”司徒雷说，“自己花钱去买一匹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我的马呢？”

金发美女说：“我很倒霉啊，钱袋被我弄丢了，马也被人偷走了，之后我第一个碰上的人就是你了，我不找你商量又找谁呢？算我求你啦，帮帮我行不行？”

她仍然不知道该避讳，上来扯着司徒雷的衣袖左摇右晃地撒娇，司徒雷袖子轻轻一甩把她甩到了一边，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这个金发美女还真是赖上他了。

这时候冷眼旁观的成杰忽然开了口：“你要借马其实并不难，只需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真的？”金发美女瞄了他一眼，因为他态度生硬，她也就抱着戒备之心，说，“问题可不能太难的——你问吧。”

成杰上下左右再把她打量一遍，然后冷冷地问：“你是魔教里的人？”

司徒雷听他这么一问，不由地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金发美女——原来成杰一见到她就没有好脸色是因为在怀疑这个。

魔教占据西域一方，据说教众有不少是红眼睛绿眉毛的夷人，就是前任的教主也并非汉人，只不过，光凭相貌就如此断定，似乎有点儿轻率了吧？

金发美女果然一口否认：“魔教？什么是魔教？我从来就不是魔教里的人啊！”

成杰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说：“我父亲当年参与了华山大决战，对于魔教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不少魔教的事情了。他老人家告诉过我，在魔教里尊卑有别，而且以各人服饰颜色区分，他们尊黑色为至高无上的颜色，只有教主本人才能穿着黑衣，黄色由教中大护法专用，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掌教规手握赏罚大权的执法使者，则是一身的蓝衣，除非已经卸任，否则直到死也不会穿蓝色之外的衣服。”

“那又怎么样呢？”金发美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蓝色衣衫，“天底下爱穿蓝衣服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难道你都要把他们说成是魔教里的人吗？”

成杰冷冷地说：“还有一点可以用来辨认执法使者的身份，在衣服上还会绣有一柄金色权杖，这代表了执法使者手中掌握的大权！”

金发美女闻言吃吃地一笑，轻盈地转了个身然后说：“那你看清楚了，我的衣服上有没有绣着你刚才说的那个东西？”

她的衣裙蓝如明媚的天空，并且毫无任何的装饰点缀，一眼看去确实不见绣着的金色权杖。见成杰没有答话，她又说，“你这个人罗哩罗嗦的，一点都不爽快，看起来你是不肯把马借给我了，那就算了，我还是一客不烦二主，仍然跟他借的好。”

转脸对着司徒雷一笑，她说，“今晚你不肯把马借给我，那就改天，我倒不信我就借不来你一匹马。”

说完了她转身就要离开，司徒雷说了声：“且慢！”

金发美女把脚步顿住了，笑着斜他一眼，那意思是——怎么，你改主意了？

改主意？当然不是。司徒雷淡淡一笑，说：“小心你的身后——”

“什么？”金发美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司徒雷已经把衣袖轻轻一挥，暗吐内力，顿时就像平地里起了一阵旋风，向她卷了过去。

她连忙闪身躲避，那身法灵巧异常，而且风姿绰约，举手投足就像天女散花般曼妙，非常漂亮地躲过了司徒雷的一招，然后咯咯一笑：“你要是想留住我的话，单凭这个可还不够……”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见飞龙十八铁骑不约而同地“呛啷”一声全抽出了兵刃来，顿时刀光闪闪寒气森森。她忽然感觉到不对头，怎么腿上凉飕飕的一片呢？低头一看，顿时脸就红了起来，连忙伸手去遮掩——自己的裙摆原来早就被司徒雷撕掉了一大块，露出她雪白细腻的双腿来了。

回头再看司徒雷，手里拿的正是那块裙摆，仍然是淡淡地语气，说声：“得罪了！”她不由跺着脚暗暗叫了一声“糟糕”，那块裙摆的衬里上点点金光闪耀，绣的正是权杖图案！

这下子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也难怪飞龙十八铁骑都摆出了那种要命的架势了。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不必再遮遮掩掩的了，对着司徒雷噘起了嘴，她嗔了一句：“哼！你用这种损招欺负我一个女孩，也不知道害羞。”

司徒雷回答：“既然你在魔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我又怎么敢小视了你呢？”真想不到这女子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魔教的执法使者了。

“还跟这个妖女罗嗦个什么劲儿！”成杰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咬牙切齿地示意十八铁骑。十八个人立刻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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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七十九章 - 审问

十八铁骑一拥而上，用这副架势对付一个年轻姑娘未免嫌太“隆重”了点，但因为她是魔教里的人，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们对魔教的仇恨越来越强烈，这时候就根本不去管什么江湖规矩单打独斗那一套了。

金发美女孤身一个人，但却并没有显露出害怕的神色，她的功夫也确实非常漂亮，但是十八铁骑每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骁勇角色，不要说她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拦在面前也能杀了过来，没费多大工夫金发美女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周身的穴道最起码被点了十几个，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她就被提进了成杰的屋子。

宁香儿听人报说抓住了一个魔教的妖女，立刻飞也似的从里屋冲了出来，冲到金发美女跟前俯身抓住了她的衣领就叫：“小妖女，快把我的小虎儿还给我！”

“不要叫我妖女，那多难听啊！”金发美女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计较别人对她的称呼，“还有，麻烦你把手松开，这样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嘛！”

“你居然还在嫌人家不像样子呢。”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宁香儿身后飘了过来，原来是成凤姑娘也跟了出来，这时候就轻轻啐了她一口，“刚才你对司徒大哥那么又拉又扯的，却不知道害羞！”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金发美女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成凤居然躲在旁边把所有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直到金发美女被抓住她才回了屋，这时候转个身又跟着嫂子出来了，并且忍不住出声斥责金发美女，

不过话出口之后，她自己的脸却开始慢慢地发红。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司徒雷，再看看金发美女裸露的双腿，她忍不住又嘀咕了几句：“什么见了鬼的权杖，绣在哪里不好，偏偏就要绣在裙摆上，这时候，你当露着腿很好看的吗……”

幸好这个时候没有几个人注意她，否则她的脸还会更加红。成杰要紧劝慰妻子先放开手，接着又示意十八铁骑把金发美女再拖进来一点。虽然说这时候客栈里的其他人见到这里动上了兵刃，不敢来窥探他们，但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他们可还得提防着金发美女是不是还有同党在附近呢。

成杰和司徒雷他们落了座，开始盘问这个金发美女。宁香儿心系爱子，再紧逼着问一句：“妖女，我的儿子在什么地方？你们究竟想对他干什么？”

但没想到她一连问了好几遍，金发美女都是眼睛望着屋顶装作没听见。宁香儿气极了，回身抽出成杰的佩剑就朝金发美女的头上劈，司徒雷离她比较近，连忙伸手抓住了宁香儿的手腕，另一只手就顺势地把剑拿了过来，说：“表姐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宁香儿一跺脚，“我又怎么安得下心来呢，这些十恶不赦的妖女把小虎儿抓了去，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生死，我……我可怜的小虎儿啊！”

说着话又是泪如雨下，把成杰再一次哭得心烦意乱，挥手叫成凤把嫂子先扶回里屋去，否则这么个闹法，就是闹到天了亮都盘问不出个眉目来。

其实成杰心里和妻子一样毛躁着呢，免不了的就要对金发美女横眉竖目：“你最好是有问必答，这样可以免受皮肉之苦了，小妖女！”

金发美女看了他一眼，把嘴朝司徒雷手里那把剑呶了一呶，又把脖子伸了一伸，那意思就是要动手的话就尽管动手，要想她回答问题，免谈！

这下更是把成杰气得火冒三丈，一把将剑抢了回来，剑尖抵着金发美女的咽喉，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我就不敢杀了你！我……”

唉！司徒雷见到这副情景，只能暗暗叹息一声了。有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飞龙山庄少庄主一向是个非常稳重的人，而且行事干练很拿得定主意，现在却被失踪的爱子搞得焦头烂额，还这么冲动，万一他脑子发热真的一剑刺了下去，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一个大线索不就被掐断了嘛？

“表姐夫！”司徒雷拉住了成杰的手，顺势帮他还剑入鞘，劝说他，“人既然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就不用心浮气躁，就算她死撑着不开口也没什么要紧，她同时还是一个鱼饵，或许还能帮你钓到不少的大鱼。表姐夫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来帮你问问她，好不好？”

成杰鼻子里出粗气，勉强坐了下来，拿起茶碗一口气把茶喝干了，然后又“砰”地一声扔回到桌上。当然心里明白司徒雷说得很对，自己心绪不宁的根本就没法盘问下去，就对司徒雷说了声：“有劳你了！”

“小事一桩！”司徒雷回答，然后走到金发美女身边蹲下了，不温不火地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美女上下看了司徒雷两眼，总算开了金口，翻着白眼说：“地上很凉！”

司徒雷微微一笑，拖过一张椅子来把她架了上去，然后把外衣脱下来替她遮挡住裸露的双腿，说：“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金发美女这才非常勉强地回答：“我叫洛娃……洛阳的洛，娇娃的娃。”

“好名字啊！”司徒雷赞叹了一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青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你也知道这篇《洛神赋》的啊？”洛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因为洛阳有洛河横贯全城，自古就有关于洛神的美丽传说，三国时曹植专门写《洛神赋》盛赞洛神的轻盈娇美。司徒雷吟颂此赋，无疑是在夸赞洛娃之美，这世上又有哪个姑娘不喜欢别人的赞美呢？

一扫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她笑着说，“圣教主就因为我体态轻盈，而替我取了‘洛娃’这个名字，还教我念熟了这篇《洛神赋》，你这时念它，那就是认同我们圣教主的看法，觉得我很美了对不对？”

司徒雷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问她：“看起来你的圣教主对待你还算不错，肯让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姑娘担当起执法使者的重任，手握奖惩大权，管束那么多教众……你觉得累不累呢？”

洛娃听见他这么问，不由叹了口气，说：“我也就是勉强做做而已！圣教主命令我做，我不能不做嘛，就算累也只好闷在肚子里不说，不然教主还以为我抱怨她对待我不好！”

“她对待你其实相当不错，是吗？”司徒雷说。

洛娃点了点头，说：“确实，教主对待我就像亲娘一样，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应该是教中最快乐的一个人了。”

成杰在旁边听着他们一对一答，根本没说到重点上，忍不住小声咳嗽一下提醒司徒雷。司徒雷对他作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成杰只好又不出声，听他们继续往下说。

司徒雷心里当然是有数应该怎么问话。其实，任她是多么刁蛮的女子，只要用对了方法都不难自如地应付，他不过就称赞她一句美丽动人，她就打开了话闸和他像聊家常一样的了，只要他有意引导，应该不难从她嘴里问出线索来。

——在这世界上只有小东西才能让司徒雷感到力不从心，那原因其实简单，是因为他对小东西爱恋极深。

这时候司徒雷就和洛娃因势利导顺水推舟，接下去说：“既然你在西域过得非常逍遥自在，又何必不远千里地跑地中原来惹事生非呢？”

“你以为我存心跟你捣乱，想抢你的马吗？”洛娃说，“我是真的有急事，需要快马赶路！再说了，要不是教中出了这么大一个乱子，我才不愿意跑到这个地方来受罪呢！”

“魔教里出了个大乱子？”司徒雷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问题，问，“是什么乱子？”

“就是那个……咦，我不能告诉你的嘛？这是本教里的事情，外人不得插手。”洛娃暗暗一吐舌头，差点冲口就说了出来，好险啊，“我们不如聊点别的，好不好？喂，你想不想知道西域的优美风光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可以说给你听的啊！”

司徒雷也不逼她的口供，说：“好，不如你和我说说你们教里的人，平时在西域都做点什么事？”

洛娃说：“耕田织布，练习武功……就这样而已，其实很平淡，不过与世无争，倒落得个自由自在。”

与世无争？成杰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她说得倒好像他们都是得道的高僧，却不知道掀起了中原武林好大一场风波的又是谁呢！这个妖女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那么，告诉我魔教主平时又都做点什么事情？”司徒雷仍然不动声色，问。

“就和我们差不多啊！”洛娃回答，“教中一向没有什么大事情，这正好和教主的脾气相吻合，她一向爱清净，要不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望了一眼司徒雷就没了下文。司徒雷就帮她接了下去，说：“要不是教里忽然出了一个大乱子，魔教主还会继续清净下去，对不对？”

洛娃顿了一会儿，总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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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章 - 一个大秘密

魔教里出了个什么大乱子？

司徒雷考虑之后，并没有直接问洛娃，而是说：“那么你跑到中原来，确实是为了魔教到处抢童男这件事情了？”

“是啊！”洛娃又点了下头，然后才醒悟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被司徒雷的话给套住，开始说出实情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件事现在已经天下尽知，她说不说的都已经无所谓了——除了那一个重点需要特别说明，于是她就接下去说，“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那种坏事可不是我们做的。”

“坏事？”成杰又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那叫作坏事？”

“那当然了。”洛娃回答，“本教教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修身养性，仁慈为本，而且要善恶分明！如果我都不能辨清楚是非黑白，又怎么行使手里的权力去管束教众呢？”

修身养性，仁慈为本，而且还善恶分明？成杰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霍然站了起来说：“说够了，我看你这个妖女一直都在满嘴的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我没有啊！”洛娃大声地为自己叫屈。

成杰一拍桌子，要真是像她这样说的话，二十年前就不会有那一场腥风血雨，中原武林不知道会太平多少！这魔教女是把话说反了吧？

洛娃对他的观点觉得不服气，反驳他：“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既往不咎’吗？难道中原武林中人就不允许本教的人弃恶向善？一心想翻二十年前的旧帐干什么？是不是想和我证明一点——中原武林中人其实没有容人之量？”

“我容忍你已经容忍得够了！”成杰大步走到她跟前，逼视着她说，“你最好别和我扯皮，快点说，你们抢来的那些孩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现在他们是否还平安？”

洛娃对着成杰翻个白眼：“我偏偏就是不告诉你，不如你痛快点把我杀了，省得我忍不住骂你自诩正派却分不清好和坏，混淆是非，就好像被牛粪糊了眼睛……”

“你这个妖女！”成杰火冒三丈，抬手就要赏她一记“北方锅贴”，洛娃及时叫了一声：“且慢！有句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本来我也许记得些什么事，但被你打一巴掌肯定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你要不要试试看？”

“你……”成杰明知道她是在威胁自己，但偏偏对她没有什么好办法，无可奈何地对着她瞪眼睛，“给我爽快点说，免得皮肉受苦。”

“表姐夫你还是冷静下来的好。”司徒雷把成杰拉到了一边，低声和他耳语了几句。成杰扭头望了几眼洛娃，顿了片刻后终于勉强点头，然后挥挥手让他的手下人都出去，他自己也一甩袖子出了屋。

洛娃忍不住问：“你们想干什么？”

司徒雷对她淡淡一笑，说：“看起来你很讨厌他，我请他还有其他人都离开了，屋子里就你和我两个人说话，不是可以随便点了嘛？”

“还是你这人最好说话。”洛娃说，“要是你一早就肯把你的马借给我，那就更好了。”

司徒雷问：“你要借马，是急着赶路呢，还是为了别的事情？”

“当然是为了急事要赶路啊！”洛娃说，“要是慢了一步，那些男孩子们说不定就都被折腾死了！”

听这话的意思，她这位魔教执法使是赶去救孩子们的，是真的还是说谎？司徒雷问：“就只是些不懂人事的小孩子，抢他们去又干什么呢？”

“这个……是本教中的秘密！”洛娃为难地看着他，说，“教主有命令，这件事不可以泄露出去，本教中的事由本教来解决……喂，你腰里挂的那一块是什么东西？”

司徒雷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这才知道原来洛娃忽然看见他的金腰牌了。没等他开口洛娃又接着往下说了，“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桃花坞的人。”

魔教久居西域，她却居然认得出桃花坞当家人的招牌？司徒雷不由疑心大盛，问：“我是桃花坞的少当家司徒雷，这又怎么样呢？”

“既然是桃花坞里的人，那就好说了嘛！”洛娃笑眯眯地，“那我告诉你，你可要记清楚了？”

居然不再犹豫，更不隐瞒，一口气告诉司徒雷，她们教中有一种非常厉害的功夫，叫做“宅女阴阳大法功”，据说练成了以后非但天下无敌，而且还可以青春永驻寿与天齐。但这种功夫的练法非常奇特，修炼到第七重境界的时候，就需要一百零八名男童的血，融合了魔教特别研制的灵药辅助练功，并且还要天时地利人和，要求非常之高。

现在正好是秋天，阳气渐渐衰退而阴气渐渐强盛，天时就已经有了；如果再有一个合适的潮湿多水的环境，那就是地利了；如果已经凑齐了一百零八个身体条件足够好的男童，那就是人和，只需要再有一两个月的苦修，这个阴阳大法功就可以直达九重大功告成。

到时候魔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制服那个练功的人，恐怕全天下也都要唯她独尊了！

司徒雷越听越是心惊。别说其他的，单单就一百零八名男童的性命就足以说明这“宅女阴阳大法功”的邪恶残忍了。他问：“那么魔教里谁在练这门功夫？是你们教主？”

“我们的圣教主才不会去练这邪门功夫！”洛娃撇了撇嘴，“因为这实在太残忍了，教主一早就下了严令，谁要是敢去练，就把那个人废了武功逐出教门！而且她早就已经把这门功夫的练功心法烧掉了，让人就是想练都没有办法去练。”

那怎么现在还是有人在练呢？

洛娃说：“我们教主猜想，八成是那个人一早就有预谋，在教主把练功心法烧掉之前就偷偷地留下了副本，现在她出逃在外，却还做下了这种缺德事情，而且事事处处顶着本教的名头，把个黑锅扣到了本教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呢！”

听她这意思，是魔教里出了个叛徒，抢劫男童的坏事并非魔教主授意的了？

“那当然了！”洛娃说，“圣教主是非常善良的人，才不会去做那种坏事呢！”

司徒雷沉吟，这只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他是不是应该相信呢？

“你不相信我的话？”洛娃看出他的想法，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我说了半天不是白说了嘛？或者我该和你换个方式说说？”

“那就请教？”司徒雷说。

“嗯……”洛娃说，“就比如说，你去做强盗……”

咦？这说得哪儿跟哪儿！司徒雷心里暗想，我又为什么要去做强盗？

洛娃又看出了他心思，一撇嘴说，“只不过打个比方而已，你别这么认真！就比如说你去做强盗，会不会打着桃花坞这个旗号，好让别人知道以后该到什么地方跟谁算帐去？你不会这样做的吧？因为我看你也没有那么笨！”

是不是自己还应该多谢她夸奖呢？司徒雷不由地微微笑了笑，她说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而且本来他也在怀疑这其中另有文章。

洛娃接着说：“同样道理，我们的圣教主既然是个聪明人，明知道中原武林中人恨本教恨得咬牙切齿，她还会到处留下证据表明坏事就是本教做的，恭请各路人马来找我们算帐？这根本就是栽赃陷害，借刀杀人之计嘛！我就奇怪了，怎么中原武林那么大，就没有个聪明点的人能看出这是个圈套呢？”

司徒雷看着洛娃又沉吟不语。看她年纪轻轻天真烂漫的，似乎不像会说谎的样子，而且她这番话又解释了原本在他心里的疑惑，可信度似乎并不小，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又是魔教里的执法使者，他可不能不对她存着几分小心！

洛娃看他不说话，就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司徒雷说：“现在可是我在问你，你没有权利提问题的。”

“小气！”洛娃说，“我就只是想问问，你怎么知道我的金权杖是绣在裙摆里的呢？”

这时候她还有心思问这个。其实很简单，刚才她拉着追风马时跌倒在地，不巧正好被司徒雷看见裙摆里有金光一闪，于是当成杰说起魔教服饰特点的时候，他就想到金权杖应该绣在什么地方了。

洛娃听了忍不住大声叹气：“你好聪明，我好倒霉啊！”

“现在应该我来继续问你问题了。”司徒雷说，“刚才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内情，但为什么在知道我是桃花坞的人之后，就忽然改变主意了？”

洛娃嘻嘻一笑，回答：“就因为你是桃花坞的人啊！”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司徒雷说：“是桃花坞的人，难道就和中原武林其他人不一样了？桃花坞每个人都不例外，也都痛恨魔教。”

洛娃嘻嘻一笑：“我只相信圣教主说的话，她说过，中原武林绝大多数人都不可相信，只有塞外桃花坞总算还不错，两位老当家的侠肝义胆菩萨心肠，少当家的司徒雷也很明白事理，而且沉稳干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

司徒雷一笑，说：“承蒙贵教主抬爱，愿意这么称赞我几句，看来她对我们并不陌生，难道她曾经和桃花坞打过交道？”

如果曾经打过交道的话，那就好办，司徒雷相信凭自己的眼光不难把魔教主认出来。

洛娃连连摇头，这是个大秘密，圣教主绝对不允许她说出来的。而她越是不肯说，司徒雷也就越是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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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一章 - 放长线钓大鱼

料想洛娃不想说的话，逼急了她也不会说出来，司徒雷就转了个话题，问她这一身的功夫，是否魔教主亲自传授。

一说到她的功夫，洛娃难免有几分得意。因为这套功夫是镇教之宝，精妙高深独一无二。只可惜她没有用功好好地学，要是换了教主本人，不要说什么飞龙十八铁骑，就是那些七大门派几大家族什么的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就是我的师姐，教主也一直都称赞她比我强多了。”最后她又加上一句。

司徒雷就问：“魔教里除了教主本人，还有谁会这套功夫？”

洛娃说：“既然是镇教之宝，当然除了教主本人外未经许不得擅自练习，本教中就只有我蒙教主厚爱，从小得她的亲传。”

“你不是说还有个师姐的吗？”司徒雷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或者是这位师姐没有得到魔教主的亲传，或者她并非教中人，而是魔教主另外收的徒弟？“她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些干什么？”洛娃忽然警觉了起来。

“就只不过问问而已。”司徒雷说，“难道这也算是个秘密？”

“确实不能说出来的！”洛娃说，“尤其是不能告诉桃花坞的人。”

这是为什么？司徒雷心里的疑惑更多了，难道她这位师姐竟然和桃花坞有密切的关系？

洛娃只是摇头不言语，司徒雷这人实在太聪明了，而且说话七绕八弯的，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掉进他的圈套里去，有点可怕！

司徒雷沉吟了一会儿也摇摇头，既然这时候弄不明白，就先放到一边再说。话头一转，他说：“我觉得很奇怪。”

洛娃问：“奇怪什么？”

司徒雷说：“刚才他们明明点了你好几个穴道的，这才过了多久，你的头已经能动弹了，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啊！”洛娃不由一声轻呼，“我居然忘记了，这下可好，被你看出破绽来了。”

其实早在司徒雷把她架到椅子上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了，她的穴道竟然已经解了开来。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有了这么高明的功夫，不由人不佩服。

“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高明，别的功夫都没用心学，不过就是练熟了几招逃命本事而已。”洛娃还很谦虚。

司徒雷问：“你又为什么不趁机逃走？”

洛娃朝屋子外面一呶嘴：“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逃得出去吗？当然我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再逃走嘛！”

司徒雷这下倒要请教了，什么才是她最合适的机会呢？

洛娃回答：“就比如说在屋子里偷偷地撒上一点迷魂药之类的，把你们都迷昏过去了，或者我就抓上一个人质，叫他送我出去。不过这两招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你这个人好像并不怕我无色无味的迷魂药，里屋不是有两个女人吗？她们一直都像死人似的无声无息，应该早就被药迷昏过去了，可你却仍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实在让我惊讶极了。”

司徒雷一笑，因为身患宿疾他是吃着药长大的，爹娘为了给他治病甚至都试过以毒攻毒，给他吃过他们能找到的最烈性的毒药，对他来说，一点点迷魂药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原来如此！洛蛙忍不住大声叹气，碰上司徒雷真要算她倒霉！不过嘛……她把眼珠子转了转，又回嗔为喜，笑嘻嘻地说：“有句话叫做天无绝人之路，是吗？”

司徒雷说：“你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说给我听听？”

洛娃点了点头，看着像是要说话的样子，但是眨眼间她已经从椅子上飘了起来，一直往门外掠过去。司徒雷反应并不慢，她才掠出门口，他随后就已经追上来了。洛娃就只觉得脑后生风，连忙闪身躲避，眼角余光瞥见成杰带了几个人也在赶过来，她不由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苦。

可她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可想呢？这本来就是她撞运气的招数，但看起来今天她的运气实在够背，只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身形连晃，躲开了司徒雷的几招，且战且退，眼看着就快要退到马厩边上了，成杰他们也已经围了过来。

以一敌众，洛娃的胜算那就更加少了。但非常巧合的是，这时候司徒雷忽然身体一晃，脚步也乱了起来，功夫竟一下子就威力大减，而且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成杰他们见到司徒雷这副样子，也顾不上追她了，都忙着去照顾司徒雷。

洛娃看到这么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当然不会错过了，一个箭步进了马厩翻身上了司徒雷的追风马，砍断了缰绳策马就跑，心里大叫“好险”，想刚才司徒雷吹牛自己百毒不侵，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她的迷魂药，这不已经倒下去了嘛？一边这么想着，她还没有忘记了在身后又撒上一把迷魂药，以免十八铁骑都跨马追上来，她又要无处可逃了。

一口气跑出很远的一段路，还能听见客栈里面人呼马嘶的好不热闹，回过头看看，追是有人追的，不过就是距离越拉越远，最终被她甩得无影无踪，顺利逃脱险境的她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

一边催马快跑，洛娃一边拍拍它的头说：“马儿啊，现在你终于是我的马了！你乖乖地听我的话，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可还没等她话音落下，追风马却忽然一声长嘶，说停就停了下来。没有任何防备的洛娃差一点就被甩下了马背，还好及时一把抓住了马缰绳，不过也已经弄得狼狈不堪了。

而这情况还算是好的，接下来的漫漫路程，追风宝马还有得给她苦头吃呢！但这已经是后话了，暂且不去说她，回过头来说说客栈里面的情景。

等到洛娃不见了人影，司徒雷就一跃起身，那神清气爽的样子又哪里像是被迷魂药给迷倒了呢！而成杰见到俘虏逃掉了，也没有半分的气恼和焦急，为什么？原来这是司徒雷和他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的，眼看着洛娃不肯开口说实话，就算是把她关了起来天天逼供估计也没有多大用处，还不如放条长线钓钓大鱼。

刚才司徒雷和洛娃动手时用的都是虚招，成杰也早就吩咐过了手底下人，追呢是要追出去的，但摆个样子就行了。这时候成杰关照众人照顾一下被迷昏了的人和马，他就和司徒雷回屋子里去商量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

刚才司徒雷和他耳语说了这个计划，成杰答应是答应了，可这时心里总觉得有点放不下来，忍不住就：“那魔教妖女诡计多端，我们这时候放了她去，别是放虎归山才好！以我看这就该派人去盯着她，免得被她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司徒雷微微一笑：“表姐夫放一万个心！她要是不把我的马抢跑，我确实会担心，但她偏偏就把我的马抢了，她根本就跑不出多远去！”

成杰问：“你的马一向只听你的话？”

“当然。”司徒雷说，“就是我的爹娘兄弟们，它也从来都不买帐，何况一个陌生人呢。”

成杰这才放宽了心，顿了会儿他又说：“以你看，这妖女刚才说的话能有几分是真的？”他在屋外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半句都没漏掉。

司徒雷说：“魔教里起了内讧这或许是真的，但到底谁是好的谁是坏的，我并不想听她的一面之词，只能盯住她见机行事了。”

成杰说：“别的事都可以暂缓，小虎儿的性命最要紧！要是她说的那‘宅女阴阳大法功’确有其事的话，那我的小虎儿岂不是，岂不是……”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担忧之情不言而喻，自己的宝贝儿子性命捏在别人的手里岌岌可危，他能不着急的嘛？

司徒雷也只有用好言安慰他了：“或者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解救的地步，你我把洛娃盯紧了，或许下一步就能发现魔教妖女藏匿男童们的地方，就能顺利地把小虎儿救出来了呢？”

“但愿如此！”成杰重重地吁了口气，转而又问，“那么你呢？既然你是出来办事的，可别因为我们而耽搁了你的正事——你那事情重要吗？”

司徒雷默然，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又有哪一刻不在牵挂着小东西的安危呢？他已经日子不多了，如果能够很顺利地把小东西带回家，这就罢了，但如果路上耽搁了时间，保不准小东西没找到，他就已经含恨辞世了。

可要他把飞龙山庄这件事撂下不管，就算成杰不会怪他不够义气，他自己心里也会觉得不安。

而且，洛娃一番话已经让他心里起了无数疑云，听起来魔教主竟然对桃花坞非常熟悉，这是为什么？再仔细回想一下洛娃的功夫套路，自己居然觉得非常眼熟，这又是为什么？难道魔教真和桃花坞有着什么直接的联系？事关重大，他如果不查个清楚，恐怕更加会寝食难安了。

有这两个原因在，说什么他都不会放下这件事情不管的了。

成杰是个梗直的性格，看见司徒雷摇头，就当他是没什么要紧事情，也就没再多问，转身出去要跟手底下人仔细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司徒雷跟着走出了屋子，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不期然地心底就有了隐约的不祥之感。

摸了摸又在隐隐作痛的脑袋，他在心里念叨着：小东西，千万保重自己啊，看来大哥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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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二章 - 佳人佳音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这又是一枝了……）

雷千里他们几个，又晚了振远镖局的人马一步。

在京城他们并没有多耽搁时间。吕鸣铁因为心仪的吟笛姑娘下落不明，已经无心再留在京城，于是辞别了红药姑娘，和雷千里以及宁馨儿一起离开。

算算他们在路上走得已经很快了，但仍然没能赶上铁家“兄”妹，在他们到达振远镖局曾经落足的客栈里时，镖局的人马早就已经离开。

但是小东西并没有跟着振远镖局的人走。铁如剑之所以放心大胆地把她扔下了，是因为王福马吉捎来了口信，说是小小姐已经和他们三爷在一起了。司徒月名气响亮功夫又好，而且是小东西的亲哥哥，把小东西交给司徒月和交给司徒雷没有什么区别，因此铁如剑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而且，虽然小东西舍不得的和她以及铁如澜分开，但司徒月死活不肯和振远镖局的人多打交道，又因为要急着找到二哥司徒云，因此就这么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但雷千里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屡次扑空后，雷千里不免感到着急了，宁馨儿当然更是想不出好办法来，只会眼巴巴地看着夫君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怎么办？继续往前追了呗，还能怎么办！雷千里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我想小东西不会出意外状况的，你放宽心……其实往江南走我们还是顺路的，等我们找到小东西的时候，说不定也就快到家了呢。”

宁馨儿有点迟疑，说：“可是，到了家以后我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雷千里说：“那当然是先拜见你的公公和婆婆了，我爹娘见了你，一定会满心欢喜，像我一般疼爱你的。”

“咳咳！”吕鸣铁忍不住干咳嗽，把雷千里拉到旁边放低了声音提醒他，“你可别忘记了，你的老爹——我的姑父，他可是个老顽固，也许他很难接受这个长着蓝眼睛的媳妇儿呢？”

“她是桃花坞司徒家的养女，我爹对此应该不会有异议的吧？”雷千里说，“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心里不是搁着自己的身世悬疑，他当然要开心得多了。

宁馨儿看见他又在烦恼，就说：“其实那件事你只要和爹娘说明白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呀？瞧你，又把眉头皱起来了，难道只对你爹和娘说一声，也让你感到为难吗？”

雷千里淡淡地苦笑。宁馨儿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在她脑子里什么事都非常简单，又怎么能够理解他内心的苦恼和矛盾呢？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啊，亲情不泯，一朝得知爹和娘居然成了养父母，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要他认祖归宗回到桃花坞去，又让他怎么舍得下太湖边的那个家呢？

宁馨儿看见他只是忧心忡忡的，想不出好办法来解他的忧愁，只好叹气说：“看来你并不希望尽快回到江南去，是吗？这样的话，你说过的要和我一路轻功比到江南，这件事是已经成为空谈了，对不对？”

雷千里有一时的疑惑，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的吗？不过很快就想了起来，那是自己初见宁馨儿的那个晚上，一心想着落跑，就随口编出来哄哄她的，没想到她居然一直都记在心上。

现在已经知道她是个单纯厚道的老实人，倒让他觉得自己当初这么骗她太不应该，就回答说：“馨儿，我确实记着这句话，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别比试轻功了吧？我承认我比不过你，好不好？”

“还没有真正比过，你又怎么知道比不过呢？”宁馨儿说，“我还在疑心先前你一直是让着我的呢。只不过……你既然并不想比试，那就算了吧。”

说着话，她情不自禁就叹了口气。其实还是个小孩子的性子，毕竟她在桃花坞的时候很少有人和她这样笑闹，这些日子和雷千里一路追追跑跑，兴致正浓，现在见到夫君情绪低落，也不肯和她闹着玩了，难免感到失望，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

雷千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对这千娇百媚的爱妻他本来就宠溺有加，这时候见她不高兴，立刻就把自己的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去哄着她：“只要你觉得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要比试轻功就比了，你是想让我追你呢，还是你来追我呢？”

宁馨儿听他答应，立刻笑魇如花，拍着手说：“好极了，那仍然是你来追我吧。”

也不等雷千里说话，没有任何预兆地她就飘了出去，仿佛风吹柳絮一样，瞬间就已经飘出去很远。

雷千里赶紧追上去。他可不敢掉以轻心，稍有不慎她又会迷路的，他对她不会认路的本事已经佩服到家了，居然怎么教都教不会她——也或者是宁馨儿认为身边有他在，就算不认识路也没什么要紧的，因此根本就没把他教的那些放在心上。

只不过眨一下眼的工夫，两个人就都跑得不见了人影，而且完全把旁边的吕鸣铁视若无物，吕鸣铁对此也只能摇摇头报以一笑了。

这么多天来他已经看惯了这对小夫妻的甜蜜恩爱，也一直在心里嘀咕自己和他们一路走是不是显得多余。心里压着件丢不开的烦恼事，相比之下他更显得形单影只，在笑了一笑之后，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是仍然牵挂着那位吟笛姑娘。虽然他号称江南第一风流公子，燕瘦环肥见过太多，一夕风流也只作平常，家里养着一群歌舞姬，个个都是才艺双绝温柔体贴，但“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他免不了要时时感慨，红粉知己更加难得。

直到遇见吟笛，这才有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就只看她朱粉浅浅匀，闲花淡淡春的妆束，和她那天生高雅毫不媚俗的气质，就知道她非是凡花，乃是仙品。正是合他心意的人儿，但无奈佳人与他缘分太浅！

他这边相思难耐，那人儿却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是否还在念着他呢！

顺着雷千里和宁馨儿消失的方向，吕鸣铁信步而行。秋色萧索，越走路边景色越是荒凉，前面有哗哗流水声响，原来是条大河，河边有渡口，四顾无人，不远处却泊着一条大船。

因为不确知雷千里他们到底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吕鸣铁停下了脚步，忽然觉得兴味索然，就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闲看浮云细数芦花。如果这时有佳人怀抱琵琶唱上一曲助兴，那无疑是享受，但此刻却只有秋风为伴，这情景简直可称作凄凉了。

不过也算巧，吕鸣铁才想到琵琶美人，那大船上就刚好有人弹起了琵琶。歌喉婉转，唱的是一阕《虞美人》，词曰：“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人断肠。”

嘤嘤呖呖，幽幽怨怨，凄凄凉凉，似有割不断的离绪说不尽的哀愁，听得吕鸣铁忍不住一跃起身，因为这歌喉已在他梦里萦绕过无数遍了！

他不由地向那船上仔细张望，但可惜除了船尾艄公之外看不到其他人，船舱门与窗紧闭，也休想窥见舱内人的容颜。

但他当然不会甘心，想这就上船去问个究竟，但却又忽然踌躇了起来，生怕自己唐突冒犯了船主人。正在犹豫的时候，琵琶声却又响了起来，船上佳人又舒展歌喉开始唱了。这一次唱的是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今霄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语带呜咽如泣如诉，她每唱一声，就像是在吕鸣铁心上戳了一下，戳得他酸溜溜痛隐隐的，实在是忍不住了，脚尖一点不管不顾地就冲到了船上。船离岸边起码三丈远，他就只一步跨了过去，一来是他功夫好，二来就是急着见船上佳人——这时候就算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也要肋插双翅飞过去的！

不过，吕鸣铁脚尖才落到甲板上，还没有站稳当，船舱里已经有人喝问了一声：“什么人？居然敢到这里来撒野！”

随着喝问声冲出来的那位看样子像是护卫随从，见了吕鸣铁，他上下左右一打量，很没好气地问：“你是谁？闯到船上来干什么？”

知道自己失礼，吕鸣铁放低了姿态，对他说话很客气：“在下冒昧打扰了，敢劳你家主人出来说话？”

“我们主人不在，你回去吧。”那护卫一指岸上，“要是等我主人回来，一定会怪你惊扰了舱里的女眷，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趁早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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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三章 - 相逢犹似在梦中

那护卫不耐烦地赶吕鸣铁走，吕鸣铁耐着性子说：“舱里的那位女眷恰好是我的一个旧相识，既然船主人不在，那就请她出来见见我，这不是更好吗？”

“哎呀，你这人好大的口气！”护卫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心想你小子谁啊？又凭什么请女眷出来相见，“是不是你听着她的歌唱得好，就想到这儿占便宜来了？你怎么不先打听打听，这船到底是谁家的船？找打呢你，滚吧！”

一言不合，护卫抬手就招呼了两拳头。吕鸣铁被逼无奈，也只好对他不客气了，衣袖飞扬之间霎时还了十数招，把那个护卫打得手忙脚乱直往后退——他那身手又怎么能和姑苏吕氏长公子，闻名江湖的江南第一风流公子相比啊？

没过多久他就被逼得只能往河里跳，喝上几口河水，总要比被打得鼻青脸肿好一点吧？

听见“扑通”一声水响，又看见一个人影正想撩开门帘进舱，舱中人不由惊慌地问了一句：“谁？你想干什么？”

吕鸣铁一听这声音，心里不由自主抖了一抖，深吸了一口气说：“难道你已经把我忘记了吗？我就是你那座中的赏音人，吟笛！如果再见不到你的话，我的肠子恐怕就真的要愁断了！”一边说他一边就撩开了门帘。

“哎呀！”听见他这几句话，琵琶“铮”地一声响，差一点连弦都被绷断了，舱中佳人犹如梨花带雨，睁大了迷朦的泪眼无法置信地望着舱门口，说话时连声音都在发颤，“吕公子！公子爷，真的……是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吕鸣铁一见到那张朝思幕想的俏脸，简直喜极而狂，冲上去一把将她紧紧搂住了，“吟笛，天可怜见，我居然把你找到了！”

这亲昵的举动让吟笛姑娘羞红了脸，虽然说身为歌妓，但老鸨儿为了吊恩客们的胃口兼带哄抬她的身价，破瓜之夜前也没有轻易让谁染指，替她赎了身的恩主也对她很客气，所以至今仍然是清清白白女儿身。不过倚靠在他怀抱里的感觉那么美好，羞则羞矣，要她就这么推却了，却是舍不得的。

泪水仍然挂在脸上，惊喜之余心里头对他不及赎她出火坑的怨念早已烟消云散了，低声回答：“相逢犹似在梦中啊，想不到吟笛今生居然还能再见到公子爷！”

而眼看着心仪的可人儿粉腮嫣红眼波流转，美艳不可方物，吕鸣铁不禁心旌摇荡，忍不住就是深深一吻。这一吻缠绵悱恻柔情无限，让吟笛手足酥软，简直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从舱外忽然传来一声很煞风景的断喝：“呔！哪里来的狂妄之辈，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啊——嚏！”

吕鸣铁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落水的护卫这时候已经爬上了船，一身透湿却还没有忘记冲进来尽自己的职责，只不过因为受了凉，喷嚏连天的样子未免显得非常狼狈。

吟笛见到他进来，不由又羞又惊，连忙挣脱了吕鸣铁的怀抱，躲到了一边。吕鸣铁则很没好气地对着护卫抬手又是一拳头：“扫兴！还不快点给我滚了出去！”

“哎呀？”那个护卫气得一跳八丈高，吕鸣铁拳头硬，他不敢靠得太近，就用手指着他骂，“好小子，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你叫我滚出去？”

“是啊！我叫你滚！”吕鸣铁回答，“就是你的主子来了，我也还是这句话，怎么样？”

护卫大怒，吟笛见势不妙急忙上来劝阻：“公子爷请别动手！这位护卫大哥奉主子之命行事，也是尽他的职责啊！”

但这时候吕鸣铁可管不了这么多了，一顿拳脚又把那个护卫打了出去，然后回身搂住了吟笛说：“从现在起，有我保护你就够了，等那主人回来，我把白银千两，明珠十颗如数奉还给他，他再要多一倍的赔偿也没有问题！但如果他想把你带走，嘿嘿，可要先问一问我的拳头才行！”

吟笛感动于他的真情，又为眼下这境况着急，眼泪不由掉了下来，摇头说：“爷你别这样，等会儿恩人回来，见到你打了那位护卫大哥，还不知道会怎么生你的气呢！”

“这又怎么样？”吕鸣铁说，“他要是商量得通，肯成全你和我也就罢了，要是商量不通的话，我就连他一起揍了！”

“嚯，好大的口气啊！”冷不防船舱外边有人冷冷地一笑，显然吕鸣铁的这句话已经被他听见了，因此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不快，说，“我倒想见识一下，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非但打伤了我的手下人，还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吟笛听见了这几句话，不由地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了两步，因为没注意身后，差点被绊了一个跟头。

吕鸣铁连忙把受惊的吟笛扶住——不用问，一定是吟笛的那个“恩人”回来了。

很不甘心，当然吕鸣铁也是有几分挑衅的意思，顺手就把吟笛又搂在了怀抱里，这架势是要对那个人表明：她是我的　！

这样子倒让掀开了门帘进来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因为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么一副情景。跟着他进来的那个倒霉的护卫指着吕鸣铁说：“二爷，就是这个人胆大包天……啊嚏！敢到我们船上来……啊嚏……捣乱！”

他的主子盯了一眼已经羞红了脸颊的吟笛，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吕鸣铁，脸色没有松动的意思，回身挥手对护卫说一声：“这儿没你的事了，赶紧着去把衣服换了——真是个脓包，只是叫你保护个人，你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护卫被主子一骂，不敢多嘴辩解，对吕鸣铁翻个白眼，讪讪垂首出去了。吕鸣铁则感到惊讶，因为面前这位和他先前想像当中的大不一样，原本他以为吟笛的恩主应该上了点年纪，因为年纪轻轻的又有谁有这么雄厚的财力，为一个歌妓一掷千金？而且在他想来，既然是腰缠万贯，当然这人就免不了一身的市侩铜臭气，但没想到他居然全想错了！

这个人非但年轻，而且全身上下找不到半分市侩铜臭气，而且五官清秀气质非凡，目光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内功高手。他身上的装束，当然是锦衣华服一派富贵气象，但并不显得庸俗，反而恰倒好处地衬托出了他天生就具有的那种骄人气势。

嗯，他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吕鸣铁不由开始感到头大——这个人看上去不太好对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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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四章 - 桃花坞二公子

现在这人俊秀的脸上神情可不大好看，尤其是看见了吕鸣铁摆出的那副挑衅的架势。

把眉头一皱，他哼了一声说：“船上就只剩下一个护卫了吗？还有其他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居然敢不听我的吩咐，放着自己的职责不顾，听任一个外人来胡闹撒野吗？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爷，您别生气。”吟笛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吕鸣铁的手臂，红着脸低头解释，“那几位护卫大哥原本是不敢擅自离船的，但是我见到他们都很为夫人的安危担忧，所以就让他们都帮忙去找夫人的下落了。”

“可他们的职责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他又盯了一眼吕鸣铁，说，“他们要是不都离开了，又怎么会容忍这个不速之客上船来打扰你的安宁！”

“喂——”吕鸣铁眉头一挑，跨前一步刚想开口，吟笛连忙拉了拉他，抢先说：“爷，我没事，真的没有事。你千万不要责骂护卫大哥们，更加不要罚他们……都是吟笛的不是，你要骂的话就骂我好了。”

她对那个人的低声下气，让吕鸣铁疼惜之余又是一阵不快，虽然说面前这个人是吟笛的恩主，而且似乎对吟笛还不错，可正是这份“不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承认，这叫吃醋。

把吟笛轻轻往后一拽，他说：“吟笛，你又何苦把事情揽到自己的头上？你并没有任何错，不用说了，他就是看着我不顺眼而已！”

“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那个人把双手一背，盯着吕鸣铁问，“你是谁？”

吕鸣铁把头一昂，回答：“在下姑苏吕鸣铁，怎么着？”

“哦？”他不由再次上下打量吕鸣铁几眼，显然感到很意外，继而却又忽然哈哈一笑，“原来也算得上一个人物，江南第一风流公子，姑苏吕氏的长公子啊！久仰大名了，可真是想不到今天风流公子居然会风流到我的地头上来了，请问阁下，我是应该感到吃惊呢，还是应该表示欢迎呢？”

他的言辞里不乏戏噱的意味，这样子显然是大人物的名字听多了也见惯了，并没怕过谁来的。

这可真有点棘手了。吕鸣铁心里暗想，不怕硬的就怕横的，只怕今天他想把吟笛带走并不容易，还是先礼后兵，跟他客气一番，因此就问了一句：“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个人鼻子里哼哼一声，不咸不淡地回答：“在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云字，家居塞外桃花坞，区区薄名，想必吕大公子曾经听人说起过的吧？”

这下吕鸣铁更加吃惊了，他居然就是塞外桃花坞二公子司徒云？哎呀！

这下可好了，什么人没遇上，偏偏就被他遇上了一个最会做生意的，也非常不好惹的人物！他表弟雷千里这才刚娶了塞外桃花坞的千金为妻，自己又怎么可以贸然就和姓司徒的人起冲突呢？而且他早就已经听人说过了，但凡司徒云出面做成的交易，一向只大赚不赔，看来在吟笛这件事情上自己得舍出大本钱了，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不过他心里虽然吃惊，但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对着司徒云拱手客气一声：“失敬了！”

司徒云沉下了脸：“没错，你确实失了尊敬！我虽然不才，但也并不喜欢别人如此放肆地欺负到我头上来！”

吕鸣铁干咳了一声：“这个……也许确实是我鲁莽了一点。不过，我早就听说了司徒二公子是非常豪爽的人，一向不拘小节，重义轻财，想必不会因为这个而耿耿于怀的吧？还请你念在我一腔苦衷的份上，请多担待，怎么样？”

他把话说得很客气，因为毕竟还要和司徒云商量吟笛的事情。司徒云何许人也？一开始就和他把话说僵了，事情绝对不好办！闹不好如果动上了手，他吕鸣铁虽然不怕，但就怕吟笛要为难了。

“吕大公子居然把话说得这么客气，我心里可要犯嘀咕了，是不是你在图谋我的什么呢？”司徒云仍然不咸不淡地，但一语正中要害。

“爷，你先请坐下来再说话。”吟笛察言观色，非常讨好地端上了一杯茶，红着脸说，“吕公子刚才失态，那是因为吟笛的不是，你大人大量可别怪罪吕公子，好不好？”

司徒云轻哼了一声：“你叫我别怪罪他吗？你又凭的什么？”

“爷，我……”吟笛听司徒云这么说，连忙双膝跪地，赔着小心说，“你对吟笛恩大于天，就像我的再生父母一样，我原本没有理由得寸进尺，再和爷求什么的，但是……但是吕公子对我也有大恩德，我只能豁出脸皮来恳求爷，爷以后要我做什么都成，但求你现在就高抬贵手了吧？”

“你为了他求我？”司徒云把眼睛眯了起来，“吕大公子可是闻名天下的风流种子，据说家里头姬妾如云，从来都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你却甘心为了他而求我——他对你，难道比我对你还要好吗？”

吕鸣铁听他这么说，忍不住了：“司徒公子，你……”

“我可没在和你说话。”司徒云把他的话截住了，“我是让吟笛回答我呢！”

吟笛连忙对吕鸣铁轻轻摇手，吕鸣铁看在她的面子上，只好暂时忍耐一下了。吟笛就咬着嘴唇说：“吕公子对我确实非常好……但是爷你对我的恩德，也确实很……”

“行了！”司徒云又把她的话打断了，继续不咸不淡地，“船板很硬，小心跪痛了你的膝盖，起来吧。”

吟笛不知道他下一步到底想怎么做，因此没敢依言起身。吕鸣铁看不过了，过来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才想和司徒云顶上两句，但司徒云却自顾自一转身坐下了，把两个人撇在一边不予理会，一手把窗户推开了，望着外边滔滔的河水竟然开始出神，过了一会儿，竟然还长长地轻叹了一声。

吕鸣铁实在忍不住了：“司徒二公子！”

司徒云懒洋洋地答应了一声：“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这件事是长还是短，爽快点划下个道儿来，他吕鸣铁一定奉陪到底，总之一句话——他要把吟笛的自由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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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五章 -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听吕鸣铁一番话，司徒云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哼哼一声：“话说得真够轻巧啊，吕大公子！我倒要请教了，吕大公子又凭的什么？”

“但凭吕某人对吟笛的一片真情！”吕鸣铁说。

“一片真情？”司徒云哈哈一笑，“风流公子原来也有真情的吗？这话说来很容易，你又用什么证明给我看呢？”

“有天地日月可鉴，吟笛的心里也非常清楚的！”吕鸣铁说，“用不着多讲废话，司徒公子是想在拳脚上比个高低呢，还是在别的方面见见真功夫？”

司徒云淡淡地回答：“也许以后我会有兴趣和姑苏吕氏的嫡传子孙切磋一下，但如果是为了一个女人嘛？抱歉得很，我没这个兴致！”

“那我就把白银千两明珠十颗还给你，你把吟笛交给我，怎么样？”吕鸣铁说，“我知道你是个不做亏本生意的人，就算是要我给多你一倍，那也好商量啊？”

司徒云听他这么说，又呵呵一笑：“吕大公子！我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单单论美色，就算她再怎么倾国倾城，在我眼里看来都不值得用白银和明珠去换取，但我如今却为吟笛姑娘一掷千金了！”

“这又怎么样？”吕鸣铁问。

“这就证明吟笛姑娘确实不是等闲的女子！”司徒云说，“你想，我就能因为别人出多了一倍甚至几倍的价钱，就把她转让了吗？”

吕鸣铁听司徒云这么一说，不由变了脸色，那他要怎么样才肯放手呢？

“求我啊！”司徒云似笑非笑地说，“好言好语地求我，说不定我心一软，就会答应了你呢？”

“你！”吕鸣铁气结，士可杀不可辱！塞外桃花坞确实雄踞一方名震江湖，但姑苏吕氏也是武林世家之一，不容别人小视的，司徒云这时候却居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嘛！

他不由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一向听说桃花坞司徒二公子是的，但没想到居然是个名不符实的人！可惜，可惜了！”

“可惜什么？”司徒云仍然不咸不淡，也不生气，这么问一句。

“可惜了我以前一直很想和你认识一下，谁知道见面还不如不见！”吕鸣铁说。

“不是的吧？”司徒云说，“你应该是在可惜你这位如花美眷，是不是？”

说够了！吕鸣铁气得直咬牙，一撩袖子这就想和司徒云干上一架。但在看到吟笛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眸中泪光隐现时，他的心又像被捅了一刀似的发疼，不由自主又软了下来。要真的和司徒云打起来的话，输还是赢先不去说，吟笛要想跟着自己走，那是根本连谈都不用谈了！

权衡一番利弊，吕鸣铁把气忍了又忍，再咬咬牙：“好，那么我求你，这总可以了吧？”

“恐怕还不行！”司徒云说，“看着你心不甘情不愿的——似乎还在心里长牙想咬我一口，是不是？”

吕鸣铁板着脸回答他：“今天就看在吟笛的面子上——好歹你还是她的恩人，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嚯！你这个人还真不讲道理！”司徒云说，“你平白无故地闯上了我的船，打伤了我的随从，还想要我船上的女眷，我都还没有跟你多计较，你又跟我计较什么？计较我抓住了吟笛不肯放手？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对吟笛是一腔真情，就凭你刚才空口说的那些白话？”

吕鸣铁把眉毛一扬：“司徒二公子！姑苏吕氏在江湖上也算是有点名声的，你什么时候听人说过我是个不讲信义的小人？今天你这么轻慢我侮辱我也就算了，要是仍然不肯把吟笛放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啊？”司徒云说，“和我做冤家对头，想打我一顿出气？吕大公子，先不说你是不是打得过我，只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和我桃花坞司徒家起冲突，这笔帐你仔细算过没有，合算不合算呢？”

“士为知己者死！”吕鸣铁说，“吟笛就是我的红颜知己，我可不在乎为了她和任何人起冲突，哪怕你是塞外桃花坞的！”

“啧啧！”司徒云不由啧舌，“风流公子今儿莫非疯了不成？”

“我清醒着呢！”吕鸣铁说，“你就给句痛快话吧！”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定吟笛姑娘了？”司徒云说，“不是一时的意气行事？”

“哪来这么多废话！”吕鸣铁又要忍不住了。

“等等，别着急嘛！”司徒云一摆手，“我总得把话和你说清楚了——我问你，你如果要到了她的人，又怎么对待她呢？是始终如一，还是始乱终弃呢？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什么都免谈！”

“……”吕鸣铁辨了辨司徒云话里的意思，感觉有点疑惑，不过很快就回答了他，“我愿和吟笛缔结连理，白头偕老！”

风流公子当真已经动了真情了吗？司徒云听他这么回答，仰天哈哈一笑，“好！好极了！吕大公子，我只有一件事情要求你。”

“你……求我？”吕鸣铁更加感觉疑惑，“什么事？”

司徒云说：“求你一刻都不要耽搁，这就把吟笛姑娘带走！多谢，多谢了！”说着，他还对吕鸣铁一揖到地。

啊？吕鸣铁根本就料不到司徒云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简直疑心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忍不住问：“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爽快的啊？”司徒云“啧”了一声，“这就是要把人给你了，你还罗嗦个什么劲儿？”

他就这么爽快？吕鸣铁倒不敢相信了，小心再问一句：“你就没有什么条件要讲的？”

“没有任何条件！”司徒云说，“我还巴不得倒贴一些金银珠宝的把她送了人呢，真巧你就撞上门来了！吕大公子，吕兄！吟笛姑娘毫发未损，我这就原璧奉还给你，你要是不收的话，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给句痛快话，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了！吕鸣铁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却不敢怠慢先答应了一声。不过，司徒云刚才还对他百般刁难，捂紧了不肯放手，这时候忽然态度来了个大转弯，急着把吟笛往外推，就好像吟笛是他手里一块火碳似的，吕鸣铁实在无法理解，忍不住问：“既然你愿意把吟笛交给我，刚才又为什么要刁难我呢？”

司徒云回答：“当然事出有因了！吟笛姑娘冰清玉洁天姿不俗，我既然花了大价钱把她赎出了火坑，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把她送了出去，这样我岂不是做了桩亏本生意了？有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要是不试探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你到底是真的想要吟笛，还是一时意气用事呢？”

“原来你是在算计我！”吕鸣铁恍然大悟，“跟我玩欲擒故纵，耍我来着？”

司徒云对他一笑：“吕大公子！你也不想想，是你冒失在先闯上了我的船，你要不是吟笛姑娘一直在念叨着的姑苏吕鸣铁，早在我回来的那时候就已经把你打发出去了，还能容忍你呆到现在？而且我的随从总不能白白地挨你一顿打的吧？我不算计你一回的话，既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啊！”

“你——”吕鸣铁一手指着司徒云，又想气又想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想想确实自己有错在先，就又把手放下了，“司徒二公子，刚才是我冒昧了。”

“道歉就免了吧！”司徒云说，“你能帮我把吟笛的事情解决，这就可以了！”

可吕鸣铁还是点不太明白，既然司徒云花重金把吟笛赎了出来，又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把她送人？

司徒云听见他这样问，忍不住摇头一声长叹，一言难尽哪！说：“既然打算要吟笛了，你可不能反悔了啊？”

吕鸣铁当然不会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儿！对着司徒云一揖到地：“还没有多谢司徒兄的仗义，等会儿我还要给你那位随从赔个礼。当然我不会让你破财的，白银和明珠改天我一定如数奉还！”

“千万别还给我什么白银和明珠！”司徒云一笑，“我成天就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见了它们头都要疼，权当是我送给吟笛的嫁妆好了。吟笛，从今儿起你就是吕大公子的人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吟笛在一边把他们每一句话都听的非常清楚，心情就和吕鸣铁一样大起大落了一回，这时候简直已经呆了傻了，司徒云和她说话，她才如大梦初醒，感激而涕零地又跪了下来：“爷，你对吟笛的大恩大德，叫我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司徒云连连摇头：“这样的话你一天对我说上几遍，你不嫌烦我都烦了！别这样，给我起来说话。”

吕鸣铁不由感慨：“司徒兄如此真性情的人天底下难找，在下已经钦佩得五体投地了，如果平白受你的大恩，非独吟笛，我也不会安心的。”

“奉承的话先不忙说。”司徒云笑了笑，“我可不是个做亏本生意的，人给了你可并不是白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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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六章 - 终于找到了

听司徒云说了吟笛不是白给自己的，吕鸣铁难免心里犯嘀咕，问：“不知道司徒兄有什么条件？”

“其实不难。”司徒云说，“要是吕兄正好没有别的要紧事，帮我找个人怎么样？”

只是找个人而已吗？那当然义不容辞，就是不知道他想找什么人呢？

“我知道爷想找的是谁。”吟笛接过了话来，“爷这几天就为了把夫人找回来这件事发愁，而且夫人负气出走，也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心里可一直都过意不去的呢！公子爷，这个忙你一定要帮的！”

“好说！”吕鸣铁回答。

司徒云接着说：“也不怕吕兄笑话，内子一向都很通情达理，但在见了吟笛姑娘之后，却忽然变成了个醋坛子，随便我怎么解释她都不肯听！现在可好，等我把她找了回来，有吕兄帮我解释清楚，想必她就肯相信我，不再和我闹别扭了。”

噢，原来他急着把吟笛推出手，还有这一层原因呢！吕鸣铁望了一眼司徒云，心想难怪他要多谢自己了，自己这不是顺便把他的一个天大麻烦给背走了嘛？

但心里这么想，吕鸣铁嘴上却不会说，毕竟自己这回是受了司徒云的大恩。司徒云仗义救了吟笛，自己却陷入尴尬境地，不帮他说不过去：“不过，司徒兄现在有没有尊夫人的下落了呢？”

“要是有她的消息，我还坐在这里一筹莫展的吗？”司徒云叹气，“她了解我，有的是办法躲过我的耳目。唉，我是疏忽了，这几天光注意小东西的下落了，没提防她会跟我唱这么一出，弄得我简直焦头烂额啊！”

“司徒兄也在找小东西？”吕鸣铁问，问出口才醒悟自己是多此一问了——既然司徒云是小东西的二哥，当然会关心离家出走的小妹妹了。

司徒云听见他这么问，却眼睛一亮，问：“难道吕兄曾经见到过小东西？”

“就在京城匆匆见过一面。”吕鸣铁摇头，“以后可没再见过她，倒是后来又碰巧遇上了我表弟雷千里，还有他的新婚妻子。”

这个司徒云知道，在接到过京城主管的飞鸽传书，说雷千里曾经到总号找过他之后，他就匆匆赶回京城，没见着雷千里的面，却可巧地遇上了吟笛这件事。在京城没呆多久，直接带着吟笛上路追赶小东西去，又在这里因为妻子金英慧负气出走，而不得不把找小东西的事耽搁下了。

“难道馨儿妹妹他们就没和你一路同行？”司徒云说，“还没有亲眼见过雷千里，倒是很想看一看他是何等样的人物呢！”

“他们一对儿比试轻功，也不知道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哪儿去！”吕鸣铁说，“但听千里表弟说起过，知道小东西是和振远镖局的人马在一起，其实要找小东西的话应该不难。”

但就怕路上会不会遇到麻烦，镖局的车马目标大，容易惹上祸，司徒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了。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船舱外有人大声禀报：“好消息，二爷！二少奶奶找到了！而且二爷放宽心，少奶奶她平安无虞！”

司徒云一听这话立刻就喜上眉梢，大踏步出了船舱，一把拎住了报信的随从连声问：“她现在人平安吗？又在哪儿？”

被他拎得几乎双脚离地的随从不得不先求饶：“二爷，你先放放手，我好给你回话……其实二少奶奶离我们并不远，不会超过五里地，现在我们已经留下了两个人在那里伺候着了，我们几个就先回来给你报个信，而且还有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小小姐和三爷也在那里……”

可司徒云这时候根本就没心思听他后面的话了，眉飞色舞地大叫一声：“她离这里就只五里地！谢谢老天爷，慧儿现在很平安，这实在是太好了！”

回过身重重一拍跟出来的吕鸣铁肩膀，他又笑着说，“算你拣到个大便宜！吕兄，用不着你费心劳神的帮我找人了，左右，给我招呼好了吕公子，其他的人前头带路，我找我的慧儿去也！”

也不等吕鸣铁回答，他飞身就上了岸，带着人一阵风似的卷了去。吕鸣铁揉着被他不知轻重拍得生疼的肩膀，回首和吟笛相视一笑，都为这时候司徒云的真情流露而感动，更为自身不可思议的际遇而感到侥幸，要不是遇上了司徒云这样豪爽又仗义的人，他们两个就算有幸相遇，也未必就能有现在这样的美好结局啊！

轻轻地握住了吟笛的手，吕鸣铁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这时候并不需要说什么话，有千般柔情万分缠绵，全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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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走啊，快点嘛！”

小东西用头抵住了金英慧的后背，两只手使劲地推她，一边还在不停地劝说，“你看二哥这不是来找你了嘛？听他手底下的人说了，他这几天为你都急得快发疯了，这证明二哥是很在乎你的，你还不去见他吗？”

“喂，小丫头你轻一点好不好？”司徒月在旁边敲了敲她的脑袋，二嫂现在身子不方便，哪里经得起这么推的，要是二嫂有个什么差错的话，保准小丫头会吃不了兜着走。

小东西没辙了，放开了金英慧，看看她紧绷着的脸，又跑出去到院子里看看二哥苦着的脸，说：“二哥，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二嫂她不肯见你嘛，我是没办法想了。”

顿了一下，她又凑到了司徒云的耳朵边小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听话的嘛？二嫂不让你进去，直接闯进去不就行了？”

司徒云对着小妹叹气，他何尝不想进去，问题是她二嫂不乐意啊！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忍不住走到了门口，才想抬腿进屋，却被金英慧一声喝叱：“你敢进来试试！”又马上缩了回来。

小东西“哎”了一声，说：“二哥，你还真的就这么听话呢？”

司徒月在屋子里偷笑：“二哥这是在学老爹的风范，二嫂呢，就有几分像我们的娘了，你说说看，娘要是不让爹进门，爹他敢不听话的吗？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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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七章 - 求饶

听着司徒月和小东西的话，司徒云使劲白了弟妹一眼：“一边儿凉快去，你们又懂个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感情深不深的问题！小东西年纪还小，司徒月又没有娶过老婆，他们两个怎么知道其中的玄妙呢！

看着司徒月躲在门背后笑得坏坏的那个样子，真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居然落井下石，袖手旁观也就算了，还笑个什么笑！笑得他满肚子不舒服，又不好当场发作，最后只能叹气：“慧儿，你出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把声音压低了，虽然说一帮随从现在站得很远，也得提防着被他们听见，他这个主子的脸面当然要紧了。

可是小东西偏偏就和他唱起了反调，还替他大声宣扬：“二嫂，你听见了没有？二哥都已经在求你了，你还是快点出来吧。”

一帮随从们赶紧都抿紧了嘴巴，都怕一个不小心就笑出声来。司徒云则又气又恼一声低喝：“小东西，你给我闭嘴！”

咦？明明是在帮他，他却不领情，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小东西不满地噘起了嘴，一跺脚生气地跑回了金英慧的身边：“二嫂，二哥不讲道理，你还是不要理睬他的好！”

“是啊是啊！”司徒月在一边帮腔，“万一又被气得离家出走，把二嫂身体气坏了怎么办呢？动了胎气那可不是好玩的！”

到底还是帮着自己二哥的，一边说着，一边就探出头去挤眉弄眼地把这个重大好消息告诉给司徒云。

司徒云先是疑惑，然后忽然明白了过来，顿时乐得一跳多高——慧儿有喜了，这是真的？老天爷，这真是太好了……嗯，等会儿，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没有真的动了胎气吧？

“现在还没问题，但如果再去跳一次河的话，那就难说得很了！”司徒月对二哥摆出了一副“你怎么可以对二嫂这样”的脸色来，二嫂平时对他们非常好，而且身子要紧，算起来当然就数二哥最该骂了！

司徒云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跳河？他的慧儿不会真去做这种傻事的吧？这时候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冲进了屋子：“慧儿，你还好吧？”

“你出去的话，我就再好也没有的了！”金英慧把脸板得铁块一样，看都不看他一眼。

“慧儿，别这样！，万一气伤了身体怎么办呢？”司徒云也只有在自己老婆面前才会这么软语温言低声下气。

金英慧狠狠地白他一眼：“少和我来这一套！还不趁早搂着你的新宠寻欢作乐去，纠缠着我这个旧人干什么？”

真是冤枉啊，夫人！

司徒云解释说：“你是真的误会我了！慧儿，你和我成亲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气你应该已经了解透彻了，我可会喜新厌旧的？把吟笛赎出青楼也是机缘凑巧而已，偶然遇见我们的大主顾赵太爷，他非要拉着我去凑热闹的嘛——要我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就遭天打雷劈！”

一着急就发开了毒誓，只求老婆大人能消气。千真万确他对吟笛没有过半分其他杂念，就只是想把她救出火坑而已——心里不免暗叹，天哪天！这年头居然连件好事都这么难做。

解释了半天，金英慧仍然不肯谅解，司徒云不免叹气，心想实在讲不通的话只好请吕鸣铁过来解释了：“或者我这就把证人找来，你才肯相信？”

居然还有证人？金英慧又哼了一声：“别跟我来这一套！谁不知道你司徒二爷做惯了生意，一张嘴特能说，舌灿莲花，能把顽石说成美玉，你的话能相信的吗？要我相信你，除非……你跪下来说三声‘我错了’，我就饶了你！”

不是的吧？司徒云说：“我哪有你说得那样不堪？别人还都说我是个诚信君子呢！你不相信别人也就罢了，既不相信我，还要我跪下来认错……”瞧了瞧左右，一脸的为难，小声地又问了句，“而且还就在这里？”

“要不要跪随便你！”金英慧眼睛望着天说，“我可没有闲工夫多等！”

“喂！这么些年夫妻了，做得有点过分了吧？”司徒云低声说，“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啊，我的贤妻！”

金英慧仍然眼睛望着天，这时候干脆就不出声了。

司徒云想了又想，权衡利弊后咬咬牙认栽了，把老婆大人身体气坏了是得不偿失，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儿上，他就跪一次吧，反正他早就已经把她宠坏，也不多这一回。这就回转身对随从们一挥手，说声：“没你们的事了，都一边儿呆着去！”

随从们都非常识趣，远远地避开了，然后司徒云又一指小东西和司徒月，让他们两个也到屋子里坐着去，没事不准出来。

“二哥，这可不行的啊！”司徒月故意使坏，“我很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跪妻’，二哥有经验，你总该教我这做弟弟的一手吧？”

“这个用不着我教！”司徒云都咬牙切齿的了，“等娶了老婆你就知道了！”

小东西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二哥，你真的要给二嫂跪下吗？其实蛮合算的呢，才跪一下，就可以让二嫂消气了！”

司徒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桃花坞二爷的脸都已经丢尽了，还合算个什么呀！不过呢，为了让爱妻高兴起来，也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再不合算的事他都做了，这就跪吧！他把衣服下摆一撩，心中不免暗叹了一声——

哎，他还真的要跪啊？金英慧再也绷不住脸了，吃吃一声笑了出来，一把将他拉住了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没出息的，说声跪，还真就要跪了！”

“这不是你让我跪的嘛？”司徒云顺势把她的手抓住了，“慧儿，我这辈子上跪天地祖宗父母，接下来就只有向你下跪了，你应该体谅我这份苦心，别再生我的气了吧？”

金英慧微微一笑，其实从知道他日夜不停地奔波着寻找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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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八章 - 趁早溜

其实金英慧并非小肚鸡肠的女子，这时候还跟司徒云板着脸是因为不想让他太得意了，以为她有多么好哄好骗，心里头没有一根弦紧绷着，保不准以后还会有类似的情形发生！她忍受了这一次，可再也不想忍受第二次了，至于跪不跪的嘛，只不过是试试他的诚心而已，所谓“见好就收”，既然他有这个诚意，自己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是不是？

不过觉得现在还不能轻轻把他放过了，于是她说：“这事可还没有完结呢！告诉我，你打算把吟笛姑娘怎么处置呢？”

司徒云说：“我已经把她送人了，从今往后你都不会再见到她的人了！”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把她送人了？金英慧很惊讶，继而又感到惋惜：“就算你舍得，也该先替吟笛想一想嘛？就凭她那么好的材料，你随便帮她找个主儿，也就等于随便就送掉了她的终生，这岂不是太可惜了？”

司徒云不由一笑，就知道其实慧儿是有一副好心肠的！虽然有时会使使小性子，终究还是明白事理的人。他就是特别喜欢这一点，拿得起又放得下，既然已经想开了也就什么事都没了。

什么叫没事了？金英慧白了他一眼：“你想就这样把事情了结了？没这么简单！可别以为我有多么大方，只不过就是想着，同样身为女人，其实吟笛就是命不够好，际遇太糟糕了！”

“我的慧儿啊！”司徒云忍不住叹气，“你对别的人都好，就是对你自己不够好！你不愿意我为了吟笛的事冷落了你，直接开口和我说不行的吗？何必偷偷地离开我，闹到最后还要去做跳河这种傻事？秋天河水凉，万一出点差错，你这不是要害我抱憾终生嘛？平时你非常明白事理，怎么轮到了这件事你就忽然糊涂了呢？”

金英慧又横他一眼，都到这份儿上了，就不许她吃醋？那她不成了疯子傻子了！

“原本我也没想着要去跳河，只想在河边站会儿，吹吹风清醒一下头脑的，可巧地被老三碰上了，以为我想不开，冷不丁地跳上来大叫一声‘二嫂，不可以跳’，把我魂儿差点吓飞了，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河里去，那不是想不跳河都没办法了嘛？”

好哇，原来是那莽撞小子干的好事！司徒云顿时对司徒月瞪起了眼睛：“瞧我怎么收拾你！”

(奇)说着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揪住了司徒月开揍，司徒月连忙躲到了金英慧身后。他跟谁都喜欢过几招，但就是跟大哥和二哥不行，打一回输一回，况且这时候他还输了个“理”字，又怎么敢动手呢？

(书)“好啦！”金英慧把司徒云拉住了，“三弟也是好心办了坏事而已，你别怪罪他——你也知道他这个脾气，一向有点莽撞的，算了！”

(网)“你现在一句‘算了’把他放过去，还不知道下一回他因为鲁莽会闯出什么祸来！”司徒云哼了一声，这小子有时候还不如小东西懂事呢，不教训他一下，他就不长记性！

“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吧！”金英慧说，“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啊，谁都不准再提起，不说了行不行？”

恐怕不行！司徒云丢下司徒月，搂住了爱妻说：“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担心！你却居然连怀了身孕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一声，成心让自己受苦也让我难受，从现在起不准你再离开我半步！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慧儿，我就快要当爹了，真是想想都觉得开心，有几个月了？来让我摸摸……”

“还不满三个月，怕是摸不出来的吧？”金英慧说起孩子就不由地微笑起来，眉目间也漾起了柔情。夫妻两个和好如初，更是对将来有了份美好的憧憬。

旁边的司徒月免了一顿打，这时候忍不住猛掏耳朵，对小东西做着鬼脸悄悄说一句：“这儿没我们的事了，还不快点走啊？”

趁着司徒云和金英慧说得起劲的时候赶紧溜，再过一会儿恐怕就没有这好机会了。但小东西却还没醒悟过来，还傻傻地问呢：“去哪里？我还想和二嫂肚子里的小侄儿说说话呢！”

“现在还不是说那话的时候！”司徒月说，“再不走可就没机会了！”

“可是我也觉得饿了啊！”小东西还没明白过来，“我要等王福和马吉他们买好吃的回来……喂，三哥，你别走啊？你不是说要带着我去江南的嘛？想一个人先溜？”

司徒月急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点声！叫二哥听见了我们就都完蛋了！这时候再不走，你还等着二哥把你押送回家去？”

“哦！”小东西总算明白了，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和司徒月一起开溜。好在这时候司徒云的随从们也全都躲得远远的，否则的话他们就算躲过了司徒云的，有这帮随从们看着，开溜也不是件容易事。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跑到了大河边，前面就是司徒云的座船了。司徒月当然认识这条船，才想拐个弯绕过河岸，没想到船上的随从眼睛尖，已经看见了他们两个，忙不迭地和他们打上了招呼：“三爷，小小姐，你们要先船上来休息一会儿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就是打死了司徒月他也不会上这条船，连连摇手，“我和小东西还有事，得去把事情办完了才能休息。”

嗯？正在船头和吟笛深情款款喁喁低语的吕鸣铁，觉得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连忙回头一看，顿时笑出了声，站起来对司徒月拱手一礼，朗声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原来是阁下你！”

姑苏吕鸣铁？司徒月一看见是他，顿时脸色都变了，也不多说半句，拉了小东西转过身就跑。

吕鸣铁连忙叫：“等一下，喂！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可他又怎么可能叫住司徒月，眨一下眼的工夫，两个人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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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八十九章 - 有了女人鸡犬不宁

小东西被司徒月拽着跑得飞快，没多大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了——她脚底下的功夫又怎么去和司徒月比呢！只好求饶：“三哥你别跑这么快，我跑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吧？”

司徒月也不回答她，真的把她背了起来，一口气又跑出了十多里地，这才稍微慢下了脚步喘口气。朝身后看了看并没有人在追过来，他就把小东西放下来，拍了拍胸口大叫一声：“好险！”

“什么好险？哪里有危险嘛？”小东西左看右望，十分不理解，“三哥真是莫名其妙！”

“你还说呢！”司徒月说，“平时你不用心练功夫，这会儿不是在害我嘛？要是因为你，我被吕鸣铁追上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又为什么他一见吕鸣铁就要跑？小东西问：“是不是三哥怕他？但是他这人又不坏，上一次在京城帮了我一个忙，我还没有还他人情呢。”

“我又怎么可能怕他！”司徒月朝天翻个白眼，“江湖上但凡成了名的人物，我又怕过谁来？而且，前一阵子我到过江南，还和他比试过拳脚功夫，可并没有输给他的。”

他没输吗？小东西皱了皱小鼻子，糗他：“见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会没输？我可不相信。”

司徒月说：“由不得你不信！比功夫我们俩真的是不相上下，可要说比酒量的话他就根本不如我了，输得是心服口服。但是，他只佩服我倒也算了，却偏偏硬要把他的一个歌舞姬送给我。”

白送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小东西将信将疑。

“这还好事呢？”司徒月抚额大叹，“我的个老天爷啊！我又要他一个歌舞姬干什么用，碍手碍脚的，又没地方放，于是我就趁他不注意偷偷溜了，好在那时候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是谁，不然的话，他把人送到我门上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吕鸣铁能听见这话，估计他会哭笑不得，他的一番美意在司徒月看来居然是个碍手碍脚的大麻烦！这也是他没了解司徒月向来不近女色的秉性，不然的话也不会费劲去追他了。

不过这问题在小东西看来相当简单，说：“还能怎么办？他白送给你，你就收下了呗，难道还怕养不起这一个？”

“不能要！”司徒月把头摇得飞快，“你难道就没听说过‘有了女人，鸡犬不宁’这句话？除非我不想过太平日子了，否则这个天大的麻烦还是趁早避之为妙。”

小东西说：“怎么我一直听大哥说，你这个人一向就喜欢四处打架惹麻烦，随便到什么地方都是鸡飞狗跳，你过的这也叫作太平日子？”

司徒月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和人比武较量是你三哥我生平最大的爱好，乐在其中，你不会明白的！可有一样，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我都已经较量过了，就是号称泰山北斗的少林寺方丈无相大师，我都敢上门挑战……”

小东西插话问一句：“结果输了？”

司徒月一敲她脑袋，瞪瞪眼睛：“以后不准提这个！”

那就一定是输了。想想也是，就凭“少林方丈大师”这一名号，两相一对比也立见高下了。小东西摸着脑袋对他一吐舌头，听他继续说：“很多门派我都去过了，但就是从来都没有和峨嵋派的打过交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小东西又对他皱了皱小鼻子——鬼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司徒月说：“那就是因为峨嵋派的全是些娘们儿！我很早之前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了，这辈子一不欺弱小，二不打女人，第三就是尽量避免和家人以外的女人打交道！”

可为什么要立这第三条的规矩呢？小东西再次不理解。

“看看你自己不就能明白了嘛。”司徒月又敲了敲她的脑袋，说，“自打你出世起，家里有过安宁日子没有？而且除了馨儿妹妹之外，娘，二嫂，还有西夏公主——你的五嫂，哪一个不是厉害难缠的角色？我就看着家里所有的男人为了你们这些女人，全没有安宁日子好过。只不过你们终究还是自己人嘛，凡事让着你们一点，并没有多大问题，但外头人就不一样了，跟她们打交道，态度软点吧自己觉得窝囊，凶了点吧又嫌太霸道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能避就尽量避开，省得麻烦了。”

小东西听得似懂非懂，最后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在害怕，自己既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和女人打交道，又怕落得和爹、二哥还有五哥他们那样的结局，见了自己媳妇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所以你就干脆不和女人打交道了，是不是？”

司徒月再对她瞪了瞪眼睛：“我才不是害怕呢，只不过就是觉得，觉得……”

就是觉得怎么样啊？

司徒月一时语塞，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才好，最后说：“总而言之呢，女人就是天大的麻烦，包括你在内！别再问东问西的了，不然我就不理你。”

“好，我不问，你可不能真的不理我。”小东西转了话题，“这里离二哥他们似乎还不算很远，要不我们再走远一点，省得被二哥逮到了，好不好？”

当然要走，不然他们两个还站在这里等天黑？司徒月说：“让我先想一想，到底该往什么地方走……”

四顾了一番，还没等他想好，忽然间他就听见了隐约的动静。他耳力当然不差了，凝神仔细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头，“那边似乎有人正在打架，走，我们就往那边去。”

小东西不由把嘴噘了起来：“你就知道打架凑热闹！不是说了要带我去江南玩的嘛？什么时候你才带我去啊？”

司徒月说：“放心！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又不算数的？这时候我就去看看热闹而已，也不会耽搁很长时间的，反正现在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又有什么要紧的！”不由分说拖着小东西就走。

小东西没办法，只好跟着他走。等到了地方一看，她不由在心里大叫一声：“苦啊！”因为这两个人，是她不愿意见到的，看来“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真的是一点都没说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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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章 - 落荒而逃

回过头来说说魔教年轻美貌的执法使洛娃。

第一千零一次被追风马尥蹄子蹶下了马背，洛娃摸了摸摔痛了的屁股，不由地心里怨恨丛生，叉着腰对马儿发狠：“连你这个畜生都敢来欺负我，简直要造反了！”

追风马却偏偏对她不理不睬，尾巴甩啊甩的往前慢腾腾地迈着步子，洛娃不骑上它的背，它就乖得像只绵羊，一旦骑上它，走不上十里地它就会跟她捣蛋，简直把洛娃搞得焦头烂额欲哭无泪，握着马缰绳只想叹气：“马儿啊马儿，你要害我也不是这样害的嘛！我可还有一大堆正经事情要做呢，你倒好，吃谁家的就听谁的话，是不是要等你的主人追了上来你才肯罢休，不再折腾我了？”

一边叹气她一边往身后瞄了几眼，心里非常明白，这时候飞龙十八铁骑和司徒雷肯定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之所以放任她和追风马这么走走闹闹停停，不过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想着借她打探一下失踪男童们的下落而已。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能够逃脱他们的手掌是运气，现在看来，简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了！

可是，明知道马儿倔强不肯乖乖听话，她却竟然感觉依依不舍，是因为自己千辛万苦地把马儿弄到了手，就这么放弃了心有不甘？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可是在朦朦胧胧之间她又觉得或许应该还有别的理由吧？

就好像她身上那件被司徒雷撕坏了的衣服，换下来了就应该扔掉，她却没有扔，那件司徒雷给她披上遮体的衣服，她也没有扔，而且常常不自觉地就要低下头去闻一闻这两件衣服上的味道，其实天晓得，现在这衣服上除了她自己的脂粉香气之外，就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忍不住。

女孩儿家的心思，有时候就连自己都摸不透呢！

这时候，落娃下意识地又把那件衣服凑在鼻子上闻了一下，看着在前面踱步的追风马，不由自主地嗔了一句：“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但我就是不信，难道我就没办法把你驯服了吗？”

一赌气就又一跃上了马背，并且狠狠地抽了它一鞭子。追风马吃痛，撒开蹄子就跑，这一次居然跑得又快又稳，洛娃就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响，不由心里大乐，还以为自己终于把追风马给驯服了。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马儿仍然是四平八稳的。

但洛娃根本就没想到，竟然会毫无半点预兆地，追风前行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没能抓住缰绳，就这么一个倒栽葱越过马脖子摔了下来！

这一下摔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重，让洛娃眼睛直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翁作响，隐约地她能听见追风马在连声嘶鸣，马蹄刨着地，泥土纷纷溅到她的身上脸上。她忽然警觉，赶紧忍着痛来了个驴打滚，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追风马的蹄子就要落在她身上，多亏了她机灵，不然恐怕肋骨都要被踩断几根。

不对！这样似乎并不像是追风马故意和自己捣蛋嘛？洛娃飞快地爬了起来，同时注意到追风马前蹄上正在冒血——显然是因为突然遭到了袭击，因此才会马失前蹄了。

然后洛娃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包围圈，前后左右虎视眈眈的人还不少，可巧的还都是女子，一个个面色不善，气势汹汹。仔细看一看，自己还都认识！

“好啊！”洛娃点了下头，说，“我还没有找上门来，你们到先来找我了！是不是看我现在就只有一个人，所以想趁机捞点便宜？恐怕就凭你们几个小喽罗是不够的，你们领头的那个为什么不来呢？”

其中有个红衣女子叱了一声，回答：“别和我们摆执法使者的臭架子了，这里是中原不是西域，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洛娃对着她哼了一声，说：“你身穿这一套红衣服，就应该明白自己身为分堂堂主应该负担起什么样的责任，不为了我们教中的姐妹们谋求福利也就算了，再怎么说都不应该做这样的坏事，在黄衣大护法的教唆下带着姐妹们叛变出逃，到中原来兴风作浪。我劝你还是早点悔改，跟我去见我们的圣教主，求她老人家慈悲为怀宽恕你们的一时糊涂，重新好好做人吧！”

“少和我废话！”红衣女子跟左右一挥手，“抓住她，我们就可以去和黄衣护法请功领赏了。”

那些女子们就都一拥而上，以众欺寡，大有不抓住洛娃就不罢休的意思。洛娃并不害怕，展开了她生平所学的精妙功夫，左扑右挡，前趋后避，应对自如。

说到底她毕竟是魔教里的执法使者，比起教主来当然不如，但比起一般的教徒却高明多了，这时候一帮女子们竟然奈何不了她，反而还被她伤了几个。红衣女子看到洛娃难对付，心生毒念，一声呼哨，一帮女子们听到了暗号连忙避开，同时解下了各自腰里缠着的软丝绦，抖开来的时候就是一张又一张的网，四下里一围，就往洛娃身上缠了过来。

这个阵势洛娃很熟悉，微微一声冷笑，说声：“就凭这天罗地网阵就想把我抓住，你们是在做梦！”

说着她就抽出了随身的兵刃，那是用精钢特制的一对挠钩，玲珑小巧锋利异常，正好是天罗地网的克星！只要碰上，网丝立刻就断掉。洛娃挥钩迎上天罗地网，满心以为可以轻松地就破网而出，但没想到双钩才刚刚碰上网，她就觉得不对劲。

软软的网上像是凭空出现了很多细密的倒刺，把她的双钩紧紧地咬住了不放，一个不留神，双钩非但脱手，而且洛娃觉得手臂上后背上一阵疼痛，原来软网已经兜了过来，网上的倒刺都已经刺进了她的肌肤。

眼看着头顶上又有一张网飞快地罩了下来，洛娃赶紧缩身低头往前冲，躲是躲过去了，但手臂上后背上的衣服全都被撕破了，火辣辣地一片疼，用不着摸也知道已经是鲜血淋漓。

不妙啊！洛娃吃了一惊，觉得不可恋战，赶紧地三十六计走为上，念头转定了，她就头也不回地施展开轻功，一跃上了追风马，用力打马——这叫作“落荒而逃”，很狼狈，但性命要紧，其他的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红衣女子看见她逃跑，率领着众女子紧追，可追不多远就听见四面有纷纷攘攘的声音，正在向这边赶过来，还隐约地听见有人在嚷嚷：“往这边来，那些魔教妖女一定就在附近！武当派的朋友请往左边包抄，崆侗派的就往右边……”

红衣女和手下们不由吃了一惊，这么几个月来魔教到处抢劫童男，早已经惹起了公愤，中原武林的义士们纷纷出手，这时候不用说，一定是七大门派里的弟子们追踪过来了。红衣女要想带了手下人溜，但却已经来不及，很快就落进了重重的包围，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自保都嫌不够了，又哪里还有时间和余地去追洛娃呢！

再说洛娃策马而逃，趴在马背上就感觉伤口火烧火燎地疼，并且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她心里就知道不妙了。那些天罗地网上带的倒刺一定还涂了剧毒！身为魔教执法使者，她对本教那些毒物最清楚没有了，这个症状显示自己中的毒是最厉害的那一种，要是没有解药的话恐怕自己捱不到今天的黄昏。

幸好在她离开西域的时候随身带了解毒的灵丹，以备不时之需，这时候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原本她想多坚持一会儿，等到远离了追兵之后就可以从容解毒了。但没想到追风马因为前蹄受了伤，经不起折腾，跑着跑着猛地又一个马失前蹄，再一次把她颠翻在地，而且是后背先着地的，把她疼得直吸凉气，眼前金星乱冒。

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就坐在路边伸手掏怀里的药瓶子，想就把毒解了再说。没想到她的手指尖才刚碰到药瓶子，忽然听见耳边有人一声怪笑，叫着：“啊哈！原来魔教的妖女在这里！”

洛娃吃了一惊，连忙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张五颜六色的脸。

怎么会是五颜六色的呢？原来是这位的鼻子青着，眼角红肿着，又涂了点粘乎乎的，黑不黑黄不黄，说紫色又不像紫色的药膏，看上去就非常滑稽可笑，如果洛娃这时候不是身中剧毒头晕脑胀的，说不定真就笑出了声来。

可这位却偏偏还不以自己的脸为耻，还趾高气扬地朝身后猛挥手，嚷嚷着：“还愣着干什么呢？快过来把这个妖女抓住了啊！”

这家伙是哪一个？很容易猜——不就是九华姥姥座下大弟子刘醒嘛？他身后就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可洛娃并不知道他的底细，看见他架势摆得十足，心里不免就嘀咕起来，以为自己又要倒大霉了。情势所逼没有办法，只好硬一硬头皮，招架四猛虎二朵莲的拳脚和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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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一章 - 冒出个美少年

洛娃硬着头皮和刘醒他们开打，这一交上手才知道，原来不过是纸老虎几只而已，并不足为惧。不过就是因为她毒性发作，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不然凭她漂亮的身手，要想把他们打退了简直易如反掌。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正巧有个人路过这里，一看这热闹，忍不住摇着头大叹一声：“几个人居然欺负一个受了伤的姑娘，不要脸啊，真不要脸！”

刘醒耳朵很尖，正巧听见了这句话，不由怒上心头，回头一看，见那人是个眉目俊秀的美少年，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不由分说就提着剑向他冲了过去：“好小子，一定是和这个妖女一路的！接招吧！”

“咦？”那位美少年连忙跳开了几步，皱起了眉头说，“你这个人非但蛮横而且不讲道理，居然敢对你小爷动手啊？”

刘醒一边挥舞着他的宝剑一边说：“对你小子动手又怎么样？我……”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呢，他感觉虎口一阵发疼，手里忽然就空了，明明握得紧紧的宝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那位美少年的手里。他不由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觉得一阵风在耳畔刮过，紧接着“啪”地一声脆响，脸上已经挨了一大巴掌。

那位美少年出手飞快，顺手又把剑塞回到了刘醒的手里，一来一去，也就是眨一下眼的工夫。刘醒不由大叫了一声：“哎呀，见鬼了！”

“你才见鬼了呢！”美少年非常顺手地又赏了他一记耳光，然后到了洛娃身边，一顿拳打脚踢把围着她的几个人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上前半步来。他却还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和洛娃打个招呼，“啊，你的头发长得真漂亮，是金色的，真是与众不同啊！”

洛娃这时候忙着屏息凝神运内功，想阻止剧毒功心，但是中毒的时间长了，一时半会的根本就没法成功，反而更加头晕目眩了，脚下一发软，无巧不巧倒进了美少年的怀抱里。

美少年把她抱住了，看看旁边张牙舞爪招呼着师弟师妹们继续往上冲的刘醒，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一声：“这漂亮姑娘情况不太妙嘛？”也不等刘醒他们上来开打，就带着洛娃施展轻功飞也似的走得无影无踪。

等到洛娃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那个美少年已经带着她进了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里了。而且很快就找到了块干净的地方，把她放了下来，并且帮她检查一下背上和手臂上的伤口。

洛娃虽然并不介意别人当面赞美她，也不怎么避讳男女禁忌，但这并不表明她就不知道羞怯。后背上裸露着，而且盯着她看的又是个陌生男子，她当然要感觉窘迫了，连忙甩开了那美少年的手：“别碰我的身体！”

“干嘛？”美少年说，“要是不碰你，我又怎么替你包扎伤口呢？”

“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洛娃说着从怀里掏出了药瓶子，倒出了解毒灵丹，捏成了碎沫后小心地敷在手臂的伤口上。但到背上的伤口时候她又犯了难——看又看不见，摸又摸不到，根本就不好下手嘛？

美少年把这情形看得真切，这时候不说话了，双臂抱胸斜斜地靠着棵树，冲着洛娃嘿嘿一笑，那意思是——你自己能行？既然你说了可以，那就自己搞定好了！

洛娃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赌气撑起了身体想走远一点，省得见了他觉得心烦。虽然她心里非常明白这个美少年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但由于她从小就被教主严辞教训，类似“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是没有的，但对陌生男人却一直保留着几分戒心。

可走不出几步她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这一摔让她脑子里半天都没有任何意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全部被涂上了药，并且英俊少年正在帮她包扎呢。让她感到生气的是，美少年包扎用的不是别的，就是从她衣裙上撕下来的布条。这下子，非但她雪百的手臂和后背完全裸露在外面，就连两条白生生的大腿也被一览无遗了。

“怎么？”美少年看出她在生气，说，“这可不能怪我，手边又没有合适的东西，你的裙子反正也已经坏掉了，再撕掉几条也已经无所谓了嘛，重新换件新衣服不就行了？总不见得要我撕了自己这件漂亮衣服给你包伤口？”

洛娃被他的话气得满脸通红，自己的身体都差不多被他看光了，他却还觉得理直气壮！一把将他推开了，她说：“你——不准再看我！”

“不准看？”美少年说，“你以为你这样伤口鲜血淋漓的很好看哪？我还不愿意看呢！”

说是不愿意看，偏偏还上下左右地把她又看了个遍，然后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递过去，一边嘀咕一边转过身去，“不过说句实在话，身材嘛，还是非常不错的……”

把洛娃气了个半死，心想要不是这时候你好歹帮了我一把，我非杀了你这家伙不可！用他的衣服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她才开口叫了一声：“喂——”

“我不叫‘喂’。”美少年说，“我姓吕，姑苏吕氏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就算听说过，这时候也不想搭理你！洛娃只想尽快把他支走，就说：“我求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的马丢在那边了，你去帮我把它牵过来？”

美少年说：“一匹马而已，又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那帮人随时都会找过来，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怎么应付他们几个？”

“你爱帮就帮！”洛娃说，“不帮忙也请自便！”

“嚯，这口气硬得就好像我欠了你债似的。”美少年咋舌，“也是我这人生来就比较心软，今天又实在闲得发慌，才来插手管管你这档子闲事，牵马就牵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转过身要待往回走去找马，想想觉得不放心，又嘱咐了洛娃几句，让她千万当心，然后才离开了。

洛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位美少年心地善良，可是她现在正处在要紧关头，不可以再横生枝节和不相关的人多纠缠了。等到他走远了，她立刻撑起了身体飞快地往相反的方向跑去。要是不赶紧离开的话，非但刘醒他们会找上来，随便遇上哪拨人马，她一个人而且还受了伤，那都不好应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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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二章 - 生了场闲气

雷千里一直追出了几十里地，才总算拉近了和宁馨儿的距离，可要想再接近一点却不容易了。宁馨儿心思单纯，本来不是在有意识地逗他，但他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娇妻衣袂飘飘的倩影，追不上又摸不着，没办法只好求饶了。

“好馨儿，等等我，我认输了总可以的吧？”

偏偏宁馨儿这时候兴致很高，咯咯一笑回答他：“我不等，你要追不上可不准哭的。”

雷千里十分无奈。眼看着她拐弯进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葱茏茂盛清静雅致，倒不失为一个卿卿我我的好场所，可三转两转的却不见了她的影踪，生怕她又要迷路，只好大声呼唤她：“馨儿，别再玩了，出来吧！”

就听见她银铃似的笑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我在这里，你来追我啊……哎呀！”

蓦然一声惊呼，把雷千里吓得心猛地一抽：“馨儿？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下，宁馨儿就仿佛受了惊的小鹿一般飞快地退了回来，接着就躲到了雷千里的身后，一张俏脸上满的惊疑之色：“千里，那边有人偷袭我！”

竟然有人偷袭？雷千里赶忙关心爱妻是否受伤，见宁馨儿无碍，心里略微松了松，对着树林把俊脸一沉，喝一声：“什么人如此大胆无礼？是英雄好汉就别玩暗箭伤人，光明正大地出来见我，如果是下三滥不入流的东西，就给我滚远点儿，别在这里撒野！”

“小子别猖狂，大爷我正要出来教训你们呢！”随着这话声，从四面陆续钻出了四男一二女，为首的那个人神态非常倨傲，可惜就是脸上挂花，显得非常狼狈。

雷千里并不认识这几位到底何方神圣，因此嗤地一声冷笑：“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原来不过就是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了的东西！”

该位鼻青脸肿的角色就是九华姥姥的大弟子刘醒了。他率领了师弟师妹们一路追踪着洛娃来的，刚巧到了这片树林子里就遇上了宁馨儿。非常凑巧的是，宁馨儿今天就穿了身淡蓝的衣裙，刘醒一时间眼花认错了，不由分说就出招偷袭。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但偏偏这小子最爱死要面子——也就是经常活受罪，嘴上又怎么肯承认自己做错了呢？再一听雷千里话中带着明显的轻视，他更加恼怒，把眼睛一瞪，说：“哎呀，小贼男女还嘴这么硬！看你们俩年纪轻轻的，恐怕也不会认识我们九华山的四猛虎二朵莲，不过没关系，只要你磕头行礼，并且乖乖束手就擒，我们是不会让你们鼻青脸肿的。”

好大的口气！雷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错，我是没有听说过什么四猛虎二朵莲，我只听说过九华姥姥虽然年纪比我爹还大，但见了我爹还得尊称一声‘老爷子’，你又算是哪根葱呢？还想叫我们束手就擒？就凭你那两下子，尽管上来擒我们，试试看到底行不行吧！”

一只手把宁馨儿搂住了，另一只手就往身后一背，神定气闲地等着，不管他们六个人是想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他都会让他们来个灰头土脸抱头鼠窜，为首的那个还应该叫他留下一口牙齿来——谁让他小子爱吹！

刘醒一听这话当然是暴跳如雷，哇呀呀叫着挥剑不知死活地就想往上冲，还是他的小师妹高菁菁有心眼，连忙把他拉住了：“大师兄且慢！我觉得还是先问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办才好。”

“还问个什么问！”刘醒说，“我刚才明明看见那个妖女钻进了这片树林，这时候却只见到他们两个，这女人的身法又和那个妖女一样飘忽诡异，他们一定是同伙，不会有错的！”

“还是问一下的好！”高菁菁把他劝住了，走上两步施了个礼，带着笑说，“请原谅我冒昧，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刚才听你说，你父亲似乎和家师很有渊源，那么请问你父亲又是哪一位高人呢？这位姑娘轻功这么好，又不知道她是公子的什么人？”

问题还真是多！雷千里是看在她比较有礼貌的份上，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才耐着性子回答她：“我姓雷，家父雷振飞，这位是我的妻子。”

一听这话高菁菁忍不住低呼一声：“大师兄，原来他是太湖雷家老前辈的公子，看来我们真的是认错人了，那妖女一定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雷公子，实在抱歉了，刚才我大师兄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大量别见怪了。”

“师妹，你跟他道个什么歉！”刘醒一跺脚，“你也太容易被人骗了，他说是雷振飞的儿子，就一定是了吗？依我看一定是那个妖女被我们追得急了，想出来的金蝉脱壳之计，我们不能上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爹的名讳。”雷千里怒气勃发。“雷振飞”三个字是这小子可以叫的吗？不可轻饶了他这张大臭嘴！冷冷一哼，雷千里脚尖一挑起了地上的一根枯枝，轻轻这么一甩，枯枝就直奔着刘醒面门去了。

这一下看上去非常轻巧，实则劲力不小，轻飘飘一根枯树枝去势快疾，刘醒也算反应比较敏捷，一看苗头大大地不对，急忙就用剑去挡，只听见“叮当”一声响，枯枝正好甩在他剑上。不是夸张，这一下没把剑磕飞出去算他运气好，但也已经让他的手臂好一阵酸麻，不由连退了两步。

“这是教训你出言不逊的！”雷千里看着刘醒，嘴角撇着一抹嘲笑，“小子，先回去叫你师父九华姥姥调教好了怎么做人，再出来打架也不晚，何必这么着急就出来丢人现眼了呢？”

“好你个兔崽子，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刘醒气得哇哇大叫，“师弟师妹们，带你们出来是看热闹的吗？还不赶紧上去给我打！今天我要是不为民除害，我还有脸见人吗？”

“你本来就已经没脸了。”雷千里哈哈一笑，“这还能叫脸的吗？”

高菁菁则很着急地叫：“大师兄，这肯定是误会了……”

但她的劝阻声很快就淹没在师兄师姐们的喊打喊杀声里。她非常无奈地看着他们，自己冲上去打不好，留在原地袖手旁观可也不行，一时间进退两难。

雷千里先搂着宁馨儿闪身避过了几步，然后用力把她抛向了最近的那棵树梢，叫一声：“馨儿，你坐在上面看看热闹！”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已经和他们几个交上了手。

对付这么几个三流角色，他一个人已绰绰有余，虽然说九华山诸弟子略有薄名，加起来声势看着也蛮大的，但雷千里成名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难道名气是偷来的不成？以一敌五，公然不惧，精妙绝伦的轻功再加上家传的雷家掌法，一时半会的谁也别想奈何得了他，反而被他逗弄得眼花缭乱，很快就乱了阵脚。

“好啊！”宁馨儿忍不住出声赞叹，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雷千里的真功夫，起初不免有点担心，但后来一看什么事都没有，就放下心来居高临下地观战，笑吟吟地替夫君鼓掌助威。

而她这么一叫好，雷千里更加有了兴致，娇妻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掌法就施展得更加漂亮，把九华山诸子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这还是他手下留了情呢！

宁馨儿看得有趣，不免咯咯笑出声来，身体微微往后仰，不经意间一回头，目光正好迎上了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和绿树叶间掩映的那一头金色长发。

“啊！”宁馨儿不禁低呼了一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不远的树枝上居然还躲着一个人。也是她刚才太专注于雷千里了，不然她耳目灵敏，应该很快就能察觉的。

生性老实的她也没有细想那人为什么就躲在这里，只是对她那一头漂亮的金发产生了兴趣，忍不住频频注视，到后来更是情不自禁地就想探过身去和她搭话。

不用说，这个选好了地方藏身的人就是洛娃了。本来她还想躲得再远一点的，无奈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毒又还没有散尽，只好暂时找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先躲一下。下面打得这么热闹，她却不敢出声，更不敢动弹，这时候见宁馨儿已经注意到了她，急忙打手势求她别出声，至于有用没用，只能听天由命了。

宁馨儿见到洛娃一个劲儿对自己摇手，一时没能会过意来，呆了一会儿，忽然间就觉得脑后风声响，雷千里同时出声提醒她：“馨儿小心！”

宁馨儿吃了一惊后立刻明白是有人偷袭，反应纯粹出于自然，用别人意想不到的身法和敏捷的速度往旁边一闪，与此同时双袖飞出裙袂一摆，两只脚也从最不可能的角度踢了出去，瞬息间非但避开了偷袭，而且还了偷袭者两招，紧接着她就飘然落地，当然是毫发无伤。

“好啊！”雷千里忍不住大声喝彩。只见过爱妻轻功好，但他还没有见识过她的功夫，没想到也是如此精妙绝伦出神入化，真是妙得呱呱叫了！

可他这边好，那边却是大大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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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三章 - 自己人打自己人

偷袭宁馨儿的正是久攻雷千里不下的刘醒，他的用意本来是想抓住宁馨儿，好让雷千里投鼠忌器，他们就可以稍微喘上一口气了，但没想到的是宁馨儿看着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其实身怀绝技，两脚踢出来正中他的肩膀。宁馨儿自己感觉没用多大力气，刘醒可已经受不了了。

“扑通”一声掉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四仰八叉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砸得地面烟尘四起落叶飘飞——这家伙就是摔跤，似乎也总是比别人摔得更加狼狈。

雷千里哈哈大笑，宁馨儿却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因为她还是第一次让别人这么狼狈，连忙说：“哎呀，你没有摔痛吧？我踢伤你了吗？”

可惜她发自内心的关怀，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刘醒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甩开了师弟师妹们的搀扶，气得跳着脚大骂：“呸！谁要你假惺惺讨好了？小妖女，还敢说你不是魔教的，你用的明明就是魔教的邪门功夫，就和那个妖女一样！你这个妖女，我……”

“喂，你再敢叫一声妖女试试看。”雷千里被他骂得火大，“小心我拍掉你满口的牙齿。”

宁馨儿倒不是很在意刘醒的骂人话，而是悄悄拉了拉雷千里的衣角，小声说：“千里，树上有人。”

“树上有人？别管他。”雷千里哼了一声说，“没来由地惹一场不痛快，真是！”

“那就别打架了，我们回去找吕家表哥吧。”宁馨儿说，“随这些人怎么说，反正我不是妖女。”

“哼！”雷千里又瞪了刘醒一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本来他是跟这小子没完的，但既然爱妻要走了，那就便宜了这小子。搂住了宁馨儿的腰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刘醒这家伙虽然功夫实在不怎么样，但脾气却像骡子一样犟，还不死心：“想走？没那么容易！”大手一挥，领着师弟师妹们又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不由分说又是一场好打。

当小东西和司徒月顺着声音找到这里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情景——雷千里一手搂着宁馨儿的腰，把刘醒他们打得东倒西歪，高菁菁的小师姐已经撑不住了，退在一边直喘气，高菁菁则是打又不愿意打，劝又实在劝不住，干着急直跳脚，简直都想哭了。

小东西一见是雷千里和宁馨儿两人，当然心里明白他们肯定是来找她回家的，急忙拉了司徒月要离开，但司徒月见到了打架的场面，就好像脚底下生了根，休想让他动弹半分。

小东西没奈何，说：“三哥，这几个九华山的人原本是你的生意，今天又让你碰上了，是不是你还想教训他们一顿你才肯走的啊？”

司徒月连连摇头：“这几个人功夫实在太差，我根本没胃口和他们动手，倒是那个人身手的确不赖嘛？脸蛋和六弟长得一个样，用的功夫却是太湖雷家的，而且他怎么还和馨儿妹妹在一起？他到底是谁啊？”

小东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大概是打架打昏头了吧？难道馨儿姐姐成亲，爹娘就没飞鸽传书给你叫你回家，也没有对你提起过雷千里的事？”

“原来他就是雷千里？”司徒月一拍脑袋恍然。难怪了！号称“千里无影”，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为什么会和六弟司徒旭长这么像呢？

小东西说：“我也是听六哥和我大概说了说，说雷千里就是爹娘失散了二十年的亲生子，和六哥是双胞胎，长得像那不稀奇啊。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六哥故意和我开玩笑，假扮了别人逗我玩的呢！”

“是吗？”司徒月大为惊讶，飞鸽传书上也就写那么寥寥几个字，根本没说起这事，他又怎么知道。不过这还真有意思嘛？雷家另外两个公子他已经会过面了，就是还没有机会和这个小的比划一下，要早知道雷千里身手这么好，他成亲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家，和他大战个几百回合的，哈哈，打不赢就不准进洞房，那又该多有趣！

桃花坞的三爷就是这么个脾气，见到了别人的功夫好他的手脚就要发痒，这时候是越想心里越痒，忽然一纵身跳进了打架的圈子，三拳两脚把刘醒他们打退了，顺手就把宁馨儿拉住，笑着说一句：“馨儿妹妹，你先到一边歇着去吧！”

宁馨儿心眼实在，虽然诧异司徒月忽然出现在眼前，但听他叫自己歇着去，当真乖乖地点了下头就退到一边去了。雷千里才刚愣了愣神，司徒月就已经拳脚并下，逼得他不得不全神对付，不过在转眼之间，他们就已经过了十几招。

小东西看得直想摇头，拔高声音叫：“三哥，你怎么好坏不分，自己人也要打的呀？”

司徒月笑着嚷一句：“自己人？功夫到家的我就认他是自己兄弟，功夫不到家的我可不认的——看招！”一边嚷一边手脚不停招呼。

把雷千里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

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司徒月下手不知道轻重，逼得他没法再分神了，只好停了口凝神应对。

宁馨儿目不转睛地看着，虽然很了解司徒月的脾气，但仍然免不了为自己夫君担心。冷不防小东西从她身后蹦出来一把将她搂住了，把她吓了一跳。小东西笑嘻嘻地说：“馨儿姐姐，你又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这是在明知故问，宁馨儿却不知道她脑子里转什么鬼点子，回答：“我和千里找你来的啊，爹娘说找到了你，就要把你送回家去的。”

小东西说：“我才不要回家去呢！不如我跟姐姐一起去江南吧？雷千里不是就住在江南的吗？我们去他家里玩儿。”

她当然知道宁馨儿一向老实，这时候就想着法子糊弄她，最好她能够点头应允了，并且劝说雷千里把自己带到江南去玩玩，这样她就可以少了后顾之忧了。

宁馨儿果然中计，连连点头。在她想来，自己和雷千里本来就要去江南的，而且听他说过不止一次，江南的景色如何如何美，好玩的地方也数不胜数，她早已心向往之，觉得有小东西一起去的话再好也没有了。不过难免有点疑惑，说：“但是，你似乎应该先回家去……”

小东西连忙打断她的话：“这个可以以后再说嘛，我们先看看三哥和雷千里打得怎么样了——哎呀不好，有人杀过来啦！”

眼角余光瞥见刘醒他们几个正在向她们扑过来，她赶忙拉了宁馨儿就跑。自从遭遇了太行十三太保，遭遇了那个色鬼强盗之后，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功夫确实不行，还是奉“打不过就逃”为上策的好。

而宁馨儿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当然能避则避，眼看着刘醒他们被打得再怎么狼狈，还是不怕死地一次又一次冲过来，他们不烦她都已经烦了。她的轻功好，带着小东西就好像和刘醒他们捉迷藏似的，他们休想摸到她半只衣角。

但她们也休想把刘醒甩掉——这家伙简直比牛皮糖还要黏。到最后她实在是烦极了，就带着小东西脚尖一点往树上跳。偏偏就有这么凑巧的，正好跳上的是洛娃藏身的那棵树，和洛娃来了个面对面脸对脸。小东西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宁馨儿却因为自己不小心惊扰了别人而感到歉疚，两个人就一起“哎呀”叫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却已经惊动了树下的人。反应最快的当然是司徒月和雷千里，两个人几乎在同时收手，同时飞身扑向了那棵树，一样干净利落敏捷的身手。不同的是雷千里首先是去保护宁馨儿，而司徒月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起手就是一拳头。

等到他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姑娘，连忙硬生生的收手，转过来把小东西拉住，和雷千里他们四个人一起落了地。

但他拳风带处树枝乱晃，洛娃根本就别想藏得住了，一个倒栽葱就摔下了树来，还好她轻功不差，在半空里拧腰一个翻身，总算是双脚先落了地，可也是打了趔趄，扶着身边的树才站稳的。

刘醒一见到她，当然是大叫一声：“好哇！原来你一直就躲在这里，原来不出我所料，桃花坞和太湖雷家都和魔教有了勾结……”

上一次他遇到了司徒月，结结实实吃了一顿拳脚，这笔帐他可还没有忘记，现在又见到了司徒月，不敢明着算帐，可心头窝着火，再被雷千里打得狼狈不堪，这时候根本就不管青红皂白就信口胡说了。

只不过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左右脸颊上同时火辣辣地疼，同时挨了雷千里和司徒月各一巴掌，立时三刻脸又肿起老高，连牙齿都颗颗松动，再想说话却是已经说不出来啦！

“小子你敢信口雌黄！”雷千里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再赏刘醒一记巴掌，忽然瞥见洛娃趁这个空挡拔脚要溜，急忙放过了刘醒要去追，却没想到被司徒月一把拉住了。

“兄弟你别走哇！”司徒月说，“追女人那多没意思，不如你我再大战个三百回合……五百回合也行，分出了输赢再说。”

无缘无故的，还打个什么劲啊？雷千里没好气把他的手甩开了。就这么顿了一下的工夫，洛娃已经不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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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四章 - 神秘的师父

不见了洛娃人影，雷千里只好作罢，回过头对宁馨儿一招手：“好馨儿，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真的是已经片刻离不得身边了，等到搂住了她的腰，他心里才觉得踏实了点，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就对刘醒一瞪眼说，“你可以滚远一点了——以后也别再让我看见你。”

刘醒捂着两边脸颊，仍然不服气地想顶两句嘴，但可惜开不了口。小东西朝他做了个鬼脸，刮着脸皮羞他说：“你现在脸上五颜六色的，真是太好看了！嘿嘿，现在应该知道我们桃花坞的都不是好欺负的了吧？”

“小妖女，不知道廉耻，勾结魔教……喔唷！”刘醒不死心地还在骂，但骂到一半又疼得缩了回去。

“住口！”雷千里一声断喝，“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还在狡辩！”刘醒很不服气地一指宁馨儿，“明明她的功夫路数就和魔教妖女一个样。”

虽然口齿不清，但能让人听懂他在说什么。雷千里立刻脸色一沉，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在一旁干着急了半天的高菁菁这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赶紧上来赔了个笑脸，同时悄悄地拉了下刘醒，“大师兄，我们还是快点去追那个魔教的妖女吧，不然她就真溜得没影了，这不是耽误了大事吗？”

“等等！要走的话，也得把话说清楚了再走。”雷千里哼了一声，“不然被你这么到处一说，兴许江湖上的朋友们都要误会我们太湖雷家和桃花坞的人品有问题了。”

“这又怎么会呢，我大师兄一向是有口无心的。”高菁菁仍然赔着笑脸。

“哎，算啦！”司徒月很大度，一挥手说，“让他们走得了，多计较这个干什么呢？江湖上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们人品到底是怎么样的，难道被几个小人信口一通胡说，他们就会不相信我们了？不可能！而且最近魔教确实闹得很凶，看在这几个人总算做的是件正派事情这份上，就让他们走了吧。”

“司徒三公子大人大量，我们感激不尽！”高菁菁这话倒不是敷衍，“也请雷公子多担待，大师兄，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但嘴上说着要走，她的目光却仍然在司徒月身上留恋不去，根本就挪不开脚步。

有自己的小师妹给自己找到了个台阶下，刘醒当然是要走的了，临走的时候本来还想撂两句狠话，但看见雷千里和司徒月两人的拳头都还握着没松开，想了想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摸着仍然火辣辣疼的脸颊，转过身的同时还没忘记了训斥小师妹几句：“还看什么看，那小子就有那么好看的吗？还不快点走！”

高菁菁被大师兄说得脸上发烫，要待跟着刘醒离开，临了却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司徒月。只可惜司徒月根本就不解风月，对她的目光只有四个字——视若不见！没奈何她只能暗暗叹一声，然后低下了头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雷千里仍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小东西则拉着宁馨儿的手笑眯眯地说：“馨儿姐姐，刚才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成亲了感觉怎么样呢？好不好？我没有来闹你的洞房，你觉得冷清吗？”

宁馨儿回答：“我觉得很好啊，成亲的那一晚，冷清或许是不冷清的……”

“馨儿！”雷千里赶紧把她的话截住了，因为知道她心眼实在有问必答，不要一不小心就把些私密的内容给说了出来，那该多不好意思。

司徒月则笑着敲了敲小东西的脑袋，说：“你想知道的话，等自己嫁了人不就全知道了吗？这时候问什么问。”

小东西很不满地捂住了脑袋：“三哥，别敲啦，把我敲笨了怎么办？而且以后我都不准你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话，不然我立刻转身就走，再也不理睬你了！”

嚯，这小丫头害羞了啊？司徒月啧舌，原来她也知道害羞的？

才不是呢！小东西翻了他一个白眼：“我是想不出来，嫁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可是，嫁人又有什么不好呢？”宁馨儿说，“我觉得嫁给了千里就很好啊！”

有雷千里疼爱着她，这种感觉似乎要比被爹娘兄长们疼爱着的感觉好很多倍，心里这么想着，她就依偎到了雷千里的怀抱里，又接着说一句，“真的非常……非常好！”

形容不出到底是怎么样个好法，她就一路“非常”了很多遍，真情流露，让雷千里就仿佛喝下了一大碗蜜糖，从头顶一直甜到了脚尖，美得心都快飘起来了。

“我可觉得娶老婆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司徒月笑着说，“还不如单身一个人逍遥自在。只不过，兄弟你看着相貌不错，功夫也不错，人品呢更是没得说，和馨儿妹妹非常般配，我喜欢！这个兄弟我是要定了。”

小东西撇嘴，插上一句：“你不想要似乎也不行了呢！”

司徒月说：“别的不说了，兄弟，今天就算了，改天有空一定还得好好切磋一下。”

雷千里说：“可是，我还没有请教你是……”

小东西不由哈哈一笑：“三哥，你打了半天可都白打了嘛？他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是谁，还是我来给你们引见一下好了，三哥，这就是雷千里，按理说呢，我现在应该叫一声千里六哥了吧？哦，三哥刚才已经听我说过这个了，喏，千里六哥，这位呢就是我的三哥。”

雷千里点了下头，其实不用小东西说，他也已经猜到面前这位到底是谁了，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而已。这就对司徒月施礼：“你就是桃花坞号称‘武痴’的司徒月，司徒三哥，千里失敬了！”

嚯，一声“三哥”叫得满耳朵流油，真是受用啊！司徒月笑着回了一礼：“既然你是我爹娘失散的亲儿子没错了，为什么还连着姓一起叫，这显得多生分啊？”

这个……雷千里一时语塞，随便换了谁，凭空里多出这么几个哥哥来，那都一时接受不了的嘛？

宁馨儿看见夫君为难，就说：“三哥，他叫都已经叫你了，你还争那个干什么呢？”

“是啊，不说这个！”雷千里顺势就岔开了话题，“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呢。”心里一时有点别扭，这会儿就连一声“哥”也免叫了。

司徒月却并不为这个在意，本来他刚才就是随口说说而已的，并不当真：“自己人还那么客气干什么？有话你就直接问好了。”

雷千里说：“我看馨儿学的功夫，确实和桃花坞的功夫大相径庭，难道这也是由爹娘传授的吗？”

司徒月摇头回答：“不是！那是她师父教的，和我们家传的功夫简直南辕北辙，而且也不像是中原武林一脉的，我爹娘根本就教不出这样的来。”

他既然号称“武痴”，走遍了大江南北，打过的架都数不胜数了，见识过的各门各派的功夫也非常多，可以说哪一招哪一式是源于哪一个门派的，他看上两眼就清楚了，这句话说来可不是在瞎掰。

雷千里却是将信将疑，既然宁馨儿的功夫并不是中原武林一脉的，那又是来自什么地方呢？忍不住就问宁馨儿：“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有个师父的，他是哪一位高人呢？而且我们成亲的那天，也似乎没有看到他来喝杯喜酒的？”

宁馨儿回答：“爹娘说是因为喜事定得很匆忙，来不及告诉师父了，再者就算想告诉她，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她。”

雷千里觉得奇怪，这又是为什么呢？

小东西抢着说：“别说是她的行踪不容易摸清，就连她长什么样，恐怕也没有人知道呢！”

哦？这么说来那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了？却又怎么会选宁馨儿做了徒弟？

“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的了！”司徒月解释给他听。

在宁馨儿五岁的时候，忽然有天失了踪，到处都找不到，后来司徒申夫妇收到了一张匿名帖子，写明白馨儿是由写帖人带走的，从此收为弟子要悉心调教，也叫他们放心，她绝对没有半分伤害宁馨儿的意思。而且半个月后，宁馨儿果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不过因为那时候她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得，也就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人把她带走了的。

雷千里疑惑地看着爱妻，宁馨儿就接下去说：“那时我只记得师父给我买了很多糖果点心，还买了新衣服新鞋给我，让我非常开心，也不知道该问她是谁，只听她说我得叫她师父，我就叫了，后来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并把我带出桃花坞，教我功夫，和我玩耍逗乐，就好像娘亲那样非常疼爱我的。”

雷千里问：“难道爹和娘就从来没有和你师父见过面？”

宁馨儿摇头，这个她就不知道了，爹和娘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起过，想来应该是没有见过师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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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五章 - 乌云遮月

说起宁馨儿神秘的师父，司徒月告诉雷千里，其实爹娘也未必心里有数她到底是谁。

“他们有好几次都偷偷地跟在后面想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居然都没有成功！你想我爹娘的功夫有多好？那个人都能几番几次地将他们摆脱，不说别的本事，轻功一定非常好了。”司徒月说，“起初我还不服气的，也有好几次偷偷地盯住了她，可她不是跟我摆迷魂阵，就是干脆不带馨儿妹妹，自己一个人就离开了，还害得馨儿妹妹哭鼻子，后来我就没有再盯过她。既然她对馨儿妹妹没有半分恶意，也只好随她去了，见过她真面目的人恐怕也只有馨儿妹妹了吧？”

宁馨儿又摇头：“其实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师父长个什么样，她一直都用黑纱蒙着脸，也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蒙上脸，因为这世界上坏人很多，见我长得漂亮，他们会对我起坏心的。我也问过师父，为什么不让我看看她的长相，也不肯把名字告诉我，她总是回答我说时机还没有到，等到了时机，她就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时机不到我再怎么问她都不会说的，于是我就不再问了。”

小东西插话：“那一次我还是死缠着姐姐带我去见她的师父，这才算见到了，全身都穿了黑的，连手都藏着不肯被人看见，她见到了我，没骂姐姐也没骂我，但是打了我一顿屁股，又把我点了穴道扛回家，从那时候起姐姐就再也不肯带着我去见她了，说是怕师父真的会生气。”

吐了一下舌头，她又笑着说，“幸好那一次她手下留情，打得我不是很痛，否则第二天爬不起床，又交不出前一天的功课，大哥不把我骂死才怪呢！他早就嘱咐过我，不准我去惹这位神秘人物的。”

司徒月笑着说：“你以为大哥不知道这事？只挨了一顿打真的算你走运，已经有人教训过你，大哥就不再找你算第二遍帐了，不然你还要更加悲惨呢！”

幸灾乐祸的家伙！小东西皱起了鼻子对他做鬼脸，司徒月脾气就和小东西差不多，和她你来我往地斗起了嘴，宁馨儿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笑吟吟地在一边看着，并没有上去劝的意思。

雷千里则把眉头皱了起来，好不容易等到个空挡，赶紧把他们的话头截住了：“司徒三哥，难道整个桃花坞真就没有一个人清楚馨儿师父的来历吗？”

“没有！”司徒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雷千里说：“我觉得很蹊跷，既然要教馨儿武功，却又不肯露出真面目，天底下这种诡异的事情可不多见！你们难道就没一个觉得其中有大文章？”

“我不认为啊！”宁馨儿说，“师父既然愿意这么做，那就这么做了，对我又没什么不好。”

雷千里说：“这是因为你脾气好，人又实在单纯善良，根本就不知道江湖险恶人心不古！你能放心，我倒是觉得不放心了，刚才那个人说你的功夫就和魔教的功夫一样，我虽然没有见识过魔教的功夫，而且那个人的话也不能全信，但是，但是……哎，要我怎么说呢？”

越想他越觉得这件事情很麻烦——和魔教沾上边的事都会有麻烦的，因为他爹——太湖雷家掌门人雷振飞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魔教，任何与魔教有关系的人与事他都要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又怎可能容忍儿媳妇那个来历不明的师承关系呢？

这关系到他和宁馨儿的幸福，不能开玩笑的。

司徒月听他这么一说，摸着下巴看着宁馨儿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说：“兄弟，你说的那个也许有可能！”

有什么可能？小东西眨巴着眼睛，显然没搞懂。司徒月就跟她解释，宁馨儿的功夫有可能是源于西域魔教。

一句话就好像乌云遮月，顿时让雷千里眼前一暗，望着宁馨儿他不由暗叹了一声，念叨一句——还真的麻烦了！

司徒月并不笨，看得出他神色不对，说：“兄弟又在担心什么？我说有可能，但没说一定就是。再说了，馨儿妹妹单纯温柔，就算学的功夫和魔教有关系，难道她也因此而不单纯不温柔了吗？师承渊源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也只是她师父的问题嘛？”

雷千里被他这么一说，感觉好点了——不管怎么说，他的馨儿始终就是单纯善良温柔的馨儿，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至于师承来历嘛，又管那么多干什么呢？这就笑了一笑：“谢谢三哥开导，这事我就不提了。只不过我在塞外时间长了点，居然连魔教重现江湖这么大的事都没听说，奇Qisuu.сom书也不知道魔教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司徒月说：“魔教到处掳劫童男，早就惊动了整个武林，随便走到哪里都能见到各大门派的人提着兵刃家伙捉拿魔教妖女，可真正捉拿到的却又没有几个。”

小东西又插话：“那么三哥你出马，一口气捉拿她十个八个的，也好显出我们桃花坞的人有本事啊？”

司徒月说：“要不是魔教里的人都是些娘们儿，用得着你说？我早就出手了！”

雷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都是些女人他就不肯出手了呢？

小东西笑着说：“你不知道三哥的一身坏毛病，就只有女人才能治，他害怕呀，所以一见了女人就要落跑。”

话音还没落，头上已经吃了司徒月好几个爆栗，她赶紧躲到了宁馨儿的身后，吃吃地笑着说：“我们不理三哥，姐姐你这就带我去江南玩吧。”

“不行！”雷千里急忙说：“我们得先把你护送回家。”

“啊，那就不用你送了。”小东西对着他双手乱摇，“这个有三哥就可以了，一路上保证平安无事，就不要为了我而耽搁你们回江南去了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跟司徒月使眼色。司徒月当然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连连点头接上一句：“对，有我保护小东西就行，就不妨碍你们一对小夫妻了——啊对，我还应该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是不是？那么我现在就恭祝你们了，喜酒改天再补喝，这就告辞，再见再见！”

说完拉着小东西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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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六章 - 围追堵截

雷千里琢磨着味道不对，当然要把司徒月和小东西拦住的了，说：“三哥先等一下，等我和吕家表哥会合了，再商量一下由谁送小东西回家更合适，好不好？”

“你说的吕家表哥，是姑苏吕鸣铁？”司徒月放了几分小心问一句。

得到确切回答，他更是急着要走，现在吕鸣铁还在二哥司徒云的船上，去见他们岂不等于是自投罗网。也不答话，找了个空档拉着小东西拔脚就溜。

雷千里叫了他们几声没有回应，只好施展轻功去追了。司徒月听见脑后风身响，知道雷千里在追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小东西放开了，自己脚底下生风转眼就溜个无影无踪，不过还丢下了一句话：“小东西等着我，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小东西根本就没他跑得快，很快就被雷千里手到擒来，气得大骂司徒月不够意思，一边骂一边使劲挣扎，实在挣扎不开，忽然扯开了嗓子又用上了那一招：“救命啊！抢人啦，快来救救我啊！”

抢人？雷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别叫了，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想把你怎么着呢！”

“救命啊！”小东西继续喊，“我不想回家啊！”

雷千里不由皱眉，回家又怎么了？就让她怕得都要叫救命？

小东西对着他横眉竖目，宁馨儿在一边偏偏还凑上来帮她的腔，说：“从小她就是这个样子的嘛，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千里，慢慢地你也会习惯她爱嚷嚷的这个样子，没事的！”

老天！他宁愿每天听上一百遍狮子吼，都不想习惯这个。雷千里这时候真要庆幸了，还好嫁给自己的是宁馨儿，如果是小东西的话，这辈子估计他就凄惨了。

而小东西一听宁馨儿在给自己帮腔，叫得就更加起劲了，救命之声不绝于耳，倒好像真的遇上了十万火急的危险一样，完全把萧雨曾经告戒她的话忘在了脑后——这样子是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会惹出大麻烦的。

雷千里也知道这会有麻烦，所以就想去捂住小东西的嘴巴，但没等他捂严实，就听见脑后风声呼呼响，同时伴着一个人的大喝声：“好小子，竟敢对她无礼！”

好深的内功！雷千里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闪避，同时脚尖一点倏忽间就飘出了好几步。这一招袭击是很漂亮地躲过去了，但没提防手上一阵居痛，原来是小东西很不客气地咬了他一大口。这下子是有苦说不出来，缩手都来不及！

顾念着她是自己的妹妹，又不能拿她怎么样，还得防备着袭击他的人再出招，这么一来就被小东西挣脱了，双脚踏上实地后她跑得比兔子更快，嗖地钻进了密林深处去。

“别跑！”雷千里气得大叫一声，刚想去追，没想到袭击之人也大喝一声：“你小子别跑！”然后又一阵劲风向他袭了过来。

雷千里这时候根本就来不及仔细看来的人是谁了，见招拆招，不然自己就要吃大亏。这人掌风凌厉招式精妙老辣，如疾风骤雨，让雷千里应接不暇，得全神应付才不至于落到下风。

宁馨儿在一边着急，连声叫：“别打了呀，有话好好说嘛！”

那人听见宁馨儿这么一叫，立刻把招式缓了下来，随后收住了势头往后退开，仰天一笑说声：“好！好一个雷千里！”

“原来二哥知道他是谁了啊？”宁馨儿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二哥？雷千里不免疑惑，对那人上下左右打量着，宁馨儿说：“别看啦！千里，这就是二哥司徒云，二哥，你刚才怎么也不问一问就动手了呢？”

来人正是桃花坞二爷司徒云，这时候对着雷千里含笑点头，拱手施礼说一声：“得罪了，兄弟！”

“好说！”既然他一声兄弟叫得这么亲热，雷千里也不好意思追究他刚才的偷袭了。

宁馨儿则问：“二哥，你怎么也在这里的？”

司徒云微微苦笑，他也没想到小东西和司徒月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号的，本来他好好地和妻子金英慧说着话呢，猛然间一回头发现小东西和司徒月竟然不见了踪影，顿时暗叫“糟糕”，自己宝贝兄弟和调皮妹妹两个人是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的，明白两个人必然是合起伙来溜了。

他没有耽搁，即刻就叫人保护好妻子，然后带着人一路找了过来，没想到离老远就听见小东西在大叫救命，而且叫声凄厉，他怎么会不着急呢，飞身扑过来时只见到了雷千里的一个背影，就把他当成了要欺负小东西的，抬手就是一掌。

等到看见宁馨儿在旁边，又看清了雷千里脸，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不过也是他有心想试试雷千里这个妹夫兼兄弟的深浅，就将错就错玩多了几招。

就是这么一来，小东西已经不见了人影，再想把她抓回来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雷千里说：“司徒二哥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好找到了小东西，想带她回家的，但她就是不肯跟我走，现在你来了，就可以和我一起劝劝她。”

嘴上说得客气，但心里可在埋怨司徒云刚才没问清楚就动手，让小东西逃走了。

司徒云是个精明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兄弟放心！小东西这小丫头本事能有多大，我的随从不会容许她逃出这片树林的，再加上你和我，就算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雷千里说：“但如果司徒三哥帮着她的话，那却不一定了呢！”

老三那小子如果敢和自己耍花招，绝对饶不了他的！司徒云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说废话，率先飞身往小东西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雷千里和宁馨儿紧随其后，三个人轻功都非常好，又随时有司徒云随从们报告小东西的影踪，没用多大工夫就已经追近了这小丫头。

小东西没命地跑，但根本就跑不过他们，眼看着司徒云和雷千里两人包抄了过来，伸出手就能抓住她的衣领，她心里暗暗叫着“糟糕”，正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来救她，冷不防司徒月箭也似的直冲过来，就好像身后有猛虎在追他的一样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慌慌忙忙的，一下子正撞到司徒云身上。

他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这股冲力，把司徒云撞了个趔趄不算，还差点把跟在司徒云身后的宁馨儿带倒。宁馨儿低呼一声急忙闪避，这就使旁边雷千里的身形顿了下来，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让小东西在手指缝里漏过去了。

司徒云反应快，顺手抓住司徒月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没好气喝了一声：“在这里捣什么蛋！”

司徒月摸着脑袋没敢和二哥回嘴，却非常讲义气地冲小东西的背影喊了一句：“千万别往东边去，那里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司徒云连忙问，但司徒月却对他直摇头，随即拔脚就跑——当然是朝着小东西相反的方向去的。司徒云一下子没把他拉住，气得一跺脚，心想等会儿再和你算总帐，现在把小东西抓回来要紧！一挥手和雷千里宁馨儿展开身形又追了过去。

司徒月一口气跑出树林，回头看看身后没人，顿时松了口气叫一声：“好险！”心想有那么多人都在追小东西，这小丫头十成十是逃不掉的了，自己虽然曾经答应过带她去江南玩，但情势所逼只好耍一回赖——小东西，对不起啊对不起了。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换了一脸没事人的表情，只管走他自己的了。但没想到才走出不多远，就听见身后有如雷鸣一般的马蹄声响，有十数骑飞驰而来，眨眼间就已经到了他身边，让他躲都来不及。

而且其中一人见到他时立刻就勒住了马，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地叫了声：“三弟？真是巧了，你也在这里！”

司徒月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心想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刚才自己跃上树梢，看到他还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这才不顾一切地冲回去提醒小东西注意，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居然就已经到了？

心里这么在想着，他脱口就说了一句：“大哥，你来得真是好快嘛？”

——来的正是司徒雷和飞龙山庄少主成杰，以及飞龙十八铁骑。

他们一路尾随着洛娃走走停停，跟着了非止一天，却始终没见到洛娃和魔教中人有过什么接触，到了今天总算被他们遇上了一帮魔教女，但这帮女子早就已经被七大门派中的弟子们绳捆索绑，就只有洛娃失去了踪影。

再走上一段路他们就找到了追风马，司徒雷是爱马如命的人，见到马儿居然受伤，又是痛惜又是惊疑，第一个想到的是洛娃被追风马折腾得心头火起，因此把马儿伤了然后弃马而去，但却没想到洛娃自己都已经受了重伤。

这就和成杰等人一路追踪着痕迹来到了这片树林，根本就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司徒月，听他一开口说话没头没脑的，熟知宝贝三弟性格的司徒雷心里顿时有了个疑问，下了马来劈头就问：“我来得快了那又怎么样？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必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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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七章 -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对司徒雷的询问，司徒月的反应是挠头嘿嘿一笑。

“啊，这个嘛……我一早就猜到大哥必然会亲自出来寻找小东西的，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了这里，还有表姐夫，嘿嘿，真巧啊真巧！”

因为心虚，说着话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往树林那边溜过去。

“站住！”司徒雷一声断喝，司徒月不敢不听只好站住，但头皮开始发麻。司徒雷皱起了眉头对成杰说，“表姐夫，一路过来都没见她的影子，我看这片树林很繁茂，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应该仔细地搜一搜，说不定会有收获。”

成杰点头同意，挥手命令十八铁骑分散开来，该把守的把守，该进树林的就进树林，片刻之间就布置妥当了。成杰这才下马和司徒月寒暄几句。

司徒月并不知道他们要搜的是洛娃，一时会错了意思，眨巴着眼睛说：“大哥，表姐夫，你们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小东西就在这片树林子里？”

“小东西？”司徒雷别的话或许会听不见，但“小东西”三个字直钻耳朵，漏都漏不过去，让他心猛地一跳，一把抓住了司徒月连声问，“你是在说小东西，她也在这树林里？”

“是啊！”司徒月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自己刚才是搞错了，不过搞错了也没关系，对大哥使劲一点头，“不相信你进去找，肯定能找到小丫头。”

司徒雷听他这么说，顿时惊喜交集心跳加速。真是没想到，并没费多少周折他就已经觅到小东西芳踪！要感谢老天爷眷顾，找到她并把她顺利带回家，他死也可以瞑目了。

一时间就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激动过头了，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成杰还没有听司徒雷提起过关于小东西的任何只言片语，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因此还在疑惑，小东西这小丫头又怎么会在这里的？听司徒月一说她居然离家出走了，成杰更是吃惊，心想难怪这几天自己越看越觉得司徒雷心里像堵着什么事，原来是为了小东西的事！

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司徒雷，这一看又吃了一惊，司徒雷脸色煞白，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司徒月也已经发现不对头，急忙上去把司徒雷扶住了问：“大哥这是又发病了？”

成杰也上去搀扶，不无担心地说：“前几天也看他晕倒过一次，怕是病得不轻！”

“表姐夫也知道的，大哥直都有个老毛病的嘛！”司徒月说，“前些日子我接到了爹娘的飞鸽传书，说大哥这一次的病发作得非常厉害，躺在床上都起不来的，我刚才还在疑惑呢，怎么大哥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带病出来，就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小东西？成杰忍不住叹了一声：“司徒雷啊，你对这小丫头倒真是很上心啊！”

“是啊！”司徒月说，“其实大哥根本就用不着这样折腾自己，有我，还有二哥和雷千里他们，小东西肯定会平安无事回家去的！”

有了你我就不放心！司徒雷这时候已经缓过了一口气，听见宝贝二弟这么说，就在心里接了一句，然后问：“二弟和雷千里也在附近？”

“在，而且已经追着小东西去了。你就放心好了，这一回小丫头绝对逃不掉了。”

“啊！”成杰忽然一凛，“如果那魔教妖女也在这个树林里的话，小东西岂不是有可能撞上这个妖女？要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这句话说得司徒月心里一跳，问：“你们找的魔教妖女，是不是长着一头金黄色头发？”

“你见过她了？”成杰眉毛顿时挑了起来，看上去她确实就在这树林里！

“那还等什么！”司徒雷甩开了两人扶着他的手，第一个飞身扑向树林，成杰赶紧拉了司徒月跟着进去搜索。司徒月暗暗使劲，但没能把成杰的手甩开，不由把脸苦了起来，只好硬硬头皮跟着进去了。

树林里枝繁叶茂，想要找人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好在他们三个人耳目都很灵敏，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远远地听见小东西的笑声在传过来。既然这小丫头现在还笑得出来，那就表明她不会有事，司徒雷就把心放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又想到，既然小东西是在笑，而且似乎笑得很得意的样子，那就表明了二弟司徒云和雷千里都还没有找到她，而且短时间内可能连碰都碰不到她的半片衣角。这倒奇怪了，小东西有几斤几两他心里一清二楚的，凭司徒云和雷千里的身手，又怎么可能找不到她呢？

带着几分疑虑，他加快了速度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没想到突然间眼前一花，同时脑后风声响，成杰和司徒月也同时大叫了一声：“小心！”他连忙一矮身，袖子挥出去的同时脚下一带，眨眼间就滑出了好几步，漂亮地躲过了这次袭击。

等到他回转身再仔细看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偷袭人的影子，只看到树干和枝叶之间的一根绳索设的机关。这个机关设计得非常巧妙，他才躲过，成杰和司徒月也随即遭到了袭击，好在他们身手都不错，都顺利躲开了。

这下司徒雷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司徒云和雷千里两大高手出马，仍然会抓不到小东西了。这是片野树林，有绳索机关，当然是被人特意装上去挡道的，但这却绝对不可能是小东西的手笔，这小丫头既想不出这种招数，也根本没有这么灵巧的手法，在短时间内就设下机关！

看起来是个不太好对付的角色，但那会是谁呢？

司徒雷先想到的是洛娃，但脑子里这个念头闪出来之后，他又立刻摇头否定了。虽然说洛娃为了要他的追风马，曾经在洛阳城外设过机关袭击他，但她那种手法非常一般，和眼前的这个根本没有可比之处。也不可能是自己这方任何一人设下的圈套，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这树林里另外还有他们意想不到的高手。

看起来他们得谨慎行事了，和成杰互相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心领神会，然后提了十二分警觉继续往前走。因为知道司徒月有时候并不太注意细节问题，司徒雷还特意嘱咐了他一句：“小心着！”

司徒月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心里想的却是该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或者时机，离开大哥身边，因为一旦把小东西找到，大哥带她回家去的同时说不定就会勒令他也跟着回家，这岂不是糟糕了？

三个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打斗过的凌乱痕迹，这不免让司徒雷把心又提高了点，惟恐小东西出点什么事。很快地他们就找到了树林里一块树木比较稀疏的开阔地带。

还隔着好一段距离呢，他们就听见了呻吟呼叫之声。司徒雷的心又提高了几分，可是到了地方一看，却是连半个脸熟的人都没有见到，只见到高处有几个男的被倒吊着，正不住晃荡呢，下面是两个姑娘，总算头上脚下是被摆正了的，但也已经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成杰也不认识这几位到底是谁，但司徒月一见到他们，就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开了——这几位倒真有闲情雅趣，在这里荡秋千玩儿呢！怎么不事先叫他一声，也好让他来凑个热闹？

“他们是什么人？”司徒雷问。

司徒月笑着回答：“几个特别爱吹牛的家伙！九华姥姥的弟子——据说他们也是在追魔教的妖女。”

成杰不由皱起了眉头——九华姥姥这人在江湖上有点名气，本事还算可以的，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居然如此差劲，被人倒吊了起来不算，还打得鼻青脸肿地这么狼狈？

“鼻青脸肿的嘛，那是我打的。”司徒月说。

“又惹事生非了是不是？”司徒雷不免瞪了他一眼，好好地打他们干什么呢！

“谁叫那小子爱吹牛呢！”司徒月说，“而且还没把我们桃花坞放在眼里，我听他说话口气大，以为他本事也很大，当然要上去和他讨教一番了，没想到他们根本不经打，只用了我三成力气，三拳两脚的他们就都趴下了，那可不能怪我。喂，那个姓刘的，我说得一点都没错是不是？”

刘醒听得明白，这时候被倒吊着，头晕脑胀又全身发疼，就是有心要发发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但生性倔强没法改，说不出话，一双眼却已经瞪了起来。

司徒月本来还想戏弄他几句，司徒雷把他拦住了：“三弟别废话，把他们放下来，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小东西的下落。”

不放他们下来也可以问的嘛？司徒月很不情愿去做这个好人，因此把嘴一噘不动弹。

“司徒公子，我可以告诉你的！”被绑在一边的高菁菁一见到司徒月出现，把自己还被绑着这事都快忘记了，抢着说，“我们一路追赶魔教妖女，进了这片树林，后来看到那个少年又杀了出来，又把那个妖女救走了，还把我们都绑了起来，现在也不知道他们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并不想问你这个。”司徒月说，“我小妹呢？你们有谁见过她没有？”

“令妹？”高菁菁说，“这个，大概……也许……”

因为并没有见到小东西，她回答不上来，慢慢地就把脸胀红了，但又很想和司徒月多说上几句话，因此就跟他“大概也许”地含糊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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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八章 - 神秘少年

高菁菁含糊其词，司徒月听得很不耐烦，司徒雷则把眉头皱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你刚才说，那个少年又把魔教妖女救走了，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高菁菁愣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啊！我们遇上那个妖女的时候她已经受伤了，原本她根本逃不脱我们手掌的，可就是那个少年忽然出现把她救走了，后来我们追到这里来，就又碰上了……”

她本来是想说碰上了司徒月和雷千里打了起来的事，但在看了一眼司徒月之后，顿了一下又改了口，说，“就又碰上了同样的情景。”

虽然她说得不是很清楚，但司徒雷明白了，原来洛娃有了个高手帮忙，他们刚才碰上的机关应该就是这个少年设下的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少年什么来路，居然去帮魔教妖女？”成杰疑惑。

“或者也是魔教中人？”司徒雷揣测着。

“管他是什么人呢！”司徒月知道了这林子里另外有高手在，顿时来了兴致，搓搓手说，“等找到了这个少年，我要和他大战一场，看看到底是谁更高明！走啊走啊，别在这地方耽搁时间了。”

“等等！”司徒雷说，“你先把他们放了下来再说，我和表姐夫先走。”他清楚司徒月的脾气，怕他到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只顾着打架过瘾，可能会把事情搞糟，因此就安排他慢一步跟他们走。

司徒月想要说不，但司徒雷指了指腰里那块当家人金牌，意思是他不得违抗，而且不等他说话就先和成杰走了，他无奈只得乖乖地领命。

抬起头来看看倒吊着的那几位，他实在不情愿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下来，心想我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要我屈尊放你们下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就叉着腰对刘醒翻翻白眼：“小子，算你走运，我大哥的吩咐我得听，不过，你得先叫我一百声爷爷，叫得好听我再放你下来。”

刘醒当然不肯叫爷爷，而且还气得大声骂了起来。司徒月就说：“喔唷，你敢骂我？那好，我还不愿意放你了呢，我走了，你在这里吊着慢慢骂吧！”

高菁菁连忙叫他：“司徒公子请不要走，求求你千万帮我们一个忙，把我们放开了吧，我们会非常感激你的。”

可三爷要你们的感激干嘛用？司徒月撇了撇嘴回答：“你这大师兄不是挺能吹的嘛？你为什么不去求他吹出来的那群牛儿帮你们呢？我还有急事，没空在这里和你们耗时间。”

撂下这话就飞快地往司徒雷和成杰去的方向赶，转眼间走得无影无踪。

高菁菁固然只能含羞带恼地生闷气，刘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地骂小师妹：“你去求他？真够没出息的！他又为什么要帮你，是不是你以为他还能看上你呀？别自取其辱了，就那个不解风情的莽汉，他能抵得了我一半嘛……”

一半是因为生气，另有一半是有点酸不溜丢的醋意，所以他口不择言破口大骂，虽然牙齿松动了，说话还是不够清楚，但难听的程度丝毫不减，把高菁菁骂得忍不住直哭，她的师姐就在旁边劝解。忽然间刘醒旁边吊着的师弟不小心荡了过来，一下子撞到了刘醒，把他撞得左右摇晃手脚生疼，忍不住就哇哇大叫起来……

顿时这块地方热闹非凡。

再说司徒雷和成杰他们往前找了没多久，就又听见了小东西的笑声，这一次笑声离他们更近，似乎再走上几十步他们就能把她抓到，司徒雷出于关切，拔高声音喊：“宁儿！”

没想到他这么一叫，立刻听见小东西一声惊呼，就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了起来：“救命啊，不好了啊！”

但很快她声音就被截断了，像是被谁飞快捂住了嘴，接下来就是一片沉寂。司徒雷吃了一惊，当然以为她遇上了什么危险，脚尖一点就飞身扑了过去。但人还在半空中，迎面就看到有个人冲过来，也不开口抬手就招呼一拳，他的反应当然就是先自保——

这一交上手司徒雷就觉得不对头，那人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两个人同时收了手退后，同时叫出了声，司徒雷是叫“二弟”，那个人是叫“大哥”，司徒雷是早就知道司徒云在这里，而司徒云却不知道，因此语声里就包含了太多的惊讶。

“大哥，你怎么居然也到这里来了？”司徒云一转脸又看见了成杰，更加惊讶，“表姐夫居然也在？我的天，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见这边有响动，还以为是那金发妖女呢。”

司徒雷等不及回答他的问题，急着问：“小东西人呢？”

司徒云摇头，他和雷千里追着这小丫头过来，没想到居然半路上杀出个蒙面少年，二话不说就和他们开打，纠缠中也那不知道小丫头钻到了哪里去。而那少年见斗他们不过，虚晃一招也跑了，在树林里和他们兜圈子，手脚还特别快，设下了好几个机关，要不是他们反应快，今天这亏就要吃定了！

“又是那个少年。”成杰皱眉，“到底什么来头，他又想干什么？”

“天知道！”司徒云说，“反正我们都没再摸到他的人影，刚才我听见了小东西的声音，赶过来找她，却不想遇上了大哥和表姐夫。”

“别管那么多了！”司徒雷一顿足，“赶紧找到小东西，我怕晚了的话她会出什么岔子。”

说话间，宁馨儿和雷千里也已经找过来了，宁馨儿捂着手腕，雷千里则是一脸的担心，看上去是宁馨儿因为经验不足吃了点亏。见到了司徒雷和成杰两个，他们当然也都愣了愣。

不等他们发问，司徒雷就大步从他们身边走过：“都别愣神，赶紧去找……”

话还没有说完，身体一阵摇晃往下就倒，雷千里急忙抢过一步把他扶住了。司徒雷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人高马大身体沉重，要不是雷千里手臂有力量，这一下恐怕人扶不住，自己也要摔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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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九十九章 - 擦肩而过

司徒雷的异常状况把几个人吓了一跳，司徒月这时候刚巧赶了过来，一见这副情景就忍不住嘀咕一句：“又来了。”

他和司徒云都清楚大哥的老毛病，每次发作起来都非常要命，当然更加着急。所有人把司徒雷团团围住了，司徒云比较老练，伸手就到大哥怀里去摸，知道大哥久病，这次出门不会不带点药备用。

可还没等他把药摸到，司徒雷身体猛一颤，竟然张嘴吐出大口血来，而且头往后仰，身体直往下沉，这样子更是吓人，几过人不停地呼唤着，帮他揉心口，给他接内力，好不容易摸出药瓶子来，把药喂给他吃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司徒雷才算缓过了一口气。

但他眼睛还没有睁开来，就挣扎着说了一句：“快……去把她找回来。”

司徒云不免重重叹了口气。这么一耽搁，有十个小东西都早已跑没影了，还上哪儿找她去！但却不得不安慰着大哥：“放心，这小丫头跑不了的。”

成杰说：“我这就去嘱咐十八铁骑，严密注意任何动向，任谁都别放出这片树林。”说着转身飞掠而去。

“我也去。”司徒月念念不忘要找到那个神秘少年较量一番，但没防备司徒云出手如闪电扣住了他手腕，一拳打上他肩膀，同时脚下一勾，司徒月站立不稳一下子就摔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哎，二哥你想和我打架？”司徒月灰头土脸爬起来挽挽袖子，“还是想怎么着？”

“打死你都是轻的。”司徒云忍不住火气开骂，“枉你活了这么大年纪，就只知道打架胡闹，要不是你趁我不防备带着小东西溜走，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她这会儿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司徒月自知理亏，气顿时瘪了下来：“我这会儿不是想将功补过嘛？要不是你拦我，也许我已经把她找着了。”

“你！”司徒云见他还在强词夺理，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又要打，司徒月连忙躲到了司徒雷的身边，讨好地去搀扶大哥，但触手感觉司徒雷掌心火烫，不由叫了起来：“哎呀，大哥好像不太妙嘛？”

话音没落地，头上又被司徒云敲了一记：“闭上你的乌鸦嘴！让过去一点，我来看看大哥。”

司徒月捂着脑袋退开，却心有不甘地嘟囔：“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就不跟你斗，让让你无妨。”

司徒云瞪了他一眼，这时候也懒得和他纠缠，叫雷千里和宁馨儿留神注意周围的动静，他扶着司徒雷就地坐好了，凝神敛气运功，专心地帮大哥调息度过眼下这个关口。平时他也这么做过，不过每次耗费时间不多司徒雷就能够恢复如常，但这次却足足花了他一个多时辰才算有了点效果，他心里不由大起疑云。

看看司徒雷苍白的脸色，再想想爹娘语焉不详的飞鸽传书，而且还特意关照自己尽一切可能找些稀世良药，聪明如他已经感觉事情不对头了，等到司徒雷可以开口说话，他劈头就问：“大哥，你身体不好，这次出来难道爹娘就放心得下？”

司徒雷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套自己的话，就差明着问自己这次是不是偷偷溜出门的了，勉强地笑了一笑回答：“我哪次出门是要爹娘为我操心的呢？”

大哥这是在跟自己玩四两拨千斤呢？司徒云可不是好糊弄的：“既然大哥老毛病随时就会发作，又何必这么山水迢迢地赶出来？爹娘早就有令，要我和千里兄弟把小东西找到并带回家，我们当然不会懈怠，当然会把小东西平安地带回去的，大哥安心地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就是啊！”雷千里也早就心生疑虑了，“我和馨儿离开桃花坞的时候，大哥的病看着非常严重的样子。”既然宁巧嫣都已经说出“尽人事听天命”这样的话了，现在司徒雷的病难道就已经不碍事了？

“可我实在不放心小东西。”司徒雷说。

“不用说了，大哥，这次你就听我的劝吧。”司徒云说，“今天已经不早，这样好了，明天我让三弟送你回家去，小东西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就行。”

司徒月在一边听得清楚，当然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拒绝，但没等他说话，司徒雷已经一口回绝了：“恐怕不行。”

“是啊是啊！”司徒月赶紧接下去，“小东西一向只听大哥的话，要是没有大哥一句话，恐怕她不会乖乖地被二哥你押送回家的！”最最要紧的是，他自己也不想现在就和大哥一起回去。

司徒雷又接着说：“而且现在已经不止小东西一件事情了，我已经答应了表姐夫，要帮他找回被魔教抢去的小虎儿，这件事情没有办成，我又怎么好中途而废，一走了之？”

司徒云听大哥这么一说，当然感到意外。魔教中人兴风作浪这他早就已经知道，却不知道他们居然还惹上了飞龙山庄，难怪十八铁骑都出庄来了，原来是因为寻找小虎儿。却不知现在有小虎儿的下落了没有？

“线索已经有了一条。”司徒雷说，“但很难说到底有没有用处，所以我还不能回去。”

“不行！”司徒云说，“小虎儿的事情你也可以让我帮你完成，但大哥却得立刻就回家去。”

“怎么着？”司徒雷看着司徒云微微一笑，“是不是二弟想要我把腰里这块金牌也一起给了你保管，要我干脆甩开手，家里大小事情什么都不必管了？”

“不是不是，大哥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意思。”司徒云赶紧摇手。司徒雷是桃花坞少当家的，虽然平时很少给兄弟们摆当家人的脸色，但桃花坞里世代传下来的家规，清楚明白地写着当家人的权利与地位，金腰牌就代表了一家之主最不可侵犯的尊严。

这时候司徒雷把这个抬了出来，摆明了是要他别多废话，应该按照大哥意思行事，司徒云又怎么能再说半个“不”字。但是兄弟情深，到最后他仍然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我是为大哥的身体着想，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出不得差错的。”

司徒雷笑了一笑没有回答，但心里免不了的泛起一阵酸涩。二十年的兄弟情谊，现在他看来尤其显得珍贵，可终究他要抛下他们先赴黄泉路的，尽管心里痛如刀割，但却是随便谁都已经无法挽回这个结局了。

司徒云察颜观色，很小心地问一句，“似乎大哥不太高兴？”

“没什么。”司徒雷回答，“不要浪费时间，这就去找表姐夫，问问有小东西的去向没有。”

“我先去。”司徒月摩拳擦掌地等了很久了，一听这话立刻飞也似的冲了出去。但没多久他就又兴味索然地返回来，因为成杰也已经回来了。

只消看他们两个的神色就知道没多大希望，果然成杰摇着头开口：“惭愧！今天我们十八铁骑竟然栽在了一个无名少年的手里，竟然让他带着人溜了。”

司徒雷立刻问：“他带走的是洛娃，还是小东西？”

“是最糟糕的结果。”成杰皱着眉说，“小东西正好和那个魔教妖女在一起。”

几个人都为小东西担心起来，也不知道小丫头现在的处境如何，那魔教女会不会以她为人质要挟他们？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神秘少年。”司徒雷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哪路人马，究竟想干什么，又会把她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说着他不由轻叹了口气。明明刚才已经可以找到小东西了，却偏偏又和她擦肩而过，老天爷偏爱捉弄他，让他内心凭添焦灼，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默默祈求上苍——千万保佑小东西，但愿她能够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但他这厢为了小东西牵肠挂肚，这顽皮小丫头又怎么会了解他的心思呢。

在树林里的时候，她以为追着自己的只有二哥司徒云他们，但忽然间听到大哥的声音，而且还近在咫尺，她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又大叫起救命来，要不是有人及时捂住她的嘴及时把她拖走，恐怕她会呆立当场手足无措了。

就这会儿，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树林，她的心仍在咚咚乱跳，疑惑自己听见的声音，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神通广大的大哥真的亲自来抓她了呢？

大大喘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她才算把注意力放到了帮自己脱离“险境”的大恩人。当然她要请教一下这位陌生美少年的尊姓大名，又为什么要帮她的忙：“还真是多亏你了啊！”

“那当然了。”那位美少年并不谦虚，“那些人都近在咫尺，要不是我及时捂住了你的嘴，你早就被他们抓去了。”

小东西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一笑——那倒也是的啊？

美少年又咋舌：“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了，在江湖上随便遛一圈，却到处见到欺负小姑娘的行为，只有我才会挺身而出仗义救人。只不过，我看追着你的那帮人都不是歪门邪道，有两个更是我的熟人，你倒是怎么把他们惹毛了的，害得自己这么狼狈？”

“这个嘛——”小东西当然不敢对他说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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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章 - 姑苏吕氏二公子

小东西听美少年说和追自己的人相熟，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不会把她又送回他们那里去的吧？

“怎么会？”美少年说，“如果要把你送回去给他们的话，那我就根本不会把你带出来了。”

真的？小东西不放心地追问，直到美少年肯定地点头这才放心。美少年则问：“你应该对我说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要追你？”

小东西顾左右而言他，指了指避在一边闷声不响的洛娃：“这个姐姐也是让人欺负，被你救出来的吗？怎么长了一头金色的头发，真是好漂亮。”

“她嘛……”美少年对着洛娃嘻嘻一笑，要想走近几步，洛娃却瞪了他一眼：“不要靠近我。”

美少年反而靠得更近了，说：“你叫我走开我就走开了吗？你不喜欢我理睬你，我就偏偏要理睬你，怎么样？”

“你不要太过分了。”洛娃哼了一声，“把我惹急了，才不管你到底是谁，一样杀了你。”

美少年咋舌：“乖乖，我又怎么惹你了？不就是在救你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你身体嘛？值得你这样要我死要我活的，如果你觉得羞辱，我就承担了这责任把你娶回家，你权当是被未来老公先开了回眼界，这根本就无伤大雅嘛，是不是？”

“你！”洛娃被他一番调笑话气得简直想吐血，想也没想一巴掌扇了过去，不料因为受伤身体虚弱，才动手脚下就发软，竟然摇摇欲坠。

美少年连忙把她抱住了，笑着说：“我非但看过你，也已经抱过你，你不嫁给我似乎也不行了，既然已经非我不嫁，那就应该对我温柔一点，吵吵架无所谓，动手嘛就没必要了吧？”

洛娃更加生气了，要想挣脱他的手又全身没有力气，急怒攻心，竟然真就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小东西既不了解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又不是很懂男女风情，因此既听得懵懂也看得懵懂，这时候就问：“这位姐姐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生气，你欺负她了吗？”

“没有。”美少年说，“我又怎么可能去欺负一个姑娘——而且是很漂亮的姑娘。”

“那她为什么那么生气，还要打你呢？”小东西又问，“你还抱着她，不怕她醒过来再打你？”

“没事没事。”美少年嘿嘿一笑，“要是没有点儿脾气的话，再漂亮的姑娘也没有多大趣味，像我大哥那一帮歌舞姬，还有我妹妹，就从来不会对人怒形于色，让我无聊透顶，有个人和我吵吵架，其实是再妙也没有的事情了。”

小东西摇头，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她在家的时候就是想和哥哥们吵都吵不起来，不是见了她落跑就是让着她三分，这人却偏偏喜欢人家和他吵架！

“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美少年回答：“我姓吕，姑苏吕氏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他居然也是姑苏吕氏的吗？小东西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难道还有假的吗？”美少年说，“我在家排行第二，我大哥吕鸣铁，我叫吕扣银，我三妹名叫吕绣玉。”

原来是真的？小东西顿时精神大振，笑着说：“看来我运气真好，今天又被我碰上个姑苏吕氏的传人了，而且都爱救人急难，我还欠着你大哥吕鸣铁的一个大人情呢！”

“啧，天底下还有不知道风流公子的姑娘吗？”吕扣银说，“我处处被他风头抢尽，还老是被爹娘痛责不思长进，唉！”

虽然在叹气，但脸上毫无不愉快的表情，只有一脸的“我无所谓”。低头看了看洛娃，他又说，“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走吧，等我找个合适地方把你们安顿好了，我也好甩甩袖子走人了。”

“咦，你可不能走的！”小东西说，“我还以为你既然把我救了就会负责到底，怎么居然中途而废呢？”

吕扣银对她翻了个白眼：“只有我大哥才会救下一个就养着一个，家里都没空闲地方了，我可没有他那么多的私房钱。当然我不会草率行事，你跟着我走错不了的。”

人生地不熟的，小东西没有别的办法，当然只能跟着他走了。只不过因为刚才他们只顾着逃跑，尽走的荒山野路，要想短时间内找到个妥善安身的地方可不容易。看看已是日落黄昏，再看看四周仍然不见半点人烟。

小东西走得累了，肚子又开始大唱空城计，难免有怨气，噘着嘴说：“我们倒是该往哪里走才对嘛？”

吕扣银说：“实在没有地方安身的话，露宿荒山也没什么大不了，有我在你身边，你又担心什么？”

小东西指了指他怀里的洛娃：“用不着担心的是她！又不用自己走路，又不会觉得饿。”

吕扣银说，“她？我是不忍心看她继续和我怄气，对伤势没好处，所以就点了她的睡穴。”

小东西叹气，那他怎么不干脆连她的睡穴也一起点了啊？

吕扣银瞄了她一眼，他才没那么笨，一个人抱两个，那是吕家的风流公子才愿做的事，人家以为是艳福，在他看来却是吃力不讨巧：“饿了是吗？看见前面那片果林没有？到了那地方随便你吃，吃撑死了你我也不管。”

小东西来了精神，鼓起了劲头往前赶去，走没多久就到了果树林，枝繁叶茂，绿叶间镶嵌无数点橙黄，原来是片橘子林。

小东西一声欢呼钻进了林子去，踮脚够不着就挑了棵最大的树往上爬，她的身手爬树当然不在话下，虽说橘子吃不饱，但肚子饿的时候有得吃总是好事。摘到个大橘子，先剥了皮吃了再说。

吕扣银对着小东西直摇头：“你就不怕果林的主人举着锄头来抓小偷啊？”

那倒也是的啊？小东西居高临下四处望了望，忽然听见有喊打喊杀声隐约传来，吓得赶紧溜下了树：“真被你说中，抓小偷的人来了！”

吕扣银耳目远比小东西灵敏，仔细一听就笑了起来：“不是打你来的，是那边已经有人在打起来了。看来谗嘴的人还真多，估计主人是来不及打了。走吧，我们去跟他买几斤，用不着他动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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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一章 - 十六天魔舞

穿过了果树林，吕扣银他们三个来到了打得正热闹的那地方，却没看到半个像果农的人，只见到几个打扮异常妖娆的女子，长裙飘飘但却手持利刃，正围攻一个老和尚。

小东西一见那老和尚，忍不住叫了起来：“啊，是无心老和尚！原来他跑到了这个地方来。”

被那帮妖娆女子围攻着的老和尚正是无心。

但小东西和他打招呼，他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似的，只是低眉垂首席地而坐，一只手舞动宽大的袖子应付妖娆女子们的进攻，另一只宽大的袖子垂落在地上，看上去正遮着什么东西。吕扣银就把小东西往后拉了拉，避到安全的地方看着他们打斗。

几名妖娆女子虽然手持利刃，但却奈何不了无心老和尚，几次攻击都被老和尚挡退了，到最后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忽然都退后了两步，把兵刃一扔，各自飞快地褪下了外衣，露出了白藕似的手臂和她们修长美丽的双腿。

“啊，咦？”吕扣银一见到这副情景，忍不住咋舌摇头，“这算什么功夫，没见过！”

小东西也大惑不解，打不过了就脱衣服，难道这样就能反败为胜了？怎么她们都不知道害羞的呢？

在他们疑惑的时候，那几名女子围着无心开始翩翩起舞，舞姿非常诡异，纤细的腰肢犹如蛇一般地扭动起来，脸上的神情妖媚惑人，再加上一些抚胸扭臀，投怀送抱的大胆动作，转侧之间还隐约露出了最私密的地方，小东西虽然未经人事，但看着看着一张脸也情不自禁地开始发热，只替她们觉得难为情，赶紧把眼睛闭上不看了。

但过了会儿，忽然听见身边的吕扣银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睁开眼睛一看，就见到他的脸已经胀红了，抱着洛娃的手臂竟然在微微地颤抖，而且用足了力气咬着嘴唇，看上去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就连把洛娃放到地上去的这个简单动作，他做来都显得非常吃力的样子。

小东西就忍不住问：“你怎么啦，生病了？”

吕扣银勉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而是退后了好几步，额头上都已经在冒汗了。小东西还想追问究竟，但没等她再开口，就听见无心老和尚忽然高声宣读一句：“阿弥陀佛！”

然后他就开始一字一顿地念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菩提萨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碍，无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　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小东西不知道老和尚这时念的是“般若多罗密心经”，只觉得他声音浑厚有力，一字字直钻她耳朵，每念一字她脑子里就像被小锤子敲了一下似的，震得直发疼，情不自禁地就捂住耳朵，又想把头也捂住。

吕扣银却像是醍醐灌顶，顿时清醒了很多，忍不住就叫了一声：“惭愧啊！”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洛娃，反而脸更加红了几分，连忙又退后了几步。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橘子林里传出来“嗤”的一声轻笑，回过头这么一看，他顿时就像见了鬼一样的，“哎呀”一声大叫然后跳起来就跑，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小东西虽然看到他跑，但却没有闲工夫去理会了，因为无心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在她听来似乎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她年纪不大，又能有多少内功根基呢？当然无法承受，就觉得头皮开始发麻，脑袋越来越疼，就像随时都会裂开来的一样，喉咙里也开始火烧火燎起来，心底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躁动不安，让她心慌意乱不能自持，要想叫吧，却根本连叫都叫不出声，难受得忍不住就去扯自己的头发，撕自己的衣服，脑子里还存有一点意识，但也是在一个劲儿地想着——恐怕今天自己是要死定了，真的快要死了……

正觉得痛苦万分的时候，身后忽然伸过一双手来，一手按住了她脉门，另一手就帮她轻抚着后背，就像有两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流进她身体里那样，顿时让她感觉心静了许多，再过一会儿头疼也缓解了，就连无心老和尚念经的声音都感觉已经小了很多，也不会再影响到她了。

麻烦被解决，小东西的好奇心就又勾了起来，才想回过头去看看自己身后到底是谁，但却听见那个人低声警告她：“别乱动！”

小东西这次很听话，没敢乱动，因为怕那个人手一松，自己就又要难受起来。可她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了，因为她听出那人并不是吕扣银，声音非常陌生。那会是谁呢？她满脑子浆糊胡思乱想着，但又猜不出来应该是谁。

而这会儿那边却已经有了大变化。那几名妖娆女子舞姿显得更加怪异离奇，节奏却已经在跟着无心老和尚抑扬顿挫的念经声走了，每个人脸上表情也在扭曲变形，这时候根本就不是媚笑，而是痛苦。再过了会儿，她们的脚步开始变得凌乱，脸色开始发白，气喘吁吁似乎不堪重负的样子。

等到无心老和尚又把一遍心经念完，然后高宣一声：“阿弥陀佛！”这几个女子就全部脚下一软瘫到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无心和尚停口不再念经，小东西身后的那个人也把手缩了回去。小东西急忙回过头去看那个人到底是谁，但只见到了身后的橘子林，又哪里有半个人影了？不由大叫一声：“咦，难道我刚才见鬼了不成？”

顿了一下她又想起吕扣银来，琢磨着他刚才或许就是见到了这个“鬼”，所以才害怕得逃走了吧？一定是了，原来他的胆子还没有她的大！可是，那个“鬼”也确实太神秘了，居然连长相都不让她瞧见就走了？

她可没想到，如果真是个鬼的话又怎么会有“长相”，　正暗暗嘀咕着，又听见无心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她就走了过去，跟他笑嘻嘻打个招呼：“老和尚别念经了，是我啊，小东西。”

“原来是你这个小姑娘。”无心笑呵呵地双手合十。其实从小东西现身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不过正在紧要关头没有功夫理会她而已，这时候就寒暄几句，“很多天没见，小姑娘怎么居然也到了这个地方来？但不知道和你一起来的那两位是谁呢？”

“噢，他们啊，刚刚逃走的那个是姑苏吕氏的二公子，名字叫吕扣银的。”

无心和尚点了下头：“啊，原来就是江湖上人称‘千面小郎君’的吕扣银。”

千面小郎君？这个外号倒是有点意思。小东西问：“是不是说他这人擅长千变万化？”

“是说他擅长易容，而且惟妙惟肖。”无心和尚解释。

“那倒是很有趣，可惜他现在已经走了，不然我倒要让他装扮几个给我看看。”小东西说，“还有那个躺在地上的姐姐，被吕扣银点了睡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无心和尚听她这么说，就起手虚空向洛娃拍了一掌，洛娃身体一动，“嘤咛”一声醒了过来。小东西看得瞪大了眼睛：“老和尚只远远地拍了一巴掌她就能醒了，这本事真不错嘛？改天有空，你把这一招教给我好不好？”

无心和尚微微一笑但没有答话，心想这一招“隔空打穴”我自己都练了很多年，哪是一天两天的就能学会的？要是她一直都这么顽皮的话，那就更加一辈子都难学成了。

不过小东西这时候也就说说而已，接下去又说：“那一天老和尚忽然失踪，害我担心了很久，怕你会出什么事，原来你好好的，这我就放心了。可是，你又怎么会和这些人打起来的呀？她们刚才用的又是什么功夫，看起来很邪门，她们一定不是好人了，对不对？”

“阿弥陀佛！”无心和尚回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们使的应该是魔教的一套媚功，叫作‘十六天魔舞’，舞者都会施展蛊术媚惑人的心智，让人心生魔幻之像，最后就如痴如狂，完全丧失抵御能力，严重的还会导致终生疯癫无药可救。”

小东西听着忍不住一吐舌头，好厉害，好邪门！幸好老和尚功夫深，光念念经就把她们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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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二章 - 往事不可说

听无心老和尚说这帮女子会魔教的功夫，小东西问：“难道她们都是魔教中人吗？”

“没错！”无心和尚说，“那天我就是在无意中看到了几个装束奇异，并且相貌不似中原人的女子，觉得她们行事非常诡异，再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魔教重现江湖到处掳劫男童的事，就想她们或许和魔教有关系，就离开了镖队悄悄地跟上她们暗中查探。果然我没有看错，她们真是魔教的，而且手里还有两名男童，我就把两名男童救了下来，又和她们好一番缠斗，直到刚才把她们都收服。”

小东西听他说得精彩，不免眉飞色舞一连叹了几声：“老和尚你可真是的，看到了她们也不来告诉我一声，让我和你一起来。和魔教中人一番打斗，又救出两个男童，这么精彩的事情我居然错过了，实在太可惜了。”

无心和尚念了声佛，不好意思直说她就是来了也只有帮倒忙的份儿，就岔开了话题。

转向了仍然躺在地上不动弹的洛娃，他说：“这位女施主既然已经醒了，又为什么不起来呢，又为什么一直都盯着老和尚看？”

洛娃醒过来之后本来是想起来的，但一转脸先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那几个魔教女子，心里暗暗一惊，就没敢轻举妄动，一边听着小东西和无心老和尚的对答，一边偷偷打量着无心和尚。

这么一打量，居然被她看出了点名堂，忍不住就一直盯着仔细看，越看越觉得疑惑，这时候听见无心在发问了，不得不爬起来，把吕扣银给她的那件外衣又裹紧了点，然后才走了过去。

上下再打量一遍无心，洛娃实在忍不住了，脱口就问；“大师是不是法号无心？”

“阿弥陀佛，老和尚正是无心。”无心和尚回答，“女施主有何见教？”

洛娃说：“我曾经在圣坛见到过一幅画像，虽然画像上的和尚还很年轻，但却和大师非常神似，上面就写着‘无心’这两个字——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应该只是巧合吧？。”

一番话说得无心和尚一个愣怔：“女施主所说的那个圣坛又在什么地方，又怎么会有和我神似的和尚画像呢？”

这两个问题洛娃不敢随便回答，一来因为这个和尚是魔教的对头，一旦知道了她也是魔教的，肯定就和别的武林中人一样不辨好坏，先把她抓起来或者就直接“喀嚓”了，他的功夫很高，自己可不是对手；二来她也并不清楚在本教圣坛里怎么就有一幅和尚的画像，圣坛一向是用来供奉教中至宝的地方，总不见得那副画像也是什么宝贝吧？但教主没有解释过，她也不敢乱问。

再说了，凭什么就要她对这个老和尚说出教中的秘密，私自泄露机密，那可是要以教规处罚的，既然身为执法使者，就不能知法犯法。

无心和尚并不笨，看见洛娃踟躇着不肯回答，他就隐约猜到了几分：“看来女施主也是魔教中人啊！”

“啊！”小东西和洛娃同时低叫了一声，一个是因为大出意料之外，一个是因为忽然被人说穿了身份感到心虚。

小东西看了洛娃一眼，下意识地就往无心老和尚身边靠了靠：“难怪你长相很奇特，原来是魔教中人——我竟然和一个魔教中人呆在一起，老天爷啊！”

洛娃哼了一声说：“你是不是以为本教中就只有山妖水怪恶形恶状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啊？本教中人也都是人而已，和你们未必就两样了。”

可是，她确实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嘛？不过说句老实话，其实长得还是很漂亮的，但为什么是魔教里的人呢？

小东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娃。”洛娃反问，“为什么我就不能是魔教里的人了？”

小东西说：“魔教中人那么残忍，好端端地就去抢人家的孩子，可你看着似乎不像是坏人——不过我大哥经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样你也可能是个坏人！”

“罪过，罪过！”无心和尚接着说，“魔教既然已经销声匿迹了二十年，又为什么再来侵扰中原，平地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呢？”

既然身份已经被看穿，洛娃也就豁出去了，冷笑一声回答：“你们就只知道魔教十恶不赦，念念不忘去翻二十年前的旧帐，怎么就没有人想得到，即使是名门正派也会藏污纳垢，而以前声名狼藉的人现在也能弃恶从善呢？

就是二十年前，本教中也不全都是些坏人，也有心地善良的人啊！现在我奉了圣教主之命追查叛徒，想的就是平息这场风波，但却从来没有听见过叫好的声音，只听到一片骂声，真叫人心里发凉！老和尚，你就别说废话了，相信我的话就让我走，不相信的话就过来把我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劈头盖脸一通话，倒把无心说得一愣一愣的，双手合什念了声佛：“追查叛徒，平息风波，这两句话又怎么讲？”

洛娃说：“不妨告诉你，本教现在一分为二，做坏事的是那些反出本教的叛徒，教主为了清理门户，斩除那些奸邪之徒，解救那些无辜男童，都不惜亲自出马来摆平这件事情，我不过是她的阵前先锋。教主本来严令我不准把本教这件家务事说出来的，她要自己解决这事，不想让任何人插手，可我这么多天来听到看到的，让我觉得很憋闷，就想痛痛快快地把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骂上一顿。”

“骂他们什么？”小东西插嘴问。

“骂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一个个都瞎了眼！”洛娃说。

“我觉得你骂得有点不讲道理啊。”小东西说，“又没有谁和他们说明白，他们又怎么知道魔教里的这些曲折呢？你这么一说，人家知道了，就不会再认为你和那些抢男童的人一样坏了，是不是？”

洛娃哼了一声，就是说了出来，但也要有人肯相信才好嘛？

“那倒也是！”小东西说，“没有个证据，我们也不好随便相信，老和尚你相信她刚才说的话吗？”

无心和尚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请问女施主在教中是什么职务？”

“蓝衣执法使者。”洛娃说，“老和尚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心和尚回答：“如果正如你所说的，魔教中人现在诚心向善，那当然再好没有，而魔教主本人居然也已经来到了中原，而且是为了清理门户败类，说出去确实会信的人不多。唉，一晃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他一声长叹，想起了往事，神情忽然变得萧索起来，又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问　“现在的魔教主是谁，叫什么名字？”

洛娃摇头说：“圣教主名讳绝对不可外传，这个不是你该问的。老和尚，你盯着我这么问又到底为什么？”

无心和尚又叹了口气，又是默然无语。

小东西眨巴着眼睛，忽然一拍手说：“我知道了，老和尚应该是想到了往事，我听人说二十年前你和魔教的人……”

话到一半就被无心和尚打断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不说也罢了。”

洛娃却已经听出了点苗头，一时口无遮拦，问：“老和尚原来二十年前和本教有点瓜葛？这就难怪了，我猜圣坛上那张画像应该就是你了吧，二十年前你就应该那么年轻。”

无心和尚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这个……我们先不去说它，既然你是魔教执法使，又奉了教主之命清理门户，就不能无功而返，这几人强抢男童罪孽深重，老和尚虽然把她们抓住，但却没有处置她们的好办法，你就把她们带了回去处置吧，阿弥陀佛！

这个老和尚是在说真的？洛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为什么这么爽快，废话不多几句就肯让她把人带走了？

本来她还寻思着要打上一场的，能够全身而退就运气不错了，现在却非但不用打而且还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实在不敢相信，她试探着问：“那么，我就真的把这几个人带走了啊？”

“把她们带走好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无心和尚回答，“但是我得说明，你可以带走她们，我救下的那两名男童，却得由我来处置。”

“两名男童？听你说了半天，我都没见到在什么地方。”小东西四下里找找，根本就没看见人影。

洛娃也说：“如果确实有两名男童被救的话，也应该由我来把他们送回家，以表示我们的诚意。”

无心和尚摇摇头，恐怕他肯让洛娃带走，两个孩子也不肯跟她走。把宽大的僧袍撩开了，原来那两个孩子就藏在僧袍里。难怪他一直都坐在地上不动，为的就是保护好这两个孩子，以防发生意外。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一个七八岁的样子，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过来转过去，非常机灵，另一个大概在四五岁吧，像是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吮着手指呆呆地望着眼前几个人，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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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三章 - 小虎儿和小表姨

见到那大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小东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笑着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起初使劲摇着头不肯回答，后来才忽然明白过来，从耳朵里掏出了塞得紧紧的棉布：“哎呀，我还以为自己耳朵已经聋了，原来是把这个东西忘记了。”

歪着头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小东西，他又说，“我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看着很面熟——你又是谁？”

曾经见过？似乎不大可能，小东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又能到哪儿见这么个小孩子。

小男孩挠头：“可我就是觉得你面熟，回去问了爹娘或许就会记起来你是谁了。”

小东西问：“你又是怎么离开了爹娘，被这些坏女人抓住的？后来老和尚又是怎么把你们救出来的？说给我听听。”

小男孩口齿伶俐，小东西听来并不吃力，很快就弄明白事情经过。那天他在家里睡午觉，醒过来时稀里糊涂地已经被那些坏女人带走，并哄骗着他让他不要叫嚷。他虽然感觉不对头，但是全身没力气挣扎，等到四周没人了，她们就把他绑了起来。

“然后呢？”小东西问。

“我当然不会听她们的话了！”小男孩说，“我经常给她们捣乱，这样爹娘才会容易找到我，可结果爹娘没有来，老和尚倒来了，把我和这个小弟弟救了出来。”

真是个聪明孩子，也一定是个顽皮孩子！小东西笑着夸他，小男孩不免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洛娃接着说：“告诉我你爹娘是谁，我好把你送回去。”

“不要！”小男孩赶紧抓住了无心老和尚的衣袖，“你长得怪模怪样，我不敢相信你。万一你也像她们那样把我骗去，把我绑起来吓唬我还不给我饭吃，没有老和尚来救，不是糟糕了嘛？”

洛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心和尚则微微一笑，安慰小男孩：“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直到你找到爹娘为止。”

小男孩对洛娃做了个鬼脸，洛娃这时候也懒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再说她受了伤，真要她负责的话也有心无力。有无心老和尚帮忙还求之不得了。

小东西则问小男孩：“你爹娘是谁？我和老和尚一起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把小胸膛一挺，又多了几分骄傲之色：“我爹娘你们一定听说过的，我爹是飞龙山庄的成杰，我娘叫宁香儿，我外婆家是金陵宁家，知道吗？”

这立刻让三个人都吃了一惊。老和尚不由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名门虎子，非同一般！”

洛娃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的天，还真是巧啊！”

小东西的反应最强烈了，简直是一跳三丈高，叫着：“你是飞龙山庄的，你爹就是成杰？哎呀，那么你就是小虎儿了对不对？”

小男孩疑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一直都知道的啊！小东西既意外又高兴，笑着说：“因为我是你的表姨！你娘是我表姐，你爹就是我表姐夫了，小虎儿乖，快叫我一声小表姨啊？”

小虎儿显然有点糊涂了，他的表姨表舅有一大堆，连认都认不全，有些还根本就没有见过面。金陵宁家是武林四大家族之一，宁老太太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六个女儿，家族里的小一辈人多得当真数不胜数，要论起姑表亲戚来，说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说得清楚，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当然更要被弄得头都昏了。

而且他已经被魔教中人骗够了，不敢轻易就相信这是真的。

小东西笑着说：“你刚才还不是在说我面熟的嘛？就在前年你还跟着爹娘到塞外桃花坞来玩的，怎么现在就已经把我忘记了呢？我就是司徒宁儿，大家都叫我小东西的，你记起来了吗？”

小虎儿听她这么一说就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么个小表姨：“但是，就算你很面熟，也要有人证明了我才能相信你的——谁能帮你证明一下？”

“要想知道她是不是假冒的，非常简单。”洛娃插上话来，“等在这里别走，飞龙山庄的成杰离这里应该不远，而桃花坞的司徒雷正好和他在一起，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追上来了。”

“我爹就在附近吗？太好了！”小虎儿顿时两眼放光，小东西则垮下了脸来。原来大哥真的亲自出马抓她来了，而且就在附近，这可怎么办好呢？

小虎儿看见她脸色不好看，说：“看，我说得没错吧？一听见有桃花坞的人要来你就开始心慌，肯定是怕被人拆穿谎话！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小表姨。”

“阿弥陀佛！”无心老和尚为小东西作证，“她的确是桃花坞的司徒宁儿，错不了的。”

“啊，这个……”小东西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桃花坞一向以侠义著称，见到别人有困难就一定要帮忙的，我看这位姐姐受了伤还得处置这几个叛徒，肯定非常吃力，我应该帮你一把。老和尚一定会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小虎儿送回我表姐夫身边的，是不是？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分头行动，越快越好，老和尚你说怎么样？”

眼看着大哥这位要命的追兵就快到了，她当然得想方设法先溜走，急中生智找到了这么一个借口，要把送小虎儿回去的承诺赖掉。

但洛娃根本就不领她的情：“本教中的事情由本教中人来解决，而你也确实也帮不了我什么忙，虽然你是一片好意，但我心领了就可以，等你见到你大哥司徒雷，再替我向他致意吧。”

听说小东西真是桃花坞的人，她言辞里也已经客气了很多。

小东西奇怪了，问：“你要我替你向我大哥致意，这是为什么？你认识我大哥？”

“嗯……”洛娃踟躇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起来，咬着嘴唇说，“你替我多谢他和他的马，把我折腾得够累。”

他和他的马？小东西更加不明白了。但不等她仔细问下去，洛娃已经转身走到了倒在地上的那几名女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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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四章 - 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几名魔教女子刚才被无心老和尚用深厚的内功打败，昏迷直到这时才慢慢苏醒过来，趁她们还有气无力不能反抗，洛娃掏出了几粒药丸逼着她们吃了下去。

“这药丸叫作归心丸，虽然本执法使很少使用，但你们一定听说过它的厉害，就这么乖乖地跟着我去见圣教主，求她宽恕你们的罪行也就罢了，不然有得你们苦头吃的。”

那几名女子一听　“归心丸”这三个字，顿时脸色就变了，看来这个药丸果然非常厉害，吓得她们唯唯诺诺。然后洛娃就对无心老和尚说，“老和尚，我这就要走了。”

那意思就是——你真的要放我走，我就老实跟你不客气了。这时候她的心里仍然还不敢确信无心老和尚真的会放她走。

无心老和尚却是真的不拦她，念了声佛，说声：“女施主一路走好。”这就没有了下文。

洛娃押着那几名女子，走了十几步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双手合什凝神原地，根本就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真正放下了心来，不过在她心里可多了一个疑团。这个老和尚和本教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小东西，眼巴巴看着洛娃走远，心不甘情不愿地望着小虎儿和无心老和尚，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老和尚，现在江湖上人人都在说魔教怎么怎么，不如我和你悄悄地跟在洛娃的身后，说不定就能见到魔教主本人，说不定也就能证明她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魔教主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了。这个大好的机会我们可不要错过了啊，老和尚？”

只要可以不被大哥逮到，她可没考虑那样做有没有危险，又能不能成功，最好老和尚能听她的话，别这就带了小虎儿去找他的爹。看见老和尚不说话，她就又说，“如果你和我两个人就能把真相弄明白了，是不是就轰动一时名声大震了呢？要是魔教主真是坏透了的人，我们把她一举擒获，那就更加好了是不是？”

无心老和尚念了声佛，摇了摇头。小姑娘说得太简单了！魔教主既然是一教之主，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光凭他一个人只怕还做不到将她一举擒获，而再加上了这小姑娘嘛……恐怕结果还要更糟糕。

这几句话到了他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怕小东西听见了会不高兴，虽然那是事实。顿了一下他说：“老和尚是出家人，一向视名利为无物，一生行事只为问心无愧而已，扬名天下什么的就不必了。而魔教主，魔教主……”

说到这里，他心想就是为了魔教自己背负着恶名，已经被武林中人戳着脊梁骨骂了足足二十年了，现在又遇上了魔教里的人，这不尴不尬的，就算要趟这浑水，也得先看明白了再趟，不然他再被搅进去，很有可能水会被越搅越浑了。

小东西看他顿住了不往下说，就问：“魔教主又怎么啦？我曾经听别人说过的，她可能就是以前的魔教公主，还说你和魔教有什么关系呢，这都是真的吗？”

咳咳！无心和尚使劲儿干咳嗽，心想你这小姑娘怎么哪壶不开就提哪壶啊？害得他老脸发红，窘迫得没地方躲藏。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好，却听见小虎儿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正好给他解了围，他连忙问：“是不是哪里受了伤，还是因为思念爹娘心切？”

小虎儿哭诉：“你们就只想着魔教的事情，把我晾在了旁边，谁也不肯送我去找爹娘。”

无心和尚被他哭得手足无措，小虎儿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她刚才还急着要我认表姨，现在却要撇下我不管了，要真是我表姨的话又怎么会这样呢？小表姨，带我去找我爹娘，爹啊娘啊，我好想你们啊……”

这世界上最难对付的一种武器就是眼泪了，平常小东西不遂心意就会动用这招，往往会有奇效，今天却是被这招给打败了，这也许就是现世报吧。再也找不到借口，小东西只好弯下腰苦着脸说：“好啦，我是你表姨，当然就会尽到表姨的责任，别哭了，再哭一声我可就掉头走了，永远都不理睬你。”

小虎儿立刻破涕为笑，连连点头：“这才是我的好表姨，不哭就不哭了，走啊，去找我爹娘。”

小东西无可奈何地大叹了一声。好吧，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愿老天爷帮她的忙，别让她落个太凄惨的下场吧。

嘴里嘟囔着拉起了小虎儿的手，又看着旁边那个始终呆呆地不出声的小孩子，说：“这个小的也应该找到爹娘才对嘛？”

“这是当然了！”无心和尚说，“但就怕他还太小，问不请楚来历，那就不知道应该从何找起了。”

也只好以后再慢慢问了，天都已经黑了，再不走难道还住在这片橘子林里？而且小东西肚子早就饿扁了。拉着小虎儿的手要待走时，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问无心和尚：“刚才你念经和那帮坏女人斗法的时候，我身后曾经出现过一个人帮我来着，但他很快就又不见了，老和尚猜得出那个人是谁吗？”

无心和尚回答：“或许那人只是正好路过，顺便看了场热闹而已。江湖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这事其实也不出奇。来，随缘而来，去，随缘而去，来去本无定数，肯出手帮你一次，那是你和他有缘分，来又何妨，去又何妨呢？小姑娘其实用不着把那个人挂在心上的。”

小东西听得稀里糊涂，摇头说：“老和尚的话我不太懂呢。”

“听得懂也无妨，听懂了也无妨。”无心和尚笑了笑，然后抱起了那个小男孩，“走啊，这就找你们的爹娘去喽！”

小东西眨巴着眼睛，牵着小虎儿跟在他身后，最后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又叹了口气：“哎，要是不回家去也无妨，那该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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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五章 - 杀手的命运

天已经黑了。

有一弯冷月当空，但那清冷的光芒越发使得荒野空寂荒凉起来，野风瑟瑟百草枯黄。有孤雁在徘徊，耳听这凄哀的鸣叫声，眼望这荒凉的景象，难免使人更加黯然神伤。

萧雨靠着棵枯树斜斜坐着，慢慢把最后一口干粮送到了嘴里，就着清水吞了下去。干粮很硬，清水很凉，但他还是吃得很仔细。已经过惯了刀头舔血的生涯，看惯了死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虽然杀人无数，但也随时随地都有被别人杀死的可能，吃了这一顿，下一顿未必就吃得上了，既然每一餐都可能是最后一餐，即便非常简单粗陋，他也应该格外珍惜才对。

而现在他的性命更如悬丝。本来接受这次刺杀龙公子的任务，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偏偏就被铁如剑救了，于是他不再有自我了断的念头，本身遭遇似乎在告诉他——天无绝人之路。只不过他非常明白，门主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并不畏惧死亡，因而也没想着寻求帮助。事实上，中原第一杀手没有朋友，有的只是敌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愿意帮他的忙。

确实非常孤独，但未必这就是最糟糕的生活。并非没有过醇酒美人，香褥锦被，也曾有过被人奉承的时候，但如果这一切都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虚，这一切也就都是虚幻的，而且，谁知道在表面奉承的背后，就不是轻蔑与妒恨？很多时候他宁愿离群索居，把餐风饮露当成家常便饭。

现在有这么点清水和干粮填饱肚子，之后头枕三尺青霜，闲闲仰望冷月，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如果一生时光都能如此悠闲地过去，那该是他的好福气了。

可他有这福气吗？眼前就已经没有，更别去奢谈一生了！环顾四周风吹草动，似乎没有半分异常动静，但他有着野兽般敏锐的嗅觉，经验告诉他正有人悄悄逼近。很多天来他时常就会有这种感觉，但却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强烈，他就像是被猎人追踪的野豹，似乎猎人认定这时已是捕杀他的良机。

萧雨唇角不由撇出了一抹嘲弄来。从前一直都是他在扮演猎人的角色，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双臂舒展开来，看上去像要伸个懒腰，但蓦然间一声清啸就从双唇间逸了出来，起初轻缓，后来逐渐嘹亮，再后来就只让人觉得凄厉，就犹如寒冬腊月里的风一样，刮得人耳朵生疼。

