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子》

作者：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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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奸商之家

丹特城郊外两座山峰周围的广大土地都属于蒙卡罗。在离蒙卡罗庄园还有很远的地方，埃斯汀和巴特恩就被一队巡查的卫兵拦下来盘问：“这是私人领土，说出你们来这里的理由!”

在特兰蒂雅王国、奥罗帝国和巴布朗帝国这些中央集权的国家里，即使是受封的领主也不能拥有自己的私人军队，而在英耐联盟的这些公国里，拥有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私人部队却是那些富可敌国的大商人显示自己身份和财富的重要手段之一。而现在从卫兵身上做工精致的武器装备看来，这位蒙卡罗先生的财力一定相当雄厚。

埃斯汀扬起手中那张发黄的纸，大声回应道：“我们接受委托来的!”

卫兵们显然很熟悉那张纸，不过对这两个人却没什么信心，之前他们曾经遇到过不下二三十队前来挑战迷宫的冒险者，却从来没见过像埃斯汀这样独自一人还带着个小孩来挑战迷宫的，不禁怀疑道：“就凭你也想来挑战那个恐怖的迷宫?还带着个小孩子?”

“不行么?”埃斯汀的语气咄咄逼人，“难道有规定不能带小孩冒险么?”

巴特恩在一旁抗议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埃斯汀在他背后拍了拍，示意他不要说话。

卫兵首领心想，我好心提醒却换来一顿抢白，真是好人难做!话已至此，在迷宫里死掉可就怪不得我了!

“鲁埃，你带他们进去吧!”

蒙卡罗的庄园幅员广阔，大部分都是茂密的山林。跟着带路的卫兵在林间小路上穿行了半天，还没有看到住宅的影子，巴特恩忍不住问道：“埃斯汀，我们还要走多久?我饿了!”

带路的卫兵鲁埃回头看看两人，面带鄙夷道：“还不到一半路呢!”

巴特恩根本没在意卫兵无理的眼神和语气，他用鼻子使劲吸着气，一脸专注的神情，忽然兴奋道：“埃斯汀，有人在烤肉!”

他的话让鲁埃大吃一惊：“烤肉?!”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蒙卡罗老爷的庄园里烤肉?他也学着巴特恩的样子使劲儿吸气，却只闻到树叶散发出的清香。

鲁埃还在怀疑，巴特恩已经拉起埃斯汀的手催促道：“这边!这边!”

埃斯汀道：“别闹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呢!”

巴特恩有点儿委屈：“可是我很饿啊!”

鲁埃在一旁插话道：“你能找到是在哪里烤肉吗?”

“当然!”巴特恩毫不犹豫地回答，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鲁埃继续道：“那你能带我过去吗?”如果真有人在蒙卡罗老爷的庄园里点火烤肉，那简直是对他们卫兵最大的侮辱!鲁埃决定去教训一下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过他很怀疑这个孩子的话有多少真实性。

巴特恩向埃斯汀望去，后者略一思考，才点头道：“好吧。”巴特恩欢呼一声，拔腿就向树林里跑去。

没多久，鲁埃就发现自己身上的铠甲简直成了沉重的负担，即使是从奥罗帝国进口的轻型铠甲也是一样。不得已之下，只好招呼着巴特恩跑慢一些。可男孩根本不理会鲁埃的话，一心只向着他心中的目标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里。

鲁埃气喘吁吁地问和他并排而行的埃斯汀：“你怎么不叫住他?”

埃斯汀答非所问道：“只要跟着他的足迹，肯定能找到你的目标，放心好了。”看来他早就知道鲁埃的目的。

顺着巴特恩忽浅忽深的足迹走了一会儿，鲁埃就知道巴特恩说得没错，因为现在空气中那种淡淡的烤肉香味连他也能闻到了。现在鲁埃又开始怀疑，这个小孩刚才是怎么闻到的?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忽然传来巴特恩的惊叫声：“啊!”

鲁埃惊问道：“怎么了?”话刚出口，忽然发现身边的埃斯汀已经不见了。短暂的惊愕之后，鲁埃抽出腰间的长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一边前进，一边心中狠狠地想道：肯定是附近达托奇村里那些可恶的小鬼!这次可不能让他们轻易逃脱了，非把他们吊死在达托奇村口的橡树上不可!

烤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鲁埃看到前面的林间空地上有隐约的火光，还有琐碎的声音传来。就是这里了!鲁埃悄悄前行几步，突然大喝一声从树后面跳出去：“你们这些贱民!我……”说到这里，他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这个怪物，不要和我抢!”巴特恩清脆的童音因为嘴里塞满了烤肉而变得模糊不清，而他此刻手上正忙着从火堆上那只烤熟的巨大身体上撕下大块大块香气扑鼻的肉。从体型上看来，受害者大概是蒙卡罗先生最喜欢的那几只岩熊之一。不过让鲁埃发呆的原因可不是这个，而是在他对面，那只正在怒气冲冲地盯着巴特恩的怪物——龙!

没错!膜质的厚实的肉翅，锋利的脚爪——传说中的龙就是这样的!

埃斯汀站在一旁，似乎实在看不惯巴特恩的吃相，皱眉道：“巴特恩，别太过分。”

“没关系，里齐已经吃饱了。”

鲁埃这才发现还有别人在场，急忙循声望去：精致完美、英气勃勃的脸，尖长的耳朵，修长健美的身材——妖精!极地暗夜天空般黑暗的肤色，海上满月光辉一样银亮的长发……是黑妖精!

鲁埃现在开始回忆自己的头部刚才有没有受过严重的打击，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黑妖精转向鲁埃，用特兰蒂亚语说道：“我在寻找一只独角兽。”(英耐联盟中各个公国的官方语言不尽相同，但都是从特兰蒂雅语系发展出来的。为了交流的方便，人人都或多或少学一些特兰蒂雅语，所以特兰蒂雅语算是英耐联盟中的通用语言。)

鲁埃没听清，警惕道：“什么?”黑妖精一向以狡猾多变、残忍好杀而著称于世，是传说中邪恶的反面主角之一，特别是对面前这个能驱使“龙”的黑妖精，鲁埃不敢放松半点儿警惕，随时准备用手中的剑来保护自己的小命。

黑妖精对鲁埃表现出的敌意一笑置之，解释道：“我来自妖精森林，来这里寻找一只失踪的独角兽。能不能告诉我它在哪里?”语气诚恳而有风度。

鲁埃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蒙卡罗老爷前两天刚从黑市上重金购进一只幼年的独角兽，看来这个黑妖精是想来抢夺那只价值连城的“圣兽”了。顺便说一句，鲁埃怎么也不明白，那只长得和马驹差不多的小动物会值五百多头牛的价钱!

心中这样想着，鲁埃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以去问蒙卡罗老爷，他也许会回答你的问题。”虽然抓住黑妖精肯定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不过独自和黑妖精正面冲突并不是明智的选择，鲁埃决定不去冒这个险，一切等老爷的命令再说。

黑妖精爽快地答应道：“好的，请你带路!”

这时巴特恩身边烤熟的岩熊已只剩下一堆白骨，他抹抹嘴站起来，走到黑妖精身边抬头说道：“我叫巴特恩，”回身指着站在一旁的埃斯汀，“他是……嗯，我的哥哥埃斯汀。”

黑妖精对两人点点头，微笑道：“见到你们很荣幸。我是海拉戈尔·伊乎弗莱·珀阿达斐……(一串冗长绕口的妖精名字)，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叫我海格尔。”这么说着，海格尔心中却觉得奇怪，出于妖精爱美的天性，埃斯汀平淡的外表应该让他没有什么好感才对，可为什么自己并不讨厌他?

“很高兴认识你!”虽然埃斯汀的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表情，接着转向巴特恩问道：“吃饱了?”

巴特恩满足地点头道：“嗯!他的烤肉很好吃啊!”

“因为里齐比较喜欢吃熟食，”海格尔客气地解释道，“非要我替他烤肉才答应送我到这里。那三只岩熊也是它抓来的。”

还是三只!鲁埃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不用说也知道那两只已经被“里齐”吞下去了，怪不得它会“已经吃饱了”!不知道蒙卡罗老爷知道他收集的野兽被当作烤肉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埃斯汀看着里齐，点头道：“以双足飞龙来说，它算很友善的了。”

“双足飞龙?不是龙吗?”鲁埃从来没见过双足飞龙，龙的样子更是只在传说中听到过，分不清两者的区别也是理所当然的。双足飞龙是一种比较少见的魔兽，据说只有在魔兽森林的腹地有几个群落存在。双足飞龙的体态比真正的龙小得多，据《魔兽图鉴》上说，大部分双足飞龙只有普通人类的高度，所以眼前这只应该算是大号的了。它们没有独立的前肢，而是演化成肉质的翅膀，脑袋比较扁平，身上没有鳞片，而是坚实的革质皮肤。在它们锋利的牙齿和肢端的利爪里隐藏着毒腺，能分泌出致命的毒液来杀死猎物。单独生活的双足飞龙很少见，它们一般由二三十只组成一个中型的群落，所以当你飞奔着去追捕一只年幼的双足飞龙时，可能已经陷入这些狡猾怪物的重重包围中了。巴布朗帝国曾经试图抓捕并驯化这些强大的魔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收效甚微，因为即使能够活捉到双足飞龙，想让它们服从命令也实在太困难了。

埃斯汀没有回答鲁埃的问题，道：“我们走吧。”

鲁埃巴不得听到这句话，急忙附和道：“没错，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蒙卡罗老爷的城堡。”——蒙卡罗老爷的私人军队的主力都驻扎在那里，应该足够对付这个黑妖精了。

巴特恩问海格尔：“你也一起来么?”

黑妖精笑了笑，露出贝壳般雪白的牙齿，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稍等一会儿好吗?”说着走到双足飞龙身前，用妖精族特有的语言对这个庞然大物说了几句。双足飞龙好像听懂了他的话，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它厚实的肉质翅膀扇起阵阵狂风，笨重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上一下地忽悠着向远方飞去，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海格尔回头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快到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蒙卡罗庄园的城堡。眼前这座庞大的建筑物在暗淡的阳光中仿佛一只虎视眈眈的野兽，威吓着它脚下渺小的身影。

刺耳的嘎吱声中，吊桥缓缓放下，一队人从城堡里面走出来。最前面的是个衣着华丽的矮小胖子，他身体的宽度几乎和高度相等，肥脸上带着莫测高深的绚烂笑容，迈着短腿快步走过来，大声道：“欢迎，欢迎!这几位就是来挑战迷宫的勇者了?啊，还有一位黑妖精?”远处巡逻的小队刚才已经用魔法通信装置向蒙卡罗报告有冒险者正在前往城堡的路上，不过并没有提及其中有黑妖精。

海格尔跨前一步，用妖精特有的矜持高贵语气道：“我并不是来挑战你的迷宫的，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丢失的独角兽。”刚才在路上，他曾经问过埃斯汀和巴特恩来这里的目的，所以不至于对蒙卡罗的话一无所知。

“啊，对了!独角兽……”蒙卡罗拍拍肥硕的圆脑袋，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好像刚记起这件事，回头问旁边管家模样的人，“它在哪里?”

管家躬身回答：“我记得它跑进迷宫里去了，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啊!”蒙卡罗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海格尔无奈地摊开手道：“我确实有过一只独角兽，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海格尔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那个迷宫!”蒙卡罗愁眉苦脸道，“里面那些怪物不是我的人能应付得了的，而那只独角兽偏偏挣脱缰绳跑到那里边去了。我悬赏请勇者来帮忙，就是为了对付那些可恶的怪物!嗯，只要你能从迷宫里把那只独角兽带出来，它就是你的了!”

海格尔对他的话有些怀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蒙卡罗信誓旦旦道，“怎么样，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海格尔略一思考，点头道：“好吧，我接受。”

“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入迷宫了么?”埃斯汀道。

“啊，不用着急。各位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进迷宫好了。”蒙卡罗带着老奸巨猾的笑容，“我对勇者的招待总是很周到的。”转身对管家道：“给这三位准备最好的房间，一定要让他们休息好!”

埃斯汀等人不好推辞，只好听从主人的安排。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蒙卡罗奸猾的笑容让人摸不清底细：“我们都需要时间准备一下，不是吗?”

第 二 章 死亡迷宫

装饰豪华的大厅里，一群衣着华丽的人或站或坐，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大厅周围站着许多身形剽悍的保镖，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蒙卡罗，除了那个黑妖精，这次你的货色很一般啊。”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胖子，粗大的手指上戴满了五颜六色的戒指，说不出的俗气。

旁边的贵妇人接口道：“不是一般，简直差得离谱!还有个小孩子。你也太没品位了吧?我看他们可能连那些巨鼠都过不去。啧啧，太残忍了……不过我喜欢!”

一个中年人道：“听说黑妖精的魔法和战技都算不错，也许能到最后吧?”

另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邪邪地笑道：“你看好他?嗯，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迷宫，我就用一千个金币把他买下来!”

中年人惊异道：“你变态啊?他可是个男的!”

老头压低声音道：“送给我家里那个丑八怪，省得她整天缠着我。”

中年人恍然道：“高明啊……我出一千五!”

“凭你还想跟我抢?两千!”

主人蒙卡罗过度膨胀的脸孔好像阳光中的鲜花，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道：“各位不用着急，精彩的节目马上就要上演了。我的服务一向周到，当然价钱也很公道啊!”

“你们两个跟在我后面，这里有些不太对劲。”昏暗的走廊中，海格尔凝神感觉着空中的危险气息，神色严肃。

巴特恩走到前面，好像在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然后道：“前面右拐处有两只巨鼠，左边不远处是三只，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啊?”

海格尔讶然道：“你怎么会知道?”一般来说，妖精的各种感觉比人类优秀得多，而且在这种昏暗狭窄的迷宫中最能发挥黑妖精在黑暗中敏锐的洞察力。但是他也不可能只凭听觉就确定怪物的数量和种类，而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类男孩却能随口说出来，当然让海格尔感到惊讶。

埃斯汀一点儿都不奇怪，道：“如果只是巨鼠的话，那就太倒霉了。”说着不理海格尔，径自向前走去。两只不知死活的巨鼠从左右向他扑来，被埃斯汀抓住脑袋顺势一抛，撞在墙上脑浆迸裂而死。埃斯汀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滞，跳过巨鼠的尸体继续向迷宫深处走去。海格尔忽然觉得这样灵巧的动作和他粗糙的外表很不相称。

巴特恩紧跑几步，来到埃斯汀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回头问海格尔：“巨鼠可以烤来吃么?”

海格尔听到巴特恩的话，一愣之后才回答：“啊，可以的。”

“太好了!”巴特恩兴奋道，“前面有很多啊!”

“很多?”听到这句话，跟在巴特恩后面的埃斯汀停下脚步，转身道：“我们走别的路。”

海格尔问道：“怎么了?”

“太多巨鼠的话我应付不过来。”

海格尔很奇怪，看刚才埃斯汀的动作，这么一个优秀的战士，应该不会认为这种最低级的怪物是什么威胁吧?不过下一句话马上就解除了他的疑惑：“他们的血会弄脏衣服。”

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惟一一条可以前进的通路，两旁那些岔道只不过是装饰用的，走不了多远就是厚重的墙壁。于是只好回到刚才的路口。

埃斯汀问巴特恩：“前面大概有多少老鼠?”语气平淡，好像说的不是普通人谈之色变的魔兽，而是那些家中常见的灰色小祸害。

巴特恩仔细听了听，答道：“不少于一百只。”仔细看去，前方昏暗的光线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不时传来的声音。

“有这么多?”埃斯汀皱起稀稀拉拉的眉毛，语气中已经满是不耐烦，“要是那个教魔法的老头子在就好了。”对付大群的敌人，强力的魔法确实要比刀剑有效得多，只是他口中的老头子不知道是谁。

海格尔了解他的意思，自告奋勇道：“让我来解决吧!”

“你?”埃斯汀转身看着黑妖精，“你会魔法吗?”

海格尔点点头，微笑道：“稍微会一点儿。”

“哦……”埃斯汀犹豫了一下，忽然拉起巴特恩向相反的方向走出好远，直到这一段通道的尽头才停下来，对海格尔喊道：“好，你可以开始了!”

海格尔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不过还是将两手向巨鼠群的方向平举起来，掌心向前，嘴里低声念诵道：“遵从短暂的契约，以尊贵的火精灵王之名，打开空间与时间的隧道，召唤你来到这个世界!”

空气中平静的魔力开始不规则地悸动，在海格尔面前凝聚成一个灼热的漩涡，然后变成一团跳动着的火焰，大概有一个人头大小。海格尔左手放下，右手向前方一指。随着他的动作，那团火焰仿佛有灵性一般跳动几下，突然呼啸着向前飞去，转眼间没入迷宫深处。

随即，尖厉的惨叫声从迷宫深处传来，毛皮烧焦的恶臭和烤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空间。

没多久，叫声变得越来越稀疏，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巴特恩跑到海格尔身边，带着羡慕的神色道：“你的魔法好厉害，能不能教我?”

海格尔抱歉地笑了笑，道：“这是妖精专属的魔法，人类没法学的。”

埃斯汀随后走过来，问道：“你刚才用的是召唤魔法?”他的脸上混杂着疑惑和惊讶，似乎不太相信海格尔的魔法会产生如此成功的效果。

海格尔露出谦逊的笑容，点头道：“是召唤低级火精灵，并不是很难的魔法。”他说得倒是轻松，可事实上召唤魔法是最困难的魔法之一，需要强大的魔力和精确的控制力，稍微一点儿差错就会导致召唤来的精灵失去控制。在人类中，只有中级以上的魔法师才能召唤最低级的元素精灵，至于更高级的精灵，虽然力量强大，却很少有人召唤它们，因为实在太危险了。不过因为妖精对精灵具有天生的感应能力，学起来比人类要容易一些。

埃斯汀神色古怪地盯着海格尔看了一会儿，自语着道：“和我印象中的妖精有很大的区别。”声音很小，海格尔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埃斯汀没有解释，道：“走吧。”说着带头向迷宫里走去。

“蒙卡罗老爷，我看到巨鼠都死了。”大厅里，身穿灰色长袍的法师气喘吁吁地报告，他一直坐在大厅中央的座位上，用“巫师之眼”监视着迷宫中的动静，然后将所看到的画面投射到面前那个巨大的水池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使用这个简单的魔法竟然消耗了他这么多魔力，现在已经接近虚脱。

蒙卡罗点点头，挥手示意那名法师可以离开了。法师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来，旁边有人过来将他扶下座位，立刻有另一名法师坐了上去。

蒙卡罗转向宾客，微笑道：“序幕已经完了。如同大家听到的，那三个人一起通过了巨鼠群。”从刚才开始，“巫师之眼”投射出来的影像就不太清晰，可能是刚才黑妖精的魔法影响了它的效果，这让希望看到精彩战斗场面的观众们很扫兴。

“没想到那个黑妖精竟然还让那两人活着!真让我意外呢!”

“哼，我看他们只是运气好而已!”

“蒙卡罗，下次他们碰到的将是什么?”

蒙卡罗答道：“石化蜥蜴，大概有三四只吧。各位有没有兴趣下注?赌他们中谁能通过那些怪物的包围。我会根据现场下注的情况计算赔率的。”赌博本来只是余兴节目，这个游戏最主要的收入是“观赏费”和卖奴隶的金币。不过今天有些例外，这些反而都不重要了。

蒙卡罗的话音刚落，那个坐在大厅中央的法师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转头报告道：“老爷，那里的石化蜥蜴全都死了!”

迷宫里。

巴特恩气呼呼地踢着地上石化蜥蜴坚硬的身体，一边自言自语道：“好像不是能吃的东西。”石化蜥蜴是一种很奇特的魔兽，它喷出的毒气能把可怜的猎物变成石头，然后会将变成石头的猎物吞下去消化。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石化鳞甲，能抵抗刀剑砍刺。因为石化蜥蜴的肉极坚韧，因此不能食用，不过硝制后可以用来做头盔铠甲的衬里。

到现在，埃斯汀已经对这个温文尔雅的黑妖精另眼相看了——眼前这些石化蜥蜴都是被一枝羽箭从眼中射入，直贯入脑而死，厚重的石头甲胄只能当作它们的寿衣了。从伤口周围焦黑的灼烧痕迹来看，箭上还附加了火焰魔法。

海格尔忽然问巴特恩道：“周围有没有独角兽?”

“独角兽?”巴特恩为难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哦，”海格尔失望的表情转瞬即逝，“我们继续前进吧!”

巴特恩兴奋地点点头，又凝神倾听了一下，然后道：“前面有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独角兽?”

“不是，”已经走出几步的埃斯汀道，“前面是个魔力很强的怪物，我能感到它愤怒的诅咒聚集在周围……不是人类，人类不会有这种波动的精神。”埃斯汀好像在自言自语，“难道是……巫兽?”巫兽是一种奇异的魔兽，据说它们具有相当高超的智能，因此也有人认为它们应该算是某种亚人类，或者是人类和某种魔兽的混血后代。所有的巫兽都是强大的魔法师，它们使用魔法的高超技术让所有的人类甚至精通魔法的妖精都叹为观止，但其暴躁好斗的性格决定了它们也是一种极端危险的生物。由于它们的数量十分稀少，很少能对人类构成什么威胁，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它们是否真的存在，即使见到，也可能因为它们剽悍的体形和蓬乱的毛发而被误以为是兽人。

“巫兽?”海格尔听说过这种奇异的生物，当然也知道它们的危险性，“竟然有巫兽居住在这迷宫里?”

埃斯汀脸色一变，沉声道：“它发现我们了!”

来不及对埃斯汀敏锐的感觉惊奇，海格尔也发觉到四周魔力的异样波动。与常见的魔法不同，空气中的魔力并不是向某个方向集中，而是在原地旋转，形成一个个看不见的漩涡。这些漩涡吸收了周围几乎所有的魔力，最后没入迷宫坚固的墙壁中。正在奇怪，墙壁上忽然开始萌发出翠绿色的嫩芽，并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转眼之间已经在四围的墙壁上铺开一层绿色的草毯。绿色的植物看来并不满足于平面发展，它们挣扎着将自己的枝丫向空中伸展，密密麻麻的枝叶交织纵横，眼看就要将通道封闭起来。

海格尔惊道：“荆棘丛林!”

“你知道这个魔法?”巴特恩对眼前好像动物一样不断扭曲蠕动的藤蔓很好奇，走上前去想看个仔细。

“小心!”大惊之下，海格尔伸手想拉住他，不过迟了一步，两根藤蔓毒蛇一样呼啸着从荆棘丛中挥出，闪电般缠住巴特恩的脚踝，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就被拖进不住膨胀的荆棘丛中，周围的枝叶潮水般涌过来，瞬间将他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好像一座绿色的坟墓。

大惊之下，海格尔刚要动作，忽然觉得手腕一紧，发现原来埃斯汀正抓住自己的手腕。海格尔急道：“快去救他!”这些魔法生成的荆棘绝不是普通的植物这么简单，它们可以根据施法者的命令困住或勒死猎物，有的甚至可以在一瞬间吸干猎物的血液!

埃斯汀沉声道：“离这里远点儿。”说着松开海格尔的手腕，向荆棘丛的反方向退去。

海格尔没有动，愤然道：“你要丢下他不管吗?”

回答他的是绿色坟墓中发出的一连串短促的呜咽，埃斯汀对海格尔低声道：“开始了!快点儿，不然恐怕你也要倒霉!”

“嗷呜——”随着愤怒的嗥叫，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荆棘丛中猛地伸出来，上面血红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出血液一样的光芒。随着利爪的动作，周围的荆棘转眼之间便裂成段段碎片。可更多的荆棘从四面生长过来，好像要把“他”活埋在这片绿色下面。那些被打碎的枝叶还没等落到地下就又开始生根发芽，重新投入这场混乱的纠缠中。

难道这只满是红色毛发的强壮手臂属于那个纤细且略带羞涩的男孩子?海格尔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忍不住问埃斯汀：“他是……兽人?”可是就算拥有兽人的血统，也不会发生这种恐怖的变异啊!

“不是。”埃斯汀的回答很简单，也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在注意着荆棘丛中的争斗。这时不断生长的藤蔓占了上风，那只手臂的动作渐渐被限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海格尔无暇深究巴特恩的“身份”，对埃斯汀急道：“先把他救出来!”他开始准备一个风刃乱舞的魔法，但是不知道对这些生命力超级强悍的植物有没有作用。www奇Qisuu书com网火系魔法应该有效的，可是很容易伤及里面的巴特恩。

埃斯汀却道：“不用管他，巴特恩自己能够应付!”

海格尔当然不会相信，他手中的魔力已经积蓄到了顶点，如同绷紧的弓弦。抬手之间，十几道弯月形的风刃尖啸着向前飞去，将拦路的荆棘绞成碎片。

“嘭、嘭、嘭!”三声闷响之后，海格尔惊讶地看到自己发出的风刃被弹了开来。弹开风刃的当然不会是那些脆弱的荆棘，而是荆棘缝隙中弥漫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闪动着淡淡的金黄色的气息。

“斗气!”海格尔骇然喊道。这种传说中只有特兰蒂斯骑士团中高阶圣骑士才能掌握的能力竟然就在眼前!难道……这是巴特恩发出的?

“我说过不用担心他。”埃斯汀的话里还有点儿调侃的味道，“你还不一定能打得过那家伙呢!”

海格尔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现在注意的只是眼前的奇异景象：在那团淡金色斗气中，本来茂盛的枝叶迅速衰败，变成一团枯萎的残枝败叶，伴随着细小的咔嚓声断成无数碎片。一只魁梧的人形巨狼从枯枝中站起来，傲然四顾。他身体的比例接近人类，却长着一颗犬类的头颅，突出的尖嘴中闪耀着锐利的牙齿。与兽人中的狼族人一身黑褐色长毛不同，他身上是血液般鲜艳的毛发，随着动作流转出鲜艳夺目的光华。

人狼向这边看过来，对海格尔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威吓地低声吼叫着。海格尔心中暗叫不妙，正要摆出防御的架势，埃斯汀走到他身前，对那只比他高出足有两头的人狼招手道：“巴特恩，过来!”

真的是巴特恩?!