这啸声又像是涛声，一波又一波排山倒海，连落叶都被这股劲力吹得漫天飞舞，无边衰草亦在瑟瑟颤抖，即便稳若磐石，恐怕也要在这样的啸声里后退好几步。

那几个不速之客终于躲藏不住，纷纷现出身形，并各自抽出长剑挥指疾弹，铮铮之声如暴雨一般响起，堪堪能够和啸声相抗衡。

长啸之声却又骤然停止了，萧雨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个人。一，二，三……一共五人，五把冷森森的长剑齐唰唰地对准了他，剑身长而狭窄薄而锋利，而且这五人也都是一身的黑衣，和萧雨如出一辙。

萧雨就冷冷地一笑，说声：“你们终于还是露面了。”

五个人中为首的那个也口气冷冷地：“萧雨，你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架子！明知道接受了任务，无论成败都该回去给门主一个交代，你却偏偏还要劳我们的架来请你回去。”

萧雨轻轻一哼：“暗藏杀机追踪我这么多天，这就叫做‘请　’吗？”

“少废话！”那人叱了一声，“爽快点跟我们走，省得我们和你来硬的，到时候你可捞不到半点便宜！”

萧雨闻言不由嗤地一声冷笑，说：“恐怕想捞便宜的是你们吧？无论我是否回去，门主都会找个理由把我杀了，觊觎我这第一把交椅的人可不在少数，恐怕你们心里正在盼着我死呢！”

“门主料得不错，他说萧雨一向独断专行，迟早会生叛逆之心！本门中人一入门就已经知道规矩，胆敢叛逆者死！你既然已经违反了门规，难道还想活着逃出门主手掌心吗？”

萧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就又接下去说：“告诉你，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你既不是萧风也不是萧叶，他们两个能够活着走出杀手门，门主绝不允许你再重蹈覆辙了。”

另外一人也接上了话头：“也说不定现在萧风已经死了，而萧叶被挑断了筋脉废掉了武功，现在就算活着，也会比死了还难受。”

风雨萧萧，木叶萧萧，是杀手门四大最有名气的杀手，但萧木早就已经被人杀了，萧风也已失踪多年，萧叶则是因为有了弃剑归隐的念头而被门主废了武功，扔在了荒山野地，确实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对于和自己齐名的这几人的命运，萧雨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他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不会比他们更好。

这也是他先前一心求死的原因之一。但现在他还并不想死，尤其是死在这几个人手里。冷冷地笑了笑，他说：“顺他者昌，逆他者亡，门主的性格我当然了解！但想必你们心里清楚，你们和我一样都只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我早就明白他有心借龙公子之手杀了我，龙公子没要我的命，我也一直在等他来要我的命，没想到等来的结果让我很失望，他只派了你们来送死！”

“萧雨你不要太狂妄了！”为首那人大怒，“不要以为你占着中原第一杀手的位置，本门中就没有人比你更强！”

萧雨淡淡而答：“既然有把握杀得了我，又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说废话？难道你们是怕上来动手？”

“谁会怕你了？”

“既然不怕，又为什么不上来？”萧雨嘲讽的意味更浓，“如果不上来的话，我可要走了。”

说这话显然没有把五个人放在眼里的意思。倒也不是萧雨故作狂妄姿态，以一敌五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这几个是他的同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他这是在给他们制造心理压力，让他们更多一层顾虑，只要他们心存顾虑，就让他有机可乘，哪怕这机会不大而且转瞬即逝，但对中原第一杀手来讲也已经足够了。

而且他们从小就同门习武，对方能使出什么招式全都烂熟于胸了，先动手出招的未必就可以先发制人，火候差一点的更是要先露出破绽来，所以他要用言语相激，逼他们先动手。

五个人经他一激，当然不愿再缩手缩脚，互相一使眼色，就一拥而上。

霎时间剑光嚯嚯杀气大盛，让原本就惨淡的月光更加黯淡了几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里，落叶如雨四散飘飞，瑟瑟枯草尽被腰折，五名杀手都是剑中高手，但萧雨更是剑术卓绝，这一场杀戮就尤其激烈，无边荒野顿时成了角逐生死之地，性命在这一刻都如悬于一丝。

不时有鲜血迸溅开来，血溅处，剑已折，人已亡！

且战且行，从第一个杀手倒下，直到犹自苦苦支撑的最后一个，留下了一路的血腥和死亡。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岂不就是他们的命运？而想挣脱这命运的枷锁，要付出的代价显然是极其惨重的。

当最后一名杀手倒下去的时候，萧雨全身也已经沾满了血迹，别人的，自己的——算起来还是别人的血更多。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因为杀手门主如果想要人的命，一定不死不休，这样博命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大幕而已，他的血也才刚开始流淌，一直到他倒下为止。除非他能够杀了门主——但这却是绝难办到的。

抹了把身上的血迹，萧雨冷冷地笑了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除了接着一步一步走下去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四下里望了望，看到不远处有座破庙，他就慢慢地走了过去，伤口虽不在要害处但却很深，如果不及时处理一下的话，流血过多的他终究还是得送命。

不过在他刚刚踏上门口台阶的时候，就忽然顿住了。

他耳目极其灵敏，即便受了伤也不妨碍他听出庙里有人。而且那人呼吸轻缓而绵长，是个内功深厚的高手。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对自己是否有企图的情况下，换了别的人也许就会掉头就走了，但这时候他只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上了台阶，只不过脚步放得更加轻缓而已。

如果真是找他麻烦那来的，他就是掉头离开也不过是避过一时，最终仍然还是要遇上的，不如挺身迎上去，这样还来得痛快一点——这就是萧雨的性格。

慢慢伸出手去推向虚掩的庙门，萧雨另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全身也已经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门应手而开，一览无遗的破庙里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难道是他刚才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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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六章 - 好与坏的界线

庙里根本不见半个人影，萧雨却很快就否定是自己听错了，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耳朵绝不可能出错。凭他的直觉，那个人应该还在，只不过就是选了个最恰当的时机，找到最恰当的地方躲了起来而已。

这话说来简单但却很难做到，躲藏也是一门学问。由此可见那个人非但内功深厚，而且对敌的经验也十分老到，如果他是个敌人的话，必定是个很难缠的敌人！萧雨因而更提高了警惕，一只脚踏入门槛，将进未进的时候，忽然间剑就已经出手——

这一剑宛如电光火石，迅疾异常，对方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场！就听见“铮”的一声响，对方显然也早就有了准备，准确无误地就挡住了这鬼神莫测的一剑。

但这一剑仅仅是开始，萧雨手腕随即一转，长剑寒光点点，犹如疾风骤雨一般刺出，霎时间就是数十招，令对方几乎应接不暇。但萧雨内心也是暗暗吃惊，他已经用出了生平绝学，凭着它从来都是无往不胜的，而对方却在手执短兵刃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然能一时立于不败之地！

究竟是哪一路的角色，竟然如此高明呢？

萧雨根本就不会猜到，这时候和他酣斗的是号称塞外枭雄一方霸主的，桃花坞少当家的——司徒雷！

司徒雷原本也没有想到过，竟然会在这座不起眼的小破庙里遭遇一场激战。

他和二弟司徒云以及成杰他们商量好了，分头寻找小东西以及洛娃的下落，他随身跟着的是他最为贴心的两个老随从王福和马吉，一找就找了大半天，眼看着天已经黑了下来，却仍然没有小东西的下落，司徒雷心里着急，更加容易觉得累。

王福马吉很照顾少当家的，就建议他先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会儿，由他们两个先往前找找看，因此他才会单身一人等在这破庙里，晚饭也只不过就几口干粮马马虎虎地就打发了。

王福和马吉一去就没了踪影，他虽然有点担心，但知道这两人经验很足，应该不会吃什么亏，所以就安心等着没动地方。但在远远地听见萧雨的那一声长啸时，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知道附近必然有高手在博命，果然，很快他就看见萧雨仗剑一路血战而来。

萧雨的黑衣长剑以及他精妙绝伦的剑法，让司徒雷隐约地猜到了他的身份，而江湖中人但凡提起杀手门里的人物大都会动颜，而且是憎恶的占了绝大多数，因此看见萧雨最后竟然朝着破庙过来，司徒雷就敏感到会有短兵相接的一场好打，所以他就及时找了个藏身地方。

也难怪萧雨会提高警觉，在下意识间，司徒雷流露出的确实并非友善之意，偏偏萧雨的感觉比野兽还要敏锐，一旦嗅出破庙里隐藏的敌意，自然而然地就拔剑相向了。

两人短时间里难分高下，司徒雷状态并不佳，而萧雨身上带着伤，倒也没谁占了更大的便宜。但时间一长就有了分别，毕竟司徒雷那把防身的短刀太短了，一分短就一分险，而萧雨手中长剑已经跟随了他这么多年，简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用起来随心所欲灵活异常，渐渐地就占了上风。

如果不是他忽然间剑法中露出了老大一个破绽，司徒雷要想赢他，机会可以说等于没有。

对于剑道高手来说，那是个很不应该出现的破绽，非但门户大开而且还送上一步，把自己送到了刀锋边缘——一剑刺出，萧雨忽然硬生生中途撤招转向，剑尖离司徒雷腰间不过半寸距离，“咄”地一声扎进了司徒雷身后的那根柱子。

这时候司徒雷脚后跟都已经抵上那根柱子，已经是退无可退，萧雨不撤招的话，就算他能躲过这一剑，也不过是保得自己的性命而已，受伤是肯定的了！

说来话长，但那不过是短短一瞬间而已，萧雨才刚露出这个破绽，司徒雷反应非常快，短刀已经划向了他前胸，“嗤”的一声划破他衣服，冷森森的刀刃就逼上了他的心口。

但司徒雷并没有多用半分力，因为萧雨刚才也放弃了重伤自己的机会，趁人之危可不是桃花坞少当家做的事情。而他把手上力量收放自如，拿捏得恰倒好处，也不是寻常之辈就能做到的，因此萧雨才会赞上一声：“好！”

司徒雷把短刀收了起来，问：“你刚才完全可以一剑洞穿了我身体，但为什么放弃了？”

萧雨并不回答，只是把剑收了回来，目光扫了扫司徒雷腰间。司徒雷不用低下头去看就知道，自己腰里除了系着的金腰牌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而这块腰牌就等于是他身份的招牌，知道桃花坞的江湖中人，只看一眼这块腰牌就该知道他是谁了。

他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居然也有买他桃花坞少当家帐的杀手呢？

这问题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从萧雨被划破的衣襟里忽然掉出了一样东西来，掉在地上后还滚了两下。那是个小瓷瓶，瓶身小巧精致，无疑是瓷器中的上品，司徒雷一见到这瓶子，顿时心里怦然大动，脚尖一挑一勾把瓶子拿到了手里。

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桃花坞的东西！这是其一，另外一点，这只装着上好金创药的瓶子，是他亲手交给小东西要她随身带着的，为的就是怕她再有类似遇上沙漠狼群这样的意外而受伤，有备而无患。

但现在这个小瓶子居然到了个杀手的手里！他又怎么可能不吃惊呢，如果今儿白天他没有亲耳听到小东西声音的话，他就要怀疑小东西已经遭遇了这个杀手，而出了什么意外了。

且慢！他听到这小丫头的声音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么，在那之后她遇上这个杀手是非常有可能的！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盯着萧雨问：“这是我桃花坞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为什么就不能在我身上？”萧雨反问一句。

司徒雷说：“可是，它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你还是一个杀手……”

是杀手又怎么样？萧雨说：“是杀手，也未必就会为了区区一个药瓶子而出手杀人！”

感觉到司徒雷目光灼人，他又把语气缓和了下来，“你放心，至少这瓶子并不是我抢来的，既然是桃花坞里的人把它给了我，你如果想要回去，就拿去好了。”

司徒雷仔细揣摩着萧雨的神色，觉得他并不像是在说谎，但终究放心不下，又问：“是……她送给你的吗？她又为什么要送给你这个？”

萧雨淡淡回答：“你又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

司徒雷手捻着药瓶子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就因为她把这个送给了你，所以刚才你没有伤我？”

“是！”萧雨回答，“我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哦？司徒雷不由上下打量萧雨几眼：“这金创药对你很有用处，你血流不止恐怕有性命之忧，我把药拿走了，你难道就不觉得后悔？”

“桃花坞的东西由桃花坞的人拿走，我无话可说。”萧雨一脸无所谓地回答，尽管他确实非常需要这些金创药。

“好，那我就走了。”司徒雷很干脆地把药瓶子揣进了怀里，真的说走就走。在和萧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故意顿了一下，但萧雨凝立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任他从身边走过，一直走到庙门口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就是真的无所谓了，原本就是在试探他反应的司徒雷不免暗叹了一声，别人都说杀手门的杀手都是冷血无情之人，而且手段都非常毒辣残忍，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他碰上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孤傲，冷漠，却知道有恩必报。

就算是某些江湖中成了名的，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物，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也未必就能像他这样，往往就会为了保住性命而翻脸出手抢夺救命的药瓶子，而不管是不是会伤害他人的性命！

在这世上，有时候好和坏确实界线很难分明。

只不过司徒雷才刚走出庙门，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扑通”一声闷响。回头看到是萧雨因为支撑不住终于倒了下去的情景。即便已经非常虚弱了，他也不愿意在人前显露出来，一定要等到司徒雷走出门去了，才终于倒了下去。

但如此倔强的个性倒是很合司徒雷胃口。没有犹豫，司徒雷立刻就转身走了回去，看见昏迷中的萧雨已经惨白的脸，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药瓶子。对一个受伤的人视若不见，袖手旁观并不是他行事的作风，该救的人他一定会救的，但问题是他面前的这人是个杀手，他应该救他吗？

摸着圆润的药瓶子，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东西率真可爱的笑脸来，她那圆圆的大眼睛里全是单纯的善良，让他情不自禁地轻轻叹了一声，喃喃地说一句：“唉！宁儿啊，你是否知道你把药瓶子送给了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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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七章 - 离愁迢迢如秋水

等萧雨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风更冷，月已西沉，天也就更黑了。

可萧雨只感到了身上的暖意。一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身边的火堆，火烧得很旺，然后他就发现身体下还垫着一件袍子，柔软的白狐皮领子就垫在他伤口下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照顾他的人非常细心。

伤口当然早就已经被包扎妥当，他甚至都可以闻到金创药的味道，这味道他也已经很熟悉了，因为这就是桃花坞特制的金创药，而且效果非常不错，至少血已经被止住了，而且痛楚也已经减轻了很多。

又一次被人救了。萧雨不由淡淡苦笑，恐怕这是老天爷不允许他死得太简单太容易，一定要他活着面对随时来临的死亡，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一天才会真正倒下去——等死的滋味是难捱的，而且绝对是一种折磨，意志薄弱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因为紧张恐惧而发疯。

但是——死，难道真就是他惟一的归宿吗？

杀手门最负盛名的三大杀手，他自己还有萧风和萧叶，这些年里为杀手门主杀人无数，也赚取数不清的财富，却都没得到好下场。他的嫡亲大哥萧风毫无任何预兆就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曾经暗中四处寻找，但在遍找不得之后他只能无奈认定大哥已因为触怒了门主而遭灭口。

三大杀手中最悲惨的是萧叶，他是年纪最轻也最为乖巧的一个，平时深得门主宠爱，但在得知萧叶因为情字而生弃剑归隐的念头之后，门主立刻就挑了他的筋脉废了他的武功，还折断了他的手脚，让他在同门的讥笑怒骂声里爬出去，这就算是给他一条生路了。那份曲辱随任谁都承受不了，从此萧叶也销声匿迹，断了手脚没有了功夫，他又能在这世界上活多久？

至于他自己，向来不是个很听话的人，不得门主之心那是肯定了，门主以前器重他，说穿了不过是在利用他而已，毕竟三大杀手已去其二，杀手门里能比得上他的人又屈指可数。但不难猜出门主其实一天比一天地毒恨着他，就是不舍得轻易把他废了而已。

现在看来门主的耐心已经耗尽，积聚了这么久的怨气一旦爆发，他最终的结局也许还其他两个。对于已经厌倦了杀手生涯的他来说，死确实是最彻底的解脱，但是现在的他心理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想要咬牙抗拒这不公平的命运了。

不过他也清楚，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除非杀手门主真的死了，杀手门也不复存在，但以他一人之力是绝难办到的。杀手门主阴险狡诈手段残忍，是一头长着利爪和毒牙的绝情老狐狸！别说把他猎杀，就是防备他还击的手段，就已能耗掉自己全部精力了。

他的前途恰像这漆黑的深夜，让人只觉得渺茫，离夜尽天明的那一刻还遥远着呢！

一阵冷风从破落的庙门外卷了进来，火堆一阵颤栗，也让萧雨全身发凉，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这声音立刻就惊动了坐在屋顶上的人——司徒雷。

压着内心的疑问，最终司徒雷还是对萧雨伸出了援手，因为他还有很多话要问萧雨，至于他到底该不该救，这问题可以稍后再作考虑，大不了在救活了之后又一刀杀了，总之不亏良心举止，该他司徒雷负责的他就负起责任来好了。

不过萧雨这个人还真不好对付。虽然司徒雷现在还不知道他就是中原第一杀手，但也已猜到必然是杀手门里拔尖的人物。刚才疾风骤雨似的一阵激战，直到现在仍然无法令他的内息完全平稳下来，萧雨出剑既快又狠，可是他近几年很少遭遇到的。

他是个惜英雄的人，虽然和杀手门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情不自禁就对萧雨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要不是因为老毛病让自己时日无多，他必然要找机会再领教一番这高明的剑术。

想到自己大限将至，司徒雷心里不免泛起一股酸涩。他不否认对尘世有诸多眷恋，而这世上又有谁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将要早夭的命运呢？

在屋顶上坐着远眺，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那只药瓶子，心里想的就是逃离他身边的小东西。满心里殷切期盼着在苍茫夜色中能出现她的身影，或者王福和马吉能够把她平安的消息带回来。可惜的是这期盼落了空，这让他倍觉萧瑟。

偶然听到两声孤雁凄鸣，就更增添了他形单影只的凄清，让他止不住地就想，在如此寒夜小东西会身在何处？她身上暖吗，肚子饱吗？有没有地方容她安然入睡，还能容许她做一两个甜美的梦？有没有人欺她骗她，有没有人在她身边照顾着她？没有他在，又有谁来爱她护她？她又是否知道她的大哥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念她，牵肠挂肚无法自抑？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秋水，即便是顶天立地豪气干云的男儿，一旦相思入骨，也是百炼钢成了绕指柔，那百转柔肠悱恻缠绵，催得人老熬得心碎，这份爱恋之深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轻轻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这块最大的心病恐怕是这一辈子都难以根除的了。

听见萧雨的咳嗽声，他已经飘到远处的思绪才忽然被拉了回来，连忙翻身站起来，这就要下去的时候，忽然就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猛敲了一下似的，气息逆转眼前发黑，张嘴就喷出大口鲜血，差点就失足摔下去。

和萧雨一番激战已经过去了很久，却仍然受到影响，他不由摇着头苦笑一声。罢了！毕竟已经是灯油将枯，竟连这点儿都已经承受不起了。

擦掉了嘴角的血渍定了定神，他下屋顶进庙门，看见萧雨已经强撑着身体扶着墙站了起来，而且胸膛已经挺得笔直。那股子倔傲，不由人不心生佩服。

司徒雷想上去扶一把但却被拒绝，就淡淡一笑：“现在伤口还不宜牵动，为什么不多躺一会儿？”

萧雨没有立刻回答，喘了口气才说：“我欠你这一回的。”

因为已经习惯了冷漠，听来语气里连半分感激都没有，甚至非常冷淡。司徒雷并没介意，也淡淡地回答他：“我救了你，可不是要你记住欠我一个人情。”

“可我确实已经欠了你的。”萧雨说，“我会还给你的，因为我从来都不欠任何人情。”

是吗？司徒雷问：“那你又打算怎么还我这个人情呢？”

“欠一命就还一命。”萧雨回答，“如果你想要我这条命，随时随地都可以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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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八章 - 神秘杀手门

听萧雨那么回答，司徒雷看着他不由一笑：“看来你这个人真的不怕死！既然你不怕死，也就不会看重自己的性命，既然这条命你自己都已经不看重了，我要来又有什么意思？”

几句话把萧雨说得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接下去说：“我还可以为你要别人的命。”

“我知道你是个杀手，如果你想要别人命的话，一定非常容易。”司徒雷仍然淡淡地，“只不过我如果想要别人命的话，自己就会动手，不需要一个杀手来替我出面。”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只有那些内心有鬼行为不端的人，才会自己不敢出面，而让别人代替他杀人的。”

萧雨默然，然后说：“我还可以救你一次，当作还给你人情。”

司徒雷一笑：“救人倒是远比杀人麻烦多了，但却比杀人好上几百倍，只不过我命由天，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死的，所以用不着你来救我。”

“那你到底要我还给你什么？”萧雨说，“只要我能够做的，就一定替你做到。”

司徒雷摇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用不着把这事放在心上。”

萧雨回答得非常干脆：“这不可能！在我死之前，并不想还欠着别人的。”

司徒雷上下打量了萧几眼雨，说：“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坐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萧雨非常干脆就坐了下来。司徒雷看着他，忍不住摇头叹一声：“如果你遇上的不是我而是别人，而那人又居心不良的话，恐怕就会利用你这有恩必报的原则，去达到他的目的，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利用”两个字把萧雨心刺痛了，他冷冷回答：“我虽然从来不欠人情，但也并不愚蠢到被人利用的地步，如果你已经不想问我问题了，那就趁早想点别的事情让我做。”

司徒雷目光何其敏锐，萧雨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逃不过他的眼，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故事——当然他可以慢慢问，不用着急。

在萧雨对面坐了下来，顺手在火堆上加了几根枯树枝，然后他问：“你在什么地方，因为什么事情遇见了小东西的？”

因为一心里牵挂的只是她，故而他想也没想就脱口问了出来，而且不止一个问题，“你知道她现在的行踪吗？她现在安危如何，你有没有准数呢？”

萧予回答得很简单：“初见她是在京城，我受了伤而她帮了我，几天前又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很平安，但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去向。”

司徒雷说：“这小丫头一向非常调皮，但愿她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这话是反着说的，他其实是在担心萧雨会给小东西带来什么麻烦，她毕竟天真单纯，也许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杀手打交道处在何等危险的境地。

萧雨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淡淡回答：“放心，至少我不会以怨报德。”

这就好！司徒雷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问：“我一向听说杀手门的人只为一己私利，视人命如草芥，但没想到今天却被我遇到个言出必践知恩图报的人，倒要请教一下尊姓大名了。”

萧雨回答：“萧瑟的萧，风雨的雨。”

听到这个名字司徒雷不可能不动容，风雨萧萧名动天下，原来他就是杀手门里硕果仅存的中原第一杀手萧雨：“久仰了！”

萧雨忍不住冷笑一声：“恐怕你从来听说的只是我的恶名，憎恶是真，又怎么可能久仰！和我用不着说这种虚假的客套话。”

快人快语，倒也不失为性情中人。司徒雷微微一笑：“但不知道你急着要在死之前把欠我的人情还掉，是因为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呢，还是有别的原因？”

萧雨顿了一下。别看司徒雷说话不急不缓，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切中要害，捅到他的伤处来了：“那是我的事，你为什么不问点别的？”

“好！”司徒雷很干脆，问他，“那就告诉我要杀你的人是谁？”

萧雨盯着司徒雷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更加和你没关系了。”

司徒雷说：“可是你欠着我的人情，说好回答我的问题来偿还的，难道你言而无信，改主意了？”

萧雨哼了一声，明知道司徒雷在用话挤兑他，但却没法出言反驳，因为确实答应了要回答他问题的，但现在他还不想把实话告诉司徒雷，于是就选择了沉默——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苦难自己忍受，自然而然地他就要躲避开别人的关注。

司徒雷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别人都说中原第一杀手冷血无情，不容易接近那是肯定的了，但萧雨不开口，难道他就没办法问出点什么来了吗？把问题拐了个弯，他说：“我看和你博命厮杀的那几个都和你同样装束，难道是你同门？”

萧雨不回答，但这时是默认。司徒雷就又说：“早就听说杀手门是个非常严密的组织，既然能在江湖上立足多年而仍然保持着神秘，杀手门里必有严规铁律约束，门徒们行事应该很谨慎，你们同门相残，如此招摇地在荒野里血拼，这该是出于非常原因了？”

萧雨忍不住盯了一眼司徒雷，因为他说得很准确。顿了一下他才回答：“确实有严规铁律，而且全部遵照门主的意愿行事，其实我们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

也就是说他们同门火拼是出自杀手门主的命令了？司徒雷点了点头：“所有杀手都在他一手掌握之中，我想问的是，他要的结果是你把那些人杀了，还是那些人把你杀了？”

这个问题无疑一针见血，萧雨虽然还是不答，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又没有逃过司徒雷的眼睛，聪明如他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杀手门主居然要把他手下最得力的杀手消灭，这无疑是件很出人意料的事。司徒雷沉吟，并没有追问而是转了话题：“告诉我，是不是杀手门主还想操纵整个江湖，予生予死，为所欲为呢？”

萧雨仍然未置一词，但看得出他又默认了这个说法。

杀手门主的野心昭然若揭，司徒雷不由皱起了眉头。多年来杀手门始终是武林大患，不断有人想把杀手门主挖出来斩草除根，但始终没有成功，而付出的无一例外都是血的代价，杀手门主却直到现在仍然是神秘人物，没有谁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功夫的深浅，更不知道他的老巢到底设在什么地方！

如此狠毒狡诈的角色，倘若真的一手遮天了，天底下还有安宁之日么？

让司徒雷想不明白的是，杀手门主既有野心，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人清理掉？看了一眼萧雨，他问：“那么你呢？”

“我？”萧雨反问，“我什么？”

司徒雷说：“你仍然在做着杀手门主手里的棋子，还是已经不想做了？”

萧雨回答：“他行事一向有个准则，能够利用的就利用到底，不能利用的就彻底毁灭！”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司徒雷的问题，但已经让司徒雷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下头说：“看起来他是真的想把你彻底毁灭了？看起来你也已经不想做杀手了，？所以你已经没有了被利用的价值——以你如此孤傲的性格，本来就不像是被人利用的人。”

萧雨看着他没有答话，对他敏锐的洞察力感到吃惊，自己才不过回答了三两句话，他就已经猜到了全部真相，再说下去的话恐怕自己从里到外都要被他看透了，好厉害的目光啊！

司徒雷当然还要接着问下去：“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雨又顿了一下才回答：“等着他来杀我。”

仅此而已吗？司徒雷微微皱眉。

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吗？萧雨不知不觉地就把拳头捏紧了，杀手门主的行事风格他再了解不过，他的命令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不死不休，除了等他催命之外，他一时真想不出还有其他办法。

“难道你就不能选择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司徒雷问，“现在江湖中虽然不会有你安身立命的地方，但难道退出江湖对你来说也很困难？”

萧雨一声苦笑，回答：“你说得没错，江湖虽大，却确实没有肯容纳我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死在他剑下的人数不胜数，又绝大多数都是名气响亮有影响力的武林正道人物，一提起“萧雨”这两个字，人们十有八九都会咬牙切齿，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也或许可以弃剑归隐吧？但能逃过别人的咒骂，却逃不过自己的良心！他知道自己杀孽太重，恐怕今生今世都无法得到安宁，随便逃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样。摇了摇头，他又说了一句，“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逃避。”

“难得啊！”司徒雷点头赞叹，“不愿逃避，这可比不怕死更难做到，更为可贵！真是没想到，恶名昭彰的中原第一杀手原来是个有勇气肯担当的人，外界的传闻毕竟只是传闻，我得重新评价你了。只不过，等着别人来杀你，这就算完事了？怎么让人听着心里如此不爽呢！”

“做什么样的决定那是我的事了。”萧雨说，“你用不着插手，只要觉得我已经不欠你的了，大可以转身就走，离我这个麻烦越远越好。”

司徒雷摇头一笑：“我相信你确实是想还清了所有人情之后再去死，但可惜的是你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

“我做不到？”萧雨反问，“永远都做不到？”

“是的，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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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波起

第一百零九章 -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司徒雷和萧雨辩驳，有些人情债是永远都还不清的，就比如说父母生你养你，你就欠了他们的骨肉情债，这养育之恩是终其一生都还不完。

萧雨的拳头又握了起来，这个他用不着还，因为从很小时候起他就是个孤儿了，从来不知自己父母是谁，他们即使生了他，也是让他在世界上尝够了苦楚，活得不像一个真正的人。

司徒雷说：“但就算你是天地所生无父无母，你也还欠着苍天的雨露恩泽，欠着大地的丰厚馈赠，你身上穿衣，就欠了织衣人的辛劳，口中吃粮，就欠了农耕者的劳累……你活在这世界上这么多年了，你敢说自己就不欠其他人的任何东西，就敢说你已经全部还清了吗？”

萧雨咬牙：“不错，我还欠着太多条人命！难道我就不可以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吗？”

“以命抵命并不是个好办法。”司徒雷说，“生命何其宝贵，别人的命你无权任意轻贱，自己的命你也不能轻贱！你既然有勇气不逃避，难道就没有勇气抗争？你既然不过是杀手门主手里的一颗棋子，那么万恶之源就是杀手门主而不是你，就算要给那些人抵命，也应该用他的命来抵，而不是你的！与其让他把你毁灭，倒不如你先毁了他，既可以给别人一个交代也保全了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既然机缘凑巧，被他遇上了萧雨这件事情，当然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这几句话抵不上刀子，不能在杀手门主背上捅上一刀，给这个恶人制造一点麻烦也好。

“你说得很容易！”萧雨说，“凭我一人之力，休想能毁掉他。”

“再简单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去做也最终不会成功，再难的事情，只要有人肯去做就终有一天会做成。”司徒雷说，“江湖上的人可不全是像你这样畏首畏尾的人！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都有人致力与除掉杀手门主这个祸根吗？”

当然他知道！萧雨嘴角露出了一抹自朝来，这些人当中还有很多是死在他手里的。

“这就是你比他们多的一个优势了。”司徒雷说，“因为你非常了解杀手门主，你知道他一贯的行事方式，每个人都会有弱点，只要你抓住了他的弱点，要毁掉这个人并非全无可能。”

“没错！”萧雨冷冷地，“我仍然可以给人当一颗探路的棋子，成则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没有人会觉得可惜，是不是这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司徒雷说，“我绝对没有半分利用你的意思，只是想人生在世，除了杀人和被人杀之外，你还应该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这才不枉了你一世为人，又怎么可以轻易就去死了呢？”

那他萧雨还能做点什么？

“能做的事情很多。”司徒雷说，“你没有父母兄弟姐妹，那么膝下承欢乐享天伦这样的事我就不去说了，但你总有个把知心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人吧？情浓甚于醇酒，那是人生最美好的东西，也最值得去珍惜，没有必要急匆匆地就把这些都撇个一干二净的，就这么死了。”

“你说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非常陌生。”萧雨淡淡地。

“那你就更加不能去死了。”司徒雷说，“试着去交个朋友，甚至还能找到个红粉知己，虽然有时候你必须得为他们承担起责任和尽到义务，但你一定会觉得自己获得的远比付出的要多，就算只是一两句贴心体己话，也能让你感到无穷的快乐，生而为人就要及时享受这般快乐，就算一生仓促犹如朝露，转瞬即逝，你死了也能够死而无撼！换言之，就算寿比南山，不曾拥有过这些的话，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这时候是想着自己，因此才说出这一番话来，说到遗憾，他命不长久，当然会深有感触了，但转念想想自己这二十多年岁月，有父母疼爱，有兄弟朋友情谊，也品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该有的已经都有了，应该可以满足，比起这世上很多人，他算得上是非常幸运的人了。

所以在劝说萧雨的同时，他也好好地安慰了自己一次。

但萧雨毕竟和他不一样，两个人的生存环境可说是天差地别。自嘲地一笑，萧雨说：“又有谁会愿意和中原第一杀手交朋友？”

司徒雷说：“有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一旦脱离了杀手门获得重生，那时的萧雨就不是今天的萧雨，又怎么可能没人愿和你交朋友？就是今天，我既然有缘和你相遇，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你要做我的朋友？”萧雨怀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单凭几句话司徒雷肯把自己当成朋友，他就不会后悔？

司徒雷微微一笑：“还有一句话叫做‘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却觉得你我非常投缘。在下塞外桃花坞少当家司徒雷，可并非口是心非的反复小人，说了要和你交朋友，就绝对不会反悔。”

当真吗？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在萧雨心底荡漾开来，逐渐把他眼里的冰霜融化掉了。自从他嫡亲大哥萧风失踪之后，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奢望了。“朋友”，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陌生的词语。微微一叹，他由衷说一声：“多谢你了。”

“为什么要谢我？”司徒雷说，“如果你已经把要死的心收了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你要是死了，我又如何才能讨还你今天欠我的？”

“我还欠你什么？”萧雨问，“你问我很多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

司徒雷说：“当然你还欠我朋友之义啊！”

朋友之义！说得萧雨心里又是一动，慢慢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等我获得重生，我会加倍地还你这份朋友之义！”

“我等着。”司徒雷微笑着回答。

萧雨就站了起来：“既然已经说定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司徒雷拦住了他，“你受了重伤，最好不要再奔波劳累，不然还是免不了一死。”

萧雨犹豫了一下：“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我也就不瞒你。门主随时都会再派人来杀我，和我呆在一起越久，你的麻烦就会越多。”

“是吗？”司徒雷闻言一笑，“你以为桃花坞少当家的是怕麻烦的人么？说实话，我还希望杀手门主能亲自来，他既然能够统领神秘的杀手门，一定有点手段，我很想见识一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你应该给我这个机会。”

话是这样说，但萧雨已经听出了他的本意，这是不想让受了伤的自己独对强敌，因此要把他留下来，一则休养生息，二则如果再有人来刺杀的话，他可以为自己先挡一挡。

这让萧雨心里感觉一暖，同时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看着司徒雷很久，他长长一声叹息：“杀手门主嗜血绝情，但愿你永远都不要碰上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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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章 -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非常非常抱歉哈，某黑今天出去了游山玩水，所以只能更一章了。祝各位亲中秋接圆满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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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十八铁骑声势浩大，要想找到他们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无心和尚又很神通广大，带着两个孩子一路飞奔还轻松自如，随便小东西怎么苦着脸磨蹭，他们还是很快就打听到了飞龙少主成杰他们一行人的落脚点。

那是一个小镇子，已是夜深人静，偶然听到一两声马嘶，声音离他们非常近，小东西更加愁眉不展，知道那应该就是十八铁骑所在处，自己离着“牢狱”之灾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越想越觉得好不甘心，因此她一步掰成了三步走，慢腾腾地磨着时间，到最后干脆停了下来，大声叹气：“唉，我肚子饿得不行了，老和尚，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养好精神再作打算好不好呢？”

“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不就能找到我爹了嘛？”小虎儿思念爹娘心切，恨不能一步就赶过去，当然不肯同意小东西的建议了，“又为什么不到我爹那里去吃东西睡大觉，这样不是更安全吗？老和尚，小表姨，你们快点带我去找爹娘，我叫我爹给你们吃鸡吃鸭，(奇*书*网^.^整*理*提*供)吃鱼吃肉，好好地招待你们。”

“阿弥陀佛！”无心和尚念了几声“罪过”，说，“老和尚不敢破戒吃荤。”

小东西倒是很想吃的，但问题是她不敢去啊，因此推脱：“我已经走不动了，最好马上就能吃饱。”

左右一瞄，忽然发现了一家小客栈，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去砸门，“我们就先在这个地方吃饱了，省得去麻烦你爹——我的表姐夫了。”

小虎儿无奈，但人小又拗不过她，只好噘起了嘴。这时候偏偏另一个小男孩也因为肚子饿而大哭了起来，无心和尚没办法，也只能依了小东西去敲客栈的门。

砰砰敲门声把刚刚睡下的客栈伙计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来了强盗，战战兢兢开了门，也来不及开口问，小东西就抬腿硬挤了进去，一迭连声地吩咐做菜烧饭，还要上好的房间。

伙计才开口回了声：“打烊了，已经没吃的东西了，客房也没空的了……”就被小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伙计只好委委屈屈到厨房里搜罗了点剩菜冷饭热了热送上来，一直到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吃光，他都不敢提个“钱”字，生怕这个漂亮小姑娘再把他骂一顿。

而小东西一边吃着，心里一个劲儿琢磨，既为自己的自由哀悼，也为了自己没有到江南畅游一番而唏嘘感叹，最后无精打采地把碗一丢：“老和尚照顾小孩子，我要去方便。”

小虎儿连忙站了起来：“小表姨，我也要去。”

“喂，男女有别啊你懂不懂？这个你也要跟着，羞不羞呢？”小东西没好气地刮着小虎儿的脸皮，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尿遁！哈哈，妙计啊！怎么刚才她居然没想到这一招呢？

差点就笑出了声，她好不容易才忍住，把小虎儿往无心老和尚手里一塞，说声：“老和尚可要把他看好了，不准他跟着我，我去去就来。”问明白了茅厕的方向，然后拔脚就跑。

走近了茅厕四顾无人，此时不走又更待何时啊？把脚尖一点，嗖地爬上了茅厕旁边那棵大树，然后跳上最近的那个房顶，轻功没学到家，爬棵树上屋顶还是绰绰有余的，嘿嘿！

一口气连着翻过几个屋脊，跑得飞快，就好像是小鱼儿跳出水沟游进了大海，这一去就不复返啦！想着，就忍不住得意洋洋笑出声来。

正在得意呢，猛然间就听见耳边一声炸雷也似的，有人高喝：“什么人，给我站住！”

把小东西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滚到下面去。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举目四处一望，顿时在心里大叫一声：“苦哇！”

正所谓“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她什么地方不好去，为什么偏偏稀里糊涂地就闯到了飞龙十八铁骑他们住的客栈里了呢？眼看着下面司徒云，司徒月，雷千里，还有吕鸣铁这些人纷纷从屋子里赶出来，她不由长叹一声——这不叫命苦，又叫什么呀？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继续跑呗！转过身撒腿就溜，但没跑出三步去，就听见左右两边衣袂飘飞的声响，眼前突然一花，二哥司徒云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站住！”

而另一边雷千里也已经抄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他没说话但却伸过了手，小东西身体正往前冲，这简直就是把自己送到他手里去了。眼看着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她才刚叫出来半个“啊”字，却忽然觉得腰里一紧，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就又忽然弹了回去。

这一来她又怎么站得稳，“扑通”一下结结实实摔倒，把屋顶上的瓦片都砸碎了好几块，小屁股当然也摔得痛极了，不由大声地叫：“哎呀！”

与此同时，司徒云和雷千里也不进反退，而且是接连退出了好几步，脸上神情都是又惊又疑。司徒云把身形稳住之后，双眉一挑喝问一声：“小东西，你身后那个人是谁？”

小东西愁眉苦脸地爬起来：“二哥，你下手也不轻点，摔得我好疼啊！”

司徒云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在问你呢，跟着你过来的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谁？没有人跟着我来的嘛？”小东西疑惑地回过头，根本就没见到半个人影，就对着司徒云一吐舌头，“看，确实没人。”

“那你先下去！”司徒云说。

“哦！”小东西噘起了嘴，要她就这么下去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在瓦片上一坐，往下面看了看，忍不住咋舌叹一声，“竟然这么多的人，都在啊？”

非但有姑苏吕鸣铁，三哥司徒月，宁馨儿，二嫂金英慧，还有一大帮她没有见过面的人，看他们身上的衣着，猜上去就是飞龙十八铁骑了，其中有一位高大挺拔威风凛凛的，看着很面熟，那该是表姐夫成杰了。一个个都那么神气，好热闹啊！这都是来找她的吗？

司徒云又瞪了她一眼。她还有脸问呢，为了找她，他们分成了几拨人马，马不停蹄地到处赶，直到这时候才刚聚会不久，为找不到她而犯愁，也在为大哥一去没踪影而担忧。可她倒好，这么自在逍遥地跟着个陌生男人到处乱跑，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来路，到底是善还是恶，她放心，他可放心不下的。

于是他就来个先礼后兵，对小东西身后一拱手：“阁下是何方高人，在下司徒云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小东西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哥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和我演戏玩儿还是怎么着？我是你妹妹，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嘛？”

“你少插嘴！”司徒云说，“这笔帐等会儿我再跟你清算，一个小姑娘家，深更半夜跟着个陌生男人乱跑，成何体统呢？”

“我没有啊！”小东西很冤枉地为自己叫屈，可没等她话音落地，却听见耳边忽然有人吃地一声轻笑，还感觉热热的鼻息吹在她脖子里，吓了她一跳，赶紧回过头去看，但仍然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顿时跳了起来大叫：“哇呀，有鬼啊！救命……”

话音未绝，双脚落下去的时候脚底打滑，叽里咕噜地就滚下了屋顶。要不是司徒云和雷千里手脚都够快，一起飞身上来把她扶住，这下摔到地上一定相当“可观”。

三个人一起落地，就听见屋顶上有人一声长笑，笑声清朗直入云霄，和着飒飒风声，竟然隐隐有虎啸龙吟之气势，惊动了十八铁骑，马嘶声声好一阵骚动。

单单听这一声笑，就知道来的不是个简单人物，院子里诸人都立刻提起了警觉。小东西站稳了之后揉了揉眼仔细看，看到屋顶上那位长身玉立，面似冠玉眉目俊朗，月白色衣衫随风飘飞着，手捏一把湘妃竹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脸上的表情是似笑非笑，不冷不热地看着众人。

很面生，不认识。小东西就问：“喂，你是谁啊？真是跟着我来的吗？怎么刚才无缘无故地就装鬼来吓我？”

那人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小姑娘这时候没再和那个会念经的老和尚在一起了吗？”

会念经的老和尚？他说的是无心？小东西忽然明白了过来，一拍手笑着说：“啊，我知道了，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原来你认识他？”司徒云把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什么人？”

小东西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啊。”

既然不知道他是谁，又怎么还和他打招呼？司徒云皱起了眉头——这小丫头搞的什么名堂？

小东西想要解释，那人曾经帮她的忙，免得她被无心和尚念经念得晕倒，可这件事情千头万绪的，一时半会的根本就没法解释清楚，手脚并用比划着说了一长串，司徒云还是没弄明白，小东西只好求助地望着那个人，希望他能帮着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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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一章 - 狂妄人

见到小东西在看他，那人一声轻笑：“太湖雷家和塞外桃花坞司徒家的人，枉你们成名已久，却联起手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真不知道害羞！”

这个人眼光厉害！刚才只不过交手一招，就已经看出了雷千里和司徒云的来历，两家都名声在外，江湖上很多人说起来时都带着几分敬意，但他却大有轻慢之意，虽然说话时脸上有笑容，神情却非常倨傲，因为正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架势就更增添了几分瞧不起人的意思。

司徒云和雷千里都皱紧了眉头，刚才这人帮助小东西躲过他们一招擒拿手，又各还了他们一招把两人逼退，他们已经有了点火气，再见到这副架势当然更加不悦了。

司徒云哼了一声：“我们家里的事，阁下恐怕不方便管，也根本管不了。”

小东西一噘嘴插上话：“干嘛？你们本来就是在欺负我嘛！”又仰起脸对那个人说，“我想要你帮我，好不好？”

“你一边儿去！”司徒云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并叱一声，“等大哥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大哥现在并不在这里？小东西心虚地东张西望，生怕他悄悄躲在一边，忽然间就跳出来将她生擒活捉了。但看到三哥司徒月对自己暗暗摇手又眨了眨眼，她才稍微放下了心来，大哥确实不在这里。

司徒云眼尖，看到他们两个打暗号，眼睛瞪了过去：“你们两个给我安分着，别想再耍花招开溜！”

小东西叹气，她又能溜到哪里去呢：“我不离开总好了吧？二哥可也别这么凶，改天我叫二嫂不搭理你，看你来不来求我帮忙。”

对着二嫂金英慧皱了皱小鼻子，脑子里不停地转着，总不能就这么乖乖地束手就擒了吧？目光落到了成杰身上，她想横竖试试，就笑嘻嘻地说，“表姐夫，表姐这时候在不在呀？你身后这位姐姐是谁？长得好漂亮呢！我可还记得我的小外甥，小虎儿！表姐夫，我已经把小虎儿找到啦，你想不想跟着我去见他呢？”

“真的？”成杰闻言不禁喜上眉梢，司徒云赶紧说：“表姐夫别听她胡扯，凭她的本事能找到小虎儿？”

死二哥臭二哥从此以后再也不理你！小东西在心里骂着，回头又看向屋顶上那个，“他们总是在欺负我，看我的多可怜呐，还是你把我带走吧。”

那人对别人傲慢，对小东西却还客气，笑而不答。司徒云又把小东西往后拉了拉，自己则跨前一步，拱手说：“在下司徒云，冒昧请阁下到屋里去谈谈，你意下如何？”

那人眼睛望着天不回答，司徒云又接下去说，“或者阁下觉得不方便，或者是不屑与我们交往，在下也不敢强留，这就请了吧！”

那意思非常清楚——你要么就下来，有话快说，要么这就滚蛋！

那人当然明白，仍然两眼望着天打了个哈哈：“不要以为塞外桃花坞的名气大，就可以对我这么说话了，还好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不然你可得小心着了。”

司徒云哼了一声，既然不是来找自己的，那他找谁来的？

“该不会是找我飞龙山庄的吧？”成杰谨慎，问上一句。连塞外桃花坞的人都没放在眼里，倒让他好奇，那人胆子究竟有多大。

那人回答：“恐怕飞龙山庄更没有资格劳我大驾。”

嚯，这位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成杰不由一挑眉，那又有谁有这个资格了呢？

那人折扇朝下一划拉，傲然说：“纵观天下，当世能与我匹敌者惟龙公子一人尔，你们虽然有点名气，但却从未入我关某之眼！”

这话一出口，下面顿时哄地闹了起来。都是成名的人物了，

为什么？就算名义上是成杰下属的飞龙十八铁骑，走在江湖上又哪个不尊称一声“大侠”，耳朵里都听不进这么狂妄的话啊！

司徒月脾气最急，一跳三丈高，叫道：“哎呀！你小子是谁，就敢把天下英雄都不放在眼里，难道就是那自称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叫关什么飞的？”

那人负手昂然而立，却不回答。

“这倒有趣了，这个人既不说话又不肯下来，也不离开。”司徒月双臂环抱在胸前，哼了一声，“那特意跑得来到底为什么？就为着站在那里给我们看？但除了架子比我们大，我可没觉着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功夫到底怎么样？”

说着他就开始摩拳擦掌。熟悉他脾气的人都知道这是又犯了打架的瘾了，雷千里在旁边微微一笑：“司徒三哥，想必这时候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很想会他一会，但在未知他来意之前，你还是稍安勿躁，好不好？”

司徒月一瞪眼——不打架，光站着这么看过来看过去的，那又有什么意思？不过见二哥也同意了雷千里的话，他只好暂且忍耐片刻了：“我知道二哥嘴上功夫厉害，倒想看看你怎么和他理论！”

“用不着理论。”一直没出声的吕鸣铁这时候忽然开口，“我估计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其他人还好，雷千里则不免诧异，从来没有听大表哥说起和某位曾有过节。念头转了转，他放低了声音问吕鸣铁：“不会是你这风流公子拐了他的女人，他找你算帐来的吧？”

吕鸣铁哼了一声却没回答。雷千里察言观色，明白自己玩笑开得不合适了，不由暗暗一吐舌头，又转过头去仔细打量屋顶上那人。不经意间，忽然发现离那人不远的地方有条人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那人也察觉了，身形微微一动，瞬间就已欺到人影边。只不过几招就逼得那位“哎呀呀”叫着蹿下了屋顶，落地时不当心脚下打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这样子可透着十足的狼狈。

这个变化出人意料，在场每位都眼光不差，看着那人出手迅疾，而且招数鬼神莫测，不由更添了几许戒备。

再一看被他逼下地来的那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容貌俊雅，正是一位俗世翩翩美少年。其他人或许不认识，但雷千里，吕鸣铁还有小东西却都惊讶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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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二章 - 君子好俅

不等吕鸣铁和雷千里开口，小东西就抢着和那位美少年搭话：“原来是姑苏吕氏二公子吕扣银啊，怎么你也到了这里来？”

吕扣银对着小东西又摇手又摇头，示意她别多说话，接着他涎着脸和吕鸣铁打个招呼叫了声“哥”，然后掉转头就想溜。

雷千里离他很近，手疾眼快一把揪住衣领把他拎了回来，笑着说：“兔崽子！就只认识他是你哥，装着不认识我了。心急慌忙地跑什么，是又干了什么荒诞不经的傻事？”

“喂，别以为比我早生了几个月，就可以对我摆足表哥的架子了。”吕扣银挣开了他的手，“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正经……”

“闭嘴！”吕鸣铁一声断喝，让这些天来见惯了他洒脱倜傥柔和模样的众位不由愣了一下，吕扣银更是情不自禁就一抖。

“为什么那个人一见到你就要动手？”他追问弟弟，“是不是你又装神弄鬼地戏弄过他了？”

吕扣银干咳嗽，顾左右而言他：“原来这里有这么多朋友，在下吕扣银多多有礼，不知道各位都是谁，请教高姓大名啊？”

司徒云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哥俩在搞什么名堂，但礼不可废，当然都还礼并报上了各自的姓名，司徒云还越看越觉得他像是树林里遇到的神秘少年，冷不丁开口就问：“你我是不是曾经见过？”

眼光这么厉害？吕扣银吓了一跳，当然矢口否认，不然肯定会挨一顿数落。小东西则在旁边忍不住吃吃一笑，惹来吕扣银白眼无数。

见了这情形，司徒云内心越发起疑，但又不好失礼，嘴上客气几句：“早就听说吕氏一门俊杰，扣银公子更是人称‘千面小郎君’，精于易容之术，在下仰慕已久，今天竟然有缘见面，荣幸啊荣幸！”

雷千里笑着说：“司徒二哥别给他戴高帽子，这小子会易容术不假，但多数用来戏弄别人，不登大雅之堂。就是这一次也说不定是把屋顶上那位惹毛了，这才追着他要打呢！”

但又为什么刚才吕鸣铁会说那个人多半是找他来的？

“当然事出有因。”吕鸣铁叹了一声，“这事说来很丢吕家的脸，但既然司徒兄问起了，我也不敢隐瞒！几个月前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家下了张帖子，上书‘某闻吕家有女初长成，天资国色，仪态不俗，某欲聘为妻，当择一良辰吉日带厚礼前来相迎，万望勿辞’。”

“什么意思？谁要娶谁？”小东西听得糊涂，因此插嘴问一句。

“没你的事，听鸣铁兄往下说。”司徒云横了她一眼。小东西一吐舌头也只好闷声。

雷千里则感到非常意外，又怎么从来没有听吕家舅舅和舅母说起过这事？而大表哥对自己也从来没有露过口风嘛？

吕鸣铁哼了一声，说话时眼睛就瞄着屋顶上那位：“姑苏吕氏也是武林中有名望的家族，却居然被人暗下帖子，还扬言要我们家的闺阁千金，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了！而且事关我妹妹声誉，所以不愿意被别人知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下帖子的未免太没有把姑苏吕氏放在眼里。”

“可是——”司徒月愣头愣脑地插了一句，“至少这个人还是喜欢你妹妹的嘛？”

“你也给我闭嘴！”司徒云也横了他一眼，“听吕兄继续说，那投帖子的语气狂妄之极，倒和屋顶上那位极其相似了。“

“应该就是了！”成杰这时候插话。

吕鸣铁点点头：“没错，帖子上的落款是‘傲啸江湖天下第一人’。”

“我知道了！”小东西后知后觉，这时候才恍然，“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敢和天下第一豪杰龙公子别苗头的关逸飞？我听如澜说过的，说他这个人真的是非常狂傲不羁。”说着她转脸问屋顶上的那个人，“喂，难道真就是你吗？”

那人对着她轻轻一笑不答，但无疑已经是默认了。

吕鸣铁看着他一脸的不服气：“除了这狂妄之徒，还有谁会做如此荒诞不经之事！”

雷千里当然也不服气：“那么舅舅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三个字：‘不答应’，另外再加两个字：‘狂妄’！”

“就是嘛！”司徒月说，“如果是我妹妹，而且天资不俗，我为什么不把她嫁给天下第一的龙公子，而要嫁给这个人呢？天底下除了龙公子能让我心服口服之外，其他人嘛，嘿嘿……得把我打败了之后我才会佩服他的。”

“三哥！”小东西觉得他这话刺耳，噘起了嘴嗔他，“你就知道打架！我是你妹妹，也不差到哪里去，但我谁也不嫁，这话可得说清楚了啊？”

“我就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着什么急呢？”司徒月说。

“我不管，就是不准你提什么让我嫁不嫁的话！”小东西不依不饶地跺起了脚。

“你们两个，没事就到屋子里呆着去！”司徒云忍无可忍一声喝叱。

屋顶上的关逸飞却是朗朗一声长笑，说：“这位小妹妹说得对，其实嫁不嫁应该由姑娘自己做主，要别人插嘴干什么！吕鸣铁，姑苏吕氏是武林大家族，娶你们家的千金不至于低了我的名头，而且你妹妹也确实很对我的眼，我看中了的人就一定会来娶，这就回家替你妹妹打点嫁妆去吧。”

“放你的……”要不是当场有几个女眷在，吕鸣铁恐怕一句脏话就要冲出口了，铁板着脸说，“你强要我妹妹，实在欺人太甚！”

“怎么可以说是我强要你的妹妹呢？”关逸飞不紧不慢地摇着他的扇子，“为什么不先问问你妹妹的意思，再来和我说话？”

“呸！”吕鸣铁大怒，“我妹妹端庄贤淑，又怎么可能和你这无耻之徒有什么‘意思’，奉劝你趁早滚蛋，别再来纠缠不清，不然的话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关逸飞并不为他的恶语生气，手里折扇遥遥指向吕扣银，不咸不淡地说：“吕鸣铁，你也可以先问问他，到底是谁先把谁纠缠住了的？”

吕鸣铁把目光转向了吕扣银，但见他正在往后缩，就叱了一声：“扣银，你又在这件事里捣了什么鬼？”

“我哪儿有哇，大哥！”吕扣银急忙为自己辩解，“那就是一个误会而已，不过这个误会或许、确实有点儿大了……”

见吕鸣铁把眉毛挑了起来，心虚的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承认，“好吧，是我太贪玩了，可没想到我只是玩玩而已，他却最后竟然当了真！”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吕鸣铁板起了脸，“要有半个字没说清楚，小心你脸上挨铁板子。”

“唉！”吕扣银大叹一声，“其实要怪就得怪我这张脸嘛！男扮女妆的时候就和妹妹一个模样，连爹和娘都分不出来，更别说是一个外人了！”

“你什么时候又扮美女玩儿来着？”雷千里熟知他的脾气，对此已经见惯了，只是他扮就扮了，又怎么会惹上关逸飞的？

吕扣银苦着脸解释，那天正好巧遇关逸飞，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看到他单身一个人显得非常无聊似的，就一时兴起和他开了个玩笑，把自己装扮成了迷路落难的女子要关逸飞帮忙，其实兜着圈子引诱他在姑苏城里和自己捉迷藏，不轻不重地把他涮了一次。

原来是这样？司徒云看了一眼关逸飞，心想他本意是要帮助一个迷路落难的女子，倒也不失有侠义之心。

吕扣银苦起了脸：“但很快他就看出不对头，追着要和我算帐，这下子我可惨了，只好仗着路比他熟东躲西藏，最后躲进了开元寺里。可事情就有这么巧的，那天正好妹妹也到开元寺里去进香许愿——我估计她一定是跟菩萨许愿要个如意郎君吧？那庙里的菩萨倒还真够灵验的。”

“少跟我说这没用的。”吕鸣铁没好气地叱他一句。

“好，好，我这就说正题！”吕扣银见到吕鸣铁面色不善，不由一吐舌头，“等到我发现妹妹居然也在开元寺，关逸飞已经把她错当成我了！还好他很快就发现弄错了人，转而又来找我。我当然要躲开他的了，幸好关逸飞最后没把我怎么样，八成是实在找不到我，他也就不计较这事了吧？”

是啊，不和他计较了，却最后看上了他妹妹！吕鸣铁一贯风流，如果不是这事落在自己妹妹头上，兴许就会赞叹一声：“如此邂逅实在情趣十足，妙啊！”

但偏偏轮到这事的是妹妹，你说他又怎么可能不心里发堵呢？按捺不住一个手指头直戳到吕扣银脑门上，骂他：“你做的好事啊！以前你爱胡闹，不出什么事情也就算了，但明明知道妹妹被关逸飞惊扰，你却居然不闻不问，难怪家里在收到帖子之后就不见了你的人影，原来是因为心虚躲起来过逍遥日子去了，却让我们来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还毁掉了妹妹的名誉，你就不想想，万一关逸飞对妹妹有什么轻薄无礼之举，又要妹妹如何承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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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三章 - 好一份厚礼

吕扣银被吕鸣铁骂得无言以对。本来就是他理亏嘛。

下意思转过脸看了看关逸飞，就见他折扇轻摇，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八成是正想起了初见吕家小姐时的情形。

吕扣银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他倒轻松自在，根本就不管送出去的那张帖子会引起什么后果！重重叹了口气，他说：“喂，姓关的，现在你已经听明白了，那天我戏弄你是我的不对，但你不能和我妹妹过不去，你要报复的话就只管冲着我来好了，别再去纠缠我妹妹了，好不好？”

关逸飞哈哈一笑，回答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可还要多谢你无意中替我牵了这根红线，报复一词又从何说起，难道关某人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吗？你也不用见到我就躲了。”

“当真？”吕扣银要信不信的，“那么你这几天总是追着我不放，既不为了报复，又为了什么？”

关逸飞说：“我总不能空着手就去迎娶你们小妹了，既然我是人中龙凤，就得拿出一件匹配身份的聘礼来，如今这聘礼已经准备好了，原本呢应该由我亲自送到吕小姐的手里，但无奈最近我有件要紧事情要办，只好让你带回去了。如果姑苏吕氏的响亮名头不是骗来的，就能够确保这件宝贝平安无虞。你就接着它吧！”

也不见他有抬手扬袖的大动作，半空中忽然就出现了个一尺见方的锦盒，就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似的，不疾不徐地朝吕扣银飞了过来。平常高手掷物，距离这么远仍然能够四平八稳的当然不难做到，但难的是速度这样缓慢，没有相当的功力绝难让锦盒不在中途就落地，关逸飞无疑是成心卖弄，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手深厚的内功。

在场的人都是长着眼睛的，就算是小东西也知道这玩意儿轻易做不来，因此十个人当中倒有九个在暗暗点头，暗暗称赞一声：“好！”

天下第一狂妄书生，确实够骄狂，但名气毕竟不是靠自己吹就能吹出来的！

看着锦盒到了吕扣银跟前停住，吕扣银下意识地就把它接住了。但才接到手就被吕鸣铁骂了一句：“你接它干什么？”

吕扣银顿时醒悟过来，他既然伸手接了，就等于是收下这份聘礼，把这门亲事答应下来了。这就想把锦盒放下去，但关逸飞暗使内力长袖一挥，让锦盒盖子“啪”的一声弹了开来，然后说：“为什么不先看一看清楚再说呢？”

盒盖一打开，立刻吕扣银就感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不由“咦”了一声，问：“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司徒云离他最近，好奇心起就探头过来看了看。他常年经手珠宝生意，恐怕是这些人当中最识货的了，只扫了几眼就已经看了出来，不由赞叹一声：“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玉啊！质料上乘，而且阴寒之气强盛，恐怕这就是千年寒玉了吧？”

“算你识货！”关逸飞傲然一笑。

司徒云微微一笑：“然而，就算是千年的寒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直听人说这世界上还有比这玉更珍奇十倍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难道还比我们家珍藏的那些都要好吗？”小东西好奇，连声追问，“二哥快说出来听听。”

司徒云说：“恐怕我们家藏最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这东西稀奇珍贵。那是一颗藏在千年寒玉中的奇药，据说是取百年藏莲之精华，再加数十味妙药几经提炼而成，这世上就只这么一颗，名副其实的‘九转还魂’，人死不超过两天都能够起死回生的！”

小东西啧舌，不就是一颗药丸嘛，真就有二哥说的那么灵验？

司徒云不回答她的问题，心里暗暗盘算开了——自己才刚接到了六弟司徒旭的飞鸽传书，言之凿凿地说大哥的病除非是用“九转还魂丹”，否则再无药可治了。二十年的宿疾一颗药丸就能解决，难道这药还不够神奇，不够珍贵？

但这也是说，大哥的病基本上没治了。他在看了信之后心都凉了一大半，就连这世上仅存的一颗“九转还魂丹”，都还只存在于传闻之中，他又上哪儿才能弄到呢？虽然说这时眼前就有一块千年寒玉了，但谁敢肯定它就是藏有灵丹的那块玉！

正寻思着，就听见关逸飞一声朗笑，说：“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因为你没有看仔细了。盒中的千年寒玉，是由名匠花费毕生精力雕刻而成，上面雕有九龙戏珠，九条龙栩栩如生，细微之处尤其传神，而这一颗龙珠更加构思巧妙，暗藏着机关，里面就藏着那颗‘九转还魂丹’！”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司徒云更是心里一跳，急忙再去看盒子里的寒玉，就见玉上寒气缭绕，上面雕刻的九条龙果然就像活的那样，随时都会腾云驾雾而去似的，而那颗凸显的龙珠更是非常圆润——里面真就藏着那颗救命的丹药？

司徒云忍不住追问：“但我还听说了，寒玉和灵丹二者合一，是号称‘化外神仙’的高士不老尊者的镇岛之宝，但是因为后来门下出了个叛徒把宝贝偷走了，从此辗转流落不知所踪，就凭你现在的只言片语，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逸飞眼睛乜斜着看司徒云哼了一声：“我既是真心要娶吕家小姐，又怎么可能以假乱真，以次充好！不妨告诉你，化外神仙不老尊者是海外仙岛的开山祖师爷，传到我这儿已经是第三代了，早在他老人家仙逝之前就有话留下来，但凡神仙岛上的人有谁能找回这件宝贝，它就归谁了。既然最后是我找回来的，当然这东西现在名正言顺地归了我，而且我用它来要礼聘的是吕家的千金，别人又凭什么插嘴说闲话？”

是啊，吕家千金的终生大事，该由吕家人说了算！可要命的是现在这件宝贝和他桃花坞当家大哥的性命大有关系。司徒云不免要无可奈何暗叹一声——世事不由人啊！早就料定如此珍奇的灵丹难求，也就能死了这条心，但又为什么要让它出现在他眼前呢？这岂不是让他心痒难搔了吗？

心里感叹着，他转向了吕鸣铁，说：“吕兄，这宝贝堪称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关逸飞竟然舍得用它来礼聘令妹，看上去他倒是有一番诚意的了。”

一边说他一边暗自思量，要是吕家人收下了这份礼，答应了亲事，是不是他跟吕家人商量起来，比跟关逸飞商量着要容易一点呢？虽然他心里非常明白，就算是吕鸣铁这时候把礼收下了，他去开口的话也是非常难为情的一件事，但这毕竟是一线希望，是不是呢？

吕鸣铁一直都冷着脸，这时候就哼了一声说：“舍妹不过一凡女子而已，这姓关的一向视天下群雄为无物，却偏偏如此看得起我的妹妹，是不是我还应该受宠若惊，并且对他感激涕零呢？”

聪明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把话反了说，其实心里对关逸飞是不屑之极。顿了一下他又对吕扣银说，“把盒子还给他。”

吕扣银一直没说话，捧着个盒子就像已经僵了似的，眼皮都不见动弹一下。吕鸣铁火大了，把盒盖子“砰”地一声合上，喝一声：“扣银！发什么呆，我说的话你倒是听见了没有？”

吕扣银这才如梦初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长吁了一口气说：“我的娘呀，好厉害的阴寒之气！要不是我用内力抵挡着，我这张脸怕是已经被冻僵了。这东西有点儿邪门，妹妹恐怕是不能碰的，她的功夫太差，如果碰了这东西的话，不消一盏茶的工夫她就会被冻成个冰美人了。”

“说得是，我妹妹根本就无福消受这东西！”吕鸣铁说着，内力暗吐一掌拍在盒子上，把盒子送回关逸飞那边，接着又说，“吕家不受你这份礼，你还是请回吧，从此以后也不要再来纠缠不清了。”

关逸飞眼看着盒子过来，并不伸手接，而是把折扇一挥，在半空中一托一挑，锦盒顿时又掉头飞了回去，就像掉在棉花堆里似的安然落地。

横遭拒绝似乎是他意料中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恼怒，反而淡淡一笑，赞一声：“好！别人都说吕大公子风流，原来还没有在女人堆里消磨掉了志气，傲骨仍在，这也正合我的胃口，做我的大舅子算合格了——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个对我卑躬屈膝的人了！但这聘礼收不收是你们的事情，吕家小姐我已经要定了，当然会择良辰吉日到姑苏去迎娶，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把这件稀世珍宝给错过了。”

说完了他把折扇一收转身就走，竟然不再理会众人，更不再向地上的宝贝看上一眼。

“等一下！”司徒云最关心的当然就是这宝贝的归属问题，急忙出声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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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四章 - 小东西的鬼主意

和司徒云同时叫出声的是司徒月，他在旁边已经忍了半天了，这时候简直是跳起来的，叫道：“姓关的别忙着走，要走的话也得等我领教了你的功夫再走。要是你打得赢我，甚至赢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别说是吕家的千金，就是再多几个我也作主嫁给了你！”

“三弟别胡说！”司徒云连忙喝止。这小子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也不怕吕鸣铁他们听了会生气，“你给我往后退，这里根本就没有你什么事。”

“怎么会没有我的事呢？”司徒月说，“我看他们一个想要人一个又不肯给，口头上扯皮没完没了的，让人看着好不耐烦！既然都是练武的人，最痛快的解决办法就是打上一架论输赢，这有多干脆啊？”

“就算要比试功夫的话，也不应该由你出面。”司徒云没好气横了他一眼，“你自己比武赢了吕兄的一个歌舞姬，这事儿还没解决呢，怎么不自己决定一下到底要还是不要啊？”

“哪是我赢来的啊，那根本就是……”司徒月闻言顿时气瘪，瞄了一眼吕鸣铁之后乖乖把嘴闭上了。但在心里却直埋怨二哥，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他就一直在为这事提心吊胆，生怕吕鸣铁见到他之后会提起来，没想到人家不提二哥倒提起了，这万一正好提醒了吕鸣铁，再穷追不舍的要把那歌舞姬送给他，他又该怎么办呢？

还是雷千里这时候给他解了围：“二哥，话虽然不是这么说的，但今天这件事确实不可以就这么了结了，就是我也很有心要会一会这个关逸飞，看他到底是凭了什么敢如此张狂。”

“好啊！”关逸飞听他们这么说，转身回来折扇一挥飘然落地，“你们是想单打独斗呢，还是一拥而上呢？”

“一齐上？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司徒月忍不住怪叫一声，“就我一个人已经够了！”说着撩撩袖子就想上去开打。

“等等！”成杰是这些人当中年纪最大也最稳重的一个，急忙把司徒月拉住了，“高手比武，稍有闪失就会有性命之忧，我们眼下最要紧办的事情不止一件，在这当口又何必起意气之争呢？关逸飞恃才傲物，我成某也早就有耳闻，讨教一二那是肯定要的了，但是不应该在今天。不如我们另外约个日子和他好好理论一番，是非曲直在场各位都可以作个见证，他赢得过一个理字，就随便他怎么样，我们也都无话可说的，是不是？”

关逸飞仰天一笑：“你们不和我比武，却想和我论理吗？那就是摆明了不敢和我动手了？”

“谁怕谁啊？”司徒月瞪了他一眼，“我就是第一个要领教的。”

司徒云把他又往后拉了一点：“表姐夫这几句话说得在理，改天我们一定会和你好好地理论。三弟你听我说，个人武功高下其实原本算不了什么，浮生虚名又要它干什么呢？男儿既然生于天地之间，立足于江湖之中，做人本来就不应该如此心胸狭隘，意气用事，多做点侠义的事情才是正经！”

几句话不轻不重，明着是在教训司徒月，但却暗地里讽刺着关逸飞，说他行事不够端正。关逸飞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外音来，当时就把脸一板：“这么说，吕家小姐的事情你们是插手管定了？”

司徒云微微一笑：“你不要着急，再听我说上几句话。也许当世只有豪杰第一人龙公子的功夫才能与你匹敌，我们都赢不了你，但是对龙公子的为人处世在下等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却未必就能像他那样让我们佩服了，这是为什么？因为龙公子从行走江湖的那一刻起，就不以武力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良心，江湖中受过他恩惠的人不计其数，所有人都在心里感激他一生一世，惩奸除恶，扶助弱小，如此高尚的品德又怎么会不让人肃然起敬？”

“这几句话说得还算动听！”关逸飞不冷不淡接了一句。

司徒云接着说：“但是阁下你呢？江湖上流传的种种关于你傲气凌人之事我们先不去说它，单单你今天的行为就已经比不上龙公子了，就算你能赢了在场每一个人，于‘理’字上你仍然输到了家。”

但凡江湖上混过的人都知道，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关逸飞经常自诩能和龙公子匹敌，司徒云就偏偏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挫一挫他的傲气，最好能让他落个没趣。

但关逸飞偏偏就不上他的当，冷笑了一声：“我和龙公子已经相交多年，我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如果真像别人说得那般不堪，恐怕我和他也做不了朋友。说到个‘理’字的话，我和吕小姐是两情相悦，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的！”

“两情相悦？”吕鸣铁哼了一声，“姓关的你不要无端侮辱了我妹妹的清誉，外人或者没资格说你，我吕家人完全可以决定，要我妹妹嫁给你，除非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风流公子平时总是用这几句话来哄美人儿开心，但这时候脱口而出却用在了这件事情上，不过勉强算得上合适。雷千里还帮他凑上两句：“就是啊！就算你姓关的有本事强抢，得到了人却得不到心，最后能留下的只有千古骂名而已。”

“还罗嗦什么呀！”司徒月已经手痒难熬，“干脆先打上一架再理论。”

“哎，等等！”小东西眼珠子转了又转，在旁边已经琢磨半天了，这时候就扯了扯司徒月的衣袖，笑嘻嘻地说，“三哥，就算要打架也不应该乱打一气嘛？我来给你出个有趣点的题目，好不好？”

司徒云熟知这小丫头的脾气，连忙喝止她：“这就更加没你的事了，还不快和你二嫂回屋里躲着去？”

但司徒月却已经来了兴趣，问小东西：“你要出什么题目，说来听听？”

小东西笑着说：“这题目有点难度的，三哥你怕不怕？听你们说了半天要打不打的，我也已经听得不耐烦了呢！喂，关逸飞，如果你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带走的话，我就承认你是天下第一，还帮你娶到吕家的小妹妹，你说好不好呢？”

她是面对着司徒月说这些话的，一边说着她就一边往后退，把话说完的时候，离着关逸飞也就几步之遥了，但嘴上在说着心里头却在扑腾，知道面前这些人反应都非常快，不知道这一招有没有用。但愿关逸飞本事够大，能帮助她脱离“苦海”，继续逍遥自在地玩儿去。

“不可以！”司徒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叱了一声然后纵身向她扑过去，双臂探出去就去一招小擒拿手。

这一下犹如迅雷不及掩耳，小东西又怎么躲得过去呢？心里突突一跳，但一声惊呼还卡在嗓子眼里的时候，就觉得后背上一紧，身体忽然之间腾空而起，竟然瞬间就被抛上了屋顶。

关逸飞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后发而先至，非但把她抛了出去，同时折扇一张眨眼间还了司徒云几招，一边还能闲闲地朗声笑着对小东西说：“小妹妹出了个绝好的题目，关某就做一下也无妨！”

雷千里反应快，第一个就飘身而起要上屋顶去。他的轻功应该是这些人当中最出色的了，但没想到关逸飞比他更快，他人还在半空中，关逸飞虚晃一招躲过了司徒云的袭击，紧接着就像风吹柳絮般贴到了雷千里身边。

同时他手里的折扇也甩了出去，就好似半空中盛开了一朵秋菊，带着一股劲风向随形而动的众人招呼过去，居然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就算是千手如来万般幻像，恐怕也没有他的招式这么变幻莫测！就算众人功夫全都属于上乘，能够轻轻松松当住他的这一招，但终究难免要顿一下的。

只这么顿一下，对于一个轻功高手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雷千里的手眼看着就要搭上小东西的肩膀了，关逸飞的手指可也已经对准了他的手腕。手腕脉门是要害地方，一旦被人拿住那还有什么戏可唱？雷千里只好变招自救，在半空里没有依靠，身体一滞，随后就往下掉落。

他再这么顿一下，非但是关逸飞已经上了屋顶，就连小东西都机灵地逃开好几步去了。关逸飞更加不作停留，赶过去把小东西拦腰一抱，脚尖虚虚一点，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众人只能听见他朗朗的笑声，声振屋瓦：“至少我不会伤害小妹妹，你们就留步吧，不必远送了……”

留步？没这么容易！雷千里平白吃一个暗亏，怎么肯就此罢休，一跺脚提气就追，司徒月更是跳得八丈高，他都还没有动手过瘾呢，人居然已经跑没影了，他当然得紧追不放。其他人也纷纷尾随着追了过去。

但没想到越追关逸飞的背影就越淡，到最后完全融入了茫茫夜色中，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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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五章 - 父子重逢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边可已经是曙光乍现了。

雷千里不死心地又追出去十几里地，却只见到一片荒野，四下里空寂无人，不得不停了下来。没多一会儿，落在后面的人也都赶了上来。

司徒月握着拳头气得直跳，叫道：“这算什么本事？跟我们玩诈的，虚晃一招掉头就跑，有真功夫为什么不使出来啊？单打独斗的话未必他就能全身而退，而且还把小东西带走了。”

雷千里则暗暗摇头，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嘀咕，关逸飞的轻功还真不是吹的！今天又让他领教到了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宁馨儿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分，关逸飞却又更胜一筹了。

司徒云望了望天边的曙色，忍不住叹气：“这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真是太顽皮，太不争气了！”说着对吕鸣铁，成杰他们拱手一礼，“真是非常抱歉，小东西顽劣成性，害大家白白劳累了一场不说，姓关的把她带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都找到，吕家的麻烦事也不好解决了，我先替她向吕兄赔个不是，令妹被姓关的逼婚这事情，我当然是不会袖手旁观了的。”

吕鸣铁摇摇头：“司徒兄其实不用道歉，小东西天真无邪，哪是有心要做错事的呢？应该是那姓关的最不好，虚晃一招凭借着轻功就逃之夭夭了，实在可恶。”

雷千里说：“最要紧的是小东西的安全，，关逸飞说是不会伤害她，但人心难测，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成杰说：“向来只听说姓关的非常狂妄，但却没有听说过他做什么卑鄙下流的事情，应该不会对小东西怎么样的吧？但是看他今天的行为，又让人觉得很难说了。”

吕鸣铁恨恨地一跺脚：“也要怪扣银实在不懂事，平白无故的去惹这姓关的干什么！我……”他转过头想数落吕扣银几句，但却根本没见到这小子的人影，这才明白吕扣银十有八九是趁着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关逸飞的身上，自己又偷偷溜之乎也了。

对自己的宝贝二弟真叫无可奈何，吕鸣铁这时候除了叹息一声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司徒云这时候最关心的还是那块千年寒玉，说：“吕兄，关逸飞就这么把千年寒玉扔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这宝贝呢？”

“我才不要它！”吕鸣铁气哼哼地一甩袖子，“如果我收了下来的话，那不等于是答应了我妹妹的亲事？”

可是，总不能就把这稀世的珍宝扔在那里，被随便什么人给拣了去吧？

“这时候我的十八铁骑应该在注意着千年寒玉的安全。”成杰说，“但接下来该怎么处置，那得看吕兄你的意思了。”

吕鸣铁只是一个劲儿摇头，司徒云沉吟了片刻，说：“不如吕兄先把这宝贝收了，就当是暂时帮姓关的保管一下，等以后再见到他的时候，把它还给他不就行了？”

雷千里也说：“是啊！绣玉表妹可不是他姓关的说要就能要到的，谁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他了啊？等再见到了他的面，我一定要和他比出个高低来。”

“好吧！”吕鸣铁满心不痛快，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我就先替姓关的保管着。”

“那么，现在是先回客栈里去呢，还是继续寻找小东西？”雷千里征询大家的意见，才离开了宁馨儿没多大工夫他就有点心神不宁，“我怕出来得时间长了，客栈里又会出什么变故。虽然十八铁骑和司徒二哥的随从们都在，但女眷们的安全毕竟重要。”

“我当然是要继续找那个姓关的了。”司徒月没能打上一架，这时候浑身骨头都在发痒，等不及听别人的意见，他就朝着关逸飞消失的那个方向掠了出去，一会儿工夫也无影无踪。

没有人拦他，也知道以他的性子拦了也未必拦得住。成杰说：“我的意思也是继续找找看，小东西和那个姓关的在一起，毕竟让人觉得不放心。”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刚才听小东西说了一句“已经找到小虎儿了”，这话一直梗在他心里，也不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惜刚才没等他仔细再问，小东西就已经不见了，这让他心里非常焦躁，恨不能立刻就把小东西抓住了问个清楚明白。

司徒云不免又叹了口气：“就为了这小丫头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白天已经奔波了很久，又一晚上没有睡觉，现在都应该很累了吧？不如吕兄，千里兄弟，还有表姐夫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再去找找小丫头。”

“那么就一起去找吧。”他不肯休息，别人当然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回去休息了。雷千里和吕鸣铁都摇头表示不愿意先回客栈，几个人就继续往前走。

才不过走了没远，就看到前面有人影一闪。他们反应都不慢，不假思索就一起飞身扑了过去，瞬间就已经到了跟前。这么一来当然就惊动了那位，那位高宣一声：“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且慢，老和尚有事要请教。”

啊？原来是个老和尚，僧衣飘飘的，手臂还微微伸着，像是在保护着身后什么东西，看着他们非常客气地问：“请问各位施主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离开老和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去就没了踪影，我正在担心她的安危，各位如果曾经见到过的话，还请不吝相告。”

“一个小姑娘？”司徒云直觉地就要想到小东西，不由仔细打量了老和尚几眼，“请问这位大师和那小姑娘怎么称呼，为什么失散了的？”

老和尚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从他宽大的僧衣后面就怯怯地伸出了两颗小脑袋来，其中一个目光落到了成杰身上，立刻高兴地大叫起来：“爹啊——是爹爹找我来了。”

一边叫着一边就要扑过来，但老和尚谨慎，赶紧一把抱住了他问：“小虎儿别着急，他真的是你爹？”

这边成杰听见了这清脆的童音，简直就像听见了仙乐，霎时就比天上掉下金山来还要让他惊喜万分，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有点发颤：“小虎儿？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爹啊！”小虎儿挣不开老和尚的手，就在原地又蹦又跳，“老和尚快点放手哇，自己的爹难道还会认错的嘛？”

一等到老和尚把他放开，他就箭也似的直冲进了成杰的怀抱里，跟他脸贴着脸地叫，“哎，我的亲爹啊——”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把蘸了糖水的刷子，把成杰原本异常焦躁的心刷得又慰贴又舒服，紧紧地把自己宝贝儿子抱着，一时还疑心自己是否身在梦中！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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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六章 - 和魔教的关系

成杰和小虎儿父子二人相拥团聚，这情形让人感动啊，其他人也都为他们长长地松了口气，。

老和尚无心面带着笑容：“阿弥陀佛！原来施主就是飞龙山庄少主成杰，现在孩子已经平安了，老和尚也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了。”

成杰还没有开口，小虎儿就抢着说：“爹，这个老和尚是个大大的好人，就是他把我从那些坏女人手里救了出来的，还帮着我找到了爹，爹一定要好好地谢谢他，请他吃鸡吃鸭吃鱼吃肉……”

这时他倒还没有忘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成杰点头说：“这位大师救了我的儿子，这份恩德成杰永世不忘，当然更要重重酬谢！但我还没有请教大师法号，又在哪座宝刹修行呢？”

无心非常老实地回答：“老和尚本来是在少林寺出家，但如今却是没有寺庙挂单，云游天下行如浮萍，以心事佛，老和尚法号无心！阿弥陀佛……小施主，这个鸡鸭鱼肉嘛，老和尚是不敢破戒吃的。”

“无心？”几个人一听这个名字都不由愣了一下，再听他说原本是在少林寺出家的，心里就都猜到了这老和尚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也都不由自主地再仔细打量他几眼。

司徒云就问他：“刚才我听大师说了，要找个小姑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小虎儿抢着说：“就是我的小表姨啊，塞外桃花坞的小表姨，她对我们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可一转眼我们就都找不到她人影了，害得我们到处找她，都没法睡觉！”

“这就对了。”成杰说，“是小东西没错！难怪她会对我说找到小虎儿了，她并没有对我说谎。”

可这小丫头现在又溜了！司徒云叹气，这世上大概也没有谁能比她溜得更快的了，总是让别人为她忧虑操心。

“那就继续找吧。”雷千里说，“越早找到她越好。”

“我觉得还是我一个人继续找。”司徒云说，“表姐夫和千里兄弟，还有吕兄，你们就带了小虎儿和这位无心大师先回客栈去，小孩子跟着我们总不方便，另外还得招呼好这位大师。”

“二哥就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休息？”雷千里问。

“不了。”司徒云说，“除了小东西之外，我大哥也是一去很久没有消息，我很担心他的情况，他拖着病体，别出点什么事情才好！我这就去了，你们回客栈吧。”

几个人都很理解他的决定，只得让他继续去找，他们就客客气气礼让着无心老和尚回到了客栈。

宁香儿一听说自己宝贝儿子已经被找回来，忙不迭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抱着小虎儿连声叫着“心肝宝贝肉”，又是笑又是哭的，屋子里的女眷们都被她引了出来，成凤，金英慧，宁馨儿还有吟笛姑娘等等，围成了一堆，劝慰的劝慰高兴的高兴，一时间热闹非凡。男人们就只好退开几步，微笑着在旁边看热闹。一天大事烟消云散，总算可以暂时把心往肚子里放一放了。

就抽空招呼一下老和尚无心，但当他们看到老和尚的神情时，都免不了要愣一下。雷千里首先发现苗头不对，怎么这老和尚目光就一直粘在宁馨儿身上呢？而且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简直像被使了定身法定在那里的一样，动也动不了。

联想到无心老和尚那个不光彩的过去，雷千里就感到无法忍受，赶紧把身体挪到了无心面前，挡住了他的目光，并且重重地干咳了一声。

无心老和尚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失态，顿时老脸泛红，讪讪地念了声佛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位女施主看起来很面善，不知道她怎么称呼呢？”

雷千里听见他贸然发问，心里更加不舒服了，说：“那是内子，老和尚问起她又是为了什么？”

“啊，恕老和尚冒昧了！”无心和尚当然看得出来他面色不善，急忙为自己分辨，“是我一时错眼看不真切，竟然以为尊夫人与昔年魔教公主左青霜十分神似，实在是无稽透顶，阿弥陀佛，还请施主千万原谅！”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更是勾起了雷千里的心病，本来他就一直心里堵着个大疑问呢！忍不住哼了一声：“平白无故的，老和尚又何必扯出什么魔教来。或许你曾经和魔教有过什么瓜葛，但内子却是冰清玉洁的一个人，你可别无端地诋毁了她的名声！”

“是，是，老和尚确实失言了。”无心和尚被他说得更加面红耳赤，讪讪地低下头去一个劲儿念阿弥陀佛。还好成杰帮他打个圆场找了个台阶下，请他进屋子里去奉茶。

但老和尚这时候有如芒刺在背，实在不安，这就想离开了：“不必叨扰施主了，老和尚还有事情要办，一来要去把小东西找到，得知她平安的消息后老和尚才能安心，二来，也还得去寻访这个小男孩的父母家人，孩子年幼说不清楚来历，这件事很花工夫，我不敢耽搁，就这么告辞了吧。”

成杰好意挽留：“大师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小东西的去向我们大概有个数，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至于这个孩子嘛，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既然和我的小虎儿共过患难，我当然会尽力帮忙寻找他的父母亲人，就算寻访不到生身父母，由我飞龙山庄把他抚养成人也根本不是件难事。大师为了小虎儿尽心尽力，成某必然要回报大师这份恩德，！如果大师这就离开了，被别人知道是要说我礼数不周的。这就请进屋里去叙谈，请啊！”

“是啊，老和尚不能走的。”小虎儿这时候已经突出了女眷们的“重围”，很是眷恋地拉住了无心和尚的袖子，不肯放他离开。无心和尚盛情难却，只好合什念佛低着头跟他们进屋去——当然是不敢再向宁馨儿望上一眼的了。

而雷千里也根本不会给他机会再看娇妻半眼，很警觉地拉着宁馨儿的手离开无心和尚八丈远，但心里免不了的要嘀咕：怎么又有人要把馨儿和魔教扯上关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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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七章 - 人生何处不相逢

再说小东西，被关逸飞带着一路飞奔，双脚不沾地，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地响，感觉比骑着马还要稳当，也要比上一次萧雨带着她施展轻功更加飘逸，她忍不住就咯咯笑出了声来，叫着：“好玩，太好玩了！你能不能再跑快一点？就好像我骑着踏雪乌骓马那样，一口气就能赶上百里地，那多有意思啊？”

踏雪乌骓马？关逸飞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形容自己——像一匹马！当时就把脚步一收，说停就停了下来，放开了她说：“现在已经过了几十里地了，想来那些人就是想追到你也已经很不容易，你就用不着再走多远的路了。”

“可总不见得就这么呆在原地不动啊？”小东西玩出了瘾，还想继续，“而且，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我当然得跟着你走啦！”

“不行，你不能跟我走！”关逸飞一向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当然不可能在身边带上这么一个陌生小姑娘。

小东西说：‘那你打算把我怎么处置？不让我跟着你，难道你还想把我扔在这里？这个地方看上去非常荒凉，连个人家都找不到，我不是要没地方睡觉，累死渴死饿死了嘛？而且，万一这里还有狼啊什么的，那我的结果不是更加凄惨了吗？”

关逸飞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他刚才也是一时兴起，这才带了她就走，根本没考虑过后应该把她怎么处置，放她一个人留在这荒野中那当然不行，但真要她跟着自己走，直到找到能妥善安置她的地方吧，他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份耐心，去容忍这个爱唧唧喳喳闹腾的小姑娘。

看她这会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模样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关逸飞不由在心里怨叹一声——自己怎么就会湿手抓上了这团干面粉呢？自己还身有要事，一刻都不能耽误的，这小姑娘却不是在误他的大事嘛？

小东西看见他沉吟不语，多少猜出了几分他的意思，这就小嘴扁啊扁的做出个要哭的样子来。但没想到她这一招无往不胜的眼泪功夫还没有使出来，关逸飞忽然就把她的嘴给捂住了，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句：“有人，不要出声！”

骗人！小东西翻了个白眼，四周野草非常茂盛，几乎都没过她的头顶了，虽然藏很多人都不成问题，但这时候四周是一片寂静，根本就没有半点人声嘛？

她可不知道关逸飞耳目灵便，远远胜过了很多人！就算是有风吹草动瑟瑟声响不断，他也能一下子就辨出任何细微的异常响动来，而且还听得出人现在离他有多远，又究竟有几个。

再侧耳仔细听了听，他发现人并不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这才把小东西放开了：“要么就留在这里，要么不出声跟我走，等我想好该怎么安置你。你不准反对，不准逃跑——反正一切听我的吩咐，知道了吗？”

“我跟你走，最多也就是装几天哑巴，是不是？”小东西很快就决定了，而且还很自觉地自己捂上了嘴巴，生怕关逸飞真的把她留在这个荒野不管了。

话音才刚落下，她的双脚忽然就又悬空了，再次腾云驾雾似的被关逸飞带着往前飞跑。不过这一次她已经不敢出声了，因为被他丢在半路的结果是相当糟糕的。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座破庙，关逸飞停下了脚步说：“既然这里有破庙，再走不远应该就有人家了，如果你想找户人家歇歇脚，并且等你的家人来找到你的话，那就最好没有，但如果继续跟着我的话，我可不管你是否愿意，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自家人身边去，你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说了半天还是要把自己送回去嘛，小东西当然不愿意了，连连摇头。但没等她出声，关逸飞就“咦”了一声：“庙里有人？”

“不会的吧？”小东西很诧异地看着关逸飞说，“那个破庙离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你又怎么知道了里面有人的？”

“当然我是听出来的了。”关逸飞一挑眉，“我还听得出来庙里一共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呼吸粗重不稳，不是病得很重就是受了伤，另一个呼吸比他要轻缓得多，看上去内功不错——嗯？等会儿，这个人内息有点古怪，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甚至会有性命之忧……这太奇怪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小东西却根本就不以为然：“我就不相信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听出这么多来，不要又是在骗我的吧？”

被个小姑娘这么看不起，在关逸飞也还是生平头一回，哼了一声说：“是真还是假，进庙里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话，他就要拉着小东西走过去，但只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只因为他忽然又敏锐地感觉到还有人在朝着这座破庙过来，而且身手敏捷速度很快。侧耳仔细听了听，他说：“这可巧了！刚才我听到的那几个人也在向破庙过来，而且似乎来意不善嘛？”

小东西这下更加不相信了，说：“我看你是越说越邪乎了，就好像你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似的，是不是看我这个人很好骗，还是怎么着呢？”

“我也懒得和你说这个。”关逸飞瞄了她一眼，“那几个人带着凛凛的杀气，恐怕很快就会有一场生死较量，你和我不如就在这里看一会儿热闹，到最后你总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随口胡说。不过你可别给我出半点声音，不然我就把你点了穴扔在这里，再也不管了。”

小东西本来还想辩驳几句的，但听他说到最后两句，顿时又不敢出声了。被点了穴扔在这里，这滋味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不好受啊。

——但如果她知道庙里的人到底是谁，恐怕就是打死了她，都不会跟着关逸飞过去的。

关逸飞这就带着小东西飘身上前去，轻轻掠上了破庙屋顶。因为他们正好是从破庙背后来的，而另外几个人是在庙前，所以两不相遇。而且关逸飞这一下轻如鸿毛，料想庙里面两个人也根本不会察觉，只不过小东西毕竟功夫不到家，脚在沾上瓦片的时候滑了一下，弄出了点声响。声音虽然不大但仍然暴露了行迹，庙里的人一下子就听到了。

就听见其中一个人说了声：“看起来访客倒真的不少啊？”

另外一个人语气淡淡地回答他：“上面两个虽然是不速之客，但却没有重重杀气，倒是门前那几条恶狗，有点儿讨厌。”

只不过一对一答，就让关逸飞对两个人重新有了评估，尤其是后面说话的那位，虽然身受重伤，但耳目依然非常灵敏，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而小东西呢，乍听见第一个人开口说话，立时三刻就被吓飞了三魂六魄，心里头直叫：苦哇！下意识就想掉头溜之乎也。但无奈她现在是在关逸飞的掌握之中，很顺手地一把就将她擒住，又很顺手地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既没法开口又没法动弹，这是以免她再弄出什么动静来，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他不怕任何麻烦。

不过关逸飞当然猜不出小东西为了什么想逃走的——那开口说第一句话的人，不是她大哥司徒雷又能是哪个呢！而另外的那个，当然就是萧雨了。

这时候司徒雷已经在接着说了：“你我正谈得投机，却偏偏有这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而且来也不是正大光明地来，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让人看了生气。怎么就不敢痛痛快快地进庙来，一定要我们出去了，他们才肯露面的吗？”

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显然他就是说给外边人听的，紧接着庙门一开，司徒雷昂首阔步地就走出了门来。但这时候他身后的萧雨说了句：“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就不必劳烦你出手了。”

司徒雷微微一笑：“我和你既然在同一个地方，恐怕他们也不肯放过了我的。这就都现身出来吧，在下司徒雷，正想领教一下各位到底有什么好手段。”

话音未落地，他就见眼前寒光一闪，原本隐藏得非常好的那几人一起现出身形，人一共有四个，都是黑衣长剑，连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司徒雷，毫不客气痛下杀招。

司徒雷当然毫不惧怕，双袖一展，竟就用一双肉掌应付四把利剑，以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所学的精妙功夫和这四个杀手斗在一起。刹时间剑光霍霍，衣袂飘飞，掌风来时风雷动，剑气到处百草折。十几招一过，他身后的萧雨找着机会，挡下了两个杀手，两个人都以一敌二，越打越是激烈。

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关逸飞，这时候也看得不由点了下头，心里暗赞一声——这两个人的功夫确实不错。不过再往下看了没多久，他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目光盯住了司徒雷一个人仔细地研究，忽然又摇了摇头。

把手里折扇随意一划拉，立刻旁边几块瓦片应手而飞，直撞向了和萧雨正在厮杀的那两人，同时他身形一展，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司徒雷跟前，折扇挥洒开来，看似轻飘飘地不着半分力，但却在三招之内，就让两名杀手滚翻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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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八章 - 只能乖乖就擒

关逸飞横插一手，这一来变化很出人意料之外，司徒雷强敌一去，顿时感到轻松，免不了诧异眼前从天而降的这位到底有什么用意。但没等他脑子里转过弯来，关逸飞折扇一收，竟然直接就来扣他的脉门，司徒雷当然要躲开，身形急速往后退去。

但让他吃惊的是，关逸飞的招式形同鬼魅，不管他退得有多快有多远，那只手仍然离他的脉门只有半寸的距离，不过当他迫于无奈想还一招半式的时候，关逸飞却又把招式一收，飘身退了开去。然后把折扇挥洒开来，一边摇头一边轻轻叹一声：“可惜啊，可惜！”

司徒雷不明白关逸飞的用意，当然要请教了：“可惜什么？”

关逸飞说：“就可惜了你这条命……”话还没有说完，他忽地侧身，手里折扇轻挥，就听见“当”的一声响，正好架开了萧雨一剑。剑锋犀利异常，但他的折扇却依然不见半点损伤，可以想见这把扇子的材质必然是非同寻常的了。

一招之后他却并没有还手，甚至连看都没看萧雨一眼，而是淡淡说一句：“走开！”

萧雨刚才得到他几片瓦片帮忙，很轻松就搞定了那两个杀手，回转身的时候却看见关逸飞正对着司徒雷动手，当然他要援助司徒雷的了。这时候见关逸飞不动，他也就凝剑不动，冷冷地问：“你想对他干什么？”

关逸飞说：“我要和他说几句话，和你没有关系。倒是他如果再和你纠缠在一起的话，最终性命都要断送在你手里，你不走开，还想怎么样呢？”

萧雨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一震，司徒雷连忙接上话来：“我的生死其实和萧兄没有半点牵连，你不必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

萧雨慢慢摇了摇头：“其实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这是我自己惹上的麻烦，本来就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还剑入鞘，他又说，“但我今生绝不会忘记，我萧雨交上的第一个好朋友，就是你司徒雷。”

也不等司徒雷回答他就转身离开，而且很快就没入了无边荒草中不见了踪迹。司徒雷想追上去，但冷不防被关逸飞一把抓住了手腕，而且抓得非常牢，他微微一惊，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逸飞没说话，而是替他把了把脉，然后摇头说一句：“没得救了！”

司徒雷诧异他只略一把脉就看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忍不住再请教他一声：“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关逸飞仍然摇头，说：“可惜了！如果不是你近几天里一直奔波劳累，并且还和高手相拼的话，你这毛病还可以拖上个一年半载的，但现在却随时随地都可能一命呜呼了。奇Qīsuu.сom书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不想自己临终前饱受内功散尽，五脏俱焚的巨大痛苦，就从此不要再和人动武了，自己在调理内息的时候也要千万当心。”

司徒雷听他这么一番话，不由得微微苦笑。他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现在倒好，居然连怎么个死法都已经提前知道。暗暗叹了一声，他说：“看来阁下是精通医道，造诣不凡的了？”

关逸飞一扬眉：“家传的医术，天下无双。”

“那就多谢阁下好言提醒了。”司徒雷说。

关逸飞微感诧异：“看你居然是一脸的平静，想必是早已经知道自己必死的了？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深谙医术，又为什么不求我帮你——或许我有办法救你一条命呢？”

也就是“或许”而已。司徒雷回答：“生死由命，富贵由天，那是强求不得的。”

“那你就不感到难受？”关逸飞又问。

司徒雷回答：“问心无愧，死而无撼！”

“好！”关逸飞点了点头，说，“桃花坞司徒雷，算你不是个凡夫俗子，我记住你了。”

怎么叫“算我不是”呢？司徒雷虽然心里明白眼前这位说话口气有点大，但不想和人争口头的一时短长，因此微微一笑之后没有说话。

关逸飞也不耐烦多说了，径直上了庙顶，把小东西的穴道解开然后把她拦腰抱了下来，往司徒雷面前一站。

“小东西？”司徒雷一见小东西，顿时大喜过望。他当然料想不到这小丫头居然会出现在眼前，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颗心在胸腔里猛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了，急忙伸手去拉她。

小东西刚才在屋顶上根本没法动弹，并没有听见下面交谈的内容，不过心里却再明白没有的了，只要被大哥一看见，她就免不了被押送回家，心里一直就在为自己叫苦呢，这时候到了大哥跟前，更是头皮都已经麻了，看见大哥伸手来拉自己，当然不甘心就这么乖乖被擒，忽然挣脱了关逸飞的手撒腿就跑。

可关逸飞又怎么容许她跑出三步远去？只袖子一卷就把她抓了回来，轻轻地往司徒雷怀里一推——他在把小东西带走之前，就已经从她和司徒云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了她的身份，而司徒雷是桃花坞的少当家，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他根本连问都不用问了。

司徒雷当然第一反应就是把小东西紧紧地搂住了。小东西顿时哭丧起了脸，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大哥！”

关逸飞朗声一笑说：“小妹妹，我已经把你交到家人手上了，算得上仁至义尽，就此告辞了，后会有期！”话音未了，人已经在远处了。

小东西已经是欲哭无泪，根本没心思听他说的是什么，司徒雷急忙叫一声：“阁下请留步！”

关逸飞并没有停顿，却微微扭转身来，手臂轻轻一挥。司徒雷看着一小团圆溜溜的东西朝自己飞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住，发现是粒拇指大的药丸，同时听见关逸飞一声朗笑：“留着吧，至少在危急时可以延续你十天半个月的性命。”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司徒雷对着他的影子喊了一句。

远远地听见关逸飞回答他：“纵横四海称豪杰，傲啸武林第一人，某姓关……”

话犹未了，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余下袅袅余音四下里飘荡着，竟然隐隐有虎啸龙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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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十九章 - 柔肠百转

听那袅袅余音四下里飘荡着，司徒雷心里不由一动，暗想这个人口气这般大，居然自称是纵横四海傲啸武林第一人，莫非就是敢和龙公子一争高下的狂妄书生关逸飞么？

但没等他念头转定，就听见怀抱里的小东西哇哇地大哭了起来，把他的注意力一下拉回眼前，连忙问她：“怎么，是伤到什么地方了，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小东西大哭着使劲摇头，但就是不肯回答。司徒雷看见她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由又是心疼又是疑惑，继续追问：“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啊？是不是那个姓关的欺负你了？如果是的话，大哥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刚才他看见关逸飞把小东西拦腰抱下屋顶，心里就有点不舒坦——没办法，妒忌之心人皆有之，他也不能免俗。再说关逸飞是个陌生男人，又怎么会和小东西走到一起去了的？这问题更让他心生猜疑，这时候当然要往不好的方面想去了，根本就没想到小东西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自由而哀悼呢。

听大哥追问，小东西不敢不答，抽噎着说：“关逸飞没有欺负我，其实他是个大好人，是他好心把我带到了这里来……”

“把你带到了这里来想干什么？不会是找我来的吧？”司徒雷仍然免不了猜疑，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在这个地方？既然不可能是找他来的，关逸飞一个大男人把个小姑娘往荒郊野外带，这难道还没有嫌疑的嘛？

——要是早知道了大哥在这里，砍了我的头都不会朝这里来啊！小东西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可不敢说，仍然摇着头一个劲儿吧嗒吧嗒掉眼泪。

这一阵哭好似梨花带雨，一张俏脸更是楚楚动人，再加上她红艳艳的樱唇噘着，一副娇憨含嗔的模样，让司徒雷看着实在是难以自持，心不由自主地就软下去十分，语气也软了：“好了，别哭了，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伤心？”

小东西噘着嘴，正可惜自己怎么哭着哭着眼泪居然越来越少了。因为知道自己理亏，没奈何只好找个借口搪塞：“我害怕，这里有好多死人。”

是因为这个吗？司徒雷有点不信，他熟知这小丫头的脾气，听她口气就知道这是个借口，但先别管这么多了，反正一直在庙门前站着也不是个事，就搂着她进了庙里，在已经熄灭了的火堆旁坐下了。

但他仍然没舍得把她放开，因为怕一旦放了手，会发觉这是梦而非真！而且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她嫡亲兄长，不再有罪不可恕的感觉，那深远而缠绵的思念已经蚀骨铭心，他又怎么舍得把她放开呢？

忍不住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情不自禁叹息一声，喃喃地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答应我，小东西，这就跟我回家去，至少在我还在世的这段时间里，你别离开我了，好吗？”

小东西最怕听见的就是这“回家”两个字，顿时头皮发麻，只顾着想大哥到底会怎么惩罚自己了，一时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而且在她想来，大哥人高马大体格健壮，虽然说有个老毛病，但却似乎并不妨碍他寿比南山不老松，那么他这时候要自己在他“活着”的时候别离开她，她岂不等于这一辈子都不得自由了嘛？

想到这个结果，她顿时悲从中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的眼泪可是件致命武器，司徒雷一向对此深感无力，这时候也只有继续软语温言哄她的份儿：“别哭了，早就说了，有什么委屈可以对大哥说，你想要什么也尽管开口，大哥能给你的都会给你……”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不由叹气。原本他在找到她之后首先要做的，是给她一顿严辞教训，以免她顽皮性格不改，以后少了人管束会变本加厉，但真把人找到了，却根本就狠不下心来责骂她半句，还忙不迭地许开了承诺。

也许因为她出现得实在太突然了，他怕把她骂太狠了的话，她会又突然间消失不见。

小东西却未免感到疑惑，怎么大哥这般柔和，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嘛？偷偷地瞄他一眼，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又砰砰跳了连个下，只觉得今天的大哥似乎和平常不一样。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不骂我？”

“是啊，我还没有骂你呢，你又哭个什么！”司徒雷回答。

小东西偏偏误会了，还以为责骂的狠话就等在后头，赶紧哭着求饶，“我知道错了，不应该偷偷跑出来的，大哥别骂我了，我改还不成嘛？”

“你原来还知道自己做错了？”司徒雷说着，忍不住伸手替她擦眼泪，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是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看着她明显消瘦了的脸庞，又不由地心里疼了起来，怎么看她怎么觉得看不够——是啊是啊！多看一眼是一眼了，还能看多久呢？

用力把小东西搂着，紧紧贴在了怀里，既然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为什么就不尽量多给她一些疼爱？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肉中去，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和她分开了。但这终究只是奢望而已！就算只做兄妹，他们的缘分也将尽了，何况是做比翼双飞的鸟儿，白头偕老呢？

呼吸间就觉得她发际脸颊芳香诱人，但这只能令他加倍觉得苦涩，真是让人肝肠寸断心欲碎啊！

他不知道自己这眼神已经让小东西惶惶然不知所措了。也不知道大哥要怎么骂她，还是怎么罚她，那就给句痛快话，别这么吓唬她嘛？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司徒雷不由把眼闭上了。但就算闭上了眼睛也还是不行，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软玉温香就在怀抱里，不动心简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小东西一直是他心仪的姑娘，无数次深夜梦回萦绕在脑海里的旖旎景象这时候纷至沓来，让他心跳加速呼吸加重，无法自持。

脑子里一片乱纷纷的，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这就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芳唇。

这一下可真的把小东西吓着了，她曾经设想过几百种被大哥逮到之后的情景，但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样子的。虽然她单纯天真不解风月，可毕竟知道大哥现在的举动是大大违反了常理的。

老天爷！大哥这是在——吻她！这种陌生的却又温柔而缠绵的感觉，令她全身血液一下子窜到了头顶，立时面红耳赤头昏脑胀不知所措，半天都没法作出任何反应来。

而司徒雷也早就忘记了身外任何事，当然也忘记了自己身体虚弱之极，经过刚才一番恶斗，内息早就已经乱了，这时候又怎么经得起这令他血脉贲张的缠绵一吻！正吻得忘情时，忽然间胸腔头颅一阵剧痛，顿时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下一刻就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小东西的脸也很快变得模糊不清，一阵意识模糊，恍惚间还以为她就要像梦一般彻底消失，他急忙用力想把她抓住，但这时候手已经使不出半分力了，随即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东西人在司徒雷怀里，当然就跟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这一下总算把她摔得回过魂来了，抹了一把绯红的脸颊，发现大哥竟然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吓了一跳，急忙抱着他的头连声呼唤他：“大哥？你醒醒啊，这是怎么了？大哥……”

司徒雷虽然还有一丝意识，这呼唤声听在他耳朵里却已经像隔了几重山那么遥远，手虽然还下意识紧紧地抓着小东西不放，但手上已经没了感觉，只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自己，心里一阵焦急，勉强叫出一声：“宁儿，别走……”

“我不走，真的，大哥你别这样吓唬我，快点醒醒啊！”小东西见他脸色骇人，知道他情况一定非常不妙，又是慌乱又是害怕，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但不管她怎么喊司徒雷都没再有回应。正无计可施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司徒雷手边掉落的那颗药丸，想起关逸飞走的时候说的，这药丸能够救急，急忙一把抓起来胡乱抹掉了沾着的泥巴，这就想往大哥嘴里送。

无奈这时候司徒雷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就是小东西能够把他嘴巴撬开来，他也不知道该把药丸吃下去。小东西顿时没了主意，惶然之中忽然想起用水喂的话也许能把药丸灌下去，就跳起来冲出破庙四下里找水去了。

终究还是她没有经验，遇事太紧张了，根本没考虑到大哥昏迷不醒的，就这么孤零零躺在破庙里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情况。但说起来事情也真够凑巧，她前脚才离开，后脚就有人找到了庙里来！

阴差阳错，不过就是隔了这一小会儿的时间，但结果已经大大地不同了。老天爷的安排有时候就是如此促狭，既然已经让司徒雷和小东西重逢了，又何苦再让他们分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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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章 - 多情哪堪伤离别

司徒雷一等有了点意识，头一个反应就是握紧双手，然后他惊觉自己的手里居然是空的。

终究还是没能抓住她啊！一念及此，他不由感到好一阵焦躁，挣扎着喃喃叫出一声：“宁儿……”

“啊，醒了醒了，大哥醒过来了！”一迭连声的大呼小叫，把司徒雷吵得脑袋阵阵发疼，还好可以听出这个熟悉的声音，皱着眉头吸了几口凉气，他勉强又叫了一声：“三弟……别吵！”

可因为他声音实在太微弱了，司徒月并没有听见他在说话，只顾着往门外跑了，不提防在门口一下子就撞到了正想进来的司徒云，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倒。

“怎么了，是不是大哥病情有变？”司徒云听三弟大声嚷嚷，还以为出什么状况了，顾不上理会司徒月，径直冲到床前先探手试了试司徒雷的额头，再把了把他的脉搏。还好，体温不高，脉像虽然微弱，但却已经平稳了很多，应该不算有事，他这才放下了心来。

回头瞪了一眼司徒月，忍不住数落他两句：“都老大不小的了，还是改不了莽撞的性子，要吓人也不是这样吓的！”

“谁想吓你嘛？我是看见大哥总算醒过来了，我高兴呢！”司徒月很不服气，“还说我莽撞，要不是我一直不死心地追那个姓关的小子，又怎么会走到那个破庙，又怎么会看见大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你后来追过来不也看见了的嘛？大哥躺在破庙里，庙外面是好几具死尸，那是杀手门里的黑衣杀手，偏偏王福和马吉两个人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多危险啊，假如你和我没到那里，却先有杀手到了，那大哥岂不就要呜呼啊哀哉了？”

“少胡说八道了。”司徒云恨不能去拧他的乌鸦嘴，“你就不会说点吉利话？”

司徒月说：“好吧，我说点吉利的，大哥昏迷了两天以后总算醒过来了，我早就说他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二哥你就别太担忧了吧？”

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司徒云可不像司徒月那样一根直肠子通到底，脑子不会拐个弯多想想。大哥的病如果没问题的话，又怎么会除了“九转还魂丹”之外就没药能救了？忧心忡忡地叹暗了一口气，发现司徒雷已经把眼睛睁开，看来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就放低了声音问一句：“大哥，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司徒雷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在客栈里。”司徒云说，“这是离我们找到你那个地方最近的一个小镇，这客栈也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像样的客栈了。”

司徒雷再问：“那么小东西呢？她在哪里？”

司徒云安慰他：“大哥先别急，表姐夫现在率领着他的十八铁骑，一则找魔教妖女算帐，二来也在加紧时间寻找小东西的下落，千里兄弟和吕鸣铁也分头去找她了，估计小丫头跑不太远的。”

司徒雷心揪了起来，问：“怎么，你们就没一个曾经见过她的吗？”

“见过的啊！”司徒月抢着说。

“是吗？”司徒雷心稍微放宽了一点，“那怎么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

“是这样的。”司徒月解释着，“那天晚上我们才和表姐夫他们会合，正愁没地方去找小丫头呢，谁知道她居然自己冒了出来……”

一五一十地把当天晚上的事情，包括关逸飞怎么求亲送礼，又怎么把小东西带走等等说了一遍。司徒雷这才明白为什么小东西会和八杆子打不着的关逸飞纠缠在一起的了，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那后来呢？”

“后来？”司徒月看着大哥的脸色，很小心地回答，“自从关逸飞把小东西带走之后，就没有‘后来’了。”

“什么？”司徒雷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司徒月赶紧加上一句：“可我们一直都在努力找她，真的！”

司徒雷说：“那你们在找到我的那时候呢？小东西就不在我身边吗？就算她不在，也应该就在附近，你们就没多找找？”

“大哥你说什么？”司徒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差点跳起来，“你是在说，你曾经找到了小东西的？”

“只不过是‘曾经’！”司徒雷掀开被子咬着牙挺身坐了起来，“快点找她去！”

两人吓了一跳，一起伸手把他按住了，司徒月说：“大哥别乱动，要知道你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这次旧病发作，整整昏迷了两天呢！”

已经两天了！司徒雷焦躁地把他们的手推开。他在这里躺多少天都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小东西，他昏迷之前她明明就在身边的，怎么会又失踪了呢？谁又知道在他们把自己找到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小东西会不会正身陷危险之中？“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司徒云问：“还有什么，大哥？”

还有就是他一时情难自抑吻了她啊！她会不会因此受到惊吓，或者有什么胡思乱想，以至于行为失控？可是这一点不方便说出口，司徒雷顿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一叹：“不行，得尽快把她找回来！”

“这个我们来操心，大哥你还是稍安毋躁，身体最要紧！”司徒云转过头叫来几名随从，吩咐他们立刻到荒野破庙附近再仔细搜索可能遗留下来的线索，然后又说，“大哥，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竭尽全力去找，其实太焦急也于事无补，反而对你的病情不利，你更加不能再出去奔波劳累了。”

司徒月插话：“对，大哥再出点什么岔子的话，让我们顾着两头，又怎么顾得周全呢？”

“你少罗嗦！”司徒云白了他一眼，“小东西直到现在仍然不见踪影，这有你一大份‘功劳’，要真明白事理的话，现在就出去找小东西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又来怪他！司徒月一脸的冤枉哉也，二哥心急这个他理解，可不能总拿他当出气包啊？难道他就不在为小丫头担心了？

司徒云重重地叹了一声，知道三弟不服气，可就是心里毛躁得管不住自己脾气。而且他心里清楚，他再着急都急不过大哥，因为大哥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小东西了——你当他是瞎子笨蛋，这么多年来都看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自小就聪明过人，司徒雷刚到桃花坞那时候，他年纪虽然还小但却已经很懂事了，不像弟妹们那样都不知道大哥的出身来历，只当就是亲大哥了。但虽然如此，随着年龄增长他就越觉得大哥值得尊重，按理说他才是爹娘的长子，但就因为这份尊重，而对大哥做了少当家的并无半分歧义。

而司徒雷对小东西的感情，别人当作是兄妹之情，他却不这么认为的，而且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当，反而觉得这完全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但谁又能想得到，小东西这小丫头会越来越让人伤脑筋？现在又该到什么地方找她才好呢？以前还知道她是跟着振远镖局的人马走，目标大容易找，现在已经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影了，要找她好像大海捞针，她不出什么事还好，万一出事，最终落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也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啊！

只这么想上一想都能让人冒一身冷汗的了。眼看着大哥强忍着疼痛硬要穿衣起床，司徒云心里清楚光凭三言两语的难以打消他立刻出去找人的念头，但仍然得劝啊，毕竟他还病着呢。

又叹了口气，他才开口叫了一声“大哥”，忽然听见门外有随从高声禀报：“报三位爷！”

“是有小小姐的下落了？还是找到了王福和马吉？”司徒雷赶紧问，小东西的安危固然很重要，但他两个贴身的老随从一去竟然无消息，也够让人牵挂的了。

随从回答：“回三位爷，都不是，是老当家的和夫人有飞鸽传书到！”

“哦？”司徒月赶出去抢着接过信，才想拆开来看，司徒雷已经伸出了手：“给我。”

“大哥别着急，我看过了再给你看不是一样的？”司徒月说着，一看那还是加封了金漆的加急传书，心里不免嘀咕，爹娘又有什么要紧事了？

展开信笺一目十行看完，他嘴巴张开了就合不上了，看着司徒雷时那眼神开始不对劲，对着司徒云使眼色：“二哥，你过来说话。”

“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司徒云说，“爹娘有什么吩咐照直说就是了。”

司徒月没来得及回答，司徒雷已经把脸沉了下来：“快把它给我，你倒是听不听我的话了？”

“不行！”司徒月赶紧把信笺往身后藏，生怕大哥来抢似的，“这是爹娘给二哥的信，不是给你的。”

“快给我！”司徒雷有点情急，撑起身体就想下床，看样子真要上去抢了，司徒云连忙把他按住，司徒月干脆躲到了门外，只探进个脑袋来：“二哥你出来我给你看，但就是不能给大哥看。”

“你——”司徒雷还没法和他生气。他心里又有什么不清楚的？爹娘飞鸽传书，而且这次是用了加金漆的千里加急传书，那只可能是为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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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 - 交出当家令牌

司徒雷不用想也知道，他偷偷离家一定会让爹娘心焦，这份加急传书上的内容，十有八九是勒令司徒云一旦遇上他，就要他即刻回家去。

司徒云还没看信就辨出滋味不对了，等到仔细地看过了信，脸上更是变了颜色。把短短的信笺揉成了一团，他看着司徒雷说：“大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百事不问，只管躺下休息，一切事情都交给我来办吧。”

司徒雷摇头：“先把信给我看看。”

司徒云回答：“看也这样，不看也这样，大哥就不必费神了。”

司徒雷瞪了他一眼：“怎么着？真就都不听我的话了？”

司徒月插话：“这是爹娘特意吩咐的，一旦见到了你，就让二哥立刻请你交出当家的金腰牌，给二哥暂时保管着，而且一切听凭二哥做主，如果必要就即刻把你押送回家！我的大哥，从接到这封信起，你就不是当家大哥了，可别怪做兄弟的不听你话了？”

司徒雷辩解：“可我仍然还是你们大哥！”

“这是当然。”司徒月嘿嘿一笑，“可你再大都大不过爹娘，而且现在也已经大不过二哥了。是不是大哥违反了家规，所以爹娘要罚你了？“

司徒雷摇头微微苦笑，看来爹娘这回是真的心急乱出招了。桃花坞当家人的继任与卸任，一向仪式隆重，就算只是暂时代理也是慎之又慎的，现在他们却置家规于不顾，传书上三言两语的就把他这当家人的权力给剥夺了。但这能怨怪他们的吗？

司徒云当然了解司徒雷的为人，相信他绝对不会做什么出轨的事情，爹娘应该是担心他的身体才会做这个决定：“大哥，虽然这是个下策，但是大哥还是听从比较好，就好好歇着吧。”

说着他对司徒雷摊开手，“麻烦大哥把当家的金腰牌交给我，我一定妥善保管，以后再原璧奉还。”

司徒雷无奈，只能解下了腰里的金牌，看了看之后轻声一叹：“其实这块金牌从一开始就应该由二弟掌管着，现在就当我是原璧奉还给你吧。还有一块在小东西那里，得等到找到她人之后才能给你。二弟，金牌虽小责任重大，你行事做人，可都要对得起司徒家的声誉才是啊！”

既然他并不是司徒家的亲生子，做这个当家人也问心有愧了，何况他还命不久长。确实应该把金牌移交给司徒云，他本来就是爹娘的长子，当然应该做这少当家的。郑重其事双手捧了金牌，他对司徒云说声，“你跪下来接吧。”

司徒云不由愣了一下，听大哥刚才说出那番话，他就觉得味道不对，这时候听大哥要自己跪接，更是暗暗心惊，历来只有上一代当家人卸任，把一家之主的权力移交给下一任当家人了，才必须跪接金牌，临时代理的话是用不着这样隆重的。顿了一下后他问：“大哥，你这是……”

“以后你会明白的。”司徒雷说，“现在就只管跪着接就是了。”

“可是……”司徒云还是有点犹豫。

“还可是什么！”司徒雷说，“爹娘的吩咐，你敢不听？”

“是！”司徒云只好依言跪下，并且把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接过了金牌。

“接任当家人时，按理说应该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郑重起誓，但现在还不是正式仪式，我就不要求你这个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司徒雷说。

“是，大哥！”司徒云又答应一声，然后才小心地把金牌系在腰里。

司徒雷又说：“现在你就是桃花坞的当家人，二弟，我当然得听你的吩咐行事，我也相信你凡事都会谨慎，不至于胡作非为，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和你先说明白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言听计从，要我现在就回家去却是不行，我必须得带着小丫头一起回去。”

司徒云立刻摇头：“大哥，你身体非常虚弱，我也不想要你做什么事情，只有一个要求按照爹娘的吩咐，这就立刻回家——而且你别跟我说半个不字！”

“噢，二哥这当家人的气魄已经出来了。”司徒月一拍手，“我说大哥，你就回去了吧，你回去了我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回家有多好呢！”

司徒云接着又说：“三弟说得很对，回家去多好？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去了，而三弟你估计已经有半年时间没踏进桃花坞地面了吧？”

啊？司徒月看看二哥那眼神，忽然很有“不祥”之感，果然接下来他听到的就是二哥“算计”他的话：“就这么着吧，三弟一向自诩能打善斗，保护大哥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也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就由你送大哥回去好了。”

司徒月顿时把头摇得飞快，但没等他开口表示反对，司徒云指了指金腰牌，那意思是——现在我最大，你敢不听我的？司徒月不敢争辩，无奈地把目光投向司徒雷，希望他出言反对。

但没想到的是，司徒雷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竟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好吧，就让三弟送我回去。”

司徒月顿时苦起了脸。司徒云则有点不敢相信，他本来以为大哥肯定要反对的：“大哥你真会服服帖帖地一路直到桃花坞？”

司徒雷回答：“当然了！反正我呆在这里，你也必然会限制我的行动，还不如早点回去爽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半路上溜走的，一定会在家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司徒云仍然将信将疑，考虑了一下说：“这样吧，慧儿身子不方便，我就让她和你们一起回家算了，大哥，我把她交给你们两个，你们可一定要保证她一路平安无恙的啊？”

司徒雷不用多琢磨就明白，这是二弟生怕自己中途变卦，因此用金英慧的平安来绑住自己的手脚，必然要自己一直到家才能卸下这份责任。这一招确实精明，但他难道就没有应对的办法了吗？

微微一笑，他说：“二弟妹果然出不得半点岔子，但是我身体虚弱，单靠三弟一个人的话恐怕照顾不周全，二弟你应该多派人手跟着我们才好。”

“这个当然要的，不然照老三那个毛躁性格，我还不放心呢。”司徒云早就已经想好了，这就去点了不下十名随从，小声吩咐了一通——司徒雷当然有数他会吩咐他们什么，但却是声色不动，单等上了路，远离了精明的司徒云之后，他再作打算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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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二章 - 女掌柜的

小东西双手捧着半瓦罐清水，急匆匆赶回破庙的时候，发现大哥居然已经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简直都呆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才去了多大一会儿工夫，大哥昏迷着，就算醒了过来也不会不等她就先走掉，该不是有人摸上来偷袭，大哥遭遇不测了吧？那岂不是糟糕透顶！但至少也该有具尸体在的嘛？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真要急死她了啊！

看了看手里的水，小东西很想哭。这地方很荒凉，走出很远才算找到条小河，手边又没有盛水的器皿，这个破瓦罐还是好不容易从河边淤泥里扒出来洗干净的，还把她手指都划破了。千辛万苦地把水盛了回来，大哥却不见了，这又让她怎么办呢？

再望望破庙外面几个杀手的尸体，一股凉气从小东西脚后跟直蹿到她头顶心，手开始微微发颤，不由自主退了两步，越看越觉得破庙周围杂乱的草丛里鬼影憧憧的，一个拿捏不住瓦罐落地开花，而她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开始大哭而特哭。

当然她根本就想不到大哥其实是被三哥司徒月他们发现又救走了，或许这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注定她必须要经历分分合合的挫折，才能彻底明了大哥对她的情意。

起初是千不肯万不肯被大哥找到，一旦被他找到了，依靠在他怀抱里的踏实感觉，又让她忽然觉得和大哥在一起其实蛮好的，这一次跟了他回去，以后也还可以恳求他带自己出来玩的，有他在身边还既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可偏偏这转眼间她又和大哥分开了，再想到大哥昏迷时那副痛苦的表情，她的心里也开始隐隐地痛起来，不哭又待如何？而哭着哭着，不期然又想到了大哥那令她心慌意乱的一吻。当时觉得手足无措，现在回想起来，却是让她感到一阵羞涩，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慢慢地漾开来，一直漾遍了全身。

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很懵懂，但却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他对自己这么样，自己似乎很喜欢的。一手摸着自己的嘴唇和脸颊，不知不觉间居然忘记了哭脸又红了起来，火烫火烫的。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已经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还不知道他生死吉凶呢。一阵担心，又一阵恐惧，小东西又无助地哭了起来。就这么哭一阵，想一阵，再愣一会儿神，心里那个乱啊，乱得头都晕了。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这才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总不能在这破庙里呆一辈子的吧？

正没主张的时候，小东西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了说话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掌柜的，走了这么半天了仍然还是一片荒凉，看来我们真的走错路了。前面有座破庙，我们不如先进去歇一会儿再说，你看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个声音非常柔美的女子：“好啊，走了这么久我真的很累了，你也辛苦了，就歇歇吧。”

说话声渐渐近了。小东西赶紧抹了把眼泪，有人来了，至少比她孤单单在这里好一点吧。但要想主动迎出去招呼的时候却又忽然又顿住。这一次总算知道了谨慎，在不明确对方是什么人的情况下，贸然上前去似乎不大妥当——万一来的又是要命的杀手呢？

被她想到这一点真是不容易，但其实她还是欠缺经验，听外面两个人的一对一答，就应该知道来的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了，她却还在瞎担心，而在还不了解关逸飞是不是好人的情况下，她倒有胆子跟着他就跑。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庙门后藏好，她屏息凝神静观事态发展。

才藏好没多久，那两人就走近了。只听他们忽然一声惊呼，显然是发现了庙外那几具死尸。那年轻男人害怕得连声音都抖了起来：“掌柜的，这、这儿有死人！”

“我、我已经、看见了。”那位女掌柜的显然和他一样害怕，“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死尸遍横，这儿肯定是不祥之地，快走，快走！”

那男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小东西听到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来两个人真的掉头走了。小东西这下可急了，心想你们走了那我该怎么办？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从破庙里冲了出去大叫一声：“喂，你们不能走！”

那两个人正在害怕的当口，蓦然地听见身后有人这么一声喊，岂不是要连魂儿都给吓飞了？那位女掌柜的“哎呀”一声，当时就吓得双腿一软栽倒在地，那个男的虽然没被吓倒，可也大腿弹开了琵琶。但虽然害怕得不敢回头看，他还要硬撑着摆出个护主的架势来：“谁？大、大白天的见鬼了，你敢上来的话，我就、就……那个，你可千万别过来！”

越说越没底气，最后都变成了哭腔。

“哎，你们两个原来胆子这么小啊？”小东西被他们的样子逗得想笑，这会儿已经把刚才的悲切抛到九霄云外了，“别怕，我又不是鬼，只不过在荒野上迷了路，是想求你们帮忙的。你们看，现在太阳都已经出来了，我如果是个鬼的话，又怎么可能到太阳底下来呢？”

那个男的将信将疑，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小东西——看上去确实是个人，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把女掌柜的扶了起来，他接着就埋怨小东西：“小姑娘，没事别这样吓人嘛，你瞧把我们掌柜的吓成了这个样子！”

小东西挠头很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终于看见有人来了，我觉得很高兴嘛。这位……”一看那女掌柜的云鬓雾髻，素衣长裙，年轻美艳，但比自己年纪大点，她就叫了声，“姐姐，你们可要帮我的啊。”

女掌柜的已经回过了神，看到小东西貌美可爱，就笑着说：“小妹妹有了难处，我们当然要帮你的，不过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眼角余光瞥着地上的死尸，显然仍在提心吊胆。

“那就进了庙里再说。”小东西听她肯帮自己的忙当然高兴，很讨好地把挽住了她的手进了庙——说是“挽”，其实和“拖”差不多，这位女掌柜长裙垂地金莲窄小，走起路来慢，哪儿像她一双天足，又一向跑得比谁都快。

进庙找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了，女掌柜又招呼那男的：“祥瑞，把包裹放一放，你好好地休息吧。”

那叫祥瑞的伙计答应着把包裹放下，然后坐了下来。那包裹很大，又很有份量，他一坐下来就不停地敲肩捶背。

小东西好奇地问：“姐姐，你们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女掌柜回答：“我们从京城来，这是要到江南去投亲。”

“你们要去江南？”小东西眼前顿时一亮，“好极了，我正要去江南的，可就是不幸落了单，还在愁不认识路呢！”

“那你是和家人失散了，还是碰上了什么为难事？”女掌柜问。

“我……这个，是和我大哥失散了。”小东西说着谎脸就红了起来，“我们本来确实要去江南的，但是……恳求姐姐一定要带上我啊，姐姐在江南有亲戚吗？”

实在圆不了自己的谎话，她只好把问题抛还给女掌柜。

女掌柜的听她这么问，不由轻叹了口气，回答：“其实我也只不过是去碰碰运气而已，总好过在京城里举目无亲，无处安身吧？”

“看上去姐姐也遇到难处了？”小东西说，“啊，我还没有问姐姐叫什么名字，真是失礼。”

女掌柜的微微一笑：“我叫红药——其实这名字并不是我的本名，因为从小受难流落风尘，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现在的名字是姑苏吕氏长公子帮我改的，因为我开了家药铺子。”

“姐姐认识姑苏吕氏的人吗？”小东西真的放心了，吕鸣铁是好人，那这位红药姑娘也一定是个好人——当然以她的单纯恐怕一时半会想不到自己曾经去过红药的药铺子，只是顺口问了下去，“姐姐既然在京城开药铺，又怎么会想到去江南投亲？”

红药叹了一声：“我也没料到啊，药铺子开得好好的，忽然那天夜里就起了大火，从里到外转眼间烧得一干二净，就只抢出来一点细软，都还不知道靠这些是不是到得了江南呢！也多亏了祥瑞伙计对我忠心耿耿的，一路上细心照料着我，苦头全他一个人吃了。祥瑞，这一点还是要谢谢你的。”

“掌柜的说什么话呢！”伙计祥瑞十分老实，听掌柜的称赞自己，腼腆得红了脸，“你在我落难的时候收留了我，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别人看你大势已去就纷纷离开了，我可做不出那种没良心的事情！”

“原来这位伙计是个好心人。”小东西嘿嘿一笑，“但姐姐用不着为缺银子的事担心，你带我一起走，保你有钱花，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多着呢！”

红药说：“哟，小妹妹说这话，也不怕我们见财起意把你害了啊？”

小东西笑着说：“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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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三章 - 自己人别客气

红药不由上下打量小东西几眼。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妹妹单身行走也确实很危险的，她不怕别人打她的主意，自己还替她怕了呢。本来她就不是个忸怩的人，这就点头。

“那就我们搭伴一起走吧，互相也有个照应。至于钱的事嘛，有麻烦你的地方，以后我一定会如数奉还的。”

“姐姐用不着这么客气！”小东西非常爽快地一拍胸脯，“我爹娘和哥哥们都行侠仗义，人家有难处一定会帮，我也一样的，这么一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再说了，我出门在外，让别人帮的次数也有好多了，就是姑苏吕氏也对我有过恩惠的，你既然和姑苏吕氏是朋友，就不要和我提还钱的事了。”

说到这里，伙计祥瑞忽然指着小东西叫了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没钱买药，就拿出个贵重手镯吓了我一跳的姑娘。真巧啊，掌柜的，我跟你说过这事的，吕公子应该也和你说过的吧？”

“是吗？”红药不由再打量一下小东西，“吕公子说那位姑娘是塞外桃花坞的司徒小姐，难道就是你吗？”

“是啊。”小东西这才恍然，原来那一次就是在红药的铺子里买药的，就是这个伙计，这还真是巧了。顿时喜笑颜开，“姐姐和吕鸣铁是朋友，我和他也算朋友，那么姐姐和我也就是朋友了，是不是？”

“司徒小姐愿意把我当成朋友，那当然好了。”红药微笑着回答。

“不要客气，就像别人一样叫我小东西好了。”小东西说，“但姐姐到江南如果是去找吕鸣铁的话，那是找不到的，不久前我还看到他和我二哥，三哥还有千里哥哥他们在一起……”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假如红药真的要找吕鸣铁的话，那自己跟着她岂不是又要和二哥他们遇上了？虽然说刚才还一门心思惦念着大哥，也觉得被大哥带回家其实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可怕，但现在大哥已经不在眼前，思念之情已经又被玩心掩盖，这时候只想着要去江南。

要去江南当然就不能被二哥他们逮住，越想越担心，忍不住要问个清楚：“姐姐到江南到底是去投靠什么人，不是姑苏吕鸣铁吧？”

“我并不想再麻烦吕公子了。”红药回答，“我到江南是想去找……他。”

“他”？谁啊？说到“他”的时候，她还脸红了起来。小东西不了解其中缘由，只听说她不是去找吕鸣铁就觉得放心了，至少眼下自己是安全的。

红药还在自顾自往下说着：“他么，就是……唉，小妹妹恐怕不会理解这个的，其实我也并没有把握，找到了他之后又会怎么样，虽然他以前对我非常好，但谁知道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其实最稳妥的办法当然还是去找吕公子，他帮过我很多次了，也不会吝啬再多帮我一次，我就厚厚脸皮去求他也是可以的，但是后来一想，我和‘他’早晚得有个彻底的了断，我为什么就不去找‘他’呢？”

她脸颊绯红，嘴角挂着一抹笑。纤纤手指不停地捻着袖口，这表明她心里实在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但既然大老远的已经从京城赶到这里一来了，她就不会再走回头路，一生的命运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悬着没个结果，不走这一趟的话，事情不会了结，也就白白地耽误了她的一辈子，又为什么不鼓起勇气赌上一把呢？

小东西并不知道红药的心思，看着她自言自语却摸不着头脑，不过红药的笑容犹如浓春，韵味十足，她不知不觉地就看呆了。从来都不知道有人笑起来会这么好看的。不单单是好看，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但却能感觉出来的味道，有那么一点点儿像……大哥吻自己时的那种心荡荡的感觉，好美。

想起大哥的吻，她不由地脸又红了，傻傻地一笑，赞了红药一句：“姐姐，你真是好美啊！”

红药说：“小妹妹才是天姿国色呢，况且你我算得上自己人，不用和我说客气话了，一起上路吧。”

自己人？小东西晕乎乎地点头，也不知道红药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这层“自己人”的关系。其实红药是这么想的，吕鸣铁和雷千里是姑表亲戚，雷千里的妻子宁馨儿和小东西是姐妹，那么雷千里就是小东西的姐夫了，而雷千里的二哥又是自己的那个——“他”，这么一来，她当然乐意把她和小东西算成“自己人”了，和小东西在感觉上也顿时亲近了很多。

何况她天生就有一副好心肠，有心要保护落了单的小东西，就为了道义也应该这么做的。当然她不会忘了问小东西：“你有没有数该到哪里才能找到你大哥？还有，刚听你说不久前才见过吕公子和你哥哥们，你知道他们现在什么地方？或者我们先去找到了他们再说？”

小东西赶紧摇头，见红药大惑不解，她挠头想了半天才想出个借口来：“是这样的，我们去找他们的话把握不是很大……既然我们本来是要去江南的，那就先往江南走，或许我的哥哥们会找上我呢？”

“说得也许是啊？”红药顿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不过她一向聪慧伶俐，在心里头可已经对小东西的话划了个大大的问号。

有红药在身边，小东西的日子顿时又变得悠闲自在了起来。

红药心地善良，加上又是一心巴结着小东西，一路上当然就把她照顾得非常好，让她事事顺心遂意。虽然也奇怪小东西为什么对寻找哥哥们的事并不着急上心，但小东西不主动解释，她觉得也不好追问，只是在暗地里留心而已。

但让小东西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路上走了还不到三天，就迎面撞上了吕鸣铁和雷千里他们，加上宁馨儿和吟笛一共是四个人。

原本小东西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路上遇到熟人，就拿出银子来叫祥瑞雇了辆马车，她一直躲在车子里不露面，起初确实什么事都没有，有一次甚至和司徒云的人马擦肩而过，因为他们马快，一晃就过去了，也因为他们根本料不到她就缩在车子里，这次就被她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但今天可能是时辰不对，撞了什么灾星吧，他们到了个镇子上想找店吃晚饭开客房的，谁知道刚下马车，就被雷千里他们发现并且逮个正着——他们也正好想在这家店里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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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四章 - 暗藏杀机

雷千里乍见小东西，当然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小东西却不免在心里大叹特叹——运气真是不够好啊！

不过红药姑娘却是欣喜万分。人生何处不相逢呢！况且这还是她落难他乡遇故知，就分外觉得亲切，当然要和雷千里和吕鸣铁他们好好叙谈一番的了，还替小东西庆幸，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亲人，有人照顾她了。又怎么知道小东西现在根本连半分欣喜之情都没有。

见到小红药居然和小东西在一起，雷千里他们几个当然感到诧异了。小东西苦着脸不出声，当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开溜，但雷千里虽然不去说穿她，却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就提防着她这一招呢，一边和红药说着话，一边用眼角余光盯着小东西，反正这小丫头想要逃跑，只两个字——没门！

和红药叙叙别后之情，得知她的铺子居然毁于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灾，雷千里和吕鸣铁就更加吃惊了，他们离开京城这才多久，怎么居然就出了这种事情？

红药叹气，其实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反正他们前脚离开，隔天夜里就莫名其妙地起了火，也查不出到底是谁火烛不慎，天干物燥的一烧起来就不可收拾了。

伙计祥瑞这时插上话来：“掌柜的，我总是说你却总是不相信，衙门里的捕快来查过了，都说是有人故意纵火，你却一直以为是哪个不小心失手造成的。掌柜的确实有君子之风，但难保别人就没有小人之心哪！”

红药说：“既然捕快们查了也没查出是谁来，要说哪个人故意纵火，也没有实据是不是？而且我自认也没得罪谁，就惹得人报复啊？”

“那是捕快们见掌柜的塞的银子少了，不肯用心帮你查！”祥瑞很不服气，“要是让我知道了那纵火凶犯，我可跟他没完，把我们掌柜的害得连安身的地方也没了，只能流落在外边吃苦。”

“别担心。”吕鸣铁安慰他们，“人平安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铺子烧了，难道我们就会袖手旁观？放心，这就跟我们去江南，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我受公子爷恩惠已经太多，这让我怎么还呢？”红药感激涕零，“我也已经不敢再麻烦爷了。”

“是啊！”小东西接着说，“我想红药姐姐也用不着你帮忙了，我一路上老是听她念叨着，要去找那个什么‘他’，有了那个‘他’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是不是这样，红药姐姐？”

“小东西，你并不知道事情根由，可不要乱说！”红药急忙跟她使眼色。

可惜小东西没领会，还挠头说：“怎么是我乱说呢？我确实听见的，你不是还说了，那个‘他’对你可好了，每一次你说起来时还要脸红的呢！”

“小东西，求你别说了。”红药不由脸飞红霞。

吕鸣铁和雷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吕鸣铁说：“那个‘他’看来艳福不浅呢，真是叫人羡慕。”

“是啊！”雷千里说，“等我回了家就对二哥说去，你对他一片真情，他可不能辜负了你的。”

“公子爷！”红药羞得轻轻一跺脚，。

“千里哥哥，你是在说二哥吗？”小东西听不懂了，“我二哥他和红药姐姐认识？”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在说我的……”雷千里被她一打岔，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悬疑，不由地把话顿住了。

“不是我二哥就好。”小东西自说自话，“不然二哥已经娶了二嫂，这事会很麻烦的。那么你是在说你江南家里的二哥了？说实话，我倒很想去江南见一见他们呢。”

“你应该这就回塞外去。”雷千里瞪了她一眼。

小东西二话不说转身就逃，但雷千里一把就将她拉住，知道自己逃不出他的手心，小东西无奈地扯住了旁边宁馨儿的衣服，装出一副可怜相来：“姐姐，你看他欺负我，你救救我吧，你轻功好，一定可以带着我摆脱他们的，对不对？要么就是你现在已经退步了，功夫没有以前好了？我们试一下看？”

“不可以！”雷千里赶紧说一句，生怕宁馨儿被她骗了。

宁馨儿看了一眼雷千里，很听话地把小东西的手拉开：“我不能带你离开千里的，你也要像姐姐这样听话，啊？”

“哼！”小东西对雷千里翻了个白眼，没法骗老实巴交的宁馨儿，她就动别的脑筋，挨近了吟笛的身边，“这位姐姐我似乎在那天晚上见过的，请问你是谁啊？”

红药早就注意到了旁边这位一直没开口的美人，这时候也笑着说：“刚才我只顾着和两位公子爷说话，竟然忘记了请教这位姑娘的尊姓大名，真是失礼了！”

吕鸣铁看着吟笛微微而笑，雷千里和红药说着他如何把魂牵梦萦的吟笛姑娘拥归怀抱的事，让红药不由感叹聚散离合的无常，老天爷很眷顾吕鸣铁，让他得偿夙愿。当然难免想到她自己，老天是否愿意垂怜，也让她如愿以偿呢？

小东西看见他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撒开腿就跑。但没想到雷千里好像全身都长着眼睛，很轻松地就把她抓住了：“闷身不响的，想去哪儿？”

“嗯……我去找个饭铺，大家应该都饿了嘛。”小东西明知道雷千里了解自己的心思，但还是涎着脸说谎，“何况，我们这么站在大街上说话是不是太招摇了呢？你看别人都在注意着我们呢。”

这倒不是她在乱说。如此俊男靓女在街上聚作一堆闲谈，不引人注目才怪。

不过在雷千里目光不经意扫过周围那些好奇，艳羡的一双双眼眸时，蓦然地就有一种被人不怀好意窥探的感觉。在某个角落里似乎暗藏着杀机？

这是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的，只不过当他再仔细搜寻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忽然消失了。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异常情况，因此他也有点疑惑，是不是自己感觉出错了？

“表哥，不如我们先进这家客栈再说，有话等会儿再谈。”为保险起见，雷千里打断了吕鸣铁和吟笛红药她们的谈话。现在他们身边一共有娇滴滴的姑娘四个，其中两个还是弱不禁风的，他们两个男人得把她们保护周全了。

吕鸣铁和他一向很有默契，接过他丢来的眼神，当然立刻点头同意了。这就进客栈里去安顿女眷们休息，然后两个人再仔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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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五章 - 别碰，有毒

听雷千里说了在大街上感觉到的异常，吕鸣铁也不由提高了警觉。别的或许都可以放松，但他现在还带着关逸飞不管三七二十一丢给他的锦盒，千年寒玉以及“九转还魂丹”这两样稀世奇珍，是出不得半点差错的！

锦盒一直没离过身，甚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把它放在自己手边，为的就是这东西关系到他妹妹吕绣玉的终身大事，以及他姑苏吕氏的声誉。最担心的就是会有人打它的主意，显而易见那将是个大麻烦，不是他对自己能力没有自信，而是世事太难预料，而且这宝贝实在出不得半点差错！

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吕鸣铁问：“你看，会不会是有人盯上了这只锦盒？虽然关逸飞不会到处去声张，但他留下锦盒的时候正人多眼杂，也许有人就此上了心，要见宝起意了？”

雷千里说：“这个很难说。因为当晚客栈里都是自己人马，表哥你又特意拜托了大家，不要泄露关于这件宝贝的任何信息，除非是当时正好有人经过，听见了我们和关逸飞的口舌之争，但以我们的耳力，有人恰巧经过的话，也不可能不被我们发现？我想这消息还没有被泄露出去。”

“不是来打它主意的，那就再好没有。”

雷千里说：“其实刚才我只不过稍微感觉有点异常，或者只是我的错觉而已，表哥犯不上为了这个费神，你和我提防着点，应该不会有事的！就算真有人要冲着这宝贝来，凭你和我两个人，难道还怕保护不了它吗？”

吕鸣铁轻轻点了下头，还没等回答，宁馨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问：“千里，表哥，你们见到小东西了吗？”

“啊？”两个人一听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小丫头又偷空开溜了。因为不想惊动姑娘们，他们谈话时是避开了她们的，小东西人小鬼大，难道会见了好机会不利用的？

互相使了个眼神，吕鸣铁立刻就到客栈的角角落落去搜，雷千里就直接跑出了客栈大门，料想以她的功夫一时半会的跑不出多远去，所以他并没有施展他的轻功，免得惊世骇俗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追出没多远他就看见了小东西闪闪缩缩往前走的身影，还不时回头张望一下。雷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闪身绕到了她的前面，等她再度回头张望，没注意前头的时候忽然跳出来把她拦住，让她一头撞进他的手臂——这叫作“自投罗网”，插上了翅膀她都别想飞！

“要去什么地方也不先对我们说一声？”雷千里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她往回拖，“下不为例，不然我饶不了你！”

小东西把嘴一噘，心想我才不会下不为例呢！这次被你逮住是我运气不好，下次再找到机会，总有逃得掉的时候，哼！可她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了：“我又不是出来做什么坏事，值得你这么紧张？我只不过就是……”

转过脸看见个卖糖葫芦的，就顺便找了这个借口，“我只不过就是想出来买几串糖葫芦嘛，这也不行的吗？”

“你还想买什么，都告诉我，我替你一起买回去，省得你缺什么了又要溜出来。”雷千里知道这是她的借口，但转念想想自己名分上已经是她的哥哥了，但还没有给过她什么见面礼，而且近来为了抓她弄得穷凶极恶，恐怕会让她讨厌自己，影响到日后的和谐相处，因此顺水推舟，有心宠溺她一回。

只要她不和自己唱反调，别说是几串糖葫芦，就是把这小镇上最最值钱的东西都淘来给她，那也不在话下。其实这小丫头虽然调皮了一点，但仍然很有让人疼爱之处的，除了性格大不相同之外，天真，可爱，单纯，也就和宁馨儿差不多了。

小东西跟他赌气，既然他这么说了，就“恶狠狠”敲他一笔，指一样买一样，一直到手里实在拿不了，兜里实在装不下了为止，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跟他回客栈去。

这时候客栈里那几位可都已经望得脖子都酸了，见到她的人影才都松了口气。宁馨儿就说：“怎么一去就是老半天呢？我们已经叫了饭菜，就等你们回来吃了，但现在菜都已经凉了，不好吃了。”

小东西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撇嘴说：“今天千里哥哥装大方，买了很多东西要分给几位姐姐，我又不好意思不帮着他拿，晚回来可不能怪我的。”

雷千里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着，折腾了他半天，最后她却一个顺水人情都送出去了。小东西却不管他的表情到底怎么样，这就找凳子要坐下来，“吃饭！我还真的已经很饿了呢。”

“小心……”雷千里看她凳子还没有摆稳就要坐上去，连忙提醒她一句，但已经晚了，小东西身体一歪，赶紧伸手出去想扶住桌子，可用力太大居然一下子就把桌子推翻，原本桌子上摆着的饭菜酒壶，再加上她刚才放上去的东西，统统稀哩哗啦打成一片，洒了满地。而她自己也结结实实摔倒在地，顿时大呼一声：“哎呀，痛啊！”

好在这时候别人都还没有坐下，也闪得很快，菜汁汤饭才不至于溅到身上，可一桌子好饭菜就这么彻底完了。雷千里忍不住重重一叹：“你什么时候有馨儿一半安静乖巧了，我们应该多烧几柱高香，因为所有人也都跟着你省心省力。”

红药的伙计祥瑞手脚勤快，连忙蹲下身去收拾残局，不当心被碎瓷片划破了手，不由“啊”了一声。红药一边扶起小东西，一边对他说：“算了，你去叫店伙计过来帮着收拾吧，另外别忘了叫他们重新做一桌饭菜送过来，菜好不好的无所谓了，只要快点就行，我们都已经很饿了。”

祥瑞答应着站起身来去叫人，但才刚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个踉跄，他伸手想扶门框，但却没能扶住，随即“咕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红药更是着急地想过去把他扶起来：“祥瑞，怎么了？”

手还没碰到祥瑞，吕鸣铁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抓住：‘等一下，不对头！”

红药又吃了一惊，被吕鸣铁拉着后退的时候还急着问：“怎么，什么不对头？”

雷千里这时也已看出情况异常，把其余三位姑娘挡开三尺之外。这时候再看祥瑞，顷刻之间脸色已经发黑，而且还有一缕黑需从他嘴角挂下来，眼睛虽还睁着但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几位姑娘都不由惊呼起来，吟笛比较胆小，更是连忙把眼睛捂住了不敢再看。雷千里则皱起了眉头：“好厉害的毒药！见血封喉瞬间夺命，今天我们要是吃了这一桌饭菜的话，还不是全得没命了？”

吕鸣铁点了点头，果然是有人在暗中算计着他们！

“我出去看看，表哥你守在这里。”雷千里说，“千万要小心，我不会走得很远，有事的话就叫我。”话音未了他已经迅速掠出了门。

姑娘们又惊又疑，一时不敢轻易出声，小东西却还眨巴着眼睛在问呢：“饭菜里又怎么会有毒的，居然有人想毒死我们吗？到底为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人目的是什么。”吕鸣铁说，“但他手段狠毒是肯定的了，只不过我们运气非常好，才没有中了他的招！”

小东西说：“那么，不会怪我把桌子碰翻了？”

吕鸣铁一叹：“还多亏了你把桌子碰翻，不然现在我们都已经躺下了。就可惜了祥瑞的性命。”

小东西摸摸脑袋，直呼侥幸，红药则又是害怕又是悲伤，流泪说：“祥瑞确实是个好人，不应该就这么死了的，公子爷，他……真的已经没有救了吗？”

“是，已经没救了。”吕鸣铁说，“但他不会白白丢掉性命，你放心，我们既然还没有中招，就绝对不会放任那个下毒的人继续逍遥，一定会帮祥瑞报仇的。”

一边说着话，他也没有放松了警惕，一双利眼四下搜索着，摆出了个护好四位姑娘的架势。

小东西说：“那个下毒的人真是可恶！如果祥瑞没有死掉，我们不知道饭菜里有毒，继续叫一桌来吃的话，也很有可能中毒的，是吗？”

吕鸣铁点着头还没有回答，宁馨儿忽然往外就走，他急忙把她拦住：“现在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可是现在千里在外面啊！”宁馨儿着急说，“那坏人既然这么可恶，我怕他会吃亏，我要和他在一起的。”说着仍然要出去。

“可是姐姐出去了也不一定帮得上忙的嘛？”小东西把她拉住了。

宁馨儿回答：“我不管这么多，就是想和千里在一起，不论外面有多危险，也不论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我都不想和他分开的。”

雷千里去了才不过片刻，她心里的担忧就已经盛不下了，忽然鼻子一酸，竟然流下了眼泪，弄得像是生离死别的一样，也足可见她对雷千里感情之深，用言辞都无法形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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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六章 - 中毒了真糟糕

别人听了宁馨儿一番表白固然觉得感动，在外边飞速巡查了一遍正巧赶回来的雷千里，听见爱妻说的这几句话，更是心头一热。

也不管旁边有人看着，进门来就先把宁馨儿搂在了怀抱里：“好馨儿！不论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就放心好了。”

自小受桃花坞家风熏陶，宁馨儿本来就不受世俗礼教的束缚，这时候和夫君拥抱在一起，也丝毫不觉得旁边有人就该忌讳，两个人都是真性真情，这一番亲昵之态看得旁边人当真只有艳羡的份儿。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一下。

吕鸣铁干咳了一声，问：“千里，外边是个什么情况？”

雷千里仍然不想把爱妻放开，只是摇了摇头回答：“那个人好恶毒的心肠！非但要害我们，就连客栈里的伙计，厨房的烧菜师傅，包括掌柜的都没留活口，甚至连我们的车马都已经被废了。其他住店的客人基本上都被下了迷药，反正这客栈里头除了我们，没一个是醒着的。”

“手脚够快啊？”吕鸣铁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至少在你把小东西找回来之前，这些人都还是好好的，现在却已经全部丧命，看来那个人非但下手狠，心思也非常缜密，连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而且还想把我们的退路都封了看来他也早就防备着我们或许能够逃过一劫——这事儿还没完呢！”

“确实！逃过了这一劫，下面必然还有狠招在等着我们。”雷千里说，“这个地方是肯定不能呆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不错。”吕鸣铁说，“看看祥瑞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这剧毒沾了血之后还在散发开来，再不走的话，恐怕我们还得中毒。我们或许没问题，姑娘们可都受不了，这就离开吧！”

红药看着自己伙计不忍心，说：“难道我们就这么把祥瑞的尸体抛下了吗？他是个苦命的人，不应该连死了都没地方埋啊！”

“但他的尸体现在已经不能碰了。”吕鸣铁也于心不忍，但他毕竟知道利害，“我们会替他讨还公道的，走吧，别耽搁了。”

红药无奈垂泪答应了一声。吕鸣铁和雷千里有心，在客栈显眼处留了字，告诫活着的人别去碰尸体并且最好远离，然后他们迅速离开了客栈。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色早就已经黑了，六个人饥肠辘辘，但现在食宿都已经成了问题。既要提防着下毒的人是不是还在附近伺机对他们下手，他们吃任何东西都得慎之又慎，又不能借住别人家或者再去住客栈，万一再殃及无辜，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万般无奈之时，却正好被他们找着了镇子外头一座小小土地庙，这就只好和土地公公商量一下借个地方过一夜了。

安顿下来之后，雷千里就去外边找吃的，或者有运气的话，还能打上几只野鸟野兔子什么的果腹，宁馨儿当然要跟着他去了。小东西实在饿得不行，忽然想起来刚才在街上大买特买，衣兜里怀里还揣着点糕点零食什么的，连忙掏了出来分给大家吃，先给肚子垫垫底。

别人接过来还没有开始吃的时候，她已经狼吞虎咽地把一块糕吃了下去，在拿起第二块想吃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眼看红药和吟笛她们要把吃的往嘴里送，她急忙大叫一声：“不要动！”

把两位姑娘吓了一跳，吕鸣铁看她脸色异常，连忙问：“怎么了？”

“我……我怕这些东西也有毒。”小东西憋红了脸，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来。

“我想不会的吧？”红药说，“这是你们从大街上买回来的，不见得那个坏人也能在上面下毒药？”

小东西挠头：“可是，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吃上去舌头上麻麻的。”

“是吗？”吕鸣铁不敢怠慢，“把你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小东西张开了嘴，却没把舌头伸出来，而是忽然捂住了肚子呻吟一声，“不得了，肚子开始痛起来了，一定很不对头……”话还没有说完，就痛得蹲了下去，额头上都见了冷汗。

吕鸣铁起初还在疑心她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招想开溜，但后来一看她神色确实不对，心里不免急跳起来，等到扶住她再仔细看，她已经是面无人色，嘴唇发青眼眶泛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糟糕，真的中毒了！吕鸣铁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吩咐吟笛和红药把手里东西都扔得远远的，并且仔细擦擦手，就一个中了毒都已经够麻烦的了，千万不能都倒下。

真是要命了！小东西性命已经岌岌可危，却既不知道中了什么样的毒，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救，这怎么办才好呢？眼看小东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吕鸣铁心里明白只消一时半会她就会香消玉殒，神仙也救不了的了，他当机立断，把她扶正了在地上坐好，自己就用手掌抵住了她的后背，把内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她身体里，希望能够帮她拖延一段时间吧。

吟笛和红药在旁边干着急没办法，又要担心会不会有人趁机进来使坏，一直到雷千里和宁馨儿回来她们才感觉稍微安心了点。看见小东西情况危急，雷千里赶紧施以援手，宁馨儿也帮了一把，三个人合力，这才算把小东西体内的剧毒暂时压住。

听她总算呻吟出声，虽然似醒非醒，但至少已经把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每个人心里略微松了一松，都情不自禁抹了把冷汗。

但吕鸣铁和雷千里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保住她性命而已。两人对望了一眼，又看看小东西仍然发青的脸，心情又更加沉重了起来。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人，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就已经有一死一伤，可以想见未来几天里，他们肩头担负的责任和将要面临的挑战，绝对不是好应付过去的。

而让雷千里百思不地其解的是，他们在大街上买来的东西，又怎么会沾上了剧毒的？下毒的人又是同一个人吗？他到底是想把他们都害死，还是冲着其中一个来的呢？

吕鸣铁沉吟着说：“我想是同一个人干的。也足可见那个人的手段非常狠辣，神出鬼没的，而且肯定有预谋！应该是在你们买东西的时候，就趁你们不注意在上面下了毒。”

“可惜的是当时我们都不会注意到，身边经过了什么样的人，偶然的小磕碰，也全然不会放在心上——有时我会留意，但小东西就不会。”雷千里说，“所以现在我们仍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问题是，他既然已经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毒，又何必再去算计小东西兜里的零食呢？”吕鸣铁疑惑，望了一眼昏昏沉沉的小东西，他又说，“要么，这个人要害的正主儿就是小东西？一定要把她毒死了才肯罢休？”

雷千里摇头：“要说那个人是冲着你我来的，我根本就不会怀疑，毕竟你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就算从来不想和人结冤仇，也难免招惹点是非，惹人家妒恨了，因而起心报复是有可能的。小东西只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是第一次出来行走，难道也会有冤家对头不成？馨儿，你说呢？”

宁馨儿点头：“小东西虽然调皮，但非常善良，我想不出来谁会妒恨她，想来她也不可能去得罪谁的？”

“说的是啊。”红药接下话来，“我和她在一起的这么些天，只觉得她活泼可爱，从来没有见她主动惹事生非，乖得很呢。”

“那也就是我的猜测而已。”吕鸣铁说，“具体目的，也只有下毒的人才知道了。”

这时候忽然听小东西呻吟了一声，接着又“嗯嗯啊啊”地含糊着叫了几句，几个人连忙围过去问她：“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小东西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衣兜。吕鸣铁虽然靠得最近，但不方便去摸她的衣兜，就让吟笛伸手，在衣兜角落里摸出了一颗拇指大的药丸来，扑鼻有一股清凉的药味。

吕鸣铁不由心里一动，说：“这颗药丸不知道是不是能解了她中的毒呢？或者可以救燃眉之急呢？”

“等一下，表哥！”雷千里说，“从她衣兜里拿出来的零食都沾了毒，这颗药丸来历不明，又怎么好给她吃下去，万一也是毒药，那她还有得救嘛？”

吕鸣铁没有把握，被雷千里说得踟躇了起来，雷千里接着又说，“我们和司徒二哥分开的时候，他拜托我们找到了小东西之后，一定要把她平安带到他身边的，我们得还给他一个平安无恙的小丫头啊！再说了，我爹娘……嗯，这个，是岳父岳母，他们也早就有嘱咐，要我保护好小东西的，可现在这情况……”

他还没有说完呢，小东西勉强伸出了手一把扯住他的衣服，继续“嗯嗯啊啊”地，意思是想吃这颗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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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七章 - 捞回一条小命

吕鸣铁看了看小东西，又看了看手里的药丸，最后决定把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凭他和雷千里的内力，可以保住她一时的性命，却保不了她太长时间。既然她自己要求吃这药丸，也许是知道它的用处，事已至此，别无良方了。

“大不了，我去和司徒兄说，由我抵她一条命吧！”

“表哥！”雷千里想阻止，但转念一想吕鸣铁的想法也有几分道理——现在他们又有什么好办法可用的呢？叹了一口气，他说，“要抵命的话，也应该是我来才对。”

说着，他拿过了吕鸣铁手里的药丸，很小心地喂着小东西吃下去。所有人就都提心吊胆地守在她身边，看她有什么反应。还算好，等他们把雷千里打回来的两只野兔子烤熟填了肚子，小东西还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反倒渐渐地睡着了。

看上去她脸色虽然还很差，呼吸虽然还比较微弱，至少脉象已经平稳，几个人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一夜当然睡得很不安稳，雷千里和吕鸣铁更是轮流守护着，一直到天亮，还好他们内功深厚，一夜不睡觉也没多大影响。只不过到太阳在天边露头的时候，小东西忽然接连吐出了好几口黑血，把他们都吓得不轻，等到看着她的脸色居然就在之后渐渐好看了起来，这才敢确认那颗药丸是真的有效，竟然把她体内的剧毒给拔清了，一条小命已经捞了回来。

当然要为了这小丫头抚额称庆了。雷千里更加如释重负，因为如果他见了司徒家任何一个人，却只能交给他们一个死了的小东西，多半他也只有跟着自杀谢罪的份儿了。

等到小东西清醒过来，可以说话了，他当然要仔细问问那颗药丸的来历。小东西瞒不过去，只能照实说了，把关逸飞在带走她之后又巧遇大哥司徒雷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完毕，一直听到她跟着红药一起上路。

雷千里听得实在忍不住了，仰天一声长叹：“小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大哥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你不为大哥担心，却反而跟了别人到处乱跑，唉！也不知道现在大哥到底在哪里，二哥他们有没有把他找到呢？”

小东西嘟起了嘴，委委屈屈回答：“我又不是没有担心过，我天天都在担心，可这也没用的嘛。”

“怎么没用？”雷千里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让红药帮着你找大哥？而且二哥，还有飞龙十八铁骑那么多的人，总有一个是你碰得上的，有那么难找的吗？还不是你一心就想着逃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点儿什么，哥哥们有哪点对不起你的地方，以至于你除了拼命跑，就没别的路可走了？”

什么嘛，这才刚刚好了一点，他就摆哥哥的脸色给她看……小东西心里嘀咕着，更加觉得委屈了，说：“其实，我在中了毒之后，一直迷迷糊糊地想，大哥经常病倒，是不是也和我中了毒这么难受呢？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千里哥哥你这么样说我，我觉得，觉得……”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小嘴扁啊扁的，最终没能忍住，就近扑到了宁馨儿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么一来，雷千里就是想再教训她几句，也是心有不忍了。吕鸣铁就在旁边劝慰：‘算啦，已经走到这么一步，责怪她还不如多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何况当时她如果把药丸给她大哥吃了，今天就要性命不保——大概这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才会这么阴差阳错的吧？”

“是啊！”红药接着说，“这两天我就见她在开心说笑之余，眼角眉梢总挂着淡淡的愁，像是有什么心事，我本来还在琢磨呢，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为了大哥失踪的事挂心了。也是我的错，没有把事情问清楚了就带着她上路，不然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要先帮她找到了大哥再说的。”

雷千里叹了一声：“好吧，过去的事情就不再追究，反正从今天起，小丫头就不准再乱跑乱动，直到我们和司徒二哥会合，再商量把她怎么办。”

吕鸣铁点头同意，不过和小东西多解释了两句，省得她不开心：“倒不是一定要限制着你的行动，明摆着我们现在有个大麻烦，这是为了你好，知道吗？我们同时也还得顾好你这三位姐姐的安全。”

“我懂。”小东西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我保证不再给你们添乱子了，我们这就去找二哥他们，我很挂念大哥，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才乖。”雷千里看着她那副可怜样，不由怜惜了起来——怎么说呢，现在他是她的哥哥了，就该尽到哥哥的责任了，骂归骂，疼归疼嘛。

草草地吃过了早点，他们六个人又重新雇了车马，开始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的旅程。也幸好很谨慎，一连两天都没有出半点差错，平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正巧被他们遇到了往来传递消息的司徒云手下一名随从，从他嘴里得知司徒雷已经由司徒月护送着踏上回家的路程了，小东西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放了下来。

不过就是想到和大哥匆匆见了一面，居然又分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再见到他，小东西心里居然涌起了淡淡的惆怅，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现在又不怕被大哥逮回家了，心里总也放不下大哥了呢？

再问司徒云的消息，那名随从回报说：“二爷和飞龙山庄的人马已经会合，因为又发现了魔教妖女的行踪，他们正一路往南追寻下去。二爷派我们几个分散了走，为的就是找小小姐的下落，现在小小姐已经找到，这就再好也没有，两位爷是要送小小姐直接回塞外去，还是要和二爷见了面再说呢？”

雷千里沉吟片刻，说：“去塞外的话路很远，半路上恐怕又要生什么变故，我们还是先和司徒二哥会合了再说。”而且，和司徒云他们的人马走在一起的话，估计那个下毒的人也就不敢轻易下手了。

随从点头，这就先飞马赶去给司徒云报个信。雷千里他们当然不敢放松了警惕，继续小心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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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八章 - 夜里有鬼

雷千里他们这么走速度实在不快，一天也赶不了多远，眼看着天又黑了下来，却是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起来又得天当被子地当床，干粮果腹，野火取暖了。

也幸好四位姑娘都懂事——小东西现在也已经服帖了，没一个抱怨叫苦的。小东西受了伤刚痊愈，容易累，第一个缩在马车里就睡着了，红药经历过的风雨多，也不怕吃苦受累，宁馨儿和吟笛也都有心上人陪在身边，心里安宁，就坦然地和小东西挤去一起，没多久也都坠入了梦乡。

雷千里和吕鸣铁就继续辛苦着，睁大了眼睛不敢轻易入睡，一个坐在车尾，一个坐在前面，耳朵都是竖着的，顺便还提防着车夫是不是心怀不轨，就算四周风吹草动发出的一丁点声响，也都没逃过他们的耳朵。

那个车夫倒是个老实人，在火堆旁边一睡下去就鼾声如雷，半天都没什么异常动静。让人没想到的是下半夜开始起风了，风声凄厉，让人听着心里就发毛。而且，蓦然间远处就传来了比这风声更凄惨的叫声：“啊——救命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是惶然又是急促，夜深人静的，这声音随风能飘出几里地之外去。紧接着又是一声，而这一声离着他们就已经近了很多。

雷千里和吕鸣铁同时支起了身子跳下马车来，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不用说两人已经是全神戒备着了。

只听见那女人一路喊着过来，来得还真是快，不一会儿工夫他们就能看见马车后面那个踉踉跄跄跑过来的人影。看上去张惶无措，到了他们跟前更是扑通摔倒在地，痛得哀呼了一声，接着她又哀哀地叫：“救命啊，救救我啊！”

她这么样叫，还有谁是叫不醒的？而且叫声实在太凄惨了，撕心裂肺，那女人偏偏又穿了一声的白衣裙，而且还面无人色披头散发的，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胆子小的见了都会害怕。那个马车夫惊醒过来，一眼看到她这副模样，立刻吓得“妈呀”一声把眼睛捂上了，连声叫着：“见鬼了，见鬼了！”

车里面的姑娘们也全都惊动了，隔着帘子往外一看，吟笛和红药的胆子都不大，顿时害怕得直往小东西和宁馨儿身边挤。

不过吕鸣铁和雷千里却都已经看清楚了，这女人身上并没有带任何兵刃，而且从她跑过来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她没有武功根底，当然她也绝对不可能是个鬼魂。既然不断呼救，那就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这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雷千里离那女子比较近，过去想把她扶起来，她却颤抖着往后缩了一下，显然既盼着有人能帮助她，又害怕再受到伤害。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叫人心里发颤，雷千里就把声音放柔和了，说：“你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那女子又惊又疑，颤抖着说：“我……真的很怕，求求你不要害我，救救我。”

“我们会救你，不会害你。”雷千里回答，“你先起来，再和我们说说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那女子这才颤巍巍起身，呜咽着说：“我真的很害怕，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和爹娘一起正在赶路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背后刮过一阵凉风，爹娘一下子就躺倒在了地上，转眼就脸色发黑死了，只依稀看见有个黑影子一闪不见……那一定是个鬼，真的，我害怕，就拼命地逃……”

她战战兢兢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把别人都听得后背上凉嗖嗖的，她自己也越说越是害怕，情不自禁地往身后瞄了一眼，像是那个“鬼”已经追了上来似的，脸色更加惨白，不由就往雷千里怀里扑：“我怕，好心人你救救我吧！”

雷千里不得不把她抱住，省得她再摔倒。可他这一接手不要紧，要想再把她推开可就不容易了。她全然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把他抱得死死的，可见她内心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雷千里怀抱软玉温香，可没半点“艳遇”的感觉，被旁边十几只眼睛盯着看，那叫一个尴尬！

吕鸣铁见了这副情景，当然要上来给他解围了，几乎是用扒的，硬把她从雷千里的怀里弄了出来：“姑娘，有话不妨慢慢说，你这样子恐怕不大好吧？”

“不能慢慢说，鬼追了上来的话，它就要吃了我的，真的！”那女子看来是怕得不行了，又颤颤地把吕鸣铁给抱住了，“也许鬼还会把你们也吃了，好心人，快点把我带走吧，带得越远越好。”

“别怕别怕，有我们在你就不用担心。”吕鸣铁好说歹说一个劲儿安慰她，好不容易把她推开了一点，不禁暗暗嘀咕，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但似乎没见过这样难缠的，自己并不想占人家的便宜，但要是吟笛误会了吃起醋来的话，那就麻烦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人家的忙，他就不能放手不管这事，于是就问：“还不知道姑娘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小女子琴儿。”那女子含着泪回答，“我是京城人，因为家里不慎失火，产业俱毁，不得已爹娘带我离开了京城投奔亲戚另谋生路，不巧路上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只好摸黑赶路，谁想到竟然就出了事……我真是命苦啊！现在孤单一人，又该倚靠谁呢？”说着又哭开了。

车里头几个人听得很清楚，小东西首先忍不住说：“红药姐姐，怎么这阵子京城大火烧得这么旺啊？你家被火烧了，她家也被火烧了，她也是出来逃难的，这可真是巧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哪！”红药说，“我还有你们照顾着，她却连亲人都被害死了。”

“真的有鬼吗？”小东西还有点不相信，她可从来都没有见过鬼的。

“还是别见了的好。”红药说，“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避之犹嫌不及呢。”

“公子爷一向心软，看来是会把她收留下来了吧？”吟笛接着说，“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楚自己的亲戚住在哪里，我们也好尽快地把她送过去啊？”

刚才吕鸣铁被那个琴儿抱住，她当然会妒忌了，这是女人的天性嘛，所以这时候她已经在位那个琴儿想出路了，把她送走，越快越好。

宁馨儿一直憋着没有出声，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她。”

“哦？”小东西问，“姐姐是不喜欢她刚才抱了千里哥哥吗？这确实有点不应该啊。”

“不全是因为这个。”宁馨儿摇着头说，“但我说不上来，感觉有点奇怪，就好像她是……假的。”

“你觉得她说的都是假的？”小东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的吧？谁没事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红药和吟笛也觉得不像是假的，宁馨儿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也不过是出于直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只是接着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而雷千里和吕鸣铁显然要比姑娘们经验老到，同情归同情，但不是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雷千里就问：“听姑娘说，你的父母已经被害死了，这是真的？”

“不是被人，是鬼！”琴儿姑娘回答，“那个鬼真的好可怕！”

“但你却侥幸逃脱了？”雷千里又问，“出事的地方离这里应该不远吧？那附近有没有人家，姑娘又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一下呢？顺便也好帮你父母收尸安葬啊？”

琴儿姑娘连忙摇头：“不，我不想去！我怕鬼还在那里，求求你们别叫我去了。”

“可总不能让你的父母双亲就这么暴尸荒野啊？”吕鸣铁说，“找到他们之后，或者并不就地掩埋，而是运送尸骨一起去找你的亲戚，总得有个结果的吧？我们也该把你送到亲戚家去的，是不是？”

琴儿抹了抹眼睛：“可是，我真的很怕……”

“好了好了！”吕鸣铁看她说着说着又要哭的样子，叹息了一声，“那就这样，今晚我们先留你和我们一起过夜，等天亮了之后再作打算。千里，你让车上的姑娘们挪出个地方来，请琴儿姑娘去休息吧。”

说着，他对雷千里悄悄丢了个眼色。雷千里心领神会，把车上四位姑娘都安排下了车，只让琴儿一个人睡在车上，为的就是保证她们互不相扰，也杜绝可能的意外发生。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况且这个琴儿来历不明，不能信她的一面之词。

接下来一夜倒是风平浪静的，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第二天一早，雷千里不等琴儿醒过来，就带着宁馨儿去找她父母的尸体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着急了，如果吕鸣铁不是脱不开身，也早就找他们去了，见到他们的人影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吕鸣铁说，“我还在寻思是不是昨晚那个‘鬼’把你们都给弄走了呢。”

“谁能把我们弄走？”雷千里微微冷笑着回答，“除非他真的想去做鬼了。”

“怎么样，找到尸体了没有？”吕鸣铁又问。

“找到了，然后埋了，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雷千里回答，“我们没有料错，那两个人是身中剧毒而亡的。”

“身中剧毒？”几位姑娘听着，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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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二十九章 - 琴儿姑娘

雷千里安抚着几位姑娘，又说：“我怕暴尸荒野的话会贻害他人，所以挖个深坑先埋起来。如果琴儿姑娘有另外打算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能帮的话一定会帮。”

“多谢你们仗义相助，帮我掩埋了父母亲的尸骨！”琴儿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但我又能有什么打算呢，只好走一步是一步，全仰仗着各位的好心照顾了。日后或许我会找到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用再麻烦各位，但各位今日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答各位。”说着深深一福。

话是说得既可怜又无奈，而且那感恩戴德的模样似乎是发自内心，但在三言两语之间，却已经把一副担子放到了他们肩膀上，让他们于情于理都不便推脱。

雷千里和吕鸣铁互相换个眼神，点了点头，并不推拒，吕鸣铁就说：“琴儿姑娘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并非不顾道义有难不帮的人，既然有心要救你，就一定会救到底的，总要让你没有了后顾之忧才好，这就跟着我们走吧——姑娘们有没有什么话要讲的？”

最后一句话吕鸣铁虽然是在问四位姑娘，但他的目光却只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吟笛。吟笛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他在尊询她的意见了，但她又能有什么意见呢。

救助一个孤弱女子这是侠义之举，她无话可说，也没有任何理由拈酸吃醋，横加干涉，因为目前的她还是无名无份的。所以她轻轻摇头：“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琴儿姑娘这就请上车坐稳了，不用和我们几个客气的。”

好在马车挺宽敞，再多加一个人也并不显得拥挤。本来吕鸣铁和雷千里就是坐在车外照顾好四周动静的，这时候姑娘们依然照原来的位置坐好了，然后就招呼车夫起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车夫一直坐在旁边休息着，这时候吕鸣铁和雷千里招呼了好几声，他却仍然一动都没动，两个人觉得不对劲，雷千里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却立刻应手而倒，连吭都没吭一声，竟然已经中毒身亡了！

他们两个耳目如此灵敏，竟然根本就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那个下手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啊！是鬼！那个鬼又来了！”琴儿姑娘见了这副情景骇然惊呼，连声说，“我们赶快走吧，快点，不然鬼又要来害我们了！”

雷千里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对吕鸣铁说：“表哥，你应该坐在车里面照顾着姑娘们，我来赶车。”

吕鸣铁点头答应了。明摆着他们的对手已经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确实要加十倍的小心才好。宁馨儿看到雷千里一个人在车外，干脆就把位置让给了吕鸣铁，她则和夫君比肩而坐，驾车继续前行。

说来也怪，整整一天下来倒又平安无事，就是无巧不巧地，他们又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又是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带，最后被他们找到一个荒凉的废宅子，权且安身过夜。

走进倾颓的大门，看着满院子的荒草和到处可见的断壁残桓，小东西直摇头：“刚才我们明明路过了一个村子，完全可以在那里借宿的，但琴儿姑娘你硬是说心里害怕，一定要离死人的地方远一点才安心。你看看现在，这么个荒凉的地方，说不定才会有鬼冒出来呢。”

“不，不会的，你可别吓唬我啊！”琴儿一脸害怕与无辜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就是感觉心里发慌，而且，我也不知道错过了那个村子之后，我们就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嘛？你说……这废宅子里真的会有鬼吗？”

小东西再环顾四周，只觉得风吹过时全身都在冒着凉气，不由自主地往宁馨儿怀里靠去。宁馨儿抱着她，安慰她说：“妹妹别害怕，就算有鬼也没什么，姐姐会保护你的。而且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鬼，千里说了，琴儿姑娘说的那个鬼，不过就是个武功非常高的人而已，其实要来去无影踪的话，我和千里也都能够做到的。”

“馨儿说得是，人我见得多了，但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鬼。”吟笛淡淡地接下去说，“一个人心里有鬼了，才会真的见鬼了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整整一天她就是瞧着这个琴儿不顺眼，所以话里有话，很不客气。

琴儿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顿时一脸的委屈，眼眶都开始发红，着着就像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红药心软，最看不得别人受委屈，连忙说：“好了，吟笛妹妹，琴儿姑娘是个受了惊吓的人，而且再也吓不起的了，我们就别当着她的面再说什么鬼不鬼的话了。你瞧，两位爷应该是已经找到了睡觉的地方，我们赶紧休息去吧。”

姑娘们就都没有再说话，各归各地休息去了。但却又不约而同地和琴儿姑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吕鸣铁和雷千里就辛苦了，已经打算好拼着一夜不睡觉，继续轮流守护。

上半夜是雷千里，并没见什么动静，下半夜就轮到了吕鸣铁到外面巡视。更深人静，秋凉如水，也不见什么异常，于是吕鸣铁飞身上了屋顶，居高临下的，也好可以把周围看得更加清楚。

不自觉地就有点挂念起屋檐下的吟笛来。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呢，这一整天都没见吟笛露个笑脸说上半句话，估计是她心里正不痛快呢，就可惜他这一天之中也没找到机会向她解释一下，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收留下琴儿，按照他以前的风流，是难免要让人误会了的。

正在想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下面传出轻微的开门声，连忙探头张望一下，原来是琴儿迈着细碎的脚步静悄悄地走到了外面来。似乎满怀着心事，走到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下，低着头想着，到最后竟然嘤嘤地低声啜泣起来，而且越哭越是伤心。

吕鸣铁心里不免一动，轻飘飘跳了下来，走到她身后并且轻轻叫了一声：“琴儿姑娘！”

“啊，原来是吕公子。”琴儿先是吃了一惊，回头看见是吕鸣铁，慌忙抹着眼泪说，“公子还没有休息吗？”

吕鸣铁说：“事态非常，恐怕夜里要出什么事情，所以我出来看看。”

“吕公子原来是在为琴儿守夜，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琴儿回答。

“这是说哪里话呢。”吕鸣铁说，“我守夜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琴儿姑娘不必把这个挂在心上。倒是你为什么夜深了还不睡觉，风大露重，该小心着凉啊。”

“我……睡不着啊！”琴儿叹了一声，“想起了爹娘我就伤心。吕公子，琴儿现在孤苦无依，天幸能够遇见仗义好心的吕公子，非但救我于危难之中，还答应了照顾我，往后我就……全指望公子爷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一眼吕鸣铁，忽然间面颊绯红，双目盈盈就像要溢出水来似的。这意思只有傻瓜才不懂，吕鸣铁一点都不傻，而且以前这类事情遇到的实在是太多了，又有什么不明白的？琴儿这是感激涕零，要以身相报了。

只可惜他是无福消受美人心意了。就算没有吟笛的先入为主，他也不会再作第二人想，家里那一大帮歌舞姬成天在眼前涌过来涌过去的，难道还不够多的？再说了，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帮人一把而已，倘若就此想入非非，岂不是辱没了他一片侠义心肠？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眼前这位琴儿姑娘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物，怎么可以因为她这几句话，自己就晕陶陶的了？因此他只装作没听明白，“嗯嗯啊啊”地两声就敷衍了过去，接着劝她：“用不着为以后的事担心，姑娘还是回屋子里去休息比较好。”

没想到琴儿却忽然又哭了起来，说：“我知道公子爷是一片好心肠，但也是身不由主的是不是？我并不是瞎子，看不出来有人心不甘情不愿的，不喜欢我插在她们中间。说到底还是我命苦，已经无依无靠的了，还要无端地惹人家讨厌，还不如往身边这口废井里一跳，一了百了还更痛快呢！”

老槐树下确实有口深井，她说着，看样子真的要往井里跳，吕鸣铁不得不把她拉住，也并没用多大的力气，琴儿脚下一个踉跄，竟然顺势就倒在了他的怀抱里，而且手和脚似乎都已经软了，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站直，只得满面通红地羞答答地偎着他，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吕鸣铁不由心里暗叹，手上也暗暗用力，本来是想不着痕迹地把她推开，但她身体恰巧扭了一扭，他的手就正好落在了她的胸膛上。触手是滑滑嫩嫩的一片，原来是琴儿的衣襟已经在无意间——也或者是有意的——被她挣了开来，这时候被风一吹，就露出了雪白粉嫩的酥胸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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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章 - 被女人调戏

眼前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定力稍微差一点的人只怕就要连鼻血都喷出来了。吕鸣铁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心里不由自主就荡了一荡，但最终还是把琴儿推开了，说：“琴儿姑娘，你的心意我其实明白，但是……”

琴儿伸手掩住了酥胸，咬着嘴唇说：“公子爷既然已经明白，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这样对我，我还能怎么报答呢？当然是随便做任何事情都无怨无悔了。还希望这时候公子爷别推拒，伤了琴儿的一片真心啊！”

不等吕鸣铁回答，她接下去又说，“我有几句话想对公子爷讲，但是这里恐怕不太方便，公子爷是否愿意跟我去个更僻静的地方，好好地谈上一谈呢？”

这里不方便，都已经能这么大胆地挑逗他，要是到了更加僻静的地方，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吕鸣铁早就已经有了戒备之心，他是风流没错，但也不会做出那种不入流的丑事来。

眼看着琴儿一步一回首，对自己频送秋波，他不由用眼角余光向四边搜索，等到一眼瞥见不远处隐隐约约飘过的雷千里身影，知道他已经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了，这才举步跟上了琴儿，七拐八弯的，一直走到废宅后院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里。

琴儿停步转身，双眸中已经是无限春情荡漾：“公子爷既然肯跟着我来这里，那就是不会推拒我的了？我只一心想报答公子爷的恩德，，你可千万别笑话我不顾羞耻……公子爷，快来啊！”

说着，她的声音就变得甜得发腻，这个时候又哪里还有半分哀哀戚戚的可怜模样？有的只是无限风骚冶荡，直接抓住吕鸣铁的手就往她胸口按去，而且身体也紧紧地贴住了他，另外一只手就若有意若无意地触到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说句老实话，被一个女人调戏在吕鸣铁还是第一回遇到，如果他未经风月事，岂不是要窘迫得落荒而逃了？吕鸣铁在心底微微冷笑，抓住了她很不规矩的手：“原来琴儿姑娘有这般的冶荡春情，之前我倒是看走眼了。但你要报恩的话，方法多的是，却就有心只挑这一种了吗？”

琴儿吃吃一声低笑，回答他：“公子爷这是什么话呢？如果不是你有这个心的话，你又怎么会跟着琴儿到这里来？你看，这夜深人静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不妨慢慢地聊聊。”

话还没有说完，她一双纤手就摸上了吕鸣铁的腰带。

吕鸣铁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嘲讽说：“看你这身手，应该是惯于此道的老手了，倒不知道我该是你第几个男人了？或者，加我一个，就能凑成百数了？”

这些话让琴儿的表情僵了一僵，但很快她就又露出了媚笑：“公子爷可真会说笑，我这是有心想讨好你，想尽力伺候你一回，难道公子爷觉得这样不合心意吗？来嘛，琴儿帮公子爷宽衣……啊！这一天来就见到公子爷背了这么一个大包裹，舍不得把它解下来似的，难道是什么珍奇的宝贝，就连晚上睡觉都不离身的吗？碍手碍脚地多不方便，公子爷为什么不把它放一放呢？”

吕鸣铁摸了摸背上的包裹，心想这是你说到正题了吗？看上去这女人真的来路不正，而且有所图谋！但他并不动声色，说：“说起来这件东西确实是个千年难得的宝贝，轻易不能出差错的。”

琴儿笑着说：“真的是宝贝吗？那我就不敢去碰了，就连摸一下都不敢，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的呀！再说了，随便它是什么样的宝贝，千年难得也好，百年不遇也罢，在我看来都不如公子爷对我的一点柔情重要呢。”

吕鸣铁一笑：“你这么说，我真是非常感动，好吧，既然你想替我宽衣，就请动手，先把这包裹解了下来——不过话可得先说明了，你得把这宝贝仔细地，稳当地拿好了。”

琴儿回了他一声娇笑，腻声说：“公子爷放心就是了，这般贵重的东西，我绝对会帮你仔细地，稳当地拿好的，我保证……”

一边说着，她一边慢慢地把包裹解了下来，然后慢慢后退一步，看样子是想把包裹放到地上去。可才一眨眼的工夫，不知怎么的她的人就已经滑出了树丈开外，与此同时一手倏地向吕鸣铁扬起，从她手掌间立刻就飞出一蓬乌黑闪亮的针芒，无声无息直奔吕鸣铁面门而去。

这蓬乌光去势很急，距离这么近而且措不及防之下，根本就没法避开，琴儿已经算准了吕鸣铁不会有机会追上她了，所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拎着包裹就走。

这一下事发突然，也确实神仙都未必预料得到，听听身后没有吕鸣铁的任何动静，琴儿不由得意万分，甚至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但是，还没等她走出十步，迎面凭空飞来的一记老拳，立刻就把她打得“飞”了回去，重重地摔倒在吕鸣铁脚边。这一拳力量实在太霸道，打的又是她下颚，所以她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眼前金星直冒，耳朵里嗡嗡作响，隔了好一会儿才感觉一阵剧痛，鼻子里湿嗒嗒粘乎乎的，已经在淌着血了。

听不清楚声音，她只隐约地听见有人在笑，过了一会儿才算听出那是吕鸣铁，他是在说：“千里表弟，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一拳头就把她打成了这副样子，啧啧，现在变得一点都不漂亮了。”

雷千里也在笑，说：“我的大表哥！我不如你这位风流公子爷，我是一见到女人卖弄风骚就觉得恶心，不瞒你说，刚才那副情景看得我都快要吐出来了，你却居然还忍受得了，怎么，她送给你的涂了毒的钢针滋味还好吧？”

“好厉害的钢针，好厉害的女人！”吕鸣铁笑着回答，“滋味都还好——不，简直是好极了！”

说着，他一手把包裹拎回来，顺手又把琴儿穴道点上了，接着又说，“琴儿姑娘，如果你想凭着自己那一点风骚劲儿，外加一把要命的钢针就想把我吕鸣铁撂倒，未免就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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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一章 - 淫荡无耻蛇蝎毒妇

雷千里很不客气地啐了琴儿一口，说：“和这女人多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爽快点招供，我们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琴儿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吸了口凉气，然后问：“你们……早就已经看穿我了？”

那是当然，其实从一开始吕鸣铁和雷千里就在怀疑她了。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琴儿说，“我自认为已经做得非常谨慎了，又是什么地方出了破绽？”

雷千里说：“其实第一夜你并没有露什么破绽，我们没有抓住你什么把柄，只是有点怀疑而已。但当我和馨儿早上找到你父母的尸体时，就开始疑心，死的那两人确实像一对老夫妻，不过穿着非常简朴而且粗手大脚的，看来看去都只像是农夫，和你这衣裳干净细皮嫩肉，只像个千金小姐的模样一点都不般配，他们又怎么可能是你的父母呢？”

琴儿想了想，然后点头：“确实我是疏忽了这一点，但当时没有别的人，只能随手拉来两个替死鬼，没想到你们比我细心多了。”

“那当然了。”雷千里说，“既然起了疑心，当然我们要加倍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回来后告诉你父母已经被安葬，你却既不哀伤也没表现出多少感激之情，我就更加认定你是在说谎了，车夫的死当然也是你趁着我们不备偷偷下手的了，但我们居然都没看到你是怎么下的手。”

“这可是我的一门绝技。”琴儿乜斜着眼睛看着雷千里，“凭你们两个的道行恐怕还看不出来。”

“少说废话！”雷千里瞪了她一眼，“不然再让你尝尝小爷的铁拳。”

琴儿哼了一声：“算你们有见识！我本来是想趁着你们在外面赶车的空档下手的，但没想到你们还防了一手，吕鸣铁一整天寸步没离车厢，我当然就找不到机会下手了。只不过还有一点我很不明白，没见你们有过交谈，更别提是商量计谋了，你们又是怎么互相知道对方心意，设好了今晚的圈套呢？”

雷千里说：“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我和表哥从小打滚在一起，有很多别人都不明白的暗谈方式，就算只是互相眨一下眼睛，也能告诉对对方一个秘密，用得着开口讲给你听的吗？”

吕鸣铁接着说：“接下来我们当然将计就计，按照你的意思舍村落不宿而挑中了这片荒宅。如果你不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作作怪的话，我们反而倒要奇怪了。但不知道你要图谋的到底是什么？要想杀人？那到底是想杀谁？或者你就是冲着我手里这件宝贝而来的，杀人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不瞒你说，你这包裹里的到底是件什么东西我一点都不知道。”琴儿说，“只不过就是想临走时顺手牵羊罢了。你们防备得滴水不漏，让我根本就没有可趁之机，又对我疑心渐盛，我不走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既然想着要溜了，又为什么对我做出种种丑态来，想找死啊？”吕鸣铁说。

琴儿闻言一笑，都已经躺在地上狼狈不堪了，她还笑得风情万种：“久闻姑苏吕氏长公子风流俊雅，身为女子，如果不亲眼一见，亲身体验一番，岂不是太可惜了嘛？”

雷千里啧舌：“表哥，看来风流名声在外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这种脸皮厚如城墙，淫荡无耻的女人居然也对你有这等妄想，要不要我帮你再给她一拳，也好给她一个教训？”

吕鸣铁哼了一声：“我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可对她这种货色根本就没有半点兴趣。”

“两位都是成了名的英雄，难道要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女人吗？”琴儿继续笑着说。

两个人不由地提高了警惕，这种时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这样的女人不该小觑了，一个疏忽就可能着了她的道儿。

仔细地打量琴儿几眼，吕鸣铁忽然心里一动，说：“千里，你还记得在京城的时候，我们曾经在小红药的铺子遇见过的那个黑衣女人吗？”

那个女扮男装的黑衣女人吗？雷千里有一点印象，上下打量了几眼琴儿，他顿时恍然——怎么他们早没有认出她来呢！

吕鸣铁说：“上一次我们已经在猜她或许是杀手门里的人物，今天再度领教了她勾引我的手段，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千里，你猜那是谁？”

“用不着猜了。”雷千里说，“据江湖传闻，杀手门里有个淫荡无耻的女杀手，最喜欢的就是作践男人，折辱在她手下的男人已不计其数，那女人名字叫萧琴。”

萧琴——琴儿！吕鸣铁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她了。

“原来琴儿的名字两位都已经耳熟能详了呀？”萧琴笑得更加冶荡，“正是上一次在京城见过面，才让我对吕大公子念念不忘，简直可以说是相思入骨了。可惜今晚吕大公子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真是叫我又爱又恨。早知道这样，我那天在药铺子里放的那把火应该更大些，谁叫你不领我的情呢。”

“红药铺子里的火居然是你放的？”吕鸣铁和雷千里都感到十分意外，“怪不得你要谎称自己家里被火烧了而逃离京城，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倒巧了，本来就没处替红药算还这笔帐，现在纵火的凶手自己冒了出来，他们可不能轻饶了这个歹毒女人，雷千里还后悔刚才自己一拳头打得太轻了。瞪了她一眼，他问：“那么客栈里下毒要害我们的，也是你了？”