说来也怪，见到埃斯汀之后，人狼巴特恩立刻敌意全无，连蹦带跳地来到他跟前，低下头任由他抚摸自己身上的毛皮，嘴里还发出欢快的“呜呜”声，就像养顺的小狗见到自己主人的样子，海格尔心中充满了荒谬绝伦的感觉。

抚摸着人狼巴特恩的毛皮，埃斯汀自言自语道：“既然已经变身了，当然要好好利用了。”伸手向前一指，命令道：“目标在前面，去吧!”

作为回应，巴特恩低吼了一声，后颈的长毛竖起来，猛地冲进还在飞快生长的荆棘丛中。

第 三 章 狠毒阴谋

“老爷，魔力干扰太强，无法用‘巫师之眼’看到迷宫里面的情景。”经过几番努力之后，这位灰袍巫师终于承认自己的失败。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蒙卡罗还是皱眉道：“你只要确定他们是死是活就行。”

法师吞吞吐吐道：“这个……也很困难……”

“笨蛋!”蒙卡罗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他当然不会把不满显露在脸上，微笑道：“那你先休息一下吧!”说着挥挥手，立即有两人走过来把这位可怜的法师架走，后面他的同伴立刻补上来顶替了他的位置。

此时现场的赌注一边倒地倾向于迷宫里的三人会平安地走到出口，这也是蒙卡罗意料中的事，那三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干掉大量巨鼠充分增强了“观众”们的信心。“希望他们演一出好戏吧!”蒙卡罗在心里冷笑着。

客人中有人道：“蒙卡罗，这次你的服务太差了，我要求退钱!”

蒙卡罗几乎有些可怜这些人了，微笑着说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正好有借口离开，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周的空气忽然凝固下来，嘈杂的人声好像被利剑切断一样戛然而止。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变成一片灰蒙蒙。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更确切地说，是一团略似人形的朦胧。

“蒙卡罗。”声音低沉而空洞，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啊，我的主人!”蒙卡罗惊惶失措地向那团朦胧恭敬行礼，“需要您卑微的仆人做什么?”

“不要做这种无聊的游戏了。去无矿城，那里的拍卖会上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听从您的命令。不过……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时间准备一下?”蒙卡罗谦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肉麻。

朦胧略一沉吟：“不管什么理由，如果十天之后还没到无矿城的话，我就不得不提醒你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蒙卡罗浑身一震，连声道：“当然，当然!”无矿城的拍卖会要二十五天之后才开幕，但是命令就是命令，特别是提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约定时。

“我会在无矿城等你。”

朦胧消失在空气中，立刻，周围的世界再次变得色彩斑斓，蒙卡罗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得加快速度了呢。” 宾客们依旧在兴高采烈地交谈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没听到他的话，也没有看到他悄悄走出门去……

与此同时，迷宫里的海格尔心中满是疑问：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会有化身为这样的怪物的能力?现在他还有理智吗?为什么他对那个埃斯汀俯首帖耳?为什么……海格尔曾经认为这两人只是普通的冒险者，现在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迷宫中的荆棘丛林还在疯狂地生长着，想阻止人狼继续前进。然而这注定是徒劳的努力，因为仅凭周身充盈的金色斗气，人狼就能在荆棘丛中穿行无阻，凡是靠近他的枝条都在斗气的作用下失去魔力的支持而迅速枯萎。

凭借敏锐的嗅觉，人狼在丛林中往返寻找着自己的猎物。看起来他很有耐心，这是一个优秀猎手必须具备的素质。终于，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吼!”高亢的吼叫声中透出兴奋的杀意。

仿佛感到危险的临近，前方荆棘生长的速度陡然加快，转眼间便织就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绿色墙壁。同时荆棘丛中鼓出一个个黄色花蕾，伴随着清脆的“啪啪”声爆裂开来，将其中的花粉抛撒到空中，在通道中形成一团紫色的烟幕。

不过这一切都不能对人狼构成任何的威胁，斗气可以保护他不受烟雾的伤害，而那堵植物墙壁在他的巨爪之下则和一层霉烂的破布没有什么差别。轻易撕碎从墙壁后面扑出来的几只被魔法变异的巨大飞蛾后，昏暗的光线下，人狼血红的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目标……

荆棘丛外的海格尔发现荆棘忽然停止了生长，接着纷纷枯萎，空气中的魔力也恢复了平静。他低声猜测道：“他……成功了?”

“不对，”埃斯汀凝神感觉着什么，然后摇了摇头，“里面的怪物还活着!”(说起来，巴特恩变成的人狼才是危险的怪物吧?)

“那……巴特恩呢?”海格尔真的不知道这个称呼是否合适。

话刚说完，就看到人狼高大的身影从荆棘丛中走出来，怀里还牢牢抱着个一米见方的铁箱子。他走到埃斯汀面前，将铁箱子放在地下，动作非常轻，好像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埃斯汀，露出企求的神色。

海格尔想靠近些观察那只铁箱子，不料刚走一步，人狼忽然转过身面向着他，同时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威吓声——看来他已经不记得这个同行的黑妖精了。

“巴特恩，安静!”听到埃斯汀的命令，人狼才不再发出吼声，不过瞪着海格尔的目光还是充满敌意。

箱子是由六块厚重的铁板拼成的，棱上能看到熔焊的痕迹。箱体的每个面上都有九个金币大小的圆孔，排列成“X”形，似乎是为了透气之用。铁板上还密密麻麻地雕刻着细小的文字，海格尔需要瞪大眼睛才能看清楚，“否定符文!”他发出一声低呼。

埃斯汀也在观察着这只古怪的箱子，自言自语道：“魔力之源就在里面。”转头问人狼道：“你想我帮你打开它?”人狼使劲点头。海格尔好奇道：“里面有什么?”

“巫兽，对吧?”埃斯汀问的是人狼。

人狼摇头。

“那是什么?”埃斯汀又绕着箱子转了一圈，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打开它?”

人狼着急地摇摇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吼声，这次埃斯汀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些不是完全的否定符文，”海格尔抬起头，说出自己的研究结果，“只能起到在一定程度内限制魔力的作用。”

埃斯汀同意：“应该是这样，不然里面的魔法根本传不出来。”

海格尔用手敲敲箱壁，“很厚。”

埃斯汀怀疑地看着人狼：“你应该可以把它撕开吧?”

“难道是怕伤到里面的人?”海格尔试探着做出猜测，没想到却得到人狼使劲点头作为回应，同时对海格尔的敌意也少了几分。

埃斯汀不耐烦道：“你还真麻烦!”转头问海格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海格尔点头道：“我可以试试。”

没用多长时间，海格尔就用魔法火焰将铁板的焊接口熔化开来，魔法火焰的热量非常集中，周围几乎感觉不到，在一旁的埃斯汀不禁露出惊异的表情。

“好了!”海格尔在一边箱壁上轻轻一推，铁板向旁边滑落，倒在地上发出“咣当”巨响。

人狼疾步上前，粗壮的手臂伸进箱子里，轻轻地将里面的东西抱了出来。

埃斯汀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愕然道：“不是巫兽?”在人狼臂弯里的是个娇小的人形，身上是短短的灰色毛发，脸埋在胸前看不清楚，但是从头顶竖着的三角形耳朵看来，似乎是个兽人。

“兽人吗?”海格尔也感到有些蹊跷。一般来说，兽人很少有精通高级魔法的，特别是眼前这个很明显还是个小孩子。

埃斯汀走到人狼身边，看看他手中的“兽人”，忽然抬起头对人狼笑道：“原来如此，是同类啊!”

海格尔听得莫名其妙：“同类?”

人狼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子抽动一下，毛茸茸的脑袋略略抬起来，随即又低了下去。

埃斯汀对人狼示意道：“把她放下来。”不管是谁，恐怕都不会喜欢与这样的怪物亲密接触的感觉。

人狼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因为太久没有站立的缘故，兽人瘦弱的小腿一时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两腿一软倒了下去，还好人狼出手够快，强有力的手臂伸到背后，轻轻将她扶住。兽人的身体一震，然后就软软地靠在人狼怀里，大眼睛中的橄榄仁形瞳孔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和妖精。

海格尔试探着问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吗?”

兽人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欧玛!”似乎是发觉眼前的人没有敌意，她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不过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

“这是你的名字?”埃斯汀的脸上带着关心，语气里都是怜惜，“告诉……嗯，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欧玛脸上闪过恐惧的神情，几乎是尖叫着喊道：“恶魔!抓我!”

“恶魔?”埃斯汀追问道，“是高等魔族吗?”

“恶魔!是恶魔!”欧玛使劲摇头，一直在重复着这个词。

海格尔伸手到欧玛面前，魔法的光芒刚开始凝聚，就听到“呼”的一声，人狼锋利的爪子从旁边挥来。要不是海格尔躲得快，这只手恐怕就要和身体说再见了。人狼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对海格尔露出獠牙，发出威吓的低吼声。

海格尔苦笑道：“我只是想让他平静下来罢了。”不过人狼极具威吓力的动作也起到了类似的作用，至少欧玛现在就不再尖叫了。

“这大概就是物以类聚吧。”埃斯汀露出戏谑的笑容，“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啊?”

海格尔奇怪道：“小姑娘?”

“你还不知道?欧玛是女孩子啊!”埃斯汀伸手摸了摸人狼后背上竖起的鬃毛，“我们的小巴特恩也长大了哦!”

人狼低下头不敢看他，嘴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声，不知道表示的是羞涩还是恼火，也可能是兼而有之。

虽然满腹都是疑惑，但是妖精矜持的习惯让海格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提醒道：“我们应该继续前进了。”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找独角兽的，可是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它的踪影。

人狼抬起头，对埃斯汀露出乞求的神情，同时指着怀里的兽人。

“你要带她一起走?”埃斯汀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狼使劲点头。

看着欧玛覆盖着灰色短毛的小脸上令人心碎的表情，埃斯汀答应道：“好吧。”人狼刚要发出兴奋的欢呼，就听到他继续道：“不过先要把她安全带出这个迷宫才行。所以，”他向前方枯萎的荆棘丛一指，“去开路吧!”

人狼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欧玛交给埃斯汀，“吼”的一声向黑暗中冲去。

“巴特恩变身之后是有点儿笨，不过还是很听话。”这句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海格尔和欧玛听的，“你还是赶快跟上去看看吧，不然你的独角兽也许会被巴特恩当成点心吃了哦。”海格尔吓了一跳，没等埃斯汀再说话，他的身影已经追着人狼消失在迷宫里。

埃斯汀拉着欧玛的手让她自己站在地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道：“你的魔法很有趣呢，是高等魔族的血统?”看到欧玛茫然的目光，埃斯汀就知道恐怕她也不清楚自己的事情，于是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巴特恩干得怎样了。”

让海格尔感到意外的是，继续向迷宫深处走去，却没有再见到任何像样一点儿的怪物。其实，迷宫里那些野兽闻到了人狼身上发出的特殊气味，就知道这是个轻易招惹不得的厉害家伙，即使是强大的铁皮猪(它的体形很像放大的野猪，其表皮坚硬如钢，普通刀剑对它毫无办法)也识相地远远躲开，更何况那些弱小的冰尘魔蝠之类了。

“咴儿!”前面传来一声马叫，海格尔立刻知道那就是自己寻找的目标——独角兽。虽然被称为“圣兽”，其实就是匹长了角会使点儿魔法的马而已，海格尔常这么想。

听到叫声的人狼显得异常兴奋，狂叫了一声，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海格尔阻止不及，急忙追上去，却听到人狼的怒吼，好像是吃了点儿亏。

当海格尔赶到时，看到人狼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和一个人对峙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在那人身后，一匹长着角的小马站在那里，本应是神光四射的眼中没有一点儿精神，病恹恹地低着头。它的脖子上拴着根黑色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紧紧抓在一只可以媲美猪蹄的肥手里。

第 四 章 魔机再现

“人狼?”蒙卡罗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我真应该留下来看完这场好戏，不过，”他露出遗憾的表情，“真不幸，我得赶时间。”

埃斯汀牵着欧玛的手走过来，冷冷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几位都猜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古代迷宫，而是我建的竞技场。我想说的是，几位的表演很精彩，我在这里表示感谢。”说着蒙卡罗略微欠了欠身，“虽然我应该留下来做个称职的主人，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了，至于这只独角兽——”他拍了拍独角兽的脖子，对海格尔老奸巨猾地笑着，“它还有点儿用，就只能说抱歉了。”

“把它留下!”海格尔手中的弓箭指着蒙卡罗圆滚滚的脑袋，箭尖上跳动着红色光芒，如果被这枝火焰魔法加强的羽箭射中，蒙卡罗恐怕就要变成烤肥猪了。

本来与人狼对峙的那人身形一闪，拦在海格尔和蒙卡罗之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蒙卡罗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拉着独角兽向迷宫出口走去。独角兽没有任何反抗，驯服地跟在他后面，大概是被某种魔法控制了，否则绝不会这么听话。

弦响，羽箭带着火焰的光华激射而出。海格尔故意将准头偏了一点儿，取的是蒙卡罗身前的地面——他并不愿杀死蒙卡罗，只是想给他点儿教训。

不过挡在中间那人的动作更快，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用自己的胸膛迎向海格尔的魔法箭!

“砰!”箭上蕴藏的魔法能量炸裂开来，狂暴的火焰转眼间将那人吞噬，变成一个火焰构成的人形。就在海格尔吃惊的时候，蒙卡罗已经拉着独角兽走过出口。在他身后，厚重的铁门降了下来。

火焰构成的人形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哀鸣，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反而是他身上的火焰很快地熄灭，露出来的不是焦灼的皮肉，却是闪亮的银白色肢体。

“魔法机器!”海格尔脱口而出。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这种传说中的武器!自从十几年前特兰蒂雅王国的内乱之后，这些没有生命的强大怪物就再也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人们只能在吟游诗人的歌声里感受它们的威力。海格尔在一次族长亲自主讲的战技课上听她说起过魔法机器和它们所拥有的力量：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魔法全防!至于对付它们的方法，族长也说过，不过那种颠三倒四的说法却没有人能够听懂……(编者注：关于魔法机器和这位妖精族族长的事迹，在《魔龙I——龙游》中有详细记载。)

一边的人狼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吼叫声中，他伏下身子，猛地发力跃起到半空，由上而下向魔法机器扑去。

魔法机器挥拳向人狼扑来的方向迎去，动作之间身上落下一串还在燃烧的火苗。它的动作并没有传说中的快，甚至可以说是迟钝!海格尔心想，难道传说是假的?

人狼将身子一缩，避过魔法机器打来的一拳，然后俯身向魔法机器的腰间撞去。被他这一撞，魔法机器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向后倒去。接着人狼跨到它身上，巨爪抓住魔法机器的脑袋使劲一拧，卵圆形的金属脑袋就被他粗暴地拽了下来。埃斯汀身边的欧玛发出一声惊呼，害怕地转过头去。

将脑袋随手扔掉，人狼还不满足，利爪在魔法机器的金属胸膛上划过，切开一道大口子，然后探爪进去向两面一拉，里面复杂的线路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几乎无敌的魔法机器?传说和现实的巨大反差让海格尔难以置信，忽然听到埃斯汀大声叫道：“停下!”

正在撕扯魔法机器四肢的人狼听到埃斯汀的话，乖乖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埃斯汀把怀里的欧玛交给海格尔，示意人狼走开，自己走上前去仔细地看着魔法机器内部，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麻烦了。”

“怎么?”海格尔问道，他看到魔法机器的胸腔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变幻出刺眼的七彩光华。据说魔法机器使用魔力宝石作为动力来源，不过眼前这颗宝石发出的光泽让海格尔感到不安。

“这块石头里面的魔法元素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剧烈的爆炸!”埃斯汀紧张道，“它的威力足以将整座城堡掀上天去!”

离蒙卡罗庄园入口不远的地方，隐藏在树林深处的魔法阵发出一阵炫目的闪光，一群人出现在魔法阵中央。

“老爷，我们到了。”说话的灰袍巫师脸色发白，几近虚脱。

只是一次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而已，而且还是在魔法阵的帮助下，所谓英耐联盟魔法协会的精英就是这个水平?蒙卡罗皱起眉头，不过他也不愿意和这些魔法师闹翻，毕竟他们还有点儿用处，于是走出魔法阵，向一个早已等在魔法阵外的管家模样的人问道：“都准备好了?”说话间，旁边有人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独角兽的缰绳。

“马车和马都已经准备好了。”管家压低声音道，“收购的资金也已经准备妥当。”

“很好，”蒙卡罗点点头，“我对你有信心，你也别让我失望。”

管家恭敬道：“请您放心。”然后犹豫道，“您带五十万金币去参加无矿城的拍卖会，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蒙卡罗不悦地打断他的话：“这个不用你管。”这时马车驶过来停在他身边，管家拉开车门，等待着蒙卡罗上车。

“等会儿，”蒙卡罗摆摆手，回头看向自己城堡的方向，现在挂在他脂肪过剩的脸上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我想，还有时间看看烟花。”

突然间城堡方向火光冲天，地面猛地晃动几下，蒙卡罗差点儿坐倒在地，周围的侍从急忙扶住他。然后才是“轰隆隆”的沉闷巨响。拉车的马匹也惊慌地嘶叫起来，周围的卫兵费尽力气才控制住它们。

蒙卡罗陶醉地笑了，自言自语道：“美妙的声音。”说完转身费劲地登上刚刚安定下来的马车，从窗户里对管家道：“接下来看你的了，不要出什么纰漏。”

管家躬身道：“您可以放心。”

蒙卡罗点点头，挥手命令道：“出发!”

一队马车从蒙卡罗庄园宽阔的大门驶出，顺着大路疾驰而去。

管家这才挺直腰杆，原来低矮猥琐的身形一下变得挺拔了许多：“去看一下，还有没有活人!”声音也比刚才大得多了。

当他们来到城堡的废墟前时，管家就发现自己的命令纯属多余。坚固的城堡在巨大的爆炸中被夷成一片瓦砾，爆炸中心更是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大坑，里面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用这种方法把自己的竞争对手一网打尽，也只有蒙卡罗这个疯子才能想到吧?疯狂，但是有效率，连管家也不得不佩服蒙卡罗邪恶的天赋。

卫兵忠实地执行着管家的命令，在废墟中寻找着剩余的人——应该说是剩余的尸体。而那些巫师则在一旁冷眼旁观，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这位管家，不然被留在里面“断后”的那几位中可能就有自己了。巨额的报酬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保持必要的沉默，好像某个蹩脚的吟游诗人所说：永远不要低估金钱的力量——特别是在英耐联盟的土地上。

搜索和清理工作进展得很慢，到日落西山时还没有找到任何尸体。“明天再干吧!”管家下令停止了这项浩大的工程。他现在得仔细想想，明天该怎样宣布这个“不幸”的消息，并尽可能地推卸自己的责任，看来……把责任都推给那些死鬼冒险者是最佳的选择。

在卫兵的簇拥下，管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刚刚关上，管家忽然觉得脖子上凉凉的，同时听到耳边有人冷冷地低声道：“不要出声!”

管家的身体猛然僵住，配合地慢慢点点头——对这么精明的人来说，让他用自己的小命去冒险肯定是不值得的。

“蒙卡罗在哪里?”

管家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老爷离开了。”他记起这个声音，是那个黑妖精!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去了哪里?”海格尔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握刀的手加了一分力道，管家的脖子上立刻有血渗了出来。

管家咬牙没有叫出声来，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答道：“老爷去参加无矿城的拍卖会了。”

“走的哪条路?”

“我不知道……”刀子又紧了紧，管家急忙道，“我真的不知道!”

黑妖精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小时之前。” 脖子上的小刀终于移开，看来黑妖精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僵了好一阵之后，管家终于鼓起勇气扭头看去，却连个鬼影都没瞧见，黑妖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管家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忽然冷冷地笑起来。

蒙卡罗庄园的森林里。

海格尔从树上跳下来：“他复原了?”

埃斯汀向旁边一指，巴特恩瘦小的身体裹在毯子里躺在篝火边。跳动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欧玛身上的短毛映成鲜艳的黄色——她坐在巴特恩旁边，将头埋进弯曲的两腿之间睡着了。经过梳洗，她身上的毛发现出本来的亮白色，更显得娇俏可爱。

海格尔将盖在欧玛身上的衣服向上拉了拉，说道：“真难相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魔族后裔。”

“你说谁?”埃斯汀没有看到他的动作，问道。

“这个女孩子。”海格尔回头看着埃斯汀，“可以提个冒昧的问题吗?”

埃斯汀道：“你问吧，不过我可以不回答。”

“你们是谁?”海格尔终于把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回答过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旅行者。”埃斯汀心不在焉地回答。

海格尔当然记得，不过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又不好意思追问到底，只得转而问道：“你们是特兰蒂雅人?”

埃斯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特兰蒂雅口音吧?”说着他下意识地摸摸喉咙，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海格尔道：“我是从巴特恩的口音里分辨出来的。”

“哦，你说得没错。”埃斯汀没有否认，但马上换了话题，“我们能不能说点儿别的，比如……蒙卡罗在哪里?”

海格尔抱歉地笑笑，强迫别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是妖精的风格：“三个小时之前，他离开这里去了无矿城，带着独角兽。”从三个卫兵和蒙卡罗的管家那里得到的情报完全一致，应该不会是假话。

埃斯汀点点头：“看来他是准备把你的独角兽卖个好价钱了。”“你怎么知道?”

“拍卖会啊，”埃斯汀淡淡道，“他不是去参加了吗?”

海格尔点头道：“是的。我正想请教，这个拍卖会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埃斯汀很奇怪，“无矿城的拍卖会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举行了，具体是多久我也不太清楚。以前的拍卖会主要是拍卖奥罗帝国各地出产的宝石，后来渐渐发展成各种奇珍异宝的大展卖，不少传说中的宝贝都能在那里找到——当然前提是你要有钱，很多很多的钱。你的独角兽肯定有不少人想要吧?”独角兽的血液具有神奇的治疗能力，头上的独角更是价值连城的魔法道具，所以想要一只独角兽当宠物的人肯定不少。

“我明白了。”海格尔若有所思，“我也去那里。”

“你有钱么?”埃斯汀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海格尔一愣：“钱?”他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大概还有十几个金币。”

“拍卖会的入场券一般是卖一百个金币。这还是官方的价格，黑市上最高能卖到一千个金币。”

要收集这么多亮晶晶的金属片对海格尔来说就很有些困难了，他想了想道：“我没必要进拍卖会场，只要能找到蒙卡罗就行。”埃斯汀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将背后的帽子拉过来戴在头上：“明天再说吧。”

第 五 章 通行凭证

冒险者工会里，卡格洛斯对他的客人歉然道：“对不起，蒙卡罗先生还没派人来确定任务完成，你们也没有他出具的证明，所以我还不能将报酬付给你们。”

埃斯汀不满地大声道：“我跟你说了，那家伙是个骗子!他的迷宫是自己建好用来骗人的!”

卡格洛斯依旧保持着职业的温和：“这是规定，我也感到遗憾。”

“算了。”埃斯汀不满地哼了一声，正要转身出门，忽然注意到卡格洛斯的桌子上摆着一摞印刷精美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绿宝石年无矿城拍卖会商品简介”。

埃斯汀拿起一本，问道：“这是什么?”

“啊，这是今年无矿城拍卖会上将会出售的商品清单。”卡格洛斯答道，“每本一个金币。”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卡格洛斯拿起一本道：“里边的拍卖品不少都是冒险者工会提供的，他们编这本东西大概是给后人做个参考吧。”说着晃晃手中的小册子，“怎么样，要不要?”

“拿一本。”埃斯汀掏出一枚金币抛给他。

“谢谢惠顾!”

从冒险者工会出来，埃斯汀径直走进旁边的小酒馆。巴特恩、欧玛和海格尔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正等着他。

“怎么样?”带帽斗篷遮住了海格尔引人注目的外貌，让他显得更加神秘。

埃斯汀将“简介”递给他：“看看这个，你肯定会感兴趣。”

海格尔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神色转为凝重：“这上面并没有列出独角兽。”

“啊?”埃斯汀很意外，“没有?”

海格尔惊讶道：“你不知道?”

“我还没仔细看，”埃斯汀道，“不过我想应该是冒险者工会编辑的时候忘了，要不然就是因为这是个早期版本。按照惯例，这本小册子的内容是随着拍卖品的增加而变化的。”

海格尔点头道：“可能吧。” 他实在想不出，蒙卡罗带着一只独角兽千里迢迢地去无矿城，除了卖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给我看看!”巴特恩急不可待地从海格尔手里抢过小册子，欧玛也凑过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个小孩好像特别投缘，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今天早晨醒来之后，才经过一小时，便好像已经是许久的玩伴一样。

巴特恩拿着小册子念了起来：“熔岩矿坑最近出产的地血玉，传说中大魔法师英克雷的法杖，狂战士基得使用的巨灵战锤，妖精森林中树精灵祝福过的竖琴，暗夜商社的‘龙制品’系列……”

埃斯汀插口道：“龙什么?”

巴特恩重复一遍：“暗夜商社的‘龙制品’系列。”

“给我看看!”埃斯汀不由分说地把“简介”拿到手里，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暗夜商社的‘龙制品’系列：本次拍卖会最值得期待的商品之一，包括项链、戒指等饰品和少量武器防具。据赫莫斯本人称，这些物品所用的材料绝大多数都是取自龙身上，至于材料的来源及其他详细情况则属于商业秘密。为了保证其真实性，届时拍卖会的组织者将请‘屠龙者’亚克·杜兰特到场鉴定真伪。”

这些年来，暗夜商社的规模日益扩大，虽然没有具体的数字，但是很多人相信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超过了火轮商社，成为大陆上最庞大的贸易组织。所有见过暗夜商社会长赫莫斯的人给他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奸商，超级无敌大奸商!现在他竟然开始经营所谓的“龙制品”，很难想像他是从哪里搞到的。不过，恐怕就算哪一天他要卖黑暗神的深渊之镰，也不会有多少人感到惊讶。

这里提到的“屠龙者”亚克·杜兰特是大陆上的一个传奇，他勇闯龙谷拯救少女的故事是吟游诗人的基本曲目之一。因为他是惟一一个独力杀死过龙的人，请他对这些“龙制品”进行鉴定确实是最合适不过。当然，已经隐居的他会来到奥罗帝国的拍卖会，主要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对“龙制品”的好奇吧。

埃斯汀看完之后低声自言自语道：“赫莫斯，龙制品……”好像忽然下定了决心，“我得去看看!”

巴特恩兴奋道：“我们要去奥罗帝国么?”

“对。”埃斯汀对海格尔道，“一起上路吗?”

海格尔微笑道：“这是我的荣幸。”比起一般妖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态度，海格尔要随和亲切得多。

这时酒馆的门猛地被推开，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从他们盔甲上的纹章看来，应该是里达斯公国的正规军。

为首的军官气势汹汹地大声喝道：“谁是海格尔?”

海格尔不明就里，站起来答道：“我是……”

没等他说完，军官便大喝道：“把这个邪恶的黑妖精和他的同党都抓起来!”

海格尔大吃一惊，问道：“为什么?”

“涉嫌杀害十三名大商人及其随从五十七人!”义正词严地宣布完罪行，军官催促他的手下，“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士兵轰然应诺，却没有一个人带头冲上前去。

军官怒斥道：“饭桶!”话是这么说，但他也不敢亲自动手抓人，毕竟能用魔法干掉这那多人的黑妖精肯定不是好惹的。

埃斯汀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勃然大怒道：“不但没赚到钱，还替他们背了黑锅。”

欧玛露出害怕的表情，悄悄躲到巴特恩后面。巴特恩做出一副男子汉大义凛然的神情，挺起胸膛保护着身后的女孩子。

海格尔抬手作势道：“请听我解释……”

看到他的动作，军官猛地退后一步，大声叫道：“你别动!”

埃斯汀也站起来，对海格尔摇头道：“没用的，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

“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埃斯汀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离开这里不就行了?”

军官外强中干地大叫道：“你们要逃跑?!”听到他的话，士兵们齐刷刷地拔出腰间佩剑。从紧张的表情看来，他们对这几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颇为顾忌。

埃斯汀笑道：“你说错了，不是逃跑，而是拒捕。”还没等军官明白过来，埃斯汀突然闪到他身边，抓住军官的手腕使劲拧到他身后。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军官的脸涨成猪肝色，龇牙咧嘴地怪叫起来。看来这个外表平凡的家伙力气可是够大的。

士兵们看到自己的长官落在敌人手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手持长剑却不敢冲上去救人，只能站在原地虚张声势。军官咬牙道：“不用管我，快把他们抓住!”虽然因为吃痛声音发颤，不过这句话说得倒是颇有军人视死如归的气概。不过投鼠忌器，士兵们还是不敢妄动。

埃斯汀猛地一推，军官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首当其冲的士兵抛下手中剑，伸手想把长官接住，却被巨大的冲力推倒在地。与此同时，埃斯汀已经退回海格尔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慌乱的样子。

海格尔低声对自己人道：“等我举手的时候，一定要把眼睛闭上!”

其他士兵手忙脚乱地将倒在地上的两人扶起来。军官站起来，狠狠地瞪着埃斯汀：“你给我等着瞧!”

巴特恩大声道：“你才要等着瞧呢!”

海格尔跨前一步，将右手举过头顶。士兵们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耀目之光!”

士兵们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雪白，强烈的光线让他们本能地闭上眼睛。不过已经晚了，直到十分钟之后，他们不停流泪的眼睛才能勉强分辨周围的景物，而这时黑妖精和他的伙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军官暴跳如雷，整个芭拉城好像都在他的吼声中颤抖：“通缉!悬赏!一定要把这些混蛋抓住!”

第二天，里达斯公国的首都丹特城。

“里达斯大公悬赏一千枚金币，抓捕涉嫌杀死十三名大商人的嫌疑犯。特征：黑妖精，其外貌与传说中一样，极易辨认。另，提供线索者也将得到可观的报酬。”埃斯汀站在公告栏前，慢条斯理地念着刚贴上去的墨迹未干的悬赏令。

海格尔苦笑道：“极易辨认，这句话倒是没错。”在人类城市里的黑妖精本来就颇为引人注目，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埃斯汀道：“看来去乘船会有点儿麻烦。”从丹特城到无矿城，最方便的途径就是乘船出海了，在海风和洋流的推动下绕过半个大陆，大概需要十五天左右的时间。虽然比乘魔法马车走驿道慢两天，不过舒适的旅程足以补偿这个缺憾。一般来说，去无矿城的商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巴特恩抢着说道：“用这个!我敢打赌绝对没人敢来找麻烦!”在他手里的是一张精美的金属卡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

埃斯汀断然回绝：“用它才更麻烦!”

海格尔好奇地问巴特恩道：“你拿的是什么?”

“好东西啊，”巴特恩一脸遗憾，“如果能用就好了。”说着将金属卡片递给海格尔。

卡片上用宝石粉末写成的一行字在阳光下变幻出五颜六色的奇异光彩——特兰蒂雅特别通行证。海格尔曾经听说过，这种通行证由特兰蒂雅国王发给对王国做出过特殊贡献的人，并赋予他们极大的权力。特别通行证的持有者无论在大陆的哪个国家都可以享受到特兰蒂雅王室所拥有的一切特权。

据历史记载，自从特兰蒂雅王国建立以来，“特兰蒂雅特别通行证”一共发出过五张：第一张是发给光明圣山的第五代圣主吉恩·寇斯克，他曾经用魔法遏制了蔓延半个大陆的瘟疫；第二张颁发给自由骑士列文·万帕，他在巴布朗帝国的一次突然进攻中协助边防守军抵御敌人，并一举刺杀敌人的将领；第三张和第四张在历史上记录得并不清楚，有的记载上说接受它们的是一对夫妻，也有的说是两个兽人战士；第五张，也是惟一一个到现在还在世的“通行证”的持有者，亚克·杜兰特，最伟大的战士，拥有“屠龙者”名号的人。每一张特兰蒂雅通行证都是发给传说中的英雄人物，可以说是荣誉的最高象征。

“你怎么会有这个?”海格尔的惊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张“通行证”上面的签名是“爱丽斯蒂娜”，特兰蒂雅王国的公主，也是特兰蒂雅王族的惟一后裔。自从七年前特兰蒂雅国王夫妇神秘失踪之后，大将军库斯达掌握了特兰蒂雅的全部权力，尽心尽力地辅佐爱丽斯蒂娜公主。按照特兰蒂雅的法律，当明年爱丽斯蒂娜公主满十八岁的时候，如果还没有结婚，她就会成为特兰蒂雅的女王；如果她选择了一个男人共度一生，这个人就是特兰蒂雅的国王!

巴特恩得意地炫耀道：“很方便的东西哦!”

埃斯汀冷哼道：“如果能用的话。我早就说过，这东西太招摇了。”

海格尔还是一脸不相信：“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巴特恩气鼓鼓地答道，“我这就用给你看!”说着环顾四周，便看到不远处里达斯大公的府邸门外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巴特恩兴奋道：“就是那里!”不由分说从海格尔手中拿过“通行证”，拉起欧玛向站岗的士兵跑去。

见埃斯汀没有阻止，海格尔奇道：“你相信他能进去?”

“不能。”埃斯汀干脆地回答，“那些人不会相信他的。他总是不相信，就让他自己去体验一下吧!”说着咧嘴一笑。

“你不担心他?”

“担心?嗯，不用担心，那些士兵的人数够多，就算制伏不了他，逃跑总是没问题的。”

他的话让海格尔哭笑不得。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巴特恩变成那只恐怖的红色人狼的话，该担心的就是那些可怜的士兵了。而欧玛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现在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不过迷宫里的那个“荆棘丛林”可是让海格尔印象深刻。

站岗的士兵并不知道危险临近，当他们把两个小孩拦下来的时候，除了欧玛特异的外表有些引人注意之外，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当巴特恩向士兵出示“通行证”的时候，那个士兵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就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要玩游戏到别处去!”

“不是玩游戏!”巴特恩的小脸涨得通红，大声争辩道，“你看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大公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士兵顾不得和巴特恩纠缠，急忙向两人立正敬礼。

巴特恩可不管这一套，不依不饶道：“你仔细看看啊!”

他的声音吸引了那一对男女的注意，向巴特恩走过来。

“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问话的是那个女孩。她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鹅蛋脸弯月眉，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澈，樱桃小嘴边带着顽皮的笑容。她的身材略显瘦削，大概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关系。虽然不是艳光四射，却有另一种可爱的魅力。

士兵大声回答道：“报告郡主，他们自称拥有‘特兰蒂雅通行证’，想进到里面去。”

“‘特兰蒂雅通行证?’”这次说话的是那个男子。他大概二十岁左右，面容英俊坚毅，身材挺拔而健壮，给人充满力量的感觉。他问巴特恩道：“你是莎琳娜的朋友?”

巴特恩茫然摇头道：“莎琳娜是谁?”

有人在他背后笑道：“就是我。”巴特恩回头，看到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亮金色的齐耳短发给她完美无瑕的面容增添了勃勃英气，蓝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她穿的是一身做工考究的男式晚礼服，反而更衬出她挺拔的身材，在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另类的吸引力。轻言浅笑中，就连见惯妖精美女的海格尔，也在远处看得入神，至于别人，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莎琳娜，”男子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急忙走上前打招呼，“你更漂亮了!”

女孩抢在他前面来到莎琳娜身边，对巴特恩道：“把你的卡片给这位姐姐看看好不好?”

男子被她一阻，心下有些生气，对女孩道：“你想干什么?”

“莎琳娜姐姐是最有资格评价这东西真假的人吧?”

男子一想不错，也就不再反驳。

莎林娜显然也很感兴趣，俯身问巴特恩：“可以给姐姐看看吗?”

巴特恩毫不犹豫地将通行证交给莎琳娜，后者仔细看了几遍，点头道：“没错，我可以肯定这是真的。”

“是么?那我得告诉父亲大人。”男子有些紧张，对少女道，“维拉，好好照顾这位客人和他的朋友。”然后对莎琳娜歉然一笑，转身匆匆走了进去。

维拉对巴特恩笑道：“请跟我来，正好快用餐了。”

“等等，”巴特恩兴奋道，“我把他们也叫过来!”

第 六 章 龙之贵女

这位叫维拉·里达斯的少女是里达斯公国查里·里达斯大公惟一的女儿，刚才和她一起出来的是她的三哥撒克兰·里达斯，另外两个哥哥弗洛兰昂和雷顿都在里达斯公国军队中任要职，拥有自己的府邸。

至于莎琳娜，她的全名是莎琳娜·杜兰特。当维拉向巴特恩一行人说出这个名字之后，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亚克·杜兰特，传奇的“屠龙者”!

“你和‘屠龙者’是什么关系?”埃斯汀问道。

“是家父。”莎琳娜礼貌地笑着，似乎对埃斯汀平平无奇的面容并不在意，“所以我才有幸见过‘特兰蒂雅通行证’。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张卡片的?”最后这句话问的是巴特恩，诚恳而亲切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巴特恩欲言又止，询问地看向埃斯汀，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围。

埃斯汀接口道：“他的父亲是特兰蒂雅王国的库斯达将军，这样的解释应该够了吧?”这并不是莎琳娜那个问题的答案，却能说明很多问题。

对其他人来说，这无疑是颗在眼前爆炸的魔法炮弹。虽然行事一贯低调，但是库斯达将军在特兰蒂雅所拥有的权力却是毋庸置疑的，眼前这个男孩子竟然是他的儿子?

“你有什么证据?”刚一出口，维拉郡主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我是说，库斯达将军的公子怎么会来这里?”这句话更失礼了，不过也正是其他人想问的。

回答的还是埃斯汀：“他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维拉郡主不可思议地看着巴特恩——她对那个叫埃斯汀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是啊，”埃斯汀替一脸惊慌的男孩子继续说下去，“可能现在整个特兰蒂雅王国都在找他。”

维拉郡主怀疑道：“好像没有吧?”出于某种目的，里达斯公国有一套完善的情报机构，称为“灼日”。如果真的是库斯达将军的儿子离家出走，以他的权力就算调动特兰蒂斯骑士团进行全国范围的大搜索也不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在特兰蒂雅的眼线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

反而是埃斯汀有些意外，奇道：“没有?”

维拉问埃斯汀道：“请问，你又是谁?”真是越来越离奇了，如果这个男孩真的是库斯达将军的儿子，这个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什么身份?还有后面那个连脸都躲在袍子里的家伙，更是惹人怀疑。

“我是他的朋友。”模糊的回答。

这时撒克兰匆匆走来，对莎琳娜道：“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必须留在这里……”

维拉兴奋道：“那正好，我陪莎琳娜姐姐去无矿城了!”高兴之下，巴特恩的问题也暂时放在一边了。

撒克兰惊讶地看着她：“你?”

“没错，我要去嘛!”维拉使出少女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撒娇。

撒克兰犹豫一下，说道：“好吧。不过你最好自己去和父亲大人说。”

维拉灵活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我这就去!”

埃斯汀忽然开口道：“等等!”

维拉停下脚步：“怎么了?”

“如果你们乘船去无矿城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同行?”

装饰华丽的办公室里。

“维拉，你怎么看?”里达斯大公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和他紫黑色的国字脸相得益彰。

“这次拍卖会变数太多，如果派其他人去，我总觉得不太放心。”与刚才那个撒娇的小女孩不同，严肃干练的表情使现在的维拉显得成熟了很多，“至于那个自称库斯达儿子的男孩和他的朋友，我还不太清楚真假，不过在出发之前就该有消息从特兰蒂雅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他们是真是假了。”

“嗯，”大公沉吟道，“如果是真的，倒是个好机会。”

维拉的眼中异芒闪过：“把他抓起来逼库斯达就范?”

大公摇头道：“不，这样做太危险。你应该知道库斯达的性格，他从来不会向任何威胁低头的，即使是为了他的儿子。不过，他会永远感谢对他有所帮助的人，”大公停下来看着维拉，目光中带着期待，“你明白了吗?”

维拉点头道：“我们可以把他送回圣域城!”

大公轻轻摆摆手：“不，这样的恩惠还不足以换取他对我们的支持。但是，如果有方法能让他不得不和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一切就不同了。”

维拉恍然大悟：“明白了。我会把这一切办好，请您放心!”

大公点头道：“我已经告诉你二哥了，你可以得到他所属海军的全力支持。”

“是!”

大公又问道：“这次拍卖会，爱丽斯蒂娜公主也会去?”

维拉不知道这位莫测高深的父亲想说什么，答道：“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没错，不过现在她还在圣域城没有出发。”

大公赞许道：“好，‘灼日’在你手里运转得相当不错。”

“您过奖了。”虽然这么说，维拉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大公提醒这个宝贝女儿道：“不过你得小心。我们的敌人不是特兰蒂雅，如果和他们闹僵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奥罗帝国也是一样。”

“是。”

大公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那个‘屠龙者’的女儿莎琳娜，你应该和她很熟了吧?你对她印象怎样?”

“好像不是个厉害角色。她对我印象很好，不过对三哥只是很客气而已，要让三哥把她追到手恐怕有些难度。”

“呵呵，人小鬼大的丫头!”大公笑了，“我没有说过让你三哥去‘追’她吧?”

维拉撇嘴道：“您老是给他制造机会，就是三哥太不中用!不过，您真的这么想让三哥娶那个‘屠龙者’的女儿?”

“‘屠龙者’亚克·杜兰特不但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更有最强战士的赫赫声名。有这样一个亲家，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很多好处。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件事，一切就看撒克兰的手段了。”

维拉有些不以为然：“那家伙根本配不上他‘丹特狼王’的名号!”这句话声音很小，没让父亲听见。

“还有，路上小心点儿。”大公的语气中流露出父亲对女儿的关爱，“海上风大，别忘多带几件衣服!”

维拉调皮地笑道：“我还准备带两个裁缝一起去呢!”

大公一愣，随即也笑了：“我估计你不会喜欢奥罗帝国的饭菜，等会儿别忘了去厨房挑个满意的厨子!”

餐桌上，撒克兰旁敲侧击想搞清楚巴特恩一行人的“真正身份”，却都被埃斯汀恰到好处地应付了过去，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一阵短暂的冷场之后，埃斯汀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莎琳娜问道：“根据传说，你的父亲在龙谷杀死了一条白龙，然后从它的洞里得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宝，这是不是真的?”

“对啊，对啊!”巴特恩已从刚才的紧张中恢复过来，兴奋地赞同着埃斯汀的话。“屠龙者”的冒险经历是大陆上最精彩的传奇，酒馆里的吟游诗人都把他的故事作为压轴好戏。就算是个三流的吟游诗人用他蹩脚的歌声讲述，听众也会沉醉在那壮丽曲折的冒险中难以自拔，为主人公与恶龙的激烈战斗而热血沸腾。男主角杜兰特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而这个传说的女主角——被恶龙劫持的少女茜罗，更是无数少年的梦中情人。

莎琳娜笑道：“我也曾这么问过老爸呢!”

“那他是怎么回答的?”不知为什么，埃斯汀似乎很想知道答案，连表情看起来都有点儿紧张。

“他说，那条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对于它的死自己感到非常遗憾。事实上，好像家父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杀死那条龙，而且还能活着走出龙谷。”

“那宝藏呢?”巴特恩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去年《好事者报》公布的大陆富豪排名，“屠龙者”杜兰特的财富仅次于特兰蒂雅王室和奥罗帝国的提坦爵士名列第三，说是“富可敌国”一点儿都不过分。

莎琳娜摇头道：“家父说，他一个铜板都没从龙谷带出来。”

撒克兰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情，惊异道：“那……他的财富是从哪里来的?”

莎琳娜的笑容有些困惑，显然对这件事情也有些莫名其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老妈的口气，好像是她的嫁妆。”

“母亲?”莎琳娜的母亲，也就是杜兰特的妻子——按照传说，不就该是被他救出来的少女茜罗?

果然，莎琳娜补充道：“啊，我母亲的名字是茜罗，茜罗·德拉格。”

“德拉格?!”埃斯汀浑身一震，大声道。撒克兰眉头紧皱地看着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家伙赶出去。

莎琳娜也奇怪他为什么这样激动：“有什么问题吗?”

埃斯汀急切地问道：“这是她的姓?”

虽然这个问题更莫名其妙，但莎琳娜还是回答了：“没错，结婚之后，家母还是保持了娘家的姓氏。”心中暗想，即使这个姓很少见，也不用这样惊讶吧?

埃斯汀看着莎琳娜的眼神里放出一种执著而狂热的光芒：“我在哪里可以见到她?”

“无礼!”撒克兰大怒，正要发作，见莎林娜不满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心中不由打了个突，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讪讪地坐了回去。

莎林娜这才向埃斯汀问道：“你找她有事?”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平凡的男人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感——就像……兄弟姐妹。

“对，”埃斯汀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必须见到她!”

“如果是这样，你很快就能见到。”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莎琳娜还是没有生气，“老妈也会到拍卖会场去，她和老爸很少分开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埃斯汀松了口气，对莎琳娜点头道：“谢谢。”

这时维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对众人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好不容易才让老头子答应，总算可以出去玩儿了，我们这就出海去吧!”

撒克兰急忙站起来走到莎琳娜身边，殷勤道：“我送你们到港口!”

出门的时候，一个侍从匆匆走来，将一张纸条交给撒克兰，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挥退侍从后，撒克兰歉然道：“对不起，我有点儿事情离开一下。不过等会儿我一定会到码头为各位送行。”

维拉好奇道：“什么事情?我也要知道!”

“嗯，你也一起来吧!”

“你们在船上等我啊!”扔下这样一句话，维拉跟着撒克兰匆匆走了。

走出好远之后，撒克兰才停下来，转身将那张纸条交给维拉，道：“真难为你了。”话虽如此，这句话中却是讽刺的成分居多。

维拉毫不客气地接过纸条，还不忘得意道：“我的演技不错吧?”

撒克兰不屑地哼了一声，问道：“上面说什么?你编的这套密码真是够麻烦的，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写出来?”

“‘库斯达之子去向不明’，如果光明正大地写出来，被人看到会有什么后果?”

“这么说，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小子是‘真货’了?” 撒克兰当然知道，一旦这几个字泄露出去，各种势力都会开始寻找这个男孩子，作为与库斯达将军要价的筹码。

“特兰蒂雅通行证不是轻易能伪造的，各方面的情报综合起来，应该没错了。”维拉低头思考着，“如果现在让二哥带着他的部队出发，应该能早一天到魔鬼海域做准备吧?”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是因为父亲发现她的这种天赋才让她去指挥“灼日”，还是因执掌了“灼日”才激发出了这种能力?撒克兰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猜透这个小妹的心思了。

维拉迅速恢复了少女灿烂的笑容，对撒克兰做个鬼脸道：“想知道我的计划?去问老爸吧，他知道得比我还清楚。还有，如果你想英雄救美，就赶快回去准备准备!”

“英雄救美?”撒克兰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

维拉对他嗤之以鼻：“我还想问你呢!‘伸出根手指头就能把那个莎琳娜的魂儿勾走’，这可是你的原话!”

撒克兰脸上一红，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她就感到很紧张……”

“‘丹特狼王’见到女人会紧张?”维拉夸张地表示着自己的惊讶，“这要传出去也是条大新闻呢!”

撒克兰的脸更红了，回答却很认真：“真的，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不跟你闲扯了，那些家伙还在等着我呢!”维拉拿出一张封好的纸条，显然是早就写下了的，“等会儿我的船开了之后，你尽快把这个交给二哥，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至于是要英雄救美还是让二哥代劳，就看你的意思吧。”

第 七 章 奉献之海

在海风的吹动下，饱涨的风帆带着客船行驶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里达斯大公的“客人”肯定没有人敢检查，于是身为通缉要犯的海格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顺利地离开了里达斯公国。

开船之后不久，维拉就知道了这位乘客的身份。“黑妖精?”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应该对计划不会有多少影响，所以她并不太在意。

埃斯汀总是尽量保持低调，除非必要，他总是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只有巴特恩和欧玛有时会来看他。海格尔因为船员并不友好的目光，也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不过因为他是郡主的客人，倒是没有人敢公开挑衅。

“姐姐，你觉得他们是好人吗?”维拉天真地问莎琳娜。

莎琳娜笑了，若有所思道：“至少，不会是坏人吧!”

一只海鸥落在维拉面前，维拉把它脚上系着的纸卷取下来展开，看到上面写着：“明天中午，你，阿尔克罗。”

维拉先是一愣，然后笑骂道：“用自己的妹妹做饵，够狠!”

阿尔克罗是英耐联盟的成员公国之一，国力仅次于里达斯公国，其大公玻奥·阿尔克罗和里达斯大公有同样的目标：将英耐联盟统一在自己的旗帜下!对阿尔克罗公国来说，里达斯公国情报机构“灼日”的直接指挥者维拉郡主当然是最有价值的目标之一，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针对维拉的暗杀事件就发生了十二次，比里达斯大公还多三次。只要放出“维拉郡主将乘船经过‘奉献之海’”的消息，那些阿尔克罗人必定会派出舰队来拦截。至于怎么把情报透露出去，恐怕就只有维拉的二哥雷顿才清楚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自言自语中，纸片在维拉手中化为灰烬，飘落到暗流汹涌的大海里，转眼间就被海浪卷得不见踪影。

第二天早晨，他们的船已经进入“奉献之海”的范围。

“奉献之海”是一片相当广阔的海域，西西比大陆的几条主要航道都要经过这里。它的名字来自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很久之前，这里被人称作“魔鬼水域”，因为每到月圆之夜，就能在海面上看到半人半鱼的魔鬼，它们用魔法把船弄沉，将船上一半的人吃掉，然后在剩下的人身上产卵。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魔卵孵化成小魔鬼，吃尽宿主的血肉和灵魂。即使最优秀的战士也不是这些妖魔的对手，直到有一个来自光明圣山的女祭司，用自己的生命将这些魔鬼封印。为了纪念这位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高贵女子，人们把她用生命保护的这片海域命名为“奉献之海”。直到现在，里达斯公国的海船中还有很多将这位女祭司的形象雕刻成船首像，希望能保护自己的航程平安。

此时的“奉献之海”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甲板上的可视范围只有不到五十米。不过根据经验，航线上没有任何会威胁到船只的礁石，所以亲自掌舵的老船长也不太担心。

突然，前方的雾中出现了几个灰蒙蒙的巨大物体， “前面有船!” 老船长一震，猛地打满舵，同时大声吼道：“降帆，下桨!”水手们听到命令，慌忙奔向自己的岗位。一时间，甲板上一片混乱。

按照常理，想在这么短的距离里避免相撞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们真的做到了——确切地说，是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之前，船已经开始减速，好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锢住一样。又往前航行了六七十米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维拉早就来到甲板上，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刚才那些模糊不清的黑影已经能看清楚了，是体积巨大的战舰，其中三艘挂着阿尔克罗海军的旗帜，另外四艘上则能看到里达斯公国的徽章，双方的战舰分列两旁，互相虎视眈眈，而维拉这艘船正好夹在中间!

维拉心中大骂自己的二哥雷顿，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竟然在自己之前和阿尔克罗海军相遇!这样肯定会影响自己的计划，现在只能赶快考虑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了。

奇怪的是，双方的战舰都没有攻击的意思，甚至连动都不动，只是呆呆地停在那里。不过这几艘船的甲板上却都一样热闹非凡，奔走呼号的声音连对面都听得到，充满了惊惶失措的味道。和普通水手不同，这些船上都是训练有素的水兵，能让他们感到惊慌的事情一定非比寻常。

这时船上有人喊出了答案：“冰!”

没错，冰!不过不是凝结成块的巨大冰山，而是一层厚厚的细小冰碴，把海面变成了黏稠的沼泽，把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用说，里达斯和阿尔克罗的军舰都是这样被困在这里的。

“怎么了?”莎琳娜也来到甲板上，看到周围的情况之后皱了皱眉头。

“不、不知道!”维拉这次真的有点儿不知所措了。这种情况简直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极限，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感到莫名的无助和恐惧。惟一值得欣慰的是，这肯定不是阿尔克罗人做的手脚。

船舱里，埃斯汀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力量?”

“我们该怎么办?”巴特恩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一切都由埃斯汀拿主意，他倒是不太担心。

“嗯……我们没必要多管闲事。”埃斯汀冷冷一笑，“反正他们也没安好心，吃点儿苦头也是活该。”

巴特恩奇道：“没安好心?他们对我们很好啊!”

“很多时候，不安好心的人看起来对你都很好。”埃斯汀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问道：“海格尔呢?”