“那当然。”萧琴很爽快地承认了，“可那个小丫头命大，居然一连两次都没被毒死，还要我这么大费周折，到头来反而被你们抓住。”

“小丫头——你说的是小东西？”雷千里不由诧异，萧琴要害的正主儿果然是这小丫头。可小丫头才不过是初涉江湖，惹祸的本事就这么大，居然会被杀手门里的人盯上了？真是匪夷所思！

萧琴哼了一声：“她就是惹怒我了，怎么样？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我也仍然可以要她给我陪葬，而且死法比我悲惨得多，你们信不信？”

“少来这套！”雷千里对她晃了晃拳头，“我们可不是吓大的，要是想骗我们分心，你好借机脱身，那是打错了算盘。”

萧琴冷冷一笑：“信不信由你了，你们自认为防得滴水不漏，可如果我想下毒的话，机会多的是！等着吧，再过两个时辰那几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们想要她们死还是活？看得出来，吕大公子对那位吟笛姑娘情深意重，而雷千里对自己国色天香的老婆也是非常疼爱的，是吧？但我想看看，等到她们都皮干肉枯而死，你们还会不会仍然爱她们呢？”

她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说，“要是没留着一手的话，我又怎么会轻易地招惹你们两个呢？”

“你这个蛇蝎毒妇！”两人怒上心头，雷千里更是飞起一脚就把她踹得笑不出声来，咬牙瞪着她说，“如果她们有半点差错，我保证你也不得好死。”

“为什么还要说‘如果’呢？”萧琴说，“她们是肯定没命了，你要是不相信，就回屋子里去看一看好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手心里不由开始冒汗，虽然并没有看到萧琴下手，但就凭她先前那些在饭菜糕点上下毒的手段来看，他们可不敢保证那四位姑娘现在仍然是平安的，这时候他们宁肯信其有，而不会信其无了。

但难道就这么受她胁迫放她走吗？当然不行！

正在他们紧张地想着对策的时候，忽然听见小东西一路叫着一路找了过来，他们心里顿时一松，小东西没事的话，那其他几位也就不会有事。好险，差点就上了萧琴的当！

很快小东西就到了他们跟前，一眼看到半躺在地上的萧琴，不免呆了一下，看到她还在流着鼻血就更诧异了，这就想俯身去把她扶起来，吕鸣铁和雷千里连忙把她拉住。

“小东西，你确实没事吗？”雷千里还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她，“也不感到头晕目眩胸闷什么的？”

吕鸣铁则去把小东西的脉搏：“嗯……内息平和，并不像中了毒的样子，真的没事。”

“我当然没事啦。”小东西挣开了他们的手，“不是已经吃了药好了吗？用不着再为我担心了。”

“这不可能！”萧琴叫了起来，“今晚我下的毒你根本就避不开的，按理你现在应该昏睡不醒，又怎么会活蹦乱跳地跑出来？”

小东西闻言不由啧舌：“你说你下了毒？老天爷，竟然是你下了毒！我还在奇怪呢，怎么我睡不着想和姐姐们聊会儿的时候，她们却全都睡得死死的，推都推不醒——哎呀，这下可糟糕了，姐姐们全中毒了啊！”

“你为什么不早说！”雷千里一跺脚，“看见你没事，我们还以为其他几个也没事呢！”

小东西一脸的委屈，她一来他们就拉住了不放，她有机会说的嘛？

“别说了，快点看看姑娘们去！”吕鸣铁把萧琴提了起来，拖着她一直到了姑娘们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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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二章 - 毒药还是解药

雷千里和小东西紧跟着吕鸣铁回进了屋，一看屋子里的几位果然都昏睡不醒，而且面无人色，呼吸都极其微弱，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雷千里回身一把揪住了萧琴，咬着牙说：“要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会把你大卸八块！”

萧琴吃吃地一笑，对他抛了个媚眼：“你为什么凡事总往坏处去想？为什么不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没事，她们也没事，我要死了她们就给我陪葬，这样难道不公平吗？”

“拿解药来！”雷千里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或者是由我亲自搜身，把解药搜出来？”

“请便！”萧琴笑着说，“就怕你不下手。但我要先说明一下，我身上一共带了八种毒药，却只有三瓶是解药，你有兴致的话不妨一样样地去试过来，到底哪种是毒药哪种是解药……公子，你尽管搜啊？”

雷千里恨恨地甩手把她推到了地上——八种毒药！谁敢冒险一试呢。

“原来你这么坏啊！”小东西忍不住咋舌，“起初我还以为你真的好可怜，没想到害了我们的就是你——不过真奇怪啊，我怎么就没有中毒呢？”

“算你命大，该第一个死的却居然会没事。”萧琴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小东西被她的目光看得后脑发凉，不由摸着脑袋后退了几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叫了起来：“我知道了！应该是我吃的那颗药丸很有效，药性留在我身体里，把毒药化解了，所以我没有中毒——那可是关逸飞给我的药，据说他家传医术天下无双呢，他的药丸应该是灵丹妙药了吧？”

吕鸣铁点头说：“我也正在这么想呢！如果真是的话，那么小东西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了！”

“那么……”小东西琢磨着，“药性会不会融进我的血里呢？如果会的话，那我的血不也成了灵药了吗？”

“不行！”雷千里猜出了她的意图，连忙摇头，“就算你的血有解毒的功效，我也不会让你忍痛放血，何况那还不一定有用。”

“试一下嘛。”小东西说着，拔出了防身的匕首，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没有用，“就只是出点血而已，不会很疼的。”

其实她是很怕疼的，但这时候为了救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匕首这就要往手臂上刺去。

吕鸣铁手疾眼快地一把抢过了匕首：“别傻了，小丫头！不要她们三个没救成，你再出点什么岔子，那是给我们添乱，要救人的话还得着落在这个女人身上。”

“是啊！”萧琴咯咯一笑，“要我救人非常简单，不过得趁早，两个时辰为限，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再拖延片刻，就算有解药的话都不一定管用了。”

雷千里和吕鸣铁对望了一眼，内心越来越焦灼，最后两个人一咬牙下了决心，雷千里说：“好，这一次算我们认栽，你赢了！”

吕鸣铁就去把萧琴的穴道解开了，但反手又扣住了她的脉门，问：“解药呢？拿出来我们就放你走。”

萧琴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子来，丢给了他，也同时丢了个媚眼给他，笑着说：“早这样不好嘛？放开我的手，我把用解药的方法告诉你，然后我离开，是男人的话就不能不守信的？”

吕鸣铁哼了一声：“你也不能骗我们——谁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琴还没有回答，从门外忽然飘进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又飘进来一句话：“她从来都不说实话，你们还是别相信她的好。”

“谁？”雷千里喝问一声，吕鸣铁则一把抓住了才想放开的萧琴手腕。

随着这声喝问，门口犹如鬼魅般出现一个人影，全身衣服就和黑夜一个颜色，一双眸子却亮如星辰寒似冰霜，他傲然而立，淡淡地又说：“她身上只带毒药，不带解药，这是她的习惯，从来都没有变过。”

“萧雨！”小东西看清了他的脸，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又见到你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啊？”

萧琴则咬牙切齿地说一句：“萧雨，竟然敢来坏我的事！”

“中原第一杀手！”雷千里和吕鸣铁不禁心头一震，同时诧异地看了小东西一眼——这小丫头竟然认识萧雨？

小东西说：“那当然了！我还没有对你们说过的吗？我和他是朋友。”

两个人更加不信了，和中原第一杀手交朋友，她胆子未免太大了。看见小东西有这就蹦到萧雨身边去的意思，雷千里赶紧把她拉住，盯着萧雨问一声：“你想干什么？”

“千里哥哥别这么不友善嘛！”小东西说，“他是我的朋友，不会害我们的，我相信他——要是想对我们使坏的话，他就不会拆穿这个坏女人的诡计，是不是？照他说的，这个女人只带毒药没有解药，那她刚才的话就都是骗人的了！”

“没有解药，又怎么救人？”雷千里非常焦躁，因此语气不大好听，“萧雨和她是同门，恶名在外，他难道会帮我们吗？”

小东西眨巴着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萧雨：“我当你是好朋友，你可一定要想个办法帮我们的啊？”

萧雨并不回答，却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来扔给小东西，就只说了两个字：“解药！”

小东西顿时喜上眉梢，想接的时候，雷千里手比她长先把瓶子接住了：“这真的是解药？怎么会那么巧的，你在这里出现，而且身边正好带着这种毒的解药？”

“没错！”萧琴冷冷一笑，“真是太巧了，巧得让人疑心。”

萧雨对质疑的反应是淡淡的：“信不信由你，我确实是刚巧路过，而且身边正确就带着这种解药。”

以他孤傲的个性，横遭质疑却仍然能这么好耐心地解释，已经是千年难得的了。雷千里仍然将信将疑，小东西夹手就把药瓶子抢了过来，倒出点来就往嘴里一送，雷千里拦都来不及，她已经把药咽下去了。

雷千里不由顿足，她则咂着嘴说：“不要罗嗦了好不好？救人要紧，我相信这就是解药了，你们看我吃了到底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的，求你了，千里哥哥，快点去救姐姐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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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三章 - 重情重义的杀手

雷千里还有吕鸣铁都被小东西的率真和卤莽吓出了一声冷汗，万一萧雨给的是毒药的话，她不是就死了嘛？但是过了片刻看看她安然无恙，终于相信了这并不是毒药，赶紧拿着它去救人。

小东西就微笑着对萧雨说：“多亏你及时来了，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要多谢你呢！”

萧雨淡淡回答：“我蒙你和你大哥相助，又都肯称我一声朋友，现在又得到你如此信任，为你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谢就用不着了。”

萧琴哼了一声，冷冷地插一句：“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冷血杀手啊！”

“知恩图报，就不应该被称作冷血了。”吕鸣铁轻蔑地瞄了她一眼，“至少他不像你这个无耻的女人，用尽了欺诈的手段，滥杀无辜，只让我觉得恶心。”

“是啊！”小东西凑话，“我就从来都不觉得萧雨冷血，也从来都不觉得他这个人危险，你这个女人却坏透了。”

萧琴回以冷笑，脑子里却不停转着想脱身的良策。但没等她念头转定，萧雨已经在瞬间飘身进了屋子，一手搭上了她的手腕，说声：“把她交给我。”

吕鸣铁当然不肯，急忙拉着萧琴后退。萧琴被她制住了脉门，并没机会反抗，但萧雨非但要和吕鸣铁抢人，而且还连出狠招，逼得吕鸣铁不得不把萧琴放开。不用剑的萧雨也是咄咄逼人的，但当萧琴逮着机会逃出门去的时候，他却又把招式一收，似有意若无意地就把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就是有心想救萧琴了。吕鸣铁顿时火往上冲，已经把解药给姑娘们吃下去的雷千里见了这副情景，当然也不肯轻放了萧琴，叱了一声就要上去动手，小东西急了，连忙张开了双臂拦，同时大叫一声：“别打！你们要是打了起来，要我帮谁好呢？”

“我用不着你帮。”萧雨对她淡淡一笑。

“我也不要你帮！”雷千里用力把小东西往身后一扯，“你少搀和，站远点儿！”

小东西一噘嘴：“可是……”

“别可是了。”吕鸣铁一声叹息，“那女人早就逃远了！”

“你们的人已经没事了，她当然就可以离开。”萧雨说，“难道这不公平？”

“公平？”雷千里哼了一声，“这一连串滥杀无辜的事，又怎么可以就这么了结了？”

萧雨回答：“以后你们能找到她的人，再有怨报怨，那已经是你们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了，但今天就算你们成全我还给她一个人情，怎么样？”

嘴里虽然在问着，但他不等他们回答就退出了门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小东西连忙追出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他一个背影。

“哎，又是说走就走了。”她忍不住跺脚，嗔了一句，“讨厌！难道和我多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嘛？”

雷千里耳朵尖，正好听见小东西的嘀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把她叫进屋，说：“小东西，我还是那句话，离这个杀手远一点，记住了吗？”

小东西不以为然地撇嘴：“每个人都让我见了他离远一点，我却从来都看不出他对我有什么威胁，相反的，他对我好极了。”

就是这样他才要担心呢！雷千里看着她暗暗摇头，心想萧雨这冷血的杀手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别是有什么特别目的吧？而小东西天真得很，而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瞧她刚才那一副又娇又嗔的模样，这个万一要是和萧雨有了点什么夹缠不清的关系……那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杞人忧天地这么想着，却根本不知道小东西虽然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心思却仍然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单纯得白纸一张，哪里有半点男女之情的概念呢？就算大哥司徒雷吻过了她，她也还脑子里一片浆糊，不知道自己的心其实已经被大哥掳了去呢。

当然雷千里会有这样的担忧，也是出于对小东西的关爱，虽然自己的身世还是一个悬疑，但他内心里早就已经把小东西当成亲妹妹了，不然的话，人家爱谁谁，又关他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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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旷野，只有风声呜咽，四顾冷寂无人。

萧雨仰首望天，在轻轻一声叹息之后才蓦然惊觉，自己的内心又起了波澜。原本冷漠得犹如一潭死水的萧雨已经不复存在了，近来他遇到的人和事，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是个人——也应该活得像个人。

司徒雷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当然是触动他内心的主要原因。但他仍然习惯着在暗夜行走于荒凉寂静的地方，因为即便是身处闹市，眼前是如潮的人群，鳞次栉比的屋宇，他仍然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很难融入其中去。

以前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职业铸就的习惯，已经没法改变，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那其实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是想抛开以往的一切接近尘世间的温馨与和睦，他就越是害怕，怕他最终会一无所获。

于是他只好不断地逃避。

有什么办法呢？人们一听到他的名字，立刻就会露出一脸的惊恐，再不就是全神的戒备或者是深深的厌恶之情，这已经成为了他心上的致命伤口。所以他才会对小东西毫无防备之心的接近感激万分，她不仅仅把他当作是个人，而且还是个朋友。

确实是感激，正如他感激她的大哥司徒雷那样。小东西对人一腔热忱，而司徒雷更加豪爽睿智，只不过寥寥几句话就把他内心深藏不露的渴求道破，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更使他憧憬起将来，让他明白生存的意义，活着的快乐。

是啊，除了生死搏杀之外，确实还有很多事情值得他萧雨去做！

想到这里，不期然地在他脑海里就浮现了一张脸，虽然轮廓有点模糊，可那双眸子是极其清晰的。那是一双看似冰冷但实际上有着丰富感情的眼眸，她硬要把自己装成铁石一般的人，但她的心偏偏不是铁石做的，相反她的心很软。

——是的，是“她”，在第一次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她虽然身着男装，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她一直对他抱着拒之千里之外的态度，他却反而会对她无法忘怀？是因为她女性的躯体那样温暖而柔软，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心生几许渴求？

那是他活着的这二十多年里从未有过的感觉，却在这个只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的女子身上，他有了这样的感觉，并且让他怦然心动了。

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很干燥，在他想着她的时候，手就会不由自主地握起来，仿佛是想再度把握住那份温软的感觉，可是夜风阵阵冰凉刺骨，他虽然知道斯人芳踪何处，但却似乎已没有再去找她的理由。

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他再次仰首向天，身上的伤一直都没有痊愈，这时候又在隐隐地作痛了。而且这种痛楚不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消失。还会有无尽的追杀，不死不休，不是他死，就是别人死。罢了！多想其他的又有什么用呢？他似乎一生下来就已经被烙上了血腥和残忍的印鉴——直到他死都无法摆脱的印鉴，他又何必去想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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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四章 - 嫉妒使人疯狂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用不着回头看萧雨就知道是谁来了，而且他也根本就不想回头去看这个人一眼。

下一刻，他就觉得后背贴上了一个柔软的躯体，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师兄！”

他后背上的肌肉已经绷紧，这时候更是不由自主颤了一下，冷冷地说：“离我远点！”

“我偏不！”萧琴低笑了一声，她一向懂得任何笑才能更吸引男人的注意力，“从此我可再也放不开你了，师兄，原本我还以为你对我十分无情，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你对我终究还是有很深情义的，我又怎么舍得把你放开了呢？”

“可不要自作多情！”萧雨冷冷地回答，“今晚我只不过是偿还你前次替我疗伤的恩情，今晚之后，你和我就可以互不相涉了。”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情嘛！”萧琴绕到了他身前，媚笑着挺起胸凑近他，那系得松松垮垮的衣襟又一次敞了开来，对他极尽挑逗之能事，“你我绝不至于互不相涉，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的。”

萧雨厌恶地扭开脸：“够了！刚才你就已经出够了丑，可以收敛了！”

“哎呀，别在我面前假装正经了。”萧琴笑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你心里一直都在想要我……”

“无耻！”萧雨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推开掉头就走。萧琴的脸说变就变，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喝一声：“站住！想这就走了吗？没这么便宜！”

“你还想怎么样？”萧雨顿住脚步，冷声问。

萧琴还他一声冷笑：“你知道我的脾气，把我惹毛了的话，我可不管谁是谁，必然杀之后快，让你心痛后悔一辈子。”

萧雨微微皱眉，按捺住要走的冲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琴咬牙切齿地回答：“我想你今天绝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冲着那个小丫头去的吧？想不到这小丫头才不过替你请了个大夫，买药伺候了你一回，你就已经对她念念不忘了。而我呢？时时处处都在为了你着想，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你，却被你这般厌恶——我真就不如那个黄毛小丫头吗？”

原来她是因妒生恨，所以要下毒杀人。萧雨冷笑，最毒妇人心，这就是证明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不是偶然经过，而是见到你下毒滥杀无辜，想尽办法要害他们，我才尾随而来。小东西既然帮过我，我当然不会听凭她被你毒死。”

“滥杀无辜，哈哈！这是中原第一杀手说的话，说我滥杀无辜！”萧琴仰天一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顿了一会儿她又问，“我的解药除了门主有之外，只有我自己才有，你又怎么会有它的？”

萧雨嘴角同样浮起一抹嘲讽：“既然早知道你对我别有用心，我当然会随时提防着点，有备而无患，这句话你总应该听说过的吧？但要是你以为那小丫头和我有什么瓜葛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萧琴，这是我本着同门之谊最后奉劝你一次——好自为之！”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萧琴哼了一声，“该好自为之的是你！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识时务的话这就跟我回去，求门主原谅你的过错，要是你肯对我好一点的话，我当然会帮你求情，求门主他老人家放你一马，以后将功赎罪，怎么样？”

萧雨嘴角嘲讽的意味更浓：“你替我求情？不要以为私底下你和门主有一腿，他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了，像今天这样未经门主许可就擅自行动杀人，犯了门规，你回去也只有重重受罚的份。”

萧琴冷冷一笑：“不妨告诉你，门主早就对我有过吩咐了，连日来和魔教往返联络，我用不着事事都向他老人家禀报，见机行事，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我还想纵火烧了京城呢。”

“和魔教联络？”萧雨心里怦然一动，早就猜测门主必有野心与预谋，看来他是已经着手实施他的计划了？

萧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脸又板了起来，岔开话题说：“门主一向待你不薄，你却最终选择了叛逆，太绝情寡义了！可你以为离开了杀手门，江湖上就有你的历足之地了吗？也许用不着门主再派人杀你，你早晚也要被人碎尸万段的——杀了中原第一杀手，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萧雨冷笑着不回答，用不着她提醒，他早就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但如果老天教他死在其他人手上，也是劫数难逃，他又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

“我再提醒师兄一句。”萧琴接着说，“除了我之外，恐怕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喜欢你了，不管你怎么讨好别人，你也始终丢不掉冷血杀手这个封号，让人厌恶恐惧，避之不及。”

这也用不着她提醒，他心里明白得很！萧雨仍然不搭理她，打算这就离开。但接下去萧琴的话却让他又把脚步顿住了。

“不过也难说得很啊。”萧琴说，“也许确实会有不识好歹的女人会喜欢上你这个冷血杀手。既然你对那个小丫头不感兴趣，那么你刚才的失神究竟是为了哪一个女人呢？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转告她一声，就说中原第一杀手生平头一次为了一个女人而动心了，而且就是为了她，她听了之后又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哈哈！冷血杀手居然动情了，多么令人吃惊哪！”

这阴冷的笑声从她咬紧的牙关里逸出来，让人听着只会感觉到后背上冒凉气。而且她双眸里嘲讽的意味也已经变成了怨毒与愤恨。累计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凝结成最锐利的刀，而且是涂了毒的，随时都要出鞘夺命。

熟知她禀性的萧雨不由心里暗暗一凛：“我看你是疯了。”

“是啊，我已经疯了，为了你而疯了！”萧琴咬着牙说，“你却还在假装不知情，用你的无情来折磨我，现在我要让你知道，我恨你！而且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让你尝够痛苦的滋味，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得不到’！”

她仰天狂笑，在这笑声里她倏地拔地而起，几个起落就遁入了黑暗之中。萧雨想追，但刚刚跨出两步就闻到了空气里的异味。萧琴下毒的本事一向高明，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毒药并不烈，萧雨只要屏住呼吸就没事了。

但就这么一耽搁，他就已经失去了她的踪迹，杀手门里每一个人都有很高的轻功修为，来去飘忽，萧雨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她。而她的笑声却仍然在风中飘荡着，余音久久不散，这让他感觉到周身一阵发凉。

望望天空，黑夜即将过去，就将迎来曙光。但在阳光把他的道路照亮之前，他仍然还要经过一段最黑暗的时光，而且必须披荆斩棘走过漫长的路程。或许在半路上他就会倒下去，永远看不到阳光了，但不必为命运的安排而怨天尤人。但如果是横生出来的枝节，把他的道路拦断呢？

疯狂的萧琴绝对会给他增添无数麻烦，这个女人既歹毒也很有心计，铁如剑终究难免要落入她的视线的。这似乎是他必须去找到铁如剑的理由了，因为他已经不想再有无辜之人为此而断送了性命，尤其是她——铁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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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五章 - 激将法

一天，两天……

坐在马车里的司徒雷掐手指计算着时间，虽然说路上走得并不很快，可是这么几天下来，他们离开二弟司徒云一帮人已经远了，应该可以找机会脱身了。

对外面正紧贴着车子走的司徒月看了一眼，司徒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吩咐一声停车，歇宿，明天再接着赶路。

“可天还早着呢，大哥？”同车的金英慧很不理解他这个决定，这才吃了午饭没走上十几里地，大哥就要歇宿了吗？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了？

“是啊，我觉得很不舒服。”司徒雷回答。这几天不知道小东西的行踪，而且还越走离她越远，他能舒服得起来嘛，“我这身体真是不中用了，竟然已经不起车马的颠簸，想这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躺着，休息到明天的话，应该能够恢复了吧？”

“那就休息了，大哥的身体要紧。”金英慧并没有起疑心，这就对司徒月说了，真就找了家客栈歇下来，并且她还没忘了吩咐随从到厨房去炖碗浓浓的参汤，给大哥补补身体——金英慧是高丽人，高丽人参可是珍品了。

司徒月则像是影子一样贴着司徒雷，大哥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大哥躺到床上休息，他就搬了椅子坐在房间里看着他——司徒雷还难得见到三弟有这么乖的时候。

当然司徒雷心里非常明白，这是司徒云在他们临走时对三弟又耳提面命了一番的结果，有二弟那当家人的金牌震着，一向像猴子一样坐不住的司徒月居然也老实了很多。只不过看着他坐在椅子里还不安分地要手里划拉几招，双脚虚空踢上几下的样子，司徒雷更明白这是三弟好久没打架，憋得心里都在发慌了。

可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司徒雷心里暗想，这就是自己脱身的机会了。

“三弟，你自己不去休息一会儿吗？”司徒雷先开口劝说他，“这几天照顾得我无微不至，连睡觉都不敢合眼，一定感觉累了吧？看看你，熬得眼睛都已经红了。”

司徒月很警觉地看着他摇头：“我不累，一点都不累，照顾大哥嘛这是应该的，要是你的病能快点好起来，我就是守着你十天半个月，再加十天半个月，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司徒雷闻言不由轻轻一叹。他的病，就是别人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都是无济于事的啊！不过还是为司徒月话中的真情流露而感动了一番，这小子虽然有时候不怎么懂事，对家人兄弟和朋友却一向非常热忱，忠诚不二的。

这时候一听见大哥叹气，他还赶忙关心地问：“是不是又心口不舒服了？我帮你揉揉。”

司徒雷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不用你揉，我就是看你一直贴在我身边，想你一向是喜欢到处活动的人，这几天一定已经憋得慌了，就出去散散步也好的嘛，用不着跟我一起窝在屋子里的。”

司徒月猛摇头：“大哥，你可别这么哄我，老实告诉你一句，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你就那么不放心我吗？”司徒雷一笑，“要不要用绳子把我绑在床上你才能安心？”

这本来是在调侃司徒月，没想到这小子想了想之后居然点了点头，回答他：“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那么做的，到时候大哥可别怪我不念兄弟的情分——我是为了大哥好。”

司徒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那你就把我绑了吧，这样你也好出去叫几样点心来，我饿了。”

“才吃过午饭不久就饿了？”司徒月将信将疑，扭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哪，少当家的饿了，要吃点心。”

虽然司徒雷已经把当家人的金牌交给了司徒云，但所有人还是按习惯称他一声“少当家”。司徒月吩咐过随从之后，又扭过头来盯住了司徒雷，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在说——嘿嘿，我才不中你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司徒雷失笑，摇着头说：“三弟，如果以后你做事一直都能这么小心谨慎的话，恐怕天下就要太平得多了。”

司徒月嘿嘿一笑，但不接话茬。不一会儿就有随从把点心送上，顺便把炖好的参汤也端了上来。

司徒雷看着随从把东西都搁在了桌子上，在他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把他叫住了：“虽然没见识过，但我听说过，你是我二弟手下无论功夫还是人品都最出色的一个随从了，是不是？”

随从恭敬地回答：“那是别人的评语，属下自觉愧不敢当，我只知道应该为主人尽心尽责，当好差事，其他的并没有多想。”

“说得好！”司徒雷点了点头，“现在我二弟差你带领着随从们护送我们回家，你既要尽心尽责，当然也包括了为我们分忧解难这一项了，是不是？”

随从回答：“倒不知道两位爷有什么事要属下效力的？”

司徒雷微微一笑：“我没有事情，但你们的三爷这两天浑身不舒服，你既然身手不错，就陪他练练拳脚解解闷，做主人的开心了，你的责任也就尽到了，三弟，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呢？”

“要说到练拳脚嘛……”司徒月虽然人没有站起来，但两眼已经在放光，开始摩拳擦掌。但转念一想他却又耐住了冲动，继续摇头，“不行，肯定不行。”

随从也笑着说：“我的那点功夫又怎么能跟三爷比呢。”

“就是！”司徒月说，“要是我不小心把你打伤了，二嫂比二哥更爱护手下人，肯定要把我臭骂一顿的，我不想惹这个麻烦，还是算了。再有一点，如果大哥趁我不备逃走了，那岂不是糟糕透顶？所以我说不行，肯定不行。”

司徒雷又笑一笑，挥手让随从退出去了，然后对司徒月说：“难得见到你有架不打的，而且是为了我。好吧，既然你不肯出去，就在这屋子里和我比划两下也可以，不然真把你憋坏了的话，我心里也不好受。”

“和你比划？”司徒月把眼睛瞪圆了，“我才不会跟你动手，这叫以强凌弱，赢了你我也算不上好汉。”

“以强凌弱？”司徒雷假装生气，说，“这是什么话！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以前哪一次你赢过我了，现在就敢这么说，真是气死我了。”

“我不是看不起大哥。”司徒月挠头，“我是不忍心和你动手，你不是正在生病吗？病体虚弱经不起摔打，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戳倒了，打痛了你，别说爹娘和二哥要罚我，我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还说这并非看不起我。”司徒雷微微一笑，“你就这么肯定我已经不起你戳一手指？我确实经常发病，但这么多年来哪一次你见过我生病之后，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而且，你也不至于会失手误伤了我吧？高手过招点到即止，如果连这一点你都把握不了的话，那你练这么多年的功夫不是白练了，你还跟我吹什么牛呢！”

司徒月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更圆了：“我可不是吹牛，江湖上被我打过的人不计其数，十有八九都和我成了朋友，我难道是把握不了分寸的人？我怕的是忍不住动了手的话，用力虽然轻却仍然让你受不了，把你打疼了。”

“你打疼我？”司徒雷哈哈一笑，“你行吗？”

“我不行？”司徒月指着自己的鼻子，开始不服气。

司徒雷偏偏还在激他：“我就是不信你能行，不然你试试看呢？”

司徒月把拳头握紧了，提起来又放下去，心痒难搔地直跺脚：“我不行，我不行，哼！大哥居然说我不行……”

司徒雷看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效果了，憋着笑说：“我肯定非但不行，而且一见到我就害怕，连走近我床边半步都不敢，要不然这时候你怎么只往后退，不上前来呢？”

“那是我怕一时手痒收不住，失手带到了你。”司徒月说，“这是在照顾你，知不知道？”

“不是吧？”司徒雷说，“你是在怕打不过我，感到心虚了，连我这么虚弱的人你都打不赢，这个脸肯定丢大了，所以你不敢上来，是不是？”

“谁说我不敢的？我……真是见鬼了！”司徒月终于忍不住跳了起了，两步就冲到了床边，叫一声，“一拳打你左肩，小心了。”

他没敢用多大的力气，只不过出手非常迅疾，而且冲过来的时候冲得太急了，这一拳风声呼呼，也蛮有威胁的。

但司徒雷怕的就是他不肯动手！原本靠着枕头半坐半躺着，这时候他身体一偏，顺势伸手轻轻一带，四两拨千斤，这一记力量拿捏得恰倒好处。就仿佛司徒月自己过来直冲到床上的一样，整个身体越过他，咕咚一声就摔到了里床。

这一下说来轻巧，其实稍有拿捏不准就很难做到。一是司徒雷本来就已经打好了要走的主意，有了事先的准备，二来也是因为他熟知司徒月的招数，这一冲过来会用哪一招哪一式他算得非常准，所以根本没费多大劲，一招就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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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六章 - 乱中取巧

既然司徒月已经摔倒，司徒雷又怎么容许他再爬起来？非常顺手地就点了他的穴道，当然首先是点他的哑穴，提防他会惊动外面的人。

不过知道自己身体虚，内功会打折扣，干脆就给司徒月来个一路点到底，省得他没多久就能自己把穴道冲开，又能动弹。

一边点着他的穴道，司徒雷一边给他几句教训：“三弟，吃一堑长一智，你总该明白，遇事冲动鲁莽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要以为你已经打过了大半个天下，就没有敌手了，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世上比你高明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呢！就算别人的功夫没有你好，一旦用上智谋，就像今天大哥这样，你仍然是要一败涂地的。这是大哥今天教你的一个乖，你得记住以后别再这么鲁莽了，知道吗？”

司徒月既动弹不得又出不了声，眼望着大哥，心里头那份懊恼就别提了，直骂自己是大草包一个，居然会被大哥三言两语的激将加上轻轻巧巧地一招就打败了，这时候明白上当已经晚了，大哥不趁机跑人才怪，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运功解开穴道应该不是难事，但一时半会的没法奏效，就只能在心里盼着这时候随便什么人进来看一下，看出苗头不对也好补救，但这希望似乎不大？怎么办呢？

他心急如焚，司徒雷可一点都不急，拉过被子来替他盖上了，然后自己穿好衣服起床，坐在床沿看着他良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声。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今天他和三弟分别，谁又能料到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日子，二十年的兄弟情谊，割不断舍不开啊！

隔着被子，司徒雷握了握三弟的手，低声说：“别怪大哥今天要离开你而去，我有我自己应尽的责任，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地保护你二嫂平安回家，这关系到桃花坞的下一代，责任重大，不可以再莽撞了，知道吗？至于我，你根本就用不着担心，这几天你确实过得很不容易，现在就好好睡上一觉，等到了明天穴道自己会解开，你只管和他们上路，别管我了。”

想了一想，司徒雷又接着说，“记住，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别再使小孩子脾气，成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除了这个之外值得你去做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事情就算用一辈子去做也还嫌不够，比如说孝顺爹娘，回报两老的养育之恩，再比如说和兄弟们管理好桃花坞的一切，让桃花坞更加昌盛繁荣，这样的话，我在九泉之下也可以闭眼的了……”

一番话全是出自肺腑，但愿司徒月能够听进去并且记住吧。再看看他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焦急之情，司徒雷又觉得不忍心了，安慰他说，“只要你能保护你二嫂平安回去，你二哥也不至于会因为你没看好我而太责怪你。其实，就算你真的看着我十天半月，再加十天半月也是于事无补，大哥的病已经无药可救了，我自己早就已经认命，三弟你也用不着为我伤心，从此做人乖巧一点，让我可以安心离开人世，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一下司徒月的脸，又加上一句，“睡吧，好好休息。”然后他就起身，静悄悄地走到了门口。

外边这时候并没有什么动静，本来司徒月就不习惯身前身后跟着一大帮人，因此每逢歇宿都会关照随从离他远一点，别在跟前碍眼，这时候还没有谁知道屋子里的变故。不过要想推开门就这么出去，肯定走不上几步路就被随从们跟上，随行伺候外加“保护”，要想脱身离开那是难上加难。

司徒雷沉吟了片刻，索性就大方一点，把门一开直接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随从恭敬恭敬上来伺候着了。看见司徒月居然并没有跟出来，当然要感到诧异。司徒雷也不多话，只说三爷这时候累了要休息，没事别去打扰，随从们又怎么敢不听呢？一路跟着司徒雷一直到了二少奶奶的屋门口，司徒雷进去，他们就站在门口把关。

金英慧正坐着，见到大哥进来问候连忙站起来迎接，笑着说：“大哥不休息，反而来看我吗？其实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对——刚才那碗参汤喝了没有呢？”

司徒雷微微一笑回答：“二弟妹你费心了，就是因为喝了参汤，忽然想起你的好茶叶来了，所以过来跟你讨一杯茶喝。”

“大哥要喝茶啊？这简单，我立刻就去沏一壶来。”金英慧笑着答应，转过身去找茶叶。

当然司徒雷根本就不是冲着她的茶叶来的，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说一声：对不住了！静悄悄地掩上去起手轻轻一点，金英慧就觉得头脑忽然一晕，身体一晃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司徒雷一手抄住了扶到床上，转身到门口装出一脸的紧张来叫随从：“来人哪，二少奶奶忽然晕倒了，赶紧地去请大夫。”

随从们一听二少奶奶出了状况，顿时都慌了，谁都知道二少奶奶是二爷的心头肉，这一次奉命护送回塞外，二爷更是下了死令，一定要确保平安无事，就算少了根头发都不行的。现在二少奶奶却忽然晕倒了，岂不像是天塌了下来一样？根本不敢怠慢，请大夫的请大夫，端汤倒水的端汤倒水，团团乱转，都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其实司徒雷下手知道轻重，并不会伤到金英慧的身体，不等大夫把完脉她就已经醒了过来。有孕在身，本来隔三岔五的就会发晕，金英慧倒也并没有疑心到别的地方去，还在惦记着要给大哥沏杯香茶的事。这一提起司徒雷来，大家这才惊觉，四下里一查看——早就没了他的人影。

这一急，可比刚才还要急上几倍了，那位随从老大这时候才忽然明白过来少当家的计谋，赶紧派人快马四处去追，然后他急匆匆跑到三爷司徒月的床边。一看三爷仍然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还以为他真的因为疲劳过度睡得很死了呢，在叫了几声没见回应之后，掀开被子来才知道，原来三爷也着了少当家的道儿，正动弹不得。

也幸好司徒雷身体虚弱，手上没多少力气，下手时又留了几分，随从没费多大劲就帮司徒月解开了穴道，穴道才刚解开，司徒月就直直地竖了起来，但很快又闷哼一声躺倒——穴道被点时间长了，虽然已经解开但经脉还没畅通，全身感觉又酸又麻，要调息良久才能再坐起来，劈手扯住了随从问：“我大哥人呢？”

“少当家的不见了。”随从老实回答，“属下已经派人找去了。”

“糟了糟了！”司徒月跳起来直冲到门口，差点就把过来探望他的金英慧撞倒。金英慧看见他这副张皇失措的样子，不免吃了一惊，连忙问：“你知道大哥撇下我们，到哪里去了吗？”

司徒月跺脚，大哥去了哪里恐怕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问题是他身体这么虚弱，身边没有人照顾不行啊！刚才他分明听到大哥说他已经无药可救了……不祥之感把他心笼罩，因为他知道大哥一向做事稳重，没有把握的话他是从来都不说出口的，既然说了出来，就绝对是真的了——大哥的病真就没得救了？

不行，一定要把大哥找回来！司徒月心乱如麻，恨不能伸长了手把大哥立刻拉回来。虽然他一向有点愣头青作风，还经常闯祸，可内心对大哥又敬又畏，感情深厚难以言表，乍听这样的坏消息，当然要像被雷击的一样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也不说话就直往外就冲，金英慧都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不见了人影。把她急得一跺脚，叹着气说：“哎，这个愣小子，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再去找人，就把我撂在这里，不是让我进退两难了吗？唉！”

再说趁乱成功遁出客栈的司徒雷，一刻都没有耽搁，直接一路往回赶。好在他的心爱坐骑追风马一直都在身边，前些日子因为它脚上有伤，司徒雷没舍得派它用场，现在它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靠着它那速度，别人就是想追也难了。

不过，总是有天不遂人愿的时候，他这么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奔波劳累，到底还是要支持不住的，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天已经擦黑，他在马背上也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无奈只好停马下来休息，本来是想着就在路边靠着树坐一会儿再说的，谁料想一闭上眼睛，居然就昏昏沉沉地诸事不知了。

要是没有个把有心人发现的话，他还不知道要在路边躺上多久呢！

是一个娇怯怯嫩生生的声音把他叫醒过来的。等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木观个中带着几分关切和忧虑，另外还有几分羞涩。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捧着水袋，正很细心地替他润着嘴唇，那张脸清秀白皙，就是不笑的时候也有两个开的小酒窝。

真是大出司徒雷的意料之外——成凤姑娘，怎么会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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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七章 - 成凤姑娘

见司徒雷大惑不解地看着自己，成凤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咬着嘴唇斯斯艾艾地说：“司徒大哥，我……碰巧，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看见有人倒在路边，就停下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你……司徒大哥的脸色好差，病还是不见起色吗？”

“多谢你，我已经没事了。”司徒雷慢慢地撑起了身体，但却很不巧地一只手借力正好按在成凤那玲珑的秀足上。成凤又咬了咬嘴唇，脚没敢移动，脸上可就更加红了几分。

司徒雷只好装作不知情，不着痕迹地把手缩了回来，并且尽量地避开可能会接触到她的地方，免得这个很会害羞的姑娘更加局促不安。顿了一下他又接下去说，“但是，成凤姑娘怎么会碰巧在这里路过，而且就你一个人？”

“这个……说来话长了。”成凤垂着眼睑不敢多看司徒雷一眼，“司徒大哥，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我扶你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我看你已经很累了，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你还坚持得住吧？”

司徒雷微微点头，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休养生息之后才有精力应付明天的事情，他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尽管内心里非常急切想把小东西找到，但也不能太劳累，把自己彻底累倒了。

就近找了客栈安顿下来，成凤虽然说在家里是千金小姐的身份，但心思缜密，把司徒雷照顾得非常周到。虽然两人沾亲带故，但司徒雷却颇感受之有愧，再者，他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身边的男仆和随从，这么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姑娘在身边绕来绕去地伺候，还真让他觉得有点儿别扭。

而且成凤现在是落了单的，并没有和他大哥成杰在一起，这其中兴许有点文章！聪明敏感如他，又怎么会不在暗中提点自己，千万要行为言语谨慎，别旁生枝节才好。

可巧的是，他正在想着自己手底下的随从，久不见踪影的王福和马吉两个人，竟像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又是意外又是欣喜。

那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事情了。他和成凤才刚刚走出客栈想离开，劈面就撞见了这老哥俩。王福和马吉乍见他，也是异常欣喜，赶忙过来见过少当家的。王福就说：“哎呀，少当家的你让我们找得好辛苦！”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马吉笑着接下去说，“本来我们还很为少当家的担心呢……”也不等司徒雷问，他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明了别后的情形。

原来两个人那天和司徒雷分开后，没有打听到小东西的行踪，却居然碰上了几个魔教中人，一番拼斗之后救出了一个孩子，问明白那个孩子就住在附近村落，他们干脆好事做到底把孩子送了回去。

这么一来就耽搁了很多时间，等到返回来找司徒雷的时候没找着，却看到了地上几具尸体，当然他们焦急万分，还以为少当家的出了意外，四下里不停地搜索，根本就没想到他已经被三爷他们救回去了。

找了很久都没有线索，他们两个实在无奈，只好去找二爷司徒云，这才知道司徒雷已经由三爷司徒月护送着回塞外了，他们放了心，跟着司徒云继续寻找小东西的下落，后来得知小东西已经被雷千里他们找到，司徒云也放心了，这就命两个人赶来给司徒雷报个信儿，也好让他定下心来回家去。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又晚了一步，在他们赶上二少奶奶人马的时候，又听说司徒雷失踪了的消息。好在两个人跟随司徒雷多年了，熟知了他行事的作风和方式，别的人寻觅无门，他们两个却凭借着蛛丝马迹，很快就找到了司徒雷。

“也就是说，别的人都还不知道我的行踪？”司徒雷听到这里问了一句。见到两人点头，他又问，“那么你们两个，大概并不着急去给三爷他们报信的吧？”

“少当家这是说哪儿话！”王福马吉两个都是聪明人，哪有不懂得其中转折的道理，王福就说，“我们老哥俩一直都是少当家最贴身的人，你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你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不会有半点异心的。”

马吉接着说：“而且少当家的身体欠安，身边又怎么可以缺人照顾？你就是想一个人上路，我们还不愿意呢，我们不伺候着你，又伺候谁去呢？”

几句话把司徒雷心里说得暖乎乎的，到底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了，忠诚不二。他就展颜一笑，点听说了一声：“好！”

旁边的成凤姑娘眨巴着眼睛听着，这时候就问：“原来司徒大哥还想着继续找小东西去吗？”

“是啊。”司徒雷回答，“现在知道她有雷千里他们保护着，我可以放心不少，但终究要自己找到她并且把她带回家才行。”

顿了一下他问她：“成凤姑娘又是怎么会落了单，没和你大哥大嫂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搁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这时候才找到机会问出口。

成凤又下意识地咬嘴唇，吭吭吃吃地说：“司徒大哥，我们是亲戚，你却总是这么称呼我，是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啊？”

顾左右而言他，想和他玩四两拨千斤吗？司徒雷可不会上当，用不着再问一遍，只需要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一会儿工夫成凤就露怯了，脸憋红了回答：“我……本来大哥要我和大嫂以及小虎儿先回飞龙山庄的，但真是不凑巧，半路上居然和大嫂他们失散了，所以才会单身一个人……”

越说声音越小，让司徒雷不由暗叹，

这姑娘连说谎都不会，能被人一眼就看穿。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怎可能在半路上和家人失散？再说了，就算走散的话，也应该努力去找家人，就算找不到人，回家去的方向总应该心里有数的吧？不应该跑到这条路上来的啊？

这条路非但不是回飞龙山庄的路，而且南辕北辙，越走离家越远了，只不过看着成凤那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司徒雷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就顺着她的意思讲：“那么，你嫂子——我那表姐不见你人影，一定会很着急的了。”

“不会不会！”成凤连忙说，“我曾经对她说过了的……”

说过有一天自己要和他们“失散”？司徒雷差点没憋住笑，王福和马吉也赶紧捂上自己嘴巴。不过成凤已经察觉自己说漏了嘴，顿时脸红得像能滴出血来，好不容易想出一句自认为可以自圆其说的话：“是这样的，我对嫂子说过，有件事情我需要跟大哥商量一下，说不定就会回去找大哥，现在她不见我人影，一定会认为我去找大哥了，这样她就不会太着急。嗯……”

看着司徒雷，她又吭吭吃吃地说，“昨天我见到司徒大哥，想起你是要找小东西去的，和我也许顺路，于是就……就……后来正好看见你昏倒在路边，这个，司徒大哥，我们确实是顺路的吧？”

顺路不顺路的倒不是关键问题，问题是看她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点头的样子，司徒雷还怕开口拒绝了她的话，她会当场就哭出来。那就只好顺路了，不就是找表姐夫成杰去的嘛？先不管她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既然已经让他碰上了，就不能再由着她一个人瞎闯。

这就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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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八章 -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上了路才知道，成凤姑娘当真是人如其表，弱不经风，带着她就别想走得快，幸好现在司徒雷已经有了小东西的确切消息，心里已经安定了，不然被她这么一路磨蹭，恐怕心早就被磨掉了几层皮。飞龙山庄少主成杰纵横江湖豪气干云，可这个小妹妹实在不像是他的一母同胞，又哪点像练过功夫的女子了。

一连两天，除了她的磨蹭劲儿，她对司徒雷表现出的殷勤和讨好，也让他越来越觉得不安，尤其是后来，他居然还听到了王福和马吉在私底下的议论，一个说：“飞龙山庄的小姐，似乎对少当家的有点那个意思了嘛？”

另一个说：“家世确实不错，配得上桃花坞，而且还能亲上加亲了，但这位小姐看着也太弱不禁风了吧？做我们的当家夫人似乎有点儿……不般配吧？”

这些话听到司徒雷的耳朵里，让他只想摇头。他根本就没这样的心，却平白无故地惹上了一段情债，扪心自问，他并没有误导了别人，怎么居然弄成这样了呢？

或者这并不能怪他，只能怪成凤姑娘养在深闺，见识实在太浅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然一次跟着大哥游历江湖，蓦然撞见个比较顺眼的男人，不免就把一腔春思全寄托在他身上。这也是深闺女子容易犯的毛病，不管是墙头还是马上，匆匆一瞥间就贸然决定付与一生。至于她看上的这人是否值得把自己大好青春年华赌上去？只有天晓得！

司徒雷不由暗暗叹息，觉得应该趁早把这件事了结，免得日子久了越发纠缠不清。因此当晚在客栈里落宿，安顿好了之后他就想去找成凤谈谈。但没想到他还没出屋门，成凤反而先进来了，手里还端了碗宵夜，殷勤有加，笑吟吟地说：“司徒大哥，刚才我看你晚饭吃得很少，我想你或许会肚子饿，就让厨房煮了碗点心，你趁热吃了吧？”

“有劳凤姑娘了。”司徒雷说，“这几天蒙你悉心照顾，我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成凤一笑，说：“司徒大哥说什么客气话呢！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见外的，而且我早就说过了，司徒大哥不要左一声姑娘右一声姑娘地叫我，叫得都生分了，就像我大哥那样叫我一声妹妹，或者干脆叫我小凤，不是自然得多了？”

说到“自家人”三个字，她的脸上又起了红晕。司徒雷这时候只好当作没听见没看见，干咳一声：“其实，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是吗？”成凤眉稍微微一动，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去，“司徒大哥有话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

司徒雷说：“你要去找大哥，而我要去找小东西，再往前走的话，恐怕你和我该走两条道了，我是想问你一声，要不要叫王福送你一程，或者我干脆让他陪你直到和你大哥会合？”

“不用不用！”成凤连忙摇头，“多谢司徒大哥好意，真的用不着，我……”

她本来是想说“我只和你走一条路”，但司徒雷抢先接下话来：“我担心你单身一人，路上没有人照应，如果出点差错的话，那我日后不好跟表姐夫交代啊。”

“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成凤说，“我是说，目前我和司徒大哥不必分道扬镳，我……难道我就不能帮着你去找小东西？我也很关心她的情况啊。”

司徒雷当然要拒绝：“既然已经有了小东西的下落，又怎么能让你为她劳心费力？”

“司徒大哥又在说客气话了。”成凤说，“你都能放下重要事情，不辞辛苦帮我们找小虎儿，难道我就不能帮你做点什么了？毕竟我们是……自家人嘛！”

又来了！司徒雷暗想，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再这么说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他就来点儿干脆的吧。

“真的不敢劳凤姑娘为我的私事操心。”他故意把“私事”一词咬得很重，“因为在找我妹妹的同时，我也在找我的心上人。人海茫茫，我并不确定有了她的消息之后，就能立刻把她找回来，倘若因此而耽搁了凤姑娘的前程，岂不是让我一辈子不安心了吗？”

小东西就是他的心上人，说这话根本不是瞎掰，而且一语双关，用“耽搁”一词，那是在暗示成凤，他已经明白她的心思，但却无福消受。

成凤冰雪聪明的人儿，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话外音，顿时就花容变色，定定地望着司徒雷，一层雾气在她眼睛里飘过来漾过去，就差秋风化雨夺眶而出了。司徒雷定力够好，而且现在也只能视若不见了，一语不发，等着她怎么反应。

成凤呆了片刻，终于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忍住了心里的酸涩，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哦，原来司徒大哥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位姑娘，她……当真好有福气啊！”

“凤姑娘兰心蕙质，谁能得你青睐，才真的是好福气。”司徒雷回答。

“兰心蕙质？”成凤笑得很酸涩，转过了话题——不然她真要哭出来了，“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司徒大哥休息了。”话音没落转身就走，再不走恐怕也要憋不住眼泪。

司徒雷对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轻叹一声。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而“情”之一字最能让人烦恼，丢得开放得下的人恐怕为数不多，为避免伤她更深，他只能快刀斩断她的情思了。

但却竟然把他自己的情思勾了起来，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只是对他而言，用情越深遗憾也就越多，纵然他一夜辗转反侧，也不过是空落个越想越无奈的结局罢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成凤竟然连夜不辞而别，留下的只有薄薄一张信笺，道了声“珍重”，也没说明她的去向，更没写“后会有期”之类的话。从信笺上滴着的烛泪可以猜到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是颤抖的，烛泪旁还有一小滩水渍，那应该就是她的眼泪了。

但她离开得也算爽快，想不到她表面看着柔弱，却也有果断的一面。司徒雷不免又是一叹，就这么走了也好！当即就吩咐马吉去找找她的踪迹，毕竟孤身行走江湖让人放心不下，总要知道她平安的消息才好。

然后司徒雷就带着王福继续上路，走了一天之后马吉快马赶了上来，回说成凤姑娘正巧和二少奶奶金英慧的人马遇上了，搭伴同行，他怕被二少奶奶盘问起少当家的行踪来不好回答，没敢露面就赶过来报信了。

司徒雷放下了心，吩咐一声改道，尽量走别人找不着他们的路线，防备着司徒月他们可能会追上来。这就快马加鞭，继续寻找他的心上人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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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三十九章 - 我要过江

长江，这就是长江！

小东西看着眼前那白茫茫一大片浩瀚的江水，嘴巴张开了就合不拢了。如此开阔的江面，她看着都感觉害怕，双腿直发软，情不自禁一把抓紧了宁馨儿不敢放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到水里去，但其实她站的地方离江岸都至少还有十来丈的距离，她倒下来打上十几个滚都还挨不到江水的边。

宁馨儿知道她一向怕水，搂住了她小声地安慰着。雷千里看着小东西紧张得脸都发白，忍不住摇头。就这已经把她吓成这样了？到底是在塞外长大的，不懂得领略水乡之美。

“长江固然壮观，却还能看到对岸的景象，又那里比得上太湖！站在太湖西山上，我家里最高的那个望湖亭上看出去，烟波浩淼，景象万千，那才叫美不胜收呢！”

“我可不敢领教。”小东西苦着脸连忙乱摇手，“一见到水我就发晕，脚也要发软的。”

吕鸣铁笑着说：“千里这是因为离开家时间长了，在想家了，又不是真要立刻带你去太湖边，你用不着怕成这个样子。”

“那么，我们要不要过江去？”小东西指了指长江，问。

雷千里沉吟：“还没有见到司徒二哥他们的人马，我现在不好轻易做决定——真是奇怪了，明明听报信的随从说他们已经一路赶过来，很接近长江了，又怎么我们会没遇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呢？”

“也许是我们和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走岔了吧？”吕鸣铁说，“也或许他们为了追查魔教的那些妖女，等不到我们过来就先过江去了？”

“那我们在这里先等等，看有没有消息过来。”谨慎起见，雷千里不想贸然行动，就提议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临近渡口必有集市，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客栈安顿下来，雷千里和吕鸣铁就轮流着，时不时在附近打探一下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天多，等的时间越长，小东西的嘴就噘得越高。为什么？因为她想过江，听几位姐姐说了，过了江就是金陵地面了，就算真正到了她做梦也想去的江南了，她当然要急不可耐了。

到了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她对着雷千里嚷嚷：“我们就不用再等下去了吧？这么久都不见二哥他们的人影，一定是早就已经过江去了，再等下去的话，我们又不知道要追多久才能追上他们，我们这就过江好不好？”

“你不是很怕水的吗？”雷千里对她瞪了瞪眼睛，如果坐船过江，不把她晕死才怪，“以我看，我们应该再等两天，如果司徒二哥他们再不来的话，我就不等了，直接把你送回塞外去，省得你越走离开家越远，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让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去。”

小东西闻言又把嘴噘得老高，但声音小了很多，很不服气地嘟囔：“老是把意外、意外的挂在嘴上说，是你本事不够保护不了我，就别怪别人心肠歹毒想害我了吧？”

“你在说什么？”雷千里立刻把脸沉了下来。这小丫头，他是在为她着想，她还把他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我说我要过江去！”小东西把心一横，为了要去江南，她决定挑战一下自己的恐水症。

雷千里对准了她哼哼一声：“我不准！”

“我要过江！”小东西声音高了八度。在家里的时候，就算是大哥，拒绝她的要求时都不会摆这副臭脸色跟她较真，现在雷千里却居然和她摆谱，她怎么肯依，跺着脚大叫，“谁要拦我，我就恨他一辈子——不，是几辈子都恨他。”

“好了好了！”红药赶忙打圆场，“又何必为了这事吵起来呢？我都觉得司徒公子有可能已经带领人马过江去了，我们带着小东西尾随而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用不着闹不愉快嘛？”

雷千里说：“如果他们已经过江，总该留下个把人在这里传递消息的吧？又怎么会直到现在都半个人影都没有？我就猜他们中途糟遇了变故，他们已经掉转马头往回走了。”

吕鸣铁点头同意：“这也很有可能。”

“这不可能。”小东西急了，“他们一定是已经过江了，一定的！”

雷千里又瞪了她一眼，一心为了她好，她却总是想着横生枝节，确实太不懂事了。

小东西接过他的眼神，还是一百个不服气：“不就是过江嘛，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意外发生？姐姐，你说对不对？”

宁馨儿当然不会和她唱反调：“是啊，就只是过长江而已，不会出事的。千里，你就答应了过江去吧，就当是带着我们游玩一番，我没玩过，也很想看看长江上的风景。如果过了江还是没有二哥他们的消息，我们再回来，难道不可以吗？”

被爱妻娇声柔语的一说，雷千里想跟谁生气都办不到了，只能叹气：“馨儿，你们这四位姑娘，每一个都出不得意外，何况表哥身上还背着那块惹人眼红心妒的千年寒玉，有半点疏忽都不行的。你一句‘过江’说得容易，水面上和陆地上不一样，要出起意外来，根本就没有多少转圜的余地。水火无情，凭我和表哥两个人，又怎么把你们四个人照顾周全？”

宁馨儿说：“我懂水性，又会功夫，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的，听红药姐姐说过，她也会水。”

红药微微一笑，说：“我还总听吕公子自夸，说他从小就和雷三公子一起浸在太湖里玩着水长大的，在水底就和鱼儿一样自在。既然两位水性都非常好，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再者，雷三公子念念不忘的就是保护好小东西，还有和司徒公子他们会合，这当然是应该的，但实在和他们联络不上的话，过了江就是金陵，离姑苏又能有多远？到了江南地面上，有雷家和吕家两位俊杰在身边护着，那不也是万无一失的嘛？”

说这一番话她有一个私心，因为念念不忘想见雷家二公子，所以她的意愿也是这就过江去。吕鸣铁听了她的话，倒是被提醒了，一拍手说：“对啊，用不着到姑苏地面上，就长江对岸金陵城外，就有小东西的亲戚在，那可确实是万无一失的好地方了。”

小东西猛点头：“对对，我怎么居然忘了，我外婆家就在金陵，而且她非常有名气的，别人都很怕她，我娘说了，就是我爹见了我外婆都要害怕的，有外婆保护我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嘛。”

雷千里一想不错。金陵宁家是武林几大家族之一，宁老太太蜚声江湖，人人敬她三分畏她五分，是个靠得住的人物。如果联络不到司徒云，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去宁府了，做外婆的总不会眼见着外孙女流落在外而不管不顾的吧？

而且，他也很想去看看这位江湖人称“铁太君”的宁老太太。以前曾经见过一面，但那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司徒申和宁巧嫣的儿子，也是宁老太太的外孙，现在去见她，心情显然已大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终于同意了过江，不过就是加了个条件：“再等一天，如果还没有司徒二哥他们的消息，我们就去宁府。”

“可以去江南了！”小东西一跳三尺高，开心得手舞足蹈。这一天里抬头看了太阳不下百次，就盼着它早点落下去，私心里更是暗暗祈祷二哥千万别出现，万一他们出现了，不就要打乱了她过江去的计划了嘛？

这一次总算天遂人愿，司徒云果然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第二天小东西一早就起来了，连声催着上路，并且第一个连蹦带跳地冲到了渡口。兴冲冲而来，一心念着要过江，但等到真的要过江了，看着那宽阔的江门面，小东西怕水的老毛病却又来了。

偏偏不凑巧，今天江面上风还不小，只见一波涌过一波的水浪涛涛，小东西看着看着头就开始发晕，双腿开始发软，不由自主抓住了身边的红药和吟笛不敢松手，根本连脚步都挪不开了。

“好啦，真的不用害怕，有我和千里保护着你，没有问题的。”吕鸣铁见她脸色很不好看，心有不忍，极力地安慰她，“这样好了，我和千里陪你坐在船中间，你尽量不要看水面，实在不行就把眼睛闭上，等一会儿睁开眼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过江了。”

“嗯，这样……也好。”小东西心里实在没底，又不敢直说自己会晕船，而且还会吐，生怕雷千里知道了会改主意，只好不停地安慰自己，不停地低声念叨，“不怕，不怕，不怕……”

“表哥。”雷千里四下里看了看，把吕鸣铁叫到了自己身边，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似乎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看？”

吕鸣铁听雷千里这么问，也四处看了看，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忍不住笑了：“千里，我觉得是你这两天太紧张了，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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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章 - 落网了

雷千里总觉得周围有异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表哥，那个萧琴逃走之后，说不定还会来打我们的主意，而且昨天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你身上带着寒玉，如果隔墙有耳的话，难保不起贪心。”

“谨慎点是应该的。”吕鸣铁说，“但也不能因为过于谨慎而止步不前了？事情要来的话，瞻前顾后倒不如挺身迎上前，人在江湖上走，就是要时刻准备好应对各种麻烦的，我的表弟，你几时变成了个怕麻烦的人呢？”

雷千里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感觉惭愧，点头说：“好，这就过江！”

“是谨慎小心地过江。”吕鸣铁笑着说，“我去叫船，你照顾着女眷们。”

没多大一会儿就已经把船雇好，很凑巧这时候渡口只有小船，他们六个人一条船坐不下，只好分成两船，雷千里和宁馨儿带着小东西一起，吕鸣铁和红药以及吟笛坐另一条。

小东西已经给自己鼓了半天劲了，但还是脚底下发软，最后是被雷千里抱上船的，上船时船不免要晃上两晃，把她吓得抓紧了雷千里死活不肯放手，好在宁馨儿不会去吃她这份干醋，反而还要笑她胆子太小了。

这就撑船离岸。虽然说都能望见对岸的景象，可真要到那里，还是需要时间。渡船随波浪左右摇晃着，小东西受的罪可就大了。把眼睛闭着，起初不过是脸色发白，越往后就越觉得自己胸口翻江倒海似的难受，把雷千里越抓越紧。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嘴一张，就把雷千里的衣服来了个缤纷五色，斑斓点点。掏空了早上吃下去的不算，还是要吐，吐得肠子都快要断了，喉咙里发紧，全身抽搐，半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就瘫在了雷千里的怀里。

雷千里还是生平头一次见识这般“壮观”的晕船景象，不禁有点慌神。把自己衣服弄脏了倒是小事，要紧的是照这副样子，小东西能不能坚持到上岸都是大问题了！

接过宁馨儿递过来的湿手巾，他替她擦脸擦额头擦耳背嘴角，甚至连掐人中都试了，她仍然是昏沉沉的双手冰凉。他不禁感到后悔，早知道这样就根本不会带她过江了，要不，事先点了她的穴道情况也应该比现在好一点了。

宁馨儿见识过小东西怕水的德性，倒还不至于太慌张，替她揉着胸口，顺便也安慰一下夫君让他别太着急。另一边船上的三位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两条船距离不过丈余，所以他们看得很清楚，也都替小东西担心起来。

这样子当然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了。而且江面上虽然浪花涛涛，但却一览无遗，附近连船影子都不见一只，又能有什么异常呢？

但等到情况发生突然的变化，那才真叫人措手不及了呢！

吕鸣铁总算警觉，首先发现两条船之间距离正在拉大，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江心，风浪更加大了，而且是逆水行舟，划船的船夫本来应该很吃力才对。可看着前面雷千里他们船上的船夫，一把年纪了，手臂上的力量却非常惊人，手拿着船浆一推一扳，小船就能朝前蹿出一大段，而他们这条船上的船夫年纪很轻，长得非常壮实，却像没吃饱的一样手上没有劲，很快就落后了一大截。

这似乎是有意要把他们分开？吕鸣铁连忙站起来叫一声：“千里，注意……”

但没等他说完，就听见脚底下咯咯两声响，他暗叫一声：“不好！”低头一看，船底居然已经裂了开来，江水正汩汩地涌上来。他就只来得及拉住吟笛和红药两个人，整条船就已经从中裂为两半。在两位姑娘的惊呼声里，他们一起掉进了长江。

这是有预谋的！吕鸣铁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看来雷千里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就只是落水也罢了，凭他的水性带着两位姑娘游到岸边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他们才一落水，还没挣扎几下，底下就有一张大网兜了上来，一下子就把他们兜住，而且他们越挣扎网收得越紧，一直到把他们拉出水面。

网很结实，就算是利刃也未必短时间里就割得开，三个人这时就是落了网的大鱼，连挣扎的余地都已经没有了。暗中偷袭实在卑鄙无耻，但在长江中心布网抓人，这种奇谋诡计岂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而又做得到的？

吕鸣铁当然不甘心被困，才露出水面，就四下里寻找，看有没有脱身的机会。

但看了看江面，他的心不免一沉，因为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雷千里他们竟然就连人带船一起失踪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的遭遇怎样——也就是说，接下来出现任何情况他都只好一个人应付了。

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艘大船，船上人正在用比手指还粗的铁链拉着大网上去，吕鸣铁干脆不挣扎了，看两位姑娘神智清醒，就低声安慰着，要她们别慌张，一边冷眼看那船上有什么动静。

大船上的人多数都是女子，有十多个，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子都身穿着黑衣，那个年轻的船夫也从水里爬上了船，应该就是一伙的了。也难怪吕鸣铁在雇船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他们两条小船，其他一条都没看见，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了的。

等到大网落到船上，一帮人就拥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网解开，先把上面的红药和吟笛拖出去绳捆索绑，接着一名红衣女子——看上去她是个小头目，向吕鸣铁伸过手来，并不去拉他，却直接去解他从不离身的那个包裹。

真的是冲着千年寒玉来的？还真没把他当盘菜，以为用水淹他一下，她就可以直接对他下手了？吕鸣铁心里想着，但趴着没动，等到她靠得够近了，才突然出手如闪电，一下子扣住了她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一甩手扔出了船，一个倒栽葱掉进了长江。

这只是第一招！也没有停顿，吕鸣铁一跃起身就扑向人群，连下杀招。以寡敌众，当然他得来点儿狠的。而那帮女人看起来功夫都不怎样，吕氏姑苏家传的武学又精妙绝伦，十几招一过去，女人们就都已经是东倒西歪呼喊连连的了。

那个假扮成船夫的男人见势不妙，顾不上自己全身湿透，长剑呛啷一声出鞘，接过了吕鸣铁的招数，这人虽然年纪轻又其貌不扬，但没想到他的剑法居然很不错，几招下来吕鸣铁就明白自己遇上了个不好斗的硬角色，一时半会的很难把他撂倒，而且旁边还有几个男人在虎视眈眈。

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啊！偷眼望一下江面，仍然不见雷千里他们的踪影，吕鸣铁的心悬了又悬。再加上吟笛和红药被绑在一边，无疑更是让他多了几分顾虑，就算他拼了这条命，胜算也不是很大。他不由更加怨恨起关逸飞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个狂妄书生随手一抛，把个人人见了要眼红的绝世宝贝塞给了他，可不是把他害苦了嘛？

念头转到这里，他更加不乐意把自己妹妹一生的幸福托付给这样的人了，但这个问题可以在以后讨论，眼下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正在这孤立无援苦无良策的时候，蓦然间他听见江面上远远地传来虎啸龙吟般一声长啸，几乎就在同时，一支劲弩携着呼呼风声从天而降，正射中想偷袭吕鸣铁背后的那个女人，一箭当胸，顿时毙命。紧接着又是十几支，箭发连珠，那帮女人们纷纷中箭落水，黑衣剑客也分了神，顿时让吕鸣铁感到轻松不少。

而这时候那长啸声也由远而近，只见一人衣袂飘飞，仅仅凭借几根枯竹，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船边。即便是少林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身法恐怕也不过如此了。一旦他在船上落足，把招式施展开来，船上的那几个黑衣男人也吃他不消，女人们更是如此，聪明点的就跳江逃命，剩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和吕鸣铁厮打的那个黑衣剑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掉头就跑，但正好又有一支箭飞来，把他射落江中，吕鸣铁面临的危急状况在眨眼间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但他可实在对眼前这个人感激不起来，为什么？因为追根溯源，祸害就是从他身上起的！先去替红药和吟笛松开了绳子，然后吕鸣铁就解下了那个包裹，劈头盖脸地嘲那个人扔过去，一边骂着：“姓关的，这一次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下一次别再让我碰上你！拿了你的东西滚远点吧！”

那个人折扇轻摇，衣袖飘飘，就像没把他的骂声听进耳朵里去。从大老远的江面上踏竹而来，干脆利落地把敌人打退，一气呵成，他还显得神定气闲的，不是傲啸武林自称天下第一人的关逸飞，又能是谁呢？

用两个手指头轻松接住了已经湿透的包裹，关逸飞不咸不淡地说：“我才有事走了别的地方一趟，你就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看来姑苏吕氏也不过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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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一章 -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关逸飞奚落自己，吕鸣铁哼了一声。那是别人暗算，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已，他心里不服气，但偏偏一身的狼狈又是事实，因此他也不答话，径直走到了船舷边仔细搜索江面上，希望能找到雷千里他们的踪影，另外还要看看在远处射箭帮他解了围的人到底是谁。

关逸飞眉毛一扬，接下去说：“经这么一次，估计你是没有胆子帮我把这宝贝送到你妹妹手里了？那就算了，反正你妹妹现在已经到了金陵，我抽空走一趟，亲自把这交给她就行了。”

“你说什么，我妹妹到了金陵？”吕鸣铁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三妹绣玉一向不爱出远门，居然会大老远的赶到金陵来，实在透着蹊跷。

可关逸飞不等他问完，就已经低啸一声飘身而起，仍然踏竹借力，眨眼间就走远了。几乎就在同时，江面上忽然翻起了大朵的水花，“哗”的一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紧接着一具尸体和几块支离破碎的船板浮上了水面。吕鸣铁心里一紧，不过很快就看清那个死人是雷千里他们船上的船夫。水面上泛起的血色泡沫表明在水底下有过一番恶斗，死的既然是对手，雷千里的情况应该还好吧？

但他现在人呢？小东西和宁馨儿又怎么会不见踪影？

“船！公子爷，那里几条船也在朝这边过来了！”红药和吟笛惊魂未定，指着江面上同时喊了起来，并且下意识地靠近吕鸣铁身边。吕鸣铁其实刚才就已经看见了，而且认定刚才解围的箭就来自这几条船，因此并不紧张。

这时候凝神看了看，他已经能看清船头上站着的是司徒云，就更加松了一口气。从司徒云手挽着的弓弩可以知道，射箭解围就是他的手笔。这也让吕鸣铁不由暗暗点头，刚才司徒云和这边的距离如此之远，但却能直中目标，其腕力之强，目力之准，让人不服不行啊！

可司徒云的人马早一步来该多好呢？早一点会合了一起过江，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好了，是我们的救兵，别害怕！”他安慰着两位姑娘，同时脱下了外衣，准备跳下水去找雷千里他们。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他们露出水面，岂不是要把他担心死了？

向越靠越近的司徒云他们挥了挥手，他一跃入水，先向着死尸浮起的地方找，没有，再四下里兜圈子找，也没有，没奈何浮上水面换口气。真是巧，他才刚冒出头，就听见远处“哗啦”一声水响，雷千里也冒出了水来。

总算见到一个活的了！吕鸣铁急忙游过去，见到雷千里一手抓住了块碎船板正在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很不好看。虽然水性非常好，而且雷千里内功修为也很到家，但在水里憋了这么长的时间，随便谁都会受不了的，何况他在水底肯定还经历了一场恶斗。

吕鸣铁明白这一次雷千里消耗的体力绝对不少，而且看他这样子，像是还没有找到小东西和宁馨儿的，不然他眼里不会有那么多的焦虑，就对他说：“千里，你先上船去休息一下，我接着去找她们。”

雷千里摇摇头，并没有说话，喘了几口大气之后就又一头扎进了水里。这时候司徒云的手下人已经搭住了大船，把吟笛和红药姑娘接了过去，司徒云则扒着船舷问：“馨儿妹妹和小东西人呢？”

吕鸣铁只好对他摇头。司徒云刚才没见着两个妹妹的人影，本来就有不祥的感觉，这时候心就往下沉了沉，挥手叫过了几个水性好的随从，让他们下去找人，最好把雷千里先到，让他休息一下。然后他就把吕鸣铁拉上了船，问：“到底怎么回事呢？”

吕鸣铁叹了口气，简单那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真没有想到，我随身带着的那块千年寒玉这么快就引了不少人来抢夺，而且计划得滴水不漏，看来他们绝不是等闲之辈啊！”

“吕兄说得很对，那些人不是等闲人！”司徒云指了指江里飘着的尸体，“看他们的装束，有点像是杀手门里的人物，而那些女人是魔教的。”

“司徒兄为什么这么肯定女人就是魔教的？”吕鸣铁问。

司徒云说：“我知道你们遇上了小东西，不久就能和我们会合，就放心地和表姐夫成杰他们一路去追查魔教妖女。这一路上救下了几个孩子，也捉拿了好几个魔教里的人。或许是他们看见我们声势浩大而且穷追不舍，就更加小心地掩藏了起来，到了长江附近一带，还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我和表姐夫只得兵分两路。本来我还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们竟然敢这么冒险和我们周旋，并不急于躲避我们的搜索，现在我可明白了，应该是她们已经知道我们和你们是一路的，故意想把我们引开，她们才好趁机对你们下手。”

“我们也正觉得奇怪呢，为什么我们会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吕鸣铁恍然，“是我欠考虑了，早听了千里的劝告，不过江而是原路返回去找你们的话，就不至于弄成这样了，现在小东西和宁馨儿都还生死未卜……唉，我也别站在这里说了，这就下去找她们去。”

说着他就又跳进了水里。斜斜往下潜行了十来丈远，仍然没见到两位姑娘的影子，正想加大搜索的范围，忽然看见前面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像是个人正在软软的往下沉。他急忙游过去一看，不是雷千里又是谁？看来他是已经筋疲力尽，支撑不住了。

吕鸣铁连忙把他抓住了托出水面，招呼船上人帮着拉上去。躺在加班上的雷千里已经是牙关紧咬面无人色，费了好大的劲吕鸣铁才帮他把喝下去的水控出来，但却仍然不见他苏醒，一搭脉才知道，脉象微弱异常，他和死人也就差着一口气了！

仔细坚持一下他的全身，这才发现原来他小腹上有个深深的伤口，估计是在水底和那个“船夫”恶斗时被他伤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已经倒下去，可雷千里却仍然坚持在水里找人，呆了那么长的时间，伤口都已经被浸白了，血更是不知道已流掉了多少。

司徒云在旁边也直吸凉气，赶紧叫人把雷千里抬进舱，拿干净衣服给他换上，再拿金创药来敷伤包扎。但他伤得这么重，桃花坞的金创药再好都未必起得了作用，看着他死灰的脸，司徒云痛心，吕鸣铁揪心，忍不住一跺脚，恨恨地骂一句：“那块千年寒玉可算把我们害苦了！姓关的小子如果真的把寒玉送给我妹妹，那不等于是把个天大的祸根送给她了？”

司徒云则直皱眉头：“魔教里的人确实非常狡猾，江面布局煞费苦心，看来对寒玉是志在必得了，如果和她们在一起的真是杀手门里的人的话，这件事恐怕还要不好应付。”

吕鸣铁点头，杀手门的黑衣杀手当然是个大麻烦——还有萧琴！这荡妇和他们呆过一段时间，不难探听明白他包裹里有什么东西！而且她离开他们这么几天，联络魔教里的人在长江上布局抢东西，时间绰绰有余。

“武林中的两大祸害如今居然已经联手，可想而知又将有一场大浩劫。”司徒云不无担忧地说，“很久以来，一直有人在揣测杀手门主有图霸天下的野心，不亚于当年的魔教教主，现在看来这已经成为事实。他们已经在着手实施计划了。我在想，有可能魔教中人到处抢劫男童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们的目的是把武林中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以便他们暗中行事。”

“不知道他们暗中又在策划什么？”吕鸣铁也皱起了眉头，“第一步计划又是怎么走的，有没有开始实施了？”

“这个问题确实让人担忧。”司徒云说，“但眼下我最担心的是小东西和馨儿妹妹的安危。”

吕鸣铁一声叹息：“这是我的错！没能把她们保护好，却反而害得她们直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尤其是小东西，她非常怕水……唉！”

司徒云安慰他说：“吕兄不用这么自责，我相信你已经尽力而为了。我手下的随从现在还没有出水，一直都在找着，应该很快就有她们的消息了。”

就算有消息，落水已经这没久了，恐怕也不是个好消息了！吕鸣铁这么想着，却不忍心说出来。

但司徒云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他的心一直都在砰砰地跳，人命关天，而且两个都是他妹妹，都是爹娘的心头肉掌中宝，出半点差错他都不好和爹娘交代的啊！

又叫他怎么去对大哥司徒雷说呢？小东西人是找到了，但却已经……那大哥就算不在生病，气也要被气病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吩咐一声加大搜索的范围。眼看着天渐渐地就黑了下来，江面上风更加大了，但却仍然没有两个姑娘的任何踪迹。奇怪了，就算已经溺水而亡，也不应该连尸首都找不到的嘛？司徒云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地默默念叨着：“老天啊老天，她们到底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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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二章 - 魔教主

宁馨儿在落水的时候并没来得及抓住雷千里，总算水性还算可以，又临危不乱，这才没有被淹死。

也是因为那帮人暗算的目标主要的吕鸣铁，因此布下的大网只顾往他身上兜去。这对于宁馨儿他们三个人来说，既是幸也是不幸，能被大网兜出水面，至少总比在茫茫深水里苦苦挣扎要好那么一点吧？

终究是事发突然，一把没有抓住雷千里，还感觉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了，宁馨儿难免心里发慌。而当时的雷千里怀里抱着小东西，而且还要应付袭击，最后甚至连小东西都没能抓住，又哪能抽出空来照顾她呢？

等到他把对手解决了，再回头来找她们两个，已经是十分功力去了八成，而且受了伤，能找得到她们才怪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正在宁馨儿无措的时候，却凭空地冒出一个救星来，一把将她的手拖住，随即托起了她的身体，让她浮上水面。起初她还以为是雷千里来了，内心不由狂喜，但等她看清对方不是雷千里，而是一个长相很奇特的女子时，她本能地想躲避，但那女子手朝她扬了扬，闻到一股奇异的响味，她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被弄上岸的，时间又过去了多久，反正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干燥而温暖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除了一盏灯之外还加了盆碳火，整个屋子暖乎乎的。

这让她初醒来时有身在梦中的感觉。

“千里！”下意识地呼唤一声，宁馨儿支起了身体，然后发现自己整个赤裸裸的，赶紧拉起被子把身体掩住，带着满心疑惑四下里仔细打量。

雷千里，小东西，还有其他几个人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没有任何人来招呼，她感到心里好一阵发虚，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喂——有人吗？”

“哦，已经醒了？谢天谢地！”随着这话声进来的是个金发美女，高鼻深目，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对着宁馨儿浅笑吟吟，“感觉好点了吗？”

她的官话并不标准，听着有点别扭。宁馨儿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醒悟：“我见过你的，是在那片树林里，你是……”

“我叫洛娃。”金发美女笑着接上去，“馨儿姐姐可要记住我的名字，是洛神的洛，娇娃的娃。”

“你叫我姐姐？”宁馨儿睁大了眼睛，“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洛娃微笑：“我是从小就经常听人说起你的，熟之又熟了，叫你姐姐是因为你比我稍微大一点，而且师父也早收你入门啊。”

“师父？”宁馨儿疑惑，“你也是我师父的徒弟吗？怎么我就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呢？”

“这个嘛，师父她老人家说你是，那你就是我师姐没错了。”洛娃笑眯眯地，忽然醒悟，不免吐了吐舌头，“糟糕，又不小心叫她‘老人家’了，她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嗯，师父确实不喜欢我问她年纪。”宁馨儿不由也微笑，她心思单纯，洛娃这么说，她当然就这么相信，也不疑有他，“我猜师父年纪不会老，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叫了她这么多年师父却没见过她的真面目，真遗憾呢！”

“其实我也没见过的！”洛娃说，“但只看师父那轻盈如仙子一样的曼妙身姿，就可以想像到她必然是个绝世美人，和姐姐应该差不多，天上地下少有的，真让人妒忌！”

虽然嘴里在说妒忌，但脸上可没有半分妒忌之情，接下来听见宁馨儿也称赞她一句：“你也非常美啊！”她更加开心了，“所以我的教主会把我比作洛水之神，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她可从不知道应该谦虚，而念着这篇《洛神赋》，不自觉地就又想起了司徒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宁馨儿却没察觉她情绪的变化，好奇地问她：“教主？”

“当然就是本教至高无上的无比尊贵的圣教主了，也就是你和我的……嗯，我不能对你说这个！”察觉到自己又要说漏嘴了，洛娃急忙停口，并且伸手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吐着舌头笑了起来。

“那么，师父在哪里？”宁馨儿问，“好久没见，我很想念她……是谁把我救起来的？你见到我的千里了么？还有其他人，他们……”

“唉！”洛娃叹气，“是我派人把你救上来的没错，其他人我可没见到，而且师父也没吩咐过要连他们一起救的——又怎么会中了人家的圈套呢？自身难保，也没法保护你，你的什么千里也太不小心了！”

宁馨儿听她数落雷千里，不由皱起了眉头：“千里他不是没法保护我，而是当时出了特别状况，他才来不及救我。我被你救了起来，但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很担心他，还有其他人……求你给我指条回去的路，我要去找他们。”

“不行不行！”洛娃把头摇得飞快，教主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守着你，你离开了我怎么向她交差？还是乖乖地躺下来休息吧，我去给你端药来。”

走到了门口，她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一句：“姐姐，你可不能趁机溜走的啊？”

“我不认识路，溜不走的。”宁馨儿老实回答。

这话把洛娃逗得咯咯一笑，用最快的速度把药端了过来：“这碗药是教主亲手煮的，还加了好几味西域最珍贵的药材，对身体大有好处。教主这么疼你，我都要妒忌了，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宁馨儿接过了药碗却不喝，：“我要见你的教主，告诉她我离开不关你的事，你就不会挨她的骂了，我一定要去找千里他们的。”

“你先把药喝了，这个等教主回来了再说。”洛娃摇头，“到时候随你去跟她说也好不说也好，而教主是不是肯放你走，我也没把握。”

“那么我师父呢？”宁馨儿问。

洛娃跟她含糊其词：“这个……你见到了教主，也就能见到师父了。”

宁馨儿很无奈地把药喝了，对雷千里的牵挂却也更加浓了起来，一心盼望着教主快回来，好准许她离开这里。但左等右等都没有半点消息，她实在躺不住了，但才一掀被子就又缩了回去。虽然洛娃也是个女子，但在她面前赤裸着身体也是很羞人的啊。

洛娃看见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出去拿了套自己的衣服来给她换上，又说：“听你左一声千里右一声千里，难道你心里就只有他吗？怪不得教主说女生向外，就连成亲都想不到该告诉师父她老人家一声，现在恐怕已经把师父抛到脑后，完全地给忘记了，心里就只有自己丈夫了。”

“我没有！”宁馨儿想要辩解，但偏偏口舌之争不是她的长项，因此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从屋子外面却幽幽地飘进来一句话：“洛娃，你也别尽说你师姐了，问问你自己吧，这么些天来神思恍惚地，想的恐怕也不是师父吧？”

洛娃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连忙朝门口半跪着行了个礼：“你老人家回来啦？啊，不是，你还不老，一点都不老……嘻嘻！”

“调皮丫头！”飘身进屋的那人嗔骂了她一句，洛娃吐了吐舌头笑着起身。

而宁馨儿一看见她，不由又惊又喜，叫了一声：“师父，你来了，太好了！”

她和魔教执法使洛娃的师父——魔教主一身的黑衣黑裙，用黑纱遮面，根本就看不见她脸上的喜怒哀乐，只听见她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一句：“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师父！”

宁馨儿觉出了她的冷淡，不免有几分委屈，说：“我一直都在挂念你呢，刚才洛娃说我成亲的时候想不到告诉你一声，其实不是我不想，而是找不到师父你的行踪啊，所以才没请你来喝喜酒。”

“你成亲的话应该对我大拜行礼了，哪是请我喝喜酒这么简单。”魔教主又哼了一声，“桃花坞的司徒申和宁巧嫣也太不把你的终生当回事了，如此草率就把我视如珍宝的馨儿嫁了出去，这喜酒难道我喝着就高兴了？嫁人就嫁人吧，偏偏还挑了那么个不中用的小子，你跟着他一路风尘颠簸不说，临了还差点命丧长江，都快要把我气死了！”

听得出师父对雷千里有很多的不满意，从小到大没有顶撞过师父的宁馨儿，这时候却忍不住要大着胆子反驳她的话了：“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很累啊？能跟着千里出来散散心，我反而觉得很开心呢！至于掉进江里这事，可不能怪罪千里，我明白他是想照顾好我的，但就是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根本就措手不及嘛。师父你看，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现在还能这么好，那是因为我派人把你救了！”魔教主哼了一声，牵过她的手上下打量几眼，问，“怎么把洛娃的衣服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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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三章 - 薄情的男人见多了

今天某黑要去考试，所以更新早一点，拜托亲们多多支持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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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中衣着有等级之分，蓝衣执法使者的衣服可不是随便谁就能穿的，宁馨儿不知道缘故，洛娃急忙跟魔教主辩解：“她的衣服破了不能再穿，我就扔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把我的衣服扔了？”宁馨儿感到惋惜，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可是雷千里给她买的衣服，她最爱穿的那件。

洛娃对她一叹：“哎，你身上这件才叫珍贵呢，你看裙摆里面绣的那根金色权杖，那代表本教不可侵犯的尊严和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就是你了，换看来随便谁，都不能碰它一碰，更别说是穿上它了……”

说着，她不由地又想起了司徒雷，想到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破了她的裙摆，这已经侵犯了她的尊严，但她怎么就对他恨不起来，反而还念念不忘了呢？

正这么想的时候，冷不防耳朵被魔教主拎了起来：“我们应该走了，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洛娃如梦方醒，脸又红了起来，悄悄一吐舌头讪笑一声，挽起了宁馨儿的手就走。

宁馨儿迟疑了一下，问：“我们是去找千里吗？”

“找他们干什么？”魔教主哼了一声，“你的养父母好没有眼光，才把你的终生托付给了那个小子，我可不想让你受半点委屈，他既不能保护你，你又在找他干什么？跟着师父走，难道师父就会亏待了你的你吗？”

“可是——”宁馨儿感觉到师父的语气里有了几份愠恼，换了平时早就不敢出声了，但这时候实在没法舍下雷千里不顾，夫妻情深，难道是别人斩得断分得开的？虽然怯生生的，却仍然鼓足了勇气说，“可是，千里找不到我会很担心的，我也很担心他——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啊！”

“不许你跟我说这种痴话！”魔教主不知怎么竟就勃然大怒，叱了一声，“这世上薄情寡义的男人我还见得少吗？说什么永远不分开，到头来，只会是他先掉头弃你而去，到时候你就得尝尽人间的痛苦滋味，而他却再也不会对你有半分的怜惜了。”

宁馨儿吓了一跳，即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发怒，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在她内心当然认定雷千里对自己非常好，觉得师父的话说得不对，虽然这时已不敢再辩驳，但心里着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落下来。

看见她忍着声哭的委屈样子，魔教主的怒气忽然又散了大半，转而换了个温柔的口吻安慰她：“别哭了，不管别人怎么样对待你，师父疼你爱你的心是不变的，因为你不仅仅是我的徒弟，你还是我的……好馨儿，我把你当成亲生的女儿，你要什么我都能依你，这就跟师父走吧。”

我要去找我的千里啊！宁馨儿在心里喊，但嘴上不敢说，默默忍着眼泪低头跟着魔教主和洛娃走出屋子。外面是漆黑的一片，而且夜凉如水，四顾凄清一片，原来这是荒郊野田里的几间破落屋子，也不知道原来的主人是谁，却正好被她们借了来落脚。

看不到半丝人烟，宁馨儿触景生情，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雷千里重逢，鼻子一酸，又悄悄地掉下了眼泪。没想到正被魔教住回头瞥见了，就问：“怎么，你实在不愿意跟着我走吗？”

听她语气很冷，宁馨儿急忙摇头哽声否认：“不是的。”

“那你又为什么哭？”魔教主说，“是真的舍不得那小子，因此连师徒的情分都可以不顾了吗？”

“不是的，师父对我好，我也把师父当成娘亲一样看待的。”宁馨儿回答，“可是，可是，娘教过我，出嫁就要从夫……”

“好一个出嫁从夫，哼！”魔教主又是怒上心头，“宁巧嫣也算得上女中丈夫了，但有时说出来的话也和一般世俗女人没什么两样！馨儿，我已经告诉你多少遍了，她只是你的养母，不是你的亲娘，她当不起你叫她这么一声！”

“可是……她养了我这么多年啊！”宁馨儿小声地辩解着。

“够了！今天你总是惹我不痛快，你这丫头啊……”魔教主忍不住想数落宁馨儿一顿，但才刚说到这里，忽然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响，她立刻停了口，警觉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洛娃也非常机敏，根本就用不着他吩咐，拉着宁馨儿迅速遁入黑暗之中，就用那几间破屋子作遮掩，然后小心张望。魔教主更是只一闪身就遁得踪迹皆无，其轻功之高形同鬼魅——不然也教不出宁馨儿这么好的轻功来。

可越是要躲却越是躲不开，马蹄声急促，偏偏就正对着这里来了，而且一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马上是主仆三位，其中一个就问：“少当家的，就用不着连夜赶路，我们在这里借宿吧？”

“好吧。”另一个人回答着，几个人翻身下了马。

宁馨儿听见这声音非耳熟，探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挣脱了洛娃的手飞快跑上去，笑着叫了一声：“大哥，原来是你啊！”

“馨儿？”来的正是司徒雷和王福马吉。突然见到宁馨儿从暗处跑出来，司徒雷又惊又喜，“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们，我还估计着你们现在已经过了长江呢。”

他是因为知道小东西和雷千里他们在一起，见到了宁馨儿，当然他会以为自己很快能见到雷千里以及小东西他们了，所以他说的是“你们”。

当然想不到宁馨儿居然会摇着头，这么回答他：“我和千里他们分开了，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怎么会分开的？分开多久了？他们人呢？”司徒雷当然意外，连声追问。

宁馨儿眼睛瞄了瞄师父消失的方向，心里想的只是眼下的难题，就先回答他：“我见到我师父了，她不满意地爹娘把我嫁给千里，所以要把我带走，大哥，你帮我想个办法。”

司徒雷又是一阵意外，宁馨儿的师父竟然也在这里吗？或许她有理由要带走馨儿，但难道雷千里就听凭她把人带走了不成？

“千里还不知道我和师父在一起呢。”宁馨儿满心的委屈，见到了司徒雷就像见到了靠山，只想着要大哥帮忙说服自己师父别带走她，让她和千里团聚，但话到嘴边，一瞥眼看到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求助的目光期待地看着司徒雷。

司徒雷顺着宁馨儿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双眼发亮，看着自己似嗔还喜的金发美女——魔教执法使者洛娃。这顿时让他心里有了个不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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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四章 - 惊闻噩耗

既然已经被司徒雷发现了，洛娃就干脆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在司徒雷面前一站，笑着问一句：“你的马儿伤已经好了吗？”

“托你的福！”司徒雷淡淡地回答一句，顺势不着痕迹地把宁馨儿拉到了自己的背后。不过目光并不在洛娃身上，而是四处搜索着。

洛娃吃吃一声低笑，说：“用不着防备我，跟防备小偷一样似的，我如果想对她怎么样的话，她现在又怎么会和你见面呢？”

但她却会错意了，司徒雷防的可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洛娃有几斤几两他早就已经掂量出来了，并不足以构成威胁。听她这么说，他就微微一笑回答：“倒不知道你这次是想大撒迷魂香呢，还是想再借我的马？”

洛娃摇头：“你的马儿不好，让我吃足了苦头，我可不敢领教了。而上一次为了逃命，我不得已才用了迷魂香，其实那一个小伎俩又怎么撂得倒桃花坞的少当家呢？是我上了你们的当！”

司徒雷说：“其实你学的功夫很精妙，如果有馨儿一半用功的话，必然不止现在这点成绩——你是应该叫馨儿师姐，还是师妹？上一次听你说了，我却居然没记住。”

“是叫她师姐！”洛娃脱口而出，但说出了口才知道自己又失言了，司徒雷这是又在套她的话呢！

司徒雷则心里一跳，果然他猜得没错！上次和洛娃一番交谈，他就开始怀疑起宁馨儿师父的身份，现在已经得到证实——她的师父竟然真是魔教教主本人。

这下子麻烦大了！

“馨儿，你刚才说，你的师父就在这里？”他不由提高了警惕，问。

宁馨儿点头：“是啊，刚才一会儿还在的，而且她说要带我一起走，可是我不想离开千里，大哥能不能帮我劝劝师父？”

“我不会让你跟她走！”司徒雷说，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魔教已惹起武林中人的公愤，如果现在让魔教主把宁馨儿带走，无疑是把宁馨儿推进了危险之中。而且他还不确知魔教主收宁馨儿做徒弟到底是何用意，事态非常，他可不能照顾宁馨儿和师父的情分。

又扫了一遍周围仍然没见魔教主的影子，他就对洛娃说：“既然你们教主就在这里，为何不请她出来说话？”

洛娃一笑回答：“请她出来说话？司徒少当家的，你好大的口气哦！就算教主一向欣赏你，也不会允许你对她不恭敬，还是等她愿意见你的时候，你再跟她说话吧！”

转头对宁馨儿也一笑，她接着说，“姐姐，师父要你陪她，你忍心不答应吗？”

宁馨儿犹豫，然后轻轻摇头。她对师父有很深的感情，但却又舍不得离开雷千里。

“那就算啦！”洛娃笑着说，“师父这时候还不出来带你走，看来是她改主意了，估计是看你这副样子实在可怜吧？喂，司徒少当家的，我把师姐交给你了，你可要保证她平安的，一直到教主再来接她为止。”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司徒雷回答：“今天魔教主不肯和我见面，那就算了，烦请你替我转告，馨儿是我桃花坞的人，是我的妹妹，如果她想接馨儿去陪几天的话，还得问过她的爹娘，问过我，还有她的丈夫！”

“口气这么硬啊？”洛娃听了并不气恼，“你一定忘记了我对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司徒雷问。

“我们教主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洛娃说，“虽然有时候她脾气古怪了一点，但求你别把她看得那么坏，记住了没有？记住了的话我就走了。”

说是要走，但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回过了头，问：“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后面两句是什么？”

司徒雷微微一愣，如实回答：“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洛娃眼波盈盈，看着他说：“多谢你称赞我漂亮，多谢了！”

这暗含情愫的目光把司徒雷看得心头微微一凛，不过没等他再说什么，洛娃已经娇笑着接下去说了，“你撕坏了我的裙子，你的马害我吃足了苦头，这些帐我一定要和你算的，你等着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飘身而起，施展轻功走了个无影无踪。

旁边的王福忍不住啧舌，插上一句话：“我说少当家的，你还真有美人缘的嘛？”

司徒雷翻了他一眼没接话茬。有了成凤姑娘这个前车之鉴，对洛娃他可得防着点了。偏偏这时候马吉接话：“那是当然了，我们少当家的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本就容易赢得美人们暗许芳心嘛！”

“多嘴！”司徒雷皱眉轻叱一声。

“是，我多嘴，该死！”马吉连忙回一句，和王福对望了一眼，暗暗一笑之后没再言语。

回身望一眼宁馨儿，司徒雷不无担忧地关照她：“妹妹，你的师父是魔教教主这件事，你最好谁都别告诉，不然你会有大麻烦的，知道了吗？”

“我的师父……就是魔教主？”宁馨儿愣了一下，满心里只顾念着雷千里，她根本就没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但既然大哥这么说，她就信了，想了想之后问，“难道我也得把这件事瞒着千里吗？”

瞒得过去吗？司徒雷轻叹了一声：“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千里兄弟找到，免得他为你担心。”

“我也正在担心千里啊！”宁馨儿说，“还有小东西，也不知道掉进了长江之后被救起来了没有，如果没有，那可就糟糕了！”

“你说什么？”她话还没有说完，司徒雷已经大惊失色，小东西又怎么会掉进长江的？

宁馨儿把江面遇险的事告诉司徒雷，才刚说到遇到袭击翻船落水，就被司徒雷一把扯上了马，吩咐一声：“快走！”

这就扬鞭催马率先冲了出去。宁馨儿没防备，被马儿一颠差点掉下去，但她这小小的吃一惊，又怎么比得上司徒雷受到的惊吓！

司徒雷心都快跳出喉咙口了，原本以为小东西有雷千里他们照应着，就可保平安无虞，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然会出这么大的意外！小东西怕水的毛病他比谁都清楚，闹不好很有可能就此香消玉殒的啊！

为什么自己就没赶在他们过江之前就把他们找到呢？在心里不断埋怨自己的同时，司徒雷也狠狠地不停打马。追风马跑得足不沾地，已经把王福马吉他们甩下很远了，他仍然嫌它跑得太慢，恨不能一下子就飞到长江边上去。

提着一颗心，咬牙忍着剧烈颠簸带给他周身的痛楚，一口气走了几十里地，总算看见长江了。黑暗中隐约能见江水起伏，显得空旷而且寂静，夜风吹得周身发凉，岸边芦苇丛悉索作响，根本就不见半个人影。

小东西现在到底是凶是吉呢？

司徒雷想稳下心神，但却办不到，下了马双腿一沾地才知道自己已无法站稳。四周虽然平静异常，但却给他强烈的不祥之感。

但愿小丫头能吉人天相吧！他不停默默念叨着，却仍然无法舒缓内心的紧张，脑子里一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其结果可想而知。

宁馨儿才刚下马站稳，就骇然发现他口吐鲜血，随即就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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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五章 - 被人卖了

小东西睁开眼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躺在阎王爷爷的案头了呢！

感觉眼睛又肿又痛，头脑里也在发胀，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子里喉咙里都像有火在烧着的一样。唉，为什么人死了还会这么难受呢？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小东西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感到有点可惜，因为自己手脚都软绵绵的，根本就没有半点力气翻身去看看阎王爷到底长个什么样，但如果连阎王爷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就下了地狱，那她不是太冤了嘛？

全身好像越来越难受，小东西忍不住呻吟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好累啊，就别管他阎王爷了，自己先睡一觉再说。

可是，这时候有谁把她给扶了起来，还在喂她喝什么东西，热热的甜甜的，灌下去之后，让她原本冰凉的身体渐渐地暖了起来，喉咙里也舒服了很多。但这又会是谁呢？她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大哥！”

“啊，总算醒了，阿弥陀佛，救回她一条命了啊！”

是一个温和而慈祥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无限欣慰。小东西勉强睁开眼睛来，渐渐地看清楚了，原来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阿婆，正在对着自己笑呢。

挣扎了老半天小东西才算说出一句话来：“你——是谁？”一开口才知道自己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而且一说话就喉咙痛。

那老阿婆呵呵地笑着：“我一个老太婆也没有什么正式名字，你就叫我阿婆好了。这儿是我的家，虽然破了点，但你别担心，躺着休息就行，想吃什么阿婆给你去做，啊？”

“你的家？”小东西很迷惑地转过头去打量屋子。破落的顶棚仅够遮风挡雨，黑漆漆的土坯墙，角落里杂七杂八地堆着渔网，渔篓子，屋子里一股子鱼腥味儿，身上盖的被子才叫好看呢，东一块黄的西一块黑的，五彩斑斓全是补丁，也有一股子鱼腥味儿。

打量了半天小东西才算明白过来：“哦，我还没有死啊，是阿婆救了我？”

老阿婆念了一声佛，说：“其实也不是我救了你，只不过我的老头子他……唉，罪过啊！一个小姑娘，不应该对你这样，老天爷长眼睛的，都看着呢。”

小东西听着不懂，才想追问，这时候门口的破布帘忽然被掀开了，走进来一个老头儿，粗声粗气地说：“老太婆该煮饭了，今天我买了点好米，还称了一斤肉，买了半只鸡，你去拾掇拾掇。”

老阿婆一见到他进来，赶紧起身，嘴里咕哝着：“罪过！拿了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用，罪过罪过啊！”

那个老头儿眼睛一瞪：“你罗嗦什么？还不煮饭去，想饿死我啊？”

老阿婆不敢再说，看了小东西一眼就出去了。老头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小东西，看得小东西心里感觉发毛，然后他说：“嘿，你的命倒真个大，就剩下半口气了，居然也被救了回来！”

“是老阿公救了我啊？”小东西说，“那要多谢你啦，阿公！”

“谢倒不用谢。”老头儿嘿嘿笑了一声，心想我才不是想救你咧，要不是正好看见你戴了那么多的首饰，我才懒得花力气拖你上我的渔船！原本以为人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有一口气，老太婆心软要救，那就随便她了，反正请大夫买药花的钱都是你的首饰换来的，我不亏。嘿嘿！那些首饰大概都够我们吃到老死的了。

想着想着，老头儿就忍不住得意地笑，笑得小东西心里发毛，眨巴着眼睛问：“阿公，你在笑什么？”

“啊没、没什么，嘿嘿。”老头儿干咳嗽，掩饰一下自己的心虚，“我……看见你终于醒了，我开心，嘿嘿，很开心。”

“哦，是这样啊？”单纯的小东西相信了他的话，对他还感激万分，“谢谢阿公，你真是好心肠。阿公，我想问你，这里离我落水的地方有多远？我还有哥哥姐姐们一起落水的，你见到他们了吗？”

老头儿摇头：“别人我可没见到过，而且你大概是顺水流漂过来的，离你落水的地方有多远，我也不清楚了。”

小东西失望地“哦”了一声，又问：“那我昏迷了有多久了？”

老头儿回答：“一夜一天了。”

小东西说：“那这么长的时间里，就没有人到这里来打听过我的吗？”

老头儿又摇摇头。小东西不由叹了口气，咕哝一句：“也许他们还没有想到我会被人救起来吧？嗯，阿公，我身上穿的衣服是阿婆的吗？那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你的衣服已经……被水泡坏了，不能穿了，你就将就着穿阿婆的吧。”老头儿又在说谎，其实他是看着那件衣服料子好，袖口衣边又都镶着金丝，就想把衣服洗洗晒晒后想办法卖个好价钱。但小东西这么一问，倒让他起了忧虑，万一她病好了，问起自己的首饰衣服的下落又怎么办？

而且刚才听她说了，她还有哥哥姐姐，说不定随时都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他的麻烦就大了，还是得早点想个办法把她弄走，免得留时间长了成个祸害……对，就这么办！

把念头转定了，他干笑着对小东西说一声：“你睡吧。”然后就抽身走了出去。

外五的老阿婆正张罗着做饭，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因为自己老头子做事对不起良心，所以她一直很不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心惊肉跳。这时候看见老头子在屋子里踱了两个圈子，又朝外面走，她赶紧问：“又去哪儿？渔网都已经收好了，米和菜也买回来了，天都快黑了你还上哪儿去？”

“出去转转，看看风向。”老头儿回答。

“你真的是出去看风向那就好喽！”老阿婆说，“最怕你又起什么坏心，阿弥陀佛，你这么缺德，皇天大菩萨都看在眼里，会有报应的啊！”

老头儿不耐烦地白她一眼：“少罗嗦，煮你的饭！过了大半辈子穷日子，过不怕你呀？没那些钱哪来的你吃鸡吃肉，吃大米白面？”

“吃了下去也不长肉。”老阿婆叹气，“这叫造孽知道吧？平时去庙里烧香干什么的？求菩萨保佑平安要诚心的，救人一命是多大的功德，你却偏偏要做亏良心的事，那不是把功德给毁了嘛？”

“好了好了，烦不烦啊你。”老头儿说，“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着想吗？没儿没女的，老得动弹不了谁养活？不趁早攒点钱下来，到死连个棺材本都没有。”

老阿婆生气地回答：“我情愿死了以后没棺材睡，也不要这样的昧心钱，心里堵得慌！”

“你声音小点儿。”老头儿急忙去掩她的嘴，“别叫里屋的听见了。”

“做都做得出来，怕别人听见哪？喂……你去哪儿？回来！”老阿婆叫不应老头儿，气得直跺脚，嘟嘟囔囔地小声骂着，“你个死老头子，干嘛不死在外头别回来了，我老太婆一个人穷到老死，不昧良心也过得开心……”

可天黑下来还没多久，老头儿就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人，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进来就直闯里屋，把正在给小东西喂饭喝汤水的老阿婆弄得心里直打鼓，赶紧站起来装了个笑脸，问：“这是……谁啊？来有什么事？”

老头儿一把推开了她：“去去，没你的事，给我盛饭去，我饿了。这位是镇子上的二爷，他是个很能干的人，能照顾好这个小丫头，你放心！”

老阿婆犹豫着不肯离开：“这位……二爷，你这是想干什么呀？”

但这位二爷并不搭理她，伸手勾起了小东西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脸，目光不怀好意，这让小东西满心不乐意起来，把他的手甩开了问：“干什么？”

可他仍然不答话，只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扔到了老头儿手里，接着就去扯被子。

老阿婆一看情形不对，连忙上去拦：“这个二爷，小姑娘还生着病呢，你这是干什么？”

“滚一边儿去！”那二爷非常粗鲁地一把推开了她，干脆连被子带人把小东西扛了起来，也不管小东西挣扎叫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老阿婆拦不住他，开始发急：“哎！你不能把她带走——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在干什么啊？是不是把这个小姑娘给卖了？啊？你怎么可以做这种没天理的事，老天爷，你怎么不干脆把我这把老骨头也一起卖了啊！那个二爷，你等等，别走，我不卖这个小姑娘……”

老头儿一把扯住了她，手里掂量着那锭银子，已经是眉开眼笑了：“别傻了，老婆子，那又不是我们的亲闺女，你管那么多干嘛呀？”

“你会遭报应的！作孽啊，这是作孽啊！”老阿婆即伤心又失望，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老东西！你，你……伤天害理啊！老天爷，怎么可以做这种缺德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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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六章 - 和外婆很生分

天色阴霾，寒风阵阵，萧萧江上，离人断魂。

司徒云双眼红肿容颜憔悴，仰天一声长叹，黯然无语。都已经两天了，没有小东西和宁馨儿一丁半点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虽然那说见不到尸体就表明还有生还的希望，但她们芳踪杳杳，岂不是要让人连肠子都愁断了啊！

最怕的是人被卷入了江底，随水流直通大海，那他们该上哪儿找人去？两天来他带领了所有人沿长江两岸一路搜索，能想到的地方全去找过了，但就是没有！

小东西和宁馨儿到底在哪里呢？

当然他料想不到宁馨儿和小东西都分别被人救起了，但两人的际遇天差地别。宁馨儿已经和大哥司徒雷相遇，而小东西就非常悲惨，竟然被个素不相识的贪财老头儿卖了！

也是天意的安排，两下里阴差阳错，让他没见到人，但就是他们恰好打听到了那对渔民老夫妻那里，人家心怀鬼胎，当然要矢口否认曾经见过小东西的，这样一来，他们又到哪里找她人去呢？

更让司徒云担心的是，三弟司徒月竟然会带着“大哥中途不见了”这样的坏消息找到他，给他凭添了烦恼。当他得知莽撞的老弟居然就这么把金英慧和一干随从们撂在了半路上的时候，更加是火上浇油，气得他把司徒月劈头盖脸地好一通臭骂。

要不是吕鸣铁在旁边苦劝的话，说不定司徒月脑袋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肿包了。总算司徒月还识相，挨了顿臭骂之后一声没吭，立刻就起身找大哥司徒雷去了，司徒云则除了连连叹气之外，也只有派出一名随从，去接应金英慧他们这个权宜之计了。

打从接手了桃花坞所有珠宝商铺的生意之后，司徒云还没有试过什么叫作“焦头烂额”，现在他算是品尝够了。

这时候又有一批人马出动，再一次仔细搜索失踪人的下落，身心俱疲的司徒云忧心忡忡地走进了临时搭起来地方简易帐篷里。也多亏他常年行走在外，带的随从又多，随身物品一直都准备得够充分，应有尽有，现在远离市集靠近长江，这些东西正好解了燃眉之急，派了大用处。

暂时栖身几天是没问题的，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受了重伤的雷千里情况很糟糕，这两天来一直都昏迷不醒，而且额头火烫，体温居高不下，虽然他们有治伤的良药，但却不见半点起色。红药和吟笛两位姑娘算得上非常细心了，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但也收效甚微。都在为雷千里担心，成天就只听见他们的叹息声了。

在雷千里身边坐下了，看着他死灰的脸，司徒云皱眉不语。过了一会儿，吕鸣铁回来了，对他摇摇头，他明白这就是又一次无功而返了。再等了一会儿，司徒月空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进了帐篷，一看他那察言观色不敢先开口的样子，不用问就知道，尽管他一去很久，但也没能找到大哥司徒雷的行踪。

司徒云不由又叹了口气。大哥的下落就不用找也猜得到，必定和自己的人马殊途同归，不必怀疑早晚会遇上大哥，失踪的两位姑娘才是最最要紧的，但就是找不到啊，这又该怎么办呢？

帐篷里一片沉默外加郁闷。过了好一会儿才由吕鸣铁打破了寂静：“司徒兄，我们总在这里耽搁着也不是个办法，千里表弟急需要良医好药，而吟笛和红药两位姑娘是弱质身躯，捱不起风吹夜露的，该想个办法才对。”

司徒云点了点头但没说话，司徒月接茬：“难道你已经想到了好办法？”

吕鸣铁回答：“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司徒兄应该也想得到的。这么两天来司徒兄的人马没把两人找到，我们应该找人帮忙，人多好办事，搜索的范围也可以更大一点嘛？”

“没错，我早就想过了。”司徒云说，“就是表姐夫成杰他们的十八铁骑离这里还远，一时半会的联系不上，没法请他们帮忙啊！”

“司徒兄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吕鸣铁感到诧异，“这问题我憋着已经好久了，离这里才几十里地就是金陵了，武林几大家族之一的金陵宁府如此之近，而且不正是你们的外婆家吗？本来我和千里就打算过了江就去宁府的，现在出了这件事，你们不去找外婆帮忙，反而只想到自己的表姐夫吗？”

司徒云又一声叹息：“不瞒吕兄说，这一条我早就想过了，但就是不太方便去向老太太开口求助。”

和自己的外婆还这么生分，还要顾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吕鸣铁更加搞不懂了。

司徒云轻轻摇头，司徒月忍不住又插上话：“我知道二哥是在担心，我们认她这个外婆，她却不一定愿意认我们这几个外孙，万一我们求上门去，她老人家脾气大是出了名的，把我们赶了出来的话，我们的面子又该往哪儿搁？”

不至于的吧？吕鸣铁怀疑，宁家老太太的脾气他知道，但她为人仗义，这一点也是有口皆碑的。他有缘见过宁老太太几次，她对小辈们一向都很爱护，又怎可能对自己的外孙这么狠心呢？

“这个嘛事出有因。”司徒月看了一眼二哥，挠挠头询问他的意见，“二哥，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司徒云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已经在说了嘛，还问我干什么！”

“也对。”司徒月嘿嘿一笑，“那我就不瞒吕兄你了。说起来呢，这事得怨我爹，想当年我爹在江湖上名气也算得上很响的了，大老远的跑到宁府来跟老太太提亲，要娶我娘，但老太太不想把自己女儿嫁给我爹，她的理由是我爹看着愣头愣脑的样子，虽然是塞外桃花坞的传人，但却不入她的眼，把我爹三言两语地就给打发了。”

“居然还有这段往事的吗？后来又怎么样了呢？”吕鸣铁听出了点兴趣来，连忙追问。

“后来的故事精彩着呐！”司徒月说，“我爹当然不死心啦，因为那时候他和我娘已经私定了终生，但老太太从中作梗又该怎么办呢？他们两个就暗中商量定了，让我爹夜半三更摸进宁府，把我娘给‘偷’出来。”

“偷？这倒是个好主意嘛？”吕鸣铁不由微笑了起来。

“主意是不错。”司徒月说，“但不巧的是被人给发现了，我爹就干脆把‘偷’变成了‘抢’，就这么着，把我娘给抢到了桃花坞。”

“果然精彩。”吕鸣铁笑着说，“司徒老伯可谓是胆大包天，敢凭一人之力就去搅和宁府一大家子，只不过老太太当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是不是？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司徒月一摊手，那还能怎么样？老太太带了一大帮人马，一路追杀到桃花坞，当时桃花坞老当家的还在世，当然要袒护自己儿子司徒申的了，双方从斗口一直到斗武，闹了个不亦乐乎。宁老太太那时候甚至扬言要把桃花坞拆成废墟！

后来宁巧嫣看见事情闹得太大，生怕不好收拾善后，就跪着苦苦请求宁老太太成全他们两个一段好姻缘。娘亲终究还是疼爱女儿的，敌不住她的眼泪，再加上当时她已经身怀司徒家的骨血，所以最终老太太还是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那怀的就是我大哥了。”司徒月说，“只不过离开的时候她老人家还是怒气冲冲的，不肯轻易原谅我爹。”

司徒云听着，轻轻摇了摇头，这时候也不去纠正三弟的错误了，当时娘亲宁巧嫣怀上的不是大哥司徒雷，而就是他司徒云，只不过司徒月一直都不知道大哥并非爹娘亲生，所以一直这么误会着。

吕鸣铁可就觉得惊奇了，说：“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轰动江湖才对，怎么我居然从来都没有听谁说起过的？莫非是宁老太太认为这是宁家的耻辱事，所以对外一直缄默不语？”

司徒月说：“不然还能是为什么？我娘就说了，外婆特要面子，那种事情就是打死了她都不会往外说的，最多心里恨得不行。我爹娘总不至于对我们还说谎的吧？这事绝对假不了的！”

吕鸣铁说：“那么就是从此以后塞外桃花坞和金陵宁府不相往来的了？”

“也不是。”司徒月说，“女儿不绝娘家路，我娘毕竟是外婆最疼爱的一个女儿，有什么不愉快的，看在她的面儿上慢慢地总会淡去，何况每一次我娘生了孩子都要千里迢迢地抱回金陵让外婆看一看的。看到我们几个可爱的孩子，再多的怨恨也会烟消云散了是不是？”

司徒云看了三弟一眼，心想你倒真会夸自己，还“可爱”呢！就现在这个样子，人家都能想像你小时候到底调皮成什么样。不过他这时候没心思和三弟抬杠，就由着他说去吧。

司徒月接着说：“要不是后来出了华山上那件事，外婆也绝不至于就和我爹断绝了往来，唉！说到底还是那个魔教惹出来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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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七章 - 决定去宁府

听司徒月说到了华山大决战那件事，吕鸣铁又不免诧异，几十年来就数这件事最轰动江湖，影响也最为深远，但却不知道桃花坞司徒家和金陵宁家的恩怨，怎么还和这个牵扯上了的？

“这个……”司徒月挠头，“你还是问二哥的好，他比我清楚，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懂事了，而我却只知道一个大概。”

“其实也是机缘凑巧。”司徒云叹了口气，接下去说，“那时候我爹娘带了我们的双胞胎兄弟赶去探望外婆，路过华山，恰逢正邪两道决战之期，我爹不想袖手旁观就上山参战，但没想到居然因为疏忽而把几个月大的孩子弄丢了，多年来一直生死未卜。这事被我们外婆知道后，原本就有的芥蒂就更加深了一层，因为气恨我爹竟然连个儿子都保不住，从此就再也不愿意搭理我爹。有一次因为正在气头上，竟然把回家省亲的我娘也给赶出了家门，那就更不要说见我们这几个姓司徒的小辈了！”

吕鸣铁恍然，但是，难道从此他们两家就再也没有来往过？

司徒月回答：“也就我娘和小东西后来去过一次。”

原来如此！吕鸣铁说：“但是，华山决战的时候经线万分，惨烈而残酷，司徒老伯又怎么能够预料到会把自己的孩子丢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宁老太太想必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更何况你们终究是她的嫡亲外孙，这点她总不会不承认的吧？江湖中人都知道老太太脾气虽然暴躁，但生性梗直刚正不阿，疾恶如仇而且非常仗义，素不相识的人登门求助她都没有不帮忙的，外孙有了难处难道她会不帮？我看两位其实用不着这么多心，就算老太太不愿搭理你们，我豁出这张脸不要，帮你们恳求她老人家，应该有点用处的吧？”

司徒云对他施了一礼：“先谢过吕兄的仗义。”

吕鸣铁摇头不受他的礼：“这是什么话，司徒兄大恩我还没有报答，你反而来谢我。”

司徒云说：“可我仍然没有把握。毕竟我们就只是小时候去过外婆家，长大之后从来都没有踏进宁府半步，老太太并不知道我们面长面短，彼此见面一定感觉很生疏。如果我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我相信老太太会帮忙，但偏偏我们是塞外桃花坞司徒家的人，我怕的是我们半般恳求，她老人家也抹不下面子来冰释前嫌。”

“我看不至于吧？”吕鸣铁说。

司徒云微微摇头。每次听爹娘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总见他们带着深深的遗憾，当然是因为宁老太太那倨傲的脾气了，心里有了个结就怎么也解不开，连老爹司徒申的面子她都不买，更别提司徒家的其他人了。

“咦？其实在外婆跟前我们现在有个好说辞的啊，二哥。”司徒月忽然一拍大腿，“老太太是因为爹把儿子弄丢了而怨恨他，既然现在这儿子都已经找回来了，要是我们把他带去见老太太，说不定她心里一高兴就原谅了我爹，顺便也就把我们几个外孙认下了呢？”

“嗯，这个……”司徒云看着昏迷不醒的雷千里，他并非没想过这一点，但就是难免踟躇，因为老太太对此有什么反应是无法预料的。

吕鸣铁则是又一次惊奇：“失踪了二十年的兄弟居然已经找回来了吗？这是天大的喜讯啊！怎么，这位兄弟现在——就在你们身边？”

“不就是他了嘛？”司徒月一指雷千里。

“司徒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吕鸣铁感觉匪夷所思，如果是开玩笑，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但看两人神情，他又相信他们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司徒月重重点头，“不信你去问我爹娘，或者就去问问太湖雷家的掌门人好了，看他是不是承认这儿子是外边拣来的。”

“啊？”吕鸣铁惊得简直呆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事是真的？难怪了！最近瞧着雷千里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还问过他，他究竟是不是他爹的亲生子这个问题，但当时他还以为雷千里和老爹闹了点儿别扭在胡思乱想，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老天！

“信了吧？”司徒月说，“我是没有亲眼见到，但想来我爹娘能把他找到，是欣喜若狂了。”

话说到这儿，听见司徒云重重地叹气，他连忙问：“二哥怎么了？”

司徒云看着雷千里说：“要是爹娘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肯定心痛如刀绞！两个妹妹已经失踪，如果他再出点岔子，不幸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又让我怎么和爹娘交代去呢？”

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腰里的当家金牌，他心想大哥交代这金牌给自己的时候郑重其事地嘱咐过，当家人责任重大，凡事必须谨慎，现在他肩头的担子这么沉重，人命关天，他又怎么敢莽撞行事呢？

想了又想，最后他决定：“总是拖着也确实不是个事，就这么办吧！三弟，你这就去吩咐他们收拾起东西上路，我们去宁府，另外派人和出去的人马传个消息，让他们一有两个妹妹的下落就即刻递消息到宁府。”

司徒月应声出去了。但没过多久就又像被鞭子赶着的那样窜了进来，大声嚷嚷着：“有消息了，二哥，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司徒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就听见帐篷外随从气喘吁吁地禀报：“回爷的话，是小的在半路上遇见了王福大哥，他让我回来给爷报个信，说馨儿小姐目前很平安，已经被少当家的差马吉大哥先送到金陵宁府去了，而少当家的也还在四处找小小姐的下落呢。”

“馨儿妹妹很平安，但小东西仍然没有消息？”司徒云的心松一半紧一半，又问，“少当家的身体怎么样知道吗？”

随从回答：“听王福大哥的口气，少当家的身体看来不大好，但少当家的不肯和几位爷会合了之后再去找小小姐，王福大哥劝也劝不住他。”

知道了小东西的坏消息，大哥就没病都能急出病来了，何况他本来身体就非常虚弱。司徒云心头又添了几分担忧，这就吩咐着：“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少当家的，最好能劝动他尽快去宁府，别再奔波劳累了。如果他不听，必要时就用点儿硬的，老三，你也跟着去——这可是你的责任。”

“是！”事情已经到这份儿上，司徒月也只有乖乖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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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八章 - 被卖到了妓院

小东西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景象可比江边那座破屋子气派得多了。到处是花团锦簇的，不过就是装饰得过了头，一派庸俗的样子，而且屋子里有股浓浓的香气，熏得人忍不住直打喷嚏。

只记得自己被一个面相凶恶的人扛出了那个好心老阿婆的破屋子，却很快又昏了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小东西都不知道了，这时候不免就起了疑心——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发现手能抬起来了，身体也不那么酸软了，感觉有了点儿力气，虽然头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发晕了，看来自己是死不了啦。

坐起来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仍然不是自己的衣服，但也不再是那个老阿婆的破衣服了，而是软软滑滑的丝绸，而且是水袖长裙，配上了对开襟的小袄，绣着大朵的牡丹。下了床一走，拖手绊脚的让她非常不习惯。

就着梳妆台上的菱镜照一照，觉得这身装扮倒也使自己多了几分娇滴滴的模样，但她却实在不习惯。

“有人吗？喂……来人啊！”到门口发现房门是反锁着的，小东西就使劲地拍着门叫。

门外立刻就有人应了一声：“来啦，姑娘！”

随着话音房门一开，先进来的是两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紧跟着就扭啊扭地进来个半老徐娘。但见她披金戴银一身的饰物，胖胖的十根手指头上戒指最起码戴了七八个，金的玉的镶宝石的都有。那张脸因为胖，挤得眼睛显得很小，因为满脸堆着笑，基本上就让人找不到眼睛的位置了，而且笑的时候脸上还有粉在扑蔌蔌地往下掉。

小东西上下左右打量她，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就问：“你是谁啊？”

半老徐娘咯咯一笑，笑得小东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她就说：“姑娘醒过来了，这就太好了！哎呀，你这么昏睡了两天，可把妈妈我给愁死了，不要花了大价钱买了个不中用的来，那不就亏了我的老本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哎，来个人，端碗参汤过来给我的姑娘补补身子骨啊？”

她喊得夸张了，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其实参汤就在旁边小丫鬟的手里端着。

小东西的目光被她的胖脸吸引住，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年纪这么大了还要擦这么多粉硬装嫩，越装还越难看了。但礼貌起见，她憋得很辛苦才算没笑出来，也没心思去喝参汤，问：“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又是个什么地方，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这里可是远近闻名的琴韵楼啊，我的姑娘。”半老徐娘笑吟吟地说，“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吗？那我来告诉你，是镇上的黑二把你送到我这儿来的，而且从此以后呢就由我来照顾着你了。”

小东西还没有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看这个半老徐娘说得很客气，就礼貌地还她一笑，说：“麻烦你了，不过我不好意思多打扰你的，很快我就会离开。”

“离开？去哪里？”半老徐娘说，“姑娘啊，既来之则安之！跟了妈妈我呀，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啧啧，瞧你这张粉粉嫩嫩的脸哟，比我们楼里最当红的姑娘都要美貌几分，妈妈又怎么舍得让你吃苦呢？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保你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万般宠爱，过上神仙似的好日子！你看哪，往后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了，还有这两个使唤丫头，你说她们合不合你的心意呢？要是看着不顺眼，妈妈再给你换两个来？”

她肥胖的身躯随着她说话的频率不停地扭摆着，手里一块大红的手巾也不停地在小东西眼前晃过来晃过去，晃得小东西眼都要花了，另外手巾上有一股闻着不怎么舒服的香味儿，小东西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皱起了眉头说：“可是，我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这地方我看着也不怎么样，比起桃花坞来更是差得远了，我自己房间里的摆设既名贵又干净，哪里像这样花花绿绿的，看着一团乱？”

桃花坞富甲一方，要什么东西没有，她闺房里就是绾纱帐用的钩子都是用上好的古玉雕成的，别致精巧，她当然看不上这个地方了。

“哎哟！”半老徐娘又笑了起来，“原来还是个眼界高的主儿，这样更好了，以后啊你才会专挑富贵公子哥儿，赚大的名贵的，到时候妈妈再给你重新弄个好房间，比这舒坦十倍——要是你有本事，给你单独住一栋小楼，那也不是问题嘛？”

“你在说什么呀！”小东西仍然没搞明白自己的状况，“我不能住在这个地方，我还得找我大哥他们去呢。再说了，我家里真的什么都有，用不着你帮我弄，只要我开口，就是天上的月亮也有人替我摘去。这位妈妈，你养好了我的病，我非常感激你，回头一定叫我大哥多送你金银珠宝报答你，但现在我身体已经好了，该走了，麻烦你这就送我出去好不好？”

“这是什么话？”半老徐娘的脸说变就变，立刻沉了下来，“我花钱买的你，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半个子儿没有帮我赚回来你就想走啊？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买了我？”小东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感觉匪夷所思，“你倒是跟谁买的我啊？”

“就是黑二啊！”半老徐娘回答，“他是专门做这生意的，要价才狠呢，开口就是二百两银子，我跟他饶了半天才打了对折——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足银，足足一百两呐！”

“什么，一百两银子就可以买我了？”小东西一听就生气了，但却并不是为了自己被人莫名其妙地卖掉而气，她计较的是自己的身价，她就这么不值钱的吗？爹娘和大哥他们如果知道了是谁救的她，保不准开心起来，随手打赏就是几百两千两的银子，居然有人一百两银子就把她卖了，真是要把人气死了啊！

半老徐娘颇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东西，心想这小丫头口气未免太大了吧？几百几千两银子还是随手赏的，她值这个价吗？瞧她被黑二扛进来时那个破衣褴褛还带了满身鱼腥味的样子，如果不是看她长得还蛮漂亮，而且是个原封货色，鬼才出一百两银子买她哩！也不照照镜子去，几百几千两的银子，美得她……

嘴角不由就撇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来，半老徐娘说：“说句老实话，你能到我们琴韵楼里来，还算你运气好！那黑二是出了名的黑心黑肺黑肚肠，你要是敢在他手里倔强一下，保准你死无全尸。妈妈我就不一样了，我会把你当个宝贝一样地供着，万事遂你的心意，要说赚回几百几千两的银子嘛，凭你这个小模样也不是件难事，你又何必和那个黑二生气呢？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多不划算啊！”

小东西不由叹气：“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多耽搁的，哥哥姐姐们不见了我一定担心死了，我要去找他们！要不，你先帮我送个信儿给他们也好，一百两银子是个小数目，如果你觉得吃亏了，那我就赔给你五百两好了，这样行不行？”

半老徐娘上下左右地打量她几眼，哼哼冷笑一声：“小丫头口气还真的不小，五百两银子，你有吗？就算你有，我也不妨告诉你，五百两银子还远远不够！听好了，你来的时候生着病，请大夫要钱，叫人伺候你要钱，帮你收拾身上穿的，梳妆打扮，布置房间，哪一样不要白花花的银子用出去？这些统统加起来，你就是给上几千两银子恐怕还不够了。”

“几句话一说你就翻了几十倍，你倒真是会赚嘛？”小东西一噘嘴，“几千两也没什么，只要你肯放我走，我都给你。”

“哟，说得真够爽快。”半老徐娘撇着嘴，把胖乎乎的手伸到了小东西眼前，“银子呢？银货两讫，你给了银子才可以走人。”

“你怕我没有啊？改天叫人搬来压扁了你，哼！但是现在嘛……”现在小东西确实没银子，不过她知道自己还有别的。这就去摸自己脖子上，手腕上，耳朵上和腰里，但不摸不要紧，一摸她就傻眼了。

她的珍珠项链，七宝手镯呢？还有她的翡翠耳坠子，贴身戴着的避邪的古玉，还有偷偷拿的大哥那块金腰牌呢？就连她那条镶了很多细碎珠宝的腰带也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半老徐娘得意地一笑：“没有？没有你跟我耍什么狠，还是乖乖地留下来，这才好商量！”

小东西愣了半天，忽然跳了起来嚷嚷：“是你耍赖的，这不算！明明我有那么多的首饰，还有我的衣服，都到哪里去了？一定是你趁着替我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拿走了，把我的首饰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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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四十九章 - 迷魂香三日酥

听小东西那么一说，半老徐娘忍不住冷笑：“哟，小丫头说谎的本事倒不小——你的首饰？哼，不要跟你老娘来这一套！”

“你不能拿走我的首饰！”小东西急了，“它们都价值连城这先不去说，最重要的是大哥送给我的东西，我非常喜欢的，你要想折价作赔可以，但不能把它们都拿走，至少要还我几样的吧？”

“满口胡言乱语，找打还是怎么？”半老徐娘变了脸色，“好言好语和你说，你不服帖是不是？一定要我用点手段出来是不是？想想清楚，你这细皮嫩肉的是不是经得起我的皮鞭。”

“你要打我？”小东西不由生气地胀红了脸，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凶的跟她说话呢！

“打你又怎么样？在我的地方，就是把你弄死了你也是白死，我就是要打你了！”半老徐娘越说越凶，举起手来真要煽小东西的嘴巴，却被小东西一偏身就闪了过去。

好歹她也是武林世家的千金，要是被这个半老徐娘打着了，那岂不是白练了这几年的功夫？而既然这胖女人先动了手，她也就不客气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以“脸”还“脸”，在半老徐娘的面颊上留下了几条深深的指甲印，然后一把将她的胖手扭到了背后：“快点把我放了，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半老徐娘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几时吃过这等苦头，顿时疼得杀猪也似的叫：“你敢跟我撒野？来人哪，快把她拉开，抓住了她皮鞭子伺候，不用留情！”

屋子里那两个小丫头一见到动起了手，早就吓得躲了出去，半老徐娘这一喊，进来的是几个凶神恶煞似的男人。看到半老徐娘仍然被小东西扭着手腕，就急忙去扳她的手臂，想把她拉开。小东西放开了半老徐娘，又甩手挣开了两个打手的爪子，叫着：“要打架吗？我可不怕，放马过来啊！”

“抓住她，我要活剥了她！”半老徐娘气得大叫，“给她点颜色瞧瞧。”

想抓她？门儿都没有！小东西一抬腿，把先扑上来的那个踢得鼻子开花。“我先给你一点红颜色看看！”接着她就抄起了花瓶扔向另一个扑过来的人，“这是雨过天青的颜色。”

“叭”的一记，把那个打手砸得晕头转向，脑门流血，小东西拍手哈哈一笑：“这就是红颜色了！”

半老徐娘一看她不好对付，急忙跑到门外又叫了五六个打手来帮忙，小东西已经打出了兴致，人再多都不害怕，左右开弓，毫不客气地连踹带打。别看她的功夫和哥哥们没法比，但打这几个乌龟王八蛋却是绰绰有余的。

一直从屋子里打到院子里，一帮打手都是市井无赖凑合成的，又没几下真功夫，被她整得东倒西歪，“哎呀”叫疼之声不绝。

半老徐娘看得都快傻了眼，急得跳着脚直骂那些个打手：“你们这群王八蛋，饭桶，请你们来是吃白饭的吗？平时都神气活现的，这会儿怎么全都不中用了？快给我上去呀！”

王八乌龟们被揍得没了胆气，一个个畏缩不前，谁上去谁挨打，谁乐意啊？小东西可就得意了，还是生平头一次这么威风凛凛，打得畅快淋漓的，真是痛快，哈哈！眼看着没人敢上来了，她一拍手说：“怎么，不敢拦我了？那我就走了啊？”

半老徐娘恨得直跺脚，心里头大骂打手们不中用，还得老娘亲自出马。但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因为笑得勉强，看上去很尴尬的样子，打着哈哈说：“哎哟，瞧姑娘这么俊的身手，谁还敢拦着你啊？我送你出去，我送你。”说着她就伸手来扶小东西。

小东西还以为她真的要送自己出去，把头一扬，也没任何的防备，根本就没料到半老徐娘冷不丁地把大红的手巾往她口鼻上一掩。她只闻到一股异香直钻鼻子，接着就头脑里发晕，身体往下一软，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老徐娘叉着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东西，哼哼冷笑两声：“小丫头片子，敢在老娘的地头撒野，瞎了你的眼！不好好地摆布你一下，你还不知道闻名金陵的韵妈妈我的厉害！这迷魂香三日酥的味道不错吧？看你凶，你凶啊？早晚抽了你的反骨！来，小王八们都给我听好了，把她关进屋子里先饿上两天，不服就棍棒伺候着，再不服，老娘我叫个恩客霸王硬上弓把她做了，看她还认不认命，是不是还不愿意在这里接客！”

————————————————

“少当家的。”王福非常小心地俯身到床前，唤了正闭目养神的司徒雷一声，“已经有点线索了。”

司徒雷立刻就竖了起来，一把抓住他：“什么线索？”

王福连忙把司徒雷按住：“少当家的别着急，别忘了你还病着呢，烧还没有退，要小心身体啊！”

这两天司徒雷一直浑身无力，还低烧不退，没见过他病情发作有这么厉害的，让王福和马吉两个人心惊肉跳的，颇有不祥之感，所以言语行为加倍地小心。

司徒雷却只是追问他：“什么线索，快说啊？”

“我在江边拣到了一样东西。”王福摊开手掌给他过目，“一只耳坠子。”

那是个玲珑可爱的小玩意儿，司徒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小东西的。她有数不清的名贵耳坠子，却偏爱这一对儿，虽然只是坠了小块不起眼的翡翠，但因为这是他在她过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送的贺礼之一，所以她经常戴着。

这确实是个线索！司徒雷不由精神一振，接过了耳坠子又问：“就只有这个吗？”

王福回答：“是，我和马吉就只找到了这个，但我觉得应该不止这个。”

“怎么讲？”司徒雷问。

王福回答：“少当家的应该还记得，我们曾经去问过讯的那一户渔民吧？那一对老夫妻，问了不止一次，每一次他们都只是摇头，那个老头儿更是非常干脆地回答说，没见到过任何小姑娘的影子。”

“我当然记得。”司徒雷点头，而且他相信二弟司徒云他们也一定找到过这对老夫妻，跟他们询问过消息，应该也没问出什么来。

王福说：“但是，少当家的是否觉得，那个老头儿回答得那么干脆，那老阿婆却似乎有很多话但隐忍不语，神态并不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司徒雷不由沉吟，他这几天心急如焚，确实没有两个老随从看得仔细。他问“看来你们又去过那户渔民家里了？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这次我们没去问。”王福说，“我想再多问几次也是白搭，就和马吉在他家附近仔细搜了一遍，结果就找到了这个，我记得这是小小姐的，因为当初还是经我手买来的。这耳坠子会掉在他家附近，里面或许有点文章。少当家的，我看我们还得去问问他们，而且得用点硬的。”

“好，这就去！”司徒雷更不耽搁，翻身就下了床。

王福急忙拦住了他，一脸担忧地说：“少当家的身体很虚，就在这里好好地歇着，由我和马吉去就可以了，不过就是一对老头老太，放几句狠话就能吓出实情来的……”

司徒雷就像是全没听见，他心里就只有小东西的安危，根本就没考虑自己的身体，王福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走了出去。王福很无奈地拿起了他的外衣，赶出去替他披上了，然后叫上了马吉，一起快马赶到了江边，那对老渔民的破烂棚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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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常别离

第一百五十章 - 有线索了

今儿太阳不错，那位老阿婆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屋前补着渔网。这几天没少人过来打听小姑娘的消息，让她一直都心惊肉跳地，饭吃不下觉睡不好，感觉随时都会大祸临头，却又不敢对人直说，毕竟她一个老太太无以为生，还得靠自己老头子养活的。

唉，真是作孽啊！

“老阿婆。”王福走到她跟前她都没察觉，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她吓得猛一哆嗦，补网的梭子失手掉到了地上，也不敢回头，颤颤地问：“啊，谁？想干什么？”

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就更加让司徒雷他们起疑心了。司徒雷按捺住了内心的焦急，先用温和的语气说一声：“老阿婆不要惊慌，我们只是来问问消息的。”

老阿婆这才敢回头看他们一眼：“不、不是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儿也什么都没有，就两间破屋子……”

一边说着她一边手抖抖地拣起了梭子继续补网，但手颤抖得实在厉害，半天都没对准网眼。

王福看见她紧张的样子，有心再吓唬她一下，把脸板了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见得，我看你心里一定有鬼！”

“啊！”老阿婆正心虚着呢，被他这么一吓顿时变了脸色。

王福见这一招有用，正想继续问下去，没想到屋子里的老头儿闻声赶了出来，挺身拦在老阿婆身前，吹胡子瞪眼态度十分强硬：“干什么？是不是见我们老头老太年纪大了好欺负，所以来这儿找便宜？我老太婆胆子小吓不起的，万一吓出毛病来，你们照赔的吗？不是已经对你们说了吗？我们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你们实在想拿点儿的话，就把我们两条老命拿了去，反正你们有钱势力大，我们得罪不起的！”

口沫四溅一番蛮横撒泼的话，倒让王福奈何他不得，回头看了一眼司徒雷，见少当家的示意他退开，就退后了两步没再出声。

司徒雷则微微一笑，对老头儿说：“老阿爹是误会我们了，我们其实并没有恶意。前两次来打听那个小姑娘的下落，只不过是因为和她曾经商量好了的，我们要买她的几件首饰，因为那几件首饰货色又好，又很稀有，但是没料到她居然会掉进了长江。其实她的生死我们并不是很关心，就关心她的那几件首饰，急着要买了送人的，要是已经跟着她沉到了江底，那就太可惜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仔细观察老头儿的反应。其实他心里并不愿意联想到“谋财害命”这一条上去，但这世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不得不做好思想准备，先用话试探一下。

老头儿听见他这么说，将信将疑：“是这样吗？那个……我们本来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的下落，也许，也许……”

司徒雷一看他目光开始游移不定，知道有门儿了，干脆再骗骗他，让马吉掏出一锭银子来，送到老头儿眼前，又说：“老阿爹要是肯出把力，帮我们在江里打捞一下的话，我们一定重重谢你，这个当是付给你的定金，你说呢？”

有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见到白花花的银子，老头儿原本的戒备之心顿时一扫而空，眼睛里就只有一个“利”字了，伸手就去拿银子。马吉当然不会给他，一缩手把银子给了司徒雷，司徒雷说：“当然我们得事先说好了，能捞到多少，我们就付多少的酬劳。”

老头儿琢磨着，问：“如果把全部首饰都找到，那你付多少钱？”

在讨价还价了，这事绝对有门儿！司徒雷盯着他颇有深意地一笑，回答：“即使那只是沙土石砾，只要对我有用，我也会不惜千金万银地买下来，何况对我来说那都是无价之宝！你放心，该你的，我都会给你的。”

王福接着说：“老头儿你就别磨蹭了，银子我们有的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赚了。”

说着他也掏出了两锭银子来在老头儿眼前晃了晃，心里却想，要是你这老家伙真敢弄鬼的话，少不了你这一份——当然不是银子，而是我王福的老拳！

老头儿被眼前的银子弄得眼都已经花了，不知死活地嘿嘿笑着说：“要说首饰嘛我也有的，就是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看得上，我这就去拿来。”

甩开了老阿婆试图拉住他的手，他屁颠颠地回身进了屋，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又双手捧着个沾满泥巴的罐子走了出来，看情形是刚在地里扒出来的了。非常小心地，他把罐子捧到了司徒雷面前：“这里全是，你看看。”

司徒雷深吸了口气，一时竟然没有勇气伸手去接，还是马吉接了过来，直接倒出来一样样地仔细看。

单只看了那对价值连城的七宝手镯，就让他怦然心动，用不着再看其他的了，随即就问老头儿：“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老头儿当然不敢直说，扯了个谎：“是打渔的时候在江边拣到的。”

在江边拣到的？这谎话说得显然极不高明！看那些零碎东西，不只有小东西喜欢的珍珠项链，贴身而戴的避邪古玉，还有她偷偷拿走了的金腰牌，甚至还有她衣扣上的金饰，腰带上的细碎宝石，绾发用的银环，绣鞋上戏水鸳鸯双眼上嵌的小小红宝石……这些东西，哪一样是能在江边随便拣就拣得到的？就是一样样从衣服鞋子上拆下来，还得费上老半天工夫呢！

毫无疑问，这老头儿见过小东西，而且是以不同寻常的方式。

司徒雷这时候哪里还耐得住性子，一把拎住了老头儿的衣领：“她人呢，在哪里？”

老头儿被吓得一哆嗦，不过还很嘴硬：“什、什么人？我是从一具浮尸上拿下来的这些东西，人死了可和我没有关系的！”

“你说她已经……死了？”司徒雷脑子里“嗡”地一声响，手一松人就软软往后仰，王福赶紧把他扶住，连声唤他：“少当家的别着急，他在骗人，小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对，这老家伙满嘴胡说八道。”马吉脾气也上来了，拎住了老头儿劈手一巴掌，“你以为我们眼睛都是瞎的，江上有浮尸会看不见？给我说老实话也就算了，再有半句谎话，我一刀劈了你信不信？”

老头儿吓得直哆嗦，但依然不肯承认：“那小姑娘确实死了，确实不关我的事，我就只是拿了她的首饰，你们要的话就拿去好了，我不要银子了行不行？”

“你还想要银子？”马吉又给了他两巴掌，打得他摔出去好几步。老阿婆本来就心惊胆颤，看到这副情形更是吓得腿一软跪了下来：“大爷，有话好说的啊，别打人啊！”

老头儿抖嗦了半天才爬起来，张嘴吐出颗带血的牙齿，还不服气：“我这就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人死了又不是我杀的，你凭什么打我？”

“哎哟，你这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到现在还要骗人哪！”老阿婆又害怕又冤屈，呼天喊地叫开了，“都是你昧着良心做出来的坏事，现在遭报应了吧？好端端的小姑娘被你卖了，还要咒她死，没良心啊！还不快跟这三位爷求饶命哪你？”

“等等！”马吉皱眉问，“你说她确实没死？”

老阿婆对着他们直磕头：“大爷！我家老头子昏了头，你们高抬贵手饶了他，算是可怜老婆子还要和他相依为命的。”

“喂，你先把话说清楚！”王福好不容易才把司徒雷叫醒，既气愤老头儿说谎，又可怜老阿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惨兮兮的，想开骂又有点做不出来，只能跺脚，“快点说！”

老头儿怕再挨揍，捂着嘴不敢出声，老阿婆连滚带爬地进屋去，捧出了卖小东西得来的那锭银子，送到三个人面前：“这银子我们不要了，天杀的老头子不应该把小姑娘卖给镇上的黑二爷，可他是老糊涂了啊，请大爷们放过了他，我们天天烧香拜佛，从今往后都不做亏心事了，菩萨保佑大爷们长命百岁，保佑小姑娘长命百岁，饶了我们吧！”

“她还没有死。”司徒雷精神重又振作起来，人还活着就好！

王福则很生气：“这老家伙居然敢把小小姐卖了！这锭银子最多也就十两吧？”

是啊，他那千娇百媚爱如性命的宝贝儿就被卖了十两银子！司徒雷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抬手把银子扫到了地上，他问：“卖给谁了，跟我说清楚！”

老阿婆不停哆嗦着，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再抬头一看早就不见了三人踪影，那些首饰也都不见了。顿时把她吓得三魂出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想着今天八成是大白天的撞上鬼了，要不然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都没影了？

不住口地念着佛，老阿婆念到最后气不打一处来，拣起地上的银子砸到了老头儿额角上：“我说要遭报应的吧你还不信，现在就是报应到了！天杀的，你的良心叫狗吃了，活该你挨打！”

老头儿捂着额头拣起了银子：“老太婆，还是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弄点小生意做做，就用这银子做本钱……”

“呸！谁要用这不干不净的钱啊？”老阿婆气得大骂，“那要被天打雷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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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一章 - 线索就这么断了

金陵，宁府。

宁府既然是武林几大家族之一，当然富甲一方，而且人丁兴旺，宅子偌大的一片。就只看外围那一长溜的红瓦高墙，只怕也会被那股子气势给震住，更不用说里面的奢华景象了。

到了里面，左一进右一进前一进后一进的院子，光看那些院子不同形状的门洞，就能把人的头都给看晕了。

四四方方的是文章门，圆圆满满的是月亮门，上宽下窄的是扇形门，细颈鼓肚的是宝瓶门……再有那数不清的九曲回廊，看不尽的亭台楼阁，曲曲折折的小道，花团锦簇的园子，清秀雅致的池塘，极尽江南园林之美，转过几个弯就能让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初来乍到的人没几个不会迷路的，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弄不清。

住到这么个大宅子里头，对宁馨儿来讲也许只有两个字好形容：可怕！

因为她是天生的路痴，在桃花坞里从小到大摸熟了的，而且房屋布局很简单，她都能闭着眼睛走路，但到了这里就不行了，不出院门则已，一出门拐个弯，她必然找不到自己刚才跑出来的那扇门洞，害的她连半步都不敢多挪，那种日子才叫受罪呢。

好在她住的那进院子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闲杂人等非常少，让不善于交际的她省了不少麻烦。虽然说宁家老太太直到现在都不肯见司徒家的人，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司徒雷把宁馨儿送了过来，老太太毕竟没往门外推，而且一听说自己的外孙女儿出了事，她老人家暗中早就派出了人马四处找去了。

等到司徒云他们求上门来的时候，老太太推说不想见他们的面，但还是让人收拾了一个院落，吩咐家中大夫带上了好药来医雷千里的伤，而且专门调拨了人手精心伺候着。

司徒云等人这才算真正放下了悬着的心。当然不免疑惑，是不是先前他们把宁老太太想得太不近人情了呢？

宁馨儿想的可没那么多，经过了一次离别再和雷千里团聚，让她更加感觉到难舍难分，因此寸步不离雷千里左右，细心照顾着他，就算他昏睡不醒没法和自己说上话，她能看到他的人也觉得心满意足了。而令人称奇的是，两人似乎心有灵犀，雷千里虽然仍然在昏迷之中，但显然已经比进宁府之前安静了好多，就像已经感觉到宁馨儿就在身边似的，伤势逐渐好转。

司徒云他们也就可以把他这事撂下，一门心思去找小东西。

这天从早上出去一直到日落西山，没见他们回来，雷千里倒悠悠地醒了过来。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见到心爱之人守在身边更让他感到欣慰的了，尤其经历了生死一劫，让他加倍觉得自己幸福，所以醒过来后，拉着宁馨儿的手都没舍得放开。

深深的爱恋早就已经刻骨铭心，真不敢想像如果宁馨儿没有平安回到他身边，他会怎么样——也许就会不顾一切地跳进长江，人间找不到她，就赴黄泉去寻伊人芳魂了。

宁馨儿好不容易才说动他把自己的手放开，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再离开他，这才抽出空去端了碗汤药来并亲手喂着他喝下去。这药雷千里喝在嘴里也只觉得甜不知道苦了，眼望着爱妻情意绵绵，过了很久才总算被他想起来问一句：“小东西呢，她现在好吗？”

“还在找她呢。”宁馨儿回答，“二哥说是有点眉目了，一早就和吕家表哥他们赶出去找，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雷千里不由叹了口气：“但愿小东西能和你一样平安就好！”

“会没事的，放心好了！”宁馨儿说，“有一次大哥带着她去游泳，她沉到了湖底都还没有死，都说她福大命大呢。”

雷千里不由感到内疚：“她和大哥在一起会平安，我却没法保护她，是我太没用了。”

宁馨儿安慰着他：“当时情况非常紧急，仅凭你一个人也难以控制局面，我明白你已经尽力了的，现在你重伤在身，就不要多想了——再说了，也没有谁在怨怪你啊？”

就算没有人怪罪，雷千里心里也不好受啊！害得爱妻吃了不少苦，更害得小东西至今下落不明，他又该怎么向爹和娘，还有兄长们交代？

宁馨儿本来就不擅言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才好，看到他说了这么多话后额头直冒虚汗，更加觉得心疼，才想拿手巾替他擦汗，忽然就听见外边好一阵喧哗，有很多人涌进了院子里来，其中最响的是司徒云叱骂司徒月的声音。

她连忙站起来向外边张望，还感到奇怪：“三哥不是护送大哥回家去了吗？怎么和大哥分散了，也到了这里，不知道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二哥这么骂他？”

“不知道有没有小东西的消息了呢？”雷千里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咬咬牙想硬撑起来，宁馨儿连忙把他按住了：“要想知道消息，我去问二哥就可以了，你别乱动，当心伤口。”

雷千里确实伤重体虚爬不起来，就叫她去打听。宁馨儿依言，但在走到门口时又不放心地回来替他掖了掖被子，叮嘱他躺着千万别动，然后才放心地离开。

不过用不着她出去打听，在门口就遇见了司徒月，噘着嘴满脸委屈地走进来，她连忙问：“三哥，二哥为什么又骂你？”

司徒月叹着气摇头，直接在雷千里床边一坐，半晌不言语。宁馨儿固然不知所以然，雷千里也感觉奇怪，忍不住问：“三哥，是不是又出什么岔子了？”

“我的兄弟哇！”司徒月听见他问，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倒是已经醒了，可大哥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唉，这都怪我不好。”

“大哥？”雷千里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司徒月唉声叹气回答：“二哥让我去找大哥，劝他到外婆家来休养，别出去奔波受累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哥，正巧大哥他们打听到了小东西的下落，我就陪着他去找啊，最后和二哥他们也走到了一条路上，都去找那个什么黑二。但没想到那家伙态度强硬，不肯实说到底把小东西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东西竟然被人卖了？宁馨儿和雷千里都吃惊非小：“那家伙真是可恶！后来呢？”

“是啊，我就是觉得非常气愤！”司徒月说，“小东西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儿，那家伙居然敢把她卖了，实在该死！我就忍不住上去给了他两拳头，踢了他两脚。”

“该打！”雷千里点头，“不过两拳两脚太少，换了我，打得比你还狠。”

“别说啦，兄弟！”司徒月苦着脸说，“我还没用多大劲儿呢，没想到那家伙真不经打，居然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雷千里啊了一声：“也就是说，非常重要的一条线索，被三哥你打断了？”

司徒月摸摸脸，委屈地说：“可我怎么知道那家伙看着很结实，但却这么不经打，一打就趴下了的？当时大哥看见线索断了，急得又晕了过去，二哥就气得还了我两巴掌，而且还被他一路骂到这里，兄弟，其实我觉得自己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许确实该打？”

雷千里看着他叹气：“三哥，你别的地方都好，就是脾气太急了点儿，确实不怪二哥要骂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二哥已经叫人请大夫去了。”司徒月说，“不过我想请了大夫来也未必管用，我们桃花坞有那么多好大夫，都没能把大哥的病治好，非但不好，而且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是啊！”宁馨儿说，“大哥听说小东西掉进长江之后急得发病晕倒，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严重，急得我都哭了，还以为他再也醒不来了呢，不知道这一次大哥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司徒月忧心忡忡：“我总有不祥之感，那天大哥亲口对我说的，说他的病再也治不好了，我一想起这话就难受，我想大哥是知道自己真的快不行了，所以才会对我这么说？”

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治愈的希望又能有几成？雷千里心里明白但不忍说出口，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就把话留在了肚子里。

宁馨儿帮他轻轻揉着，说：“三哥不要胡说了，回头二哥又要骂你，虽然大哥那样子确实看着很……不会的！大哥吉人天相，才不会早夭。”

“我也不愿意相信啊！”司徒月说，“我宁愿自己真是在胡说八道，是我当时听错了，大哥会长命百岁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其实是抱着一丝幻想自我安慰罢了。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不忍再开口了，心情当然也为此而一落千丈，到最后宁馨儿更是泪水盈盈的，难受得哽咽起来。

这情形让走进门来的吕鸣铁不由愣住，连忙问：“是不是千里表弟伤势有变？”

“千里很好。”宁馨儿回答，“我是在担心大哥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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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二章 - 又不是让你去喝花酒

吕鸣铁摇头一叹，但愿他能帮得上司徒雷的忙，可现在看来任谁都是有心无力了！

“刚才我听司徒兄说了，现在就只有九转还魂丹或许才能救他大哥一命，可这个九转还魂丹……”说到这里他就顿住。

“咦？”司徒月说，“那不就是关逸飞要送给你妹妹的聘礼吗？”

吕鸣铁没有回答，心想千年寒玉已经被关逸飞拿回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虽然听关逸飞说过了，自己妹妹人正在金陵，这一点也已经得到了证实，说不定关逸飞就会来找她，但是姓关的要送这份礼，事关妹妹一生的幸福，自己可不好做主收下了！

那就更别提擅自作主送给司徒雷了——虽然自己很想帮他。

看看司徒月和宁馨儿眼中流露出的期盼之色，吕鸣铁颇感为难地看了一眼雷千里，最后只能报以一声叹息。雷千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替他说了：“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三哥，勉强不来的啊！”

司徒月沉默片刻，忽然跳起来往外就走，吕鸣铁急忙问：“去哪儿？”

司徒月摩拳擦掌地回答他：“去找关逸飞大打一场，最好能把九转还魂丹赢回来，这样大哥不就有救了吗？”

“这主意不好，三哥！”雷千里直摇头，“先别说你是不是能找到关逸飞，就说他的功夫，既然他敢自诩和天下第一高手龙公子不相上下，恐怕你要赢他并不是件容易事。而且就算你能赢了他，他也不见得就肯把那么珍贵的九转还魂丹给你了。”

“那么——”司徒月想了想说，“那就不和他打架，我放下身价百般恳求他，这总可以了吧？是人总会有个心软的时候，除非他不是人了，也许我求了他，他就肯答应了？”

他生平最不愿意的就是服软求人，但为了大哥却肯这么低三下四的，足可见在他心目中手足情远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吕鸣铁曾经和他斗过输赢，已经知道了他的个性，这时候看他这样，免不了要慨叹一声。

但就算他肯抛开面子尊严不要，去软语求人，也未必就有用了。关逸飞的狂傲人尽皆知，这么目中无人的一个人，能耐烦别人去纠缠他吗？

就想劝说司徒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到司徒云双眼通红地走了进来。

显然刚才司徒云在门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开口就对司徒月说：“三弟，你想救大哥的心我明白，但姓关的不是好摆布的角色，现在你最好别给我们忙中添乱了。你要想为大哥做点什么的话，还不如这就出去找小东西去，线索是被你打断的，你再给我找条线索回来，将功赎罪吧！”

司徒月被他数落着，没敢应声，点了点头转声就走，吕鸣铁急忙又把他叫住了，对司徒云说：“叫他就这么去的话，没有任何头绪恐怕是事倍功半，我倒有个办法，或许有点用处。”

司徒云连忙问：“是什么？”

吕鸣铁说：“金陵繁华，秦淮两岸少不了烟花之地，那个恶棍既然把小东西卖了，我想以小东西的容貌，十有八九会被卖到那种地方去，我们应该着重到那里去找才对。”

司徒云不由皱起了眉头，真这样的话，他们就更加不能耽搁了，要小东西受那种侮辱，还不如落江淹死来得爽快：“三弟，你这就去找线索，我现在就去求外婆帮忙，既然宁家是金凌大家，人头熟势力又大，应该能够尽快找到小东西的。”

司徒月犹豫了一下：“这个……二哥，别的地方我都好去，但别叫我去那种地方啊，你知道我一向不习惯和女人打交道的。”

“又不是让你去喝花酒嫖妓，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司徒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但又清楚老三确实有这个毛病，一见到女人就浑身不自在，因此顿了一下又说，“这就要麻烦吕兄你了，你和他一起去，省得他又鲁莽冲动，坏了大事！”

“我会尽力。”吕鸣铁点头，看看司徒月苦着张脸，就又为他开脱，“我相信他不会再卤莽行事的了，司徒兄放心。”

司徒云点头没再说话，司徒月赶紧拉了吕鸣铁出门。一直走出了院子才向吕鸣铁拱拱手，说：“吕兄，我确实一见到女人就要头晕，更别提和她们打交道了，这事我得拜托你多帮忙，如果我应付不过来，你可不能坐视不理的啊？”

吕鸣铁当然满口答应，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笑话司徒月那一脸将要入地狱似的表情，仿佛全天下女人都非常可怕一样，所以他是一脸严肃。

但在心里头可忍不住要为家里的歌姬美娘叹息一声，想那可怜人现在估计还在盼着自己能把她中意的司徒月带回来，或者替她牵根红线呢，但看来她这一缕情丝完全是系错了地方了！

——————————————

“开门哪！人都已经死光了吗？快点给我开门！”

自打醒过来之后，小东西什么招都用过了，用脚踢，用拳头敲，用手腕上绑着的铁链子使劲砸，就没停过手，也没停过嘴地大骂大叫。可是没用，始终没人理睬她，甚至都没有送一丁半点吃的喝的给她，不管她是威逼还是利诱，门外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长这么大还没尝过这等滋味呢，这时候她算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最后，她骂累了砸累了，嗓子哑了手脚也软了，瘫坐在地上根本就没力气了，一筹莫展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也昏沉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要命的是这屋子里除了四面墙壁一扇门之外什么都没有，比之前给她住的那一间差太多了。要坐只有坐到地上，要躺也只有冷冰冰的青砖垫着，这又冷又饿又渴的折磨，比上次在沙漠里迷路所遭的罪也差不多。

小东西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这么倒霉的呢？坐船过江险些把小命丢掉，现在又莫名其妙地遇上了这种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谁把她弄这儿来的？直到现在她这单纯的小脑瓜里还没有想明白，对妓院的概念她基本上一片空白，又怎么会明白自己已经被人卖到了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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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三章 - 救星从天降

没力气吵闹，小东西安静了半天，那扇紧锁的门倒忽然开了。

胖胖的老鸨儿韵妈妈扭着她的肥臀走了进来，红手巾一挥说：“哎哟，是不是姑娘终于想通了，所以你不恼了？我就是说嘛，一到这里，还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放着锦衣玉食宠爱万千的好日子不过，反倒情愿吃苦头的，我看姑娘细皮嫩肉水灵灵的一个人儿，身上多几条皮鞭印子那多不合算呢是不是？放心，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妈妈是不会亏待你的！”

她这话是恩威并施，当然只有一个目的——要小东西为她赚钱。小东西说话的力气已经没了，哪里还有力气搭理她呢，只抬眼看了她一下，就把眼睛闭上了。

韵妈妈还以为她真的已经想通了呢，笑得脸上厚厚的粉直往下掉：“这不就结了？你肯呆在这里，妈妈准保把你捧成枝头的金凤凰，金陵城里一等一的红人儿。琴韵楼从今儿起就要抬价了，瞧瞧你这个小摸样，不把那些个狂蜂浪蝶忙疯忙傻了才怪！如果你乐意的话，明天我就放话出去，你这就开门接客成不成？今天我就给你好吃好喝好打扮，好好地调理一下你的身子骨。”

一边说着她一边笑眯眯地打量着小东西，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在她的破瓜之夜狠狠地赚上一大笔，越想越高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接客？”小东西不太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估计着应该不会是好事，就虚弱地摇头，“我不想接客，我要回家，我要找到大哥。”

“你说什么？”韵妈妈的脸一下子又拉了下来，叉着腰瞪着眼说，“你竟然还敢倔强，是不是不挨皮鞭子就皮肉发痒，不吃苦头你就永远不会开窍？”

说着伸手拿过了粗大的门栓，没头没脑地向小东西招呼过去，脸是不能打的，得靠着它吃饭，于是她就打小东西的身上，腿上，屁股上，把无力躲闪的小东西打得东倒西歪。

“你竟然敢打我？”小东西身体虚弱躲不开，可嘴上不肯服软，“改天我叫大哥宰了你替我出这口气，你等着好了。”

“嚯，还在嘴硬！”韵妈妈打得手有点发软，叫过门外一个王八来让他用鞭子抽，“不来点儿狠的你就不服气是不是？”

鞭子狠狠地抽过来，把小东西打得叫都叫不出来，委屈加上痛楚，眼泪就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却硬是忍住了没掉下来。平时确实爱哭不假，但她可不想在这个坏人面前显示自己的软弱。

韵妈妈见她这个样子，就叫住手别再打了，但这并不是怜惜小东西，而是怕打坏了她不好接客，坏了她的生意，当然是要骂上几句的：“倔着不哭是吧？不顺着我，往后有你忍不住要哭的时候！来人，把她弄出去，梳头洗脸换换衣服好好打扮一下，今儿我已经答应了一位贵公子，他是个肯出大价钱的主儿，到时候给不出个漂亮姑娘来就挣不了大钱了！不过别解开她手上的链子，弄好了把她绑床上去——不给这贱货来点儿真格的，她还真以为我摆弄不了她了，哼！”

几个人如狼似虎地把小东西拖了出去。真就叫小丫鬟给她梳了头洗了脸，洗澡换了衣服，弄得干干净净地往床上一绑，还硬给她灌了碗参汤，省得她看上去有气没力的，让人家出了大笔银子想开荤的公子爷看着不高兴了。

眼看着肯定厄运难逃了，小东西心里明白自己要倒霉，却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倒霉法。但由于好久没休息了，累极了的她躺在软乎乎的床上，就算被绑着居然也渐渐地睡着了。

梦里见到了爹娘和哥哥们，尤其是大哥，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叫得她泪水涟涟的。叫着叫着，她忽然就被人叫醒了。

身边真的有人在叫她！她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才想叫却被人一下捂住了嘴。

“嘘！”那个人在她耳朵边小声说，“别叫，一叫就坏事了——哎，你怎么咬我？”

忙不迭地缩回了手，手上已经留下了小东西的一排牙印子。他对着惨遭“横祸”的手吹气，俊秀的眉毛皱了起来，咋舌说，“狗咬吕洞宾，啧，不识好人心哪！”

“你骂我是狗啊？”小东西很不满地翻白眼，“你是谁？如果是来打我坏主意的，趁早走开点，不然我爹娘大哥知道了，一定没你的好果子吃！”

“嘿，已经被五花大绑着了，居然口气还这么硬，你爹娘和大哥知道你在这里吗？就算知道，他们能来得及救你吗？如果你横遭凌辱，他们就是把这里都拆平了也已经没有用了！”那人小声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嘲弄，“也只有我才够义气，够胆量，够聪明，够本事混进来，摸清你被绑在这里，顺便再把你救出去，怎么样，我对你够意思了吧？”

“你是来救我的？”小东西忍不住叫了起来，“真的还是假的？”

“你真的小声一点，我救你出去就假不了！”那人连忙又捂她的嘴，“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并且摸到这里的，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玩了，大打出手的话热闹是热闹了，可很丢我的面子，显得我本事还不够到神出鬼没的地步，是不是呢？”

“那你真是来救我的了？”小东西大喜过望，但总算还有点警惕心，仔细辨认着那个人，“可是我不认识你啊，又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或许你就是那个胖女人找了来要我接的什么客，现在只是在逗我玩儿呢？”

那人闻言嗤嗤一笑，回答她：“我可不像风流公子吕鸣铁，我喜欢的是做侠客，可不喜欢做嫖客。你不信哪？告诉你，如果我是做嫖客来的，根本不会和你这么多废话，我就直接……嗯，那个啥，那事儿说来没意思，就不说也罢了。”

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事确实不太合适。看到小东西仍然将信将疑，他轻轻一笑，又说，“看起来我的易容术又有长进了嘛？你居然直到现在还没有把我认出来，但脸认不出来，就连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小东西摇头。那个人显然对这结果感到满意，嘻嘻地一笑，拿过一面梳妆镜来，用湿手巾在自己脸上抹了几下，顿时就像褪了层皮似的，换上了另一张脸。

小东西一看这张脸，顿时惊讶地叫起来：“吕扣银！你是吕鸣铁的弟弟吕扣银，你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没见过易容术啊？那真够孤陋寡闻的！”吕扣银笑着说，“你总该听说过吧，我外号是‘千面小郎君’，玩这一点小把戏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哦！”小东西恍然，“原来你也已经到了金陵，上次分手以后，转眼已经好些日子过去了……”

“打住！现在可不是你和我叙旧的好时候！”吕扣银给她松开绑绳，问，“你能走路不能？”

小东西下床试着走两步，还好，虽然脚有点发软，但走路没有任何问题，就点点头。吕扣银就又命令她：“把衣服脱了，快点！”

“啊？”小东西吓了一跳，要她脱衣服，他想干什么？

吕扣银知道她误会了，笑着说：“就只脱下外衣而已，你害羞的话我就转身不看你，别怕。”说着他还真就回转了身不看，一边麻利到把自己的外衣也给脱了，并且要小东西换穿上去。

小东西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明白这时候应该乖乖听话。好在吕扣银并不高大，他的衣服穿在小东西身上勉强可以凑合，腰里用带子束好了，再把头发重新梳理过，然后再穿上他特意带来的小号男鞋，这么一打扮，倒也蛮像个俊俏小公子了。

接下来吕扣银就快手快脚地把小东西脱下来的衣服套到自己身上，有点小了，但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从随身携带的锦布包里倒出一大堆零碎东西，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顷刻之间一张绝美的面容就呈现在小东西眼前。

等他把头发梳弄成时下女子们最爱的样式，并且插上珠花玉簪，修饰完毕后，小东西已经看得呆了——这活脱脱就是个大美人儿嘛！一颦一笑尽得神韵，根本就不像是个男人了。

一开口更是不得了，连声音都已经变得婉转犹如黄莺，娇娇嗲嗲，随便谁听了都不会认为这是个男人说出来的，小东西惊讶地指着吕扣银，吃吃地问：“你，你这是在干嘛啊？”

吕扣银作势掩嘴一笑，这一笑也是倾倒众生：“干什么？当然是要和你走出去了啊！”

说着到了门边，在角落里拖过一个人来。原来是个小丫鬟，估计是奉命在门外伺候着的，被他点了穴道。小东西刚才根本就没注意到那儿还躺了个人，所以又吓了一跳，看着吕扣银把她抱上床，用被子兜头盖好了，乍一看谁也不知道床上躺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小东西这才明白他在干什么。

这就开了门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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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四章 - 虚汗冒了一身

吕扣银和小东西掩出门去，可巧这时候外面并没有闲杂人等来往，老鸨儿是特意挑的这间清净屋子安置小东西的，怕她大闹起来要影响外头生意，倒在无形中帮了他们一个忙了。

现在是华灯初上，琴韵楼里正热闹的时候，客如潮来，院子里莺飞燕舞，那个胖女人韵妈妈也正忙得团团转呢，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们勾肩搭背公然地走了出去，看在旁边人眼里，只当是位俊俏公子爷带着个漂亮姐儿要出去寻欢作乐的。

路上遇见了几个王八蛋，还朝他们赔着笑脸闪身让路呢。就是冷不防地劈面撞见了韵妈妈，这胖女人的脑子一时也没转过弯来，居然没起疑心，就让他们擦肩而过了。

等到这胖女人走了几步回过味来，心想这个漂亮姐儿似乎不是琴韵楼的姑娘嘛？那位公子哥也十分面善，到底是哪位呢？连忙回转身想把他们叫住敷衍几句的时候，但凑巧这时候龟奴一声喊：“姑苏吕大公子到了，叫妈妈你过来招呼呢！”

她一听今晚最大的金主已经到了，就撇开了心里的疑团，忙不迭飞也似的扭着肥臀去了，根本就没顾上小东西和吕扣银两个。

小东西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但因为紧张过度，手和脚都是软的，只能靠吕扣银用力搂着她走，好不容易挨到了琴韵楼的大门外头，她已经虚汗冒了几身。

大门外车马轿子停着不少，吕扣银显然早有准备，一招手立刻就过来了一乘大轿，把小东西连他自己一起塞进去后，吩咐一声起轿，轿子立刻就走，轿夫们脚不沾地，不大一会儿工夫就远离了险地。

小东西这才真正松下一口气，简直像瘫了似的，动都动不了了——多半也因为身体确实很虚。吕扣银朝轿子外望了望，忽然吃吃一声轻笑，细声细气说：“姑苏的吕大公子这一次想要英雄救美的话，可已经晚了我吕二公子一步了！”

“哎，拜托你别再用女人声音和我说话，糁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小东西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吕扣银笑着回答：“很早我就发现吕大公子和你三哥一起在逛青楼，原本以为他们是闲着无聊想找女人寻开心呢。”

小东西插上话来：“我三哥可不是那种人，他一见女人就浑身不自在的。”

吕扣银点头，笑着又说：“就是啊，后来我才算弄明白原来他们是在打听你的下落。没想到你真够惨的，居然落到这步田地，但既然这事让我碰上了，我不会坐视不理，还有心要和我们家老大比一比，看谁能先把你找到并且救出来，现在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是不是？”

得意洋洋地一笑，他接着又说，“这时候他们仍然找不到你，一定非常失望，那场面想必很有趣，哈哈……”

他自得其乐，小东西却笑不出来：“那你应该让他们知道我已经被救出来了啊？自从掉进长江后，我都不知道哥哥姐姐们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一直都在牵挂着的，你这就送我去和他们会合好不好？”

吕扣银摇头：“我们的吕大公子正在琴韵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你想回头去找他啊？”

“吕鸣铁在琴韵楼？”小东西有点迷糊，“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们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不是有人喊了声嘛，姑苏吕大公子到——除了我大哥还能有谁呢。”吕扣银说，“我猜去的还不止他一个，看来他也打听到了你的下落，因此今晚就要设法救你了。只是他们一定料想不到有我插一脚进来，给他们变了个戏法，那叫做偷梁换柱。想想看他们发现那个屋子里只有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他们该是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可不太好玩。”小东西皱起眉头，“又要害得他们为我着急了。”

“就只是小小地戏弄他们一下，又有什么要紧的？”吕扣银不以为然，“等他们紧张过了，知道原来是我救了你，一定来不及地谢我呢。”

又看了看外面，他吩咐一声停轿。轿子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把小东西扶下来，打发轿夫走了之后，就进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对小东西说：“你先休息着，我去打探一下他们的动静。”

“要去多久啊？”小东西落难这么多天，总是一个人孤单无依，求助无门，好不容易见到个朋友，当然她不希望再被扔下无人理睬了，“这个客栈也不知道安全不？我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万一再有坏人闯进来，我还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啊？不如这样，我外婆家就在金陵，你好事做到底把我送外婆家去吧，好不好？”

吕扣银又摇头，他是个玩心很重的人，一心只想着要和吕鸣铁开个玩笑，让他们着急上火的，最后急得团团乱转了那才叫有意思，要是把小东西送到了宁府，她的哥哥和朋友们都在那儿，知道她已经平安了，他不就看不到他们着急上火的表情了嘛？

因此他非但摇头还连说不妥当：“我叫店伙计送汤饭过来，你先把肚子填饱了，一切我会安排妥当的，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包你平安无事就是了！”

小东西无奈，这时候只能乖乖听从他安排。把她安顿好了之后，吕扣银换上自己的衣服，一摇三摆地踱出了客栈，打算去琴韵楼看看有什么热闹。客栈离那里也不是很远，东张西望地一路看过去，猛一抬头已经到了那里。

刚想抬腿进琴韵楼大门，一转念间吕扣银却又缩了回来，心想要是大哥正在里面大闹特闹，看见自己忽然凑过去，保不准就会怀疑自己捣了鬼，送上门去挨骂的事是绝对不能干的。就这么着，他转身到了琴韵楼后头那条寂静小巷里，前后一看正好没人，就纵身上了房顶，踩着瓦片三蹿两跳，听见下面有喧哗声传来了，这就停下来窥探动静。

下面果然正热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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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五章 - 媳妇儿我想你

肥胖的鸨儿韵妈妈赔着满脸的笑，不停地跟“各位公子爷”说着软话打圆场。吕扣银看得很清楚，吕鸣铁正在那帮人中间，再有就是司徒云和司徒月兄弟两个，另一个有点儿面善，应该是宁府里的哪位才俊了。除了四个正主儿，另外还有不少的随从家丁，一个个挺胸凸肚虎视眈眈。

韵妈妈在金陵地面儿上混饭吃的，当然认识宁府的人，别的人或许可以不买帐，但宁府的人得罪不起，这几位是来听曲儿嫖妓的话那倒是好应付了，但他们偏偏就认准了她新近买来的那个小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将就，而事情就糟在这个地方，那个小丫头明明是被绑在屋子里的，但这么一转眼的工夫，也不知道变了什么戏法，就变成了另外个人了。

真正是心里诧异莫名，还冤屈得百口莫辩，好话说了十箩筐，把楼里最红的姑娘都叫了来，他们仍然不肯罢休，韵妈妈不由后悔之极。

好端端的干嘛自己这么着急要把银子赚回来呢？放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已经收下的定金，这时候还出去也来不及了，眼看着一场风波难免，就算她当场号啕大哭也于事无补了啊！

吕扣银在高处看着韵妈妈那副心虚的样子，不由自主想笑。但下面那几位都是什么角色？他才不过轻笑了一声，立刻就被发觉了，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扫了过来，还好他缩得快，不然早就泄露了行迹插翅难逃。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有人大声喝问：“屋顶上的什么人？”

“屋顶？屋顶上没人哪，我的爷！”韵妈妈莫明所以，赔笑赔得脸都快抽筋了，“几位爷听我说……”

不过这时候几位爷可不想再听她解释了，宁家公子一挥手，立刻就有人飞身上了屋顶查看。但吕扣银见势不妙已经躲开，没被他们发现。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屋顶上居然还有一个人正躲着呢，不约而同地两个人就背对背撞到了一起，两个人同时一愣，吕扣银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对方倒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挪开了两步。兜头蒙住了脸的黑纱里射出两道清冽的目光，盯着吕扣银看了两眼，不由就惊诧地低呼了一声：“是你？”

这声音可真好听，吕扣银眯着眼睛笑了：“是我啊！那你又是哪个？”

说话的同时伸手就去扯那人脸上的黑纱，动作实在太快，又没有任何预兆，那人根本就没有躲闪的余地，顿时黑纱被扯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来，同时她那一头漂亮的金发也披散了开来，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醒目。

一见到是她，吕扣银顿时就眉飞色舞，差点叫出声来，还好反应快，赶紧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方位，耳听得有衣袂飘飞之声朝这里过来，他心知不妙，急忙一把抄住她的细腰，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带着她蹿下了屋顶，没命似的撒腿就跑。因为明白后面的追兵都是轻功一把好手，生怕跑慢了被逮个正着。

虽然被逮到也不过是落个被大哥臭骂一顿的下场，但他是一副顽童心肠，好玩之余当然好胜之心也强，等到跑出很远，看看已经没有追兵了，那份得意劲儿就是他最大的享受了。

到这时候他仍然还不肯把搂着人家细腰的手放开，看着她笑嘻嘻地说：“好媳妇儿，你真是好乖啊！知道老公我在想你了，你就自动找上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金发美女——当然就是魔教蓝衣执法使者洛娃了，突然之间又遇到了吕扣银，已经觉得非常意外，再听见他一开口就是如此调侃，立刻气得脸色发青，恶狠狠地骂他，“谁是你的媳妇儿，快把我放开！”

吕扣银手上用了几分力，随便她在自己怀里折腾，就是不放开她，笑嘻嘻地说：“不能放手！美人儿在怀那是何等艳福啊，我可舍不得放了你的。”

洛娃气得大骂无耻，吕扣银不以为怪，反而笑得更欢畅了：“原来你骂起人来也这么好看，我还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以后做了夫妻天天斗嘴，越斗越是浓情蜜意，越是形影不离，那岂不是要把别人羡慕死了？啧啧，真是美极了啊！”

“谁要和你做夫妻了？快点放手！”洛娃又羞又急，挣扎不开，已经胀得满脸通红。

吕扣银故作惊讶：“你都已经被我看过，抱过了，难道还不能算我的人吗？不嫁给我又去嫁给谁呢？不要以为我上次只是和你开玩笑的，我这人虽然喜欢玩闹，但在这种大事情上却非常认真，而且是一诺千金，说了要娶你就不会再要别人，你如果不肯嫁给我，那不是害我打一辈子光棍了嘛？这个可不行。”

他说得一本正经，倒让洛娃愣了起来：“你用不着拿你和我的婚姻大事来做文章的，就算我吃点亏，既往不咎，不想要你承诺什么，或者给我什么补偿，这总可以了吧？”

吕扣银哈哈一笑：“想骗我把你放开啊？你的算盘打错了！要说到补偿的话，应该是你给我补偿才对，每次遇到了你都要我出手相救，这一次也不例外——要是刚才你被人发现了抓住，有你苦头吃的。告诉我，这次你偷偷地跑进妓院里去干什么？”

“这个和你没关系。”洛娃把头一扬，不想回答他。

吕扣银说：“好吧，就不问你这个也可以，再退一步讲，救人是侠义之举，本来用不着你谢我补偿我的，但要命的是，自从你和我分开后，我日也想夜也想，一门心思想的就是你，这么多日子的相思之苦，你如果不给半点回报的话，那也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

洛娃红着脸啐了他一口：“我可没硬逼着你想我！”

“可我想你，这是事实了啊！”吕扣银嘻嘻一笑。

洛娃回答：“那也用不着抓住我不放，要说话难道就不能好好地说吗？被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吕扣银听她话里似乎松动了很多，心里大乐：“那我就听你怎么跟我好好说。”这就把手松开了，又说，“是不是和我商量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想得美！洛娃暗暗骂了一句。她口气松动可不是想和他说这种无聊的事，而是缓兵之计。见他这时候没了防范心，觑个空挡拔脚就溜。她的轻功好，又身姿曼妙灵动异常，眨眼间就飘出去很远。远远地还能听见吕扣银赞了她一句：“媳妇儿，好漂亮的轻功啊！”

她当然不予理睬，一口气出了城。城外有青山，只闻林涛阵阵，寂寂无人，她也不作任何停留，径直就往山上跑去。但没想到光顾着急匆匆赶路，冷不丁地从路边蹿出一条人影，正好挡在她身前，她收势不住，就好像是直冲到那个人的怀抱里去的一样，正被他一把抄住。

抬头一看，把她气个半死，简直都想吐血了！已经用尽了全力，没想到被甩在后面的吕扣银居然会赶到了她的前面去，这一下把她抱住了，再要他放手只怕不容易了。而且孤男寡女的，四周又漆黑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洛娃不由开始紧张，也不开口抬脚就踢。

刚才她是念在他帮了自己一把的份上，没有对他动手，这一次为求自保，可不能再马虎了。

可惜的是，她的招式虽然快如闪电，吕扣银闪得更加快，瞬间已经退到了她双腿踢不到的地方，还是一脸的笑容，赞曰：“妙啊，打是亲骂是爱，我喜欢！”说话的同时他又欺身上来，洛娃第二招还没有用出来，就感觉眼前一花，两边脸颊已经被他捏了一把，然后听他笑着说，“接下来要捏细腰！”

洛娃不敢怠慢，赶紧换招保护好自己的腰，但没想到的是脖子里感觉一暖，他的手竟然是往上面来的，被他又摸了个正着，她不由生气起来：“耍赖！说好是腰，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呢，她就感觉腰里一紧，已经被他牢牢地搂住了，笑着回答：“现在不就是了嘛？”

洛娃又气又惊，自己的功夫显然是不够和他玩的，眼看着只有被他戏弄的份儿了，没办法只好大叫：“放开我！”

吕扣银当然不会这么听话，非但不放，而且还在她脖子里又亲了一记，笑着说：“好香，好香！”接着又亲她的脸，非但亲还要下嘴轻轻地咬。

洛娃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架势？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腿一软就往下倒，吕扣银没把她搂住，她就躺倒在了冰凉的地上，不过仍然觉得吕扣银的鼻息还近在咫尺，她把眼睛一闭，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说：“你……这样羞辱我，我总有一天要把你杀了！”

“别这样！”吕扣银轻笑一声，砸巴一下嘴，感觉这样子还真是不错，“这可不是羞辱，这是我真心喜欢你了！要是那天我经不住诱惑而对你这么样做，那才叫羞辱，既羞辱了你，也羞辱了我自己。”

“你……说什么哪天？什么诱惑？”洛娃听不懂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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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六章 - 大胆小狂徒

见洛娃不明白他的意思，吕扣银就很耐心地解释：“就是我救了你的那天，我帮着小东西和你逃出树林，甩开追兵，你不是一直都昏迷不醒的嘛？”

“那是你点了我的穴道。”洛娃没睁眼，却和他较真。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就没醒不是？”吕扣银笑嘻嘻地说，“所以你不知道我们后来遇上了什么事情。我们遇到了一帮魔教女和一个老和尚缠斗，这帮女人打不过老和尚就使出阴招，以美色诱惑人心，想反败为胜。”

“十六天魔舞！”洛娃接了一句，“那个老和尚是无心？”

“我不太清楚，反正他很厉害。”吕扣银说，“但我当时抱着你在旁边观战，软玉温香在怀，你又这么美貌可爱，我差一点就经不住诱惑……”

“你对我做了什么？”洛娃既吃惊又意外，当时她没有醒，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受过丝毫侵犯，但听他这么一说，仍然忍不住追问一句。

吕扣银轻吐一口气，回答她：“我要是做了什么的话，也许现在已经没脸和你说了，只不过在当时也是勉强克制住，及时把你放下了，不然我可料不定到底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抚摩着她金色的柔发，又把其中一绺绕在手指上，慢慢地绕着捏着，接着又慢慢地说，“可当时我的手虽然把你放下了，却把你装进心里去了，每天都为了你食无味寝不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着了魔呢，还是为了别的原因，我只知道今晚能够再遇到你，感到非常非常开心，最好能把你留住，永远都别离开我了。”

一番低语倾诉，简直把洛娃都听呆了。如果只是戏弄她的话，用不着演得这么逼真，连语气都这么情真意切的吧？不由自主地就把眼睛睁开了，正好和吕扣银四目相对，那目光令她不由怦然心动——他并不像是在调笑？

“你别开玩笑！”她说，不自觉地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开玩笑？吕扣银最初倒确实是想和她开个玩笑的，但没想到说着说着，感觉越说越说到自己心里去了，一时间自己也有点愣怔——不是的吧，自己这么多天心神不宁就是为了这个？

忽然之间顿悟，他简直是眉飞色舞，咧嘴一笑回答她：“我是在说真的啊？”

“你……先把我放开！”洛娃觉得自己应该气恼他唐突的语言和轻薄的举动，但要想甩他几记巴掌，却好像手上压了千斤重担，休想抬得起来。

可是不对啊？她怎么能对这小子心软呢？她的心不是早就系在司徒雷身上了，又怎么可以心猿意马，把持不定？想到这里，她抬手想将吕扣银推开，但不等她有下一步的举动，吕扣银一低头，毫无任何预兆地就掠夺了她柔软芳香的双唇。

这一吻深情无限，让人意乱情迷。洛娃虽然很快就将他推开了，但却不可避免地脑子里好一阵晕眩。等到回过味儿来，看见吕扣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羞又恼的她粉面通红，终于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骂道：“你……你……”

“你”了半天却没有半句下文。吕扣银摸着脸却笑了起来：“不疼不疼，可见你对我终究是舍不得下重手的，这样最好了，动了真格的会伤感情，这样越打感情反而越深。媳妇儿，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就把我们两个的喜事给办了呢？”

他一厢情愿到底，洛娃拿他没奈何，只好装作没听见：“放我起来说话！”

“对，地上凉，万一我媳妇儿染上伤寒之症可不得了。”吕扣银把她扶起来，但要他放手却是一万个不肯，笑着又说，“恐怕我一放手的话，你又要逃走了，所以不放为妙。”

洛娃肚子里哼哼一声，听他继续说着，“我知道你还不太愿意嫁给我，可能是因为还不了解我的缘故，其实我这个人虽然爱开玩笑捉弄人，遇到大事却是非常认真的。而且心肠又好，相貌又好，家世更加没得说了，姑苏吕氏名扬天下，我‘千面小郎君’吕扣银可从来都没有做过辱没祖宗的事情……咦？说了半天，我居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和来历呢，好媳妇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洛娃瞪了他一眼，听他一番话直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忍不住就想出言讥讽他几句，免得他越来越自以为是。但没想到她才开口说了个“你”字，忽然觉得脑后冷风嗖嗖，听见吕扣银惊呼一声：“小心！”同时他伸手拉她躲避偷袭。

但他的动作仍然慢了半拍。洛娃就觉得身体一紧，紧接着人就往后摔了出去，而且力量很猛，吕扣银仓促之间根本就来不及和那人抢夺，又怕失手伤了洛娃，又不想放手，就跟着她一个踉跄摔了过去。

眼看着洛娃将要倒地，吕扣银想尽力稳住身体把她拉住，但却忽然听耳边一声清叱：“大胆小狂徒，给我放手！”

紧接着他就觉得双手一阵剧痛，再不放恐怕要吃大亏了，没奈何只好把手一松。然后看见一条黑影欺身上来，他本能地抵御，可惜对方身法招式都犹似鬼魅，眨眼一掌已经拍在他肩头。打得他一声闷哼，顿时向后摔了出去。

倒是洛娃虽然被掌风带倒在地，却因为那人用的力量很巧，并没有摔疼。眼看着黑影长袖一甩挡在她和吕扣银之间，蓄势待发，对他有着明显的敌意，洛娃赶紧爬起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叫了声：“师父！不值得和这个人生气，让他离开就是了。”

黑衣黑裙黑纱遮面的正是魔教主，听洛娃这么说，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小丫头，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洛娃不敢！”洛娃低下了头，咬着嘴唇回答，“刚才他……就是和我开玩笑而已。”

吕扣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这怎么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好媳妇儿……”

话才说到一半，猛然就感觉内息一窒，顿时说不出话来。刚才他中了一掌，就觉得力量很大而已，却没想到对方内功非常邪门，遇到他本身内力抵御，反而强了几倍，这下五脏六腑都像被搅乱了一样，非但话说不出来，而且心口一热，张嘴就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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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七章 - 两大秘技天绝地煞

洛娃看吕扣银这副样子，明白他已经受了内伤，虽然仍然在恼恨他对自己轻薄无礼，但这时候更多的是不忍心，说：“你已经受伤了，再要胡说八道的话我师父一定对你不客气，她武功天下无双，你根本就不是对手，还是快点离开吧！”

吕扣银胸腔里气血翻涌，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魔教主则冷冷地哼了一声：“小丫头处处维护这轻薄小子，如果我一掌把他打死了，你还会心疼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洛娃顿时面红耳赤，辩解着，“如果我受了他的侮辱，当然希望师父为我出气。”

魔教主怎么会相信这口是心非的说辞，嘿嘿一声笑，笑得洛娃心里不由自主颤了颤，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对吕扣银再下重手，正忐忑不安时，忽然觉得腰里一紧，随即身体腾空而起，原来是魔教主带着她施展轻功离开。

吕扣银连忙勉强叫一声：“媳妇儿……”

“小狂徒，离她远点，保全你的小命吧！”魔教主叱了一声，长袖一挥，带着洛娃转眼间就遁去无影踪。吕扣银就是有心想追，这时候受了内伤也没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徒自空叹息了。

带着洛娃一路飞奔直到山顶，前面已经无路可去了，魔教主这才停下来。把洛娃放下，望着她并不言语，但她的目光已经让洛娃的心咚咚乱跳，低下头嗫嚅着说：“教主，我……”

魔教主打断她，淡淡地说：“刚才你不叫我教主而叫我师父，是想要我顾念着师徒的情分，为了你而饶那小子一命了？你对他倒真是不错嘛？”

“教主误会了。”洛娃急忙解释，“刚才我是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了教主的身份，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叫你师父的嘛？这样显得更加亲热。”

“哼！”魔教主说，“外人？什么时候见你对一个外人这么好过。”

洛娃不敢应声，听魔教主又说一声：“把手伸过来！”连忙乖乖地伸出手。魔教主撩起她的衣袖，看到她雪白手臂上一点朱砂殷红依旧，就点了点头，“很好，你的守宫砂还在。”

“我可不敢忘记了教主对我的殷切嘱咐。”洛娃说。

“不敢忘记吗？”魔教主说，“好，那就说一遍我听听。”

洛娃回答：“教主说过，江湖险恶，我们必须时刻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泄露了身份。对中原的男人更加一个都不能信，因为他们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人——可是，真的一个都不能相信吗？”

魔教主哼了一声：“怎么，你对我的话还将信将疑？我说不能相信，就是不能相信了，那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年纪轻太单纯会吃大亏。就像刚才，要是我来晚了一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洛娃讪讪地没敢接话，顿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说：“既然中原的男人都不能相信，那么……那么桃花坞的司徒雷又能不能相信？我平时可没少听你赞赏他呢！”

“司徒雷？”魔教主未置可否，“命都快没了的人，说他又干什么呢？”

“命都快没了？”洛娃吃了一惊，“教主是说他……快死了？”

“他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他必定短寿。”魔教主说，“小时候中了地煞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其实可惜了他这副好材料，很聪慧的一个人……”说到这里她突然醒悟，盯着洛娃问，“是不是你已经把我教里的事跟司徒雷说了？”

就是隔着她的面纱也能感觉到那两道凌厉的目光，洛娃很心虚地为自己辩解着：“我是想，既然他很得教主的赏识……”

“胡闹！”魔教主一声厉叱，“本教中事不得由外人插手，这一条教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身为执法使者却明知故犯，等以后回到西域，看我不罚你个面壁思过半年！”

“是！”洛娃委委屈屈地低声应了一句，怎么想怎么不是个滋味。教主性格倔强，非常孤傲，纵然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肯求助于别人，这一点她早就明白了，也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受叱责，她难受可不是因为挨骂，而是忽然听说司徒雷已经活不长了。

这让她感到意外，心底也顿时隐隐地泛出酸涩来，冷不防魔教主问她一句话，把她吓了一跳，连忙集中精力问：“教主刚才问……什么来着？”

“小丫头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魔教主不由又哼了一声，但对这个徒弟兼下属她非常宠爱，因此并没有多追究，“我是在问你，让你查探叛逆护法的下落，有线索了没有？”

洛娃回答：“有点眉目了。但今晚因为出了点意外，所以我没能继续查下去。教主果然没有料错，那些叛徒胆敢大张旗鼓地一路往金陵来，必然在金陵有她们早就安排好的落脚点。另外，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门也已经和叛徒有了联系，也可能双方头脑会在金陵会面，暗中图谋大计。”

“杀手门！”魔教主冷冷一哼，“我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插手。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起过，本教有三大镇教神功，其一是天绝剑，其二是地煞掌，其三就是我教你的这套天绝地煞十七式，而且历来只有教主才可以练习这套功夫，因为这功夫正是天绝剑和地煞掌的克星。”

“是啊。”洛娃点了点头。

魔教主说：“但现在教中却没有人能够练这两门绝技，那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洛娃摇头，没听教主说过，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不知道教主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来，所以只是摇头，没有吭声，听她继续往下说。

“想当年，我那教主兄长手下有个奇人，资质绝佳，一身兼学两门绝技，把天绝剑和地煞掌练得炉火纯青，我兄长非常爱惜他的才能，就提拔他当了副教主。但我兄长刚愎自用，看不出这个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而且野心也远远比他要大！如果不是二十年前华山一战，我兄长不幸战死的话，早晚他也会死在这个人的手上！”

洛娃问：“那这个人后来又怎么样了？”

“本教在华山落败之后，这人就失踪了。”魔教主说，“但我知道他并没有死，非但没死，而且还早有预谋地偷走了天绝剑和地煞掌两大绝技的心法秘籍，以至于本教这两大绝技失传。但在江湖上却并没有失传。”

“是吗？”洛娃很惊讶，“教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魔教主回答：“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听说过江湖中有谁使用过地煞掌，但天绝剑法却早已经名动中原，而且令人闻风丧胆，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这剑法的本来名称罢了！”

洛娃本来就很聪明，这时候一想就明白了：“是杀手门的剑法？”

“对，杀手门！”魔教主点头，“号称中原第一杀手的萧雨，已经深得剑法精髓，不输给当年的副教主、如今的杀手门主了，但他仍然没法和杀手门主相提并论，因为他不知道杀手门主还有另一门绝技地煞掌，不知道杀手门主已经是神鬼莫敌！”

洛娃顿了一下，鼓起勇气问出心头疑惑：“教主刚才说司徒雷小时候中了地煞掌？这又怎么会呢？”

“这其中的原因我并不很清楚，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他确实中了地煞掌，而且身上还带着其他的伤。”魔教主淡淡地回答，“我已经说了，他是将死之人，不必为他多浪费唇舌。”

“是，教主！”洛娃噘了噘嘴，心里真不是个滋味，顿了一下转过话题，“可是，教主的功夫不正好是杀手门主的克星吗？”

魔教主淡淡地苦笑：“我练这天绝地煞十七式还不满三十年的时间，而杀手门主现在已经年过七旬，而且从幼年时就已经开始练那两门功夫了，这么多年的修为，他要想打败我根本不难！”

洛娃不由担心起来：“那叛徒护法也在修炼宅女阴阳大法功，她和杀手门主联手的话，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两人合谋，确实可以做出空前绝后的惊人之举。”魔教主说，“但这两人又都是私心非常重的人，利益驱使他们联起手来，但两个人的利益也有着冲突，很难说他们就不会反目成仇，互相残杀！”

洛娃问：“这话又怎么说呢，教主？”

魔教主说：“前段时间他们在长江上用计，设下埋伏差点害死了馨儿他们，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洛娃点头：“据说千年难得的奇异珍宝寒玉和九转还魂丹重现江湖，他们贪心想要抢这个宝贝。”

“可你是否知道，他们苦心积虑地抢这个宝贝到底为什么？”魔教主说，“本教的宅女阴阳大法功是至阴至柔的功夫，如果能得到千年寒玉的寒气外加九转还魂丹的辅助，根本就不需要耗费精力，就能练到最后一重，从此天下无敌！”

“哦？”洛娃说，“那么那个坏女人有心要抢这个宝贝来帮助自己练功了？因为眼看抢来的男童朝不保夕，靠不住的了。”

“这是其一。”魔教主说，“其二，地煞掌是至刚至阳的功夫，最忌讳的就是阴柔寒气，杀手门主听说了千年寒玉现世，当然要想方设法抢到手里以绝后患了。这也就是说，无论谁得到宝贝都会让对方寝食难安。”

洛娃眨巴着眼睛说：“那我应该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千年寒玉，为了这个宝贝先抢个你死我活的，我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你想得美呢！”魔教主说，“天下第一狂妄书生，那姓关的小子是等闲之辈吗？要在他手里抢东西可不容易！”

“那么——”洛娃噘起了嘴说，“我们要走的路就又长又艰难了，要对付这两个坏人，看来更加不容易呢！”

魔教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本来我完全可以对这件事置之不理的，继续在西域过我的清闲日子又有什么不好了？中原武林对我们魔教成见这么深，我又何必趟这个浑水，做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呢！”

“可是，教主你已经到这里了呀？”洛娃说。

“对，我已经到这里了。”魔教主轻吁了一口气，“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中途说个‘退’字，况且我不能听凭叛徒败坏了我的名声，让别人误以为本教还是二十年前的魔教！”

洛娃十分钦佩地点头，教主勇于承担责任，确实是位好教主，不过想想她自己功夫还差，其他姐妹们又都年轻识浅，单凭教主一人之力，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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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八章 - 把琴韵楼拆了出气

王福和马吉必恭必敬地站在司徒雷的床塌边，赔着笑脸敷衍屋子里的访客们，心里已经是叫苦连天，但脸上可不敢露出半分不耐烦来。

自打他们在宁府住下之后，就没断过访客。宁老太太共有八个儿子六个女儿，嫁出去的不算，娶进门的更多，三姑六婆济济一堂，偏偏又都是好奇心十足的，都抢着要来见识一下老太太多年不来往的外孙儿，这么多的人，光陪他们聊天都能把口水给聊干了。

而且还都是不好怠慢了的主儿，不是这位舅爷就是那房姨母，夫人小姐老爷少爷表姨外甥……有几位恐怕算上几年都搞不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福和马吉虽然在少当家的面前说话随意，但终究身份低了，当然也得跟他们低声下气的。这么几天下来，让他们觉得情愿到外边征战杀敌快马颠簸，也比在这里呆着要省心省力。

司徒雷在里屋一直闭着眼昏睡不醒，其他几位爷又都出去找小东西去了，只好由他们两个顶着。看这个样子，他们根本就没敢透露隔壁雷千里的真正身份，是宁老太太另一个外孙——其实司徒云他们也还没来得及和老太太说起这事，要是被众亲戚知道了，纷纷涌到雷千里屋子里去聒噪，他养伤不得清净还在其次，别把个老实巴交的馨儿小姐给弄傻了，那才叫冤枉哉也呢。

好不容易挨到了夜深人静，送走了最后一位访客，两个人还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坐在椅子上大眼瞪着小眼，都苦笑着摇头。这时候忽然听见司徒雷的声音传了出来：“都已经走了吗？”

“少当家的醒了？”两人顿时精神一振，跳起来跑进了里屋。

司徒雷看看外边确实已经清净了，吁了口气说：“早就已经醒了，只不过实在怕敷衍，所以一直装睡，倒难为你们两个了。”

“不要紧不要紧，少当家的醒过来就好了！”两人听他这会儿声音平和，气息顺畅，看脸色也已经好了很多，知道他算是渡过了一劫，都觉得欣喜万分，赶紧张罗着热汤茶饭补药。

司徒雷却摇头拒绝了，直接问：“有小东西的消息没有？”

“这个……”王福不忍心看少当家失望的表情，很委婉地回答，“二爷他们一起出马，再加上宁府的公子爷，小小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少当家的放心，啊？”

“很快？”司徒雷摇头，他要的不是“很快”而是“立刻”，因为他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天知道他下一次昏迷过去，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就算是用“心焦如焚”也难以形容他心境的万分之一啊！

但是他也明白，再怎么焦急都无济于事，他不由地恨起自己来，此刻都不能为小东西做点什么，真是已经成个废物了吗？

看出他内心的焦灼，王福和马吉在心里暗暗叹息。马吉说：“这么着，我去瞧瞧二爷他们有回音没有了。”说着转身出门，但没过多久他又跑了进来，“听外面人声喧哗，正朝这边来呢，大概是他们回来了！”

“是吗？”王福立刻按住了想起身的司徒雷，“我们先出去看看，少当家的别着急，反正二爷他们很快就到了。”

说着两人飞也似的跑出了院子去，迎面正好遇上宁府少爷陪着司徒云他们一路走过来，每个人身上都粘着不少灰尘泥屑，宁府公子爷更是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看到这副架势，又没见着小小姐的人影，两人不由疑惑，小小姐人没有找到，几位爷却一身泥，这都干了什么事去啊？

“大哥怎么样了？”司徒云见着他们，第一句话就是问司徒雷的情况，听他们说已经醒了，先是长吁了口气，但随即又把心提了起来，犹豫着该怎么把这坏消息告诉大哥去，因此走进院子，到了大哥门口就顿住了。

其他几位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都沉默下来驻足不前。正踟躇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司徒雷招呼了一声：“怎么不进来？”

原来司徒雷已经到了门口——他又怎么在床上躺得住呢。既然是聪明人，又见到各人脸上的神情，用不着开口问就知道结果了。一而再地只有失望，如今的心情也只好用无无奈来形容了。轻轻叹了一声，掩饰起内心的失落与酸涩，他说，“都累了一整天了，要么就去休息着，到明天再说吧。”

可他越是这么口气淡淡的，越是让司徒云不好受。在他心目当中始终敬重大哥如亲生大哥一样，并不因为他已经把当家的金牌交给了自己而改变，再加上明白大哥对小东西感情深，因而一天找不到小东西，他就觉得自己一天亏欠了大哥的情，大哥如果骂他几句也就罢了，偏偏就是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让他何颜以对。

况且小东西今天找不到，明天或许就能回来，但大哥呢？二十年兄弟情份随时都会面临生死诀别，怎么不叫人肝肠寸断，要是让大哥还带了天大的遗憾辞世，他又情何以堪！

因此他摇头：“我还不想休息，得把今天这事理个头绪出来，终要让小东西平安回来为止。”

“不错！”旁边的吕鸣铁皱起眉头，“今晚的事透着蹊跷，明明小东西是在那里了，又怎么会突然被调了包？是该仔细琢磨一下，那间妓院里到底有什么古怪，小东西又落在谁的手里了。”

妓院！司徒雷一听见这个就觉得心里发紧，冰清玉洁的人儿流落到那种地方，不及时救出来的话后果堪忧啊！把人都让进屋来坐了，然后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吕鸣铁说：“我们都没有料错，那叫黑二的恶棍确实是把小东西卖到了妓院，于是我们就特意到这种地方打听，好在宁府势力大人头熟，很快就确定只有琴韵楼里新近买了个姑娘。”

“于是我们就直奔琴韵楼去了。”宁府公子接着说，“那里的老鸨儿是出名的泼辣角色，我怕她不肯爽快交人，反而暗地里捣鬼，就和吕兄讲好了，假装要重金买个生嫩的雏儿，骗老鸨儿许诺了下来，等到晚上见到小东西本人了，再和老鸨儿翻脸，直到我们再去琴韵楼时，一切都还算顺利，但老鸨儿把我们领到了那间屋子之后，才发现在我们到之前就已经出了意外状况，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小东西，而是个被点了穴道的小丫鬟。”

“看老鸨儿那脸色，她应该不知内情。”吕鸣铁说，“也就是说，有人先下手把小东西掉包了。”

司徒云愁眉不展：“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又安的什么心。或者就是我们后来发现的屋顶上那两个夜行人做的手脚，可惜了只差那么一点，我没能追上他们。”

吕鸣铁琢磨着，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倒觉得那两个人不像，其中一个我更是觉得非常眼熟，越看越像我二弟扣银，就是不敢确认，事情没有这么巧的吧，这小子也跑到金陵来了？”

“或者不是那两个吧！”司徒云说，“其实我对那妓院抱有怀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玄虚古怪，却又一时难以证实。”

一直眨巴着眼睛不出声的司徒月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再不开口的话，司徒雷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忽然病了。

“应该不会的吧？”他说，“一间妓院又能有什么古怪？我们都已经把那栋楼给拆成平地了，那个胖婆娘不也只会捶胸捣地地干嚎嘛？要是有什么古怪的话，能任凭我们这么闹？”

“你们把楼拆了？”司徒雷颇觉惊讶，但转念一想宝贝三弟的个性，又不觉得奇怪了，“是老三你干的吧？”

“除了他，也没有人能干得出来了！”司徒云说，“立了誓言生平不打女人，几个龟奴打手又不够他塞牙缝的，恼怒起来就去拆楼。不过我一想把楼拆了也好，可以看看小东西到底是不是被人调了包，于是大家就一起动手，把楼拆成了平地。”

司徒雷恍然，怪不得每人都是一身的尘土泥屑。

宁府公子说：“其实这事做得痛快！一向听说那婆娘的恶名，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女子，但平时有家规管束着，不能涉足烟花之地，今天趁机惩治一下那恶婆娘，也算为民除害，不过就是没找到小东西的下落，这可怎么办？”

“那就请外婆出面，把整个金陵地面都翻上一遍？”司徒月建议。

“那不是好办法，既费力也费时。”司徒云说，“小东西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们花不起这时间！”

吕鸣铁说：“要是我们能知道把小东西调包了去的人到底有什么居心，那就好了，如果他想要财，根本就不是问题，但最怕的就是他用小东西要挟点别的什么，投鼠忌器，我们不止有一点麻烦。”

“也就只好坐等了！”司徒雷一叹。

“等？”司徒月瞪大了眼睛，“大哥一向有办法，难道现在就只想出这个主意——让我们干等？”

司徒雷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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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五十九章 - 情人被抢了好难过

听见大哥问自己有什么好主意，司徒月使劲挠头。要他打架他处处争先，但还有自知之明，动脑子的事别人都比他强，最终只能闷声不响。

司徒云则同意司徒雷的主意：“大哥说的，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等那人找上门来。既然他大费周章地把小东西弄了去，必然有所图谋，也就必然要露面和我们交涉，只要他露面，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没法把他抓住？”

“但也不能小视了这人。”宁府公子说，“敢在金陵的地面上和我们叫板，手上肯定有两下子！”

司徒雷轻轻点头，宁公子说的也正是他担心的。除了担心之外，还要叹小东西命乖运骞，别的都好说，万一那个人心怀邪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给……想想都要冒一身的冷汗！

一瞥眼看见吕鸣铁捻着手指头沉吟不语，司徒雷心里不由一动，问：“吕兄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仍有几分疑惑。”吕鸣铁说，“在琴韵楼时，刚进那间屋子我就闻到一股香味，当时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这股味道似乎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曾经闻到过。”

“是吗？”司徒雷对此没敢抱什么希望，既然是莺莺燕燕往来的妓院，有香味一点都不出奇。

“不瞒各位。”吕鸣铁接着说，“从小我的鼻子就特别灵，对各种香味尤其敏感，能分辨出非常细微的差别，而且在脂粉堆里也已经混得久了，什么味道是出于何种香料，基本上闻一闻就能知道。但刚才那股香气实在太淡，似有若无的，我也疑心，或许那只是我的错觉呢？”

“可是吕兄，这个和小东西被调包有关系吗？”司徒月忍不住出声质疑。

“三弟，别打岔！”司徒云横了他一眼，“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是找到小丫头的关键，只不过我说句实话吕兄莫怪，琴韵楼既是脂粉堆，少不了各种香味，这条线索可能真的不是很有用。”

“不对！”吕鸣铁继续琢磨，“那味道和女人的脂粉香有不同之处……到底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呢？”

他苦思冥想良久，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一定是他！难怪那味道会这么熟悉呢，就是扣银那小子弄的把戏！是他易容装扮了，到过那间屋子。”

“你能肯定？”司徒雷心里顿时升腾起希望，要是吕氏二公子千面小郎君确实到过琴韵楼的话，那么小东西目前的处境也许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了。

“错不了！”吕鸣铁肯定地点头，“那小子一向比女人还爱俏，不管装扮成什么样子，都喜欢在易容的材料里加上那种香料。不过因为他的易容术非常精妙，别人轻易分辨不出来罢了！要不是我已经闻惯了的话，恐怕也要被他给骗过去了……”

“唉！”别的人都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叹，接着有人说了一句，“真是不幸啊，又被你识破了。”

“扣银！”吕鸣铁立刻跳了起来，“真是你！还不快滚进来对大家明说，小东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小丫头？吃得下睡得着，好着呢！”从门口晃啊晃地进来的，可不就是吕氏二公子了嘛——是真的在晃，脚下发软，脸色也很不好看。

屋里众人并不知道他平白挨了魔教主一掌而受了内伤，因为关心小东西，也都没注意他的异常，要紧围住了他询问详情。等到他说明小东西正在客栈里蒙头睡觉，已经平安无事，所有人都吁了口气，从担心变成了放心，司徒云更是连声和他道谢。

司徒雷心里一快巨石落地，反而感觉浑身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坐在那里动弹不得，宁公子不敢耽搁，问明白了是哪家客栈，这就急匆匆出去叫人，司徒云和司徒月也一起去，连夜把小东西接进府来，省得又生变故了。

吕鸣铁则是又好气又很笑地给了吕扣银一巴掌，笑着骂一句：“这当口还和我们开什么玩笑，我就说呢，怎么居然会在妓院里看见了你的影子，但又不敢确认，害得我们心神不宁，不知道小东西是被谁调了包，还在这里瞎猜，实在该打！”

吕扣银对着大哥勉强一笑，想要说话，但一张嘴吐出的却大口鲜血，同时双脚一软坐倒在地。魔教主内功独到，他受了伤能一路摸下山已经很不容易了，吃足了苦头才到的宁府，这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了。

这情形当然吓人一大跳，吕鸣铁急忙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帮他调理内息，等到他缓过了一口气就问：“怎么受的伤，和谁交过手了？是不是琴韵楼里那另一个夜行人？”

“不是！”吕扣银摇头，拉着吕鸣铁的手，觉得满肚子的委屈，忍不住大倒苦水，“大哥啊，我的媳妇儿被人抢走了，呜呼，我好难过啊！”

“你的媳妇儿？”吕鸣铁摸不着头脑。他当然知道二弟并没有成亲，又哪来的媳妇儿，不过知道这小子一向顽皮胡闹惯了的，心想他说的这个“媳妇儿”多半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忍不住对他叹气，“又惹上祸了不是？总叫你别跟人胡说八道，你就是不听话，现在把人家惹恼了|奇-_-书^_^网|，打你也是应该的，这叫做报应！不过，又是哪位高手把你打成这样了？”

吕扣银又摇头：“我没有胡言乱语，她就是我媳妇儿，非常漂亮的金色头发，高鼻梁蓝眼睛，很特别的可人儿……”

说着话，气息又是一窒，差点又一口血吐出来，眼前金星乱冒，居然晕了过去。

金发蓝眸？司徒雷在旁边听得很清楚，不由吃了一惊，当然首先联想到的就是魔教蓝衣执法使洛娃了。如果真是她的话，居然会在金陵出现，并且还到过琴韵楼，这就表明了那家妓院真的不简单！一定或多或少和魔教有关系，这可不能忽视了！

等到吕鸣铁把吕扣银又救醒过来，他就问：“你是否知道那金发女子的身份？”

想起洛娃，吕扣银长吁短叹：“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就被人横插一手打断了，那黑衣妇人根本连半点道理都不讲的，偏偏我媳妇儿还很怕她，真是气死我了！”

“你这小子，胡闹够了吧？”吕鸣铁忍不住摇头叹气，“你和人家姑娘胡言乱语，她们当然要对你不客气，还好伤得不是很重，但愿你能得个好教训，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了。那黑衣妇人又是什么人？”

“看不出来，一身裹得严严实实，不过我媳妇儿叫她师父。既然是师父，媳妇儿敬畏她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对人这么凶的嘛？唉，不知道媳妇儿被她带走了之后，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呢？”说着话，吕扣银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司徒雷是深知道情爱烦恼的人，看得出吕扣银对洛娃已经动了真情，反倒是吕鸣铁没把自己兄弟的话当真，因为知道他一向胡闹，从来没有个认真的时候。

想到上一次见到洛娃的时候，她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份情意，司徒雷当然希望吕扣银能够虏获佳人芳心，省了自己的麻烦，但他有必要提醒吕扣银，毕竟洛娃的身份不同寻常。于是他说：“吕二公子可知道，她们师徒两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难不成你知道？”吕扣银顿时眼前一亮，“知道的话就快告诉我，我也好去找我的媳妇儿啊？”

“我觉得你还是别去找她们为妙！”司徒雷回答，“因为她们是……”

可也真是巧了，还没等他把“魔教”两个字说出口，外面就又喧闹起来，只见司徒月用箭一般的速度冲进门来，大声嚷嚷着：“小东西来了，她来了！唉，我真是好后悔啊！”

听到小东西已经回来，司徒雷心中怦然大动，但接下来司徒月的话又让他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你后悔什么？”

司徒月挽着袖子一脸的气愤：“早知道那胖破婆娘这般可恶，把小东西打得浑身都是伤的话，我当时不止要拆了她的楼，还应该狠狠揍她几拳头的——嘿嘿，教训那坏女人可不算破了我的规矩！”

“小东西受伤了？”司徒雷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连忙迎到了门口。看见司徒云已经像捧着个瓷娃娃似的把小东西抱了过来。不看不要紧，仔细一看，司徒雷忍不住直吸凉气。

就见到小丫头脖颈中，手臂上都是又红又肿的伤痕，有几处还破了皮，还在渗着血水，把衣服都粘住了，轻轻一碰她就要叫疼。这是看得见的地方，身上看不见的伤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把司徒雷心疼得都抽搐起来了，把她接到了自己怀抱里，搂着她一时间竟然无语。

“轻一点啊，大哥！”小东西被他弄疼了，直冒冷汗，但在司徒雷想把她放开的时候，她却又抓住了大哥的手不肯放。这没多天来不见亲人的面，又遭受那么多折磨，这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肯放手了，尤其在见到了大哥之后。

在琴韵楼里被关押，毒打，挨饿，惶然无助……种种苦难一股脑儿涌上来，化成酸涩的眼泪，要宣泄，要倾诉，于是靠在大哥怀抱里失声痛哭。

可也奇怪了，虽然人非常虚弱，但眼泪却一点都不少，就好像连绵秋雨，把司徒雷哭得更加心疼了起来。这时候又哪有半分的男儿豪情，就只剩下寸断的柔肠！

早就有人请大夫去了，司徒雷抱着小东西进了屋坐下，大夫还没来，他也不想把她放开。

看到这情形，吕扣银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他洛娃的事情，其他人也都识趣，尤其是司徒云，知道大哥和小东西这次分别得太久，有很多话要讲，于是使了个眼色，大家都悄悄地避到了屋外去。

隔壁屋子里的雷千里宁馨儿早已闻声出了屋，还有同住一院的吟笛和红药她们，但都被挡了驾。

可没曾想，他们请的大夫还没到，宁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老妈子一拨人倒先赶了过来。原来宁老太太知道外孙女已经脱险的消息，她老人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小东西，就差人来接她过去。

老太太是宁府权威，她说是一　，没人敢说是二，一刻里要的人，超过半分都不行，丫鬟老妈子奉命行事，当然不敢怠慢，说声：“老夫人要见小姐。”旁边人连说句话的闲暇都没有，小东西就被她们从司徒雷的怀抱里硬给扒了出来，说是抢的也丝毫不为过！

这就请进了软轿，前呼后拥，一转眼的工夫就把小东西抬走，还不许人跟着，留下院子里一帮人大眼瞪着小眼，司徒雷更像是被人抢走了稀世珍宝一样，眼望着小东西去的方向作声不得。天天为了小东西牵肠挂肚，这才相距聚了多长的时间？又要为了她牵肠挂肚了。

司徒月眨巴眨巴眼睛，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想当年我爹从外婆眼皮子底下就把她女儿抢跑了，她老人家今儿怕是要我们也尝尝那个滋味吧？”

“也许吧！”司徒云也叹气，“夺女之恨在她老人家心里想必已经根深蒂固，恐怕对我们这几个姓司徒的一直都看不顺眼呢。”

“可小东西不也姓司徒的嘛？”司徒月很不服气地嘀咕，“怎么她就特殊了？”

“别说了。”司徒雷轻轻摇头，慢慢地说，“至少现在小丫头已经平安了，是不是？在外祖母身边，她会被照顾得很好，我们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既然爱着她，当然希望她一切都好，由谁来照顾不都是一样的？他内心里这么安慰开解着自己——既然知道自己命不久长，再多的相思眷恋也是枉然，不见面也许更好，也许更能让他赴死时从容些，是不是这样呢？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仍然很痛，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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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章 - 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笨蛋，蠢驴，不长眼的东西！哼，看我不打死你……”

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与鸾铃声，一连串的低骂声也在官道上随风四下里飘散开去。铁如澜挥舞着马鞭子，肯上去像是在骂胯下座骑，可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却时不时就向身后不远处的阿布鲁瞄上一眼。这让镖队里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二小姐这会儿心里又不舒服，想找茬和人开骂了。

都知道铁如澜伶牙俐齿，骂起人来很少有人能架得住，因此他们都左耳进去右耳出来，权当作没听见，再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养神。反正镖货已经平安抵达目的地，卸下了一身的负担，他们空车轻骑赶在回去的路上，大可以轻松惬意，傻瓜才去平白地惹一身不痛快呢。

但偏偏有人是不识好歹的，硬要凑上去揽事情上身。谁啊？当然是大漠之鹰，少族长阿布鲁了。

那天他赶上了镖队，没能见到小东西，就和铁如澜就“巴豆加蒙汉药”的事情好好地理论了一番，他是个直性子的人，理论过了气也出了，就此算数，再不提起关于这事的一个字，可铁如澜却不！

虽然这事一开始错在她的身上，她嘴上可不肯承认的，理由？就是帮助好朋友嘛，因此被阿布鲁训了一顿，这个“仇”不能不报，而且从此阿布鲁不和她见面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但偏偏他要和镖队一起走，既然主动送到她嘴边，她不咬上两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于是一路走来两人没少斗嘴。

和她斗嘴阿布鲁当然只有一败涂地的结果，但这家伙偏是个很拧的脾气，就是不肯服输，这是听见她又在开骂，当然要接过招来，瞪着眼睛说：“我又怎么招惹你了？一路骂到江南不算数，还想从江南一路骂回京城？不怕舌头生疮，也该提防被口水淹死。”

铁如澜扭过头冲他呲牙一笑：“咦？我是在骂笨蛋蠢驴，怎么居然有个会说人话的接了茬？难道这位爷自认是笨蛋蠢驴？呵呵，那也难怪啊，难怪！”

“……”只这一句就让阿布鲁没了话讲。他是越败越战，越战越败，以至于输得一塌糊涂，被骂得体无完肤。气哼哼地，他把头一昂说：“算了，我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嚯？居然还有狗儿肯搭理你，那我这个人更算是大发慈悲了。”铁如澜撇着嘴，“你应该谢谢我了，癞蛤蟆！”

阿布鲁横眉竖眼：“你说谁是癞蛤蟆？”

铁如澜哼了一声：“说的就是痴心妄想要吃天鹅肉的那个，居然还想要塞外一枝花，司徒家的小千金——也不去照照镜子自己到底配不配。”

“这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的！”阿布鲁鼻子里出粗气，简直都要冒烟。

铁如剑比妹妹厚道，一早就把小东西其实对他没意思的事实告诉了他，虽然用的语气非常婉转，但阿布鲁仍然觉得自己好丢脸面，一腔热火顿时被凉水浇成了冷碳，但在失望之余，却还在内心存了几分奢想——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就因为这个他才没有立刻打马回大漠去的，但在踟躇再三后也没有勇气去找小东西了，满怀着心事跟着振远镖局的人马一路过来，正没情没绪的呢，这时候听见铁如澜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怎么会不生气？

在他看来这小丫头就是在幸灾乐祸，逮着机会就伤他的自尊心，不提起也就罢了，他可以一忍再忍，但一提起这事，他就再也忍不住了，这就想把自己的风度气量统统抛掉，和铁如澜大声开骂。

但偏偏这时候铁如剑插上一句话：“如澜，再对少族长这么没礼貌，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又把阿布鲁的火气强压了下去，如果铁如剑这么说了，自己还对铁如澜发脾气的话，那显得他太没有风度了是不是？因此重重地哼了一声，肃然憋着满肚子的火，但总算没有再吭声。

而铁如澜瞄了他几眼之后，虽然不说话了，但心里当然还别扭着。其实她并不想这么促狭的，而是希望能够提醒他一下——睁开眼多看看吧，这世界上又不止小东西一个美貌好姑娘！只可惜阿布鲁生了个榆木脑袋，就是把他劈成两半儿，也还不会开窍。

都已经把她恨得咬牙切齿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布鲁，实在忍不住又说一句：“是啊，这事确实和我无关，别人不娶她会死，情愿做癞蛤蟆，情愿吊死在她一棵树上，我再怎么说还不都是被人狗咬吕洞宾，不识我这好人心嘛？我又何苦来呢！”

“你有好心？”阿布鲁哼了一声，有好心，又怎么就没有好话的？

铁如澜眼睛朝天回答他：“和一头笨驴，再怎么说好话都是对牛弹琴，浪费口水而已。”

“你……”阿布鲁又气结，觉得自己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典型。好歹他是雄踞一方的霸主继承人，在这儿却被个小丫头片子贬得一文不值，真正天理何存啊！

可非常奇怪的是，要他充耳不闻视若不见地不搭理铁如澜，他又做不到，一吵架必然让他暴跳如雷，但如果不吵架了，又让他觉得心里头很不自在，似乎空落落的样子。在他自己想来，应该是自己已经被她骂得不太正常了，但其实呢？天晓得！

“如澜！”铁如剑再一次听不下去，叹了口气劝说，“别这么欺负少族长，你如果有什么心里话要对他说的，就不能好好地说吗？”

“到底谁在欺负谁啊？”铁如澜嗤地一声冷笑，“他人高马大的，我欺负他，敢吗？他不来欺负我已经非常不错了！再说了，我又能有什么心里话要和他说的？一个呆头呆脑的傻瓜，傻得就跟他的马一样，哼！”

“我的马又怎么惹了你了？”阿布鲁很不服气，“小丫头懂个……”忍了又忍才把那个脏字咽下去。

“我确实不懂！”铁如澜接上话，“不懂你的马怎么就这样的，不骂它不打它，就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走，真是笨到家了！”

说着她催马上前和铁如剑并驾齐驱，以此表示自己不屑和阿布鲁呆在一起，铁如剑则看着妹妹忍不住摇头。

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已到了思春的年龄，她心里在想点什么，做姐姐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偏偏让她遇上一个木头脑瓜，像她这般灵动活泼的人儿配他的话是委屈了点儿，难怪她恨得要开骂。

可骂人总不是个办法，既然是江湖儿女，就用不着拘泥于教条，为什么就不换个痛快点的方式表白呢？阿布鲁除了有点儿迟钝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人又豪爽，要是把他给骂跑了，未必她就能遇上个更好的，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如澜她明白这个道理吗？

兴许是当事者迷吧，“情”之一字本来就最容易让人烦恼，最纠结不清，拿又拿不起放又放不开的，简直叫人神思为之恍惚，茶饭不知其味。阿布鲁为了小东西，铁如澜为了阿布鲁，都闹得满心里不痛快，而她铁如剑自己呢？

按理说她不应该有这样的烦恼，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经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走神了，而且心底会荡漾起一波涟漪，难以形容这个滋味，有点酸涩，又有点憧憬，而往往这种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必然是那个孤傲的身影，让她的心怦然而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地，铁如剑的双荚泛起两抹嫣红。她更不自知，这副眼波盈盈粉面如霞的样子，让她一扫平时的冷漠而不近人情，而显得柔美动人起来，别的人或许一时没注意到，铁如澜就近在咫尺，难道还会留心不到？

铁如澜就凑上去低声叫她一句：“姐，你又走神了！”

“什么？”铁如剑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啊！”铁如澜笑了起来，“我是在说，你又在想那个中原第一杀手萧雨了。”

“胡说八道！”铁如剑板起了脸啐了她一口，“我又想他干什么？”

“没想着他啊？那怎么连做梦的时候都在叫着他的名字？”铁如澜笑嘻嘻地，“要想别人不知道啊，那就在睡觉前把嘴封起来。”

铁如剑轻轻哼了一声，装出不理睬妹妹模样来，但脸不自觉又红了几分。铁如澜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他是中原第一杀手呢！姐，你有没有考虑过——仔细地考虑过这一点呢？”

铁如剑不回答，眼眸中却悄悄地浮上一层雾霭，让人看不清她内心真正的想法。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回答：“他行事做人，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个冷血寡情的杀手。”

“是吗？”铁如澜说，“我并没有真正接触过他这人，所以不敢断定，姐姐也只不过见过他几次而已，又怎么能确定他是哪种人呢？不会是因为他救过我们的镖队，救过我们的命，你就此认定他不是坏人了吧？你又怎么知道他那样做了，并没有其他目的？”

“我……不知道。”铁如剑轻叹了一声，她只不过是有那种感觉而已，而感觉往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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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一章 - 十有八九中了暗算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铁如澜细细地品味着姐姐铁如剑话里的滋味，没有再答话。而阿布鲁恰巧在这时候赶了上来，听到了她们最后的一句话，就问：“感觉？什么感觉？”

铁如澜看了他一眼，哼哼一声冷笑：“木头呆瓜是没有感觉的，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快点闪一边去吧。”

阿布鲁回答：“这你就错了，我非但有感觉，而且肯定比你们两个都灵敏几倍！你们难道还没有察觉出来吗？”说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感觉到了，有个人一直都在盯我们的梢，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

“真的？”铁如剑和铁如澜都吃了一惊，同时屏息凝神四处张望，但好半天都没见什么动静，铁如澜不由地把嘴一撇，“骗人的！自己疑神疑鬼的，还要吓唬我们，真是……”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猛然间就觉得耳边“嗖”地一声擦过一样东西。阿布鲁手疾眼快，在叫她小心的同时一把将她拉近自己，因为他自己马上功夫精湛，就以为铁如澜和他一样，所以没想到这么一拉竟然就把她拉下了马背。

知道自己用力过猛，他反应很快，又急忙弯腰一把将她抄住，抱到了自己马上——这话说来费劲，其实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他这边刚把铁如澜抱住，那边铁如剑的座骑就同时受了惊。原来刚才擦过铁如澜的那东西是袭击铁如剑胯下座骑的，一下正中马儿脖颈，马儿顿时蹦了起来，嘶鸣一声撂蹄子就跑，差点把铁如剑颠下了马。

好在铁如剑够镇定，身体贴住了马背，双手用力勒住缰绳，想让受惊的马儿也镇定下来，但奇怪的是马儿根本就不提高内她的指挥，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疯跑。

铁如澜见了这副情景当然慌了神，连忙叫镖师们追上去保护，她则扭头对阿布鲁叱了一声：“还不把我放开！”

阿布鲁其实早就已经松开了手，并且尽量身体往后靠，免得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不太好看，只不过因为怕她坐不稳当，所以用手拉住了她的衣角而已。就这么着，他也不禁有点面红心跳了，因为刚才着急了点，就想着把铁如澜接住，没注意自己的手抄在她哪儿了，居然触手柔软异常，让他心里不由自主荡了一荡，差点就脱手把她扔在地上。

虽然说并不是有意轻薄，但也很让他尴尬，被她这么一声叱，讪讪地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

而铁如澜呢，当然也已经是红晕满面，心里明白他并不是有意的，但这时候旁边可还有其他人，姑娘家毕竟脸皮薄，又是对他芳感心暗许了的，免不了这时候就胸口犹如小鹿乱撞，手酥脚软的，虽然叱了一声，自己却还舍不得挪开身体了。就这么顿在了马背上，含羞低头，浑然忘记了去关心自己的姐姐到底安危如何了。

直到阿布鲁木头木脑地说了声：“嘿嘿……那个，我已经把你放开了，你可以下马了。”她这才醒悟过来，心里头情不自禁就叹了一声——呆瓜就是呆瓜，对他存有半分奢想都是枉然的！

即羞又恼，忍不住一记肘子重重地赏在他胸口，叫着：“为什么你还不下马去帮我大姐？笨蛋！一身的好功夫练了派什么用处的，用来装门面好看的吗？”

阿布鲁一脸冤枉哉也地捂住了胸口苦笑。要想铁如澜对他讲道理，恐怕得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罢了，这时候他不和她计较这个。一跃身上了铁如澜的马，他刚要打马去追铁如剑，忽然又顿住了，一脸惊讶地问铁如澜：“刚才你说什么？你的——大姐？”

“我刚才说的是‘大姐’吗？”铁如澜反问，心里却暗叫糟糕，一个没注意，居然泄漏了大秘密，希望大姐以后别为这事骂她才好。

当然这时候她是死不认帐，给了阿布鲁几个白眼，“说你笨蛋真不冤枉，连耳朵都和别人不一样，我说的是大姐吗？是吗？笨蛋，还不快点去追，心里害怕也用不着找这么可笑的借口……”

又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阿布鲁不免仰天长叹一声，摇摇头，干脆一提马缰绳拍马就走，省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不得清净了。再说这么一耽搁，铁如剑的马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更不知道他会遇上什么事呢！

——是他吗？还是“她”？阿布鲁不免疑惑，当然他不是铁如澜说的那种笨蛋。

扬鞭催马追过一段路，阿布鲁忽然发现刚才追铁如剑的那几个镖师倒翻在了路上，马匹四散。下了马一看，顿时心里发紧，几名镖师十有八九是中了人家的暗算，性命都岌岌可危了，由此也可想见，铁如剑现在的情况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敢再耽搁，阿布鲁又一跃上了马，接着又追上了另外几个镖师，发现他们也已经被铁如剑甩下好长一段路。

他不由疑惑起来，按理说铁如剑的马并不比别人的跑得更快，他们又怎么总也追不上她？必定是有其他原因，或许铁如剑走的方向已经不对了？一鼓作气再赶上去，总算隐约地看到前面有一人一骑的影子，而且不在跑而是原地打着转，阿布鲁略微松了口气，打马上去喊了一声：“铁兄……”

喊出这一声之后他才惊觉，咦，不对啊？铁如剑的背影根本就不像马上这个人那么窈窕婀娜，那分明是个女人。等到她圈转马回过脸，更是让他凛然，这女人目光里含着无穷的杀气，脸色阴沉地就好像她一身的黑衣那样，手中提着的剑还闪着寒光，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善茬。

阿布鲁全神戒备，勒住了马问：“你是谁？铁如剑呢？”

黑衣女子的目光本来杀气腾腾，但在扫了他两眼之后，忽然换了副笑脸，一双眼眸也顿时变得水淋淋的，浪声浪气地回答他：“哎哟，原来是位英俊洒脱的男子，想不到那姓铁的小贱货原来也很有男人缘的嘛？”

阿布鲁皱起了眉头，感觉全身鸡皮疙瘩往下直掉，才想出声，忽然觉得阴风扑面，眨眼之间那黑衣女的剑就已经迫在眉睫。这让他大吃一惊，根本没料到那女人满脸堆笑的时候会骤下毒手，也是他功夫修为到家，仓促间闪避得开，不然的话一条小命就已经搭上了。

而原本他还不敢确定铁如剑是否已经出了意外，现在他已经肯定铁如剑已经遭了这女人的毒手，当然是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好个贱女人，你把铁如剑怎么样了？”

黑衣女咯咯一笑，长剑不停地向阿布鲁招呼着，一边还浪声浪气地回答：“我本来是想挖了她的小心肝，再喝干了她的鲜血，然后把她大卸八块，这样痛快不痛快呢？或者就把她的脸划上十七八道血口子，看她还能不能勾引我的男人，这样好不好？再或者一把大火把她烧成灰，或者剁成了肉酱喂狗，你看这主意又怎么样呢？”

她笑吟吟把媚眼乱抛，手上却招式凌厉，出言更是恶毒，看上去已经把铁如剑恨到了骨子里。阿布鲁越听越是怒火上升，一边还招抵挡，一边心里想这女人肯定是个疯子，不然怎么会这般恶毒？

本来他还让着她是个女人，这一生气，下手就重了很多，黑衣女虽然有利剑在手，但也渐渐地有点儿招架不住了，最后虚晃一招拍马就跑。

阿布鲁当然不肯放过了她，纵马就追，但没想到黑衣女回身一扬手，顿时他眼前一片迷离，同时闻到一股香气。有过一次被蒙汉药迷翻的经验，又加上铁如澜在和他吵架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告诉他江湖上的险恶伎俩，他已经见识大长，因此脑子里电光一闪，立刻就把呼吸屏住。

但这已经让他脑袋晕了一晕，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黑衣女早就已经无影无踪。隔了一会儿，铁如剑的马倒是嘶叫着跑了回来，不过背上鲜血横流，眼看着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死掉了。

“我大姐呢？”领着镖队人马赶过来的铁如澜先目睹了几个镖师的惨样，再看到马儿的样子，脸已经白了，一着急又忘记了保守秘密，大叫着问阿布鲁，“我大姐她到底在哪里？”

阿布鲁长叹一声，回答她：“抱歉得很，我不知道你的大……姐，到底在哪里。”

“什么叫你不知道？”铁如澜瞪起了眼睛，“你赶过来是干什么的，帮忙吗？你又帮了什么忙啊？我大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跟你没完！我的天啊，马都伤得这么重，人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阿布鲁不得不把耳朵捂起来，苦笑着打断她：“你有工夫在这里唠叨，还不如趁早四处找找，也许铁兄……啊，不是，是你的大姐还平安着呢？”

“要是不平安的话，我要你赔我的损失。”铁如澜说。

“奇怪了，为什么是我赔你的损失？”阿布鲁说，“我不已经尽力帮忙了嘛？”

“那还不赶快去找！”铁如澜对着他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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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二章 - 被看光了

阿布鲁对着铁如澜翻了翻白眼，然后带马回转身，心里难免嘀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对着他堂堂鹰族少族长张牙舞爪大呼小叫，唉，这世道，真是乱了啊！

一边四处搜索铁如剑的影子，一边暗暗发狠：“小丫头可别太过分了，现在我暂时不和你多计较，等到我哪天耐心用完了，嘿嘿，瞧我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治得你服服帖帖，哼！”

再说铁如剑，骑在受惊失控了的马背上，起初并不惊慌失措，聪明人都想得到是马儿中了暗算，有人在打她的主意了。仍然很镇定，这就是她多年来在江湖上历练的结果了。

当周围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人马，处于孤独无靠的情况下，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她并不害怕，所以横空里杀出一个黑衣女来时，她并没感到多惊讶，让她惊讶的是，那个黑衣女在打量了自己一番之后说的那些话。

“也看不出你究竟有多好，竟然就能让冷血无情的中原第一杀手动了心，哼！恐怕萧雨这一次是瞎了眼睛。”

萧雨！这个名字让铁如剑的心猛然一阵狂跳，连脑子里都有一瞬间的空白。可就在这时黑衣女的长剑忽然就到了她胸口，猝不及防的她只来得及往后一仰身体，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但仍然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顿时鲜血淋漓。

而这只不过是第一招，接下来的几招还要刁钻凌厉。而铁如剑的心已经因为黑衣女的话而乱了起来，仓促间的应对只不过是徒劳的，很快她身上就又多了几条血痕。

黑衣女不由嘲讽地笑了：“这么差劲的功夫，也敢到江湖上来出丑，你怕了吗？如果怕的话那就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并且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见萧雨一面，我就放过了你，怎么样？”

要自己求她？铁如剑被黑衣女不屑的目光与轻贱的口吻激怒了，本性的倔傲让她一下子就挺直了脊梁，趁着黑衣女说话时手里招式放缓，她的三尺青霜出鞘架开黑衣女的剑，同时冷冷地回答她：“就是我今天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求饶！少罗嗦，要杀我还没那么简单。”

黑衣女又是轻蔑地一笑：“是吗？看你这副样子，倒和萧雨有几分相似，可你的剑法没法和他比，也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杀你其实再简单没有，不过我不会让你证明痛快就死了，把你玩够了再刺穿你的心脏，岂不是有意思得多？”

杀手门的剑法的确精湛，就算在杀手门里她比不上萧雨，在江湖上也可以横行一时了。铁如剑这时候如果没有受伤，也许能够多抵挡一会儿，但她的血越流越多，就算咬了牙硬撑着，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黑衣女得意洋洋地欣赏着她的狼狈样，笑着说：“好玩好玩！我已经在你身上划了三十六道伤口，接下来要在你脸上刻花了。”

说着剑光闪动，真就朝着铁如剑面门而来，铁如剑挥剑去挡，“当”的一声两剑相交，把她虎口震得一阵疼痛，手臂也发麻，剑差点就脱手飞出去，眼前也金星乱冒。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发凉，她心里也是一凉，心想这下真完了！脸就这么毁掉，终究女儿家是爱美的，容貌被毁当然难受，甚至感觉到好一阵凄凉。

接着她就晕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悠悠到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重世界。睁眼看出去，只见到罗帐锦被，桌椅台凳，尽管陈设简陋，但比起自己和黑衣女生死搏杀的景象来，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简直像是瞬间就升入了天堂。

当然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了。摸摸身上，伤口触手生疼，但都已经包扎妥当了，再一摸脸，感觉光滑细腻就和从前一样，并没有被毁容的迹象，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勉强撑起身体下了床。

双脚是软的，全身也都是软绵绵的——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上衣裳整洁，居然是女子的长裙。

多少年了，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有机会试一回女儿装，把自己打扮得美丽异常，以释放一下被压抑的心灵，但还没有试过在这么陌生的环境里恢复“原形”，而且是在这种特别的情形下。顿时她有了种被人偷窥的异样感，虽然身上穿得非常整齐，但她似被人扒光了一样的，感觉一阵心虚。

是谁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而且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谁帮她包扎好了伤口再帮她换上衣服的？这等于是告诉她，自己已经被别人给看光了！羞怯加上愠恼，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应该感激那个帮助她的人，红着脸几步跨到门口想开门出去，但因为不习惯长裙的牵绊，差点就被裙摆缠倒在地。

这时候门却自己开了，一个老妇人端着盆热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哟，姑娘你醒了啊？”她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铁如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笑容来，“醒了就好啦，省得那位爷为你担心了，来来来，让我来帮你换换药，那位爷吩咐了的，一定得小心着，别把你弄疼了，其实啊他是瞎担心，我虽然年纪大了点儿，可手脚还利索着呢，做这么一点儿小事根本就不在话下，姑娘你坐好了让我看……说起来，倒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啊？够狠心的，作孽哦！”

老妇人口碎，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铁如剑都没插话的空档，好不容易等她停了口，才能问上两句：“老妈妈，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老妇人笑着回答：“送你来的那位爷难道你不认识？这儿呢，虽然不是金陵城里最好的客栈，但也是百多年的老字号了，往来客商可多着呢。”

说到这里，她眼睛往外瞄了瞄，压低了声音又说，“不过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客人，不瞒姑娘说，你那位爷的目光让人一见心里就冒凉气，被他看上一眼，我心里就要扑腾半天，他带的那把剑估计杀过人的吧？不然怎么会让我汗毛直竖呢？”

他——是谁？铁如剑心里隐约地猜到了一点，不由心跳加速，下意识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她又问：“老妈妈，我在来这里的时候，是谁帮我包扎的伤口？也是你吗？”

“不是！”老妇人回答，“衣服是我帮姑娘换的，那时候伤口就已经包扎好了。”

那岂不就是……铁如剑顿时感觉脸上一片火辣辣地。但没等那个老妇人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有人冷冷地问了一声：“药换好了没有？”

老妇人吓了一跳，低声道：“那位爷来了！”手忙脚乱地帮铁如剑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她应了一句，“好了好了！”这就端了水盆出去。在门口和那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忍不住暗暗吐了下舌头，也不知道自己背后说的闲言碎语被他听到了没有。

铁如剑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心跳又加快了一倍——他，当然就是萧雨了！

他慢慢走进屋来，只走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和铁如剑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就是这样也已经让铁如剑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一时手足无措，人是站了起来，但随即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她已经不习惯以本来面目见人，尤其是想到自己一身的伤很有可能就是他给包扎的，更是脸上火烫。

再联想到黑衣女的那些话，她更加不敢直接面对萧雨了。

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你穿这身衣服要好看得多了！”

虽然他语调仍然是冷的，因为他也不习惯在言语间流露出自己内心的情感，但这终究是句赞美的话，而且是来自异性的赞美，铁如剑的脸已经快滴出血来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衣襟，狠狠咬了半天嘴唇才让自己稍微镇定了点，然后她问：“是你……救了我？”

声音是微微颤抖的。萧雨没有回答，但无疑已经默认。铁如剑又说：“我……欠你的太多了，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还你的人情才好，你……”

萧雨打断了她的话，淡淡地说：“等到我要你还的时候，当然会提出我的条件来，我不着急，你又何必着急？”

铁如剑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红潮才算褪去了一点，说：“可是，我不知道你要的，我是不是给得起。”

萧雨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回答。他什么时候又有过要她报答的意思？这次救了她，只不过是不想让她因萧琴的恶毒心肠而无辜送命罢了，说要她还人情这些话，是他想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免得她对自己心生感激之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承受别人的轻贱，辱骂，怨恨与仇杀，但就是承受不住别人对他的感激——也许这是因为他太不习惯。

“还有……”铁如剑已经在往下说了，“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不是我可以给的。”

萧雨非常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嘴角撇出一抹淡淡地自潮，他问：“你怕我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我从来都不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铁如剑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就算用性命要挟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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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三章 - 一定要个解释

铁如剑是很有个性的女子，这一点萧雨早就已经知道，因此听了她的回答之后，他微微点了下头，说：“为什么不回过头来看着我？难道这也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铁如剑又咬起了嘴唇。这可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害羞——害羞，他懂不懂啊？

顿了半天，她才算慢慢地回转了身，不过目光并不敢就这么放在萧雨脸上，而是低垂着看向他的手，他的手很稳——而就是这双手，替她包扎了伤口……该死的，看了她的身体不算，他不会趁机再占她什么便宜吧？

“现在我要求你做一件事，你做不做？”冷不防萧雨又开了口，把铁如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她问：“要我做什么事？”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宁府去，住下来，尽量住得时间长一点。”萧雨言简意骸。

“金陵宁府？”铁如剑根本就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不由愣住，“这是为什么？”

萧雨回答：“别问原因，你只要回答我，是去，还是不去？”

铁如剑被他冷淡的口吻弄得很别扭，很干脆地就回答：“不去！因为我从来都不做不明原因的事情，如果你认为我欠了你就必须顺从你的话，那是真的大错特错了！”

“就算是为了你好，你也不去？”萧雨问。

铁如剑说：“既然是为了我好，又为什么不说明原因，何必弄得这样不明不白呢？”

萧雨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女人有点不识好歹！在为她着想了，还不领情，还问什么原因？他可不是喜欢罗嗦的人，而且这原因他并不想说出来，说了出来只怕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只不过她的倔强和傲气偏偏该死地很合他的胃口——她好像生来就和他很般配。

不！他这时候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干什么？这根本就不是他萧雨一贯的作风！悄悄地吸了口气，他按奈住内心的波澜，说：“你最好别问，照我说的做就可以。”

“可是……”铁如剑想出言辩驳，但是忽然间萧雨身形一晃，就像被风吹落叶一般飘到了窗边，眨眼间就已推窗而出。

那速度让铁如剑呆了一呆，顿了一下后听见窗外有长剑出鞘的声音，才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她赶忙到窗边张望，才刚露头，就被凛冽的剑光与寒气激得打了个冷颤。

客栈后头是条小巷，两边寂静无人，把萧雨团团围住的四个黑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看那架势就知道萧雨有大麻烦了。铁如剑虽然佩服萧雨过人的敏锐和快速的反应，但也不禁为他暗暗担忧起来。

而且她还低估了黑衣人的危险性，毫无先兆的，就有一剑向她刺了过来，如果不是萧雨及时替她挡下，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叮”的一声轻响，袭向铁如剑的长剑就好像被反噬的毒蛇那样折了回去，萧雨冷冷说一句：“我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哈！”一个黑衣人嘲讽地一笑，“听萧琴说，号称冷血无情的中原第一杀手居然为了个女人一反常态，看上去这事竟是真的了？”

几句话让铁如剑的心又急跳了起来，脸上红潮又起。而萧雨只是冷冷地回答：“少废话，不怕死的上来！”

黑衣人果然都不再废话，一拥而上。铁如剑不由紧张起来，以寡敌众，而且对手每一个都剑法不错，萧雨他能抵挡得住吗？

然后她才醒悟自己是在关心他，想找借口否认都不行。难道……是情感已如出闸的洪流，只能任由它奔流而无法收敛了吗？来不及仔细想，因为在她眼前展开的这一场生死搏杀，就如狂风暴雨般瞬间把她的所有思绪席卷而空，只在心底留下一个惊叹——好高明的剑法啊！

虽然萧雨曾经救过她两次，但每一次她都没有亲眼目睹中原第一杀手出手一剑的风采。在江湖中人的传言里，那夺命一剑是极其可怕的，残忍的，就好像已经被恶魔下了某种诅咒，令人谈之色变，她也曾经好奇地想过，他的剑法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剑法，现在她总算见识到了。

他的剑法就是用“完美”一词来形容都不嫌过分，剑在他手里，仿佛不仅仅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剑招宛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如果不是携着无限森冷的杀气，简直可以称作是剑之“艺术”，完全把她给震慑住，而忘记了这是生死搏杀，并且为自己的剑法而感到汗颜——跟萧雨一比，简直如晨星之微光而比皎皎明月了。

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就算是以一敌四，萧雨也完全能够应付自如，第一个黑衣人倒下，接着是第二个……飞溅的鲜血忽然让铁如剑的心颤了一颤。他是个杀手——是啊，他终究还是个杀手！

一片阴霾悄悄地蒙上她的心。虽然现在她和萧雨的距离很近，但她能够看见他们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后一个黑衣人仍然在苦苦支撑着，忽然间掉转身掠窗而入，看上去是因为同伴的死而胆寒了，想夺路而逃，还好铁如剑反应快，及时闪身避过，萧雨接着也从她身边一掠而入。这时候，却毫无任何防备地，忽然有个人闯进了这杀机四伏的屋子里。

就是先前给铁如剑换药的那个老妇人，端着饭菜低头进门来的她根本就没料到危险已迫在眉睫，那个黑衣人刺向萧雨的一剑被他架开，正巧划向了老妇人的脑袋。

老妇人就觉得扑面一阵寒风，随即听见“叮”的一声轻响，抬头只看见一大片鲜血直溅过来，吓得一激灵，随后萧雨一剑洞穿黑衣人胸口的情景让她顿时三魂六魄出窍，手里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摔个稀烂，她老人家也软了下去——晕了。

当然她不明白自己这是侥幸拣了一条性命，不过铁如剑可看得非常清楚，萧雨本来可以知己饿至对手于死地，本来可以不理会划向老妇人脑袋的剑尖，但他偏偏就长剑偏转，替老妇人挡住了要命的那一剑。而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就给了对手一个反击的机会，让他的颈中多了一道血痕，离咽喉要害不过一指的距离，不是他反应过人的话，恐怕已经受了重伤。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而已，铁如剑的心也就在这一瞬间大起大落，直到萧雨面无任何表情地抽回了剑，她看着剑上滴落的鲜血，和他脖子里的伤痕，仍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杀人和被人杀，她都曾经经历过，可从来没有一次让她如此震撼。

而萧雨在自己的生死关头居然还能照顾到别人的性命，尽量不伤及无辜，这是一个冷血杀手的行为吗？想着，她的心又一下子热了起来。

萧雨慢慢地还剑入鞘，盯了铁如剑一眼，淡淡地说：“你最好照我说的去做。”

然后他就从窗口一掠而出。这可不是荒野，是繁华热闹的金陵城，中原第一杀手现身此地并和同门火并，消息不出片刻就会传开，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他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可是走不出几步，他就听见了铁如剑跟过来的脚步声。他微微皱眉，加快了速度，可是没用，他快她也快，就算脚步凌乱气喘吁吁地，她也不肯放弃，一直追着他出了城，越走越是形行人稀少，景色荒芜，最后他不得不停下来，也不回转身，寒着脸冷冷地说一句：“为什么还跟着我？”

铁如剑停下脚步吁了口长气。他身手矫健一路飞也似的走，害她追得全身伤口都在发疼。摸了摸伤口，她说：“如果你不想让我追上你，可有的是办法，难道不是吗？”

萧雨被她说得心里微微一震——确实，如果自己不想被她追上，施展轻功片刻就能把她甩得远远的，难道是自己真的已经心里甩不下她了吗？

“跟过来想干什么？”他问，语气不知不觉就放缓和了。

铁如剑回答：“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没什么可解释的了。你欠我的情，你就得照我说的去做。”萧雨回答她。

“可我也早就已经说过了，我不做让我不明白的事情。”铁如剑说，“告诉我为什么，如果合情合理，我必然不会拒绝，但如果不合理的话，就是以性命相要挟，也是没用的。”

口气如此坚决，让萧雨也只有无奈的份儿：“好，我告诉你，有人要杀你，你却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最稳妥的办法是就近避到宁府去，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之后你再上路，现在明白了吗？”

“就是那个黑衣女子？”铁如剑明白自己确实不是她的对手，“但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又为什么你要出面解决我的这个麻烦？我的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解释行不行？萧雨皱眉。偏偏铁如剑还要加上一句：“回过身来，和我面对面的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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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四章 - 我要不起你的爱

听铁如剑要求自己面对面地解释，萧雨并没有回过身。

“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她要杀你……你知道我是个杀手，越是接近我，你的麻烦就会越多，最好你现在就离开我，离得越远越好，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铁如剑只回答他一个字：“不！”

“为什么不？”萧雨说，“难道你就不怕我？”

“我不怕。”铁如剑的回答并不出萧雨所料。确实，在刚才他和同门火并的激斗中，他并没有看到她露出过半分害怕的神情，她的功夫并不高，但她的胆气可不一般。

“我不怕。”铁如剑接着又说，“江湖传闻你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所以你恶厌我，是吗？”萧雨打断她，问。

铁如剑轻轻摇头，可惜的是萧雨看不见。所以她接着又说：“我最初确实讨厌你，但现在却不觉得你是个冷血的人。肯数次出手救我，已经不算冷血无情，有恩报恩，有怨抱怨，生死搏斗的时候还能够尽力不伤害无辜者的性命……这些都不是冷血杀手做得到的事情，而且，你是个杀手，却为什么会被同门追杀？”

“最后一个问题不算。”萧雨回答。

“你可以不让我问，但却不能让我不想这个问题。”铁如剑说，“事实上，我现在都分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人了，是个侠客，还是个杀手？”

“我根本就不是侠客。”萧雨自嘲地一笑，“如果可能，我情愿做一个俗世凡夫。”

“也就是说，你早就已经不想做杀手了，是吗？”铁如剑一语切中要害，“所以杀手门要把你除掉。”

萧雨的心又是一颤。在他想来，这世上大概只有司徒雷能够一眼就看穿他的内心世界，没想到提饿如剑居然也如此敏锐，而且也够爽快直接。掩饰起内心的震动，他语气冷淡地回答：“这个和你没有关系。”

“都已经杀到我头上来了，又怎么能说和我没关系？”铁如剑反驳他，“其实我看你也确实不适合做杀手，因为你的心并不是冷的。”

萧雨的心不免再一次被震动，但嘴上当然不肯承认：“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偏偏就知道。”既然已经说开了头，铁如剑干脆就和他说到底了，“虽然我和你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我已经逐渐地了解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仍然想做杀手的话，你就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而且要杀我的那个女人，还有刚才你的那个同门，都说你是因为……因为我……”

毕竟姑娘家矜持羞涩，说到这里的时候，铁如剑也不禁忸怩了起来，脸上飞起了两抹红云，顿住了就说不下去了。

“恐怕他们都误会了。”萧雨的反应是一口否认，虽然内心又起波澜。但真的只不过是误会吗？他不敢追问自己的心。

铁如剑却因为他这么干脆的回答而感到一阵失落，仅仅只是误会而已吗？那黑衣女又怎么要杀她而后快，而且还是那样一副妒忌的表情：“那个女杀手也是你的同门？她对你似乎……”

“我说了这个和你没关系！”萧雨霍然回转身，那凌厉的目光让铁如剑吃了一惊，但她并没有被吓退，而是挺了挺胸膛，说：“可我必须问个清楚明白，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干脆，心里不能长时间地搁着无法解决的事情，那会让我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那又怎么样？”

“我想知道自己今后应该怎么去做，该走哪条路。”铁如剑看着他说，“而你能够告诉我答案。”

萧雨被她清冽的目光竟然看得心里一跳，要把目光移开了之后才能说一句：“我说了，这个和我……”

“大有关系！”铁如剑打断他的话，其实她心里也在急跳，因为她并没有把握这话说出来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但咬了咬嘴唇之后她就把心横了下来。

她确实是个喜欢干脆的女子，心想这就赌一把又怎么样？也许在她第一次见到萧雨这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陷入到其中了，到现在更是无法自拔，不必不承认感情的存在，虽然用一生的幸福做这赌注太大，但她豁出去了。

与其一直这么搁着，倒不如趁着现在把事情挑开了说，说了，是与不是就这么决定，反正她不想再为了他心乱如麻。

定了定神，她又说：“上一次，你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不等萧雨开口她就飞快地接上去，“你问我，如果你想要我这个人，我会不会给？”

萧雨的心不免又是一颤，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明白自己但是为什么居然脱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渴望着要她——是和他以前要过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的，她，而且不单想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

但同时他又非常明白一点，自己的这个念头是很不切实际的，因此他逼着自己把这句话忘掉。现在她却偏偏提了出来，等于是逼迫他面对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那个问题——感情。

就算是强敌环伺，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到过现在这样的窘迫和窒息，甚至都有点狼狈。感情对他而言实在是陌生的东西，他只有摇头拒绝回应：“不，不说这个！”

“就要说，因为我想说。”铁如剑靠近他，清冽的目光一直看到他心里去，也让他有一下子就掉进她眼眸中去的感觉。她的确是个不凡的女子，能让他如死水一潭的心忽然就乱得难以自持，多年来习惯戴在脸上的冷漠面具顷刻间就被她击得粉碎，让他明白自己拥有的其实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有着常人所有的七情六欲。

听她慢慢地说出：“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就给！”这句话，他的呼吸都停顿，看着她嫣红的脸颊，他不由地就想起了司徒雷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司徒雷说过：“你可以试着去交个朋友，甚至还能找到个红粉知己，虽然有时候你必须得为他们承担起责任和尽到义务，但你一定会觉得自己获得的远比付出的要多，就算只是一两句贴心体己话，也能让你感到无穷的快乐，生而为人就要及时享受这般快乐，就算一生仓促犹如朝露，转瞬即逝，你死了也能够死而无撼……”

而现在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就摆在他眼前，诱惑着他，他的心也慢慢地就被她诱惑了，就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手不由心管束，慢慢地伸出来，直到最后微微颤抖着抚上了她的面颊。

她的脸颊柔软光滑，温暖而甜美……这感觉一下子就把他的灵魂都摄住，让他呼吸不稳，想也没想就低声回答她：“是的，我想要！”

铁如剑只觉得心底有一朵鲜花在怒放！目光盈盈，带着几分羞涩，也有无限的欣喜，回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你要的，是我给得起的。”

萧雨完全动了情，多年来保持的冷静一朝就被眼前这个女子彻底粉碎，忍不住就想把她紧紧地拥到怀抱里。但是，当他伸出自己另一只手的时候，手上沾染的鲜血蓦然撞进他的眼眸，摹然就把他的心刺痛。他不由地就顿住了。

他的手上非但沾染着别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血腥杀戮绝不会就此停止，他的杀手生涯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到尽头——也许走到尽头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他的命运就如同他身上这件黑衣的颜色一样，终其一生都无法被改变，这样的他，有权利拥有眼前这般美好的人与这般炽烈的感情吗？

满腔的火焰顿时就被无情的现实熄灭。用力咬紧了嘴唇，萧雨一下就把手抽了回来，声音已经变得暗哑，说一句：“可是，我要不起你给的这些！”

然后他就飞快地转身，逃一样地远离了铁如剑。

“萧雨！”铁如剑怎么会猜想到他内心这瞬间的起伏变化？刹时就呆住了，徒劳地唤了他一声，可他在片刻间就已经走得踪影不见。空荡荡的四周让她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要过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他走了！他并不想要她，就这么走了！

顿时她的心像被利刃穿透的一样疼了起来。不要以为她表面上一贯冰冷倔强，其实她的内心比谁都要柔弱，不堪任何轻轻的击打，而今天她鼓足了勇气抛开了矜持的大胆表白，只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又让她如何承受得了呢？

心里不由得就恨，萧雨啊萧雨！既然你不想要，又何必摆出一个激情的姿态来误导自己？幸好四下里并没有其他人在，不然让她如何在别人的目光里活下去！

两行热泪顿时夺眶而出。铁如剑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难以遏制住，身畔冷风呜咽而过，泪水越流，就越是和她的心一样，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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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五章 - 作声不得

“外婆，你听我说嘛！外婆……”

小东西扯着宁老太夫人的袖子，撒娇地左摇右晃，继续她今天的软磨硬施，“就算我身体还没有康复，不可以过去看望一下哥哥和朋友们，那让他们来看望我总可以的吧？好不好嘛，外婆！”

这要求其实一点都不过分。但让她想不通的就是，她的老外婆什么都肯答应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愿意让人搭了梯子给她摘去，就有一样千不肯万不肯——不肯让她的哥哥们和她见面，连她的朋友们都一概被牵连，被拒之门外。

理由？是她老人家心疼外孙女，要她静养着，闲杂人等不得前来聒噪。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咄咄怪事了！哥哥和朋友们都变成了“闲杂人等”，真不知道老外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东西弄不明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她提起过她老爹司徒申当年做下的“好”事，如果知道了那件事，她也该明白了。宁老太太生平最忌讳的就是“司徒”这个姓氏，现在家里头凭空的多出了好几个姓司徒的小子，她老人家能不犯心病嘛？

“外婆，我好想他们啊，他们也一定非常想念我，就让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啊？”小东西每次见到了老太太就是这么缠她，无奈老太太就是无动于衷，耐着性子笑呵呵地跟她含糊其词，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她要见哥哥们这个茬，让小东西实在是无计可施。

今天老太太又过来探望她，还特地带上了各式各样的蜜饯干果哄小东西开心。小东西一缠她，老太太就拿好吃的塞住她的嘴，用好玩的转移她的注意力。一晃好几天过去了，这些办法起初有用，但渐渐地就不灵光了，小东西开始跟外婆耍赖：“我不想吃了，外婆，不让我见到哥哥们，我连饭都不要吃了！”

“哎哟，这样子可不行喔，要是把你饿坏了怎么办呢？”宁老太太哄她，“如果你嫌这些东西不好，我就叫人重新买或者重新去做，总有一样会合你的胃口，可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小东西噘着嘴不出声，宁老太太无奈，对着她笑开了一脸的皱纹：“要不，你嫌屋子里闷的话，外婆就陪你出去散散心？这前院后院的风景也许你已经看腻烦了，那我就带着你到街上逛逛去，你觉得好不好呢……”

屋里屋外伺候着的丫鬟老妈子们，一个个心里直犯嘀咕，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老太夫人这么纵容充溺小辈的呢，宁府上上下下，每房平均三四个吧，加起来一共几十位的小姐少爷，又有哪一个能让老太夫人这么低声下气的了？宁府家风严谨，老太夫人又是江湖人称“铁太君”的，没有一个小辈敢不按家规行事，要她老人家操心的，偏偏这位来了还没几天的小姐，能让老太太这么软语温言。

莫非这位小姐会法术？

“去逛街吗？”小东西眼睛顿时一亮，“那也好啊，逛过了街，回来再和哥哥朋友们聊聊街上的有趣事情，不错不错。”

宁老太太呵呵一笑，假装没听见小东西后面的那句话：“最好呢，我们再去栖霞山你的二姨妈那里玩几天，春牛首，秋栖霞，这可是金陵的盛景，错过了现在栖霞的秋景，那可是件大大的遗憾事啊。”

“我的二姨妈？”小东西说，“这几天我已经认识了很多人，大舅二舅大姨妈小姨妈，三舅母四姨父……还有一大群表哥表姐，倒还没见过二姨妈，她长什么样子？”

“她和你娘，我的巧嫣儿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宁老太太笑眯眯地摸了摸小东西的脸，“你这个小丫头啊，也和你娘长得这么像，瞧瞧那个眉毛那个眼儿，还有这张樱桃小嘴儿……我的巧嫣儿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是这么招人疼爱，也就是在这个年纪上，她就被那个姓司徒的小子……唉！”

姓司徒的小子，是谁啊？小东西好奇地问：“是我的哪个哥哥？哦，不对，我娘十七八岁的时候，我的哥哥慢都还没出生哩，那么就是我爹？”

宁老太太对着她直摇头：“可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爹！”

小东西想追问，但这时候从门外进来的小丫鬟把她的话打断了。小丫鬟跟老太太禀报：“太夫人，司徒公子在外头候着，想问候您老一声，请问太夫人准不准他们进来？”

老太太“不准”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小东西已经跳了起来：“准了准了，快让他们进来！不，我这就出去见他们。”

“我的小丫头可别忙！”宁老太太轻轻伸手就把她手腕扣住，别看她似乎老态龙钟连走路都不太稳当的样子，可就这么一下子，已经把往外急冲的小东西给拉了回来，姜是老的辣，要真已经制服不了一个小姑娘，那她又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扬威呢？

当然她下手自有分寸，不会伤了小东西半根毫毛，仍然是笑呵呵地说着，“你伤还没有痊愈，又和外婆说了这么多的话，一定累了吧？不如躺下来休息休息！”

“我不要……”小东西当然不愿意了，但是她发现自己拗不住老太太抓住她的那只手，就这么不情不愿的被老太太扶上了床，盖好了被子，真是奇怪，躺到床上的她还真就感觉到累了，情不自禁就打了个哈欠。

“睡吧睡吧。”宁老太太很满意地笑了，回转身吩咐丫鬟们小心伺候着小姐，她就出了门，去见　“姓司徒的”小子。当然一出门后就换了一副冷脸，慢慢地走到了待客的小花厅里头，居中一坐，把头一仰，并不打算先开口招呼。

厅里不止一位，等的时间也很长了，但宁老太太怎么说也是个长辈，又是这里的权威，任谁被她怠慢了都只有两个字：忍着！不管她老人家是什么脸色，做小辈的照样得赔着笑施礼问候：“太夫人安好！”

“嗯。”宁老太太什么人都没看，目光先转到了雷千里的身上，问一声，“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多谢太夫人牵挂着，托您老人家福，已经没事了。”雷千里恭恭敬敬回答，“叨扰日久，却居然没能过来问候，实在很失礼，还请太夫人海涵。”

“没关系，你是因为受了伤嘛。”宁老太太鼻子里哼哼一声，“而有些个没病没灾的，也不来问候一声，眼看是没把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太婆放在心上了！”

这话摆明了是在数落另外几个人，几个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们倒是非常想来给您老问安，奈何您老不准我们来嘛？但今天总算老天开了眼，老太太好歹已经出来见他们了，他们只能把这几句带着骨头的话照单全收，吃到肚里算数。

雷千里身边的是吕鸣铁，接着说了一大堆恭维话，然后就轮到了司徒云：“总算见到外祖母慈颜，孙儿觉得非常欣喜，您老身体安康，也就是孙儿们的好福气，这么多年来我们没能来尽孝道，那是我们的过失。今天就请外祖母受我一拜，希望能弥补了往日的过失，宽慰一下您老的心吧？”

宁老太太眼看着司徒云给她恭恭敬敬行大礼，纹丝儿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吕鸣铁他们敬她，她还点一下头呢，轮到自己外孙子了，干脆四个字——视若不见！

司徒云当然难免尴尬，不过他一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很快就又面色恢复如常，淡淡地一笑，对司徒月招手说：“三弟，大哥病重不能来问候外祖母，我们就替他给外祖母多磕几个头尽到礼数……三弟，你别站着不动啊？”

可司徒月偏偏是个很拧的人，看老太太铁板着脸，水泼不进的那副样子，心想就是给她磕上一百八十个头，估计她老人家也不会搭理他们兄弟，就有点不太乐意跪下来。宁老太太斜了他一眼，见他居然站着不动，本来被司徒云说得有点松动了，这时候又把心硬了起来，一顿手里的凤头拐杖，站了起来说：“好了，不论是真心的也好，假意的也罢，你们要见我，现在已经见过了，可以回去歇着了。”

“外祖母请稍等！”司徒云急忙给司徒月使眼色，要他给赔礼。宁老太太把这情形看在眼里，仰头呵呵一笑，说：“想当年桃花坞的那个小子，就是死也不肯跪下来求我的，现在你们也用不着对我多礼，省得辱没了你们的家风。其实有什么话大可以挑明了直说，要见我老太婆是假的，你们想见小东西是不是啊？好啊！她现在就在后面，就只隔了一重院落，不远，凭你们桃花坞那偷天换日的好手段，要见到她岂不是太容易了，又何必来求我呢！”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再笨的人都听得出来老太太的意思——除非你们用当年司徒申用过的那招，但真用“抢”的话，这回要是她再让他们得手，她就把“宁”字倒着写。

“可是外婆，小东西她是我们司徒家的人啊？”司徒月非常不服气地申辩，“做哥哥的要见她一面，难道不行吗？”

“是啊！”吕鸣铁插上一句，“太夫人疼爱外孙女的心我们非常明白，小东西有您老照顾着当然是万无一失的了，我们现在也不想别的，就探望她一下，其实这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嘛？”

“要和我讲情理？呵呵，叫司徒申来和我讲个清楚明白。”宁老太太一提起这名字就觉得窝火，把拐杖一顿，吩咐一声“送客”，她老人家袖子一甩就走了，把几个人都晾在了小花厅上，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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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六章 - 又来个掉包计

回到小东西屋子里，宁老太太一看里头一片寂静，丫鬟老妈子都退在门外，小东西人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根本就没有半点睡意。老太太不免感到奇怪，刚才她明明暗地里点了这小丫头的睡穴嘛？按理说她应该睡得死死的才对，难道是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出手拿捏不好分寸了？

就上去把小东西的脉搏探个究竟。小东西一骨碌爬了起来问她：“外婆，我的哥哥呢？”

“呵呵。”宁老太太笑笑，“小丫头是不是曾经吃过什么灵丹妙药啊？内息似乎不太寻常嘛？”

“灵丹妙药？”小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哦，是那个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关逸飞给我大哥的一颗药丸，但后来被我吃了，还救了我一条命呢。”

宁老太太一听见“关逸飞”三个字，眼睛就眯了起来：“哦，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小狂徒？原来他对我的外孙女还有这个恩德，以后见到他的时候，我倒得留点情面给他了。前些天听说这小子也到过金陵，看来这小狂徒的耳目确实灵敏，大概是已经知道了她在这里的消息……嗯，不可不防着点呢！”

老太太自言自语，小东西听得云里雾里的，问：“不可不防什么？是关逸飞吗？可是又为什么要防备着他，我觉得他这人很好的嘛？”

“嘿嘿，小丫头又懂得什么好和坏，这世上人心难测哟！”宁老太太疼爱地拧了拧她的小脸蛋，正要继续往下说，却听见外面又有人来禀报，她不由皱起了眉头，问：“又拿什么事来烦我了？”

“太夫人，这回要求见您老人家的来路可远了，是京城振远镖局的少当家，铁氏兄妹两个，您是见还是不见呢？”下人很小心地回答，生怕惹老主子发脾气，宁家老太太发起脾气来可是很不好说话的。

“哦，是铁正的两个孩子……”宁老太太沉吟了起来。

“是铁如剑和铁如澜！”小东西一听就两眼放光，跳了起来说，“外婆要见的，要见的，带我一起去见她们吧，好朋友这么久都没见面了，我正在想念她们呢！”

“原来他们还是你的好朋友？”宁老太太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是应该好好聊聊，叙叙旧情，那就跟着我去吧。”

这时候下人接下去又加了几句：“回太夫人，铁家兄妹还带来了一位远客，是塞外大漠之鹰，鹰族的少族长阿布鲁，因为是初次拜望您老，所以还备了份厚礼。”

“是吗？塞外蛮荒之地，难得还有个懂得礼仪的人，不错，不像有些人……”宁老太太说到这里，想起了桃花坞司徒申，又堵上了心，叹了口气接下去说，“就不说也罢了！小东西，这就跟我出去吧。”

她老人家一手拄着凤头拐杖，一手就来挽小东西的手，却看见小东西就像忽然僵住的那样不肯跟她走了。

阿布鲁——我的老天！小东西在心里哀号一声，这家伙本事这么大，居然都能追到她的外婆家来？不行不行，她可不能出去见他，还是呆在这个屋子里比较安全一点。

于是挣脱了宁老太太的手猛摇头：“我不去了！那个阿布鲁很讨厌的，我可不想见到他，不如等会儿叫铁如澜她们两个到这里来见我好了，阿布鲁可不能让他进门，外婆，你答应我好不好？”

“当然好！”宁老太太虽然不明白她这是为了什么，但是对她百依百顺，千叮万嘱她当心自己的身体，然后才离开了。

小东西就在屋子里心神不宁地转悠开了，心急盼望着铁如澜姐妹俩能立刻就出现在她眼前，等人心焦，就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简直让她难以忍受。又在心里厌烦，怎么跑到哪里都甩不掉阿布鲁这个讨厌鬼呢？

虽然在这里锦衣玉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和在家里一样，但这儿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又不能见到哥哥姐姐和朋友们，日子简直是毫无半分乐趣可言，尤其是不能见到大哥的面，让她实在苦恼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邪，成天就在想着大哥，对爹娘和其他哥哥姐姐们的思念反而很淡很淡。

午夜梦回，十有八九都是回到了那个破庙里头，被大哥深情一吻的感觉即使在梦里也仍然让她脸红心跳——唉，恐怕真的是已经中邪了，不然怎没会一直想着这样羞人的事情呢？那她又该怎么办才好呢？她不知道，所以心那个乱啊。

有时还不免奇怪，自己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烦恼，见不到大哥居然会愁成这个样子？

小东西猛叹气，停止了在屋子里兜圈子，因为这让她更头晕，就改成坐在桌子边支着香腮发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怎么铁如剑姐俩还不来？这时候她很想和她们说说心里的烦恼呢。

忽然间听见外边有了动静，伺候在门口的丫鬟拉妈纷纷打着招呼：“原来是吕家小姐到了啊？”“吕小姐是过来看望司徒小姐的吗？那就赶紧屋里请。”

吕家小姐，谁啊？小东西起初听说并不是铁氏姐俩到了，难免失望，继而又感到好奇，等到见着了那位袅袅婷婷走进来的大美人儿，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她”忍不住地笑：“哈，原来是你，吕……”

“嘘！”吕大“美人”急忙和她使眼色，小东西醒悟过来，乖乖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巴，等到送茶送果点的丫鬟们都退出去了，她才压低了声音忍着笑说：“吕扣银，你装女人的功夫好像越来越好了嘛？别人都认不出来你是个男人。”

“那是当然的了！”千面小郎君吕扣银一点都不想谦虚，“我哥就一直都说我扮起女人来像极了我三妹，就连我娘有时候都会把我们两个认错了，门外的那几个又怎么看得出来呢？”

小东西说：“那么你的妹妹确实非常漂亮了？难怪关逸飞一门心思地想娶她呢。”

“唉，这件事还是别提的好。”吕扣银轻叹一声，“一提起我的心烦，还不知道这事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要是搞僵了不好收场，我老爹肯定会把我一顿家法打死算数。”

“竟有这么严重？”小东西问。

“别说了，还是赶紧办正经事吧。”吕扣银说，“不然等老太太一来，我们就都不好脱身了。”

小东西又问：“办什么正经事这么紧张？”

吕扣银翻了她一个白眼：“你还问，难道你就不想走出这个院子，跟哥哥姐姐们见上一面？”

“我想的啊！”小东西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你又来救我了，好极了，我正愁没办法出去，都已经试过好几次了，每次到了院门口就被人挡了回来，眼看打又打不过人家，逃又逃不到哪里去，出了院子还不认识路，简直一筹莫展。老外婆待我别的地方都好，就是这一点让我实在想不通，把我当成了犯人看管着。”

“别和我倒苦水了。”吕扣银说，“赶紧吧，天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就突然地冒出来了。刚才我已经试过了一次，总以为他们几个见了老太太，能缠上一阵子，但没想到老太太三言两语的就把他们给打发了，还好我闪得快，不然在院子门口被她碰上，一顿数落难逃不说，我的计划也就泡汤了——我情愿老太太打我几巴掌都不想听她的数落，住进宁府之后，这样的教训我实在听怕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到门口探了探动静。

小东西感到奇怪：“既然你不喜欢我外婆骂你，那就别住在这里嘛？”

“唉，一言难尽！”吕扣银大叹气，刚才还叫小东西别倒苦水，这时候轮到他忍不住倒起苦水来了。

“哎，这个等下再说。”小东西说，“你先说该怎么把我弄出去吧？”

“还是用救你出琴韵楼的老办法。”吕扣银说着，叫进一个小丫鬟来，让她把凉了的茶水换换，趁她低着头收拾的时候，出其不意点了她的穴道，然后让小东西把身上衣服和她对换了，再把小丫鬟扛上床，兜头盖上被子，只露出乌黑的秀发。

接着他就拿出他的八宝袋给小东西巧手化妆，不出片刻，小东西就变成了那小丫鬟的模样。千面小郎君的手段真不是吹的，不过这次他多了几分谨慎，还吩咐小东西出去后低下头别到处乱看，以免露出马脚来，然后两人就出了门。

外头的丫鬟拉妈一起恭送吕“小姐”，吕扣银还没忘了对她们说，司徒小姐已经睡了，没事别打扰，而且要小丫鬟送他出去，免得七绕八弯地走错了路。众人都没有起什么疑心，答应着，就这么眼看着吕扣银公然带着小东西出了院子。

这一去就好像蛟龙入海，一去不回头。至于什么时候宁老太太会发现小东西已经被调了包，因而大发雷霆，那可不在吕扣银关心的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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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七章 - 其中大有文章

院子里一丛秋菊开得正盛，灿烂一片。天高，气爽，风和日丽，景致怎么看怎么怡人，如果闲来无事，邀上几个朋友赏花散心，应该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了。

可司徒雷眼看这这美景，却高兴不起来。虽然知道小东西已经平安了，但思念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苦于无法见面，这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但是，见了面又怎么样呢？

今天司徒云他们耐不住性子去见宁老太太，要求见小东西一面，他没去，就是为了“相见争如不见”，免得使自己倍添生离死别将近的苦楚了。

但说到他的病，倒让他感觉奇怪，最近坐卧行起，一切都似乎比往常好了很多，甚至他试过运气调理内息，也没觉着有迟滞的迹象，倒好似忽然间换了个身体的一样，除了感觉全身没有力气之外，其他痛楚似乎都已经远离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很明白。

不止一个人断言他大限将至，而且言之确凿毋庸置疑，即没有过什么奇遇，也没有吃过什么灵丹妙药，总不见得上天垂怜，让他忽然间病就全好了？

或者这只不过是“回光反照”，他这就要死了的征兆？可他心里放不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啊！

司徒雷微微苦笑，说什么男儿就该刚强豁达，拿得起放得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仍然是个看不透生死的凡夫俗子而已。

轻轻叹了一声，他把目光转向了院门口，因为他已经听见了脚步声，还有的就是司徒月不服气的低骂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看上去没能见到小东西了。

虽然司徒雷没有见过老太太，但他完全想像得出她对这几个姓“司徒”的人，该是怎么一副切齿痛恨的表情。没有在他们有难上门求助时把他们拒之门外，那应该是出于江湖道义了，另外一半就是看在她女儿宁巧嫣的份上，绝不是已经原谅了司徒申的缘故。

从她母鸡般把小东西保护得密不透风这一点看，当年她的女儿被司徒申“抢”走，是让她多么遗憾，因而下意识地就把小东西当成了当年的宁巧嫣，恨不能在她周身筑上几十道的铁墙来阻挡别人的丁点儿侵犯，以弥补她老人家内心的遗憾。

其实呢，她老人家错就错在性子太刚烈了，也太爱面子，自己的女儿是心甘情愿跟着司徒申走的，而且已经做了桃花坞女主人这么多年，仍然夫妻恩爱如昔，她老人家又何苦死钻那个牛角尖出不来？

见到几个人都绷着脸不出声，司徒雷就问：“怎么，见了老太太的面，她老人家没让你们难堪吧？”

“别提了！”司徒月气呼呼地，“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做哥哥的要见自己亲妹妹一面，怎么算都不应该由老太太梗在中间千不肯万不肯的，而且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恩怨了，要出气也不应该拿我们这些小辈出气啊？我们受气了，又该跟谁说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司徒云比他明白事理，叹气说，“看来这事还得爹和娘亲自来了，才能有个妥善的解决之方。”

“我可不想再等下去了。”司徒月很不服气地一撩袖子，“照我的意思，这就来点儿硬的，老外婆不是刚才跟我们叫板吗？我就不信凭我们几个，就真的没办法把小东西抢出来了。”

“一边凉快去！”司徒云瞪了他一眼，“你可别忘记了，现在我们是住在什么地方，靠的又是谁，要是真不顾念亲情的话，老外婆能容许我们呆在宁府里？你真跟她闹个不可开交，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那就任凭她这样把小东西软禁着了？”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软禁，就是，就是……唉！”司徒云忍不住叹气，偷眼去看司徒雷的神色。他知道，见不到小东西，心里最苦的就是大哥了，相思催人老啊！

司徒雷垂下了眼帘，不想被人窥见内心的苦楚，徒然增添他们的烦恼。顿了一会他才说：“二弟说得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昨天我们不是已经接到了消息，爹和娘正在赶过来吗？等他们到了，当然就会和外婆去说个清楚明白，现在我们就是着急也没有用……再说了，小东西现在好好的，我们又着什么急呢？”

“也只好这样了。”司徒月在院子里那张石桌旁边闷头一坐，不吭声了。

司徒雷了解他的个性，知道他嘴上不说话，心里一定还在琢磨，就在他身边坐下了，劝解他说：“三弟，现在是多事之秋，有很多正经事情放着不做，倒为那小丫头烦恼，其实是因小而失大了。再怎么说，外婆都是出于爱护她才会这样，小丫头不会出任何意外的……啊！差点忘记了，千里，刚才馨儿妹妹觉得有点不舒服，又不愿叫大夫，你这就去看看她。”

“是吗？”雷千里吃了一惊，连忙进自己那屋去看宁馨儿了。

“哎，我们现在还不如几位姑娘自由！”吕鸣铁不由感慨，“她们几个倒还被允许去看望了小东西一次呢。”

司徒雷说：“别再为这小丫头烦恼了，说句实话，我最担心的是眼下江湖上的风云变幻，我琢磨着，总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就是一直琢磨不透罢了。”

“大哥身体不好，还去操心这些事情？”司徒月说，“现在魔教已经是溜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恐怕稍微有点异常举动就会被武林正道逮个正着，还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来呢？”

司徒云摇头：“你就是脑子太简单！大哥不是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吗？魔教现在已经分成了两派，既然那一派邪恶势力敢公然地到中原来生事，必然有恃无恐，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她们十有八九已经和杀手门联起了手，一个臭名昭彰，一个神秘阴险，两方联手，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或者是魔教中人不死心，仍欲图霸武林？”吕鸣铁说，“看来二十年前的教训对他们来说恐怕还不够深。”

“以我看，这次魔教那些人不过是被人利用做了棋子。”司徒雷说，“真正有野心的还是杀手门。”

“哦？”这个答案让其他几位颇感意外，“又何以见得呢？”

司徒雷说：“我早就心存疑惑，为什么魔教中人到中原来会这么嚣张，还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合！”

“没错。”吕鸣铁说，“司徒兄你告诉过我们，你曾经遇到过魔教的执法使者洛娃，她的话证实了你的猜测，原来魔教的那些叛徒是想嫁祸给魔教主，想挑起武林中人的公愤，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不过，这虽然是个理由，却仍然经不起仔细推敲。”司徒雷说，“这几天我闲着没事，就在想着这事，经过二十年前华山一战之后，虽然魔教不再中原露面，但江湖中人每次提起都仍切齿痛恨，只要听到‘魔教’两个字，正义之士第一要想的就是诛之而后快，那些魔教叛徒又何必兴师动众的，如此费力栽赃嫁祸？倒反而引火烧身，惹来一片喊杀声，被逼得狼狈不堪，无所遁形。这么笨的办法，其实等于自杀。”

几个人都点头，司徒云说：“没错，别的不去说，就前些天我和表姐夫他们也抓到了好几个魔教妖女。这般闹法得不偿失，她们早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

“但既然胆敢叛教而出，到江湖中兴风作浪，又岂会是有勇无谋之辈？”司徒雷说，“就我所知，现任魔教主智慧过人，要想在她眼皮底下玩这一出，绝不是容易事，如果想杀魔教主，难道那叛徒就想不出别的更好办法，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笨法子来给自己添麻烦？”

“这确实是个疑问。”司徒云说，“不过，听大哥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和魔教主非常熟悉似的？难道你曾见过魔教主？”

岂止我见过，你从小到大也见过很多次了！司徒雷心想，魔教主就是馨儿妹妹的师父，恐怕说出来在场的都要吓一大跳，也正因为是馨儿的师父，他才肯相信她清白无辜。只不过这个原因轻易不好说出来，说出来恐怕馨儿妹妹的麻烦就大了，因此他只微微一笑：“二弟，你知道我一向不会信口雌黄，是不是？”

司徒云多聪明，听大哥这么回答，就明白其中另有隐情不好直说，也就不再追问，点头说：“这么说起来，那些魔教叛徒是另有阴谋诡计了？”

“还有一个问题。”吕鸣铁也不是笨人，问，“司徒兄又如何这般肯定魔教已经和杀手门联手了呢？而且魔教叛徒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这就是杀手门主厉害的地方了。”司徒雷回答，“此人阴险狡诈，狠毒无情，而且六亲不认，恐怕魔教叛徒和他比起来，要逊了一筹！”

“咦？”司徒月也忍不住插嘴了，“怎么大哥还对杀手门主这么了解，难道你也见过这个人了？”

“没见过，除了黑衣杀手们，又有谁见过这个神秘人？”司徒雷回答，“我也是从萧雨那里听到的，他和我说得算得上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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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八章 - 借刀杀人之计

听大哥司徒雷说到了萧雨，司徒月几乎跳起来，中原第一杀手居然和大哥详细谈过杀手门主的情况？这是真的吗，又为了什么？

“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就因为我和他做了朋友。”司徒雷淡淡一句回答，让几个人更觉惊讶。于是他就简单地把自己和萧雨巧遇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他又说，“听萧雨说杀手门主这个人心机深不可测，疑心病更重，而且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绝对不会去做，也绝对不肯屈居于人下，因此我想，和他联手做事，魔教叛徒应该捞不到平起平坐的待遇，不过就是被他利用了而已。要说到图谋什么的话，再大也就是‘权欲’二字，控制江湖，甚至是妄想面南称帝，让我想不透的，是杀手门主到底想用什么样的手段达到他的目的？”

司徒云闻言沉吟：“大哥的意思是说，魔教叛徒兴风作浪，只不过是杀手门主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而且只是一小部分。”司徒雷说，“是转移他人视线的障眼法，在别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魔教身上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暗中在布什么局。”

“如此说来，这个办法非但不笨，而且还聪明之极了。”司徒云说。

司徒雷点头。吕鸣铁说：“可是，一到金陵地面魔教徒就忽然销声匿迹，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去，近来金陵城里各路好汉越聚越多，但就是找不出魔教徒的下落，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会隐身术，都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未必她们会隐身术，而且也不是全无半点踪迹可寻的！”司徒雷说。

“这话怎么讲？”

司徒雷说：“那一夜你们去救小东西，不是出了点意外吗？甚至还动手把那楼都拆了，二弟曾经说了，觉得其中似乎有什么古怪，但就是想不透到底是什么古怪。”

“难道会和魔教有关系？”司徒云问。

司徒雷微微一笑：“不是听吕家二公子扣银说了，他在琴韵楼遇到了一位金发美女吗？我确定那就是魔教执法使洛娃，既然她在那里出现，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透呢！”司徒云猛一拍手，“既然魔教执法使出现在妓院，就说明魔教徒和琴韵楼大有关联，我是糊涂了，看来我得去告诉宁家表哥一声，派人严密监视着琴韵楼！”

“也是那帮女人实在狡猾，混进了妓院，根本就不会让人起疑心。”司徒雷说，“但可别只查这一家，其他妓院也该查，别只查女人，那些龟奴打手也应该查——不然杀手门的那些杀手又该隐身何处？”

“还是司徒兄想得深想得细，我们自叹不如啊！”吕鸣铁不由叹了一声，“那杀手门主确实厉害，把天下群雄视为无物，戏耍得团团转，他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笑呢！”

“要找到这个人确实不容易。”司徒雷说，“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什么办法？”

“江湖中没有人能了解他，日常作息以及行事的方式，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萧雨！”司徒雷说，“但现在他正被杀手门主派人追杀，能不能有机会见到门主还是个问题，而他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也只有天知道了！”

想起萧雨落寞萧索的神情，司徒雷轻叹一声，“现在他已经厌倦了杀手生涯，但杀手门主却不肯放过他，以他孤傲的性格又绝对不肯求别人的帮助……唉，也不知道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吗？”司徒云说，“还没有被人杀，看来还能活上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的？”司徒雷感到惊讶。

“昨天我听宁家表哥说起的。”司徒云回答，“中原第一杀手现身金陵，火并同门，最终带了个女子全身而退……这可是个让人震动的消息，传得也很快，现在知道的人应该不少了。我还在奇怪呢，怎么杀手门里的人会火并起来了，原来萧雨已经做了门下叛徒？这倒好，至少杀手门主已经失去了最有力的臂膀，余下的党羽能赶上萧雨的怕是没几个了。”

“你说萧雨还带了个女子？”司徒雷又是一个意外，不由沉吟，如果那是他情人的话，无疑他就有了可被杀手门主利用的弱点，而且还是个致命的弱点！

“也许他可能有个情人吧。”吕鸣铁接上话来，“上一次——也就是我跟各位说过的那次，萧雨送解药救了几位姑娘，我看他并不像个冷血无情的人，他是有感情的。”

“对，我还听小东西说了，她和萧雨也是朋友。”司徒月说，“萧雨对这小丫头真的不错，可惜的是没让我遇到他，不然领教一番中原第一杀手的快剑，那可是件美事！”

“不是我说你不行，三弟。”司徒雷瞄了他一眼，“比拳脚功夫也许萧雨不如你，但要说到比剑，你最好别和他动手。”

司徒月顿时不服气起来：“没有比过，你又怎么肯定我就不行？”

“因为我已经领教过了。”司徒雷说，“当时我就想，最好不要和这个人做对手，还是做朋友为妙，和他做对手绝对是件让人痛苦的事情，就好像随时都有一把利剑抵在心口，你不会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就会刺穿你的心脏，但是最后却必然要被它刺穿心脏……就只这个念头都能让人从此没有好日子过了！”

司徒云点头：“萧雨算得上当今武林除去龙公子之外，剑道中的第一高手，杀手门主想把他除掉，必然要耗费精力，损失不少干将，现在正是他图谋霸业的时候，为了萧雨一个人而牺牲这么多，他是不是得不偿失呢？”

“但萧雨却是他必须要除掉的人。”司徒雷说，“能坐上杀手门第一把交椅，对门中的秘密知道得也必然多，而且这些秘密必然是不可外泄的，这是一个必杀萧雨的理由；其二，正如我刚才所说，萧雨能够找到杀手门主行踪到人，这也是要杀他的理由；另外，利用萧雨这事也可以转移江湖中人的注意力，从现在起，杀手门用不着再为他而损兵折将了，很快就会有人帮杀手门主完成这件事，因为江湖中痛恨萧雨的人如此之多，而且不会有人相信他已经叛离了杀手门——借刀杀人之计还可以再用一次的。”

“对，恐怕现在萧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司徒云点头，“他在金陵出现，很快就会有大批人追着这条线索找到他，他剑法再高明也不过就一个人而已，终会有寡不敌众的时候，而且不论他说什么话，都不会有人相信他，杀手门主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司徒雷皱起了眉头，“一则担心他的安危，二来也担心他因此而再造杀孽，冤冤相报没有尽头，就算他最后能够成功脱离杀手门并且活下来，也永远都跳不出仇杀的旋涡，洗不清一身的血腥，也就永远不能做一个正常的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微微摇着头，他把目光放到了远处，心里真是牵挂着萧雨。不过他也明白，不管他这时候多么担心都无济于事，路是在萧雨自己脚下，该怎么走，该走向哪里，都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或者还得靠老天的慈悲，不至于让他走得太艰辛。

其实每个人的路都是要靠自己走下去的，就好像他心头一千万个放不下的小东西，终有一天也要飞出桃花坞，独个儿走她人生的路去，但恐怕他是看不到那一天的了。再怎么放不下来，仍然得被逼着放下，让他想想就觉得无比酸涩，也只能在内心勉强安慰自己了。

把视线收回来，正好看见雷千里挽着宁馨儿的手走出屋子，吟笛和红药姑娘也跟了出来，他就问：“馨儿妹妹身体没有大碍吧？是不是这就请个大夫瞧瞧？”

“好好儿的，就别麻烦了。”雷千里回答，“内息顺畅，气色更是不错，就是搞不懂她怎么就会感觉不舒服了？”

“也许是太想念小东西了吧？”红药接下去说，“馨儿天天都在想着该怎么把小东西接出来，可办法真不好想啊！难为她这么着急担心，所以就觉得疲倦了。”

“可我们刚才在屋子里，已经商量出个办法来了呢！”吟笛说。

“什么办法？”吕鸣铁赶忙问，“不是很难的吧？”

“不难！”红药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子爷用不着这么紧张，不会让吟笛姑娘受到什么惊吓和委屈的。”

“那就是要让她做点什么了？”吕鸣铁说，“是什么？”

吟笛回答：“我们在想，老太太不是允许我们去探望小东西的吗？我们不防再去一趟，跟她用个偷梁换柱的办法，我身材和小东西差不了多少，到时候偷偷把衣服一换，把她换了出来不就解决问题了？”

“可你就得留在那里了啊？”吕鸣铁说，“你又打算怎么出来？“

吟笛说：“好歹我也是宁府的客人，老太太不见得真就对我板脸，打我几十棍子？最多就是骂我几句赶我出来而已。”

“要委屈吟笛姑娘，这个办法不好。”司徒雷摇头，“我早就说了，小东西不会有什么事，各位就不必再为了她多费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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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六十九章 - 终于见面了

吕鸣铁和司徒雷一样，不同意吟笛为了小东西去冒险。眼看着老太太宠爱小东西已经超过了常情，最怕姑娘们这么做了，万一把宁老太太惹恼，她不顾情面把小东西抢回去，又要为难吟笛，这不就是两头落了空嘛？

“哈哈！”毫无防备的，院外忽然传来了几声轻笑，有个人款款移步走了进来，一边揶揄着吕鸣铁，“吕大公子果然怜香惜玉，轮到自己姑娘出阵就舍不得了，千方百计地要阻拦，真是好有义气啊！”

院子里诸位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了来人身上，顿时都失语，男的是见了惊艳，女的是见了不由心生妒忌。但见她目光流转，浅笑吟吟，举手投足是大家风范，犹如玉女下凡，端的美貌异常，就连宁馨儿这位绝色美女都觉得她实在美艳不可方物，要过了一会儿大家才算醒悟过来。

吕鸣铁是最惊讶的一个，叫了一声：“三妹？你……怎么居然到了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呢？”美人儿掩嘴轻笑，“大哥不是早就听说了，我这阵子就住在宁府的吗？怎么这会儿居然失神了？”

“哦，对，我都糊涂了！”吕鸣铁一拍脑袋，“你是特意到宁老太太这里来，避开那个姓关的小狂徒的，不过那姓关的似乎已经知道了你在金陵……咦？等会儿！”

“有什么问题吗，大哥？”美人儿吃吃地笑了，美目流盼扫过众人，目光中满是调皮。

“你这小子！”吕鸣铁指着“她”叫了一声，“差点被你给骗了，三妹又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正经的眼神——居然又来戏弄我，看我不打你个三魂出窍！”

“唉，怎么又被你识破了啊？”美人儿——当然就是千面小郎君吕扣银了，假作嗔恼，但转眼又笑嘻嘻地过来，顺手朝司徒月肩膀上一搭，“和大哥玩就是没劲，但别人恐怕一时还没有分辨出来的吧？”

他拿腔拿调，莺喉婉转，仍然用的女声，司徒月最怕的就是和女人打交道了，被他这么一搭手，立刻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连头皮都开始发麻，最后忍不住跳起来避开三尺，叫着：“喂，这个——男女授受不亲，你最好离我远点儿。”

“是吗？”吕扣银一看他那别扭的样子，顿时来了戏弄他的兴致，笑着说，“江湖儿女本来就应该放开一点，怎么你反而拘泥教条，这般不豪爽呢？什么授受不亲，我可不懂那个玩意儿，你长得英俊潇洒，我看了喜欢，就亲上一口也无妨——那就来呀！”

说着真就去抱司徒月要亲，把司徒月吓得魂飞魄散，撒开腿就跑。吕鸣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跺着脚直摇头，雷千里就过去把司徒月拉了回来，笑着解释：“三哥，千面小郎君和你开个玩笑的，你别搭理他就行了，有我们在这儿，谅他不敢太放肆。”

“可是，可是她……”司徒月指着吕扣银，当然在他想来，男人不可能装女人装得这么像的，所以脑子仍有点转不过弯来。

其他人可都已经明白了，司徒云憋着笑说：“行了，又不是鸣铁兄的那歌舞姬，名字叫美娘的追着你来了，你跑个什么？吕家二公子巧手易过容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是久闻千面小郎君生了双妙手，但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佩服啊佩服！”

“他确实是男扮女装的吗？”宁馨儿起了好奇心，伸手想去摸摸吕扣银的脸，雷千里赶紧把她的手抓住，因为知道吕扣银一向调皮，存心侵犯宁馨儿是不至于，但开起玩笑来不知道轻重，自己娇妻被戏弄他可要心疼的，所以摆出了个保护的架势，把宁馨儿藏到了身后。

偏偏吕扣银看出了他的心思，冲他扮了个鬼脸嘻嘻一笑，不过总算知道收敛，说：“你们先不要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等一下见识了我的真手段再夸我也不晚！喂——”

转过身朝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小丫鬟”招了招手，“已经到地方了，怎么还不进来啊？”

“小丫鬟”噘着嘴，一脸的委屈：“可是，他们都好像没有看见我这个人似的，都不愿意理我嘛？”

“小东西！”一听见她的声音，众人都既惊且喜，几个姑娘更是立刻就跑了过去，“谢天谢地，确实是小东西回来了。”

“哇！”一半是因为久别重缝，一半也是因为委屈，小东西按捺不住大哭，嘴巴扁得什么似的，“是我是我，你们总算认出我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好久不见我，已经把我忘记了呢！”

吕扣银吃吃一声轻笑：“那只能怪我的易容术实在精妙！就好似鬼斧神工，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可不是因为他们把你忘记了的缘故。”

“行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吕鸣铁白了他一眼，“你就只有这点小把戏能唬唬人而已。”

“可别看轻了我这小把戏，我办到了你们办不到的事！”吕扣银显然不服气，“除了我又有谁能在宁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把小东西弄出来？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也只好在这儿唉声叹气罢了。”

“说的对。”司徒云顺势拍他一记马屁，“还是千面小郎君有智谋！”

“听见了吧，大哥！”吕扣银得意洋洋，“几位司徒兄，我是个老实人，所以不会跟人客气，别的谢礼我是不要的，就要上好的胭脂水粉几十盒，入时的钗环首饰十几件就成了。”

“这个好说。”司徒云回答，“区区小数目不在话下，金陵城里正好有在下一片小分号，小郎君什么时候方便，就跟我去铺子里随便挑。”

“一点小事，他倒好意思要司徒兄的谢礼！”吕鸣铁连忙推拒，但司徒云已经转身奔着小东西去了。

过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丫头拉到大哥司徒雷跟前：“大哥你看，小东西已经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现在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保证不再让她离开你。”

司徒雷轻轻点头。蓦然见到小东西，他内心真是欣喜万分，甚至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此坐着没动，生怕一站起来梦就醒了。

到这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明白她确实就站在眼前了，他内心里又五味杂陈，为着她无缘无故离家出走，闹出这一连串的事情，是应该生气和责骂，但转念又想到她吃的那些苦，又感觉心疼，总算她平安了，他为此应该感到欣慰了，但想想他自己，又不自觉的心里发涩……三言两语的又怎么说得清楚他的内心感受呢？到最后就只有深深地一叹，叫一声：“小东西！”

“大哥！”一看见他小东西心里就发虚，原本想见大哥的念头很强烈，这时候真正见了面，她反而慌了神，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毕竟这么多年都是在大哥的严格管束下过来的，很怵大哥，怕他叱责自己，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时又怎么敢提起，就顾着求饶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从现在起我真的听话，绝不再离开大哥半步了，好不好？”

真有这么乖就好了，可哪一次闯了祸后她不是这么说的？又有哪次不是一转眼就把自己发的誓忘得一干二净，接着再调皮捣蛋？这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小丫头已经被宠坏了，今天就算他能够狠下心来好好教训一顿，她也照样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罢了！这辈子反正他就输在她手里，有生之年就别再和她多计较了，有得相聚一刻，就好好地疼爱她一刻吧！司徒雷再次一叹，伸手替她擦掉了眼泪：“先跟我进屋，把脸擦干净了再说。”

小东西不敢多言，乖乖地任由大哥携着自己的手进了屋。司徒月想跟在他们后头进去，但被司徒云一把拉住：“你去干什么？”

“哎，我和妹妹说句话，难道这也不行？”司徒月很不理解。

“要说也等会儿再说！”司徒云才不会让他进去碍眼，“你就给我在外边待着吧。”

这些人当中也只有他最了解大哥内心的感受，当然要给大哥和小东西留出独处的时间。而别人虽然不太清楚，可却都聪明，辩出点味道来，也都非常识趣地不去打扰。司徒月是最不解风情的那个，嘟嘟囔囔地颇有几份不服气的意思，但被二哥瞪了几眼之后，最终也不说话了。

现在当家的金牌是在二哥的手里，就冲着这个，他也得惟命是从啊。

吕扣银仍然装作美人儿，眼波流转，兰花指捻着袖口，款款地走到司徒云跟前笑着说：“刚才你可是已经答应了我的，这份谢礼什么时候能兑现呢？”

“施恩图报，那岂是侠义之人做的事情。”吕鸣铁急忙说，“司徒兄可别听他胡扯，他跟你开玩笑的。”

“可司徒兄真要给的话，我可不会客气的。”吕扣银笑着说，“转手再送给三妹绣玉，能逗她开心一笑也是好的。”

听弟弟又提起自家妹妹，吕鸣铁就问：“你知道最近三妹心情怎么样？”

“算得上糟糕了。”吕扣银叹了口气，“不是站着发呆就是坐着发呆，好好儿一个人弄得跟傻了似的，我看着真是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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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章 - 情深之极

听到兄弟吕扣银说出这番话来，吕鸣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呢，这可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知道自己被那个狂妄书生算计着，保不准哪天就要来抢，随便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何况小妹绣玉又一贯内向！”

吕扣银对他的话很不以为然：“依我看哪，三妹这是害的相思病，是在担心那个狂妄书生不来抢她！如果姓关的真不来的话，她的心情才要大糟特糟了！”

“说的什么疯话！”吕鸣铁在吕扣银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你惹出来的祸，现在还来说风凉话，找打呢是不是？”

“你可别光说我！”吕扣银不服气地回答，“老爹让你注意着那个姓关的，你倒好，为了那个和你赌输赢跑了的小子——也就是司徒三公子，一去这么久都不回家，老爹为此大发雷霆，等回了家有你好看的！”

吕鸣铁问：“可妹妹又怎么会到金陵来了的？”

吕扣银说：“你也知道老爹那两下子不够瞧的，所以就想了一招，让我送妹妹到金陵宁家来寻求帮助，宁家老太太一听说个‘抢’字，忙不迭的就把妹妹保护得密不透风，倒让我有点想不通了，我妹妹的事，老太太又干嘛这么紧张呢？”

“这其实事出有因。”吕鸣铁看了一眼司徒家两兄弟还有雷千里，几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对此报以一笑，这时候也懒得多费唇舌解释了。

吕扣银也不想追问，接着又说：“偏巧老太太嘴碎，天天逮着我人影就要骂上几声，我听得实在烦了，所以溜出去玩了几天，没想到后来居然和你们巧遇，还遇上了关逸飞！我怕被他逮着逼问妹妹的下落，赶紧地又跑回金陵，你们却也一路往这里来了。”

吕鸣铁说：“可那个姓关的已经知道了妹妹的行踪！不定什么时候就上宁府来闹了，看起来他是志在必得，也不知道宁府的人再加上我们能不能把他挡住呢？”

“要论到打架，他一个人恐怕还不是我们几个的对手！”司徒月插上话来，一说打架他就来劲，“就是一对一的，也未必就是他狠。”

“我就怕他玩阴的。”吕鸣铁说，“老太太把小东西藏得也够紧了，还不是被扣银给偷了出来？”

“这倒也是！”吕扣银说，“万一姓关的也来　‘偷’的这一招，倒是有点儿麻烦，而且，小东西今天能被我偷出来，是她自愿被偷，如果三妹也会自愿的话……”

“事关妹妹的一生幸福，少跟我胡说八道。”吕鸣铁又伸手过去，但这次被吕扣银灵巧地闪过，回嘴说：“别光在这里骂我，去见过妹妹一面你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好，就去看看她，好些日子没见，倒确实是有点儿牵挂了。”吕鸣铁说，“少废话，前面带路！”

“我们也去吧。”雷千里说，“让几位姑娘也陪着绣玉表妹说说话解解闷，让她开怀一点。再说，我们也应该去瞧瞧地形环境，先熟悉一下，省得事到临了手忙脚乱的，反而让那姓关的占了便宜。”

“说得对！”司徒云同意，“吕家的事，我们也义不容辞应该帮个忙的，三弟，这就一起去吧。”

“我不想去。”司徒月把头摇得飞快，在他看来，人家姑娘再漂亮都用不着这么特意跑一趟去看，不划算！而且他还想和小东西说说话，他们去就可以了，又干嘛扯上他呢。

司徒云无奈地看了兄弟一眼，为他这个迷糊性子感到头疼，明摆着大哥想和小东西单独呆一会儿，他倒好，念念不忘想去插一脚：“哎，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有事情要和我讲的，对吧？不如我们边走边说了。”一边说他就一边示意司徒月——走哇，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可惜他的兄弟别的都好，就是这方面实在愚钝，还愣愣地回答：“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的了？我没事和你说……哇！二哥，你别揪我耳朵，我跟着你去不就行了嘛？很疼的啊……”

司徒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管他一路哀号，把他揪出了院子。其他人不免失笑，纷纷尾随而去，很快院子里就归于平静。

从窗口看出去，唯见那一丛秋菊灿烂如故，风过，暗香阵阵随风飘散。人还是刚才的人，可心境却已经不是刚才的心境了，因此司徒雷眼中所见的任何景物也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仔细地替小东西抹去了脸上最后一点残妆，看着她娇俏动人的脸庞，司徒雷不禁在心底暗叹了一声：好一个可人儿啊！年纪越长就越是美貌了，让人瞧都瞧不够。不见时相思磨人，见了面后心里的爱意越发浓了起来，就是用尽了这世上的赞美词句都嫌不够。

可惜他是没有福气和她天长地久了！眼看小东西仍然忐忑不安等着自己责怪的样子，他叹道：“罢了，你吃了这么多苦头，我都已经舍不得骂你了，你就把这副可怜样儿收起来吧！但愿你不会好了伤疤就忘记了痛，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害得爹娘和哥哥们为你担心，还连累朋友们为你奔波劳累。”

“我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小东西就差对天发誓，“原本我那天在破庙里见了大哥之后，就没想着再离开你的，有大哥在我确实什么都不用担心，但没想到你突然昏倒了，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失踪，我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是我骗你我就变成小狗儿，我一直都在为大哥担心呢！”

“那以后的事我都听他们说了。”司徒雷回答。知道那次小丫头不是故意地溜走，他的感觉好了很多，如果她是存心的，或者是被自己那一吻给吓跑……那他内心又如何安宁得下。

想到那情难自禁的一吻，他又不免忐忑，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对此会怎么想？却偏偏又不好开口问，就装作没想起来，轻轻带过去算数。

“也是你太不听话的缘故，才导致后来出那么多事！”他说，“如果按照千里他们的意思去做，未必你们就会在江上遇险。知道吗？千里为了救你和馨儿，差点自己丢了性命，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的，馨儿失去了夫君，爹娘失去了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儿子，用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你有了任何差错的话，结果也是一样！自从知道你掉进长江这个消息起，我的心就悬着一直放不下来，如果……如果你不幸死了的话，我就算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死了更是要死不瞑目，你懂吗？都是十六岁的人了，不可以再像什么孩子那般任性调皮了！”

“是是是！”小东西唯唯诺诺，心里明白责骂可以免，被苦口婆心教训几句却是免不了的，大哥就这个脾气嘛，如果不趁机教训她那才叫怪了！但她就只顾着庆幸，并没有听出大哥一番话出自肺腑，情深之极，“我一定听大哥的，一定改过自新，做个大哥心目中的乖妹妹！”

“不要赌咒发誓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不到，就又把话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司徒雷早就见多了她的出尔反尔，虽然这时候她一脸正经严肃，但他就是放不下心来，生在骨子里的性格，要改千难万难，她会乖？恐怕他有生之年都难见到的了。

不过这会儿不必和她多计较。顿了一下他又说：“说句实在话，你如果真的想到江南来玩，对爹娘或者对我说了，未必我们就不依你的，何必偷偷地溜走呢？一无准备地就到江湖中来历险，最终落得这么狼狈，塞外桃花坞的名头算是栽在你这小丫头的手里了。”

小东西一吐舌头：“那是我对不起爹娘和大哥的地方，害得你们担心不算，大哥每年送给我的贵重首饰也都被我丢个一干二净的，再要找同样的几件回来可是难上加难了。”

“这些身外物，丢了就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司徒雷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直贴身藏着的那些首饰，一样样给她戴上。这几天睹物思人，还靠着它们聊解相思的呢。

但最后掏出来的那串夜明珠，却是他今年特意为了给她祝寿而买的，价值不菲。仔细地替她挂在了颈中，端详一番说，“这是我能给你找到的最好的了，但愿你会喜欢。小东西，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愿把什么都给了你，只要你觉得开心，但是可惜……”

可惜他做不到了，唉，遗憾啊！

小东西并没觉出大哥的酸楚来，摸着那圆润的珍珠喜笑颜开：“其实在我看来，天底下最真果的宝贝，都还不如大哥能尽兴陪我玩一趟的好！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我算明白了一件事，以往都不知道，原来大哥对我真的是好极了，和大哥在一起我就觉得非常开心。”

“是吗？”司徒雷被她几句话暖了心肠，毕竟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一腔真情没有白给，小丫头懂得他的好了！

但他悄悄地掩饰起了内心的波澜，淡淡地回答她，“那又怎么挖空了心思要离开我了？还早有预谋地偷了我的当家金牌，要知道别的东西丢了都没什么要紧，这东西可是丢不得的，万一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又不知道要给家里惹上多少麻烦事！你不说出个绝好的理由来解释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少不得我还要罚你！”

小东西闻言，不由把嘴一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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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一章 - 旖旎场景

听大哥要自己对离家出走给个合理解释，小东西噘起来嘴回答：“我是有理由的呀？再怎么说都是我先受了委屈才要离开家的，怎么动不动就要罚我呢？真是冤枉死了！”

“你又受了什么委屈了？”司徒雷看她一眼，心想不骂她还真的不行，她倒先硬了起来——给她受委屈？谁倒有那个胆子！

“还不是那个讨厌的阿布鲁。”小东西回答。

司徒雷讶然。他曾经想过无数个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离家，却是从来没想过竟会和阿布鲁有关系。他们在鹰族部落一共才呆了多长时间？小东西都在他和随从们的视线范围之内，阿布鲁根本就没有机会对她无礼，这点他可以肯定，但这小丫头又怎么把他给牵上了？

“是这样的。”小东西只好耐心解释，“我根本就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这个人，根本就不想嫁给他，但又怕爹娘一时糊涂答应了婚事，所以我只好一走了之喽。”

“不想嫁给他？”司徒雷皱起了眉头，越想越觉得荒唐，“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要嫁给阿布鲁了？”

“在我们离开大沙漠的时候，他不是亲口和你说的嘛？他还要上门求亲的。”小东西说，“难道大哥已经忘记了？”

原来是为了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如果不是她今天说起的话，司徒雷根本就想不起这事来，不由以手抚额暗叹一声，小丫头耳朵居然这么尖，只不过是阿布鲁和他提起了两句，被她听到风就是雨，就当成真的了：“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还差点搭上小命？”

“这怎么是小事呢？”小东西一本正经地说，“我怎么可以嫁给他的？”

司徒雷说：“其实阿布鲁这人不错，为人豪爽，又心地良善，功夫又好，而且是鹰族的继承人，前途无量。”

既然他总有一天要离世，小东西又不能一辈子不嫁，趁早抛开了自己的心结给她找个好归宿，倒可以让他死得瞑目了。虽然以前是冤家对头，但司徒雷对阿布鲁了解得很深透彻——有话说对仇人的关注反而能巨细无遗嘛，那么好的人才，配得上他的心肝宝贝，因此他劝解小东西，“能够和他相识，就说明你和他有缘分，要是能嫁给他，自己后半生不愁，家人也会为你高兴……”

“可是大哥你错了，大错特错！”小东西叫了起来，把他的话打断。

“我又怎么是大错特错了？”

小东西郑重回答：“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有多么好，我就是不想嫁，因为我本来就没想着要嫁给别人！大哥难道忘记了你对我的承诺吗？你答应了要永远保护我疼爱我的啊，已经有大哥了，我还要嫁人干什么，但现在大哥却对我说这种话，难道你想食言，嫌我是累赘？”

“小东西，你就是这么天真！”司徒雷叹气，“大哥总有一天要离开你的，对你许下的诺言我一直都记得，但是，有时候难免会天不遂人愿。”

“我不管！”小东西不依了，委屈的她这时候仍然没有听出大哥话里的辛酸意味，跺着脚又耍起了小性子，“大哥一言九鼎，又怎么可以耍赖的？别的我都可以听你的，但这个不行！打死了我也不依，逼急了我，我找爹娘评理去，如果爹娘要一定要我嫁的话，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你们都已经不疼我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这么不讲道理。”司徒雷颇感无奈，以前小丫头说狠话，最多就是以不吃饭相要挟，现在居然说到了“死”字上，看来是真的急了。

好吧好吧，那就不说这个，免得她生气还连累他心疼，“好了，又不是现在就要你嫁，你不想提，我不提就是了！”

“那以后也不提他好不好？”小东西说，“我实在是讨厌阿布鲁，而且看来看去，周围就没有一个比大哥更好的人了，就算我要嫁也只嫁给大哥，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我就赖上你了，一言既出，四马难追！”

“不可以！”司徒雷心里一震，脱口拒绝。或许这小丫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万一她钻了牛角尖可怎么办呢？虽然他很和她厮守一辈子，但他没有这个福份的啊！

就把脸一板，说，“以后你说话之前先用脑子想想，这话到底是不是可以说的！你和我是兄妹，又怎么可以说这嫁娶二字？记住，以后我不想再听你说起这话，做大哥的疼爱你不假，但你也得习惯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世事无常，谁知道哪天我就不在了……”

“没有大哥？那我怎么习惯得了，不论马上马下，我是大哥抱大的嘛！”小东西瞪大了眼睛，“这次出来很久，没有大哥在身边我觉得好不自在，天天做梦都梦见大哥，奇怪了，想爹娘都没有想得这么厉害的。”

“那你又为什么千方百计地不想让我找到你？”

“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小东西回答，“直到在那个破庙里见到了大哥，我才忽然明白自己再也不想离开大哥半步了。而且……而且那个……”

这副认真的表情，把司徒雷的心搅乱，小丫头心里是有他的！但同时这又增加了他的心理负担，小丫头这么依恋他，以后他不在了她又该怎么办？所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看到小丫头说到最后竟然忸怩了起来，那脸慢慢红起来的样子实在可人，他不由地就问：“而且怎么样呢？”

“嗯，这个……”小东西咬着嘴唇，感觉脸像火烧的一样发烫，吭吭哧哧地说，“大哥，我在想那天，在破庙里，你为什么……那个，咳咳，要……亲我？”

“这个——”司徒雷顿时语塞。就知道自己那次冒失之举会留有遗患！要他这时候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思量了半天，他斟字酌句地回答，“那是大哥做错了的，我不应该那么吓你……原谅我一时糊涂，小东西……”

“你做错了的？”小东西疑惑，水淋淋的大眼睛看着司徒雷，让他心跳加速，不敢接她的目光，“可是，我怎么反而觉得那样……很好，嗯，其实我很喜欢的啊？”

说着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发现嘴唇很干，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她心头有如小鹿乱撞，一股莫名的躁动让她紧张之余还更加面红耳赤，顿了一会儿才接下去又低声说，“大哥，我想你是不会做错事的吧？”

“不，是我不应该……”司徒雷忽然有要窒息了的感觉，这时才蓦然惊觉小东西离他有多么近，她幽幽的气息如兰，双颊艳若桃花，连双唇都鲜艳欲滴，显得倍加诱人。

不！他怎么可以再度被她的甜美诱惑，再犯下错误？本想想叫她离远一点，但偏偏这小丫头又凑近了几分——他可真要窒息了！

接下来的事，可大出他意料之外，毫无防备地——其实也是他梦寐以求的，小东西两片柔唇就贴了上来。她的大胆让他震惊，有一瞬他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心底深处是有个声音在大叫：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但这会儿却已经是身不由主了。

很快他的理智就被汹涌而来的情感击退。无法自抑地，他一把抱住小东西，然后就深深地吻了下去。小东西那一吻不过是羞怯的试探，他的吻才是如出闸洪水般的感情宣泄。

这一刻是百练钢化为了绕指柔，干云豪气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这时候只想着好好慰籍自己的相思之苦了！极尽缠绵的一吻，吻得忘情，吻得沉醉，让他也在这一刻忘记了自己的苦难，只求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也别再让他清醒过来！

直到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横空出世般的那位大声嚷嚷着跑进来叫：“司徒雷，小东西，你们都在这里，好极了……哎呀！”

最后一声惊呼显然是为了这旖旎的场面而发出的。这位不速之客本来是带着兴奋之情来见朋友，根本就没有料到居然会撞上这么一副尴尬之极的一幕！顿时羞得他面红耳赤，，急忙一手把眼睛捂住了，同时转过身去。

司徒雷则被这一声大嚷叫得清醒了过来，连忙把小东西放开，脸上不自禁也开始发热。他也料不到居然会有人不请自入，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刚才就提到的，甚至还想把小东西嫁给的——阿布鲁！

“阿布鲁兄，你……你怎么会来了？”

“不要叫我！”阿布鲁惊讶过后，就只剩下了羞怒。他看到的是什么？司徒雷和小东西……他们两个是兄妹啊，真是天理难容！一时间他怒气堵得胸口难受之极，，指着司徒雷吼出一个“你”字之后，就不知道该骂什么才合适了。

最后他重重一跺脚，转身又像龙卷风受到，出了屋子一直往院子外冲去。

糟糕了！司徒雷知道阿布鲁起了误会，以阿布鲁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刚直性格，必然从此不齿他的为人。被他指责自己品行不端也就罢了，最怕的是鹰族部落和桃花坞好不容易冰释前嫌，不要为了这件事情再闹出什么风波来，又反目成仇了。

他得追上去好好解释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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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二章 - 大限已至

司徒雷抱歉地看了一眼小东西——又一次把小丫头拖进了这感情的旋涡，恐怕从此令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这时候他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叮嘱她：“呆在屋子里别动，等我回来再和你仔细说，要听话知道吗？”然后他就起身追出了门去。

小东西的自制力可没他这么强，大哥虽然已经把她放开了，但她仍然晕乎乎地沉浸在刚才缠绵的一吻中。虽然是她一时冲动主动索取的，却不料这结果大出她意料之外，这时候已经是骨软筋酥，大哥再不放开她的话，她都要窒息了。

一颗芳心当然是已经全部交给了大哥，眼看着大哥往外走，她稀里糊涂间也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点什么，也就跟着他出了屋子，一边还呼唤着：“大哥别走，等等我啊……”

可司徒雷速度比她快得多，等她追出门的时候，他早就不见了人影。发烫的脸颊被凉风一　吹，小东西立刻清醒了不少，这才算看见原来门外还有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意外，震惊，怀疑还有失望。

她不由讶然，但随即就笑逐颜开：“如澜？原来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哦，对，我听说你和铁大姐已经到了外婆家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已经好久没见了，我好想念你呢，可是，为什么你就只看着我发呆，一句话都不说呢？”

说着她上去拉铁如澜的手，铁如澜的反应是后退一大步，看着小东西嘴唇颤了几下，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真是太不凑巧了，她欢天喜地跟着阿布鲁过来，原本想和小东西相聚叙旧的，谁知道竟然会撞上这么一幕——在她眼里看来，这就应该叫“不堪入目”了。单纯善良的小东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她既震惊又意外，更加感到伤心，又叫她该说什么才好呢？

最终她摇了摇头，转身也快步跑出了院子。小东西如坠五里云雾，不明白铁如澜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着自己，又为什么连话都不肯和自己说半句——难不成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如澜！回来，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的啊，你别走。”她随后追出去，可前面的铁如澜三拐两弯的，很跨斤　没了人影，再追一段仍然没有追上，小东西只好停下来，望着四周感到好一阵怅然，喃喃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我不能和大哥……”

四周寂静无人，唯有落花空舞秋风。“情”之一字原本就很恼人，谁对谁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

已是日落黄昏，暮色渐深，阳光也被逼得越来越惨淡了。

司徒雷翻身掠过围墙之后，心里不免暗叹了一声，自己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就好似这夕阳残照，苍白而且无力。以前他要和阿布鲁比速度的话，优势绝对在他这边，阿布鲁本来就不擅轻功，可今天他已经竭尽全力，仍然赶不上阿布鲁，明明他的身影就在前面，但他就是没法接近，而且每走一步路都在飞快地耗去他的内力，让原本就很虚弱的他更加感到疲劳。

掠过围墙之后，他就已经看不到阿布鲁的人影了。

司徒雷微微苦笑，今天要是无法把这事跟阿布鲁解释清楚，以后误会加深，再解释的话就难了，况且，今后他还有这个解释的机会吗？

身后传来了衣袂飘飞之声，他回头，看到的是铁如澜。铁如澜一看是他，似乎想开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就这么和他擦身而过，认准个方向想继续追。司徒雷急忙叫了她一声：“铁姑娘！”

铁如澜顿住脚步，目光中刻意的冷淡让司徒雷感到心惊。然后她说：“你要找阿布鲁吗？我劝你还是别找了，他这人脾气火暴，性子又梗直，最讨厌的就是虚伪小人，生气起来说不定就会把你劈了，你还是远远地避开他为妙！”

她就是这样，骂起人来犀利异常，骂完了一甩手走人，把司徒雷晾在了身后。司徒雷不由再次苦笑，又叫了一声：“铁姑娘！”希望铁如澜能听他解释一下，但铁如澜却根本不予理睬，没多大工夫就跑远了。

司徒雷要待追上去，蓦然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不由地顿住。深吸一口气，他想缓减痛楚，但却没用，痛楚非但加剧，而且很快就扩散到他全身，蔓延到他的四肢。就好像蛇啮一般，一寸寸一分分咬噬着他的神经，让他站立不稳。

而当他想伸手扶墙，想借点力的时候，触到墙壁的手立刻痛不可当，当他支持不住倒下去，勉强想用膝盖撑住身体的时候，接触到地面的膝盖也立刻就如刀砍般的疼痛，全身每一个地方碰到任何东西都会痛，最终让他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这是以往任何一次旧疾发作时都没有体验过的，每一次呼吸都让他胸腔像是要爆裂开来一样，偏偏他的脑子还非常清醒，而要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这样的痛苦，可想而知对他是何等的残酷！

为什么会这样？司徒雷咬紧了牙关苦撑，忽然就想起几句话来，“临终前要饱受内功尽散，五脏俱焚的巨大痛苦……”这是和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关逸飞邂逅时，他对自己的告诫，不可以再动用内力，但他并没有依照关逸飞的话去做。

现在就是他大限已至，要受尽煎熬，五脏俱焚之后含恨九泉了吗？

虽然司徒雷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去死，但就在此地，就在此刻，终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里是宁府外的一条狭窄夹巷，冷冷清清不闻半点人声，如果注定他要死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被任何亲人朋友知道，也是他的命，怪不得老天残忍，但是未免显得太凄凉了！

而且，来不及给任何人一个交代，这时候司徒雷的心里除了遗憾之外，还只有遗憾了。

剧痛仍然在持续，他已经无力挣扎，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有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渗出来，每渗出一点就意味着他的生命被耗去一分。已是弥留之际了，全身的痛楚也已经变得麻木，他眼前恍恍惚惚地出现了个人影，那是他魂牵梦萦至死也放不下的可人儿，就算魂魄飘到九泉，魂魄上也一定刻着她的名字——司徒宁儿，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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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三章 - 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阿布鲁跃过宁府围墙，一口气跑了几条街才算停了下来，但仍觉得胸口憋闷，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这才觉得稍微舒坦了点。也幸好这条街上没几个行人，天色又已经暗了下来，这一声惊天长啸才不至于吓到别人，让人误以为打哪儿跑来个疯子。

可他心里的气却是消不掉的。眼见为实，司徒雷居然做出那种有背天理人伦的事情来，太让他难以接受了。他还后悔自己为什么以前竟然对司徒雷那么钦佩，即使做冤家对头的时候也是一样。谁想到他竟然是个无耻败类，可恨，太可恨了……

在心里把司徒雷骂了不下千遍，又恨恨地一拳头砸向面前的墙壁泄愤。这墙壁是泥砖砌的，怎么经得起他力大无比的一拳头，顿时砸出个深坑来。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背后口气凉凉地说了一句：“墙壁是死的，你就算砸烂了它也没用！”

阿布鲁回过头，看到的是铁如澜。这小丫头最近仿佛成了他的影子，甩都甩不掉，而且还是个最磨人最气人的影子。他很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跟来了？”

“老远就听见你在鬼吼，想不找到你都不行。”铁如澜回答。

“没让你跟着我来。”阿布鲁翻了个白眼，说，“你又想干什么？”

“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气死，也好顺便替你收尸。”铁如澜口气仍然是凉凉的，“看你这样子，就算没被气死，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是，我生气！”阿布鲁鼻子里哼哼一声，“司徒雷居然是那种人！我看错他了，以前一直都那么欣赏他，并把他当成难得的朋友——要知道我们以前还是对头，要是我阿爹知道我内心里把他当作朋友，也许他都不会再认我这个儿子。好不容易后来两家和好了，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一直认为有司徒雷这样的朋友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是他却……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说着，他又在墙壁上恨恨地砸了一拳头。

铁如澜说：“就算生气，也犯不上跟这面墙壁和你自己的手过不去！你就不觉得手疼？”

“我疼的是心！”阿布鲁戳着胸口回答。

“大不了和他割袍断交嘛。”铁如澜鼻子里出气，也哼了一声，“而且从此还可以死了你的心，用不着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你……这什么意思？”阿布鲁没有弯弯肠子，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深意，因此瞪大了眼睛问。

铁如澜说：“我早就劝过你了，小东西不适合你，你却还对她念念不忘，现在可好了，她既然对你连半点意思都没有，而且还和她大哥……想必你现在根本就不会再有娶她的念头了，那不就从此消停了嘛？”

“这个用不着你来说。”阿布鲁这才明白过来，哼了一声，“我曾经跟司徒雷提起过求亲的事，当时他千不肯万不肯的，我还当他真心疼爱小妹，从来都没想到过他对自己妹妹都没存着好心。我还后悔自己不远万里特意从大沙漠跑到这里来，白白替他们担心了一场，真是不值得！”

顿了一下，他又对铁如澜瞪了一眼，“还有你！有事没事就跟我找碴生事，在京城请我喝巴豆蒙汗药酒不算，还处处和我作对，难道我前世欠了你的不成？堂堂鹰族的少族长，却跑到中原来受这种窝囊气，我已经受够了……”

实在憋得难受，他急需要发泄一番，但光对着墙壁挥舞拳头又太不划算，因此他逮着铁如澜做他的出气筒，而且越想越不是滋味，难免粗声大气，面红耳赤起来。作好了心理准备铁如澜会反唇相讥的，但最多就是跳起来和他大吵一场，他现在正想吵架呢！

可是铁如澜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跳起来和他吵，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眸中就渐渐地浮上一层雾霭，而且越来越厚，到最后她竟然鼻子一抽，掉下两大滴眼泪来，把阿布鲁吓了一跳：“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欺负我！”铁如澜控诉他，“好大一个男人，有种不去找那惹恼了你的人理论，却在这里和我鬼吼鬼叫的，你就是欺负我了！瞪着我干什么？光骂不够，你还想打我还是怎么，那你打我好了，反正我已经被你欺负够了！呜呜……”

“喂，你别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阿布鲁感觉无辜之极，“我说了要打你吗？就是骂你两句，难道也不应该？以前你那么凶地骂我难道你忘记了？哭什么哭，这么哭，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唉，你别哭了行不行？”

“我就是想哭，怎么样？”铁如澜抽噎着说，“你这人什么都不懂，木头做的一样，难道不应该骂？我就是生来命苦才会碰上了你，我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了？你难受，未必我就不难受，我……我还是有苦说不出来呢！”

蓦然撞见好朋友的“劣迹”，她心里本来就不好受，这时候偏偏又被阿布鲁勾起了女儿家的心事，心里越想越是烦恼，越想越是伤心，就索性大哭而特哭一场，眼看着自己暗中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她借机发泄一下那总可以的嘛？

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而阿布鲁偏偏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姑娘对着他哭，被铁如澜哭得慌了手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换了别的聪明点的男人，这时候转身一走不理为妙，那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可他在这方面绝对不够聪明，就只好硬着头皮承受。

实在受不了就恳求铁如澜：“你别哭了好不好？你看过路人都在看你了，你还好意思哭呢！”

“我就是要哭，又怎么样？”铁如澜说，“而且我就哭给别人看，那又怎么样？谁让我碰上你这个木头人了，我命不好，难道就连哭都不可以了吗？”

“我这人又怎么了？”阿布鲁实在是难以理解小女儿家的心思，忍不住一声长叹。

铁如澜眼泪婆娑地说：“你没长眼睛，看不出来好和坏，难道我就不漂亮吗？我缺胳膊少腿了吗？我哪里比人家差了？就是有笨蛋蠢驴一根筋的癞蛤蟆，一门心思只想着什么塞外一枝花，桃花小千金，却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下，这不是存心想把我气死嘛？”

“哪儿跟哪儿的事！”愣头愣脑的阿布鲁，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后到哪儿你都别跟我提那个小丫头，一提我就来气，再说了，她是她你是你，完全两码事，别混为一谈了。”

铁如澜都快晕倒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说了出来，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看来木头就是木头，到烧成灰他都改不了性子，把她气得一跺脚：“以后？以后我都不会再搭理你了！”

气得连哭都忘记了，掉转身就走。

阿布鲁心情不好，铁如澜要走就随便她，一时没作理会。不过掉转念头来再琢磨琢磨她刚才的那些话，忽然就觉得铁如澜今儿有点异常。虽然说他在感情事上不时就犯迷糊，但他终究不是个笨人，只不过平时大大咧咧不注意细节罢了，这时候上了心，仔细一想前因后果，就突然有了顿悟。

可是看看跑得远远地又停下来，跺着脚生气的铁如澜，他又不敢确定自己的念头是否正确，就站着呆呆地看她，慢慢地，居然被他看出点味道来了。

原来铁如澜背影纤细，腰肢婀娜，亭亭玉立，真的不输给小东西嘛！

他的心不免怦然而动，踟躇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到她背后叫了一声：“喂……”

“不要叫我！”铁如澜仍然气哼哼的，但芳心却因为他语声里透出来的那么一点点微妙的意思，而微微颤了一下——姑娘家的感觉，总要比男人灵敏些的。

“我是好心提醒你一下。”阿布鲁清了清嗓子，“天已经黑了，难道你不打算回去睡觉？”

“我已经说过了不再理睬你了。”铁如澜故意这么回答，“我的事你也别管。”

“这可不行！”阿布鲁说，“我们两个的事似乎还没有完呢，要是从此互不干涉了，以前你给我受的那点窝囊气，我不是白受了嘛？而要是你在这黑漆漆的大街上遭遇什么不测，又让我以后该上哪儿找你报这个仇去啊？”

小气鬼！铁如澜翻了个白眼，想走开两步继续不理他，但没想到这个“木头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拉了就走，把她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总不见得我们一辈子就站在这大街上吧？”阿布鲁回答。

“要你管。”铁如澜嘴很硬，但脸却忽然开始发烧，虽然他的手掌宽阔温暖让她很不舍得挣开，可姑娘家的矜持又让她羞怯地想甩开他。但她却挣不过力大无穷的他，她使劲用脚踢，用另一只手抓他，挣扎着说，“放开我！”

乖乖！阿布鲁心想这个小丫头还真够野蛮的。他是出于一片好心，但却得到这个回报，长长的指甲都把他的手拉出几条血痕了，腿上还被她踢得生疼，好在他是经惯了风浪，皮糙肉厚承受得起。

但就这么放任她的话实在有损他的脸面，他就把手一紧，非但不放而且还顺势抄住了她的小蛮腰，随便一提就把她拎了起来，低叱一声：“不准动，不然我真就对你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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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四章 - 异乎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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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异乎寻常

“你……你放手！”铁如澜被阿布鲁的举动吓住了。

这家伙平时惟恐避她而不及，今天却一反常态，难道他突然开窍了，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思？但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嘛？

别是他忽然起了贼心，想趁着天黑人静的对她干点坏事？要是真这样的话那可不妙，但是被他该死的双臂搂着，她又很该死的眷恋起他的怀抱来，那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情景了？

她的内心矛盾万分，心通通乱跳着，就连说出口的话也软了几分：“你，到底想对我干什么？这样子被别人看见多不好？别人会以为，以为……”

“我就只是想教训你一下，免得你以为我好欺负，影响日后的相处。”阿布鲁回答，她身上幽幽的处子体香让他心里早就慌慌的了，这时候音量也已经放低了很多。

两个人之间忽然就有了种暧昧的味道。铁如澜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他一句：“日后，我们的相处？你倒是……”

她想说的是“你倒是还没被我骂够？”但一转念又没敢说出来，怕他听见了这话后又忽然觉得不愿和她继续相处下去了，以后她再要见他又该到什么时候？想要推开他，觉得舍不得，可现在这么僵持着，她又觉得太难为情了，于是平时的好口才不知道到了哪里去，舌头都快打结了。

正在这时候，猛然间不远处有人大声咳嗽起来，显然是在提醒他们——咳咳，有人来了，收敛一点！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阿布鲁更是像被火烫着了的那样缩手，差点就把铁如澜摔在地上。铁如澜则羞得用手捂住了脸不敢看来的是谁。

直到阿布鲁结结巴巴地打声招呼：“啊，原来是铁——那个，铁兄！”她才算放下了心，是自己大姐，那就比被别人看见要好上那么一点了。

阿布鲁的尴尬却并没有减去半分，自从听铁如澜无意中泄露秘密，知道铁如剑原来是个女子，他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铁如剑才合适，这时候好不容易憋出一声“铁兄”，怎么想怎么别扭，而且刚才的情形被全铁如剑看在了眼里，也不知道她的反应会是什么，所以他忐忑不安。

铁如剑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几眼，顿了一会儿又淡淡地说一句：“天都已经黑了，还不回去？”

“知，知道了。”铁如澜红着脸，上去拉着她的手就走，“那我们就回去了。”

铁如剑没动，又问：“刚才你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见过司徒少当家的了？”

“问他干什么？”阿布鲁顿时感到一阵不快，“我没见到，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铁如澜却犹豫了一下问：“你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啊，姐？”

“不知道是什么事。”铁如剑说，“只知道他的几位兄弟和朋友不见他，正在到处找，似乎非常焦急的样子。”

“哎呀，我们不管这些闲事了好不好？”铁如澜说，“走啊，回去睡觉了。”

“闲事？”铁如剑仍然没动，“这是为什么？早先一直听你不停地盛赞司徒少当家的，怎么突然变了个态度，漠不关心起来了，是不是有事发生了？那就告诉我。”

“能有什么事？”阿布鲁说，“总之不想理会他这人就是了，乐得省心省力，走，回去了。”

说完他第一个开步走。铁如剑拉着妹妹随后跟上，淡淡地一句：“倒是难得。”

“什么难得？”铁如澜不解地问。

“难得你们两个这般步调一致，即不抬杠也不绊嘴。”铁如剑说。从铁如澜面上飞霞的羞涩表情可以看出，她和阿布鲁的关系已经进了一步，不再有往常的怨天怨地了。她不由为妹妹感到欣慰，能得到阿布鲁的垂青，妹妹一生的幸福就有了着落，以后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有面目到九泉下给爹娘一个交代了。

但是她自己的幸福呢？想到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孤傲人影，她的心不由一阵抽搐。

萧雨啊萧雨，他明明内心对自己有着渴望，但为什么最终要拒绝她呢？为什么要狠心在她的心上添上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伤疤呢？

这让她如何面对别人的浓情蜜意，如果忍受自己的孤单凄凉？

悄悄叹了口气，她扭过头，为的是不让铁如澜看到自己眼中泛起的泪光，心灰意懒的她并不想再提起萧雨，因此她随便他们怎么问，都三缄其口，没有对他们提起关于萧雨的任何一字，把所有苦闷都放在了心里。

抑制住内心的波澜，她仍然用淡淡的口吻说：“你们最好顺着原路回去。”

阿布鲁和铁如澜没有问为什么，依言顺来路一起走回那条狭窄的夹巷，却意外地发现巷子里已经是灯火通明，聚的人真不少，有两个更是蹲在地上，看上去是在仔细研究着什么，看到他们走近才站了起来。那是司徒云和宁家公子。旁边围着的是司徒月和雷千里他们。

司徒云的目光先盯到了阿布鲁身上，然后又盯了一眼铁如澜，对着他们抱拳一礼：“刚才我听说阿布鲁兄也来了金陵，起初我还不敢相信，原来竟是真的，没能及时问候一声，真是抱歉了！”

他和阿布鲁并不常见面，没有大哥司徒雷和阿布鲁那么熟悉，因此说话很客气——当然也带着生分的意味。阿布鲁则把头一昂，回答他：“好说，好说！”

“我又听说……”司徒云目光炯炯地，“我大哥司徒雷失踪之前，阿布鲁兄曾经去探望过他的？”

“那又怎么样？”阿布鲁回答，“他失踪了那是他的事，难道你还要怀疑到我头上来？”

他冷淡的口气让司徒云呆了一呆。他虽然和阿布鲁交情一般，但知道大哥和阿布鲁关系不错，因此想不透大哥失踪，为什么他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正想接下去问，却被铁如澜一声惊呼给打断了：“血！地上有血，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一定出了什么事，但我们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司徒云说，“看这地上凌乱不堪的痕迹，像是有人躺在这里，痛苦挣扎过，而我大哥又在这段时间里失踪，我们当然要为他担心！听说两位曾经见过他，所以问问，不知道是否能够给我们点线索？”

铁如澜犹豫了一下，说：“刚才，我确实在这里遇到过司徒少当家的。”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司徒月心急，追问她，“你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去吗？”

铁如澜摇头：“我很快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司徒少当家的就只身一人，也没见到四周有什么异常动静……你不认为他或者是受到袭击，受了伤或者被人掳走了？”

“不会。”司徒云说，“这里并没有半点打斗过的痕迹，只有一个人的手印脚印，有这滩血迹，那只能是大哥突然发病，问题是他这么虚弱，根本就跑不到哪里去，又怎么会四处都找不人影呢？”

“或者是遭到天谴了吧？”阿布鲁不咸不淡地说，“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辰一到，报应当然也就跟着到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司徒云没有来得及回答，司徒月就跳了起来，“我大哥跟你有仇还是怎么的？你就要这么咒他？”

“这个你去问他本人，比问我更清楚。”阿布鲁说，“我还怕会说脏了我的嘴呢，啊——呸！”

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头也没回就越墙而过，进了宁府，铁如澜看见他们疑惑的目光都转到了自己身上，连忙说：“对啊，这个你们不妨去问问司徒少当家的，我们说也说不清楚，大姐，我们这就回去，早点休息为妙。”

无意中一声“大姐”，把铁如剑叫得就好像被揭了一层皮似的，顿时就浑身不自在了起来。振远镖局的少主是个女子，这可是江湖上一大密闻，眼前这帮人都还不知道的呢！眼看着众人的目光又朝着自己来了，而且都带着诧异，她垂首咬住嘴唇，偷偷瞪了一眼铁如澜，，然后一拉她的手飞快地掠上围墙，来了个逃之夭夭。

“我跟过去看看。”雷千里立刻尾随她们而去。其他人心里都明白，这是看着她们三个神情都异乎寻常，他有心追过去盘问一番了。

宁家公子就说：“这三位都是今天才到的远客，依司徒表弟看，他们是不是有很大的嫌疑？”

司徒云皱起了眉头，按理说都是朋友，怎么今天态度这么异常？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对大哥很有意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会不会——在他们离开大哥和小东西之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才不过这么一点点时间，又能发生什么啊？”司徒月说。

“可不能这样说。”司徒云说，“小东西不是也不见了人影？这其中必定有文章！”

“小东西的下落倒是用不着担忧的。”宁家公子说，“我手下人不是报说，府里有丫鬟护卫等人看见过她的吗？我猜八成是因为宅子太大，道路又复杂，她迷路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再仔细找找兴许就找到了。”

“鸣铁兄已经帮忙去找了。”司徒云点头，“既然人在宅子里，当然问题就不大，我担心的是大哥，看看地上这么一大摊血迹，我怕大哥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可他的人到底在哪里呢？”

“光着急也没有用。”宁公子说，“多派人手四处仔细找，会找到的，可以说在金陵这片地面儿上，只要是我们想找的人，就躲不过我们的眼睛去。”

司徒云不回答，内心的焦灼却无法平息。他清楚大哥的身体状况，再看看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心头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已经让他心痛的地步。

大哥啊大哥，但愿你吉人天相，能保平安吧！他不停地祈祷，同时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祈祷是不是有用。

唉，老天啊！大哥现在他到底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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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五章 - 寂寂闺门有客到

天黑了，肚子也已经饿了，人更是乏了，小东西停下脚步时，不由自主大大地叹了口气。

正被人料中，她迷路了。宁府地面实在太大，每一条路都九曲十八弯，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样式还都差不多，一大圈兜下来，她要是不迷路那才怪了。

而且她刚才懵懵懂懂一路走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的全是那一吻的旖旎光景，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就算碰到人，她身上一身丫鬟的装束还没有换掉，人家还当她是哪房里的下人，轻易没人起疑心，等到她蓦然发现迷路，要想找个人问问路的时候，环顾四周，却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了。

这会儿正是各房各屋忙着伺候老爷夫人小姐公子们用膳的时候，谁没事还在外边瞎逛悠呢？再抬头看看前面，小东西发现自己到了个非常偏僻的地方，有一道粉墙高耸拦住了去路。

墙外是葱笼的绿树成荫。角落里那一丛苍翠欲滴的，是挺拔的修竹，散是着浓香阵阵的，是盛放的桂子。芭蕉含雾，宛如谪凡仙子；秋菊缤纷，生就凝霜傲骨。一声声归宿的鸟儿细语，阵阵入夜的微风清凉。似乎是深深寂寂闺门无人问，倒不妨平平淡淡修心学参禅。

小东西不由起了疑惑之心。这般幽深寂静的地方，门户紧掩，而且院子里不透半点灯火，不闻半句人声，到底有没有人住的呢？如果有的话，那住的又是什么人呢？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好商量，能不能招待自己先把肚子填饱了，然后休息一个晚上？反正都是住在宁府上，自己提这么个要求，应该不会被拒绝的吧？

她也不想想，自己是宁老太太当成了心肝宝贝的人儿，这时候老太太正找她找得天翻地覆的呢，她只要回转身顺着来的方向走，随便碰上谁，对他说明了身份，怕不立刻就被稀世珍宝一般地被呵护起来，哪里还用得着去求人家呢！

而且里面黑咕隆咚的，万一住的是个脾气古怪之人该怎么办？宁老太太非常好客，因此府中经常是江湖豪客如云，也有些是常住的，其中可不缺性情古怪的人物，如果不幸缠上一两位，危险或许是不太危险，但一定会惹上麻烦。

小东西可没想这么多，她脑子里还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概念，这就想上去敲门。但没想到里面先传出了门栓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赶紧闪身躲到了一边，倒好像她正在做坏事似的。看着那扇院门一开，走出两个青衣小丫鬟，一个人手里捧了个食盒，另一个提了盏灯笼，出来后掩上了门，居然没发现旁边躲着人，还自顾自地聊着天。

提灯笼的那个笑着说：“哎呀，这位小姐的饭量也太小了点吧？一顿饭这才吃了几粒米，数都能数过来，菜也就只动了两筷子，真亏她长得那么修长漂亮，也不知道肚子饿。”

捧食盒的那个也笑着，回答：“你懂什么？人家那窈窕身资就是这样吃出来的，哪像你这样，顿顿吃得落咽得下，今天多出来的这些多半又成了你的宵夜，看看你吃得呀，腰都要赛过水桶了。”

“哎呀，你敢取笑我！”提灯笼的那位果然稍嫌丰满，嗔着打了她一下，她就嘻笑着躲开，接下去又说：“不过伺候这位主儿，总要比伺候那些个江湖客强多了，那些人十个当中有八个粗鲁，真让人受不了，还是最近住进来的那几位公子爷好点，听伺候他们的姐姐们说啊，尤其是司徒表少爷几位，一点架子都没有，客气得很呢，而且个个都相貌英俊，身手了得，啧啧！”

“算了吧，这些话让你那位护卫哥哥听见了，又不知道要打翻几瓶子醋了。”提灯笼的那位揶揄她，“他是一个时辰不见你就要心里发慌，你敢说句别人比他好的话，他肯定会跟你急。”

“去你的！”捧食盒的啐了她一口，左右张望一下忽然顿住了，“奇怪了，今儿怎么就不见巡逻的护卫们呢？按理说这儿虽然僻静，也不应该断人的嘛？”

“也许是正吃着饭，换班的还没到这里吧？”提灯笼的不以为意，“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里可是宁府！哪有人吃了熊心豹胆地敢闯进来胡闹？里面住的这位小姐，说是有个坏人正在打她的主意，住到府里这么长时间了，不还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快点走吧，我们还没吃呢，你倒不觉得饿？”

捧食盒的一想有道理，就放下心来，和另一个一路说着话离开了。

小东西听得很清楚，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本来还存着几分犹豫，这时候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见识一下里面住的“那位小姐”了。走上去一推门，发现门并没有关紧，应手而开，里面比外面更显得幽暗，她感到心跳得有点急，定了定神之后才小心地摸了进去。

还好，走没几步，拐了个弯之后她就看见了前面那幢小楼，楼上有盏灯火，摇摇曳曳地把个窈窕身影映在窗纸上，灯光时暗时明，那个人影却始终凝立不动，似乎正陷入了沉思。

只看身影就让人感觉出她的清丽脱俗，小东西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影子也能这么好看的，不免就多看了几眼。正想继续往前摸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一声赞叹：“真是我见犹怜啊！”

“啊？”把小东西吓了一跳，可一声低呼才刚出口就被人从身后伸手捂住了嘴，那人一声低笑，说：“小丫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和我又走到一个地方来了。”

咦？声音蛮耳熟的，是谁呢？小东西一时没能想起来，但知道是个熟人，她不紧张了，把捂住嘴的大手拿开了想回转身去看，但下一刻脚下忽然一虚，整个人居然被他拎了起来并扔到了一边。

那人用的力气恰倒好处，小东西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打趔趄，稳稳的就站住了。然后她才看见那人的身影，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脸，但光凭他手里那把轻摇的折扇和大袖飘飞的洒脱样，就知道他是谁了——不正是自诩天下第一的狂妄书生关逸飞嘛？

这时候关逸飞正好整以暇地应付闻声而来的护卫们。别看这院子毫无出奇的地方，但却壁垒森严，机关重重，不好随便乱闯的。宁家老太太死了心要护好住这院子里的人，小东西不知好歹闯进来，要不是遇上了关逸飞，还不知会吃什么苦头呢。

但这对关逸飞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再多护卫都阻挡不住他，把他精妙绝伦的招数施展开来，不出片刻身前身后就躺倒了一大片——当然他只不过点了他们的穴道而已，并不想滥杀无辜，让血腥气污了这片清净的院落，也同时惊吓了他的美人儿。

小东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这么多人原本是藏在什么地方的，又是怎么冒出来的，而且一声不出上来就开打。等到关逸飞把他们全都摆平了，她才愣愣地走过去问：“我是不是无意中闯进了禁地？如果我继续往前走的话是不是会被砍成肉泥？”说着指了指那些人手里的刀剑，那可都是寒气森森的真家伙。

关逸飞轻轻一笑：“你本来就不应该到这儿来。”

“那就算了，我马上出去。”小东西回答，真就转身往外走。

“不行！”关逸飞一把拉住她，“既然你已经看见我了，再把你放出去恐怕就会坏了我的好事。”

“我不会把别人引来的。”小东西说，“不对任何人说起就是了，而且，我又不知道这是哪里，又住着谁，就是想说也说不清楚，又怎么会坏了你的事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提起了警觉，问，“等会儿！你来我外婆家到底是想干什么的？是不是到这里来干坏事，如果是的话，我可不管交情什么的，真会叫人来的啊？”

“交情？”关逸飞哈哈一笑，心想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和他讲起交情来了，“我做事只凭兴致，可不管别人怎么说，是坏事又怎么样，好事又怎么样？你实在把别人都叫来，我也有办法脱身，但是那样一来难免会惊扰到我的美人儿，难免坏了情调，所以小丫头，我可要委屈你一会儿了。”

“你想怎么……”小东西只问了半句就被关逸飞出手如电点了穴道，还连哑穴也一起封了，然后将她拦腰一抱，飞身掠上了那幢小楼屋顶。

四下一看没什么异常情况，正想下去的时候，忽然瞥见小东西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忧，就顿住了说：“别担心，我绝对不会害你。说起来你和我也算有缘分，今天又在这儿碰上了，我不妨请你做个现场的见证人，以后别人问起你来，就会知道我关某人做的绝不是强人所难之事，明白了吗？”

不明白！小东西心里默念着，可惜出不了声又动弹不了，只比任由他摆布。关逸飞带着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了屋顶，又轻巧地攀到后窗那里，随即如一阵风似的掠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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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六章 -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关逸飞带着小东西进屋，就好像一阵凉风卷了进去一样，屋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他已经把小东西放在一面大屏风后藏好了。

正想从屏风后转出去，关逸飞忽然又顿住，侧耳仔细倾听床外的动静，似乎有隐隐的人声传来，他就改变了主意，再次掠出窗去，临去时还在小东西脸上顺手拍了记，那意思是要她乖一点。

唉，想不乖都不行啊！小东西在心里大叹一声，如果不是被点了穴道，她就可以四下里看看究竟了，也可以满足她的好奇心，现在心痒痒的却只能忍着，难受啊难受。但有一点还算好，那就是她脸是对着屏风的，而屏风下正好有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可以让她看见屋子里部分的景象。

看上去这间屋子非常洁净，一尘不染，摆设稍嫌简单了点，那张床看着也简单，不过应该是温暖而柔软的，实在要比小东西现在躺的冰冷地板要好上百倍。床前摆着一双绣鞋，玲珑秀气，而床对面的梳妆台上，随意扔着两朵珠花，圆润的珍珠还在闪光，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但除了这点之外，其他的就看不到了，明明知道屋里人必定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就是没法知道她的长相——这不是在吊人胃口嘛？

正在心痒难搔的时候，小东西忽然听见幽幽一声叹息，这叹息声极尽哀婉幽怨，仿佛那人有说不出的心事道不尽的烦愁，听得小东西心里都不禁泛起了酸涩感来。叹息过后，就听她低声吟诵了起来。

小东西从小到大没肯好好念书，但总算天资聪颖，一鳞半爪地记住了些诗词，这时候听出她在念诗。什么“七月七日常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还有什么“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欲诉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赔德兮携手相将，不见于飞兮使我沦亡……唉！”

念到后来一声长叹，不用看，就想也想得出她此刻必定是娥眉紧锁，阴云满面外加心事重重。

这时候，却听见房门轻轻一声开启，一股凉风立刻就卷了进来。那人的叹息声止住，幽幽地说：“是小翠吗？早就说过了我吃不下，别再费心思送这送那的了，我想休息了，你也只管休息去吧。”

不见有半点回应。她颇感诧异地转过身，顿时“哎呀”一声低呼着连连后退好几步，总算让小东西看到了她身着淡碧色的长裙，素淡清雅，纤腰只够盈盈一握，但仍然看不清脸，因为她侧身对着屏风，只能看到她双手忙不迭地藏到了背后，手里捏着的那张纸在不停地颤动，最终脱手飘到了地上，正好飘到屏风前，让小东西瞥见上面的字，正是刚才她吟诵的诗句。

而且那字迹遒劲有力，龙风凤舞般洒脱，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手笔，且应该是个品位不俗的男人。

再听她说话，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怎么来了？”有惊讶，有意外，还有种小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听得他轻笑一声，回答她：“是，我来了，我说过要来找你，就一定会来的！”

“可是你……”她仍然没从惊讶中恢复常态，“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是有很多护卫的吗？”

他一扬眉，傲然回答：“就凭他们，又怎么挡得住我关逸飞。”

“你……你没把护卫们怎么样吧？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情非得已的，要是伤了他们的话，恐怕……恐怕事情会不好办。”

“别替他们操那份心。”关逸飞回答，“我还不屑于伤了他们，所有人都顶多睡到天亮罢了。”

“那么……那么……”她只觉得双腿发软，“你来找我……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不是废话嘛？小东西听得感觉好笑，可惜就是笑不出来，憋得胸口发胀，很难受。关逸飞偏偏还耳目灵便，朝屏风瞥了一眼，目光中不乏警告的意味。不过对面前的可人儿，他可是软语温言的：“早几天我就已经来过了，探了探你的落脚地，顺便远远看你一眼，聊解相思。”

这话说得她脸颊一阵发热，低下头不敢看他，但心里却感觉甜丝丝的。听他接下去又说：“今天我也来了不止一次。你的兄长和朋友们来探望你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听他们商量着要怎么怎么对付我，我就觉得好笑，有什么地方不是我来去自如的，又有什么事是我办不成的？旁边人想要拦我，休想！只除了你……”

看着垂首不语的可人儿，关逸飞略感不悦，说：“我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躲起来不见我！”

她又一次红了脸，低声回答：“我……是身不由己的，我爹要我来，我不能不来。”

“你爹要你来，你不得不来？”关逸飞哼了一声，“就因为他是你爹？”

“其实我，我一直都在担心。”她为他的不悦感到心慌，“其实我并不希望他们跟你起什么冲突，这样多不好呢。”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说了出来，不就爽快了？”

“可是我……我……”她怯生生地，“我终究是爹爹的女儿。”

“但你完全可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主。”关逸飞走上前一步，问，“告诉我，你自己是愿意躲着我的呢，还是不愿意？”

“我……”淡碧色的长裙向后移动了两步，本来离床就很近，这时候脚后跟几乎要抵到床沿了，一双纤手无助地捻着袖口，想抬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回答，“其实我爹也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的。”

关逸飞又逼近一步：“别去管你爹怎么样，我只问你自己，你是要死守那些教条，还是要我，嗯？”

“这个，我……”他语气仍然温和，但在她听来可很逼人，要她这个一贯端庄贤淑的女子回答这般露骨的问题，那可不太容易。因此她本能地还想往后退，但没想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一下子就绊倒在了床上，在慌张地坐起身的时候，发簪松脱，立刻一头如云的黑发散落开来。

她自己觉得狼狈不堪，面红耳赤地捋着头发不支一声，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才叫楚楚动人。

关逸飞见她慌成这副样子，自己觉得逼得太紧了，心里舍不得，就后退了一步，说：“还记得当初姑苏第一次相见的情形吗？”

“记得。”她不敢抬头，却小声接了一句。

关逸飞一笑：“这一见便让我难以忘怀，千方百计要求得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如果你对我没有心，是根本就不会赐我这个机会的，是不是？”

她不回答，秋水般的眼波却下意识地扫向了掉在地上的诗笺。关逸飞目光一转也看见了，折扇一挥就轻巧地把诗笺卷到了手里，看过一眼后他就微笑起来：“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你既然一直都留着这张诗笺，更是在这寂静之夜反复吟诵凤求凰，看来确实是心里念着我了，只不过恨这重门深院把你锁住，内心希望我能现身把你带出樊笼，是不是？”

可人儿含羞不语，但却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去。

“妙啊！”关逸飞朗声一笑，“今夜如果我勉强你跟我离开，人虽然跟了我，心却不愿意跟着，那还有什么情趣可言！惟有两情相悦，琴瑟和鸣，这才是神仙一样的眷侣。”

“可是……”可人儿总算又开了口，可那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可是你和我虽然见过几次面，你却还没有问过我叫什么名字，这就想要我……那岂不太儿戏了吗？”

关逸飞又一笑：“姑苏吕氏的三小姐，乳名怜儿，大名绣玉，春三月十二的生辰，生肖属马的，今年刚好十八，我说得对不对？如果我连这点事都还没有弄清楚的话，又怎么敢下书提亲。”

吕绣玉讶然低呼一声：“你，你又怎么会知道了的？”

“我要想知道，就一定会知道。”关逸飞说，“而你也必定已经知道了我的姓名出处，也早应该听说了我是怎么样一个人了。”

吕绣玉回答：“我确实听哥哥说起你，说你是，是……”

“想必句句都是骂词，把我贬得体无完肤对不对？”关逸飞说，“但我是我自己，自有我的为人做事的准则，别人是骂也好捧也好，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只不过，就这么样也已经比你听凭父母之命嫁个不知面长面短的陌生人强多了，是不是？”

吕绣玉红着脸不回答，半晌才嗫嚅着说：“那么，你今夜来，是要把我带走了？”

“你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关逸飞问。

吕绣玉不直接回答，而是说：“可是，这样于礼教不合。如果你真想娶我为妻，总应该郑重其事明媒正娶，就这样把我带走了，似乎，似乎……”

越说声音又越低了下去，到最后只看见她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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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七章 - 很心慌意乱啊

原本吕家三小姐就是个内向而且脸薄的人，说出刚才几句已经是撑厚了脸皮，而且头越垂越低，都快碰到自己膝盖了。

关逸飞见她这副娇羞样，不由唇角上扬，笑着说：“既然你情我愿的，又何必拘泥于世俗教条？你又为什么不敢看我一眼，是不是内心并不愿意我把你带走？那我就不勉强，这就走了。”

“别，不要走！”吕绣玉脱口低呼一声，连忙抬起头来看他，却见他根本就没个要走的意思，而是含笑看着自己，不免又羞得想低头，但却被关逸飞的大手捧住了脸，根本就低不下去了。

“要说出你自己内心的想法，真就这么难吗？”他低声说着，温湿的鼻息近在咫尺，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吕绣玉心慌意乱，心猿意马，心……甚至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着他，有个什么下一步的举动……哎呀呀，真是羞死人了。

看着可人儿粉腮羞红，眼睛水淋淋的样子，关逸飞如果不是自制力很强的话，倒真要有个下一步的什么举动了——就怕把她吓着了，所以才坚持忍住，缩回了手说：“回答我啊？”

“回答……什么？”吕绣玉都快窒息了，脑子里根本已经乱成一团。

“回答我，是不是愿意跟着我走。”关逸飞说。

“我……”吕绣玉还是欲言又止，这份磨蹭劲，让屏风后头的小东西都已经不耐烦了，心里直嘀咕：想愿意就跟着走，不愿意就留下了呗，这又有什么不好回答的？早回答早完事，关逸飞也好早一点把自己放了，这位吕家小姐这么磨蹭，这不是在害自己多吃苦头嘛？

“就这么跟着你走了，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过了半晌，好不容易才算等到吕绣玉的回答，“你知道我出身名门世家，家里人最注重的就是声望名节……”

“料想关某人的声望名节，绝不至于委屈了你。”关逸飞一挑眉，“而且你可以放心，我虽然不拘泥常礼，但不强人所难，这回带你走，只不过是想让你和我相处一段时间，多了解一下我的为人，别的人误会我也就算了，你可不能对我有任何的误会，以为我有什么不端的品行。我想让你知道，不论哪方面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然后呢？”吕绣玉小声问。

“然后，我会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回来，再挑个吉日热热闹闹地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去——既然你想要这个。”关逸飞说，“当然，如果你觉得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就用不着费事，我也不把你送回来，直接就做一对神仙眷侣了，好不好？”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急在今夜就把我带走呢？”吕绣玉仍很小声，但对他的提议却颇感动心，只不过抹不开脸来说罢了。而且还有点犹豫，说是会把她完整地送回来，但是万一……你看他这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她很心慌啊！

“是不是你怕我不等你？”她接着又说，“还是怕他们会百般阻挠，不肯让你如愿？我、我是会等你再来……娶我的。”

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去。

“不，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关逸飞说，“我要你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嫁给我，而不是心存哪怕一丝的忧虑，懂我的意思了吗？”

他言语神态间是满满的自信，向她伸出了手去，“来，跟着我走！我不会强拉着你，如果你仍然觉得不妥，那就坐着别动，只要你开口说个不字，我立刻回身就走，绝不迟疑。如果愿意呢，就把你的手给我，好不好？”

吕绣玉不停地咬着嘴唇不回答，但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又低头，一双手藏在身后，良久都不见伸出来。关逸飞的手就在跟前，而且耐心十足，像是她这么一夜不动弹，他也会等上一夜似的，而且始终面带自信的笑容。

小东西看不清楚他们两个的表情，听倒是听得一清二楚的，这时候也在等着那位羞答答的吕三小姐表态，她的耐心可没有关逸飞那么好——任谁被点了穴道放在冰凉的地板上，耐心都不会好的。但就是没办法可想，只能等，等得心都快被磨碎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她又忽然觉得蛮有趣，这时候就不停地猜，那位吕小姐最后到底是伸出手来和关逸飞走呢，还是说“不”？只是不管是什么决定，都最好快点。

可等了半天都没见动静，她不免在心里长吁短叹，还怀疑吕绣玉是不是也被点了穴道？不然怎么像个木头人似的不动，还是她打算坐到天亮再说？

在她这么哀怨地想着的时候，吕绣玉却终于慢慢地动了。把手一点一点地从背后抽出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出去，最后颤颤抖抖地交到了关逸飞的手里。

喔唷，可真够磨人的！小东西顿时心里一松——这都快把她给憋死了。

关逸飞握住了可人儿的手，笑容更深了：“又为什么还不敢抬头看着我呢？”

吕绣玉咬着嘴唇，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抬头，要想看过他一眼之后再低下去，关逸飞可不允许了，再次捧住了她的脸，一手拉着她站起来，看着她眼波盈盈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样子，不由地就叹了一声。

“怜儿，怜儿，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话音未落，他就迅速占领了她的芳唇，只不过是柔情款款的轻轻一吻，就已经让她全身都软了，更何况接下来的是缠绵之极的长吻，让她倒在他的怀抱里，根本连站都站不稳。

小东西只能看见他们的侧身，看不真切具体情形，但听吕绣玉下意识发出的嘤咛之声，居然也觉得面红耳赤起来——当然就联想到大哥的吻了。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关逸飞笑着说一句：“我们该走了。”

“可是……”吕绣玉还在犹豫，“我突然不见了，他们都会担心的啊？”

“不会。”关逸飞说，“我已经留了个小见证人在这里，他们一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见证人？”吕绣玉愣了一下。但关逸飞不再回答，抱起她一个转身，轻如柳絮地掠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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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八章 - 人算不如天算

见关逸飞带着吕绣玉离开，小东西这才算明白关逸飞要她做的是什么“见证”，不由暗暗恼恨，很不客气地在心里大骂了他一顿。

倒也不是为了他要自己做见证人，而是他没把自己的穴道解开，就这么一走了之，让她干躺在地板上活受罪。真是没天理！他和吕三小姐浓情蜜意，就顾不上别人的感受了？

其实关逸飞倒不是成心想让她受罪，只不过他和小东西接触时间虽然短暂，但已经知道了她的调皮性格。这会儿要解开了她的穴道，她一时兴起非要跟着他们走怎么办呢？挤在他们中间即碍手脚又很碍眼，算是怎么回事。

就算不会跟着他们走，照她的性格，必然很快就能闹得尽人皆知，那时候他带着吕绣玉必然还没有走多远，被人追上闹一场他是根本不怕的，但那多扫兴呢是不是？所以小东西的穴道不可以解开。

再说了，反正她人就在宁府，又遇不到什么危险，他不解穴，时辰到了穴道也会自然解开，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关逸飞算准了的，因此很放心地离开了。只有一样，常言说：“人算不如天算”，即便面面俱到安排妥当了，也还有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会横插进来，把他计划打乱的。

小东西没奈何，只好空着肚子躺着，暗骂着关逸飞，不过骂着骂着她又忽然感到好笑，想这件事儿也太有趣了吧？那位吕三小姐看着羞得无地自容的样子，没想到最后还是伸出手去任由关逸飞抱走了。再想到关逸飞吻她的那一下，小东西不禁又羞红了粉面，心想如果是大哥这么要求自己跟着走，她根本就不会犹豫半分，走就走了，随便天涯海角，反正有大哥陪着到哪里还不是一样的？

然后她又想到，大哥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回去，一定又在为她担心了——她当然不知道司徒雷已经濒临死亡，除非出现奇迹，不然她今生恐怕都已经见不到大哥面了。

耳听四周一片寂静，关逸飞把人带走也已经有一会儿，小东西奇怪他们两个那么大的人，难道出去的时候就没有半个人发现，外边怎么就无声无息的呢？要不，及时来个把人查看一下这里的动静，把弄出去也是好的呀。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也许是天从人愿吧，外面终于有了人声，而且人来得还很多，接着就听见脚步声急响，一路往楼上来。冲进屋子里的同时好几个人还“啊”地叫了起来，其中一个就跺着脚说：“果然他已经来过了。”

另一个人眼尖，看到了床上的玉簪子，大步上来拿在手里说：“这是三妹的首饰，看来是因为挣扎而掉下的，上面还沾了两根头发……希望那狂徒没对她太过分才好。”

猜错了猜错了！小东西在心里念叨——你家三妹才没挣扎呢，乖乖儿地就让那个“狂徒”给抱走了，我可是见证人呢。

就不听声音她也已经看到了，那位正是吕鸣铁。听见他继续恨恨地说：“姓关的太张狂了，公然上门抢人，实在没把姑苏吕氏还有金陵宁就放在眼里！也是我们忙着其他事情一时疏忽了，才让他得手，找到了他，瞧我不给他好看。”

另外一位是宁家公子，接着说：“就是啊，老祖母因为忙着招呼到访的一众江湖豪客，居然忘了让人过来仔细查看，以至于小院周围的护卫都被放倒了都还不知道。我们又着急找失踪了的司徒表哥和小东西，要不是线索表示小东西可能闯到了这里来，我们还找不来，不知道这里已经出了事呢！”

原来他们是找她来的，小东西一阵高兴，心里说着——那你再仔细一找不就把我找到了嘛？可惜的是她的心里话没人听得见，吕鸣铁又一跺脚说：“没时间说废话了，赶紧出去追，或许能把三妹追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第一个回身冲了出去，其他人跟着，呼啦啦一阵风似的全都走了，急得小东西直想嚷嚷。唉！这帮人，既然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也不看看清楚就这么走了呢？真是的，这么粗心大意，难怪会让关逸飞把人抢走。

其实也不能怪吕鸣铁他们，这时候发生的事情多了，难免心浮气躁做事欠了考虑。就苦了小东西，在心里继续骂人，继续大叹气——也不知道自己躺到什么时候才算能脱离苦海呢？

可过了没多久，屋子里忽然又有了动静，人并不少，但声响并不大，还能听到环佩叮当的声音，原来都是些女子。透过屏风底下的缝隙，小东西能看见她们屏息凝神手脚不停地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甚至就连床底下都没放过，连床上的被子都拆开来仔细搜了。

小东西实在搞不清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在找什么。要说是来找人的，不至于会怀疑吕绣玉能躲到被子里去的吧？要说来偷东西的，梳妆台上有贵重的首饰，她们又连看都没看一眼。小东西暗想，原来大千世界真的什么人都有，居然被她撞上这么几个笨贼——或者是怪人？

正在瞎猜疑的时候，屏风忽然被她们挪开了。这下子双方都被吓了一跳，那几个女子一起后退两步，摆出了个严阵以待的架势，等到发现小东西并不能动弹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小东西却在心里叫起了苦，看上去这帮人不像是好人，自己不能动也开不了口，不是吃亏吃定了嘛？

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看来是她们的首领，抬脚踢了踢小东西，说：“应该是被点了穴道，对我们没威胁，继续搜吧。”

一个穿青衣的回答：“可已经搜遍了屋子都没见宝贝的影子，我看是不会有的了，那贵重的东西，不见得他们走的时候还不带在身边，反而放心搁在这里的？”

红衣女一翻白眼：“我明白，用不着你多嘴。但既然黄衣大护法千交代万交代，我们总应该尽力找吧？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她问起来，你我又拿什么搪塞她呢？还不是皮肉受苦，继续搜吧！”

另一个青衣女子怯生生地开口说：“依我看还不如拷问一下地上的人，或许她就是那个什么吕小姐，我们又何必瞎摸瞎找的，直接问她不就行了？而且这里是宁府，我们不可以久留的啊。”

红衣女一想也对，就问小东西：“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我，不然给你苦头吃。说，你知道千年寒玉在哪儿吗？”

千年寒玉？小东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关逸飞要送给吕绣玉的聘礼，这才明白她们要找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找。可她刚才又没看见关逸飞拿出来给吕绣玉，又怎么知道千年寒玉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所以她瞪着红衣女无话可答——就是想说话，被点了穴道也说不出来。

红衣女又问了她几遍，踢了她几脚，这才意识到她被点了哑穴，俯下身打算给她解开穴道，但没想到鼓捣了半天都没奏效。关逸飞既然自封天下第一，当然有他自己的道理，点穴手法也与众不同，就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都未必能解开了，何况她这个三流的小角色。

最后她很无奈地放弃：“算了，找也找不到，问也问不出，不如把她带回去，也算是给护法一个交代了。”

几个青衣女一起答应了一声，小东西不免大叫“糟糕”，要是落在她们手里，结果当然远远不如躺在这冰冷的地板上来得美妙，可惜她没办法可想啊，只能任由她们把自己抬起来，门一开，就要撤到外边去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边忽然有人一声怒喝：“好你个小蟊贼，胆敢摸到宁府里来做手脚，还不出来受死！”

小东西听得很清楚，心里不由大喜——救兵终于到了！那些女子当然大惊失色，那个胆小的青衣女甚至开始瑟瑟发抖：“糟糕，果然被发现了，宁府是龙潭虎穴，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出去呢。”

“不要这般没胆气！”红衣女叱了她一声，顺手把小东西抄到了自己手里，又对屋外高叫一声：“不准乱动，你们的人在我手上，她死了才轮到我们死！”

“胡扯。”外面的正是宁府的巡逻护卫，这时候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吕绣玉被关逸飞“抢”走的消息，心想这时候根本就不会再有谁能落到她们手里成人质，因此根本就不相信她们的话，怒气冲冲地叫着，“放聪明点儿，自己出来，别等到我们进来，你们就死得惨了。”

“出去就出去。”红衣女偏有一股子狠劲，唰地抽出了寒森森的匕首架到小东西脖子上，拉拉扯扯地第一个出了门，并且把小东西挡在自己身前，生怕有暗器招呼，先拿人质做个盾牌。

小东西出去对着楼下一望，顿时吸口凉气。乖乖！护卫家丁不下二十个，每人都是箭上弦刀出鞘，瞄准的可全是自己的脑袋，要不是领头的那位反应很快，及时挥手制止话，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成了刺猬了。

“看清楚了！”红衣女叫着，“给我退后，让出一条路，否则我就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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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七十九章 - 遭了暗算

护卫头领见到对方居然真的手有人质，顿时头大如斗。

他当然认得出人质是谁，而且知道小东西是太夫人的心头肉掌上珠，今天傍晚的时候忽然走丢了的，没成想居然已经落到了这帮女人的手里，这下他的麻烦大了，万一小东西少了半根汗毛，就算错不在他，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的啊！

投鼠忌器，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红衣女却放下了心。本来她并不知道小东西是谁，心里没底，看到护卫头领眼里的焦灼，她就明白了手里人质的重要性了——就是她万无一失的挡箭牌。

比划了一个杀人的动作，她冷笑着说：“她的性命就掌握在你们手里了，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护卫头领额头上冷焊都要冒出来了。要小东西死？那不如杀了他还更痛快一点，但要是为了保住小东西而让这帮女人逃走了，他这个护卫头领的饭碗也就别想保住了，难，真是难啊！

双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又走进几个人来。第一个是雷千里，随后就是铁家“兄”妹两个。

刚才雷千里看她们神色不对头就追上去，想问问她们的，没想到铁如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铁如澜又死也不肯说，阿布鲁更是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雷千里当然更起疑心了，逼得紧紧地，才总算让铁如澜吐出一句话：“要想知道内情，就去问小东西嘛！”

雷千里将信将疑，这就“请”了她们一起跟自己一起找小东西，谁知道好不容易打听到小东西的下落，摸到了这里来，进门就看见这副要命的架势，几个人都不由愣住。

雷千里就更是头脑里“嗡”地一声响，心想这小丫头怎么会这么倒霉呢？这才一转眼的工夫就又撞上大麻烦了，还偏偏让他给遇上。眼下没谁在跟前，他就得把这事负责起来，要命啊！看来做这小丫头的哥哥还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最好能够呼风唤雨通鬼神才行。

眼看小丫头手脚软绵绵的，显然被人点了穴道，雷千里脑子里急转弯，思量着该怎么救她才好。但那帮女子并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红衣女又扬了扬手里的匕首，厉声说：“收起你们的兵器，我们可要下楼了。”

“现在怎么办啊，雷公子？”护卫头领低声跟他要主意。

“退后，等她们下了楼再见机行事。”雷千里吩咐一声，楼上楼下距离远了点，要出手的话显然够不着，只好另找机会。

护卫头领依言下令，护卫们纷纷把武器放下了，并且还闪开一条路。虎视眈眈地，盯着红衣女带着她们小心翼翼地下楼来，又慢慢地走到了院子里。

“如果谁敢上来，我先割断了她的脖子，就算我要死，一命抵一命也够了。”红衣女冷冷地说着，“让开一点。”

雷千里没答话，而是慢慢地退了一步，并且伸手把铁如剑她们烂住，因为他眼角余光瞥见她们像是要冲上去的样子。现在还不急！他在心里念叨一声，从红衣女等人走路的身形脚步他已经肯出来，她们功夫还差得远，很好对付，难的只是保证小东西的平安。

最好想办法让红衣女分分神。因此他开口，不急不缓地说：“看各位仿佛有点面熟，应该是魔教里的人吧？”

魔教？其他人都不免吃了一惊，因为根本没想过魔教里的人居然会有胆闯到宁府里来生事，小东西更是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冤家路窄啊！前些日子在长江上拜魔教中人所赐，差点把小命丢了，今晚她居然又落到了魔教人的手里，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匕首，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红衣女冷笑一声：“算你有眼光，那就不麻烦别人了，就由你一个人送我们出去吧。记住，多跟来一个人，这小丫头身上就多一条口子，懂了吗？走，快点！”

也算你有眼光，别人不挑单挑我，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雷千里心里哼了一声，说：“好，我送你们出去。”

让其他人止步，他也慢慢往后退两步，暗蓄掌力伺机救人。但红衣女虽然功夫不高，却非常狡猾，让其他几名青衣女围在自己身边才肯继续往前走，如果雷千里要出手，她的匕首必然先一步划开小东西的脖子。

雷千里无奈，慢慢地跟着她们退出院子，退到围墙边。一出了围墙就是出了宁府，她们离险镜也就远了几分，暗底里她们的心已经放松了点。

对付雷千里这样的高手，任何一点松懈可都是致命的！在她们拖着小东西跳上围墙的时候，雷千里的机会就来了。凭她们的轻功翻过围墙可以，但带着小东西就手脚不灵活，匕首也离开了小东西的脖子，只露出半个破绽，对雷千里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毫无半点迟疑，雷千里猛然跃起扑向还在墙头的红衣女，一掌袭击另一手抢匕首，快如闪电，让人猝不及防。红衣女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在他掌风笼罩之下，眼看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成功地抢过匕首，救出小东西，但是——

平地里忽然卷起了一股狂风，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的，一个人影出现在雷千里眼前。犹如鬼魅，双袖飞扬间后发制人，转眼已经把雷千里这一招接了过去。

两股掌风相碰，一股刚劲而一股阴柔。雷千里感觉气息一窒，顿时就被逼下了围墙。心里不由暗暗吃惊，明白横里杀出来一个比自己高明的敌手了。

其他人情况比他更糟糕，被两股强劲的掌风一带，红衣女连同小东西直滚到了围墙外面去，青衣女子们更是东倒西歪，拼命连滚带爬地下了围墙，这时候当然是逃命最要紧，其他的可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要走！”雷千里喝了一声，再次跳上围墙，但却被那个不速之客双臂一伸拦住。

那人语调透着阴森，说一句：“本教中事，不容外人插手。”

“闪开！”雷千里遭到这人的暗算，没能救下小东西，已经是满腔的怒火，再见到这人一身黑衣，头脸手脚都用黑纱蒙得严严实实的，就认定了不是好人，不由分说出手又一招。

黑衣人身形轻巧灵活，轻松地闪身避过了这招，往后一退好几步然后站定了，冷冷一笑说：“好小子！我正想试试你的身手，今天可是个机会，那就和你玩几招。”

玩？我才没那闲工夫！雷千里眼看红衣女已经不顾一切地拖着小东西狼狈逃窜，心想被她们走远了的话救人就更麻烦，因此不理睬黑衣人的话，径直向红衣女那边扑过去。

没想到黑衣人把他盯得死死的，双袖飘飞欺身上来，眨眼间就是十几招，逼得雷千里不得不还招自救。越打他就越是心惊，黑衣人内功深厚，而且招式诡异精奇，说是跟他“玩”，但如果真这样玩下去的话，最终都能把他玩死。

别说是去救人了，他这时候自保就已经不错了。

幸好他眼角余光瞥见铁如剑他们以及一帮护卫已经向红衣女追过去了，让他稍微放下心来，可以全神应付眼前的黑衣人。再过了几招，他脑子里忽然灵光闪现——咦，这个人的功夫怎么和馨儿的功夫像是一路的？

宁馨儿的功夫他领教过，并不是没有任何破绽，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心里的焦躁减轻了很多。不过，正当他打起精神想再打下去的时候，黑衣人却飘身往后一退，淡淡地赞了他一句：“还算不错，配得上馨儿了。”

“馨儿？你认识馨儿？”雷千里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既然功夫路数如出一辙，当然两人有点关系了，他就放缓了语调问，“请问你是谁？”

黑衣人不直接回答，而是说：“小子，好好地对待馨儿，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绝不会放过你。现在就回去陪她吧。”说完了转身就走。

雷千里不免又愣了一下，既然黑衣人和馨儿认识，多半是亲戚朋友，或者是长辈？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要么，就是馨儿那位神秘的师父？但她为什么又要拦着自己救小东西呢？

心里有很大的疑问，但现在似乎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红衣女挟持着小东西已经跑得没了影子，他得追上去。

没想到黑衣人猛然间又扬起了双袖，一股劲风疾扑他面门而来，伴随着一声呵斥：“你敢不听我的话？还不快点回去。”

出手可一点都不客气，让他迫不得已只能还招自救，而且还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他顿时火往上冒：“我要去救人，你凭什么拦着我？让开！”

黑衣人冷冷地一笑：“小东西自有人救，用不着你去凑这份热闹，回去吧，我是为了你好。”

嗯？她也知道小东西，那么真的是桃花坞的熟人了。雷千里把火气压了压，说：“我是小东西的哥哥，当然应该救她脱险，你……”

“我不准。”黑衣人打断他。

“你不准？”雷千里哼了一声，“你又凭什么不准？”

黑衣人说：“馨儿单纯实在，最容易上当受骗，你既然娶了她，就应该一心一意只陪着她才对，除了她之外，就是你的亲妹妹你也不准多看一眼，要是对馨儿有二心，我第一个把你杀了，明白了吗？”

雷千里闻言气结——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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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八十章 - 冤家路窄

雷千里气结，宁馨儿都还从来没有为自己拈酸吃醋过，，按前这黑衣人却帮着她猛喝醋——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能多看一眼？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雷千里气极而笑，心想这人八成是疯了，还是别理睬为妙，就一甩手继续往前追。当然黑衣人仍然把他拦住。

这下子雷千里可真是火冒三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馨儿既然已经嫁给了我，我当然会好好疼爱她，要你来多事？但生而为男人，并不止疼爱妻子这一件事情要做，我妹妹被人劫走了，难道要我袖手旁观？这事儿和照顾馨儿并不矛盾，你闪开——就算不闪开也行，反正我是要去救小东西的，由不得你做我的主。”

“由不得我？”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馨儿现在就稳稳的是你妻子了吗？我偏就做得了这个主！我可告诉你，最初我帮馨儿挑的可不是你这小子，要不是司徒雷那小子命薄没福气，司徒申夫妇俩又自作了主张，没告诉我一声就把馨儿嫁了，现在你是不是馨儿的夫君，那还得两说了。”

一番话把雷千里气了个半死，心想难道我就这么让你看着不顺眼：“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话，我可没时间跟你罗嗦个没完。”

“怎么样？哼，我又能把你怎么样！”黑衣人说，“算了，既然馨儿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也只好替她认命。但是你偏偏姓雷，你父亲偏偏是雷振飞……唉！”

雷千里本来想问：“我父亲是雷振飞又怎么样？”但听她最后一声叹息竟然十分幽怨，不由呆了一下，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黑衣人已经飘身而退，再一个转侧就连影子都不见了。

雷千里站在那里一时竟然迈不开步子。“我姓雷，我父亲是雷振飞……”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猛然间一凛，就像被兜头扑了一盆冷水。因为他知道父亲雷振飞一向对魔教深恶痛绝，但凡沾上“魔教”两个字的人或事，他都无法相容，而刚才那个黑衣人显然和魔教大有关系，也显然和馨儿关系十分密切，这么一来，他的馨儿不就是和魔教沾上边了吗？

雷振飞能容忍家里有这般来历的儿媳妇吗？雷千里心里仿佛压上了沉重的石头，脚步也沉涩起来。万一父亲和馨儿势如水火，他又该怎么办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能暗暗祈求上苍，别让他遇上这种为难事吧，千万别……

但他不知道的是，随便他怎么祈求，事实却是已经无法更改的了——这就是上苍的安排，人们又如何能够去改变铁一般的事实呢？

————————————————

铁如剑和妹妹铁如澜以及宁府一众护卫们猛追不舍，渐渐地就和红衣女等人拉近了距离。只不过投鼠忌器，怕她们一不做二不休真的伤了小东西，因此不敢逼得太紧。红衣女等人又一个劲儿往荒僻的地方逃，铁如剑他们不由着急起来，这帮魔教女子逃得越远，小东西的安全就越没有保障，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试试看？

铁如剑这就提气加紧脚步，但没等她赶过去，忽然就听见脑后风声响，来势还非常迅疾，她没来得及闪避肩膀上就被击中，虽然力量并不很大却很刁钻，她不由自主就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铁如澜也“哎呀”叫了一声摔倒，看来也遭到了袭击。可是等她们爬起来的时候，却早就不见了偷袭者的身影，而前面的红衣女等人也已经不见了踪迹。再看看身后，宁府护卫们也都是人仰马翻的，不过看他们一边站起来一边闹哄哄开骂的样子，应该都没受伤，，看起来那个偷袭者的用意并不在伤人，而只是想阻止他们继续追罢了。

凭借一人之力在片刻间就整翻了这么多人，那人的轻功之高，招数之妙不言而喻了，如果要下毒手的话，必然无一能够幸免，铁如剑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对护卫头领说：“这样追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就麻烦护卫大哥们，熟悉地形的就分散开了去找，还有的就回府去搬救兵好不好？”

护卫头领点头同意，转脸吩咐下去，很快护卫们就都散开了，他也带着人继续追踪。铁如剑又对妹妹说一句：“你就回宁府去休息吧，我再继续追一段路看。”