“我来了。”黑妖精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埃斯汀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个郡主的计划的?”

“凭直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埃斯汀反问道。

海格尔挥挥手，嘴里低声念诵着什么，就见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出现在空中，轻盈地上下飞舞，还时不时顽皮地从巴特恩身边掠过，巴特恩只感到一阵温和的热风吹过，却没有留下灼烧的痕迹。

“作为一个精灵使，可以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精灵使能够与精灵界进行沟通，通过与生活在那里的精灵订立契约，从而借用魔法精灵的力量。和精灵沟通需要很高的魔法天赋以及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否则不但无法役使精灵，还很可能在不满的精灵发泄出的怒火中丧命。因此所有已知种族中，除了魔族和神族就只有妖精才能成为精灵使了。

“你是精灵使，那这个就是精灵了?”巴特恩对这个跳动的小火球很感兴趣，忍不住伸手去抓，却被火球灵巧地闪过。小火球又不飞远，而是在他身边不即不离，好像在和他玩耍。

“这是小火精灵。”根据属性不同，精灵分为水、火、土、气四类。而根据力量的强弱和智慧的高低，精灵可以分为小精灵、低级精灵、精灵、高级精灵、大精灵、精灵贤者、精灵圣者和精灵王。其中小精灵和精灵的力量有限，基本上没有什么智力，是最容易被召唤和驱使的精灵。高级精灵以上，除非能达到他们所提出的苛刻要求，否则根本不会订下契约。至于四大精灵王，据说他们拥有可以媲美光明神和黑暗神的智慧和力量，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存在。(《精灵使必读教程》，拉格纳·厄尔蒂·萨万斯提·科洛……乌拉德著)

埃斯汀问道：“你准备怎么做?”火精灵好像不愿意靠近埃斯汀，总是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海格尔苦笑：“我没有办法。”他专修的是火系魔法，而在这满是浮冰的海面上到处充斥着水元素，是他最难发挥力量的地方——就好像要在水中点燃篝火一样。

“静观其变吧。”埃斯汀坐下，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轻松姿态。

里达斯公国的旗舰上。

即使是在眼前这种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的情况下，雷顿将军还是保持着他特有的镇定自若，这种镇定感染了他的军官和士兵，只用了很短时间，整个旗舰上的士兵就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报告情况。”虽然只有三十岁，雷顿将军的声音里却透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自信。他的面容相当英俊，再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华丽军服，确实是怀春少女理想的梦中情人，只是那份近乎冷酷的威严，即使近在咫尺也总让人觉得他在千里之外。

旁边立刻有人报告：“舰队所有船只失去行动能力，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阿尔克罗海军舰艇应该和我们的情况相似。刚才驶来的那艘客船，确定是郡主殿下所乘的船。”

雷顿将军未置可否，又问道：“这是什么魔法?”

“不知道。”这次回答他的是个年轻女子。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头发却是一种奇异的绿色，让人只看一眼就感到毛骨悚然。不过如果你有胆量稍微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其实可以说是个美人，特别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当然，敢抬头看她第二眼的人并不多。

“我从来没见过类似的魔法。”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魔力堆积现象更准确。”她的身份是雷顿将军的魔法师。

“魔力堆积?”雷顿将军眉头略皱，“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青羽?”

“就是说，我认为这里发生的现象并不是受控制的魔法造成的，而是某种东西释放出来的魔力引起的。”

旁边有人叫起来：“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东西，只凭释放出的魔力就能把大海变成这样的!”

雷顿将军看着青羽，问道：“你觉得呢?”

出乎意料的，青羽竟然点头道：“我也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所以我希望能进行一下调查。”

“如果有时间的话。”说完，雷顿将军走上甲板，在船舷上透过雾气看着远处的军舰和维拉乘坐的客船，然后转身问道：“这些雾气能够驱散吗?”

“可以。”青羽点点头，询问地看着雷顿将军，“现在?”

“不，稍等一下。”虽然很对不起妹妹维拉，不过形势发展到现在这样，既定的计划显然已经不可能施行了，“将魔法炮装弹，准备发射!”

“是!”立刻有人跑去安排。

“让阿尔克罗人见鬼去吧!”虽然和预想的结果有些出入，不过这个结局好像也还可以接受。

眼前忽然一亮，接着海面上腾起一道冰水混杂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透过雾气看去，灰蒙蒙的仿佛巨大的石笋。

旗舰上自雷顿将军之下无不悚然动容——敌人竟然抢先发炮了!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是里达斯海军的战舰，而是维拉乘坐的客船!不过大概是因为仓促发炮的缘故，这发炮弹的准确度差得离谱，落点离目标足有七八十米的距离。即使如此，魔法炮弹造成的冲击还是让客船上的水手摔得东倒西歪。

雷顿真的有点儿着急了，大吼着下令道：“立刻开炮!把那些阿尔克罗的鼬鼠打到海里去!”如果维拉有什么三长两短，不但他无法原谅自己，父亲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一阵轻的震动从脚下的甲板传过来，接着海面上又是一道巨大的水柱腾起，这次离维拉的船更近!

雷顿将军冲到炮手身边，一把将他从炮位上拉下来，挥手摔了他一个筋斗，怒斥道：“你这个叛徒!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炮手一脸惶恐，结结巴巴道：“我没有……我瞄的是阿尔……”话没说完，已经被雷顿将军一脚踹到角落里去了。

敌船又开了一炮，这次他们似乎是以里达斯舰队为目标，炮弹落在一艘战舰旁边，将船舷削去一块。

“莫雷，你来开炮!”莫雷是雷顿将军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曾经在一次与海盗的战斗中，用三颗魔法炮弹击沉了五艘海盗船，因此得到了“准星莫雷”的外号。

莫雷跑到炮位跟前，熟练地进行瞄准。炮口光芒一闪，这次水柱的位置在客船和阿尔克罗舰队中间。

莫雷目瞪口呆，大喊道：“不可能!”他飞快地把魔法炮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故障!真是活见鬼了!”

雷顿将军正要发作，一直沉默的青羽忽然开口道：“是魔法元素的影响。”

“什么?”

“这里聚集了太多的魔法元素，魔法炮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正常运作。”青羽的语气很平淡，却非常容易令人信服。

莫雷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些阿尔克罗的家伙也打不中!”

雷顿将军瞪了他一眼，不过紧绷的脸已经略微放松了一点儿，“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青羽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啊!”她突然脸色大变，神色紧张地看着海面。

第 八 章 水质巨怪

这片冰水混合的奇异海域好像突然拥有了生命，整个海面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律缓缓跳动，仿佛永不停息的生命脉动。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海面上细碎黏稠的冰层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困住的船只几乎是同时得到了自由。

明白过来的水手们欢呼雀跃，没有人想到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为指挥官的雷顿当然是例外，更让他担忧的是身边青羽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态，“这是怎么回事?”他向自己的魔法顾问咨询。

“魔法元素!”青羽低呼一声，“开始汇集了!”她清楚地感觉到，刚才还遍布这片海域的魔法元素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中心聚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

雷顿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道：“会发生什么?”

青羽摇头道：“不知道……”即使是光明圣山的圣主或者黑暗圣地的巫妖在这里，恐怕也不会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在西西比大陆关于魔法的所有记载中，根本不曾出现过他们眼前所见的这种情况。

维拉他们所乘坐的船上，老船长正在大声命令水手升帆转舵，想赶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刚才魔法炮的巨大威力让所有人心惊胆寒，虽然他们的准头差到没边了，不过万一运气够背挨上一发的话，那可就真的不用担心了。

而阿尔克罗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目标，他们很快就从恢复自由的短暂喜悦中清醒过来，转舵向维拉的船靠过来。

“左舷20度!”在阿尔克罗的旗舰上，指挥官挥舞着战刀，大吼下令道，“魔法炮准备发射——这次要是再打偏，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忽然发现有点儿不太对劲：“为什么海平面变成斜的了?”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就一个趔趄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桅杆上。与此同时，惊恐的叫声纷纷传来，紧接着飞快远去。

指挥官很快就发现了真相：不是海平面变成斜的，而是船在上升!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把他的船竖了起来，并以极高的速度向半空中推去，刚才的惨叫声应该就是从船上掉下去的船员发出的。

指挥官感到背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是蔚蓝的天空，耳边只听到呼啸的风声。忽然之间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身体轻飘飘地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其他船上的人看到的情况是：阿尔克罗的旗舰被火山喷发一样的巨浪掀得直竖起来，并且被小山一样的水柱夹在中间带到半空，然后被从水柱里甩出来，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形，最后在海面上激起一团绚丽的浪花。

给那艘船带来毁灭命运的巨大水柱却没有按照自然的法则落回海里，而是以一种异常缓慢的速度向下塌陷，同时逐渐向周围扩展，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在水面上轻轻地上下浮动。阳光透过这个硕大无朋的“水珠”，折射出绚丽的七彩光华。随着水球内部水流的缓缓运动，它表面的光华也变幻莫测，看得所有人心动神摇。

就在船上的人目瞪口呆地欣赏着眼前奇异景象的时候，突然发现水球周围出现了无数耀眼的光点，开始向四面八方移动。很快他们就看清了这些光点的真面目：是救生艇大小的巨大冰锥，边缘好像刀刃般锋利!

因为距离最近，阿尔克罗的几艘战舰首当其冲，被这一阵超巨大化的“冰刃魔法”打得满目疮痍，船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大洞，有一艘甚至生生被打成两截，只剩几块甲板还勉强支撑着。海水从破洞中汹涌而入，船身向一侧倾斜，开始缓缓下沉。在刚才袭击中幸存的船员们纷纷放下小艇准备逃生，不过大部分小艇都被刚才的冰刃打得粉碎，剩下的也被吞没在船只沉没时形成的巨大漩涡里。

“报告损失!”雷顿将军刚刚挥剑击飞了一块扑面而来的冰锥，双手虎口在巨大冲力作用下爆开，现在鲜血正顺着他手中的剑滑落到甲板上，他却好像一无所觉。

长官英勇无比的表现极大地激励了士兵的士气，让他们迅速地从对强大而且未知的敌人的恐惧中镇定下来。很快报告出来了：“旗舰‘疾风号’没有受到正面冲击，船体基本完好；‘寅风号’和‘刑风号’受到轻度损伤，正在抢修；‘姿风号’被七颗冰弹击中，其中两颗落在吃水线以下，将在三十分钟内沉没，其他船正在营救‘姿风号’的船员。”

“阿尔克罗人的情况如何?”

“全灭!”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回答的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不用太精确的观察，水球旁那些漂荡的木板就说明了阿尔克罗舰队的命运。

雷顿用平静的语调让自己和其他人镇定下来：“维拉的船呢?”

“被那个怪物挡住了，我们看不到她的船!”

雷顿皱起眉头思考着，不到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命令道：“其他船原地待命，旗舰左满舵，转到那个怪物后面去!”然后回身扫视一圈，沉声道：“如果有谁怕死的话，我给他一分钟坐救生艇离开。”

没有回答，所有人都是同样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

“好，这才是里达斯的士兵!开船!”

众人轰然应诺。风帆升起，旗舰开始加速。按照雷顿将军的命令，他们走的是一个弧形，尽量保持和“水球”的距离。从刚才的攻击中得到的经验表明，距离水球越近，冰锥的密度和力量越强，当然也就越危险。

维拉的船当时离水球的距离更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样安慰自己之后，雷顿走到青羽身边。

这个浑身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女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上那颗巨大的水球，自从那一轮冰刃攻击过后，水球便好像睡着了般一动不动，只是在海面上随着波涛轻轻上下起伏，闪耀着绚丽夺目的光芒。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听到雷顿将军的问话，青羽没有回头，答道：“你听说过精灵吗?”

“精灵?那是什么?”英耐联盟的魔法文明并不发达，而且雷顿将军从小接受的就是战斗训练和战术课程的学习，对魔法几乎是一窍不通。

“它们是和这个世界一起诞生的最纯粹的魔法元素，拥有自己的意志和强大的力量。”

“类似鬼魂?”雷顿将军尽力去理解她的话，“这个……呃，精灵，和眼前的怪物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青羽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向水面上的大球，“那就是一个精灵!”

与此同时，在水球的另一边，客船的甲板上。

“你说那是个精灵?” 巴特恩问海格尔。

“嗯，它给人的感觉很像。”海格尔的语气有些犹豫，“不过我也不能肯定……”水精灵的感觉和他熟悉的火精灵完全不同，所以他也不清楚。

“真漂亮……”巴特恩由衷地赞叹道。欧玛在他身边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维拉的声音传来：“可是也很危险。”

“维拉姐姐!”巴特恩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海格尔问道：“船的情况怎样了?”

“主桅杆被打断了，船长和他的人正在抢修。船桨在刚才断掉了一半，也没法用了。”维拉无奈地摊开手，“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

“哦，”巴特恩似乎很兴奋，“我去帮忙!”

“你去了能做什么?”维拉阻止了他，一副大姐姐的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去给别人添麻烦了。”巴特恩虽然有点儿失望，但还是听话地停下脚步。

海格尔心想，如果你见过这小子的另一面肯定不会就这么说了，岔开话题道：“莎琳娜小姐呢?”这位“屠龙者”的女儿没有和维拉在一起，倒挺少见——主要是因为维拉总是跟在莎琳娜身边。

“莎琳娜姐姐说身体有些不舒服，回船舱休息去了。”维拉没看到埃斯汀的影子，不过那个家伙是死是活她也不关心。

巴特恩忽然道：“船在动!”

维拉奇道：“我怎么没发现?”

“真的!船开始动了!”

这时维拉也注意到了，脚下的甲板上有轻微的力道传来，这说明船确实是在加速。难道已经修好了?但她马上就否定了自己，因为桅杆还是斜斜地靠在船桥上，而且——他们的船正在开向那个大水球!

速度渐渐加快，很快，就连正在修船的水手也发觉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冲到船舷边惊恐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够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突然有人喊出来：“看啊!那个怪物正在变大!”

没错!不是因为逐渐靠近而产生的错觉，而是那个水球真的正在变得越来越巨大!很明显，它正在把周围的海水变成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造成向它身边运动的海流，把客船拉过去。

惊惶失措的水手们放下残缺不全的船桨，拼命向相反的方向划动，不过他们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

很快，客船就被笼罩在水球瑰丽的光芒里，船上的一切都被映成七彩的颜色。虽然是难得一见的奇异景象，这会儿却没有人去欣赏，大家都在向神祈祷自己最珍贵的小命不要夭折在这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手里。

忽然有个水手发出一声惊叫，伸手指向水球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是、是、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变化莫测的七彩光芒，大家看到在晶莹闪耀的水球中“漂浮”着无数人的身体，随着水球里的波浪上下晃动，情景说不出的诡异。

“是那些阿尔克罗人!”

“不、不!我不要变成那样!”有人被这景象刺激得几乎精神失常，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喃喃自语。

终于，船头碰到了水球的外壁，不过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透壁而入，而是好像碰到了一层柔软的外壳，略一凹陷之后立刻恢复原状，轻轻将客船弹开。经过几次轻微的碰撞，船头靠在水球的外壁上，停了下来。

海水缓缓流入水球下方，在水球周围冲起一圈细碎的波浪花边。

虽然恐惧，但水手们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涌到船头，靠近去观察决定他们命运的那个“怪物”。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在水壁内缓缓漂过。他穿的是阿尔克罗海军的制服，看来就是刚才被冰弹击中后落水的不幸船员。在他脸上还留着临死时惊恐扭曲的面容，张大的嘴好像还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

想到这可能就是自己将来的命运，水手们个个面如死灰，士气低落之极。

越来越多的尸体向这里聚拢过来，各种各样的死状好像是在开“死亡博览会”。即使最勇敢的水手也不敢继续待在船头，纷纷转身逃开。

好像是受到水手动作的刺激，水球里的尸体突然开始活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水壁，跳到船头的甲板上!他们的动作缓慢而且僵硬，似乎关节不能正常地活动。不过最重要的是，凸出的双眼和伸长到嘴外的舌头说明，他们早已经死了!

水鬼!这是溺死的人转变成的亡灵，不过因为保留了生前的肉体，似乎应该被称作“水僵尸”更合适一些。这种被强大魔法驱使的不死生物充满了对生命的憎恨，而被他们杀死的所有生物都会加入水鬼的行列!只有神圣魔法能够净化这些怪物，或者把他们的身体破坏掉也能“杀死”他们。

船长大吼一声：“拿起剑，为自己的生命而战!”他的命令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对生存的渴望激发了水手们被死亡恐惧压制已久的勇气。拔出腰间佩剑的同时，水手们纷纷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如果我死了，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要加入这些不死生物的行列!

“呕噢——”随着水鬼低沉的嘶吼，战斗终于开始了!

第 九 章 龙翔于海

虽然动作缓慢，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水鬼所拥有的战斗力却远远超出了水手们的估计——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坚硬的冰层上，很难造成有效的杀伤效果，而从伤口里流出的灰绿色黏液却能够将刀锋剑刃腐蚀，变成一根根无用的烧火棍。幸好要避开它们的爪抓牙咬也不太难，因为这些东西实在称不上灵活。

巴特恩想到船头去加入战斗，却被维拉一把抓住。

“我要去帮忙!”巴特恩挣扎着。

“你能帮什么忙?”维拉紧拉着巴特恩不放，回头问海格尔：“妖精，你的魔法对这些怪物管用吗?”

海格尔轻轻点点头，双手在胸前交叉，嘴里低声念诵着什么，从又尖又高的音调和简短急促的音节来判断，应该是妖精族特有的咒语。海格尔的神情很专注，似乎这个魔法对他来说相当困难。

随着咒语的念诵，海格尔身体的表面燃起一层青白色的火焰，仿佛一件不停跳动着的盔甲。他将双手平伸向前方，掌心相对，身上的火焰顺着手臂向手掌集中，在两手之间形成一个火球，逐渐由小到大，最后变成人头大小。

“嗨!”随着海格尔的一声大吼，火球脱手而出，呼啸着向船头飞去。当火球飞到船头上空时，在“嘭”的一声巨响中爆成巨大的火团，将所有的水鬼和与它们缠斗着的水手都笼罩在里面。

青白的烈火熊熊燃烧着。水手们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在翻腾的火焰中，却没有一丝灼热的感觉，反而觉得凉凉的十分舒服。

那些水鬼就没有这么自在了。火焰附着在它们身上，不但燃烧着残缺不全的肉体，也在灼烤着它们身体里因为执著而变得邪恶的灵魂，直到将它们重新净化。当火焰熄灭的时候，水鬼的灵魂已经安息，肉体则化为一小堆骨灰，随着轻轻的海风飘散在大海里。

明白过来的水手大声欢庆着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并用粗俗但真诚的语言向海格尔表达着他们的谢意。

巴特恩感兴趣地问道：“这是什么魔法?”

“神圣之火，只对不死生物造成伤害，对活着的人或者动物没有任何影响。”海格尔一脸疲惫，看来这个魔法消耗了他太多的魔力。面对水手们的欢呼，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那颗巨大的水球依旧耸立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地漂浮着。

此时水球已经不再吸收海水变得更大，因而流向它的海流也就停了下来。船长命令最强壮的水手们用剩下的船桨划水——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还是尽量离这个怪物远一点儿的好!

艰难地划出二三十米之后，水球并没有什么动作，负责?望的水手忽然欢呼起来：“看啊!是海军的船!”

他看到的正是雷顿将军的旗舰“疾风号”。“疾风号”上的人也发现了客船，一边打出旗语一边驶过来。

“他们在问‘情况如何’!”负责?望的水手大喊。

船长大声道：“回答!‘船体损坏，人员全部安好’!”

“疾风号”上，雷顿将军看到旗语之后松了口气。

“你是个很称职的哥哥。”说话的是青羽。

“也许吧。”雷顿将军换了个话题，“那个怪物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刚才充斥在附近的魔法元素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雷顿将军奇怪道，“为什么那东西还在?”

青羽略一思索，答道：“说‘消失’可能并不太正确。我怀疑，这些魔法元素现在全都聚集在那里。”她指着那个巨大的水球。

看着水球表面变幻莫测的美丽光线，雷顿将军问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顿了顿，青羽接着道，“不过我的建议是，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雷顿将军点点头：“等把维拉他们接过来，我们立刻离开。”“奉献之海”是英耐联盟的公共海域，等回去之后再申请联合海军来对付这个怪物——让所有人一起掏腰包总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不!”青羽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太迟了……”

变幻的光线突然收敛无踪，水球的表面在瞬间变成一片漆黑，随着惊天动地的炸裂声，这个巨大的肥皂泡破了。

炮弹一样四处飞射的水滴充斥了整个海面，峭壁一般的滔天巨浪转眼之间就追上客船，把它吞噬在波涛愤怒的咆哮里。

“疾风号”离爆炸中心的距离比较远，几次剧烈的摇摆之后，总算勉强稳定下来。

惊魂稍定的水兵们松开手中的缆绳，向海面上看去。

水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漂浮在空中仿佛山岳一般的巨大人形，晶莹剔透的身体仿佛硕大无比的宝石，身后宽阔的翅膀在阳光下闪耀着绚烂夺目的光芒。

仰望着这个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的个体，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好美!

人形优雅地向他们伸出双手，仿佛是在发出舞会的邀请，不过从他(她?)双手周围逐渐增多的闪烁光点来看，这个邀请可能并不容易接受。

青羽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已没有一点儿生气，身为魔法师的她已经很清楚地闻到这份美丽后面的死亡气息。现在那个怪物双手间凝聚的魔力，足够把周围方圆数公里的海域变成一片冰原!这几乎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威力!这个怪物，它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间，“奉献之海”的天空被一片耀目的白色光辉所笼罩……

当青羽再次看清周围东西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活着!周围的海面已经变成一片冰原，而他们之所以没有被波及，是因为在他们和那个怪物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生物，他们看到了……一条龙!

从船上望去，只能看到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生物的背影，淡蓝色半透明的鳞片在冰原刺眼的光线中闪烁着优雅的光芒，宽阔的翅膀上结满了白霜，正随着翅膀的扇动掉落下来。

“吼!”愤怒的龙吼声令船上的人们震耳欲聋。双翅一振，巨龙在一阵狂风中从冰原上腾空而起，狂暴的气流卷起满天冰尘。

漂浮在远处的水质人形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大生物，似乎是感觉到了它对自己的威胁，人形的动作略一停顿，然后落在冰原上。

人形和冰原刚一接触，周围的冰面就开始碎裂成大小不等的小块，漂浮到空中聚集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冰晶屏障。与此同时，在离它较远的冰面上，巨大的冰块拔“地”而起，形成一个个独眼巨人一样高大的巨型冰人。

冰人举起散落的冰块，向空中的蓝色飞龙抛去。冰块破空的尖啸声，即使在很远的旗舰上也能听到，还有一块落在甲板上，砸出个直通船底的大洞。总算下面还是厚厚的冰层，没有海水涌进来。

飞龙灵巧地躲避着呼啸而来的冰块，猛地俯冲到冰人头顶上，喷出一道灼热的火焰。几个冰人被火焰扫过，化成一团团蒸气飘散在空中。不过更多的冰人从冰面上站起来，漫天飞舞的冰块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逼得蓝龙不得不落下来躲避。此时，越来越多的冰人已经像蚁群一样布满了整个冰原，疯狂地向蓝色飞龙降落的地方涌去。

蓝色飞龙随即就被剩下的冰人淹没了。冰人们的身体开始互相融合，很快结为一体，成了一座真正的冰山。透过晶莹剔透的冰层，封在里面的蓝色飞龙的身体隐约可见。

水质人形向冰山飘过去，周围环绕着急速旋转的冰块。它背后的翅膀似乎只是装饰，在移动的时候没有丝毫动作。它绕着冰山转了一圈，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除了化身冰山的那些冰人，其他大部分都重新化为巨大的冰块，只有两个身材特别硕大的跟在水质人形身后，好像是它忠实的护卫。

“咔嚓!”

异变突起，巨响中冰屑四溅，一个龙头从冰里猛地探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向水质人形咬去!

猝不及防之下，水质人形向后急退，而身后的两个冰人一左一右迅速扑上来，拦住龙头前进的道路。

龙火扫过，冰人转瞬间化为一片水汽。水质人形还没来得及再召出冰人来保护自己，利刃一样的龙牙便已经刺进了它的身体，将它拦腰切断!

时间好像突然停顿下来，水质人形剩下的半截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屹立不倒。蓝龙挣开束缚自己的冰块，扇扇翅膀腾空而起。可刚飞起来，忽然动作一顿，又重重地跌回冰面上。它又挣扎着想站起来，身子抬了一半又摔了回去。它在冰面上剧烈地扭动着，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雷顿将军愕然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被冰山挡住了视线，所以他们只看到蓝龙挣脱冰山之后的情景。

“不知道，不过……”青羽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轻松，“我感到魔力的根源已经消失了!”

看着冰原上痛苦挣扎的蓝龙，雷顿沉声问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愿吧!”面对这一系列的变故，青羽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雷顿略一思考，大声下令道：“打旗语，通知所有船只立刻开始搜寻落水者!”其实他还有个想法，就是活捉那条蓝龙!见识过它的威力之后，雷顿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种力量变成自己的。不过即使他再胆大，现在也不敢对一条发狂的龙轻举妄动。所以，他准备先把维拉等人救上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对付这条龙。

这时远处的冰原上，淡淡的雾气从冰面上升起来，渐渐变得越来越浓。很快，冰原上的冰山被笼罩在浓雾里渐渐失去了形状，连那条蓝龙的身影也被浓雾遮住，只有间或传来的低吼证明它还在附近。冰原的面积逐渐缩小，并且开始碎裂成大小不等的冰块，随着海流向四周漂散，有些撞在雷顿的船舷上发出丁丁当当的声响，这些碎块总算都不太大，不会对装甲厚实的战舰构成什么威胁。

旗舰缓缓航行在浓重的雾气里，所有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雷顿大声下令道：“全员戒备!仔细搜索!”

青羽在船的四周施放了几个照明魔法，用来扩大在浓雾中的视野，然后又赶到船头，用魔法推开漂过来的越来越巨大的冰块。

舵手回头问雷顿道：“将军，前面就是那条龙刚才在的地方，我们是不是应该绕道?”

稍一沉吟，雷顿道：“不，直接开过去!”