铁如澜摇头：“为什么偏就叫我回去？”

铁如剑说：“看你刚才的样子，似乎对小东西有满腹的牢骚，怎么现在又对她关心倍至，又当她是朋友了？”

铁如澜一噘嘴：“刚才我确实是很生她的气，不过后来想想，她本性善良，又那般单纯，就算偶然做错了事情，也一定是别人诱骗她做的，她自己应该并不清楚利害轻重。要坏的话也是司徒雷一个人坏，不关她的事。”

铁如剑实在是不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你和阿布鲁都要把司徒少当家的当成十恶不赦之人？司徒少当家仗义忠厚，可并非是伪善之辈嘛？”

铁如澜还是不以为然地撇嘴：“要是不善于伪装，不会玩瞒天过海的把戏，那就不叫伪君子，是真小人了。我还情愿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真小人，至少能让我感觉好受点儿。姐，你别再问他到底做什么了，想起来我就替他害羞——我还说不出口呢！”

铁如剑不明就里，只好叹了口气说：“要是你不愿意就这么回去了，跟着我可得小心点，那帮人可不好对付的。”

“知道知道。”铁如澜满口答应，“快追快追，人都跑没影了，别让她们真的逃得连影子都摸不到。”

铁如剑点头，正想举步走，忽然间听见背后有人一声狂笑：“铁如剑，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这让她心头一凛，感觉一股寒气直逼上脊背，知道又免不了一场生死搏杀了。果然，她回头看到的就是那个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的——萧琴！

萧琴仍然是一身黑衣，长剑在手，但她神情却是如此的妩媚。款款上前来，瞄了一眼铁如澜，腻声说：“哎呀，还有一个漂亮姑娘在这里，这是你的妹妹吗，铁如剑？”

铁如澜想回答，但被铁如剑一把拉到了身后，低声说：“上次我和你们失散并受伤，可全拜她所赐，你千万要当心。”

“是吗？”铁如澜吃了一惊，“看样子她这次来，也没安着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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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八十一章 - 放她不下

萧琴听见铁氏姐妹的对答，又是一声媚笑。是啊，她确实没安着好心，那又怎么样？

“我一心想把铁如剑杀了，想让萧雨把心放到我身上来，但他却一直和我作对，我好恨哪！恨那个对我薄情寡义的男人，而越是恨他，我也就越想把你碎尸万段。今天好不容易让我找到了你，你想我会放过你了吗？怎么你居然不听萧雨的劝告，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不去找宁家老太婆作挡箭牌？你身在宁府，我或许还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偏偏就出来了，铁如剑，这样的好机会，你说我能放过的吗？”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言语间杀气腾腾地，神情却依然那么妩媚，甚至还抛来了几个媚眼。这也更加让人觉得诡异，心里的寒意一股一股往上冒。铁如澜可没有大姐那么够胆识，情不自禁就往她身边靠，并且拉着她一步步后退。

铁如剑却忽然用力把她推开了，低喝一声：“快走！”与此同时铁如澜就觉得眼前寒光闪起，紧接着“铮”一声响，原来萧琴的剑毫无任何预兆就刺向了铁如剑，被铁如剑挡开。

接下来的交战让铁如澜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手里捏出了冷汗，明显铁如剑处于劣势，很快她就在萧琴剑下见了血。

“姐！”铁如澜惊呼一声，急忙上去助战，可她的功夫还不如铁如剑，不过三招两式就被萧琴一巴掌打出好几步，摔倒在地。

铁如剑急忙扑上去保护好妹妹：“不要伤她，她和我的事没关系。”

萧琴冷笑一声，这时候脸上已找不到半分妩媚，只有杀气：“那和这事有关系的人呢？他怎么还不来救你，难道他已经厌烦了和我纠缠吗？这可不太好，我真希望他能够亲眼看见我把你一寸寸割成碎片，哈哈，萧雨，怎么你还不来？再不来可就晚了！”

萧雨会来吗？铁如剑不由苦笑，他既然已经狠下心来拒绝了她，她还能奢望他能赶来救自己？算了，今天为他死了，就当是前世欠下的孽债不得不还吧，就为他死了又怎么样？

“他是不会来的。”她咬着牙忍住疼，说，“要杀我不妨痛快点上来。”

“他不会来，不会吗？”萧琴继续冷笑，“不，他肯来的！他那般在意你，又怎么可能不来救你？能让中原第一杀手萧雨看中的女人全天下又有几个，你死了也会非常荣耀，哈哈！真是让人妒忌，妒忌得简直都要疯了。”

“没错，你已经疯了。”忽然飘过来的冷冷一句话，让铁如剑的心猛地一跳。是他，没错，就是他！中原第一杀手萧雨，他来了！因为他真的非常在意她，所以才会来的，是这样吗？

萧琴则狂笑一声：“好啊，你终于露面了，你知道吗？你不来的话，我会非常失望，来了就太好了。”

她回转身盯住了萧雨，目光凌厉异常，咬牙切齿地又说，“这证明你真是个多情多义之人。”

“那又怎么样？”萧雨冷冷回答。

“多情多义的人是活不长的。”萧琴嘲讽地一笑，“尤其是你萧雨，更是不应该再活下去。”

“如果你现在就走，我就不杀你。”萧雨并没有半句废话，而且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对这个恶毒女人他已是深恶痛绝。

“我当然要走的。”萧琴哼哼一声，“而且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死在你手里，而你，说不定就会死在我手里。”

说着她飞身跃上了最近的屋顶，居高临下一声长笑，接着又说，“现在金陵城里遍地都是江湖各路好汉，而他们十个当中倒有九个是想杀你而后快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你想他们会放过你吗？哼，我希望你来，你真就来了，萧雨，只有这一次你才算遂了我的心愿。”

萧雨不回答，但内心已经明白了她的险恶用心。借刀杀人，恐怕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而且是出自杀手门主的授意。用不着屏息凝神倾听，就可以听到四处越来越紧的喧哗人声，他也知道被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从此就不得安宁。可是，他虽然心里清楚利害，却仍然阻止不了自己再一次来解救铁如剑。

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如火一般炽热的女子，已经把她的影子烙在了他心里，他一遍又一遍尝试着告诉自己把她忘记，但却一遍又一遍地失败——往昔那个冷静果敢无情的萧雨，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滚！”他几乎是咬着牙对萧琴说。

萧琴对他嫣然一笑，如此的妩媚：“你知道吗？无论我用什么手段把你杀死，门主都会给我最丰厚的奖赏。你不妨猜猜看，他老人家到底会给我什么样的奖赏呢？我真的非常期待呢！”

不等萧雨回答她就飘身掠了出去，留下一连串疯狂的大笑，还有一声长啸：“中原第一杀手在此，难道就没有人来领教一下他的手段吗？”

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在这时候尤其显得刺耳。而喧哗的人声已经近了很多，萧雨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忍住了内心的冲动，他努力不去看铁如剑一眼，而且刚才他就已经看出，她虽然受伤但却不在要害，问题并不大，既然现在她已经平安了，他也该离开了。

可谁知道他才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伴随着铁如澜一声惊呼：“大姐，你怎么了？”

萧雨不由顿住了脚步，接着就听铁如澜又一声惊呼，“毒！那女人剑上有毒！”

他不由一惊，萧琴善用毒，这一点他最清楚不过。回头看见铁如剑伤口流出来的血，果然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的，而她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惨白，连嘴唇也已经变得乌青，这是中毒已深的征兆。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萧琴肯轻轻放过了铁如剑，原来她早就已经做下手脚，而且算准了时间，即能让她全身而退，也能把他绊住，不让他从容地离开这里。

她算准了他不会就这么把奄奄一息的铁如剑抛下不管，是吗？但现在他就连找个清净地方给铁如剑拔毒疗伤的时间都没有了。他听得出来，杂乱的脚步声，纷纷攘攘的喊打喊杀声以及兵器出鞘的声音，都是冲着他萧雨来的。

再晚一会儿他就要落入重重的包围，惟有血拼一条路可走，而且最终的结局很有可能是永远都走不出金陵城去。是这就离开，还是留下来救她？

“萧雨！”这时候铁如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铁如澜则在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眼眸中泪光盈盈。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铁如澜当然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在怀抱里的巨大痛苦，而眼前惟一的希望就是这个男人，一个冷血的杀手。

虽然仍然对萧雨心存一丝顾虑，但她这时却不得不对他低声下气，恳求他不要离开，留下来救大姐一命，可是她并没有把握，萧雨就肯为了大姐而置越逼越近的危险于不顾。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考虑太多了！萧雨咬牙，猛地回转身快步走到她们身边，推开铁如澜扶起铁如剑，动作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然后云内功帮她驱毒。

铁如澜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就是江湖上那些以侠义自称的人，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也未必就肯舍自己的安危不顾，而去帮助别人的。善与恶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界线，不到关键的时候，又怎么验证得出来呢？

渐渐地，铁如剑死人一般惨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而他们三个人的四周也已经围上了不少虎视眈眈的江湖客。等到铁如剑睁开眼睛，萧雨长吁一口气收手站起来的时候，抬眼所见就只有刀剑林立，寒气森森的景象。

谁又不想把名动江湖的中原第一杀手毙于手下？那样非但是为江湖除了一大害，而且还可以扬名立万风光无限。就是震慑于萧雨的快剑和那些关于他的冷血传闻，他们才没敢轻易上来动手而已。

萧雨扫了一眼，果然是各路好汉都有，魔教近来销声匿迹，一帮江湖客们遍布金陵城各个角落搜查，一有风吹草动就都赶了过来。既然已经不可避免，他就浴血奋战一场又怎么样呢？因此他冷冷一笑，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这冷冷一笑也如他的剑刃一般锋利，被他目光扫到的江湖客都感觉后背上蹿起了一股凉意。但这时忽然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努力地挤了进来，看见这副情景都是愣了一下，因为他们根本没料到铁如剑和铁如澜居然也会在这里。

铁如澜见了他们如见救命稻草，连忙打声招呼：“宁公子，司徒公子。”

来的当然是司徒云他们几个了。宁公子一见这情形就皱起了眉头：“原来中原第一杀手真的在这里。”

“是，我们正想跟这个冷血无情人讨还几笔血债。”几个江湖客嚷嚷着，但却不见上去和萧雨动手。

司徒云也不想让他们上去，急忙抱手一礼：“请各位且慢动手，在下塞外桃花坞司徒云，有几句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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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八十二章 - 得一知己死而无撼

司徒云听大哥说过已经和萧雨交了朋友，如今遇上这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更加不可推波助澜，所以先别管有用没用，想帮萧雨解释解释。

但一众江湖客又岂肯买他的帐，根本就不想听他的任何言辞。本来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各踞一方或自成一派，虽然现在都为了魔教之事聚集金陵，但谁又肯让着谁了？塞外桃花坞确实名气大，但这些人也心气儿高着呢。

就有人大声叫起来：“还说什么说，跟这个冷血杀手有什么好罗嗦的，也根本不用讲江湖规矩，大家一拥而上把他跺成肉泥算了。”

“对！”立刻有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这就上啊，把他砍个碎尸万段！”

“等一等！”司徒云的声音淹没在他们的声音里，眼看着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举着家伙往上冲，这时候忽然一声清啸拔地而起，声震云霄，隐隐含几分悲怆，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杀气，让人心神为之一震，不由就都顿住了脚步。

啸声一停，“苍啷”一声，萧雨剑已出鞘，立刻寒光大盛。虽然他只是凝身而立，但众人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浓浓杀机。“中原第一杀手”这几个字谁都会谈之色变，但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因此也谁都没有想到，他的剑一出鞘，竟然会如此的凌厉逼人。

甚至连剑身都泛着隐隐的血光，在各人的眼睛里这抹血光在不住地跳跃流转，给人的错觉是下一刻剑尖就会洞穿自己的胸膛，饮血夺命，毫不留情。

所有人不免都微微颤了一颤，感到后背上的凉意更浓，并且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刚才嚷嚷得最凶的那几位现在也已经出不了声，然后就在这时，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喊了他一声：“萧雨！”

是铁如剑。萧雨凝立不动，心跳却漏了一拍，听她继续说着：“难道你打算今夜血洗金陵城了吗？”

萧雨剑尖一颤，冷冷指向一个蠢蠢欲动的江湖客，冷冷地说：“不然又能怎么样？”

铁如剑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忍住痛楚说：“可你曾经说过的，你早就已经厌倦了杀手生涯。你手上已经粘了太多人的鲜血，今夜又何必再造杀孽，是不是你以为用血洗得清你的过去？”

“就算我已不想再沾染半丝血腥，恐怕别人也不肯答应。”萧雨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言语冷淡，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悲哀。谁又肯以宽容之心待他了？就算铁如剑愿意为自己说明悔过自新的意愿，眼前的这帮人又有几个愿意相信？

虽然他非常感激她的这几句话，但恐怕她这是在白费心思。

铁如剑却还在往下说着：“昔日你杀了他们的亲人朋友，今天他们就来杀你，而你如果再杀了他们，他日仍然还会有人来找你报仇，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呢？”

“我明白，非常明白。”萧雨淡淡苦笑，“也许只有我死了，这冤仇才能彻底了结。”

铁如剑喘了一口气，说：“但你也可以离开，走得远远的，从此不再介入任何血腥杀戮。刚才你就有机会离开的，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呢？”

“姐！”铁如澜忍不住掉下泪来，“他是为了救你才没走的，他确实心存着善念，又怎么能说是冷血无情的呢？求求各位就让开一条路吧，萧雨还不应该死啊！”

“对！”司徒云连忙见缝插针，“就我所知，萧雨已经知道悔改，难道各位就不肯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呸！”立刻就有人不屑地骂开了，“单凭你们的片言之语，就想要我们放过这个恶棍？想都别想！”

“是啊，他杀人无数，应该血债血偿，只拿他一条命来抵债都嫌太少了，不要再罗嗦，拿命来吧！”

骂声里终于有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但只见剑光一闪，那个人来得快，退得更快，哀嚎声中捧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摔回了人堆里。

血光迸现，气氛更显紧张，人群也更加骚动起来，眼看一场杀戮难免，铁如剑心急如焚，勉强撑起身体叫一声：“请不要动手！萧雨你听我说……”

因为太着急一口气没回上来，她胸口一阵翻涌，随即就吐出一大口黑血。萧雨长剑蓄势待发，最终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她皱起眉头忍住痛楚，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一定要血洗金陵吗？”

萧雨一笑，笑得如此凄凉：“就算我今夜能够把命留住，放眼天下虽大，却也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已经前无去处，后无退路，还能走到哪里去呢？”

“是吗？”铁如剑低声说，“所以那天你要拒绝我……唉，我其实早就原谅你了，就不提这个也罢。”

“你真的已经不怪我了吗？”萧雨心里微微抖了一下，照他想来，铁如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无情的，但没想到她的胸襟气度非同一般，而且还能一眼就洞悉了他的内心。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够做他萧雨的知己，男子就是司徒雷，而女子就该是她铁如剑了。一时间内心波澜狂起，竟然难以自持。

但铁如剑的话还没有讲完：“我又怎么会怪你呢？生死由命，姻缘由天，随便谁都没法勉强。但是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在心，永生不忘。说一句感谢也许太轻，罢了！如果今晚你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走绝路，你就先把我杀了吧，便要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出奇地坚决，所有人都料想不到她这时候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要说是在和萧雨海誓山盟，这份感情显然如此令人绝望，她却神情如此坦然。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她震住，周围竟然是一片沉寂。

萧雨觉得心头一股热流瞬间就流遍了全身，慢慢地点了下头，回答她：“好！没想到我萧雨走到现在这一步了，仍然能得你这样一位知己。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尤其是你……我又怎么能够对你下手？”

他低下头看一眼手里的剑，剑身如一泓秋水，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以往一剑在手的时候，他的手从来都没有抖过，现在显然已经不同，他已经心软，手也就跟着软了。就算还能浴血博命，恐怕他也注定走不出去了。

轻轻一叹，他说，“有你这些话，我可以满足了。”转而将目光扫过众人，他又冷冷地说一句，“今天谁想杀我萧雨的，尽管上来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把手一甩，长剑落地，竟然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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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多劫难

第一百八十三章 - 权宜之计

萧雨主动弃剑束手待毙，这一来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在愣了一会之后才有人高呼一声：“他现在不会反抗了，上啊，杀了他！”

人群顿时纷乱起来，江湖客们各举兵刃一拥而上。

铁如剑泪水刹时夺眶而出，对着萧雨惨淡一笑，心里也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死，她也就死，绝不会有半分的犹豫。甚至她已经悄悄地握住了贴身而藏的匕首，准备随时自尽。

铁如澜内心焦急，但却一时想不出好办法来，扶着大姐的手不自觉地就有点颤抖。不过不等那些人冲到萧雨跟前就被阻拦，司徒云在危急时刻飞身而上，替萧雨挡住了招呼上来的兵器，并且大喊一声：“等一等，萧雨现在还不能死！”

“让开！”有人不耐烦地嚷嚷，“不然我们可不管你是谁，照样砍成两段。”

“先听我说上两句，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没道理再下手也不晚。”司徒云一扬眉，“如果你们不愿意听，那就不妨把我塞外桃花坞的这块金牌砍了，再砍了我的人，然后再砍萧雨！”

一翻手把那块当家金牌解下来，举到众人面前。塞外桃花坞是一方霸主，武林世家，但凡在江湖上走走的大都认识这块当家人的金牌，那是桃花坞的象征，谁惹了拿这块牌子的人，谁就和桃花坞结下了冤仇，结果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又有几个人有胆子去砍它呢？

震慑于威名，众人总算退后了几步，不过仍然一个个横眉瞪眼的：“你讲啊，如果讲出来的话没道理，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司徒云轻哼了一声把金牌收好，说：“我知道，江湖上的朋友痛恨萧雨的不计其数，人人都想杀之而后快，但就这么一刀把他砍了的话，你们觉得够了，其他人未必过瘾。我倒有个想法，现在难得各路好汉都在金陵，更听说武林泰斗少林方丈无相大师也已经来到这里，不如我们先把萧雨拿下，告之了武林各大门派，请少林无相大师主持个公审大会，历数萧雨罪状然后当众处决，这样不就让所有人都觉得痛快了？”

他明白自己如果力劝这帮人现在放萧雨一条生路，只能是白费唇舌，谁也不愿意听他的，因此把话倒过来说，先争取点时间留萧雨一命，日后可以再作打算。

听他这么一讲，众人的激愤之情果然降了下来，不过有些人还将信将疑：“如果照你说的做了，万一被萧雨逃走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的嘛？”

司徒云一笑，把宁家表哥拉过来，说：“宁府近在咫尺，而且固若金汤，要是把萧雨关押在宁府，就是他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有我宁家表哥和我一起做担保，还有我老外婆作后盾，各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说着话时，他悄悄地拽了一把宁公子。宁公子也早就从他们几个嘴里听说了萧雨的事，这时候心知肚明，连忙点头说“对”，还生怕起什么变化，立刻就吩咐手下人拿绳子来把萧雨绑了，不由分说推了就走，说：“各位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我宁家吗？放心，萧雨他跑不掉的，走，先关押到地牢里再说！”

就这么推推搡搡的押着萧雨走了。众人也就浩浩荡荡紧跟着离开，生怕半路上有人做什么手脚把萧雨放跑，或者偷空先下手为强，抢走了自家的风头，至于还倒在地上的铁如剑，竟然是没有一个肯多看一眼的了。

而铁如剑看到事情出现转机，萧雨一时半会的死不掉了，反而全身都软了下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默然无语，任由泪水长流。

铁如澜目睹一切，心里震得早就说不出话来，看着所有人都走远了，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心却依然急跳不止，说：“我的老天！大姐啊，事情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怎么想都想不到，大姐居然肯和萧雨共死，已经有这般深厚的感情。

铁如剑虚弱地摇头：“也许从第一次遇见他开始，就注定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是一个杀手，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不可更改。如澜，你还小，还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但愿你永远都不会品尝到这样的滋味。”

“很苦吗？”铁如澜问。

铁如剑没有回答。这滋味确实很苦，但上天的安排，又如何去抗拒？事到如今，她也已不想去抗拒。

“你的勇气让在下钦佩万分啊！”不远处忽然飘过来这么一句话，原来是司徒云去而复返了。看着铁如剑苍白的脸，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在下常住京城，和你也见过几面，那时候只知道你冷漠，却没想到你是面冷心热，而且心胸如此坦荡。铁姑娘，你让我感到惭愧！”

铁如剑淡淡苦笑，回答：“还要谢谢你刚才替萧雨挡了急难，多谢了。”

“这个用不着谢我。”司徒云说，“萧雨和我大哥成了朋友，我想如果我大哥在场的话，他肯定能想出比我这个更好的办法来帮萧雨，我只不过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而已，是生还是死，那得看他的造化了。”

顿了一下，他又看着铁如澜说，“我还可以肯定的是，我大哥绝对不是卑鄙小人，也不知道铁姑娘对他有什么误解，但是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铁姑娘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的吗？”

铁如澜摇头：“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该说的都说了，那不该说的呢？司徒云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铁如澜，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铁如澜被他看得无处可藏，支吾了两句，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说：“坏了，都忘了告诉你，小东西被魔教的妖女劫走了。”

“你说什么？”司徒云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今夜的事情可真是多，小丫头怎么又出意外了，“那是多久的事了，往哪个方向去的？快点告诉我！”

“是往那里，已经有好长时间了……”铁如澜指点着方向，再转脸一看吓一跳，原来司徒云已经不见了。她愣了会儿，只好回身扶起了铁如剑，叹道，“姐，我们还是先回宁府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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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八十四章 - 趁早悬崖勒马

小东西被几名魔教女没命地拖着拽着，只感觉到不断有树枝打在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明白这是已经出了金陵城而且到了一座山上了，不由越来越紧张。身后早就没有了追兵，这帮魔教女逃命的本事倒不小，居然人都被她们甩掉了，没有人来救她，那她不是就任她们宰割了嘛？

也不知道跑出去有多远了，总算她们都停了下来。四周黑漆漆的，趄后余生的魔教女们都气喘吁吁地抹着冷汗，不管死活地把小东西往地上一扔，摔得她全身骨头都要断了似的，偏偏又叫不出声来，真是苦恼到了极点。

头昏眼花地听见那帮女子在商量着该怎么处置自己。一个说：“干脆杀掉算了。”顿时让她紧张了起来，但随即又听见红衣女说：“不能杀！我们逃亡在外，一时半会的肯定回不了金陵，有这个挡箭牌在，总比没有要好一点，等确定可以安全回去了再杀她不晚。”

还是要杀嘛？小东西心里直叫苦。

“可带着她也是个累赘啊？”一个青衣女犹豫着说，“现在她是被点了穴道不好动，可以任由我们摆布，但到时辰她的穴道解开了，我们又不知道她功夫高低，万一她比我们更狠，我们不是吃定她的亏了嘛？”

红衣女瞪了她一眼，说：“就你最胆小，看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我就不信她能比你我更高明，怕她穴道自动解开的话，拿绳子绑结实不就万事大吉了？”

“那倒也是。”青衣女点头，左看右看没什么绳子，就低下头去解自己的腰带。小东西听得一清二楚的，无奈只有怪自己太倒霉。上一次掉进长江大难不死，几经周折脱了险，原本以为从此天下太平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劫难临头，老天爷对自己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啊？

现在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又有谁会从天而降救她一命呢？

眼肯青衣女真的要来绑她了，她心里大叹气……咦？青衣女的手怎么忽然顿在了她眼前不动了？还把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恐看着自己身后，就像忽然见了鬼似的——不见得自己身后真的冒个鬼出来了吧？想到这里小东西就觉背后凉飕飕的。

青衣女好不容易才后退了一步，连声音都吓哑了，惊呼一声：“教、教主！”

“教主？”红衣女等人回头，一看之下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小东西就听见身后有人阴森森说了一句：“你们还想退到哪里去？”

胆子最小的青衣女双脚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颤颤地说：“圣教主慈悲，饶了我吧！”

“呸，可耻的叛徒！一见到她就吓成了这样，你，你还不快点起来？”红衣女大声呵斥她，但她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显然她内心的惧怕不比别人少，一边说，一边还又向后退了一步。

“可耻的叛徒，说得好啊。”魔教主冷冷地说着，锐利的目光透过脸上的黑纱，刀锋一般从左至右扫了她们一遍，又说，“这里就只有一个红衣分堂主在吗？那个胆敢倒行逆施叛教出逃的黄衣护法呢，是不是她不敢来见我？”

几个青衣女不约而同地退到了红衣女身后，因为她是她们当中身份最高的，她们当然得听她说话。红衣女只好硬着头皮假装镇定，说：“黄衣护法她老人家没时间来见你。”

“好大的口气。”魔教主哼了一声，“她没空来见我，那你们呢？你们就心甘情愿地跟着那妖妇叛出本教，为非作歹，也跟着她走向万劫不复吗？”

她语气严厉，让红衣女不由又退了一步，说：“她至少……至少待我们不薄，她……”

“算了吧！”魔教主冷笑，“以她的个性，会待你们不薄？只不过是有功者赏，有过者死而已，你们扪心自问，在西域的时候本教主待你们又怎么样？如果有心痛改前非，那就将功折罪，带我去找黄衣护法，我可免你们一死。”

跪着的青衣女颤抖着回答：“圣教主的仁厚，我是铭记在心的，只不过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糊涂事，现在我好后悔……”

话还没有说完，红衣女忽然翻手亮出匕首，一下刺中她后背，她顿时“啊”的一声惨叫滚翻在地上，痛苦地扭着身体嘶声叫着：“你、你好狠毒。”

红衣女啐了她一口：“黄衣护法带我们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发过了毒誓不背叛她，你却出尔反尔，还不该死。”

魔教主出手如电封住了青衣女的穴道，以免她流血过多而死，然后她冷笑着说：“果然已经鬼迷了心窍，那个姓金的毒妇不知道许诺了你们什么，是黄金还是珠宝？竟就让你们舍弃了西域的安逸生活，跟着她到江湖中来颠沛流离，或者你们还和她一样在痴心妄想，以为残害那些男孩子修炼宅女阴阳大法功之后，就可以长生不老天下第一了？哼，做梦！”

红衣女回答：“至少黄衣大护法不会让我们过那种清汤寡水，缺油少盐的日子，那种日子枯燥无味，我们都还年轻，都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总不能一辈子都耗在西域那个冷清的地方吧？”

“有贪欲，就会随之生出灾祸。”魔教主说，“你以为身处花花世界，得到的就全是快乐了吗？你们错了！不过看你们还年轻不懂事，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趁早悬崖勒马回到我身边，就免了一死吧。”

红衣女咬紧牙关不答话，她身后几个青衣女狐仙个对望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权衡出利弊，一起到魔教主面前跪下了：“我们愿意弃暗投明，诚心悔过，求圣教主宽饶恕我们吧！”

魔教主点头，然后两道凌厉目光盯上红衣女：“你呢，你怎么样？”

红衣女又退后几步，眼看自己势单力薄寡不敌众，忽然拔腿就跑，但她又怎么快得过魔教主，只不过长袖轻挥，如飞云出岫般正扫中她的后背，把她打翻在地，惨呼连连。

魔教主冷冷地说：“我先不取你的性命，你回去告诉姓金的，就说我很快就去找她，当面和她作个了断，就算她有杀手门主这个靠山我也没放在眼里，滚吧！”

红衣女听见个“滚”字，知道自己捡了条性命，真就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魔教主就让青衣女们把受伤的那个扶起来，给她敷药包扎，她就抽身过来抱起了小东西。

小东西这时候才算看清她的打扮，一身的黑衣没，脸上还蒙着黑纱，根本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从她声音里也听不出到底有多大年纪，小东西已经起了好奇心，很想看看她的模样，要不是没法动弹，她早就身手去撩魔教主的面纱了。

正在心痒难搔的时候，听见魔教主轻哼了一声，说：“小鬼丫头，怎么跑到这里调皮来了？”

咦，她认识自己？小东西更加好奇了，努力想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和魔教主打过交道。听她接下去又说，“小丫头瞪着我，是不是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难道就不怕我打烂你的屁股？”

打屁股——小东西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往事，那不就是馨儿姐姐的神秘师父嘛，怎么她居然是魔教主吗？顿时心里更加痒痒起来，恨不能立刻有人帮她解开了穴道，她好问个明白。

魔教主也确实在帮她解穴了。不过出乎她的意料，几次都没能解开，让她不由沉吟起来：“这点穴的手法很奇特，倒有几分像是化外神仙不老尊者那一路的鬼功夫，少见。小丫头是不是碰到了天下第一狂妄书生，那个姓关的小子了？”

猜得真准。小东西心里佩服，但同时又着急，连魔教主都没法帮她解开穴，那她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忽然又听见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赶过来，很快两个年轻女子出现，气喘吁吁地向魔教主报告：“不好了，执法使洛娃有危险了。”

“洛娃怎么了？”魔教主吃了一惊。

“我们奉教主之命随执法使到金陵城里探查叛徒的行踪，没想到被江湖客发现，洛娃要我们分散走，先和教主会合，她留在最后掩护我们，但江湖客人数太多，其中又高手如云，执法使陷入了包围，恐怕是走不出来了。”

另一个女子接着说：“我们也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只知道围住执法使的什么人都有，为首的还是个少林和尚，远远地听见他自报名号，似乎是叫什么无嗔，看上去非常厉害，也不知道执法使现在怎么样了。”

“少林无嗔？”魔教主不由一震，“那是少林方丈的师弟，一等一的高手，而且这人脾气暴躁，洛娃要是落在他手里恐怕凶多吉少……你们守着这里，我去看看。你们几个——”她一指刚刚归顺的青衣女，说，“不会再有异心了吗？”

“不敢不敢！”青衣女们指天发誓，魔教主这才转身，双袖一扬如大鹏展翅，飞身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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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八十五章 - 有贵客到

四周又静了下来，隔了一会儿，却忽然听见“咕噜”一声响，原来是小东西的肚子在大唱空城计了。最后来的两个人立刻掏出了干粮来下喂给她吃，但无奈小东西连嘴巴都张不开，想吃也吃不着。

眼谗肚饥，难受得不得了，其他人也大眼瞪小眼，无计可施了。

忽然间，听见不远处有人一声轻笑，说：“唉，她穴道还没有解，又怎么吃东西啊？”

青衣女们吓得跳了起来，根本就没听见任何动静，怎么居然就有人来了。喝问着：“谁？出来？”

大着胆子要人家出来，真的人出来了，她们又紧张地直往后退。那人见了不免摇头笑一声：“我本来以为山上不会有人来打扰，没想到耳根子一直都不得清净，只好来把你们赶走，只是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居然也到这里来了，真是够巧的。”

后一句是对小东西说的，小东西看得真切，那个人折扇轻摇大袖飘飘，不是关逸飞又会是谁呢。本来她已经满肚子不舒服，见了他更是想骂人，她现在这样不都是被他害的嘛？

关逸飞显然看得出她在想什么，淡淡一笑，起手虚空一点，小东西立刻就觉得浑身一松，可以动弹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这隔空解穴的手法把青衣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小东西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抢过干粮来几口吞下肚，一边吃一边骂他：“关逸飞，我可跟你没完！你害得我好苦——唔，这干粮真好吃，还有没有了啊？”

青衣女又掏了几块出来，小东西照单全收，实在是饿坏了。缓了口气后，她又瞪着关逸飞说：“你不是带着吕三小姐走了吗，怎么在这里出现了啊？”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关逸飞笑着回答，“他们肯定以为我带着人会走远，想不到我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这个你还不懂。”

“我是不懂啊！”小东西气鼓鼓地说，“你和吕三小姐走就走了，还拉我做什么见证人，害我差点成了冤魂，这会儿虽然没死，可全身都在疼，而且胸口闷得难受，嗯，想吐……”

她皱起眉头，突如其来的一阵难受真让她忍不住吐了出来，不是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而是一口鲜血。

青衣女们大惊失色，关逸飞也皱起了眉头，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细细搭过她的脉，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丫头，我曾经送给司徒雷一颗药丸，是不是被你误吃了？”

“是啊。”小东西说，“那时候我中了毒，还全靠它救了条命呢。”

关逸飞不由摇头：“那药丸确实有解毒的功效，但你可不能吃，毒性虽然已经解了，但你的五脏六腑同时也已经伤了，要不是碰上了我，恐怕最起码短寿十年，有生之年也要饱受病痛折磨。”

“是吗？”小东西想了想，很担心地说，“那我大哥身体本来就不好，吃了药丸不就更糟糕了嘛？”

关逸飞一叹：“药丸是正对他的症状，他要是吃了至少可以拖延两个月，可以让我从容想办法救他一命，可惜啊！”掐指头一算日期，摇摇头又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什么救我大哥的性命？”小东西忽然紧张起来，“我大哥的病很重了吗？我吃掉了他的药，他又会怎么样呢？你告诉我啊？”

告诉你和不告诉你，现在都一个样了！关逸飞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帮你医治好内伤，其他的已经爱莫能助。走吧，到我歇脚地在住上几天，等我把你治好了再送你回宁府。”

说着，拉着小东西的手这就要离开。

“不行！”给小东西吃干粮的那个连忙双手一拦，“没有圣教主的命令，随便谁都不能把她带走。”

“圣教主？”关逸飞冲着她冷冷一笑，“在我眼里除了天下第一豪杰龙公子之外，任谁都没有资格拦我，魔教主也是一样，不过看在她这么些年都很规矩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

话音没落地，他已经把折扇挥洒开来，轻而易举就把青衣女们都点倒，然后笑着说：“这样也算你们尽到职责了。”

说罢转身带着小东西大摇大摆地离开。

——————————

一夜没睡的年轻俊杰们，在踏进院们之后，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吕鸣铁兄弟两个没能追上关逸飞，也没抢回小妹绣玉；雷千里，司徒云他们几个，也到处都没找到大哥司徒雷，连带小东西都影踪全无，真是心焦如焚，无奈只有干着急的份儿。说是宁府固若金汤，可临到了居然接二连三地出意外，负责招呼他们的宁公子更加脸上无光，大家早饭都没心思吃，个个愁眉不展的，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黯然无语。

尤其是雷千里，昨晚遇上了黑衣人之后，心里就倍添疑惑，更是隐约地感觉害怕，怕会有意想不到的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把他和宁馨儿的幸福抢走了。

乱了一夜，姑娘们也都无心休息，这时候纷纷拥出来打听消息。雷千里看见宁馨儿脸上显露出的担忧和疲惫，更加觉得不忍心，正想和她好好地说上几句话，问一下关于黑衣人的情况，这时候忽然有宁府的家奴急匆匆来报，说是宁老太夫人有请，让各位立刻就前前厅见面。

司徒月听了忍不住嘀咕一句：“老外婆居然主动要见我们了，真是不容易啊！”

“你先别开心。”司徒云皱眉说，“我估计着她老人家叫我们去，八成是要好好教训一顿，一夜之间人失踪了好几个，总不外是我们姓司徒的错，不骂我们几个她又拿谁出气呢？”

宁公子说：“也许不是的吧？我刚才听说了老祖母正在前厅上会客，不会忽然就想起来叫你们去教训一顿，也许因为别的事情？”

“公子爷说得没错。”家奴说，“太夫人这会儿会见的客人都是贵客，非但有少林寺方丈大师，另外武林七大门派的都有人在，太湖雷家的雷老爷子也在座，听说雷公子、吕公子都在府中，而且未见面的儿媳妇都在，因此要请去相见。”

“我爹也到了？”雷千里闻言一喜，继而又不免担忧，“我爹他——不知道这时候心情怎么样，身体又好不好呢？”

雷振飞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雷千里只怕他这时候心情正不好，说起话来就得带着十分的小心，因此要担忧。吕鸣铁熟知姑父大人的脾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你尽管去见你爹就是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难不成你可以一辈子躲起来不见他？况且你妻子德才兼备，姑父一定会喜欢她的。”

司徒月插嘴：“还有啊，你总该把自己的身世和他挑明了，不是你亲爹，到底就不会是，他要是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有我们亲兄弟两个帮你，你也用不着怕。”

“一边儿去！”司徒云白了他一眼，“这是说的什么话，好的不会说，倒挑着千里兄弟去和老爹作对吗？雷老爷子怎么说都抚养他二十年了，冲着这份大恩，我们都应该礼敬他十分，我警告你，可别在中间捣什么乱，不然家法伺候着。”

司徒月一吐舌头没敢再接茬，众人这就准备着出门去了，却忽然听见旁边的红药姑娘怯怯地问了一声：“请问，不知道雷家还有哪位也在前厅？”

家奴回话：“另有两位公子，相陪老爷子左右。”

“啊，我倒把这事儿忘了。”吕鸣铁恍然，“雷二公子都已经来了，红药姑娘又怎么能不去呢？”

红药顿时红了脸，咬着嘴唇不出声。吕鸣铁哈哈一笑，说：“那干脆就一起去得了，吟笛，你也跟着我去吧。”

伸手一拉吟笛率先出了门。红药知道他是怕自己难为情，因此替她找了个伴儿，心里暗暗感激，跟着众人一直到了前面会客大厅里。

到了门口，才见到吕扣银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也不知道他刚才溜到了什么地方去。大伙也没在意这个细节，一起进了大厅。这时候大厅上聚集江湖各路好汉，济济一堂，全都是名气响当当的人物——要不是这样，又怎么能惊动宁老太太亲自相陪呢？

少林方丈大师，是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此番亲临，简直可称地动山摇；七大门派声气相连，各位掌门人也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太湖雷家是武林大家，人所景仰，老爷子雷振飞声望如日中天，在江湖上行走的十之八九都对他恭敬服帖。这么些个人物聚在一起，一帮年轻俊杰们纵然都有响亮的名号，在他们面前都不免要矮上一截。

礼不可废，还是规规矩矩逐一问候吧，前辈们算得上客气，礼数周到的还上半礼，寒暄两句。就只有司徒月，十个当中倒有八九个都知道他这人的，因为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到处去打架，哪个门派的人没会过呢？胸襟大度的人就对他点头笑一笑，小气爱记仇的就难免有点黑口黑面，不大爱搭理，好在司徒月也不在意这些虚礼，照旧大大咧咧，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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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八十六章 - 对你不满意

一圈儿问候过来耗掉了不少时间，雷千里总算抽身出来，带着宁馨儿到父亲雷振飞和两位兄长跟前细说几句。先是问安，不过雷振飞对儿子的话只点下头算作回答，目光不落在他身上，而是不住打量着宁馨儿。也不单是他，宁馨儿一进门，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因为她的美貌实在少见，不免让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当然都不会太放肆。

而雷振飞既然是在打量儿媳妇，当然不避忌讳，而是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脸色就越沉了下来，问一声：“千里，这就是塞外桃花坞的千金了吗？”

雷千里见到父亲面色不善，心里已经开始乱跳了，猜想或许是因为馨儿不太懂得礼数的缘故？就把她拉进了几步，嘱咐她行礼问候，然后说：“爹，请恕孩儿擅自作主，没告诉您二老一声就在塞外拜堂成亲了。”

雷振飞不言语，捻着胡子再打量宁馨儿一遍，然后才开口：“原本叫你到塞外求亲，就是希望能和桃花坞结成秦晋之好的，早晚都要拜堂，在哪儿都是一样。”

雷千里闻言松了口气：“多谢爹成全孩儿一桩好姻缘。”

不过雷振飞接下来的一句话可不怎么好听：“但是，这女子真就是司徒家的千金吗？”

“确实就是啊。”雷千里急忙解释，“虽然并非桃花夫人亲生，却也是桃花坞的千金，因为是夫人的养女，所以随她姓宁。”

“养女？”雷振飞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说，“我要你娶的是司徒家的千金，难道司徒老爷子不舍得把女儿远嫁，因此戏弄我雷家来着？我和他交情也算得上很深了，又几时听他说起过有个养女呢！”

“可她千真万确就是桃花坞的养女，这事不会有错的。”雷千里辩解着。

旁边的司徒云辨出滋味，就帮着解释：“请雷老伯不要起什么疑心，馨儿是我司徒家的养女，这点我可以作证，至于我爹为什么不愿意把我亲妹妹许配给千里兄弟，其中的隐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雷老伯容许晚辈稍后和你解释一下？”

“隐情？”雷振飞盯了司徒云一眼，要信不信的，“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是不能当众说出来的？”

那当然了！司徒云心想，雷千里不是你亲生的儿子，这点你心里不是明白着的吗？又什么时候当众说出来过了？而且这事真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又不是说这话的好时候，当然得呆会儿再和你讲了。

但是看雷振飞的脸色，显然对宁馨儿很不满意，司徒云感到不痛快，又不好顶撞他，目光扫过去正好看见宁老太太，就说：“其实外祖母也能替馨儿作证，雷老伯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问问她老人家的。”

老太太居中坐着，本来不想开口的，但见众目睽睽全都盯着嫩生生娇怯怯的宁馨儿，难免感到不满，听见外孙这么说，想借机把话题引开，就说：“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收了个养女的事那是真的，其实不足为奇。各位既然到了金陵，又看得起老身，在我府上聚会，我们不妨先抛开各人私事，多谈论点正经大事，方丈大师你看如何呢？”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无相大师点头说，“中原武林风波迭起，邪道肆虐，正该和各位商议如何祛邪扶正，使天下重归安宁。倒不知道雷老英雄对此有何高见呢？”

方丈大师发问，雷振飞不可不答，就接下了话头，暂时把雷千里他们晾到了一边。雷千里虽然肩膀上压力暂时解除，但心里却更加不安起来，而宁馨儿虽然单纯，好坏总还看得出的，这时候就悄悄一拉雷千里，小声问：“千里，你爹不喜欢我？”

“不，不是，他只是一向谨慎惯了，你用不着担心。”雷千里握着她的手低语安慰，但心里实在没底，不由自主就用目光去询问找在老爹身后的两位兄长。

没想到雷二公子廷宇竟然根本没在意他，两道目光已经被牢牢地粘在了红药姑娘身上，一对有情人彼此眉目传情，正不可开交，看来就算头顶打雷都惊不醒他。雷家长公子廷轩只好用力拉了他一把，然后低声回答雷千里：“弟妹天姿不俗，你真是好福气啊！要是娘见了的话一定非常欢喜，不过爹最近这阵子被魔教的事惹得很烦恼，所以脾气也不大好，不过你放心，过了几天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老爹一声干咳，雷庭轩悄悄一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说。雷家一向家风严谨，雷振飞脾气又躁，在他跟前几个儿子都是不敢放肆的。

而武林各大门派掌门人说话，也轮不到年轻人们插话，否则会被他们视为不敬，因此一帮年轻俊杰都不作声，听他们高谈阔论。至于说的话到底有用没用，也由不得他们来作评价，但其实听来听去，不过就是各门各派用各种言辞把魔教大骂一通而已。

要单论这些骂人的话来，倒是各有千秋精彩非常。

听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好的建议，少林方丈无相大师只好念了声佛，说：“刚才听雷老英雄分析得有道理，魔教人到了金陵之后就不再现身，肯定是有隐秘的藏身地点。要说对金陵熟悉的程度，除宁府之外再没有骶二家了，因此要找出魔教人藏身地点，还要老夫人鼎力相助了。只不过我听说，昨晚府上不怎么太平啊？”

“是啊！”宁老太太气哼哼地一拍座椅扶手。为了几个人都失踪的事，她一晚都没有睡好，正窝着一肚子火着呢，这是无相大师问起，她就顺势骂开了。

“要是不那个胆大包天荒淫无耻的小狂徒竟然敢到我家里来抢人，昨晚还不至于会发生那一连串的意外。那姓关的小子实在太过分了，看来是欺负我年老体衰，并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实在是可气，可恨！”

嘴里说可气可恨，目光就往司徒云兄弟两个身上扫。司徒两兄弟心知肚明，说到个“抢”字，老太太必然要联想到他们老爹当年的事迹上去，因此迁怒于他们。不过两人都不作声，随便她老人家怎么想，反正她女儿做了司徒家的媳妇也已经快三十年了，早就已经落户塞外生根散枝，事实已经不可更改了。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七大门派中的一位掌门插话说：“一向听说那姓关的狂傲不羁，目中无人，行事不按常理来，现在居然做出这种有背天理人伦伤天害理的丑事，真让人不服不忿，也是他没有遇上我，要是遇上了，我必定会出手好好教训他一下。”

“应该教训。”雷振飞接过话头，“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不经过明媒正娶，更加不能容忍！凭空的来历不明，不清不白的人，就想和世家名门缔结良缘了，岂不是有辱他人声望，败坏他人门风。”

吕家三小姐正是他的内侄女，出了这样的事他当然关心，也把关逸飞视为轻薄无良之徒，不过这些话还一语双带着刺的，别人听了也就罢了，听在雷千里耳朵里，心又不禁跳了几跳，握紧了宁馨儿的手只是担忧——老爹是真的对馨儿不满意了，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宁老太太又哼了一声：“不过人抢了去，难道就是白抢的吗？总之要给他好看！年纪轻轻的就这样狂妄，以后又怎生了得。”

七大门派中的另一位掌门点头：“太夫人说的很对，我是有心想教训那个小狂徒很久了，不让他知道点厉害手段，恐怕他更要有恃无恐继续为非作歹，丢尽我们武林中人的颜面，势必要让他威风扫地，才会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真会吹牛皮！年轻俊杰们不由自主都朝他看了一眼，心想你见识过关逸飞什么手段了吗？人家有恃无恐确实因为有一等一的真功夫，而且似乎他除去人狂妄了一点，抢走了吕绣玉之外，好像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又何必百般诋毁呢？

尤其是司徒月，虽然在功夫上不服关逸飞，但听这位掌门人的口气这么大，难免更加不服气，这就想上前讨教，被司徒云眼急手快拉了回来，低声说：“没你什么事，别插嘴。”

“我不是想插嘴。”司徒月说，“只不过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前辈掌门人究竟有什么厉害的手段，能把关逸飞教训得不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说这话可没压低嗓子，正被大家听个清楚，那位掌门人立刻弹眼落睛，说：“怎么，你是认为我本事不够，在这里说大话来着？”

“不敢不敢！”司徒月回答，“我是在想，去年曾经到贵派讨教过，贵派的看家本领似乎和我也就不相上下，这才一年没见面，掌门人居然说能教训天下第一狂妄书生，想必是在这一年里又练出了惊世骇俗的功夫，我当然要跟掌门讨教讨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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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八十七章 - 辩论（一）

司徒月是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的，可听到那位掌门人耳朵里，就句句含了讽刺，不由怒上心头，一拍座椅扶手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说：“敢情你是倚仗着自己功夫不赖，就小看我了是不是？好，今天你和我再大站几百回合，分个输赢高下！”

说着撩袖子就想上来动手。

“哎，有话好说，何必伤了和气呢。”司徒云连忙说，“舍弟并没有说贵派的功夫不如他，不是说了不相上下的嘛？其实他的意思是想说，关逸飞自号天下第一，唯龙公子可与之匹敌，龙公子嘛，是公认的大英雄大豪杰，我们不过是小字辈，当然不敢和他较量，而听贵掌门说居然能够教训与龙公子齐名的关某人，非但舍弟钦佩，我们也是钦佩万分，又怎么敢和掌门你动手呢？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一番话明里恭维，实则暗讽，把那位掌门人噎得脸红脖子粗，站在那儿干瞪眼。无相大师见他窘迫，就念了声佛，说：“如今年轻一辈可谓人材济济，不过武林七大门派源远流长，德才兼备，不说功夫高下，单只行事做人，正应该是小一辈人的表率，持正义真理就行得天下了。”

“还是方丈大师说得好。”那位掌门人扳回一点面子，顺势装起大肚能容之姿态，哼了一声后重新坐下了。

无相大师接着又说：“现在武林中风波迭起，也正应该匡扶正义，当务之急，该是早日平息风波。”

“确实！”雷振飞说，“个人私怨可以先抛开不谈。魔教销声匿迹二十年，现在又卷土重来残害无辜，虽然众位闻风而动救出了不少男孩，也大大挫了魔教的锐气，但可惜没能一网打尽，孽根不除掉就会风波再起，一想到这个我就寝食难安。”

无相大师说：“不过，人们纷纷指责魔教的罪恶滔天，却不知道其中还另有枝节。”

“还会有什么枝节？”雷振飞问。

无相大师回答：“前些时我接到了龙公子的一封信，信上说现在的魔教主其实修身养性一心从善，为祸武林并不是她的意愿，龙公子希望我少林能够明辨是非曲直，还魔教主一个公道。”

说着，他拿出了那封信来，就近递给了雷振飞过目。

而在座的十个当中倒有八九个不相信他的这番话，纷纷说：“魔教滥伤无辜是不争的事实，又怎么说不是魔教主的意愿？听说龙公子一向明白事理，但怎么居然为这个大魔头说起情来了？”

“是啊，既然魔教主是修身养性，又怎么会出来作恶多端，龙公子既然人称大英雄大豪杰，要想平息风波，本来应该亲自出马才对，又怎么只给方丈大师写封信就完结了？别是他人伪造了书信，假借龙公的名义来混淆视听，助纣为虐吧？”

无相大师说：“书信确实是龙公子的亲笔，这点老衲可以证明，而他在信上也已经说明了，实在是有要紧事不能耽搁，脱不开身来过问魔教的事情，因此委托老衲将真相昭告天下，恶不可纵，善不可欺，总得公平对待才好。”

雷振飞看完了信，把它递给旁边人一直传阅下去，然后说：“凡事秉公处理当然不错，但什么叫做真相？就千人百眼所见的，难道就不是真相了？恶不可纵，善不可欺，这话说得好，我们正是要惩治恶人，让被欺者扬眉吐气。”

宁老太太慨然：“说得不错，我一想到那些被魔教掳去残害的无辜小孩就觉得痛心，这帮妖孽简直丧尽了天良，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害得多少人家悲痛欲绝，甚至就此家破人亡，这种滔天大罪又怎么可以轻饶了！”

一声接一声，又是好一顿痛骂。一帮年轻俊杰们站在旁边，听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要打断众人的高谈阔论了。

“众位前辈疾恶如仇，确实让我们敬佩。”司徒云说，“不过据我们所知，魔教主确实并非各位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其中确实另有隐情，恐怕各位还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你们又知道什么？”刚才被他冷嘲热讽的那位掌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见过魔教主，听她亲口对你说的？什么隐情，哼！”

司徒云对他一笑，回答：“魔教主我没有见过，却曾经听魔教执法使说过几句话，说什么武林正道里，良莠不分糊涂透顶的蠢蛋多如牛毛，一时眼瞎看不清真相的可也不少。”

这话说出来得罪的人可就多了，非但那位掌门人，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横眉竖目。司徒云却不予理睬，只对无相大师一拱手：“天下第一豪杰龙公子最明辨是非，他不写信给别的人，只写给方丈，当然知道只有大师才是最公正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大师德高望重，当然不会跟别的人那么一般见识了。”

无相大师微微一笑，心想你高帽子就用不着给我戴了，有话直说吧。就问：“司徒公子有什么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司徒云说：“就我所知，魔教主确实并不是为非作歹之人，只不过对教徒管束不当，因而出了叛徒，到中原武林兴风作浪的就是这个叛徒，其实所作所为和魔教主没有半点关系。”

“是吗？”雷振飞不信，“昨晚我和少林无嗔大师正好遇到了魔教主本人，为了救出她座下的蓝衣执法使，非但出口伤人，更是兵刃相向，出手狠辣，你说这事和她没关系？我看未必！”

“你们要抓她的人，她当然不会答应了。”司徒月插上一句，“换了雷老伯，别人如果要抢你的儿子，你又答应不答应呢？”

雷振飞怒目横扫司徒月，喝一声：“哪个敢打我儿子主意，我绝对饶不了他。”

“咦？只不过打个比方而已，你着什么急呢？”司徒月说，“又不是真要抢你儿子……嘿嘿，只不过是名正言顺地要回来而已嘛。”

最后一句话是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也没人注意到。无相大师就说：“昔年雷老英雄的长子不幸夭折，就是拜魔教所赐，因此听你提起这话，难免悲愤，就不提也罢了。但我听司徒公子那样说，未知有没有凭据呢？”

“我可以作证的啊？”司徒月说，“我二哥说的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那么谁又能替你证明，你说的就是真的？”雷振飞目光灼灼，盯住他问。

“两位司徒兄说的都有依据，绝非凭空捏造的。”一直没有出声的吕鸣铁这时候开口，“姑夫请相信侄儿我这句话就是了。”

“是吗？”雷振飞一挑眉，“到底为了什么，你们都要为魔教主开脱罪责？”

吕鸣铁说：“倒不是我们受了什么好处才这么说的，非但没得到好处，前些日子我们还遭到魔教人暗算，千里受了重伤，还差点就命丧长江。我们是本着‘公道’二字这才直言不讳，是非曲直总该说个明白，才能真正做到恶不可纵，善不可欺啊？”

“哦？”雷振飞没说别的，先回头关心一下儿子，“千里受过重伤？现在不要紧了吧？”

雷千里赶忙回答：“已经不碍事了，爹不必担忧牵挂。至于魔教主到底是善是恶，确实需要从长计议，还请爹和各位前辈们别太武断才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就不住祈求，但愿父亲能够相信魔教主是好的，那样馨儿那可疑的师承来历也就不会造成严重后果了。

但雷振飞他们一帮前辈，当然不会单凭年轻人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了根深蒂固的观念，最多将信将疑罢了。雷振飞又问：“你们说遭到了魔教徒的暗算，这又是怎么回事？”

吕鸣铁如实回答：“那是因为关逸飞的千年寒玉。”

“千年寒玉？”座中立刻就有人惊叹了一声，“是不是相传为化外神仙不老尊者的镇岛之宝，那面九龙戏珠的玉璧，以及里面珍藏的那颗九转还魂丹？我在道上听说这件稀世珍宝已经重见天日，难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吕鸣铁说，“就是这件宝贝，而且是关逸飞拿来礼聘舍妹，硬塞给了我，后来就引来了眼红的魔教徒，在长江上设了埋伏想抢它，幸亏最终没被他们得逞。”

“现在那宝贝呢？”又有人心急地打听千年寒玉的下落。因为这宝贝实在珍奇，别以为只有魔教中人才会出毒招抢夺，江湖上眼红它的人可不在少数。

雷振飞则哼了一声：“鸣铁，可别对我说你因为贪图这宝贝，而欣然把这分礼收下了，事关绣玉一生，你敢造次？”

“鸣铁不敢！”吕鸣铁回答，“不管它是多么珍贵的宝贝，也比不上妹妹的清白重要，千年寒玉我已经交还给关逸飞了。”

“这就好！”雷振飞点了下头，“珍宝不过是身外之物，名节操守才是最重要的。怎么，那魔教恶徒居然也想染指千年寒玉吗？幸好没被他们得逞，不然就真成了一个大祸患。”

“此话怎讲？”宁老太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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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八十八章 - 辩论（二）

雷振飞听宁老太太问起，就说：“我潜心研究了魔教这么多年，因此知道他们有一套非常邪门的功夫，叫作宅女阴阳大法功，非女子不能修炼，而且练的时候需要一百零八个资质好的男童，甚至还用到未足月的胎儿，吸取真阳以补阴元，增强功力直到十成圆满，据说那样就可以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并且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这么歹毒的功夫！”宁老太太愤然一拍椅子扶手，“魔教徒到处去抢男童，为的就是练这门功夫了？”

雷振飞点头：“但现在她们已经凑不足男童的数目了，当然要另外想办法。而千年寒玉汲取天地之精华灵气，九转还魂丹又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要是能得到它们，还胜过了一百多个男童，所以她们要想方设法抢夺，要是真被她们得手，那岂不就成了祸害？”

“这么一说，恐怕那帮魔较妖女仍不会死心，仍然要想办法抢寒玉的了？”宁老太太说，“只要我们找到关逸飞，用他的寒玉作饵，岂不是可以把魔教妖女一网打尽？”

“这办法不错。”司徒云说，“可是老外婆有没有想过，关逸飞愿意被别人利用吗？除非吕小姐真的嫁给了他，拿到了这件聘礼再心甘情愿交出来作诱饵。”

“绝对不可以。”雷千里怒喝一声，“绣玉又怎么能嫁给那个小畜生。”

吕鸣铁接着说：“就是嫁给了他，拿到了聘礼，也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就是！”司徒云说，“别说是魔教了，就是某些个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大侠，听到千年寒玉四个字也要流口水，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吕家小姐又怎么受得了。”

说着话，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那些个一看就知道正在“流口水”的前辈们。

那几位被他看穿，当然免不了恼羞成怒，但又不便发作，只能恶狠狠瞪他几眼。无相大师则轻轻一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千年寒玉重先江湖，恐怕又要平地起波澜，争端不绝了，阿弥陀佛！”

吕鸣铁说：“要是姓关的从此不再露面，倒也能天下太平了，但现在已经连累了妹妹，得尽快找到她的下落才行。为了她还连累司徒小千金被劫失踪，实在让我不安心啊！”

“就是。”宁老太太提到小东西就从心底里疼出来，“魔教那些妖女胆子实在太大了，竟然敢偷入宁府劫持人质。要是小东西有个三长两短，老身绝饶不了她们，你们却还说魔教主是好的，让人怎么敢相信呢！”

“小东西被劫走了，我们也都着急啊！”司徒云说，“可事情不能这样武断……”

但是任凭他们几个怎么说，众人都只有两个字回复：不信！辩论到最后，一直站在无相大师身边的无嗔大师忍不住了，喝一声：“其实用不着这么罗嗦，昨晚我和雷老英雄虽然没能将魔教主拿下，但也擒获了她的蓝衣执法使，把她押上来盘问一下不就明白了吗？”

“对，正应该好好审问一下。”雷振飞点头。

宁老太太这就吩咐把已经押入地牢的犯人带上来。底下人答应了一声，立刻飞快地跑了出去。这时候吕鸣铁忽然瞥见弟弟扣银急忙要跟住去，就一把拉住了他问：“你去哪儿？”

吕扣银本来一直都心不在焉地，别人说话他也一声没出，更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这时候哥哥问他，他才答了一句：“我去看看那个蓝衣执法使到底长什么样。”

“你要看的话，等人押上来了看也是一样的，难道你还想跟去地牢？”吕鸣铁看着弟弟的神色，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我……”吕扣银支吾其词，他的感觉也不好，总是心慌慌的，直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司徒雷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关于洛娃的真实身份，可他不是个傻瓜，难道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

这时候雷振飞咳嗽了一声：“都在说着正经事，扣银，你难道就不能也正经一回，乖乖地站着听下去？”

吕扣银不敢不听姑父的话，只好站着不动，但心里仍然七上八下地，最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什么魔教执法使长的什么样？”

“金发蓝眼，一看就是个异类。”七大门派那个掌门人接过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殊啊！”

“金发蓝眼……”吕扣银脸上顿时血色皆无——居然真的就是她，她是魔教的蓝衣执法使！

“怎么了，扣银？”吕鸣铁关切地询问着。

吕扣银下意识轻轻摇头，仿佛遭了雷击，半晌才反应过来，踏前一步对无相大师说：“大师，其实魔教执法使是个善良的姑娘，不应该把她关押起来，应该尽快把她放了才对。”

一语激起千层浪，雷振飞第一个瞪起了眼睛：“扣银，说的什么胡话，平时你喜欢玩闹也就罢了，这当口开什么玩笑，给我闭嘴退下去！”

吕扣银看了一眼正发飙的姑父，没有后退反而还上前了一步，看来是想辩驳，吕鸣铁赶紧把他拉了回来，心想这当口你小子敢顶半句嘴，能落到好嘛？当场被骂个狗血淋头不说，以后还得吃不了兜着走，对弟弟连使眼色奇Qisuu.сom书，这才算让吕扣银闷声不响了。

这时候司徒云却又说：“我觉得千面小郎君说得没错，魔教执法使应该放。”

“哗！”又是平地一阵波澜起。宁老太太气得一跺脚：“再胡说，我可不管谁是谁了，统统地赶出大门，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外婆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司徒云说，“其实魔教主现身江湖，为的是整肃门规清理叛徒，执法使正是她的先锋大将，各位前辈不是要铲除魔教的恶徒吗？正好和魔教主殊途同归，又为什么要为难执法使，给魔教主设置障碍呢？”

“一面之辞，谁来作证？”还是那个掌门人率先反驳，“我倒真弄不懂了，你们这帮后生小辈为什么只想替奸邪辩护，难道已经被鬼迷了心窍不成？”

“是啊！”另一个附和，“坏人都应该纵容，我们行侠仗义的倒应该退缩姑息，照你们的说法，那昨晚抓到的中原第一杀手萧雨也应该放出来，任由他再造杀孽的了？”

“中原第一杀手已经被抓住了？”宁老太太还没有听说这事，不由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司徒云心里暗叫“糟糕”，原本他们是想把这事先缓一缓的，因此宁公子没有上报给老太太知道，希望可以找机会蒙混过关，没想到现在被人戳穿了，这下不说不行了，而且宁公子少不得还要被骂一顿呢！

“这个……事情确实是有的，不过我们看外婆忙得实在没空，就想等过几天有空闲了再告诉你，省得你老人家再多担一份心事，反正外婆家的地牢也固若金汤，萧雨再大的本事也逃不走是不是？”

“真是这么想的吗？”宁老太太瞪了司徒云一眼，不过语气松了下来，“那个噬血魔头已经被抓，那就好极了，既然已经进了我家的地牢，迟早受死，就缓上几天也没什么。”

“是啊。”司徒云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担忧。

这时候已经有人把蓝衣执法使洛娃推推搡搡地押了上来。洛娃虽然被绳捆索绑，但神色很坦然，昂首挺胸站定之后环顾四周，然后看见宁馨儿，就对她微微一笑。

宁馨儿先前还在疑惑，不知道别人说的魔教执法使到底是不是她，这时候见到她，不由低呼一声，对雷千里说：“千里，我知道她确实是个好人，怎么真被抓了起来呢？就是她在长江上救了我，而且她还是我的……”

她还想说“她就是我的师妹”，但忽然想到大哥司徒雷嘱咐过自己不能说的，就停了口。但就只这两句已经让雷千里心里打鼓了，老天爷，可千万别让老爹听见，不然麻烦就大了！

洛娃当然也已经看见吕扣银了，虽然她很快就把目光转开装作没看见，不过心里已经怦然大动。吕扣银脸色都已经变成灰白的了，看见她装不认识自己，心里觉得难受，忍不住就叫了她一声：“喂，媳妇儿！”

完蛋了！吕鸣铁暗叫一声，自己这个弟弟算是没得救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找死呢！

果然他一声“媳妇儿”惹来了无数惊诧的目光，雷振飞更是逼视着他问：“你刚才叫他什么？”

“嗯，这个，姑父，你是知道的，扣银他一向爱开玩笑……”吕鸣铁只好硬着头皮为兄弟解释。

“这是可以开玩笑的吗？”雷振飞一声怒叱，“扣银，你马上给我说清楚了，要是有半个字没说清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怎么回事？”

吕扣银看着洛娃，满心里又酸又涩，他根本就没料到自己生平头一次动真情，竟然会喜欢上了千夫所指的魔教中人，而且还是教中担任要职的执法使，眼看着是人神共愤了，可感情的事就是解释，又该从何解释起呢？

叹了口气，他说：“姑父，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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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八十九章 - 一片哗然

没等吕扣银吞吞吐吐地说出句整话来，洛娃忽然大声打断了他。

“你不用说了，我一早就警告过你，素不相识的就别和我乱开玩笑，谁是你的媳妇儿？你也不照照镜子去，你配吗？我是圣教的执法使，你又是谁！我一看见你就觉得难受，最好你马上滚开，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

吕扣银被她骂得愣住，吕鸣铁一别苗头，立刻把他往旁边一推，说：“我就说你这么爱开玩笑，早晚会闯祸是不是？你连人家是个什么身份都还不知道就和她胡言乱语，别人可会当真的，这是好玩的吗？去，回你的屋子里闭门思过去吧——可别忘了给姑父还有各位前辈道个歉，姑父，我就说这事不会是真的，你看是吧？”

洛娃和他这么一说，吕扣银当然明白意思，看着洛娃心里热热的，但洛娃却板着脸扭过了头不去看他——当然得把戏演像了，不然大厅上一个个眼睛贼亮，难道就不会看出什么来？

轻轻叹了一声，吕扣银低头对雷振飞说：“是，扣银知道错了，姑父，各位前辈请原晾我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再轻佻放浪，一定正经做人……而且，我说过的话就绝对算数，绝对不赖皮的。”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洛娃听的，那意思是我说过了要娶你，就不会更改了。洛娃没有回头，听得可很清楚，心想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干什么呢？不过仍然一阵感动，就算原本还有点儿讨厌他，这时候也都彻底消除了。

雷振飞看到吕扣银低声赔罪，似乎态度诚恳，也就姑且相信了他刚才的只是句玩笑话，就板着脸一挥手说：“今天先饶过你，你闭门思过去吧，以后如果再犯，你父亲不在，我在也是一样的，少不得用家法伺候。”

等吕扣银慢慢退出去了，吕鸣铁捏着把冷汗的手才松开，摸摸胸口为兄弟庆幸，一句话闯个大祸，最终居然毫发无伤地就离开了，害得他跟着紧张半天，但愿不会再有下次了吧。

众人把目光又集中到了洛娃身上。洛娃面对虎视眈眈的众人丝毫不见畏惧之色，问：“带我到这里来，是要放我走了吗？”

“你想走？容易啊！”宁老太太上下打量她几眼，哼了一声说，“等到你爽快说出魔教主的阴谋，她现在的藏身地，我们或许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不过从此你得弃暗投明，不再和魔教同流合污。”

“弃暗投明？”洛娃一笑，“请问这个老太太，什么叫暗什么叫明呢？老太太你年纪一大把了，未必就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没有错杀过一个无辜人，你也一定有很多不可外传的隐秘事吧？就因为自诩为武林正道，就叫作‘明’了？我年纪轻轻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就因为入了圣教，就该是‘暗’了吗？再有你们这些人，看上去都似乎很正义，但不见得每一个都没有做过坏事的吧，你们就敢在我面前自称是‘明’，而说我是‘暗’这算是讲道理的人吗？”

虽然她官话说得不是很流利，但这些话说得倒也义正词严，说得众人一时没话可答。无相大师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小小姑娘，果然伶牙俐齿。”

无嗔大师则一瞪眼：“小妖女放肆！胆敢胡言乱语狡辩，是不是要请动我法杖伺候？”

“你威胁我？”洛娃瞄了他一眼，“就凭你是少林寺的和尚吗？但就是少林寺名气响当当的和尚，我看也蛮不讲理。唉，想当年倒是有个把明理的和尚，听说他不避嫌疑，努力想和本教修好……”

“恐怕是努力想和你邪教的公主私通吧？”旁边一个尖酸刻薄的开口嘲讽。

“呸！”洛娃啐了他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叫私……私通……”

“废话少说。”无嗔一声断喝打断了她，毕竟当年无心和尚犯了色戒，是少林一大耻辱，他当然不愿意别人提起了。把手里的禅杖一顿，他逼视着洛娃说，“你还是痛快点招供吧。”

“招供？招什么供？”洛娃对着他翻白眼，“不愿意放我走就直说嘛，我就不走了，在这儿住上一辈子行不行？住的地方用不着太好，别太潮湿可以透气就行了。”

口气轻松地仿佛她是在宁府作客。宁老太太气从中来，说：“你还想住得舒坦？没门儿！也不要以为我们就没办法让你说实话了。”

洛娃装出副害怕的样子：“要严刑逼供吗？这就更让我不明白了，本教一向被骂成歪门邪道，但是多年来在教主治理下一切有规有矩，从来不滥施刑罚，总要让人心服口服才好，而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反而要用那些歪门邪道的手法？真的要用的话，我可是不会服气的，想叫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也是三个字：没门儿！”

“呵，小妖女真狡猾，想用话挤兑我们不能对她动刑？”旁边又有人生气地说，“你当你这么说了，我们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洛娃冲他做个鬼脸：“你们实在想要我见识一下非常手段，我被绑着，也只好悉听尊便，但可别怪我以后会帮你们宣扬，说其实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过和下三滥一个样啊？”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说，“既然是非常之事，就该非常对待，小姑娘能言善辩，是非常之人，魔教兴风作浪，也是非常之举，可也怪不得我们使用非常手段了。”

宁老太太点头说：“就让她先试试我宁府的手段，来啊，请刑具！”

底下人答应一声，顷刻间就把各种刑具放好了。洛娃仍然面不改色，但心里难免发毛。别说她一个小姑娘，就是铁打的人经过这些刑具的折磨也要化成一摊泥，看来苦头是吃定了。

只好硬着头皮等着。但这时候旁边闪出一个人来拦在了她面前：“不要折磨她，她不是坏人，我可以替她作证的啊。”

“馨儿，你回来。”雷千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宁馨儿这时候挺身而出，岂不是自找麻烦嘛？急忙想拉她回来，但雷振飞却抢先一把扣住了他脉门，忍着怒气冷冷说一句：“千里，听她说下去。”

“爹！”雷千里又惊又急，“馨儿单纯无知，不会分辨善恶，她是出于善心，不忍见别人受苦这才会替她求情，爹，请你别责怪馨儿。”

司徒云也知道事情不妙，对宁馨儿一招手：“馨儿你过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插手这件事了。”

洛娃当然也着急，说：“真是奇怪，我又不认识你，要你假好心，求你走开一点好不好？”

宁馨儿看着洛娃回答：“我并不是假好心，这你应该明白的啊？你救了我，别人说你的坏人，我可不相信，二哥，爹娘和哥哥们不是一直教导我要仔细分辨善恶吗？要是明知道她受别人污蔑却不站出来替她辩解，这又和做坏事有什么两样呢？”

司徒云一声叹息：“你说得不错，可惜的是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辨善恶是非的，馨儿，一两句话也无法扭转他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你还是退下吧，不要再说了。”

“让她说！”雷振飞冷哼一声，“明人不做暗事，是清白的不必解释也是清白的，要不是的话，你以为缄口不言就能一直隐瞒下去了？说，你到底和这个魔教妖女有什么关系？”

“馨儿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呢？”雷千里着急地说，“她还根本不明白什么是魔教。”

“是啊，我确实不太清楚魔教到底是什么样的教，但是魔教主……”她差点脱口说出魔教主是她师父，想起大哥的叮嘱这才忍住，不过转念一想，大哥并没有嘱咐过她不能说出和洛娃的关系，就非常老实地接下去说，“可她是我的师妹，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馨儿，你胡说什么啊！”雷千里都快急疯了，这时候深刻体会到一个人太老实的话实在不能算好事。而这话犹如一石击起千层浪，大厅里哗然一片。

七大门派里刚才被嘲讽的那个接上了话，阴阴地说：“啊，原来雷老英雄的儿媳妇竟然还是魔教执法使的师姐，真是出人意料。我们还正愁这小魔女会抵死不招供呢，现在倒可以请雷老英雄行个方便了，麻烦你儿媳帮我们一把，问出一些关键的话来，那就是武林苍生的福气，雷老英雄的功德了啊。”

说话间的嘲弄讥讽不言而喻，因为众所周知雷振飞和魔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二十年前华山决战他是领袖之一，直到现在提起魔教都是切齿痛恨的，但他的儿媳妇居然会和魔教有密切的关系，岂不是天大的讽刺了？

而且雷振飞一向脾气火暴，生性梗直，身为一代武林宗师，有时做事说话和武林同道冲撞起来又不肯退让半步的，平时大家顾忌着他的声望地位，不得不让他三分，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但总有些小肚鸡肠的人难免耿耿于怀，时刻想着要扳回点面子来，刺他一两下，这可不是绝好的机会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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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章 - 证明给你看看

雷振飞又哪里肯受落这种冷言冷语，霍然站起来怒喝一声：“柳掌门说的什么话！我雷某人自问行事光明磊落，举止从来不亏良心，今天的事是小儿的错，我当然会问个清楚，该怎么了断就怎么了断，绝不至于让雷家百年来的声誉抹上半点灰尘，还请各位稍坐，雷某失陪片刻。”

说完他打圈一拱手，然后狠狠盯了一眼雷千里，咬牙丢下一句话：“你给我出来！”一甩袖子就怒气冲冲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雷千里就像头顶响过一声炸雷，震得脸都白了。父亲的脾气他再清楚没有的了，正在发怒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解释，求饶，都无济于事，父亲必然要把事情来个了断才肯罢休。而在盛怒之下，要想保全馨儿恐怕是难上加难，连他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是未定之数。

怎么事情居然就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又该怎么办才好呢？求助地看了看两位兄长，无奈雷庭轩和雷庭宇都只能回报他爱莫能助的苦笑，他的心不由跌到了谷底，僵立在原地根本就迈不开步子了。

司徒云和司徒月当然也是惊疑交集，看着宁馨儿半晌，司徒月忽然跳了起来说：“那不可能！馨儿妹妹又怎么会是魔教执法使的师姐？一定是她被人骗了，各位前辈，我桃花坞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和魔教有这种关系的。”

司徒云苦笑，宝贝三弟一向直来直去，当然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从大哥曾经说过的话，和种种迹象来看，这多半是事实了。心里没底，但他嘴上当然是要帮宁馨儿否认的：“对，馨儿妹妹单纯幼稚，才会上当受骗，她的师父又怎么会是魔教里的人呢？外婆，你也知道桃花坞世代门风严谨，我娘的为人处事你更是清楚，你相信她会容许自己的养女拜魔教中人为师吗？”

宁老太太沉吟着说：“我女儿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但难保别人不会……嘿嘿，其实司徒申的为人处世之道本来就和别人不大一样。”

得！不拉一把也就算了，这当口老外婆还在落井下石，看来老外婆是恨他们老爹已经恨到骨子里了，司徒云心里一叹，罢了！回身对宁馨儿说：“我帮你去向雷老伯解释清楚，不用担心。”

“我……做错什么了吗？”宁馨儿感觉很委屈，“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司徒云回答。

外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雷振飞又是一声怒喝：“千里，还不给我滚出来！”

雷千里苦笑，拉住了宁馨儿的手说：“我相信你是无辜的，馨儿，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也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你而去的。”

他是已经料定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因此说得这么凄然，但也非常决然，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没法阻止，那就咬咬牙承受了吧。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忽然开口，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必然会大白于天下。”

“多谢大师善言。”雷千里拱手一礼，心里暗叹一声——要是人人都像无相大师这么明理，事情不就好办多了？

携着宁馨儿的手走了出来，司徒两兄弟当然得跟着出去，接着是吕鸣铁和雷家另两位公子，都为他们捏着一手的汗。还有七大门派中好事的，厅里面审问洛娃的正经事不去关心，却陆续挤到了门口看他们的热闹。

雷振飞负手而立，高大魁梧的身影压得雷千里有点透不过气来，慢慢地走了过去，他跪下，叫了一声：“爹！”

“不要叫我爹！”雷振飞怒叱一声，回转身瞪着他说，“在事情没解决之前，我不准你叫我爹，雷家不允许有你这种不孝的子孙。”

雷千里还没有回答，司徒月忍不住了，上去说：“雷老伯，千里他本来就不是你雷家的子孙，你说话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你说什么？”雷振飞怒目相向，“我雷家的事，要你来插嘴？”

“可这不光是你雷家的事情了啊。”司徒月还想继续往下说，被司徒云一把拉开，因为他知道三弟脾气直，不太会说话，很容易就把原本就糟糕的事情弄得更加糟糕，还是由自己来说比较好。

“雷老伯，别的姑且不论，对于馨儿的清白你却根本不比怀疑。她从小就被我爹娘收养，我家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她不谙世事天真单纯，毫无任何心机，我能保证。就是老伯去问了我爹娘，他们也能向你这么保证的。”

雷振飞哼了一声：“那她和魔教妖女的关系又怎么解释？你们都听见了的，那可是她自己说的。”

“爹！”雷千里说，“那一定是别人骗她的话，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听她提起过，应该是别人欺她单纯好骗，所以就编出来哄她的，她却信以为真了。”

“我不要你说。”雷振飞说，“要她亲自和我解释。既然是别人告诉她的，那个人又是谁？”

宁馨儿迟疑了一下，最终老实回答：“是洛娃和我说的，而且有我师父作证。”

“听见了吗？”雷振飞冷冷地看了一眼雷千里，又问，“那你的师父又是谁？”

=奇=宁馨儿看看雷千里满脸担忧焦急的神情，很小心地说：“我师父，就是师父了，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身份……”因为是生平第一次说谎，所以脸不由自主就红了起来，顿了顿又说，“其实名字和身份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她疼我爱我，不就够了吗？”

=书=“馨儿真的并不知道她师父是谁。”雷千里急忙接下去去说，“她也不可能知道会有一个身在魔教的师妹。爹，这一切都是她身不由己的，不能责怪她的啊？”

=网=“身不由己？”雷振飞冷笑，“难道还有不知道自己授业恩师是谁的道理？我一见她的面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她自己却还不知道？笑话了！”

司徒云奇怪了，问：“老伯又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雷振飞一指宁馨儿，说：“你们看她身上的装束，一身的蓝衣，正是魔教执法使的行头，和里面那妖女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的。”

司徒月不服气：“天底下穿蓝衣服的人多了去，凭什么就说她的衣服就是魔教的服饰？这理由太牵强了吧，老伯？”

“我已经研究魔教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会弄错？”雷振飞说，“执法使是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以蓝衣为标记，而且裙角里还绣着一柄金色权杖，你们问她，到底有没有吧？”

几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到宁馨儿身上。宁馨儿下意识地捻着袖口小声回答：“确实有的。不过这衣服不是我的，是洛娃借我穿，我还没有及时还给她，今天又凑巧拿来穿了……”

“魔教执法使的衣服是可以随便借给别人穿的吗？”雷振飞哼了一声，“连表明身份的衣服都可以借给她，她在魔教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已经不在执法使之下了。”

“这不可能。”雷千里几乎和司徒两兄弟同时叫出来。雷千里急急地说，“爹，馨儿有怎么会是魔教里的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你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啊！”

“事到如今你仍然一心维护这个小魔女。”雷振飞顿足，“不彻底证明她的身份，你就不会醒悟是不是？好，我就证明给你看看。”

话音未落，他忽然起手一掌就向宁馨儿拍了过去。雷千里大惊失色：“爹，不要伤她！”同时起身跃到宁馨儿身前。

雷振飞低叱一声：“闪开！”一手去推他，一手仍然伸向宁馨儿。他出招迅速，一招里又蕴藏变化万千，势不可挡，推向雷千里的手也用了十分力，正中他肩头，让他踉跄摔出去好几步。

而宁馨儿猝不及防，已经被他搭住了手腕一扳一推。感觉有一股强力深入骨髓，她当然吃惊，本能地抵御，身体一晃手臂连甩，脚下错步后退。

可雷振飞非但劲力强，而且力量用得很刁钻，她虽然避过了一招，却没法抵消后续的力量，退后的时候又没留神脚下，顿时仰天摔倒。

几乎是在眨眼间两个人就先后摔倒，司徒云他们在旁边甚至都来不及出手相助，这时都变了脸色飞身上来，雷家两公子和吕鸣铁去扶雷千里，司徒两兄弟就去扶宁馨儿。而雷千里不等哥哥们把他扶好就又上来护在了宁馨儿身前：“爹，你要打就打我，可别伤了她。”

雷振飞一招得手，倒也没有再出第二招的意思，只不过脸色更加阴沉，看着宁馨儿冷冷哼一声：“天绝地灭十七式，你练得倒也有几分火候了。”

“这个叫天绝地灭十七式？”宁馨儿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皱起眉头说，“师父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起过的。”

“是吗？那我来告诉你。”雷振飞说，“这是魔教一大绝技，除了魔教主本人之外，没有人能够练习，因为它是魔教中另外两门绝技的克星。哼，看来你师父就是魔教主本人了。”

宁馨儿“啊”了一声，嗫嚅着说：“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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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一章 - 不是你儿子

宁馨儿说话声音低，其他人情绪都不够稳，因此都没有听清她说的话，司徒月已经跳了起来大叫：“这不可能，你不要胡说八道。”

“是啊，雷老伯，这个不是开玩笑的。”司徒云也说，“馨儿的功夫虽然并不是源自桃花坞，但也不能凭一招半式的就断言是魔教的功夫，魔教主又怎么会收她做徒弟呢？这个讲不通，讲不通。”

“你怀疑我的眼光？”雷振飞说，“我对天绝地灭十七式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对家传武功的熟悉程度，难道我会看错？她的功夫既然不是源自桃花坞，你又怎么敢断定不是魔教的？”

“这个——”司徒云心里明白，但嘴上又怎么敢直说，雷振飞既然是一代武学宗师，无凭无据当然不会这么说。大哥司徒雷虽然没有明说，但无疑他已经知道了宁馨儿的师承来历，这事是确凿无疑的了。

看着雷振飞眼里的怒火，司徒云感到不安，恐怕雷千里和宁馨儿是很难过眼下这个关口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帮他们呢？

他不安，雷千里更加心惊肉跳。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已经是绝难容得下宁馨儿了，恐怕下一刻再怒而出手都有可能，他只有再次下跪恳求：“爹——”

“不用多说了。”雷振飞一声断喝，“二十年前魔教害得我最钟爱的长子不幸夭折，这笔血债我一直都没能讨回来，事隔二十年魔教的人竟然又来蛊惑我的儿子，我岂能容忍这个十恶不赦的妖孽！千里，你还不闪开。”把袖子一甩，他突然发难，“今天我先毙了你这个妖女……”

“不可以！”司徒两兄弟大惊，同时抢上来，但比不上早有准备的雷千里更快，一翻身扑到宁馨儿身前把她护住，来不及出手抵挡，只能一挺身硬着头皮挨了雷振飞一掌。

这一掌可不比刚才，力量刚猛强劲，顿时让他胸闷气滞往下就倒。这还是雷振飞眼看不对头收了收掌力，不然恐怕要让他当场吐血昏迷的了。

“你还要护着她。”雷振飞没想到雷千里会拼死保护她，怒不可遏之余又感到心惊，知道自己一掌力量大，他已经受伤了，终究还是心疼儿子的，喝了一声之后没再动手。而这时候他另外两个儿子以及吕鸣铁已经上来拉住他求情了：“爹，请先不要动手！”

“姑父，有话慢慢说啊！”

宁馨儿被雷千里护着，他倒下的同时她也跟着摔倒，受到掌风余波的震荡，又摔得头昏脑胀，但还是飞快地爬起来抱住了雷千里，焦急地呼唤他：“你没事吧，千里？”

雷千里咬紧了牙关，胸口气血翻涌，勉强忍住了冲到咽喉的血腥气，话已经说不出来了，把宁馨儿急得不停地呼唤，司徒两兄弟看他脸色已经惨白，知道他受的内伤不轻，不由又惊又怒。

司徒云随身带着救急的药，赶紧拿出来给雷千里吃了。司徒月就跳了起来叫着：“雷老伯，你好狠的心肠，自己儿子你都下得了手，还要不要打？要打的话我来领教领教，打他这个不敢还手的又算什么本事！”

“司徒三哥！”雷千里勉强叫出一声，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要……”

司徒云连使眼色让司徒云退下，司徒云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很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雷千里看着雷振飞，勉强地说着：“爹，二十年前，我有哥哥不幸夭折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既然不了解也就无从说起，但是，馨儿对我情深意笃，又怎么会有害我的心？她实在是清白无辜的，求爹别为难她……”

说到这里一口气回不上来，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雷振飞见他这副样子，毕竟于心不忍，说：“你要是不想受伤更重，就给我闭嘴，赶紧调理内息。”

司徒云就替雷千里接下去说：“雷老伯，事情没有说清楚之前确实不应该动手，馨儿的功夫就算是魔教主亲手调教的，这也不能证明她就和魔教中人同流合污了，况且魔教里也分正邪两派，魔教主并非奸恶之人？馨儿心地再善良也没有的了，从来没有做过半件亏心事，也很少和外界接触，我爹娘治家有方，又怎么容许邪门歪道来诱骗她？你信不过我们，总信得过我爹娘的为人吧？就这么断定馨儿是魔教恶徒，这是在侮辱她，也是太看低了我们桃花坞。”

雷振飞一甩袖子：“她的善恶先不作辩论，但她毕竟是你们桃花坞教养出来的，看在你们父母的面上，我就不对她怎么样了。不过你们家的事别来赖在我雷家的头上，别人怎么看她我不管，我雷家是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是你司徒家的人，你就带回去好好管教，千里，我的话你听见了吗？”

“爹，你要我……休了她？”雷千里浑身一震，颤声说，“不，我不能！她是我妻子，又没有犯过任何错，我不能就这么休了她，爹，求你了，我不能。”

“和魔教扯上了关系，这就是她的大错！”雷振飞凛然说，“是要我雷家的声誉尽毁在你手里，还是保全我们的清白，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身为雷家的子孙，难道你愿意被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吗？”

“爹，我……”

“不要叫我爹！”雷振飞说，“要是你不能明白事理，作出明断，你就不是我的儿子，没资格叫我爹。”

雷千里咬牙，勉强支起身体再次跪到他跟前，眼眸中已经是泪光隐现，哽咽着说：“我……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儿子。”

“千里！”雷家两位公子大惊失色，“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说这种赌气话，快跟爹赔罪。”

聚在厅门口看热闹的人也哄然议论开了，还有人冷哼着说一　句：“目无尊长，真是要造反啦。”

“你好！”雷振飞怒气上涌，也不顾雷千里受伤，扬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到他脸上。雷庭轩和雷庭宇连忙一起跪下阻止：“爹，不能再打了。”

司徒两兄弟当然更加要护着了。司徒月还添上一句：“早就说了他不是你儿子嘛，这个你应该最清楚了。”

“是，我雷振飞又怎么会有这样的逆子。”雷振飞跺脚，“气死我也！”

“可是，姑父——”吕鸣铁开口说，“我听说，千里他不是雷家的亲生子，这是真的吗？”

“什么？”雷振飞不由顿住，过了半晌才声音颤颤地说，“你知道？你又听谁说的……这事我可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起过。”

这两句话无疑是证实了雷千里的身世，尽管有心理准备，雷千里仍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揪住似的难受，颤抖着叫一声：“爹，这确实是……真的？”

雷振飞扭过了脸不看他，语气却无法平静：“是，你是我捡来的，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了，还叫我爹干什么？”

“爹！”雷千里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可千里这二十年来就只有你一个爹啊！养育大恩终生难报，爹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又怎么敢忘记，没有爹就没有我这条命，就算我最终得认祖归宗，心里头还是会把爹放在第一位的。”

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雷振飞心里无味杂陈，不由也伤感了起来，慢慢点了点头说：“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好，免得我多费唇舌了，只是你……真的那么想？”

“难道千里是忘恩负义的人吗？爹和娘对我恩重如山，每一句谆谆教诲我都铭记在心，不敢忘怀。我知道爹一生行事为人端正，不容许雷家人出半点差错，我也确实不敢辱没了雷家门风，只不过，馨儿她确实清白无辜，恳求地饿你开恩，千里一生都感激不尽的……”

“住口！”一提到这事雷振飞就要发怒，浓眉一扬，说，“你明明知道我容不下魔教人，这话别再提起了，如果你还想认我做爹，这事一定得有个了断。”

“蛮不讲理！”司徒月不满地嘀咕，“这样的爹不认也没什么损失。”

偏偏雷振飞听见了，紧接着说：“不认当然可以，就当我二十年的心血白费，从来都没养过你这个儿子，你就只管认祖归宗去吧，换掉雷家的姓氏，随便你做什么事就都和我雷家没关系了。”

“爹，我……”

可根本就不容雷千里再辩解，雷振飞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把他以及其他人都撂在这里，干脆就不闻不问了。

“咦？”看热闹的就有人说，“怎么还没有断出个结果来就走了？这个魔教妖女又怎么处置呢？”

司徒云他们听见这话，一齐对那个人怒目而视。那位虽然说是个前辈，单被他们瞪着，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退后一步说：“既然人在宁府，也不怕你们作怪……”嘀嘀咕咕地，最终缩回了大厅里去。

“爹不肯原谅我……”雷千里眼巴巴地看着雷振飞离去的身影，就好似万箭穿心一般的难受，胸口痛不可当，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把围着他的兄弟们吓得慌了手脚，宁馨儿更是急得哭了起来。雷庭轩见他这副样子，感到好不忍心，叹着气劝说他：“千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应该高兴才对嘛？别难过了，啊？”

“是啊！”雷庭宇接着说，“至少你要比我们夭折的大哥幸运得多了。”

“大哥，二哥，你们都早知道我不是……”

“早就知道！爹给你取名字叫千里，意思就是你来自千里之外，最终落户在我们家的。”雷庭轩说，“因为爹娘怕你知道了会多一份心事，所以不准我们跟你说起。”

雷千里不由泪如雨下，哑声说：“你们都知道，却仍然对待我像亲生兄弟一样。”

“行了，别费神说这些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呢？”雷庭轩说，“就是爹，这时候虽然肝火正旺，心里也一定很难受，他最疼爱的就是你，而他这时候恨，就是因为想到了二十年前因为魔教导致我们大哥丧生，并不是有意针对你的。等会儿我们去劝劝他看，说不定他气一消，事情就又有回旋的余地了呢？”

“哎，就算他不消气，当真半点余地都不给的话也没什么要紧。”司徒月说，“反正兄弟你还有我们，我爹我娘还天天少高香求之不得呢，姓司徒难道就比姓雷差了？”

司徒云叹气：“三弟，你就少说两句，没看见他正难受着吗？”

“我这不是在安慰他嘛？”司徒月说，“我又说错什么了？难道他不是我亲兄弟？”

“千里是你们司徒家的骨血？”雷家两公子大感意外，“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确实非常之巧。”吕鸣铁插上话，“但这话就别在这里说了，千里受伤这么重，得扶他回去躺着，老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不，我要等爹回来。”雷千里黯然摇头，“我再苦苦求他，总要让他原谅我和馨儿才好。”

“求他有用吗？”吕鸣铁说，“你爹那脾气你还不了解，要是求他有用的话，事情不早就解决了？”

雷千里还是摇头，宁馨儿看他这样，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千里，都是我害得你这样，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错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立刻就改，好不好？”

“你根本就没有错。”雷千里握紧了她的手，她泪水盈盈的样子让他更加心疼，颤声说，“你别哭，我不会有事，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错，我也没错，但是爹他似乎也没有错……”

“既然谁都没有错，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宁馨儿摇头，“你别骗我了，是我害了你，我这一点还是知道的，你……你就把我休了吧，免得你爹总是骂你，打你，我舍不得你这么受苦……”

“不，不准你说这种话。”雷千里急了，抱住她说，“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说过的，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难道你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记，我也舍不得离开你的。”宁馨儿哽咽着，说到“离开“两字，心里也如刀绞一般地痛，“可我都看见了，你丢不掉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不想做忤逆不孝之子，我是你妻子，又怎么可以让你为难？”

“不可以！”雷千里只觉心里一阵大痛，用力抱紧了不让她挣脱自己的怀抱，着急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绝不……”

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哪经得起这个，话还没有说完，他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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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二章 - 关逸飞他爹是神医

司徒雷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绿树，蓝天和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点点阳光。有片刻他只能呆呆望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是一片的空白。

思维依然还停留在那条狭窄的小巷，无边的暗夜和剧烈的痛楚，这些都像噩梦一样咬噬着他每一根神经，而现在的景象更加像个梦幻，宁静的气氛，带着暗香的微风……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睁开眼，并且看见这一片美好的景象，因此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除了视觉之外，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四肢，因此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地狱？不像，天堂吗？似乎也不是。那他还活着吗？这个问题在他尝试着动一下手臂的时候立刻就得到了答案——有痛感传来，虽然并不剧烈，但已经让他皱起了眉头。如果他已经死了的话，大概不会感到疼痛的吧？

他还活着，没有死？一经确认这一点，他立刻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咦，已经醒过来了啊？比我预想的还早了一天嘛？”一个大惊小怪的嚷嚷声传进他耳朵里。

他想努力扭过头去看跑到身边的人，头却很快就被按住。那个人笑嘻嘻地说：“不能动不能动，你头上插着六六三十六根银针，一动的话就糟糕了，就难医治了，千万不可以动的啊？”

听他那沧桑感十足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小了，可语调却透着几分顽皮，大约是童心未泯吧？司徒雷想着，而话里的“医治”二字也让他怦然动心，忍不住想开口问，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虚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地步。

只保持了片刻的清醒，他的意识就又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恍惚，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远了去。毕竟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就费一点儿神都还不行。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在喂自己喝东西，那汁液苦口难当，几下来他就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就这么昏迷后醒来，继而再昏迷，不知道几番几次，也不知今夕何夕，只不过每一次醒过来的时候都比上一次要清醒许多，最后，当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感觉自己有了几分力气，精神也好了不知多倍了。

而他仍然身处一片绿树蓝天的环境里，没有移动过半分。不过容身之处已经搭起了一个竹蓬，为他遮挡些落叶尘埃。周围仍然一片宁静，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动动手脚，居然已经没有半点疼痛感，胸腹间气息流畅，也没有半点沉滞的感觉，他不由欣喜万分。

没有殒命离世已经让他感到意外，看来这段时间里确实有人在为自己医治，而且很有起色，这实在是上天的眷顾，他的运气好到了极点。

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他这才发现身子底下原来铺了厚厚几层落叶枯草，还有一件旧衣服，身上概的是一件旧皮袍，领口袖口的毛皮磨损得很厉害，可以想见其主人生活的简朴随意。再循着浓浓的药味看过去，可以看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简易炉灶，一个人背对他坐着，手拿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火煮着药，从背影看得出他还年轻，和自己第一次听见的那个苍老声音不符合。

司徒雷轻轻咳了一声，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那个人纹丝没动，倒好像是个聋子，保持着他扇火的姿势，似乎永远都不会手酸嫌累一样。

不同寻常的遭遇让司徒雷明白自己必然遇到了不同寻常之人，因此并没感到奇怪，慢慢地站起来，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还能站在天地间感到欣喜。但站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人一声大叫：“你真是调皮啊！”

紧接着他就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力，让他往后一仰，身不由主就坐了回去。不过那个人用力很巧，并没有让他摔痛。但也是这么一来，让他感觉到自己原本的内力竟然已经荡然无存了。

一刹时他的脑子也变得空荡荡的。但很快的眼前冒出的那张脸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他脸色非常红润，虽然头发胡子都白了，但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充满了活力，再顺着脸往下看，看得出他身体虽然瘦但却很结实，一身青布衫并不起眼，而且还沾了不少泥屑树叶。他一只手里抓了串糖葫芦，另一只手里捏着个泥人儿，加上他的笑容透着十足的顽皮，让他显得很特别。

司徒雷被他的笑容感染明白由也笑了起来，打个招呼：“老人家——”

“啊，你叫我老人家？”老头儿一听立刻就收敛起了笑容，生气地说，“我老了吗，我老了吗？小伙子不会说话就别开口嘛，一开口就惹我生气，真是！”

哦，碰上个不服老的了。司徒雷一笑改口：“真是对不起大叔，惹你不痛快了。”

“这还差不多。”老头儿重新换上副笑脸，“不过你还是不够乖，现在不能乱动乱走，偏偏要乱动乱走，这不是在跟我调皮嘛？还好被我及时发现，哈哈，这下你想乱动也不行了。”

司徒雷说：“这些日子想必是大叔在照料我了？司徒雷感激不尽。”

“司徒雷，你的名字？”老头儿笑着一拍手，好，现在连名字都知道了，那就没问题了。”

什么——没问题了？司徒雷难免疑惑，问：“大叔的意思，是不是我的身体已经暂时没问题了？“

“那是当然。”老头儿说，“就算有什么问题，碰上了我也会没问题的，你这么问我，显然是对我没有信心嘛，我会不高兴的知道吗？以后不可以再问我这样的问题，千万记得啊？”

“真的？”司徒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颗心提了起来再问一遍，“大叔言之确凿，是说你能把我的病治好？”

“你什么意思？”老头儿瞪起了眼睛，“你耳朵有毛病还是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吗？要是我不能治好你的病，我千辛万苦把你从金陵城扛到这里来干什么？你当我是吃饱了撑的？知不知道你小子人高马大非常重，要不是我有点功夫，一把老骨头就被你压断了，你居然还怀疑我的本事，真是把我气死了。”

劈头盖脸一通数落，板着脸撅着胡子看上去真是气得不行。而他这话却每一字都像敲在司徒雷心上一样，把他的心敲得直颤，因为一下子无法接受这样的意外之喜而彻底呆住。

这就像在无边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让他眼前顿时光明无限。已经注定了死忘的结局，难道还可以更改过来吗？犹不敢确信这是真的，因此他追问一句：“大叔，早就有良医断定我的病无药可救了，我也早就已经认命，生死由天定，但你却对我说，我的病有救？”

老头儿大摇其头：“你的话错了，大错特错。哪个狗屁良医说你治不好的？叫他来，让我打他几百巴掌让他清醒一下，还有什么生死由天定，谁说的这话？我也要打他几百巴掌！他们是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在，才敢这么胡说，认什么命啊？我偏要帮你改一改你的命——你知道我是谁吗？”

司徒雷说：“是想请教尊姓大名？”

“那你听好了。”老头儿一扬眉，“我就是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用大拇指朝自己鼻子比划了一下，然后说，“——关神医是也！”

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怎么这调调听着和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如出一辙呢？而且他也姓关，司徒雷不由心里一动，问：“不知道关逸飞和大叔是怎么称呼来着？”

关神医撇了撇嘴说：“别和我提那个不孝的东西，老子有快一年没见他的面了，他也不想着来看看我。”

果然是父子，难怪关逸飞会说那句“家传的医术天下无双”了，有什么样的爹就会有什么样的儿子！司徒雷不禁莞尔。

“你笑什么？”关神医有点不高兴，“是不是不服气啊？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不敢！”司徒雷说，“只是我仍然有点奇怪，大叔你既然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那么……”

关神医插嘴：“你忘了天上地下这四个字。”

“好，还有天上地下。”司徒雷忍不住又一笑，“既然这样，怎么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中有关神医这个名号呢？”

非但他没听说过，恐怕也没有谁听说过关逸飞还有这么个神医父亲，要是知道的话，早八百年司徒申夫妇就要想办法把他请来为司徒雷治病了，还等到现在这样离奇邂逅？

关神医不以为然地说：“没听说过不稀奇，因为我来不及出名嘛。”

什么叫“来不及”出名？真新鲜！

“是这样的。”关神医解释，“这世上出名的医者数不胜数，也有几个把自己的本事吹上天的是不是？其实他们为了成名，当然求医者来之不拒，治得好要治，治不好也要治，看得人多了，一百个当中死了十几二十个，别人容易忽略不计，只看到他治好了的那些，所以他就有名啦，这是以多取胜，一第秒年　都不稀奇的！我却不是这样，要么不动手，要治就一定保证把人治好，做到百医百灵，比他们强多百倍，而且还不治那些个小毛病，那多没意思？我很挑剔的，所以订下了三条规矩，叫作三不治。”

“哦？”司徒雷问，“哪三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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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三章 - 三不治

听司徒雷问是哪三不治，关神医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是疑难杂症不治。”伸出第二根手指接着又说，“其二，不是快死啦不治，这第三嘛——”笑嘻嘻地打量一下司徒雷，第三根手指还没有伸出来，手忽然就摸上了司徒雷的脸。

司徒雷躲闪不及，被他从上至下摸过一遍，然后他笑着说，“你这张脸长得实在讨人喜欢，不错啊不错！”

这一笑再加上他这一摸，让司徒雷全身都起了一层毛。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戏弄过。再说了，谁没事撑大了胆子在他桃花坞少当家的脸上摸啊摸的——小东西当然是个特例。

不过他虽然不悦，却没好意思发作，偏开了脸问一句：“第三条是什么？”

关神医嘻嘻一笑：“第三嘛，就是脸蛋儿不俊俏，不够魁伟英武的不给治。”

居然治病还有挑着脸蛋儿俊不俊的？司徒雷闻所未闻，只觉得匪夷所思，而且隐约有种不太妙的感觉：“神医，你挑得可真是不容易嘛？”

关神医说：“是不容易！符合我这三样条件的人少之又少，我既想救人偏又无人可救，只好跑遍了各地找合适的病人，哪还有时间去干出名的事呢？所以我‘来不及’出名，懂了吗？”

懂了！司徒雷又好气又好笑，笑的是他行事荒诞不经，气的是他有本事却不肯悬壶济世，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他连半点这样的心都没有，摇了摇头他问：“不知道神医找到几个符合条件的病人了呢？”

“不多，不多，实在不多！”关神医摇头。

照你这个挑法，能多才怪了！司徒雷叹息了一声，又听他接下去说：“所以我能遇见你，是我的运气好。”

司徒雷说：“应该是我的运气好，才能遇到神医救我一命。”

“不，不是。”关神医说，“是我的运气好，本来我也是闲逛街，后来一看金陵城里到处都有一　大帮人涌来涌去吵吵闹闹的，不得清静，我就想出城去，也叫碰巧，三转两转的被我转到了那条小巷子里，正好看见你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如果我一时迷糊没有走到那里，不就碰不到你了嘛？不就要失去一个绝好的病人了嘛？我一把脉就知道你的毛病绝对是世间罕有的疑难杂症，而且你就要死了，哈哈，当时我那个高兴啊，简直就想跳起来拍手叫好。”

司徒雷虽然知道他这不是在幸灾乐祸，但听着仍然觉得有点刺耳，不由干咳了一声，可关神医就顾着自己高兴了，根本没在意他的反应，接着又说：“再一看你小子的长相，我就更加满意了，你爹娘不知道怎么把你生出来的，怎么就长得这么无可挑剔呢？我立刻就把你背到这里来，及时抢救了。真是好险啊，要是我晚到一步，你全身筋脉全部报废，就连我也没办法了，看来是天助我也啊！”

“确实是天意。”司徒雷也为自己感到庆幸，老天还是很眷顾他的，不是吗？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或许老天知道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因此要想办法弥补他了，“那么，我到这里有多少日子了？”

“大概已经有……七天了吧？”关神医说，“嘿嘿，濒死之人，只用了七天就已经醒了过来，而且这么清醒，我的本事不用我说了吧？”

得意洋洋地一笑，他接着又说，“而你也是因为天生体质就好，而且这么多年来杂七杂八地用药，误打误撞地居然有了副很奇特的身子骨，对治病很有帮助，所以呢一条命算是已经捡回来了。”

司徒雷欣然：“还要多谢神医这七天来的照顾，你这么费心，我很过意不去，神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满足你的。”

“慢着慢着。”关神医说，“你以为现在就已经痊愈了吗？非也非也，这只不过保你三年五年的命而已，三五年后仍然一命呜呼，不是仍然显得我神医本事不够大嘛？我说过了要治就是一定要彻底治好，难道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

“不知道要彻底治愈我的病难不难呢？”司徒雷问。

关神医回答：“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但对那些狗屁神医来说就不是了。你是在幼年中了魔教地煞掌，掌力残留在体内驱除不了，因此一直在受煎熬。”

“没错。”司徒雷点头，“神医诊断得丝毫不差。”

“要治你的病，首先得把你的内功全部散掉。”关神医说，“也真叫凑巧，我碰上你的时候你正好是临死散功的时候，让我省了一番手脚，然后呢，就该治你脑袋里的毛病了，那又是你小时候撞伤淤血累积导致的，而现在淤血也已经散得差不多啦。”

“我的毛病就这两样。”司徒雷说，“难道还有其他的需要治？”

关神医一瞪眼：“你的毛病虽然就这两样，但两样都非同小可，我要用上非常手段才行，而你又不是金刚不坏身，经过我非常手段的治疗，当然就元阳大伤气血两亏，一个不留神就会伤筋动骨躺倒好几天，甚至一两个月，这样又怎么能说已经治好了呢？”

这倒也是，不必想就知道那种日子必定很不好过。

关神医接着又说，“你既然曾经会武功，就一定喜欢在江湖上行走，要是从此武功不济内力尽失，又得经常卧病在床，不能出来行走江湖，一定非常难受，甚至就生不如死，是不是？就算你不想在江湖上混日子了，能有一身的好功夫那总是不吃亏的嘛？”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左右，忽然凑到司徒雷跟前，放低了声音说，“要是你家里有个凶悍如猛虎的老婆，你不会点功夫又怎么行呢？大大地有必要啊，你可别笑，这没什么好笑的嘛？”

“嗯，神医说得对，确实没什么好笑的。”司徒雷只能把笑忍住了，“想必是你深有感触，所以练了一身的好功夫了？”

“唉，还是别提她的好。”关神医一声长叹，然后忽然醒悟，“喂，我在说你，可别绕到我头上来嘛？我问你，你想不想从此无病无灾地过上安稳日子，而且仍然能练他个神功盖世？想的是吧？那就还得我继续把你治好了才行。”

这实在是再好都没有了，司徒雷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别不信啊？”关神医一拍大腿，“要是你不继续让我治，我可要哭的啊？我这人就有一个毛病，一旦开始医治，就必须要治得完美无缺才行，绝对不能半途而废的，不过嘛……”话锋突然一转，他又说，“在继续治疗之前呢，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话并没有让司徒雷觉得意外，他当然明白这么好的事不会白白从天上掉下来，没有半个附带条件的话，他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真实的呢。谨慎起见先问一声：“是什么条件，又难不难呢？”

“不难，一点都不难！而且说出来会把你开心死。”关神医笑着说，“凭空让你捡个大便宜，知道我为什么要定下三不治的第三个条件吗？本来这条件是没有的，两不治就已经非常难找了，不过随着时间一年年这么过去，眼看着岁月蹉跎，不带这第三个条件实在是不行了，没奈何，就成了三不治了。”

司徒雷听着这话，心里又隐约有了不太妙的感觉，问：“这又是为什么？”

关神医叹气：“还不是我那宝贝闺女给我出的难题？怪只怪她长得太漂亮了，又是绝无仅有的聪明伶俐，资质极佳的姑娘。”

说得一点儿都不谦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带半点脸红的，还越说越来劲，“所以她看人的眼光呢也就高了，这也是应该的嘛对不对？可是谁都看不上也是个问题，一拖再拖，一年比一年大了，还没有找到个合心意的，我这个当爹的当然要替她着急了。”

这味儿越听越不对头，司徒雷没敢接茬，含糊着应了一声，打算听他讲完了条件再开口。没想到关神医话锋又一转，转到了他身上，笑嘻嘻地说：“我看你非但脸蛋儿俊，身段儿高，看上去脾气也蛮好，有忍耐力，有气质，将来恢复了武功或许还是百里挑一，啊不，是千里挑一，条件真是好啊！而我那闺女呢也是没得说，针线女红，诗词书画，还有家传的医学，样样精通……她的名字叫悠然，就是陶潜诗句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个悠然，好听吧？我给取的名儿。我已经知道你叫司徒雷了，可还不知道你今年贵庚，生肖属什么的啊？”

十足一脸媒婆样，司徒雷已经听明白了，赶紧摇头：“关神医，在下受你老错爱，实在不敢当，这虽然是件好事，但我却不能答应，你就别再往下说了。”

“干嘛这么快就拒绝了啊？”关神医胡子一下子翘了起来，“你就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司徒雷说，“恕难从命。”

“为什么？”关神医脸色变难看了，“难道是你已经有了老婆，被她管住了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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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四章 - 家有悍妻

听关神医问起，司徒雷当然如实回答尚未娶妻。

但他虽然未娶，心里已经有了个小东西，难道还能容得下别人？更何况那位关悠然小姐他又没见过，凭空地去招惹这份情债干嘛？

可关神医不管这些，说：“你没娶妻最好了，就是已经娶了，也得想办法休掉，我女儿是不能给别人做小的，不能受半点委屈的，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这事你半点亏都不吃，干嘛不答应？答应了我就可以治愈你的病了，难道你不愿意好好地活下去？”

我当然想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的好处我比谁都清楚明白。司徒雷着实感到为难，说：“神医，如果要我为了活下去而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确实是强人所难了，你能不能另外提个条件？不管多困难，我都尽力去做到。”

“不行！”关神医说，“这是我三不治的规矩之一，定下了我就不想改了。”

“规矩是你定的，就不信你真不能改？”司徒雷说，“缘分由天定，我和令嫒恐怕没有这个缘分，我不敢高攀，而且她也未必就能中意我，婚姻大事又岂可儿戏。”

关神医一瞪眼：“说得好听，还不是在嫌弃我女儿。哼！我女儿天仙一样好的人儿，嫁给你却居然还要嫌，简直没天理了，我可告诉你，三不治的条件缺一不可，你肯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你治，不答应就别想治。”

“神医！”司徒雷没想到这老头儿脾气这么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好不容易老天开眼，让他碰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但偏偏要横插进来这么一件尴尬事，这不是成心作弄他嘛？

能活下去有多好，这个用不着别人说，他清楚得很，爹娘兄弟还有朋友，都是他割舍不下的，再想到让他眷恋无比的，付出了深情的小东西，就让他热血上涌，只活三五年又怎么够呢。

“你快点决定啊？”关神医在催促，“只不过是娶我女儿，又不是天要塌下来的事，就这么让你为难？”

当然为难了！换了别人，或许就认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乐得全盘接受，男子三妻四妾平常得很，而且还是人家硬塞上门的，又怪不着自己。但司徒雷却不这么想，他用清至深，认准了小东西就不再作第二人想，要是为求活命而不得不娶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恐怕会耽误了双方，既对不起那姑娘，更对不起小东西，自己还一世不得心灵的安宁。

那不如现在就死了还干脆利落一点，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回答：“神医，请恕我不能从命。”

关神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真的？”

司徒雷相当干脆：“神医如果不愿意破坏了自己的规矩，就不用帮我治了，本来我命中注定七天前就是该死的人，能够再多活上三五年，已经是老天垂怜，让我感激不尽了。”

“你居然不要我治？”关神医很不死心地再问一遍，“真的活三五年就够了？”

“当然不够。”司徒雷回答，“但如果活下去就一定得娶你的女儿，那就多谢神医，趁早把我送回金陵城吧。”

“你……不要我治了。”关神医嘴巴扁了又扁，就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司徒雷根本就没想到下一刻他会赌气把手里的糖葫芦和泥人朝地上一扔，并且就地一坐拉开嘴就大哭，“你欺负我，哇——”

把司徒雷弄得呆在当场，半天才反应过来：“神医，有话可以好好说，你又何必哭呢？”

“我偏要哭，因为我好委屈啊。”关神医一边哭一边扯着胡子，“我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还要受这种气，好没天理啊！我……我还要这把胡子干什么？剪刀呢？拿剪刀来，我把胡子剪掉不要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快点拿剪刀啊！”

这么大的岁数居然耍开了孩子脾气，嚷嚷着要剪胡子。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的司徒雷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老头儿性情真够古怪的，快死了的人没哭他倒哭得这么伤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就好像孝子死了爹娘似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把他怎么着了呢。

没奈何他转脸去看一直坐在炉子边煮药的那位，奇怪他是不是个聋子，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像没听见，依然纹丝不动稳若泰山，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不是定力超过常人，就是已经对关神医这副样子见惯不怪了？

司徒雷只好自己劝：“神医，你能不能不哭，听我说几句？”

他这么一说，关神医立刻不哭了，非但不哭还破涕为笑，转眼脸又笑成了一朵花：“啊，你答应了？”

“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吗？”司徒雷说，“你治好我的病，就是我最大的恩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别往下说了，还不是仍然不答应嘛？”关神医的笑容立刻就没了，眉头一皱嘴巴一扁，司徒雷以为他又要哭，但没想到老头儿爬起来整了整衣服，竟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我给你跪下了，你总可以答应了吧？”

司徒雷吓一大跳，赶紧伸手去扶他，但他两个膝盖就像在地上生了根，别说是现在的司徒雷，就是他内功还在，也未必就能把他拽起来，这老头儿耍赖的功夫还真叫绝了。

“你别用力，一个不注意就要岔了气，再躺上好几天的。”这时候他倒还没有忘记了照顾司徒雷的身体。但这样做大夫也就罢了，没见过这样当爹的——为了把自己女儿嫁掉，老脸都可以不要。

司徒雷忍不住叹气，似乎跪下来求治病的应该是自己嘛？可就是关神医这么求他，他也很难点头答应了这个条件。换了别人或许就暂时先答应了，等病好了再作打算，但这并不是司徒雷行事为人的准则，凡事不可强求，何况是婚姻大事，如果他这时候答应了，又有什么脸去见小东西呢？

“神医，你还是起来吧。”他轻叹一声，“如果你怜惜我，愿意为我治病，我当然非常感激，如果不肯的话，我也绝不会怨恨你的。”

“我就是不起来。”关神医仍然死皮赖脸，继续哭开了，“你就是在欺负我，明明知道我年纪一把了，再想找一个和你条件一样的病人千难万难，你这是要我死不瞑目，我学了这一手的医道绝活不是白白浪费了嘛？你是在害我。”

明明是他死钻牛角尖，反而怪在别人头上，司徒雷这时候也不去和他计较这个了，最好先劝他起来了再说，但没奈何关神医就是不起来，他实在没辙了。

正在为难的时候，忽然耳边呼的一声飞过一样东西，准确无误地砸中关神医的脑袋，仔细一看，原来是个锅铲。随即就响起了一个老妇人的骂声：“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又给人跪下了，还不快点起来！”

关神医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赶紧跳了起来，捂着被打中的地方大叫：“死婆娘你这么凶干什么？我看我的病人你做你的事，要你管我？”一手抓起锅铲就扔了回去。

但很快那边又扔过来一个擀面杖，风声呼呼显然力量不小。关神医赶紧偏身躲开，擀面杖从他脸边擦过，直奔司徒雷而来。司徒雷已经没了功夫，又怎么躲得开？要不是关神医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擀面杖，这一下砸中的话，非满面开花不可。

而就在关神医顿了一下的时候，先前那个锅铲又飞了回来。显然老妇人和关神医已经打熟了，这次来势非常巧，居然还会中途拐弯，算准了他闪避的方位，嗵的一下正中额头，顿时就肿起了一个大包。

“哇，死婆娘你想谋杀亲夫！”关神医气得跳着脚大骂，司徒雷这才看清那边曲折的山路上飞快地冲过来的老妇人，一手拎着只大篮子，满满地装着食物，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一把菜刀，气势凶信地直奔关神医而来。

篮子看上去很重，而她也已经年纪不小，但仍然举重若轻脚步飞快，一看就知道是位高手，一边冲一边还嚷嚷着：“打你还是轻的，我恨不能把你砍了，省得我老跟着你在人前丢脸！”

关神医见状拔脚就跑，但仍然不服气地丢下一串话：“死婆娘臭婆娘，你敢这么对待老公，我当初怎么不早点休了你，你还得寸进迟一天比一天凶了。你该用心读一读班昭的《女诫》……相敬如宾，相敬如宾你懂不懂？天哪，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娶个贤淑的小妾……”

“你敢！”关大娘挥舞着菜刀作河东狮吼，“你娶回来一个我劈一个，娶两个我劈一双。什么他娘的《女诫》，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看就该给天下男人们来个《男诫》，你给我站住……”

司徒雷在一边免费看驯夫好戏，想到刚才关神医劝自己练好功夫抵御凶悍老婆的话，这才明白那确实是关神医的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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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五章 - 生死由命

看关神医的身手再加上卓绝的医术，恐怕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但却被关大娘追得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关大娘的功夫应该是更胜他一筹了，这一对夫妻能教出关逸飞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关大娘这般凶悍的女人也是他生平仅见的，虽然说在桃花坞也见多了娘亲宁巧嫣驯夫，驯得鸡飞狗跳的样子，但吵闹里总难免带着几分浓情蜜意，哪像关大娘这么杀气腾腾地动真格的？一个错手，说不定就真要了自己老公的命！

而关神医能够稍微服个软也就罢了，偏偏嘴巴特别硬，一边抱头鼠蹿一边还要开骂：“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外，看看你这个母夜叉就知道了。天哪，如果宝贝女儿像了你，那还嫁得出去嘛？可怜我一番苦心啊……”

话还没有说完，关大娘菜刀脱手飞来，正中他身边的大树，离着他也不过半寸光景。他不由“啊”的一声大叫，没命地又逃：“救命啊，真想谋杀亲夫啦！”

关大娘怒喝：“不要你的脸，你有苦心？啊呸！我闺女天姿国色，是能随便就嫁人的吗？随手就拉个人来就做女婿，凭他小子也配！你却还要跪着求他，气死我了，他小子要是敢点个头，我立刻就劈了他，然后再把你劈了，你要不要试试？”

咦？生平头一次被人这般看不起，司徒雷幸好有大肚量，不然就气也被她气死了。

关神医已经爬上了树躲避老婆的“追杀”，十足一副狼狈样居然还在嘴硬：“你还想把女儿嫁给谁？一个儿子已经被你教得目中无人了，连老爹我都没放在眼里，你还想把女儿教成什么样？反了你啦？”

关大娘对着他翻白眼：“我闺女要嫁就得嫁给天下第一的龙公子，除了他也没谁配得上我闺女了，怎么你不服气？有种下来比划比划。”

还好还好！司徒雷自嘲地暗想，输在龙公子手上，至少心服口服没有话讲。

关神医见到老婆大人不再追杀，擦擦额头的冷汗：“龙公子，哼！难道我女儿嫁不成他，就得孤单一辈子？帮她把期望定得这么高，你是在害她知道不知道？现在她和儿子一样连人影子都不见，你就不替她担心？”

关大娘继续翻白眼：“我的女儿，用不着你操心。”

“你的女儿？”关神医生气了，一指自己的鼻子，“没我，你生得出‘你’的女儿来？不讲道理嘛！”

“对，我就是不跟你讲道理，你能怎么着？”关大娘回答，“惹急了我，我还不让你给任何人治病了！你要是敢动手治，我就……”

毫无任何预兆她就飘身过来，伸手抓向司徒雷，喝一声，“我就先杀了你。”

司徒雷吃惊，本能地闪身躲避，但关大娘来势太快，瞬间就已经搭上他肩膀，他只觉得半边身体一麻，刚想挣扎，树上的关神医已经急叫：“别动！不能有任何抵御，否则你筋脉尽断，一命呜呼。死婆娘给我住手，你要是敢伤他半根汗毛，我跟你没完，我找了三年多才碰上这么个病人啊！老婆……姑奶奶，活祖宗，我求你高抬贵手好不好？”

刚才他死不认输，这时候一动他的病人，他却像要了命似的着急，居然低声下气地求饶了。关大娘哼哼两声，得意地收回了手：“好，我不碰他，可你也不准碰他，识相点的这就给我滚了！”

“好，我滚我滚，我马上就滚。”关神医连连点头，手脚并用爬下了树，“老婆大人明示，要我滚到左边还是右边，上边还是下边？还是直接就滚下山？”

“谁让你滚了。”关大娘一声断喝，“乖乖站着不准动，年轻人，难道你就不识趣？”

司徒雷当然识趣，明白这时候他得离开了。眼看着他们夫妻为自己大吵大闹，他又何苦赖在这里不走呢？轻抚了一下被关大娘捏得痛入骨髓的肩膀，他既为自己现在已经毫无抵御能力感到失落，又为错失了治病的良机而失望。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凡夫俗子，还是看不透生死啊！轻叹一声，他宽慰自己——就当自己做了一场好梦吧，现在梦已经醒了，一切恢复原样，注定要死就躲不过一劫。

拱手对关神医一礼：“多谢神医的照料，司徒雷这就告辞了。”

“哎，你不能走哇。”关神医想拉住他但被关大娘烂住，只好扁着嘴带着哭腔说，“你身体还很虚弱，又能走多远的路？劳累过度只会加快你的死，死婆娘真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吗？你这是要害我半途而废遗憾终生啊？”

关大娘翻着白眼不回答，关神医终于按捺不住，哇啦一声又大哭特哭起来，倒好像是在给司徒雷送终，就差撒上一路的纸钱了。

司徒雷苦笑着转身，慢慢走上曲折的下山路，脑子里不免空荡荡的。一路走来只闻鸟语不见人声，四周好一片寂静，也更加让他伤感起来。长叹了一声，他停下来靠着树休息，毕竟体弱，这才走出去没多远，就已经觉得累极了。

以后的三五年里也就像个废物一样苟且度日了吗？望望头顶的蓝天白云和灿烂阳光，他不由发起了呆。要一个曾经叱咤风云豪情放纵的热血男儿去过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正在发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低咳了一声，他回头一看，认出是一直煮药的那位年轻人。他居然悄无声息地就跟了上来，手里还端了满满一碗药汤。

刚才任身边吵翻了天他都不轻易动一下，安静得仿如处子，这时候也非常悠闲的样子。山路崎岖难行，他手里的药汤见不见有半点洒溢，看上去手腕劲力不差，脚下功夫也不简单。从他平静得不见任何波澜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东西来，恐怕是位藏而不露的高手了。

刚才他一直背对着司徒雷，现在却可以仔细端详他的面目了。他的脸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皙，也很秀气，如果眉毛不是浓了一点的话，难免就给人柔弱的印象。一身的布衣很简朴，身材不高不矮，但肩宽腰窄，眉宇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司徒雷一眼就断定，不管他现在是个什么身份，至少他曾经是位非凡的人物。

现在他正对着司徒雷微微而笑，司徒雷也就客气一声：“兄台特意尾随而来，是不是有什么指教？”

年轻人把药碗递了过来，淡淡地回答：“已经煮好了的药，你不妨喝了再走，现在还热着，凉了的话药效会差很多。”

“原来刚才你是在帮我煮药，有劳了。”司徒雷接过碗一饮而尽，是他这几天来已经熟悉了的味道，仍然奇苦难当，苦得他直想皱眉，但喝下去之后又让他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直达四肢百骸，苦味之中又带了一丝甘甜，很特别，让人回味无穷。

他不由一笑，说，“原来这几天都是你在煮药喂我，多谢多谢！”

“我本就是小小一名煮药童，干的是份内事，用不着谢我的。”年轻人依然淡淡地回答，“但是人心难测，刚才关大娘想杀你，你就不怕这药里已经下了毒？你一死，他们夫妻就用不着争执伤和气了。”

司徒雷一笑：“看你举止神态有股说不出的气势，我猜你不会是用那种下三滥手段的人，而且你不辞辛劳替我把药煮好了，我要是不喝的话，岂不就辜负了你花这么久的时间和精力？”

年轻人也笑了：“早就听说了塞外桃花坞的少当家是难得的英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别的人听说神医能起死回生，都巴不得磕头恳求，有再多的条件都一口答应了下来，何况那是件天大的美事，你却偏偏不答应，可不是与众不同嘛？”

“昧心之举我是不会做的。”司徒雷回答，“答应了这条件无疑是害人害己，因此我不能答应。”

年轻人接着说：“而一听说关大娘不肯，并且下了逐客令，换了别人恐怕早就痛哭流涕了，你却掉头就走，不再作任何乞求，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其实富贵由天，生死由命。”司徒雷说，“要没有关神医，我现在都已经过头七了，现在能多活个三五年已是万幸，又何苦强求长命百岁呢？”

年轻人笑：“我难得喜欢一个人，你却是不让我喜欢都不行，实在不忍心你这么快就死掉，如果你肯跟我回去苦苦哀求关大娘，她这人面恶心善，也许就会心一软答应让神医救你了呢？”

“要是她仍然不答应，而神医仍然坚持他的三不治条件呢？”司徒雷说，“既然都不好勉强，我又何苦回去，为了区区一条性命而受辱。”

年轻人目光闪动，问一句：“你说真的？”

“那是当然。”司徒雷回答，“我不喜欢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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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六章 - 萧叶

司徒雷回答得坦荡，让年轻人的笑更灿烂了。

“妙啊！就冲你这个性，我就交定了你这个朋友，也不枉费了我这几天不眠不休帮你煮药。但你的病情还没有稳定，必须继续喝药，可惜这药很难配，要加上几十味珍贵难寻的药材，而有几味更是只神医手里才有，恐怕我本事再大，都没法不经他同意就拿出来。”

司徒雷说：“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要为我而冒险吧？”

年轻人说：“还好我趁他们都不注意，偷了瓶药出来，对你的病情虽然没有改善，但可免继续恶化，要是内功深厚的吃了还可以增强功力，你内功已经没有，但关键时刻保住心脉以防万一还是可以的。”

司徒雷看着药却不接，说：“你冒险偷了来，万一神医发现，你不是要倒霉了吗？”

“没事。”年轻人笑着说，“神医一向做事颠三倒四，糊涂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除了一直贴身藏的那些珍贵药材，其他东西丢个一年半载还没有发现的事情多了，你放心拿着，就算很快被神医发现也没什么，他们夫妻两个虽然脾气看着古怪，但却不是坏人，相反心地善良，就是吵闹起来的时候让人受不了。”

这么一说，司徒雷不接就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了。道了声谢接过瓶子来，他又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年轻人淡淡两个字：“萧叶。”

这让司徒雷好一阵意外，面前这位，居然就是与风雨萧萧齐名的，名动江湖的中原三大顶尖杀手之一，萧叶了？

“往日的事情就别提了。”萧叶轻叹一声，“现在的萧叶，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萧叶。”

“可喜可贺啊。”司徒雷说，“我听说萧兄本来是被杀手门主挑断筋脉尽废武功而逐出杀手门的，现在却依然神采飞扬，看来是脱胎换骨重新作人了？我应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萧叶目光因他这话而变得凌厉：“我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听谁说的？”

司徒雷说：“不瞒你说，萧雨已经是我的朋友，我是听他说的这事。”

“萧雨？”萧叶明显一震，“他……他是你的朋友？他现在是你的朋友了吗？这真的是太好了。”

“好在哪里？”司徒雷反问一句。

“至少他已经有了朋友。”萧叶说，“谁又肯和一个杀手交朋友呢？想当年我被逐出杀手门，一身的残疾也无人过问，只能自生自灭，要不是遇上了关神医，恐怕早就已经成了一堆腐泥，哪有今天的安宁日子好过，能遇上他真的是我最大的造化，忘记过往的一切重新做人……”

司徒雷插话问他：“不知道当初神医救你的时候，有没有提他的三不治？”

“当然提了。”萧叶说，“那时的我满心仇恨，又十分绝望，能有机会治好伤残恢复武功，当然求之不得，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但我对天发誓，当时我心里确实想着今生一定不辜负关姑娘，但是我没有料到她竟然……竟然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更是对关神医大发脾气，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我。”

“看来这是个心气很高的姑娘了？”司徒雷说。

“没错。”萧叶一声苦笑，“还好她心地善良，没有把我赶走，就是不肯理睬我。后来我的伤治好，又无处安身，又需要时间练功，干脆就跟着关神医到处漂泊。类似的事情可见过不少了，每一次都是病人答应了关姑娘却不答应，把父女关系弄得一团糟，关大娘也动不动就对老头儿刀剑相向。到最后关姑娘干脆一甩手走人，差不多已经有半年没见她回来找父母，而关神医却仍然念念不忘地要替女儿找个好归宿……最终就找到了你。”

摇头一笑，他接着又说，“其实你完全可以先答应了亲事，让关神医帮你治病，以关姑娘的性格必然不肯嫁给你的，既然不是你先悔约，关神医也怪罪不了你，是不是呢？”

司徒雷轻轻摇头，关姑娘不答应是她的事，他不答应当然有他的理由，现在都已经推掉了，而且关大娘没有松口的意思，就不提也罢了。顿了一会儿他问萧叶：“刚才听你说，被废功夫之后满心的绝望和仇恨，现在功夫已经恢复，又怎么样呢？”

“本来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报仇雪恨。”萧叶说，“可一来杀手门主行踪诡秘，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二来关神医的大恩未报，他儿女都不在身边，很孤单，我也就不忍心离开他和关大娘，就跟着他们一直到现在，把报仇的事搁了下来。”

这是一样，另外，他跟着关神医过了几年闲散生涯，渐渐地觉得这么逍遥自在重新做人倒也不失为快乐，就让别人以为他已经化为尘土朽泥没，未必不是见好事，因此报仇的心也渐渐就淡了下来。只不过有时候想起来，心里有点难受罢了。

“是吗？”司徒雷沉吟着，忽然一笑，“你觉得这样能快乐，改天我见到了萧雨一定要告诉他，让他也为你高兴——但愿他也能像你一样快乐就好了。”

“萧雨——”萧叶问，“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现在的他，就和当初你离开杀手门的时候差不多。”司徒雷回答，“你认为他好不好？”

萧叶摇头，本来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了，他知道萧雨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现在应该是下了决心要和杀手门来个了断，这样的他处境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司徒雷看着他，问：“当年，你和萧雨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是兄弟。”萧叶毫不犹豫地回答，“比同胞手足更亲的兄弟，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而且永远都是。”

他知道当初身受重伤被逐之后，萧雨曾经好几次偷偷地找过自己，而且是冒着被门住发现而受重罚的风险，就因为那时的自己身有残疾无法自主，才几次没和他碰上。叹息一声，他说，“但或许，他早就以为我已经死了。”

“没错，他和我说起你的时候，非常痛苦与愤恨，而且他还告诉我，自从他嫡亲大哥萧风失踪之后，你就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司徒雷说，“而他现在需要帮助，你既然视他如兄弟，难道会袖手旁观？他非常渴望得到和你一样的快乐和自由，你愿意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吗？”

“我愿意，当然愿意。”萧叶说，“他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多谢你点醒了我，司徒兄，杀手门一日不亡，我也一日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我会去找萧雨和他携手共度难关，但是，你知道他现在的行踪吗？”

司徒雷摇头，目前他真法确定，因为和萧雨分手已经好多日子了，谁也无法保证这些日子里就不发生意外——当然他不知道萧雨已经成了宁府阶下囚。

“如果我遇到他的话，我会告诉他还有萧叶这个兄弟，还有朋友。”他说，“他并不是孤身作战，我还会让他尽快来找你。”

“我也尽量找找他。”萧叶顿了一下，感激地看着司徒雷又说，“多谢你！”

“不必言谢，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嘛？”司徒雷微笑，“我还要谢你呢，刚才我还在为自己只有三五年的寿命而伤感，现在想想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并且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感觉已经好多了。”

萧叶一叹：“像你这样的好朋友，又怎么可以只有三五年的命？你等着，我马上回去，无论如何都要说动关大娘答应给你治病。”

“过分勉强的话，会不会伤了和气？”司徒雷不免担心，“我不想让你为难。”

“不会……”萧叶想说“不会为难”，但忽然觉得脑后风响，急忙闪身，顺手抄住了袭来的东西，躲得漂亮也接得漂亮，但这一袭劲力不小，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低头一看正是关大娘的擀面杖，他不由呆了一下，然后苦笑，“大娘这是在警告我不准多管闲事，我……”

那就算了。司徒雷对萧叶摇摇头，既然关神医夫妇对萧叶有恩，而且功夫神鬼摸测，要是他和他们硬顶的话恐怕没什么好处，撕破了脸更加得不偿失，自己又怎么忍心让他为难呢。

萧叶叹息着解释：“大娘这时候正在气头上，怕是说了也白说，就缓几天看吧。神医的脾气我了解，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病人，不会因为大娘的干涉就罢手的，关键还得在他身上，我找机会和他说说，他保准翻遍天下都要把你找到并把你治好，这才甘心。你这几天可别走远，不然我找不到你也是白搭。”

司徒雷点头，下了山他也只有回金陵宁府一条路好走，出来就是七天，也不知道兄弟朋友们都急成什么样了。

“那我送送你。”萧叶不由分说把司徒雷背了起来。要下山必然会耗费司徒雷很多精力，他身体还很虚弱，劳累过度的话说不定在半路上就会躺倒。

而且他还仔细又仔细地叮嘱司徒雷：“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也要特别当心，避开所有可能让你费神或者受伤的事情，要是有人想输送内力给你，也要千万谨慎，出半点错就可能让你半身不遂甚至走火入魔，一命呜呼，我给你的药也别忘记吃……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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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七章 - 天理人伦

“啊！麻油鸡，脆皮鸭，还有醋溜鱼……”

小东西望着一桌子好菜大流口水，“还有八宝珍蔬汤呢，吕姐姐，关逸飞对你可真不错啊！”

吕绣玉微笑着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你吃吧，我又吃不掉多少，你可别把这些浪费了。”

小东西很不客气地把汤一口气喝光，笑着说：“吕姐姐对我比关逸飞对我好多了，就好像对亲妹妹一样，又温柔又体贴，关逸飞还经常对我瞪眼呢——老是骂我把你的份儿都吃光了。”

“才刚离开一会儿，就在背后说我？”随着话音，关逸飞飘身而入。

小东西不由一吐舌头，但话是不说了，却抓起筷子上下翻飞，把菜塞满了一嘴。关逸飞看了眼吕绣于面前未动分毫的饭碗，轻轻皱了下眉头，吕绣玉赶忙捧起饭碗努力吃。

小东西忍不住笑，说：“可怜的姐姐，倒好像被他欺凌的小媳妇儿，见了他怕得什么似的。”

“怎么会呢？”吕绣玉小声回答。用不着她说，关逸飞对自己的体贴周到她完全感受得到，不要说没有半点“欺凌”，相反她都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现在他们栖身之地是一个隐秘的山洞，原来根本就不能住人，但关逸飞弄来了兽皮貂裘给她挡寒，裸露的山岩上更是用云锦装饰起来，总之不让她觉得有半点不便之处，身上穿的是他买来的衣，盖的是他觅来的丝被，就连梳妆台和首饰等都一应俱全。

至于每日三餐更是想着法子讨她的欢心，生怕委屈了她半分，有天半夜她偶然和小东西说起某样糕点非常好吃，他立刻连夜赶出去买了回来。相信只要她开口，就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搭梯子摘下来给她。其实那多半是便宜了小东西，她一个人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东西。

她要的其实很少很少，而关逸飞也真能了解她的心思，夜半人静，当她怀着心事睡不着的时候，他就陪着她一直坐到天亮，天南地北奇闻怪事什么都讲，听得她非常入迷。更有时他还雅兴大发，带着她悄悄出去，邀清风赏明月，吟诗作赋……总之只要她展颜一笑，他也就心满意足。

就算原本她对他一见倾心没有理由，在渐渐了解了他之后，也已经是难舍难分了。以前听人说起他，总不外他狂傲不羁目中无人，但没想到他原来也会会这么体贴入微柔情似水，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被他彻底软化了，更何况她本来心就特别软。

也不知道自己几世修来的福气，居然能得到他的青睐，此生又复何求呢？心里头早就一千万个愿意嫁给他了，但碍着女儿家的薄脸皮，生性又很内向，总是不好意思跟他直说。

这时候捧着饭碗吃着，赛如吃的是蜜，脸又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小东西忍不住又啧舌：“又脸红了，吕姐姐，你可真能害羞啊？”

“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脸皮厚的。”关逸飞没好气瞪她一眼。这小丫头根本没有心计，偏偏又不懂风情，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碍着别人了，要不是他不忍心见她受了内伤还稀里糊涂的，是主动带她来这里疗伤的，他早就按捺不住把她送走了。

很要命的是吕绣玉偏偏很喜欢这小丫头，在他出去的时候固然不至于让她感到寂寞，但在她害羞的是也拿小丫头作借口逃避他有意无意的亲昵。想想看，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旁边多出一双眼睛来盯着，那该有多别扭呢！到现在已经把他仅剩的耐心都耗没了。

“吃饱了没有？吃饱了我就该送你走了。”

“为什么？”小东西说，“我住这儿挺好的，又没嫌弃你什么呀？”

你不嫌我嫌，行不行？关逸飞颇有无力感：“都已经过去七天了，你的内伤也痊愈了，用不着留在这里受苦，还是回宁府去吧。”

“可我不觉得在这里是受苦啊？”小东西笑嘻嘻地，“相反，我是在享福呢，姐姐你说呢？”

吕绣玉脸皮薄，当然说不出要她赶快走的话，而且也有点心慌，不知道和关逸飞独处的话她又该怎么办才好，就说：“这个……你如果留下来陪我的话，我是很高兴的。”

“你要她留下？”关逸飞感到不悦，但天性倔傲的他又不肯轻易就服软，一扬眉说，“好，留下就留下，反正关某行事无愧天地良心，倒也不在乎旁边多个人看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吕绣玉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最后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了。

小东西笑了起来，对关逸飞做了个鬼脸，说：“好啦，我又不是笨蛋，知道自己确实应该回去了，你当我喜欢在这里看你们、你们……呃，那个，真是好羞人哦。”

想起自己无意中撞见好几次的尴尬情形，她的脸也红了起来，顿了一下又说，“只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想和吕姐姐说几句话，你不能听的。”

关逸飞瞥一眼垂首不语的吕绣玉，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小东西拉住了吕绣玉的手，把她的脸扳起来对准自己的脸，笑着说：“姐姐，我问你一句，你要老实回答的啊？”

“你要问什么？”

小东西说：“嗯……是这个，关逸飞他抱着你，亲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喜欢呢？”

“啊？”吕绣玉被她问得只想找个洞钻下去，这么羞人的事情，小丫头怎么也问得出口啊？让她可怎么回答才好。

“姐姐不回答的话，我会赖着不走的。”小东西说，“悄悄地告诉我，不让他听见就可以了嘛？”

“你啊！”吕绣玉跺脚，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回答，“这还用问的吗？如果我不喜欢，恐怕早就去自寻了断了，又怎么肯受这份羞辱。”

“不受就行了，又怎么还要去寻死？”小东西很不理解，在她的脑瓜里可没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类的概念。

吕绣玉说：“最要紧的就是清白，女训古来有之，难道你娘就没有教你念过吗？”

看小东西摇头，她又接下去说，“你娘应该教你知道的啊，姑娘家被一个男人搂了抱了，甚至……亲了，就不再是清白的了，如果不能嫁给他的话从一而终的话，只好一死了之，你懂了吗？”

“不懂。”小东西还是摇头，“为什么姑娘家就得这样？男人们三妻四妾似乎很平常，为什么女的就得守这什么破规矩？还从一而终？”

“或许，这就是女子的命啊！”吕绣玉一叹。

“是吗？”小东西说，“可我从小就被我大哥抱来抱去的，也没谁说过我非得嫁他不可嘛？”

吕绣玉迟疑：“你大哥他……或许塞外风俗不同，兄妹之间用不着设防，那也情有可原。”

“后来有一次我被大哥抱着还连衣服都没有穿，难道我应该去死？”小东西又问。

吕绣玉几乎叫出声来，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情非得以嘛。”小东西把在沙漠中遇见狼群的事情一说，吕绣玉的感觉才好了一点，情势所逼，也许不算有孛天理人伦。不过听她继续说着，“可后来大哥他亲我，我觉得好喜欢，就是没有什么风俗啊规矩逼着，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了。就是不知道姐姐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和我一样呢？”

吕绣玉又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你大哥他……天哪！他怎么可以做那种、那种……事！”

她本来是想说　“那种丑事”，但最终把个“丑”字省略了没说，“小东西，兄妹乱伦那是要遭天遣的！你还是趁早收起你的荒唐念头，也千万别对任何人说起这事了，你也要诚心忏悔，说不定老天就会原谅你的年幼无知……天哪！被其他人知道，你一生的名节就全完了。”

“没这么严重的吧？”小东西说，但她心里却在嘀咕，难怪铁如澜会一反常态地对待自己呢，和大哥亲了嘴儿真的很不应该？犹豫着，她又说，“可是，大哥承诺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疼爱我，我嫁给了他，不是一辈子都省心了嘛？”

“你大哥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吕绣玉都快昏倒了，“小东西，你不能跟着他糊涂下去，现在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再也不见你大哥的面，或者干脆出家清修赎罪。对，就这么办，对你和你大哥才是最好的。”

“真的很严重？”小东西开始慌神，“我真的不能嫁给大哥，连有这个念头都是错的？难怪大哥一直不准我提要嫁他的话，可是，他又为什么要抱我亲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里认准的事居然是办不到的，大哥不能兑现承诺，她不能依靠大哥一辈子，这就像被抽去了主心骨一样让她难受，不禁泫然欲泣。吕绣玉也不理解，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顿足叹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她才好了。

听到她叹息声的关逸飞赶忙飘身进来，一看这副情景，不免愣了一下，问：“话说完了吗？那就该走了。”

小东西黯然不语，这时候都不想开口和吕绣玉道别了，任由关逸飞把自己带出洞去，怏怏不乐地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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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八章 - 非常巧合

一路下山，小东西也没有半句话，关逸飞虽然见她神色不对，但乐得耳根清净，眼看已经下山了，就不再施展轻功，只和她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小东西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关逸飞，几天前我好像听你说过我大哥的身体怎么怎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关逸飞看出她眼底深深的担忧之情，考虑片刻，终究不忍心把司徒雷大限已至的真相告诉她，算算日子恐怕都已经过了头七了，就很婉转地回答：“等你见到了司徒雷就明白了，又何必问我呢？”

小东西更加担忧了：“不肯告诉我，是因为大哥的情况很不好吧？”

“快点走吧，我不能在外边多耽搁时间。”关逸飞避而不答。

小东西一噘嘴：“牵挂着吕姐姐，不放心她孤单一个人在山洞里是吧？那就送她一起回去好了，你还想留她多久？”

关逸飞闻言翻了她一个白眼，心想就是因为你才弄得我没能好好和绣玉相处，好不容易才得耳根清净，又怎么舍得现在就把她送回去？

“你可别忘记了你是见证人，回到宁府后你必须把这几天的情形如实告诉别人，他们就会明白绣玉的清白了。记住了，话不可以乱讲，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小东西挠头：“吕姐姐不是说，她被你抱了，还……那个了，就已经没清白了嘛？怎么还要我证明？反正她也非你不嫁了，管别人信不信呢。”

关逸飞心想，谁耐烦管别人信不信的，但绣玉的心情不能不顾，她既然要明媒正娶，自己就得还她个堂堂正正的婚礼，用八抬大轿迎娶她。要别人相信她的清白，那是免她受别人指摘，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名节被玷污……

“说了你也不懂，别废话，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一阵烦躁涌上来，关逸飞没给小东西好脸色。

小东西一吐舌头：“我是不懂，但至少也能看出来，别人说你狂妄自大，其实我觉得你心地蛮好的，也很能为别人考虑，也肯仗义助人……有时候口气是大了点儿，但不至于到让人讨厌的地步嘛？又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喜欢你？”

关逸飞又翻个白眼不回答，别人看不过他的率性而为那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觉得高兴就行了。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小东西又问。

真罗嗦！关逸飞哼了一声回答：“我不屑去做。”

“唉！”小东西叹气，“我大哥也不做坏事，可看起来不做坏事并没有好报应嘛？你经常被别人误解，而大哥经常被病痛折磨，但那些坏事做绝了的人却仍然活得好好的，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

“可别以为坏事做绝了的人，就能一直这么逍遥自在。”关逸飞回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没有谁能逃过去的，而你大哥的病和做不做坏事没关系，要说，也只能说是命运使然。”

“就不能把命运改一改的吗？”小东西问。

这能改的吗？如果是陷入了困境，或者穷困潦倒，还能经过努力奋发而改变窘境，司徒雷的事却没办法，全看他自己的胸襟气度，来决定他活得是不是快乐或者悲苦了。

小东西听了他的回答，眨巴着眼睛不说话，心里更增添了担忧和愁绪，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只要大哥觉得开心，我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只要他的病能好起来……”

关逸飞摇头，心想这愿望实在太难实现了，现在司徒雷人都已经……可才想到这里，忽然见到前面三岔路口转出了两个人来，绝对出乎他意料之外，让他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那两个人当然就是司徒雷和萧叶了。

他们也根本没料到会在这地方遇见关逸飞，尤其是司徒雷，一眼看见小东西，心里就忽悠颤了一下——这小丫头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怎么又和关逸飞走到一起去了？

萧叶也是一脸的惊讶，但随即又喜上眉梢，把背上的司徒雷放了下来，快步上来打个招呼：“关公子，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地方？”

小东西则欢呼一声，冲到司徒雷面前一把将他抱住：“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太好了！”

司徒雷现在已经没了内力，小东西不小的冲力再加上紧紧拥抱，让他觉得胸口发闷，但没舍得把她拉开，心想小丫头不问自己这七天到底去了哪里，反而问自己是不是来找她的，那么真是也出状况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细问，手腕已经被关逸飞一把抓住。

帮他细细一把脉，关逸飞忍不住一声喟叹：“司徒雷，算你有运气！就连我都没把握在短时间里找到我家老爷子，你竟然能够遇上他。”

“这确实非常巧合。”萧叶在一边微笑着回答，“见了我，你就该知道你父母就在附近了。而显然你以前替司徒雷诊过脉，所以才会这么意外。”

关逸飞点点头：“不错，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小东西忍不住问：“喂，你们都在说什么啊？什么捡回一条命，我大哥的病难道有这么严重吗？”

“不，不严重。”司徒雷当然不忍心告诉她真相，“至少比起以前来，我已经好太多了，回去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可是我老爹又怎么肯就这么放你离开了？”关逸飞感到奇怪，“他老人家应该是哭着喊着求你留下来让他治才对的嘛？”

知父莫若子啊！司徒雷回想起关神医一脸的无赖相，不禁莞尔。萧叶则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神医的脾气，当然也知道大娘的脾气，她说了一，你爹敢说二的吗？”

“又为了妹妹的事大吵特吵？”关逸飞皱眉，“年纪越大脾气越像孩子，都已经把我和妹妹吵得先后出逃了，还不想着改一改，他们身体都好吧？”

虽然话里多的是怨恼，最后一句终究还是露出了身为人子应有的关切。萧叶回答：“他们身体都好，就是经常念叨着你和关姑娘两个，你不去看看他们？”

关逸飞略微一犹豫，司徒雷察言观色，接上去说：“萧兄，你送到这里就留步吧，而关兄想必是特意为了小东西而来的，多谢你了，现在就把她交给我就行。”

关逸飞本来就有这个意思，这样最好没有。萧叶又嘱咐司徒雷几句，要他千万注意自己身体，然后两人说走就走，一眨眼就已经无影无踪。

小东西这时候注意力全在司徒雷身上，把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原来大哥有了一番奇遇是不是？听你们说什么神医啊，大娘啊，还有的大吵特吵什么的，肯定非常有趣，那个神医已经把你的病治好了吗？快点告诉我啊。”

司徒雷瞄了她一眼，心想这小丫头现在还有心情听故事，估计状况良好，本来他还隐约担心她和关逸飞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事，这时候倒放下了心，拉着她的手慢慢地走着，先不忙说自己，而是仔细询问她的事情。

小东西不满地噘起了嘴，想听的没听到，却被大哥盘问不休，说：“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外婆家的，平白吃看来好多苦头，我觉得好冤枉呢。”

一路走，一路把大概的情形说了一遍，从巧遇吕绣玉说起，再到被魔教女挟持为人质，看到了魔教主，又被关逸飞带走疗伤一直到现在和大哥巧遇。虽然她说觉得自己冤枉，却也并没有苦起脸大诉遭遇的危险和折磨，但司徒雷当然听得出她经历的有多危险，越听越觉得吃惊。

他严肃的表情让小东西心里跳了几跳，不安地问：“大哥，是不是我又闯什么祸了？”

司徒雷摇头。小东西确实莽撞了一点，才至于弄出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来，但其实并不能怪罪她，相反地他心疼还来不及呢。

小东西放心了，又问：“那大哥怎么还板着个脸啊？”

司徒雷说：“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很蹊跷。吕家三小姐和关逸飞的事，吕家和宁府都没有向外张扬，魔教中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事，并且冒险进入宁府企图偷千年寒玉的？”

“对啊！”小东西一拍脑袋，“我就想不到这点，大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司徒雷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头，宁府既然是武林大家族之一，而且在金陵根基稳固，魔教中人如果在金陵设下立足点的话，必然要顾忌着宁府的声威，时刻注意宁府的动向。

也许她们早就已经在宁府里布下了眼线，而宁府这么大的宅院，难免会有疏漏之处，给人可乘之机！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那未免太可怕了。

小东西听他一说，也觉得事态严重，一吐舌头说：“那我们在外婆家的一举一动不都被魔教人看在眼里了？那么，那天你和我……那个……是不是也……？”

说到或者里她忽然忸怩起来，脸红红的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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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一百九十九章 - 胆子居然这么大

司徒雷冰雪聪明，哪会不知道小东西想到了什么，而她不胜娇羞的样子也让他的心荡了一荡。但很快又见她脸色阴沉了下来，换上副怏怏不乐的表情，似乎满怀着心事，他倒猜不透了。

却不知道小东西这是忽然想到了吕绣玉的话，正为着兄妹不能乱伦嫁娶的事烦恼呢。

司徒雷正想问，忽然听见身后风声有异，这也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内力，耳目远不如以前那么灵敏，不然的话应该早就发现不对头了。当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小东西护住，然后警觉地往后看——

后面是他们刚刚经过的一片小树林，枝叶繁茂足够藏身，这时候已经有明显的打斗声传了出来。不一会儿就从里面蹿出一个女子来，张皇失措落荒而逃，手臂上还带着伤。看她高鼻深目明显不是中原人，司徒雷更加多了几分小心，带着小东西退后了几步。

紧跟着那女子杀出来的那位，高举长剑咋咋呼呼，看上去声势惊人，几步追上那女子，大叫着：“魔教妖女别跑，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小东西看清那位的脸，就忍不住叫了起来：“啊，原来是他啊！”

“这人是谁，你怎么认识的？”司徒雷又带她退后了两步，免得受波及，很诧异她居然认识这个人，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面善。

“那不就是九华姥姥座下大弟子，很会吹牛皮但也很能挨揍的刘醒嘛。”小东西说着，撇了下嘴表示不屑，“上次，大哥应该欣赏到他们在树林里荡秋千的吧？那是吕扣银的手笔。”

小东西这么一说司徒雷就记起来了，毕竟被倒吊在树上的景象很难见到，因此留了印象。这时候看刘醒长剑挥舞着似乎威风凛凛的样子，但要好几十招才收拾下一个二三流的魔教女，那本事确实不怎么样。他功夫虽然已失，但眼光还在，高与低当然一看就知道了。

“我们走吧，大哥？”小东西说，“这个人我一看就讨厌，有闲工夫看他，倒还不如回去睡觉。”

司徒雷摇头，知觉告诉他树林里应该还有高手在，因为就凭刘醒那两把刷子，并不足以震撼树林并且惊动远在林子外的他们。

果然，在刘醒把那个魔教女抓住绑好，气喘吁吁擦汗的时候，树林里有走出几个人来，其中五个当然就是刘醒的师弟师妹们，推搡着几个也已被绑住的魔教女。另外一个神定气敛步履稳重，走路时居然连宽大的僧袍都纹丝不动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小东西一见他，立刻欢呼一声：“无心和尚，太巧了！”挣脱了司徒雷的手蹦跳着跑了过去。

司徒雷可没料到小丫头初次行走江湖，就能认识这么多的的武林高手，萧雨是，关逸飞是，眼前的这个老和尚显然也是，而且是一个比一个显得热络，你看她热情的样子，一把抓住了老和尚的袖子唧唧呱呱地就是一大堆别后之情，也不知道应该避避忌讳，真是让他没奈何。

而被小东西的突然出现弄了个愣怔的无心和尚，则不免尴尬，尽量不动声色的扯回了自己的袖子，然后微笑着回答一句：“阿弥陀佛，小姑娘别来无恙啊！”

“我好得很呢。”小东西笑着说，“只除了差点别人毒死，掉进长江里淹死，被卖到青楼打死，又差点被人坑死之外，其他一样毛病都没有。老和尚你呢？你怎么会和这几位搅和到一起啦？”

无心和尚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又念了声佛，说：“小姑娘原来一路坎坷，风波不断，幸好还平安。至于老和尚嘛，当天你一去就没了影踪，我就把两个孩子送回到飞龙少主手里，因为不放心你就又四处寻找，后来在一片树林子里正好遇到刘少侠他们几个，把他们救下来之后，就一路来到了金陵。”

小东西看了刘醒一眼，放低了声音说：“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路走？他们很讨厌的，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还是别理他们为妙，来，我给你引见我大哥司徒雷。”

老和尚对司徒雷施了一礼，塞外桃花坞少当家的，当然名字如雷贯耳。

司徒雷还礼，问：“刚才听舍妹称呼大师法号无心，不知道是否少林无字辈的高僧了？”

无心一叹：“少林二字提起来，老和尚就觉得惭愧，高僧二字更加不敢当。老和尚就只是无心，阿弥陀佛！”

那就确实是当年犯下色戒被逐出少林寺的无心和尚了。司徒雷不由瞄了一眼小东西，心想她认识的倒还都是挺有“特色”的高手。不痛不痒寒暄几句，这就想作罢了，但小东西却笑嘻嘻地说：“老和尚，跟我和大哥一起到我外婆家作客好不好？至于那几个爱荡秋千的，就随便他们去哪儿了。”

老和尚没开口，刘醒已经瞪起了眼：“小丫头，我跟你前帐还没有清算，你倒有胆子提起来？”

小东西对他皱皱鼻子：“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被人吊了起来也是活该的，只有老和尚好心救你们，换了是我，就让你们风干在那树林子里，怎么你不服气啊？”

“阿弥陀佛！”无心说，“小姑娘可别这么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不出家的也应该心怀仁厚，能帮则帮才对。”

“可我替老和尚感到不值。”小东西不以为然地说，“你不知道他们在背后骂你什么，骂得好难听呢！我都不好意思重复一遍，你却还去帮他们。大哥，你说是不是啊？”

司徒雷微微一笑，心想这无心和尚虽然名声不好，但看起来胸襟气度不凡，不寻常之人才做不寻常之事，小丫头又怎么会懂呢。

无心和尚也不言语，可心里也明白透了武林中人对自己是什么评价，难听的多着呢，如果他要生气，早二十年就已经被气死了。也是他一心怀着赎罪的念头，所以不去斤斤计较，更加努力救助别人，做普渡众生的本分事。要是那天他不出手相助的话，刘醒他们说不定真就风干在那儿，他又怎么忍心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刘醒讪讪地扭开了头，毕竟是懂道理的，老和尚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从遇到他起，他们可没有提起半句不好听的话，偏偏这时候小东西让他们觉得尴尬万分。因此顾左右而言他，刘醒踢了一脚被绑着的魔教女，说：“哼哼，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不是我们拿你们不下，而是时辰一到你们就得乖乖地束手就擒。”

小东西当然忍不住要嗤笑几声的了：“老和尚别理他们了，跟我去外婆家吧。”

“恐怕宁老太夫人是不会欢迎我的吧？”无心实话实说了。宁家老太太的脾气哪个不知道，眼里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他，而且他自认为当年铸下大错罪孽深重，也不敢奢望别人肯原谅他。

小东西苦苦相劝，老和尚只是摇头。没奈何小东西只好用目光向大哥求助。

司徒雷当然明白老和尚的苦衷，而看着小丫头和无心这么热络，他觉得有点儿不妥当，就很婉转地说：“大师抓住的这几个人得妥善处置，也不知道大师想把她们怎么处置？如果真的不方便的话，改天再到宁府叙旧也是一样的。”

无心还没有回答，刘醒抢着说：“现在武林各大门派差不多都在金陵，声讨魔教恶贼，宁府是武林大家族，当然会参与此事，而且我听说大多数门派的掌门人都暂住在宁府，这些妖女嘛当然还是押到那里去比较好，而且我们也应该去拜望宁太夫人的。”

小东西皱起眉头鄙夷他：“你？谁又欢迎你去了？”

刘醒被她泼了一头凉水，很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心想轮得到你这小丫头说欢迎不欢迎的嘛？我就一定要去了，那又怎么样？

“我不准！”小东西脱口说出这三个字，然后诧异怎么自己的口音变得很奇怪？愣了一下后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异口同声说了这句话，而且也是个女人。

而无心和尚的反应显然比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快得多，抢上一步把司徒雷和小东西都护在了身后。在和司徒雷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司徒雷中气不足，声音暗哑，显然内力尽失。

随着一声冷冷的低笑和一阵阴阴的寒风，那不速之客犹如影子一样诡异地现身。黑衣长裙，黑纱遮面，一身的冷傲之气，两道目光如刀锋似的凌厉，透过薄纱盯在无心的脸上，继而又扫向小东西和司徒雷，幽幽地说一句：“小丫头，又和大哥闯到这里来了？”

“魔教主？”司徒雷不由皱眉。没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金陵周围遍集武林各的澳门派中的高手，她竟然还敢公然在这里现身，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而无心的反应是全身一震：“魔教主？你……到这里来，欲意何为？”

“放下我的人，或者可以饶你们一命。”魔教主冷冷地说。

“放人？”刘醒忍不住跳了上来，长剑出鞘，“没这么便宜的事情！不管你是魔教主也好，鬼教主也罢，先会过了我手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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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章 - 你真是好无心

刘醒话还没有说完，魔教主一声冷叱，长袖一闪眨眼间就赏了他好几巴掌，劲力并不大可速度太快，刘醒根本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痛是不怎么痛，但让他暴跳如雷，仗剑直冲了过去。

无心和尚赶紧伸手搭住他肩膀，暗用巧劲把他硬拉了回来，他那两把刷子实在不够和魔教主动手的。本来是有心照顾他，但没想到这小子脚下功夫实在太差，无心也没用多大的力，把他拉回来之余竟然还让他一个没稳住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下子摔得太丢脸了，而且屁股都快摔成几瓣，刘醒又气又恼，不等师弟妹们上来扶他就破口大骂：“老和尚你不分青红皂白，居然打起我来了，是不是一心顾念着你的魔教老情人，因此要帮着她来对付我们？”

这话说得够难听的，无心顿时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直念“阿弥陀佛”。司徒雷则为刘醒的口不择言而皱起了眉头，但这会儿没时间多理会这小子，他对魔教主说：“现在是多事之秋，金陵更是有无数人对你虎视眈眈，教主怎么选这个时候现身？”

魔教主哼了一声：“你这话是在威胁我呢，还是在劝戒我早日抽身？”

“威胁不敢，劝戒也不敢。”司徒雷说，“只是念着教主和桃花坞的一点缘分，不免为你感到担心。”

“多谢了！”魔教主并不领情，“你袖手旁观也就罢了，要是也想插手，我一样不会对你客气。”

“哎，你讲话为什么这么凶呢？”小东西插嘴，“上一次见了我，不是还对我蛮好的嘛，怎么几天不见就变了个样子了？”

“小丫头懂什么。”魔教主又叱了一声，“口无遮拦，也不怕别人听了，疑心起桃花坞来，到时候就百口莫辨了。”

“不用别人，我就在怀疑。”刘醒哇哇大叫，“原来桃花坞真的和魔教有勾结！好啊，你们都是自己人，老情人了，就一定跟这个老妖妇同流合污了，师弟师妹们，眼看我们得孤军奋战，别害怕，就跟他们拼了。”

“满口胡言！”魔教主勃然大怒，长袖倏地甩出，一声脆响后就见刘醒踉跄后退好几步，额头已经肿起老高，接着张嘴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来——真不知道这家伙还有几颗牙可以让人敲的。

这下子话已经说不出来了，痛得捂着脸直跳脚，被师弟妹们扶到了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魔教主对他嗤之以鼻，转脸看向无心：“放开我的人，我可以饶你不死，这话我不说第三遍。”

“阿弥陀佛。”无心叹了一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闭嘴！”魔教主一声呵斥，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跟她念经，满口慈悲，其实口事实心非，“和尚，要生要死不过在你一念之间，少跟我罗嗦。”

无心回答：“早在二十年前我无心和尚就已经死了，所剩不过一副臭皮囊，如果能救渡你脱离苦海，改邪归正，就把它拿去了也无妨。”

“和尚——无心。”魔教主一震，紧盯着他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惊疑，上下打量他一遍，问，“少林无字辈僧人，有几个无心？”

就这么一个，而且已经不是少林寺的了！无心不免又一声叹息。

“那你就是……”魔教主语气急变，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你……真的就是无心？你的样子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二十年前你端正清秀，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你认识我？”无心和尚闻言也是全身一震。

小东西悄悄拉一拉大哥，用目光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司徒雷微微摇头不答——难道这还用问的嘛？

“我认识你？”魔教主仰天一声长笑，笑声却是如此的凄厉，“我当然认识你，就算我死过了一百次，我也不会忘记你这个和尚。无心，好一个无心，你早就已经把我忘记了是不是？所以就算面对面站着，你也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好，你真是好无心啊！”

一番话把无心说得大惊：“你……你是？不，这不可能！二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她怎么还可能站在我面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是不是你希望我死？”魔教主冷笑，“不错，我确实历经劫难，但我偏偏没死，怎么你失望了吗？”

“你真的是……她。”无心因震惊而心神大乱，不由踉跄后退好几步，“你还活着，而且现在已经是魔教主了……你……”

“不错，我就是中原武林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主了。”魔教主厉声说，“无心，今天你和我既然站在两条道上，就别怪我出手无情。还是那句话，放下我的人，留你一条命，你走！”

无心却像没有听见她的话，呆了半天才算挤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二十年来过得好吗？”

“少跟我罗嗦。”魔教主看来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二十年前无心因为她而被逐出少林，遭到所有人唾骂，现在他的态度也表明了他很念旧情，但魔教主却对他更像是仇敌。

司徒雷暗暗揣测着两个人的心思，一边想着今天这事该怎么了结。摆明了魔教主想要回她的人，无心和尚到底会怎么决定呢？

“大哥？”小东西又在拉他的袖子。

“别多嘴，这事由不得我们插话。”司徒雷回答她一句，“得由无心大师决定。”

说话声音虽然低，但还是被魔教主听见了，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她哼了一声：“我魔教里的事并不需要外人插手，无心，你可想清楚了再决定。”

好吧，我们是外人，而无心就不是。司徒雷明白了魔教主的色厉内荏，其实还是旧情不忘，也就不去拆穿她了，但见无心和尚这时候失张失智的样子，忍不住就提醒他一句：“大师，此地乃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等到武林各派中人闻风赶到，是不是就比较麻烦了呢？”

无心被他的话点醒了，稳了稳心神说：“如果今天因为我而起杀孽，岂不是我的罪过？你如果能改过自新，我就让你把人带走，但愿能够从此平息干戈，免使生灵涂炭——你肯答应我吗？”

“改过自新？”魔教主冷笑，“笑话！我又有什么错需要改的？二十年来我忍辱负重销声匿迹，做过半件坏事吗？哼，算了，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本教中事不需要外人插手，我会妥善把事情解决，要你来多事。”

“既然如此，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无心说，“但愿你言出必践，能把此事圆满解决吧。”

魔教主低低哼了一声：“真就已经无话可说了？”

无心双手合十不语。司徒雷心想这老和尚还真是个实心眼，就听不出来她的意思？也不抓紧时间叙叙旧。奈何无心就是不开口，而魔教主偏偏又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他只好低咳一声插句话了。

“教主，武林中人对你的误会已深，要想圆满解决这事恐怕费时费力，你就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魔教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一句：“顾好你自己吧，闲事少管。”

“教主既然这么说，我就心里有数了。”司徒雷微微一笑，“既然桃花坞和教主有缘，而刚才又有人污蔑桃花坞和魔教的关系，为证明自己的清白，保全桃花坞的声誉，我不得不插手这件事了，这可并非闲事。”

“就你一张嘴会说话。”魔教主哼了一声，但不置可否，衣袖连扬间把几名魔教女身上的绳索都解开了，带着她们眨眼间就走得无影无踪。

等当到真看不见她们的影子了，刘醒却又凶了起来，跳着脚开骂：“好你个和尚，真是佛门败类，还有桃花坞的，什么塞外枭雄，狗屁不是！天下人都瞎了眼睛才认为你们是好人……”

虽然因为牙齿松动说话含糊不清，但难听的程度丝毫不减。不过无心和尚没心情理睬他，司徒雷虽然不悦，也不想和这号人一般见识，就都没吭声。小东西则生气到极点，握紧了拳头回骂：“你还敢骂我们？你才狗屁不是呢，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只会挨揍，有本事去和魔教的人叫板啊？”

刘醒不服气地还要骂，可惜接下来的话已经没人听得清了，脸也越肿越高，最后忍不住捂着脸呼天抢地地叫疼，他的小师妹高菁菁只好劝他住口。

“痛死了他才好。”小东西撇嘴，“大哥，我们不理他，还是回外婆家吧。”

“不准走。”刘醒居然不怕死地伸手拦他们，“我要让人评个理……哎哟，疼啊！”

他这么理直气壮的，是因为已经看见了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过来，而且远远看着似乎都是武林中人，他以为是来了撑腰的了，立刻把胸脯挺了起来。

但等这些人走近了再一看，他又顿时泄了气。冲在头一个的非但他认识，而且还是头一号的冤家大对头。

谁啊？司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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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一章 - 相见争如不见

司徒月根本没在意刘醒他们几个人，而是直冲中司徒雷去的。他眼尖，老远就已经看见了大哥的身影，顾不上和身后的兄弟朋友们说一声就飞身过来，一把将司徒雷抱了个满怀，嘴里还直嚷嚷：“哎哟我的大哥啊，可算把你找到了！”

司徒雷现在内力尽失，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折腾，简直都快要窒息。还好他很快就放了手，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然后司徒雷就被人团团围住，司徒云，吕鸣铁，宁家表哥，还有宁府的随从侍卫等人，甚至还包括他未曾谋面的雷家两位公子，雷廷轩和雷廷宇。

而且他们每一个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司徒云更是眼睛都红了，拉着他的手不放：“大哥，原来你平安无事，这几天我都快急死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自然流露的兄弟情深，朋友厚谊，让司徒雷只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微笑着轻拍着二弟的肩膀说：“我这不是很好吗？用不着担心。”

“可是，你失踪当夜我们都发现了你受伤流血的痕迹，我们怎么可能不着急呢。”司徒云说，“找你都快找疯了，爹娘的飞鸽传书已到，他们很快就会到金陵的，我好怕到时候自己没法给他们一个交代。整整七天啊，大哥，这么几天你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这一时半会的可说不清楚。想了想之后，司徒雷轻轻摇头，并没有把遇上关神医的事情告诉他们，知道兄弟们关心自己身体，如果听说了有关神医这号高手，一定会不顾一切闯了去要神医救自己，而关神医夫妻两个性情那么古怪，萧叶求情的话都得找准了时机，难保他们去了一来二去的言语不合，动起手来就不好办了。

“大哥没什么瞒着我们的吧？”司徒云多精明，一看神色就能猜出几分来，“有事就直说，我们兄弟难道还有话需要忌讳的？宁家表哥和鸣铁兄也都是自己人，而这两位雷公子是千里的兄长，也不算外人，大哥……”

“好了好了。”司徒雷微笑着打断他，“用不着这么紧张，难道要我在这里站着和你们说半天？”

“是啊，找到了司徒大哥就好。”雷廷轩说，“不是说司徒大哥身体不好吗？那就赶紧护着他回宁府休息啊？”

“喂，喂！”被冷落了的小东西忍不住大声抗议，“我也是失踪了七天的人啊，怎么就没有人来关心我一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司徒云叹气，把她拉到自己身前仔细端详一番，说：“但愿关逸飞没有说假话。”

关逸飞他又说什么了？小东西摸着脑袋稀里糊涂不明白。

“你失踪的第二天他就投了帖子给我们，说明他带着你疗伤去了。”司徒云说，“又说过几天就让你回来。”

小东西不由一噘嘴，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下落，所以不着急。

“当然并非不着急的。”吕鸣铁说，“我们也一样关心你，希望你早点回来。小东西，这几天你确实和关逸飞在一起吗？那么我妹妹绣玉……”

“好得不得了。”小东西接下去说，“其实你们用不着担心的是她，平安无事而且清清白白，我可是见证人呢。过几天关逸飞也会送她回来，然后再八抬大轿把她娶走……我就弄不懂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反正姐姐已经非他不嫁了，直接嫁了不就行了？”

“姓关的想得美呵。”吕鸣铁皱眉，“我和他可还没完呢。”

“为什么？”小东西问，“我觉得他对姐姐好得不得了，只要姐姐喜欢的，天上的星星月亮也肯摘去，他娶姐姐不正合适吗？要是你喜欢一个人，当然也会这么做的，是不是？”

吕鸣铁一呆，想到了他和吟笛，沉吟着回答：“那当然是的，但是……”

“就别‘但是’啦！”小东西说，“姐姐能嫁给她愿意嫁的人，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要是没法如愿以偿的话，那才叫苦。”

看了一眼司徒雷，又想起自己不能嫁给大哥的苦恼事，不免语气变得幽怨了起来。

那眼神让司徒雷暗自心惊，不知道小丫头到底怎么了，满怀苦涩心事的样子，看着让他心疼。是自己的错吗？两次冲动之下的亲昵举动，就让以前不知道忧愁是什么的小东西也变得烦恼起来了，这可怎么好？

别的人却无法体会他们两个的心情，司徒云还笑着揉了揉小东西的脑袋，说：“小丫头也不知道害羞，不避忌讳地说这种话，不过倒也直率得可爱。吕兄，真像她说的那样你情我愿的话，对关逸飞或许我们都该另眼看待了，说句老实话，在这种时候，我并不希望看到我们中的任何人和关逸飞起冲突。”

“别老是站在这里说啊。”司徒月催促，“回去再说不好吗？”

“好啊！”小东西说，“我要老和尚跟我们一起回外婆家去，我想听他讲佛经上的故事。”

一帮年轻人们当然早就注意到了无心，那天他把小虎儿送回成杰身边后不久就不辞而别，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碰上了。宁公子虽然没见过他，但是很好客，就对他施礼邀请：“大师如果不嫌弃，就到舍下盘桓几天？”

没想到无心和尚居然像没听见似的，嘴里只一个劲儿地念叨：“唉，二十年了，她依然还是在怨恨我……冤孽啊，冤孽！是我害得她这么苦，可是，她又何必再重现江湖呢？何必啊……”

宁公子不知其所以然，不免有点发愣，而其他人见到无心这副怪样子也摸不着头脑，只有司徒雷心知肚明，但又不好点穿，就干咳一声提醒他：“大师。”

“啊？”无心被吓了一大跳，总算回过了神。小东西再次发出了邀请，他连连摇头，“不，还是不去了，老和尚云游四方，无拘无束习惯了，随缘而住随缘而行，小姑娘不用留我，我也该走了。”

“老和尚别走哇！”小东西急了，又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上了袖子，“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这么快又要离开了？”

无心轻轻把她的手拂开，轻叹一声：“唉，相见争如不见，争如不见哪！小姑娘天真单纯，实在是莫大的幸事，但愿你能够一直都这么无忧无虑，无烦无恼，阿弥陀佛。”

说完了之后合十一礼，就此飘然而去。

小东西不免又噘起了嘴不开心，司徒云只好劝慰她：“他是个和尚，你一个小姑娘总缠着他当然不妥当了，走就走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而且他是被少林寺逐出山门的和尚，到宁府见了方丈无相大师不是要尴尬嘛？还是走了好。

这倒是个多情的和尚！司徒雷望着无心的背影，心里这么想着，但却没有开口，而是牵起了小东西的手，其他人也没兴致去理会刘醒他们，就这么簇拥着司徒雷和小东西离开了。

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他们两个再消失了似的。不期然地把雷家两位公子落在了后头。

迟疑了好一会儿，雷二公子廷宇才对大哥说了一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司徒大哥似乎很面善呢？”

雷廷轩立刻点头：“我有同感，但就是想不出来曾经在哪儿见过，况且桃花坞少当家的名头响亮，要是见过面的话，我们都应该记得是不是？”

“看着眼熟的未必一定见过面。”雷廷宇说，“我觉得他的眉眼居然和娘有几分相似，而这时候看他的背影，却又和爹像极了，你看会不会是……”

雷廷轩立刻摇头：“我看你是多疑了，就算长相神似，也未必就和我雷家有关系！，而且爹言之确凿，当年我们的大哥早就已经死在了华山，再没有半分生还的希望了，何况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毫无血缘的人却长得相似，这事情也是有的啊。”

“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忍不住要去想。”雷廷宇叹气，“毕竟让爹娘痛苦伤心了二十年，一直耿耿于怀……唉！”

“所以，有关司徒大哥相貌的事你千万别和爹说起。”雷廷轩说，“也许爹一个不高兴，还要骂你一顿。他这两天脾气坏透了，千里受伤这么久了都不愿意去探望，连我们提起半句都要挨骂。”

兄弟两个叹息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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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二章 - 妄自尊大

在回去的路上，从二弟司徒云以及其他人口中，司徒雷大致知道了这么几天来金陵发生的事情。

魔教叛徒隐身藏匿的本事够大，那么多武林各门派的人四处搜索都没有什么结果，就是宁公子他们一按照司徒雷先前出的主意，着重于花街柳巷探查消息，也收效甚微，那帮恶徒似乎铁了心肠地要做缩头乌龟，声息皆无。

而武林各门派里已经有很多人动摇了信心，认为魔教徒或许已经离开了金陵逃到别的地方去了，要四下里去追查，但又苦于没有任何线索，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这几天魔教没见任何动静，倒是这么一大帮江湖中人把个金陵城闹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大门派的弟子们还可以谨守门规不敢造次，一些个小门派的甚至是独行侠客，有心存不良念头的就借机生事，敲诈勒索的也有，骚扰良民的也有，小偷小摸顺手牵羊的更是不计其数，就算宁老太太和少林方丈大师出面晓以情理，但惩一不可儆百，也是徒唤奈何。

而平时里有点小仇怨的，一语不合就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没有正面和邪恶势力交锋，倒窝里反起来了，闹得不亦乐乎。

由不得人不叹息，本来是打着惩奸除恶的旗号，没想到最后居然乱成这个样子，白白地让魔教恶徒杀手门主等人暗中看大笑话了。

而司徒雷则认为，百家人有百样心，或许杀手门主正是抓住了武林中人的这个心理，等待着一个反击的良机呢？甚至不排除是他暗中派人故意挑唆闹事，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他再出手，不就是事半功倍了嘛！

这一番分析让年轻人们都担忧了起来，宁公子说：“确实，老祖母在武林中声望地位都不低，再加上泰山北斗少林方丈大师，却还是无法喝止各种纠纷械斗，可见现在的人心已经难齐，照这么下去，人家用不着出手武林正道就已经溃败无疑了，这样子根本就不如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还有个武林盟主一呼百诺，无人不敢遵从，但自从这位盟主华山一役战死之后，二十年来没有人提起过该另立一位新盟主，也就造成了今天这个混乱的局面。现在要想在短短几天里就推举出一个让大家都信服的人来号令群雄，那也太难了点。

司徒雷皱眉说：“我猜杀手门主暗中布下的局就是如此，奈何武林中人不争气的多，一步步地走进他布下的局而不自知，这势必要赶快想个对策，以我看，还是得借少林方丈大师，宁家和雷家掌门人，还有七大门派的号召力，来阻止各种纷争，晓以利害归纳人心。又为什么不把私人恩怨先放一边，以大局为重呢？”

司徒云回答：“又不是没人想过这个，但因为大哥失踪，我们都没了心思。现在大哥回来了，正要和你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呢。”

司徒雷微微皱眉，不见得他们没了他就不行的嘛？

“是这样，司徒大哥处事英明决断，远非我们这几个人能比的。”吕鸣铁插上一句，“有你出主意我们就放心多了。”

“另外有件事很紧迫。”司徒云接着说，“必须要让你知道的，关于萧雨。”

言简意骸地把萧雨被擒的事说了一遍，他又说，“现在他正被关押在宁府地牢，老外婆暂时还没顾得上处理他的事。我和宁家表哥他们正着急呢，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把他救出来，因为大哥说过了，要想找到杀手门主，还得着落在萧雨身上。”

司徒雷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这可是他始料未及的，萧雨竟然肯为了铁如剑弃剑就擒？落入了武林中人的手里，他的结局绝对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暂时还活着，但又能活上多久呢？那可比被杀手门主派人追杀更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得尽快把他解救出来，但怎么个解救法，却让司徒雷犯难。考虑了好久他才下了决心：“好，一回到宁府，我就去见老外婆。”

“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司徒云连忙问。

司徒雷摇头不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把他解救出来。”

但没想到回到宁府之后才知道老太太出府办事还没有回来，只好把这事先缓一缓了。事实上，回来的路程再加上费神思考应对办法，已经大大耗费了司徒雷的精力，要不是拿出萧叶送给他的药丸吃了，恐怕就得累倒在床上。

他明显的疲态也让兄弟朋友们担心，奈何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他们也只好把疑问放在肚子里了。挡不住他知道了雷千里受伤后执意要去探望，一番开解劝慰，眼看着他自己也是一脸的病容，兄弟们感到心痛啊。

却不知道司徒雷自知能活下去也是时日不多，所以想趁着现在多为兄弟朋友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

等到下人报说老太夫人已经回府，司徒雷就整了整装束前去拜见。司徒云的意思是想多几个人和他一起去，但他却没有同意，当然更不愿意司徒月跟着，因为怕人多口杂，事情没说清楚反而又旁生枝节，而宝贝三弟更是冲动，说不准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就孤身一人到了前厅。

没进大厅时就听见里面的热闹，原来非但宁老太太在，少林方丈无相大师，七大门派掌门人等也刚回来，济济一堂。正大声嚷嚷着骂人的是七大门派中的几位，其中一个更是捧着条受了伤的臂膀，伤得不轻——当然伤了他的那位已经被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几万遍了。

司徒雷进来的时候骂声才算收敛。一看这情景，不用问司徒雷就已经猜到了，敢情，江湖恩怨激化了矛盾，就连原本很少有人招惹的七大门派都已经被卷了进去，而且吃亏的还是堂堂一派掌门人！难怪要脸上搁不住大骂山门。

长辈们在上礼不可废，司徒雷逐一问候过了，才得宁老太太一个“坐”字。可放眼大厅里，除了少林方丈大师旁边有个位子之外根本就座无虚席，而这个位子又岂是他轻易可坐的？就算别人不说他也心里明白，桃花坞少当家的身份搁在这里算不上什么，要是他往那里一坐，少不得一顶“狂妄”的大帽子就扣到头上。

因此他只是笑了笑，回答一句：“我只回外祖母几句话，就站着也无妨。”

宁老太太没吭声，无相大师却伸过了手来，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敛神稍微一探他的内息就忍不住轻轻摇头，叹一声：“可惜，可惜！”

然后顺手把他带过来往椅子上一按，司徒雷身不由主地就坐了下来，然后才听到无相大师说一句，“司徒小施主不妨坐着说话。”

还是无相大师眼力好！司徒雷明白这是大师照顾自己，就道了声谢。但这么一来，坐在他下首的那几位掌门人都不乐意了，江湖中人讲究规矩，身份尊卑有别，司徒雷虽然是奉了少林方丈之命坐下的，可也让他们认定是有意轻视，妄自尊大了。

就有人冷笑了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如今年轻小辈们都成材了，翅膀硬了，看我们这些人也就都老朽无用了，真是好有出息！”

另有的深表同意，接着说：“我们可不都是老朽无用了嘛？什么匡扶正义，惩奸除恶，我们奉之为至理名言，一生致力于此不敢有半分懈怠的，到了现在的年轻人手上，就成了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了，把恶的说成是善的，还言之确凿，倒让我们搞不清如今的世道是不是已经颠倒，我们从前信奉的那一套是不是都成了小辈们的笑柄了。”

不过就是坐了个上首的位子，就惹来这么多非议，司徒雷心里暗想，这些前辈们的肚量还真够小的。在没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听司徒云简略说过了几天前他们的遭遇，事实无法澄清，反而连累雷千里受了伤，看来这些前辈们固有的成见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要说动他们放了萧雨必然困难重重，自己说话得小心点才好。

而看少林方丈大师稳坐其上，不为他人言语所动的样子，似乎给人一线希望。既然无相大师做到少林方丈，号称武林的泰山北斗，隐然有武林不挂牌的盟主之威望，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那么把他说动了，事情是不是就好办多呢？

主意打定了，司徒雷就不去理会其他人的冷嘲热讽，而是对无相大师说：“近几天无暇拜望大师和众位前辈，司徒雷失礼了，不过我有件事早就想和大师说起，到今天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无相大师回答：“司徒小施主有事尽管说。”

司徒雷说：“这事关魔教，也关乎天下苍生，以及武林同道的命运……”

话才刚刚开个头，就有人不以为然地打断他：“这用得着你说吗？我们聚在金陵为的就是铲除奸恶，还天下一个太平。不过，如果你要说的是替魔教涂脂抹粉的话，这就不必多费唇舌了，早几天我们已经听过，是非善恶自有公论，哪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扭曲掩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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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三章 - 舌战（一）

司徒雷望一眼那位自以为是的嘴脸，心里明白这时候要是和他辩驳，只能是浪费时间，因此淡淡地回答一句：“前辈说得没错，是非善恶自有公论，这时候你我说翻了天也没用，是真的假不了，是白的黑不了，是黑的也掩盖不了！我要和方丈大师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隐藏在事件背后的阴谋。”

“有什么阴谋？”那位仍然不服气，“眼看魔教已经山穷水尽，缩着不赣出来作恶了，我们只需要把他们找出来一网打尽就行，还能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们呢？”

司徒雷说：“倒不知道前辈们是否知道，魔教早就已经和杀手门联手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愣了一下，不等有人答话，门外已经有个声音飘了进来：“是谁在提那个阴险狡诈狠毒的杀手门？”

随着话声大步走进来的那位，身材魁梧气势不凡，浓眉虎目，目光咄咄逼人。无相大师微微一笑：“啊，原来是雷老英雄，你来得可有点晚了。”

这位就是太湖雷家的当家人了！司徒雷还是初次见雷振飞的面，按理说对他完全陌生，可望着雷振飞的时候他竟然隐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免要多看上几眼，但在看多几眼之后，又忽然陌生起来，心里不由诧异——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而雷振飞也在打量着司徒雷，目光也是由起初的探询渐渐转为了疑惑，问一声：“这是……”

司徒雷赶紧起身见礼：“晚辈司徒雷见过雷老伯，雷老伯请上坐。”

说着闪身把坐位让了出来。一来没有让雷振飞站着而他坐着的道理，二来他已经知道了雷家当家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的脾气，恨魔教都可以恨到连自己儿子都不顾的地步，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要是从一开始就让他对自己别扭起来，话就更加不好说了。

而且明摆着，无相大师旁边的这个位子就应该是他的。

雷振飞当然不会谦让，坐下来之后才说：“原来是司徒老兄的儿子，哈哈，和他老兄长得可不像啊。”

那当然，我又不是他亲生的。司徒雷在心里接一句，微微一笑说：“刚才听雷老伯说到杀手门，不知道老伯对杀手门主了解多少呢？”

雷振飞回答：“从杀手门成立之时起我就已经在注意着这个人了，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面，但经我多年搜集到的线索看，他十有八九就是二十年前华山一战侥幸逃生的魔教恶徒。”

是吗？这倒是出乎司徒雷的意料，雷振飞说得这么肯定，应该是有确凿证据的了？

“不错。”雷振飞说，“当年我在华山碰到的最大对手，就是魔教的副教主，我和这恶徒势均力敌，拼了不想千招，因此对他的功夫路数已经很熟悉了。这些年来杀手门震动江湖所向披靡，用的那套剑法是就那个恶徒的绝技，叫作天绝剑法。嘿嘿，他座下的三大杀手恐怕已经尽得精髓，甚至是青出于蓝了，而他们都习惯穿一身黑色，那是因为魔教视黑色为至尊之色，这个恶徒即便不做魔教的副教主，也仍然没有忘记他原本的地位。”

“是吗？”那位臂膀受了伤的掌门人问，“听雷大侠说和他较量了不下千余招，最终又怎么让他脱逃了呢？可惜啊，如果雷大侠当日把他毙于掌下，现在武林中不就太平了很多。”

不冷不热的语气里暗含嘲讽，意思说雷振飞放虎归山，未绝祸患了。

雷振飞哪有听不出来的，顿时瞪起了眼睛：“当时我虽然受了伤，但也已经把他重创，谁能料到竟然会突然发生意外，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唉，白白地送掉了他的命，却仍然让那个恶徒死里逃生，我好恨啊！他杀了我的儿子，我却一直没能报这血海深仇……”

说到最后他握紧了拳头，胸膛不住起伏，显然已经悲愤到了极点。

不知道为什么，司徒雷看他这副神情时恍惚地又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想着雷老伯爱子情深应该为之感动，但胸腔里却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味道，真是莫明所以，以至于让他一时间呆了。

要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回过神来，收拾起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的思绪，说：“不单老伯跟他有血仇，天下跟他有仇的人可已经不计其数了。”

雷振飞恨恨地在椅子扶手上砸了一记：“找不到他也就罢了，要是找到他，我必然把他碎尸万段！司徒小侄刚才提起他，又了为什么？”

“正好说到杀手门和魔教联手的事。”司徒雷回答。

“既然杀手门主是当年魔教的副教主，和魔教叛徒联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我也早就猜到了。”雷振飞哼了一声，“可别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需要有人提点才知道这事。”

那是当然的，司徒雷心想，如果你们这几位还需要提点的话，还称什么“一代宗师武林豪杰”？但看他似乎软硬不吃的样子，就顺势说几句恭维话也没什么损失。然后他才接下去又说：“老伯既然已经知道，那么对眼下的形势有何高见？”

雷振飞说：“杀手门主一向狡诈，自己藏而不露，却让魔教出面行事，当然是想借此表面假象掩盖暗中的阴谋了。”

此言一出，刚才断言魔教已经山穷水尽的那位掌门人顿时感到脸上无光，忍不住就想辩驳几句，但无相大师及时开口表示了同意，这么一来，旁边人就不好再持异议了。

因为对雷振飞或许可以顶撞两句，无相大师名震四方德高望重，是不好轻易冒犯的，只不过那位掌门的面子上下不来，最终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怎么先前我没听方丈大师提起过呢，也好让我们有所防范啊？”

无相大师还没有回答，宁老太太抢先说了：“恐怕掌门人这几天忙着解决的，是和别家门派乌七八糟纠缠不清的宿怨新仇，也没心思听我们说这些话。”

语调里透着不快，因为他们联合了七大门派本来已经商量好了的，绝不卷入已经乱成一团的漫骂械斗，再添纠纷，但前脚才订下这个规矩，紧跟着七大门派里就有破例的了，这不是气死人嘛，现在乱成这个样子，各大帮派甚至少林寺的威望都很难一呼百喏，如果不能自律，还谈什么约束别人。

听了这夹抢带棒的言语，那位掌门人总算不吭声了。宁老太太又不无担忧地说：“现在可也并没有什么良策能够力挽狂澜，归纳人心啊！”

“关于这点，我倒想听司徒小施主怎么说。”无相大师说。

司徒雷说：“其实我想到的，前辈们也能想到。”

要是想不到，那也枉称前辈英雄了。杀手门主一定苦心积虑策划了好多年，这次利用魔教叛徒作饵，引诱天下正义之士聚集到金陵，恐怕想的是一网打尽，以图武林霸业。

雷振飞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想是这么想，但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到。”

司徒雷对着他微微一笑，回答：“因此我猜，可能不单是在金陵，他会兵分几路行事。”

无相大师点头：“我接获的龙公子书信上，除了提到要还魔教主一个公道之外，也讲到了这事背后可能有的阴谋，要我们小心提防。但是什么样的阴谋他却没有说到，现在看来司徒小施主深谋远虑，颇有智慧，该是不输给龙公子了，老衲倒是很想知道，你设想的是怎么个兵分一路，一网打尽呢？”

司徒雷理了理头绪，然后一一道来。

其一，趁着各大门派重要人物和武功高手都离开本派基地的时候，杀手门主很可能派人来个突然袭击，打各大门派一个措手不及；其二，埋伏在半路上，专捡那些和杀手门做对但又势单力薄的，或者功夫不到家的流派下手，各个击破，当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魔教身上，一些小流派的存亡，一时半会的不会牵扯别人的注意力，个把独行侠客的死生，也不会很快就传开消息。

其三，重头戏就在金陵。眼看着高手云集，硬拼的话肯定得不偿失，就用上离间计，先挑起各派纷争，等人心涣散之后就可以混水摸鱼了。

能说现在这个混乱局面只是偶然的吗？为什么凭借少林的声望，雷家、宁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以及七大门牌的声势，仍然不足以平息争端，反倒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呢？不由得人不怀疑，或许在各大门派当中都已经混进了杀手门的眼线，找机会生事，因而纠纷屡禁不绝。

当然更不排除宁府之中也混有奸细。

宁老太太听到这里吃了一惊。在宁府混有奸细，此事非同小可，她立刻就叫了一声：“来人！”

这就有府内总管上来听命，老太太吩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细细到查一遍，总管不敢马虎，立刻赶着办去了。

然后老太太又说，“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个老奸巨滑的杀手门主手段可不低，倒为难了平时自称作大侠的某些人了，居然也会上这种大当。”

这话当然还是给那几位掌门人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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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四章 - 舌战（二）