“但是……”

“执行命令!”

“是!”

令雷顿将军失望的是，那里只有海水和碎冰而已。侧耳倾听，海面上静悄悄的，只有呼啸而过的海风。

第 十 章 锻石之岛

“醒了!他醒了!”

“你怎么知道他醒了?我偏说他还没醒!”

“他的手动了啊，你没看到?”

“手动就是醒了?你做梦还会在床上跳舞呢!”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在床上跳舞了?”

“昨天!昨天夜里!”

还没睁开眼，一连串叽叽喳喳尖细的声音就灌进海格尔的耳朵，他忍不住猛地坐起来，挥手大喝道：“吵死了!”——当人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时候是最暴躁的，即使是黑妖精也不例外。

一个声音得意道：“看!我就说他醒了吧?”

另一个不同意道：“我看不一定，你梦游的时候也会坐起来大喊大叫的。”

海格尔抬头四望，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声音又响：“你看，他的眼睛睁得多大!”

“偶尔，你也会睁着眼睛梦游的!”

循声低头望去，海格尔看到的是两个矮小的生物。他们的身高大概只能到海格尔的膝盖，身体和四肢都很细，却顶着个大得夸张的脑袋，奇#書*網收集整理而脑袋两侧的一对大耳朵更是很有喜剧效果。他们穿着一身微型铠甲，露在外面的皮肤显出一种粗糙的绿色。

海格尔从来没见过这种生物，愕然道：“你们是什……呃……谁?”

其中一个用胜利的口吻宣布道：“他能问我们是谁，可见他是醒着的!”

另一个小怪物很愤怒地使劲摇着头，却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于是不理同伴，对海格尔说道：“他是瓦纳，我是博兹。我们是这座岛的主人……”

叫瓦纳的小怪物立刻打断他的话：“我们不是!这座岛是赫莫斯先生买的，他才是主人!”

“但是现在他不在，我们就是主人!”

“他会回来的!”

海格尔不得不阻止他们的争论，问道：“这是一座岛?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隐约记得客船被巨浪掀翻时的情景，后边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博兹得意道：“我们出海去炸鱼，”

瓦纳接着道：“看到有人在海面，”

博兹又道：“不辞劳苦捞上来，”

瓦纳最后道：“说的就是你们啦!”

虽然这两个小怪物说话颠三倒四，不过海格尔还是注意到了：“你们?还有别人?”

瓦纳道：“还有个姑娘，真是个大美人!”

“对，大美人!”博兹点头同意，“不过我可不愿靠近她。”

瓦纳赞同道：“嗯，我也是!”(后来海格尔才知道，要让他们意见一致是多么不容易。)

海格尔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了?”是莎琳娜还是维拉?他猜想着，不过没有问出口，因为这两个绿色的小怪物也不可能知道。

“她应该快醒了。”说话的是博兹。

瓦纳立刻反驳道：“你怎么知道她快醒了?”

“这家伙都醒了，她还会睡多长时间?”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个体差异吗?”

“那也不会差太多!”

海格尔好不容易插嘴问道：“她在哪里?”

“对面。”随口丢给他答案，瓦纳和博兹继续进行他们毫无意义的争论。

不再理这两个小怪物，海格尔走出门去。门外，正午刺眼的阳光从头顶上倾泻而下，让海格尔一时睁不开眼睛。等他适应过来，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座岛并不大，其中一半较为平坦的地面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另一半则是暗红色岩石构成的一个低矮山丘。他现在站的地方则是山腰上的一个平台，几个大小不等的半球形小房子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平台上，而自己出来的就是其中的一个。对面的山壁上有个硕大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看不到底，隐隐传来阵阵轰鸣声，空气中飘荡着硫磺的味道。

按照瓦纳的说法，那个姑娘在对面的屋里。海格尔走到门前，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把门推开。

屋里的光线很暗，不过对海格尔没什么影响。他看到最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不过薄被下的玲珑身段却明显地说明了她的性别。

刚跨前一步，海格尔就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没有原因，没有对象，只是从心底发出的最纯粹的恐惧!这种感觉，让海格尔回想起七年前的那个仲夏之夜，还有那从天而降的威仪生灵。当然眼前的感觉远没有当时强烈，不过真的很像……他现在有些明白那两个小怪物为什么不愿意靠近她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当海格尔满腹疑惑的时候，床上的姑娘轻轻翻了个身，刚好面向海格尔。

心头一阵剧烈地跳动，海格尔屏住了呼吸。“愿黑暗神拯救我的灵魂!”他在心中默默祈祷道。

无论是挺拔俊俏中带着一点儿调皮的鼻子、红润小巧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双唇，还是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都只能让人想到两个字——完美!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妖精族中，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也十分少见。不知道族长和她谁更美一些?海格尔在心里比较着，最后还是无法确定。

惊叹过后，疑问随之而来：她是谁?在客船上从来没见过她，难道是别的船上的乘客?

“咳、咳……”少女突然剧烈咳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上也泛起一层青气。海格尔大惊失色，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冲到床前查看少女的情况。

咳了一阵儿，少女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青气渐渐褪去，又恢复成雪白的肤色。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海格尔之后微微点点头，然后又闭上眼睛。

她认识我?海格尔更为惊讶，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少女睁开眼，用她明亮清澈的蓝眼睛看着海格尔，点了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少女似乎感到很奇怪，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她露出惶急的神色，看着海格尔。

难道她是个哑巴?海格尔不禁感到十分惋惜：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却不能说话，难道上天真的是这么残忍?

心念一动，海格尔问道：“你会写字吗?”

少女点点头，看来她的听力没有问题。

海格尔环顾四周，这屋里可说是家徒四壁，看来只好去问问那两个嗦的小怪物有没有纸笔之类的东西了。海格尔对少女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少女点点头表示明白。

海格尔出门，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身材硕大的“怪鸟”。它身体的骨架似乎是由金属构成的，主体则是木质结构，宽阔的翅膀上蒙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革，身下没有腿，却有三个圆形的轮子。

海格尔对这种机械玩意儿没多少兴趣，略一惊讶之后也没放在心上，记挂着为少女找纸和笔，于是向瓦纳和博兹的小屋走去。

刚走到门外，里面传出来的一声怒吼把海格尔吓了一跳：“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竟敢忘记出炉!”声音粗豪，和瓦纳、博兹的尖细嗓门截然不同。

瓦纳和博兹几乎是同时喊道：“我不是故意的，他是!”不过，从他们互相推诿的语气听来，似乎对发出这声怒吼的人并不太害怕。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故意的，现在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让他去，我的皮厚，怕热!”说话的不知是博兹还是瓦纳。

另一个立刻反对道：“皮厚才该去!不用担心被烤熟!”

“靠，里面就连犀牛皮也能烧成灰!”

“也许你的脸皮比犀牛皮——不，比鲸鱼皮还厚!”

“好了，好了!”粗豪的声音好像无可奈何，“你们到底去不去?”

“不去!”这次的回答倒是颇为一致。

“我去!我自己去行了吧?”

两个毫不自觉的小怪物大声欢呼道：“好!”

海格尔推开门，看到博兹、瓦纳身边站着一个和他们差不多高的身影，不过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宽——是个矮人。

“哈，是高个子!”说话的是博兹，至少海格尔这样想——这两个小怪物实在很难分清楚。

“不对，应该叫他‘黑皮肤尖耳朵的高个子’，这样才不会和其他的高个子搞混了。”

“现在岛上就他一个高个子，用不着这么麻烦!”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别的高个子来?凡事都要有计划才行!”

矮人转身问海格尔：“黑妖精，你叫什么名字?”一蓬浓密的黑胡子垂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显得颇为威猛。 “说短的那个就行。” 他接着补充道，看来他很清楚妖精取名字的习俗。

“你可以叫我海格尔。”报过名字之后，海格尔问道：“请问有纸和笔吗?”

博兹反问道：“你要纸笔干什么?”

“那位姑娘不能说话，需要用纸笔来写字。”

“那位可——怕的美女竟然不能说话?!”博兹夸张地表示着自己的惊讶。

瓦纳则在一旁摇头道：“可惜啊可惜，她不能体验这人生最大的乐趣了……”

海格尔知道不能让他们发挥下去，急忙道：“请问……”

博兹抢着道：“纸和笔是有的……”然后故意拖长了音调。

“不过不能白给你。” 瓦纳和他配合默契。

海格尔一愣：“你们要什么?”

“不要什么，你帮我们做点儿事就行了。”博兹和瓦纳一起贼贼地笑了。

海格尔还没明白，一旁的矮人已经明白这两个家伙要让海格尔做什么了，摇头道：“不行，他干不了。”

博兹道：“只是进去拿点儿东西，白痴都能做啦!”

瓦纳反驳道：“不，白痴肯定干不了!”

“如果跟着赛门呢?”

“那更不成，因为赛门比白痴还白痴!”说完，两只小怪物笑成一团。

矮人被他们气得胡子根根竖起，却拿这两个家伙毫无办法，只好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别胡闹了，我自己去就行!”

“赛门生气喽!”博兹和瓦纳好像很高兴。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不管是因为自己为人所救，而且现在有求于人，还是仅仅出于本身的责任感，海格尔都不会拒绝这两个绿色小怪物的请求。

“到洞里去拿几件东西出来，很简单的事情。”瓦纳说得很轻松。

赛门冷冷地补充道：“只不过我们的目的地，刚好是这座火山的核心而已。”

海格尔疑惑道：“可以解释一下吗?”

赛门点点头，道：“这座岛的名字叫‘锻石之岛’，我的老师……”

博兹和瓦纳一起尖叫着抗议道：“是‘我们的’老师!”

“老师在这里的火山中心设置了一个锻炉，用来锻造一些特殊的武器和盔甲，这两个家伙就是在这里负责看守炉子的，”说到这里，赛门恨恨地道：“可是这两个家伙竟然忘记了出炉的时间!”

海格尔问道：“现在出炉有什么问题吗?”

博兹抢着道：“当然没有!时间越长越结实!”

赛门冷冷道：“除了一个问题。现在那里的温度已经比正常出炉时高了一倍，而且还在继续升高。”

“你不是一向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吗?可以用你的抗火斗篷啊!”博兹幸灾乐祸地叫着。

“火灵斗篷也不一定能抵抗里面的高温!所以你还是不用来了，黑妖精。”后面这句话是对海格尔说的。

海格尔的回答出乎矮人的预料：“如果是火的话，我想我还是有一些办法的。”

“所有的妖精都是这么缠人吗?” 赛门嘟囔着，不过也没再拒绝，对海格尔道：“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就跟来吧!”说完走出门去。

赛门来到那只“怪鸟”旁边，从一旁的开口钻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包裹。这时屋里的喧闹声更加刺耳了，赛门恨恨地自言自语道：“早晚让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哥布林吃点儿苦头!”

对了，是哥布林!海格尔总算知道了这对活宝是什么生物。哥布林是一种很弱小的魔界生物，在人界也有不少。根据皮肤颜色的不同，哥布林可以分为很多亚种，博兹和瓦纳应该是属于其中的“绿哥布林”。这种小怪物天性喜欢发明和制造，可以制造出很复杂而且很有效的工具，因此他们的巢穴也是那些所谓的“勇者”最喜欢袭击的目标之一。因为天性喜欢自由，所以哥布林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奴隶，在被袭击的过程中或者被抓住之后，大量的哥布林都被杀了。所以现在，在这个世界中生活的哥布林已变得非常稀少，海格尔这也是第一次见到。

走到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前，夹杂着硫磺臭味的灼热空气一阵接一阵地喷出来，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穿上这个!”赛门把手中的包袱扔给海格尔。

海格尔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火红色的斗篷，拿在手里软软的，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

“这就是抗火斗篷?”

“是火灵斗篷!”赛门大声纠正道，“那是他们胡乱叫的!”

不管它叫什么，反正作用都是一样的。海格尔问道：“你呢?”

“我当然不需要!”矮人有些洋洋自得。

海格尔把斗篷还给赛门，微笑道：“我也不需要。”

“你找死吗?里面是几千度的高温!我的身体是改造过的所以没关系，可是你会被烧成飞灰!”

“改造?”海格尔不明白他的意思。

“魔机战体!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回来之后再告诉你!”赛门抓着斗篷在海格尔面前挥舞着，“现在，你把它给我穿上!”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真的不需要。”说完海格尔开始用妖精语吟唱咒语，三个小火球出现在他身旁，在他周身上下飞舞着。

“精灵使?”看得出来，赛门对海格尔的表现很意外，“这我倒是没想到。”

海格尔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唔，你还有点儿门道。”赛门点头道，“跟我来吧!”

第十一章 超级装备

每向山洞深处跨进一步，周围的温度都有惊人的提高。深入数百米之后，山洞四壁的岩石都因为高温的作用而发出暗红的颜色。

三个火精灵在海格尔和赛门周围排成“品”字形，用它们的力量做出一个结界，将灼热的高温挡在结界之外。

穿过山洞，眼前豁然开朗。海格尔惊讶地发现，这座山竟然是中空的!一条狭窄的小路紧贴着内壁，盘旋着向下延伸。浓重的硫磺气息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几乎使人无法呼吸。海格尔探头出去，只见下面烟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楚。

海格尔的三个火精灵上下飞舞着，好像非常兴奋。这是火精灵的天性，充满高温和火焰的地方是它们的最爱。在这种地方，火精灵能够发挥出最接近他们在精灵界时所拥有的力量。相反，如果是在大海或者冰原上，火精灵所能发挥的力量则小得可怜。

海格尔却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在身上加了个浮空术，以避免和灼热的地面接触——虽然火精灵构成的结界能够降低附近地面的温度，但现在的温度还是足以把海格尔脚上的那双“月之守护”烫开几个大洞的。

赛门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儿!”

海格尔注意到赛门脚下的鹿皮短靴已经开始发出一阵阵焦臭，急忙提醒他：“你的鞋子!”

“没关系，”赛门大大咧咧地挥手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烂就烂了吧!”

这句话让海格尔哭笑不得——鞋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脚是会痛的啊。他想在赛门身上施展浮空术，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这让他疑惑不解：虽然矮人的魔法抗性是很强，可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连这种辅助魔法也会抵抗。

在赛门的再三催促之下，海格尔只好满腹疑惑地跟着他向下走去。

绕着火山的内壁转了不知多少圈，两人穿过重重烟雾，终于来到最下面。

地面上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山壁和地上的几条巨大裂缝里不时喷出粗大的火柱，伴随着隆隆巨响，声势惊人。三个一人多高的卵圆形物体竖立在岩浆中。它们所处的位置都是在几条火柱的交点上，不间断的火焰将粗糙的表面灼烧出白炽的光泽。

“你要把这些东西弄出去?”海格尔感到有些为难。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不过看起来分量似乎不轻，就算矮人天生神力，恐怕也弄不动两个。至于海格尔自己，能举起一个来已经是很乐观的估计了。

赛门不满地瞪了海格尔一眼，道：“那是炉子，我要拿的是里面的东西!”

原来那就是赛门所说的锻炉，海格尔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脚上的靴子早已经烧成灰烬，赛门满不在乎地赤脚走在还没完全凝固的岩浆上，看得海格尔目瞪口呆。他跟着赛门“飘”到最近的一个“炉子”跟前——从近处看，这个物体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蛋。从上面溅射而出的火球打在火精灵的结界上，碎成更小的火花四处飞散，煞是好看。

不知道赛门开启了什么装置，周围的岩浆中升起了三块宽阔厚实的挡板，挡住了不断喷射过来的火柱。与此同时，卵形物体的前半部分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一阵白色烟雾飘散出来。

即使是隔着结界，海格尔仍能感到一阵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想而知里面的温度是多么惊人。

白烟散去，海格尔看到一柄晶莹剔透的短剑出现在锻炉中央，在空中轻轻地上下浮动。这把剑连柄不过一尺来长，通体雪白，好像是用一块材料雕刻成的。剑柄上雕刻着复杂的金属纹路，似乎不是为了方便抓握而设计的。剑柄末端是一颗指肚大小的红色宝石，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赛门伸手抓住剑柄，把短剑从空中“摘”下来，拿在手里挥动几下，问海格尔：“你看这把剑怎么样?”

海格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老老实实道：“我觉得好像很普通。”

“普通?”赛门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本想争辩一番，不过看到这里实在不是个合适的地方，只好暂时收声。

把短剑交给海格尔，赛门又从另外两个炉子里分别取出一件半身鳞甲和一顶全覆面式头盔。这两件东西都是用金属丝作为骨架的，上面缀满了各种颜色的圆片，主要是红色和绿色，圆片中每隔一定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剑柄上的那种红宝石。奇怪的是，这三件东西的温度都只是刚刚有点儿烫手而已，和周围的景象很不协调。

任务完成，离开山洞之后，海格尔将火精灵释放回精灵界。赛门则迫不及待地把短剑拿在手里，道：“你说这把剑很普通，那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普通’的武器?”

妖精使用的主要武器是长弓，不过他们身边通常都会藏有一两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海格尔从靴筒里拔出自己的匕首递给赛门，这把匕首是妖精森林里最好的铁匠打造的，品质毋庸置疑。

赛门举起短剑向匕首上砍去，匕首应手而断，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儿响声。“怎么样?”赛门得意洋洋地看着海格尔。

海格尔没想到这把剑竟会锋利如斯，由衷赞叹道：“好!”

赛门得意道：“如果你知道这把剑是什么材料做的，就不会感到这么惊讶了。”

抑制不住好奇，海格尔问道：“是什么?”

“龙牙。”

“龙——牙?”海格尔的惊讶只有更甚，“你是说，飞龙峡谷里的那种龙的牙?”

赛门没回答，只是点点头。

“不可能!”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必要骗自己，海格尔还是忍不住这样说，他指着赛门放在一旁的鳞甲和头盔大声道：“难道这是龙鳞头盔和龙骨盔甲?”

赛门摇头道：“纠正一下，是龙鳞甲。至于那顶头盔，大概还有九头蛇的骨头在里面。”见海格尔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赛门把手中的短剑倒转过来，在剑柄上拧了几下，将宝石摘了下来。

立刻，本来平淡无奇的短剑突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海格尔讶然道：“是龙!”

赛门把宝石装回去，骇人的气息立刻消失无踪。他露出欣赏的神色，问道：“你以前见过龙?”

“嗯，见过一次。”那实在是令人难以忘记的经历。

赛门举起剑柄，道：“这种宝石是经过特殊加工的，能够抵消这些东西的压迫感，否则就算是你带着这把剑，也绝对没有姑娘敢靠近!”说着嘿嘿地笑了。

不过在战场上，这种恐惧绝对是会令这把剑的主人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海格尔心想。口中问道：“这是你做的?”

“不是，”赛门面露遗憾，“这是老师的作品，我还没有资格使用这种材料。”

海格尔点点头，确实，这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材料不可能是随便谁都能使用的。不过，赛门所说的老师到底是谁?他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材料”的?

正想问个究竟，前面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又是怎么回事?”赛门眉头一皱，把短剑抛给海格尔，自己拿起鳞甲和头盔向声音传来处跑去。

是几个穿着重型盔甲的家伙，正在向空中挥动着手中的利剑，一边大呼小叫着：“可恶的哥布林，把你们的财宝奉献给光明神，否则我们特兰蒂斯骑士团就要用你们肮脏的血来照耀神的光辉!”虽然言语不通，可声调中透出来的狂热倒是够了。

博兹和瓦纳站在那群人对面，一点儿也没有紧张的样子。博兹笑嘻嘻地说道：“他说他们是特兰蒂斯骑士团耶!”

瓦纳默契地回答道：“不过这里好像不是特兰蒂雅啊?”

“只要是光明照得到的地方，我们特兰蒂斯骑士团都有责任来斩妖除魔，让光明神的慈爱照耀四方!”

海格尔走上前道：“各位，请听我解释……”

没想到他的出现引起一片惊呼：“黑妖精!”“还有个矮人!”“可恶，这两个小怪物竟然找来了帮手!”“光明神啊，赐给您的战士力量吧!”

这时传来开门声，那位少女从屋里走出来，显然是被这些骑士的怪叫声惊动了，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她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男式服装，赤裸着一双纤足，神色中透出疲惫，金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却更显得楚楚动人。此时她身上那种迫人的压力已经消失，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无助的美丽少女，让人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

美女当前，骑士们士气大振。为了表现自己的英勇，他们争先恐后地挥舞着长剑向前冲去。

瓦纳和博兹首当其冲，这两个小怪物的细胳膊细腿显然不是舞刀弄剑的材料，博兹大叫道：“赛门，快来啊!”瓦纳则喊道：“快来啊，赛门!”

“跟我无关。”赛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哼了一声，看来他还对刚才的事情余怒未消，存心在这里看热闹了。

看着博兹和瓦纳惊险万状地躲避着四处飞舞的刀剑，海格尔很想去帮他们解围，却被赛门拉住，矮人摇着他的大头道：“这两个家伙应付得了!”

凭借着自己灵活的动作和小巧的身材，博兹和瓦纳在刀光剑影中穿插来去，间或还有心情大骂赛门见死不救。不过当那群骑士改变战术一起围拢过来时，他们的情况就真的有些危险了。

见势不妙，博兹和瓦纳撒腿就跑，三蹦两跳地闪进一座特别高大的房子里，还没忘从里面把门关上。

骑士们留下一半人去砸门，准备来个瓮中捉鳖，又派了两个人去“保护”那位少女，其他人则向赛门和海格尔围过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毕竟矮人和黑妖精都不是好惹的，谁都知道。

为首的骑士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不是那两个怪物的同伙?”

赛门大大咧咧地答道：“不是。”

“那就赶快滚，大爷们没时间和你们嗦!”因为人多势众，说话的口气也是霸气十足。

赛门很反常地没有生气，语气平静道：“等我想‘滚’的时候自然会‘滚’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们，现在快‘滚’还来得及。”

“你想动手?”骑士首领全身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攻击或者防御矮人的进攻。

“我?”赛门使劲摇头，“我不想动手，一点儿都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好好做观众。”说着赛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身后，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还示意海格尔也学他。

这时另一边传来一阵木板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骑士们的欢呼：“门撞开了!”

“好!” 骑士首领回应道。先抓住那两个哥布林，然后再对付这个矮人和黑妖精也不晚，他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带人赶去支援。

从破门看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首领命令道：“你们几个冲进去!”

还没等手下骑士回答，忽然听到屋里响起一连串“突、突、突”的声音，而且节奏越来越快。

“轰隆!”

房屋的墙壁轰然倒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两个闪耀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怪异躯体!

第十二章 疯狂竞技

“噢……耶……呀呼!”博兹和瓦纳兴奋的尖叫被放大了好几倍，其嘈杂程度更是让人无法忍受。

“他们在里面!”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个臃肿的铁壳子是什么东西，骑士们还是挥舞着刀剑，疯狂地冲了过去。

长剑重重砍在金属人身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让骑士们大受鼓舞：这东西没有看上去的这么强嘛!

“嘭嘭嘭嘭……”一阵急促的爆破声响起，接着是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哎呀!”惊叫声中，一个骑士向后飞起，重重地摔回地面，沉重的身体在地上砸出个大坑。人们这才看到他的胸甲上满是凹痕，有的凹痕里还镶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球。大惊之下，其他骑士急忙跳开，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情况。

其中一个金属人右臂旁边的小孔里散出袅袅轻烟。这条手臂前端没有“手”，而是个前粗后细的圆锥形，顶端排列着一圈圆形小孔。

另一台金属人发出博兹被放大了的嗤笑声，让人恨不得堵起耳朵。只听他大叫道：“我早就说过，你的东西威力太小，根本没用!”

瓦纳不服气地反驳道：“难道你的就有用?”

“让你看看!”博兹的金属人抬起手臂指向那些骑士，它手臂的前端是个较大的黑窟窿，足有拳头大小。

“嘭!”这个声音比刚才的爆破声大了一倍。一个圆球从金属人的手臂里激射而出，呼啸着向骑士飞去，不过因为体积较大，飞行的速度也比较慢。

首当其冲的骑士本能地横剑格挡。长剑碰到圆球，他只听到“轰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圆球爆炸产生的冲击力把三个骑士掀翻在地，不过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保住了他们的小命。

“怎么样?”博兹的金属人举起手臂向瓦纳炫耀，“比你的厉害吧?”

瓦纳当然不会就这样认输，大叫道：“咱们就来比赛，谁放倒的人多谁最厉害!”

“同意!”

“轰隆”“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当然还有被击中的倒霉蛋发出的惨叫。两个金属人疯狂地追逐着四处逃窜的骑士，还不时发出哥布林特有的狂热尖叫。

转眼间骑士们已经躺了一地，除了在远处“保护”那个少女的两个之外无一幸免。海格尔在一旁看得仔细，他注意到博兹那台金属人的武器威力比较大，运气好的话每次放倒两三个骑士不成问题，但是发射周期相应也要长一些；而瓦纳的武器威力虽小一些，但是暴风骤雨一样的频率足以弥补这个缺点。

停下动作，博兹的声音响起：“你放倒几个?”

瓦纳回应道：“你先说!”接着两人一起沉默——敢情刚才只忙着追逐猎物，两人都忘了计数!

海格尔高声道：“十一个，你们都是!”

“不可能!”两个哥布林一齐尖叫，“我比他多!”

赛门道：“这个黑妖精数得没错!不过，”他向对面一指，“你们还有机会决胜负。”

猛地转身，博兹和瓦纳怪叫道：“对了，还有两个!”

那两个骑士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见那两个怪物终于注意到自己，其中一个发一声喊，转身撒腿就跑，另一个则闪身躲到少女身后，把长剑横在少女白皙的脖子上，大声喊叫道：“你们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拯救的对象，现在却成了挡箭牌加人质，这个骑士的敏捷头脑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啊!”一声惨叫，逃跑的骑士背后的铠甲上同时挨了博兹的炸弹和瓦纳的几十颗子弹，被强大的冲击力推起到半空，腾云驾雾一样向前飞了好远，才落在地上。

“是我把他打飞的，应该算我的!”

“胡说，明明是我先打中的!”

“我的子弹威力大!”

“我的子弹数量多!”