那位受了伤的掌门听着宁老太太的话，尤其感觉不舒服，当时就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说：“这不过就是司徒雷的揣测之词，又没有真实凭据，又怎么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另一个接上来说：“就是，金陵城里混乱，不外是一些行为不端的人挑起了个头而已，这帮人不服管束当然一发不可收拾，这说不上阴谋。而他说的另外两条更加没有凭据了，至少鄙派并没有接到任何有人上山捣乱的消息，更不要说是灭门之祸了。”

宁老太太把眼一翻，凉凉地回答他：“要真是灭门之祸，人都已经死光了，又有谁来给你报信？”

“……”那位掌门人气得鼻子里冒烟，额头青筋凸起，要不是老太太年纪已经大了，又是女流之辈，恐怕他已经忍不住跳起来开骂。

无相大师轻叹一声，说：“柳掌门稍安勿躁，司徒小施主虽然是揣测之词，但也是出于忧心武林同道的存亡，而他心思缜密条理清晰，依老衲之见十之八九料得不错。杀手门主的残忍和狡诈是人所共知的，而且一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惊天大案，千万不可小视。”

那位掌门人听了这话，忍了又忍，总算把一口气忍下，重新又坐了回去。但他气归气，心里却也没底，想了又想之后最终还是问了一句：“那么大师对此有什么良策吗？”

无相大师微微点头。在他接到龙公子的信之后就仔细考虑过了各种可能性，临出少林追剿魔教恶徒之前，他已经把寺中武僧都分派好了，一批严守寺院确保安全，另一批分散出去，到各大门派以策接应。没有任何突发事件就好，如果有的话，少林武僧绝对会舍身相助，毫不迟疑。

听了无相大师这番话，七大门派的众位掌门这才真正打心眼里佩服出来，到底是少林方丈泰山北斗，非但考虑周到，而且极尽全力帮助武林同道，实在可敬。

原本那几个心怀二意的就更加觉得惭愧了，要做到方丈大师这样，才算真正大仁大义，有一代宗师的风范。柳掌门就红着脸对大师一抱拳，但没说话——实在是惭愧得无话可说了。

无相大师一叹：“那是二十年前华山血战留下的经验教训，用无数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痛，又怎么可以轻易就忘却了呢？但有过一次教训就足够了，绝不能让以前的悲剧重演，所以我们应该同心协力，尽快阻止事态继续发展，尽早歼灭恶党，还天下一个太平。”

“不错！”雷振飞点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各门各派停止无谓的纷争，共同对敌。要是不能及时阻止那恶贼的阴谋，到时候大家都大祸临头，还争什么一时的长短，报什么私人的恩怨？以大局为重才是真的。”

宁老太太一摊手：“眼看着我们出面几次劝解都收效甚微，这又该怎么办才好？”

“那倒不如干脆找个釜底抽薪，彻底解决的办法。”司徒雷及时地插上一句。

雷振飞看了他一眼：“怎么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直接把杀手门主找出来。”司徒雷说，“让他不能躲在暗处，我们和他划下道儿来决一生死。”

“说得容易。”雷振飞说，“众所周知，当今武林中最神秘的人物就是杀手门主了，如果那么轻易就能把他找到，早十几年我就已经找他报血海深仇去了，还等得到现在。”

司徒雷微微一笑，总算找到机会说自己的正题了：“老伯说得不错，我也深知杀手门主行踪诡异，找不到他，但我还知道，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非但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他的行踪，而且更希望能与他决一死战。”

“是谁？”雷振飞立刻就站了起来，“告诉我到底是谁，我去找他，一定要他把那个决一死战的机会让给我。”

“老伯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司徒雷说，“我明白老伯失去爱子之痛，但那个人和杀手门主也有着不得不解决的死结，其实都一样　，都势必要把他找出来之后才能解决。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雷振飞连忙问。

“可惜现在那个人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去找杀手门主了。”

“为什么？”雷振飞几乎嚷起来，“怎么就没有机会了？”

司徒雷从容一笑。雷振飞越是急躁，他的说词就越能起作用，他不用着急：“现在这个人正被关于在宁府地牢，既然没法出去，要找杀手门主也就成了空谈了。”

在宁府地牢？在座的可都不是笨人，听他这么一说，基本上都明白了他说的是谁了，宁老太太更是动容：“中原第一杀手萧雨？”

司徒雷点头：“没错，既然萧雨曾经是杀手门主座下最得力的干将，当然了解他习惯的行事方式，而且熟悉杀手门里的联络暗号，只有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杀手门主。”

雷振飞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司徒雷——这意思明显是想把萧雨放了，让他去找杀手门主嘛？

“这办法绝对不可行。”七大门派的掌门人几乎同声反对，纷纷说，“放了萧雨，等于是放虎归山。”

“既然萧雨是杀手门的干将，又怎么肯听我们的，暴露杀手门主的行踪？”

“是啊，萧雨残忍嗜杀，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剑下，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住了，又怎么可以放了？”

“万一他重获自由之后，来个毒蛇反噬，再造杀孽呢？不是更添了个祸端吗？”

……

“各位前辈请听我解释。”面对众多责难，司徒雷毫不退让，而且是坦然自若，“等我说完了理由，各位觉得不妥当再反对也不迟，或者各位前辈有比我更加高明的办法，也不妨说出来以解救天下苍生。”

一句话把反对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要是能有办法，就不在这里坐着发愁了。无相大师则开口说：“司徒小施主请说。”

司徒雷说：“刚才我已经听大师说过，龙公子的书信上提到过魔教主。”

“这和萧雨的事又有什么关系？”那位柳掌门忍不住出言驳斥。

雷振飞横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听着的吗？”

这话很不客气，柳掌门吃瘪，只好不出声，心里当然满不是个滋味。但其实雷振飞对司徒雷的话也抱怀疑的态度，只不过看他侃侃而谈似乎胸有成竹，虽然面对一众前辈们但并不显得局促，有十足的大气魄，而且聪慧睿智超乎常人，刚才谈论时势句句中肯，也和自己的意见不谋而合，就让他暗暗地有点喜欢。

因此这时候他就耐下了性子，倒要听听司徒雷还有什么高见。

司徒雷对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龙公子请求方丈大师能够还给魔教主一个公道，无疑已经证明了魔教主的清白无辜，这其实不需要我来多费唇舌。我要说的是，既然魔教主都可以是清白无辜的，为什么萧雨就不能有向善之心，有悔改的诚意，想要重新做人呢？”

“诚意悔改，重新做人？”还是有人忍不住冷笑着辩驳，“难道你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一个冷血的魔头重新做人，笑话了！”

“这并非随口说笑。”司徒雷针锋相对丝毫不让，要让他们相信萧雨并非冷血嗜杀之人确实不容易，他原本就带着辩论一场的心理准备来的。

而且萧雨生来不幸，从小就落到了杀手门主手里，身不由己地做着他手中的傀儡，作为朋友，他当然要竭尽全力帮他脱离苦海。人非圣贤谁能无过？真正冷血的魔头其实是杀手门主。

但无奈他费尽了唾沫，还是无法把众人说服，想了想之后他转向了无相大师，问一声：“大师德行高洁，慈悲济世，是以渡人出无边苦海为善行了？”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回答，“我佛慈悲，当然要普渡众生。”

司徒雷再问：“那么请教大师，先修德行而后崇尚邪行之人，会得到什么结果？”

无相大师回答：“先尊贵后卑贱之人，正法会惩治他。”

司徒雷又问：“那么先怀有畜牲般的野心，后来却心怀圣德之人，又会得到什么结果？”

“先卑贱而后尊贵之人，正法会奖赏他。”

“这就对了！”司徒雷说，“萧雨是先行恶而后诚心向善，就算不该奖赏也该慈悲对待，现在他身陷囹圄苦受煎熬，伸手拉他一把就可以渡他为全新之人，而推他一把却极有可能令他成魔，大师，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会拉他一把呢，还是推他一把？”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回答，“司徒小施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老衲当然是要渡他脱离苦海。”

“且慢！”雷振飞忽然一声断喝，“大师慈悲当然肯成全，我却仍然要请问司徒贤侄一句，你怎么就敢肯定萧雨会痛改前非？”

“老伯这话问得好。”司徒雷说，“我怎么就敢肯定？那是我以心交心换来的结论，想当年老伯与家父一见如故，不也是以心换心，从此成为莫逆之交吗？就算数十年来见面次数不多，但也一直都彼此信任，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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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五章 - 舌战（三）

听司徒雷拿自己与桃花坞老当家的司徒申之间的友谊为例说事，雷振飞直摇头：“毕竟我与司徒老兄已经交往了几十年，而你与萧雨认识才有多久？”

司徒雷回答：“老伯也应该知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这句话，我和萧雨一见如故，再经过一夜促膝长谈，已经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是个杀手，但他却言出必践，也许比大多数人都要忠于承诺，更加知道感恩图报，既然知道感恩就必然良心未泯，众位前辈不相信，我却是相信他不会对我说谎的。”

而且，要不是有心脱离杀手门，杀手门主又怎么会几次三番地派人追杀他？如果萧雨还能为他所用，他舍得毁掉这么一个得力干将吗？

“唔！”宁老太太点头。他们确实听说了萧雨遭同门追杀的消息，司徒雷说的多半不是假话了。但终究有点放心不下的，就算武林同道们都肯既往不咎，给萧雨一条生路，谁又来担保他得回自由之后就不会变本加利，为害武林？

“这个当然由我来担保了。”司徒雷说，“我的身家性命，不妨就押在萧雨身上，不管谁听说了萧雨作恶的消息，都可以立刻来找我算帐。”

“那可是要老帐新帐一起算的。”柳掌门说，“你一个人的身家性命难道就够了吗？”

司徒雷冲他一笑，既然敢这么说，当然是有把握的了，用得着他替自己担心？

宁老太太却还放心不下，怎么说司徒雷都是她的外孙，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司徒雷担保了萧雨会去找杀手门主，万一萧雨获得自由之后躲了起来不去找人，或者根本就找不到呢？那岂不是一场空了嘛？

不过司徒雷并不为这个担心。萧雨说过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够找到杀手门主，而且他心里非常明白，杀手门主一日不死，他一日无法重新做人，这就结必须得解开才行。

“不过我得向各位前辈拜托一件事情。”司徒雷说。

无相大师说：“但说无妨。”

“但求前辈们能够相互转告，相互约束，在萧雨行走江湖的时候，不要去伤他扰他骂他辱他，一切都等大事了解之后再作论断，行不行？”

无相大师沉吟片刻后点头应允了。既然他都点了头，其他人当然无话可说——当然心里不赞同的大有人在。

司徒雷谢过了无相大师，趁势就提出来要去地牢看望萧雨，打铁要趁热，免得夜长梦多又生变故了。

雷振飞瞄了他几眼，说：“既然大师没有异议，我就也没有了，不过我想亲自去看看中原第一杀手，听听他自己是怎么说的，怎么样？”

立刻有人随声附和。司徒雷明白他们仍然觉得不放心，也不去说破了，对无相大师一拱手，让大师先请——有少林方丈撑着，比说一万句话都有用。

无相大师走到他跟前，拉住了他的手说一句：“司徒小施主不妨和我一起走，请！”

神定气敛步履沉稳，看上去他只是在和司徒雷客气，但司徒雷却觉得手上立刻就传来了一股暖流，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方丈大师在把自身的内力渡到他身体里，显然早就看出来自己精神几近耗竭，现在只不过是勉强撑着而已。

少林正宗内家功力，当然不同凡响，而司徒雷现在动身体恰好就像一个空罐子，可以装下任何东西，第一个能够得到少林方丈大师的内力，简直就是天大的造化了，从前厅到花园短短的路程，就让他感觉浑身发暖，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等到无相大师松开了手，他已经体息顺畅神清气爽，当然内心也满是感激之情，说一声：“多谢大师相助，司徒雷感激不尽。”

无相大师微微一笑：“相见便是有缘，小施主又何谈‘感激’二字。”

然后他快步走上前，和当先开道的宁老太太闲谈去了。司徒雷不禁感慨——不愧是德行高尚，人所敬仰的一代宗师。

不提放雷振飞走到了他身边，突然问一句：“司徒贤侄似乎身体不够硬朗啊？”

司徒雷避重就轻，回答：“其实我的身体没什么要紧。刚才小侄忘记了替父母谢谢老伯的仁义，老伯不嫌弃千里养子的身份，把他抚养成人，这份大恩德司徒一家必然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雷振飞闻言顿住：“千里——果真是桃花坞的后人，司徒老哥的亲生子？”

“千里还没有跟你说起详情吗？”司徒雷有点意外，“他就是我爹娘的亲生子没错了。”

“这个……我还没仔细地问过他。”雷振飞不免有点尴尬。那天他光顾着生气了，根本就没想到问这个问题，等怒气渐渐退了，又一时抹不开脸来去看看雷千里。两个儿子跟他提起时也是话才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因此到现在他还确知这事。

司徒雷察言观色，把他的心事猜了个八九分，但也不去点破：“爹娘已经确认无疑了，千里贴身的翡翠佩饰就是物证，也幸亏老伯让他拿这块佩饰来求亲，不然也不敢相认。”

雷振飞点头但却没接话。本来他并没多少把握的，因为二十年来明查暗访都没找到什么线索，又阴差阳错的，从来没有听司徒申说起过儿子丢了的事，因此压根儿没想到雷千里和桃花坞会有关系。只在不久前才忽然从佩饰上的桃花图案想到了桃花坞，这才让雷千里远道求亲，如果找不到他亲生父母也没有关系，能和多年好友结个儿女亲家，也是件美事。

司徒雷笑着又说：“现在可谓是两全齐美了，既让千里找回了亲生父母，又没耽误了和桃花坞喜结连理。老伯，千里是你养大的，当然仍然是你的儿子，他的妻子就是你的儿媳。只不过由于亲兄妹的关系宁儿不能和他成亲，所以爹娘将养女嫁给了千里，老伯应该不会怪罪我爹娘擅自作主的吧？”

这番话可戳到了雷振飞的心病，司徒老兄明明知道雷家和魔教不共戴天，他的养女是个和魔教有很大牵扯的人，偏偏还把她嫁给了雷千里，怎不让他心里发堵呢？

司徒雷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说：“老伯，不是我自夸，是馨儿妹妹确实天资不俗……”

“打住！”雷振飞一扬眉，“类似的话我已经在你兄弟那里听过好几遍了，是非曲直雷某心里有一本明帐，贤侄就算不说，我也清楚得很。”

“是非曲直，有时候却必须要摊开来说个清楚才行。”司徒雷说，“馨儿妹妹的品行我最清楚不过，她和魔教主牵扯上关系，是在她以及我们全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原本是无心之失，老伯又怎么能把罪责强加在她的头上？如果非要怪罪的话，老伯应该先怪罪我们几个当家的失察，你说是不是呢？”

话里的意思是——要算帐你找司徒申夫妇以及本人，又何必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雷振飞哼了一声，但不回答。司徒雷接下去又说：“老伯是不是以为和魔教沾上边就是非奸即盗？小侄可不敢苟同，会魔教的天绝地灭十七七式但不用它作恶，反而行侠仗义，能说她就是坏人吗？”

什么样的武功出处真有这么要紧吗？不见得！重要的是个人的行为，是凭借自己的武功行善还是作恶！别的不说，就说太湖雷家祖传的武功，不也是由昔年改邪归正的魔头传授，再由雷家先祖发扬光大的嘛？

司徒雷脸上带着微笑，言语不温不火，可说的句句在理，而且态度是明显的，别看雷振飞是前辈，他照样要据理力争丝毫不让。这让雷振飞在佩服他勇气的同时又感到愠恼，前后左右又不止他们两个人，他们说话有好多耳朵都听着呢，这不是让他面子没地方搁了嘛？

重重干咳了一声，他说：“雷某自认行事光明磊落，当然不怕被你拿来作比较。可你话也不要说得太自信，人心难测，你能担保一个人总是无愧与天地良心，更不违背公道正义？是好是坏用不着争，该怎么处置这事我心里也有数，不麻烦你来提醒。”

嗯，应该适可而止了，不然他因为拉不下面子而翻脸，吃亏的还是雷千里和宁馨儿。司徒雷就淡淡一笑：“老伯的公道良心小侄是绝对信得过的，不过是想冒昧求个情，千里受伤好几天了，身体的伤好治，但心上的伤却难愈，老伯如果肯屈尊去看望他的话，他心情会好很多。”

就不为别的，为了父子之情，这总可以的吧？

雷振飞不禁为难起来。人心肉长，他当然顾念着父子的情分，而且一向最疼爱的就是雷千里，那天因为一时恼怒伤了他，原本心里就难受着呢。但却仍然受不了别人当着面揭这个伤疤，要老子去给儿子赔不是，那多没面子。

顿了半天才找到个借口，推说现在事情太多，这个可以以后再说：“但千里毕竟是我的孩子……”

话说到一半没了下文，不过司徒雷有了他这半句话就已经够了，笑着回答：“就这一句，也能让千里的心里好受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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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六章 - 嗔怒恶语，不可不戒

雷振飞虽然不言语，但心里对司徒雷的喜欢又加了几分。敏锐的观察力，又这么善解人意！没想到以司徒申放纵不羁，诙谐有余而正经不足的性格，居然能调教出这么个出色的儿子来。就可惜了自己家里缺少这么一个俊秀之材，真让人妒忌啊！

再上下打量几眼司徒雷，雷振飞忽然想起自己夭折的长子，如果仍然还在世的话，也应该这么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了吧？想着，不禁伤感了起来，随口问一句：“贤侄贵庚几何？”

“虚长二十有八了。”司徒雷回答。

“二十八了，唉！如果他活着的话，也该是这个年纪了……”雷振飞喃喃念叨着，又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来，神情立刻转为惊讶，“刚才听你说起我雷家的武功来历，知道得似乎很详细，但这是我雷家不外传的家事，我也从来都没有跟你爹提起过，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

司徒雷愣了一愣。他刚才想到应该举个例证，只感觉脑子里对这一条印象很深刻，就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这时候再要他细想从哪里知道的，却已经是一团模糊无从考证了。

似乎确实不是听爹娘提起的，那么就是因为自己从小记忆一直出错，所以才会这样？但是，如果这是出于小时候的记忆的话……

他望着雷振飞，一时间居然彻底呆住。

“你在想什么？”雷振飞也诧异，看他神色异常，当然要追问了，“是不是……”

“不，不是！”司徒雷下意识地回答，也是给自己搜寻着合理的解释，“太湖雷家威震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或者是哪天我无意中听人提起过，因此就记了下来？”

“可是——”雷振飞浓眉一扬，想说既然这事不外传，他又能听谁说过？可这时候地牢已经到了，前面就是入口处，无相大师和宁老太太回身看着司徒雷，已经在等着他了。司徒雷道声抱歉快步上前，雷振飞也只好把心头的疑云暂时压下来。

不过望着司徒雷的背影，他越琢磨就越觉得，这事儿可透着蹊跷。

司徒雷心里也已经起了疑团，但既然地牢已经到了，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将要做的事情上去，把脑子里模糊的念头抛开了。

但在走进地牢之前，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即没，脑子里打个转之后才想起这应该是千面小郎君吕扣银，不免疑惑，他这时候在地牢外面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呢？

他能够发现，前辈们当然都能够，雷振飞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但很快他又退了回来，说：“人已经离开了，用不着理他。”

众人这才陆续地走进了地牢。

地牢占地面积很大，但每一间囚室却都很狭小，而且潮湿阴暗，刚进去就有股霉味夹杂着其他各种异味直钻鼻孔。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被关押着，司徒雷不禁为萧雨的现状担忧，弃剑被擒已经是最无奈的痛苦，再经过这一番折磨，他现在还好吗？

前面一间囚室的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怒骂和反抗声，司徒雷加快脚步走过去，才到门口就见一位老僧怒气冲冲地出来。目光转向囚室里，司徒雷心里暗吃一惊——魔教执法使者洛娃？

司徒云并没有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他，因此难免感到意外，心想难怪魔教主会孤身出现在金陵，原来左膀右臂都已经折损，她身边实在缺帮手了，真正的魔教叛徒以及杀手门中人都隐藏了起来，最近纷纷落网的魔教女，怕全都是她的手下。

也难怪吕扣银会出现在地牢外，原来这里面有他的心上人呢。

而已经显得憔悴虚弱的洛娃见到了他，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似乎连铁链加身的痛楚也能减轻几分。司徒雷心生不忍，脑子里飞快地掠过要救她的念头，但一看身边左右，又明白今天能说动他们放了萧雨已经很不容易，要是再贪心加上洛娃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往最坏处想，说不准他们恼怒起来，就连萧雨都不肯放了，那岂不是糟糕透顶，他只能在心里暗叹着说一声“抱歉”了。

而这时候囚室的门也已经被关上。那位一脸怒气的老僧对无相大师等人合十一礼：“方丈师兄，宁太夫人还有诸位，你们怎么都来了地牢？”

“是为萧雨而来。”无相大师回答，然后侧转身，看来是想给司徒雷引见。

可司徒雷已经明白了面前这位是谁，不敢失礼，连忙打招呼：“无嗔大师，晚辈司徒雷有礼。”

少林无嗔大师，是无相大师的师弟，江湖人送外号　“金刚雄师”，从这外号也能看出这老和尚的脾气有多暴躁，撞在他手里，恐怕洛娃这次吃的苦头很大。不过，如果他能顾及自己出家人的身份，也许还能好那么一点儿。

无嗔大师匆匆还了半礼，就忍不住大发脾气：“这魔教的妖女实在可恨，随便我怎么拷问，就是不吐半个字，甚至都不愿理睬，看来又是白费了一场。”

无相大师说：“师弟这么愤慨，该不会破了戒律，用了非常手段？”

无嗔摇头，又问：“师兄带着人来又为了什么？”

一听说司徒雷力保萧雨，游说众人答应了释放萧雨，他立刻就把眼睛瞪了起来，盯着司徒雷说：“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太有出息了，既然接二连三地说出些混帐话，这算什么道理？”

火药味很浓嘛？一个言语不慎，恐怕这位金刚雄师可会成为解救萧雨最大的障碍，得先把他的嘴堵住。看看低眉不语的无相大师，司徒雷想了想，对着无嗔微微一笑。

“大师功德无量，我们小辈当然是望尘莫及，而且晚辈自知愚昧，想请大师指教佛法精义一二。”

无嗔大师原本是想开骂的，但司徒雷这么谦虚客气，他倒不好意思发难了，说：“你有什么想问的？”

司徒雷说：“请教，佛法指何为六邪，何为三恶？”

听司徒雷这么问，旁边的无相大师不禁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师弟多半就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但他却不开口，就听着他们对答。

无嗔回答：“佛法以色、声、香、味、华服、邪念为六邪，贪、嗔、痴为三恶。”

司徒雷又问：“那么嗔怒恶语，不可不戒又怎么样解释呢？恶怒之情现于行止，是否就是邪念未泯的征兆呢？”

“这个……”无嗔打个愣怔之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好小子！明里请教，实际上在暗讽自己怒语咆哮，坏了修行之道。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辈指摘嘲讽，他顿时羞恼异常，短须贲张怒目圆睁，才要作狮子吼，却被无相大师高宣一声佛号挡住：“师弟，修行持戒去恶从善，原本就是沙门之行，我佛真正之大戒，当赦众愚，忍不可忍者，你既不能忍，就是修行未够，还不退下！”

方丈师兄发话教训，无嗔岂敢不受，细思量一番后也觉得有点惭愧，就讪讪念佛退到了一边，从此不出声了。无相大师又对司徒雷说：“司徒小施主深明大义，实在难得，前面就是囚禁萧雨之处，你不妨进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明放他的理由，看他怎么回答。”

司徒雷道了谢，这就想进囚室，但不料七大门派中的几位掌门不约而同抢上来要和他一起进去。司徒雷当然明白他们是仍然不放心，对此报以一笑，对无相大师说：“晚辈原本想是萧雨单独聊几句，但既然光明磊落，前辈们在旁边听着也不妨事的，大师你先请。”

不请别人而只请无相大师，当然是以退为进，看不惯七大门派掌门人的小心眼，又不想和他们多罗嗦。无相大师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司徒小施主行事老衲当然放心，你请就是了。”

随即往后退了一步，肃立无语。瞥了一眼跟着讪讪后退的那几位，司徒雷面带微笑昂首踏进了囚室。

囚室一隅，萧雨正倚墙而坐，似乎并没有听见外边的动静，只管闭目养神。听到司徒雷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也只不过眼批跳了两跳而已。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脚边凌乱地扔着几个碗盏，盛的是粗砺饭菜，看样子未动分毫，而且早就凉了硬了，也不知道已经放了多少天。司徒雷知道他性子孤傲倔强，不是能受落他人侮辱的，所谓“刀剑易受，恶语难消”，想必是送饭的态度恶劣，拿他不当人看，他也就以绝食抗议，不肯委屈了自己。而他不吃别人也就不愿送了，因此饭菜一放就是好几天，没人来收拾。

司徒雷不由叹息一声，抬脚把一只窜到身前的硕鼠踢开了，转头向外面要了碗清水。等清水送到，他拿出萧叶送的药丸化在水里，端到了萧雨嘴边说：“萧兄，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萧雨这才睁开了眼睛，但并不喝水，而是问：“你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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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七章 - 这一去海阔天空

身陷地牢，萧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作个了断，但一连几天都没见任何动静，等了很久，第一个来的人居然是司徒雷，让他感到意外。看看司徒雷一脸的抱歉和不忍之色，他猜想或许自己大限已到，因此这么问了一句。

司徒雷点头：“真是对不起萧兄，我来晚了。”

一看他点头，而且还说这么一句话，萧雨就又把眼睛闭上了，淡淡回答：“既然劫数难逃，我也没有怨恨，你不用和我说什么抱歉的话。”

司徒雷微微一愣，然后明白他是误会自己来跟他死别的了。沉吟了一下，他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问：“我知道你对死毫不畏惧，但难道你对这尘世真就没有任何的眷恋了吗？”

萧雨摇头。能和司徒雷交上朋友，应该算死而无撼了吧？但可惜天意弄人，他怕是没法照司徒雷说的，去享受生而为人的那些乐趣了，这时候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

“真是赤裸裸来，坦荡荡去，一点牵挂都没有？”司徒雷再追问。

萧雨默然。他怎么可能毫无任何牵挂？以前或许他确实孑然一身无所羁绊，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这几天他别的没有去想，惟独那一张面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念及就在他心底掀起波澜。但他的现状又让他知道想也是没用的。

他睁眼看着司徒雷，说：“我欠你的情，恐怕来不及偿还了，但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为人慷慨，如果我麻烦你一件事，你应该不会推辞，是不是？”

看见司徒雷点头，他接着说，“能遇上你是我的运气，我不敢为难你，只求你能够替我探望一下铁如剑，她为了我而受毒伤，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替她把毒逼住暂时不发作而已，也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司徒雷不禁微笑。萧雨别人不提，单单提起铁如剑，看起来那女子和他确实有缘分：“放心，我听二弟说过了，有宁府良医救治，她的伤早就已经不碍事了。”

这样就好！萧雨松了口气，然后接过那碗清水一饮而尽，感觉精神为之一振，接着又说：“日后你方便的话，还要麻烦多照应她。她身为女子却一直以男装示人，必然有很多苦衷……”

“不错。”司徒雷说，“当初在大沙漠里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因为考虑到她的难处才没有点破。”

如果铁如剑是如假包换的男人，试想他又怎么能放心让小东西跟着走呢？而萧雨这时候了还在设身处地为她考虑，足可见她对他的影响力。佳偶天成，真是让人欣慰。

顿了一下，司徒雷微笑着又说，“原本武林同道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但如果是照顾铁如剑的话，还是得由你亲力亲为最好。”

萧雨苦笑，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如果他有办法，还能求司徒雷帮忙？

司徒雷略作沉吟，忽然踏上一步，低声说：“不如我假装失手被你挟持为人质，我送你逃出去，这办法怎么样？”

萧雨脸色一变，瞪着他回答：“你要我连累你这个朋友，并且做出违心之举，更加深别人对我的误解吗？你应该明白，我再怎么逃都逃不脱这个命运，我又何必要逃，要是想逃的话，当日我就不会听从铁如剑的劝告，直接杀出一条血路，那不是更加痛快了？”

司徒雷朗声一笑：“抱歉了萧兄，刚才我只是为消除门外众位前辈的疑虑而试探你的，还请你原谅，而且我得说，你没有让我失望。”

转过脸对着门外他又说一句，“现在不知道还有哪位仍心存疑虑了？”

“你试探得好。”雷振飞第一个回答，“很好，中原第一杀手，原来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那就是都彻底放心，是时候把萧雨送出去了？司徒雷笑着拉起萧雨的手：“萧兄，这一去海阔天空，你可要保重自己啊。”

萧雨不免惊疑万分，看着司徒雷用眼神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送你，可不是送你去黄泉路的。”司徒雷说，“好不容易说动了各位前辈给你一条生路，你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萧雨皱眉，挣脱了司徒雷的手问：“你以什么条件换来的这个结果？”

“萧兄不必多虑。”司徒雷微笑，“可不要以为被抓了就必死无疑，并不是所有武林中人都没有胸襟气度的，以天下苍生荣辱为重，个人恩怨反倒可以放在一边。有他们容人的海量，有救度的慈悲，才有你今天的生机。”

“当然还有你的从中斡旋。”萧雨心里一热，只觉得感激之情难以形容。他本来也不擅于言辞，就紧紧地握住了司徒雷的手，以此来表示感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当然也该有我自己的努力，对不对？”

司徒雷点头。萧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别人的帮助只是暂时的，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得去找杀手门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救自己。

“我会去找门主，彻底解决我的问题。”萧雨回答他。

“要是找到了杀手门主，你一定要先告诉我。”雷振飞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司徒雷瞥了一眼门外，想了想之后又说：“也许杀手门主知道你已经落入武林正道的手里，以为你必死无疑了，已经对你放了心。所以我们不必大张旗鼓，，这样才不至于再给你招来被追杀的烦恼，可以一心去找他的踪迹了。而单凭一人之力危险重重，你应该尽快去找个帮手。”

萧雨一叹，在这世界上，还能有谁能成为他的帮手？

司徒雷说：“我这个朋友目前帮不上忙，但你还有兄弟的啊！我才和他分手不久，如果你去找他，很快就能找到。”

萧雨问：“谁？”

司徒雷说的还能是谁，当然就是萧叶了。

“萧叶？”萧雨不由一震，感到既欣喜又惊讶——他还活着，而且司徒雷已经见过他了？那他现在好吗？

听司徒雷一说萧叶已经恢复了武功，而且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你知道他和你一样，内心里有仇恨。”司徒雷说，“这就去找他吧，你们兄弟两个都应该把过去的一切都斩断，重新为人。”

萧雨用力点头，眼眶不禁有点湿润。能交上司徒雷这个朋友真是他的运气，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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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八章 - 内心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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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路大声嚷嚷着，铁如澜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子。

“又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提饿如剑背对着门口，手里轻抚着长剑，显得心不在焉。

“他们把萧雨放走了。”铁如澜说，“你说这消息好不好？他们居然肯把萧雨放走。”

“真的？”铁如剑霍然站起了身，因大伤初愈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连声追问，“真的吗？那现在他人呢？”

“就知道大姐会大吃一惊。”铁如澜笑嘻嘻地，并不直接回答，“这下可好了，你用不着整天茶饭不思夜不成寐，也用不着苦苦地想什么良策，因为没有好办法救他而坐立不安了，大姐……哎，你去哪里？”

铁如剑跑出了门后又站住：“我？我……想去见他。”

“你又到哪儿去见他呢。”铁如澜说，“我听说这消息的时候，司徒少当家的早就已经把他送出宁府去了，我可不知道他现在已到了什么地方，恐怕大姐是见不到他的了。”

“他……已经走了？”铁如剑不由好一阵失落，喃喃地说，“他不想见我，还是……在怨恨我？可是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找机会，想替他求情的啊，他却就这么走了？”

“大姐在说什么啊？”铁如澜一时没听清，“求情？司徒少当家的慷慨陈词，好不容易才求得这份情，让他们把萧雨放了的——这样看来他这个人有时候也不算坏，大姐，你又发什么呆呢？”

铁如剑以手抚剑默然不语。这柄剑正是那天萧雨弃下的，她像保存稀世珍宝似的保存着，一有空就拿出来细细地擦拭，看着剑身上隐隐泛起的血光——似乎永远都擦拭不掉的血光，感觉着剑锋上犀利森冷的杀气，想像着萧雨以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生涯，深切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与矛盾，就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疼。

而这把剑一定已经跟随了萧雨多年，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却的一部分，他却因为自己的萨那言两语而毅然放弃了，同时也放弃了他的性命。自己对他的影响真有这么大吗？如果有的话，那他为什么在重获自由之后，居然不来找她？

就算已经决心不再做杀手了，这把剑也是他防身御敌的良伴，为什么他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呢？

思来想去，她实在定不下心来，咬了咬嘴唇后，她忽然又快步往院外走去。铁如澜急忙冲出门叫她：“大姐，到底去哪里啊？”

“去跟宁太夫人辞行，我要走了。”铁如剑头也没回。

大姐要走了，那意思就是自己也得跟着走了？铁如澜拦不住大姐，不由跺了跺脚，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大呼一声“痛啊！”

接着他就埋怨开了：“小丫头你脚往哪儿踩啊？也不当心一点。”

就不用回头铁如澜也知道，是阿布鲁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把嘴一撇，她丢给他一个“活该”的眼神，然后回身走回屋子：“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喽。”

阿布鲁感到意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先前不是说了要住上一阵子的嘛？他还没准备好回去呢。

“你？”铁如澜上下瞄他几眼，“奇怪了，要走要留那是你自己的事，还用来问我的吗？我又不是你的谁，轮得到我来吩咐你少族长大人该怎么做的？桥归桥路归路，这就请便吧，少族长大人。”

倒是难得跟他撇得这么清，只是奇怪了，以前她再怎么骂他都可以忍受，这时候忽然对他冷淡起来，却让阿布鲁浑身难受起来了，心里好一阵郁闷，双臂抱在胸前，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铁如澜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忍住了笑快手快脚地收拾行李，心里却不免得意——这证明该男子骨头贱，越是不搭理他就越想往上凑合，这可是她苦思冥想得来的一招，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中招了。

嘿嘿，看来很有戏。

想着，她微微地红了脸，收拾停当了之后，看阿布鲁居然还在发愣，实在忍不住吃吃一笑，小声骂他一句：“呆瓜！”

这一笑如花，眼波盈盈的样子让阿布鲁更加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打自己身前经过，然后才猛然醒悟，跳起来说一声：“那我也应该回去了，嘿嘿，出来日子长了，也不知道大漠上有什么事儿没有……”

飞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屋子，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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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已深而人不寐。

把萧雨送走了之后，司徒雷感到疲倦难当，再次蒙无相大师以纯厚内力相渡，这才得以安然入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漆黑。点上了灯之后他反而睡不着了，就披衣而坐默默静思。

但没等他把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来，就听见窗棂上有人以指轻弹，并且轻唤了一声：“司徒贤侄？”

是雷振飞？司徒雷感到意外，连忙下床开门把他请进了屋来。也不知道他深夜造访有什么指教呢？

雷振飞打了个哈哈：“睡不着了就出来走走，正好经过这里就顺便进来看看，没打扰到贤侄吧？”

正好经过？没这么巧的吧！司徒雷暗想，八成他是特意过来想探望雷千里的，又一时抹不开面子，所以先上这儿来了。微微一笑，他也不去揭穿了，说：“我也睡不着，老伯来了正好可以闲聊解闷。”

雷振飞坐下了，理着胡子望了他几眼，看上去一时不好开口。司徒雷就先开口：“老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小侄洗耳恭听。”

“其实……这话很冒昧。”雷振飞还是有点为难，“但是，看在我和司徒老兄相交多年的份上，贤侄应该不会怪罪我的吧？”

“这是哪里话？”司徒雷回答，“老伯但讲无妨。”

雷振飞说：“桃花坞号称塞外枭雄，当然气概不凡，贤侄这一点和司徒老兄是如出一辙。但是，他们夫妻两个身材都不高大，你却这么青出于蓝独树一帜，倒让我觉得疑惑，因此要冒昧问一句，贤侄是不是司徒家的嫡子？”

司徒雷怔住。这话确实相当冒昧，如果不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这几句话足可以让他沉下脸来和雷振飞开骂。就算别人看在眼里疑在心里，也不应该这么直接就说出来，触及司徒家的心病，伤了彼此的和气嘛？

怎么雷振飞活了这一把年纪，阅历如此丰富的人，竟然会当着他的面就犯这种忌讳呢？事出何因？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接上一句：“老伯何出此言？”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这话。”雷振飞说，“如果你觉得唐突不敬，大可以直说，我会给你赔个不是，但如果真被我说中了，你也不妨直言相告，也许正可以解开我心里的疑团。”

他说得这么爽快直接，让司徒雷的心一下子就翻腾了起来。本来在白天和雷振飞一番谈话已经让他心生疑惑，这时候就更加重了几分——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在他心里又有什么疑团要解的？

难道，这真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系？一想到这个，司徒雷的心不免微微颤抖了起来，只不过脸上仍然能够保持平静，说：“不知道老伯为什么就认定我不是司徒家的亲生子？”

雷振飞回答：“说实在的，我没有任何证据，凭的就是直觉。”

司徒雷轻轻摇头，但凭直觉——这又能有多可靠呢？

雷振飞说：“你不知道，我在江湖中游历数十载，有过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时刻，就凭着直觉这一样，救过我不下十几二十次，可以说我的直觉一向都很准确的。”

难道就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的？

“这个先不去说。”雷振飞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司徒老兄的亲生子？”

“我……”司徒雷想承认自己身世可疑，也许就能从雷振飞这里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呢？

但没等他说出口，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叫：“馨儿——馨儿！”

是雷千里，听他声音里满是焦灼，司徒雷一惊，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连忙站了起来，而雷振飞的反应更快，双足虚点纵身到了院子里，一把拉住了雷千里问：“怎么了？”

“馨儿不见了。”雷千里手里捏着张信笺，使劲挣脱雷振飞，焦急地说，“她留下一句话，说离开就离开了，她……竟然舍得离开我，馨儿！”

大声呼唤着爱妻，他拔脚就往外冲，但又被雷振飞牢牢拉住：“她自己走了？也好，你就不必找她去了。”

“爹！”雷千里再次挣扎，由于雷振飞抓得紧，挣脱的时候连袖子也撕裂，手臂上也留下了两条血痕，“我要去找她，我不能没有她啊！求你别拦我……”

司徒雷见雷千里情绪失控，连忙出声劝阻雷振飞，生怕他再次误伤了儿子。这时候雷振飞却身形一滞，目光如闪电般扫向别处，大喝一声：“上面是谁？”

紧接着一掌排山倒海袭向屋顶。轰然一声，碎瓦残砖乱飞，这一掌威力非同小可，但看来并没有击中目标。屋顶上飘下幽幽一声冷笑，随着这声冷笑，两道人影如烟似雾般飘然往院外掠去，一黑一白十分醒目。

雷千里顿时大叫：“馨儿，原来你还没有走！”

话音还没落下，两条人影已经在院外了。雷千里一跺脚飞身追了出去，“千里无影”名不虚传，瞬间没了影子。雷振飞当然也要追上去的，只苦了司徒雷，内心焦急却没力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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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零九章 - 声东击西

抱歉抱歉，这阵子电脑罢工，所以很久米有更新，今天连更两章弥补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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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雷跨出院门紧追急赶，要不是前面的人都已经停了下来，他又上哪里找他们人影去呢。

一见到和雷振飞以及雷千里对峙的两人，司徒雷暗暗心惊。那位黑沙蒙面风姿绰约飘然出尘的，不是魔教主又是谁了？

“竟敢夜闯宁府，好大的胆子！”雷振飞又把想冲过去的雷千里拉住，同时断喝一声，“你是谁？”

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魔教主。司徒雷急忙赶前两步接上一句：“这位前辈，千里和馨儿的事是他们的家务事，还请你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一边说一边对魔教主暗使眼色。现在的宁府岂是可以轻易闯得的？先不说高手如云，单就一个雷振飞就够她应付的，如果拖延时间一长其他人都闻声赶到，她想走可就难了。

而且，如果被雷振飞知道她的身份，说什么话都没用，雷千里和馨儿的姻缘肯定得完。

魔教主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轻声冷笑着说：“他们的家务事难道我就不能插手？而且馨儿是自愿跟着我走的，怨只怨姓雷的没法让她快活，废话不必多说，司徒雷，我还是那句话，顾好你自己吧。”

“把馨儿放开。”雷千里心系爱妻，看宁馨儿垂首不语，心中焦灼万分，“你说谎，馨儿又怎么可能舍弃我而跟你走？馨儿，你不会这么狠心的，是不是？”

宁馨儿抬头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哽咽无语。魔教主说：“馨儿，你就照实对他说，要不是为了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因此对你死心，我也不会停下来耗时间。”

“你……何苦用这样的手段拆散我们夫妻？”雷千里回忆起上次见到魔教主时的情形，内心认定她必然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计谋，才会让馨儿迷了心窍，既担忧又心痛地说，“就算我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你大可以指出来让我改正，又何必这样？”

“住口！”魔教主厉叱一声，“就为了你不能好好对待她，让她平白地受了许多委屈，我才要把她带走。她跟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危急时刻不能救她，被责难时不能护她，你要认爹，就必然使馨儿受尽白眼和唾骂，她又何苦一定要跟着你。”

听这口气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雷振飞不由怒上心头：“我雷家的事也容得你来评论？千里是我儿子，我就不准他和歪门邪道扯上关系，那又怎么样？千里，她要走就让她走，大丈夫何患无妻。”

不！雷千里摇头，他又怎么舍得和馨儿生生分离？

魔教主则嗤地一声冷笑：“你的儿子？嘿嘿，不见得吧。”

雷振飞更是大怒，回身问司徒雷：“这女人和桃花坞是什么关系？和宁馨儿又是什么关系？”

司徒雷知道他问明白了利害关系之后就要下手了，这还是顾念着和桃花坞的交情才问一声，不然照他的性子早就已经动手。司徒雷不由得暗叹一声，心想眼下局势这么紧张，魔教主居然还有心情来管徒弟的儿女私事，为了馨儿不惜冒风险闯进宁府来，他真怀疑，这到底是她师徒特别情深呢，还是她已经疯了？

再看她对宁馨儿保护得过分的架势，要是仅出于师徒情分的话，似乎太过了点吧？就是慈母护儿也没她这样的嘛？不由得让他暗起疑窦，直觉事情并没有表面看的这么简单。

——试想，桃花坞和西域之间路途艰险遥远，她当初怎么偏偏就挑上了馨儿做徒弟？仅仅是出于偶然，还是另有深意？要是事出有因，这原因又会是什么呢？

一时想不通透，但这时候又不能不回答雷振飞的话，他只好很婉转地说：“老伯，这位前辈是一番好意，还请老伯先息怒，有话好好说。”

说着走上两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雷振飞和魔教主之间，又对魔教主说，“前辈，我知道你是出于对馨儿的疼爱才把要她带走，但为什么不细想一下，现在事态非常，馨儿跟着你真能平安无虞了吗？以你特殊的身份，你带她走到底是爱她，还是在害她呢？”

魔教主并不吃他这套，哼了一声回答：“司徒雷，看在你平时对馨儿非常爱护的份上，你话中的不敬之处我就不追究了，我的事并不需要你来多费唇舌，未必馨儿跟了我就不好，你回去跟司徒申和宁巧嫣说一声，接下来的几十年馨儿都跟着我过了，他们用不着再为养女费心。”

她还真不讲道理！司徒雷皱眉，就算雷千里让馨儿受了什么委屈，也该由娘家桃花坞的人出面调停，哪由得她说带走就带走了？

“可馨儿并不是司徒家亲生的。”魔教主叱了一声，“所以别和我提娘家这两个字。”

司徒雷目光闪烁，逼问一句：“她不是我司徒家的骨血，难道还是你的骨血不成？”

“无礼！”魔教主显然大怒，袖子一甩把宁馨儿带到身后，“懒得和你罗嗦，我们走。”

“不能走！”雷千里一越起身，冲过去就抢宁馨儿。魔教主当然不让，长袖飘扬倏忽间就是虚实三招，把雷千里逼退了好几步，而宁馨儿生怕她失手伤了他，一手紧紧地把她拉住，叫着：“别打啊！”

“怎么，你还舍不得这小子？”魔教主凝身不动，冷冷地问。

“她知道我不能没有她……”雷千里本来内伤就没痊愈，这时候胸口气血翻涌，开口才说了半句就眼前乱冒金星，但仍然勉强接下去，“馨儿，你……回来，求你别走……”

“你求她？”雷振飞厉叱一声，“你居然去求他！好小子，是想把我气死吗？”

宁馨儿泪流满面却仍然缓缓摇头，那模样楚楚可怜。她又何尝舍得离开，但一想到因为自己千里就受爹的打骂，受了伤还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就觉得心如刀割，为不让千里为难，她只能选择离开了。

“千里，跟了师父我会过得很好的……”

“你说什么傻话。”雷千里大急，“你忘了我们发过誓的吗？要死也死在一起，你……你现在居然要离开我！”

而雷振飞则大吼一声：“你叫她师父？好啊！原来这就是魔教主了，妖妇，还不拿命来！”

“老伯且慢！”司徒雷知道不妙，急忙出声阻止，但这时候的雷振飞又能听谁的？双掌一扬，顿时掌风如潮直奔魔教主而去。

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出招，魔教主也不敢怠慢，把宁馨儿轻轻推开，同时凝神接招。“蓬”的一声两股真力相交，两大高手同时后退，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

就趁着这个空挡，雷千里飞身直奔宁馨儿而去。但没想到雷振飞的反应出奇的快，身形只一晃，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轻轻往后一扳，叱声：“回来！”另外一掌就顺势扫了出去。

魔教主还过这招，迅速拉着宁馨儿后退。此刻其他地方的人都已经被惊动，纷纷赶过来了，她得趁早抽身。雷振飞当然不肯就这么放过了她，紧追过去。

但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大声呼叫：“不好了，有人把魔教执法使劫走了——”

雷振飞微微一惊，动作不由慢了下来，而魔教主则大笑一声：“妙极，姓雷的，我就不奉陪了。”

话声里她带着宁馨儿拔身飘起，施展开轻功转眼就到了数十丈之外。

声东击西！雷振飞恍然大悟，今夜守在宁府的高手除了他之外其实并不多，大多都出去了。魔教主竟然趁机来劫人，一定是兵分两路，在他被绊住的时候把洛娃救出去了。

他不由气炸了胸膛，正想追赶，可雷千里因为心系爱妻，顾不得其他也纵身去追，反而挡在了他前面，他暴跳如雷地叫一声：“给我闪开！”同时伸手过去要把他推开。

这一推可用了不少力，雷千里又没顾着身后，要是被一掌推中，少不得又要受伤。司徒雷在后面看得真切，当然大惊，第一个反应当然是快步上去要阻止雷振飞。

虽然出于本能，但绝对是不自量力，现在的他内力全无，又凭什么去阻止？而雷振飞全身都蓄满了力量，内力一触即发，他的手指才刚搭上雷振飞的衣服，就感觉一股力量汹涌袭来，立刻就让他胸口发紧眼前发黑。

内力虽失但学过的招式还在，也是出于本能他把手一甩，想借这招把危险甩开。但话说着容易，做到就难了，雷振飞的反应何等敏捷，一待发现有人进招就立刻回击，只不过手一抓一拧外往一挺，司徒雷整个身体就如秋风中的枯叶一般飞了出去。

重重摔到地上，不消说得，肯定是气血翻涌面如金纸，而且气若游丝了。

而雷振飞一招送出去才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哎呀”叫了一声，急转身向司徒雷扑过去并把他扶住，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连声说：“你……你刚才用的是我雷家掌法？你怎么会这套功夫的？你……你受伤了吗？”

司徒雷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侧着头只能依稀看见魔教主带着宁馨儿远远地离开，而雷千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他受伤，是犹豫着要追不追的样子。他想叫雷千里别管他，但这时候又怎么说得出话来！

也是雷振非刚才只用了几成的功力，而他先前又曾经得到无相大师的淳厚内力救渡，这才没有当场就一命呜呼。

雷振飞看他牙关紧咬面色骇人，知道大大地不妙，这时顾不上追魔教主的事了，把司徒雷身体扶正了，双掌抵住他后心运起内功，把真气源源不断输送到他体内，就算把自己内力耗尽也在所不惜，但求能保他一命了。

而雷千里犹豫了一会儿，料想自己插不上手，只好在心里说声“对不起”，然后转身一口气掠出宁府，在茫茫暗夜风声里循着踪迹，追他的馨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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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章 - 抵死缠绵

吕扣银左顾右盼，确认身后已经没有任何追兵了，这才迅速地抹掉了脸上的伪装，扯掉了身上女人的装束，然后连拉带扯地拖着洛娃，飞快地跑出金陵城。

直到一口气遁入了密密的山林里，这才敢停下来稍微喘口气。

没想到他才刚喘了一口气，就觉得身边的洛娃身体一软，竟然“咕咚”一声摔倒。吓了他一跳，连忙把洛娃抱起来，又是揉心口又是拍脸，又把真气渡到她体内，好不容易才把她救醒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

吁了口气，他拍拍胸口叫一声：“我的娘啊，吓死我了，要是我煞费苦心救出来的居然是个死人，这亏可就吃大了。”

“你真的是救我来的？”洛娃虚弱地倒在他怀里，问，“不是那个老太太变着花样耍我来的？”

“这是什么傻话！”吕扣银大摇其头，“我不救你，又带你出来干嘛？哦——是不是我乔装扮成宁老太太，装得太像了，连你也忍不住怀疑起来了？没关系，我让你仔细地摸摸我这张脸，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确实是千面小郎君吕扣银无疑，你可以大大地放心了。”

说着，真的拿起洛娃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正确地说，应该是他把自己的脸贴进她的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肌肤相亲，让他的心里不禁荡起千般柔情来，微笑着说：“媳妇儿，没想到我还能这么抱着你，原本我以为你死定了，再也没法做我的媳妇儿了呢。”

真情流露，让洛娃好一阵感动，哑声说：“要是没有你救，我可不是死定了嘛？可你的胆子真够大的，那要冒很大风险，为什么你愿意不顾一切孤身涉险来救我？我、我值得你这么做吗？”

“值得啊。”吕扣银说，“因为你是我的媳妇儿嘛。”

洛娃张了张嘴，想对他说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别人了，但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又觉得脑子里司徒雷的影子已经模糊得不可辨认，晃来晃去的就只剩下吕扣银的面容。

本来嘛，司徒雷只不过是她来到中原以后撞上的第一个顺眼的男子，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免会把情丝乱系，在这之后又没有更多的接触，哪比得上吕扣银给她的印象深刻？不期然地就把她一颗芳心掳了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红了脸，心突突地乱跳了起来，因为羞怯而闭口不语。

吕扣银却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不过呢，我救你可并不是孤身涉险的，我找了帮手，我知道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根本就斗不过宁府里这么多人，可一时之间又能去找谁呢？”

是啊，他又能找谁？他的兄弟朋友？

“嘿嘿，幸好我够聪明伶俐。”吕扣银又开始自卖自夸，“灵机一动，我就想到了那天晚上见到的黑衣妇人——你的师父。”

环顾四周，他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那天好像也是在这个地方，我抱了你，却被你师父赶过来一掌把我们打散了，没想到今天我们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我仍然还抱着你。”

洛娃很吃惊，教主一向行踪飘忽，吕扣银居然能把她找到，非但找到了，而且还让她相信了他？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是碰碰运气而已。”吕扣银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一向运气非常好，这次也不例外。”

在这个地方苦等了很久，居然真被他等到了洛娃的师父，也才知道原来打得他受伤吐血的居然就是魔教主本人——难怪功夫那么高，又脾气那么古怪。

“不错，我们都是教中的重要人物，你和我们打教导，就不怕中原武林的人骂你？”洛娃说。

吕扣银轻轻摇头。在他刚听说她的真实身份时确实非常震惊，也很苦恼，但这些天来一想起洛娃被关押在地牢里受苦，他就没心思想别的东西了。况且后来也听说了魔教主其实并非恶人，慢慢地也就想通了。

但因为兄长朋友们都在为别的事情忙碌，他一时找不到帮手，就想起了应该去找洛娃的师父。人是真的被他找到了，但和魔教主解释原因的时候费了不少唇舌，魔教主一直当他是轻薄浪子，又怎么肯相信他的话。到后来他几乎跪下来恳求，又挨了她一巴掌，这才算换到了信任。

“唉！”吕扣银说到这个就想叹气，“没想到做件好事这么难。”

“她老人家一掌没有打伤你吧？”洛娃很关心地问。

“没有，要是打伤了的话，谁来救你呢？”吕扣银说，“也幸好今天晚上宁府里高手都出去了，老太太也不在，我才能打扮成她的样子潜入地牢救你出来。”

想到洛娃把他当成了老太太本人，差点飞起一脚踹上来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洛娃这时候依然还有恍惚身在梦中的感觉，心神不宁的，生怕眼前的是个幻影，又问：“教主人呢？她会来接我吗？”

“按理说她也应该到了啊？”吕扣银四处望望，但见林深树密，暗影憧憧，野风吹到身上感觉很冷，不由把洛娃抱紧了些，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怀抱里软玉温香，让他不免心旌摇荡，低声说：“好媳妇儿，你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虽然是在恳求，但不等洛娃回答就已经把唇凑了上去。洛娃面红耳赤，要想推开他却又偏偏手足酸软，只好任由他袭过双唇，再把自己的脸亲了个遍，又渐渐地往下移去。一颗芳心怦怦地乱跳，简直要跳出喉咙口似的。

以前虽然也被他抱着亲昵过，但心境大不一样，当然感受也就大不一样。但在惊觉他的手已经摩挲到她胸口的时候，终究因为羞怯而把他的手甩开了，红着脸低声说一句：“别这样……”

吕扣银的手停住，但却没有抽回来，在她耳边长长喟叹：“好媳妇儿，今晚分别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就让我好好亲亲你，难道你不乐意吗？”

“你不跟着我们走？”洛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理解了，毕竟她是魔教中人，吕扣银有点顾虑是正常的，不过就是让她满不是滋味。

吕扣银说：“我要是跟着你们一走，虽然可以免了麻烦，但和魔教同流合污的罪名也洗不掉了，我说这话媳妇儿可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云开雾散，也不知道武林中人对你们的误会什么时候才会被澄清，万一真相还没有大白于天下，你们就已经惨遭伤害了呢？我要做的不是跟着你们躲避，而应该挺身而出为你们澄清事实，帮你们解决难题。”

原来是这样，洛娃感动之余又感到担忧，武林中人对魔教的成见那么深，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帮助她们呢？

“我知道自己一个人力量单薄。”吕扣银说，“但我会努力的。”

洛娃点头，说：“好吧，就算现在不跟我们走，以后我们也总有机会见面的，是不是？”

吕扣银摇头：“被前辈们知道我做了什么的话，这一回去还说不定会被扒掉一层皮，所以，好媳妇儿，我不确定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了，但你放心，我说了要尽力就一定会尽力，我终究是个男人，而且是吕家的男人，是男人就要有担当，负责任，是不是？”

“可是……”洛娃想劝他既然回去很危险，那就不要回去算了，但看他一脸的决然，想劝解或许也没用，再想想教主脾气古怪，极其不愿意和本教之外的男人接触，是否允许他随身跟着也是个问题，因此犹豫再三后就没有开口，但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本来并不是柔弱爱哭的女子，可面临的是一旦分离就有可能变死别的情景，换了任何人怕都会心生凄凉的了。

吕扣银看见她哭，用袖子替她抹着泪柔声说：“以前你每次见了我都不肯给我好脸色，又打又骂的，让我觉得乐趣无穷，现在你对着我哭，我反而无所适从，心里难受得要死，离别就在眼前了，你就不能不哭，让我觉得好受点吗？”

洛娃点头，但眼泪还是收不住，一想到离别就在眼前，心里怎么能够不难受呢？

吕扣银就又说：“这样吧，你再让我好好亲一下——就一下而已，既然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再和你见面，你这个媳妇儿也是有名无实的，以后你完全可以挑个更好的男人嫁了，我九泉之下绝对不怨怪你。”

洛娃摇头：“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生一世都把你放在心里，不会再容下别的男人了。”

“好媳妇儿！”吕扣银一笑，“但也是个傻媳妇儿。”

傻吗？洛娃想，也许一开始确实够傻的，根本就没明白他有多么好，直到这个时候了才明白：“我不要你去死！我要你活着，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来找我，我等着嫁给你。”

说着，她用力咬破了手指，然后又把吕扣银的手指咬破了，两只手交迭在一起，然后又说，“你瞧，现在我们鲜血融在了一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你是甩不掉我的了/”

“洛娃！”吕扣银再次动情，眼看着她美眸中犹带雨雾，盈盈欲滴的样子，不由心跳得更急，也把她抱得更紧了。

洛娃刚才拒绝他的亲昵，这时候却主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献上了一吻，让他呼吸开始急促，忍不住摄取她的芳香柔唇，双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游移……

茫茫暗夜未见曙光何处，抵死的缠绵亦不过更加深了内心的苦涩与不舍罢了。但这时候两人都已经情难自禁，就暂时抛却了身外的一切，沉湎于旖旎之中，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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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一章 - 奔雷掌法

把司徒雷放开，雷振飞小心地把他扶在床上躺好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司徒云，司徒月再加上小东西三个站在一边，都是一脸的凝重。昨晚他们三个恰巧都不在，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大哥竟然被雷振飞误伤。

照着司徒月的急脾气，当场就想跳起来和雷振飞用拳脚理论一番，要不是司徒云拦着，就真的动起手了。司徒云毕竟稳重，那时候雷振飞在以自身深厚的内功帮助替大哥渡过难关，当然已经知道自己理亏，而且正在紧要关头，司徒月如果上去捣乱，那不等于是害了大哥嘛？

直到现在，他的心也仍然悬着没放下来，看见雷振飞转过身，他就急忙问一句：“大哥怎么样了？”

雷振飞神色凝重，叹了一声：“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如此地步，我已经竭尽全力，也只是暂时保他不死，但无法保证以后。”

司徒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但他没说话，小东西已经先叫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大哥很危险吗？那为什么还不去请大夫，外婆家应该有很多好大夫和好药的啊？”

药？对了！司徒云忽然醒悟，连忙到床前在司徒雷身上仔细摸，果然被他摸出一瓶药来，这是他曾经见大哥吃过，所以有点儿印象，这时候也不去管到底有没有用了，先倒出一粒来喂大哥吃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司徒雷紧闭的眼睛居然微微一动，虽然没张开来，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醒了。司徒云这才略微放心，小东西更是扑到了床前，抓住大哥的手呼唤他。

司徒月则白了雷振飞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雷老伯，既然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不敢挽留，你就请便吧。”

雷振飞几时受过一个小辈这般不敬的态度？不过既然知道自己失手伤了司徒雷理亏在先，所以忍下了气照单全收，随即又叹了口气。

而且他心头还有件事情搁着，堵得难受不吐不快，因此也没有立刻就转身出去。司徒月看他站着不动，就凉凉地问一句：“怎么老伯还有什么指教？是言语上的，还是拳脚上的？”

雷振飞踟躇了一下，回答：“我还有件事想问问司徒雷。”

“大哥受伤这么重，能说话的吗？我看老伯还是免了吧。”司徒月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可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我不能问个清楚的话，恐怕会寝食难安。”雷振飞说，“就算他不能说话，你们兄弟两个是不是愿意容我问几个问题，或许也能替我解答一些疑问？”

这话说得很客气，司徒云回过头来看见他一脸的诚恳，暗想他既然放下了长辈的架子恳求，想必事情真的很重要，如果回绝的话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嘛？要真把他惹恼了也不妥当，就对司徒月使了个眼色，要他往后退。

然后他说：“老伯有话要问，我们尽可能回答就是了，不过大哥虚弱需要休养，我们到外屋去说，省得吵了他，好不好？”

“也好。”雷振飞率先出去在外屋坐定了，司徒兄弟俩跟出来。司徒月抢着问：“是什么问题？”

雷振飞说：“我和司徒老兄相交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武功路数都很熟悉，桃花坞家传的功夫和一般中原套路迥异，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但昨天晚上我看司徒雷用的那一招却实在不像是桃花坞的功夫，而说像我雷家的掌法。我想问的是，司徒老兄是不是曾经向你们讲解传授过我家传的‘奔雷掌法’？”

“没有。”司徒月一口否认，说起功夫他就来了劲，“我们兄弟几个的功夫都是爹娘亲授，虽然爹曾经和我们粗略地说过‘奔雷掌法’，但没有老伯点头，他又怎么能擅自就教给我们呢？我家除了爹之外，就只有我一个人真正见识过‘奔雷掌法’，那还是今年春三月的事，我没事闲逛到江南，巧遇你府上两位公子，一时手痒就请教了几招。嘿嘿，那套掌法如果是老伯用出来的话，我是一定敌不过的。”

言下之意就是——雷家两位公子的火候还差着点儿。

雷振飞微微点头：“犬子根基还浅，倒让贤侄见笑了。但是，你确定司徒雷不会用‘奔雷掌法’？那么，他是不是还另外拜过师学过艺？”

司徒月摇头。另外拜师倒不见得，但大哥天资聪颖，偷学人家几招应该不成问题的，就像他自己，和别人比武过招，看得多了，用起别人的功夫来至少样子是学得很像的。

雷振飞闻言摇头。司徒雷使出的那一招精妙绝伦，哪像是偷偷地学会点皮毛的？而且虽然司徒雷没有内力，但用那招时既巧妙又纯熟，似乎已尽得其精髓，甚至连细微的变化都分毫不差，这会是偷学来的吗？

“到底是哪一招啊？”司徒月坐不住了，“老伯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我跟大哥从小打到大的，他的套路我不熟谁熟？或许就能给你想到点什么线索。”

雷振飞就站起来，手动身移，放慢了速度把那一招演练了一遍。司徒月看得连连点头赞赏：“好招，可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麻烦老伯再来一遍？”

“三弟！”司徒云连忙出声阻止，知道老三这时候犯了老毛病，谈论起功夫来就忘记了自己姓什么，雷振飞明明演练得一清二楚的，他哪是看不清，而是想借机撇点汤油学上一手，但这可是在犯人家的忌讳了。

司徒月看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不由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好啦，我不再看，看清楚了还不行嘛？只是上次和雷家两兄弟比试的时候，并没有见识到这一招的精髓所在，所以感到好奇，老伯你别见怪。”

“你有眼光。”雷振飞忍不住赞了他一句，“这一招正是奔雷掌法中最精妙，也最具有威力的一招，我几个儿子直到现在都还没能领悟到它的精髓所在，因此你见识不到。”

“可是，我没见过大哥用过这招的啊？”司徒月表示怀疑，“如果用过的话，我绝对会有印象的。”

“我见过。”司徒云忽然插上一句，“应该是这招没错了，那也是我很偶然地一次见识到。那次大哥和我一起到大漠里办事，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一个寻仇的厉害对头，一番恶战后，我因为受伤而陷入险境，大哥拼死保护我，在紧急关头忽然就用出了这一招，而且颇有奇效，至少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最终等到救援，而在之前我从来都没见他用过。”

“真的？”司徒月张大了嘴巴，“我记得当时的事，也记得我和爹娘他们赶到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浑身是血了，可怎么就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还有这个插曲的啊？”

司徒云说：“我曾经问过大哥到底是什么招数，因为我看出那不是桃花坞的功夫，但大哥却回答我说，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就记不清自己到底用了哪招哪式，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实在想不起来了。三弟你也知道，大哥小时候头部遭到过重创，所以记忆有时会出点问题的。既然那大哥没说明白，我也就没再提起。”

那就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明白了。”雷振飞一拍桌子，大声说，“他一定曾经非常熟悉这一招，他练过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比如你说的头部遭到重创，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还会这套功夫，只有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才会自然而然使出来，就因为这一招已经深入他的意识，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司徒月的表情分明在说：这怎么可能！因为在他印象里他们从小练武一起长大，大哥根本就没有练过这招。但司徒云却沉吟起来，他知道大哥并非爹娘亲生，到桃花坞时都已经八岁了，难道之前他就没可能练过其他武功？

沉吟片刻，他对雷振飞说：“老伯就这么肯定我大哥用的是奔雷掌法？我想听老伯说说理由，听过之后再下结论，好不好？”

“再下什么结论？”雷振飞一听这话就激动了起来，“司徒雷确实不是司徒老兄的亲生儿子？”

“这叫什么话。”司徒月叫了起来，“老伯，这可不能乱说的。”

“三弟！”司徒云再度喝止了他，让他听雷振飞往下讲。雷振飞却因为激动而在屋子里踱了个大圈子，努力遏制了内心的波澜才能继续说下去：“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给你们讲一件事，这也是我最感到痛心的事情，平时我根本就不想提起的。”

“老伯请讲。”

“你们都知道我有三个儿子，千里本来是你们司徒家的骨血，这个不必多说，可我亲生的儿子确实有三个，而且我长子廷坚天资聪颖悟性过人，从他很小时候起我就传授他功夫，他居然也学得像模像样，着实让我喜欢。”

雷家长子叫雷廷坚，不是雷廷轩？司徒月疑惑，但看到二哥示意他别开口，就把问题忍了下去。

“他那么聪明，到七八岁的时候已经能把奔雷掌法一招一式练习得很纯熟了，于是我就开始教他这招‘阳关三叠’，是这套掌法精髓之中的精髓，虚实变化非常繁复，但他却不畏艰难每天勤练，也不叫一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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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二章 - 是雷家的骨血？

司徒云轻轻摇头，雷振飞望子成龙的心可以理解，但儿子还年幼，悟性再好恐怕都无法全部领会招式中的奥妙吧？

雷振飞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淡淡苦笑：“确实，那时我儿子毕竟还年幼啊！可是我望子成龙心切，脾气又暴躁，他每练错一次都遭到我狠狠的责骂，就是打也打过好几回，有时候更是罚他苦练一直到深夜，现在想起来网就觉得愧疚，他还只是个孩子，别人像他这个年纪都还在父母怀中撒娇，要什么有什么，但他却平白地多吃了这些苦。”

“就是啊！”司徒月终于忍不住插嘴了，“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水到渠成才行，这么又打又骂的恐怕会适得其反，被你打骂怕了，或许他一辈子都要领悟不透这一招呢。我爹娘教我们就从来都不打骂，谆谆善诱，不是把我们哥几个教得一个比一个好？”

说话时还挺自得，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雷振飞这时候也不去和他计较这个了，苦笑着说：“那时内子心疼儿子，也一直这么劝我，我又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每次打了骂了都会后悔，但生就的脾气又改不了。幸好孩子争气，渐渐地领悟到了不少，我嘴上没说，但内心却是非常欣喜的。”

司徒月不由啧舌——神童啊？那么小就已经领悟了奔雷掌法的精髓，改天有机会一定要请教一番。

雷振飞长长一叹，接着说：“可惜啊，那一年冬天正是华山大决战之期，我抱着和魔教死战的决心，安排好了家人就奔赴华山参与决战，但怎么都没料到廷坚这孩子居然会偷偷尾随着我上了华山。他虽然年纪还小，却志向远大，也知道该帮助爹爹铲除奸恶。”

华山？司徒云暗想，是不是已经说到关键处了？

“但当时的华山上一片混乱，我根本就顾不周全，他又怎么可能斗得过魔教那些成了名的魔头。”雷振飞脸上浮现悲愤之色，“最后他竟然被魔教的副教主抓住，以他一命要挟我放条生路。我的好儿子，他很倔强地咬紧了牙不肯屈服，也让我不要屈服，当时我心里真是即矛盾又痛苦，我、我……”

说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目眦欲裂，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华山，胸膛不住起伏着，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花梨木桌面顿时裂开了一条缝，可见他心中的悲愤之情有多强烈。

司徒月想问他是不是向魔教副教主屈服了，司徒云把他拉住，看这样子，雷振飞可不像是屈服了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子而不顾大局纵容那个恶贼。”雷振飞说，“可是，我也不忍心看廷坚落在他的手上倍受折磨。一时我心乱如麻，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救儿子一命，而那个该死的魔头，看见僵持不下，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廷坚跳下了悬崖。”

跳下悬崖！司徒云听到这里忍不住“啊”了一声。与此同时里屋也传出“扑通”一声，伴随着小东西的惊呼：“大哥！”

司徒云飞身进屋，看见司徒雷竟然已经从床上摔了下来，急忙抢上去把他扶起。司徒雷脸色惨白，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颤抖着双手一把将他紧紧抓住，虚弱地问：“他……他摔下了悬崖，后来……后来怎么样？”

“你全听见了？”司徒云情知大哥必然想到了关键问题，他自己都已经猜到了，雷振飞说的事一定和大哥有关系——摔下悬崖，而且也是在八岁的年纪，多么巧合，但这应该不止是巧合。

不忍心见大哥全身颤抖的激动样子，也是担心他虚弱的身体是不是受得住这个，他叫跟着进来的司徒月搭把手，把大哥重新安置到了床上躺好，然后低声安慰：“大哥别急，听雷老伯慢慢地讲下去——真的不必着急，是不是？”

雷振飞在他们身后目睹这一切，更进一步证实了内心的猜测，大步到了床前：“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就算你以前不记得，现在也应该想起来了吧？”

司徒雷闭上眼，脑子里不停回旋着的是一声绝望的呼叫。多少次让他从午夜噩梦里惊跳着醒过来的，就是从高空中急坠而下的恐惧，和这一声长长的呼救声，但他一直都记不起梦中还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从爹娘嘴里知道自己曾经摔下过悬崖，他才理解了这噩梦的起因。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摔下悬崖，他自己当然不记得，爹娘也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起过，但是现在，他应该已经找到了事情的根由，彻底了解来龙去脉了？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雷振飞焦躁地追问着。

“老伯你也别急。”司徒云说，“大哥对当时的事都记不真切，更不要说是那之前的事了，你越是逼得紧，或许他就越是想不起来，容他慢慢地回忆一下，好吗？”

“二哥，老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司徒月忍不住质疑，“这事能和大哥有关系吗？老伯说的是他的儿子……”

“三弟！”司徒雷声音很微弱，“你别吵，听老伯讲下去，他们跳下了悬崖之后，又怎么样了？”

“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雷振飞长长一声叹息，“我当时就像疯了一样，不顾悬崖陡峭危险，尽全力攀到了崖底，可只见到一大摊鲜血，触目惊心，廷坚的两只小鞋子散落在两边，半片衣襟挂在树枝上，但我就是看不到他的人影。因为攀到崖底花费了我很长时间，我只以为儿子已经死了，或者被野兽拖走，或者干脆已经尸骨无存……你们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纵横江湖几十载，什么事都不能把我击垮，但那一刻我是真的崩溃了。”

司徒云看着他眸中隐现的泪光，心下不禁凄然，要让一个不肯服输的人伤心成这样，那必定是掏心挖肺一般地痛入骨髓了——所以他才会在这二十年里对魔教这么痛恨。

“是的！”雷振飞说，“我痛恨他们，让我冰雪聪明乖巧懂事的儿子就这么没了，我已经认定了他绝不可能有存活的半点希望，一直到我碰见司徒雷……告诉我，他是你们的亲大哥吗？”

“那当然是……”司徒月嘴快想驳斥，但司徒云又把他拉住，叹息一声，说：“三弟，你根本就不知道，大哥确实的爹娘捡回来认养的。”

“啊？”非但司徒月惊讶万分，旁边一直不出声的小东西也直直地跳了起来，连声问，“大哥真的不是我亲大哥吗？我和他不是亲兄妹？哈，这倒好了！”

什么叫“这倒好了”？司徒云很不理解地瞥了小丫头一眼，看得她立刻脸就红了起来，吐吐舌头不再插话。

司徒云也就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对雷振飞说：“可虽然我大哥并不是亲大哥，就这么说他是你雷家的骨血儿，可太轻率了点，老伯。”

“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雷振飞又开始激动，“就算他已经把以前的全忘记了，但学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永远都忘不掉的，在出事之前他每天想的练的就是那招‘阳关三叠’，后来虽然不再练了，但在危急的时刻仍然要下意识地用出来，虽然他自己说不清这招的来龙去脉，但却至死都难以忘记，而这是我雷家的功夫，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根源来历？”

司徒云看着仍在微微颤抖的司徒雷沉吟，事关重大需要慎重，他可不敢就这么替大哥认下来。

“还不相信？”雷振飞说，“你瞧他的容貌，他的身材，又有哪一点像是司徒家的人了？还有，还有他的名字，为什么别的名字不取，就单单取个‘雷’字呢？”

“这个不奇怪啊？”司徒月回答，“我们兄弟几个都是以风云雷月雪之类的取名字，未必大哥这个‘雷’，就是你雷家的‘雷’了，二哥，你说是不是？”

司徒云微微犹豫，而后说：“我曾经听爹娘提起过，大哥初到桃花坞的时候，因为伤势过重而口不能言，等到终于能说话了，开口第一个字就说的‘雷’字，因此才给他取了这个名的。”

“是吗？”司徒月一声怪叫，“那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事，大哥你还记得的吗？”

司徒雷不答，只是看着雷振飞胸膛不住剧烈起伏。雷振飞俯下身来握住他的手，颤声说：“不必再犹豫了，你就是我死而复生的儿子！好儿子，你原来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原来我是雷家的人！司徒雷脑子里轰响着这句话，内心早就掀起了巨澜。能不激动吗？自从确知自己不是司徒家骨血之后，他就一直在想着亲生父母到底会是谁，可人海茫茫根本无从寻觅起，让他感到遗憾之极，而今天忽然地就有人来相认了，而且他言之确凿。

就算证据还不够充分，也已经能让他欣喜若狂，何况雷振飞说的还句句在理，一时间胸腔里盛不下决堤的情感，简直都快要爆炸开来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怎么能这么激动呢？很快就觉得头脑里一昏，眼前金星乱冒，刹时漆黑一片，手是下意识地握着雷振飞的手，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雷振飞注意到他脸色异常，一探他的脉息，脉像大乱的结果让他吃了一惊，连忙运内力帮助他调息。好一会儿才算把他脉息平稳了下来，然后关切地问：“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司徒雷想开口，但胸口突然又一阵剧痛，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心也跟着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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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三章 - 把后事交代了

萧叶的千叮万嘱犹在耳边，但才过去多久？司徒雷就已经再度遭到重创，恐怕现在连关神医都已经没法治好他的病了。

司徒雷明白自己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留给亲人的痛是无法估量的，想到这里，已经冲到了喉咙口的一声呼唤就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定了定神之后，他低声唤一句：“雷老伯！”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叫我老伯。”雷振飞好一阵伤心，“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司徒雷微微苦笑：“老伯，你的丧子之痛，痛入骨髓，我完全可以体会你此刻的心情，但我虽然并非爹娘亲生的，也不敢就这么和老伯认亲，因为我根本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事关重大，怎么可以轻率就下了结论？老伯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已经死了的人，还有多少可能会在二十年后复生？”

雷振飞顿足回答：“难道我还不够慎重？所有前因后果我都已经解释清楚，事实摆在你眼前，为什么就不肯相认了？难道，难道你在怨怪我昨晚打伤了你？那是一时的失手，并非我有意的啊！”

司徒雷轻轻摇头：“并非我怪你伤了我，其实生死由命，不可强求，老伯，你的儿子确实已经死了，抱歉得很，我要让你失望了。”

“可是当时我没见到尸体。”雷振飞情急了，大声说，“没有尸体又怎么可以确认他已经死了？只不过因为一直都找不到人，我才以为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你……你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老伯！”司徒云赶紧劝慰，很小心地把他的手从司徒雷身上拿开，生怕他情绪失控会再次失手伤了大哥，然后说，“大哥其实就是为了慎重，没别的意思，老伯你稍安勿躁，总得让我大哥没有了任何的疑虑，这才好认你是不是？”

“我没有疑虑，我知道自己是谁。”司徒雷接着他的话说，“但是我刚才已经说了，凡事不可以强求，雷家的儿子终究是不会多出一个来的。老伯，话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累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雷振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地看着司徒雷，半晌才慢慢点头：“好，你果然好！知道吗？就算当年我眼睁睁看着亲生子摔落悬崖，心都没有此刻来得痛，我雷振飞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就要待我如此残忍！”

霍然站直了身体，他踉跄后退一步，然后甩袖离去。不一刻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巨响，司徒月追出去一看，只见到两扇门已经支离破碎，显然是被他悲愤之下用力击碎的，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司徒月不由啧舌，雷振飞好大的火气，就算认不成儿子，也不应该拿两扇门出气的嘛？

回身到了里屋，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忍不住再证实一下：“大哥，他就真的不是我们亲大哥？”

看见司徒云点头，他以手抚额大叫一声：“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要不是知道你们两个从来都不对自己兄弟说谎，我真的不会相信。”

“可我相信了啊。”小东西插上话来，“但就算大哥不是亲的，他也仍然一样是大哥嘛，对不对？”

可说是“仍然一样是大哥”，但她私心里却已经不这么想了——要不是这场合不对，也许她已经因此而笑了出来呢。

“那照这么说，大哥还真有可能是雷老伯的儿子了？”司徒月说，“但大哥不肯认，必定还有什么顾虑的，我说得对吧？”

司徒云无语。既然雷振飞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哥当然应该顺理成章地认爹，但没想到他居然一口否认，而且居然还说出“你雷家的儿子不会多出一个来”这么蹊跷的话，由不得他不感到心惊。

而那句“生死由命，不可强求”的具体含义，司徒云都不敢再去想。看着大哥愈加显得虚弱而苍白的脸，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恐惧——对生离死别的恐惧。

二十年的兄弟感情啊！这么多年来兄弟间相濡以沫，已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倘若一朝不得不分开，那份痛楚必然是难以忍受的。

不能再深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轻轻地替大哥掖了掖被子，他说：“大哥先好好歇着，说了这么多话一定把你累坏了。”

“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司徒雷说。

当然想问的，但又实在害怕听到那个答案，那必然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所以他不敢问。

司徒雷闭了闭眼，然后说：“三弟，小东西，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二弟交代。”

司徒月犹豫了一下，最终拉着小东西出去了。既然摆明了大哥不想让他们听见，他们也不敢擅自躲在外无偷听，就一直到了院子里。

司徒云目送着他们出去，回头看大哥一眼，问：“是……有什么重要事？”

“都很重要，希望你都能记下来。”司徒雷喘了口气，把语调放缓了，“二弟，以你的聪敏，应该看得出来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大哥！”司徒云不由一震，真是最怕听到什么，偏就听到什么，虽然早就心里有数，但还是冲口而出，“我不相信，大哥不要乱说，好好休养的话，总有一天会……”

“二弟！”司徒雷打断了他，“生死由命，富贵由天，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了，只希望你别太为此悲伤，跟我一样看得开些。”

司徒云连连摇头，生离死别，搁谁身上都没那么容易看得开。

司徒雷握住了他的手，顿了片刻之后才又说：“正因为我是将死的人了，所以才不敢认父，你以为我就不想叫他一声‘爹’吗？但看他如获至宝喜不自禁的激动样，如果蓦然间再给他一个得而复失的打击，岂不是比任何打击都要沉重？与其要他眼睁睁看着我死，承受无比的痛苦，倒不如就让他认定了儿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掉了，这还来得好些。”

司徒云听他慢慢诉说，胸口一阵又一阵剧痛，勉强点头回答：“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可是，大哥可别以为雷老伯会就此死心，那是不可能的。所有证据都已经表明了你是他的儿子，你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希望，你却不想认他，难道现在他心里就不痛苦了吗？难道大哥要给自己留一个天大的遗憾？”

司徒雷轻轻摇头，其实他心里也很矛盾，刚才他断然拒绝认父，现在回过头想想，觉得这样其实也不是很妥当，但世事难两全，能在死前知道自己的根源，应该算是老天垂怜了吧？

“老天待我其实不薄，爹娘疼爱我如同亲生子，生身父母也没有因为阔别二十年，而减轻了对我的思念，另外还有你们这些相濡以沫的好兄弟，生而为人，我又怎么会有遗憾呢？二弟，我只想求你几件事，但愿你能够替我完成。”

司徒云明白这是大哥要跟自己交代后事了，强忍悲痛说：“就是有几千几万件事，我也会答应，大哥你只管说。”

司徒雷要说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请二弟帮自己多在爹娘跟前尽孝，自己无法报答他们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实在无奈，而桃花坞当家人的金牌他也早就已经交到了司徒云手里，第二件事就是嘱咐二弟，时刻牢记肩负的责任。

看见司徒云郑重点头，他微微笑了一笑，又说：“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足以继承家业并把桃花坞打理得更加荣盛，份内的事情，你必然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个我完全放心。可接下来的并不是你的份内事了，也看在我们兄弟一场，日后还请你抽空多照应雷家。我无法在堂前尽孝，这是我欠他们的情债，这份债也只好赖在你身上替我还了。”

司徒云飞快地点头，大哥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这一点根本不用大哥嘱咐他也会做到的。

而眼下时局动荡，天下很不太平，司徒雷还挂心着萧雨以及宁馨儿他们几个的事情。

“大哥，现在你身体虚弱，就别为这事操心了吧？”司徒云劝解他，“总虎有那么多的武林正义之士在，事情总会被解决的。”

“其实我也是出于一点私心。”司徒雷回答，“为馨儿妹妹考虑，最好魔教的事能够尽快妥善了结，而萧雨既然是我的朋友，当然也希望他早日拨得云开见日明。既然整个武林都已经被惊动，已经涉及到了和我至亲的所有人，我又怎么不担心……”

略微顿了一下，他又说，“另外还有我的兄弟们，也都是我割舍不下的。”

“大哥！”司徒云心如刀割，差点就掉下眼泪，“你一心里就只有别人，从来没有自己的吗？要知道有你这样的大哥是我们兄弟的福气，难道……难道真就已经回天乏术了吗？我不相信，一定有办法能够治好你的病的，我已经知道了，关逸飞手里的那颗九转还魂丹就是救你的灵药，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把它求来给大哥治病。”

司徒雷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猛然袭来的一阵剧痛打断了他的话，说了这么多话当然大耗精力，他已经撑不下去了。司徒云看他脸色异常，连忙以内力渡到他体内，好一阵之后司徒雷才又能开口，低声说，“已经注定了的，就没法再更改，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你用不着为我再浪费精力，能够把我交代给你的这些事都做好，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但是，终究有一样是要留下遗憾的了。”

司徒云问：“是什么？”

当然就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永远要人为她操心的小东西了！司徒雷欲言又止，最终轻声一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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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四章 - 痛断了柔肠

司徒雷虽然不说，但司徒云已经明白了大哥想说什么。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大哥的心思？奈何造化弄人，眼睁睁看着一对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这岂是“心痛”和“遗憾”之类的词语可以形容的。

一向善辩的他这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大哥才好，因此深深难受着，沉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听司徒雷低叹一声，说了句：“就让小丫头进来陪我一会儿吧。”

司徒云这才深深吸了口气，暗叹一声站起来，黯然走出屋去——但就是寸步不离的陪着大哥，又能陪多久了呢？

一听大哥召唤，小东西连忙跑进了屋子里，可进到里屋的时候又把脚步放轻了，到了床沿坐下，抓住大哥的手小心地搬弄着他的手指头。

在大哥把她的手反握住之后，她脸上飞起了两朵绯云，咬住了嘴唇忸怩了片刻才问一句：“大哥，你真的不是我亲大哥吗？”

司徒雷睁开了眼，心爱的可人儿近在咫尺，如果能够从此一生厮守，夫复何求呢？只可惜他没有这个福气！心头又苦又涩，因此对她的问话没多在意。

小东西见他迟迟不答，还以为是他不愿意回答，就着急解释：“也不是我多事才这么我问的，只是听吕姐姐说了，我和你是亲兄妹的话，那么以前你对我……那样，就是不应该的。但如果我们真不是亲兄妹的话，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对不对？”

司徒雷一叹，过去确实他没能把持住，以至于给小东西留下了很大影响，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应该。

“小东西，你原谅大哥，把以前的就都忘记了吧，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听爹娘和哥哥们的话，别再惹太多麻烦，知道了吗？”

“什么你不在了？”小东西更加着急了，“难道你改了主意，想认回雷老伯这个爹，从此以后再不回桃花坞了？这可万万不行的，大哥既然对我许了诺言就得实现，我是要嫁给你的，你到哪里我也就到哪里，就算你认回爹要住到雷家去了，我也要跟着你去的，又怎么可以赖皮把我抛下不管了呢？”

一番话把司徒雷说得心中怦然，牵动了内伤，胸口一阵痛楚，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小东西就用手轻轻地替他揉胸口，这么个温柔的模样，和当初离家出走时顽劣相比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而她既然已经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再作更改。小丫头心里已经有了他，要想把他忘记是难上加难，但他是快要死了的人，又能给她什么呢？

一方面贪恋着和她相处的时光，一方面又担忧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给她造成更深的伤痛，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用力握住了小东西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任是铁骨铮铮的刚强男儿，这种时候也难免被锥心刺骨的痛弄断了柔肠。

——————————————

现在院子里开得最灿烂的菊花，也有花瓣开始凋零了。

司徒云双眼红肿着，长叹一声黯然无语。旁边的司徒月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不祥之感，估计大哥的伤情不妙，也一时没敢开口。兄弟两个心情沉重得都难以形容。

吕鸣铁从外头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副情形不免愣了一下，问：“两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司徒大哥的情况不怎么好？我已经听说了司徒大哥出的意外，刚才又在半路上遇到了姑父，只见他满脸悲切怨气冲天，我问他的时候他又不肯开口，别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吧？”

唉，一言难尽！司徒云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吕鸣铁还想细问，这时候红药姑娘从她住处跑了出来，见了他劈面就说：“哎哟！公子爷总算回来了！一大早就见吟笛哀哀戚戚，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爷你不去看看吗？”

吕鸣铁心里一跳，连忙道一声“失陪”就进了屋——吟笛一直是和小红药同屋住着。一进门就见到吟笛倚在窗前，好似梨花带雨，哭得十分伤心，见到他进来就慌忙转身抹泪。

这时候没别人在，他上去就直接把她搂在了怀抱里，问：“难道是有人看我这几天忙得没空陪你，趁机欺负你了吗？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告诉了我，我替你出气。”

吟笛把脸掉开了，轻声回答：“吟笛有爷的百般恩宠，又有谁敢欺负我了？爷是多心了。”

那又为什么一脸的哀愁？吕鸣铁说：“我知道你明白事理，知道我无暇顾及个人私情，绝不至于无故给我添乱，你这样子总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说了出来我也好给你解决啊？”

吟笛垂首不语。虽然她并非江湖中人，不晓江湖中事，但吕鸣铁连日奔忙为的是“侠义”二字，她是明白的，又怎么会平白地给他添烦恼呢？但是内心的哀愁又实在难解，想来想去，只有和他彻底了断才是解决问题的惟一办法。

因此她忍住了眼泪说：“我所求的其实很简单，爷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一心盼望你一世顺心遂意，无波无澜。但是眼看着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会有无穷尽的烦恼，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了。爷，不是我狠得下心抛你而去……”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吕鸣铁当然料不到到她居然会这么说，“好端端的怎么就跟我说这些了？是我无意中做错了什么？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做错了哪样？或者是有哪个多事的闲言碎语惹你生气了？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你就这般郁郁寡欢？”

他的恳切言语让吟笛好一阵感动，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因为爷做错了什么，可也不是因为别人乱嚼舌根，跟了你之后我每天都很快乐，身边这么多的朋友姐妹也都待我非常好……”

“那又为什么要哭？”吕鸣铁有点焦躁了，“等这事了结之后我们立刻就回姑苏，从此做神仙眷侣，更快乐的日子还在后头，没有理由你就要这么伤感，甚至还说出那么重的话来。”

吟笛幽幽地回答：“爷真的要带我回姑苏么？就算爷是真心实意的对吟笛，也还有其他人会坚决反对你这么做，因为我、我毕竟出身不好，虽然仍是清白之躯，但别人总要以为我在欢场打过滚，要轻贱我的，我入你吕家难道不是辱没了吕家的门庭吗？还不如及早抽身而退，省得受羞辱，也省得爷为了我左右为难的了。”

说吧又是泪如雨下。吕鸣铁不禁扬眉，不悦的说：“又是谁敢这么轻贱你了？”

吟笛咬住了唇，半晌才低声回答：“别的人或许不会，但你爹——吕家掌门人他会的。”

吕鸣铁顿住。让吟笛说中了，他老爹一向看不惯他的风流做派，他每救回一个女子带进家门，家里总要硝烟弥漫，这还都是他当作妹妹一样照顾，不动分毫的。现在要来真的了，正式纳入吕家的家谱。老爹当然会因为吟笛的出身而百般阻挠，甚至大发雷霆。

但这些他还没有跟吟笛说起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是一向了解他家事的红药无意中说漏了嘴？

吟笛摇头，幽幽地说：“你爹是昨儿晚上到的宁府，一早已经来找过你了，可你却不在。”

吕鸣铁这下更加吃惊了，他老爹也已经赶到金陵来了？自己不在他没见到，吟笛却是一直都在的，既然老爹已经见过了吟笛……

“看上去他心情不好？”他问。

“岂止不好，简直差极。”吟笛说，“所以脾气也很不好。”

吕鸣铁默然。老爹的心情当然不可能好，想必他刚来的是就已经听说了绣玉被关逸飞掳走的消息，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个打击。儿女三个当中他最爱的就是这个从小不会忤逆他心意的，一惯温柔贤淑的女儿，相比较而言，两个在他心目中只会胡闹的儿子就算失踪或者死去，他的心情都不辉有这么差的！

而在他心情很不好的情况下，再蓦然面对一个有可能成为他吕家长媳妇的，出身不够清白的吟笛，那场面根本不必想就能知道，必定让吟笛十分难堪。

眼看着吟笛哭得双眼红肿，愈发显得容颜憔悴的可怜模样，他的心一阵疼痛，替她拭着泪柔声说：“其实你真的很无辜！这事根源出在我的身上，反倒连累你受辱骂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和爹讲清楚，但要我放弃你却是绝无可能，大不了我就卷覆盖离家出走，另外打拼属于我自己的一片天地，凭我的能力就不信我做不到了。”

“可是，为了我而弄得你父子反目，那是我的罪过了啊！”吟笛含泪说。

吕鸣铁又轻轻摇头，就算不为了吟笛，他们父子间早晚也会有一场争执，以前是顾念亲情所以才一再忍让，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忍了。

是人都不可能没缺点，但吕氏掌门人的要求实在太高，偏偏吕鸣铁又不想做个唯唯诺诺没有主张的人，他就想不通了，自己行走江湖也已经有很多年，“吕鸣铁”这三个字说出来还能博天下人一声称赞，但为什么在老爹眼里偏就一文不名了呢？

既然老爹担心姑苏吕氏的名誉会毁在他的手里，那他就不当吕家的继承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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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五章 - 恐怕小命危矣

虽然吕鸣铁百般宽慰，吟笛依然愁眉不展，担忧不已：“可是，爷你……”

“用不着为此事担忧。”吕鸣铁无限怜爱地看着她说，“只管安心呆在我身边，可别再动什么离开不离开的傻念头了。我才刚听说千里夫妻被拆散的坏消息，可不想这样的事也落到自己头上来。”

吟笛望着吕鸣铁，心头已经乱成一团麻，也有着万分的无奈。他自己是没听见刚才吕家掌门人的话，才会这么有自信能够把问题解决，要他为自己为难，她心有不忍，但要是就这么离开了他，她也舍不得。

实在难以决断，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般流下来，更显得楚楚可怜。把吕鸣铁心疼得无以复加，把她搂得更紧了，正想出言好生安慰，忽然就听外面有人低咳了一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吕家的又一个所谓的“不孝子”，吕扣银。看他神色很不自然地在跟自己使眼色，身上又是一片凌乱，而且眼睛也是红红的一脸疲惫的模样，吕鸣铁心知有异，小声安慰了吟笛几句后就走了出去。

掩上了门，这才问一句：“又怎么了？”

“我有事和你商量。”吕扣银四下望了望，一把将他拉到了院子的僻静角落，然后才说，“这事非同寻常，恐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求大哥来了。”

这么一本正经而且神秘的样子，让吕鸣铁嗅出了不祥气息，心里不免又跳了好几下，问：“到底怎么了，让你这么紧张？”

吕扣银找他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为了昨晚把洛娃救走的事了。开口一说就把吕鸣铁吓了一大跳，好小子，这么大胆！居然也不跟他们商量一下就擅自行动了，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啊？

“我知道。”吕扣银回答，“但是看不得洛娃遭受非人折磨，所以连半刻都等不及了。”

“那也应该事先和我们打个招呼啊。”吕鸣铁摇头，“现在人呢？”

“已经很安全了。”

“那有没有被谁发现你？”

吕扣银说：“当时是没有，但我想瞒不了多久的，现在宁府里可都是些眼明心亮的主儿。”

“那你还往宁府里跑，找死呢！”吕鸣铁为宝贝兄弟感到头疼，这小子的麻烦肯定大了。

吕扣银嘿嘿地一声苦笑：“我是在想，应该想办法让别人相信魔教住和洛娃是好人，这样我们才有出头之日是不是？”

“你们，出头之日？”吕鸣铁起初有点疑惑，不过很快就猜到了——这小子不是真和洛娃有了点什么吧？瞧这一身的狼狈，莫非……

“是，她现在是我的人了。”吕扣银承认得很爽快。

上下打量他几眼，吕鸣铁不由叹一声：“嗯，看起来你的本事比我大。”

吕扣银微微红了脸：“别取笑我了，看在我们兄弟一场，哥，你不会不帮我的吧？”

帮？吕鸣铁瞪了他一眼，一时半会的让他上哪儿给找办法去帮她？这小子胆子实在太大，就这么种时候居然还敢回宁府，就不会在外头躲过一阵子？

“哥，我就是不想躲。”吕扣银说，“躲避并不是个好办法，大丈夫敢做就该敢当是不是？”

吕鸣铁望着吕扣银一时错愕，在他印象里宝贝兄弟一直不肯正经做人做事，成天只知道胡闹，刚才的话真是他说出来的？

敢做敢当，确实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难不成自己兄弟一夜之间就长成个象样男人了？

“哥，别这么看着我。”吕扣银被他看得浑身开始不自在，“我已经对洛娃郑重承诺过了，要尽自己的力帮助她，总不能一转眼就说话不算话，让她失望的吧？”

可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啊！吕鸣铁一叹，一干前辈中只无相大师还讲点道理，和他们作对无异以卵击石，别人不说，就姑父雷振飞的火爆脾气就够人受的了。

“扣银，我得提醒你一句，爹已经到了宁府，而且在他心目中你比我还不成材，万一被他知道你做了这种事，你的小命危矣。”

“爹来了？”吕扣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由红转白。

吕鸣铁也为他焦虑：“如果我有司徒雷那样的好口才好胆量，能像他说动一帮顽固派放了萧雨那样，说动他们放过你就好了。”

吕扣银也知道司徒雷有能耐，刚才他先是想去找司徒雷的，但没想到他既然受了伤，自顾不暇，他就没好意思去烦扰他。

正烦恼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雷家廷宇和廷轩两兄弟急匆匆地跑进了院子，而且直奔他们而来，劈头就问：“有没有见到我爹？”

“姑父？刚才我见过的，但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吕鸣铁问，“怎么了？”

“恐怕情况不妙。”雷廷轩看了眼吕扣银，简略地说了情况，兄弟俩才知道这时候前厅宁老太太，少林方丈和七大门派掌门一干人，正为着昨晚地洛娃被劫走的事怒不可遏，因为雷振飞是昨晚惟一留在宁府没出去的人，因此他们要找他问问情况。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已经在怀疑昨晚的事和吕扣银有关系，因为劫走洛娃的人装扮成宁老太太，惟妙惟肖，号称“千面小郎君”的吕扣银当然嫌疑逃不掉的。

兄弟两个不由相视苦笑，然后吕鸣铁问：“要找到了姑夫，问明了情况又怎么样？”

“这个先不去说，我们是借着找爹的理由特意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的，老舅父——你们的老爹这会儿也正在前厅，你们清楚跟他一向是没道理可说的奇Qīsuu.сom书，要是扣银没法洗脱这个嫌疑的话，奉劝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院子外人声喧哗，呼啦一下涌进了不少人来。雷家两位公子回头，顿时心里叫一声“糟糕”。雷廷轩反应比较快，立刻迎了上去说：“我爹原来并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我不找雷老英雄。”为首那位声如洪钟气势逼人，正是少林金刚雄狮无嗔大师，圆睁着双眼，目光已经盯上了吕扣银。

一把将雷廷轩推到一边，大步上前扣住了吕扣银的手腕，沉声说一句：“我找的就是你。”

他是少林数一数二的高手，手上力道何等刚劲，而且这时候根本就想着客气，就像是在吕扣银手腕上加了把铁钳子一般，疼得像骨头都裂开了似的，忍不住一声痛呼。

吕鸣铁急忙说：“大师有话好说，何必这样？”

无嗔又盯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又何必明知故问，上一次这小子偷入少林，假扮女子戏弄寺众，要不是方丈师兄太慈悲，我决饶不了他！这一次可没这么便宜了，新帐老帐一起清算，而且不单是他，每一个都要跟我去前厅说个清楚，走！”

不由分说拉着吕扣银就走，吕鸣铁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宝贝兄弟居然还去少林寺胡闹过，这时候撞到金刚雄狮手里，会有好下场吗？就算无嗔大师不说最后一句，他也要不放心地跟去前厅的。

雷家两位公子如影随行，一进大厅闻了闻气息，几个人心里阴云密布。众前辈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吕扣银身上，如果目光能杀人，吕扣银这会儿早被碎尸了。

尤其是正在大厅中站立的吕家掌门人吕颂德，脸更是阴沉得让人发怵，见吕扣银被拖进来，他怒冲冲上来半句话没讲就先一巴掌扇到吕扣银脸上，咬牙切齿地骂：“小畜生，你干的好事！”

这一下毫不留情面，吕扣银脸上很快凸起红肿的指头印，眼前也是一阵发黑，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吕鸣铁连忙上去叫了一声：“爹，且慢动手，请听我说……”

“别叫我爹。”吕颂德怒目而视，“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一个风流成性无所作为，一　个身为男儿却成天描眉弄花涂脂抹粉，尽做些不入流的丑事，我好恨啊！前世不知道做了什么孽，今世要受尽你们两个孽畜的连累，罢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今天就把你们两个都打死，权当我从来没生过儿子……”

一连串的怒骂，越骂怒火越旺，忍不住举手又要扇巴掌，却被无相大师及时开口阻止。这可不是他请家法训子的当口，而且让吕扣银来也只是仔细询问昨晚发生的事到底和他有关系没有，并非已经把他定罪了，这时就打，虽然说是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但终究早了点儿。

无相大师阻止了吕颂德动手，雷廷轩则连连点头插话：“是啊是啊，方丈大师的意思，本来就是先把真相查明了再作道理嘛。”

“这儿轮不到你插嘴。”吕颂德瞪了外甥一眼，“你爹人呢，怎么不见他来？”

“是不是一定要等我爹来了才问这事？好，我这就尽快去找。”雷廷轩嘴上这么说，心里打的是另一个主意——当然是把时间尽量拖延下去的好。

但他主意刚打定，那边宁老太太就说了：“雷老英雄就是不在场也不要紧的，有少林方丈大师以及各位掌门在，难道就不能查明真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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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六章 - 横遭无情毒打

七大门派其中一位掌门接着宁老太太的话说：“就是的啊！我就想问问吕扣银，昨晚到底是谁假扮成宁太夫人，摸下地牢去把那魔教女劫走了的？”

吕扣银手腕被无嗔大师捏得已经肿胀发紫，疼得跟刀割似的，半边脸也被打得通红，可另半边脸却已经是惨白的了，勉强笑了一笑：“这个，方丈大师，能不能请你师弟把手放了我再说？”

无嗔哼了一声，料他现在根本走不到哪里去，就把手松了。

吕扣银甩甩疼得都快麻木了的手，不禁暗想今儿估计废掉一只手，应该算很便宜的事了，搞不好小命都难保！不由在心里叹一声，暗暗念叨着：“洛娃啊洛娃，今天要是我在劫难逃，你可怎么办呢？”

“你倒是说话啊？”吕颂德忍不住咆哮。

唉，要他说什么，又怎么说？吕扣银知道自己一句没说对就会遭殃，正琢磨着呢，无相大师又开口了：“小施主应该实话实说才对，如果想为自己辩解，也不妨据理力争，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扣银，你听清楚了？”雷廷轩忍不住又插上一句，“你可得想好了再说啊？”

一边说还一边丢眼色。吕扣银当然明白这意思，而且更清楚无相大师是在爱护他，虽然猜到事情是他做的，但仍然不忍心见他受罚。挺了挺胸之后，他正视无相大师说：“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吕鸣铁和雷家两公子知道他一直口无遮拦，想要再次提醒他一下别乱讲，却被无嗔大师杀人似的目光逼了回去。而这时候的吕扣银却已经把心情放松——人一旦豁出去就什么都不怕了。

“方丈大师，前几天就在这大厅里，所有人都听你提起过龙公子给你写信的事，信上说要你还魔教主一个公道，因为她并非奸邪，是不是？”

七大门派掌门顿时一片嗤声，难道又要打出魔教是善类这个招牌来掩盖罪行？

吕扣银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说：“方丈大师，我还说不说呢？”

无相大师微叹一声：“魔教的善恶，岂是个人三言两语就能论定的？你说下去，有道理的当然我们就听，没道理的就不说也罢了。”

大师这也是出于无奈，他相信龙公子所说不假，但龙公子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也还算个小辈，就算他名震武林，就只凭一封信岂能让眼前这些人信服。虽然自己是少林主持方丈，武林的泰山北斗，但现在的武林中人谁又服谁呢？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那点威信尽量地秉持公道。

吕扣银想说什么他知道，但类似的话说过的人已经多了，七大掌门等人还不是坚决不肯信，他们的思维一直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对魔教的成见实在太深。

吕扣银还没把自己想好的说词都讲完，无嗔大师已经一声怒叱打断了他：“够了，今天不跟你争魔教的好坏，而是追究你做下的错事，你只需要老实说一句，做还是没做，那就行了！”

“就是！”宁老太太一拍座椅扶手，“一想到那是假扮成我的样子蒙混过关的，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能够易容如此巧妙，而又和那个小妖女有点不清不楚关系的，也就只有你吕扣银了，还不快点招认了？”

吕扣银辩驳：“可我这事和魔教主是善是恶的关系很大，要没论出个结果来，我是招认了也白搭啊。”

吕鸣铁和雷家两公子就差在旁边跺脚了，这小子，一个不当心还是漏了口风，而吕颂德已经眉毛都炸了起来，吼着：“那就是你承认了？”

吕扣银头皮一麻，只能闭嘴不言语，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无嗔大师则是冷哼一声：“吕老施主，他自己已经承认了，也就不需要我们说什么了吧？”

吕颂德脸色铁青，过去抬手又一大巴掌糊到儿子脸上：“你这畜生，气死我也！”

“听我解释嘛。”吕扣银揉着脸说，“先别打脸，打肿了我连话都不好说了。”

“哟，你还挺看重你的脸啊？”那位最尖酸刻薄的柳掌门出言讥讽，“如果真看重脸面，又怎么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来？啧，大逆不道哇。”

“是啊！”另一个凑上来，“方丈大师早就发话，要你真的做错了就该受罚，既然大师主持公道，不问你个罪名又怎么能服人心？”

这是把无相大师的嘴都给堵了。接着他又说，“就因为你的家长在此，我们才请他来，老子教训儿子那是应该的。不过嘛……”

眼珠子转了转，他转而对吕颂德说，“或者吕老英雄觉得自己儿子罪不至罚，想打过两巴掌之后就算数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嘛？非但吕扣银心里叫苦，旁边的三位也都把心悬了起来。吕颂德别的或许还能忍受，就是受不得别人的激将，这下子不跳起来才怪。

吕颂德果然暴跳如雷，叫着，“老太夫人，今儿我先跟你借个地面，借副家法，不亲手打死了这个小畜生，我就对不起吕家的列祖列宗！”

根本不容吕扣银说话，老太太身边护卫有拿着棍子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抢过来就往儿子身上招呼，而且是先打双腿。他手上劲力非同小可，吕扣银双膝一软不得不跪了下来：“爹，先别打，听我说。”

“闭嘴！”吕颂德憋足了气，没头没脑地乱棍痛揍，下手毫不留情，没多久就把吕扣银打得皮开肉绽。

吕扣银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挨揍了，但说话没人听，就暗使内力一下把棍子震断，叫道：“爹，请听我说啊……”

已经怒不可遏的吕颂德根本就不容他辩解，随手又抢过了柳掌门身边弟子手里的棍子，又打下去：“你居然还敢反抗！”

这一棍子下去可就惨了，那根棍子是精铁所制，分量又重又极其坚硬，让吕扣银闷哼一声后立刻就喷出口鲜血来，险险地晕过去，脸色更加不用说已经是惨白的——没被打断脊椎骨，都已经算他运气好。

吕鸣铁和雷家两公子大惊失色，这时候不能再忍了，一齐抢上来求情。

“走开！”吕颂德大吼一声，可手却举不起来了，他也没料到这是精铁棍子，居然会把儿子打得这么重。毕竟人心都是肉长，再怨恨儿子不争气，也还是骨肉连心的，因此嘴上虽然吼着，但最终还是顺水推舟，让两个外甥再加儿子拉住了，就不打下去了。

其他人知道打重了，但都不开口，看着吕颂德怎么办，无相大师微叹一声，这就想劝他住手，但偏偏这时候吕扣银缓过一口气来，心里惦念着为自己以及洛娃辩解，尽管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翻涌，却仍然勉强开口：“爹，她是个好姑娘，不应该因为她是魔教中人，就指责她唾骂她，应该把她放了……”

“哼，这世道真是反了。”还是那位柳掌门不阴不阳地开口，“现在一帮小辈真是不得了哇，尽帮着歪门邪道说好话，先前司徒雷说萧雨该放，现在这万恶不赦的魔教女也该放，啧！我们武林正道或许应该改个称呼了，没脸再自称正义了吧？”

前一天司徒雷把他们驳得脸上无光，他们都还耿耿于怀，逮着机会就想出口恶气，这时候说着吕扣银还不忘带上一笔。而这些话不说还罢，一说吕颂德的老脸又搁不住了，憋了口气棍子一挥就又打了下去，吕鸣铁和雷家两兄弟再怎么苦劝都不收手。

倒霉的还不是吕扣银，横遭无情毒打，手抠着青砖地面指头都快抠破了，额头上冷汗淋漓，连意识都已经模糊，所以声音在他听来都极其遥远，等到再一口血喷出来，非旦人事不醒，而且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小畜生，你跟我装死。”吕颂德狠狠骂着，但心里非常明白再打下去儿子真就白养了，手也软了下来。而吕鸣铁劝爹劝不住，只能去求无相大师。

“就算扣银再十恶不赦，罚到这个地步也可以了吧？大师慈悲为怀，总得留他一命，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一叹，“我本意是要吕扣银说明私放洛娃的原因，然后再判他对与错，没想到吕老施主性子如此刚烈。罢了，人已经打成这样，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老施主这就收手了吧。”

吕颂德巴不得听见这句话，立刻把棍子一扔，喘着气望望被自己打得血肉模糊的儿子，心里满不是个滋味，脸上又不好显出来，最后脸一扭干脆不去看一眼了。

无相大师接着又说：“其实年轻一辈自有他们的为人做事准则，或许有时不能为他人所接受，但如果能够明白诉说，有道理的话长辈们又何尝会百般阻挠？我只想责怪吕小施主不像司徒雷那样，以正道寻求解决的办法，而是走了偏锋，今天受到重罚也是自己种下的因。”

“大师说得是！”吕鸣铁苦笑，要是他早知道宝贝兄弟有这念头，他也会这么劝——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无相大师说：“而关于魔教的正邪，前有龙公子的书信为凭，后又有一众年轻人据理辩驳，老衲岂能固执己见，以二十年前榜样来衡量现在的魔教，只是还没到彻底解决的时候，不便昭告天下！这就把吕小施主扶下去吧。”

吕鸣铁他们早就有这个心，有了无相大师这句话就更不迟疑，对大师道了谢，然后小心又小心地把吕扣银背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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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七章 - 痛哭失声

吕扣银他们离开大厅，吕颂德仍然站着没动，也没看他们一眼，但听了无相大师一番话之后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对无相大师一拱手，他说：“是我家教不严，才会出了今天的事，方丈大师宽厚不计较，我却觉得无颜以反对，这就失陪。”

无相大师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并没有阻拦。但在吕颂德还没有转身出去时，宁府家丁飞报：“吕三小姐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宁老太太先站了起来：“回来了？哎呀，还不快接进来让我瞧瞧！”

“是谁送她回来的，人呢？”吕颂德却先关心这个。

家丁茫然摇头，根本就没看清送吕小姐回来的人长什么样，他就已经人影都不见了，就是府里的护卫也没法把他拦住。

“那就该是姓关的小子没错了。”宁老太太顿足，“来去自如，根本没把我宁府放在眼里，好不狂妄。”

吕颂德则冷哼了一声，把他女儿掳走了又送回来，姓关的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可以毁掉她的清白而不受任何惩罚了？没这么简单！对老太太说一句：“我有话要对小女说，请太夫人稍等再见她。”

然后咬牙切齿地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熟悉他脾气的人都知道，现在该轮到吕三小姐倒霉了。

再说吕扣银被送回屋子后，吕鸣铁请人去叫大夫拿伤药，雷家两公子就替他那身上的血衣小心地剥下来。衣服要撕成一片片地才能离身，虽然他们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了，仍然免不了带下一　块快模糊的血肉来。

被疼痛刺激着，他反倒醒了过来。身体轻微一动，还没睁开眼来就含糊着唤了一声：“洛娃！”

雷廷轩啧舌：“这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那魔教的姑娘。”

雷廷宇摇头接着说：“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居然会做这种事，把自己害惨了不说，连带我们替他心惊肉跳。”

吕鸣铁这时候正好进屋，听见这话后摇摇头。还能是为什么？天底下就“情”字最能使人受伤，不是伤了自己就是伤了他人。

“为情？”雷家两兄弟都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扣银表弟居然喜欢上了那个魔教执法使？难怪了！

“为心之所爱，就是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吕鸣铁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体会。”

“当然有了。”雷廷宇冲口而出，但随即脸上一红。他的心之所爱红药姑娘现在就住这个院子，离他咫尺之遥，一想起这个他就心跳加速。

一个不留神手上多用了点力，疼得吕扣银一声闷哼，他赶紧停手愧疚地问：“怎么样？”

“嗯，看上去他不太好嘛？”门口忽然传来的这脆生生的声音，又让他一阵心跳，但回头一看不免失望，正在走进来的可不是红药姑娘，而是小东西。

“刚才我大哥听见院子里一阵乱，听说是吕家的千面小郎君受伤了，他就叫我送这个药过来。”小东西说，“大哥说这药非常灵，应该对他有帮助，看来我大哥是帮上忙了？”

“岂止是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碳。”吕鸣铁不胜感激，“司徒兄自己抱恙在身，却还那么关心别人，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东西摊开手掌送上两粒药，看着吕鸣铁接过去给吕扣银吃了，心里有点儿虚虚的，因为大哥关照她把整瓶的药都送出去，她却藏私只给了两粒，其余的掖都在了怀里。

她并不知道大哥是自知时日不多，有这药也没用了，因此全拿出来送人，她只知道大哥的伤很重，靠着这点药才能保持清醒，而她希望大哥能尽快好起来，又怎么舍得把药都送了？

但吕扣银是救她出琴韵楼的恩人，这时候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惨样，她又感到不忍心，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把藏着的药也拿出来？不过好在大夫到了，瞧过吕扣银的伤势后，说他皮肉之伤虽然很厉害，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她心底的不安这才减轻了。

包扎妥当后，吕扣银在药力作用下也已经清醒了很多，一场劫数算是熬过去了。吕鸣铁长吁一口气，叹道：“真是要跟老天爷祈祷，但愿魔教主和洛娃真是善的，但在乱世之中又难保不生变数，她们被逼得急了也不得不变坏了！唉……”

“不会的吧？”小东西说，“我大哥说魔教主是好的，我就相信她一定是好的，但是昨天晚上她却把馨儿姐姐带走了，不准她和雷千里做夫妻，这可一点都不好呢。”

几个人都还没有听说这事，因此意外之极，连忙站起来想问个究竟。

但不等他们问出口，外面就传来了抽泣声。从门口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掩面冲进来的那个人，他不免失声叫了起来：“绣玉表妹？她已经回来了？”

吕绣玉一向贤淑端庄，这时候居然不顾仪态痛哭失声，当然出人意料。几个人都不知道她已经在前面见过了老爹，只以为她受了关逸飞的欺辱，吕鸣铁头一个就忍不住冲出门，一直冲到她面前。

“妹妹？是不是姓关的他欺负你了？你照实说，我一定给你出气。要是他真的……真的毁了你的清白，我绝对饶不了他的。”

吕绣玉依然掩面，没回答但是哭声小了。

小东西走过来说：“不会是关逸飞欺负她了吧？我敢肯定，因为我在的那几天关逸飞对姐姐好得不得了，对我也非常客气，要是存心欺负姐姐的话，他根本就不用演戏给我看的嘛？我回来后不是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你怎么还这么问？”

可要不是受了委屈，吕绣玉又为什么这般痛哭？

吕绣玉仍然没开口，好在吕鸣铁知道妹妹的秉性，雷家两兄弟也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而小东西和她相处几天，也已经知道她温吞水又爱害羞的脾气，所以都没有被她的磨唧磨去耐性。又等了老半天，才听到她哽咽着说一句：“没想到大哥居然……也和爹一样，以为我已经被他，被他……”

话说到一半又没了声音。她这位闺阁千金，又怎么厚得了脸皮说出那个令人羞愧难当的字眼来呢。

不过这也已经能够让人明白她的意思了，吕鸣铁心里一紧，老爹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绝对不会好听，难怪妹妹会哭成这样。

“爹还说吕家的名节不能毁在我手上。”吕绣玉接着又说，“他并不容许我争辩，就要我、要我自行了断，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又怎么论得上失节……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说着一跺脚，又把脸捂住了。

小东西就不懂了：“姐姐明明知道自己的清白，为什么你爹要你去死，你就真去死了？别人会以为你真的那个……什么了，不就更加说不明白了嘛？”

“就是。”雷廷轩劝慰她，“表妹既然是清白的，就用不着这么想不开。”

“而且你爹也真是不讲道理。”小东西接着又说，“你和关逸飞在一起几天，又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值得对你发火嘛？反正你们是双方情愿，早晚要做夫妻，又没什么不妥当的。”

“这个……你还不懂。”吕绣玉被她说得脸红了起来，知道她不谙世俗礼法，跟她也解释不清。

小东西确实弄不懂，吕绣玉和关逸飞两个人的事，别人又为什么要横加干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难道是她的爹就可以这么蛮横了，自己的爹娘可似乎并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嘛？

吕鸣铁紧蹙眉头，说：“妹妹，爹的脾气你了解，我长到这么大了，听他说类似的话恐怕已经有几千几万遍了，也不是我教你忤逆不孝，是因为以前对你说了你也不肯听，现在你该听得进去了——长辈的严厉苛责固然是为了我们好，但凡事总得讲个理字，长辈不讲理的话，难道我们也得遵从他们的意见，白白让自己受委屈吗？”

此言一出，雷家两兄弟不禁讶然——这些话，不就是在教吕绣玉怎么忤逆不孝了嘛？

吕鸣铁轻轻摇头，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这想法，今天眼看着吟笛伤心落泪，这念头就更加强烈了，他这时也是有感而发。

“妹妹，你的事要想和爹说通是千难万难，如果你觉得和关逸飞在一起就能快乐，我不阻拦你跟着他去。如果在吕家无法把握好自己一生的幸福，那么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吕绣玉听得脸色发白，吃吃地说：“哥哥的意思，是要我别听爹的话？可是……那样怎么行呢？我这次回来就为的取得爹你娘的谅解，如果爹娘不点头，那么这门亲事岂不是，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吗？”

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吕鸣铁一叹，取得爹娘原谅？娘那边好说话，爹的态度妹妹已经知道了，怎么还这么想不通。

“只要你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这就可以了，有扣银的例子在，你可得准备好被爹赶出吕家门，盛怒之下，他可真是六亲不认的。”

“二哥怎么了？”吕绣玉不由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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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身世疑

第二百十八章 - 心酸

因为平时吕扣银和妹妹最为亲近，又经常假扮成美女和吕绣玉游戏解闷，下意识里吕绣玉是把他既当成哥哥又当成姐姐，有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话她都愿意和二哥倾吐，兄妹感情极其深厚，这时候听说他居然受到爹的重罚，当然要忧心了。

在看到吕扣银的惨样之后，她的脸又白了几分，不由喃喃念一句：“老天爷，我可怎么办才好。”

吕鸣铁也只能好言好语安慰着妹妹。小东西看见吕绣玉心事重重的样子，上去拽了拽她：“姐姐，你先别发呆，我有话想和你说。”

“啊？”吕绣玉回过神来，问，“什么？”

“关逸飞不是说了要用八抬大轿来娶你的吗？”小东西说，“到时候你什么都别管，只管高高兴兴地跟着他走了不就行了？我还好羡慕你呢，最后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吕绣玉辨了辨她话里的滋味，明白她应该还在烦恼大哥的事，就拉着她走到角落悄悄地说：“我劝你赶紧把你和大哥的事抛开，我这个样子尚且无法被人接受，何况你和大哥的……丑事，最好连提都不要提起。”

“可我大哥并不是我亲生的大哥啊？”小东西说，“可大哥仍然不肯要我，他明明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偏偏不肯履行他的诺言，姐姐，你不知道我心里真是好难受。”

望着她眼眶发红，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吕绣玉心软了，把自己的烦恼丢掉，转而轻声细语安慰起小东西来：“他既然不是你的亲生大哥，那就好了，可他既然已经对你那样了，就应该负起责来才对，又怎么可以背信弃义呢？也许，也许他是有苦衷？”

小东西点头，吸了吸鼻子说：“我想过了，大哥的身体一知很差，也许他觉得没法照顾我，所以才要拒绝我……”

说到这里，她看着吕绣玉踟躇再三，最后才吞吞吐吐地又说，“姐姐，我见过关逸飞的那见稀世珍宝，是他给姐姐的聘礼，叫做什么……就转还魂丹的？一直都放在千年寒玉里保存，姐姐见过它吗？”

吕绣玉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然后才回答：“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东西咬着嘴唇，脸慢慢地就胀红了。她也是在无意中听司徒云提起，大哥的病只有九转还魂丹可以救，她马上就想到了关逸飞，在看见吕绣玉的时候她更是暗暗打上了主意，想要得到这颗绝无仅有的灵丹，可临到开口时却像被什么堵了喉咙，出不了声了。

她很天真坦率，但毕竟知道轻重，那不是普通的一颗药丸，对吕绣玉来讲更加意义非凡，人家的定情信物，她又凭什么开口讨要？

憋了老半天，吕绣玉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了，她才算憋出一句话来：“嗯，我听说那东西世上只有一颗，假如没有了的话，是不是再也做不出另一颗来了？”

“确实我听关郎说过，那是他的祖师爷化外神仙不老尊者辛苦了数十年，集齐了各味奇药，耗费无数心血这才炼成的。”吕绣玉说，“因为其中有几味药材是百年才得一遇，极难采集，而且一定要机缘巧合才行，所以就算有了详细配方，近百年里也无法找全那些药材，又怎么可能炼出第二颗来呢？”

“原来是这样啊？”小东西一听这番话，更加不敢提讨要的话了，这么真果的丹药，就算她能厚下脸皮讨，能讨到才怪呢。

很泄气地低下了头，她咬住嘴唇心里叹一声——大哥啊大哥，可惜我没有本事帮你，真是太没用了！自怨自艾着，不自觉地眼里就泛起了雾霭。

吕绣玉察觉她神色不对，很小心地询问她怎么了，小东西忍住了眼泪抬头，勉强一笑摇头，这笑比哭还让人辛酸，让吕绣玉再次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正想仔细地问下去，但这才刚说了个“你”字，就被打断了。

刚才他们进屋来的时候，雷廷宇并没有跟进来，这时候却忽然急匆匆冲进了门，言语里不乏焦灼：“鸣铁，我看八成是出事了。”

屋里人都一惊，吕鸣铁连忙问：“又怎么了？”

雷廷宇没开口之前脸先微微一红：“刚才我抽空去看……那个……”

“是小红药出事了？”吕鸣铁一下就猜到了他刚才是去看望红药姑娘，要一对有情人近在咫尺却仍然能忍着互相不见面，那也太困难了。

雷廷宇摇头：“不是她出事，我去的时候，她的门虚掩着，人却躺在床上，我一时没敢贸然进去，但在外头叫了她几声都没见应答，进去才知道她已经被人点了穴道放倒了。”

吕鸣铁顿时心里一跳，红药是和吟笛住一屋的，那吟笛人呢？

“我问红药到底出什么事了，但她迷迷糊糊地说不出来，只说正和吟笛说话时，似乎看见眼前人影一闪，她就没有了任何知觉。”雷廷宇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吟笛姑娘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不是出了事吗？”

吕鸣铁不由顿足飞身蹿到了院子里，急切想要把自己心爱的姑娘找回来，但左右一望，不知道该望哪里追才正确，因此一转身扑向红药姑娘的屋子，先去仔细问问情况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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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十九章 - 偷偷跟着你

“喂，这位……前辈，你到底想要把我带去哪里啊？”

吟笛第一百零一遍惊惶不定地询问，得到的结果仍然是对方不理不睬，心里不免更加感到害怕，鼓足了勇气使劲想挣脱牢牢抓住自己的手，但却如何能够。

越是挣扎，手腕上就越是紧了几分，最后她只能认命地放弃，也认命地认为自己已经大难临头，已经不可幸免了。但就在这时候，她偏偏就听到了一句回应。

黑衣黑裙黑纱遮面的魔教主冷冷地说了声：“别挣扎了，快点跟我走。”

“我、我走不动了。”吟笛大着胆子低声回答。她本来就是弱质女子，能有多大力气？被人掳着一路飞奔已经是难以为继，心里害怕就更加骨软筋酥举步维艰了。

真是没用！魔教主哼了一声。她还是头一回接触这么娇弱的女子，这还是她施展了轻功，用不着吟笛花多少力气跑的，要是真的让她走这么长一段路，怕已经把她累死了。

看见吟笛偷偷地回头往来路瞧，她说：“别看了，那姓吕的小子这时候恐怕还没空来救你呢！”

吟笛吓了一跳：“你知道公子爷，也知道他正、正在忙着？公子爷一旦见我失踪，不是要万分着急了吗？”

魔教主冷笑：“我找到你那会儿，还听你不停念叨着要离开吕鸣铁，免得他受你牵累，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了吗？我是在帮你达成心愿，你反而在怨怪我了是不是？”

吟笛心里当然怨，但嘴上不敢说，魔教主偏偏看得出她的心思，又一声冷笑：“就不要跟我来口是心非的那一套了。”

吟笛咬住了唇，心里突突乱跳。没见识过魔教主这么行事诡异，说话又冷冰冰的人，她更感到害怕，不知道下一步她将怎么处置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离宁府已经有多远了，有没有人能来救她？

看起来希望实在渺茫，她也唯有暗叹一声，自怨命乖运蹇了。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有人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请留步！”

吟笛顿时眼前一亮，难道是天可怜见，谴人来救她了吗？忍不住对魔教主说：“你看，前面有位大师，把我们拦住了呢。”

魔教主冷冷地：“是个和尚怎么样？你又高兴个什么。”

吟笛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心里的期冀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的，只好低头不言语。魔教主这才瞥了眼拦在路中央的和尚：“你来干什么？”

“阿弥陀佛！”来的正是和尚无心，听见魔教主这么冷冷一问，在念了声佛之后却没有了下文，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的样子，双掌合十望着魔教主，即不开口也没有什么动作。

魔教主看着无心和尚哼了一声：“一路上跟踪我这么久，我想你既然已经现身了，就必然有话要说，没想到居然闷声无语，难不成是消遣我来着？”

无心和尚回答：“不敢！”

“你不敢？”魔教主声音里隐隐有了怒气，“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我、不是……那个……”无心和尚本来就口舌不灵便，这时候更像舌头已经短了半截，张口也土不出完整的话来。

魔教主见他这样，就说：“要是你无话可说，我也没工夫陪你在这里耗时间。”

长袖一挥就想越过他离开。无心和尚眼看她擦身而过，并没有停留的意思，手飞快地伸出来，意思想把她拦住，却不料正好碰上她的身体，立刻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而魔教主的反应更快，随即一巴掌就甩了过来，正中他的老脸，喝一声：“你敢碰我！”

无心和尚的脸颊顿时通红一片，可见这一巴掌确实用力，但魔教主反而愣了一下，因为凭无心的身手要躲开这一巴掌实在是太容易了，摆明了是故意挨她一掌，让她又惊又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咦？打了人家，还凶巴巴地质问人家想干什么？吟笛看在眼里，心里不禁为无心叫屈，而无心则面不改色，只轻叹着开口唤她一声：“青霜——”

魔教主身体猛地一震，盯住了无心幽幽地问：“你叫我什么？”

“青霜。”无心又叫了她一声，然后接着说，“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在记挂着你，虽然知道这样只会加重我的罪孽，但我仍然心不由主，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住口！你不配问我这个。”他语气里明显的关怀让魔教主忽然大怒，“你也不配再叫我的名字，自从你狠心撇下我不顾，甘愿回少林受罚之时，你就已经不配再提起‘左青霜’三个字！今天更加不必假惺惺口出关切之语……你打算再骗我一次是吗？现在可没那么好骗了。”

“我又怎么会骗你呢？”无心长叹，“你怨恨我，原本就在我意料之中，可我当时也已经跟你说明了我的处境，我本是少林寺僧人，不回少林寺又待如何？即便方丈把我立毙于杖下，我也得领受这惩罚，不然如何消除我一身的罪孽？”

魔教主止不住地冷笑，但吟笛分明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颤：“好你一个和尚，你倒始终记得你是个出家人。但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当初又怎么要和我……既然有胆子要了我，又怎么没胆子对我负责，而是一走了之。也罢，算我左青霜瞎了眼看错你这个人，不该自作多情，你走就走了吧，又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别再来烦我了，你走！”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语气已经变得十分凌厉。吟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心却连声叹息：“青霜，你先听我说几句。”

“让你别叫我名字，你敢不听？”魔教主怒喝一声，忽然一掌劈出，正中无心当胸。

无心闷哼了一声连退两步，随即坐倒在地上。他内功深厚武艺高强，本来完全可以避过的，但却不作任何防御，摆明了要硬受魔教主这一掌。

让魔教主又惊又怒，连声音也颤抖起来：“你、你为什么既不躲闪也不还手？为什么？”

“阿弥陀佛！”无心叹息，“一切罪孽皆由我生，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愧悔，但苦于无计可消罪孽，现在你已在眼前，我又为什么要躲？青霜，如果一掌把我打死就能消除你内心的积怨，你不妨动手，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随便谁听了这番言辞恳切之语，都不会怀疑他赎罪的诚心。吟笛不由暗叹：这倒是个很重情义的和尚呢！而魔教主虽然不开口，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内心已经掀起了狂澜，也不知道是怨恨更多些，还是其他更多，只见她手掌微扬，似乎要出招但却又迟迟不动。

顿了又顿，她才说：“你——难道你在死前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

无心回答：“知道你活得很好，我死亦安心了。”

“好？”魔教主冷笑一声，“你以为人活着就是好吗？你怎么知道我有时会恨自己怎么还活在世上，如果不是人世中还有一丝牵挂，恐怕我早就痛痛快快地自寻了断。”

“那都是我的错。”无心又一声叹息，“是我累你受这二十年的苦难。”

“那当然都是你的错！”魔教主冷声说，“如果没有你，今天的我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无心慢慢抬起头看着她，说：“二十年不见，也不知道如今的你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仍然还和从前一样，还是已经变了很多？”

“你想知道？”魔教主一甩袖子，“我又为什么要让你知道？时至今日，我已经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仍然做你的和尚，我仍然做我的教主，两不相涉岂不是落个耳根清净，你却偏偏要来纠缠不休！”

无心一叹：“青霜，原本我也不曾奢求能得到你原谅，只因为以前误认为你已经不在人世，因此万念俱灰，没奈何只能虔心事佛，以求赎罪，可一旦得知你仍然在世，我又怎么可能不来找你？种下的前因总该有个结果，我来就是听凭你任意发落的，虽然晚了二十年，可我终究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也就是说，随便我怎么处置你，你都不会再逃避的了？”魔教主的声音又开始颤抖。

“是！”无心回答，“话已至此，你要杀我的话不妨动手。”然后他就把眼一闭，端坐不动，等着魔教主上来。

魔教主盯着他，却是半天没见动静。吟笛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抖，猜不出她下一刻到底是一掌把无心打死呢，还是不忍下手。看无心态度极其诚恳，悔过之情溢于言表，应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了，吟笛本来就心软，不免对他起了同情心，不忍心看他就这么死了。

因此拍大了胆子插了句话：“教主，你看他其实……其实对你很好的，不是说二十年来一直都在愧悔中度过的吗？”

“住口！”魔教主一声呵斥，“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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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章 - 留不住她

魔教主一声呵斥，把吟笛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不敢再说，心里怦怦乱跳。还以为是一句话惹上了大祸，但没想到魔教主接下来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就只盯着无心说：“你真就是被我打死也毫无怨言了吗？”

“确实！”无心回答，“所以你可以动手了。”

魔教主哼了一声，幽幽地说：“就是杀了你，我二十年的苦也已经吃了！你倒想一死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无心听她说得幽怨，不由睁开了眼问：“那要怎么惩罚我，才能消你心头之恨？”

魔教主踟躇了一下才回答：“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不过，等我想到的时候，就不知道你会在什么地方，或者又十年二十年地躲了起来，我又上哪里找你算帐去！”

无心说：“我说了不会躲，就肯定不会躲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躲或许是不会躲的，就是一直在暗中偷偷地跟着，鬼头鬼脑，不晓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无心有点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这个……起初我是没有勇气见你，后来看到你行事实在出人意料，不免感到担心，因此暗中观察动态，以策对应。”

“你又想怎么对应？”魔教主不咸不淡地问，“和其他人一样唾我骂我追我杀我吗？”

无心忍不住叹气，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还是拗不过脾气来：“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我确实是担心，江湖上嫌憎你的人太多，你又何苦多生枝节让别人加深对你的误会？昨夜偷入宁府带走了那位宁馨儿姑娘，今天又带走这位姑娘，幸亏昨夜有司徒雷帮你周旋，今天又没有惊动他人，才没有干戈迭起。这两位姑娘和你又没有冤仇，你带走她们又为了什么？”

魔教主冷冷地：“又不是杀了蒸了煮了吃，要你管这么多。”

“啊？”吟笛闻言大惊失色，忍不住低低叫出声来。

魔教主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胆子小经不起恐吓，就嘲讽地一笑，接着说，“看把你吓成这样，难道我是嗜杀残忍之人？我只不过想要你陪伴馨儿罢了，我事情忙，她难免孤单冷清，心情不好了对身体也不好，只是陪她解闷儿，这你总做得到的吧？”

吟笛抚着心口这才算定下了心。怎么不早说啊？早说了的话自己就不害怕了，而且公子爷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去向，也不知急成什么样了……

她这边暗自思忖，魔教主偏偏目光如炬，说：“在想那风流小子了？”

吟笛轻轻摇头，似乎多想也无益啊！

“他要是肯为你着急担忧，应该是你的造化了！”魔教主哼了一声，“他肯来找你就说明心里有你，要是不愿意找，你从此就死了心的跟着我走，我难道就会亏待了你的？我教中多数女子都是因为不堪忍受男人的欺凌才投奔我，可见天底下坏男人多不胜数，我劝你不必痴痴傻傻地把前途押在男人身上，白白蹉跎了如花的岁月。”

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去扫无心，怨艾嗔怪之意显露无遗。无心垂首念佛无言以对，吟笛则回答：“教主说得在理，本来我也在左右为难，留在公子爷身边是给他添烦恼，能跟了教主那是我的福气。只不过公子爷一直对我那么好，如果不告别一声就离开了，总觉得过意不去……”

“要他知道你的去向，那还不简单？”魔教主又瞥了一眼无心，再不废话，拉着吟笛就走。

“可是他……”吟笛回身看着无心，刚才还要打要杀的，她这时候怎么就撇下不管了？

魔教主一声冷哼，让吟笛知道自己不应该多嘴，她暗暗一吐舌头真的不敢再言语。而无心则急忙叫了一声：“青霜。”

“真罗嗦！”魔教主顿住，“还有什么废话要说的？”

无心愣愣地：“你……就这么走了？”

魔教主不回答，但意思非常明显——已经便宜你，不杀你了，还想怎么样？

无心顿了很久，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但在魔教主不耐烦地想走时，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位宁馨儿姑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敢提她？”魔教主居然大怒，厉叱一声，“你不配提起她！还不快点滚，再要罗嗦，看我不劈了你。”

看来宁馨儿对她而言真的是意义非凡，但凡有人问起，她都会情绪失控。无心又怎么赣再追问下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拂袖而去。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芳踪皆无了。

摇头轻叹一声，无心也没心思念佛了，呆呆望着天空默坐良久。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他都可以听见落叶坠地的声响。忽然之间就有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这声音甚至比落叶更轻，要不是他内功深厚，恐怕还听不见。

不用说，那是个轻功高手过来了，脚步第一声响起时还遥远，转瞬间人竟然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显然来人料不到会在这里看见无心，愣了一下才开口：“请问……”

无心对他点了点头：“我当是谁，原来是千里无影，太湖雷家的三公子。”

来人正是雷千里。他一心牵挂着爱妻，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都不停地搜索着她的下落，苦于毫无任何结果，这时候已经是双目红肿疲态尽现了，但仍然心不死地不肯放弃追寻。却根本就没有料到魔教主在安顿了宁馨儿之后，又返回宁府去把吟笛也带走了。

这是第一百零一遍地再次逡巡到这里，巧是真的不巧，没见到魔教主却碰上了无心。也是不抱多大希望了，他姑且一试问上一句：“大师可曾见到过内子宁馨儿，或者是魔教主？”

当然没想到无心的回答会让他差点跳起来：“雷三公子要是找魔教主的话，我刚才倒是见到的。”

雷千里急忙追问：“现在她在哪里？是单身一个还是和馨儿在一起？”

“雷三公子稍安勿躁，请听我说几句。”无心说。

雷千里又怎么不急躁？跺了跺脚说：“你为什么不把她留住？她把我夫妻生生地拆散了，为什么你不留住她，也好让我找回馨儿……现在她去哪里了，说啊？”

“是她把你夫妻拆散了，还是另有原因？”

无心一句话把雷千里问得顿了顿。想到宁馨儿临去时对他说的那些话，想到她竟然忍心撇下他跟着魔教主走，他的心就像是要裂开来似的，不由握紧了拳头，哑声说：“要如果没有魔教主这人，我和馨儿又怎么可能分开。我问你，你明明知道馨儿是我妻子，又为什么不留住魔教主，要她把馨儿还给我？”

这话很不讲道理，不过无心怜惜他的苦恼，并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说：“我留得住她吗？我又凭什么留住她。雷三公子，其实留得住也罢，留不住也罢，来去本无定数，焉知那不是你的运气？”

运气？雷千里忍不住冷笑，没有了馨儿他还有什么运气可言，罢了，这个老和尚根本就不懂人世间的真情，不怪乎二十年前要落个被逐出少林寺的下场。

“我懂得人世间的真情么？”无心听他反诘，不免喃喃自语，“我不懂么？所以害她凄苦了二十年。”

雷千里实在不耐烦了，大声打断他：“快点告诉我，魔教主究竟往哪个方向去了？”

无心偏不回答，仔细看了他几眼，又叹了口气：“雷三公子，我且问你，宁馨儿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很亲密？”

“她们是师徒。”雷千里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师徒？无心喃喃地复述了一遍，眉头紧锁，似乎遇上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说：“既然是师徒，当然就有师徒的情份，你对宁馨儿用情至深，魔教主对她未必不是如此。就算你把宁馨儿还给她几天，尽一份做弟子的孝心也是应该的！而我听她言语间对宁馨儿非常疼爱照顾，你其实用不着太焦虑了。”

“可她偏偏就把我们拆散了！”雷千里简直要跳脚，“唉，跟年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魔教主去了哪里？再不说我就……”

把拳头捏了起来又放了下去，这时候还算没有理智全无，知道自己和无心动手的话多半捞不到便宜，反而更耽搁时间。

无心不忍不说了，但才要开口，忽然见那边飞也似的又来了个人，到了跟前倏地停下，两边都没料到会碰面，所以都非常惊讶：“千里，你在这里？”

“表哥！”雷千里张口就问，“你见过馨儿吗？”没想到他的表哥——吕鸣铁几乎在同时张口问他：“你见到吟笛了吗？”

一句话出口两人又同时顿住，继而相对苦笑，知道各自要找的人，问对方是问不出结果来的了。

无心则念了声佛：“吕公子要找的，应该就是被魔教主带走的那位姑娘了？”

魔教主？吕鸣铁闻言变了脸色，吟笛竟然落入了魔教主手里，恐怕凶多吉少：“大师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你别问他了。”雷千里沉着脸哼了一声，“他一门心思只想着为魔教主说好话，恐怕不会愿意帮我们的忙。”

“我岂是不愿意帮你们。”无心一叹，就怕这两位按照指点找到人之后，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场争执，魔教主伤了他们不好，他们伤了魔教主更不好，“老和尚请求两位先坐下来，听我说上几句好不好？”

“什么叫做不分青红皂白？”雷千里说，“我不找魔教主要回妻子，难道还这么忍气吞声了不成？”

就是！吕鸣铁也同意，要找魔教主不为别的事，就只为了问她一个无故掳人的错失，难道不应该吗？

“两位为什么就认定她带走两位姑娘就是不怀好意呢？”无心说，“或许是她觉得冷清气闷，需要两位姑娘陪伴，她是魔教主但也是个人啊，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为什么别人就认定她乖张暴戾不可理喻？”

雷千里实在忍不住了：“大师，可别怪我们对你不敬，而是你的话实在让我们怀疑，你和魔教主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其实这话都是说来多余的，江湖上谁不知道无心和魔教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瓜葛呢。

“不错。”无心索性大方承认了，“正是因为我当年铸下的大错，才害她吃了二十年的苦痛。”

既然这样，老和尚是要把她帮到底了？看来还是得武力解决问题，雷千里把袖子一挽：“大师，你要是痛快指点我们方向，那也就罢了，要是还不肯说，我可真要动手了。”

无心淡淡苦笑，早就请求他们听自己说几句再作道理，但年轻人就是脾气躁，没办法。

“我怕我们听你说完了，吟笛和宁馨儿也找不回来了。”吕鸣铁不无担忧地说。

无心说：“吟笛姑娘是被魔教主请了去陪伴宁馨儿姑娘的，绝对不会有姓名之忧，要是你们不信我的话，不妨点了我的穴道，两位姑娘要有什么差错，由我来抵命，你们看如何？”

说着把双臂下垂，就等着他们来点穴。话说到这份儿上，看无心和尚的样子并不像是说谎，吕雷两人倒有点踟躇起来，对望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同时点了点头——也罢，就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也不去点无心的穴，一起坐了下来，不过坐得巧，一左一右正好把无心夹在中间，以防万一嘛！

“最好是长话短说！”雷千里又加还是一句。

“多谢两位了！”无心点头，略微顿了一下，思索着该从何说起，然后才慢慢地把二十年前发生的事说给两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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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 - 旧情难了

二十年前魔教和武林正道决战华山的惨烈战况，江湖中人都已经耳熟能详，无心简略地提过一句便算，他自己的故事，应该要从大决战之前半年说起。

“你的故事？”吕鸣铁插了一句，“是你和魔教主——也就是当年魔教公主的故事？”

无心点头，目光落在远方某处，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然后幽幽一声叹息。多年来这事在江湖中被传得污秽不堪，但其实并非如传言那样，他是个无耻好色之徒。

那一天少林方丈大师派他下山去汴京办事，途中正经过华山脚下，天意安排被他遇上了魔教公主左青霜。那时的她正值双十年华，姿态优雅婉如仙子，性格又很活泼可爱，实在令人心动，他当时亦血气方刚，一来二去和她谈的十分投机，就成了朋友。

是成了情人吧？雷千里和吕鸣铁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知道无心不好意思直说自己一个出家人居然动了凡心，也就不去点穿他了。吕鸣铁就问：“当时大师可知道她的身份？”

无心摇头。他并不知道，因为他当时居然忘记了问这个。无论是谁，一见到她的绝世容貌都会忘记了身外一切的。

“雷三公子，你初见你妻子之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还问了一句。

雷千里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和宁馨儿初识的那一夜，真个是记忆犹新。没错，他震惊于宁馨儿那绝美的容貌，立时三刻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自己又是谁，即便如今天天能见那绝色容颜，但他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沉醉在其中而无法自拔。

自己在那一夜不也是忘记了问宁馨儿到底是谁，又叫什么名字的？以至于事后懊悔不已。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只不过有点儿不服气了，觉得魔教主年轻的时候也未必就比得上馨儿美貌。

无心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我可以说，她的容貌和宁馨儿相比差之不过毫厘，你也应该明白当时我是个什么心境了。”

唉，也是他修行不够深，六根不净，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是个出家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要是能及时知道她的身份，基于武林同道一致讨伐魔教的呼声，他必然会清醒过来及早抽身而退，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可惜的是，当他知道她原来是魔教公子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大错已经铸成，后悔都来不及。

“后来呢？”吕鸣铁问，　“后来方丈大师又是怎么察觉这件事的？”

无心回答：“方丈大师并没有察觉，其实这事如果不是我主动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知道。”

那是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犯下的错是不可饶恕的，说了出来惩罚不会轻，他却仍然主动承认了？就不怕被杖责毙命？

“我如秘而不宣，别人不知道，难道还能瞒过我佛如来的法眼，骗过自己的良心了？”无心说，“不能！与其终生受良心谴责不得安宁，倒不如坦承罪责，领受惩罚来得爽快，纵然一死亦是彻底解脱。”

这么说来，倒不失为敢作敢当之人，和传言中的卑鄙下流无耻相差甚远啊！甚至还比江湖上某些满嘴仁义道德但却暗里偷鸡摸狗之辈强太多了。

“卑鄙、下流、无耻。”无心一声苦笑，“阿弥陀佛！”

“那么左青霜呢，她对你又怎么样？”吕鸣铁又问。

她？也不是人们传说的那样**无耻。其实她本性良善，一直反对兄长——那时的魔教主要吞并天下的野心，只苦于在魔教里一直挂的是虚职，并没有实权，人微言轻，她的兄长根本就不会听她的劝告，万般无奈之下她心怀郁闷私自离开西域总坛，到中原散心游玩。

本来想从此袖手不理魔教里任何事务，但偏偏遇上了无心。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就苦苦劝她，要以天下苍生为重，为免使生灵涂炭，必须设法消除即将到来的一场大灾难，那是功德无量之举。

她起初并不愿意，但最终被无心说动，原本事情到这份儿上已经算结局不错的了，但谁想到……

“什么？”雷千里问。

“可谁想到，她得知我决意要回少林领受惩罚，而不肯跟着她走时，她认为我不愿意和她厮守一生对她太绝情。”无心说，“于是她大怒，和我大吵一场然后拂袖而去。”

这么说，她仍然没有尽力劝解兄长打消吞并天下的野心了？

“这是我和她分手之后最为担心的。”无心说。

他担心她会因为他的离开，激怒之下性情大变，反倒助纣为虐。可惜他得赶回少林给方丈大师一个交代，来不及找到她解释清楚自己的用意，之后又被一顿杖责打得奄奄一息，最终被逐出少林寺。等到伤养得可以行走，再去找她的时候，只在她贴身的婢女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因为她兄长暴怒之下失手打她一掌，又砍了她一刀，她受了极重的伤，恐怕是难以活命了，就连婢女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他这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忘记承诺，还是去劝解兄长了，只是以为魔教主实在是暴戾成性而且一意孤行，武林中一场大浩劫早已注定不可避免，又岂是她区区几句良言就可以扭转的。

无心说到这里长长一叹：“唉，是我自不量力，到头来却把她害苦了啊。”

“那么，后来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吗？”雷千里又问。

无心摇头。他那时到达西域总坛，华山决战已经开始，留在魔教总坛里的人都心惶惶的，都在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就是左青霜贴身的那个婢女也已经慌得没了主张，他根本就没法从她嘴里打听出更多消息来，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因此他没有找到左青霜，只听说了她受重伤性命岌岌可危的消息，再着急也是空着急使不上力，他又能怎么办？等到魔教大败的消息传来，总坛中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他在西域也没有立足之地，只能怅然回到中原，从此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左青霜的任何消息。

回忆到这里，无心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就是在今天他已经知道左青霜仍然活着，说起往事来时仍然悲不能自禁，可见当时的他有多么绝望了。

雷千里和吕鸣铁都默然。他们听人说起魔教公主和无心的事有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夹杂着对无心的谩骂和对左青霜的不屑，又何尝知道其中竟然有这样一段曲折缠绵而悲惨的故事，看来世人对他们两个的曲解实在是太深了，对他们两人而言这是极其不公平的啊！

顿了半晌，无心幽幽一叹，继续说：“慢慢地我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只当她已经伤重不治而亡，从此我心怀悔恨浪迹天涯，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尽管也做些善事，但在我看来那些都不足以弥补我过错的万分之一。二十年了，我就这么过了二十年！这期间的心境，你们想像得出吗？不，谁都不能体会我内心的痛苦。”

微微摇着头，他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吕鸣铁同情地一叹：“我虽然不能完全体会，但也能了解到一些，可现在她非但没死，而且还做了魔教主，你又想怎么样做呢？”

这还用问！雷千里说：“当然是要不遗余力地去帮她了。”

无心说：“如果她现在倒行逆施，为祸武林，我又怎么能够违背道义去帮她说话？我和她的私人恩怨与天下苍生相比微不足道，为赎罪我可以为她一死，但也应该是在这场风波被平息之后！但既然她并不是为非作歹之徒，我也就不能坐视武林中人误解追杀她而不理。”

吕鸣铁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一笑：“其实你不应该再穿这身僧袍，出家人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你却怎么看都是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人。干脆你还俗算了，至少让人看着不那么别扭，这样也方便和魔教主重续前缘嘛。”

说得无心脸上发红，连连摇手：“吕公子别和老和尚开玩笑了，这种话提都不要再提，唉！”

既然不要人提，又怎么还叹气呢？这话言不由衷，言不由衷啊！吕鸣铁暗暗一笑，没再言语。

雷千里则说：“我明白大师为什么和我们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我们魔教主的为人，这平时我们都有耳闻，但就是她行事不按常理，总难免让我放心不下，馨儿可是在她的手上呢。”

无心说：“我只不过是担心你们见了她之后太冲动，她的去向嘛倒也好找。”

“那么到底在哪里？”雷千里和吕鸣铁齐声问。

无心胸有成竹，从前左青霜曾经教过他魔教中的联络暗号，他还没有忘记，只需要跟着他走，找到魔教主的落脚点根本不是问题。

“好啊，那还等什么呢？”雷千里一跃而起。

“可是……”无心却还在犹豫。吕鸣铁见了他这样子，笑着说：“难道你还在担心我们会为难你的旧日情人？”

无心老脸被他说得一阵发烧，呐呐地起身：“如此，请两位跟着我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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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二章 - 运气好了一点点

夜，有一弯新月如钩。

铁如剑呆呆坐在窗前，良久无语。脑子里一直盘旋着的，是萧雨的孤傲身影，满心里萦绕着的，则是无限的惆怅。

几天来她四下里搜索，期盼着或能够老天垂怜让她找到他，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原本热切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希望犹如抽丝剥茧一丝丝褪去，失望却如浪涛般一波波涌上来。天地之大人海茫茫，到哪里才能找到那一个她魂牵梦萦的人呢？

下意识地她又开始细细地抚摩手中的剑，剑柄上已经满是她手的温度，而剑锋依然冰凉如水，犀利得让她心尖尖止不住地发颤，剑上擦拭不去的血光也让她的眼感到刺痛。

长长一声叹息，她重又陷入沉思之中，看来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夜了。

“那的确是一把好剑。”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大姐的铁如澜，也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啊，这把剑太难把握了，不知道大姐懂不懂这一点呢？”

“你懂？你也懂？”她的身边就站着大漠之鹰少族长阿布鲁，因为站得实在太近了，她幽幽的体香熏得他心猿意马。

夜已经深了，他早就应该睡觉去的，可他偏偏舍不得，情愿在这里冒着夜里的寒风陪站，偌大的院子里声息皆无，就只他们两个毫无睡意在干耗着时间。

当然习惯性地，他就想反驳铁如澜的话，“而且，什么时候开始铁家二小姐居然也学会多愁善感了？真是让人不习惯。”

铁如澜瞄了他一眼：“怎么？我这样子你反而不习惯了？所以说你这个人比较贱，只能整天被人骂着打着才觉得舒坦，是不是？你瞪我干什么，要是嫌我说话不好听，大可以掉转身子回你的房间睡觉去啊，还站在这里等着我骂你？”

阿布鲁鼻子里哼哼两声：“有句话叫做‘好男不跟女斗’。”

“那是因为知道自己斗不过。”铁如澜撇嘴，“故作大方而已。”

“好，我小气！”阿布鲁说，“我就是小气那又怎么样？要是跟你就这么算了，我吃亏太大实在划不来，所以决定时刻把你盯住，随时找出报仇雪恨的办法来。”

略微顿了一下，他又嘿嘿一笑，接下去说，“现在嘛，那个办法已经被我找到了。”

把铁如澜笑得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冷颤。而且被他上下左右不住打量自己的目光盯得心里开始发毛，忍不住请教：“你又想到什么办法来整我？”

“这办法非常简单。”阿布鲁说，“我要你每天为我端茶倒水叠被铺床，再有就是帮我牧马放羊，洗衣做饭——这些事都很容易做的，我还便宜你了是不是？”

“你醒醒吧，别再做梦了。”铁如澜叫了起来。这简直就是把她当下人使唤了嘛？感情这只癞蛤蟆想得还真美呢！使劲啐了一口，她不屑地回答，“鬼才会帮你做这些事。”

阿布鲁说：“你不肯吗？我族中的姑娘，又有哪一个不做梦里头都想着为我做这些事。”

“臭美！”铁如澜白了他一眼，但居然有些心动的感觉。洗衣做饭铺床叠被，就好像小媳妇儿伺候丈夫那样……

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地红了，扭转身去不让阿布鲁看到她的表情，生怕会在他面前泄露了心事，那该多羞人呢。

阿布鲁并没有注意到，本来他在感情方面一向粗枝大叶，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理解一个女孩儿家的微妙心思？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一直说下去了：“当然就这么些的话还不足以弥补我遭受的损失，你不会忘记在京城，你往我酒杯里搁巴豆加蒙汗药的事吧？我这辈子可还没有那么狼狈过，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是一定要讨回这笔帐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铁如澜一听他说起这个，不由地有点紧张了。

“也很简单。”阿布鲁看着她，笑得“不怀好意”，说，“我要你帮我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直到我觉得你已经补偿够了为止。”

“你做……”铁如澜冲口想说“你做梦”，话到一半忽然醒悟过来，立刻满脸飞霞，羞得捂住了脸直跺脚，“你、你……谁要和你生、生孩子？不知道羞耻的家伙，竟然说这种话来戏弄我。”

“谁戏弄你来着？”阿布鲁正色说，“我可是十分认真地在和你说，或者你现在还不肯相信，等到真你做了我孩子他娘……哎，你别跑哇？”

疾步上前，把落荒而逃的铁如澜一把牢牢抓住，笑着又说，“嘿嘿，这一回我可不能让看上的正主儿溜了。铁如澜，总之一句话，你想就这么算了，我还跟你没完呢。”

“你……放手！”铁如澜脸上火辣辣的，想挣脱他的手，可竟然会骨软筋酥地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一颗芳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来了。

你想哪，平日里心底那份情愫根本就没处找人说去，恨他不开窍恨得牙得痒痒，今儿这根木头竟然反向她主动开了口，虽然说这方式太直接了，可毕竟是她朝思幕想的结局了啊。

怎不要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就算真是在梦中，也巴望着这个梦不要太早醒呢，哪儿还来的力气挣脱，咬着两片嘴唇，她一双眼即紧盯着脚尖，愣是抬不起头来。

那娇羞可人的模样，把阿布鲁都看呆了。刚才是鼓足了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吐了出来，这时候一颗心就为着是否会横遭拒绝这问题而忐忑慌乱起来。但见到铁如澜脸上一副欲拒还迎的神情，他渐渐地放心了。

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笑着低声说：“以前我怎么就那么傻？只顾着为了那个不可能属于我的而烦恼，却偏偏忽略了眼前这个更加好的，而且是一伸手就可以摘到的。”

铁如澜轻啐了他一口：“你就是天生的傻瓜一个！可别以为这时候攥在你手里的，就已经是你的了，才没这么便宜的事呢！”

趁着他一愣神的工夫，她使劲把他的手甩开，抽身就走，跑了几步回过头，见到阿布鲁一副吃了苍蝇似的难受样子，忍不住吃地一声笑了起来。

阿布鲁如梦初醒，搓了搓手笑着说：“你还跑？还想跑到哪里去！就是逃到了天边，我也要把你抓到手里。”

说着纵身往前一扑，两个人竟然就在这深夜寂静的院落里嬉闹了起来。

那突如其来的轰然一声巨响，是两人始料不及的。铁如澜被这巨响吓得一声惊呼，人直跳到了阿布鲁的怀里，随即木屑泥尘瓦砾四散飞溅，落了他们一头一脸。要不是阿布鲁反应敏捷拖着她急步后退，恐怕就被这些碎屑所伤。

再看先前铁如剑黯然垂首坐着的窗口，已经是支离破碎，一片火光直映到了半空，大半间屋子几乎都塌了下来，左右几间屋子也连带遭殃，无辜的住客们刹时间哭爹叫娘喊声四起。

“失火啦！救火啊……快救命啊！”

“大姐！”铁如澜惊得立刻脸色煞白，甩开阿布鲁的手就要往里冲，阿布鲁急忙把她死死拉住，“都是火，房子也已经塌了，你不能进去。”

“可是大姐还在里面啊。”铁如澜焦灼万分，眼泪奔涌而出，哽咽着叫，“我要去救大姐，大姐……”

“我去，你呆着别动。”阿布鲁看那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再闻闻空气中散发出来的异味，心里就明白了，刚才那一声巨响多半是火药爆炸的声音，然后引发了这场大火。

火药的威力他见识过，在这么猛烈的爆炸中要是有人能活下来，那简直就是神仙附体了，就是不爆炸，单只这火势就已经够要人老命的。

换言之，铁如剑此刻十有八九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不过见到铁如澜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不忍心对她实话实说，当然也不愿意她冲进火海去冒险，所以就只有他硬着头皮进去，去找找是否有奇迹了。

撩了撩袖子，他想想不妥当，又把袖子放了下来，顺手从跑过眼前忙着救火的那位手里抢过一盆水兜头浇上身，这就准备钻进火海里去。

但这时候，却听见铁如剑淡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别进去了，我没事。”

把阿布鲁吓了一跳，铁如澜则已经连哭带喊地扑了过去：“大姐！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

阿布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仔细看了几眼后，确认这是铁如剑本人而不是鬼魂现身——虽然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有烧焦的痕迹，可火光映照着她，地上有她晃动的影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真的还活着呢？”

“死癞蛤蟆，你说什么不吉利话呢。”铁如澜不满地啐了他一口，“我姐当然还活着，大姐吉人天相，才不会横遭灾祸，是不是？”

“我就是运气好了一点而已。”铁如剑说，“那时我正好出来想找你们，叫你们都回屋睡觉去，前脚刚出屋子，后脚就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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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看着冲天的火光，以及已成废墟的屋子，铁如剑语气虽然平淡，但后背上却只觉得凉飕飕的一片。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被炸个粉身碎骨了，真个好险哪！

“奇怪了，无缘无故的又怎么会有火药炸了呢？而且还单单挑大姐住的屋子炸了。”铁如澜回过神来，开始琢磨这其中的疑点，“不会是那个又狠又毒的女杀手又盯上大姐了吧？”

铁如剑说：“这个先不忙着追查，先救火救人要紧。要真是冲着我来的，那就是我无意中连累了这么多无辜人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呆愣着不动呢？”

铁如澜犹豫了一下：“叫阿布鲁保护大姐，我去救火救人。姐，我是担心那个恶女人阴魂不散地又缠上你，上次你中毒幸亏了有萧雨救，可现在他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也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着他来救你的，是不是？”

“别再提起他了。”一说到萧雨，铁如剑的双眸立刻就黯淡了下来，“又提他干什么？我本来也没指望着他能一辈子保护我……”

说到这里她内心好一阵抽痛，咬了咬嘴唇，忽然抢过一只水桶就冲进了纷乱的人群里救火去了。

铁如澜叹了口气，只好也找了个脸盆去盛水。阿布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因为知道事态非常，他多留了个心眼，两位姑娘的安危就着落在他身上了。

而他的警惕心也没白费，在纷乱来往奔走的人影间，忽然就被他发现一抹可疑的黑影。再往前盯几步，那个黑衣人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注意着自己了，很快就退到了角落，片刻之间就溶入黑暗，沉着夜色飞身上了屋顶，踩着屋脊而去。

阿布鲁还在犹豫有不要去追，因为那个人就有可能是埋下炸药的真凶，但又担心他一走，两位姑娘的安全就没了保障。就这么顿了一顿的工夫，忽然又见到平地里拔起一条人影，如烟一般轻像闪电一般快，转眼间就朝着先前那个黑衣人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也不知道那个人和先前的黑衣人是敌是友，但看那一身的好轻功，绝对不是等闲的角色，阿布鲁想想自己对轻功确实不在行，就把要追的念头熄了，转身继续帮着救火救人。

就是追也未必就追得上，又追他干嘛呢？

不过忙忙乱乱没多久，铁如澜忽然一声惊呼：“咦，大姐呢？大姐到哪里去了？”

————————————

黑夜，旷野，月已西斜。

萧琴愤愤然地一脚踢开了挡在身前的小石头，似乎嫌这还不够，又回身踹了一脚，把石头踹成了两半，这才稍微解了心头的怨气。

真是老天不开眼啊！她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恨老天为什么一再眷顾着铁如剑，让她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自己就是想出一口恶气也难。

低声咒骂了一句，她继续前行，但是忽然间她就觉得脊背上汗毛一炸。这是职业敏感，直觉告诉她背后有人。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略弯腰一拧身，用别人意想不到的姿态迅速弹离了原地，在半空中旋转回身，然后落地。

就听见有人幽幽地赞了一声：“好！”

出现在萧琴眼前的是个黑衣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她的颜色一样但式样不同，因为背着光，萧琴看不清他的面目，但从他站立的姿势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萧雨，虽然他身上也散发着凛然的杀气，而且身材和萧雨相差无几。

“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萧琴微微一惊，后退一步。

这个人跟着她但她却没有察觉，当然轻功非常之高，而且一身杀气凛凛，来者不善！后退的同时她手里随即扣好了暗器，稍有不对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那个人冷冷地一笑：“几年不见面，显然你已经把我彻底忘记了，可我却还一直记得你，萧琴。”

“你认识我？”萧琴仔细再看几眼对方，仍然看不清脸，但似乎是有点面熟的感觉，而且声音也似曾相识，她不免有点疑惑。

在她过去的日子里，极尽放荡妖冶的***数不胜数，很多男人的面目她都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她有自信，但凡跟她缠绵过的男人，必然会把那的销魂滋味牢牢记住，因被她抛弃而恨她绝情的不在少数——那么，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就是曾经被她抛弃，而心犹不甘的哪位江湖俊彦了？

想到这里，她略微放松了几分，脸上的警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妩媚到了极点的笑容，就连说话声音也娇嗲了许多，笑着说：“你来找我，是想叙叙旧呢，还是谈谈情？你看，这月色正好，我们不妨尽兴过一回良宵，你觉得怎么样？”

随着话音，她的身体也慢慢扭了起来，极尽挑逗的意味，对自己的身体她很有自信，很少有人不会动心的，一旦眼前这个人心思有一丝活动，那么她就可以趁机下手，到时候是直接杀了还是留下品位一番再说，就全凭她的兴致了。

“还是这么**无耻。”那个人冷笑了一声，冷冷地说，“够了！我不是来看你这副丑样的，萧琴，你可真是健忘，难道真的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这声音犹如刀锋一般，把萧琴刺得浑上一僵。再狐疑地打量眼前人一遍，她忽然记了起来，不由失声低呼：“你、你是萧叶！”

“你总算记起来了。”萧叶冷冷地说，“但我可一直都没有把你忘记！我清楚地记得，当初你勾引我不成，是怎么恼羞成怒去向门主告密，把我和门外人相恋的事全抖露出来的，我也清楚地记得门主因此要处置我时，你又是怎么跟他提的建议。我更加记得，我的那位心上人被**至死，体无完肤，而我也被门主挑断了筋脉，在众人的辱骂嘲笑声里一寸一寸爬出大门，从此我只有自生自灭……这一切都因你而起，你反而已经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些话说来咬牙切齿。萧琴被他凌厉的目光盯着，情不自禁就抖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很清楚，同门之中除了萧雨之外，还有萧叶和萧风都从来不受她的媚惑。不愧为当世齐名的三大杀手，竟然不约而同地对她不屑一顾，这是她引为生平最大耻辱的事，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出口恶气了。

但是，萧叶不是已经死了的吗？怎么还会在此时从天而降，跟她索要旧债？莫不是鬼现形了？

一阵夜风吹过，萧琴只觉得后脑上凉飕飕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媚笑一声：“萧叶，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恐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话音未了，她身体忽然间往后一飘，与此同时手里扣着的暗器也全部撒向萧叶。

很少有人能在她声音婉转娇嗲得让人骨头都快酥掉的同时，还会发出夺命的杀招，很多人就是不明不白死在了这一点上。

可惜她今晚碰到的是萧叶，曾经名震江湖的三大杀手之一，而且熟悉她的招数以及禀性，非但早就有了提防，而且还能在闪避的同时迅速还击。

“叮”的一声轻响，暗器被他的剑柄挡开，随即长剑如同闪电般出鞘。剑气如虹，不过数招，萧琴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本来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萧叶功力恢复得大不如前，但她想错了。

现在的萧叶非但完全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武功似乎还有了更进一步的修为。那是货真价实的功夫，而不是像她这样，无往不利多半靠的是歪门邪道的魑魅伎俩。

“萧叶，你听我说。”被剑气逼得一退再退，萧琴狼狈不堪，想用一招缓兵之计。但可惜的是萧叶置若罔闻，她倒反而因为说话而分了神，一句话犹未了，就觉得眼前一花——

随即萧叶退后，长剑宛如游龙入海，还鞘之时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低吟声。

“你……”萧琴呆了一下，正疑惑萧叶为什么突然收了招凝身站立不动。但不等她把话说出口，猛然觉得双手双脚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然后她就看到手腕上正汩汩流淌的鲜血。

“你……你对我干了什么？”萧琴骇然，“你……你竟然挑断了我的筋脉？”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萧琴。”萧叶冷冷地看着她，回答，“你把我害得那么惨，今天我也要让你尝尝被挑筋脉成为废人是个什么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萧琴愤然嘶叫，“杀了我，我们彻底了结恩怨，你……你不能废了我……”

“杀了你还是便宜了你。”萧叶说，“而且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杀你，你最终也会死在自己手里的，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但如果你能侥幸活命，萧琴，我奉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了他就转身离开。萧琴咬牙厉声叫：“站住！”

萧叶站住，但没有回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萧琴扬声狂笑，笑声极其凄厉，说：“好，算你狠！明知道我成了废人，门主必然会丢弃我，不会留我的活口，你却还说什么风凉话，什么要我活着好自为之。萧叶，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一边说着她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她既然手脚被废，又怎么爬得起来，挣扎了半天也只不过是勉强爬出了半步而已。

“现在你可以慢慢体会，当年我爬出杀手门是什么样的心情了。”萧叶瞥了她一眼，但也只这一眼，然后他就快步离开这个狠毒的蛇蝎女人。

用不着怜惜她现在这副惨状，因为这都是她种下的前因，而在这时得到的后果，要怪就怪她对别人太心狠手辣，而不是怪别人对她如此。

但萧亲显然不会这么想，她内心充满了自私偏执与仇恨的念头，眼看着萧叶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恨得咬牙切齿，努力挣扎着大叫：“你别走！我要报仇，让我杀了你，你赔我命来……萧叶，你别不管我，我不想死在这里，你回来带我走……”

起初声音如狼嚎一样，到最后渐渐就带上了哭腔，随着萧叶的走远，内心的恐惧也在成倍增长。眼看着天地茫茫，只剩下她独自挣扎在生死之间，再恶毒狠心的人都会害怕彷徨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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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四章 - 终究不属于我

夜风因为萧琴的呼嚎而倍显凄厉，把她的声音送出很远很远，以至于萧叶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了，依然能够隐约地听见她的叫声。

微微摇头，萧叶站定然后回身，黑暗中闪亮的眸子对上身后不远处另一双眸子，同时手握上了剑柄。能够悄悄跟上他而不让他察觉的人并不多，他当日要全神戒备了。

不过很快他的戒备之心就收了起来，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萧雨。

“没想到我真的能够再次见到你，萧叶。”萧雨语气很淡，但萧叶能够听出那语声中有些微的颤抖，“好兄弟，你回来了，这非常好！”

“萧雨。”一抹笑在萧叶的脸上绽放开来。松开握剑的手，快步上去抓住萧雨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以此来表达内心的喜悦——三大杀手中他最年轻，没有萧风沉稳，没有萧雨冷漠，是性格最为活泼的一个。

萧雨任由他抓着，一扫冷漠的表情，也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你还是老样子。”

“可是你已经变多了。”萧叶惊讶地看着他的笑容，“你竟然笑了！从前就算是你最开心的时候，也没有人能见到你的笑容，现在，千年积雪竟然融化了。”

“那是因为从前我并没有过真正开心的时候。”萧雨轻轻一叹。当然现在亲眼见到好兄弟萧叶还好好地活在人世，他的兴奋之情难以形容。而这一叹也让他知道，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越来越不像个杀手了。

“现在的你，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多值得开心的事了？”萧叶说，“不过——我听说你走到如今这一步，非常地不容易。”

萧雨没有立刻就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艰难的应该是你，当时你已经身处绝境，所有人都料定你绝无生还的可能了，但你仍然活了下来。由此可见，天无绝人之路，不管我目前处境有多艰难，只要咬牙挺着，终会等到云开雾散的一天。”

“是‘我们’，雨兄！”萧叶说，“从现在起，就是‘我们’了。听司徒雷说起你的近况后，我就恨不能立刻见到你，可惜暂时脱不开身，这才拖到现在，又凑巧见到萧琴鬼鬼祟祟的不知想干什么勾当，这就追她一直到了这里。”

“我得多谢你替我出手废了她，因为我也是追着她而来的。”萧雨说，“我正后悔没有早一天下手，连累了太多无辜性命。”

想到刚才赶到客栈看见熊熊火光以及一摊废墟时，只以为自己已经晚到了一步，再也见不到铁如剑的那种心情，他仍然心有余悸。就算是他面临生死决战，再怎么惨烈都不曾感到如此绝望过。

天幸铁如剑最终平安，否则的话，以后的路他就算能够走下去，也已经少了那最重要的生存的意义。

“你和我自己兄弟，用得着说谢字吗？”萧叶笑着回答，“我出手是为了自己和她的积怨。我也知道你迟迟不肯对她动手，是顾念着以前她对你有过的一点小恩惠，你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但不免仍然对她太手软了。”

“所以我已经不适合做个杀手。”萧雨说，“所以我必须脱离杀手门。”

说到杀手门，萧叶的笑容消失了，问：“你现在有对付杀手门主的计划了吗？”

“其实很简单，找到他并与他决一死战，搏一个重新为人的机会。”萧雨说，“就算他再神秘，再厉害，也还不过是个人而已，是人就会有弱点，隐藏得再好的弱点，也终究会露出蛛丝马迹。”

“说的是不错，但他门下有无数愿意替他卖命的人，我们却只有两个。”萧叶感到担心，“而且你不是不知道，除了他教我们的剑法之外，他还有另外一门绝杀功夫，谁都没有窥探到这门功夫的究竟。”

“其实已经不止我们两个人了。”萧雨回答，“我们还有朋友。”

“说得不错，现在我们眼朋友了。”萧叶点头，但不免感到担忧，塞外桃花坞少当家的司徒雷为人仗义，确实算得上一个绝好的朋友，但就他目前动身体状况，恐怕任何忙都帮不上啊。

而那些个自诩为武林正道的人，他们肯袖手旁观这件事，不来添乱子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是出于直觉。”萧雨说，“我大哥尚在人世，甚至有几次和我擦肩而过，只不过一直都不肯现身见我罢了。”

“萧风大哥？”萧叶顿时眼前一亮，“你怎么肯定他还活着？”

“我曾经见过他。”萧雨回答，“那一次我奉命刺杀龙公子，就是第一次见到大哥，但当时并不敢肯定。他是龙公子身边的一名蒙面随从，因为恳求龙公子对我手下留情，我就起了疑心，但后来一直都没有见过他面——不过现在他已经托人过我稍了信来，告诉我他因为跟随龙公子处理一些事，不能立刻就来找我，但他肯定会来的。”

“龙公子！萧风大哥竟然跟随在龙公子身边。”萧叶忍不住喟叹一声，因为“龙公子”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传说中的他简直就是人中之神，武功臻于化境，剑法无双，更是鬼神莫测，而且他的宽厚仁慈也已经是天下无双，别的人就是几世为人，也未必能达到他那样的高境界。

既然已经确认三大杀手之首萧风，现在是龙公子身边的随从，那么，他们无疑便多了一个最坚固的后盾，即便龙公子不出手，有他镇着至少也能让对手胆寒几分。

“那么，我们是没有后顾之忧的了？”萧叶问。

萧雨踟躇了一下才回答：“未必没有。杀手门主一向狡诈，最怕的就是他先发制人玩阴招，令人防不胜防。他最善于把握住对手的弱点，让人不得不乖乖就范，当年他对你就是用了这招，用你心爱的姑娘来逼你，折磨你，前车之鉴，我不能不防。”

萧叶目光一闪，问：“怎么，雨兄如今竟然也有了这样的致命弱点？”

萧雨一声叹息：“我不隐瞒你，我就连我的剑都可以给她，我的命又何尝不能。”

萧叶刚才就已经发现萧雨一向不离身的剑已不在了，这时候听他说出这句话来，怎么能不感到震撼。那把剑已经跟随萧雨多年，已经成为他的灵魂。不由得要问一句：“那又是怎么样的奇女子，竟然让你连剑和命都能付与了？”

“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萧雨仰天望望漆黑的夜空，脑子里浮上她的身影，发现思念已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给纠缠住了。这世界上有知他萧雨者，男就是司徒雷，女就是铁如剑。

但他虽然身陷囹圄是因为她寥寥数语劝告，现在已经重获自由，却仍然没有就这么去见她了，因为他忽然感到有一丝丝的胆怯。

是的，他承认他不敢，萧琴因为妒恨而几次三番要杀铁如剑，她用的手段还算是轻的，一旦被门主知道他对铁如剑的情感，用出的手段恐怕会更残忍百倍。

“但是，至少你应该先把剑拿回来，你已经用惯了它。”萧叶说。

“达到一定境界，天地万物无不可为己用，我用不着拘泥于一把用惯了的长剑。”萧雨回答，“这道理你应该懂得。”

萧叶默然点头。看来这几年不见，萧雨的功夫又有不少长进，他是该自叹不如了。

“怎么会？”萧雨说，“看你的剑法，比被废武功之前的更胜一筹，你的际遇比我要好得多了。”

那也是上天的眷顾啊。萧叶一声喟叹，关神医是奇人化外神仙不老尊者的弟子，别肯他行为谚语时常疯疯癫癫的，但武功修为尤其是剑法已臻化境，而其子关逸飞的剑术一脉传承，虽然江湖中很少有人见他用剑，但实际上他完全可以和百年一遇的剑术奇才龙公子一争高下。

萧叶能遇上这一家子，算是运气到家了。

萧雨悠然神往：“若能够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倒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倘若还可以携红粉知己一起隐居，无意更是赏心乐事。”萧叶笑着回答，而且意有所指。

萧雨其实不用他说也已经察觉了，慢幔回过头去，只见黑暗中一抹修长袅娜的身影，离他数十步远之遥，手中抱着他的长剑，正凝神看着他。

四目对望，那幽怨的眼神让萧雨心为之悸动，又飞快地掉转头，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遏制了内心的渴望不去见她一面，为的就是避免她被牵连进这场血腥残酷的决斗，但她却居然循迹找了过来。

其实他非常明白，她早就已经被他连累了。萧叶低咳了一声，说句：“我等你。”随即就远远地避了开去，只余下他们相对，因为距离遥遥，所以显得两条影子都如此孤单。

萧雨没动，铁如剑就慢慢的走了过来。秀丽的脸庞明显清瘦了，可双眸依然灵动，眸中闪烁的光芒令他不忍逼视，到他跟前，她双手把剑奉上，说声：“这是你的剑，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语气很淡。萧雨看着剑却不伸手接，问：“你跟踪我这么久，就只为了还我这把剑？”

这是多此一问，他当然明白她不单是为了还这把剑而来的。

铁如剑回答：“就算你不再需要它，我也不能留它，因为这不是我能把握的剑。”你这人亦是我无法把握的人啊！她同时在心里叹一声，难免有酸涩之感。

萧雨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那是因为你拿不起，又放不下。”

“就真的放不下又如何？”铁如剑又一叹，“终究还是不属于我的。”

萧雨默然，然后接过剑来，淡淡地道声：“多谢！”随即转身就走。

他这一转身，让铁如剑佯装的淡然顷刻间被粉碎，眼泪夺眶而出。千新万苦满怀着希望找了来，好不容易找见了人，却对她如此冷淡生疏，说声走就真个走了，看来以前的种种不过是她架设的空中楼阁，如今这用幻想支撑起来的最底层已经不复存在，楼阁便轰然倒塌，付出真情却得了一场空！

却不知道在萧雨转身的同时，心也在刺痛。知道她会误以为他薄情，但总比让她卷入这漩涡来得好，既然连自己的前途还是未知数，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承诺一份感情？正是想对她负责，才选择了冷漠啊！

忍住了回头望她一眼的冲动，他加快了脚步，但愿这凄凉之夜不会让她感到彻底绝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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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五章 - 救命的灵丹啊

午后的阳光很明媚，但盛放的秋菊却已经呈现出衰败的迹象了。秋已到尽头，而寒冬将临。

吕绣玉痴痴凝立花前不语，想着司徒雷的命运是不是和这深秋的菊花相似，虽仍有一副傲霜的骨架，但还能挺立多久呢？

易逝的生命总令人痛惜，天性仁慈的她未免再度感伤了起来。下意识地又轻轻抚摸胸口那微微凸起的地方，那里蕴藏着一个小秘密。不过才用指尖揉了几下，就听见小东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吕姐姐。”

声音暗哑，而且小东西满脸的憔悴，黯淡的眸中隐含着泪光，司徒雷的病情已经让曾经少不更事的她懂事了许多。听吕绣玉问一句：“司徒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嘴巴扁啊扁地回答：“还能怎么样？难得清醒一会儿，还动不动就又昏迷过去了，我想大哥大概是，大概是……”

话没说完她就忍不住，抱住了吕绣玉失声而哭。吕绣玉慌忙软语安慰，哄孩子似的：“别哭，这么大了还哭多不好意思，司徒大哥会转危为安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转危为安？”小东西抽噎着，“那样子像是能转危为安的吗？就是欺负我年纪小，都不肯告诉我实话罢了。姐姐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恨自己太没用了，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疼我爱我的大哥就要离开我了，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为什么我就这么无能呢。”

“这可不能怨怪你的啊。”吕绣玉说，“是上天注定了的，注定你大哥能够躲过这一劫，你担心或者不担心都是一样的，而你身边的人不也都在想办法的吗？那二哥已经去求了少林方丈大大师他们，他们武功高强见闻广博，或许有好办法救你大哥呢？”

小东西苦着脸摇头。要是他们能拿出好办法，在探望大哥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了，又怎么会一个个最终摇头叹气地离开。别当她傻，看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吕绣玉这时候也只是安慰，她心里清楚。

吕绣玉见劝慰没用，只好陪着她叹息，小东西眼巴巴地看着院门外头，说：“早就有消息说爹娘很快就会到，但却总不见他们人影，或者他们才有好办法呢，以前每次都是他们把大哥调理好的。唉，王福和马吉负责去接他们过来，怎么接到现在都没有来呢，他们两个也算得力的人了，居然连这差使都办不好，枉我大哥待他们那么好。”

人心里急了，难免怨天怨地什么都要怨怪起来，吕绣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着，任是谁来都已经治不好司徒雷了，这话直接说出来太惹人伤心，便不说也罢了。叹着气，她下意识地又拿手去摸胸口，听小东西抹了把泪，下了决心似的一跺脚，说：“要是大哥没法活下去，我也陪他去了。”

把吕绣玉吓了一大跳，赶紧地劝她收拾起这念头，但小东西噘着嘴不肯：“反正我心里已经认定了非大哥莫属，当然不论死与活都要跟着他的，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姐姐——”

她反手把吕绣玉抓住了，又说，“我只舍不得爹娘，我要是跟着大哥去了，他们必然伤心，可是，可是我……”

“你不要再说了。”吕绣玉本来心肠就软，这时候见小东西一脸的决然，她内心酸涩难当，竟然也跟着掉下泪来，说，“你对司徒大哥一片痴情感天动地，我要是再藏着私不顾他的死活，就该遭天打雷劈了！小东西，别人或许没有办法救你大哥，我倒所以个办法可以试试的。”

“真的？”小东西一脸的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姐姐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呢，是什么办法？”

吕绣玉四下里望望，觉得不放心，又把小东西拉进屋，这才低声告诉她：“听你二哥说过，你大哥的病也只有九转还魂丹可以治。”

“姐姐你真有九转还魂丹？”小东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差点跳了起来。

吕绣玉点头。那是关逸飞送她回来前特意给她保管的，不是他说，她还真不敢相信那小小一颗药丸就是全天下人都垂涎三尺的救命灵丹。关逸飞还说了，既然这灵丹和千年寒玉都是聘礼，当然应该给她，但怕她体质偏弱，受不住寒玉的阴气，就先把这药丸给了她，还嘱咐她必须贴身保存，而有急用的时候，不妨用之。

小东西简直大喜过望，但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说：“那东西很珍贵的，又是关逸飞给你的聘礼，我大哥虽然病重，但这样似乎、似乎……

因为在二哥他们嘴里听了太多关于九转还魂丹极其珍贵之类的话，所以顾虑起来，换了从前的她，就会不管不顾地要求吕绣玉把药丸拿出来救大哥了。

吕绣玉原本确实舍不得，但见小东西这么可怜兮兮的，又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司徒雷口碑极佳让她敬佩，不忍心不救，况且总要用来救人方能显出丹药的神奇。也是由于有关逸飞的宠溺，不然给她再大的胆，都不会未经他同意就擅自作这个主了。

这就解开衣襟，小心地拿出那只小小锦囊，然后说：“关郎千叮万嘱一定要我贴身保管，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深意——这就是九转还魂丹了。“

小东西接过锦囊时手都在颤抖，像捧着颗心一般地捧着，含泪说：“姐姐是大大的好人，我该怎么谢你才好呢？万一关逸飞因为这事发怒，对你不好了怎么办？我可担待不起的啊！”

“别说了，拿了出来我就不会收回去。”吕绣玉对她微笑，“还是快点去给你大哥吃了吧。”

整好了衣服，催促着小东西一起到了司徒雷屋里。这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司徒雷也在昏睡中，脸色灰暗不见一丝人气，显然他的生命正一点一滴流逝。

小东西迫不及待地从锦囊里倒出还魂丹，吕绣玉就倒了碗热水过来，小东西把那颗摸上去冰凉冰凉的，就像结了层霜似的白色救命药丸喂进司徒雷的嘴里，然后用热水和着，让司徒雷吞了下去。

被这么一折腾，司徒雷微微一颤，醒了。摸着胸口皱眉勉强问一句：“小东西，你给我吃了什么？这么凉……”

“那是九转还魂丹啊，大哥。”小东西抓着他的手说，“是关逸飞送给吕姐姐的灵丹妙药，姐姐发了慈悲，送给大哥治病了——现在你觉得好点了吗？”

司徒雷吃了一惊。九转还魂丹，这么贵重的东西，吕绣玉愿送，他又怎么受得起这份大礼！连忙勉力挣起身子，想跟吕绣玉道谢，但忽然间就感觉胸腹间一阵剧痛，顿时又躺倒。

小东西看他神情异常，心里有点发慌，正想问他感觉怎么样，这时候司徒月如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大声嚷嚷着：“爹娘到啦，小东西，他们终于到了……咦？大哥也醒了，好极了。”

小东西听说爹娘已经到了，好一阵高兴，刚才还在怨天怨地，现在却是好事接二连三地到，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吕绣玉见她高兴，也不由微笑起来：“这下可不用说什么不吉利的，要死要活的话了吧？”

“不会了不会了。”小东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咧着嘴笑。司徒月目光落到司徒雷脸上，却是猛然一惊：“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差？”

上来一摸司徒雷的手，他更是吃惊，那手是冰凉冰凉的，而且司徒雷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看上去冻得不行，浑身还一个劲儿在抖。“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司徒雷咬牙硬撑着想说话，但又怎么说得出来。小东西慌了神，也去摸他的手脸额头，然后惊呼一声：“哎呀，好凉，就跟冰块一样，吕姐姐，怎么会这样？”

吕绣玉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啊，关郎并没有告诉过我，吃了九转还魂丹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九转还魂丹！”司徒月几乎跳起来，“你们是说给大哥吃了那颗灵丹？起死回生的灵大拿吃了又怎么可能在这副样子的，别是你拿错了药丸的吧？”

吕绣玉脸顿时胀得通红，司徒月这话分明是在质疑她以次充好。天地良心，药丸就这么一颗，根本就错不了的，除非是……关逸飞把她骗了，但这可能吗？

“我相信姐姐不会骗我的。”小东西着急了，“可大哥这样子该怎么办才好？三哥，你怎么不去请大夫来？”

“哦对，我都急糊涂了。”司徒月跳起来就往外冲。

才到门口就撞上了想抬推进门的司徒云，还好在两人反应都快，随即闪身错开了身形，司徒云就没好气骂了一句：“总这样莽撞，着火了还是怎么。”

“这可比着火厉害多了。”司徒月大呼小叫，顾不上细说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司徒云摇头，进门问了声：“大哥醒了没有？”

小东西全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握紧了司徒雷的手，但觉得他的手越来越凉，她都快要受不住这份凉意了，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又不舍得放开，直到司徒云发现不对，一把将她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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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六章 - 命悬一线

司徒雷已经昏迷，而且牙关紧咬，脸上结了层霜似的，连鼻息都是凉的。司徒云怎不要大惊失色，连忙伸掌平放在他胸口，想渡以真气帮大哥度过这个关口，但没想到司徒雷体内寒气非常厉害，没过多久，就连他都全身发冷，冻得牙齿打颤。

如果不收手的话，恐怕他也要被这寒气所伤了。但仍然努力坚持着，直到最后实在无法坚持，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没奈何只得收手，而心也彻底凉了。

“大哥！”跌坐床沿，心如刀割似的叫出一声，他就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恐怕大哥这就要去了，从此黄泉路远天人永隔。

吕绣玉的脸早已经白了，根本就没料到居然会出现这个结果，因此呆愣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小东西本来一直都在忍着，但见司徒云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我把大哥害死了……大哥你不要死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云闻言红了眼睛，“你怎么就害了大哥？”

“这都是我的错。”吕绣玉听小东西哭得惊天动地，内心也一阵大恸。一来司徒雷有此遭遇是她无心之过，当然感到愧疚；二则也是震惊于关逸飞言之确凿的救命灵丹稀世珍宝，居然成了夺命的祸害，让她不敢信又不得不信情郎对她说谎这个事实，当然不免心痛。所以在说出一句之后，眼泪也忍不住了，一时哽咽无语。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嘈杂人声和匆匆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桃花夫人宁巧嫣的悲呼声：“雷儿，我的儿，你怎么样了……”

想必是在来这里的中途遇上了司徒月，已经听说司徒雷出了状况。小东西一听见娘亲的声音，悲从中来，哭得更凶了，急匆匆跑进来的宁巧嫣见了这大哭小叫的景象，还不惊得脸色煞白？

从司徒雷悄然留书离家那时候起，她的心就一直悬着，担心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忽然倒下了就起不来，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他了，可看来就如她担心的那样，见到的只会是冷冰冰的尸骨，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一时声泪俱下，踉跄着扑上前来，如果不是司徒云扶了一把，恐怕就要倒在床边了。

幸亏司徒云还没有失去了理智，看见跟进屋来的都是雷振飞、无相大师等内家高手，心念一动，立刻就叫一声：“快，我大哥还有一口气。”

宁巧嫣身后就是司徒申，一听这话立刻抢上前来，把司徒雷身子扶正了，双掌抵住胸口把绵绵内力送入他体内。他的内功修为高出司徒云很多，但片刻之后头顶上居然冒起了蔼蔼雾气，明显感到吃力了。

雷振飞见状并不犹豫，让司徒云挪出个空位，也把手掌抵在了司徒雷身上。看到两大高手齐心协力仍然效果不大，无相大师与无嗔大师随即出手。

有当世四大高手轮番出力，就算是阎王爷已经派出了拘魂的无常，也要先退避三舍了。

其他人插不上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东西和吕绣玉因为紧张也忘了哭，盯着司徒雷看，看他渐渐地脸色好转了，眼睛虽然没有张开，但紧咬的牙关已经松动，继而低低地一声呻吟——这就是再一次死里逃生，从地狱重返人间了。

小东西心里一松，不由抱住了宁巧嫣又开始不停地掉眼泪。吕绣玉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下去了。人命关天哪，这岂是闹着玩的。

四大高手也都在抹汗。无相大师把眉头皱了起来：“阿弥陀佛！好厉害的阴寒之气，若非机缘凑巧，恐怕司徒雷这番性命休矣。”

“大哥真的已经没事了吗？”小东西抽噎着问，“他不会死了吗？”

宁巧嫣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别乱讲，你大哥是不会死的。”

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老当家的司徒申，司徒申一声轻叹，回答：“雷儿暂时躲过这一劫了。”看了看娇妻爱女担忧的神色，他不禁又心疼起来，安慰说，“放心，还是有机会救的。”

机会？宁巧嫣看着老当家的苦笑，心想你这话安慰别人还可以，对我可不是白说的嘛？雷儿的病早在几个月前就已被判定无药可救了，这次能救回来，下次再发作，可就不一定了。

这时候才见司徒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门，一手拎着大夫的衣领一手拎着药箱。因为着急，他是一路拖着那位大夫过来的，可怜那位已经上了年纪的大夫，被他揪紧了衣领一阵猛跑，这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脸都青了，司徒月还在一个劲儿拽他：“快点，瞧瞧我大哥去啊。”

那位大夫就顾着喘大气了，又哪里顾得了治病。宁巧嫣看着宝贝老三急得跳脚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叫了声：“月儿，别胡闹了。”

“啊？”司徒月一愣，“大哥已经没事了？”

“是你们几个有事了。”宁巧嫣把脸沉了下来，“都给我出来。”

打头走到了外屋，司徒云等人虽然不知道娘亲要干什么，但都乖乖跟了出来。宁巧嫣手指一划拉他们几个，喝一声：“给我跪下！”

司徒云知道娘亲心里不好受，第一个服服帖帖跪了下来，司徒月却有点头倔脑强的意思，被宁巧嫣顺手抄起鸡毛掸子，着着实实抽了几下，不得不服软：“娘，有话你就教训么，我跪下还不行。”

“你要我教训你们什么？”宁巧嫣气不打一处来，“我飞鸽传书再三叮嘱，是叫你们干什么来的，是让你们把大哥弄成这副样子的吗，啊？我打你你觉得委屈了，还要跟我顶嘴？”