躲在少女身后的那名骑士很高兴自己完全被他们忽略了，就想趁这个机会赶快溜走。可还没来得及抬脚，就听到身后有人冷冷道：“放开那位姑娘!”猛地回头，骑士看到黑妖精手中一把火焰幻化成的弓箭正指向自己的脑袋。

骑士当然不会乖乖地放弃自己手中的救命稻草，疯狂地大叫道：“你把弓箭拿开，否则……”话没说完，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他本能地松开手。眼前一只纤手飘过，轻轻巧巧地把长剑抓住。

向前走了两步，少女回过身静静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骑士，手中长剑斜斜地指向地面。

即使被黑妖精的火焰箭洞穿，或者被那两个古怪的机器人揍飞上天，这倒霉的骑士也不会比现在更惊讶。如此一位弱质纤纤的少女竟然能随手夺走自己的长剑!这让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最严重的侮辱，狂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向少女猛地扑过去。

剑光一闪，仿佛天空中划过的雷电。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骑士绝不会相信发出如此威势一击的，竟然是自己那把只值十个金币的长剑!当他从震慑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盔被劈成两半，跌落到地上。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

赛门走过来道：“小姑娘的剑法很不错嘛，跟谁学的?”

少女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随手把剑抛在地下。

海格尔手中的弓箭化为无形，走到赛门身边低声道：“她不会说话的。”

“啊?”赛门一呆，“是这样啊……”神色间颇为惋惜。

那边两个哥布林的争论还没有结果，经过放大的聒噪声音让赛门更加烦躁，大吼道：“别吵了!”这声断喝如同天降炸雷，把两个哥布林的争吵声都压了下去。

一个金属人胸前挡板向上弹开，瓦纳绿色的小脑袋探出来，对赛门喊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到!”口气很明显是在故意逗矮人生气。

“没听见!没听见!”博兹在金属人里面附和道。

赛门冷冷道：“我说，你们吵到世界末日也不知道是谁的机器更厉害!”

“我们乐意!”瓦纳尖尖的鼻子向天空翘起，“要不然你来告诉我们谁更厉害?其实不用说，谁都知道是我的机器更强!”

博兹当然不同意，在一旁大叫着表示抗议。

赛门哼了一声，伸手向前方一指：“看到那艘船了?”

“船?”瓦纳眯起眼向赛门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坐回金属人里。挡板合上，然后就听到瓦纳大叫道：“看到了!”

那边博兹也喊道：“在那里!”

赛门道：“你们把这些家伙搬到那艘船上，谁搬得多就说明谁的机器性能好!”

博兹却不傻，冷笑道：“让我做白工?想都别想!”

瓦纳在旁边喊道：“没错!根本不需要证明，史莱姆都知道我的机器比他的好!”

博兹大怒，吼道：“你的脑袋比史莱姆的儿子还简单!”

瓦纳大叫着回应：“你想打架?”

那边的少女忽然向海格尔招了招手。海格尔随着少女走进旁边的小房子，关上房门。这座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博兹和瓦纳的争吵声以及赛门的怒吼声都被关在了外面。

桌上放着一枝羽毛笔和一瓶墨水，旁边还有几张纹理粗糙的纸。应该是那两个哥布林放在这里准备交给自己的，海格尔心想。

少女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海格尔走过去，看到她写的是：“这些人不是特兰蒂斯骑士团的。”字体娟秀而素雅，说明她受过很好的教育。

“嗯，我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铠甲上连徽章都没有。”海格尔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骑士的身份，他最想知道的是：“你是谁?”

想了想，少女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蒂娜。”

“这是你的名字?”在西西比大陆上，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

少女点点头。

海格尔又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不知道，”蒂娜写道，“船沉了，我落到海里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

海格尔同情地看着她，心想她所乘的船大概也是被那个巨大的水球弄沉的，而她没被变成水鬼，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于是怎么被救的，其他人的情况怎样，需要等会儿问一下博兹和瓦纳才能知道。一想到不得不和那两个聒噪的小怪物打交道，海格尔就有点儿头疼。

海格尔问道：“你还有亲人吗?”如果是一家人都在沉船上，那对这个柔弱的少女来说可是太残酷了。

蒂娜点头，写道：“他们在圣……”忽然停下，略一思考之后把最后的一个字划掉，继续写道：“无矿城。”

“无矿城?” 海格尔一愣，怎么会这么巧?

“你能带我去吗?”

面对少女楚楚可怜的眼神，海格尔不能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何况他本来的目的地就是无矿城。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在海中一座孤岛上，要离开就必须有一条船，或者……你能飞!想到这里，海格尔对蒂娜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能不能借一条船。”蒂娜温顺地点点头，这让海格尔更加坚定了要帮助她的念头。

出门之后，海格尔惊讶地发现只有赛门自己还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地上扔着两根长长的金属，海格尔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博兹和瓦纳金属人身上的“胳膊”，或者说是武器——就是刚才发射弹丸击倒那些骑士的东西。

海格尔问道：“他们到哪里去了?”话音未落，就听见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转头看去，正好看到瓦纳驾驶的金属人狂奔而至，博兹的金属人紧随其后，在身后留下一路飞扬的灰尘。

“让开，让开!”离海格尔很远的时候，瓦纳就开始尖声大叫，就这样一路怪叫着直冲过来，声势颇为惊人。

海格尔急忙闪到一旁，让瓦纳的金属人从面前飞奔而过。突然头顶上一阵呼啸，一抬头，刚好看到博兹的金属人呼啸掠过，双膝略弯，稳稳地落在瓦纳的前面。

博兹操纵着金属人抓起地上躺着的骑士，一手一个扛在肩上，马不停蹄地沿着来路冲下山去，瓦纳则比他多挂了一个在背上。这些身着重铠的骑士分量着实不轻，只是多带一个，速度就比博兹慢了许多，转眼间已经落下一大段距离。

这是对机器和它的操纵者共同的考验，不但能充分显示机器的速度、力量和耐久力，也体现出操纵者规划和随机应变的能力——那些骑士可没有死，他们只是晕了过去，随时可能醒过来!

“这两个家伙虽然麻烦，造出来的东西性能还算不错。”赛门向海格尔走过来，“你的女人怎样了?”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海格尔大是尴尬，赶忙解释，“她和我不是一条船上的。”

“哦。”赛门并不关心这些事情，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注意的是博兹和瓦纳的“竞赛”。

这时博兹已经到了海边。因为骑士们的船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博兹不得不使用骑士们留下的小艇，划出一段距离之后才能把他们扔到船上。等他回到岸边，瓦纳的金属人才背着三个骑士赶到。看来他对自己机器的力量和精确度很有自信，在岸边就拉开架势，把骑士一个接一个地向船上扔过去。那些重装骑士就好像一块块巨石，被瓦纳这台投石车扔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在甲板上砸出一个硕大的窟窿——至于能否完整无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收起远视魔法，海格尔问赛门：“能不能借给我一艘船?”

“船?这里只有那艘，”赛门指着岸边那艘刚刚被三颗“骑士炮弹”击中的大船，“不过等那两个家伙分出胜负，恐怕这艘船也要沉了。”

海格尔很难相信赛门的话——这里是大海中的一座孤岛，没有船怎么能离开?

“五比四……”赛门小声嘀咕着，然后向海格尔道：“你要去哪里?说不定我可以送你一程。”

“送?”海格尔更奇怪了，没有船用什么送?

“放心，不收钱的。”赛门答非所问地来了这么一句，“我和某些人不同。”言语间透出些许的不满。

这时蒂娜从屋里走出来，倾听着赛门和海格尔对话的同时也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疯狂的比赛。

博兹的金属人一路狂奔过来，抓起两个骑士转身就跑。这时瓦纳已经落后他相当一段距离，不过从数量上来看，瓦纳反而是领先的。

愿光明神眷顾这些倒霉的骑士吧!

第十三章 沙滩夜宴

比赛的结果是瓦纳以十二比十一险胜。博兹对此十分不满，因为瓦纳最后一趟夸张地扛了四个!这直接导致博兹跑回来之后却发现没有骑士可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瓦纳慢吞吞地获得胜利。

当所有骑士都被扔上船之后，博兹和瓦纳惊讶地发现那艘千疮百孔的船居然升起主帆，随着海风慢吞吞地开走了!后来一想，大概是那个清醒的骑士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回船上，救醒一些结实的同伴之后才开船的。

当天晚上，博兹和瓦纳设宴款待海格尔和蒂娜。至于赛门，用瓦纳的话来说就是“铁疙瘩不用吃饭”，赛门对这个评价也不反驳，反而还有点洋洋自得。

不过哥布林的烹饪技术实在有点儿令客人们心寒：一桌子都是“海藻杂烩汤”、“半熟鱼子羹”、“鱼鳍拌海胆”之类的“美味”海鲜。就算本来生吃都可以的东西，经过他们的烹调也立刻变得让人难以下咽。海格尔最初还怀疑，这是两个小怪物别出心裁的恶作剧，不过当他看到瓦纳拿起一只满是尖刺的海胆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之后就明白了：恐怕真的是饮食习惯的差别。博兹和瓦纳是绝对的禁酒主义者，所以桌子上只有椰子汁，不过这点海格尔倒不在意，蒂娜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席间海格尔问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经过一段颇为冗长复杂而且大部分内容毫无意义的对话之后，海格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自己和蒂娜都是被封在冰块里被海水冲到沙滩上来的，被正在日光浴的哥布林发现。出于好奇，他们把两人运了回来，融开冰块之后发现他们都还活着。之后没过多久，海格尔就醒来了。

博兹问海格尔，在冰里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凉快?看他和瓦纳的神态，都对这种体验很是神往。不过海格尔却没法回答他们，因为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冰封的都没有记忆，当然更不知道被冰封住是什么感觉了。至于蒂娜，只是在静静地听着。

“没有!”当海格尔提出要借船的时候，博兹和瓦纳一起使劲摇头。然后博兹问道：“你要去哪里?”

“无矿城。”

瓦纳摇头道：“没有合适的通道。”

“就算有，也没能量来维持畅通。”博兹接着道，“不过赛门要去奥罗帝国，你们可以跟他一起去!”

“怎么去?”难道要游泳?海格尔心想。

“当然是用飞的!”

“飞?”海格尔怀疑自己听错了，矮人和哥布林应该都不会飞行魔法吧?

“去找赛门，他会告诉你的。”博兹这么说。

用餐过后，海格尔找到赛门，他正在那只“怪鸟”旁边忙碌着。听完海格尔的请求，赛门略一思考之后说因为动力有限，只能把他们送到黑石部落。“你应该知道黑石部落在哪里吧?”

“知道。” 海格尔点头道。在黑妖精举族迁徙之前，他们的聚居地就离黑石部落不远，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交往的邻居。据说后来黑妖精和黑石部落的矮人曾经发生过一些误会，不过当时海格尔还没有成年，而且跟随父亲去了妖精森林，所以对具体情形并不太清楚。

“那就好。”赛门说完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海格尔，“不是我多嘴，作为一个妖精，你的穿着可够随便的。还有那个姑娘，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海格尔苦笑，他的衣着可不只是“随便”而已。经过这次海难，他的衣服早就被海水浸泡得不成样子，而且大大小小的破洞不计其数。而蒂娜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可以说是衣不蔽体了，隐约露出的雪白肌肤能让所有正常男人想入非非(总算在这里只有哥布林、矮人和黑妖精，都不是“正常男人”)。不用太多想像力，就可以想见她经历了多么艰难凶险的事情。

赛门道：“我来帮你们做几件吧!唔……得找些材料。”说完放下手中的工作向屋里走去，进门之前扔给海格尔一句：“明天早上给你。”

剩下海格尔自己，他决定去给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找点儿填充物。对一个从小就独自外出狩猎的妖精来说，这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与倾向于素食的白妖精不同，在黑妖精的饮食结构中，肉类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座岛上的森林里连一只能跑路的东西都没有!不仅如此，森林里的鸟窝好像都已经被废弃了很久，看来似乎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让这里的海鸟全都举家迁徙了。

无奈之下，海格尔只好到海边去碰碰运气。能有一顿海鲜大餐也不错，不知道蒂娜是不是喜欢?不过也许是因为天性相克，海格尔从小到大从来没抓住过一条鱼，但愿今天能得到黑暗神的特别眷顾……

皓月当空，柔软的沙滩在月光下闪着神秘的光辉。澎湃的海潮猛地冲上沙滩，接着徐徐退去，然后又开始重复这一永恒不变的过程。

有人!海格尔看到一个人影从海水里站起来。如水的月光下，海格尔能看到金子般的长发上流下的细小水柱。难道是传说中的人鱼?海格尔心想。

当人影转过身来，海格尔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蒂娜!她的衣服因为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玲珑的身材纤毫毕露，在冷月光辉的映照下更显出千般艳丽万分妩媚。虽然明知道失礼，黑妖精还是呆呆地看着，迷醉在这美丽的景色中。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海格尔混乱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问题，不过马上就看到了答案：蒂娜两手分别抓住一条大鱼的尾巴，正在努力把它们弄到岸上。这两条鱼都有两尺来长，猛烈地挣扎着，却没法挣脱那双纤纤素手的控制。

看来这位弱质少女也无法忍受饥饿的折磨，所以跑出来亲自动手为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夜宵了。想到这里，海格尔同病相怜地苦笑一下。不过竟然能在海里抓住两条这么大的鱼，可见她的水性之好。

这时蒂娜也看到了海格尔，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因为寒冷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海格尔猛地反应过来，急忙道：“我来帮你!”说着走进海里，来到蒂娜身边，想接过她手中的鱼，不过那鱼的鳞片滑不溜手，再加上猛烈的挣扎，让海格尔一筹莫展。

蒂娜见状，笑着摇摇头。看到她的笑容，海格尔也自嘲地笑了。他的弓箭可以狙杀皮坚肉厚的魔熊，他的魔法能够烧毁充盈着毒气和诅咒的地底蠕虫，他是惟一一个有资格进行这次成年礼的精灵战士，可现在他却只能在这个人类女子面前窘迫地笑着，可他并没有厌恶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有。

又对他笑笑，蒂娜向岸边走去。海格尔跟在后面。

走上沙滩，蒂娜把鱼抛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海格尔。

被那双清澈如水的蓝眼睛看着，海格尔感到喉头一阵阵发干，喃喃道：“你的衣服湿了，需要烤一下。”也不管蒂娜是否同意，就开始念诵咒语。

蒂娜身边燃起两团橘红色的火焰，散发着温暖宜人的热量。它们在蒂娜身边飞快地盘旋着，带起的热风不但吹干了海水，还把凝出的细小盐粒吹到空中。火焰中，金黄的长发随风而舞，这好像把蒂娜弄得很痒，脸上都是令人心醉的笑意。在这幅绝美的图画中，惟一的遗憾就是缺少了银铃般的笑声。

想到这里，海格尔心头一阵难受。难道神明真的是如此公平，在创造出这么美丽的生命的同时，一定要留下这样残忍的遗憾?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也许妖精森林里那些活了数百年的长老会有办法，至少，有这种可能性。于是海格尔做出了决定，一旦无矿城的事情结束，自己完成了长老们交给的任务之后，就邀请蒂娜去妖精森林。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那两团火焰渐渐熄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中。蒂娜整理着被吹乱的长发，同时向那两条鱼指了指，然后在沙地上写下：“烧烤”。

明亮的魔法火焰中，光滑的鱼皮逐渐开裂，空气中飘散的诱人香气令人垂涎欲滴。蒂娜撕下一条鱼肉——动作优雅却又不让人觉得做作——小心地尝了尝，露出满意的笑容，对海格尔竖起了大拇指。

海格尔也笑了。从蒂娜的动作来看，海格尔猜想她大概是某个贵族的女儿，受过宫廷礼仪的训练，忍不住问道：“你的父母呢?”

话刚一出口海格尔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蒂娜的脸色黯淡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急忙补救道。她的父母大概是在这次海难中失踪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死了。

蒂娜又摇摇头，表示他不用道歉。

一阵尴尬的沉默。海格尔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他现在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个脑袋里装满笑话的侏儒，那样至少能让眼前的女孩再次露出笑颜。

想了想，海格尔岔开话题：“你知道妖精森林么?”

蒂娜点头表示知道。

“那是我的家。”海格尔讲了建立在树上的妖精城市，还有在森林里繁衍生息的众多生灵——调皮捣蛋的树精灵，温驯可爱的九色鹿，高贵华美的独角兽……

蒂娜静静地听着，看起来她对海格尔说的事情很感兴趣，不时用微笑鼓励着他继续讲下去。当海格尔停下来的时候，她忽然用手指在地上写下：“如果有机会，我会……”略一犹豫，才继续写道：“……去妖精森林的。”

海格尔兴奋道：“太好了!”看到蒂娜错愕的目光，忙尴尬道：“我是说，如果你去那里的话，说不定长老们可以治好你的病，让你能开口说话。”

蒂娜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笑了笑。

“你不愿意?”见到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海格尔很失望，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蒂娜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苍白，连红润的嘴唇也变成白纸一样的颜色。

看到蒂娜的身体虚弱地晃了晃，海格尔急忙伸手扶住，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触手之处，即使隔着衣服海格尔也能清楚地感到透骨的凉意，在他怀里的似乎不是个活生生的身体，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这时蒂娜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着，好像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在她的脸上身上，马上便形成一层白霜，而且越来越厚。

虽然摸不清头绪，海格尔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下去了。他在蒂娜身边点燃了三团魔法火焰，想驱散她身上的寒气。可令他吃惊的是，这些火焰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飞快地耗尽魔力熄灭了。海格尔一个接一个地施放火焰魔法，以保证蒂娜身边有火焰在燃烧。虽然这并不是一个耗费很多魔力的魔法，但是接连不断地施放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不知过了多久，即使是身为妖精的海格尔也感到浑身好像正在被数百只丛林蚂蚁同时叮咬。他知道这是魔力消耗过度的表现，如果继续施法的话很可能对身体造成永久的伤害。不过，握着蒂娜冰凉的小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她!

终于，蒂娜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似乎在说：“我没事。”手上略略使劲，握了海格尔的手一下。

“太好了……”海格尔心头一松，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四章 假黑妖精

当海格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硬板床上。阳光从旁边的窗子里照进来，已经是早晨了。

开门声，然后是赛门的大嗓门：“醒了?”

挣扎着坐起来，海格尔发现自己浑身好像散了架一样，勉强笑道：“醒了。”

“把衣服换上，我们就要出发了。”说完，赛门把一包东西扔给海格尔，转身就要出门，忽然又转过头，爽然笑道：“你小子可以啊!”

海格尔莫名其妙：“什么?”可这时赛门已经出去了，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回想起昨晚的情景，海格尔忽然想到：蒂娜怎样了?不知道她好了没有?想到这里，他急忙打开赛门的包裹，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换上。这些衣服很漂亮，做工也很精致，只是面料似乎有些奇怪。

门外，赛门已经等在那里，正不耐烦地跺着脚。见到海格尔出来，赛门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点头道：“不错，不错!”神色间说不尽的得意。

海格尔劈头问道：“蒂娜呢?”

赛门向身后的房子一指：“正在换衣服，女人真是麻烦!”

她没事，海格尔松了一口气。刚想到这里，对面房门打开，蒂娜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显然是经过精心裁剪的，精致华丽之余含蓄地表现出美好的线条，金色的长发随便地绑在头后，反而更增添了诱人的韵味。

海格尔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非常不错。”看来赛门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那是我的窗帘!”尖叫声传来，好像是瓦纳。

“还有我的!”这个大概是博兹。

接着两个绿色的小怪物咆哮着冲到赛门面前，怒吼道：“把窗帘还给我!”看来他们很清楚这幕“惨剧”的罪魁祸首。

赛门耸耸肩：“都在他们身上。对了，还有些碎布头你们要不要?”

博兹绿色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黑，狠狠道：“你这个可恶的矮人裁缝!我要告诉老师!”

瓦纳难得地附和道：“对，让老师揍你的铁屁股!”

赛门似乎也有些顾虑，道：“这样吧，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两卷幽冥绸来，怎么样?”

瓦纳眼睛一亮：“真的?”

博兹嚷嚷着：“我们要三卷!”

赛门答应：“三卷就三卷。”

瓦纳立刻道：“我要其中两卷!”

“胡说!当然是我要两卷!”接下来两个小怪物互不相让，又开始了毫无意义的争吵。

“我们可以走了。”赛门对海格尔和蒂娜道，又对博兹和瓦纳吼一声：“你们别忘记干活!”然后才向那只机械“飞鸟”走去。

海格尔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幽冥绸?”他想知道是什么对博兹和瓦纳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就是这个。”赛门指了指“飞鸟”的翅膀，上面的银色面料在阳光下反射出变幻莫测的七彩光芒。赛门接着道：“这是黑暗圣地的特产，好像是用他们那里某种虫子吐的丝织成的。”

“黑暗圣地?”虽然同样是崇拜黑暗神，不过海格尔对那些驱役亡灵的巫师从来没有什么好感。

“对，”赛门毫不避讳，“我们和他们有些生意上的来往。”

打开“飞鸟”腹部的门，赛门首先钻进去，然后探头出来招呼道：“快进来!可能会有点儿挤，将就一下吧!”

蒂娜首先低头钻了进去，然后是海格尔。里面的空间的确有些狭窄，不过海格尔只需要略微低点儿头就可以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从后排看过去，前面的坐位四周布满了仪表板、控制杆和各种颜色的按钮。前方和侧面都有用玻璃制成的圆窗，透过它们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好，咱们出发!”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赛门用他短粗的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个按钮，接着拉了下面前的一根操纵杆，立刻传来刺耳的“嗡嗡”声。海格尔忽然感到轻微的震动，窗户外面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飞鸟”开始缓缓向前运动。

“飞鸟”逐渐加速，海格尔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前面就是悬崖!这东西真的能飞吗?海格尔手里捏着一把汗。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是蒂娜。不知道为什么，海格尔不再担心了。

冲出悬崖的一瞬间，“飞鸟”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开始徐徐上升，很快稳定在空中。

蒂娜看着窗外，脸上都是兴奋和憧憬。当她看到几只海鸥跟在他们身边飞行的时候，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拉着海格尔非让他也看看。

对海格尔来说，这段空中之旅真是美妙的体验：蓝天、白云，碧水、伊人——简直就是梦幻世界!当然，如果能让“嗡嗡”的噪声和矮人的大嗓门消失那就绝对完美了。即使如此，海格尔还是希望这段旅程永远不要终结……

事与愿违，“飞鸟”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到半天的时间，西西比大陆广阔的海岸线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又飞了几个小时，“飞鸟”平稳地降落在一个山谷里。海格尔认出这里到黑妖精过去的居住地步行不到一小时的路程。不过从这里到无矿城，大概需要走三天。

“剩下的路自己走吧!”当他们走下“飞鸟”之后，赛门探出头来大声道，“下次有机会再见了!”说完把脑袋缩回去。“飞鸟”再次起飞，不过这次飞得又低又慢，看来是燃料不足了。

看着赛门的“飞鸟”消失在山峰的阴影里，海格尔对蒂娜道：“天快黑了，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先住下，明天再走?”

蒂娜看了一圈，四下都是荒山乱石，然后询问地看着海格尔，意思很明白：“哪里可以住?”

海格尔解释道：“不远就是黑妖精的旧营地，虽然被遗弃了，不过大部分设施应该还是完好的，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蒂娜想想，然后点点头。

山谷里的夜晚来得特别早，顺着崎岖的山路走了不长时间，天色就渐渐暗下来。天空中飘过一层薄云，将月色星光都遮在了它后面。

正在担心蒂娜是不是需要帮助，海格尔忽然听见有人大吼道：“站住!”

几个人从山石后面跳出来，手中的弓箭指着海格尔和蒂娜。他们都穿着轻皮甲，皮肤很黑——不过绝对不是黑妖精，这点海格尔可以肯定。

海格尔自然地挡在蒂娜前面，喝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其中一个大大咧咧地咋呼着，“算你们倒霉，碰上咱们黑妖精了!乖乖听话，否则……嘿，那个是个小妞?”

黑妖精?海格尔几乎笑出声来。他们甚至没看清自己目标的样子!海格尔回头对蒂娜小声道：“不用怕，大概是些冒充黑妖精的强盗。”由于黑妖精“残忍嗜血”的名声(某些古老传说留下的后遗症)，不少强盗都愿意扛着这块招牌四处招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黑妖精越来越声名狼藉。加上妖精族一般很少与人类接触，自然也没有机会辟谣——其实就算有机会，妖精高傲的性格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说完了没有?”为首的强盗声音里透着傲慢，“不想死的话就照爷爷们的话去做!”说完嘿嘿冷笑两声，“这也是爷爷今天心情好，不然早就把你们小两口剁碎喂熊了!”身边的强盗一起大声附和，还夹杂着猥亵的笑声和刺耳的口哨。

“小两口?” 海格尔哭笑不得，很自然地向蒂娜看去，发现她也正好看过来，目光一触，两人都飞快地避开。海格尔忽然觉得那些强盗似乎很可爱。

强盗大声命令道：“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让那个女人拿过来!”

“钱?”海格尔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们没有钱，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他身上所有的金币大概都已经随着沉船睡在海底了，蒂娜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难道他们就这样风餐露宿一路走到无矿城?他可以不在乎，全当是小时候参加过的野外生存训练，可蒂娜呢?像她这样娇弱的女孩需要睡在温暖柔软的床上，抱着一个大枕头甜甜地进入梦乡……可是住旅店需要钱!可口的饭菜也需要钱!

那边的强盗头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吼叫着催促道：“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说完威吓式地射出一箭，不过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只能让海格尔暗暗摇头。

强盗有些恼怒，想用声嘶力竭的大吼掩饰自己的尴尬：“再不拿钱，下一箭就射穿你的脑袋!”

海格尔忽然心中一动：这些家伙既然是强盗，他们肯定有钱!要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因为即使是抢劫这些强盗，也与他平日的信条不符。不过现在……人穷志短啊!

主意已定，海格尔自信地对蒂娜笑了笑，低声道：“不要动。”然后提高声音，“如果想要钱的话，就过来自己拿吧!”

“奶奶的，你小子真他妈的麻烦!”骂骂咧咧中，强盗们从藏身的山石后面走出来，其中几个还点起了火把。大概他们根本没把这对送上门来的孤男寡女放在眼里，连摆样子的武器都没带在身上的家伙，能构成什么威胁?

强盗们把长弓背在背后，其中两个拔出腰间的短剑，其他人干脆赤手空拳地向海格尔和蒂娜围过来。

“我看你们是私奔出来的吧?我说那个妞啊，反正你也是想男人了，不如跟着大爷我，保证你……”强盗头目忽然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海格尔。火把的光芒照在海格尔脸上，给他的黑色皮肤罩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别的强盗也看清楚了，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着，脸上都是惊慌。

头目猛地回过神来，转头对手下们大吼道：“都别吵!”然后才转向海格尔，“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

有个强盗叫起来：“他是黑妖精，真的!”

头目狠狠地训斥道：“闭嘴!除了咱们老大之外，这片土地上一个黑妖精都没有!”接着向海格尔道：“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他看看海格尔身后的蒂娜，虽然在闪烁的火光下看不清楚，不过已经足以令他露出惊艳的神色。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嘿嘿笑道：“原来你小子是装黑妖精来骗姑娘?”

海格尔真的有些生气了。他抬起手，一个脸盆大小的火球出现在空中，白炽的光芒将周围一大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强盗头目的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恐惧，不过他也够凶悍，大吼着命令道：“他就这点儿本事!兄弟们一起上，把他剁了喂熊!”

本来有些畏缩的强盗们被他这一喊激起了凶性，纷纷抽出腰间短剑，怪叫着向海格尔扑过来。

“啵”的一声轻响，空中的火球突然爆开，变成几十个拳头大小的小火球，呼啸着向强盗们飞去。

当强盗们发觉不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有几个反应够快的家伙还能用手中的短剑挡住第一个火球，但随即就被紧随其后的火球掀翻在地。其他人则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汹涌而来的火焰淹没了。不过这些魔法火焰转眼就熄灭了，留下一堆黑糊糊的人形在地上发出漫天哀号。不过听他们中气十足的叫声，似乎伤得都不太重。

蒂娜对海格尔做了个鬼脸，然后竖起大拇指，似乎是在表示称赞。这让海格尔很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

示意蒂娜等在那里，海格尔向正在地上翻滚的强盗头目走过去。不愧是头目，这家伙的嚎叫声比其他强盗大得多，恐怕连垂死的野猪也要自愧不如。

见到海格尔走来，头目顾不得身上的灼痛，翻身跪下来哀求道：“我的爷，小的我有眼无珠，您当然也不会和我们这些小蟊贼一般见识……对了，您就当我们是个屁，把我们放了吧!”他倒是会见风使舵，转眼间就把自己降了四辈。

海格尔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开玩笑，沉声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黑妖精，是不是叫塞莱克·万答·达米卡·马康姆西斯……奥格马斯·卡里夫纳?”

头目显然被这一大串拗口的妖精名字弄得有些糊涂，张口结舌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他只让我们叫他‘大哥’，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大哥?”海格尔摇摇头，“他的额头上是不是……”

这时忽然“嘭”的一声轻响，头目浑身一震，接着身子倒向一边，软软地趴在地下。

海格尔吃了一惊，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变得一片寂静。其他强盗也已不再发出哀号，全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脖子上各插着一枝羽箭，黑色的羽箭——与黑夜一样的颜色!

第十五章 妖精罪犯

海格尔挡在蒂娜身前，大声喝道：“出来，塞莱克!我知道你在这里!”说着向空中释放了一个照明魔法，然后低声对蒂娜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蒂娜点点头，脸上却并没有惊慌的神色。

“这是你的女人?”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黑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类?”他的声音优雅而富有磁性，如果配上丁冬的竖琴声，定将是一曲优美的吟游诗。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就已经来到了照明魔法的光辉下。他的皮肤和海格尔一样是夜空般的黑色，身材高瘦，尖长的耳朵被银子般的长发遮住，只露出尖尖的末端。在他英俊的脸上，有一道恐怖的十字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梁，让这张脸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魅力。他手中提着一把黑色的巨型长弓，想来刚才那些夺命的利箭就是用它射出来的。

黑妖精看着海格尔，皱起眉头好像在回想着什么，忽然摇摇头，这才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目光在蒂娜脸上扫过，“私奔?”

海格尔摇头道：“不，只是路过。”

“哦……”黑妖精紧盯着海格尔，“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塞莱克·万答·达米卡·马康姆西斯……奥格马斯·卡里夫纳，”海格尔飞快地说完这一大串复杂的音节，喘了口气，“因为被放逐的黑妖精并不多。”

黑妖精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叫我塞莱克。”

“好，塞莱克。”海格尔问道：“你是这些家伙们的‘大哥’?”

“算是吧。”

“那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塞莱克轻描淡写地答道：“我高兴。”顿了顿，继续道：“我比他们强，所以这些软弱无力的人类才会服从我。如果我高兴，随时可以杀了他们——你也一样，还有那个女人也是。”

海格尔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威胁，冷然道：“你果然是个杀人狂，就像父亲说的那样。”

“哦?”海格尔的话引起了塞莱克的兴趣，“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父亲的——不需要全名。”

“海格尔，我的名字。我的父亲是科斯塔，我想你应该知道他。”

塞莱克冷笑：“我当然知道。他现在还是战士首领?”

“不，他已经进入长老院了。”

“他告诉自己的儿子，他最好的朋友是个杀人狂……”塞莱克喃喃自语道，忽然哈哈大笑，不过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欢乐，却充满了凄苦和无奈。

笑声止歇，塞莱克恢复了原本的镇定自若：“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是个杀人狂?”

海格尔摇头道：“没有。”

“因为一个人类……一个女人，”塞莱克的声音越来越高，忽然抬手指着蒂娜，“像她一样的女人!”

他大概是被某个人类女性抛弃过，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个念头在海格尔心中一闪而过。

“所以……所以……我要杀了她!”塞莱克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弓，反手从背后箭桶里抽出一枝黑色的羽箭搭在弦上，箭尖指着蒂娜。

海格尔大声道：“你不能伤害她!”

“我能。”塞莱克冷冷地答道，“不过，我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年轻的黑妖精。”箭尖转向海格尔，“杀死我。如果你能成功的话，就可以保护这个人类不受伤害。如果你输了，你们也可以死在一起。”他挑衅地抬抬下颌，“怎么样，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毫不犹豫地，海格尔沉声道：“我接受。”

“很好。”塞莱克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松开弓弦，把羽箭放回背后的箭桶里，然后把他的黑色巨弓靠在旁边的岩石上。接着他从地上拿起两把长弓，抛给海格尔一把。这些长弓是那些强盗扔下的，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不过相当结实而且威力强劲。

“我们用同样的武器。”塞莱克从箭桶里抽出三枝箭，随手一挥，三枝箭脱手飞出，钉在海格尔面前的地面上排成一列。塞莱克又抽出三枝箭插在自己面前，然后把箭桶解下来放在一旁，对海格尔道：“每人三枝箭，有问题吗?”

海格尔拉了一下手中的长弓，摇了摇头。

“很好，”塞莱克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不和那个小妞道个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海格尔回头向蒂娜看去，见到她正在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不安和担忧。他笑了笑，轻轻摇摇头，然后转向塞莱克，坚定地说道：“不需要，因为我一定会赢!”

“年轻人的自信……”嘴里嘟囔着，塞莱克将地上的羽箭拔起来拿在手里，海格尔也照做不误。

这时空中照明魔法球的光线开始暗下来，然后又突然亮起来，忽明忽暗地跳了几跳。

两个黑妖精怀抱长弓，相对躬身行礼。魔法球猛地熄灭，周围变成一片黑暗。

黑暗并不会影响黑妖精的视线，但是海格尔却发现他根本没法确定塞莱克的位置。他好像已经没有了真实的身体，而是变成了空气的一部分——无处不在。这应该是加速魔法，也就是利用魔法控制空气流动的力量，用来增加自己移动的速度。不过能将速度提升到这么惊人的程度，绝对不是一般魔法师能够做到的。

海格尔站在原地，任凭狂暴的风将他的银色头发吹拂到空中。

“放弃了?”因为高速移动，塞莱克的声音有些变调，“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可以放过你。然后我们把这个女人作为给黑暗神的祭品，相信神会很高兴的。”

“我已经说过，我会赢。”海格尔平静的语气里透出无比的自信。

塞莱克的身形停在海格尔对面，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那就试试看!”抬手拉弓，“嘭”的一声轻响，一枝箭已经离弦而出。这枝箭的速度并不快，却夹带着隆隆声响，箭身上罩着一层亮白色光辉，还有淡蓝色的电弧从箭尖出现，一闪之后隐没在箭尾的流芒里。当这枝箭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塞莱克又是一箭射出，这枝箭的魔法能量没有前一枝那么惊人，不过速度却要快得多。

没有犹豫，海格尔也射出一箭，目标却不是塞莱克，而是正面飞来的魔法箭。与此同时，海格尔在自己的身前和身后设下了两层防御结界。

间不容发，海格尔的箭与塞莱克射出的第二枝箭碰在一起，碰撞产生的魔法光线一闪即逝，接着才是轰然巨响。受到爆炸的冲击，速度较慢的第一枝箭偏离了方向，斜斜地划了一个弧线落在海格尔面前的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当山石的尘埃落下之后，塞莱克惊讶地发现海格尔竟然还站在原地——在这样剧烈的爆炸中，他竟然没有移开一步!他身前的结界已经被爆炸冲击得荡然无存，身上脸上都是划伤的痕迹，如果不是赛门做的衣服有一定的抗魔能力，他的情况恐怕还要糟糕。不过在他后面的结界几乎是完好无损，再向后，塞莱克看到的是连灰尘都没沾上一点的蒂娜。

塞莱克又举起手中的短弓。

海格尔也想这么做，不过他发现自己连抬手都很困难——塞莱克的力量比他想像的强得多。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咔嚓”一声轻响，塞莱克手中的短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然后，塞莱克说道：“我认输。”

“什么?”海格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赢了。”塞莱克一脸的平静，“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似乎充满了魔力，海格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蒂娜急忙走到海格尔身边，略微检查一下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塞莱克，眼中都是警惕的目光。

“不用担心，他没事。”塞莱克笑了笑。现在的他根本不像个“杀人狂”，更像一个慈祥的长者——虽然他的面容还很年轻。

“我只是让他睡着了，现在他需要休息。”

蒂娜疑惑地看着他，好像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很像我，不过比我那时更年轻。”塞莱斯看着蒂娜，目光里透出复杂的情感，喃喃道：“希望他不会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这个黑妖精到底在说什么?蒂娜更加迷惑了。

没有再多解释，塞莱克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黑色巨弓交给蒂娜，道：“等他醒过来，把这个交给他。就说……嗯，就说是一个长辈给他的迟到的庆生礼。”

蒂娜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黑色巨弓接过来。这把弓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的，拿在手中感觉很舒服。

塞莱克这才转身，修长的身影没入无尽的夜色里。

……

血，猩红的鲜血在地上缓缓流淌。狰狞巨兽低沉的咆哮声中，少女娇嫩的身躯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蒂娜!”海格尔猛地惊醒，这才发现只是一个噩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山洞很浅，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懒洋洋地洒在地上。

蒂娜就在他身边，完好无缺，这让海格尔松了口气。不过少女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他尴尬不已。

海格尔问道：“塞莱克呢?”

蒂娜摇摇头，她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他走了。”

“走了?”海格尔有些意外。塞莱克为什么要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认输?这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蒂娜写道：“你还好吗?”

“好得很。”海格尔抬起胳膊晃了两圈，见蒂娜有些不信，笑道：“我对魔法的抵抗能力比野蛮人还强。”

蒂娜做了个鬼脸，写道：“吹牛!”

“是真的。”海格尔也笑了。

“这是他留给你的。”蒂娜这样写着。那把黑色巨弓这时正静静地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海格尔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把弓的设计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花纹，只是在弓身上刻着几个小字：“夜之魂”，大概是弓的名字。弓身和弓弦都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而且几乎感觉不到其中蕴涵的魔力。海格尔记得在妖精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关于这把弓的记载，所以它应该不是什么太强大的武器。

蒂娜继续写着：“那个黑妖精是谁?”

海格尔道：“他是一个罪犯，是被我的族人驱逐出来的。”

“他有什么罪?”

“屠杀，”海格尔道，“他好像曾经毁灭过一座城市，不过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因为那时我还没出生。”

蒂娜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忽然调皮地笑了，在地上写下：“你几岁?”

海格尔也笑了，道：“十八岁，按照妖精的年龄。”换算成人类年龄的话，大概是七十岁左右。

这天中午，海格尔带着蒂娜来到被废弃的黑妖精营地。海格尔心里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塞莱克，好让他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情。不过令他失望的是，眼前的这座妖精营地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这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到处都是毁灭魔法留下的痕迹，不过奇怪的是，没有一具尸体，甚至没有一点儿血迹，好像战斗的双方都是空气构成的。

一阵搜索之后，海格尔只找到一些金币，却没看到一个人影。海格尔猜测，大概是塞莱克觉得已经呆不下去了，于是在用魔法把这里完全毁灭之后，离开了。

既然已经没有继续寻找的必要，于是两人很快出发，继续他们前往无矿城的旅程。

第十六章 无矿之城

无矿城，顾名思义，就是说哪怕你把这里翻个遍，也不会找到半块矿石。在被称为“矿山上的国家”的奥罗帝国里，无矿城的存在和兴起的确是很另类。

最初的无矿城只是一个小渔村，后来逐渐发展为运送矿石和成品的重要港口。因为不需要挖坑开矿，无矿城周边的环境得到了最大的保护，因此吸引了很多能工巧匠在这里定居，其中不乏技艺高超的矮人工匠，他们带来了超乎人类想像的精巧手艺。于是很快，无矿城就变成了西西比大陆上最高工艺水平的象征，当然，同时也带来了滚滚财富。当奥罗帝国建立的时候，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无矿城作为自己的首都。

在奥罗帝国境内，大部分的矮人都和人类居住在一起，他们优秀的技术和耿直豪爽的性格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好感。还有一些矮人部落延续着古老相传的山洞生活，而且据传说，他们的技术是矮人中最高超的。但是因为这些矮人很少和人类接触，使他们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当海格尔和蒂娜来到无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并没有随着黑夜的降临而减少。作为一座商业城市，无矿城的城门总是敞开的，即使你是从黑暗圣地来的骷髅或僵尸，也可以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进城溜达;而且你也不用为城里的秩序担心，仅仅是矮人卫队手中那些令人胆寒的巨大战斧就足以保证大部分人奉公守法了。

从侧门进城之后，海格尔笑着问蒂娜：“你要去哪里?”笑得很有些勉强，因为他们也许马上就要分开了。

蒂娜只是摇摇头。也许她也不愿意?这样想着，海格尔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海格尔试探着问道：“我们先找家店住下?”蒂娜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

为了避开路人炽热的目光，两人都穿着带面罩的袍子。在鱼龙混杂的无矿城里，这种打扮反而并不太引人注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举行拍卖会的关系，无矿城的大街上热闹非凡，而且有很多人一看就是从其他国家来的。路边的小贩们不失时机地兜售着各种各样的[奇qinkan.net书]“魔法物品”，准备借机大赚一笔。

拐了个弯，海格尔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前面路两旁挤满了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人们都踮起脚尖，向无矿城雄伟的大门观望着。好几个商贩在人群里大声叫卖着，他们身穿同样的制服，似乎是属于同一家商社的雇员。不过他们卖的可不是工艺品，而是面饼、烤肉和各种酒水饮料，虽然价格高得离谱，但那些站在那里口干舌燥的人们根本不在乎，纷纷掏钱买来大快朵颐。

海格尔很好奇，问旁边的一个路人道：“你们这是在等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那人夸张地惊叫道。

“你能告诉我吗?”

那人似乎是因为无聊了太长时间，也想找个人说说话：“特兰蒂雅的车队马上就到了!”

旁边立刻有人抱怨道：“从早上天没亮就这么说，到现在老子连个车轮都没看到!”

“放屁，只要能看公主一眼，等上一天半天算什么?”

第二个人长叹一声：“就怕根本看不到啊……”

看来他们是在等着看特兰蒂雅王国的公主，海格尔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不过当他回头去找蒂娜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蒂娜不见了!

是不是被人群冲散了?海格尔焦急地向四周张望，茫茫人海中根本看不到蒂娜的影子，倒是几个兽人特别高大的身材鹤立鸡群。

是不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海格尔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向来路寻找。

这时，城门那边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来了!”周围人群的疲惫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兴奋。可以想见，这位公主的魅力是多么惊人。

不过这一切都和海格尔无关，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蒂娜。

一路找回去，海格尔再也没看到蒂娜的影子。他的心越收越紧，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当他再次回到刚才与路人说话的地方时，道路两旁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剩下的则还在议论纷纷。从他们的话里听来，似乎只有很少的幸运儿能看到公主的样子，其他人只好带着羡慕的表情听他们口沫横飞的描述了。

失魂落魄地走着，海格尔忽然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低下头，他看到一个小男孩：“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黑妖精，叫海格尔的?”小男孩眼中都是兴奋的星星，好奇心特别旺盛的那种。

海格尔更奇怪了，点头道：“我是。”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小男孩交给海格尔一个叠好的小纸包，然后又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枝笔，“她说我可以看看你，还能得到你的签名，是真的吗?”

“签名?”海格尔觉得莫名其妙，不过看到小男孩期盼的眼神，他怎么也不好拒绝。只好揭下面罩，接过纸笔。

接过签名，小男孩快乐地跑开了。

海格尔打开纸包，发现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海格尔：很抱歉，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因为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不必为我担心，而且，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署名是“你的蒂娜”——是蒂娜的笔迹，海格尔很熟悉。

她没事，海格尔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就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很快就会再见面”——到底是多久?

“海格尔?”有人叫他的名字。

“啊……”海格尔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才猛然醒悟：在这里谁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果然是你!”

循声望去，海格尔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不由失声道：“克里斯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我来吧!”克里斯走过来对海格尔道，英俊挺拔的身影和妖精特有的高贵气质顿时吸引了不少女性倾慕的眼神。

路上，克里斯告诉海格尔说妖精森林接到一张署名“赫莫斯”的请柬，请柬上邀请他们来参加这次的拍卖会。请柬中附带了一张拍卖会的入场券及拍卖品的目录，在目录的最后用红笔特别标出了“独角兽”。

克里斯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因为海格尔负责追踪的就是独角兽，所以克里斯才会有这样的问题。

“完全不知道。”海格尔只有苦笑摇头，“有人认识这个赫莫斯吗?”

克里斯点点头：“事实上，妖精森林和他的暗夜商社之间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不过这些交易从来都是族长亲自出面接洽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族长也来了?”这些事情海格尔还是头一次听说，族长还会做生意?要说被骗嘛，可能性还更大一些，特别是和那个举世闻名的大奸商做买卖……

“没有，她在收到请柬的几天之前就跑出去了——你知道她的脾气。”克里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所以，长老们决定让我带人来参加这次拍卖。”

“为了独角兽?”

“也不全是，”克里斯笑了，“长老们好像对其他的拍卖品也很感兴趣，特别是那几件‘龙制品’。为了这个，他们把几百年攒下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说到“龙制品”，海格尔想到“屠龙者”美丽的女儿莎琳娜，还有同船的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等等，“龙制品”?海格尔忽然想起那个海中孤岛上的“锻炉”，龙牙短剑、龙鳞盔甲——难道它们将在这次拍卖会上出售?

克里斯走在前面，没有见到海格尔有些异样的神色。他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一座很有自然气息的房子道：“我们到了。”

与此同时，在近百名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护送之下，特兰蒂雅王国的车队穿过翘首等待的人群，缓缓驶入无矿城最高级的别墅式宾馆。这里已经被特兰蒂雅王国整个包下来，一直到拍卖会结束之后三天。

大使名叫泰伦，是个沉稳干练的中年人，他做特兰蒂雅王国驻奥罗帝国大使已经快十年了。和外面的人一样，使馆里的高级工作人员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整天。

马车停在空旷的庭院里。其中一辆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绅士的微笑，散发着异样的男性魅力。

泰伦迎上去，躬身行礼道：“你好，博德爵士。”这家伙就是吸血鬼博德，不过现在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特兰蒂雅男爵了。(编者注：关于吸血鬼博德的事迹，在《魔龙I——龙游》中有详述。)

“啊，你好!”随口答应着，博德四处张望，然后眉头略皱，“这么多人?”他指的是迎接的队伍。

泰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小心翼翼地答道：“我们都想表示对公主殿下的尊敬……”

“好了，”博德挥挥手阻止他说下去，“你准备得如何了?”

泰伦急忙道：“全都准备好了，请公主殿下进去休息。”

“嗯，”博德点点头，却没有回身去迎接公主下车的意思。

泰伦正在奇怪，就听博德道：“你们回去吧。公主有些累了，需要安静。”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博德说得也有道理，泰伦只好服从。

博德本来还想把守在外面的矮人们也打发掉，不过听泰伦说这些矮人只服从奥罗帝国皇帝或者提坦爵士的命令，只好作罢。

当最后一名“外人”(就是泰伦)离开之后，马车门纷纷打开，下来的大都是身穿盔甲的战士，胸前的纹章说明他们来自特兰蒂斯骑士团。他们很快地进驻各个战略要地，体现出令人侧目的军事素质。宾馆里的工作人员见到这架势，惊奇之余都感到有些不安。

博德这才走到代表公主身份的那辆马车前，躬身道：“请下车，我的公主!”

车里娇声笑骂道：“贫嘴!”车门打开，这位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走了出来，她的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美感。

博德走上前执住公主的手，煞有介事地做了个“这边请”的动作，道：“让我带您去‘我们’的房间。”

公主点头：“你带路。”

走廊两旁的墙壁上雕刻着一组壁画，从入口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刚好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大概的情节是奥罗帝国的第一位国王凯·奥罗在矮人英雄的帮助下打败入侵的魔兽，最终建立帝国的故事。

边走边看，博德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吹牛的。”

公主道：“也许吧，不过我很喜欢这种雕塑的风格。”

“喜欢?没问题，我把它们弄下来运回去!”

“免了，我怕沉。”

见公主有些生气，博德赔笑道：“难得公费出来旅游，高兴一点儿嘛!”说着抢上一步，推开那扇雕满精巧花纹的龙血木大门。

里面的摆设并不算奢华，但绝对称得上是精巧。哪怕是一个花架、一只茶杯，都将奥罗帝国高超的技术体现到了极致。

“这床不错，一定很舒服。”博德贼兮兮地笑着，就去搂公主的纤腰。

“啪”手上重重地挨了一下，博德龇牙咧嘴地怪叫一声。

“会让人看见!”

“看见怕什么?”博德大声抗议，“就算是光明神下凡，还能不让我抱自己的老婆?!”

“可是现在我是特兰蒂雅的公主!如果被外人看到会怎么想?”

博德向身后一指：“有他们在外面，连只苍蝇都进不来。”他指的是守在外面的骑士们，他们都是库斯达挑选出来的精英，而且绝对忠诚。

“可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保护的公主是假的。”

“算了，”博德颓然坐倒在沙发里，“我放弃还不行?”

“公主”有些心软，道：“偶尔亲一下还是可以的，只是别让人看到……”

“没问题，”博德立刻又有了精神，“只要做一个黑暗结界……嗯，还是再加个寂静结界好了。”

“公主”大窘：“呸!”

“对了，你还是变回来吧，”博德嘿嘿一笑，“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不敢太‘放肆’。”

“再等等，现在还太早，也许会有人来拜访呢!”说到这里，“公主”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所有人里，我最不愿意变成她的样子。”

博德奇怪道：“为什么?”

“因为总是怕被别人认出来，老是得遮遮掩掩的。”

博德道：“其实我觉得你是太担心了，至少我就看不出现在的你和她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无论是音容笑貌，还是仪态气质，我都要差一些。”又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太特别了，就像她的妈妈一样……不，还要更特别一些。”

“绝对一样，连离家出走的习惯都一样!真是麻烦的家族!”博德不满地哼了一声，“更倒霉的是，这个问题家族还正好是特兰蒂雅的王族。”

“公主”扑哧一声笑出来，摇头道：“没办法，也许这就是遗传。”

第十七章 月夜来客

“叮、叮、叮!”急促的金铁交击声在静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公主”一愣：“敌人?”

“不像。” 博德摇头。如果是敌人来袭，发现情况的战士应该会立刻高声示警，而不是凭一己之力与敌人纠缠。

博德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他看到院子中央，他的卫队长正手持长剑和一个举着战斧的矮人对峙着。旁边还有不少人围观，都是特兰蒂雅的骑士和矮人近卫军。

听到他的喊声，卫队长手中的剑垂向地上，歉然道：“抱歉，男爵大人。是我邀请这位矮人来切磋一下……”

他还没说完，矮人已经大叫起来：“是俺逼他和俺比试的，要是有啥不满就来找俺!大不了扣俺两个月的薪水!”他的话里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

博德被他的话逗乐了，笑道：“没事，你们继续!”他已经注意到所有的岗哨都没空着，看来他们是利用休息的时间来“切磋”的。

“好，继续!”话音未落，矮人连人带斧合身向卫队长扑来，声势惊人至极。

眼见闪避不开，卫队长将长剑横在胸前，似乎是要和矮人的巨斧硬拼，不过在斧刃接触到剑身的一刹那，他忽然把长剑略微倾斜，然后顺势一带，轻轻巧巧地化解了矮人的攻势，然后长剑挥出，取的是矮人后背的空当。

电光石火之间，那个矮人竟然凭臂力把自己的巨大战斧挥转过来，在身边划了个半弧，正好砍在长剑剑锋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爆出一团火花。战斧顺势一挫，向卫队长拦腰砍去。卫队长身子略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两人你来我往杀在一处，刀光斧影令人眼花缭乱。旁边观众的叫好助威声此起彼伏，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声势。

博德看着高兴，回头招呼“公主”：“要不要来看看?很热闹!”

“公主”兴味索然道：“免了，我没兴趣。”

博德趴在窗户上又看了一阵，喃喃自语道：“两人差不多，要分出输赢恐怕得明天了。”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谁?”博德大声问道。

门外有人说道：“我是这里的经理，可以进来吗?”