司徒月一脸冤枉哉也地想解释，宁巧嫣却已经接下去说了，“你敢不承认你错了？仔细想想你长这么大干过正经事没有？除了打架还是打架，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成心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越说越来气，挥起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抽过去，司徒月不敢躲闪只好受落，心里想娘亲反正心软，舍不得下狠手的，又不伤筋骨，打就打了呗。偏巧他不会掩饰，心里这么想脸上就露了出来，宁巧嫣难道会看不出来？这时候是真气恼了，手上用了几分内力狠狠一记抽下去，司徒月顿时痛得叫了起来。

“娘，你还真打啊？”

“打的就是你，你还怎么着了？”宁巧嫣举手又想抽下去，被司徒云拦住，说声：“娘，错的是我，我没照顾好大哥，你就打我吧。”

宁巧嫣要待下手，看到他嘴边没有抹干净的血迹，心里一软，又怎么打得下去，叹道：“知道错就好！我今儿就是把你们都打死了，雷儿也已经这样了，云儿，从现在开始你就用心照顾着大哥，直到他……”

下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司徒云心里难受之极：“娘就打我几下，让我心里好受点。”

宁巧嫣摇头把鸡毛掸子扔了，刚想让他们起来，小东西忽然哇啦一声大哭起来，到她跟前扑通一跪，说：“娘啊，你只怪二哥三哥，怎么就不骂我呢？原本是我最不乖，不应该不听大哥的话偷偷跑出来，是我害了他啊，娘就打我吧。”

吕绣玉跟着也跪了下来，哽咽道：“伯母，今天的祸都是我闯下的，我甘心认罚，司徒大哥如果有什么不测，伯母要我抵命我也不会推辞，要打要骂更是悉听尊便了。”

“哎，怎么你也跪下了？这叫我怎么受得起呢。”宁巧嫣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摸不着头脑，赶紧扶她，“有话不妨好好说，姑娘不必这样。”

吕绣玉不肯起身，垂泪说：“伯母，绣玉太莽撞了，未辨真假就给司徒大哥吃了那颗药丸，害得他险些送命。”

“不，这是我的错。”小东西哭叫着，“如果我不去求姐姐，她就不会把药拿出来的，我情愿给大哥抵命，娘骂我好了。”

“别胡说，你大哥还没死呢，讲这不吉利的话作什么。”宁巧嫣心疼宝贝儿心肝，拉她起身，抱着她软语安慰，“乖，先不哭啊，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大哥吃了什么？”

“就是九转还魂丹啊。”

一句话把宁巧嫣以及司徒云都震住。这时候司徒申等人在里屋确认司徒雷暂时已无性命之忧，刚好出来听见这话，也都不免动颜，雷振飞性子急率先发问：“从哪儿来的九转还魂丹？”

说着话，目光已经落到了吕绣玉身上，这是明知故问了——那是关逸飞要送给她的聘礼，只有她才拿得出来。

吕绣玉垂头不敢接他的目光，呐呐地回答：“他跟我说这确实是九转还魂丹，所以我就给了司徒大哥，谁知道竟然会……”

他？雷振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未得父辈们允许，吕绣玉居然就收了关逸飞的聘礼，私定了终生，这还了得！

吕绣玉脸泛红潮，一时间答不上话来，宁巧嫣性急，不耐烦听他们打哑谜，问：“先告诉我，你们给雷儿吃的当真是九转还魂丹？”

“是。”吕绣玉小声回答，“是关郎亲口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的。”

“他不会骗你？哼！”雷振飞大怒，“要真是那绝无仅有的灵丹，又怎么会把司徒雷害成这样，你太幼稚了，被人骗了却仍在为他说好话。”

旁边的无嗔大师也哼了一声：“那小狂徒一向行事出人意料，如果送颗假药给吕姑娘，老衲却不以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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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七章 - 风云变幻莫测

不，关郎不会骗她的！

吕绣玉想分众人辩白，但却偏偏无从说起，司徒雷吃药之后险些丧命这是事实，她现在可没有把握，关逸飞对她说的就不是假话了。但要她相信他说谎骗她，又怎么甘心，因此心里乱作了一团，眼睛盯着地面，只知道咬紧了嘴唇掉眼泪。

司徒云到底心思缜密，说：“当日关逸飞想把千年寒玉连同灵丹一起交给吕鸣铁，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那确实是稀世珍宝没错，既然那时候关逸飞就肯把它交给鸣铁兄，足可见他一番诚意，想来也没有用假药欺骗吕姑娘的道理。”

吕绣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但目光中满是感激。司徒月忍不住问：“那怎么这药还把大哥害成这样？”

这可不是司徒云能够回答的问题了，这当然是出了差错，但岔子出在哪里他又如何得知。

司徒申沉吟不语，其实致命的是司徒雷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如果是吃了那颗药丸引起的，又怎么会带有如此厉害的寒气呢？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猛一拍手：“知道了！”

“阿弥陀佛，老衲也已经明白了。”无相大师插上话来，“并非关逸飞狡诈，吕姑娘亦怀有救人的善心，只不过就是没用对方法而已。”

雷振飞诧异：“还要请大师和司徒兄指点。”

无相大师说：“众所周知，九转还魂丹是一直存放于千年寒玉中的，据闻那寒玉取自万丈积冰之下，神奇无比，死尸口中如含上一小块，也能保长年不腐，把九转还魂丹放在里面，当然是要保其药性不散了。”

“没错。”司徒申点头。从化外神仙不老尊者炼成这丹药始，一直流传到现在至少已有七八十年时间，确实需要用寒玉保存，灵丹才仍然灵验无比。

但是存放的时间既然已经这么久了，寒玉的阴气必然已经渗透了丹药，就算是他们这几个内功深厚之人，也一时难以抵御这股寒气，更何况司徒雷原本就虚弱之极，没等药丸化开救他性命，先要被寒气攻心立刻死于非命。

也就是今天机缘凑巧解救及时，要不然他死了不说，还白白浪费了这千年难得的稀世珍宝。

听他们一说，所有人恍然大悟，吕绣玉仍然有点不放心，追问一句：“大师，司徒老伯，你们认为他真的没有骗我，真是把九转还魂丹给了我么？”

无相大师回答：“要说这世上还有哪颗药丸能像九转还魂丹有这等阴寒之气，老衲可也不太相信。”

吕绣玉心里一松，手足俱软，差点就瘫到了地上，心里不住地念叨：他没有骗我，真的没有骗我！

无相接着又说：“必然是要先解去丹药上的寒气再治病救人，只是吕姑娘没有掌握正确方法，故而无意中好心办了坏事。不过老衲还有一事不明，药丸阴气重，随身携带的话，以吕姑娘这体质居然能受得住么？”

“那几天关郎每天都给我服下一颗药丸，说是对我身体大有好处，在把九转还魂丹交给我时也说了，把灵丹贴身保存不会伤及我自身。”吕绣玉说，“他还说了，丹药炼成了就是拿来救人的，让我有急用时不妨用它。”

“就没有告诉你正确使用的方法？”雷振飞依然耿耿于怀，质问一句。

吕绣玉嗫嚅不语，脸上不免又飞起红霞。关逸飞把这九转还魂丹交给她的时候，正和她耳鬓厮磨浓情蜜意，她一时心猿意马，只把他的话听了个大概，这时想来应该是自己把最重要的话都漏掉了。唉！怎么说呢，这就是老天刻意安排的阴差阳错了吧？

把目光转向宁巧嫣，她说：“伯母如果还气不过，那就打两下骂几句，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哎，这是说的那里话。”宁巧嫣赶紧把她扶了起来，“你一片好意，我应该感激才对，九转还魂丹如此珍贵，你却舍出来给了雷儿，我要是还怪罪你，岂非太不识好歹了。快别哭了，我可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闺秀呢？”

“这是我内侄女绣玉。”雷振飞代吕绣玉回答。

“好啊，毕竟是姑苏吕氏的后人，果然非比寻常。”宁巧嫣赞了一声，这才回头吩咐，“罢了，你们两个小子，起来吧。”

司徒云和司徒月这才敢起身，司徒月想去揉膝盖，却被宁巧嫣白了一眼，不由一吐舌头，乖乖地退到了一边去。小东西则泪眼盈盈地叫了声：“娘！”

宁巧嫣心疼她，替她擦着眼泪说：“不会怪罪你了，你可别趁机撒赖，还哭什么哭。”

小东西扁着嘴说：“我不管这么多，大哥如果死了，我也陪着他去，总之不要再离开他了。”

“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宁巧嫣暗暗心惊，女儿的心思娘最了解，仔细瞧着小丫头的神色，她不免心里嘀咕，怕是不只为的兄妹情深，所以才说出这话来的吧？

不由地心里发涩，为不让别人看出来，勉强忍住了眼泪，转而问无相大师：“雷儿既然已经吃了九转还魂丹，大师认为他可有救治的希望？”

无相大师沉吟片刻，回答：“他本就已经元气大伤，又受寒气入侵，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以后却很难料究竟会怎么样，眼下老衲也无良方，惟有竭尽全力先帮他驱除体内寒气，再作其他打算。”

“当然我也会尽力。”雷振飞插上话来。

“有劳大师了。”宁巧嫣和司徒申都感激地施礼，“还要多谢雷兄的仗义。”

无相大师一向谦逊，雷振飞也摇头不受他们的大礼，其实救司徒雷是他的份内事，毕竟是他儿子，虽然还没有相认。当然心里有许多疑问要请教司徒申夫妇，这就请借过一步详谈。

司徒申夫妇俩恰好也要和他说说雷千里的事，无相大师带师弟无嗔适时告辞，这就一起出门找个清净地方，免得打扰了司徒雷休息。

留下小辈们照看着司徒雷。司徒月没忘了对自己拎来的那位大夫道歉，请他自己回去了，之后就坐在大哥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他发了会而呆，说：“如果不是这寒气害人，大哥吃了灵丹不就可以起死回生了吗？”

司徒云叹了口气：“但愿这寒气最终能驱除，大哥也最终能把病治好了，不然……”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小东西，顿住了没往下说，转而向吕绣玉说，“吕姑娘也请回屋去休息吧，我们来照看大哥足矣，不敢再劳烦你了。”

吕绣玉轻轻点头，说：“我害得司徒大哥差点丢了性命，心里实在不安，改天我见了关郎，必定会求他想个办法把司徒大哥的病治好了。”

司徒云道了声谢，但心里却乐不起来，不是对此不抱期望，但既然九转还魂丹都没起作用，其他的真已不能寄予太多希望了，否则再失望时，又让人怎么承受得住。

吕绣玉倒是真心盼着关逸飞能早一点来，拖得太久了惟恐司徒雷病情有变，就神仙来了也枉然。不过转念想到，关逸飞早一天来就是早一天要迎娶她过门了，不由脸上发烫，又想到时候不知他能否顺顺当当地把自己娶走，未免喜忧参半，道了声“告辞”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司徒云看了眼趴在床沿抱住大哥手臂闷不吭声的小东西，又是一声叹息，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自己心里都难受着，何谈去安慰她呢。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见到王福和马吉两个探头进来，似乎有话要说，他就走了出去。

司徒月赶紧跟在他身后到了外边。多日不见，两位老随从脸上又添几多风霜，看来这一次迎接两位老主子到金陵来的差使，他们办得并不轻松呢。

跟两个少主子施礼以毕，看着王福马吉面露犹豫之色，像是有话不大好讲，司徒云就催促：“快点直说了，用不着吞吞吐吐的。”

王福赔了个笑脸：“二爷，那你听了可先别着急。”

司徒云听他这一说，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这两位老随从做事有分寸，不是要紧事的话不会先这么说，急忙追问详情。王福就说：“在我们接到老当家一路赶向金陵时，遇上了二爷手下的两个兄弟，不巧的是两人都已经受伤昏迷了，所以一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哪两个？”司徒云吃了一惊，听马吉报上了名字，头脑里当即一炸——那是他派去护送妻子金英慧回桃花坞的随从头领。他们居然身受重伤，这还了得！

“那你们二少奶奶人呢？”

“没见到。”马吉说，“老当家的和夫人心急少当家和小姐的事，一时顾不上别的，就派了几个兄弟四下里探察少奶奶的去向，但现在还没有回音。而那两位兄弟其中一个在半道上没挺过来，就这么去了，另一个现在还不知道醒了没有。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话没说完。司徒云已经按耐不住一拍桌子，目光扫向了旁边的司徒月，脸色已经煞白了。司徒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免头皮一阵发麻。那天他光顾着为大哥着急了，满心以为有那一帮随从保护着，二嫂金英慧总可以平安到家，所以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他们。这么些日子下来，他早就已经忘了这茬，今天才算知道他又做错了。

江湖上风云变幻莫测，什么样事不可能发生？他怎么这么大意呢！

“会不会他们两个因为什么意外，和二嫂他们失散了，其实二嫂平安无事？”他还心存一丝侥幸，这么猜测着。

司徒云没有答话，心里不祥之感越来越强烈。随从们断没有擅离职守的道理啊，不是出了大事，他们两个头领会和金英慧失散的吗？

示意王福马吉头前带路，司徒云急匆匆到了安置那受伤随从的屋子，还没有进屋就听见了挣扎呼喊之声，声音暗哑：“让我走，我不能躺在这里……”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看来是那人摔到了地上，司徒云大步进门，一把就将倒地的那位抓了起来。不是他忠心耿耿的随从又是哪个！因为重伤，他脸色惨白，所幸这时候神智已经清醒，认出司徒云后就反手把他抓住：“二爷，二少奶奶……出事了！”

司徒云耳朵里“嗡”地一声响。

“是魔教……我们碰上了魔教，把她掳走了，还有在中途碰巧遇见的飞龙山庄二小姐成凤……兄弟们拼死相救，但他们用计伤人……”

“现在她人呢？”司徒云着急地就差大吼了。

随从摇头，面露愧疚之色，目光也趋于涣散，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好狠毒，要二少奶奶腹中胎儿……练什么功……”

“他们——”司徒云要待说话，一口气憋住了没回来，整个人摇摇欲坠，王福赶紧把他扶住了，不要说司徒云了，就他听了也是后背上直冒凉气——要二少奶奶的胎儿练什么功！不用问，二少奶奶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二爷……”随从气息越来越微弱，挣扎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来，头忽然一歪，身体就软了下去。

司徒云看着他倒下，一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王福见他脸色不对，急忙连声呼喊并且猛摇他肩膀，司徒云没有说话，却忽地用力推开他往外疾冲。因为心里焦灼，在门口还差点绊了一跤，甚至像没看见尾随而至呆在了门口的司徒月。

司徒月急忙转身追上去，知道二哥这会儿肯定理智尽失，放他一个人出去怕是会出大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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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八章 - 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宁巧嫣和司徒申夫妇不知道又出了变故，和雷振飞在小花厅上坐定了谈得正欢。

“亲家。”宁巧嫣笑眯眯地看着雷振飞说，“从前你和我当家的以兄弟相称，可没想到过如今我们会亲上加亲了吧？”

司徒申接着说：“想来老哥你已经见过我们的养女馨儿了，嘿嘿，这闺女不错的吧？”

“嗯，这个……”雷振飞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想这时候如果跟他们提起宁馨儿师父是魔教主的事，恐怕一来二去地因言语不合争辩起来，会把他真正想说的事给搅了，因此避开了这个直切主题，回答一句，“司徒兄和嫂子对千里的身世，应该没有任何的疑问了？”

“是啊！还要多谢你老哥教导有方，把千里**得如此出色。”司徒申笑着说，“真难为你们抚养他二十年，儿子呢，我是一定要认回来的，不过你不会吃亏，他仍然该叫你爹，我女儿嫁给了他，也跟着叫你一声爹，那不是你还多出个女儿了嘛？划算啊，哈哈！”

雷振飞可笑不出来，说：“千里既是司徒兄的骨血，我当然不会赖着不放，至于他以后还肯不肯叫我一声爹，这个也且不去说他。”

说到这里内心一阵不快，想这小畜生宁愿为了魔教主的徒弟忤逆他，他不愿意叫爹，自己还不想勉强呢。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司徒兄养女的事也先不去提起，我另有重要话跟两位讲。”

宁巧嫣说：“巧了，我们要和你讲的也不止千里的事。要说亲家如果会为我们认回了千里感到不高兴，那是大可不必了，因为你的儿子啊，只会多出来而不会少了去的。”

“不错！”司徒申笑眯眯地点头，“雷老哥义薄云天，我就是让几个儿子全认了你做干爹也不亏了啊，哈哈，这下你就更划算了。”

雷振飞摇头：“司徒兄，我要的是亲儿子，可不是干儿子。”

“亲儿子？”司徒申和宁巧嫣都未免诧异，司徒申说，“难道雷老哥已经知道这事了？啊哈，原本我还想吊吊你的胃口和你开个小玩笑，现在恐怕不行了——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这还用问么。”雷振飞说，“虽然已经有二十年不见面，他也已经长大**了，但自己的儿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司徒雷就是我失散的长子雷廷坚了。”

“原来他本来名字叫‘廷坚’。”司徒申笑眯眯摸着胡子点头，“好名字啊好名字。”

“当家的就别打岔了。”宁巧嫣说，“说正经的，我说亲家，天底下竟然有这种巧合的事情，就是神仙掐指算了也未必算得出来呢。如果不是我们早就托了龙公子明查暗访，而他也最终给了我们一个交代，任谁都想不到阴差阳错的，你家和我家的孩子正巧落在了对方家里呢？”

雷振飞说：“你们竟然还托了龙公子吗？难为他居然肯为了这事奔波，也难为兄嫂两位了，唉，还是我不够用心啊，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像兄嫂这样四处探听千里的身世，惭愧惭愧！”

“其实这怪不得老哥。”司徒申笑着回答。

不过雷千里尚有翡翠佩饰和胎记为证，司徒雷的来历可完全是一团迷雾了，二十年前他碰到司徒雷把他救回家，他在醒来后就勉强说了个‘雷’字，其他的事一概不记得了，要找到他的根源有多困难可想而知——这也是他名字为什么要叫司徒“雷”的缘由了。

而且这事也确实有点邪乎，每次他和雷振飞见面，都不曾听他提起过自己丢了个儿子的事，他又怎么会联想到他身上去呢。

雷振飞一叹：“这是因为我实在不愿意跟人提及这伤心事，料不到整整二十年里我好几次都错过了与儿子见面的机会。只当他已经死了，他能在桃花坞张大**，无疑是他的大造化了。”

宁巧嫣笑答：“我们的儿子能被你捡到，岂不也是大造化。”

“那真叫巧之又巧啊。”雷振飞不免又是一阵感慨。

当年他目睹儿子摔落悬崖，心痛欲裂，不顾一切攀下悬崖去找他，但却一时没有找到，不免失魂落魄呆立良久，忽然间听见头顶上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个人抱着孩子直坠而下，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那人脱手放了孩子试图攀住悬崖上的藤蔓以求生路。那孩子落地必死无疑，他想也没想就飞身上前把孩子接住了，反而是那个人因为失手而摔了个血肉模糊。

听他这么一说，宁巧嫣只感心惊肉跳：“也幸亏当时有亲家在，不然我们的儿子必死无疑了。这么说来，雷儿是先坠的崖，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坠落的地方，所以亲家没有找到。”

“这是无疑的。”司徒申说，“我下去找儿子的时候，不也找出了很长一段路才看见奄奄一息的雷儿嘛？老哥当时一定心乱慌神了，没有想到应该往旁边仔细找找看。”

雷振飞忍不住一声喟叹：“确实我当时思绪已乱，千里又一直啼哭不休，我就抱着他离开了悬崖，在一片混乱的华山上也找不到他的爹娘，于是就带了他回家。当时我还有这么个心思，自己的儿子死了，我把这捡来的孩子抚养长大，好好教他做人也是一样的，而这孩子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雷千里娶了个和魔教大有关系的宁馨儿，这已经够让他失望了，因此顿了一下后转了个话题，一拍桌子，“说到底，还是魔教最为可恶，没有魔教作恶，这事又怎么可能发生。害了我儿子的那魔头当年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这么多年来组织了杀手门，更是作恶多端，于公于私我都该杀之而后快。”

“杀手门主居然是当年的魔教余孽吗？”司徒申夫妇都感到吃惊，“难怪心狠手辣。”

“那就对了。”宁巧嫣接着又说，“我们此番往金陵而来，一路上可不太平，遇到了好几个帮派遭到杀手门的袭击，既然被我们遇上了，说不得要插手管上一管，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而关于魔教重出江湖为非作歹的消息甚嚣尘上，似乎还有杀手门和魔教已经联手的迹象，既然杀手门主本来就是魔教余孽，这就不足为奇了。”

雷振飞点头。司徒申夫妇的眼光当然厉害，看得出端倪，而竟然已经有不少帮派遭到了荼毒，可见魔教和杀手门动作都挺快，但这并未出他意料之外。

“看老哥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是已经有了应对的良策了？”司徒申问，不免摩拳擦掌心痒难搔，“虽然不至于再现二十年前华山决战的情景，但一场好打必然难免，嘿嘿，我正愁没有用武之地，闲得骨头都在发痒，这不正好有机会舒展一下筋骨了。”

“司徒兄有心同仇敌忾，这当然再好也没有。”雷振飞说，“但有一点我务必先和你说明了，兄嫂两位一向明辨是非，但有件事实在特别，但愿两位能够帮理不帮亲。”

“什么帮理不帮亲？”宁巧嫣追问，“是不是我们几个孩子不懂事做错了什么？要真是这样，该罚的照样罚，可也用不着手软的啊？”

“兄嫂几位公子个个成材，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意见。”雷振飞说，“就只你家养女来历不明，让我心存疑虑，因此要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了，才好见机行事。”

宁巧嫣不由皱眉：“亲家一向快人快语，怎么今天忽然温吞水起来了？有话就直接说了，什么我家养女来历不明？馨儿是最老实不过的孩子了，难不成她会有行为不当的时候？”

“要说行为不当，确实有一条，就是不该拜错了师父。”雷振飞说，“兄嫂两位如果不知道，我没话可说，如果也知道她师父是魔教主的话，那我必要和你们讨个说法。”

几句话让司徒申夫妇大吃一惊，宁巧嫣问：“你说这话可有什么凭据？”

“魔教主亲口承认，还需要什么凭据？”

司徒申夫妇相对愕然。实在太意外了，过了半晌宁巧嫣才能开口：“难怪她总是如此神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原来就因为这个特殊身份，要早知道她是魔教主，我们又怎么放心让馨儿拜她为师。奇怪，她怎么就专门挑馨儿做了徒弟呢？”

雷振飞听见这话，心里略微松了松，司徒申夫妇不知道原由就好，不然就少不得当即割袍断交。

司徒申摇头：“我们从来没见过她的真面目，但见她对馨儿非常爱护，也就放心地把馨儿交给她了，江湖中不乏性情古怪的高人，我们猜她最多不过是因为孤僻才不肯见人，没想过仔细追究她的来历。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个嗜血残杀之辈，怎么居然是魔教主呢？”

“就是这一点无法让我释怀。”雷振飞说，“更可气的是，千里明知道这个真相，却还苦苦追着宁馨儿不肯放手，真教我无可奈何。”

“咦，亲家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宁巧嫣是个爽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可不会给人留面子，“馨儿是我们做主嫁给了千里的，既然是他的妻子，他自然应当和好地待她，馨儿天真无暇单纯善良，就算她的师父是魔教主，她又没做同流合污伤天害理的事，亲家又为什么容不下她了？别人的人品你可以不信，我桃花坞的家风你总该知道的吧？|奇-_-书^_^网|那魔教主如果曾教过馨儿歪门邪道，我们就会容许她继续接触馨儿了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雷振飞仍然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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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二十九章 - 意见大了

雷振飞仍然很不服气，和司徒申夫妇辩论。

“你们自认为宁馨儿冰清玉洁，但平白无故的，魔教主又怎么会特意从西域跑到你桃花坞去收她为徒？既然她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又怎么知道她的来历是清白的呢？”

司徒申回答：“这丫头的来历么，其实也不算得希奇，就是在某天早上我们在大门口发现她罢了，那时她才不过两个月左右，小脸蛋雪白粉嫩的可爱之极，问遍了方圆百里没有人认领，我们这才收养了她，只当作是老天恩赐的，我们丢了个儿子，捡回来一个儿子后又多了个女儿。”

“老天恩赐，可也未必了。”雷振飞说，“未始不是给你们桃花坞种下的一个祸根。”

“亲家！”宁巧嫣闻言忍不住一声断喝，司徒申知道老婆大人要发飙，赶紧打手势让她消消火，带着笑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嘛，这大好的喜事，何必弄出火气来。”

宁巧嫣忍住了心头火，说：“亲家既然觉得不放心，那我也不敢强求你接纳馨儿，反正我女儿都是清白做人的，馨儿嫁的又是我亲生儿子，天生一对任谁也别想拆散了！等一下我得去问明白了他们，可受到什么委屈没有，好一段美姻缘可不能因为被人横插一手，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她一通夹枪带棒，雷振飞可也不甘示弱，哼了一声说：“倘若真个清白，我当然无话可说，如果不是，那嫂子最好劝劝千里别执迷不悟，但若那小子一意孤行不肯回头，那我别的话也不说了，兄嫂二位就直接把这孩子领了回去，从此我不插手司徒家的任何事，我雷家也不缺这么个不孝子。”

“哎，这又何苦呢！”司徒申继续劝说，“老哥凡事总要多看几面，而夫人你也别急躁，这都是为了孩子们好不是？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我们可也不能生这闲气啊？”

“好吧，那我就说点干脆利落的。”宁巧嫣一拍桌子，“我知道雷家掌门人疾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少不得几个孩子要在你那儿受委屈，千里是已经认了我们这亲爹娘了，如果你能接纳馨儿做儿媳，自然他也就依然认得雷家的父母，如果你不能我也不敢勉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当家的是否尊称你一声兄长我不管，在我这儿，你是什么话都不必提了。”

“好哇！”雷振飞也一拍桌子，“你不成器的儿子你要回去我不会阻拦，我的儿子你也快点还给了我，省得日后江湖中人说起你桃花坞和魔教的关系时，会把我儿子的名声都连累了。”

“你的儿子？”宁巧嫣嗤地一声冷笑，“慢说雷儿他一向不记得有你这个爹，就算他记得，也还要看看他是否愿意认你了。雷儿一向明白事理，行事光明磊落，胸襟气度非常人可比拟，你这般为了件小事就耿耿于怀，小家子气太盛，他还未必看得上眼了。雷老英雄你就不觉得，就凭这个你要认回他是很难为情的么？”

这时候心里堵着，连个“亲家”都不愿意叫了，叫这一声“雷老英雄”也是满含讥讽。

几句话正戳到了雷振飞的痛处，那天司徒雷断然摇头拒绝相认，令他伤心欲狂，直到现在还郁闷难当呢。重重地吐了口气，他把语气缓和了说：“没错，他不肯认我。”

宁巧嫣不由愣了一下，司徒申也难免惊讶，雷振飞在这之前居然已经知道真相，去认过这儿子了？不过司徒雷不认他并不奇怪，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姓雷。

“可当时证据已经确凿无疑，我相信他内心必然已经明白，但却偏偏口头不肯承认，让我实在难受。”雷振飞摇头，一说起这事，把他和宁巧嫣的火气都降了下来，“过后我仔细想想，觉得他应该是有苦衷，所以不肯相认。”

“苦衷？”宁巧嫣说，“怕是见你脾气实在不好，又太认死理，所以不愿意认你这个爹呢。”

女人家免不了心眼小点，还是忍不住刺他一下。

雷振飞这时候不想计较，说：“我脾气有时确实不好，但既然他明白事理，就不可能因此而嫌弃我。我知道他拒绝认我是怕我伤心失望——兄嫂二位当然明白他的身体状况，是不是？方才我还特意和无相大师谈过，司徒雷已经是油尽灯枯，纵使有九转还魂丹，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救他性命了。”

“原来老哥早就已经知道了。”司徒申不免黯然一声长叹。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肯认我，怕我因欣喜过头，一旦再失去他就会受不住这打击。他是在为了我着想，想让我对他死了心，在他辞世的时候才不至于那么伤心。”雷振飞叹息，“但他还是欠考虑了，既然我已经明白他是谁，如果在他死前我听不到他叫我一声‘爹’，岂不是终生遗恨不绝了么！”

宁巧嫣亦幽幽一叹：“你只知道自己认不回亲生儿子是遗憾，也不想想，千里和馨儿这一对儿夫妻被你生生拆散了的话，他们两个又将如何遗恨终生，最怕的就是他们一时想不开，那你就悔之晚矣！”

“可如今把他们拆散的并不是我，而恰恰是魔教主啊？”雷振飞说，然后把那晚魔教主带走宁馨儿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

宁巧嫣不等他说完就已经跳了起来，馨儿已经被魔教主带走，他怎么就不早点说呢。

司徒申赶忙安慰她：“毕竟她们是师徒，应该不会有事，你别为此担心。”

宁巧嫣顿足：“话虽然不错，但魔教主这一次带馨儿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送她回来，她脾气古怪，就此把馨儿藏了起来或者直接带回西域，我们再想见她一面可就难了。再有，千里必然苦苦追寻馨儿下落，如果找不到，岂不是害他伤心了嘛？不成，这事我可不能袖手不理。”

说着话，一把拉起了司徒申，“别呆着，快去找魔教主把馨儿要回来啊！”

雷振飞说：“金陵城内外高手如云，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魔教主的下落，或者她早已经远走高飞，一时半会的要找她难上加难。”

“找不到就不用找了么？”宁巧嫣白了他一眼，到底不是亲生的儿子不知道疼，雷千里这一去未知吉凶，他倒能笃定泰山坐着不动。

雷振飞辩解说：“不是我冷漠无情，现放着许多的正经事不做，而去管他们的小儿女私情，这太说不过去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出杀手门主与魔教作恶的妖孽，平定武林中这场大风波。”

宁巧嫣气道：“好！你大仁大义，我就是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妇道人家罢了，我只是个做娘亲的，只知道疼爱儿女，不懂得什么是侠义。”

雷振飞一摊手，回答：“我只是就事论事，可没说嫂子你的不是。”

“别怄气啦！”司徒申看着他们叹气，“我儿子女儿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不会有什么意外的，雷老哥说的其实也没错啊，等魔教和杀手门这两大问题解决了，风波平定后，说不准馨儿和魔教主她们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这不就两全齐美了嘛？”

“那也得先找着人啊？”宁巧嫣说，“馨儿师父既然是魔教主，就该在她身上着手解决问题。”

“这倒也是。”司徒申一向对夫人的意见表示赞同，况且宁巧嫣说得确实有理。捻着花白胡子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却忽然见王福马吉两个老随从急匆匆走了进来。

“报老当家的，事情紧急，不能不打扰了。”

“什么事？”宁巧嫣不由心中暗惊，因为这两人是司徒雷身边的，让她直觉是司徒雷出了什么问题。

王福简明扼要把二少奶奶金英慧的遭遇一说，更让宁巧嫣如遭雷击。她和老当家的早就已经知道金英慧有喜的好消息，一路上都为此欣慰，这时候当然担忧之情也要加倍了。司徒申也跳了起来，叫道：“魔教妖孽实在无礼，我没出世的孙子都敢欺负，这还了得！”

“别在这里跳着脚骂了。”宁巧嫣稳了稳神，“还不快走，先去找云儿，他和妻子伉俪情深，我怕他会失了理智，吃上大亏。”

嘱咐王福马吉要他们好好守着司徒雷，她就和司徒申急匆匆走出了花厅。雷振飞虽然说刚才还在和他们怄气，但听说出了这种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跟在他们后头走了出来，迎面正碰上了宁家老太太。

女儿女婿到了府上，因为对司徒申一直有很大意见，老太太有个惯例是避而不见，不过自家最心疼的女儿好久不见面了，又难免牵挂，思来想去忍不住就拄了拐杖来见上一见。当然，见到女婿时脸是拉长了的。

司徒申当然不会在意，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你怄什么气呢？而宁巧嫣这时候也根本无心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见了老太太就叫：“娘，跟你调些人马，我急着去救人！”

宁老太太愣了一下：“救人，救哪个？”

宁巧嫣回答：“救你老的玄孙！事情紧急，我就不跟你多说了。”

见老太太仍有点犹豫，她不由跺脚，“哎呀！这几十年的心结难道还解不开吗？我嫁给姓司徒的也快三十年了，你老人家的玄孙都快出世了，你还不肯让我当家的称你一声岳母，让我的孩子叫你一声外婆？我求你看在女儿的面上，别再为难他们也别再为难你自己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你女儿最疼爱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总不至于坐视不理的吧？”

一番话半是嗔怨半是恳求，把老太太说得忍不住鼻子发酸。她又何尝没想过化干戈为玉帛，但就是太好面子，轻易不肯低头。但心里是早就已经软了的，要不司徒云他们上门求助，她又为什么忙不迭地差人鼎力相助呢？

叹了口气，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最终顿了下拐杖，说声：“我去调派人手。”这就转身而去。

宁巧嫣知道老娘的脾气，明白这是被自己说动了，连忙跟在她身后。“嘴硬骨头酥”，这话用在宁老太太身上可谓是再合适没有。再者天底下父母心都一样，不是那狠如豺狼没心没肺的，又有哪个对儿女不是知冷知暖贴心着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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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章 - 羞人答答不好开口

黄昏。满脸疲惫的司徒月一声不吭地回来了。

紧追着二哥司徒云狂奔出了宁府，瞧着二哥心神大乱的模样，他感觉心里难受，无奈拙于言词，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才好，也知道这时候二哥需要的并不是劝慰。但天地茫茫，一时半会的又该上哪里去找二嫂金英慧的下落呢？

魔教中人狡猾万分，金陵城内外这么多高手都没有找出他们的踪迹来，他们两个就更是无头无绪的，没有好办法可想了。

幸而不久之后，被他们遇上了好多天没见的飞龙十八铁骑。自打与他们分手之后，飞龙少主成杰很快就发现妹子成凤失踪了，因此来不及知会司徒云他们一声，就转而带领十八铁骑找妹妹去了。当然他们是先司徒云一步知道，成凤中途和金英慧遇上搭拌走，最后却被魔教掳了去的，当然心焦如焚，一路追击，又渐渐地赶到了金陵地面上来。

见到急得已经六神无主了的司徒云，成杰比他镇定，力劝他冷静下来再作计议，司徒云毕竟还有点理智，虽然焦灼之情未减，但总算渐渐镇定了下来。就和飞龙十八铁骑一起，一天一夜不停搜寻下来没有结果，这就差司徒月火速回宁府搬后援人马。

等到司徒月回来，得知爹娘早已经带着人出去了，他这才略微放松了心情。忽然想到大哥，就拐了个弯回这院落来，先探探病情再说。

偌大一个院子这时候显得很冷清。雷千里，吕鸣铁他们都不在，他们的心上人儿也不在，加上司徒雷重病，一向爱叽叽喳喳热闹的小东西也忽然安静了许多，因此不闻人声，气氛很有点压抑。

司徒月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近来一桩事连着一桩，把原本性子颇有几分顽劣的他也搞得沉默寡言了起来。但警觉性没减，走过院子一隅的假山花丛时，忽然听见有隐约的低语声传出来，顿时起了疑心，便屏息凝神悄悄掩上去，一只拳头握紧了做好随时揍人的准备，另一手猛地拨开了齐人高的花丛，喝问一声：“谁，干什么！”

“啊！”花丛间躲着的两个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不轻，尤其是那位姑娘更是吓得叫了起来，一下子钻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雷二公子，红药姑娘？”司徒月根本就没料到居然是他们两个，一时间张大了嘴巴呆住，好半天才醒悟过来，他们这姿势实在不适合盯着瞧的。

虽然他不解风情，可毕竟已经成年，当然猜得到他们躲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知道自己卤莽了，不由脸上发烫。但既然知道卤莽，那你就转身走啊？他却还傻呵呵地挠着头想解释：“嘿嘿，那个，我不知道你们躲在这里，实在对不住打扰了，我是……是来找我大哥的，那个，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他？”

一堆废话！红药姑娘挣脱了雷庭宇的怀抱，固然已经羞得不敢抬头，雷庭宇也吭吭哧哧了半天才算说出句完整话来：“司徒大哥这时候正睡着，我爹叫我来照看着他的，这会儿没什么事，所以我就……那个……”

“是这样啊？”司徒月一声傻笑，“这样，你们继续聊，我走了……再会再会！”

总算被他想到转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他似的跑得飞快，倒仿佛是他做错了什么事。

红药姑娘红着脸咬着唇，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嗔了一句：“那愣头小子！”

“那愣头小子又怎么样？”雷庭宇也忍不住一笑，瞧着眼前美人儿艳若桃花的脸难以把持，顺手把她又搂进了怀抱。

兄长父辈们以及一干武林同道都在外头奔波，就他捞到了个天大的好差事，真想大呼三声老天有眼。父亲雷振飞要他照顾好失而复得的大哥，他不敢不尽心，只是看大哥正在昏睡中，而自己心仪的姑娘又近在咫尺，他又如何耐得住不出来和她说几句悄悄话呢。

被傻呵呵的司徒月冲过来打断，却也算添了几分情趣了。

倒把司徒月弄了个七荤八素，只顾着跑没注意看路，觉得害臊了吧却又忍不住要回过头去瞄上一眼，根本没注意到身前有人，忽然一下撞了个满怀。这一记力道蛮大，那人不免“哎呀”了一声往后就倒。

司徒月反应快，伸出手去一把抄住，可没料到触手只觉温软柔滑，仿佛没骨头似的，这感觉实在陌生——是个姑娘！他脑子里念头闪过，立刻吓得又松了手。这辈子除了娘亲和小东西之外，他就没碰过别的女人半根手指头，能不吓一跳嘛。

可他这么一松手，那位姑娘最终还是跌倒在地上，这一下摔得结实，让她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皱起了眉头哼哼。

“喂，你没事吧？”司徒月十分抱歉地望着她。

怎么可能没事！地上那姑娘一时也没看清楚他到底是谁，心里想你这人如此莽撞，把我撞倒了总该扶我一下的吧？没想到等了半天没动静，只得自己慢慢爬起来。好像扭到了腰站立不稳，司徒月看她这摇摇欲坠的样子，于心不忍，总算是千年只一回地伸手扶了一把。

等那姑娘看清他是谁，不由得又是意外又是欢喜，一声低呼：“哎呀，原来是司徒三公子？”

司徒月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脸上开始发烫。这姑娘的腰太细太软，他受不了这个感觉。也不敢乱搭讪，顿了一下后忽然掉头就走。

“司徒三公子请留步！”那姑娘赶忙把他叫住了。

“如果你哪儿伤了，可以去那边找大夫。”司徒月指了指方向，很小心地又退后了两步，“那大夫人挺好，就是上了点年纪，咳咳，真是对不住你了。”

那姑娘满眼的笑意，咬着唇低声说：“请三公子留步可不是我想跟你讨公道的，你……难道已经不认得我了么？”

司徒月小心看了她几眼，挠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头。他这人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和女人打交道，而且记性就只长在武功拳脚上头，谁什么时候和他过了几招都用的什么招式，他能记得一清二楚的，要说能记得哪个姑娘的脸，那该是天大的稀罕事了。

那姑娘见他实在想不起自己来，不禁有点着急，说：“我是九华姥姥门下弟子，高菁菁啊。”

一说到九华姥姥，司徒月算是有点印象了，那不就是那本事不济却又特爱吹牛的刘醒那小子嘛？那么眼前这位就该是他的师妹了——哦，看起来确实有点面熟。

“你记起我了吗？”高菁菁一阵高兴，“当日一别，没想到在这里我又见到了司徒三公子了，真是万分荣幸啊！”

其实她是在信口敷衍，万分荣幸是真的，没有想到却是假的。自打跟着师兄们在宁府落了脚，听说司徒月也在府里住着，这姑娘就多长了一个心眼，这时候你当她是没事瞎逛悠来着？是特地打听好了地方找过来的！

现在是非但如愿见到了司徒月的人，而且还和他说上了话，怎么不叫她一颗小心肝咚咚地乱跳，手酥脚软，幸福得简直要昏倒呢。

可她姑娘家这种拐弯抹角的心事，司徒月又怎么懂得？对着个大姑娘只是觉得窘迫，说声：“如果你没事，我就走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等一下。”高菁菁又红着脸叫住了他。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难道就这么说了几句不着边的话就把他放跑了？要等下一次又该等到什么时候呢！可要是再往下说，这羞人答答的，又让她怎么开口呢？

“还有什么事？”司徒月浑身不自在，说来也怪，这还是他头一回有这种耐性，以往还不是说走就走了，“有事你就快说吧？”

“我……”高菁菁欲言又止，脸颊越发地烫了起来，只是自个儿梦里头萦绕了无数次的事，要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人家不嫌唐突，她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呢，因此“我”了半天就没有下文。

司徒月只觉得莫名其妙，挠头说：“你不说，我可猜不出来什么事——哦，对了，是不是你那个师兄仍然对我不服气，所以要你来跟我叫阵？这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嘛？”

哪儿跟哪儿的事！高菁菁哭笑不得，回答：“司徒三公子武功高，我们已经甘拜下风了。”

“嘿嘿，未必啊！”横里突然**来的一声断喝，把高菁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脸刷一下就白了：“师兄，你什么时候也来了？”

刘醒板着脸丢了几个白眼给她：“我不来，听凭你给我们丢脸啊？”

“师兄，我又怎么敢丢了自家人的脸呢？”高菁菁委屈地低声辩解着。

“别叫我师兄。”刘醒啐了她一口，骂着，“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师妹，没出息的东西。”

高菁菁垂首不语。本来呢，这种事司徒月大可以掉头一走不予理会，可不知怎么着他今天就是瞧刘醒那张淤肿未消的脸特别不顺眼，忍不住嘲讽他：“对啊，你有出息，你那张脸就更是十足的出彩了，威风啊，实在太威风了！”

刘醒被他这么一骂，立刻就吃了火药似的跳将起来，脸都气青了：“不要以为你功夫好我就该怕你，小爷我是不耐烦跟你纠缠！实在惹恼了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司徒月哼了一声，“不过就是再一次鼻青脸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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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一章 - 不开窍的愣小子

“我，我……”刘醒卷了卷袖子，像是要忍不住冲上来的样子，但却偏偏又不往上冲，只是跟司徒月呲牙咧嘴发狠。

他当然明白司徒月拳头比自己硬，可心里一口气又实在憋不下了。到了金陵地面上，凭他那辈分，别说是少林方丈七大门派掌门，就是他们门下的弟子都比他威风，因此他是处处受人奚落。但其实这是他自找的不痛快，秉性实在恶劣，气焰实在太高，想想谁会乐意买他面子？这几天里到处挨白眼那都还是轻的，还是别人事情忙碌不愿意搭理他这茬，否则早就被人拆了骨头。

他自己也其实已经觉得没趣了，根本没心思去查魔教的事——想查也挨不上边，因而这么几天在宁府里憋着，一肚子的不痛快没地方发泄，正难受着呢。齐巧被他看见小师妹往这边摸了过来，便尾随其后，这就来了个不是冤家不聚头。

知道小师妹是特意找司徒月来的，更是让他满心里往外冒酸水，要不是老早就偷偷恋上了高菁菁，他又何至于一直瞧司徒月不顺眼呢？这份干醋吃得他都已经昏了头，这才不顾武功高低人品好坏，恨得牙痒痒的只想揍人。

高菁菁并不知道师兄对自己有这份心，只以为他又犯了冲动的老毛病，上来好言相劝：“师兄消消火，这是宁府，不好随便得的，要是被宁太夫人知道你在她家里惹事生非，连带我们恩师都要落个大不是，你我都担不起这罪名的。算了算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你少来！”刘醒火大地冲她一声吼，“就是他仗着有宁太夫人撑腰，蛮不讲理我才要生气，你还胳膊肘往外拐，成心要气死了我你好跟他是不是？”伸手一掌猛地把她推开了。

高菁菁没提防，踉跄退到了司徒月跟前，眼看着就要往他怀里倒，司徒月赶忙推了她一把：“等等，要打架的话你上来，我从来都不打女人的。”

匆忙间没注意，偏偏推的不是地方，等到他触手感觉一团柔软这才猛然醒悟，忙不迭缩回了手，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不算，还把高菁菁羞得无地自容——哪里不好推，偏偏推她胸口干嘛呢！

这一来，刘醒的酸水是汩汩地往外冒了，还双眼冒火，跳着脚开骂：“好小子！竟然敢占我师妹的便宜，师妹闪开，我来教训这无耻之徒。”

一边骂一边冲了上来。司徒月只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发了，说：“这话可得先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占她便宜了？就是不小心而已嘛，大不了我道歉。”

“我……我不怪你！”高菁菁红着脸回答。

刘醒气得破口大骂：“好哇！那就是你自甘受辱了，好一对狗男女，不知羞耻的东西，当着我的面就调开情了。高菁菁，从今儿起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师妹，我代替师父清理门户，把你逐出九华派。”

高菁菁委屈万分，又是百口莫辩，眼泪顿时掉了下来，捂着脸直跺脚。司徒月则感到不自在起老，平白无故害得人家姑娘痛哭，这算怎么回事呢。

“莫名其妙！”喃喃低骂一句，他掉头就要走。刘醒急忙叫：“站住！”

“喂，你还想纠缠到什么时候？”司徒月真的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

刘醒说：“有种你就别做出了事来又掉头一跑，这是男人大丈夫的行径吗？我要和你决斗，我师妹的下半辈子可不能断送在你手里。”

胡说八道些什么呀？司徒月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了，心想你师妹的下半辈子又关我什么事，你就要和我决斗？想想没别的解释，只能是：“你疯了！”

“你不要侮辱我。”刘醒气道，“现在我可以先忍了这口气，过了这阵子，我和你华山比武一决胜负，不去的就是乌龟，你给我记住了。”

司徒月差点大笑出声，华山比武？就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这不是侮辱了自古以来华山的侠名嘛。确实是有人凭古吊今，上华山一决生死的，可那都是为了天地间的正义，男儿的豪情。就他刘醒算个什么东西，也来跟他叫板上华山决斗去？

“你不敢去是吧？”刘醒一仰脸，“那就趁早自认是乌龟，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司徒月又好气又好笑：“乌龟走得太慢，你就趁早动身，不然我怕你会耽搁了时辰——快爬吧你！”一甩袖子径直出了院子，走了几步想想不对，又回过头来朝大哥司徒雷的屋子走去。

到得门口时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大笑出声。

刘醒被他笑得自觉狼狈不堪，不免又气恨起来。高菁菁人老实，还可怜巴巴地问他：“师兄，你不会真的代师父清理门户的吧，我可没做什么错事啊。”

“哼！”刘醒看都不看她一眼，甩手就走，弄得高菁菁左右为难，情不自禁就去看司徒月，见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当然感觉失望，心乱如麻地一步三回头，跟在师兄身后离开了。

“唉！”假山花丛里的一对情人儿把外边的热闹听得很清楚，红药姑娘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瞧那姑娘偏偏碰上了个不开窍的愣小子，有多可惜啊！尽管大着胆子想求得自己的美满姻缘，可老天爷偏偏要捉弄她。这世上能顺心如意的女子可也太少了吧？”

雷庭宇聪明，哪有听不出她话外有话的道理，是借着高菁菁的事来感叹自己的命运，不由地握紧了她的手说：“红药，以前确实是我辜负了你，其实门庭不相称又怎么样？能与你厮守一生才最重要。你看，千里为了妻子宁馨儿，鸣铁为了吟笛姑娘，扣银为了那魔教的执法使，他们都肯舍弃身外一切，我又何必犹豫不决，让你空自在等待中度过这如花的年华呢？”

“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红药又惊又喜。

雷庭宇郑重点头，可不等他把海誓山盟说出口，不提防司徒月又一路喊着冲了过来，也不管他们这时搂着抱着，一把将雷庭宇拎出了花丛，连声问：“我大哥人呢？你不是负责照顾他的吗，现在他人呢？”

雷庭宇不由吃了一惊：“司徒大哥不正在屋子里睡着吗？我出来也没有多长时间，屋子里还有他两个老随从守着，怎么会人不见了的？”

“可是屋子里这会儿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哇？”司徒月开始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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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二章 - 可真是要人命了

司徒月拎着雷庭宇衣襟发急，红药姑娘赶忙劝解。

“司徒三爷，你先把他放开了说话可好？也兴许是两位老随从伺候着司徒大哥起身散步去了？今儿他可比先前大有起色，精神好得多了，或许是嫌老躺在屋子里闷得慌了呢？”

“按说不会。”雷庭宇说，“就算司徒大哥有这兴致，也会来和我说一声的吧？”

边说边挣脱了司徒月的手，快步进了屋，果然见里头人影皆无。虽然说床铺不见任何凌乱的迹象，可司徒雷病体沉重，终究让人放心不下。这就返身出来想找人问问情况，可固然院子里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在，想问也没处问去，到了院子外头，来往的仆从丫鬟们，又有哪个曾注意到这院落里少了个人，这人又去了哪里呢？

正没奈何时，却见到王福和马吉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听说没了司徒雷的人影，两人也不由呆住了。

司徒月急着问：“你们两个倒是怎么当的差？我大哥人到哪儿去了，你们居然也不知道吗？”

王福回答：“刚才少当家的醒了，说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要我们两个去前边请大夫过来瞧瞧，或者去请少林方丈大师，再或者随便哪位内功高手过来也行，我们就去了，可惜找了一大圈才知道那几位这时候都不在府中，我们担心少当家的身体，这就赶回来了，也没听他说要去哪里的啊？”

马吉接着说：“不可能是闲得慌出去散心的，我估摸着，一定是出什么意外状况了！”

“那还有小东西呢？”司徒月更加着急了，“她不是一直都和大哥在一起的吗？她又去哪里了？”

红药回答：“这个你不用担心，那还是上午的事儿，前边有个老妈子过来请，说是老太夫人要见见外孙女儿，她就跟着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估计是老太夫人疼她，要多留她一会儿呢？”

“不对啊！”马吉一拍脑袋，“老太夫人这时候根本就不在府中，我们去前边的时候，也根本就没见到小小姐的人影，更没听谁说起过她在前边的嘛？”

“啊？”司徒月又吓一跳，“难不成这小丫头又要失踪了？”

“兴许是你们没留意吧？”红药说，“那老妈子看着确实是老太夫人身边的，我记得她那张脸，应该不会有错。”

司徒月这才略微放宽了心：“怪事了，那大哥又去哪儿了呢？”

雷庭宇一直在琢磨着，这时候就说：“我觉得还是得跟两位老随从问清楚了，司徒大哥在跟你们说要出去找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王福回忆着说：“那会儿少当家的刚醒时，就有一个小丫头送了盒点心过来，说是哪房的姨奶奶送给司徒少爷尝新鲜的，少当家的原本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那小丫头就又说这点心非比寻常，吃了以后说不定胃口就好了，然后揭开盖儿来给少当家的过目，然后少当家的就觉得不舒服，这就把我们差去找人了。”

“奇怪了，我们一直都在这里门口，没听见有什么小丫头走进来的响动啊？”雷庭宇说。

司徒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王福马吉两个出去的时候，你不也没听见嘛？”

雷庭宇脸上不由红了起来，干咳了一声说：“我看是那小丫头送的点心里有古怪，你们可看见那盒子里装的什么没有？”

一边说一边又进了屋子，但找来找去都没见点心盒子的踪影，几个人都对王福马吉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王福说：“我们当时离着远，没看见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可在我们出去找人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琢磨着，为什么少当家的本来好好的，看见了那点心就忽然不舒服起来，现在想来，果然是那盒点心有什么古怪了，可惜盒子已经不在，不然倒可以仔细研究一下。”

“既然点心盒有古怪，那么那小丫头也不会把盒子留下来了。”雷庭宇说，“司徒大哥的失踪肯定和这有关系。”

“是啊，现在司徒大哥的病情恐怕宁府里的人都知道，哪房的姨奶奶会拿什么点心来给他尝新鲜呢，要送也会送补品汤药什么的啊。”红药说，“看来只不过是假托其词，实则另有玄机。”

雷庭宇说：“点心盒里到底是什么古怪，你们能想猜出来吗？”

王福沉吟着说：“如果是出了意外状况，迫使少当家的不得不离开的话，他身体虚弱，要反抗也是力不从心……我想不出那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手段迫使少当家的就范。”

“会不会是混进宁府来的奸细？”司徒月说，“用这卑鄙的手段把大哥拐出去了。”

“哎呀，你们哪光在这里瞎猜也不是个事啊！”红药着急了，“应该这就出去四下里找找，也说不定还没有走多远呢？”

马吉回答：“姑娘你还不了解我们少当家的，他一向智慧过人，而且行事稳重，他离开的时候先把我们支走，这就表明了事态非常，不方便跟我们明说，又或者受到了要挟不能说，只能一个人跟着那小丫头去了。但他一定会沿途留下线索方便我们寻找，我们得把事情先理个脉络出来，然后再找过去，这就好见机行事了。”

“对，焦虑冲动其实于事无补。”雷庭宇说，“两位老随从跟着司徒大哥久了，熟悉他的行事方式，你们再想想看他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神情举动？”

“我们还是仔细看看屋子里，有没有留下线索。”王福对马吉示意，两个人就动手在屋子里搜索开了。

雷庭宇则到外边再询问，有没有人看见司徒雷的行踪。他的责任是照顾好司徒雷，但人却在他眼皮底下忽然消失了，他当然觉得愧疚，红药和他一个心思，就跟着他出门去。

迎面正好遇见个老妈子，见了两人，她赔了个笑施礼，说：“原来是雷公子和红药姑娘，这会儿老太夫人刚刚回来，差我来请司徒小姐过去陪她聊聊天，有几天没见面，太夫人可想得狠了。两位如果有闲暇时间的话，也请和司徒小姐一起过去坐坐啊？”

“你说什么？”红药诧异，“不是今儿早上你已经过来请小东西去了吗，怎么这时候又来请？我们可没见着小东西回来的呀？”

老妈子呆了一呆，说：“今儿早上？我同丫鬟们忙着整理屋子，直忙到现在，又什么时候曾到这里来请过司徒小姐了？莫不是姑娘看走眼了，其实是别房的姨奶奶差过来的人？如果是的话，就请告诉我是哪一房的，我也好去跟老太夫人回个话。”

“难道不是你吗？”红药不由暗暗心惊，说，“那就奇怪了，那老妈妈和你长得差不多，穿的衣服也是一个模样……”

“糟糕了！”雷庭宇顿足，“既然他们有本事把司徒大哥弄走，难道就骗不走一个小东西？怕是有人存心乔装打扮了老妈妈的样子，把你跟我都骗了。”

“啊！”红药忍不住一声低呼，懊恼地直抽自己手心，“一定是，一定是！这个可真的是糟糕了。”

还没等她说完，屋子里也是一声呼喊：“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雷庭宇连忙跑进去。王福正把手里的小纸团展开来，说：“这一定是少当家的趁那小丫头不防备偷偷扔下的，揉成了团一点都不惹人注意，但这就是重要的线索了。”

“给我看！”司徒月一把抢了过来，只看了两眼就变了脸色。雷庭宇急忙接过来，也是看得暗暗心惊，别看只是小小一张纸笺，上面写的话可真是要人命了！

——————————————

“如想令妹安然无虞，请速随来人走，切记，妾只候公子一人，如有第二人在……”

这就是纸笺上的话，看笔迹流畅而不失柔媚，但自里行间自有一股凛然杀气，虽则话犹未尽，但威胁的意味呼之欲出，着实令人心寒。

司徒雷眉心微锁，一语不发地任凭他人带自己走，脑子里却没止歇地在想着对策。掩人耳目，悄悄将那小纸笺扔在了屋子里，是他留下的第一个线索。出了宁府，又一直出了金陵城，沿途他都或多或少地留下了痕迹，相信有王福马吉在，用不着担心他们发现不了这些痕迹。

可是一出金陵城，想做手脚就不再那么容易了，一乘密不透风的小轿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离，让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从轿子行走时的快速平稳上猜测轿夫的脚下功夫很好，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一路的人马，又想对他打什么样的主意。

当然光凭那一张小小的纸笺还不足以让他乖乖跟着他们走。摊开手掌瞧着那只镶金丝的手镯，他暗暗叹了一声。正是这只手镯让他相信，小东西已经遇上了危险，落入了不怀好意之人的手中。

也不知道这时候小东西是否还平安，在他们手上有没有吃什么苦头，又是否感到了凄惶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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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三章 - 我又连累你了

能摸透司徒雷对小东西的关爱之心，并以她作饵诱他上钩的，不会是简单角色！

一则，他们能够顺利地潜入宁府而不被发觉，二则，其胆子之大手段之劣也令人心生警惕。司徒雷不担忧是不可能的，但不是为自己担忧，他早已存了必死之心，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他担心的当然是小东西，也算是这小丫头流年不利吧，出了家门之后接二连三地遇险，但前几次总算都化险为夷，顺利就到了宁府，以为从此可以安宁些了，又恰逢这多事之秋。不知道又是他的哪一点惹起了人的谗涎，千方百计地要拐了他去，无端地又连累了他的心上人了？

隐隐地，胸腹间那股寒气又在蠢蠢欲动。深深地吸了口气，司徒雷真怕这时候就寒气骤发，令他一命呜呼。自己死了倒是小事，但救不出小东西，那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啊！无奈这虚弱的身体实在是经不得折腾，刚才因为忽然知道这一变故，一口气忍住了一时没有倒下，这会儿只略微放松了神经，就觉得浑身都像要散开来似的。

很快他就周身都开始冷起来，小腹中更是像被灌下了一大碗凉水似的，就算咬紧了牙关也止不住地全身颤抖，不多片刻就昏了过去。没有人在身边照顾着，这时候是生是死，就全凭着老天作主了。

幸而这一次发作的不是很厉害。等他悠悠醒转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倒在温软的床上。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人是暂时没事了，可也因此错失了机会，无法得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是怎么来的了。这对于他谋求脱身之计相当不利。

虽然已经醒了，但他并没有立刻就睁开眼睛，因为听见屋子里有动静。未明处境之前最好还是别轻举妄动。听着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正在训斥着谁：“……到底是怎么搞的，不是叫你们小心的吗？怎么还让他吐血昏迷了？”

“我……我没把他怎么样啊，护法。”一个颤颤的声音小心地应答着，司徒雷听出来就是假扮成小丫头给他送“点心”的那个。似乎在老妇人的淫威之下她早已经如履薄冰，这时候更是惶恐不安，“护法的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谨记在心，不敢违背你的旨意，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虚弱，会自己吐血昏迷了，请护法明鉴，其实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是吗？”那老妇人冷冷地说，“料你也不敢坏了我的大事，明知道他的血对我来说十分宝贵，还会贸然伤了他。不过你也记着，就算是他自己吐血，那也是你招呼得不够好，这个错我就不追究了，若是你觉得已经活够了，就再让他流上半滴血试试看，哼哼！”

两声冷哼把那小丫头吓得立刻就跪了下来，连声说：“如意不敢，如意一定牢记护法的教诲，不会再犯任何错了，以后定然将功赎罪，不遗余力报效护法。”

老妇人又哼了一声，大袖一挥，小丫头如意如逢大赦，慌忙抽身退了出去。而她们的一对一答则让司徒雷至少明白了两件事，其一，称老妇人为“护法”，太容易就让他联想到叛逃魔教又在江湖中兴风作浪的黄衣护法其人，看来动他脑筋的还是魔教中人；其二，那老妇人却居然看中了他的鲜血！

他身体虚弱，实在没有什么可利用之处，而老妇人不惜为此大费周章诱捕他，倒让他颇费猜疑，难不成这老妇人还是个嗜血的狂魔，靠着活人的血过日子的，或者只是因为他的血有特殊之处？

正思量着，冷不丁听见那老妇人冷冷地说了声：“既然已经醒了，就不用装样，还不起来拜见本护法么？”

原来她早就已经看出司徒雷醒了。司徒雷睁眼，看见她端着架子坐在床对面，一身黄衣鲜明夺目，更加证实了他内心的猜测，这就起身，淡淡说一句：“原来果真是魔教的叛徒，黄衣护法。”

“放肆！”黄衣老妇人一拍桌子，叱一声，“叛徒二字岂容你乱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司徒雷回答：“我一向喜欢爽快，你也不必和我多废话，小东西在哪里，带她来让我瞧瞧。”

“你想见她？容易。”黄衣老妇人傲然说，“你且客气地称呼我一声教主，并且软语恳求我，我就让你见她一面，否则的话免谈。”

教主？司徒雷微微冷笑。这老妇人果然野心不小，叛教出逃兴风作浪，恐怕为的还不仅仅是一个魔教主的位置吧？权欲熏心啊！但要他软语恳求，却是做不到。嘲讽地一笑，他说：“你妄自尊大，习惯了对你的走狗发号施令，这是你的事，想要我对你卑躬屈膝恐怕做不到。要用强硬手段压我，你最终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这就让我见到小东西，确认她是平安无虞的，你我才有商量的余地，否则的话，也是一切免谈。”

语气是不冷不淡的，却是锋芒毕露，寸步不让。既然在黄衣老妇人眼里自己有点利用的价值，何不反过来以此相要挟呢？

“好！”黄衣老妇人仰天哈哈一笑，“不愧是塞外桃花坞的当家人，骨头果然够硬，却不知我把那小丫头扒了皮抽了筋之后，你还能不能如此嘴硬？”

司徒雷顿时把脸一沉，目光如刀盯着她：“如果你敢伤她半根汗毛，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她了？”黄衣老妇人哼哼地笑，“原来这世上的男人装起有情有义来确实像真的一样，能让那些无知的女子们感动得恨不能立刻以身相许。也无怪乎左青霜当年会被骗得昏了头脑，一个和尚，一个负心的和尚……哈哈，好不知羞耻的贱人！”

一番冷嘲热讽，把她对魔教主的不屑之情流露无遗。顿了一下，她又斜睨着司徒雷说，“我倒想知道，当你连自己小命都快要没了的时候，你是仍然想保她呢，还是只求自保？”

“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了吧？”司徒雷丝毫不理会她的嘲讽，仍然寸步不让。

黄衣老妇人哼了一声：“见一面就见一面，难道我还怕你耍出什么花样来？这里固若金汤，谅你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来人！”

唤过手下人，吩咐带小东西上来，不出片刻，小东西人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大哥，是你来了吗？”

司徒雷迫不及待要想拥她入怀，仔细看看她是否受了什么伤害，但她俏生生的人影才刚出现，黄衣老妇人已经一把扣住她的脉门：“两个都不准乱动！”

她手上劲力大，小东西忍不住痛呼，司徒雷心里一紧，只能顿住了身形：“放开她。”

“由不得你！”黄衣老妇人冷冷地，“只答应你见上一面，可没答应你可以碰她。”

“大哥。”小东西忍住了痛，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脸愧疚地望着司徒雷，“我又上当受骗了，连累大哥又要为我吃苦头。大哥你就骂我吧，你身体不好，却还得为了我受这份罪，我……我太对不起你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罪你呢？”司徒雷的心被她哭得一阵阵的疼，轻叹着说，“是他们心存不良，令人防不胜防，要怪也只能怪我没把你保护好——他们没有为难你吗？”

小东西回答：“就是少吃了一顿饭而已，不碍事的。大哥你吃饭了没有，肚子又饿不饿呢？你觉得身上还痛吗？”

这当口她还有心思关心大哥吃了没有。司徒雷心里酸涩，暗叹一声：“其实是大哥连累你了。”

“够了！”黄衣老妇人叱道，“惺惺作态肉麻之极，好叫人恶心。司徒雷，人你已经见到了，你就该乖乖留下来听我摆布了，放心，我会小心一点，不让你吃太多苦头的。”

“除非你放了她出去。”司徒雷哪有这么容易就任她摆布的。先设法把小东西弄出去，然后再寻找自己脱身的机会。实在自己无法幸免于难，那也不能勉强，但总不能就这么如了黄衣老妇人的心愿。

黄衣老妇人呵呵一笑：“我需要你这副身体，其他的原本留不留也无所谓。但我多少了解你的秉性，司徒雷，要想我放了这小丫头可没这么容易。”

“你想怎么样？”司徒雷皱眉，“我区区一副臭皮囊，又有哪点好处，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

黄衣袄妇人回答：“既然你已经落在我手上，不怕让你知道，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以前你的这副臭皮囊确实不值得我这么大动干戈，但现在可已经价值连城了。吃下了那颗世间罕有的九转还魂丹，虽然你中了寒毒，却机缘凑巧得到几大内功高手的帮助，这样你体内既有至阴之气又有纯阳之功，再加上自小就服下无数良药，对你而言种种遭遇只让你尝尽了世间之苦痛，但对我来说却是千年难得的宝物了！”

“真难为你煞费苦心安排下眼线，把宁府上下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司徒雷不咸不淡地，“真是不简单啊！”

“既然要在金陵地面上有所作为，当然就必须时刻注意着宁府的动静了。”黄衣老妇人不无得意之情，“可也不全是为了你一个人，早几年就已经有人混进去了，要想干大事，就得用点非常的手段。”

司徒雷心里暗惊，这妇人果然有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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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四章 - 最毒妇人心

司徒雷心里暗惊，但却不动声色，问黄衣老妇人：“然则，我这副身体你要来到底有什么用？”

黄衣老妇人回答：“想你也不是愚笨之辈，应该猜得出吧？先前我要那一百零八名男童，再配上几味特制的药材，就为的修炼那宅女阴阳大法功。但这既费时间又过于招摇了，最终惹得中原武林群起反击，总也凑不齐一百零八个童子。”

“怕是还为了吸引中原武林中人的注意，好暗中再谋划些毒计吧？”司徒雷一语道破天机。

黄衣老妇人嘿嘿一笑，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下去说：“忽然间九转还魂丹现世，当然我不可能不动心，但抢夺千年寒玉已经灵丹却最终没有成功。”

“还害得我好惨，实在太可恶了。”小东西恨恨地接了一句。就因为这事被坏人卖到了青楼，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份屈辱。

“谁叫你命不好。”黄衣老妇人撇了撇嘴，“天意如此，现在有司徒雷这特异的一副躯壳，只需要我稍加调理，阴阳得宜，再用上本门秘制药材，修炼起大法功来，还要远胜于用一百零八名童子的功效，更不需要我多费时日就可以修炼圆满，这岂不是天助我也，哈哈！”

说到得意处她仰天大笑，小东西却是越听越心惊肉跳，挣又挣不脱她的手，不由着急地说：“大哥，原来她对你安了这样的坏心，用你的身体练什么功，你岂不就没命了嘛？你快走吧，还是不要管我的好。”

“走？还往哪里走？”黄衣老妇人说，“今天既然已经来了，就让你来得走不得！”

手上一用力，小东西禁不住疼痛又叫出了声。

“住手！”司徒雷一声厉叱，“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何必为难她。”

“要是真的心疼她，就别和我唱反调。”黄衣老妇人恶狠狠地，“或许到时候我会留你一条生路。”

司徒雷咬牙：“你这个魔教叛徒多行不义，最终得不到好下场的。”

黄衣老妇人哈哈一笑：“什么叫魔教？是因为你们早认定了我们是歪门邪道，我们这才成了魔教，如果我们不作几桩大恶，岂不是辜负了这个名称，我不成魔，谁来成魔！历来我教的传统就是与中原武林为敌，只有左青霜这一任教主，不思进取假作慈悲，强行要人跟着她过那种清汤寡水的日子虚度年华，真是丢尽了本教的脸。呸！那小贱人又凭什么坐上教主的宝座，就凭她是前任教主的妹妹吗？一心里只念着那个和尚旧情人，把本教大仇抛到脑后，如果我不出来振兴本教声威，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们无能了吗？”

司徒雷冷冷地：“我看你确实已经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

黄衣老妇人满脸不屑地回答：“即便我会死，也必然死在你之后，而且必然名垂千古。不过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乖乖合作，我会留你性命，在我功德圆满，从此天下无敌青春永驻之后，说不定高兴起来就赏你一个高位，这么便宜的事，你不做还真叫可惜了。”

痴心妄想！司徒雷由得她自言自语地发疯，只是冷冷地不接话茬，等黄衣老妇人说完了，他才开口：“把小东西放了，我会考虑的。”

“不放，你又能怎么样？”黄衣老妇人眯起了眼睛。

“就等着我跟你来个玉石俱焚吧。”司徒雷回答，“别以为我虚弱无力，要想不让你如愿，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不成？”

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时候只能赌上一把了。黄衣老妇人考虑片刻，哼哼一笑：“也罢，留这这小丫头也是个麻烦，放就放了。”

“不要，我要和大哥在一起。”小东西叫了起来，“这个坏婆娘恶婆娘……”

“说什么傻话。”司徒雷打断了她，只怕她激得黄衣老妇人发怒，改了主意又不肯放她了，“你别多事，只管放心离开就是了。”

“不！要走就和大哥一起走。”小东西不肯，胀红了脸努力挣扎着。

“小丫头，你能保住性命已经该谢我的慈悲了，还想得寸进尺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黄衣老妇人恶狠狠地，“想走就快走，如果不想走，我却也不会嫌多你这一个，看你细皮嫩肉，放了你的血当茶喝，滋味应该也不错。”

“别动她脑筋，这就让她走。”司徒雷连忙说，“确定她平安了，我当然会配合你练功。小东西乖，这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听我的话，这就离开。”

“我不！”小东西说，“大哥留在这个鬼地方，我又怎么能放心离开？我说过了，就是死也要和大哥死在一起的。”

“听话！”司徒雷皱起了眉头。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这时候抽身一走，回到了金陵，难道她就不能搬救兵来啊？奈何这话又不能明白说出口，只能叹着气劝她，“我不会死的，你刚才也听见她说的了，是不是？”

小东西跺脚：“这恶婆娘说的话就不能当真，我不相信她拿你练什么功，就不会害死你。”

“那你就是决心留下来，好让她随时都能拿你来威胁我了？”司徒雷无奈，只好沉下了脸跟她来硬的，往常她最怕的就是看他摆脸色，希望这时候也能有效吧。

小东西顿住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呜咽着说：“我知道我没用，只会让大哥为我受苦，可就算我离开了这里，还有二嫂和成凤姐姐在这个恶婆娘手上，难道她就不会用她们来威胁大哥了吗？如果能有人平安出去的话，我情愿她们离开，我留下来陪大哥，你说好不好？”

“你说什么？”司徒雷一惊，金英慧和成凤姑娘居然也落在了黄衣老妇人的手里？这下可糟糕了！可她们又是什么时候遭的毒手？

小东西说：“怕是已经有段时间了吧？二嫂还怀着小宝宝呢，你说有多危险。”

司徒雷顿时头痛起来，黄衣老妇人则阴森森地一笑，说：“本来我是看中了那个胎儿，这才掳了来想练功时派用场的，如今有了你，就用不着她了。小丫头，既然你已经说穿了这事，那也不妨把她们两个带进来让你大哥看看。”

司徒雷不语，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救出小东西已经不容易了，再加上这两位，他又该如何是好？

须臾间金英慧和成凤都被带到，一见到司徒雷，两人都低呼了起来，一个叫“大哥”，一个叫“司徒大哥”，都说：“你果然被这恶婆娘骗来了，这里好危险啊，你怎么就来了呢？”

望望面容明显憔悴许多的两人，司徒雷不由苦笑。倘若知道她们两个也在这里，他就会多作一番考虑再来了。

成凤眼泪盈盈望着他，说：“是我们太不谨慎了，这才落到这步田地，还让司徒二嫂手下的随从死伤惨重，还要连累了司徒大哥，真是惭愧啊！”

金英慧恨恨地说：“这歹毒的婆娘为了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害死了那么多人，实在可恶！如今我无法出去，就是豁出性命来也要和她拼一拼。”

“不，你还是应该保重自己。”司徒雷说，“二弟如果知道你出了事，难道就会独活于世吗？为了他，也为了孩子，你都要当心身体。”

“我对不起他，对不起没出世的孩子，更对不起桃花坞司徒家啊。”金英慧含泪说，“但也不愿在这恶婆娘手里受辱，苟且偷生。”

“可别有这种念头！”司徒雷安慰她，然后横眉冷对黄衣老妇人，“既然我已经答应配合你练功，留着她们也没用，让她们走。”

“说得真轻巧啊！”黄衣老妇人阴阴地笑，“一条命不过抵一条而已，难道你还想多赚？就只放了那个肚子里有种的，你还占了便宜去，还想三个都放？哈！”

“不要脸”，“毒妇”，“恶婆娘”，三位姑娘眼睛里喷火，一起咒骂她。

黄衣老妇人哈哈一笑：“我毒？岂不闻天下最毒妇人心！不狠毒一点又怎么成大事。只放一个，司徒雷，我容你挑选。”

司徒雷目光扫过三人，心下大费踟躇。救哪一个？哪一个都不能就这么死了！要是能够让三个人都脱险，他就是舍了这条命也甘心——

眉头一皱，他立刻退后一步，说：“你如果肯放了她们三个，我绝对不和你挣扎反抗，一切悉听尊便，要是不然，我拼尽全力也不让你如愿以偿。”

黄衣老妇人冷笑：“凭你现在这样，还敢威胁我？”

司徒雷回答：“我知道自己无力反抗，但杀死自己的力气却还是有的。”

不等黄衣老妇人反应过来，藏于他贴身短刀就已抵在了自己脖子要害处，淡淡接下去说，“不是说我的血对你来说很珍贵吗？我这就把自己的血放干了，看你能怎么样。”

“大哥！”三位姑娘大惊失色，黄衣老妇人更是跳了起来：“你敢！”甩手放开了小东西，这就要上来夺刀。

“别动！”司徒雷及时喝止，“你再快，又快得过我手中的刀么？”手上微一用力，立刻一缕鲜血就顺着刀刃淌了下来。

“你敢威胁我。”黄衣老妇人咬牙切齿大怒，“你竟敢威胁我！”

司徒雷淡淡地：“你只需要说一句，放还是不放，我会给你一个了断，绝不食言。”

“大哥，你别这样啊。”小东西想扑过来，却被黄衣老妇人一掌推倒，只能哭着说，“是我连累了你，该死的是我啊！”

“用不着哭！”司徒雷咬牙，以往豪气干云的热血男儿，此刻却不得不出此下策，想想也觉得凄凉，要是再被她哭个心烦意乱，手上软得一软，岂不是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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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五章 - 大哥对不起你了

司徒雷只能软言温语安慰小东西：“别哭，记得回去以后一定要听爹娘的话，别再调皮闯祸，知道了么？”

小东西止不住地哭，这时候只求大哥别死，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闯祸了。

“够了！”黄衣老妇人气急败坏，“鬼哭狼嚎的干什么，惹恼了我，一掌一个毙了你们！司徒雷，不要以为你以死相逼我拿你就没办法了，你就割断了自己脖子，只要尸体不凉，我照样可以饮你的血，拿你的身体练功。”

“那就不妨试试看。”司徒雷冷冷地，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这时候可不能露了半分怯意。

“你！”黄衣老妇人手掌提起来又放下，司徒雷孤注一掷正中她的要害，毕竟人死了以后虽然能够派到用场，但功效要大打折扣了。只恨得她眼睛发绿脸色发青，又无可奈何，忽然伸手随便一拽，拉到成凤姑娘，这就往司徒雷身前一推，厉声说，“留下一个，没得商量了，再要罗嗦，看我不真的当场毙了她们。”

成凤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又赶紧爬了起来：“好，我留下陪司徒大哥，小东西和司徒二嫂这就离开吧。”

“不行。”司徒雷直摇头，这该让他如何向飞龙少主成杰交代。

成凤望着他，别的不说，却低声问他一句：“司徒大哥，也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找到了你的心上人儿？”

她这副神情让司徒雷微微一凛，这本是他委婉拒绝她时的说辞，没想到她居然记在心上。这时候又不好多说什么，就微微点了下头。

成凤凄然一笑：“可惜司徒大哥身陷险境，无法和心上人儿团聚，成凤既然和大哥有这一番遭遇，算得上有点缘分，还希望你别拒绝我的心意，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便是死了我也甘之如饴。”

“你……”司徒雷没想到她用情如此之深，心里不由抖了几下，但随即警觉，这时候可不能分神。看看黄衣老妇人一张脸已经由青转白，显然已经恼怒到了极点，如果把她耐心耗尽，恐怕她真会一不做二不休下毒手，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狠了狠心，他说：“好，留下一个，但却不能是凤姑娘，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把你留下来。”

成凤闻言不由潸然泪下，便是想为司徒大哥死了，竟也不能如愿吗？

“成凤姑娘你还不能死。”金英慧接上话来，“而小东西倘若出事，桃花坞恐怕从此再无笑声，就让我留下吧。”

“不成！”小东西当然不乐意，“我永远都不和大哥分开。”

黄衣老妇人冷笑连连：“表面上都装得有情有义，其实心里都在为自己的性命着想吧？”

“呸！”小东西啐她一口，“你这恶婆娘，又懂什么叫情义了？”

“好，算你有情有义。”黄衣老妇人说，“司徒雷，你可快着点儿决定，别耽搁了我的时间。”

“我留下。”三位姑娘抢着开口。

司徒雷深吸一口气，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心中实在为难。哪一个都是出不得事的啊！小东西的平安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金英慧是二弟的掌中珍宝，况且还关系到司徒家的血脉，岂可轻忽，成凤姑娘更是不应该无辜赔上性命。

再三权衡，实在无法下定决心。可黄衣老妇人一迭连声的催促，又不容他犹豫太久。咬了咬牙，他最后望定了小东西，心里止不住的一阵剧痛，说声：“小东西，大哥要对不住你了。”

“我留下我留下。”小东西立刻连声说，“我能陪着大哥，心里开心得很呢，又怎么会怪你。快点让她们离开吧。”

成凤和金英慧都跺脚：“这不行啊！”

“你们都走吧，别怪我无能，没法把小东西一起救出去。”

“不会怪的，不会的。”小东西跑到他身边，非常小心地把他的短刀移开了，心疼地抚着他的伤口，“如果大哥要我走，我才会怪你呢，和大哥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觉得好开心的。”

把司徒雷说得想念里止不住的酸涩，忍不住拥她入怀，低声说：“对不起。”

黄衣老妇人一甩袖子卷走了他的短刀，翻着白眼说声：“罗嗦！来人，先把如意给我打上一百鞭子，竟然让司徒雷贴身藏了短刀，失职到家，是可忍孰不可忍。”

手下人领命，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哀号声，那个倒霉的如意挨上了鞭子。黄衣老妇人这才算满意，叫过人来要带这金英慧和成凤出去。

“且慢！”司徒雷说，“我要亲自送她们走才能安心。”

黄衣老妇人哼了一声：“是不是想趁机查看周围地形，探明道路伺机逃跑？你当我笨呢，实在要送，也得像她们一样把眼睛蒙上了带出去。”

确实够狡猾的！司徒雷冷冷看她一眼：“你作恶多端，岂不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么？武林正道绝不会容你作恶多久的。”

“不劳你为我费这份心。”黄衣老妇人不屑一顾。

“只可惜了魔教主，无辜替你背着一个黑锅，让武林中人难消对她的误解。有了她为你做挡箭牌，她陷入两难的境地，你却可以逍遥自在，对魔教主着实不公平。”

一边说，一边目光向金英慧扫了过去。因为知道成凤年轻，经验不足，恐怕一时间难以领会他的意图，而金英慧这么多年来跟随司徒云江湖中查，虽然不会武功但却练就的精明能干，脑子又好使，应该能够体会出来的。

他要的是她把这话带出去，好进一步证明魔教主的清白。见到金英慧声色不动却微微一颔首，他放心了，一挺胸说：“这就走了。”

黄衣老妇人并没有在意他的这番话，一来有恃无恐，二来也只以为他是一时激愤之言，说：“有你这小丫头在，我也不怕你中途开溜，哼，少跟我耍花招，日后我可有的是时间摆布你。”

“是吗？”司徒雷冷冷地，“那不妨让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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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六章 - 女大不中留

清晨，朝日初升，夜露未干，枝头的鸟儿也才出巢不久，刚舒展歌喉婉转唱了几声，就被突如其来的鼓乐声惊得四散飞了去，在空中盘桓良久也不敢落下。

一长串迎亲的队伍顺大道蜿蜒而来，恰停在宁府大门口，一刹时鼓乐喧天鞭炮齐鸣，和着迎亲队伍中一迭连声的高叫“恭喜”，宁府原本庄严肃穆的大门口，立刻就热闹得赛过了闹市街区。

队伍当先那位鲜衣怒马风度翩翩，正是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关逸飞。把手中折扇轻摇，示意旁边人去叫门，他则神定气闲地候着。看来今儿是决意要娶得美人归了。

其实也不劳他的人去叫，宁府守卫家丁一见这情形，早就急冲冲地报了进去。一传一递，速度也算得快了，可因为宅子实在太大，等报到宁老太太跟前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再等老太太整理了衣裳，知会了一众武林朋友，拄着凤头拐杖率领丫鬟老妈等怒气冲冲杀到门口，关逸飞的脸上可已经透着不耐烦。

伺候在他身边的人就叫嚷开了：“各位也太怠慢我们关爷了吧？也或许新郎倌儿等上一会儿是没关系，若是让新娘子等久了，岂不是大大失礼？再要等她描眉梳妆打扮整齐上花轿，怕是要耽误了良辰吉日啊，这个罪责又由谁来担呢？”

“罢了！”关逸飞一挥手，“今儿是好日子，就不必节外生枝了，还不快把我准备的凤冠霞帔送进去，伺候新娘子打扮起来？”

底下人齐声应答着，抬起几口大箱子就往门里闯。把宁老太太气得一顿拐杖，叱一声：“好大的胆子，还不快给我挡了回去！”

宁府护卫家丁立刻阻拦，抬箱子的都是雇来的平民，哪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吓得直往后退，但旁边却有几位偏偏迎了上去，身手着时不错，几个回合就把护卫们打得狼狈不堪。一众武林朋友见这架势也纷纷出手，有的还亮出了家伙。

要不是关逸飞最后笑着说了句：“算啦，别坏了我们的兴致。”那几位才不肯往后退，一场架有得好打。就是听从吩咐收了手，瞧他们的神情，也大有冲开一条路，到府里去抢人根本不在话下的骄傲劲儿。

不由得让人疑惑起来，看他们身上装束奇异，并不似汉人，看面孔也个个陌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对关逸飞又为什么这么服贴呢？

这时候姑苏吕氏的掌门人吕颂德也赶到了门口。一见这阵势就知道是关逸飞有备而来，而且志在必得，他怎么会不火冒三丈？就好似脚下点了火炮，一跳老高，指着关逸飞大骂：“好你个胆大狂妄不知廉耻的东西！快快给我滚了回去就罢，要再纠缠，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以消我心头之恨。”

关逸飞一笑：“原来是老岳丈啊，自从姑苏一别，好久没见了，别来无恙吧？”

“我呸，谁是你岳丈！”吕颂德气得鼻子都歪了，“谁又把女儿许给你了？你给我滚！”

“如此当街泼口大骂不嫌有辱斯文么？”关逸飞笑着说，“老岳丈今儿火起不小，等我给你消消气，凉快一下，然后我们再商量。”

话音未了，他手中折扇一合一张，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却赛如平地里卷起阵狂风，直扑吕颂德面门。吕颂德连忙躲避，却是避之不及，更别提还手了，只觉得被劲风刮得鼻子酸不溜丢，眼睛也睁不开来，一连后退两步才算站稳脚跟。

堂堂姑苏吕氏掌门人，却居然连这么一招都避不过去，当众出丑，更是领他肝火大旺，叫道：“好哇！要动手你尽管放马过来，今天我就是拼死在这里，也决计不让你得逞。”

“这又是何苦来哉。”关逸飞仍然神定气闲的。既然是有备而来的，当然没把吕颂德一番叫嚣放在心上。

“哼，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来我的地头撒野。”宁老太太一声厉叱，凤头拐杖一顿，脚下那方青石顿时裂开了几条缝。别看她年纪大了，可是老而弥辣，仍然不可小视，“就由我这把老骨头来掂一掂你这狂徒有多重的分量。”

关逸飞对她的叫阵只付之一笑，漫不经心把折扇轻摇：“老太太想动手，我却还不愿担上个欺负老弱的骂名。年纪大了肝火就别太盛，伤了身体划不来呀。怎么说你都该是颐养天年的人了，对小辈的事就放放手吧，况且，我愿娶她愿嫁的，你又拦得了么？”

这话本来是就事论事，但听到宁老太太耳朵里，却正戳中了她的心病，难受之极。她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种话了，厉声回骂：“好小子，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识趣点的这就趁早回头，要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哼，空学了一身的功夫，空担了一个虚名，什么事不好做，偏要做这等不入流的丑事，折辱你家祖宗先人的声誉……”

滔滔不绝一大串，把当年痛骂过女婿司徒申的那些词儿全搬了出来，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这时候司徒申夫妇没在场，不然的话就尴尬了。

她这边骂得顺溜，关逸飞却也听得好生舒坦自在，权当老太太一口吴侬软语是在说大书。在老太太喘口气的空当，他转脸吩咐一声：“来呀，给老太太端杯水润润嗓子，否则骂起人来不够顺溜了，岂不是叫人听着不过瘾。”

立刻就有人大声应“是”，当然不见真的端水过来，反而是爆出了一阵哄笑。

把宁老太太人气得七窍生烟，不当心被口水呛着了，止不住地咳嗽，咳得老脸通红。丫鬟老妈子们慌忙把她扶到一边，七手八脚捶背揉胸口，这才算勉强止住了。

关逸飞说：“如果硬不让我把东西送进去，也没关系，这就把我的新娘子请了出来吧。我本来不愿意拘泥世俗常礼，但既然这套繁文缛节是她要求的，我就做到了。但难道不披红挂绿的就不能出阁了么？快去把她请出来啊。”

“慢着！”才刚和少林方丈无相大师赶过来的雷振飞，恰巧听见他最后两句话，适时出声制止，“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又成何体统？你既然要娶她，又怎么能用这等歪门邪道来辱她身份？倘若不能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你也不必奢想能娶到她了。”

“哦？”关逸飞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他几眼，“听你的口气，并不坚决反对我和她的婚事，但不知道你是否做得了她的主？如果能，我就直接和你说了，也不耐烦和别人罗嗦。”

雷振飞回答：“雷某人也是绣玉的长辈，一心里当然为了她好，你也想要她好的话，就不应该用这样荒唐胡闹的方式。”

“又什么是荒唐胡闹？”关逸飞嗤了一声，“我敢当着众人面明白地说，今生绝对不负了绣玉，天地可鉴，绝非胡闹。而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不能遂了她的心意，只能让她受委屈，难道就不是荒唐了么？”

雷振飞说：“我素闻你放浪形骸，行事不循常理，要是出尔反尔，岂不就害苦了她一生一世？”

“你为这个担心吗？”关逸飞哈哈一笑，“关某行事但问良心，根本就不像有些人，平时自诩名门正派，背地里却是什么狗皮倒灶的事都会做。”

“你才是什么狗皮倒灶的事都做。”吕颂德大怒，“我冰清玉洁的闺女，岂容你来玷污。”

“两厢情愿的事，你又凭什么硬拦着不许呢？”关逸飞一挑眉，“难道真要把你女儿的性命断送在你手里，你才肯罢休？我今天跟你客气才叫你一声老岳丈，全看在你女儿的份上，倘若真惹恼了我，就叫你女儿白养，从此跟了我姓关，和你吕家两不相干，我也懒得理睬你。”

“要我女儿跟你，除非是我死了。”吕颂德须发贲张，跺脚这就要往上冲，雷振飞急忙拦住了他：“稍安勿躁，如果大打出手，把事情闹僵了，那就不好解决了。”

吕颂德对他一瞪眼：“那又该如何解决？”

“舅爷！”雷振飞一叹，“女大不中留哇。”

“照你这意思，绣玉就该跟着他了？”吕颂德大为不满，“妹夫，你的儿子受了他姓关的一颗药丸，那是你家的事，我可没领受他半分恩惠，你要感恩戴德也不能拿我女儿做顺水人情，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去。”

雷振飞本来是耐着性子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没想到被内兄曲解了意思，当然感到不快，说：“我雷振飞向来是恩怨分明的，那是事实，我儿子受他一颗灵丹，当然我会想办法还他这份人情，可没想着拿你女儿的事来搅和，你说这话，自认为很有道理么？”

“那你就靠后站。”吕颂德回答，“我女儿的事有我这个爹就够了，用不着你来操心。”

“这是什么话！”雷振飞本来脾气就躁，这是当然就火往上冲，而姑苏吕氏掌门人的脾气和他半斤对八两，也是丝毫不肯相让，要不是无相大师及时发话阻止，只怕郎舅两个先要窝里斗个不亦乐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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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七章 - 匪夷所思的聘礼

雷振飞和吕颂德争得不亦乐乎，无相大师不得不发话阻止。

“阿弥陀佛！两位何不心平气和寻求解决之道？又何必争吵不休，且容老衲与关施主说上几句话，如何？”

“且慢！”关逸飞听得已经皱起了眉头，这时候就说，“我想先问明白了，那颗九转还魂丹是不是给谁吃了？到底给了哪个？”

“绣玉侄女仁慈，把它给我重病的儿子了。”雷振飞回答，“你是不是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来听听。”

“是吗？”关逸飞轻轻一笑，“她的心肠确实太软，这么早就已经把灵丹给了别人，原本也不出我的意料之外。既然是药，治病救人才是它的本来用途，送就送掉了吧，也没什么。”

雷振飞不免愣住。没想到关逸飞对这稀世奇药竟然如此放得开，倒好像送出去的不过是一颗泥丸子一般。继而他心生感慨，原先对关逸飞的坏印象不免又减弱了几分。

关逸飞却不再看他，转向无相大师问：“老和尚又有什么话要讲的？”

无相大师说：“一直听闻关施主为人轻狂，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今日才知原来不是这样。且不说你武学精深源远流长，便称第一也不为过，就只你慷慨赠药的善举，也能知你心怀侠义，远非凡夫可比。”

关逸飞仰天打了个哈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和尚先把好话说尽，是想着等一下骂我的时候我不好和你动怒，是不是？其实虚浮无实的赞誉还是免了，老和尚说几句心里想说的实话吧。”

无相大师微微一笑：“关施主快人快语，倒教老衲觉得惭愧了。老衲道浅德薄，不敢和施主说教，只不过私心里认为，施主就算不欲以一己之仁为天下苍生造福，也不该率性而为，无端地扰了他人的安宁啊。”

“老和尚怎么认定就是我扰了别人的安宁，而非他人庸者自扰呢？”关逸飞回答，“我诚意求偶何错之有，就该被人百般苛责千般阻挠了么？一众凡夫俗子无法接受我的不拘常礼，老和尚乃化外之人，难道也要学他们大惊小怪，自己坏了修行？少林被尊称为武林的泰山北斗，但恐怕也不方便插手管我关某人的俗事吧？”

无相大师沉吟不语，站在他身后的无嗔大师则忍不住叱一声：“小子放肆！天下人管得天下事，少林既属武林一脉，怎么就不能过问这无礼的事？”

“哈哈，那就难怪了。”关逸飞不无讥讽地说，“难怪当年少林寺会出一个有情有义的无心和尚，原来是俗心难免啊！”

“小子着实无礼！”无嗔怒喝，“看来非得教训一下不可了。”

“什么叫作无礼？”关逸飞说，“合乎情理便是礼，不是有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的吗？让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就不是莫大的功德一件，你们却偏要硬拆，惹恼了我，就把你少林寺也拆为平地，你又能怎么样吧。”

“狂妄！”无嗔大怒，双掌一错就要上去动手，被无相大师一声喝叱：“休得卤莽！”他只得忍了又忍，愤愤然地退了开去。

“其实要打不妨这就上来，我可不耐烦耗时间。”关逸飞说，“今日若不带走她，我是不会走的了。”

“我女儿不嫁给你，滚！”吕颂德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了过去。”

无相大师则一声轻叹：“眼下武林中风起云涌，关施主空有一身神技，却是年轻气盛，不把它用在正途，可惜啊可惜！”

关逸飞哼了一声：“别以为天下事关某都不在理会，就只知道狂妄自大了，其实哪一件事不在我掌握之中？再者，今儿我带来的礼物，还大大有益于天下苍生，本想送给绣玉由她发落，你们却硬拦着不让进门，也罢，我就带了回去，那是我的功德，你们是否知道其实又与我何干。”

吕颂德不屑地啐了一口：“就算是珍珠玛瑙堆积成山，也用不着拿来炫耀，只要是你的东西，我吕就就坚决不受。”

雷振飞则沉吟着，问：“你说过这份礼大大有益于天下苍生，可否容雷某一观？”

“如果不给你们看，是不是关某又要被你们讥讽会吹牛皮了？”关逸飞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吩咐打开所有箱笼，又说，“你们眼睛可要睁大一点，瞧仔细了。”

一刹时箱笼俱开，众人上前一瞧，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天底下送礼的稀奇古怪尽多，却很少见拿大活人锁在箱笼里当礼物送的，要说送人美姬小倌儿狎玩也不稀罕，但这里却是男女都有，偏偏个个狼狈，甚至还有受了伤的，缺胳膊少腿的，破了面相的，数一数倒有近十个之多，就是没一个看着顺眼的。

相由心生，一看便知这些不是善类，苦于受制无法动弹呼叫，但都瞪起了眼一脸戾气杀气。另外几口箱子装的则全是各种兵器，其中更有几样是样式古怪，匪夷所思的。

众人未免惊诧，再仔细打量一番这些人的容貌，这一来更加吃惊了，七大门派中几个年纪大阅历广的掌门就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个人应该就是南海独角老怪了吧？瞧瞧他额头上的瘤子，那件犀牛角一样的兵器就是他的独门秘刃了！”

“这个……就应该是滇中使鞭的那个大魔头了，二十年前就已经失踪，江湖中很少有人记得他名字了，怎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啊，还有这个，不就是魔教当年的黄衣大护法了吗？他居然还没有死？那当年在华山找到的就不是他本人的尸体了……”

“这些不都是当年和魔教狼狈为奸的人吗？华山一役他们应该都已经死了的，怎么又会复活了？”

一时间一片哗然。雷振飞更是惊疑，他既然是当年华山大决战的领袖之一，当然对这些人有印象，手指着这些人问关逸飞：“你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人的，又有什么用意？”

关逸飞一笑：“你们只当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偏偏还活着，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蠢蠢欲动，想报当年之仇。魔教再现江湖，他们岂有坐视之理？当然要纷纷现身的了。”

“是了！”无相大师说，“这几日我座下弟子纷纷来报，说是各地果然有人趁机生事作乱，挑衅各大门派，但最终却是干打雷不下雨，无缘无故的就息事宁人了，现在想来应该是他们暗中与杀手门以及魔教勾结，想阴谋击垮武林各大门派，却在中途被关施主阻止。阿弥陀佛，善哉！这于武林苍生果然是莫大的功德一件，关施主，请先受老衲谢意了。”

说罢深深一礼。

关逸飞斜睨着在场各位，嘿嘿一笑：“也就只有少林方丈大师才是真为武林苍生着想的，一见我做了这么件事，立刻就向我道谢，其余人等却根本没有这般宽阔的胸怀。不过老和尚也别谢我，我有此收获不过是意外而已，要谢就谢过了我身边这几位，我家祖师爷座下有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位贤人，其中倒也不乏高人。”

“哦？”众人闻言又是吃了一惊，把目光集中在了那几位异装奇服的人身上。无相大师又念了声佛：“传闻中化外神仙不老尊者，除去收了几位高徒之外，所居神仙岛上还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如今看来是名不虚传了。”

关逸飞说：“如果有他们给我做大媒，老和尚你看合适不？”

“神仙岛上大都是武林中辈分高却又喜欢清净的高人，以他们的名望，任何一人站出来号领天下都当得，更别说替关施主做媒人了。其实关施主乃武林中一朵奇葩，不可以等闲视之，用这般难得的媒人，和你的身份倒也般配得。”

关逸飞哈哈一笑：“老和尚真是慈悲！只不过为武林中除了几个祸根，就没头没脑地给我戴起高帽子来了。其实这就不必了，今天肯把绣玉嫁给我，我已心满意足。”

“不行！”吕颂德急忙说，“你对武林有什么功德那和我女儿毫不相干，凭什么就要我女儿了？她从来不在江湖上行走，算不得武林中人，用不着趟这混水。”

“此言差矣！”关逸飞说，“亏你还是大名鼎鼎的姑苏吕氏掌门人，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你女儿跟了我，我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日后少不了被武林中人称颂，可有你这样的爹，难道她就不丢脸么。”

“不管怎么说，我女儿的事我做主。”吕颂德恼羞成怒。

“你是她父亲做得了这个主，但既然是她的终生大事，她难道就做不得主？”关逸飞说，“这就去把她叫来，如果她当着众人面说一声不愿嫁，我立刻转身就走，从此不来骚扰你吕家的安宁。”

“可我吕家的大家闺秀，岂能随意抛头露面？”

“你是不是怕她说出‘愿意’这二字来，会让你脸上挂不住？”关逸飞一笑，“那你不妨避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有这没多人做证，我也不怕你事后耍赖。”

“不成！”吕颂德仍然死撑着，“我女儿不受这等侮辱。”

“这又怎么是羞辱？这是敬重。”关逸飞说，“我也是看在她的面上，才一再容忍，再要推三阻四的，少不得哪天夜里把她带走，这就永远不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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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八章 - 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

吕颂德还想争辩，雷振飞忍不住了，说：“舅爷，既然这是绣玉的事，就问问她自己也好。”

“你这是什么话！”吕颂德瞪着妹夫，气得说不出话来，宁老太太就打圆场：“这样也好，就让绣玉当众一口回绝了他，省得他贼心不死。至于女儿家的面子问题，情势所逼，我们也知道轻重，不会说什么闲话的——你还怕这小子当众侮辱她不成？”

这下子吕颂德就是想反对也无济于事了。立刻就有丫鬟老妈赶进去请吕绣玉，可等不到她住的地儿，中途就遇见了。吕家三小姐牵挂着心上人，哪还顾得上别的，已经鼓着勇气自己先走了出来。

不过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见心上人，又让她心里突突乱跳地感觉好慌张。好不容易才跨过大门槛，已是羞得脸色绯红。偏偏关逸飞身边那几位还要拍她马屁，大声称赞新娘子如何如何的美貌出众，就更让她抬不起头来。

不过眼角余光可已经落到了关逸飞身上，见他一身的喜庆吉服，真应了她的要求花轿迎娶，瞧在眼里喜上心头，嘴角不由就勾起了一抹笑来。

关逸飞偏还要柔情款款唤她一声：“绣玉，娘子！”险些儿让她腿一软酥倒在地，羞羞答答老半天才能回应他一声：“你，你来啦？”

这情景看在别人眼里，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把吕颂德气得直跺脚。女儿这么不争气，居然还和他搭上话了！

吕绣玉吭吭哧哧地问：“那爹爹唤女儿来，又是为何呢？”

关逸飞不等吕颂德开口就说：“婚姻大事，今天由你做主了，你只要说声愿意还是不愿意嫁就可以，倘若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就是点下头也算的。”

“原来是要说……这个。”吕绣玉声音小了去，脸上也更红了，咬着嘴唇心里一个劲儿埋怨，你明知道我愿意的，还问它干什么呢？这话又怎么好直说出口，就羞也羞死了。

关逸飞了解她的性子，好耐心地等着，吕颂德可急了：“你别光站着，反正今天我吕家的脸都已经丢到家了，你就给我说说清楚，你是不愿意嫁给这小畜生的，是不是？”

吕绣玉憋着不作声，甚至连手指头都未动得一下，就这么考验着众人的耐性，众人也只好陪她这么干耗着，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她怎么个表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她的脑袋一动，竟然是轻轻摇了摇头。

吕颂德顿时大喜，叫道：“她摇头了，姓关的你看清楚，她确实摇头了。”

“绣玉！”这一下大出关逸飞意料之外，当然脸色大变，急上前几步就要去抓她手臂，吕颂德连忙拦在她身前：“这是你说出来的，如果她不答应，你立刻就走，从此不来搅扰我吕家的安宁，难道你想食言？”

关逸飞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盯着吕绣玉：“这个不算，我要绣玉亲口告诉我。”

吕绣玉咬着嘴唇，吃吃地挤出一句：“我摇头的意思是……爹爹说的不对，我不是……不愿意嫁。”

虽然声音低，但关逸飞和吕颂德可都听见了。吕颂德顿时笑容凝在脸上，关逸飞则当然回嗔转喜，而且眉飞色舞，笑着说：“声音太小，我可没听清楚，你再大声说一遍？”

“我……愿意嫁的。”吕绣玉说完这句，以手捂脸羞得直跺脚。

众人却都已经听清了，顿时哗然，都去盯着吕颂德，看他怎么办。吕颂德已经脸色铁青，举手就要扇她一巴掌，关逸飞又怎么可能容他动手，折扇一递搭上了他的手：“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旁人可休息动她半根汗毛。”

随即就把吕绣玉拉到了他身后，说，“众位可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从来都没有勉强过她，是她自己愿意嫁的，现在我就要带着她走了，还有谁不服气的，趁早明说，一并解决。”

“不知廉耻的丫头！”吕颂德气得手都在发抖，“罢了罢了，一个个翅膀硬了，就都飞了去吧，权当我吕家从来没有生过儿女，你们从此也都别叫我爹了。”

“爹，我……”吕绣玉还想分辨，吕颂德已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掉头就走。吕绣玉被父亲冷落，心头不免一阵酸涩，眼眶已经红了。

既然吕颂德都已经走了，其他人又能说点什么？宁老太太翻心想想自己的女儿，忍不住摇头叹气，也不想为别人强出头了，那是自找没趣。

雷振飞则也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你带了她去吧，绣玉，你要珍重自己。”

“姑父。”吕绣玉踟躇一番，说，“你真就无话可对绣玉说了么？”

雷振飞不语，只挥了挥手。他明白吕绣玉的意思，是让他趁此机会问问九转还魂丹的寒气有解法没有。但司徒雷现在已经失踪，能否在他没死前就找他回来还是未定之数，他感觉心灰意冷，根本就提不起精神来问这个了。

“绣玉，这就该上路了。”关逸飞如愿以偿，意气风发地这就想扶着她上花轿去。吕绣玉内心一阵挣扎，最终轻轻推开了他：“等一下，这事如果没有个说法，我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又怎么能就这般跟你走了？”

还有什么事？关逸飞微微皱眉：“如果是不重要的枝节，就别再提起了。”

吕绣玉一声苦笑：“这事关人命，又怎么不重要了？是我惹出来的祸，就该由我承担后果，况且我也答应了司徒家两位公子，一定要跟你讨个良方。今日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绣玉才能见他们的面，何不现在就问清楚了？关郎，是我不好，擅自作主把灵丹送给了司徒雷，反而把他害惨了。”

“什么？”关逸飞一惊，“不是说送给雷家的人了吗？怎么会是司徒雷？”

吕绣玉解释：“司徒大哥原本是雷家失散多年的长子，他确是雷家人啊？”

这就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关逸飞大皱眉头：“怎么你居然不照我说的去做，就这么随便把药给他吃了？让你在不得已必须用药时，先用五十年陈的女儿红煮沸了，把药丸表面的寒霜化开，而且得用温酒送服，之后必须有人在旁边以内力相助，才能确保不被寒气所伤，药力也能发挥作用。司徒雷本来身体就虚到了极点，你这么用药，没有当场毙命真算他运气好极。”

吕绣玉说：“我确实不好，居然没记住你嘱咐我的话，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关郎是不是有办法救他一救呢？救了他，我也可以安心随你离开了。”

关逸飞大摇其头：“你是在给我出大难题，司徒雷的病症原本就普天下只有一人救得，但照现在这情形，恐怕这个人出手也未必能成了。”

雷振飞当然关切，插话问：“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居何处？”

关逸飞摇头。这可不能说，万一他说了出来，雷振飞按耐不住这就去找自己的爹要求他治司徒雷的病，老爹那脾气又是非治不可的，不要病没有治好，老爹一生的修为就废在上头，甚至连老命都搭上，这世上可没处找第二颗救命的九转还魂丹去。

“果真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吕绣玉脸色变白，瞧了一眼雷振飞，内心愧疚更甚，忍不住就泪如雨下，哽咽着说，“真要这样的话，绣玉就是一死也难赎罪了。”

“别这么说。”关逸飞瞧不得她哭，安慰她说，“这是司徒雷命该如此，原本他的命就已不长久了，你不用如此自责，这就跟我走吧。”

吕绣玉后退了一步，摇头说：“不，就这么走了我是不会安心的，这样吧，我且留下来，关郎你替我尽点心，把失踪的司徒大哥找回来，也算是还他的债，你肯答应吗？”

关逸飞很无奈，要娶她就有这么难的吗？要他找司徒雷的人，她跟了他去，难道就不能找了？又何必留在宁府，再有什么意外的话由谁来担待着，又岂是找回一个司徒雷可以补偿的？

但吕绣玉就是摇头不肯跟着他走，一来婚事已定，她也没什么好忧虑的，二来，刚才吕颂德大怒而去，她这做女儿的终究觉得不安心，还想劝劝老爹解开这心头的疙瘩，别断了自己的娘家路呢。

关逸飞无奈，如果他不答应了吕绣玉，恐怕以后每天里就只能见她的愁眉苦脸了，就轻轻一点头，转而用折扇指着众人说：“我就把绣玉暂且留在宁府，倘若她少了半根汗毛，我必然把这宅子拆为平地，谁给我回个话，说他愿意担起这份责任来的？”

一时无人出声。又有谁愿意揽这麻烦上身呢？宁老太太也是憋着不出声，最后还是雷振飞一叹回答：“也罢了，你既然肯帮忙找我的儿子，我就替你负责绣玉的安全了。只盼你找到了人之后，能尽早告诉我一声，那时自当将绣玉原璧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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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三十九章 - 剑断刃，人断魂

夜，客栈。一灯如豆。

桌上放着个打开了的包裹，一绺断发，半截断剑并排而列，除此之外另有一张小笺，上面写着：剑断刃，人断魂！过长江，望春楼见。

寥寥数语简明扼要，加上淋漓的墨汁间隐隐泛出的暗红之色，仿佛掺了鲜血写就，加倍使人感觉到透骨的凉意。

萧雨就坐在桌边，盯着这几样东西在看。已经一动不动看了许久，凌厉的目光似要把这些都看透。但即便看透了，也只不过是凭添烦忧而已。

萧叶就在他身边驻足，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雨兄，你一心想躲避她，免她被牵连进来，但看来仍然没有奏效啊。”

“剑断刃，人断魂。”萧雨伸手，起初是想拿起那断剑，但最后手却落在了那绺头发上，轻轻摩挲一阵，然后说，“其实我明白一早就已经把她连累了，但我仍然想可以躲过这结局，不过，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萧叶忧虑地说：“落到门主手里，恐怕她受尽屈辱不算，还要使你受胁迫，处处受制于他了　。”

萧雨微微摇头：“这上面的字并非门主亲留。你看字迹潦草凌乱，难以辨认，可见书写之人手腕无力，章法大乱，而和着墨迹的血兴许是那人受伤所致。”

略微一顿，他凝视着萧叶说，“萧琴不是已经被你挑了筋脉废了武功么？”

“你怀疑这是她做的手脚？”萧叶说，“但她既然已经废了……”

“是的，既然已经是个废人，又怎么可能还挟持铁如剑？”

“你是说，这其实是个虚而不实的圈套？”萧叶说，“想诱惑你自投罗网而已？”

“断剑未必就是铁如剑的，断发也未必是她的。萧琴已恨我入骨，更知道我和她……因此设计报复，也不无可能。”

“那么，我们大可不必理会这茬了，是不是？”萧叶目闪动着问。

萧雨不回答他，目光又落在了那绺断发上，良久竟然无语。萧叶就一声轻叹：“我明白，就算知道那是个圈套，你也仍然要去的，因为你太在乎她，如果不去探明虚实，你绝不会放心。”

萧雨垂下眼帘，默认了他的话。萧叶又说，“其实这也简单，我们直接去找铁如剑，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遇上危险，这不就可以了？”

“不！我不能主动去找她。”萧雨摇头，“兴许这是门主在掂量她在我心目中有几多分量，如果我先沉不住气，反而更容易暴露弱点所在，真被他抓住了我的弱点，事情就难办了。我真心希望这只是萧琴个人的报复，而非门主的授意。”

萧叶一叹：“也就是说你一定要去望春楼了？好，我陪着你去。”

萧雨再次摇头：“不，如果真是个圈套，我一个人陷进去，好过我们两个都陷进去。”

萧叶看着他一笑：“你是要我做畏首畏尾的懦夫，眼睁睁看着你去涉险而不顾么？不用多说，自从和你重逢，我就已暗暗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离开你这个兄弟。事实上我们是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谁也跑不掉了！”

——————————

“过江，望春楼见。”

长江沿岸何止千里，哪一处才是望江楼所在地？这问题看似难解，其实不然。下了渡船，只消抬头一望，就能清楚地望见那块大招牌了。

那楼座落于熙来攘往的热闹地，可进了大门之后，他们只感觉到了异样的冷清。原本应该客似云来，这时候却只见寥落几个伙计，有的在打盹，有的则靠着角落发呆。

一见到两位穿黑衣的客人入店，店伙计的神色就都变得异常，都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坐在柜台后头的掌柜也开始哆嗦起来，抖抖地问：“两位……客官不是来……住店的吧？”

两人目光四下一扫，已把周围情形看了个清楚，这里没有危险。萧叶就回答：“我们找人。想必早就有人在这儿等着我们了。”

“找、找人。”掌柜的目光下意识往后头瞄，“一、一个女人？”

“是，一个女人，带路！”萧叶很干脆。

店伙计们的脸色都唰地变白，目光都扫向通往后院的门，竟然没有一个肯起身带路的。看这情形，八成是都已经被那个女人吓破了胆子。萧雨萧叶更不犹豫，飞身掠进后院，这里是客房所在处了。

院落不大，也非常冷清，未见有任何住客的踪迹，从店家的慌张神色不难猜知住客也都已经被吓跑了。再看院子里遗留下的班驳血迹，更能证明此处暗藏无限杀机。

“一定是萧琴。”萧叶说，“不知道设下的是什么圈套来等我们钻？”

萧雨不答但却提高了警觉。那女人现在已经心智狂乱，恐怕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不能不小心。一把拉住了这就想上前去的萧叶，他说：“小心！我去。”

“为什么只叫我小心？”萧叶问。

萧雨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讽来：“她要的应该只是我的命，所以要你小心，留在后面也许就有机会从容脱身，我和她的恩恩怨怨也是该彻底了结了。”

“可别忘记是我废了她，她也必然痛恨我。”萧叶摇头，“恐怕她并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武功已经废了却居然还敢下此战书，一定有其厉害的杀招，我们都得谨慎着。”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间屋子里传出的凄厉长笑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已经难辨男女，笑声过后就是一声厉吼，既疯狂又怨毒：“你们都已经来了吗？好，好一个有情有义的中原第一杀手！萧雨，你进来！”

确定院子里没有任何的埋伏，如果有玄虚就应该是在屋子里了，两人互相一点头，萧雨当先一步推开那间屋子的门，一手已经握紧了剑柄。即便门后有突如其来的暗袭，也必然不会一击就中。还有萧叶在后兼顾四周，一前一后，已然是这世上最坚固有效的防护。

那也是两人多年同门换来的默契。

然而并没有任何的突袭，门平静地打开，让他们一眼就能够看到屋子正中摆的偌大一张躺椅。萧琴正仰卧其上，手足瘫软无法动弹，那张脸却显得分外狰狞可怖。目光就像带着毒钩子，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恶狠狠瞧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两个都到了，好，好极了！”

萧雨冷冷地：“已经放了你一条生路，你不收手，还想怎么样？”

萧琴一声狂笑：“既然得不到你的人，本应该把你杀了，偏偏我又无能为力，那就让我死在你手里吧！萧雨，过去所有恩怨就在今天作个彻底了断，我恨你，你也一定恨我，那就进屋来杀了我，来杀我啊！”

一边说她一边努力挣扎，似乎想挣下躺椅扑上来，但却又做不到，因此她目光中的怨毒更深，厉声说：“难道你们的胆子都已经没了，连进屋来杀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女人都不敢了吗？”

萧叶细细打量着屋内，说：“瞧你这样子，不用别人动手就已经活不长了，今天我们要是动手杀了你，传出去岂不是折了我们的名头，雨兄，以我看我们还是不理睬她，这就离开，随她自生自灭去。”

萧雨略一沉吟，随即点了点头。他明白萧叶的意思，实在看不透屋子里有什么玄机，不如以退为进，探探她的虚实。倘若萧琴果真一心求死，他们大可不必出手，因为她现在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见到两人真的转身，萧琴急了，嘶声吼道：“站住，难道你们就不想理会铁如剑的死活了吗？”

萧雨根本连头都没回：“就凭你现在这样，我相信她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没错。”萧叶接着说，“你已自顾不暇，还顾得了伤害别人？一绺头发再加半截断剑就想让我们上当，你未免太天真了。”

萧琴狂笑：“你以为我真的没办法抓到她吗？哈哈，别看我武功已经废了，可有的是手段伎俩，我恨不能剥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你以为那纸上的字，是混着我自己的血写成的吗？”

萧雨的脊背明显地一僵，握紧剑柄的手指节也渐渐发白。萧叶知道他内心的愤怒，不免暗暗担忧，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很快的萧雨的神情已经放松了下来，淡淡地回答：“除非你能让我亲眼见到她，否则我绝对不会相信她已经落入你的手中。”

“你不相信？哈哈！”萧琴冷笑着，“随便你信不信，你就走好了，我也拦不住你。不过，难道你不想在走之前听听我想怎么处置那个小贱人的吗？其实也简单，剥皮抽筋也不过就是一死，我偏不让她痛快就死了，要让她饱受**的滋味，再过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先把她剥光了衣服，叫街头最无赖的混混儿好好享受一番她的身体，然后就把她挑了脚筋，卖到最下等的妓院……”

话尤未了，萧雨霍然转身，一手握剑一手搭住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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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章 - 终于了结这段恩怨

剑未出鞘，萧雨人已闪电般到了屋里，门口离躺椅不过三步距离，跨过两步之时，长剑出鞘，漫天寒光已经把萧琴全身笼罩。那速度快得难以想像，甚至萧琴脸上都来不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意，面颊的肌肉已经因剑身的寒气而僵硬。

“铮”的一声响过，剑光如电光，耀得萧琴双眼一阵发花。

过了一会儿她才能看清，原来是斜刺里伸出了另一柄剑，堪堪将萧雨的剑拦住。不是萧叶，萧叶落后于萧雨两步，门口又窄小，根本就无法后发而先至。是另外一个人，屋子里突然间就多出来的一个人。

那个人还同时冷冷地说了句：“再往前一步便触动机关，顷刻间被火药炸个粉身碎骨！”

萧雨要格开这一剑并再向萧琴出手很容易。但转念一想，方才自己若是再踏出一步就很有可能粉身碎骨，心中难免有些微的踟躇。但他面上仍然不显山露水，随即收剑后退。

萧琴则像受了伤的野兽一般嚎叫起来：“你，你什么时候躲在这里？你坏了我的大事。”

那人冷冷地回答：“门主要我问候你。”

“门主？”萧琴一听这话，目光中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惧怕之色，颤声说，“门主他已经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了吗？不，我没有违背他的任何意愿，他不是一直都想杀萧雨吗？”

“不经门主授意而擅自行动者死，这是门规。”

话音未落，手上微微一动。萧琴甚至都来不及有所反应，咽喉已经被利剑割断。从她死时犹睁大的眼睛看得出她死得不甘，也使她的脸倍显狰狞。

但她终究还是死了，纠缠多年的一段恩怨终于了结！

萧雨和萧叶却偏偏没有半分轻松之感。面前这个人曾经是同门，但如今却是仇敌，而且实力不容小觑，怎么可以掉以轻心。

而那人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冷冷一笑，忽然跃身蹿出窗去，竟然没有对他们出手的意思。萧雨萧叶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了他，几乎在同时两人一前一后包抄了过去。那人才掠出窗户几丈，就被两人断了去路。

那人虽然表面十分镇定，但眼中仍然难免流露出一丝紧张来，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两个都是不好糊弄的角色。干笑了一声，他说：“我还以为恩怨分明的萧雨，会因为我一句话救了性命而放过我。”

萧雨淡淡地：“我却不认为你来，是为了救我而来的。我不信你就敢违背门主的意图，不杀我反而救我。”

“门主的用意一向高深莫测，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呢？”那人回答。

“如果他愿意见我，我倒确实要当面问一问他。”

萧叶接着说：“但就算他不愿意，我们也终有一天会把他找到。”

“你们会找到他的。”那人打个哈哈，“不过我只是奉门主之命行事而已，你们与门主有什么恩怨，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对不对？你们只管找门主去。”

萧雨望着他，忽然冷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死。以前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门主最器重的就是你了，如今在你之上的三人都已经不在，你的地位扶摇直上，身份已不同往昔，却居然开始怕死了。”

萧叶冷冷地接着说：“爬得越高的人就越是怕死，因为他还想爬得更高，得到更多。”

那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们想杀我？”

萧雨不回答，却“呛啷”一声亮出长剑，低啸声里剑光暴长。那人的反应算得上灵敏，急忙抽剑应对，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眨眼之间数十招已过。那人非但连连后退，背上也渗出了冷汗。

中原第一杀手的名号毕竟不是捡来的，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难以跻身三大杀手之列，一个萧雨就已经让他应付得勉强了，更别提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萧叶。

心知这一战关乎生死，他也怎么敢掉以轻心？当然是咬紧了牙关全神应对，以他的功夫，一时不露败迹，要杀他也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萧叶在旁边就只冷眼观战，并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以二对一固然可以速战速决，但他深知道萧雨的傲气，就只握剑兼顾四周的动静，不去插手他们的生死大战。四周一片寂静，只闻双剑交鸣之声，剑气纵横，激起漫天黄叶飞舞，坠地，伤痕班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了。

就算方圆几里有人，怕也早就被吓得遁去无影踪了。但他不能不小心着，杀手门主的阴险狡诈他深深知道，往往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他的诡计已经得逞，已经把别人的致命要害处牢牢捏在手心。

就像现在，萧琴的死，那人的出现，焉知不是门主的诡计呢？

——金铁交鸣声骤然停顿，空气也忽然间凝固。萧叶目光闪回，正看见那人脸上神情复杂，既有惊讶，怀疑，又有恐惧，颤动的脸上肌肉，瞪大的双眼使他表情看起来很诡异，而喉间一点殷红，正宣告了他的失败。

也许输了他也没弄明白到底输在哪里，所以才难以置信，盯着萧雨手中的剑，喉间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最终没有说出来，踉跄着后退一步，这才仰天倒了下去。

天与地都像是松了一口气，空气也随之流畅起来。萧雨缓缓还剑入鞘，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中有一抹谴不去的忧虑。萧叶走紧他，问：“你还在担心她么？”

萧雨不回答，良久才吐了一口气，说：“萧琴并没有掳劫铁如剑，她只不过是故布疑阵，引诱我们上当而已，因为她知道我的弱点。但门主派出的人适时出现在这里，这又说明了什么？”

萧叶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在担心门主已经把铁如剑抓住了，他要利用铁如剑来打击你，或者胁迫你为他做事？”

“不止是我。”萧雨回答，“还有你。”

“是的，他应该知道我不会弃你而去。”

萧雨轻轻点头：“看来，我必须得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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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一章 - 好快的身手

阳光直泻屋内，时候可已经不早了。

阿布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敲着铁如澜的门，心里还在奇怪，这小丫头一向不是瞌睡虫，昨天晚上也一早就睡下了的，现在客栈内外一片喧哗，居然仍然没有把她吵醒，真是少见的情形。

而且他用力敲门敲了半天，就算是个聋子也应该听见了，怎么还不见她答应一声呢？

要不是顾忌着铁如剑和她是住一屋的，说不准他早就闯进门去了——本来他性子直，大大咧咧的不设男女之防，年轻人又初尝情爱滋味，你侬我侬之际，哪管什么禁忌，可有第三人在场的话，总难免觉得别扭。所以他心里虽然奇怪，却不想冒失往里闯。

低声咕哝着，他停了手转身，仰头望望太阳，再望望来去熙熙攘攘的住客们，心里只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想了一会儿忽然一凛——对了！就算铁如澜睡得太死没听见，铁如剑却断没有听不见敲门声的道理，别是出什么事了？

他立刻转身用力一脚踹开了门。门闩再牢固都受不住他苦练经年的深厚功力。顿时门倒柱塌响声震耳，可直到他冲到床前，床上的人儿依然蒙头大睡，这么大动静都还没把她吵醒。

床上只有一个人，因此阿布鲁没敢身手去掀被子，要是里面躺的是铁如剑，那他该有多尴尬？过了一会儿他才算发觉露出被子外头的那只手，腕上有玉镯玲珑，认出是铁如澜的，他这才大了胆子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酣睡中的铁如澜面颊绯红，樱唇微张，两排扇子也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那模样惹人怜爱，阿布鲁怎么会不动心。情不自禁就身手去抚她的脸颊，这一来终于把她给惊醒了，一下子竖了起来，尖叫一声：“啊，谁？”

阿布鲁连忙缩手，一边笑着揶揄她：“你还好意思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

“什么时候？晌午了？”铁如澜手撑着额头茫然四顾，皱眉说，“口渴了，头也发沉，我要喝水。”

阿布鲁倒了碗水给她，见她手晃晃的端不稳，索性喂她喝了。在大漠就只有别人奉承他的份儿，这会儿为这小丫头做奴仆，却是甘之如饴。只不过铁如澜喝着喝着忽然一口水直喷到他脸上时，他终于有了点儿脾气，瞪眼说：“干什么？又要戏弄我了是不是？”

“坏了。”铁如澜不理会他的抗议，叫着，“不对头啊！”

“又怎么不对头了？”阿布鲁不解地抹着一脸的水珠，“你这么贪睡，一反常态，你才是不对头了呢！”

“就是啊！”铁如澜说，“我一向很容易就被惊醒的，怎么今儿一直睡到现在才醒？什么时候大姐出去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闯进来的我也不知道，而且头昏眼花嘴里发苦，又不是生病，一定是着了什么道儿了。”

阿布鲁惊讶：“你别是在怀疑自己吃了蒙汗药了吧？”

铁如澜用力点头：“对了，一定是昨儿晚上那店伙计送来的茶水有问题。”

“这倒好了。”阿布鲁一说，“我还一直都在琢磨着怎么报你给我下蒙汗药这仇呢，居然有人抢先一步就帮我报仇了，可见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做坏事之前一定要多想清楚后果才对。”

铁如澜白了他一眼：“死心眼，小气鬼，就只记着一点旧怨，你就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呃，也许确实是有点古怪。”阿布鲁点头，本来他就一直在疑惑呢，这时候当然更加肯定了，但他生性梗直，对歪门邪道不在行，一时也琢磨不透其中的玄机。

铁如澜一把掀开了被子要起床，但忽然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把自己又裹紧了，脸上已经红了起来，瞪着阿布鲁说：“你……你还呆着干嘛？还不快去找找大姐，看她到底在哪里，又有事没事？”

阿布鲁嘿嘿一笑，知道她察觉自己衣不蔽体，已经被他两只眼睛揩了不少油去，不免脸上燥热起来，讪讪地退到了门口，忽然顿住，指着地上断成了两截的门闩讶然：“门从里面闩住，你大姐却不在，总不见得是她出去后再闩门的吧？要不就是你睡下的是时候她还没有回来？”

“她不回来我又闩门干什么？”铁如澜横了他一眼，“总要等她进来了才……是啊，门闩着，大姐又是怎么出去的呢？又没窗户，总不成是穿墙而过的吧？”

“我去外边找找看。”阿布鲁意识到事情的离奇诡异，开始紧张了起来。有脑子的人都该猜到了铁如剑现在境况估计堪忧。先是有人几次三番的要追杀她，最后一次竟然动用了火药，侥幸没被炸死，也够令人心惊胆颤的了，谁说就不可能再来一次遇险呢？

寻找的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铁如剑不见了，是真的不见，问谁都是摇头，她从客栈大门出去的可能也几乎等于零。阿布鲁未免没了主意，忧心忡忡地返回铁如澜的屋子，想去跟她商量个办法，但一只脚才跨进门槛，就觉得扑面一阵凉风。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明白有人偷袭，身形蓦然一挫，双掌已经推了出去。可惜的是还没有沾到人家的衣角，手背上已经是一凉，竟然被横里身出来的一柄长剑生生压住。

森然寒气激得他手背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他想变招，但才一动身形，胸前也被利剑指上，剑尖离他心口不过三寸距离而已。

阿布鲁只觉一股凉气打脚底直往上蹿，对方好快的身手，好利的剑！两位剑道高手夹击，出手配合得天衣无缝，任是他再好的功夫都难以抵挡了。他不由得要赞叹高明，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说了出来：“好，好剑法！但如果不是偷袭，给我个公平对决的机会，你们未必就能这么短时间里就占了上风。”

“倒也爽快。”与他对面站着的那位赞了他一声，然后收回了剑，几乎在同时贴在他手背上的剑也撤了回去。冷冰冰的眼眸在他身上扫过，随即就转到了别处。

“你一定就是萧雨了？”阿布鲁并不笨，很快就猜出了这一副冷面孔的角色是谁。以前数次三番地擦肩而过，虽然大名贯耳但却没有真正见过，今天总算是窥见了庐山真面目。不过对另一位剑客的身份难免感到疑惑。

同样的装束，所不同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萧雨，他一时有点犯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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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二章 - 不能乱了方寸

阿布鲁正疑惑，铁如澜冲了过来，扯着他的衣服说：“哎呀，你就别发呆了，这是萧雨，这是他的师弟萧叶，他们是来找大姐的，你找到她人了没有？”

“没有。”阿布鲁说，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又该上哪儿找去，“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进来的？那时你还在……那个……”

指着萧雨两个人，他不无疑虑，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所以吞吞吐吐的。好在铁如澜聪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嗔怪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说：“他们来的时候我已经起床，正准备出去找大姐的，你在这儿又胡乱猜疑个什么？”

阿布鲁暗里一吐舌头，放下了心。倒也不是他小气爱疑神疑鬼的，怎么着铁如澜都是要嫁给他的人，鹰族部落的规矩是女子都不能给外人看到脸手脚的，对铁如澜可以放宽松，但也万万不能春光外泄了是不是？

“没有任何线索了吗？”萧雨又问了一遍，见阿布鲁肯定地点头，他的心不免沉到了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从望春楼出来，他们一直未停歇，用了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这里，可还是没有快过杀手门主。

与萧叶对望一眼，他微微苦笑着用力握住了剑柄。接下来的较量必然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可他却又多了一层顾虑，少了几分赢面。

“为什么不说话，萧雨？”他们的沉默让铁如澜感到不安，“你们既然已经找来了，就一定知道点什么，至少预感到了什么，是不是？我大姐是不是已经出事了，出的是什么事，你心里有数吗？”

萧雨没有开口，但却点了点头，这让铁如澜更加慌乱起来，连声问：“大姐很危险吗？是落在什么人手里了，还是遇到了别的危险？又是什么人能够无声无息间就把她掳走了？你们别这么闷着不说话，哪怕告诉我一点点都好的嘛？”

萧雨仍然不回答，但手却握得更紧了，这时候又要他说什么才好呢？萧叶则示意铁如澜闭嘴：“你没看出他现在心很乱吗？让他冷静一下再说。”

铁如澜张了张嘴，最终乖乖地没有出声。萧叶把目光扫遍了屋内，屋子里陈设简单，就一桌一椅一张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相信没有什么异常状况能够瞒过他的利眼。最后他的目光就定在了那张床上，只顿了一下，他就大步上前把床移了开来。

被床遮住的小半幅墙壁一露出来，铁如澜不由“啊”了一声。铁如剑的失踪看似离奇实则非常简单，从那墙壁上可容一个人钻过的洞就能够明了。也不知道是谁有着老鼠一样的贼本事，不知不觉的就在靠墙根的地方挖了个洞，接下来，下**掳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就从这里开始找。”铁如澜叫了一声，立刻就想弯腰钻出洞去，阿布鲁连忙拦住了她。

“危险！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深浅，会和你大姐一样中了暗算的，还是我来。”

“不是你们，是我。”萧雨总算开口了，“我去。”

铁如澜看着他难免犹豫：“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

“她会活着回来的。”萧雨不等她说完就丢下了这句话，随即就俯下了身。

“等一下！”萧叶把他拦住。

“还等什么？”铁如澜焦急地说，“等我大姐再多吃点苦头吗？”

萧叶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用力按住了萧雨的肩头，看着他说：“如果你满怀忧虑、愤怒甚或是冲动而去，不如不去，因为你必败无疑！”

萧雨闻言不由一震。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好兄弟，已经透彻地了解了他，一句话就把他惊醒。没有冷静的头脑，又怎么去和狡猾的杀手门主去斗智斗勇？而他原本就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关键时刻更不能失去了理智。

萧叶接着又说：“已经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你我更是不能遂了他的心意，先自乱了方寸，你说呢？”

深吸了一口气，萧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点了下头。是的，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只要他们谨慎行事，加倍努力，就还有希望扭转乾坤，虽然希望不大，但一线希望也是希望。

“既然你我都熟知他的行事方式，不妨设想，如果他只想要我们的命，完全可以直接来找我们，而不必大费周章地把铁如剑掳了去。”萧叶又说，“他之所以这么做，必然另有深意，。”

“不错！”萧雨点头，“他这么做，是想抓住我的弱点，以此来威胁我。可要是只想杀了我，又何必派人杀了萧琴，就让我们死在她的毒计之下好了。既然他这么做了，可以想见他要威胁我们另有原因。却不知道他还想要我们为他做什么？”

萧叶说：“也许他忽然改变了主义，认为杀了我们太可惜，所以想办法要再利用起我们来，为他杀人？”

“不无可能。”萧雨说，“前阵子他为了除掉我，折损了不少得力手下，一定感觉很心疼，这笔帐当然要算在我头上的。要说他现在手里已经不剩几颗有用的棋子，我完全相信，所以我也相信他正急于寻求另外的棋子来弥补空缺。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杀我，但却是不会杀你的了？”萧叶笑了，说，“他抓住了你的弱点，你却也可以反过来抓住他的弱点，赢面是五对五，机会其实相当大啊？”

“是的。”萧雨点头，“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出发去找他了。”

“这就走。”萧叶说着，回头望着铁如澜和阿布鲁，“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跟来了，因为跟了来也没有用，说不定还会碍了前面的手脚——我说这话你们可别不爱听。”

阿布鲁想辩驳，铁如澜暗暗把他一扯，他就又把话咽了回去。铁如澜说：“萧雨此去赢面是五对五，而萧叶你却没有，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去呢？”

萧叶淡淡一笑：“因为我们是兄弟。”

铁如澜还在细细琢磨这句话时，他们两个已经先后钻过墙洞去了。阿布鲁着急了，说：“你就放心让他们去了？万一他们判断有误，救不了你大姐的命，反倒赔上了他们自己的命呢？”

铁如澜白了他一眼：“你真笨啊！他们不要我们跟着去，我们就是去了，也必然被他们甩掉。但难道我们就不能偷偷地跟着去吗？”

阿布鲁恍然。铁如澜弯下腰来对洞外张望了一番，然后对他招招手，“好了，现在就是该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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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三章 - 杀手门主

下午，阳光灿烂。

虽然秋意已很浓，但站在阳光下仍然能够感觉到暖意。不过，对这时候的司徒雷来说，温暖只不过是个表像，倚窗而立凝视着窗外，他心底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慢慢侵蚀着他全身，让他终日倦怠无力。

但他也只好强自苦撑着，因为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的话，小东西的前途也就渺茫了。

身陷困境已经有两天了，两天来他苦苦寻求着脱身之计，但却并没有找到任何良策，哪怕是只让小东西一个人逃出这牢笼去。黄衣老妇嘱咐人看守得很紧，也只允许小东西偶然来陪伴他一会儿，两个人见面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更别说容他和小东西面授机宜，伺机而动了。

难道就只有走上绝路，再无任何翻身的机会了么？

轻轻一叹，司徒雷再次把目光投向外面的这个小小院落。院落虽然小，但一草一木都料理得很精致，由此可见其主人是懂得享受的人，要说这地方就是那凶悍恶毒的黄衣老妇人所有的，司徒雷倒是有点不信。

事实上，他情愿相信这儿的真正主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就站在假山之前，花丛中，凝神不动已经有很久了。他背对着司徒雷，因此司徒雷看不见他的长相，只从他花白的头发上猜测他年纪已经不轻，但仍然是背挺得笔直，肩宽，身长，双腿应十分有力，站立良久未动分毫，可见其人定力也非同一般。

不过就随随便便穿了件黑袍，但周身似有一股凛凛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不容小觑。

司徒雷这么打量着他，想必他早就有所察觉，却仍然不转过身来，甚至连稍微回头都不，其傲气凌人的姿态亦可见一斑。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再经亲眼目睹其人其势，司徒雷几可猜出他的身份了。若不是手握无数条人的性命，焉有这般杀气，若不是怀有极大的野心，不是惯于颐指气使，予生予死，又怎有这等傲气。

他是谁，难道这还是疑问吗？

院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间杂一两声呵斥，那人总算把目光掉转，向外头看了一眼。很快两名黑衣人推搡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到他跟前停住并恭谨地施礼禀报：“属下幸不辱命，已经把她带回来了。”

那人只微微点头，也不回话，深沉而阴鸷的目光却有意无意间扫向了司徒雷。司徒雷在看到被押进来的姑娘时，心就已沉了下去。先前还以为他们押的是小东西，但却不是，那姑娘修长窈窕，嘴唇紧紧抿着，眼眸中流露出的是不甘屈服的刚毅神情，虽然身陷险境却依然镇定得很。

虽然和她只见过寥寥数次面，而且见到的还是她男子装束时的模样，但司徒雷对她可谓印象深刻了——铁如剑！可是，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啊？

乍见倚窗而立的司徒雷，铁如剑也是很一阵诧异，脱口叫了声：“司徒少当家的？”

司徒雷不由微微苦笑。连她都已经落入了魔掌，看来萧雨如今的处境可不太妙啊？这时候真是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只好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两名黑衣人又押了出去，心头的滋味，也就只剩了无奈。

“你已经看了半天了。”那个人终于转过了身来，虽然头发花白但脸色红润，看上去很年轻，他慢慢向司徒雷走过来，十足一副悠闲模样，“也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司徒雷并没给他好脸色，冷淡地回一声：“想必阁下就是武林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杀手门主了！”

那人一笑，笑得很冷：“是我，那又怎么样？”

司徒雷看着那双阴冷的眸子，胸腔里一股气血翻涌，脑子里回想的只是那天雷振飞和描述过的情景。那年他八岁，偷上华山后遇上的正是这个大魔头，从此一生都被改变。二十年受尽伤痛折磨，源头就在这个人身上，昔日的魔教副教主，今日的杀手门主。

如果有能力的话他必然奋力与他一博，以泄心头郁积的恨意了。

“你想杀我？”杀手门主看出了这一点，呵呵一笑，“不独是你，天底下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只可惜，直到现在我仍然活得好好的。”

司徒雷回答：“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你就算是机关算尽，只怕仍然会功亏一篑，一败涂地，你终有一天会被恨你的人分尸。”

杀手门主仰天一笑：“就算你有胆有识，口舌犀利，但如今也不过是我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司徒雷看着他，不怒反笑：“但阁下也不过就是龟缩在这个小小院落里，只敢出些鬼魅伎俩，而不敢与天下人放手一博，其实当年的魔教主远比阁下有勇气的多。”

杀手门主回答：“不过匹夫之勇，有勇而无谋，活该他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司徒雷说：“其实你再能算计，又能算计得过老天吗？天网恢恢，你以为你就能够得到个好下场了？”

杀手门主哼了一声，看上去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司徒雷就接着说，“而你苦心设计，将武林各大门派吸引到了金陵来，又离间挑唆，妄图挑起各大门派纷争，自相残杀，只可惜这条计谋已经行不通了。既然各大门派的人都虎在，你就算捣毁了他们的根基地盘，却仍然灭不了他们的实力，反而更容易令他们同仇敌忾，何况，你也根本就捣毁不了武林各大门派的根基，你的所谓谋略也只不过是把自己送上绝路而已。”

他说这话，当然还不知道关逸飞和他的神仙岛嫡系，已经把那些同杀手门主勾结的魔头抓住，这些人再不能援助杀手门了。他只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加以猜测而已，原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一番话说出来后看杀手门主的脸色不善，他就知道，自己说的虽不中亦不远矣。

杀手门主却并没有对他发怒，而是微微点头：“我一直把武林正道视作玩物，纵横江湖这数十年来，哪一个不在我的算计之中，你却能猜到我的心思，也算难得了。不过，正在走绝路的是你，天下却势必是我的天下，我可以让你瞧瞧究竟最终是我臣服，还是天下人都拜倒在我脚下！不过嘛，怕你是捱不到那一天的了。”

司徒雷冷冷一笑：“你也别太得意了，多行不义必自毙，门下杀手都一个个弃你而去，仅仅凭借那一人之力，便想与天下人为敌吗？这等于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杀手门主哈哈一笑：“任你再聪明机智，也不能窥知我的神机妙算……罢了，我又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作这口舌之争。”

听他这么一说，司徒雷心里难免一动，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来，淡淡地说：“你有能有什么神机妙算？最多就是穷途末路，打算狗急跳墙了，从你对萧雨的态度，我就可以窥知一二。”

“哦？”杀手门主一扬眉，“愿闻其详。”

司徒雷说：“原本你是很倚重他的，因为门下三大杀手已去其二，他是你手里最有用的棋子，不过随着他对杀手生涯的日益厌倦，你要除掉他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最终你下了决心一定要除之后快。不过那时候正值你图霸中原的计划刚刚开展，正是用人之际，能下这个决心，就证明你手里另有王牌，有恃无恐，并不在乎折损这一员大将，即便他是中原第一杀手萧雨。”

杀手门主点头：“在我门下众多弟子中，他确实是最不听话的一个，他有自己的主张，而且知道我太多秘密，一旦脱离我的掌控，就算他不欲与我为敌，我也会视他为心腹大患。但他却偏偏不学学他哥哥萧风，来个不辞而别，突然到连我都猝不及防，从此山高水远任他飞——说到底，萧雨还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司徒雷说：“派他去刺杀龙公子，正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即能够置他于死地，又可以借机削弱了龙公子的实力，龙公子是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能将他重创，岂不等于是为你去掉了一大块障路石？”

杀手门主又点头：“龙公子确实是我的一大顾忌，但你不妨想一想，为什么中原第一杀手前去刺杀，龙公子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按理说他应该来找我杀手门算帐才对。”

“这确实是个问题。”司徒雷曾经也和萧雨谈过这个，但却没有得出结论来，内心正有疑惑难解。

“那只因为他如今已经自顾不暇，根本就没有经历再来插手武林中事。”杀手门主阴阴一笑，“倒并非我成心算计，那是天助我也，合该他遭遇那一劫。”

也不知道龙公子遭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司徒雷虽然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位人中豪杰，但因为桃花坞和他渊源颇深，因此难免牵挂在心。

但杀手门主却没有要说明这一点的意思，司徒雷只得轻叹了一声，说：“这块心病一除，你就更加肆无忌惮，当然也就毫不吝惜门下众多杀手的性命了，势必要萧雨死于非命。你也肯定已经算计过了，萧雨现身江湖，武林中必有很多人抢着要他的性命，到时候根本就不必你门下杀手出面，萧雨就已死无葬生之地！”

“没错。”杀手门主说，“他失手被擒，原本就是在我预料之中的，但却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动武林各大派掌门人，放了他一条生路。”

“但现在看来，你应该谢我，而不是因此而怨恨我了。”司徒雷淡淡地。

“怎么讲？”

“他活着其实对你大有好处，你现在手里的王牌恐怕已经不多了，身边也已缺精兵良将，所有计划又节节失利，要是能够再让萧雨为你卖命，你手里不是又多出了一个筹码？”

杀手门主闻言一声干笑：“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测，以为我还得倚仗着他才能行事？”

司徒雷说：“不然你又为什么要把铁如剑挟持在手？只要萧雨死的话，又何必这么费事，我猜得应该不错了，你身边已经无人，不然你不会冒险出这一招。”

杀手门主不回答，目光阴沉地看着司徒雷良久，才呵呵笑了起来：“你果然睿智，可惜啊，你却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了。”

这话出口，等于是承认了司徒雷所说不假了。司徒雷微微一笑，回答：“你既然已经穷途末路，就算跟了你也是毫无前途可言，我只有抚额称庆，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供你利用的了。”

说着，他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斜斜地倚在了窗台上，又说，“我只希望萧雨能够快点来，你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弱点，就一定能让他俯首听命了吗？其实未必！”

杀手门主哼了一声：“这是我和他之间的赌局，谁的赢面更大，现在的你又如何能猜透了？”

“拭目以待！”司徒雷淡淡地回答。

杀手门主斜睨了他一眼，冷笑着回答：“恐怕你是看不到最终的结局了，我还真想让你看一看，最终究竟是谁会赢。”

司徒雷一笑：“这是被我说穿了，恼羞成怒因此起了杀心，要杀我了吗？”

杀手门主一扬眉：“我要杀你，岂不是比捏死只蚂蚁更加容易？”

“不，你不会杀我的。”司徒雷说，“因为你不敢。”

“我不敢？”杀手门主眸中精光乍现，看来确实蕴涵杀机无限。

司徒雷却是不紧不慢的，悠然说：“是的，你不敢，我只流了几滴血，那魔教的黄衣护法就已经大发雷霆，你要是把我杀了，说不得她当即就和你翻脸，那女人虽然不够精明但手段却够辣，要是不顾你和她的协议跟你作对起来，你一定会头疼万分。而你们两个如果窝里反了，武林正道正好坐收渔利——这么一说，舍了我一条性命倒也值得了，那就不妨来啊，来杀了我。”

一番话说得杀手门主脸色越发阴沉了下去，显然已经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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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四章 - 一线生机

司徒雷一番话让杀手门主已然动怒，但他毕竟心机深沉，最后竟然并没有发作，反而笑了起来：“要是想用激将法引我动手杀了你，让那个疯婆娘与我翻脸，你是打错了算盘，就是真的杀了你，谅她也没有那个胆子和我吵闹。”

略微顿了一下，他又慢慢地踏上半步，说，“但你处处和我抬杠，我如果不让你吃点苦头，学一点乖的话，嘿嘿……”

冷笑声里，也不见他有什么举动，司徒雷蓦然就觉得胸口一阵是紧，本能地伸手去挡，却就像捞到了一块火炭似的，触手灼热难当，要想缩手时却已经缩不回来了，杀手门主已一掌抵在了他的手掌。

不过略运内力，就让司徒雷全身如置洪炉，胸闷气窒，汗如雨下，起初脸色变得通红，转眼又变得苍白如纸。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正如淘空了的泥坝，又怎么经得住滚滚洪流的冲击呢？

没多久他就身体猛地一震，原本郁积在丹田里的寒气，这时就像被挤爆了似的，一下子蹿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这下可苦了，既有洪炉般的煎熬，有有冰霜般的寒气侵蚀，冷热交攻，就是铁打铜铸的身体，内力深厚的高手都未必承受得住啊。

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司徒雷将倒未倒之际，朦胧间就见杀手门主像是被蛇反噬了一口似的急忙缩手，随即后退了一大步，望着他的时候目光中全是惊疑。之后，他就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是隐约传来的一阵喧哗声把司徒雷惊醒的。勉强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躺倒在地上，四肢乏力，就像已经被截断了，不属于自己了似的。但胸腹间却有一股莫名的暖意，这并不像是受到毒掌击中该有的情形，司徒雷不由诧异。

试着运气调息，照理说他内功全失，这根本就不会起什么作用，但出乎意料的，内息竟然会被调动了起来，虽然非常艰难但却是缓慢地行过了一周天，又继续运转。后来就不像最初这么迟滞了，四肢也渐渐有了知觉。

这让司徒雷精神大振，虽然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个结果，但终究这是好事。闭上了眼，他任由内息在周身游走，一遍又一遍越来越顺畅，也越是精神振作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呼。突如其来的打扰令他猛地一震，气息随即一岔，顿时胸口一窒，喉间一紧，又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要过了一会儿才又恢复知觉，天幸这一下并没让他遭受致命重创。

随即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摇晃自己，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唤着他：“大哥，你怎么了，醒醒啊！”

是小东西。司徒雷心里不由一宽，轻抒一口气睁开了眼来。就瞧见这小丫头满脸焦灼担忧的神色，眼中还有盈盈泪光闪现，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颊上犹带着斑斑血迹，想来应该是刚才他一口血喷出时溅上去的。

“小东西。”他低低唤了她一声，好多天不见，实在太想念了。

小东西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把大哥送上了黄泉路，见他睁开了眼并且能够开口，热泪顿时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大哥要把我吓死了！我刚才还以为，还以为……”

司徒雷微微一笑，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安慰她说：“傻丫头，大哥又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先走了呢？你别担心，我很好，真的很好。”

“可看你躺在地上，脸色这么吓人，又大口吐血……”小东西摇着头，不肯相信他的话，大哥就总喜欢哄骗她，以为她好和坏都看不出来了吗，“到底怎么了，大哥就别瞒我了，和我直说了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实话司徒雷也并不清楚。扶着小东西的手臂站了起来，他望了望窗外，外边已经是一派风平浪静，根本就不见杀手门主的身影。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之前这么深呼吸的话，他会感到小腹中像有小冰团在滚动一般的难受，但现在这感觉已近乎消失，倒好像那些冰团都已经融化了一样。

他的心蓦然一动，记起他在昏迷之前的情形来，杀手门主掌力催逼，让他体内寒气骤然爆发，而那掌力犹如洪炉之火，寒气又凛冽似刀，两下夹攻，恰像久驻于冰天雪地中的杯子，猛然间被注入了滚烫的沸水一般，应该是必碎无疑的了，而他却居然没有死，而且体内寒气就像被驱散了开来似的。

难道集少林方丈无相大师、无嗔大师以及雷振飞和司徒申，这四大顶尖高手之力都无法驱散开的寒气，居然就被杀手门主一掌化解了吗？

再细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从杀手门主一瞬间惊疑的表情揣摩，他多少也吃到了点苦头的。想到这里，司徒雷略微感到快慰，就算不能伤了杀手门主，让他吃到点苦头也是好的。不过当时的情况一定极其危险，一个小差错就能够要了自己性命的，今天却是机缘凑巧，误打误撞地反而给了他一线生机。

既然寒气已经化解，九转还魂丹是不是就能起作用了呢？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不舒服？”小东西抓着他的手，很小心地问。

司徒雷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时候觉得气息比刚才又顺畅了很多，不由微微一笑，反手紧紧握主了她的手，说：“小东西，我是在想，虽然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但也并非全无希望的。”

“但愿如此。”小东西愁眉苦脸的，“她们把我盯得死紧，本来我还想找机会四处探一探，我们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可惜呀，她们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这两天我除了清楚住的屋子里有几扇窗户几道门，从我那里到你这里要走多少步路之外，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司徒雷点头，他也曾经探过那些魔教女子的口风，但却没有什么收获。倒是前天送金英慧和成凤姑娘出去的时候，虽然他被蒙上了眼睛，却已经大致摸清了他们所在的方位。

“真的吗？”小东西瞪大了眼睛。

司徒雷点头：“我们和金陵估计已隔一条长江。而两天来我也留意过屋子内外，虽然天气一直晴朗，但地面却仍然很潮湿，说明附近一定有很大的水源，恐怕离长江边也不会太远。”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处呢？”小东西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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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五章 - 疑心大盛

见小东西愁眉不展，司徒雷耐心对她解释。

“虽然隔着一条江，兄弟朋友们要找线索会很困难，但如果他们能够及时遇上你二嫂和成凤姑娘的话，找到这里来只是迟早的事，我在很担心那恶婆娘会不会不守信用，前脚我和她们刚分手，后脚她就派人去暗算，这样就麻烦了。”

“希望二嫂和成凤姐姐不会再出事了。”小东西说，“这就已经够糟糕了。”

“我一直都在想着办法呢。”司徒雷安慰她，“不用太着急，迟早我们都会出去的　。”

小东西说：“我知道大哥一向办法很多，可是，迟是多迟，早又能多早呢？我是怕我们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来不及想出好办法来啊！你知道吗，刚才我还听她们在说，最迟明天那个恶婆娘就要开始练她的什么功，谁知道她练功的时候会拿你怎么样呢？万一，万一她要先把你杀了然后再用你的血……”

说到或者里她眼眶红了，咬着嘴唇不再往下说，倒像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司徒雷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不会的，她不会先杀了我然后再取血，那天你不也听到的吗，她练功要的是活人的血，可以不伤我的性命。而且，一旦她全情投入到练功中去，对我们的防范说不定就松懈了，那时候也许我们更容易找到脱身的良机。那女人虽然凶悍，但却并不精明。”

“要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小东西慢慢点了下头，顿了一下又说，“其实，真的逃不出去我也不怕的，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就死也死得开心了。”

“傻丫头！”司徒雷心里一暖，情不自禁拥她入怀，小东西也就紧紧地依偎着他，抬头看着他的时候，竟又是泪流满面。

这让司徒雷心疼万分，低声说：“还是动不动就哭，你让我怎么放下心来去想别的呢？”

小东西哽咽着回答：“我可不想别的，只想就这么样被大哥抱着，疼爱着一直到死，多想其他的又干什么呢。”

小丫头今天情绪不好，语气也似乎怪怪的。司徒雷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想兴许她是因为身陷困境，所以才这样的吧？就帮她拭去了泪水，柔声安慰，并很快把话题岔开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我问你，怎么这时候她们就肯放你单独来见我了？而且一呆就是这么久。”

小东西扁了扁嘴，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伤心，说：“她们现在正忙着救火呢。”

“救火？”司徒雷微微一怔，“那里失火了？”

小东西噘着嘴回答：“谁叫她们太懒，硬逼着我帮她们煮饭的？就是把整个院子都烧了，也不能全怪我，何况现在只不过烧了大半个厨房而已。”

“烧了厨房？”司徒雷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外头有喧哗声，把昏迷中的他都给惊醒了，“有烟吗，又浓不浓？”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小东西一吐舌头，“看上去蛮吓人的。”

司徒雷不由点头一笑：“小东西，这把火烧得实在是太好了，烟火传讯，如果看在有心人的眼里，这就是一大线索啊！”

“是吗？”小东西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又是一吐舌头，“要真是有用的话，我挨她们几记巴掌也值得了。没想到我误打误撞的，不是闯了祸，而是做了件大好事呢。”

司徒雷听她说挨了打，连忙看她有没有受伤，小东西连连摇头说“没有”，脸上犹带泪痕，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便如梨花带雨，煞是动人，说：“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我在家闲着没事，硬逼着厨子教我做菜那件事？”

怎么不记得？司徒雷想起来就不禁莞尔，那一回非独烧了厨房，而且还引起大火，差点把家都烧没了。厨子老范吓得面无人色，只差着在他面前自刎谢罪。还好这小丫头只是衣服跟头发烧焦了一片，要是有个什么差错，就有十个厨师自刎也换不回这损失，就连他这少当家的，也少不得被爹娘一顿家法教训！

小东西噘嘴回话：“可你仍然把我关了半个月的禁闭啊。”

司徒雷说：“闯下那么大的祸，难道还想没事人儿似的悠闲去？不惩罚你，你知道自己的错吗？”

“是，我知道错了。”小东西笑着说，“所以我努力改正。”

“又什么时候改了？”司徒雷说，“从那以后也没少见你闯祸。”

小东西说：“既然是学烧菜上闯的祸，当然还是从那个上头弥补，所以我努力地再学，偷偷学，总要把它学会了为止。”

扯着司徒雷的手，把他拉到了桌边，指着桌子上摆着的几样东西，不无得意地说，“看看，这就是我烧的菜了，不管滋味怎么样，总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是不是呢？”

司徒雷望着桌子上那几碟像模像样的小菜，一时错愕，从没有想到一向只知道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下起决心来会这么狠，居然真的学会烧菜了，而且还把他都瞒过了。真难以想像她拿了个锅铲会是个什么样。或许，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也知道洗手做羹汤的那种温顺与驯服了？

小东西拉着他坐下来，说：“反正这时候她们也顾不上吃饭，那个凶婆娘也不在，我就把这些全端了过来，大哥你饿了吧？那就趁热吃点，不过，可别嫌我做得不好吃？我是会失望的呢。”

看着她亲手盛了碗饭端到自己面前，司徒雷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若非置身险地，此情此景又该是何等的融洽温馨。微笑着接过了碗来，他说：“难得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我就照单全收了，又怎么会……”

一口饭就着一口菜吃到嘴里，让他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饭太硬，菜又太咸了。当然，他本来就没指望着能吃到大内御厨的手艺，更不会嫌弃不好吃。笑了笑，慢慢地把第一口咽了下去，然后又把第二口扒进嘴里。

小东西并没有看出来，还在说：“我自己也还没有尝过，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要是不好吃的话，那可真是对不起大哥了，唉！”

轻叹了一声，她接着又说，“以后啊，恐怕我是再没机会用心做顿好吃的饭菜，让大哥品尝的了。”

言语里头竟然有了伤感。司徒雷不由顿住，直觉今天的小丫头情绪异常，怕是有什么事隐瞒着他呢。这就放下了碗筷，握住了她的手说：“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直接跟大哥说就是了，知道吗？”

“没……我有什么事是憋得住不说出来的？”小东西慌忙否认，抽回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空碗，差点就把它扫到桌下，她赶紧抓住了又重新放好，想想觉得不妥当，又想把碗拿离司徒雷的视线范围。

司徒雷手快，一把抢了过来，问：“这是什么？”

“就是一只空碗而已嘛，没什么的。”小东西手伸了伸，看着是想把碗拿回，但最终又缩了手，没敢和他抢，但脸上神情早就变了。

司徒雷仔细瞧了她几眼，疑心大盛，又低头研究那只碗，发现那碗内沿有一圈淡淡的红色，伸指头捻了捻，是粘乎乎的，就问：“这碗本来盛着什么东西？”

小东西咬着嘴唇回答：“本来嘛，是……鸡血，对了，就是鸡血。”

司徒雷看着她直摇头：“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说起谎来，脸上就像挂着招牌一样？给我说实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哥！”小东西噘起了嘴撒娇，但见司徒雷不为所动，只好如实招来，“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又粘又稠的，看上去就不像好东西，可是她们偏要我端过来，我就只好端来了。”

司徒雷问：“那碗现在空了，你东西去哪里了？”

“我偷偷倒掉了。”小东西说，“反正我不能让你喝下那东西，谁知道那是不是毒药呢？喝下去不是要死人的嘛，我可不能害了大哥。”

司徒雷说：“就不怕她们知道了，会惩罚你？”

“管它那么多干什么呢。”小东西撇嘴，“反正那东西已经没有了，随便她们拿我怎么样都没用了。”说着，把司徒雷的碗筷拿了过来，又说，“记得有一次我跟你使性子，不肯吃东西，一连饿了好几天，爹娘都急得团团转，后来还是大哥端了饭菜来，也不开口劝我，就亲手喂我吃，我不敢违逆你的意思，最终一口一口吃下去了……大哥，那时候我确实很不懂事，太任性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惭愧，可又没法子重新活过一回，那就让我喂你吃饭，算是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司徒雷忍不住叹息：“过去的一切过去就算了，你能感到惭愧，证明你已经有了悔改之心，谢罪什么的也不必了，只要你以后都这么乖巧懂事，我就觉得开心之极。”

小东西咬着嘴唇慢慢摇头：“以后？我的以后……”

话没说完，她忽然皱起了眉头，看着是忽然间感到痛苦，直吸了一口凉气，同时眼泪也掉了下来，顿住了话头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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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六章 - 心死了

司徒雷看小东西神情异样，心里暗觉不妙，拿走小东西手里的碗筷，起身把她搂在了怀里，仔细检查她周身，似乎没什么不妥之处，终究放心不下，就问：“到底是什么事隐瞒了我不肯说，还是觉着哪里不舒服了？是病了还是怎么了，你就说出来，别让大哥为你担心。”

小东西一个劲儿摇头，就像全身的气力慢慢被抽去的一样，脚下已经软了，软软地靠着司徒雷还是不说话。司徒雷不由着急起来，试着探探她的额头，竟然触手火烫，顿时吓了一跳。

急忙又试她的掌心，可她手却是冰凉冰凉的。不祥的感觉刹时把他笼罩住，连声追问究竟。小东西极力忍着痛，咬着嘴唇不回答，眼睛却在慢慢地闭上去。忽然身体一滑，竟然软倒在了地上。

司徒雷连忙把她抱起，但正巧她勉强挣扎了一下，他没有抱稳，就跟着坐倒在地上。

再傻的人都知道事情大大不对头了，他焦灼地一连唤了小东西好几声，这才听见她咕哝了一句：“很热，大哥，我好……难受。”

“病了吗？还是怎么了？”司徒雷摸摸她的脸颊，也已经热得烫手，一颗心不禁突突乱跳。刚才还好好的人儿，一转眼居然变得如此异常，晓是他经历的大事多了，这时候也难免慌了手脚。

小东西眼帘半阖望着他，笑容显得很苍白，低声说：“我没有猜错，那真的是毒药，如果大哥喝了的话，你身体虚弱，恐怕结果会更加糟糕的。”

“你说什么？”司徒雷大惊，“就是那碗东西，你没有倒掉，而是把它喝了？傻丫头，你……你为什么要喝了它？”

“她们说，就算倒在地上它也不会渗到土里去，她们还可以捞起来再用的，我也试过了，真的不能倒掉。我就想，既然不能倒掉，我喝掉它总是可以的吧……”

小东西说着，气息越发微弱了去，说话也开始时断时续了。司徒雷胸口就像被大锤子猛地击中，一阵剧痛。这个傻丫头啊！既然是给他喝的药，让他喝下去就是了，反正他是将死的人，大不了就是提前死了，她又喝下去干什么呢。

“你觉得很难受是吗？我这就去叫人来，或许还有办法解救的。”

“不，大哥不要走。”小东西用足了气力抓住他衣服，“叫她们来结果会更加糟糕。大哥，你知道吗，我让你吃了九转还魂丹，差点把你害死了，我好后悔，那都怪我事先没有考虑周到，现在我又怎么能再冒失地让你喝下那碗毒药？我不能再害大哥了，可惜我太笨了，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可想。”

“九转还魂丹的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傻丫头！那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司徒雷焦急万分，“现在就是我吃下任何毒药都不要紧的，你又怎么能……我还是把人叫来了再说了。”

小东西挣扎着死不让他走，说：“叫她们来，她们再逼着你喝毒药怎么办？我不是白白地吃了这份苦头吗？大哥，其实我不怕死的，尤其是为了你死，我反而觉得高兴。”

“不，我不准你这么想。”司徒雷连连摇头，“你要过我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小东西凄然一笑：“别人都瞒着我不对我说，大哥也一直都在骗我，可难道我就不明白了吗？很早的时候，大哥的病就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了，吃了九专还魂丹后更加是雪上添霜，大哥就要死了，你终究还是言而无信，说好了陪我一辈子的，但你却连快要死了都不肯对我明说，你耍赖欺负我，我不依！”

司徒雷听她这么说，只觉得胸口发紧，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说：“别说了，我的生死，又哪里有你的生死重要，就是豁出一切我都要救你，你等着……”

“算啦。”小东西虚弱地摇头，“大哥不守信用，我可是说话算话的，说好了要和你死在一起，就绝不食言。大哥，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就一件，应该可以的吧？”

“只要你活着，一百件一千件都不成问题。”司徒雷焦灼地说，“你先把我放开了，我叫她们来救你，等你没事了，再跟我说这事，嗯？”

小东西皱眉忍着痛苦，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又开口：“大哥先答应了我，再叫她们救我也不晚。大哥，我早就和你说过了的，非你不嫁，你却从来都没有点过头，说你一定要娶我，永远都不抛下我，这时候你就答应我，点一下头，说一声愿意，好不好？”

“我愿意的，很早之前我就已经非你莫娶了。”司徒雷冲口而出，这句话压在心底有多久了，已经算不清楚，等到终于能够说出来时，却是身处此等境地，当真令他肝肠寸断啊！

小东西听他答应了，嘴角撇出一抹笑来，低声说：“大哥愿意的，好极了，我就嫁给你，我们要死……死在一起。”

“不！”察觉到她的手无力地往下滑落，司徒雷的心也在往下沉，一直沉到了底。抓住了她的手，脸贴着她的脸，却感到她原本火烫的脸颊正在冷却，他不由全身开始颤抖。

就算是自己病发濒临死亡，他也未曾这般恐惧过，这般惊惶失措过，手颤颤地捧起她的脸，却骇然发现她嘴角已经满是涌出来的鲜血，脸色惨白，连呼吸也极其微弱了。他的手越发颤抖地厉害，很不容易才叫出一声：“小东西！”

“大哥……你陪我，不要……走。”小东西已经耐不住痛苦，全身没了一丝力气，却仍然用尽余力抓着他。司徒雷想替她抹去嘴角的血，却发现越末越多，沾满了他手掌的殷红血迹触目惊心，简直都要让他疯了，这时候他能做的就只是不停地呼唤着她：“小东西，再坚持一会儿，你不能死，不能……”

可任凭他千呼万唤，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小东西抓着他的手渐渐无力，眼睛也慢慢地合了上去。司徒雷轻轻晃着她，感觉她身体变得软软的，也不再有任何的反应，甚至，她的呼吸也在悄然间停止。

司徒雷无法相信眼前的情景是真实的，简直是呆了傻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刚才还活生生和他笑语嫣然的人儿，一转眼竟然就已经去了吗？

看着她虽然惨白但却仍然娇俏的脸庞，一时间他恍惚起来，错觉她只是陷入了沉睡——只是睡着了，最终还会再醒过来，就好像她小时候调皮，假装在他怀抱里睡觉，然后突然地睁开眼来哇哇大叫着吓他一跳，然后咯咯大笑着逃走。

于是他就紧紧抱着她，等着，等着她突然睁开眼睛来吓自己一跳。但是没有，他怀抱中的人儿娇小的身躯在一点点变得冰冷与僵硬，他的心也就跟着一点点变凉，一直凉到他没有了任何知觉，甚至连哀痛都变得那么遥远，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麻木，仿佛连他的灵魂也已随着她而一点一滴地逝去了。

他的小东西已经死了，他的心也便死了，再也活不转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忽然有了嘈杂的人声，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声音很大，他却没有动，仿佛全没听见似的。有人径直走到了他跟前，他也没动，眼睛是空洞无物的，仿佛全没瞧见。所有身外之事无对他而言都已经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心既然已经死了，灵魂也就没有了依托。

他这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手中紧紧抱着的人儿，就算已经是死了，他也放不开，永远都放不开。

“他正在吐血！”有人一声尖叫，虽然近在咫尺，但听在司徒雷耳朵里却是毫无任何意义，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正血涌如注，脸色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至于这时候是谁站在他跟前，那更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黄衣老妇人把眉头皱紧了，没有料到兴冲冲而来，居然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情形。猛然一拧身，她对手下人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血如此宝贵，又怎么能够白白地浪费掉了？如意！”

被她点到名的那位吓得一激灵，又不敢不应答，颤声说：“护法有何吩咐？”

“吩咐？我的吩咐你早该了然于胸，还用得着我再说一遍？”黄衣老妇人冷冷盯了她一眼，让她后背上凉气直冒，“我叫你把那碗血鸩子给他喝下，你做了没有？那药呢？”

“属下不敢违命，已经把药给他喝了啊。”如意战战兢兢回答。

“你还敢撒谎骗我！”黄衣老妇人勃然大怒，“你看他面如死灰口吐鲜血，又有哪点像是喝了血鸩子的样子？还不从实招来。”

如意其实心里没底，被她一声怒叱，吓得立刻就跪了下来：“我又怎么敢不听护法吩咐，只是，只是刚才厨房突然着火了，那里面储藏着不少珍贵的药材，是护法练功要用的，当然我和姐妹们要先把这些药材护好。至于那碗血鸩子，是我命令那小丫头端来的，料想她也没有胆子搞鬼……”

“糊涂东西！”黄衣老妇人大发雷霆，“那明知道这血鸩子十分难调制，十数年才有这么个机遇配齐了一帖，再要找出第二副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你却如此大意地把药给了那个小丫头。她不趁机搞鬼才怪了，哼，坏了我的大事，你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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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七章 - 有敌来袭

黄衣老妇人大发雷霆，如意吓得直抖，连连磕头求饶：“我该死，护法饶我一命，我一定将功赎罪。”

黄衣老妇人冷哼一声：“本来我今晚就可以开始练功，却坏在了你手里，我能饶了你么？”

话音未落，怒起一掌，如意就如断线风筝似的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口吐鲜血骨断筋折，命丧当场，这情形把另外几个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惟恐护法余怒未消再下毒手，连累她们做了冤死鬼。

黄衣老妇人怒气果然难以遏制，但却不再向手下人发难，转身就来抓司徒雷，手才搭上他的肩膀，忽然看见了他怀抱里的小东西。这时候小东西的脸色已经由原先的死灰色转成了淡淡的金粉色，黄衣老妇人微微怔了一下，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原来是这个小丫头把血鸩子喝了，尸体已凉但脸色转变，说明她的血已经完全融合了血鸩子的药性，好极了！只要我把她的血尽数放出来再叫司徒雷喝下去，效用还是一样的，来人，去拿个大盆来。”

立刻有人飞也似的奔出去拿大盆，她则抽出了锃亮的匕首，跨前一步就去抓小东西的手臂。

司徒雷原本空洞无物的双眸忽然闪出火焰，咬着牙一字一顿说：“不准碰她！”

黄衣老妇人只顿了一下，但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死人，毫不客气地抓着小东西的手腕往外一拖，转等着人拿来大盆，这就要割腕放血。

“放开她！”司徒雷这三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黄衣老妇人一声冷笑：“便不放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司徒雷不回答，却蓦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拿匕首的手腕，目光中怒火更加炽烈，嘶声说：“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黄衣老妇人明知道他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仍然禁不住在他的目光下打了个寒颤，手臂一振甩开了他的手，冷笑着说：“那又怎么样？”

“我要杀了你！”司徒雷一字一顿地说。

黄衣老妇人闻言，不由想放声讥笑他不自量力。但没等她笑出声来，司徒雷猛然一掌已经拍中她的肩头。这一下猝不及防，因为她只知道司徒雷体虚乏力，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却没料到在不久前司徒雷的一番遭遇已经让他身体有了变化。这一掌竟然力道不轻，顿时把她震出了几步开外。非但抓不住小东西，连匕首都差点脱手。

这让她吃惊非小，竟然一时不敢贸然上前动手。

但司徒雷出这一掌是在伤心愤怒之下，已经用尽了所有潜力，这时候体息震荡四处乱蹿，已经没法控制住了，一个没忍住鲜血狂喷，身体一歪就倒了下去，当然下意识间仍然抱住了小东西不肯松手。

等到黄衣老妇人看出究竟，想上去点他穴道止住他的血时，猛然间就听得头顶上轰然一声巨响，只震得地动天摇，甚至令她站立不稳。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她手下人的惊呼声，随即就是兵刃交接，拳脚呼喝声四起。

有敌来袭！这念头一经浮现脑海，吃惊之余她哪里还顾得上司徒雷，立刻就飞身出屋去看个究竟。

才出屋子，就见几具尸体赫然倒伏在地，鲜血淋漓，正是她的手下，而院子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有人在厮杀，也不知道外边到底冲进来了多少人马，一个个精神抖擞，越战越勇，她手下一干魔女们功夫有高有低，再加上连日来被她喜怒无常的性子吓得怕了，打起架来都是胆怯心虚的，那里是他们的对手，当然就节节败退了。

黄衣老妇人四下里一望，根本不见有杀手门主座下杀手的任何踪迹，不由顿足暗暗咒骂，看样子杀手门主已经是不告而别，把她给撇下了。

正在迅速转着念头，忽然间眼前人影晃动，她心知有人向她出招，急忙双掌招架，蓬的一声，一掌对过了，那个人身形退后，叫了声：“好哇，是个狠角色！”这就要再度扑上来。

黄衣老妇人先他一步，不进反退，这就飘身进了屋子。虽然她不够精明，但也并不愚蠢，眼看对方人多势众，来意汹汹，固然她自己武功高强，杀开一条血路不成问题，但费时费力，何不退而求其次呢？

再者她还一心想着要练那宅女阴阳大法功，这就必须得用司徒雷作挡箭牌，以谋求脱身之计了。

她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从出门，遇袭，再到退回屋子里，不过转眼之间的事情，但等她旋身扑到司徒雷先前坐着的地方时，却已经不见了他和小东西的踪影。要说这世上有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两个人掳走，她可不愿意相信，但人已经不见了，这却是事实。

因此她着实呆了一下，但随即她就发现屋顶上多出来的大洞，未加思索她就提气蹿了上去。人还在半空中，就觉出脚底下劲风激荡，她伸手搭住了洞口，轻轻一借力同时脚下连环踢，化解了袭击她的招式，再一借力，已经越上了屋顶。

耳听下面有人大叫一声：“好功夫！不要走，再和小爷比划比划。”她根本就无意停留，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展开身形，一路飞掠而去，手下们的惨呼声她置若罔闻。在她想来，要搜罗一帮替她卖命的人十分容易，又何必为了她们而耽误了自己的逃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看这个秘密处所已经被攻破，再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休养生息以图后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事与原违，她才不过掠出去几十丈距离，突然眼前寒光闪烁，一左一右两道黑影犹如闪电也似的迎了上来，将她去路截断。她心知不妙，硬生生把身形顿住了。也算她修为到家，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看似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情况下，堪堪避过了当世顶尖剑道高手的一击。

但这已经让她后背上冷汗直冒了。一连后退几步，她才干笑了一声：“原来是中原第一杀手，也来凑这份热闹！”

来人正是萧雨和萧叶。

循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他们极其艰难的一路找来了这里，原本并没有奢想能够见到杀手门主本人，到了地方，却发现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场景，当然不免意外。见到仓皇逃命的黄衣老妇人，萧叶不认识，萧雨却因为曾经见她和杀手门主接触过，而留有几分印象，故而上来包抄拦截，想借着她找到杀手门主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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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八章 - 行踪成了谜

不等萧雨他们两个发问，黄衣老妇人已经猜出了他们的心思，仰天一声长笑。

“你们要找杀手门主吗？这老狐狸临了竟然一声不吭的就把我抛下了，哼哼，我早就知道这老贼没有任何诚信可言，你最好还是去地狱找他吧，他狠毒自私，迟早会被打入地狱，在那里你准能等到他，哈哈！”

虽然是在大笑，但笑声里满含着怨毒。萧雨看她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就和萧叶使了个眼色，不打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黄衣老妇人也看出了这一点，顿时心里松了松。说实在的，她并不想这两人缠上自己，单单中原第一杀手就已经是非常难缠的角色了，更别说再加上另外一个。不过她才刚一口气松下来，身后已经有人在大叫：“不可以放走了她，找大哥和小东西就得着落在她身上。”

黄衣老妇人心知不妙，身后叫声未落，她已经倏地行动，不往前去反而斜斜往上蹿。萧雨萧叶反应都快，身形齐动，两大高手拦截没有不奏效的道理，萧叶的手指甚至都已经捞到了她的衣角。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两人眼前忽然起了一片浓雾似的粉末，闻着味道很香，萧叶本不想理会，手上用力一带，想把黄衣老妇人身体带过来，可耳边却忽然响起萧雨一声低呼：“不可妄动，小心！”

同时他听见了轻微的衣帛撕裂声响，感到手里一轻，半截衣袖在手，黄衣老妇人却已经挣脱开了。紧接着，他就觉得头脑里一晕，身体不由自主一晃，差点摔倒在地。当然他这时已经醒悟，刚才的粉末是有毒的了，急忙就地坐了下来，运内功调息驱毒。

幸好中毒不深，不出片刻就已经无碍。

这情形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在短短时间里发生的，片刻之间事态一变再变，很出人意料之外。等萧叶调息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萧雨先他而慢慢地站起身来，想必刚才他出声提醒自己，不慎也吸进了毒粉，这时候也是驱毒完毕。

再看周围毒雾已经散尽，仍有不少人蹿高伏低四下里搜索着，应该是在找黄衣老妇人的踪迹，可是无一不是失望而归，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边，看看面孔，大都不熟悉，但对他们两个却都没有敌意。

其中就有桃花坞的二爷司徒云。看着他们两个，他是眉头紧锁，轻轻叹息。

萧雨和司徒云见过面，知道他是谁，这时就直接问他：“司徒雷怎么样了？”

司徒云忧心忡忡回答：“失踪两天，生死未卜！”

萧雨闻言微微一震，接下去说：“但是，你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司徒云不回答，只是轻轻摇头。他们能找到这里来可不容易，未曾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会合了飞龙十八铁骑，宁府中一干好手以及雷家两兄弟等人，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可却一无所获，要不是非常偶然地发现在里有异常的浓烟升起，他们还不知道要白费多少精力——小东西放的那把火，总算没有白放。

司徒云原本以为找到了这里，就可以救出司徒雷和小东西了，但却没想到根本就没找到他们两个的身影，这份失望无疑比任何时刻都来得强烈，甚至都能把他找回妻子金英慧的喜悦给冲得一干二净。

里里外外都已经搜遍了，大哥和小东西又到底在哪里呢？

绞尽脑汁地寻思着，目光再次下意识落到萧雨身上时，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不由全身一震，连脸色都微微变了。萧雨何等聪明，看出了他的心思，点头说一句：“没错，我们是来找杀手门主的。”

司徒云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这也就是说，他们认为杀手门主就在这里，或者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当然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萧叶接着说。

司徒云皱眉：“我们是循着踪迹找大哥和小东西来的，却和你们找到了一起——是不是大哥他们已经落入了杀手门主的手里？”

萧雨不回答，但从神情看是默认了这一点。萧叶不由叹气：“难道是他认为手里有一张牌还不够稳妥，仍然牵制不了我们两个，所以要多抓几张牌在手里？不错，单单论到感情，恐怕无法逼得你违背意愿行事，但如果加上友谊……雨兄，你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是不是？”

萧雨慢慢点头：“不仅是你和我，有司徒雷在手，投鼠忌器的人岂不是一下子就多出一大片了。”

司徒云听着他们的对答，面露一丝疑惑，刚想开口询问详细情况，却听见远处有人大呼小叫飞也似的过来，到了跟前停下的时候还在哇哇大叫：“气死我了，原本我可以把那恶婆娘手到擒来的，谁知道她跟我耍诈，竟然最终被她逃了，我好不甘心啊！”

一脸的不服不忿，这当然就是司徒月了。司徒云一声叹息：“三弟，不止是你们，还有我们……”用手指了指屋顶上下的众人，又说，“都是徒劳无功，你就别叫了，仔细想想对策才是当务之急。”

司徒月当然知道他说得在理，但仍然不服气地嘟囔：“我可是破了我的规矩，生平头一回和女人动手了。”

刚才在屋门口和黄衣老妇人对了一掌的正是他，对手虽然是个女人但武功高强，立刻就让他有了兴致，可最终竟然没能把她拦住，输在一个婆娘手里，当然他要视为奇耻大辱的了，又怎么可能甘心就此罢手呢。

司徒云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说：“不单你不甘心，我们都一样，大哥和小东西行踪成了谜，而且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你当我们就不着急吗？黄衣老妇人可能知道他们的下落，虽然逃脱了，但她终究只有一个人，未必机能够逃出我们布下的罗网。不用废话了，还请萧雨两位一路，我和三弟一路，表姐夫与其他人再分成两路，往那女人可能去的方向分头找，总要找出点眉目来才行。事不宜迟，这就去吧。”

众人吩咐答应着，更不迟疑，这就飞也似的都散了开去。萧雨和萧叶虽然不答话，但也没有异议。以他们的分析，找杀手门主和找司徒雷已经是殊途同归的事，当然不必犹豫。

司徒月看了萧雨一眼，最终忍不住说了句：“好，也不枉了大哥把你当成朋友！”

萧雨本来已经转过了身，这时候就顿住，回他一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就是我的行事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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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四十九章 - 还不束手就擒

天已经黑了下来。

江边无人，放眼望去只是一片荒僻，只闻浪拍江岸之声。黄衣老妇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四下里扫射着，惟恐再有冤家对头打哪冒出来，给她增添无穷的麻烦。

自打叛教出走，横行江湖以来，还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让她感到狼狈。其实只需要她动脑筋仔细想一想，就知道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是她行事为人必然的结果，她却偏偏不肯这么想，只是恨老天无眼，他人无情，以至于令她落到如此仓皇的下场。

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寻求生路，她明白，如今金陵城附近百十里的大面上，都有着武林正道的人马，只一个不谨慎，就能令她陷入重围，不得超生了。想到自己的窘迫，她在心里又一遍咒骂着杀手门主，眼看着她的利用价值已经不多了，说个甩手就甩手，根本就不顾当初结盟时许下的诸多诺言。

她也恨自己，没能及时把握好机会，好不容易找到司徒雷这般可利用的绝佳材料，却终究是功亏一篑，几十年难得遇上一回的练功机会，就这么坏了自己手下几个废物的手里，让她称霸武林的美梦就此化为泡影。

前面大片干枯的芦苇被夜风吹得悉索作响，惊了她一身的冷汗，此刻真个是风声鹤呖草木皆兵了。悄无声息再向前掠出几丈，望望江面上半条船影都不见，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满身的汗又变得冰凉冰凉的，一直凉到她心里。

这时候，又有一阵风自她身后吹过，她蓦然一凛，立刻回身大喝一声：“谁！”

她的感觉毕竟敏锐，就见身外数丈处影影绰绰有个人形，大袖飘扬，但却看不清面目，只听得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回答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行踪诡异，却又是谁？”

原来是个和尚。黄衣老妇人不免吃了一惊，要是对方是少林寺的和尚，那该是个很难缠的角色了，也不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周围窥探？才想到这里，就瞥见左右两条人影从天而降般出现，一个俊逸儒雅，一个风度翩翩，俱是年轻英俊，却也都身手不凡。

黄衣老妇人更加吃惊了，叱一声：“你们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三个人都不回答，两个年轻人下左右打量她一番，一个就说了句：“表哥，十有八九这就是魔教主要找的角色了？”

另一个就回答：“嗯，应该就是，黄衣大护法，她就穿着一身衣服，容貌也和魔教主描述的差不多。”

一对一答不过寥寥数语，却让黄衣老妇人的心忽上忽下翻了几遍，脱口问：“魔教主？左青霜那贱人原来也已经来了吗？”

“是，我已经来了，你又为何不回过头来看看我？”

冷淡之极的一句话随风飘进黄衣老妇人的耳中，她猛然回转身，虽然强自镇定，但内心的震动不言而喻，哑声说：“左青霜，你终于来了。”

魔教主冷冷地看着她：“金护法，金如月！恐怕你内心从来都没盼过我出现在你面前，哼！叛教出逃是什么罪名，又该受何等惩罚，你心里明白，还用得着我说吗？”

魔教主身后的执法使洛娃接着朗声说：“叛教之罪是十恶之首，其罪当诛，金如月，你还是乖乖地听候教主的发落吧，别妄想可以逃脱罪责了。”

金如月狠狠盯了她一眼：“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又有什么资格用这口气和我说话。想当年左青霜自立为教主的时候，处境何等艰难，难道她现在已经忘记是谁帮助她坐稳教主的宝座么？哼哼，如今她地位稳固了，就想飞鸟尽良弓藏，做出这种过河拆桥的勾当来，她又该受什么样的处罚？”

“住口！”洛娃一声喝叱，“带罪之人，还敢百般狡辩，还不束手就擒？”

金如月冷笑两声不答话，脑子里却不停地在转，寻求着脱身的计谋。洛娃和魔教主身后有几名属下，在她看来当然不值得一提，完全不必放在心上，真正的硬敌是左青霜本人，以两人的实力，估计打起来的话她一时不至于落败，但要想平安脱身却是不大容易，这是一样，另一样，那老和尚和两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来路，和左青霜看起来似友非敌，如果他们出手帮助左青霜，那她岂不是多了三个劲敌？

想着，她仰天打个哈哈，试探着说：“左青霜，多日不见，你又网罗了不少武林好手？倒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收买的人心，如今武林中居然还有肯替你卖命的，真是让我吃惊，嘿嘿！”

“你怕了吗？”魔教主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冷笑，“要收拾你这叛徒，根本不必外人出手，本教事务也向来只有本教中人解决。金如月，只管放招过来，让我试试你的宅女阴阳大法功练得到底有几成火候了。”

最后一句话摆明了是在嘲讽她，金如月心中恼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老和尚倒先说话了：“阿弥陀佛，青霜，她不可能练成那门武功，你就放心好了。”

“谁让你多嘴了。”魔教主一声喝叱。

金如月愣了愣，忽然明白了过来，不由哈哈一笑：“原来你是找了老情人来帮忙，这和尚多半就是少林寺的无心了。啊呸，好不要脸的贱人！”

这话一出口，固然无心老和尚感到羞惭，魔教主也是拂然大怒，一旁的洛娃更是气得跳了起来，握紧了拳头骂：“好无礼的泼妇，胆敢侮辱圣教主，罪上加罪，今天饶不了你了。”

金如月看着她轻蔑地一哼：“小女娃，谅左青霜也没有那厚脸皮跟你说起她的陈年风流事，我侮辱她？哼，尊她为教主，还是侮辱了我自己呢。再者，上梁不正下梁歪，瞧你长得也不错，又这么维护左青霜，想来八成和她是一路的货色，到中原来之后也已经勾搭上好几个情人了？”

这话侮辱过甚，把洛娃气得脸胀得通红。但转念一想，自己蒙吕扣银搭救，感激之余处子贞操早已经给了他，要强说自己仍然是清白的，却也不是事实了，因此虽然生气，却是无话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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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五十章 - 事出无奈，情非得已

金如月见洛娃不出声，料想说中了她的软处，目光中轻蔑之意更甚了：“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就是被你狐媚了，这才迷了心窍，要做你们的帮凶？”

“胡扯！”洛娃忍无可忍大叫一声，“你才好不要脸，竟然这么侮辱人。”

金如月冷笑着不回答，内心里却盼着那两位能够否认和她们的关系，至少不要出手帮她们。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去扫他们三个。

老和尚无心木然不动，两个年轻人却露出满脸的不屑之情来，其中一个还指着她还笑了笑，说：“你个老妖妇，我对如花美貌的洛娃敬而远之，对你这老太婆倒是大大的有兴趣——你且接着小爷的招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她跟前。速度之快轻功之高出乎金如月的意料之外，急忙退步凝神应对。只觉得一股劲风在身前挂过，蓬地一声和那年轻人扬起的掌风相撞，年轻人身体一挫，立刻又倒卷荷叶迅速退了回去。

就听魔教主叱道：“小子，用不着你多事，走开！”

年轻人气哼哼地一顿足：“要不是看在馨儿的面上，我才不愿意多管你这档子闲事。”

他，就是“千里无影”雷千里了，另外那个当然就是姑苏吕氏长公子吕鸣铁。他们两个一片好心，跟着无心和尚千方百计找到了魔教主的落脚地，一则是为了心上的姑娘，二则，也是真心想帮助魔教主一把，但没想到连日来见多的冷面孔，听多的冷言语，魔教主非但拒他们于千里之外，还相当不近人情，不肯让他们和心上人儿见上一面，那份气闷真叫言语难以形容。

这时候又被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雷千里有好脸色才怪了。要不是吕鸣铁上来轻轻扯了他一把，示意他退后，说不准他就要憋不住火，和魔教主开骂。

魔教主却根本不理会他们，身形微微一动，踏前半步。别人只见到她衣袖微动，金如月已经知道不妙，急忙扬手出招，霎时间劲风激荡，魔教主杀招迭出，金如月要有半分大意，说不得就落了下风。

魔教两大高手生死对决，当然拳来掌去激烈非常，光看也看得人头晕目眩了。无心和尚早了解魔教主的性格，知道她不容许别人插手，心里虽然担忧却只好远远地看着，无可奈何。吕鸣铁也知道这一场好打一时半会的停不了，念头转了转，拉着雷千里到了洛娃跟前，不由分说就是深深一礼。

洛娃吓了一跳，连忙闪身避开了，问：“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吕鸣铁说：“事出无奈，情非得已啊！洛娃，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不过就是碍着魔教主不肯给我们方便。这时候她无暇顾及我们，你就行个好，把宁馨儿和吟笛的藏身处告诉我们，我们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

“不行不行。”洛娃连连摇手。违背教主的意愿就是违背教规，肯定不可以的。

雷千里说：“就算明知道你们教主的意愿不近人情，也不肯通融一下？”

他的话可不像吕鸣铁那样软，简直就是咄咄逼人了。洛哇不免呆了一下：“这个嘛，教主既然这么做了，就当然有她的理由，也不一定就是不近人情了。反正我是不能惹她生气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事态非常，两位就别节外生枝，给我添麻烦了，好不好？”

吕鸣铁说：“就不看我们的一腔真情，也看在我弟弟扣银的份上，不行吗？”

“嗯，这个……”一提起吕扣银，洛娃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咬着嘴唇说，“他是他，你是你，我……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但也应该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嘛？”

雷千里无奈，说：“那也应该和我们说明白了，她们到底近况如何，身体好不好，心情好不好？”

洛娃回答：“吟笛姑娘一切都好，馨儿也好，不过就是……”

“就是怎么样？”雷千里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急忙追问。

洛娃犹豫着说：“我也是听教主说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确切，教主说她食不下咽，寝不安枕，日渐消瘦，不是因为生病，而是有喜了。”

雷千里足足呆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不由一跳老高，“啊”的一声大叫。这一声叫得太惊人，连凝神观战的无心老和尚都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急忙飘身过来问：“什么事，什么事？”

雷千里不回答，反手一把扣住了吕鸣铁的手腕，连声说：“表哥，你听见了，你听清了吗？”

“是，我听清楚了，恭喜你，不过你别抓得这么紧……”吕鸣铁好不容易才甩脱了他的手，心里明白他将为人父，必然要激动，他也为了他高兴，所以不会怪他失态。

雷千里在原地团团转了几个圈子，这才停下来瞪着洛娃说：“这样的话，你是非得带我去见馨儿不可了。”

洛娃说：“我带你去见了，你当然是要带她走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难不成还眼看着她跟着魔教主漂泊受苦？

“可是，把她们两个带走了之后，你们就再也不会理睬我们的事情了，对不对？”洛娃说，“现在你们也是看在两位姑娘的份上，这才愿意帮我们的忙，对不对？”

雷千里呆了一下，吕鸣铁辨出她话里的滋味来，连忙说：“非也非也，就算没有两位姑娘的事，我们出于道义也会替魔教主澄清误会，助她一臂之力。但你也瞧见了，我们是有心无力，插不上手啊。”

洛娃咬着嘴唇说：“教主生性高傲，当然不愿意服软求人，我可不一样的。不怕跟两位直说了，黄衣护法其实不是教主最大的敌手，杀手门主才是。这个人非常厉害，我怕就算教主亲自出马也不能把他收服，两位如果真心想帮教主的忙，那就请求你们不要把馨儿她们带走，她们两个目前半点状况都不会有的，也不一定非要带她们离开啊？要是她们离开了，而你们却继续跟在教主身边的话，我怕教主会、会……”

会怎么样，她却一时说不上来了，不过焦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看着两人时目光恳切。两个人都不是笨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怕魔教主认为他们可怜她，面子上会下不来，倒不如仍然让两位姑娘留在她身边，就让她以为他们仍然是冲着她们，才跟随左右的。

洛娃连连点头：“我话说不好，不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了。”

雷千里哼了一声：“我看你的教主聪明过人，未必心里就不明白这一点了。”

无心和尚则一声长叹：“她这倨傲的性子怕是至死都改变不了了。两位倘若有心帮她，还请看在老和尚的薄面上，别去点穿她了，好吗？”

两人瞄了一眼越斗越是激烈的魔教主和金如月，最终都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而这时候，激斗的双方已经斗了不下五百招，出招都开始缓慢下来，但凶险程度却远甚先前。忽然间两人身形一挫，都各自向后飘去，凝神对峙，旁观各人就知道，几百招斗下来，虽然没见受伤，但两人的内力已经大大损耗，这实话要作短暂的调整，接下来免不了又一番恶斗。

雷千里忍不住说：“这么打，也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对付那个恶婆娘当然不用守江湖规矩，一拥而上生擒活捉了岂不是省事得多了？”

声音虽然轻，但仍然被魔教主听见了，不由怒叱一声：“小子，说了不要你多事。”

也就在她这么一分神的当口，金如月骤然发难。这一次袭击当然不遗余力。魔教主反应很敏捷，奋起还击，两股内力相交，蓬的一声句响，只见她们两个再次后退，不过魔教主站稳之前分明身体晃了一晃，显然刚才一个分神，吃到了暗亏。

洛娃固然低声惊呼，其他人也把心提了起来。金如月则冷笑一声，要待趁胜追击，却忽然听见周围有嘈杂声传来，而且来得迅速，她不由暗吃了一惊，料想如今这情形下，来的断然不会是她的帮手，而她刚经过一番恶斗，恐怕凭一己之力万难杀出重围。

脑子里念头急速地转动，忽然一计浮现，略微一顿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朗声叫着：“教主，今天好不容易与你会面，本护法高兴之极，你实在太爱惜教众了，为了我的事不远千里从西域赶来，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哪……哈哈！”

“叛妇，不要胡言乱语。”魔教主也已经听到了嘈杂之声正由远而近，而金如月的这几句话明显是用了内力传出去的，别人想不听见都难，其恶毒用心昭然若揭，分明是想混淆视听，误导他人了。

她当即冷叱一声，提掌就要上去，没想到一运内功，却觉得气息沉滞，方才那暗亏吃得不小，竟然手足酸软，难以为继了。

无心和尚在旁边看得非常明白，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大袖一挥双掌一错，踏步上前向金如月连施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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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未了情

第二百五十一章 - 善恶一言难尽

金如月飘身退后，左躲右避不和无心和尚正面交锋，一边还在继续高呼：“教主，你看大批武林中人已经杀过来了，你我不妨联手大战一场，杀他们个落花流水，岂不痛快，哈哈……”

又一声笑，但只到一半就被无心刚猛的掌风削断，正宗少林功夫，又怎么能小视了？金如月不得不凝神应对，数招一过已经在暗暗叫苦，要想一时半会就摆脱掉无心的招式，那是难上加难了。

而四周已经是人声鼎沸，兵刃出鞘之声夹杂着呼喝之声：“快，魔教主在此！”

“可不能把魔教主放跑了，今天有帐就一起清算了。”

金如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给魔教主栽上一条：“教主，保住各地虏获的男童要紧，你就先走了吧，有我替你挡一挡，你不用担心……”

话音未了，就被无心一掌逼近要害，她连忙撤掌护身，堪堪化险为夷，却不免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也不敢分神。

这时候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少林无嗔在此，魔教主吃我一杖。”紧接着风声呼呼，瞬间掠过金如月和无心，直向魔教主袭去。

吕鸣铁和雷千里见到来势凶猛，生怕魔教主吃亏，齐喝一声：“慢着！”同时双双扑了上去。

可是他们身形虽快，却仍然快不过无心，他竟然后发先至，放开了金如月，倏忽间就已经到了无嗔身侧，一手袭向无嗔，另一手就去搭他的大法杖。

无嗔当然不容他得手，闪避的同时，袭向魔教主的招式却也落了空。

“无嗔师弟，且慢动手。”无心并不愿意与他为敌，一招奏效，便就收手。

但无嗔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怒目圆睁啐了一口：“呸！少林的叛徒，哪个是你的师弟了，快闪开！”

无心听他这话，当然不免尴尬，可虽然不想与他动手，却也不愿意就这么退开了。魔教主被他护在身后，微微冷笑不语，内心却不免因他对自己的关爱而起了波澜。

就这当口，情势又有了变化，金如月去了无心这个劲敌，顿时感到轻松，猛然凌空而起，双掌连扬，招呼向围上来的人群。她虽然内力消耗很大，但仍然掌风凌厉，几名首当其冲的武林年轻子弟顿时被激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当场就吐血倒地。

而金如月则凭掌力连连飞跃，看来是想借机逃出重围去了。

洛娃见到情势不妙，早就急劝魔教主暂且隐忍退让，摆明了双拳难敌四手，凭她们几个年轻女教徒又怎么帮教主分忧，抵挡众多武林高手们？

迫于无奈，魔教主暗叹了一声，双袖连扬，击退了两个冲上来的人，又把袖子卷回来，把洛娃她们几个拦腰卷起，抛向人群之外。

雷千里和吕鸣铁见这情形，随即纵身扑了过去。要说和众人厮杀，凭他们两个或许勉强了点，他们也不想和武林同道为敌，但如果只是凭轻功帮助洛娃她们逃走，却还可行。这当口可也顾不上那些人不明就里，对他们纷纷喝骂了。

无嗔却不允许魔教主就这么逃脱了，暴喝一声，法杖轮起风声呼呼，直取魔教主。无心偏偏不让他，将身一挺，硬接了他几招，把无嗔气得哇哇大叫：“闪开，再不闪开，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师弟，你听我说……”无心想劝阻，可少林金刚狮子的火暴脾气，又怎么容许他多说半个字，一　句话才出口，他就觉得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的压了上来，连忙身形一挫同时双掌推出，两股力量相交，让他全身一震，不由连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等到他定下神来的时候，无嗔早就已经朝着魔教主走的方向追去了。

这时候又听见金如月长笑连连，诡异莫名，接下来那些武林同道们接连发出低呼之声。原本混乱的场面就更加乱了起来。无心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感觉头脑里一晕，心知不妙，连忙屏住了呼吸看过去，但见不远处一股迷雾正迅速随风飘散开来，所到之处人群纷纷往下倒去。

原来是金如月撒下了毒雾，借机脱身，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可这时候无心也顾不上这许多了，稍微调息，就快速向无嗔追去，大袖御风几个起路就已经赶上了他，叫道：“师弟，魔教主是个可怜人，你别伤了她，放了她去吧！”

无嗔充耳不闻，只是提气猛追，但最初还能见到魔教主的身影，到得后来却是踪影杳然了。魔教的隐身大法由魔教主使出来，当然更加神妙，无嗔空有心却是无力追上，气得顿足大叫。胸中一股恶气难平，蓦然间回转身，对着无心就是一掌：“助纣为虐，其心可诛，气死我也！”

无心猝不及防，只能硬接了这一招，接连后退了几步才能站稳。无嗔心里有气，当然下手没留余地，他却是有心相让，当然难免吃亏。而且刚才不小心吸进了些微的毒雾，更加觉得头昏脑胀，虽然人是站稳了，但眼前却一片漆黑。不由苦笑一声：“阿弥陀佛！我罪孽深重，一死无妨，但少林寺是武林公认的最为公正无私，又何苦为了二十年前的旧怨而对魔教主苦苦相逼呢？无嗔师弟——”

“别叫我师弟，你不配这样叫我！”无嗔怒叱一声，提了法杖掉头就走，继续追赶魔教主去了。无心无奈黯然长叹一声，回身望一望，金如月也早就逃了个无影无踪。

能追的人都已经追去了，剩下的都是中了毒雾和受了伤的，有的滚翻在地，有的苦苦支撑着，其状凄惨，让他心生不忍，叹息连连。

返身过去，他帮他们仔细检查，以求解毒之方。颇有几个武林中人因不屑无心当年的作为，或者因他的恶名而拒绝他的帮助，但在这生死关头，他人对他不仁，他却不能不义，就此弃他们而去。

谁善谁恶，其实一言难以道尽，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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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二章 - 何必苦苦相逼

暗夜，茅屋，风声瑟瑟。

有琵琶声声，若断若续，和着夜风听来，就倍觉凄清。

“悲哉，秋之为气也。”要是再加上“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此情此景，可不就要令人忍不住心酸泪下，痛断肝肠了么？

越拨弄，琵琶声越不成调，无情无绪的吟笛最终长叹一声，把琵琶一搁，看向坐在身边的宁馨儿，说：“你又没把晚饭吃下去，这可怎么是好？现在你身体不比以前，需要好好地调理，回头叫教主看见了，又要对你没有好脸色了。”

宁馨儿轻叹一声：“我确实没有胃口，更没有心思吃饭。本来想着，与其害得千里父子两个失和，倒不如我先离开了他，我们两个都好，可现在越想越觉得痛心，一刻不见他的面，这一刻就像是没活过的一样。偏偏他千辛万苦地找了来，师父又不肯原谅他，不让他见我一面，我……唉！现在才知道没有了他，我是真的不行的。”

吟笛陪着她叹气，她又何尝不是苦苦思念着吕鸣铁呢。

宁馨儿接着又说：“可是，我又怎么能够连累千里为我受苦呢？吟笛，我心里矛盾之极，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吟笛说：“我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一对苦命的人儿！天幸你还有师父疼爱你，我呢？父母俱亡无依无靠的，心底的彷徨只怕更甚你十倍呢。”

宁馨儿说：“师父对你，不也挺好的吗？”

吟笛叹气不答。魔教主对她确实不错，但她总觉得魔教主言行与众不同，让她有点儿害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翻脸无情了。

宁馨儿摇头：“师父不会翻脸无情的，她就是看上去很凶而已，其实心地很好。以前我不知人间愁苦，所以不明白她的心思，现在想想，师父或许也有她的伤心难言之痛，说不出来罢了。说是行为乖张，不近人情，其实不能怪她的啊。”

吟笛默然。想想魔教主的言行，仍然觉得有几分诡异，但又不忍和宁馨儿辩驳，就轻轻点了下头。这时候茅屋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骤然而来的凉意让她全身不免缩了缩，下意识低呼了一声，再见到门口出现的黑影，更是惊了一身冷汗，几乎要躲到宁馨儿身后去了。

宁馨儿则站起来迎了上去：“师父回来了？”

魔教主一把拉住了她：“这里呆不得了，快跟我走！”继而一旋身，将她带出了门外。

吟笛呆了一下，跟了出去，就见门外纷杂的人影晃动，留守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聚集齐了，惟独不见洛娃的身影。宁馨儿不解地问：“师父，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们又要去哪里？”

“不要多问，跟我走就是了。”魔教主轻叱了一声，双目四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片刻，听见衣袂声响，黑暗中闪现洛娃的身影，气喘吁吁的样子颇有几分狼狈，叫了一声：“老天啊，差点就没甩脱追兵，好险，好险！”

魔教主低哼了一声，扬手下令撤退，这时候忽然有人高呼一声：“慢着！”

随着话音，两条人影箭也似的飞掠而来，宁馨儿和吟笛一见，顿时都“啊”了一声，宁馨儿更是按捺不住唤了声：“千里。”

“馨儿。”眼看爱妻俏生生的就在眼前，雷千里又怎么忍耐得住，这就扑上前去要拉她，但没想到魔教主手腕暗暗使劲，把宁馨儿带开了好几步，喝一声：“小子，不准动手！”

而在雷千里扑向宁馨儿的同时，吕鸣铁也向吟笛扑去，将她远远带离魔教主身边。但他却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雷千里急了，顿足说：“教主，馨儿身子不便，不能再跟着你颠簸流离，受苦受累，你如果真心疼她，就别拖累了她，快把她还给我。”

“休想！”魔教主冷冷地说，“她是我的心肝宝贝，既然已经明说了她要跟着我的，就已不由得他人作主。”

雷千里更加焦急了：“追兵已近，没时间罗嗦，我既然已经插手管上了这事，就不会中途而废，总要帮你摆脱目前的困境，但馨儿真的不必卷进此事，求你看在我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别再执拗了，行不行？”

魔教主冷笑：“我可没求着你帮我的忙。”

“教主。”吕鸣铁插上话来，“事到如今，你又何必一意逞强？馨儿是你的徒弟，那是至死都不会变的，千里为了她已经忤逆了父亲，对她完全是一片真心实意，当然也会把你当成长辈来敬重……”

话没说完，他觉得身边一阵风起，原来雷千里耐不住性子，又一次飞身上前要把宁馨儿抢回来。可是魔教主手疾眼快，脚尖一点身体一旋就让他扑了个空，随即雷千里就觉得脸上热辣辣一片，魔教主抽空还很不客气地扇了他一巴掌。

雷千里也算是江湖中成了名的俊杰，这一下居然没能避开去，不由又惊又怒，宁馨儿更是低呼出声。不过，不等他们有下一步的举动，黑暗中有人哇呀呀大叫着冲了出来。

“不得了，不得了，打起我儿子来了，你个凶婆娘，先吃我一拳。”

与此同时，魔教主就觉得劲风扑面，心知对手内功修为高，不可力敌，急忙闪身躲避。魔教天绝地灭十七式，步法算得上神鬼莫测了，避开这一招并不难，只是她没料到打横里还有人悄没声地掩了上来，等到她觉得手腕一紧，急忙甩手应变，不由自主把宁馨儿松开时，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转念头，再想把宁馨儿抢回来，已经没这可能了。

当世两大高手一齐出马，要抢走一个宁馨儿，当然不难。

等魔教主后退几步站定了，看清横空出世的原来是司徒申和宁巧嫣夫妇俩，不由愠怒：“两个人联手偷袭，哼，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宁巧嫣咋舌：“把人家小夫妻拆散了，你做事就光彩了么？”转身把宁馨儿搂到了怀里，心疼地上下打量着，说，“乖，让我瞧瞧，可别伤着哪儿了。”

宁馨儿缓过神来，这才叫了声：“爹，娘！”

雷千里也是松了口气，就跟着宁馨儿叫了一声。

“不是亲生的，却叫得这么亲热。”魔教主忍不住冷哼，“好不肉麻。”

“咦？这倒奇怪了。”宁巧嫣说，“我养了她近二十年，难道就当不得她叫一声‘娘’么？而千里偏就是我亲生的，你看着眼热是不是？还居然出手打他，啧，真是没有生养过儿女不知道心疼。”

魔教主不屑：“馨儿既不姓司徒也不姓宁，可不是你亲生的。”

“不是我生的不假，可难道是你生的？”宁巧嫣翻了个白眼，“笑话了。”

“你——”魔教主又气又怒。洛娃瞧瞧四周动静，轻声提醒她一句　：“教主，此地不宜久留啊。”

“是啊，教主赶快走吧。”雷千里说，“中原武林中人对你误解很深，不走就会有大麻烦了。”

“咦？等会儿。”司徒申插话，“我的儿啊，你居然要放她走？”

雷千里说：“这时候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我会跟爹娘说明白的，你们就信我一次，别为难她，好不好？”

司徒申沉吟：“这个么……原本我还有点疑惑，馨儿的师父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人，既然是我的儿要放，那就放了。”

“我可不承你这份情，小子。”看雷千里帮着自己说话，魔教主口气很冷，但心里其实是感激的。

“少废话，要走就趁早。”宁巧嫣说，“我是喜欢爽快的人，你要么就躲回西域去永远都不要出来，要么就找个机会跟天下人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但有一样，可别再来打我馨儿的主意。”

魔教主不答话，望着宁馨儿说：“馨儿，是你说要跟我走的，这话还算不算数了？”

宁馨儿一阵犹豫：“我……”

宁巧嫣立刻接了下去：“你别理睬她，有爹娘疼你呢。”

“馨儿，走不走？”魔教主一声断喝。

“不用走，你们谁都不必走了！”平空里就像响了个炸雷似的，震得地皮都颤了两颤。随着这话音，雷振飞高大威猛的身影从天而降，也不犹豫，直接就欺向了魔教主。

魔教主反应敏捷，急忙抽身后退、还招，三招两式之间，人已经飘出去数丈，同时对洛娃她们喝一声：“快退！”

洛娃得令，率领众人纷纷退走，可雷振飞纠缠得紧，魔教主要想抽身很难。宁馨儿当然焦急，雷千里也急忙跟司徒申夫妇求援：“快点想想办法。”

司徒申摇头：“雷老哥对魔教主成见已深，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劝解得开……我姑且试试。”纵身上前叫了一声，“老哥，听我说两句。”一手疾伸，觑个空挡搭住了雷振飞的手臂。

这话说来容易，其实做到很难，雷振飞正和魔教主激战之中，全身蓄劲，而且一招一式精于变化，要不是熟悉他的掌法，而且自身也有极高的造诣，断然无法一举而奏效。

一经搭住手臂，司徒申就暗使内力，两拳一脚就把雷振飞逼得只能还招，而无暇攻击魔教主了。

魔教主当然不笨，借此机会纵身后跃，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安然遁去无影踪。也是巧极，就在这时候，四周围呼啦啦地又涌出无数武林中人，要是迟了片刻，要想脱身可就难上加难了。

雷振飞气得大叫一声，收了招式，顿足就要去追，雷千里赶紧上去拉住了他，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爹，你听我说。”

雷振飞怒目而视：“连桃花坞当家的都已经在维护魔教，你又何必再多说废话，放开我！”

“咦？亲家，话可不能这么说的。”宁巧嫣说，“我们当家的只是在维护世间的公道，却不是针对武林正道的朋友而去维护魔教奸邪，这一点你可得搞清楚了。”

“是啊，爹。”雷千里接着说，“魔教主确实是清白无辜的，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雷振飞一甩袖子：“既然是无辜的，就该摊开来说个清楚，又何必藏着掖着，那般鬼鬼祟祟的？”

“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人家就想说个清楚明白，她也没这个机会是不是？”司徒申说，“那当然是要尽可能地躲避，免得平白惹这许多的麻烦上身了。”

雷振飞一时无言以对，顿了片刻才接下去说：“谁知道她不是心里有鬼？总之人已经逃走了，再怎么说也已枉然。千里，放开我，我要去找无相大师，和他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爹！”雷千里说，“要在仍然想着如何追剿魔教主，孩儿斗胆说一句，你们还是别商议了，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杀手门，而不是魔教主。”

“阿弥陀佛！”他们在这边争辩，武林中人有不少停下来围观的，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接腔，正是无相大师，“雷三公子其实所言不虚，我们之所以要找魔教主，不过是想证实她是否真的和杀手门同流合污，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出杀手门主来，不让他的野心得逞。雷老英雄稍安勿躁，魔教主的问题，其实已经不成问题。”

雷振飞哼了一声：“事关我雷家一门清誉，当然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

宁巧嫣斜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担心千里和馨儿连累了你雷家的名声，大可以不认他，我认，有什么问题都来找我桃花坞就行。”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雷千里拽了起来。

无相大师微微一笑：“桃花夫人也别在这时候争什么意气，当务之急，是阻止杀手门主作恶，几位还是同心协力，力保天下太平的好。”

宁巧嫣点头：“还是大师心怀天下，可敬可佩，我呢，仍然是私心比较重的，犬子与小女落入了魔掌，下落不明，我们想的还是先把他们找到，一日找不见，便多一分担忧哪。”

无相大师说：“其实两件事可以合二为一，刚才我就已经见到了一众年轻俊杰们，据他们说，司徒雷和小东西很有可能正在杀手门主掌控之中。”

“哦？”司徒申夫妇大吃一惊。

“既然如此，不单两位要找，全天下武林同道都该去找他们的下落了。”无相大师说，“有这么多人都在找，还怕找不出来吗？”

司徒申点了点头，宁巧嫣却仍然难免忧心忡忡。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是在找到两人之前，他们就已经遭了难，难道就没可能弄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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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三章 - 百年才得一遇

夜，天幕漆黑犹如锅底，不见半颗星辰。风吹衰草，如泣如诉，树木萧瑟，远处隐约有江潮起伏之声，令人倍觉这夜的凄凉。

司徒雷已经醒过了一段时间了，但痛苦已经折磨得他麻木了，眼睛虽然是睁着的，却是没看见任何东西，耳朵里能听到动静，但对他来讲这些声音毫无任何意义。手脚已经被风吹得冰凉，他也无所谓，身体躺在潮湿冰冷的地上，他也无所谓。

心已如死灰，身外一切都如幻境，就连身体也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去？为什么还没有去陪伴已在黄泉路上的小东西？

小东西！总算他被这三个字激起了一丝力量，勉强抬起手去抓，果然抓到了一只柔软的手，有温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终于醒过来了。”

他心中不由猛一震，刹时还以为是小东西活转来了，但随即又陷入绝望。映入眼帘的确实是张超凡脱俗，世间绝少的面容，长发如瀑白衣胜雪，就好似谪凡的仙子，更胜过桃花坞第一**宁馨儿。可她却不是小东西，既然不是，就无法引起他的注目。

他的小东西终究是回不来了！一阵巨恸袭来，他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一缕鲜血顺着他嘴角渗出，那仙子般的**见状，摇头一声轻叹，柔声说：“你觉得很难受吗？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

司徒雷不回答，锥心刺骨的痛苦滋味，又岂是言辞可以形容的。

直到远处有一声长啸拔地而起，才让他心神大震，恢复了意识。这长啸宛如虎啸龙吟，间杂隐隐风雷之声，直冲云霄气势非凡。一声未歇，又是一声啸起，但已经近了许多，可见其人非但内功深厚，轻功也相当有造诣。

司徒雷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啸声入耳，只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漆黑，而且胸腹间气息激荡，难受之极。幸好这时候旁边忽然又伸过一只手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顿时就像有一股暖流涌进他身体里似的，很快就让他体息平稳下来。

接着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替你护住心脉，免受影响，你什么都不要想，权当自己已经死了。”

死了？我已经死了！司徒雷惨然一笑，没有答话，只见到眼前那仙子般的姑娘面色凝重起来，盘膝坐下了，闭目敛神，而搭着他肩头的那位也源源不断地把内力渡到他体内。

很快司徒雷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声长啸将歇未歇之际，离他不远处忽然也有一声长啸拔地而起，其声清亮，不疾不徐，如果前两声长啸是风雷，那么这一声便静如止水，深不可测。

之后，远处的啸声又起，这分明就是两大高手以啸声为媒，互斗内功了。此起彼伏，初时不过尔尔，到后来简直如同排山倒海，一波连着一波，声势浩大无比，更胜于别人兵刃相见，稍有不慎，输还在其次，恐怕性命都忧矣。

要不是司徒雷有人相助，以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怕是早就已经吐血而亡了。

良久，啸声才渐渐低弱，但是争斗还没有结束。紧接着，空气犹如被一道闪电撕裂般的，有长剑呛然出鞘之声，刹时间寒光大盛，“铮”地一声金铁交鸣，接着又是几声。不过才交手数招，天地间就已风云变色，百草皆折。

即便是山呼海啸，恐怕都不及此刻这剑气之滔滔，其汹涌之势惊天地泣鬼神，绝古烁今。司徒雷也算隔着好大一段距离了，也觉得脸上犹如被凌厉的刀锋刮着似的，一阵阵的寒意，一阵阵的痛楚。

即便已心如死灰，这时也不免要被激发一丝活力，这恐怕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两大剑道高手相会了吧？这类聚会恐怕百年才得一遇，能有幸目睹的人岂不也如同凤毛麟角？就只侧耳倾听，也能令他领略个中无穷的奥妙，迭起的高潮，无论哪一处都是妙不可言，不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凭他的聪慧，不难从中学到终生受用的精髓。

艰难地转过头去，司徒雷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清交手那两位的招式，能见到的只是两条人影迅疾地交错，起落，剑光霍霍，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恐怕这短时间里已在数百招，也难辨谁高谁低。倒是这一转头，让他看清了用内力相助他的那人。

那人面相清奇，宛如刀砍斧削而成，颇有个性，眉宇间含有几分冷傲，眼眸中精光四溢，竟然和中原第一杀手萧雨十分相似，只不过年纪要比萧雨大，看上去更加内敛沉稳。而他以自身内力帮助司徒雷，非但抵御过了漫天的剑气，还似乎游刃有余，应该是个难得一见的内家高手了。

他是谁？

而那位白衣飘飘的美人，她，又是谁？

突然间，又一声双剑交击的声响，震人魂魄，之后，所有声音一下子都静了下来，静得异常，静得让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把心高高地悬起。高手相斗，稍有差池就有性命之虞，结局如何，又岂是旁观者想像得出来的？

究竟谁胜谁负呢？

又过片刻，才有一声朗笑传来，接着一人朗声说：“妙哉，妙哉！龙兄的功夫可是大有长进了啊，今天的较量，实在让我痛快，痛快之极！”

笑声和说话声都是中气十足，可见其人虽然经过一场好斗，却无任何损伤，不由人不敬佩。这声音司徒雷并不陌生，正是天下第一狂妄书生关逸飞——要没有过硬的本事，又怎么当得如此一番恶斗？

而他既然称呼对方为“龙兄”，可想而知那一定是百年一遇的人中龙凤，武林第一俊杰龙公子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公子，竟然在这荒野出现，并与关逸飞一较高下，能亲眼目睹之人，何尝不是三生有幸了？

轻轻一笑，龙公子不温不火地回敬关逸飞：“关兄剑术高明，贯绝天下，在下佩服，佩服。”

亦是神定气闲，不着痕迹。两下里竟然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只不过龙公子的含蓄内敛，较之关逸飞的飞扬洒脱，则是两种境界，各有千秋了。

“好了。”关逸飞又是一声朗笑，“比也比过了，话也已经说清楚了，该做我的正事去了。龙兄，可别忘记了你我的约定，改天再会吧。”

“关兄。”龙公子把他叫住了，“你要的那位，正是我故友之子，还请不遗力，多多照应。”

关逸飞笑着说：“能让龙兄跟我这么客气的，说个‘请’字的，司徒雷的面子可算大了！罢了，我要他，即是要还一笔情债，也是因为好胜心强，龙兄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龙公子淡淡一笑，道声：“关兄请。”话音未落，衣袂飘飞间竟就已经远去。

关逸飞则飘身掠了过来。司徒雷身边那人已经缩回了手去，在站起身之前对司徒雷说：“听说你已经是萧雨的朋友，我很高兴，只可惜我有要事缠身，不能这就赶去帮助他，如果你能见到他，替我问候他一声，并说我很快就去与他会合。”

顿了一下，他又俯身在司徒雷耳边说一句，“多谢你为萧雨做的一切。”然后起身一掠数丈，追着龙公子去了。说走就走，倒也干脆利落。

关逸飞哈哈一笑，看着司徒雷说：“昔年名震天下的中原三大杀手，居然对你都有好感，那倒不是件容易事，足可见你这人有着许多人没有的优点……怎么我就没有看出来呢？”

司徒雷闭了闭眼没有回答。聪明如他，本来就已经隐约地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这时候经关逸飞证实，就知道那位确实就是失踪多年，很多人都以为早就已经死了的萧风了。但因为这时候他心灰意冷，多么意外的事实摆在眼前，只怕都不如一件事重要了。

因此，他开口只是问：“小东西呢？”

关逸飞顿了一下，随即回答：“你问她干什么？”

司徒雷说：“之前我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现在既然我已经在这里，她也应该在这里才对，怎么一直都不见她的……”

说到这里他顿住，那血淋淋残酷的“尸体”二字，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心里已像被刀子扎着似的剧痛起来。

关逸飞却不回答他的问题，撇下了他转而面对那还没有离开的雪衣**，说：“妹妹，可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又变漂亮了。”

雪衣**一笑嫣然：“所以我还没有走，要和哥哥说几句话呀。”

关逸飞哈哈一笑：“这位司徒雷，可是老爹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挑到的女婿，恐怕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走的吧？”

雪衣**——当然就是关神医的女儿关悠然了。听哥哥出语戏噱，她不由轻啐了一口，嗔道：“回去跟爹爹说，让他别替我瞎费心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是啊。”关逸飞笑答，“全天下俊彦加起来都不及龙公子的一半儿好，你跟在他身边，当然就没把天下人瞧在眼里了，但可别因为这个嫌弃起爹娘和你哥哥我来，一连数年，连家都不晓得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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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四章 -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关悠然被关逸飞调侃得脸上飞红，顿足说一声“讨厌”，掉转身飞也似的走了，那娇羞的小模样惹得关逸飞哈哈大笑，但笑到中途忽然顿住，身形一晃就欺到了司徒雷跟前：“站住！”

已经勉强站起身来，拖着沉重脚步想离开的司徒雷被他拦下，声音暗哑地说：“让我走。”

关逸飞把脸一沉：“你不能走——你又能走到哪里去？”

“别拦我，我一定要找到她。”司徒雷说，“找不到她，我是死也不瞑目的。”

关逸飞明白他要找的是谁，连连摇头：“你找不到她的。”

“那么，你是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了？”司徒雷眸中忽然闪起火花，“告诉我，我今生都会感激你。”

“我不想告诉你。”关逸飞回答得很干脆，“而且我想方设法找到了你，也不是要你一句感激话的。如今你是万难见到小东西的了，除了跟我走之外，你已经别无选择。”

已经万难见到她了，就是想死在一起，也已经不能够了么？老天爷待他未免太狠心！司徒雷的心又一阵剧痛，痛得面色灰白，双眸黯淡，眼前景象瞬间变的遥远而模糊，身体也摇摇欲坠。

就在这当口，他身边忽地掠过一阵疾风，把他身体带得往前一冲，紧接着腰间一紧，竟然一下子被人扛了起来就跑，耳中只听得关逸飞连声喝叱，他明白扛着自己的是忽然出现的另一人了，但不知这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抢了他就跑？

弄不明白，他也无心去弄明白，抢就抢吧，无所谓了。

而关逸飞却被这一变故弄得啼笑皆非。干嘛？居然有人抢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那是该气，可你看那位，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轻功又高内力又深，可做事情依然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不叫他还好，接连叫了他几声：“停下，等等！”他老人家跑的更加起劲，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人做鬼脸，嘻嘻哈哈，整个一老没正经。

关逸飞又忍不住地摇头笑。唉，该位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老活宝，真正叫人无奈啊！

叹了口气，关逸飞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后头，倒想瞧瞧这老头子要把司徒雷扛到哪里去。说是不疾不徐，可那轻功施展开来，看在俗世凡夫的眼里也够惊人的了。很快地，他们已从临江的荒野来到了一处小小的市镇。

前头那位见到关逸飞并不着急追赶，感到没趣了，不再跟他拐弯抹角的，直接就飞身进了一家客栈，当然是打屋顶上过去的。关逸飞停步，左右一打量，只觉这客栈毫无半分出奇之处，也没有任何危险迹象，这就折扇一洒，大摇大摆地从正门里踱了进去。

才进门，就听见如雷的河东狮吼：“你个老不死的，半夜三更不睡觉，死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一个臃肿的人影像被蛇咬了似的迅速退了过来，差点踩着关逸飞的脚背，他老人家却像是找到救星般地一把拉住了他，低声说：“乖儿子，好儿子，你就跟你娘说这司徒雷是你要我背回来的，拜托拜托，如果帮了我这个忙，老子给你买糖吃。”

关逸飞失笑：“这司徒雷嘛，本来我确实想把他带走的，可既然你已经出手抢了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爹，这可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事先没跟我商量，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啊。”

他的老爹——关神医急得鼻子嘴巴拧到了一块，顿足说：“你这个不孝子，老爹养你白养的？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是啊是啊，我是抢了你的人，但这也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找这小子，忽然间见到了他人，当然大喜过望，这就忍不住出手了，算我做错了好不好，你就帮我说句好话不成吗？你老娘她一直不准我打这小子的主意，你小子要是不帮我，少不得我就被你老娘一顿打，呜呜……这很痛的啊！”

关逸飞笑着摇头，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就听风声飕飕响，打里边箭也似的飞出来一个鸡毛掸子，关神医急忙拧腰错步躲闪，却忘记了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自己是躲开了，鸡毛掸子却正中司徒雷。这一记力道不小，司徒雷不由闷哼一声——够他晕半天的了。

而关神医一见司徒雷居然中招，顿时一跳老高，把人往地上一放，直着嗓子就骂开了：“凶婆娘死婆娘，你往哪里打呢？哎呀，要是把他打坏了，不是耽误我工夫，多耗我心血嘛？不过幸好我医术天下无双，这一下算不得什么，我总有办法把他治好，嘿嘿，难不倒我……”

“好你个死老头。”关大娘一听这话暴跳如雷，从里面冲了出来大叫，“我就知道你犯贱，一定贼心不死的又去找那小子了，这回倒好，居然那真把人弄回来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嗓门又大言语又凶，声音能一直传出几里地去，奇怪的是客栈里的人全像聋了似的，也没半个人出来瞧瞧热闹。想必是他们两个在这店里住了非止一日，别人早已经领教够了他们吵闹的本事，关大娘又实在太凶，他们一则不敢出来看热闹，二则也是见惯不怪了。

摇头笑了笑，关逸飞把司徒雷扶了起来，随老爹老娘吵去，他充耳不闻，只细心替司徒雷把脉。

而关神医见他这样，立刻跳过来躲到了他身后，拿他做挡箭牌，一边回嘴：“死婆娘你看你看，这确实是乖儿子要背回来的，我不过替他出点力气而已，其实不关我的事，对不对乖儿子？”

关逸飞轻轻皱眉，倒不是嫌老爹吵，而是司徒雷的脉象实在太古怪，是他生平仅见，而且大出他意料之外。沉吟了片刻，他说：“爹，你来把把脉看？”

关神医闻言眉飞色舞，才要伸手，瞥见铁青着脸站在一边的关大娘，又把手缩了回去。嘿嘿笑着说：“这个，是我乖儿子要我把脉，其实不能怪我是不是？”

关大娘虽然脾气躁，但只是针对关神医，对儿女却是非常迁就的，关神医左一声“乖儿子”，右一声“乖儿子”地把关逸飞抬出来，她就只哼哼了两声，把头一昂，翻着白眼不说话。

关神医见她这副样子，当然大喜，就好像饿极了的人抢馒头一般，把司徒雷的手腕抢了过来，一边搭上他的脉，一变笑着说：“这个脉么，我早就已经探过了，其实不是特别的难医……啊？咦？哎哟！”

先是胸有成竹，转眼就一脸的惊疑，大呼小叫起来，由此看见司徒雷的脉息之古怪，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到最后他简直像身后有火烧着似的一跳老高，劈手给了关逸飞一巴掌，瞪着眼睛正要开口，却被关大娘一把后颈皮给拎了起来，喝骂一声：“好哇！居然敢打起儿子来了，你活腻了是不是？”

关神医一边挣扎一边说：“老子打儿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嘛？我就打不得这小子了？天哪，这是什么道理。”

关大娘说：“别人可以打儿子，你就是不行，这是老娘我的道理，怎么，你不服气？”

“我……”关神医委屈万分，关逸飞则大叹一声：“行了，娘，别把老爹再惹哭了，我还有事情和他商量。”

他不这么说，关神医确实有咧开大嘴哭起来的意思，他这么一说，关大娘呆了一呆，关神医立刻就挣开了她的手，不哭反笑：“行，我不哭，乖儿子有事情和我商量，死婆娘你可别再动手动脚了。”

关大娘翻着白眼，嘴里一个劲嘟嘟囔囔地不高兴，关逸飞见惯了两老绊嘴打架，知道他们表明上的气恼是不作真的，也没有在意，问关神医：“刚才为什么打我？”

“啊，我为什么打你？这个……让我想想。”关神医挠头，“啊，想起来了，我是想问你，你祖师爷传下来的九转还魂丹呢？你倒是有没有好好保存着？”

关逸飞说：“正想和你说一声，我已经作主把灵药送人了。”

“什么？”不单关神医一跳老高，关大娘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送人了？这可是你祖师爷的心肝宝贝，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人了？幸好你祖师爷已经归天了，不然一定会被你气死。”

“你们急什么。”关逸飞说，“早先年东西失窃，祖师爷不是立下规矩了吗，一众嫡系徒子徒孙，哪个有本事找得回来，东西就归哪个名下了，是我找回来的就归了我，凭我作主，难道就不能送人？再说了，我也不是随便就送出手，是经过了再三考虑的。”

“说得也是。”关神医说，“要不是送了出去，司徒雷又哪来的这个福气吃到九转还魂丹？不，不对，不是他的福气，只能算他倒霉！哪个混帐王八蛋不按秘法炮制，就让他把药整个儿吞下去了的？把他找来，我要扇他一百个大嘴巴，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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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五章 - 天大的乐趣

司徒雷服下九转还魂丹时不得其法，关神医大为不满，连连叫让着要扇那“混帐王八蛋”的大嘴巴，关逸飞回话说：“不巧得很，老爹，你说的这个‘混帐王八蛋’，是你儿子我看上的媳妇儿。”

“啊？”关大娘叫得惊天动地，顺手一记刮上关神医的老脸，“老不死的，居然骂上了我没过门的儿媳，实在混帐！我的乖儿子，你竟然已经帮我挑好了儿媳，太好了！怪不得前几天我看见岛上几个洞主贤人在附近晃荡，原来是为了我儿子的大喜事——喂，是哪家的姑娘？”

关神医挨了一巴掌，心里老大不服气，瞪着眼睛说：“管她是谁家的姑娘，我就是不喜欢，还没见面就给我出这么大一个难题。不晓得轻重，这药给谁吃不好，偏偏给了司徒雷，胡闹，简直胡闹！寒气入骨，绝难医治，那不是存心整我的嘛？”

关大娘哼了一声：“没说让你帮他治啊，你又为难个什么？”

“谁说不……”关神医横眉竖目说了半句，瞧着关大娘脸色不善，又把下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只嘀嘀咕咕地骂人。

关逸飞皱眉，说：“恐怕司徒雷现在还不止寒气攻心那么简单。”

“是啊。”关神医说，“明知道我已经在司徒雷跟前打了包票，可以把他治好的，偏偏给我来这一手，这不是跟我过不去的吗？”

关大娘叱了一声：“我可不管其他的，也不要你这老不死的穷忙乎，没让你治，你罗嗦个什么劲儿？直接把司徒雷扔出大门算数！”

“不行！”关逸飞连忙拦着，“起初我只答应了绣玉把司徒雷找到，救出来就行了，但就在今晚，我和龙公子三年一度的比试未分输赢，又互相立了赌约，来赌谁的本事更大，司徒雷就是我的赌注，把他治愈就是我赢，不然我便得自甘屈居天下第二了。”

“一口闲气争它干什么？”关大娘抬手也给了他一巴掌，“你们爷俩就是一个脾气，死不认输，就争到了天下第一，能当饭吃吗？又能身上多长几块肉呢，还是能多活几年？”

“死婆娘此言差矣。”关神医不服气地辩驳，“人活着，不就是活多这一口气嘛？要是气没了，人不也就没了？”

“我就是不允许。”关大娘又一声狮吼，“死老头原先已经跟这小子说过了三不治的条件，要是真替他治好了，那我的乖女儿岂不就得履行诺言嫁给这小子？不成，万万不成！”

关逸飞摇头叹息：“不是早就跟爹说了嘛？妹妹的终生大事由得她自己作主去，别人替她瞎操什么心，况且她现在整天和龙公子在一起，日子过得好着呢！”

“哦？”关大娘闻言不由大喜，脸上飞花，“到底是我的女儿，只有天下第一俊杰龙公子，才是匹配得她的，哈哈，妙极妙极！”

关神医见她开心，趁机提条件：“现在你用不着为女儿担心了，也就用不着拦着我出手了吧？”

关大娘对他一翻白眼，不置可否，关神医大费踟躇，可终究还是心痒难搔，又一把抓住了司徒雷的手仔细把脉。

“唔，寒气入侵，却没有当场就要了他的小命，应该是有人及时以内力相助的缘故。你看他体内，隐约有四股不同的真气徘徊，啊不对，是五种四股真气纯厚阳刚，还有一股却有点儿邪门。咦？奇怪了，他体内的寒气似乎有化解的征兆，却又怎么……八成是遭到了什么意外，又令得寒气郁结，连那股邪门的真气又入侵至骨髓。唉，难解啊，实在难解！”

关逸飞说：“我知道难治，所以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找你来的，我和龙公子的赌约里可没规定不能借助外力，只要不使歪门邪道，达到目的就是赢了。”

关神医仰头苦思，一时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问：“龙公子那小子可大大占了你的便宜，既然是赌约，他又该做么样的难事？想来再难都难不过治愈司徒雷了？不公平啊，不公平。”

关逸非说：“他不会占我便宜，我也不会占他的便宜，其实我们两个要做的事难度相当。爹，我问你，有没有希望？要是有希望的话，合我们父子两人之力，就一定能成功。”

关神医一瞪眼：“你怎么还问我这种问题？我只说难治，说了没法治吗？不过，不过……”

接连说了几个“不过”，他忽然嘴巴一扁，呜咽着哭了出来。关逸飞不免着急，问：“既然是能治，又怎么哭了？不会是你知道不能，又死要面子的吧？罢了，我原本也料想你没办法，所以别人求我救治司徒雷，我都没把你名字说出来，省得他们给你添烦恼，我就一个人尽力试试，实在不成功，只好暂且认输了，输给龙公子，至少不让我觉得很难受。”

关神医撸了把鼻涕，瞪眼说：“你这小子，干嘛认定了我不行？我行的啊，况且有你帮忙。我哭是因为想到，治好了这小子之后，恐怕这辈子都无力再去医治别的疑难杂症了，治病是我平生最大的嗜好，一旦玩不成这个，我活着又有多大意思呢？况且也没法和死婆娘每天追打吵闹，白白地少了一份大乐趣，更是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悲伤，与其日后天天哭，不如现在先哭它几场，心里也觉得舒坦一点。”

“你是说，要想治好司徒雷，必得耗费你毕生的精力，有可能你就从此内力尽失了？”关逸飞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有可能，是大大有可能。”关神医回答。

关大娘的脸色也变了。关逸飞沉吟片刻，摇头说：“算了，我这就去找龙公子，跟他认输。”说着就要把司徒雷背起来。

“等等！”关神医赶紧拉住他，“现在你不让我治还不行了，不治的话，我这几天内必然因为心痒难熬而暴毙身亡，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久了？”

关逸飞皱眉：“但是，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伤筋动骨，了无生趣地度过余生？”

“怎么会了无生趣的呢？”关大娘忽然一拍桌子，大声说，“乖儿子，你用不着为这个担心，有我在，保证死老头子将来的日子必定和从前一样热闹有趣。”

关逸飞愣了一下，关神医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臭婆娘，难道你已经答应让我给司徒雷治病了？”

关大娘瞥了他一眼，老脸上居然掠过一抹红晕，半嗔半喜地说：“我和你成亲也几十年啦，以往只听见你叫苦连天，今天却总算听见你说了句，和我在一起是天大的乐趣！罢了罢了，就冲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依了你，今后也加十倍地用心待你。”

关神医大喜过望，拍手说：“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每天说上一百遍乐趣无穷，也是不嫌麻烦的啊！乖儿子，现在我心情大好，下手也多了几分把握，我们这就动手，给司徒雷医治。”

说着就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来，捏着司徒雷的手臂就要下针。

不料想司徒雷手臂一振，躲了开去，原来他早就苏醒过来，把他们三个的谈话听得一清而楚，这时候就缓缓地摇头，哑声说：“神医，大娘，多谢三位厚爱，其实不必为我费心了。”

“这是什么话？”关神医瞪眼说，“难道你真不想活了？从前不肯叫我帮你治，那是有三不治的条件碍着，就算我太过偏执好了，也怪不得你，现在我已经不要什么三不治的条件了，你居然还要拒绝，真活腻味啦？”

司徒雷惨然一笑，低声说：“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这更加不像话了。”关神医一声怪叫，“这小子八成病糊涂了，什么叫生又何欢？告诉你小子，活着有数不尽的好处，像我一样，还恨不得能多活他几百年呢。小子你有情人没有？有了你就知道，你该好好地活下去，那才不枉了一世做人！”

这本来是好心劝慰之词，却偏偏戳中了司徒雷的痛处，他凄然摇头：“神医不必劝了，你们一家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但我已经没有别的乞求，倘若你们能够帮我找到小东西，我就感激不尽。”

“小东西，那是你的情人吗？怪了，你的小情人儿，又怎么要我们帮着找？”关神医喋喋不休地一路追问，关逸飞则大摇其头：“爹，别问这么多了，快拿银针护住他的心脉，治与不治，现在可由不得他来作主。”

“说得是，说得是啊。”关神医笑着说，“一向只有大夫做病人的主，不见病人有做大夫主的，便是我们来个霸王硬上弓，他小子也没奈何啊！”

“满嘴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关大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不过，这客栈毕竟杂乱，给他医治又需要谨慎，我们得尽快找个清静地方，再仔细商量着妥善的治疗办法。”关逸飞又说。

“是啊是啊。”关神医挠头嘿嘿一笑，“我的乖儿子，这就动身，找清静的地方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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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六章 - 差点闹僵了

两天之后，小庙，黄昏。

“啊！”关神医的大叫大喊声响彻云霄，甚至惊得小庙周围树上的群鸟四散飞逃，不知人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庙里的僧人们却都安之泰然，照旧做他们的晚课。自打关神医他们寄住在这里，大笔白花花的银子扔出来，就算把庙里所有和尚的光头全都敲破了，他们都只会笑不会怨，来不及巴结这几位财神爷。而且每天里随时都能听见关神医的大叫大哭，奇Qisuu.сom书关大娘的喝呼怒骂，他们都已经听习惯了，完全可以充耳不闻。

见到没有人理睬他，关神医感到委屈莫名，把胡子一拉扯，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骂：“死婆娘臭婆娘，你到底会不会煮药的啊？不是煮过了头就是火候不够，存心和我过不去嘛？啊，我居然和你做了一辈子夫妻，天哪天，稀奇啊稀奇！”

“老不死的，你欠打呢！”关大娘闻言怒火冲天地从厨房冲了出来，骂道，“老娘跟着你已经煮了一辈子的药了，你居然还嫌弃起我来了，有本事你叫萧叶滚回来帮你，老娘不管了行不行？”

关神医抹着眼泪一噘嘴：“那小子没良心，说声走就真的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到回来，不过别看他年纪轻轻的，煮药的火候掌握得就是比你好，你还别不服气。”

“哼！”关大娘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回答，“就算药煮到火候了，还得病人肯吃下去才行。”

“是啊是啊。”关神医说到这个愁上眉梢，连哭都忘记了，唉声叹气地说，“司徒雷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筋坏掉了，竟然一心求死，别说自愿吃药了，就是硬灌的，他照样给吐出来，白白糟蹋我的好药，还白白耗费我的精力，真正气死我也。”

关大娘说：“按说他这么一心求死，真个死了，也怪不到我儿子的头上，和龙公子的赌约也不能算输了，是不是呢？”

关神医摇头：“我不管什么赌约，只知道我已经打下包票，要是治不好的话，我就没脸苟活于世，不管司徒雷哪种死法，那都是一个死，没区别的嘛。”

关大娘一瞪眼：“既然没什么区别，那就干脆我一刀杀了他，倒还能出一口闷气，心里痛快点儿。”

“不行！”关神医大叫一声，唯恐关大娘真个操刀杀进屋去，急忙闪身堵到了门口，双手一拦，叫着，“我的乖儿子快点来，死婆娘要毁掉你跟龙公子的赌约了，快来帮你爹一把。”

谁知道庙里居然半分动静都没有，叫了半天，才听见庙门外头有人大叹一声：“我的爹，别吵了！”

话音未落，关神医已经扑到了门口，一把将关逸飞拽了进来，：“你小子倒清闲，出去闲逛，也不管我的死活，到底去哪里了？”

“我挂念你未来的儿媳妇，去瞧一眼都不行么？”关逸飞施施然回答，他和吕绣玉浓情正酣，又怎么耐得住几天见不着面？况且也得去给她一个交代，让她放心，因此这一趟不能不走。

关神医骂兴未艾，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却不防关大娘出手如电，将他耳朵一边一只拎了起来，顺势一转就甩到了大门外，“扑通”一声摔得结实，接着她就开骂：“老不死的，乖儿子去瞧瞧媳妇儿难道错了吗？再不闭嘴，小心我赏你几大巴掌。”

“哎——”关神医摸摸摔痛了的屁股，咧开嘴正想大哭，却在叹了这口气后忽然又顿住了。为什么？因为庙门外头三三两两站着一众年轻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那神情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老人家却仍然不以为耻，且好奇心起，逐一指着他们问：“你、你，还有你，都是谁啊？”

当先一个正是桃花坞二爷司徒云。两日来苦寻大哥无果，直到今天忽然听宁府里传出消息，说司徒雷已经被关逸飞救了出来，他不由大喜过望，齐巧又碰上了关逸飞，就和兄弟朋友们一起跟了过来。在路上已经得知了关神医愿意治愈大哥的病症，他们心中的欢喜，就是集天下所有言辞都难以形容。

关神医既是关逸飞的父亲，在他们想来，总该是位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人物，没想到一见之下，竟然如此的出人意料，和他们的想像实在差距太大了，不免个个疑惑心起，这时候听见关神医问，司徒云就小心地先报上了姓名，并询问一声：“这位老人家，莫非就是关神医了吗？”

“老人家？”一句话就犯了关神医的忌讳，顿时他连胡子都翘了起来，噘着嘴说，“我看上去很老了吗？看你年纪轻轻的，偏要装老成，其实不会说话那就别开口了，干嘛这样惹人生气啊？”

“是是，你不老，一点都不老，其实正当壮年，还可以万寿无疆。”司徒云急忙改口，可这几句话说得自己都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关神医听着却很受用，哈哈一笑：“罢了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和你计较，你们是专程来找我的？是谁病得快要死了，想求我治病呢？你，还是你？看着气色，可都不像病人嘛？”

他说着话，手指头就一个个戳过去，一众年轻人纷纷摇头，等戳到司徒月时，司徒月实在忍不住了，大声说：“我们是听说你能治好我大哥的病，所以才来找你的。”

关神医说：“找我？找我有什么用，你们应该去找司徒雷那小子。那小子，哼！一想起来我就生气。”

司徒月不理解：“我大哥怎么惹你了？”

关神医气哼哼把脸一仰不回答，这样子难免让司徒云误会了，心里打了个突，忽然就跪倒了下来，把关神医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家的祖宗牌位，说跪就跪了，起来起来。”

司徒云说：“神医，我知道大哥病情复杂，很难医治，但还请你怜惜他这么多年来饱受痛苦折磨，倘若他言语间有冲撞之处，你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要是能够把他治愈了，司徒云便是终生为你效犬马之劳，也是甘之如饴的。”

“呵！”关神医乐了，一把将他拎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愿意给他治呢？错了错了，我巴不得现在就已经把他治好了，不过，能有人因此跪下来求我，感觉倒也不错，只是，如果你能跪着求司徒雷别再寻死觅活的，乖乖听我话每天把药都喝了，我情愿给你跪下来。”

司徒云讶然：“神医这话什么意思？”

关神医还没有回答，走出门来的关逸飞已经接下了话头，冷冷地说：“起初我还以为司徒雷至少是条汉子，现在才知道我看错了他，不愿求生，一心求死，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个懦夫！”

“这不可能！”司徒月闻言一跳老高，大声说，“我大哥一向坚强，这么多年来忍受病痛折磨，换了别人早就受不了，他却熬下来了，又怎么会忽然想不开呢？我不相信。”

关逸飞不咸不淡地：“等你收到他尸体时，你就会信了。”

司徒月连连摇头，司徒云则说：“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莫非是你们已经知道他的病很难治愈了，因此才找托词，日后万一他不幸逝世，才好……”

“住口！”关逸飞俊眉一挑，脸上怒气隐现，“我爹甘愿冒着大耗元神，内力尽失的危险救司徒雷一条命，居然还要受你们质疑，当真好人难做。如果不相信我们的本事，这就把司徒雷抬走，往后也不要来罗嗦了！”

司徒云一怔，看关逸飞动了气，心知自己情急之下把话说错，就缓下口气来诚意道歉。但关逸飞沉着脸不肯答话，眼看两下里就要闹僵，旁边的飞龙少主成杰急忙上来打圆场，抱拳施礼说：“是司徒表弟的不对，确实不应该怀疑两位的能力，但还请看在他心系兄长安危，并非有意冒犯的份上，两位千万不要怪罪，两位的侠义有目共睹，在下等是十分敬佩的。”

关逸飞哼了一声，折扇一洒甩手进门，来个不予理睬。关神医则嘻嘻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别担心，我乖儿子为了要赢龙公子的赌约，就是你们想把人抬走他都不肯放的，况且我也不会答应啊，嘿嘿！”

说着话，他就连蹦带跳地也进门去了。

众位年轻人虽然说听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总算知道了事情不至于闹僵，这才松下了一口气，纷纷跟进门去。司徒月是最耐不住性子的，踏进门就叫：“大哥人呢？我要见他。”

“你说要见，就能见了么？”关逸飞斜睨他一眼，依然不冷不淡。

“难道还要先过了你这一关？”司徒月一挽袖子，“好哇，我早就有心向你讨教一二，趁现在这机会就见过输赢，你且划下道儿来，我们比划比划。”

“三弟，不得鲁莽。”司徒云急忙把他拉住，这才刚消除了误会，不要再平百无故地起什么冲突了，一切都得为大哥着想。

司徒月很不服气地对他一摊手：“我不过就想见大哥一面，又说错了什么？”

“乖儿子啊。”关神医捻着胡子说，“就让他们见见司徒雷那小子也好，说不定那小子见了这群小子，想想还是活着比较好，就肯配合我们医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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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七章 - 不免心怀疑虑

关神医捻着胡子，劝关逸飞让司徒月他们去见司徒雷，关逸飞望一眼老爹，心想我出去放消息引这帮小子过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然才不愿意让他们来闹个耳根不清静呢！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惹生气了，这才要给他们点脸色看看。

当下里也不答话，伸手推开了司徒雷的屋门。司徒月当然是头一个大步跨进去的，司徒云紧随其后，接下来想进去的几位却被拦在了门外，关逸飞当然有他的道理：“病人受不得吵闹，一个一个来，着什么急。”

屋子里药味很浓，进去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床头小几上搁着的药碗，满满的一碗丝毫未动。伸手摸一摸，早就已经凉透了。床上的司徒雷双目紧闭，脸色枯黄，憔悴得令人心发颤，司徒月再怎么急的性子，一瞧这情形，也不禁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唤了声：“大哥？”

没有反应。要不是司徒雷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真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司徒云的心里已经发慌。因为他深知道大哥一向开朗，遇上天大的事都能够沉稳而冷静地解决，相处证明多年来，他只见到大哥慌过一次神，就是那回带着小东西去玩水，她小小心沉到了湖底的时候。其他时候就没见过大哥失去过理智。

即便上次他自知命不久长，跟自己交代遗言的时候，亦不曾像此刻这般透着绝望之色——这到底是怎么了？

踟躇片刻，司徒云上前探了探司徒雷的额头，额头是冰凉的，而且他一瞥眼间还骇然发现，大哥的鬓角竟然凭空多出了几丝白发，这更加让他感到不安。若非横遭惊人变故，又何至于此呢？但大哥不是已经把生死看得不那么重要了，还有什么能把他击垮？

惊疑不定地，一时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司徒月受不了这沉闷气氛，忍不住焦躁起来，说：“二哥，你倒是和大哥说点什么啊？”

轻轻吐了口气，司徒云想了想，说：“是，大哥，有些话当真是不得不说的。前些日子你身陷险境，兄弟朋友们一个个为你劳累忧心，今日得知你已经脱险，我们都非常高兴，等到听说你的病有治愈的希望，更是欢喜得难以形容，感谢上苍有眼，一定是怜惜我们少不得大哥，因此大发慈悲了。大哥，等你病好了，又欢欢喜喜认了亲生父母，我们两家和睦犹如一家人，岂不是大圆满了吗？爹娘已经渐渐老了，雷家伯父伯母也已经老了，你是两家的长子，就不看别的，看在骨肉亲情和养育之恩的份上，看在我们兄弟二十年相濡以沫的份上，就该振作起来，是不是？”

司徒雷仍然未动，但眼皮却跳了两跳，司徒云赶紧抓住了他的手，“大哥听见我说的了吗？好，那就继续听我往下说，当日你救出来慧儿，还有成凤姑娘，表姐夫为此感激不尽，我更是感激大哥。但是，如果将来你冒死救出来的小侄儿却见不到你的面，不能亲亲热热叫你一声大伯，无法在你膝下承欢堂前尽孝，岂不是天大的遗憾事一桩？又让他如何回报你这份恩情呢？你是要我将来死了，也无颜在九泉之下见你么？”

一番话出自肺腑情深义重，一旁的司徒月听得真切，虽然性格一向粗豪，这时候也不禁红了眼眶，司徒雷虽然没有睁眼，但显然已经被感动。这世界上原本不止有男欢女爱的浓情，父母之恩，手足厚谊，也是不可轻易丢弃的啊！

从小东西猝死直到现在，伤心剧痛的他还没有掉过眼泪，但司徒云一番话，却是让他止不住淌下两滴泪来。只是，心既然已经碎成千百片，纵使用尽了力气握住了兄弟的手，又哪里能够说出半句话来？

司徒云腾出手来，端起药碗送到他唇边，继续劝说着：“大哥，喝了这碗药，不管以前的事情如何糟糕，所有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难道不是？”

司徒雷全身微微一震。只可惜啊，别的事都可以重头来过，他的心却是无法再拼凑得完整了。轻轻摇头，他还是拒绝喝药，司徒云不免叹息：“药已经凉了，就先去热一下再喝也好。大哥，你先歇着，我去一下就来。”

端了药碗，示意司徒月和他一起退出了屋子，然后把药交给了关神医，请他去热着，他则仰首望天，郁郁无语。其他人都问他司徒雷情形到底如何，他只是轻轻摇头，叹一声：“各位不妨都进去探望他，多好言相劝，总比任由他闷躺着要好些。我……我实在是没有把握。”

众人不免心怀疑虑，陆续进屋去了。司徒月看着二哥，问：“大哥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敢肯定。”司徒云还是摇头，“我不敢，三弟，大哥一向坚强，还有什么事能够把他击溃，甚至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的？”

司徒月挠头，想了片刻之后说：“你看……会不会是因为小东西仍然下落不明的缘故？他们两个本来应该在一起的，但现在却只见大哥而不见小丫头，可能是他实在担心小东西的安危，所以才会这样？”

“小东西。”司徒云一叹，“你算是说到了点子上。确实小东西依旧下落不明，着实让人担忧，但是，就算再担忧，大哥也不必这般，如果有寻找到小丫头的希望，他应该一心振作，而不是一心求死，除非是……”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手不自觉到紧紧握了起来。司徒月不是个笨人，顿时变了脸色：“二哥，你话可不能乱说的，这个，小丫头现在人影不见，你又怎么敢肯定……”

“我不想这么肯定，但是，看大哥一脸绝望的表情，我又实在害怕。”司徒云说，“怕小东西已经遭遇什么不测了。”

“你别胡说了，二哥。”司徒月大喝一声，“我不会相信的，我……我去问大哥。”

“站住！”司徒云手急眼快一把拉住他，低声说，“你疯了？这是往大哥心口插刀子，你明白不明白？况且我这也只是猜想，作不得准的……你当我不希望小丫头平安回来呢？”

司徒使劲挣开他的手，脸色泛白，说：“我们家就数你和大哥最聪明，你们猜到的事，十有八九是错不了的，可这事非同小可，我……但愿是你猜错了，我不相信小丫头会遇到不测，我不信！”

说到最后，他竟然哽咽了起来，毕竟兄妹情深，平时虽然爱调皮吵闹，一旦真出了事，他照样拼了命地为小东西奔波，当然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司徒云亦黯然无语。

这时候，打庙门外忽然传来清脆宛如黄莺般的声音：“伯母，大约就是这里了吧？我们进去瞧瞧。”

两个人心里都是一动，但很快就失望了，那并不是小东西。从门外进来的确实是个十五六岁的娇俏姑娘，却是铁如澜，紧跟着又有一个人旋风似的卷了进来，是大漠之鹰少族长阿布鲁，一进门他就大声问：“司徒雷在哪里？”

司徒云赶忙迎了过去。一直都没弄明白为什么阿布鲁忽然对大哥有了成见，这时候见他来势似乎不小，不免担心他是不是找大哥算账来的，因此先把他截住：“阿布鲁，大哥需要静养，有什么疑问你和我说就行，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布鲁回答：“不成，这件事却必须司徒雷亲口回答我不可，他在哪里？”

司徒云还没来得及答话，看见跟在阿布鲁身后进来的那人，不由呆了呆，脱口唤了声：“娘？你怎么也来了？”

桃花夫人宁巧嫣微微一笑：“听说雷儿病愈有望，我和你爹恨不能肋生双翅赶过来，不过你爹他脱不开身，所以我先来了，在半路上就碰上这两位——”

指了指阿布鲁与铁如澜，她又说，“我不明白少族长为什么见了我，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我们两家好歹已经结了亲家，可别因为什么误会再起纠纷，而听少族长说事情是因为雷儿起的，我就请他们一起来了，有误会尽可以弄明白了，根本不必心里闹着别扭，偏又不把话说清楚了，让人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雷儿呢，他精神头还好吧？”

司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禀了：“大哥不肯吃药治病，情况一点都不好，憔悴之极。”

“哦？”宁巧嫣觉得意外，司徒雷居然也使起性子来，不肯吃药治病？

司徒云踟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娘亲讲才算妥当，阿布鲁已经耐不住了，说：“既然夫人说了要弄个清楚明白，我这就问问司徒雷去，跟他要个解释，现在情况紧急，我可不想在这里多耽搁工夫。”

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进屋子去了。司徒云皱眉，不知道阿布鲁有什么事情，就有这么急的？

铁如澜回答他：“我大姐不幸落入了杀手门主手里，如今吉凶未卜，我们本来想跟在萧雨他们身后找到大姐下落，可没多久居然就被他们甩开了，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的轻功确实不够瞧的。”

宁巧嫣吃惊：“令姐是——振远镖局的铁如剑？啊，原来居然是个女中豪杰，她现在已不幸落入杀手门主手里了么？这确实让人担忧，不过，如今杀手门主是武林公敌，有天下武林同道援手，相信令姐最终会平安的，倒是少族长和雷儿的梁子又是怎么结下的呢？”

铁如澜踟躇了一下才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听阿布鲁透露，大约是司徒少当家的和小东西有什么私底下的纠葛，正好被他撞见了，想来不是件正大光明的事，因此他才这么生气。平时他对司徒少当家的十分敬重的，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了吧？他偏巧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因此，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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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八章 - 逝者已矣，生者何堪

铁如澜心里当然清楚阿布鲁为什么要恨司徒雷，但这事偏偏又不大好说出口，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推托自己不知情，说着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宁巧嫣签毛辨色，心里有了个数，笑着说：“原来是因为雷儿和小东西的事，这又有什么好怀疑的？等这事情一过，我当然要作主让小丫头和雷儿成亲，就算现今有点什么……咳，那也是出于人之常情了，值得少族长这样的吗？”

铁如澜料不到宁巧嫣居然说出这番话来，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伯母是说允许他们两个成亲？可是他们，他们是……”

“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宁巧嫣笑着接上一句。

“娘！”司徒云听着这番对答，心里一阵阵发颤，“你先听我说——”

可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就听见屋子里头阿布鲁叫了起来：“司徒雷，你这算什么样子？从前的意气风发到底到哪里去了，弄成现在这副阴阳怪气？我一见就不舒服，你倒是说句话啊？”

“咦？这个莽汉。”铁如澜不由顿足，“司徒少当家的重病缠身，哪当得他这么大呼小叫的。”一边说一边进屋，打算劝阿布鲁收敛一下脾气。

宁巧嫣牵挂司徒雷，这就跟着进屋，司徒云本来想劝阻，但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没有合适的言辞来劝说娘亲先别进去，最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跟着她到了司徒雷床边。不过他心里实在是没底，又担心随时可能会冒出意外来，因此忐忑不安，难以用言辞形容。

阿布鲁却是直肚直肠的人，向来不看人脸色行事，铁如澜劝他小声点说话，他却仍然无法消气：“我原本也不肯相信桃花坞的少当家，会是个表里不一的卑鄙小人，别人都说我误会了他，既然这样，那就给我就解释啊？司徒雷，你倒是说说看，你和你妹妹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雷眼睛已经睁了开来，双眸中布满血丝，黯淡得毫无半分生气，刚才阿布鲁冲他大吼大叫，他无动于衷，这时候忽然听见阿布鲁叫出“小东西”三个字，他全身都为之一震，大颗眼泪滴落下来，双手紧紧握拳，以至于手背上青筋凸现，但总算是开了口。

声音极其暗哑，颤颤地说：“小东西……她已经去了，一碗毒药，就送了她……去了。”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阿布鲁顿时呆在当场，桃花夫人宁巧嫣更是“啊”的一声低呼，一把紧攥住司徒云，颤声说：“雷儿在胡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

“是是，大哥已经糊涂了，他是在说胡话呢。”司徒云虽然出语安慰，但心里剧痛难以形容。正如他才猜测的那样，小东西出事了，而且是最严重的结果——一碗毒药，就送了她去！

“胡扯！”关逸飞一声断喝，接下来的话又燃起了众人的希望，“那小丫头根本就没有死，而且正由龙公子照料着，我和他立下了赌约，就是他把小丫头救活，而我把司徒雷治愈，谁先成功谁就赢，所以司徒雷根本就不必为她伤心。”

“龙公子！”宁巧嫣又是一声低呼，“有这位杰出的人物，我们司徒家的忘年至交来照顾，小东西是不会有什么差错了，对吗？雷儿啊，雷儿，你要把娘吓死了！怎么能跟我开这种玩笑呢？”

司徒雷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只凄然一笑，摇头说：“你骗我，你别再骗我了。她就躺在我怀里，大口吐血，我亲眼看见她断了呼吸，感觉她身子一点一点变凉，变硬……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她，她不会活过来了，你却还在骗我……”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扑通”一声，宁巧嫣已是脸色发白晕倒在地，司徒云本来是扶着她的，但因为司徒雷语气中的绝望让他心惊肉跳，一时竟然手软没把她扶住，直到她倒地这才猛然醒悟，急忙俯身去搀她。

司徒月等人也纷纷伸手，一迭连声地呼唤着，还有的就帮她推血过宫施以援救。而铁如澜一听好朋友的噩耗，全然忘记了以前的误会，悲痛之下放声大哭，一时间屋子里乱作了一团。

少顷，宁巧嫣醒了过来，也是哭声顿起：“小东西，我的心肝……儿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扔下娘走了哇……”

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唤回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司徒雷，他猛地撑起了身体，几乎是跌下床来的，直直地跪到了宁巧嫣跟前，说一声：“娘，我对不起你。没能把小东西带回家……”

话未说完，已是热泪长流。几天来郁积在心里的痛楚哀伤，终于在这时候得以宣泄。逝者已矣，撇下至亲好友们，就算哭得天地变色，也已经是生死相隔，真正是情何以堪了。

一屋子的人都在为此伤心，唯独有一位却偏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还来自众人的头顶。却原来是关神医，屋子太小而人太多，他挤不下就干脆到了房梁上，一边笑着还一边拍手：“好哇好哇，哭出来就好了，悲愤之情郁结在心，原本就对身体大大有害，你们看我经常哭，而且每一次都是哭得畅快淋漓的，却是身轻体健满面红光的，哭吧哭吧，越大声越好，哈哈哈……”

凭良心讲这几句话并没有说错，但这会儿显然太不合时宜，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司徒月原本就冲动，当时就气炸了，跳起来顺手捞到一张椅子就冲他招呼了过去，咬牙切齿地骂一句：“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砸死你。”

关神医几十年来和关大娘打打闹闹，练就的躲闪好本事，当然砸不到他，只一个翻身头下脚上地吊着房梁，就将椅子避过去了。不过吐了吐舌头，咕咕哝哝地小声辩了几句，也就不再出声。

关逸飞可已经老大不耐烦，喝叱一声：“够了！司徒雷，难道你为着小丫头的死，就此全无活下去的勇气了吗？你给我说个明白，我可不想再受这份郁闷气了。”

司徒雷回答：“多谢你一家子的厚爱，我意已决，不必再劝，小东西说过了，要死就和我死在一起，如今她真的已经死了，我如果苟且偷生，她定然会死不瞑目的。”

“懦夫！”关逸飞忍不住又痛骂一句，“就算你只肯相信她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难道就真要如此消沉下去了？就算你可以狠心不顾亲朋好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应该为小丫头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司徒雷闻言一震，他确实是伤心过度了，竟然并没有想过这一点。

关逸飞哼了一声，又冷冷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岂不更加痛快，倘若你决意要将恩仇抛在一边，一心只想求死，关某除了看不起你之外，实在无话可说了。”

“对，报仇。”司徒云连忙拭去眼泪，“大哥，你……我们都节哀顺变，想想怎么样为小东西报仇才是正经。大哥你也一定得保重自己，你亲自手刃仇人，小东西在九泉之下才会瞑目的啊。”

宁巧嫣依然泪流不止，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司徒雷亦是她极其疼爱的，就忍住了悲伤说：“雷儿，我可怜的孩子，小东西去了，娘恨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可娘还有你，还有你的兄弟们，你要是也狠心撇了我去，可叫我怎么活。你还是听娘的话，好好地吃药治病吧，啊？”

司徒雷望望她鬓边与日俱增的白发，只觉得心痛如绞，当真要舍弃亲人而去，又怎么对得起他们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几乎咬碎了嘴唇，他低声说：“若不为小东西报仇雪恨，就算是死了也难闭眼，等到报仇已毕，还请求爹娘该责罚教训的就不要手软，没能保护好小丫头，我实在是愧疚难当。”

“我的儿啊！”宁巧嫣忍不住又痛哭出声。

关逸飞则轻轻一哼：“等把你病治好了，随便你报仇之后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已经不关我的事。爹，该去煮药了。”随即甩手而去。

关神医则一跃而起，大叫了三声“好”，一溜烟地出门去了。余下一屋子的人都黯然伤神。阿布鲁这时候早就没有了心思去追问什么根由了，逝者已矣，所有恩怨也应该随之而烟消云散去。

而那么水灵灵活泼泼的一个小姑娘，竟然遭此不幸，阿布鲁也曾经为她付出过一段真情，说不心痛是假的，因此也默然不语。铁如澜更是已经哭得昏天黑地了，只软软地靠着他，当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沉闷压抑的气氛不久却被不速之客打破。是桃花坞的两位老忠仆王福还有马吉，气喘吁吁一路闯了进来，大声报说：“大消息，有天大的消息。”

屋子里众人都是一愣，司徒云还算冷静，生怕带来的又是什么坏消息，连忙示意两人收声，并要他们去屋外再回禀，却被宁巧嫣叫住了：“事已至此，难道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就让他们在这儿照实说了，不必掩掩藏藏的了。”

王福看出山色不对，带了几分小心回答：“夫人，这样的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轰动整个武林。最先是宁府中各路英雄得知的，老当家的知道后，就差我们来禀报夫人知道，再过一个月，华山之上就可重现二十年前的情景了！”

“华山？”但凡江湖中闯荡的，都对这个地方极其敏感，因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宁巧嫣追问：“难不成，又会来一次正邪两道大决战？”

“正是。”马吉接了下去说，“杀手门主公然下了帖，一月之后，华山大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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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五十九章 - 势必要有个结果

天色阴霾，云低风紧，眼看着随时都能飘起雪花来。时光匆促，秋已尽，冬已临。白云苍狗，世事如梦，往昔一切已成云烟，物是，而人已非。

华山——正是西岳华山。

自古华山一条道，华山之险，险绝天下。而西岳侠气，从来都令武林中人折倒，无不视之为朝圣之地，若有机缘到得一次华山，又有哪一个不是抱着缅怀敬仰之情呢？

历数武林中大事，近百年来就数二十年前的华山大决战最是惊心动魄，甚至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仍然能够在山壑草丛间偶然发现几块碎骨，或是一截折断的兵器，足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与残酷。

如今，当年人大多已化为了尘土，兵器也已经朽烂，但这一战的影响力却仍然是巨大的，有多少人为之付出了一切，固然西域魔教中人多半葬身于绝壁险崖，永远不得回归故土，中原乃至江南，也因此一役凭空多了无数孤儿寡母。

武林正道胜则胜矣，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惨重的。

二十年前的情形，难道真要重新上演了么？

青柯坪东，千尺幢下，回心石前，魔教主一身黑衣飘飞，默然伫立良久，抚今追昔，孤傲的她也不禁感到万般落寞与凄凉。二十年光阴匆促，人生苦短犹如白驹过隙，原本只不过一瞬间，又有多少青春年华可供任意挥霍？而她，却连这极其短暂的韶华岁月都被葬送了。

就为了这一场劫难，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永远不得安宁，武林中人对魔教耿耿于怀，恨之入骨，虽然这些年不在江湖中出现，却仍然背负了这么些的骂名，这是何等的屈辱。如今迫不得已现身江湖，又遭到天下人同仇敌忾追杀不休，委屈之极却又百口莫辩，更加令人无可奈何，只能无语问天，缘何对她这般不公了。

追根究底，仍然是人性中最卑劣的欲望惹出的祸端。但纵然野心大过天地，权势盖过鬼神，身死之后，也不过就是和别人一样化作一坯黄土，又去争个什么，算计个什么呢？

倘若她的兄长，昔年的魔教主能够在这回心石之前仔细想上一想，会不会就此回心转意，悬崖勒马？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换来这身后的千古骂名，也就不会连累教众，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受千夫所指了。

长长地一声叹息，魔教主轻轻摇头。这世界上确实有人想不开看不透，也叫无奈。不过，她原本是想隐居西域与世无争地过完这一辈子的，却最后冉冉不得不四处奔波劳累，卷入这纠缠不清的种种是非曲直，不得耳根清净，怎不令她感到身心俱疲，万念俱灰？

真的想就这么甩手不理会身外一切烦恼事，尽快赶回西域去休养生息，但叛教的金如月尚未伏法，昔年的魔教副教主，如今的杀手门主又放出话来，要作个彻底的了结，她又如何能够虎头蛇尾，草草收场，惹天下人耻笑了？

所以才率教众赶来华山，势必要有个结果，才能罢休。

“教主，这里风大，你还是在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会儿吧。”执法使洛娃在她身后站着也好久了，这时候忍不住出声提醒，连日来奔波，教主可没少受累，“一月之期已到，整个武林都已闻风而动，想来杀手门主不会爽约，我们这几天也不会白等的，眼看大战在即，教主更应该好好保存体力才对。”

魔教主不答话，只是侧耳细听，风中隐约传来了兵铁之声，她叹了口气才说：“恐怕又有人来跟我们罗嗦，罢了，我们就先避一避吧。往上走。”

洛娃一撇嘴：“那帮武林中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总是不肯相信我们也就罢了，偏还一见面就纠缠个不休，而近来华山方圆不下百里地，撞来撞去的都是那些人，真是避之不及，见之厌烦。”

魔教主瞥了她一眼，淡淡说：“怕也有几个是肯定不讨厌，还挺讨喜的，别人不去说，就你天天想着念着的那一个，就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了，是不是？”

洛娃被教主说得红了脸，悄悄一吐舌头不敢接茬，挥手下令教众随教主往山上走，可脑子里却不期然地又浮现那人的身影，真个是撇也撇不下，放也放不开啊。

越往上走山势越是险峻，幸好众人都有不差的武功根基，才不至于失足受伤，不过走得实在不快。行不上十数丈，忽然听见好一阵嘈杂之声传来，另有衣袂破风之声间杂其中，看来正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赶过来。

洛娃她们当然难免紧张，一起看向魔教主。魔教主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站稳了脚根静观其变。须臾间，就听到有人在嘶声喊叫：“贼妖妇，还我女儿性命来！”

别的人或许辨不出这声音，魔教主听来却不陌生，正是桃花夫人宁巧嫣。听她大呼“还我女儿性命来”，魔教主首先想到的不是司徒小千金，而是宁馨儿，不由全身一震，双足一点已然凌空扑了下去。

她动作奇快无比，下边来人速度也不慢，转眼间就已经狭路相逢。魔教主但见眼前黄影闪动，不假思索就探手去抓，岂料那人并不好欺负，反应也快，闪避得也巧妙，让魔教主一招落空，她却身体一矮，反而钻到了魔教主的身后，不由分说起手就是一掌。

魔教主感觉脑后生风，连忙双掌向后横扫，同时拧腰踢腿，硬生生把身体扭了过来，两下里劲力相交，只震得旁边山泥簌簌而落，各人连退两步，才都站稳脚跟。

魔教主这才看清，原来面前的就是叛教而逃的黄衣大护法金如月。而跟着她过来的，大都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少林方丈大师无相，七大门派掌门人等等也大都在，甚至无心和尚也在其列。

而金如月一看自己竟然撞在了魔教主手上，不由得暗暗叫一声：“苦啊！”

可魔教主这时候没心思理会她，一转身到了宁巧嫣跟前，就差捉着她的衣领问话了：“你刚才在喊些什么？是不是我的馨儿……”

话没问完，却听见宁巧嫣身后隔着几个人，有个声音娇怯地唤了她一声：“师父，馨儿在这里。”

魔教主的手微微一抖，目光扫过去，见到宁馨儿毫发无伤，挤过挡着她的人向自己走来，顿时心里一松：“馨儿，原来你没有出事。”顿了一下她又说，“你既然身子不方便，又为什么不在家里休养，反而出来奔波受累？”

说着，目光转到宁巧嫣脸上时，就有了责怪之意。宁巧嫣红着眼睛把她推开了，说：“你好福气，馨儿敬爱你就像敬爱母亲一般，坚持要来帮你一把，可我呢？我的好女儿却已经，已经……”

说到这里她已是悲愤难当，指着金如月咬牙切齿，“贼妖妇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要把她千刀万剐，给小东西抵命。”足尖一点就要扑上去。

“慢着！”魔教主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拉住，“本教叛逆自有本教的教规处置，你要为女儿报仇，得等到我处置罢了，再轮着你动手。”

“闪开！”宁巧嫣用力甩手，哼了一声，“仇人就在眼前，我片刻都不想再等，我也不想和你作对，就看在馨儿的面上让你三分，不过这个妖妇却必得由我来处死。”

话音未落就一跃而上。

魔教主低叱一声，长袖飘起，几翻几卷，就尽数化解了宁巧嫣攻向金如月的招式，接着又轻轻一掌逼得宁巧嫣退后，说：“本教事务外人不得插手，这一条要我说过几遍才行？统统给我退开了去！”

这一句不单是冲着宁巧嫣，也包括了其他人在内，一时众皆哗然，有的就忍不住抽兵刃跃跃欲试。少林无嗔大师是出了名的暴烈脾气，更是一跳而起，喝道：“时至今日，你尚且要包庇教众为非作歹，竟然那还敢用这副语气与人说话，简直十恶不赦，确该天诛地灭。老衲就硬要管一管你魔教的内务，你又待怎么样？”

“阿弥陀佛！”魔教主还没有回答，无心和尚忍不住插上话来，“无嗔师弟，我苦口婆心屡屡以实情相告，魔教主确实是清白无辜的的可怜人，为什么你总是不愿相信呢？我佛慈悲，渡一切可渡之人，何不容她从容解决了教中大事，再讨论其他事情？你又何苦逼得她这么紧呢。”

无嗔大师大怒：“啊呸！你已经入了魔道，终究是要和这邪魔同流合污的了，我不和你说话，你走开点，省得污了我的眼。”

“师弟。”无相大师微微摇头，“嗔怒恶语，不可不诫，既然已出家修行，就不可言世俗之语，这点你需要谨记。魔教主果然是恶，自然逃脱不了天网，若并非奸恶之辈，你这般言语轻辱，岂非是给自己造孽？你且退下。”

无嗔被方丈师兄一通教训，不由烧红了脸，悻悻地站到了一边去。

宁巧嫣说：“还是方丈大师明白事理，我也不认为魔教主就是奸邪之人。不过，她不让人插手此事，这一条却是大大地不讲道理了。”

“娘。”宁馨儿说，“师父她就是这样的，嘴上说得很凶，其实心底很和善，你不要和她生气，还有各位前辈，也请你们不要和我师父为难……”

她一向老实，又一心里维护着师父，因此虽然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但也鼓起勇气开了口，但终究难免有几丝怯意，因此声音并不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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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章 - 人死了还能救吗？

宁馨儿一心维护魔教主，请求众人不要为难她的师父，金如月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教主真是好本事啊，竟然已经令得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方丈，都在为你说好话了，而塞外桃花坞是教主早就笼络好了的，如今可算得派上了用场。也不知道在场的各位，还有没有像他们一样弃暗投明，归依本教的呢？”

一番言语，用意是想把魔教主作个挡箭牌，而且还暗含讥讽之意，把众人引得怒火上升，骂不绝口。魔教主则冷哼了一声：“事已至此，你还想逞口舌之利搬弄是非么？金如月，今天既然你到了华山，难道还想活着离开么？”

金如月又哈哈一笑：“我么，当然是和教主同进共退的，要留就一起留下，要走就一起走了，我们仍然像以前那样携手合作，血洗我教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大耻辱。”

“住口！”魔教主冷冷地，“既然已经叛教出逃了，你就不配再称我教主，说什么同进共退，多年以前你就对我有了二心，以为我并没有察觉吗？还是我太仁慈了，这才养虎为患，让你窃取了大量财物，盗走了武功秘籍，一步步营造机会，最终还想反噬我一口。你的歹毒心肠我已经明了于心，别狡言争辩，磨我的耐心了。”

金如月回答：“哈哈！你原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有半分野心的人，又怎么配当本教的教主。想我教在历任教主的带领下，百年来一直都是意气风发横行天下的，只有你才这般没出息，我呸！”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一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能够从此悔改，老衲当力劝武林通道，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倘若仍然执迷不悟，在你身后，只有一条绝路，你已经退无可退了。”

无心闻言不由也一叹：“方丈师兄慈悲。”

无嗔则怒道：“残害无数无辜生命，不还出一个公道来，却是不行的。”

宁巧嫣也红着眼睛骂：“你害死了我的女儿，难道还不够么？快拿命来吧！”

一时间群情激愤，魔教主忍不住一声呵斥：“慢来，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的了，谁敢上来试试？”

无相大师说：“教主为什么不先冷静下来，待我们和你商议一下？”

“我已经够冷静了。”魔教主回答，“你们所谓的武林正道，自我现身江湖以来就处处和我作对，谩骂有之，追杀有之，但我做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忍耐。我来问你，二十年前本教在华山大败，教中但凡成年男女大都凋零，更有无数老弱病残无辜殒命，只留下些许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还得四处躲避，凄苦度日，就算得本教当年犯下了滔天大罪，令中原武林元气大伤哭号四起，有这近千条人命相抵，大概也足够了吧？”

无相回答：“纷乱祸起，苦的原本就是弱小无辜，二十年前的事早已经了了，便不提也罢了。”

“说得好！”魔教主说，“我再问你，这么些年来我执掌本教，收养孤弱女子，残障孩童，自耕自种，清苦度日，可曾有半次入侵中原，报复杀人之举？”

无相大师摇头：“不曾。”

魔教主又说：“我教重现江湖，只为了金如月叛教一事，前来清理门户，既然我教二十年对中原秋毫无犯，此事一了，我也绝对不会过问任何一件闲事，当然我教中事务别人也休想过问，还不给我退了开去！”

一声呵斥，竟然没把堂堂武林泰山北斗放在眼里。幸好无相大师大度，不以为意，说：“这妇人为祸人间罪孽深重，可已不仅仅是你魔教中的事务了。”

“那个我可管不着。”魔教主哼了一声，“今天我要她以死赎罪，以整肃教规，等我办完了这件事，随便你们怎么处置，都已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咦？”有人忍不住插话，“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你要她死了，我们对一具尸体又能怎么样？不行，人还是得交给我们来处置。”

“不不！”无心和尚连忙替魔教主辩解，“其实殊途同归，都要问金如月讨回公道，由哪一方主持又争它干什么呢？”

无相大师沉吟片刻，点头说：“不错，我们为的是铲奸除恶，教主为的是肃整门规，既然都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老衲也无甚说得了。”

“方丈师兄！”无嗔急了，“不可以轻易就信了魔教主的一面之词，万一是她们串通好了，来骗我们的呢？”

无相说：“是非功过自有公论，倘若她心存恶念，又如何逃得过我佛如来的法眼，若她真是没有任何过错的话，我们又怎么能只凭着对魔教的成见，就断定她的作为是善是恶？”

说罢大袖一挥，率先退后，合什肃然而立。山路本来就狭窄，他一退后，身后众人也不得不跟着退后，顿时空出一段路来。而宁巧嫣本来就站在无相大师之前，这时候不退反进，说：“魔教主，这妖妇毒杀了小东西，看在你我总算有点缘分上头，你让我亲手割她几刀，这总可以的吧？”

“小东西竟然被金如月害死了？”魔教主感到意外，“这逆贼竟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小丫头又怎么惹着她了？”

“师父！”宁馨儿说，“小东西好可怜的，我听大哥说了，她抢着替大哥喝下了那碗毒药，叫什么血……血鸩子的，最终大口吐血而亡，其状惨不忍睹，我一想起她已经死了，就觉得心痛万分。师父，我们是一定要给她报仇的。”

一番话未曾说完，她已经是泪水盈盈。

“喝下血鸩子，大口吐血而亡？”魔教主露出几分惊诧之色，沉吟着说，“其实那药并不完全是毒药，其中还加上了好几味珍稀的滋补药材，要是不慎误服，也是有解药可救的。”

宁巧嫣凄然摇头，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还说什么救不救的话？

“这小丫头确实可惜了。”魔教主微叹了一声，“以她喝下药之后大口吐血的反应来看，是血鸩子和她体质相克，很可能是她曾经服用过什么奇特药物的缘故。别的人要是吃了血鸩子，药性融合之后，既不会吐血也不会有任何异状，只会当场死亡，而如果药性有冲突的话，一时却不会真的死去，还有十二个时辰的假死过程，这也是修炼本教宅女阴阳大法功的必要条件之一。而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及时服下解药并有内功高手帮助的话，就能获得重生。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别说是十二个时辰，就是十二天，二十四天都已经过去，确实不必再说了。”

宁巧嫣含泪点头：“所以我要把这毒妇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啊，等一等！”

她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过了片刻急着问魔教主：“要是没有解药，但有内功高手相助呢，能不能救活过来？”

魔教主摇头：“不能，而且那解药也十分难得，从我兄长手里一共才传下三颗而已，一颗我常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另一颗被金如月偷走，还有一颗，数年前机缘凑巧，我已经把它送给了龙公子，也算和他交个朋友。嘿嘿，至少他是名副其实的英雄豪杰，为人处事，远比其他武林中人明白得多了。”

“龙公子！”不等魔教主说完，宁巧嫣已经大声叫了起来，“你说龙公子手里，有那颗血鸩子的解药？”

“娘？”宁馨儿被她的失态吓着了，急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龙公子，他有解药。”宁巧嫣又是想笑，又是想哭，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关逸飞说过和龙公子打赌的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了。小东西有救了，真的有救了！他治好小东西，关逸飞治好雷儿……龙公子，龙公子，哈哈！我们的忘年至交一定会尽全力救她的，小东西被他带走的时候，应该还不满十二个时辰的对吧？”

“娘，你在说什么，怎么我听着糊涂了？”宁馨儿更加担心起来，“你别吓我，你这样子……这样子很让我害怕。”

可宁巧嫣根本就没听见她说什么，大悲之余骤然狂喜，以至于令她手舞足蹈，言辞颠倒，好似失心疯了一般大叫大笑，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宁馨儿又怎么不要慌了神，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师父，看着四周。

无相大师见状，踏上几步出手如电点了宁巧嫣的穴道，并让宁馨儿把她扶过一边，随即他端坐助她调理内息。不然的话，恐怕她受不了这大起大落的悲与喜，会真的疯掉也未可知。

宁馨儿一时插不上手，只能退回来，看着魔教主说：“师父——”

“你先退开，免得遭受波及。”魔教主怜爱的目光扫了她几眼，见她果然乖乖地退开了，这才转向金如月，冷冷地说：“叛逆之徒，还不快快跪下受死？”

金如月在她们一对一答之时，眼珠子骨碌碌打着转，脑子里急转弯，在想着对应之策，最好能够拖延时间，也许有安然脱身的机会。这时候眉头一皱，她忽然连连冷笑：“住口，你又有什么资格这般和我说话？”

“大胆！”洛娃忍不住呵斥一声，“你敢和圣教主顶撞，单只这项罪名，就已归入本教十恶不赦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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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一章 - 敢做就要敢当

洛娃忍不住大声呵斥金如月，金如月后退一步，厉声长笑。

“好！好一个威严的圣教主，可在我看来，却是下贱无耻之极！各位教众听好了，历来本教就有严规，凡女子要任教主之职，非冰清玉洁的处子不可，可左青霜胆敢欺瞒教众，身体已被臭男人玷污，却仍然大言不惭坐了教主的位子，令圣坛蒙羞，这等胆大妄为不知羞耻的女人，又怎么配做我教之主？”

“胡说！”洛娃大怒，“妖言惑众，其罪当诛。”

金如月一声冷哼：“小洛娃，要说到妖言惑众，你的圣教主第一个难逃罪责，你怎么不先问问她，当年是怎么和少林和尚私通，并险些做出背叛本教的丑事来的。”

“你、你胡说，圣教主又着呢们会是这样的人。”洛娃又惊又怒连声喝止。在她心目中圣教主是这世界上最善良最圣洁的长辈，又岂容得他人肆意污蔑，“圣教主当年和无心和尚之间的纠葛，她已经跟我解释过了，哪里有你说的这么肮脏，他们、他们一见如故引为知己，行事光明磊落，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地方，又哪是你这种恶毒妇人想像得到的。再说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在西域时你又为什么不把事情讲出来，而偏偏要等到今天？”

“哈哈！”金如月大笑，“左青霜说谎的本事一向不差，我在西域之时，那是不忍心揭了她的老底，你们却是稀里糊涂地信了她二十年。可叹啊，可悲！问她当然是不肯说实话的，你何不趁着一干前辈们都在，当面问一问无心和尚，当年如果没有做出什么事来，又怎么会被逐出少林，并被天下人耻笑至今？”

“问就问，怕你还是怎么？”洛娃不服气，“教主，你冰清玉洁，又怎么可以被这毒妇肆意侮辱？请你准许我询问那个无心和尚。”

魔教主稍一踟躇，金如月已经纵声大笑：“她？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小洛娃，你还是别去问了，免得问出实情来，她没地洞钻去。”

“金如月，休得放肆！”魔教主恨得暗暗咬牙，回敬她，“既然敢做，我就敢当，你当我心里会有鬼么？洛娃，我准许你问，最好问个清楚明白，省得这毒妇罗嗦个没完没了。”

“好！”洛娃上前一步，朗声说，“无心和尚，你要说实话，事关我圣教主名誉，你可一定要慎重回答才行。”

无心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事情最后竟然会弄到自己头上来。当年的事在他心目中，已成了最大的愧疚与遗憾，平时就算想上一想都觉得锥心似的难受，更别说这时候要他当着众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看看四下里目光如织，讥笑有之，不屑有之，愤怒有之，但却绝少有同情之色，再看了看一脸天真的洛娃眼中疑问，金如月阴恻恻的笑容，而魔教主黑纱遮面，看不出她的神情悲喜，他大费踟躇，半晌都不敢言语，额头不自觉地就冒出了汗来。

换个时间地点倒也罢了，此时此刻，他的每一句话都干系重大，怎么说似乎都不会讨好，他又该如何开口呢？

见他顿着久久没动静，人群中已经有人不耐烦地说：“老和尚，说就说了，你难道还怕羞不成？”

“对啊对啊，敢做就要敢当么！”

“唉，你们别催了，人家这是旧情难忘，正想法子如何帮助老情人呢……”

最难受落的就是这类闲言碎语，无心内心更乱，拭着汗总算开了口：“阿弥陀佛！老和尚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不是正在解决魔教叛逆的事么，和这事又有什么干系了？”

“大有关系。”金如月笑道，“我倒想瞧瞧，到头来该谁指责谁，谁惩罚谁。”

魔教主哼了一声：“你以为用出这招来，就有胜算了吗？告诉你，即便我下一刻众叛亲离，我也必然先诛了你，你绝对会比我先死。”

顿了一下，她望着无心，厉声又说，“是非恩怨总该有个了断，你就爽快给我说了出来，既然那是事实，难道我就会怪你了？”

“青霜！”无心颤声说，“说了出来，你会受更多的苦难……阿弥陀佛，洛娃，这并非你教主的过失，是我当年一念之差才铸下这大错，原本不应该怪罪她。你们如果要算这笔帐的话，就跟我一个人算好了，千万别去为难她。”

“哼，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和尚。”金如月冷冷地嘲讽着，“洛娃，你可听见了，他自己已经承认。”

“我……听见了。”洛娃几乎呆了，瞪着无心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扭头去看魔教主，“圣教主，你……”

“你现在还称她为圣教主吗？”金如月厉声说，“她又有什么资格占着教主的位子不放？凭她也配！”

“你、你住口。”洛娃虽然在呵斥，但语气是软的，“我在和教主说话，教主，这件事、这件事你竟然一直都瞒着我们。”

魔教主轻轻一叹：“洛娃，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的苦楚，你又如何能够明白？”

洛娃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摇着头只觉难以置信：“可是，可是……”

“可是，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该接受惩罚。”金如月接下话头，“左青霜，这条欺瞒教众的罪名，你是逃脱不掉的，这笔帐早就应该清算了。不过，你老情人无心想用几句话就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那肯定办不到，既然事情是两个人做出来的，只你一个人，怕也生不出孩子来……”

“住口！”魔教主急忙一声呵斥打断她的话，“这里可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言罢双袖一扬就要动手。洛娃连忙叫了一声：“且慢！”

走上两步，她忽地在魔教主面前跪下，颤声说，“请教主恕罪，我既是本教执法使，便不能有任何私心偏袒的举止，我……我想问个清楚再作定夺。”

魔教主呆了一呆，随即收势，呵呵一笑道：“好，好洛娃，不枉了我用心教导你，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可徇私，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你却能做到，好！起来说话。”

“是。”洛娃起身，转而向金如月说，“你刚才说，教主非但隐瞒了事实，而且还和……他，生了个孩子？”

金如月瞄了一眼无心，回答：“此事千真万确，不过为了能登上教主宝座，左青霜生下了女儿，却又把她丢弃了，你们说她的心肠是不是够狠，手段是不是够毒？”

“女儿？”闻听此言人群一片哗然，无心简直都呆了，“青霜，你……你居然还生了个女儿？”

魔教主不回答，金如月则嗤地一声冷笑：“和尚，可别告诉我说，你看不出来那个宁馨儿和左青霜长得有多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说她们两个并非母女，嘿嘿，又有谁会相信？”

一句话又像在油锅里撒下一把盐，人群好一阵骚动，所有目光都一下集中在宁馨儿身上，宁馨儿更是“啊”地叫了出来，下意识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又惊又疑地看着魔教主。

但这时候却有人大声叫了起来：“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馨儿又怎么会是她的女儿？”

原来是宁巧嫣，刚刚恢复神智，一听说这等离奇事，当然忍不住要跳起来的了。而无心和尚在极度错愕之后，看着宁馨儿不由自主地就喃喃念叨：“像，确实非常像，从见她第一面起我就觉得她……她果真是你的女儿？青霜，你的女儿，那岂不就是我……”

因为激动，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却只喊了一半，因为宁馨儿忽然之间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宁巧嫣固然急步冲上来把她扶住，无心也是忍不住想过来，但想想不妥当，又顿在了原地。

宁馨儿紧紧抓着宁巧嫣的手，脸色已经煞白，摇着头说：“不，不会的，我又没见过师父长什么样，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是……“

宁巧嫣见她神色异常，内心当然焦急，盯着魔教主说：“此事非同小可，不能乱开玩笑的，你说话一定要慎重，不可以胡言乱语，这会害了孩子一生一世你明白吗？”

魔教主默然，最后轻轻一叹，举手慢慢揭去了面纱。顿时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宁馨儿之美貌那是有目共睹的了，可谓天上地下第一人，而魔教主的面容却是更甚她几分，尤其那双眸子，碧蓝犹如一汪秋水，顾盼之间虽则目光凛冽，却仍然能令人为之动心，且脸庞五官轮廓果真和宁馨儿极其酷似。

但这并非人群起骚动的最主要原因。最令人感叹的是，她左边脸颊上赫然有道深深的疤痕，从耳根一直划到鼻梁，以至于右脸的极美与左边的极丑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仿佛一幅名家画作被恶意泼上了浓黑的墨汁一般，顿时让人为她心生无限惋惜。

反应最大的当然还属无心，他无法置信地看着魔教主，颤声说：“青霜，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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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二章 - 谁欺负我媳妇儿

魔教主容颜大变，令无心和尚无法置信，魔教主轻轻哼了一声，回答他：

“这就是我当年听了你的话，去苦劝兄长平息干戈，不与中原武林为敌所换来的结果。他当日因勃然大怒而重重打我一掌，砍我几刀，虽不至于令我当场毙命，但也是数月之后伤势才渐渐痊愈。从此我心灰意懒隐居不出，只想就此了结残生，不再过问任何世事。可是、可是谁能料到，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这孩子命真大，我受重伤期间居然并没有小产，或者出现任何纰漏，她还是在我肚子里渐渐长成了。知道了这一事实后，我也不知道是悲是喜——无心，那可是我们两人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无心看着宁馨儿全身大震，“她果真是我的……女儿？”

金如月冷笑着接过话头：“奸夫**，好不要脸！”

但这时候却没有人理睬她，宁馨儿已经呆了，宁巧嫣亦是不敢置信，魔教主则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接下去又说：“肚子里的孩子激发了我要活下去的念头，我又想起了你临别时对我的殷殷劝戒，以及我对你许下的诺言……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什么话吗？哼，或许你早就已经忘记了。”

“不，不，一直都没有忘记。”无心和尚下意识地摇头，喃喃接上一句，“你说过，你要尽最大的努力使魔教走上正途，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些话。”

“是的，我说过。”魔教主说，“于是我振作起来，回到西域收拾残局。可是，要想当上教主，引导本教走出歧途，我不得不隐瞒我有身孕的事实，教条如此，难以抗衡啊！到得孩子足月，我只能躲到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苦捱剧痛把孩子生了下来，那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咬牙硬挺才最终挺过来的。”

说到这里，她眼望着宁馨儿一声叹息，“馨儿，馨儿，为了本教兴亡重任，为娘不得不狠心把你遗弃在桃花坞，你可别怪我，当时我又何尝不是把你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数次想改变主意，可是……每一次我想到骨肉离散，心就像被针扎的一样，这样的痛苦已经整整折磨了我十九年！”

“娘啊！”宁馨儿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跪倒在她脚边，抱着她哭道，“你为我吃尽了苦头，我不怪你的，一点都不怪你，你收了我做徒弟，教我武功，对我百般呵护千般疼爱，其实你从来都没有抛弃我……我的娘啊！”

魔教主将她扶起来，爱怜地轻抚她的秀发：“好女儿，今天我能听见你叫我一声娘，便有再多的苦楚也都化作轻烟散了去。知道么？从前我只能听见你一声声叫我师父，心里可不好受，却又偏偏不敢相认。如今我可管不得这许多了，无心，你也别想赖掉，我是馨儿的娘，你是她的爹，哈哈！这话说出来，当真痛快之极，痛快之极啊！”

她仰天长笑，可笑中未免带着些许的悲凉，母女相认本来是件喜事，可如今处在这等情形之下，未知结局如何，内心滋味当然复杂得难以言表。

无心被这意外的消息震得呆了，一时无法说出任何话来，宁巧嫣同为人母，却因为魔教主一番叙述讲得心里酸涩无比，不自禁地湿了眼眶，只觉其情可悯，而其他人更是难免暗生同情之心，就连刚才嘲笑谩骂的人，也都不再开口说话了。

魔教主笑声止歇，盯着金如月冷冷说：“现在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你又待怎样？”

金如月嘿嘿一笑，大声说：“本教众弟子听着，左青霜欺瞒教众，玷污圣坛，罪该万死，根本不配再做教主，何不现在就废了她，另立新教主执掌门户？”

事情的变化远不是魔教众弟子能预料到的，一时都没有了主张，不约而同去看洛娃的反应。洛娃身为执法使，即便教主有罪，也有权行使教规施以惩罚，这时候当然只有她才有决策的权力了。

但洛娃却还没有从镇惊中恢复过来，看着魔教主呆了似的一动也不动，更不出声。宁馨儿见她神色异常，急忙挡在魔教主身前，说：“洛娃，我对你一直很好很好的，你可不能害了我的亲娘，我求求你了，可怜我们母女今天才刚相认……”

“不行！”金如月一声喝叱，“徇私枉法亦是大罪名，小洛娃，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洛娃！”宁馨儿再次恳求，“你不是说教主待你如同亲生女儿吗？天底下做娘亲的心都是一样的，不论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疼爱女儿，倘若你真要惩罚她，你于心何忍呢？”

“好孩子，乖女儿！”魔教主大笑，把宁馨儿轻轻一推，推到了宁巧嫣身边，“不必为我担心，你在旁边安心瞧着，谅别人也为难不了我。”

宁馨儿眼泪未干，又忍不住掉下了泪来，抓着宁巧嫣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她，求她想个办法，可宁巧嫣一时间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她就又用目光去恳求洛娃，把洛娃看得心神大乱，忍不住说：“你，你们都别逼我，我要静下来想一想。”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声喊：“是谁，谁这么大胆欺负我媳妇儿了？别怕别怕，有你老公在此，没有可以欺负你的。”

随着这话音，人群中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有两条人影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从挤满了山道的人群头顶飞掠而来，落在洛娃面前。

原来是姑苏吕氏的两位公子，吕鸣铁和吕扣银。

乍见吕扣银的面，洛娃又惊又喜，脱口就问：“你、你怎么也来了？”

“是啊，这小子不是仍然被软禁在金陵宁府，不得自由的嘛？是谁擅自作主把他放了出来的？”人群中就有七大门派的某位掌门人，忍不住发话，“如今这世道真是颠倒了，连少林方丈大师等一干前辈发号施令，都已经不管用了么？”

吕扣银目光横扫过去，指了指发话那位，笑嘻嘻说：“前辈说话当然是要听的，但如果前辈放屁的话，难道也要奉之如宝吗？况且这位前辈其屁不同凡响，哎呀，简直臭不可闻，臭不可闻。”

一边说一边拿手在鼻子旁扇个不停，以示其人之屁果然十分“可观”。

那位当即就被气了个脸色发青，哼了一声：“小子真是无礼！莫非已经忘记了当日在宁府被打个皮开肉绽的苦头，还想到这儿来讨教训？”

吕扣银冲他一吐舌头：“我记得当然清楚，当日就是因为前辈几句煽风点火的话，才害得我白白吃了一顿打，莫非你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嘿嘿，这里可不由你说了算吧？”

吕鸣铁见那位上前一步，吹胡子瞪眼大有要动手的意思，连忙接上话头，免得七缠八绕的耽搁了正事：“把扣银带出来那是我的主意，其实也是为大局着想，这一点想必无相大师能够明察的，对吗？”

无相大师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当日软禁吕扣银之事，既由他主持，此时未持异议，别人也无话可说，那人只得悻悻然退了回去。

吕扣银嘻嘻一笑，对无相大师道了声“多谢”，这就转头接上刚才的话题，说：“还没有回我的话呢，到底是谁在欺负我的媳妇儿？”

“你的媳妇儿？”金如月冷笑连连，“好奇怪呀，执法使冰清玉洁的身子，难道也遭到玷污了么？这也就没有了资格执掌教规，行使赏罚大权了吧？”

洛娃心里着急，对吕扣银连使眼色，暗示他走开，吕扣银偏偏不服气，说：“咦？好心好意来帮你的，你却不领情，真是伤透了我心，你……”

吕鸣铁察言观色，已经觉出气氛不同寻常，急忙打断他的话，把他扯到了旁边。因见到宁巧嫣悄悄向他们招手，就又扯了吕扣银去请教何事。宁巧嫣低声简明扼要把事情来龙去脉将了一遍，然后问：“你们两个，可想得出办法帮魔教主一把？”

别说魔教主原本是清白无辜的人，就只她一生的遭遇，已经能激起宁巧嫣对她的无限同情，况且她还是宁馨儿的生母，宁巧嫣更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她摆脱眼下的困境，所以才有此一问。

“居然有这种事？”吕家两兄弟都意外之极。吕鸣铁以前曾经听无心讲过旧事，还不算得太惊讶，吕扣银则是真正的吃惊了，瞪大眼睛看着宁馨儿，又仔细瞧了瞧魔教主，把头乱点，一迭连声地说：“像！确实像一对儿母女，伯母，不瞒你说，当初我听千里说她是桃花坞的千金，我还不肯相信，只因为凭伯母的样貌，实在生不出她这般天姿国色来的。伯母你可别生气，我不是说你丑，而是说……”

宁巧嫣被他说得啼笑皆非，打断他说：“这并非主要问题，问题是该如何解决魔教主眼下的困境？”

“这个有什么难的？”吕扣银不以为然，转声大声对洛娃说，“这事儿只要秉公处理就行了嘛，我说的‘公’，是公道的公，但凡天下事，都逃不出这个字去，洛娃，你说对不对呢？”

金如月哼了一声：“本教的执法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点了？”

魔教主也哼了一声，紧接着说：“既然大家都等着你来处理，洛娃，你就痛痛快快地决断了就是，也不必受旁人的言语影响，公道？哼！这世间虽有是非曲直，但却几时有过‘公道’二字，不过全在人的一念之间罢了。你只管说出来，我听着呢。”

洛娃望着她，为难地说：“教主，是你把我养大的，这分恩情我至今都不敢忘记，可是，也正是你给了我执法使这个职位，给我这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杀大权，并且一字一句地传授我教中各项法令，严令我不得有违。一切都是你给的，可没想到我第一次正式行使权力，就要用在教主的身上，教主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这个罪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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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三章 - 不就是生了个女儿嘛

见到洛娃实在为难，魔教主对她淡淡一笑：“你当然有权罚我，而且不必徇私枉法，我又怎么会因此而怪罪你？只不过身为教主，我仍然要命你做一件事，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先让我诛灭了这个叛教妖妇。留她在世上一日，便一日不得太平，洛娃，你决定吧。”

金如月哈哈一笑，指着魔教主说：“左青霜，这时候恐怕已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了，本教中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的权力大过我黄衣护法？说我叛教出逃，其实是我不能容忍你欺瞒教众，玷污圣坛，为所欲为的行径，这才愤而出走，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本就不能胜任教主之职，洛娃年轻又容易受你蛊惑，教众们何不暂且听我号令行事，废了现任教主大权，另立新主？跟着左青霜又有什么好处，她可曾给你们好日子过？”

她大逞口舌之利，又蓄意给自己描白，一帮教众又都年轻识浅，本来非常信赖教主的，这时却不免都信心动摇起来。老成一点的还只惊疑不定，胆小的几个已在悄悄往后退去了。

魔教主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拦，只冷冷一笑：“姓金的，别以为凭你这几句话，就能扭转乾坤了。今日你还想离开华山么？做梦！洛娃，我不耐烦听她罗嗦，奇Qīsuu.сom书我只听你的，你说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洛娃双拳紧握，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内心当然矛盾之极，因此犹豫再三，迟迟未决。

这时候无心和尚忽然高宣一声佛号，大步走上前来：“这是我的罪孽，应该由我来清偿，洛娃，只求你可怜你的教主一世受苦，今天就饶过了她吧。”

话音未了，他竟然猛地一掌拍上自己胸口，顿时张口喷血，随即颓然坐倒在地，看来确实悔恨交加，真心一死以求解脱了。

这一下变化实在突然，所有人不禁都“啊”了一声，魔教主更是顿足：“你、你又何必如此呢？”

无心对她惨然一笑：“但愿以我一条性命，能了解你所有的苦难，阿弥陀佛……”听着声音渐渐低微，他的神情也委靡了去，竟然已是奄奄一息。

“不要！”宁馨儿再也忍不住，惊呼着挣脱了宁巧嫣的手奔上前去，抱住了无心哭道，“你是我爹爹，你可不能死的呀！”

无心听她叫出一声“爹爹”，全身一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看着她勉强低声说：“你、你是我的女儿，这真是太好了，好极了……”

“爹啊！”宁馨儿放声大哭，“谁来救救我爹，哪个好心人救他，我不要他死啊……”

遭遇这等变故，魔教主脸色已是惨白，身体微微摇晃着，竟然迈不开脚步上来搀扶她，宁巧嫣就先她一步上去扶住了宁馨儿。

吕鸣铁赶过来，想帮着把无心搀扶起来，却忽然觉得耳边一阵风过，倏忽之间无心沉重的身躯已被无相大师一手扶起，并随即退了开去。紧接着他双掌搭到无心胸前。

无相大师毕竟慈悲为怀，不忍见无心以死赎罪，也确信他是诚心悔过，当然要给他一条生路了。这就运起内功，替无心护住了心脉，不至于立时三刻一命呜呼。

魔教主见了，不由松了口气，欣喜地说：“好，你这个和尚总算有点良心，我、我多谢你了！”

她遭遇情变之后，性情越来越古怪孤傲，从不肯轻易服人，刚才也根本没有把无相大师放在眼里，这时却居然肯为了无心跟无相大师软语称谢，可见她内心对无心终究情丝难以割舍。

转过脸来，她又对仍在抽泣的宁馨儿说，“有少林方丈大师帮忙，你爹爹是不会死的了，你别哭，哭坏了身体岂不是糟糕了？”

“娘！”宁馨儿抽噎着回答，“爹不能死，娘也不能死的。”

魔教主哈哈一笑：“我不会死，乖女儿，我们一个都不会死，等这件事情一了，我便再也不愿理会什么教主的职务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又有哪点不好了？”

“这可由不得你！”金如月一声呵斥，“要团圆么？也得到黄泉路上去再团圆。教中各位弟子，难道你们还要听凭左青霜飞扬跋扈为所欲为么？快点动手废了她，快啊！”

“且慢！”洛娃终于出声了。

金如月看着她气势汹汹：“你还有什么包庇她罪责的话要讲？教规头一条就是不得欺瞒教众，就是说破了天去，她也该死。”

洛娃说：“这个教规确实是……”

一句话没有说完，宁巧嫣忽然大声替她接了下去：“确实是不通情理，呸！简直是狗屁不通。”

金如月斜睨着她说：“外人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本教的教规了？”

“为什么就不能？”宁巧嫣说，“天下人就评论得天下事，何况这事儿还关系到我的馨儿。”

“对对！”吕扣银插上话来，“不单是伯母要说，我都想说上两句的。不就是生了个女儿嘛？这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大事，是女人嘛早晚要生孩子的，就是我和洛娃，将来恐怕要也多生他几个，是儿子不错，是女儿的话那就更加好了，旁边人又有什么资格来管头管脚的了？”

“你、你给我少说两句，行不行？”洛娃又气又急，又羞他说话没个正经，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宁巧嫣呵呵一笑：“其实魔教各位姑娘们大可以想想，教主平时的为人处事，对待你们又态度如何？我想应该是有如慈母般关爱有加吧？你们又何必拘泥于陈规陋俗，而一笔抹煞了她以前对你们的种种恩德？你们刚才也都听见了，为了魔教，她所受的艰辛远胜过他人百倍。”

金如月冷笑：“花言巧语，蛊惑人心，弟子们可不能听信她的话。”

“但她确实说得对。”洛娃辩驳说，“教主对待我们何止不错，简直恩同再造，我们当中有相当多的人都是她一手抚养**的，如果不是因为教主是做母亲的人，又怎么会把我们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来疼爱？我们又岂能忘恩负义，临了给教主一副绝情的冷面孔，使她心寒？而且，我原本就一直觉得本教这一条教规太不合情理，凭什么历任教主中，是男子就可以三妻四妾侍女成群，轮到女子做教主了，就必须得是清白女儿身了？如今见了教主为此受的苦难，更加觉得这教条残酷，既然如此，又要这条教规干什么？所以，我以蓝衣执法使的名义决定，请教主这就废除这条教规，还教中女子们一个公道。我洛娃依然奉教主为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之主，唯她马首是瞻，你们有哪个不服气的，先来找我理论！”

“好洛娃，说得好！”非但吕扣银厚着脸皮大声称赞他的情人儿，其他人十有八九也都暗暗点头。别看洛娃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儿，这一番话说来却也掷地有声正义凛然，不由人不顿生钦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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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四章 - 火药封山

在场很多人都因洛娃的话暗暗点头，金如月则冷哼连连。

“小洛娃，你这是在为自己今后作打算吧？眼前这小子八成已经要走了你的贞洁，你却依然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登上教主宝座，所以今天胆敢违背历代沿袭下来的教规，为自己往后的荣耀铺路。”

“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洛娃一声断喝，对她横眉冷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才是觊觎教主之位的人。”

魔教主一声长笑，点头说：“好，洛娃，你秉公无私，有胆有识，将来整个教中的事务都少不了由你作主，我也不必去操那份闲心了。金如月，还不上来受死？”

金如月暗暗咬牙冷笑，经洛娃一番慷慨陈词，令原先悄悄往后退的女弟子们惭愧不已，这时候重又拥到了魔教主身边，而且一个个都对着她冷眼相对，摩拳擦掌。形势一边倒，眼看大势已去了，她四下里顾盼着，只是不言不动，在寻找着一线生机。

魔教主看着她冷冷地：“你是不敢与我动手么？你不是想凭借着一套宅女阴阳大法功称霸天下的吗？或者还在痴心妄想，等着有人来救你？是杀手门主，还是他苦心搜罗来的那几个魔头？哼，你就不要做白日大梦了，连杀手门主都已经失去了左膀右臂，成了孤家寡人，你还在指望着他么？”

金如月仰天打了个哈哈，但谁都看得出她笑得十分勉强：“你不会懂的，杀手门主老谋深算，就算真会丧命，也必是死在天下人的后头。左青霜，当着武林众人的面，我与你做个公平交易如何？留我一条生路，我便告诉你们趋吉避凶的良策，不然，到时候玉石俱焚，我一命，大约还抵不得这么许多人的性命吧？”

“休要危言耸听，拖延时间了。”魔教主冷叱一声，“拿命来。”

“且慢！”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喝止，“为什么不听她说说再作决定？毕竟杀手门主狡诈狠毒，没有人能够揣摩到他的真正意图，相约华山决战，又是存了什么险恶用心，这女人和杀手门主是一路的，兴许知道些重要的秘密，就让她说了出来，对各方都没坏处，是不是？”

此言一出，倒有大半的人随声附和，毕竟大家来华山是冲着与杀手门主决战而来的，要他们相信杀手门主仅凭借一己之力想敌天下英雄，那是不可能的事，故而都想预先探知他的用意，以便知己知彼，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金如月见计谋得逞，阴阴一笑而答：“那也得看左青霜是不是肯让我说呢！”

这一句话又把魔教主推到了武林正道的对立面了。魔教主岂能不知她的险恶用心，冷冷一哼：“难道我就不能先废了你，再逼你说出实情么？少罗嗦，看招！”

一声呵斥，双袖挥出，已是雷霆一式，袭向金如月。金如月只得招架，左闪右避身法诡异，左青霜一时倒也奈何不了她，不由喝道：“你还想拖延时间么？你未尽全力，难道我就会怜惜你不伤你了么？痛快些放招过来，不要婆婆妈妈，让我好不耐烦。”

金如月冷笑：“我要是出了全力，你难道伤得了我？”依然四处游走，不时还上一招半式，就是不尽全力搏杀。

旁观者清，一众高手都瞧得非常明白。宁巧嫣微微皱起了眉头，忽然说：“这个恶妇若不是胸有成竹，就是贪生怕死拖延时间。”

吕鸣铁正在她身边，闻言沉吟着说：“伯母是不是说，她有可能有后援，正一心里期盼着这个后援到来，好解救她出去？唔，她刚才所说的一番话倒是有点儿深意，应该仔细盘问盘问，只可惜魔教主不肯。”

“阿弥陀佛，吕小施主说得是。”无相大师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原来他已经把无心救醒，走了过来，这时候就插上话来，“杀手门主约下华山之期，绝对不会无备而来，真有什么埋伏也说不一定。只是，他那些助纣为虐的帮手大都已经落入了天网，就算他来得及重新召集人马，大不了也就是一场恶斗，天下英雄已经齐聚华山，难道就会因为此行的凶险而退缩了么？”

“不错。”吕鸣铁精神一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既然是决战，就绝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再者，那恶妇说不定也只是狗急了跳墙，危言耸听而已……”

话还没有说完，蓦然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震得地动山摇，附近高处有无数泥石被震落，悉悉地落了众人一身。众人都是猛地一惊，回首往巨响发出的方向望去，但见一股浓烟升起，却并不见其他动静。

而这一声响却犹如炸在金如月头顶的一般，让她全身都不自禁地一颤，忽然就往那方向扑了过去，一边高声叫着：“啊——他为什么动手了？为什么不预先知会我一声，就已经动手了？那我该怎么办？这个狠心的老家伙，他竟然不顾我的死活。”

叫声里充满了失望与焦灼之情，到最后一句，已经犹如困于绝境的野兽在嚎叫，看来她已经乱了方寸，也根本顾不上身后的魔教主了，被魔教主疾步赶上来，凌空一掌正中后心。

顿时一口鲜血喷出，金如月滚翻在地。滚了两圈之后她忽地放声大笑起来，又叫：“好，也好！有这么多人给我陪葬，我已经值了。杀手门主，殷涛，算你够狠！”

众皆哗然。前任魔教副教主确实姓殷名涛，这就已经证实了杀手门主真正的身份。然而这并非让大家感到惊讶的原因，而是听闻杀手门主果真设计有埋伏，而且更不知是何等样的阴谋招数，不由得又惊又怒。

就有不少人飞身掠向四周去小心查探，魔教主则抢上一步逼住金如月追问：“杀手门主究竟有什么阴谋，快说！”

金如月不回答，只是不停地狂笑，笑得牵扯了伤处，嘴角就有鲜血不停往下淌，甚至连眼睛都似乎红了一般，笑到最后力气已衰，只是断断续续地发出“哈哈，哈哈”干涩的声音而已。

洛娃感到不耐烦，说：“教主，和她又有什么好说的，就把她就地正法了，岂不干脆利落？”

话音未了，有几个前去探查情况的人飞也似的回转了来，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糟糕了！路已经被封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量石块泥屑，把下山的路堵住了。”

众人闻言都大吃一惊，惟独金如月又大笑起来，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火药，好大威力的火药……”身体便猛地一阵抽搐，两眼上翻，喉咙间咯咯作响，不一会儿竟然就气绝身亡。她恶毒凶悍，临去时倒也倔强，不愿意死在魔教主的手里，这是自断筋脉，自寻死路了。

不过她的话惹起了一片哗然，但不等众人再有什么反应，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次声音非止来自一处，而且又近了几分，只见那几名查探情况的人来不及退回，就已经被无形的气浪掀到了半空中，肢体残裂，甚至就粉身碎骨。呛鼻的火药味四下里弥散开来，整个山头似乎都在动摇。

即便一众武林高手艺高胆大，也不免一时间目瞪口呆，没了对应之策。

火药封山！果然毒辣异常，而杀手门主甚至连面都未露，就已经把天下群雄困在了华山之上。面面相觑之余，吕扣银忍不住大大叹了一口气，说：“洛娃啊洛娃，能够和你死在一起，我吕扣银还不算很遗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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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五章 - 投鼠忌器

远望是颠峰，绝壁，万丈深渊。

似乎走到了这里，已经是去路无多，而往后退呢，是否还有容人退去的余地？

萧雨一手紧紧握住剑柄，停下了脚步。既然往前走已经不能，就只有停下。也没有办法往后退却，因为铁如剑就在前面，她的性命正握在别人手中，他又如何愿意退后，旁观？

萧风，萧叶亦十分有默契地停了下来，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与萧雨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无形中把前边的人团团围住。两边相距不过数丈，要上去一决生死原本并不困难，但正因为考虑到铁如剑的生死，所以他们全没有动。

追踪杀手门主已经月余，如果不是投鼠忌器，他们又怎么肯让他一路直遁到华山。

寒风萧瑟，云雾渺渺，杀手门主一手携着铁如剑，一手负于身后，仰首望天，似乎十分悠然自得，仿佛是正携友看景，闲情逸趣正浓。若非有恃无恐，又怎么会如此？

又似乎他半晌也没有任何举动，是正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而铁如剑，经过一番长途跋涉，脸色已经十分苍白，看上去极其羸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来的样子，只不过本性的倔强让她还是一路挺了过来，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挣扎也是徒劳的，没有哭闹，她还没有学会向人这样示弱，白白被人瞧不起。

自始至终她都十分冷静，原本明亮的双眸虽然已经显得黯淡，但依然透着坚强，即便明知道自己生命受到极大威胁，眼望着万丈深渊，身体还是尽量挺得笔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只不过是同身边这个人一起看风景来的，而不是被挟持的人质。

也正是她这一点让杀手门主觉得很难弄。斜斜睨了她一眼，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倒的确与众不同，本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闹上一番，闹得越是凄惨越好，再不然就是骂，骂得越大声越好，这样就越是能让萧雨心乱如麻。”

铁如剑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则是不屑与他说话，二来也是因为他手上用的力道刁钻，令她全身都快散架似的巨痛，说不出任何话来，其三，也是内心有一份歉疚，没有自己的受制，也就没有萧雨他们的受制于人了。

这虽然不是她的错，但终究是因她而起的，这一份歉疚又怎是语言能表达出的？

杀手门主却也并不要她回答，接下去又说：“但我现在一想，又觉得这样或许更加好些。会哭会闹会撒泼的寻常凡女子，萧雨又怎么会看上眼？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你的性格正和与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天下兴许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如此难得的红颜知己，想必萧雨绝不舍得放弃。”

阴阴地一笑，他又接着说，“他为了你，千辛万苦地跟了我们一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想必他愿意做任何事情，而我也完全可以保证，只要他肯听话，我绝对不会为难你，而且包你长命百岁。”

这几句话语调很淡，但威胁之意显露无遗，而且声音并不小，萧雨他们三人听得非常清楚。萧雨另一只手的拳头也已握紧，忽然咬牙说一句：“放开他，你我公平地决一死战！”

“公平？”杀手门主嘿嘿一笑：“这世上难道还有公平可言？从前我养你们教你们，每次你们完成了任务回来，不是赏赐黄金就是赏赐**，你们还觉得不公平，还要一个个叛我而去，如今，却反过来要我给你们公平了吗？”

“众叛亲离，那是你必得的下场。”萧风冷冷地说，“你一向手段毒辣残忍，死在你手里的，单只门下弟子就已不计其数，即便死一万次，你也赎不完你的罪孽。”

杀手门主仰天一笑：“好一个毒辣残忍，没有我，哪来你们的今天。”

萧风说：“没有了你，我们便只做一介平民，也要比现在快乐百倍。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入你门下时我已经懂事，知道你收容我们，只因为我们是当年华山一役之后武林正道的遗孤，你将我们训练成杀手，只不过是借此报复武林正道而已。”

杀手门主一笑：“没错，倘若你们的父母地下有知，你们杀了那么多的武林成名英雄，又不知会有何感想？哈哈，我确实是在利用你们向天下人报复，那又怎么样？”

一语既出，萧雨和萧叶只觉胸口气往上撞，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自己的身世，原来都是名门正派之后，却从一开始就被他践踏着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这笔帐一定得加倍讨回来。

杀手门主又说：“都瞪着我，都心中恼怒我吗？那为什么还不一拥而上，把我砍成肉酱，以消你们心头之恨？三位在我的**之下都已经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不会连这一点胆子都没有了吧？”

语言中不乏讽刺之意。萧雨咬牙：“你要的不过就是我的命而已，这又有何难？只要你放了她……”

“不！”铁如剑忽然面前开口，望着萧雨目光中已满是焦灼。

杀手门主又是哈哈一笑：“她对你多么有情义，不希望你为了她死，你又何必惹她伤心呢？你也该知道现在我已不想你去死了，活着是件多么好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你也了解是不是？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肯听从我，你们就一个都不用死。”

萧叶开口，冷冷地说：“即便会粉身碎骨，也绝不再受你利用。”

“粉身碎骨，那倒容易。”杀手门主说，“你上来受死，我亦杀了铁如剑，一了百了，多么痛快！”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萧风回答，“你死了，我们未必死，铁如剑死了，你却必得死。这一路上，你所有的帮手都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如今就剩下你孤家寡人一个，尤自想挣扎到什么时候？”

杀手门主冷笑不答，萧风又说，“除非你在华山之上还另有埋伏，否则的话，你又怎么敢如此胆大，在各路豪杰都齐聚华山的时候，还到这里来？”

“你猜得对极了。”突如其来的朗朗一句话让他们都一惊，随着话音，阿布鲁和铁如澜携手出现。说话的正是阿布鲁，“我们跟着一帮武林豪杰们而来，听他们说华山的确有什么魔教的余孽，黑道的帮手之类，只不过早就被一网打尽了，就是在这里等上一百年，只怕也等不到他们来救你了。”

杀手门主闻言只是冷笑，显然不相信。萧风则淡淡地问：“你说这话又没有什么凭据，恐怕他仍然不会死心，你又是听谁说的？”

阿布鲁说：“别的人说来我或许不愿意相信，不过我听说少林方丈大师是从来都不说谎话的，想必他的话一定错不了？而且我刚从山上下来，之前好像瞧见魔教什么护法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情景，只不过如澜要紧找她大姐，拉了我就走，我也没来得及看结束，不知道现在她已经被砍成了几十段呢，还是几百段？”

铁如澜瞪了他一眼：“话说得这么罗嗦，直说那个护法肯定活不成了不行？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这个乌龟王八什么杀手门主也该死了，还不快点把我大姐救下来啊？”

杀手门主哈哈大笑：“不错，兴许我是该了结这一切了，你们死，我便也死，铁如剑更得先我们而死！”

手上一用力，铁如剑顿时闷哼了一声，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摇摇欲坠。杀手门主接着咬牙阴笑，“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喊一声痛吗？你为什么不叫一声，也好让他们快点决定该怎么做？”

“老乌龟，下三滥！有本事就一对一打，这么欺负我大姐你算什么本事？”铁如澜见大姐受苦，恨得眼中冒火，不住口地乱骂，但却也不敢轻易上前动手。

萧雨的嘴唇都快咬出血来，说：“如果她死，我就陪着她死，你也别想活！”

萧风目光闪动，则说：“现在她可是你手上最后一张王牌，你又怎么舍得她死？放下她，我们或许可以给你让开一条路，如果不肯，那就不妨先杀了她，然后上来领死，请，请动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铁如澜差点跳起来。

杀手门主阴笑：“不是他的女人，他当然不在乎她的生死，说得出更加做得出来，萧雨，看看你的好兄弟吧，他要我动手，你呢？”

“放开她！”萧雨这两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杀手门主却寸步不让：“你先让开一条路。”

阿布鲁不耐烦了，大声说：“武林豪杰们都在赶过来，你垂死挣扎也没有任何用处，只要你放开她，我阿布鲁或许倒可以考虑给你求个情什么的。”

杀手门主不回答，却扯了扯铁如剑，突然地向前踏上一步。萧雨指节已经捏得发白，却始终拔不出剑来，不得不后退一步。

他这一退，其他人不得不跟着后退。

铁如剑面色惨白，虽然无法出声，但目光扫过铁如澜和阿布鲁等人，最后落在萧雨身上，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说：“对不起！”然后忽地一闭双眼。

很快一缕鲜血就从她嘴角淌了下来，铁如澜不由大惊失色，叫道：“大姐，不可以！”

杀手门主眼疾手快一把掐住铁如剑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来，狞笑着说：“好个刚烈女子，竟然想咬舌自尽一了百了？没那么容易！你想对萧雨表现你的情深意重，我却偏偏不让你如愿以偿。杀了你固然易如反掌，但我要你尝尽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我的手段可多的是。”

一把将铁如剑揪到了身前，他又说，“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如果各位不愿意，就尽管动手，如果不想她受尽折磨，就给我乖乖地往后退。”

说话时，他又逼上了两步，见到他们几个没有一个肯再后退半步的，忽然握住了铁如剑的手臂，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铁如剑同时一声惨呼，额头冷汗直冒，一条手臂眼看是已经被捏断了。

“住手！”萧雨眼里简直都要喷出火来，铁如剑紧紧咬住双唇，忍着痛楚，却像是咬在他心里一样，让他痛得无法自制。

杀手门主的手已经按上了铁如剑另外一只手臂，狞笑着说：“她还有一只手，两条腿，全身几百处关节，我一寸寸地全捏碎了她，却仍然能让她不死，要不要试试看？如果不要，那就退后！”

“畜生！”铁如澜气得咬牙含泪大骂，奈何杀手门主任她千般痛骂，都只是冷笑着不回答，仍然是步步紧逼，她只能心痛地叫，“大姐。”

“杀了我。”铁如剑眼望着萧雨，挣扎着含糊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更让萧雨犹如万箭穿心一般难受。他知道铁如剑不甘受此折磨，情愿一死，既让他摆脱了困境，自己也得到解脱，但他长剑在手，却仍然拔不出来。

眼看着杀手门主一步步逼上来，不由自主地他又往后退去，他退，萧叶和萧风也不得不退，一连退出了好几步去。

“杀了……我！”铁如剑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受胁迫，神色更是焦灼，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恳求之意，她如果不死，情势对萧雨他们只会更加不利，她不死又能如何？

可萧雨又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请求？他情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着她死。

两厢里久久僵持不下，耳听得远处似乎有脚步声往这边而来，萧雨他们几个更加心焦，不论怎么样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最糟糕的结局。

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突有寒光一闪，萧风突然出手。在别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向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刺了出去——

刺杀铁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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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六章 - 还不肯叫一声爹么？

一只手伸出去扶住王福，司徒雷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重创初愈，又经过这长途的跋涉，现在的他只觉得全身力气一丝丝在抽离，人也是大大地憔悴了。关神医医术贯绝天下，尽全力医好了他的伤病，但却医不好他心头的创伤。这一个月来，他较之以前不知道沉魔了多少倍，心痛的煎熬下，憔悴是必然的。

可他依然还是振作了精神，到华山来了，来决一死战。对他而言这更有着另一重的意义，他能不来么？

“大哥，你又在想些什么了？”他身边的司徒云关切地问。一个月来他和大哥形影不离，时时担心着他的情绪，如今已身在华山，更是加上了十倍的小心。

大哥所有的痛苦遭遇，正是始于二十年前的华山，如今故地重游，谁知道在这里还有着什么样的变数？大哥的挫折苦难已经够多的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这也是爹娘的殷切嘱托，他的责任重大啊！

司徒雷再次环顾四周，理了理思绪，然后微微摇头：“我想不出来，杀手门主还会用什么伎俩来对付天下群雄。从表面看来，双方力量已经悬殊——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如此冒险，但我却想不出他会用什么伎俩……”

“好了，大哥。”司徒云宽慰他，“别为这多费神了，如今杀手门主已经是穷途末路，你就当他是狗急了跳墙，才出此下策。”

“不，没有这么简单。”司徒雷回答。

司徒云沉吟：“我知道大哥一向心思缜密，也许那狡诈之徒确实还有阴谋诡计，只不过我们到华山已经非止一日，比我们早半月甚至一个月的也大有人在，方圆近百里可说都是武林各路英雄豪杰的耳目，只听说他的党羽纷纷被诛，却从来都没有见到杀手门主什么大动静，要说有什么阴谋伎俩的话……”

“没有亲眼见到，不等于就是没有。”司徒雷说，“杀手门纵横江湖二十载，从来都以神秘莫测而闻名，你怎么能断定他们的人没有悄悄打进武林各大门派内部？华山方圆百里都散步着武林各路人马，焉知其中没有混杂着杀手门中人！杀手门主并非等闲之辈，他绝对不会像二十年前的魔教主一样，来个硬拼力敌两败俱伤。”

司徒云只能点头：“大哥说的是。”

“而且，从一开始事情就已经在他的策划之中了。”司徒雷说，“先是由魔教叛徒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引得大批人马离开稳扎根基的巢穴，趁各派家门空虚的时候来个偷袭，同时挑拨离间，妄图使各大门派自相残杀，这两条奸计无论哪一条得逞，武林正道都会元气大伤，杀手门就可趁机图谋天下了。”

“幸好他并没有得逞。”

“然而以他狡猾的个性，难道不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司徒雷说，“我想，华山就是他的后路，这也应该是他最后一条路了，如果这条路也被堵死的话，那他就只有一条死路可走，你想他会不谨慎小心吗？”

司徒云说：“大哥的意思，在华山这条路上，他已经设下了圈套，而这个圈套必然会让天下群雄无路可逃？既是他早就留好了的后路，那么，就该是在他下战书之前，就已经在华山上有所布置了？”

“也许还不止在华山上。”司徒雷说，“也许你我此时所站的地方，都已经属于他圈套的范围之内了。”

“大哥却偏偏猜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阴谋？”司徒云不无忧虑地说，“你猜不出，恐怕我们都猜不出的了。三弟——”

看了一眼正倾听他们交谈，但却一直不出声的司徒月，他又说，“你这么咬牙切齿的，想说点什么？”

司徒月憋足了气，猛一挥拳头，大声说：“那狗娘养的杀手门主，真想把他揪出来，痛痛快快地狠揍上一顿，可他偏偏就是躲躲藏藏的不肯露面，让人空为他耗费心神，实在是太可恶了！”

司徒雷沉声说：“你且稍安勿躁，总有你施展拳脚的时候。大战在即，别看眼前一切都非常平静，实则暗藏凶险，要是心浮气躁，恐怕到头来只能挨打，更别说是去打人了。”

“是啊！”司徒云接着说，“大哥他历经的坎坷比你多了几十倍，都能够稳住心神，分析起事情来条理清晰，你又为什么不能多学着点呢？”

司徒月恨恨地：“我忍不住，就是忍不住！一想到那该死的恶贼害死了小东西，我就……要是见了他们，我一定撕碎了他们喂狗。”

“他们”，当然指的是杀手门主还有黄衣护法金如月了。关逸飞生性倨傲，见他们不肯相信他说的，小东西正由龙公子照顾着的这些话，便干脆不再提起半个字，在他们内心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好消息就是真的，生怕抱着一线希望的结果是再度失望。

而在司徒月心目中，金如月和杀手门主既然是一伙的，害死小东西的那笔帐，当然就得加到他们两个人的头上去。

司徒云听他提起这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段时间来，他放了十二分的小心，尽量避免在大哥面前提及任何关于小东西的言语，怕的就是会触痛了大哥心上的伤疤，再度失去理智。这时候司徒月却偏偏还大声嚷嚷了出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司徒雷眼眸中果然流露出痛苦之情，但却并没有开口。顿了良久才慢慢地说：“谁又不想将他们碎尸万段！只是我们兵分几路，连日来却仍然一无所获，因而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

“不能抓到那恶贼，其实和你也大有关系。”

忽然有人大声插上话来，兄弟三人回头，看见的是雷振飞大踏步走过来，桃花坞老当家的司徒申紧随其后。虽然时局紧张，他却不像雷振飞那样满脸的严肃，依然没事人儿似的一脸笑嘻嘻。

雷振飞目光中却甚至还有几分责备之意，看着司徒雷说，“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司徒雷略一沉吟，竟然不否认，微微点了下头，又说：“其实这其中另有隐情，老伯未知其详，难免有所误解了。”

“误解！”雷振飞把袖子一甩，轻轻哼了一声，既不信他的申辩之词，也因为他直到现在依然“老伯”前“老伯”后地称呼，不肯认他这个亲爹而感到伤心，说，“那么你倒解释一下看？当日在宁府，你慷慨陈述利害关系，极力劝说我们释放萧雨，说是可由他一举擒获杀手门主那个恶贼，但现在呢？天下群雄群起而逐之，有好几次差点就能将杀手门主困住，最终却是这个萧雨，一次又一次替他解危救急，这才容得他渐渐遁入华山地界。萧雨不思悔改，依然助纣为虐，你说说，这不是你铸下的大错，放虎归山了么？”

司徒雷微微一叹：“萧雨又岂是出尔反尔，不守信用之人，他也恨不能杀那恶贼而后快，只是不幸，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落入了那恶贼手里，投鼠忌器，他那样做，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雷振飞哼了一声：“就只为了某个对他而言重要的人，要与天下人为敌，害惨天下苍生了吗？”

“至少他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位武林中人，难道不是？”司徒雷说，“这已足可以证明他的用心良苦了。心爱之人命悬一线，他仍然能不失理智，难能可贵。老伯当年岂非也曾饱尝过那种煎熬？爱子落入敌手，性命岌岌可危，当时你心里无限苦楚与矛盾，不就正和今日的萧雨一样吗？”

一番话正中雷振飞要害处，顿时让他说不出话来。环顾四周，未免悲愤，长叹一声说：“华山，华山！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悲惨事，难道今日又要重演不成？”

“老伯——”司徒雷见他凄怆，心底也不免涌起哀伤，一时无语，雷振飞却猛然回头盯了他一眼：“你还是只肯叫我老伯吗？听说你身染重疾，我伤心欲绝，后来却又听说老天垂怜，你大病得愈，我又感到无限的欢喜。无论悲喜俱因你而生，你却至今仍然吝啬一声称呼，仍然叫我‘老伯’么？”

司徒雷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当然心为之所动，忍不住握起了他的手，一声“爹”在喉间滚动，要待冲口而出，却猛然听见一声断喝：“放开司徒雷！”

不等他反应过来，关神医从天而降，一把拉住了司徒雷，对着雷振飞吹胡子瞪眼睛：“他小子是我的人，你把他放开，不然对你大大的不客气！”

雷振飞还没有见过关神医的面，见他神态间非常无礼，不由要请教一句：“阁下是谁？司徒雷又怎么成了你的人了？”

关神医回答：“阁下我嘛，当然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高人，这小子嘛，既然是我医好的，当然就是我的人了，你如果再不放手，就是摆明了想欺负我了，我不依，就要打——看招！”

一手拉着司徒雷，另一手已经向雷振飞招呼了过去。

雷振飞见他招式又快又古怪，暗暗吃了一惊，连忙放手还招，但司徒雷被关神医一带，带了个踉跄，王福马吉护主，这就想上去搀扶，但关神医根本就不容许他们插上手去，司徒云和司徒月兄弟俩虽然功夫远比两位老随从高，但关神医何许人也，他们又怕伤了大哥，只好在一边连声叫：“神医请停手，有话好好说。”

“你也把司徒雷放了，我们再较量。”雷振飞也恐怕误伤了司徒雷，喝了一声，把手脚放缓了。

关神医却偏偏得理不饶人，招式更加快了几倍，一边嬉笑着对雷振飞做鬼脸：“不放，就是不放。”

“哎呀，快把我儿子放开。”司徒申见局面不好收拾，无奈只得出手。关神医前后受敌，司徒申和雷振飞也是当世两大顶尖高手，虽然有出神入化的妙招，但也不得不把司徒雷放开了，凝神应对。

他为了救治司徒雷，元气大伤，还没有恢复，以一对二当然吃亏，好在司徒申和雷振飞都手下留了情，他一时不至于落败，而且还乐在其中，手脚不停，还笑着大叫：“死婆娘臭婆娘，你不来就不好玩了，看我一个对俩，实在有趣，你也来瞧瞧热闹不成吗？”

司徒雷站稳了脚跟，左右瞧了一遍，又哪里有关大娘的身影？她原本和关神医行影不离，但前一日却和儿子关逸飞突然一起失踪，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也难得关神医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模样，更加不去寻找，只顾盯住了司徒雷不放，对亲生娘老子都没有这般殷勤的。刚才一个疏忽，和司徒雷他们走散了片刻，转眼忽然见司徒雷拉住了雷振飞，他老人家居然有点吃醋，这才上来就打。

偏巧又加上个司徒申，也很能缠人的，当下里三个人翻翻滚滚斗在一起，妙招迭出，掌风扫得人止不住往后退去，也看得几位年轻人目眩神弛，情不自禁要叹一声关神医真了不得，虽然功夫打了大折扣，但还显得一脸轻松。

司徒雷同时也暗暗摇头，晓得这老头子脾气太古怪，太任性而为了，这一打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想到收手，他们几个又岂能在边上干等着？

对王福和马吉以及两兄弟一招手，他这就想转身继续前行，却没想到才刚一转身，就听见一声长长的惊呼传了过来，紧接着是“铮铮”的兵刃相交之声响，有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眨眼间就见数条人影挟裹着霍霍剑光，斗得难解难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从那边转了出来。

不一会儿已经斗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争斗声中还夹杂着铁如澜带着哭腔的叫喊：“好你个萧风，竟然真敢下手刺杀我大姐……”

萧风？这名字让司徒雷内心一动，难道和自己匆匆见过一面的萧风，已经赶到了华山来，要助萧雨一臂之力了？

这猜想很快就被证实，而看清了对阵的双方，司徒雷稍微一动脑子就已明白，这是当世三大杀手和杀手门主，在作生死决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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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七章 - 死了还要分尸

萧风一剑快如电光火石，瞬间就已刺中铁如剑的双腿，令她再也无法站稳，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既然她已经倒下，杀手门主再挟着她，无疑是多了个累赘，而不是挡箭牌。而失去了这个挡箭牌，三大杀手对他又怎会再留情，几乎在萧风出剑，铁如剑倒下的同时，萧雨和萧叶也都长剑出鞘。

三剑齐出，杀手门主再也无暇顾及铁如剑，只能被迫还手了。

萧风这一招险是险到了极点。如果换了是萧雨，他又如何能够一剑刺向铁如剑？换了是萧叶，也未必及得上他这一剑的速度与精准度。

没有极其冷静的头脑，又怎么能想出这一险中求胜的杀招？这一把萧风赌的是当世三大杀手严丝合缝的默契度，稍微有点差池，只怕都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们三个就再也没有赢面。

现在的杀手门主，已是在作困兽之斗，以一敌三，虽然一时不至于落败，但追究免不了一死。三大杀手同仇敌忾，把心中所有的仇恨都化作凛冽的剑气，来往纵横，直激得风云翻涌，天地震颤。

一路斗到近前，功力较浅的王福和马吉已经吃不消，禁不住直往后退。本来司徒云和司徒月还想扶着司徒雷一起退后，却没料到司徒雷大伤初愈，身体还虚弱，没来得及避开去，已经承受不住劲力而往后软倒。

雷振飞与司徒申两个，和关神医本来斗得激烈，这时候见突生变故，手上招式都已经缓了下来，见到司徒雷吃了暗亏，他们暗吃一惊，不约而同地想抢过去护住他，可关神医嘻嘻哈哈一笑，居然不肯让，叫道：“让他们打他们的去，我们还没有玩够呢，你们怎么就想走了？”

拳脚连发，他老人家玩兴正浓，打得更起劲了。

雷振飞与司徒申不得脱身，心里暗暗担忧却也没有办法，不过转念一想有司徒云和司徒月在，料司徒雷一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他们也就略微放下了心，况且关神医的功夫精妙无比，让他们也由衷赞叹，当然想借机多切磋一番，也就没有急于收手。

但忽然间他们目光瞥见那边有几个鬼祟人影，探头缩脑地向这边在张望，手中还有寒光闪闪的兵刃，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司徒云和司徒月也同时发觉，司徒云随即就喝了一声：“那边是什么人？是朋友的话就请站出来，不必躲躲藏藏的。”

杀手门主也已经瞥见这几个人，不由精神一振，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他在华山上布下的人马，这时候应该是赶过来接应他了。

并不犹豫，他随即一声长啸拔地而起。啸声一起，那几个人就应该挥舞兵刃杀过来，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几个人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而掉转了头，看上去竟然想溜之乎也了。

这无疑说明杀手门主大势已去，他手下已经没有人愿意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了。司徒云当然不会容许他们溜走，随即反手一把将司徒雷推到一边，说声：“大哥先歇着，我们……”

话音还未落，却觉得身边风声响动，原来是司徒月一言不发地率先冲了过去。司徒雷还没有来得及叫两个兄弟小心行事，忽然间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虽然距离这里非常遥远，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被震得微微颤动。这一变故当然大出各人意料之外，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微微一顿，杀手门主却是哈哈一声大笑。

雷振飞与司徒申毕竟江湖历练日久，经验丰富，一转念间都已经想到这是怎么回事，司徒申就忍不住叫出声来：“火药！这恶贼居然用了火药！”

杀手门主并没来得及回答。和当世顶尖三大杀手生死较量，他又怎能够有丝毫的分神，这哈哈一笑间，已经被他们抓到了破绽，只听得长剑相交“铮”的一声响，一缕血光刹时迸现，三大杀手三把利剑都硬生生顿住，剑尖直指杀手门主咽喉心口。

而杀手门主的剑却已经断成了两截，脱手飞出了老远去。

但这并不是说他已经彻底输了。刚才那一下变化只在仓促之间，萧风一剑正中他的肩膀，下一剑却无论如何都刺不出去，萧叶的剑尖却正对准了司徒雷，离他咽喉不过半寸距离，而萧雨的剑则堪堪压住了他的剑身。

谁也没有料到，杀手门主运气居然有这么好，司徒云一把推开司徒雷，原本是想把大哥推离危险，却偏偏不慎把他推向了杀手门主那一边，王福和马吉上来想扶住司徒雷，却扶了个空，杀手门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挡箭牌——如果不是萧雨手疾眼快，反应非比寻常地快，此刻恐怕萧叶的剑已经洞穿了司徒雷的咽喉！

这下司徒申和雷振飞可再也忍不住了，而关神医也不等他们开口就收了招，转向杀手门主一跳老高，哇哇大叫：“啊？居然敢抢我的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那就上来，把他抢回去啊？”杀手门主阴阴地笑，“或者试试再来一次刺伤人质，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刚才那般好的运气。”

“不准伤了我儿子！”雷振飞和司徒申同时大叫，情势尴尬，关神医怒而暴跳：“把我的人放下，我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关神医，就饶了你这龟孙子。”

雷振飞和司徒申不免暗里捏了一把汗，惟恐他不管不顾冲上去，司徒雷难免要遭殃，但关神医虽然骂得凶，毕竟还知道利害，摆明了他往上一冲，司徒雷肯定玩儿完了，先前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替他治病，也就白花了时间与精力，所以并不上去，只是不停地大骂。

而就在这当口，远处又陆续传来好几声巨响，杀手门主目光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面露得色：“听听，火药封山，今天不需要我在华山大费周章，天下群雄就已经输个一败涂地！识趣的趁早让出一条路来，我就发发慈悲，让你们多活上几年。”

而萧风没动，萧雨没动，萧叶的剑尖如一泓秋水，却微微地颤了颤。再要来一次刺伤人质让杀手门主失去挡箭牌，恐怕已经行不通了。而杀手门主龟缩在司徒雷身后，萧叶的剑尖离杀手门主虽然很近，但离司徒雷也实在太近，他实在没有把握，倘若刺出去时剑尖偏得一偏，是否能够命中杀手门主？

因而慢慢地，他的剑尖就往下沉了去。

杀手门主冷笑：“萧叶，毕竟武功尽废后重新练起来的，还是差了些火候啊！”

萧叶咬着嘴唇不答话，司徒雷被挟持着，性命捏在别人手里，反倒十分镇定，说：“没想到你我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当真是好极了！不过阁下倘若以为挟持了我就有逃生的机会，却是打错了算盘。”

杀手门主嘿嘿一笑：“即便是死，也能拖到个垫背的，合算了。”

“不要伤了我儿子。”雷振飞怒目而视，简直是咬牙切齿，“你……算你狠！又被你掳去了我的坚儿做人质。”

“你的儿子，司徒雷是你的儿子？居然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杀手门主颇感诧异，但随即就是嗤地一声讥笑，“雷振飞，事隔二十年再见面，没想到仍然还是这副熟悉的景象。千万记得下一次来华山的时候，别再带你的儿子来，否则的话，再被我挟持，几次三番让你这一代宗师，武林英豪折辱在我手里，恐怕你会羞愤自尽。”

仰天哈哈一笑，他接着又说，“你儿子的命倒真够硬，当年我跳下悬崖，拿他做了回垫脚石，他居然没有摔死，而且还长这么大了？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应该把他抛下，而应该把他带走，也像萧雨他们一样好好**上几年，说不定我门下会多出一个顶尖的杀手来，啧啧，确实可惜了一块好材料啊。”

雷振飞怒火中烧，眼睛都红了：“老魔头，二十年前我确实输了一次，但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杀手门主冷笑：“是吗？你也不过就是在我对面跳着脚大骂，却不敢上来救一救他罢了。今天我身后虽然没有万丈悬崖，但手里的人却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我捏死他就好似捏死一只小蚂蚁，你上来试一试看？或者不用你上来，有当世三大杀手在，就够他死得彻彻底底的了。”

“好，你杀了他！”关神医叫道，“有本事就把他大卸八块，我照样可以把他拼了起来救活。”

“神医！”萧叶的掌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他最清楚关神医的性格，只怕他一个按捺不住，逼得杀手门主动手，那他们还能有几分的胜算？所以他要出言喝止。司徒雷对萧雨有天大的恩惠，对他也相当不错，倘若司徒雷死了，恐怕要比铁如剑死了更加让他们痛心。

关神医一听他呵斥自己，忽然拍着大腿放声痛哭：“你这龟毛绿孙子，我如果不把你撕碎了，我也不活了，呜呜——”

杀手门主则哈哈大笑：“好，你就哭吧，哭得越大声越好，最后能够哭得他们个个心神大乱。”

“放你的狗屁！”司徒申一瞪眼，“你慌了，你司徒爷爷也不会慌。雷儿，怕他何来？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你死了，老爹我一定给你报仇雪恨。”

“司徒兄，你……”雷振飞嫌司徒申说得太不吉利，皱起了眉头，但望着司徒雷张了张口，他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忍不住重重一叹。

司徒雷望了望他，再望望其他人，深深吸了口气后，忽然朗声一笑：“爹说得不错，死就死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你们两个都是我爹，我实在是幸运得很……”

话音未落，他忽然身体一侧，用足了全身力气朝萧叶剑尖撞了过去。这一下大出各人意料之外，杀手门主更是料不到他居然会选择自裁，猝不及防之下，长剑立时洞穿了司徒雷肩胛，一直钉到了他身上。

众人的惊呼声里，血光飞溅，杀手门主又惊又怒，猛起一掌击向司徒雷，本想借这一掌之力向后逃蹿，但萧风和萧雨的剑仿佛灵蛇出洞，又快又准，几乎在同时刺中他的咽喉。

而关神医也大叫一声扑了过来，恰恰与司徒申一左一右牢牢将他擒住，各自一用力，竟就生生地把他扯成了两半。

这魔头一生作恶，死时还被分尸，正应了那句话：“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相比之下，雷振飞的动作还慢了半拍。不过正好接住了软软倒下的司徒雷。萧叶也急忙撤剑，呼唤一声：“司徒兄！”把长剑一丢，上来就紧紧把司徒雷抱住。

司徒雷肩上受伤倒也罢了，被杀手门主一掌击中，气血翻涌，视线也已经变得模糊，只能对着虚空勉强一笑，轻轻唤了声：“爹！”

“对，我是你爹，你终于肯认我了，我就是你爹——我的儿啊！”雷振飞抱紧了他，忍不住热泪盈眶，却忽然觉得司徒雷身体一阵抽搐，不由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掌抵住了他胸口，不断渡以真气，以期他能多撑片刻。

司徒雷咬牙苦撑，但眼前已是一片漆黑，感觉身体不住往下沉去，迷糊间不禁想：好了，现在已经恩仇了了，所有的一切也都不得不撇下了……

恍惚间似乎听见关神医在耳边乱叫乱嚷，也不知道是和谁在吵架，而远处也似乎有一阵阵嘈杂声不断传来，看来有很多人都在向这边过来，似乎还有谁不停地在喊着自己名字。又过得片刻，他感觉到一双柔嫩细腻的手在摸他的脸颊，皱皱着眉头勉强睁开眼睛来时，他瞧见的居然是小东西近在咫尺的，那俏生生的面容。

又听见她焦急在叫他：“大哥，我没有死，龙公子救了我，关逸飞又把我带了来，我活得好好儿的，你也不能死啊……”

他不由微微一笑，迷迷糊糊地想，这临死时的幻觉倒也不错，至少还让他见了心爱人儿一面，却不知道去了地府后能不能遇上她了？

张嘴想呼唤，却出不了声，有心想抬手去摸摸小东西的脸，却又哪里动弹得半分，接下来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猛然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随即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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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八章 - 总算心满意足

“哎呀？啊？嗯，咦？哦……”关神医一手把着司徒雷的脉，一手不停地用力扯自己的胡子，瞪圆了眼睛，嘴里一连串的惊叹之声，把旁边众人全吓得心里直打鼓。

关逸飞离他最近，终于忍不住了：“爹，你别老是这么没完没了的，司徒雷到底怎么样了，要是你实在瞧不出什么来，让我给他把把脉看？”

“你这小子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本事不够你大？”关神医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好哇，居然嫌弃起你老爹来了，是不是我应该一头在墙上撞死，你才觉得满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关逸飞大叹一声，“我是说，如果司徒雷的情况实在不妙的话，恐怕我就要输给龙公子了，他可是已经把小丫头救活了的。”

关神医把嘴一撇，不接话茬而是忽而摇头忽而点头，把身边人弄得更加如坠五里云雾。又过了一会他老人家突然把眼一瞪，双手乱挥一气，说：“这么多的人，一二三四五……不得了，十几口子都挤在我身边，挤得密不透风，光呼吸声就好似打雷的一样，叫我怎么静心给病人把脉啊？都出去，滚滚滚滚！”

“神医，那我的雷儿他……”宁巧嫣试探着才问出半句，关神医就跳了起来：“尤其是你这娘儿们，更应该出去，不用叫我，我还没死呢，叫什么叫。听见没有？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奈何都慢慢退了出去。这小屋原本是因陋就简临时搭建起来的，这么多人都呆在里面，确实非常拥挤，就都坐在屋门前，心神不定地等候着消息。

老天有眼，虽然杀手门主布下火药封山的毒计，想把武林正道一网打尽，但终究因为大势已去，他的帮凶接连被诛灭，他自己也最终恶贯满盈，这一计划只实施了一半，并没有完全成功。被困山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高手，重新开辟道路脱险而出，也就多花费了一番工夫而已。

既然这恶贼已经被诛，一天大事彻底烟消云散，武林中人也就陆续离开了华山，不过因为司徒雷受伤颇重，铁如剑伤得也不轻，关神医关照了不可轻易移动两个人，所以就地搭了好几间屋子出来，供两位伤者养伤。

司徒雷所有亲人朋友也都全留在了这里，并没有随着少林寺方丈无相大师等一众武林中人，去华山脚下休养生息，并处理一些后续杂事。

屋外山风很大，宁巧嫣坐着搂紧了宝贝心肝儿小东西，惟恐她一个不当心就被风刮跑了一样。经历生死一劫，越发不舍得这小丫头再吃半点苦头。

而大难不死的小东西呢，眼睛却只顾瞧着屋门里的动静，瞧着瞧着就开始哭：“娘啊，大哥他不会有事的吧？”

-奇-宁巧嫣还没回答，铁如澜先抢着说：“不会的不会的，你连呼吸都停了，都能被救活，司徒大哥比你的情况可好得多了。再说了，当日我为你的死哭了好久，你却活了过来，你今天也已经哭了好多次啦，你大哥也能活的，不用担心，也不必再哭啦，关神医肯帮你大哥治疗，叫他看看我大姐，却是推三阻四的，就这一点上，你大哥运气就比我大姐好多了。”

-书-小东西眨巴着眼睛说：“当真哭一哭就会没事了吗？那么如澜，如果以后你有了什么事，我一定狠狠地大哭几场，你说怎么样呢？”

-网-铁如澜张了张嘴无词以对，阿布鲁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指着她说：“小丫头，所以说话不能乱讲，如今总算触霉头触到自己身上了吧？”

铁如澜翻了他一个白眼：“我和小东西是生死至交，一两句不吉利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嘿嘿，我是百无禁忌。但平日里就听你讲什么义气，怎么司徒大哥伤重，你却还笑得出来？这又算哪门子朋友呢。”

阿布鲁嘿嘿一笑：“义气归义气，道理归道理，我怎么可能是幸灾乐祸的人？司徒雷伤重，我心里当然难过，但如果他伤好了，依然还会去做……做那种事情的话，我依然还会打心眼里鄙视他。”

铁如澜说：“说你这家伙是榆木疙瘩脑袋吧，你还死不承认，这么些天了依然还在钻牛角尖。小东西与司徒大哥并非亲兄妹，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可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阿布鲁挠头，“真要这样的话，那倒确实是我错怪了司徒兄……其实我原本也不愿相信，司徒兄气盖云天的好汉子，居然会做出兄妹**的丑事来。”

“你小子再要胡说，小心我掌嘴了。”宁巧嫣闻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旁边侍立的王福接上一句：“少族长确实是误会了，我家小小姐与少当家的可是青梅竹马，天生的一对儿，夫人原本就已经应允了他们两个的婚事。”

“是啊。”铁如澜接下去说，“伯母曾经说过的，我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真的？”闻听此言，又惊又喜的人可不在少数，雷振飞就忍不住站了起来，笑着说，“这下可好了，原本我让千里去桃花坞，是求赐小东西为偶的，如今你亲生女儿总算命中注定该嫁我的亲生儿子，还要多谢兄嫂二位成全美事了。”

“可不是嘛。”小东西随口应了一句，“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应该嫁给千里哥哥的，这事儿根本不合适的嘛。”

其他人都望着不懂矜持的小东西微笑，偏偏桃花坞老当家的司徒申大摇其头：“等会儿，这事我可还没有答应呢。”

“爹啊！”小东西急了，“娘已经答应了，大哥也答应了，我更是已经答应了嘛。”

“没羞！”司徒申呵呵一笑，伸手去刮她脸皮，“就是想嫁，也没你这样急的，好意思说出口么？”

众人忍不住一阵哄笑，正在这时候，却听见屋子里的关神医也发出一阵狂笑，连声叫好，那样子想也想得出来，一定是手舞足蹈得意非凡，引得众人忍不住都伸长了脖子往屋子里瞧。

偏偏关大娘这时走了出来，双手叉腰板着脸：“看什么看？有这闲工夫，哪个兔崽子帮我一个忙，去瞧瞧那冷冰冰的杀手的小情人儿去？”

铁如澜立刻跳了起来：“终于肯替我大姐治伤啦？好极了，我去，我去帮忙。”扯了阿布鲁一溜烟地跟着关大娘去了。

而屋子里的关神医仍然狂笑不止，一边还说着：“嘿嘿，我的乖儿子，刚才你老爹把那帮人吓得一跳再跳，是不是非常有趣啊？哈哈，嘿嘿，最好能再玩一次，你说怎么样？”

关逸飞的叹气声跟着飘了出来：“唉，你有把握司徒雷根本死不了，干嘛不早说，害得我以为必然会输了赌约，从此在龙公子面前要矮上一截——别笑了，难道这很好笑吗？”

关神医不服气地说：“什么龙公子，他大大占了你的便宜，司徒雷的伤比那小女娃儿的难医百倍。不过嘛，现在我也已经占了个便宜了，把外面那帮人吓唬得半死，这笔帐就此算扯了。”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算这笔帐的，不过众人听说司徒雷其实并无性命之忧，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欢喜异常，这时候也不会去跟他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

清晨，薄雾渐渐散去，四周依然十分的安静。

但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几乎所有人耳朵里，都已经灌满了关神医的大吵大闹声：“我不干了，一天到晚的叫我医这个，医那个，连伤风头疼的小毛病都要来找我，我受不了了！我是神医啊，又不是江湖上那些个混饭吃的郎中，一大早的叫我起来看，你小情人儿好得不能再好了，还看什么看……”

一边嚷嚷着，关神医一边怒气冲冲地出了铁如剑的屋子，在屋外又跳着脚继续叫：“死婆娘，我要走了，这就离开这鬼地方，再呆下去的话，我就要死了。”

从屋子里跟出来的萧叶，一连叫了他几声“神医”，却非但没有半句回应，关神医更是一溜烟地跑个无影无踪，他无奈只能淡笑着摇摇头，去煽火煮药了。

铁如澜则揉着眼睛，看上去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走出了她住的那间屋子，问：“咦？这一大早的，人都上哪里去了，司徒伯母，小东西，还有宁馨儿她们，怎么全都不见了呢？”

阿布鲁也已经走出他住的屋子来，接下去说：“何止她们几个，除了司徒雷，好像能走路的，都已经不见了人影。”

铁如澜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一拍手说：“哦，对了，昨晚我就听说，少林方丈大师，七大门派，还有魔教主等等，他们都要回各自的地盘去了，想来都是和他们告别，流几滴伤心眼泪去了。”

顿了一下，她看向铁如剑的屋子，又说，“我大姐经神医妙手，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回答她的是萧叶：“不错。”

铁如澜又说：“神医嚷嚷着要离开，那么，你也要跟着他离开了吗？和你那位萧风大哥一样，来去无影踪，只一眨眼的工夫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哎，想想他居然每天都能和龙公子这位大英豪在一起，真是羡慕死人了。”

萧叶先是摇了一下头，跟着又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是说对，还是不对，铁如澜再问，他干脆连点头摇头都省了。铁如澜不由噘起了嘴：“惜言若金，你倒和萧雨一个模样，可怎么你跟司徒大哥就有得说，跟我却连半句话都嫌多了？”

“行了。”阿布鲁说，“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我，才能受得了你成天唧唧喳喳不停，说的话还够损，人家这是怕了你了。”

“怕我？不会的吧？”铁如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顿了一下又转个话题，“看萧雨和大姐似乎成天也说不上三句话，手握紧了一直不肯分开，还紧紧地盯着她瞧，就好似我大姐随时会飞了去一样，那又有什么好瞧的？不说话，岂不是闷也闷死了？”

阿布鲁说：“那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哪用得着开口呢？又有俗话说种个萝卜挖个坑，他们两个般配嘛，哪像我这样，成天受气不说，还得忍受你的滔滔口水……”

“要死了啊你！”铁如澜不等他说完，拳头已经招呼了过去，当然不会很用力。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了一团。

不远处的萧叶悄悄扭转了头去，心底不期然涌起一抹酸涩。别的人都有情人终成了眷属，他的情人却早早就已经死了，永不能与他长厢厮守。

正伤赶时，忽然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原来是司徒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衣出屋，到了他的身后。

司徒雷似乎总是能窥探到别人内心的想法，看着萧叶时目光中满是安慰，说：“缘分由天定，你大仇得报，如今已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从此海阔天空，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人。”

萧叶感激地一点头：“多谢司徒兄宽慰之言，另外还要谢你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又谢我什么？”司徒雷微笑着问。

“多谢你为我们兄弟付出的一切。”萧叶说，“那天如果不是你受了我一剑，恐怕我们现在……唉，那结局实在太难料了。”

司徒雷轻轻摇头，说：“其实应该是我谢你刺我那一剑才对，你又何必感到内疚呢？可别忘记了，我们是朋友。”

“对，我们是朋友。”萧叶看着司徒雷，最终粲然一笑，伸手和司徒雷紧紧一握，“我从来都没有后悔交了你这位好朋友。”

“我也是。”司徒雷说，“遗憾的是，我和你大哥萧风实在无缘，他那么匆忙地就跟着龙公子走了。”

说到萧风，萧叶也不禁感慨，他们三兄弟当中，就数萧风的运气最好了，能有幸常伴于当世不二的英雄龙公子身边，换了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就跟了龙公子去的。

司徒雷深有同感，龙公子虽然年纪大不了他多少，但做的善事却不知道要比他多上几倍，跟他一比，自己是惭愧之极，而且，龙公子对自己有莫大的恩德，从阎王手里硬是把小东西抢了回来，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回报他才好。

想想自己重伤倒地的那一刻，忽然发现小东西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情岂是用“欣喜若狂”就可以形容得的？就单是内心这份欢喜，就足够让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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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六十九章 - 可喜可贺的事多了

再次满足地一叹，司徒雷转而问萧叶：“萧雨兄呢，他对今后有什么样的打算？”

萧叶回答：“他当然早就厌倦了无休止的争斗，已决意退出江湖，所以日后你绝看不到振远镖局里会多出一位顶尖高手。铁如剑一只臂膀虽然治愈，但可能从此再也无法用剑，想来主持镖局生意也已经力不从心了。我听他们言语里的意思，(奇*书*网^.^整*理*提*供)多半要一同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

司徒雷一叹：“只要过得安宁快乐，做什么其实都是一样的。振远镖局以前全凭铁正老爷子一人支撑，过得很不容易，现在铁如剑选择退隐，却也未始不洒脱。”

略微一顿，他又问，“那么叶兄你呢，又有什么打算？”

“我么？”萧叶望一眼关神医消失的方向，说，“我仍然跟着神医，大仇虽然已报，但关神医对我的大恩可还没有报答，其实他们老夫妻两个看着脾气十分古怪，又爱整天吵闹，但心地是善良的，更有一身旷世的医术，我跟着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他们一双儿女经常不在身边，他们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不侍奉他们，又侍奉谁去？”

司徒雷点头：“不错，假以时日，兴许江湖上便又多了个身怀绝技济世救人的小神医了。不过你可得经常来看看我才行。”

“是往太湖雷家，还是塞外桃花坞呢？”萧叶笑问。

司徒雷笑答：“不管哪一处都是我的家，而只要是我的家，都是敞开了大门欢迎你的。”

萧叶说：“你的喜酒我是一定要来喝的，而且是不醉不归。”

“那就约定了，不醉不归。”司徒雷说，“到时候如果你不来，我就是找遍了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抓来。”

萧叶笑着点头，又说：“你不进屋去看看萧雨他们？”

司徒雷轻轻摇头。刚才他已经在门口瞄过一眼了，想想不太方便这时候进去打扰，就退了回来。历经生死一劫，萧雨和铁如剑必有太多话要讲，他又何必去掺和呢。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铁如澜已经过来，忽然插上了话，“司徒大哥和小东西也是历经了生死大劫，所以小东西这几天除了守着你之外，其他什么事都不愿做，我这好朋友要听她说说龙公子的事情，也得偷空儿才行。只是她这时候一去好半天都还没有回来，司徒大哥一边说话一边眼睛望着别处，是不是已经等得着急了呢？”

司徒雷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她的话，而是对阿布鲁说：“真要恭喜你了，铁姑娘聪明伶俐，做鹰族的少族长夫人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阿布鲁红了脸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司徒兄当真对不住你，我以前误会你，在心里骂了你几万遍，但愿你别介意才好。”

他性子直，又心眼实在，在心里边骂了人，一旦知道骂错，明明别人不会晓得，却也仍然诚恳道歉。这也正是他可爱之处。

司徒雷忍不住笑了：“道歉就不必了，改天再给我个机会，把你灌个大醉，满地乱爬就可以了。”

“嘿，说起这个，我可一直没服气呢。”阿布鲁一说到斗酒就眉飞色舞，来了兴致，正想接着说，不提防铁如澜拉了他一下，说：“行了，等地你满地乱爬那时候再说不迟。你瞧司徒二爷和雷千里他们都已经回来了，还是听他们说说情况吧。”

“有什么好说的。”那边过来几位，走在最前边的是司徒云，耳朵尖听见了她的话，随即把话接了下去，“不外乎就是羊回羊圈，人回人窝，和尚归庙，姑娘么归情人儿的怀抱。”

“都已经回去了吗？”铁如澜意兴阑珊地一叹，“我们也该回去了。唉，真没劲，什么时候江湖上才能再有这等热闹好瞧呢？”

“罢了，这样的热闹还是越少越好。”阿布鲁翻了她一个白眼。

铁如澜对他做了个鬼脸，看着依偎在雷千里身边的宁馨儿眼睛红红的，仍还在抹眼泪，就问：“你娘，魔教主也已经回西域去了吗？你舍不得她，这才哭了？”

“是，我舍不得。”宁馨儿回答，“我才认回亲爹娘没几天，就又要分开了，心里好难受呢。”

“要是你娘不由分说，把你带了一起走的话，这里难受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人喽！”铁如澜对雷千里嘻嘻一笑。

雷千里并不在意她的调侃，搂紧了宁馨儿好言安慰：“反正我和你不久就要到西域去玩的，很快你和娘就能见面了，现在就别哭了吧，哭伤了身体可不好。”

“啊，但不知你那位和尚老丈人，又怎么样了呢？”铁如澜笑问，“我听说他一直都左右为难，不知道仍然做他的游方和尚好呢，还是跟着魔教主去西域的好，到最后他是怎么决定的啊？”

司徒云说：“他么，最后还是决定先去一趟西域。”

“这是应该的嘛。”旁边的吕鸣铁接上话头，“反正他和魔教主连女儿都生了，这和尚做着已经名不正言不顺，顺理成章该重续前缘。而且，少林方丈无相大师和无嗔大师都已经回了少林，各大门派掌门也回了各自地盘去，只他孤零零一个没有去处，不和魔教主一起去西域，又去哪里？要是换了我，早就决定下来了，还用得着这么犹豫好几天的。”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他自小出家一世苦修，总难免羁绊于清规戒律。”司徒雷轻叹一声，随即又展颜一笑，“吕兄倒确实是不必犹豫，如愿抱得美人归，可喜可贺。”

“要说现在，可喜可贺的事就多了。”吕鸣铁说，“放眼望出全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兄弟扣银，司徒兄你，再有关逸飞，萧雨，还要加上我雷家的表兄弟，廷宇和红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看样子，这门亲事老姑父不答应是不行的了。”

“如果再加上内子与馨儿妹妹之喜，那就更是锦上添花。”司徒云接着说，“既然一大堆都是喜事，各位少不得要大大庆祝一番，送给新人们的礼物如果没有新奇合意的，小号里可有不少的好货色，到时候只要和我说一声就行。”

吕鸣铁失笑：“司徒兄你不枉了‘精明’一词的评语，三句话不离本行，想趁机大赚上一笔啊？”

“大赚一笔？”司徒云摇头，“小气！可别以为我舍不得送。”

“别。”吕鸣铁连忙摇手，“你已经送了我一份大礼了，可别再送什么给我，我没那么厚的脸皮收下——日后又叫我还你什么才好呢？”

几个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司徒雷问：“怎么就只你们几个先回来了？”

“别的人你都好提，就我那宝贝兄弟提都别提起。”吕鸣铁说，“他小子真不够意思，自己滑脚溜得飞快，跟洛娃去西域了，把所有问题朝我头上一退，让我回去跟爹解释——这解释得通还好，解释不通可就糟糕了。”

司徒雷说：“倘若你和你爹解释不通，我倒愿意帮你说上几句好话。只是扣银兄弟就这么往外一跑，确实不太妥当。”

“其实他也是迫不得已。”雷千里为吕扣银开脱，“魔教主有意把教主之位传给洛娃，洛娃如果跟他回了姑苏，又怎么打理教务？总要等一干杂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才好回姑苏吧？再说了，这小子平时就最爱扮女人玩，如今教中十之八九全是女子，他混迹于其中也真假难辨，真可谓如鱼得水，众位瞧好吧，他有得乐不思蜀呢。”

“那我们要喝他的喜酒，岂不还得远征西域了？”司徒云说。

雷千里笑：“这小子还是别理睬他为好，越是理他，他越是疯魔，等所有人都不理他了，兴许他就自己按捺不住，从西域跑出来，每人家里去干上几杯酒。我现在只想跟你们说一件稀奇事，准保又是一件好事。”

“是什么？快说。”

雷千里说：“飞龙山庄十八铁骑因为着急要去金陵接成凤姑娘，所以早两天就已经告辞走了，这你们都知道，庭宇哥挂念着红药，急着和十八铁骑一起离开，这情有可原，可是大哥，你的二弟，我的大哥……”

“等会儿，兄弟，你得把话说清楚了。”司徒云打断了他，“要是从大哥论起呢，我是他的二弟，却是你嫡亲的长兄，要是从雷廷轩论起呢，他名分上是你的大哥，但实际却是我大哥的亲二弟，你是在说我呢，还是在说他？”

雷千里笑着一指司徒雷：“说来太饶舌，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从今往后认准了他做大哥就是，反正两家无论如何都属他最大。我说的是廷轩哥，真是奇怪了，怎么他一听说表姐夫成杰要去接妹妹成凤回家，急得赶紧跟了就走，连和我们说一声都来不及了似的？后来我一琢磨，明白了，说不定人还没有到金陵，表姐夫就要另打主意，用不着接妹妹回家，直接把她交给廷轩哥就成了。”

一番话把几个人都说得会心微笑，司徒雷心里更觉宽慰不少。成凤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却横遭他拒绝，伤了心是难免的。倘若雷庭轩能够及时补上一份柔情，兴许成凤姑娘回心转意，从此不再伤心烦恼，岂不是皆大欢喜了？

吕鸣铁就建议：“依我看哪，我们都不用回家了，干脆都到金陵宁家去，热闹上几天，愿意的就都在那里拜堂成亲了，省得每个人都还要赶东赶西的，到处喝喜酒去。”

“这个恐怕不能由我们说了算。”司徒云说，“长辈们能乐意的吗？就是刚才，我还听见我娘跟司徒老伯在不停地争呢，到底大哥和小东西应该在雷家成亲呢，还是在桃花坞洞房花烛。为了争大哥这块香饽饽，闹不好打起来都有可能。”

司徒雷失笑：“爹娘他们也真是的，不管我在哪一边，还不都是他们的儿子？用得着争的嘛，万一真的打了起来，可该怎么劝才好？”

雷千里说：“你听二哥他瞎扯呢，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打起来！”

把搂着宁馨儿的手臂又紧了紧，他接着说，“我可不去插什么嘴，随他们怎么说，我都照着做就是了，反正只要和馨儿在一起，随便那里不都是一样的？”

司徒云一叹，笑着说：“瞧瞧这模样！幸好馨儿是个老实人，不然桃花坞可要多出个爹一样的好男子了。”

“什么爹一样的好男子？”雷千里不解地问。

司徒云笑着回答：“你已经知道关神医惧内有多厉害了吧？我爹自从与他打过一架之后，似乎越谈越谈得拢，几乎要引为知己了，想想看，像关神医和爹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哦，神医骂是要还口的——天底下这样的好男子又能有几个？我自认为是做不到这样好的呢。”

雷千里忍不住吃地一声笑，说：“哎，可我怎么又听小东西说过，那个谁曾经‘跪妻’来着？”

“心里有数，说出来干什么？”司徒云翻了他一个白眼，惹得所有人一阵笑，他接着解释说，“其实不都是本着‘疼爱’二字？不过各人用的方法不一样罢了，以后可都不准乱讲了啊？”

所有人又都会心一笑。铁如澜瞄了一眼阿布鲁，想他之前处处让着自己，应该也是出于对自己的疼爱了吧？不由心里发甜，悄悄握住了阿布鲁的手，对他展颜一笑。

阿布鲁心里不由自主荡了一荡，平时只听见她骂自己，很少体会过这等含情脉脉的眼神，一时间竟然飘飘然了起来。

又听司徒云说：“你们看大哥一言不发，看来是一刻见不着小丫头的面，就已经心神不宁了，大哥，尽往那边看什么呢？小东西包管马上就出现，根本不必担心。”

司徒雷但笑不语，心里却真个在牵挂着小东西。但没过多久，小东西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婉转犹如黄莺。

“哎，关逸飞，你还没有跟我说，那天你和龙公子数百回合的大战到底情形怎么样呢。那天真是不凑巧，我虽然躺在旁边，但人事不知，好端端的一场热闹就这么错过了，实在可惜！你一定要说给我听的……喂，不要着急走嘛，你要是不说，我就要认定你被龙公子打得大败而逃，所以没脸说出口，龙公子可是天上地下第一英豪……”

她喋喋不休说个没完，关逸飞却早就人影都不见了，只丢下一句话：“叫司徒雷早点到金陵宁家去，我还要接走绣玉，别再耽搁了。”

司徒雷微笑。当日吕绣玉恳请关逸飞救他，自己情愿呆在宁府而不肯跟关逸飞离开，这件事他已经耳闻，心里当然无限感激。见到小东西嘟着嘴不高兴，他招手让她过来，说：“好了，你已经把关逸飞缠怕了，要是想知道那天关逸飞和龙公子大战的情形，问我就可以。”

“你知道？”小东西一下蹦到了他身边，“你知道却不告诉我，真是不够意思。那关逸飞是输了还是赢了呢？”

“依我看哪，是小东西你独赢了。”铁如澜插话说，“关逸飞如此狂傲不羁的人，居然被你缠得落荒而逃，而龙公子是古往今来第一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却居然非但见着了他，而且还在他身边一呆就是一个月，小东西，我都不敢替你说出去，要被天下女子知道，你恐怕会不得太平了，不是被嫉妒死，就是被羡慕死。”

小东西还没有回答，阿布鲁忽然哼了一声：“那个龙公子就有这么好吗？他再好，也不过一个凡人而已嘛？”

“喔唷，好浓的一股子酸醋味。”吕鸣铁哈哈一笑。

小东西眨巴着眼睛说：“可是，龙公子确实非常好，不但风度翩翩，人品俊雅，而且和蔼可亲，待我好得不得了，真是，真是……用尽了所有词都形容不出他的好来呢！”

司徒云忍不住笑：“好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吃起醋来是什么样子，今天可算开了眼。小东西，记得以后要夸龙公子的好呢，千万别当着大哥的面，省得他把脸一板，你就得落荒而逃了。”

小东西对他皱了皱小鼻子：“大哥才没你说的那么小气呢，对不对？”特意凑到司徒雷身上闻了闻，又说，“根本就没有醋味嘛，二哥你这次看错啦，要说到吃醋，我和龙公子在一起呆了一个多月，那位漂亮的关姐姐岂不是早就已经酸死了。”

司徒云点头：“嗯，你这一说，大哥确实可以放心了。”忽然听司徒雷低咳了一声，他又把笑憋住了，说，“好了，不提这个，省得大哥伸手开揍，我可不敢和他动手。”

“他又不是三哥，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小东西维护大哥，朝二哥皱皱鼻子，忽然想起来问，“哎，怎么一早就没见三哥人影，他又溜到哪里去了？”

司徒雷说：“昨晚我瞥见他往山上去的，却没见他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司徒云笑答：“这个大哥放心就是，只管随他去，我们不用等他回来。他小子估计不会再回这地方来了。”

“这又是为什么？”司徒雷问。

“昨晚我和他一起睡下的，到半夜忽然见他悄没声起来往外走，我就猜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司徒云说，“就偷偷跟在他身后。果然，被我撞上一幕好戏，哈哈，不是我说，那么根本想都想不到究竟会是什么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那件事非常有趣。在司徒雷他们追问清楚后，也都忍不住莞尔——果然，那是想破了他们脑袋，都想不到的好戏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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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风波定

第二百七十章 - 最美妙的时刻

其实司徒月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居然真的会到这儿来的。

之前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约他出来的那位叫“高菁菁”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人。没办法，他的记性通常都只长在功夫拳脚上。

换了以前，以他不喜和女人打交道的性格，根本就不会理这茬儿，随她高菁菁也好低菁菁也罢，统统置之不理算数。但今儿他居然如约而至，想来想去，他只能认为或许是自己着了魔道了。

因此上，他连二哥司徒云偷偷跟在身后，居然也没有察觉。

到了那地方，远远就能望见树下朦胧但却婀娜的倩影，司徒月踟躇一番才走了过去。张了张嘴，不晓得说什么才好，憋了好一会儿才粗声粗气说出一句：“喂——”

“我叫高菁菁，司徒三公子应该……已经知道了的。”高菁菁垂首而立，小心肝跳得扑嗵扑嗵的，未语先脸红了大半，声音细不可闻。

“哦，那么，高……那个，你找我什么事？”司徒月问。

高菁菁头垂得更低了，手指使劲儿捻着衣襟袖口，半晌没言语。司徒月不耐烦起来，说：“你约了我这么晚了出来，总有什么事的吧？这么扭扭捏捏的不肯说，那又叫我来干什么？不说我可走了。”

“司徒三公子别走。”高菁菁急忙抬头，见司徒月其实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细声细气地接着说，“我请你出来么，当然……当然是有正经事情要和你说的。”

司徒月吁了口气：“那就说吧？”

可等了半天，仍然没有听见高菁菁开口说她的“正经事”，司徒月等得实在不耐烦，忽然掉转身真的要走，但袖子上一紧，高菁菁居然大着胆子把他扯住了。

“哎，你有话就说，没话就算数，何必拉着我不放？”司徒月急忙把她甩开，“说话说话，我不走还不成吗？”

“司徒三公子，你可得救救我才好！”高菁菁缩了手，终于开口，但这一开口，眼泪也情不自禁跟着掉了下来。

司徒月最怕看见的就是女人掉眼泪，一时手足无措。真是，说话就说话了，还哭个什么劲。

高菁菁抽抽噎噎地说：“三公子，你不会已经忘记了我师兄那天在金陵宁府，与你订下的华山之战吧？”

华山之战？静悄悄掩在岩石后头偷听的司徒云不禁好奇。之前可没听说过司徒月说起过这事，要真有这么一回事的话，以司徒月的性格，断然不会隐瞒起来不说的吧？

就是司徒月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华山之战？我又和谁约了在华山比武的，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高菁菁着急了：“是我的师兄啊，九华大弟子刘醒，你、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九华弟子？凭司徒月的性子，难道还会同江湖上这等没名气的小角色约在华山比武？司徒云更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经高菁菁这么一提醒，司徒月倒是隐约地想起了，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刘醒敢约，他还没那么好的兴致就答应了呢！

“是，司徒三公子你仁厚旷达，那像我师兄似的，那么小心眼呢。”高菁菁不失时机说上几句好话，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我师兄是有一点点儿小事，都会耿耿于怀不能相忘，何况司徒三公子几次出手教训呢？故而他一心念着要来华山与公子决一死战。”

司徒月一听这话，连双手带一颗头摇得飞快：“免了免了，再打也不过就是让他鼻青脸肿而已，没什么有趣的，他不怕挨揍，我还懒得揍他了呢。”

高菁菁说：“是啊是啊，司徒公子气度非凡，当然不可能与我师兄一般见识的。”

又给司徒月戴了顶高帽子，司徒月嘿嘿一笑不答，高菁菁接着又说：“可是我大师兄又怎么可能了解公子的大度？他仍然十分生气，非但骂你，而且还大骂了我一场，说是我不帮着自家师兄，反而去帮外人说话，可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我们武林一脉同声同气，我这是帮理不帮亲呢，司徒公子你说是不是呢？”

司徒月没有回答，一边的司徒云暗想，估计这宝贝兄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于是高菁菁只能自说自话，继续往下讲了：“可惜我师兄非常不讲道理，见我只是苦苦劝他，他居然暴跳如雷，即刻要拉了我回九华山去，请师父重重责罚我。”

“那就跟着他回去了呗。”司徒月不以为然，“不见得你师父也和这小子一样不讲道理？”

“可不仅仅如此，还有呢。”高菁菁连忙说，“大师兄他还要求师父，把我交给他好好地**，说是我必须悔过自新，还要求师父把我……把我许了他做妻子……”

说到这里，她又是羞又是恼，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聪明如司徒云，当然已经猜到这姑娘并不愿意嫁给她师兄，不过司徒月可远没他这么开窍，回答一句：“这又值得你哭嘛？”

高菁菁抽泣着说：“我又怎么能够嫁给大师兄？我……司徒三公子，原本这种话不可以当了别人的面说出口的，可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大师兄他眼里容不得你，最终恼怒起来，把我赶走了，说永远不要再见到我，我如今可是连九华山都回不了啦，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最后你的司徒三公子把你直接带回家，就遂了你的心愿了。司徒云在一边暗暗好笑，不过他清楚宝贝兄弟绝对不会这么干，恐怕脑子里也根本就转不出这样的念头来。如果他小子想得到这种念头的话，当初吕鸣铁要把家中美姬相赠，他又怎么会落荒而逃？

果然司徒月还没弄明白事情原委，居然还在问：“你大师兄他眼里容不得我，又怎么要赶你走？这根本就是两码子事嘛？再说了，你回不了九华山，和我也是不相干的事情，你就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九华姥姥本事不怎么样，你就当是提前出师，又不会死人，没有什么损失的嘛。”

唉——司徒云猛叹气，这小子确实太不开窍了。人家是因为小师妹喜欢他而大吃干醋，这才要把小师妹赶走！也好在这位姑娘胆子也大，脸皮也不太薄，所以敢一个人摸上华山来找他，不然的话，他害死了这姑娘，恐怕自己还不知道呢！

碰这这么个主儿，脸皮不厚一点还真是不行。想必高菁菁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一个姑娘家又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司徒三公子，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才来求你，我没爹没娘，凡事除了师父她老人家之外，也没别人帮我作主，如今我回不了九华山，你、你就替我作了一回主，如何？我当然会全心全意报答你的，就是要我一辈子……一辈子伺候你，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目光中满是希冀。

司徒月被她吓了一大跳：“不行不行，你的事我又怎么替你作主？你可别来找我。”

“你……”高菁菁一听就急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为你离开了师兄师姐们，难道还有脸回去的吗？既然回去又回去不得，你又不愿意帮我，我就只能一死了之了。”

说罢拔出剑来就要自刎。

司徒云听她语气不对，已经准备好了暗中救她一把，但他还没有出手，司徒月已将高菁菁的剑劈手夺了过来。虽然他楞头楞脑的，猜不透女儿家的心事，但总算侠义心肠，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自尽。

但他不出手阻拦还好，这么一拦，可算把高菁菁这桩事揽上了身！既然他不愿见高菁菁寻死，而高菁菁又可怜巴巴求着他帮忙，眼泪攻势之下，司徒月只能投降，最后答应了送高菁菁回九华山去，替她在师父面前求个情。

躲在一边的司徒云也松了口气。虽然说凭宝贝兄弟那性子，上了九华山，多半也会大打一场了结，但这可以放在日后再说，只要他不虎头蛇尾，半道上又反悔，而高菁菁又懂得花上点心思，若能最终赢得司徒三公子的心，也不枉了她这一片苦心了。

——————————————

“唉，难啊！”

说到这里，司徒云咋舌摇头，“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三弟这人到底是不是榆木疙瘩，没有心的。”

“缘分由天定，这倒是勉强不得的。”雷千里笑着说，“该来的谁也挡不住，我们又在这里替他们瞎操什么心？只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司徒雷也微笑：“想来是生平头一回与姑娘同行，所以三弟不好意思和我们说起，偷偷地就收拾东西溜了。”

“咦？不够意思！”小东西一皱鼻子，“至少也应该对我说一声，也好让我跟在后头瞧瞧热闹去呀？”

“不羞，这种热闹又有什么好瞧的？”雷千里说，“还不如瞧你自己的呢。大哥，我们几个跟在你后头瞧热闹，你说好不好了？”

“胡闹。”司徒云笑着替大哥回答，“照顾好馨儿妹妹，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雷千里哈哈一笑：“好，不说了，不然大哥真的打将上来，受你不住。还是去看看爹娘他们回来了没有，也好收拾东西，我们趁早上路。”

一扯宁馨儿，对众人使个眼色，在一阵哄笑声里，各自散了去，就连萧叶也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小东西依偎在司徒雷身边，眨巴着眼睛问：“走就走了，还笑得那么古里古怪的，干什么呢？难道我要和大哥成亲，很好笑吗？”

司徒雷侧脸看着她娇俏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小丫头依然如此单纯直率，心里想着要和大哥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在嘴上便就坦坦然然地承认了，一点不矫揉造作，实在可爱之极。

忍不住拥她入怀，说：“小东西，有了你，我今生无怨无悔了。”

“这个你都已经说过几百遍，我早就记在心上了呢。”小东西回答，“我只想问问你，你真的要带我玩遍江南，绝不食言的吗？”

“这个你也已经问过几百遍了，还问？”

小东西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和你一起游江南，可梦醒了之后又觉得很不塌实，所以要一遍又一遍地问。其实我知道大哥是言出必践的，大哥，我觉得好开心呢。”

司徒雷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记，说：“开心归开心，可不能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从今往后不准离开我超过一丈，举止不得太过份，一定要乖乖听话……”

“我知道大哥对我依然不放心。”小东西一噘嘴，不过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她又展颜一笑，“我是已经答应了你的，不过现在得加上个条件，只要大哥保证能让我万事顺意，我就一定信守承诺，你说呢？”

这小丫头几时学会这么精明的了？司徒雷一扬眉：“这还用得了你说？我早就发过了誓，今生今世要好好地疼爱你，保护你……”

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记，有千言万语都在其中表达了。

小东西咬着嘴唇，脸不由地红了起来，笑着说：“二哥要去金陵接二嫂回家，千里哥哥和馨儿姐姐要去太湖雷家，吕鸣铁么，当然要回姑苏去，大哥，这么多人和你我一同去江南，路上肯定非常热闹，肯定是妙不可言。”

觑了个空挡，忽然在司徒雷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逃了开去，又叫，“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啦！”

银玲似的的笑声在山风中散了开去，令凛冽的风也有了几丝暖意。在司徒雷追上她的时候，天际忽然一亮，原来是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间挣了出来，刹时万道金光洒落山川大地，令天地间豁然开朗。

正是一日之中最美妙的时刻。

而在有情人的眼中，有生之年的每一时每一刻，也应都像此刻一般，让人深感活着的美好吧！

（全文完）

angelakong

2009年4月2日星期四

农历三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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