看了看“公主”，见后者点头，博德道：“请进。”

这位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大概是因为长期精打细算的缘故，他的脑袋顶上显得有些空旷。

经理点头哈腰道：“抱歉打扰你们。”

“公主”问道：“有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犹豫了一下，经理好像终于鼓足勇气，“我想问一下，外面庭院里的损失是不是一起算在费用里?”这时庭院中央地面的石板上已经满是剑斧留下的痕迹，还有不少花花草草、雕像石刻也被无辜殃及，可谓损失惨重。

博德想了想，道：“哦，我看还是那个矮人毁掉得更多一些。”他说得没错，不过能像他一样把这场激烈的打斗看得清清楚楚的人不太多。“这样吧，你把损失写张账单，给派这些矮人来的地方送去，他们肯定会付钱的。”

经理答应道：“好的。”嘴上虽这么说，却仍站在那里不走。

博德问道：“还有什么事?”

经理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问博德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大人您怎么称呼?”

他的话让博德感到很有面子，欣然道：“博德男爵，记住了?”

“当然，谢谢!”恭敬行礼之后，经理退了出去。

待到经理的脚步声走远，“公主”才说出心中的疑惑：“他为什么要问你的名字?”

博德正色道：“也许是他看我太英俊了，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

“公主”嗤之以鼻：“想得美!”

这时下面的庭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断喝：“谁?”长剑和战斧碰撞的声音同时停下来。

“又怎么了?”博德再次探头看下去，只见院子里多了一个身穿长袍的人，帽子和面罩把他的脸裹得严严实实。特兰蒂雅的骑士和矮人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圈，长剑和巨斧的寒芒交相辉映。

和卫队长战斗的矮人大吼道：“你是谁?”这人竟然能躲过外面矮人的盘查来到院子里，这让身为小队长的他感到很没面子。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从袍子里伸出手，把一张纸条递给离他最近的卫队长。

注意到对方带着皮手套，卫队长也不敢大意。他暗中使劲，右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他的水平还不能全身同时释放出斗气，不过这些已足以保证他不会受到纸条上的毒物影响——如果有的话。

纸条上写着：“我要见爱丽斯蒂娜公主”。

卫队长感到有些可笑：“你要见公主?”

袍子动了一下，里面的人应该是在点头。

卫队长尽量保持着语言的礼貌：“很抱歉，公主不会随便接见别人。如果你有事的话请先预约。”手中金光一闪，那张纸条已经消失不见。

博德回头，对“公主”笑道：“下面有人想见你。”

“公主”摇头道：“大概是那孩子的崇拜者，让他回去吧!”

“安德鲁斯正在这么干。”安德鲁斯是卫队长的名字。

下面，安德鲁斯正说道：“……所以，请你离开吧。”

那人摇头，依旧一言不发。

矮人小队长怒道：“你是哑巴吗?”

那人这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保持沉默。

安德鲁斯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听劝阻，我们将很遗憾地使用武力请你离开!”

那人还是沉默。

“你自找的!”矮人队长手中的巨斧向那人挥去。不过他并没有存心想伤他，所以用的是宽阔的斧面，而且速度也不是很快。

那人不闪不避，就在巨斧来到面前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了斧刃。立刻，矮人的巨斧再难寸进!

矮人队长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自己的战斧从那人手中夺回来，却发现根本不能撼动分毫，不禁心下骇然：这是什么力量?

见到矮人的窘况，安德鲁斯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个普通的对手，当下喝道：“小心了!”同时一剑刺出。

那人手上突然一松，矮人队长因为使劲过猛，向后摔倒过去。战斧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刚好替那人挡了安德鲁斯的一剑。

安德鲁斯没有继续进攻，抱剑而立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一个拥有这种身手的人深更半夜要见公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安德鲁斯的右手，意思很明显：“我要见爱丽斯蒂娜公主。”

安德鲁斯沉声道：“抱歉，保护公主是我们所有人的职责所在。”他的潜台词也很明白：现在不是一对一的决斗比武，如果再不离开，就要群起而攻了。

那人抬起头，好像在说：“来吧!”

“等等!”博德从窗户里跳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下，笑道：“如果你能打败我的话，就让你见公主……嗯，让她签名也没问题。”

安德鲁斯怀疑自己听错了。在他心中，这个不学无术的男爵简直就是花花公子的典型，整天除了逗公主开心，就是偷偷去调戏酒店里的女招待，遇上真正的战斗总是远远地躲在后面。现在他竟然出头向这个肯定很难缠的家伙挑战，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毕竟他是自己现在的领导，库斯达大人也曾经交代过一定要服从男爵的命令，所以安德鲁斯只是心里不安，却并没有出口反对。

“不过，”博德停下来，双手插在裤袋里，“如果你输了，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是什么代价?安德鲁斯真的很好奇，不过博德没有说。

那人低着头，似乎在考虑着博德的提议，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随时可以开始了。”虽然说得轻松，可博德心里却很是惊讶。就在刚才说话的工夫，他已经用了三次“心灵探测”和一次“魅惑魔法”，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他的魔法根本无法窥探到对方的内心，更别说影响了。

那人伸出手，示意旁边的一名骑士把剑给他。后者向博德看去，博德点头，命令骑士道：“给他!”

那名骑士心中不满，举起剑猛地抛出，长剑夹带劲风，呼啸着向那人飞去。那人不慌不忙，一抬手，轻轻巧巧地把长剑握在手里。

挥动几下之后，那人把剑指着博德，剑尖一挑，摆出进攻的起手式。

“来……”话音未落，博德就看到自己面前一片剑光。论速度和力量，这几剑比刚才的安德鲁斯明显要胜出一筹。

不过对博德还是不能构成什么威胁，他气定神闲地向后跨出一步，就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那人跟进一步，双手握剑，自下而上划了一个半圆形的弧线。在剑气的激荡之下，空气中出现一道弯月形的真空带，带着“嗤嗤”的空压声向博德飞去。

安德鲁斯惊道：“真空刃!”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不过他自问自己砍出来的真空刃绝对没有这样的威力。

博德冷哼一声，右手探出。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徒手抓住了飞来的真空刃!然后猛地一握，就把真空刃“捏碎”在空中。而博德手上戴的白手套在空气的冲击之下也出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不错!”博德抬起手，看看真空刃在手套上留下的痕迹，言语中很有些赞许的味道，“不如你把那件碍事的袍子脱下来，咱们好好打一场。”

那人摇头。

博德嬉笑道：“那我来帮你脱好了!”当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安德鲁斯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博德已经出现在那人身后，探手抓住那人袍子的后领。

那人好像乱了方寸，回剑就向博德刺来，却被博德轻松地抓在手里，笑道：“透透气，对健康有好处。”手上使劲，袍子边沿开始发出撕裂的声音。

只听“啪”的一声，博德抓住长剑的左手里爆出一团蓝芒。他怪叫一声，反射般地向后飞退，右手还抓住那人的袍子不放。

一道碧蓝色的绚丽光华在空中划过，将博德的右臂齐肘砍断!半截断臂飞到空中，然后掉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块从袍子上撕下来的布头。

包括博德在内，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呆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人傲然而立，手中长剑斜指向地面，发出吞吐不定的碧蓝色光辉。从身后袍子的破洞里，一缕金发流泻出来，随着夜风轻轻舞动。

总算有人头脑反应够快，急忙抢上几步，挺剑逼在那人身前。其他人也清醒过来，纷纷冲上去，举剑握斧把那人围在中间。如果这人是来刺杀公主的……以他的身手，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全都住手!”博德突然吼道。

骑士和矮人一起向他望过来。

博德又命令道：“把手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安德鲁斯愕然道：“可是……”

“这是命令!”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刚才博德男爵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已经证明了他有下任何命令的资格。所以即使不太情愿，骑士们还是服从地回剑入鞘，矮人也把战斧放回背上。

博德挥手道：“所有人都回到岗位上去，或者回去睡觉!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然后对安德鲁斯道：“安德，你带几个人，把二层的闲杂人等全都请出来，然后守在走廊口，别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你自己!”

“是!”安德鲁斯干脆地答应着，又道：“男爵大人，需要请神官来吗?”他们的队伍里有三个光明圣山的神官，不过因为旅途劳顿，现在他们都躲在房间里睡觉呢。

“不用。”博德摇头，“你快去执行命令!”

“是!”安德鲁斯匆匆跑开。

很快，庭院里就只剩下博德和那位穿着袍子的怪人了。他手中的剑已经抛在地上，而且已经不再发出蓝芒。

博德先弯腰把自己的手臂从地上捡起来，然后来到那人身边，低声道：“跟我来吧。”

穿过守在走廊外的安德鲁斯，两人来到公主的房间。

推开门，博德道：“亲爱的，我想你这冒牌公主已经当到头了!”

第十八章 伊人芳踪

“你说是和里达斯公国的维拉郡主一起来的，在海上遇到一个巨大的水球怪物，然后船沉了?”克里斯问道。

“是的。”海格尔没有提哥布林的小岛和赛门的飞行器，因为赛门说过让他保密。省掉这一段之后，他好像是直接漂到海边一样，好在总算也没有太大的破绽。而且他也没提塞莱克的事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昨天维拉郡主的船就已经抵达了无矿城的港口。”

海格尔想了想，道：“嗯，沉船的时候附近有几艘里达斯公国的军舰，大概是被他们救起来的。”

“对，”克里斯点点头，“他们确实是乘坐一艘军舰来的。”

“我有几个朋友，不知道有没有和他们一起来?”

克里斯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活动并不太方便。”因为出众的外表，妖精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所以很难在城市里做一些“秘密工作”。

见海格尔有些不安，克里斯岔开话题道：“这次拍卖会来了不少人，据说连黑暗圣地的巫妖也会在明天或者后天来到这里。”

“哦。”海格尔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在想着，沉船之后只有自己和蒂娜漂流到那座小岛上，难道这就是“命运”?

看到他的样子，克里斯心想他大概是因为太累了，道：“你早点休息吧。”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好像想起来什么，回身问道：“明晚奥罗帝国的皇家要举办一个舞会，我在这里走不开，你能不能代表我们去一趟?”

“为什么是我?” 海格尔很奇怪，这次跟克里斯一起来的有十五个优秀的妖精战士，还有五个精研魔法的妖精法师。

克里斯笑道：“因为那堆金子如果被人抢走的话，我非被长老们生吞活剥了不可。”想了想，又道：“好吧，我允许你在姑娘们中间挑一个带去做舞伴，怎么样?”在他带来的二十个妖精里，正好有一半是女性。

海格尔道：“如果是命令的话，我服从。”

“可不要给妖精族丢人哦!” 克里斯快活地笑了——他是因为看到海格尔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些化不开的忧愁，才想用这个方法让他快乐一点儿。

送走克里斯，海格尔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喃喃自语道：“舞会?要是她……”

次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的时候，海格尔早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出去转转，熟悉一下这个城市的环境!”刚吃过早饭，克里斯就把他推出门外。

于是海格尔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闲逛。不知不觉地，他忽然发现自己又走回到昨天与蒂娜失散的地方。这里繁华依旧，甚至比昨天更热闹了一些。人群中的海格尔却感到一阵难以排遣的孤独，即使很多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也是一样。

偶然一抬头，旁边一个招牌吸引了他的目光：“欢迎光顾暗夜歌声，我们提供最优秀的佣兵服务，无论是保镖送货，还是找物寻人，我们都会替你做到尽善尽美……”

“他们也不可能找得到吧。”海格尔这样对自己说。不过马上另一个声音就说：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呢?于是，海格尔推门走了进去。

大概是因为时间还太早，里面显得有些冷清。令海格尔感到意外的是，过来招呼的竟然是个兽人姑娘，短短的白色毛发和轻盈的身段显示出她是猫族的一员。

“您好，”猫人姑娘露出甜美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有因为海格尔是黑妖精而感到惊讶，“请问我们可以为您做什么?”

“你们可以帮忙找人吗?”

“我们提供这种服务，”猫人肯定地点点头，“请问您要找什么人?如果是被悬赏的通缉犯，价钱就要稍微贵一点儿。”

海格尔道：“不，我想找的是一位姑娘。”

“好的，”猫人在小本子上记录着，“她的名字?”

“蒂娜。”

“全名?”

“我不知道……”海格尔这才想起来，蒂娜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全名。

“好的。”猫人接着又询问了蒂娜的外貌和衣着，并把这些一一记录下来。最后道：“我们会立刻派人开始调查的。”

“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三天左右，如果很紧急的话，我们把这个时间缩短到半天。当然，相应的费用也要高一些。”

海格尔问道：“多少钱?”

“一百个金币，如果加快的话。”

“好的。”海格尔大概算了一下，自己的钱刚好够。

猫人递过来一张纸：“请在这里签名。”看着海格尔签好之后，猫人又道：“如果我们不能找到您要找的人——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将不收取任何费用。”

“蒂娜?真巧。”当海格尔走出去之后，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老板，”猫人恭敬地问道，“这个任务派谁去比较合适?”

“随便吧，”老板挥了挥手，“我有种直觉，这单买卖是赚不到钱了。”

他的直觉很准。当下午海格尔再来的时候，猫人小姐遗憾地告诉他：虽然他们运用了包括复杂的追踪魔法在内的一切手段，也没有找到这位“蒂娜”的行踪。最后，猫人说：“可能是她现在在某个魔力很强的地方，或者是她身上有某种抵抗魔法侦察的魔法物品。”

海格尔从“暗夜歌声”里走出来，心情更加烦躁不安。竟然连追踪魔法都无法找到!蒂娜到底在哪里?也许，现在惟一的方法就是等她自己出现——“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这样想让海格尔平静了一点。

离舞会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海格尔匆匆赶回妖精的驻地，换上克里斯专门为他准备的“有妖精族特色”的礼服，和他的舞伴一起向奥罗帝国的皇宫赶去。他的舞伴叫乔丝玲，是个身材高挑的妖精族美女，同时也是个强大的自然魔法师，和动植物沟通是她的专长。论年纪，她比海格尔还要大不少，不过相信没有人会太在意妖精美女的年龄。

舞会的会场设在奥罗帝国皇宫豪华的宴会厅里。当海格尔和乔丝玲抵达的时候，会场里已经有很多宾客了。因为不是正式的会议，所以会场布置得很随意，大厅中央空出来一大片地方作为舞池，宾客的座位则摆放在周围。

大概看了一下，海格尔发现这看似随意的布置中却有不少玄机：每组宾客的座位之间都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而且相互之间有利益或信仰冲突的宾客都被安排得尽量分散(比如说去年刚结束战争的特兰蒂雅王室和巴布朗皇家，他们分别被安排在奥罗帝国皇帝的两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一组桌椅离其他宾客足有十几米远，海格尔看到桌子上的牌子写着“黑暗圣地”。

因为很少与外界接触，所以妖精族重新合并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因此海格尔和乔丝玲出现之后立刻吸引了全场惊讶的目光。也许，这就是克里斯想要的效果。

身穿黑色礼服的侍者走过来对两人道：“这边请。”

妖精森林的位子被安排在特兰蒂雅王国旁边，另一边是里达斯公国的席位。不过这两组桌子现在都是空着的。

对面传来一阵粗哑的声音：“嘿，那个妖精小妞儿，到大爷腿上来坐坐!”

循声看去，海格尔看到巴布朗帝国的位子上，一个虎族兽人正坐在那里大大咧咧地向这边招手。在他身后，四名身材剽悍的狮族战士直挺挺地站着，仿佛坚不可摧的雕像。

“他是谁?”海格尔问乔丝玲。

回答他的却是站在一旁的侍者：“巴布朗帝国的费尔姆，好像是个公爵，也是乌尔达的堂侄。”

那边的费尔姆公爵不耐烦地大叫道：“快点儿过来，让大爷摸摸你的大腿是不是和‘媚眼’的娘儿们一样滑溜溜的……”说着吃吃地淫笑出来。“媚眼”是无矿城里的一间妓院，看来这个兽人已经成为那里的常客了。

其他的座位上也有些人附和地笑着。其实不少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不敢像这个兽人一样直接说出来。

乔丝玲并没有发怒，只是轻轻笑了笑，道：“如果你想摸，就自己过来吧。”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间，大厅里一片寂静，有人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先说出来了。

费尔姆眉开眼笑道：“好，我这就来!”说着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可一使劲，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下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无数绿色的藤蔓，七缠八绕，把他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藤蔓逐渐收紧，费尔姆吃痛不住，发出嗷嗷的怪叫。

冷光连闪，一连串“啪啪”声响起，费尔姆身上的藤蔓纷纷掉在地上。在他身边，一个狮人站在那里，显然是他出手帮费尔姆解的围，不过他是怎么做的，却很少有人看清楚了。

但海格尔是例外。他看到那个狮人护臂上弹出一支短短的利刃，迅捷无比地砍断所有藤蔓之后又收了回去，而费尔姆身上连一道浅浅的划痕也没有。这种精确的控制能力比迅疾的速度更加难得，让海格尔颇为心折。

惊魂稍定，费尔姆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乔丝玲大叫道：“是那个巫婆，是她干的——她要杀了我!”

身旁的狮人用手放在他肩上，把费尔姆按回座位里。

费尔姆抬头叫道：“她要杀我……”接触到狮人冰冷的目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颓然垂下头去。

向乔丝玲点点头，狮人退回到费尔姆的身后，重新变回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然后就有侍者过来把费尔姆身下长满藤蔓的座椅换走。

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的魔法是乔丝玲或者海格尔搞的鬼，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于是那些打乔丝玲脑筋的家伙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乔丝玲低声对海格尔道：“好像他才是这些兽人的首领。”

“没错。”说话的还是旁边那个侍者，不过这次他的声音也低了很多，好像不想被别人听见，“他就是巴布朗帝国的现任皇帝，乌尔达。”

乔丝玲和海格尔一齐失声道：“什么?”

这一声又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侍者立刻低着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海格尔才低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乔丝玲则问道：“你是谁?”

“我是个侍者、招待、服务生，或者类似的什么。”说话的时候，侍者也没有抬头，“只是碰巧知道而已。”

海格尔当然不会相信，不过也不能逼他说，只好就此作罢。

这时门外的执礼官大声唱道：“‘屠龙者’——亚克·杜兰特到!”

一片哗然中，众人纷纷起立迎接这位活着的传奇英雄，只有费尔姆公爵哼了一声，还是大大咧咧地坐着。

这位“屠龙者”应该已经六十出头，可是看起来还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张国字脸朴实而刚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英雄才拥有的特殊气质。他的左臂挽着一个娇俏的美丽少女，还有一个美丽少女走在他右后方，她们的面貌有些相似，而且同样美得令人目眩，甚至暂时遮蔽了乔丝玲的光辉。

乔丝玲倒是并不嫉妒，只是有些好奇：“她们是谁?”

海格尔道：“右边的是莎琳娜，左边的大概是她的姐妹。”莎琳娜本来就很美，现在在一身华丽服装的衬托下更加美艳不可方物——不过比她还要差一些，海格尔在心里得出结论。

“啪——”侍者嘴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答错了。那家伙挽着的是茜罗·德拉格，也就是他老婆。”

海格尔骇然摇头：“不可能!根据传说，她应该五十多岁了!”

“五十多岁?嘿嘿……”侍者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亚克·杜兰特被安排在奥罗帝国的席位旁边，另一边是阿尔克罗公国的位置。大概是慑于“屠龙者”的威名，费尔姆竟然忍住了没去调戏那两位美人。

“特兰蒂雅王国——爱丽斯蒂娜公主及博德男爵到!”

听到执礼官的喊声，海格尔向大厅门口看去，然后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出现在门口——是蒂娜!

第十九章 舞会之中

海格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蒂娜走过来，事实上，在场的很多人都是和他一样的表情。爱丽斯蒂娜公主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海格尔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挽着一个高瘦的英俊男人，两人之间神色十分亲密。海格尔感到自己的心一阵剧烈地抽搐。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听到乔丝玲问那个侍者：“这个男人是谁?”

“你说博德?”侍者挠挠头，“自大狂、色狼、花花公子，这些够了吗?”

“是吗?”乔丝玲有些意外，“他看起来还不错啊!”

海格尔忽然问道：“她就是特兰蒂雅的公主?”

乔丝玲很奇怪他为什么这样问，道：“是啊，不会错的。”

“她有姐妹吗?”

乔丝玲更奇怪了，不过这个问题她也不清楚，于是向那个好像无所不知的侍者看去。

侍者挠挠头道：“目前还没有吧。”

乔丝玲惊讶道：“目前?”

侍者正色道：“嗯，以后会不会有还不一定。”

海格尔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蒂娜——或者说是爱丽斯蒂娜公主，她正在和那个博德男爵低声交谈着。

她能说话了?海格尔随即想到，既然她是特兰蒂雅的公主，自然有光明圣山最好的神官，甚至是圣主为她治疗，就算立刻复原也不奇怪。

胡思乱想着，海格尔连舞会的主人——奥罗帝国皇帝科菲尼勒·奥罗的到来也没有留意到，直到乔丝玲把他拉起来才知道。

这位身材略胖的国王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王者的威仪，和蔼可亲的笑脸让人感到很容易接近。只有很少人能注意到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精芒，表明这个老人绝不像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在科菲尼勒皇帝身后一个精明干练的瘦削青年是他的长子，也是皇位继承人——色雷斯·奥罗。

科菲尼勒笑道：“各位不用拘礼，你们都是我的顾客，应该我为你们起立服务才对。”无矿城拍卖会的主办者是奥罗皇家，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很多人都笑了，本来因为皇帝到来而略显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环顾四周，科菲尼勒道：“还有几位客人没有来?看来是我来得太早了。没关系，我们再等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来讨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见他说得这么严重，所有人都紧张地等着他说出那个“问题”。

“我的问题就是，”科菲尼勒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提高了声音，“请哪对帅哥和美女为大家跳第一支舞?”

原来是这个问题，众人先是觉得他有点儿小题大做，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确很重要——在这种场合下，能跳第一支舞绝对是最高的荣耀。就像十几年前，特兰蒂雅的非龙国王与妮可王后的婚礼上，非龙国王与那位神秘少女的第一支舞，直到现在还是许多吟游诗人传说中的主题。

一时间，大厅内议论纷纷。不过除了费尔姆公爵毛遂自荐之外，再没有人奋勇争先——其中大部分是因为惧怕自己身旁女伴可以摧毁城墙的怒视。

这时里达斯公国的雷顿·里达斯将军来了，他的女伴是魔法师青羽，而维拉和埃斯汀、巴特恩都没有出现。

科菲尼勒挥挥手压下嘈杂的声音，道：“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停下议论，等着他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女士们进行投票，选出自己心目中最英俊的男士，得票最多的先生将承担起为大家领舞的义务。同样，男同胞们也会选出最美丽的小姐，或是太太。大家觉得怎么样?”

当然不会有异议，因为这种方法不但新鲜有趣，而且还能满足一下某些人的虚荣心(虽然大部分人都会有些失落)。

漂亮的侍女给每人发了一张卡片、一枝构造精巧的笔和一个用来封装卡片的纸袋，其中给先生们的是红色的纸袋，而女士们的则是蓝色。从这上面看来，科菲尼勒皇帝真的是花了不少心思。

几乎所有人都是接过卡片之后立刻写上一个名字装进纸袋封好，接着递给负责收选票的侍女，然后对自己的男伴或者女伴信誓旦旦道：“当然是选你啦!”

海格尔拿到卡片之后，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想选谁?” 乔丝玲问。

“我不知道……”事实上，海格尔心中最美丽的姑娘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只是现在她的态度令他有些精神恍惚。

后面那个侍者道：“不知道的话，就随便写一个好了。”

海格尔想了想，在纸上写下：蒂娜。

乔丝玲讶然问道：“她是谁?”

海格尔勉强一笑：“随便写的名字。你选的是谁?”

“博德男爵。”乔丝玲实话实说，因为他们之间没有隐瞒的必要。

侍者轻轻摇头，低声自言自语道：“你会后悔的。”

投票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有一头黑亮秀发的博德男爵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海格尔，荣幸地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男士；而女性的选举结果就有些奇怪了，不但选票非常分散，而且几位公认最能吸引眼球的超级美女，包括爱丽斯蒂娜公主、“屠龙者”的妻女(虽然大部分人以为是他的两个女儿)和妖精美女乔丝玲的得票都少得可怜，最后胜出的竟是一位商人略有些发胖的妻子——其实这种心理也好理解：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科菲尼勒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这就是结果，他也不能更改。环顾四周，科菲尼勒发现只有黑暗圣地的桌子上还是空着的。这样也好，其实如果那些亡灵真的来了反而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是道：“既然结果出来了，我们就开始吧。请博德男爵和薇薇安女士(那位商人的妻子)为大家跳第一支舞!”

大厅里的灯光暗下来，天花板中央则发出一道强光，形成明亮的光柱。

音乐响起，舞会终于开始了。

海格尔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桌子上，向爱丽斯蒂娜公主伸出手：“能请您跳下一支舞吗?”

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当然可以。”她的声音非常好听，言语间也很客气，但也仅仅是对陌生人应有的客气而已。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海格尔没有回座位，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爱丽斯蒂娜公主身边等待着舞曲结束，好像一个忠诚的卫兵。

其实有不少人都希望能和爱丽斯蒂娜公主共舞，不过“特兰蒂雅王室”这顶大帽子挡在前面，让他们有些畏缩。现在看到海格尔轻松“得手”，失望之余也开始对下一次机会抱有很大期望。

与此同时，“被冷落”的乔丝玲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许多自以为英俊潇洒的男士都来邀请她共舞，但都被婉言拒绝了。不过妖精本来就是出名的不好相处，而且刚才的藤蔓魔法还让所有人记忆犹新，因此也没有人敢太过坚持。

打发掉所有“勇敢者”之后，乔丝玲笑道：“你认识博德男爵?”她问的是站在后面的那个侍者。

侍者道：“算是吧。”

“那么你是否知道，他是怎么成为特兰蒂雅男爵的?”

“封的。”

“我的意思是说，”乔丝玲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像他这样有些……呃，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侍者耸耸肩，“嗯，一个吸血鬼能像他这样倒也真算得上是与众不同了。”

乔丝玲惊讶道：“你确定他是吸血鬼?”事实上，她也仅仅是猜测博德可能是吸血鬼，没想到这位侍者马上就证实了。

侍者道：“他当然是吸血鬼了，就像你是妖精一样。”

这时第一支舞曲终了。

掌声中，博德很有风度地向他的舞伴弯腰致谢，与他共舞的那位夫人似乎颇有些恋恋不舍，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博德的手。

“精彩，太精彩了!”科菲尼勒站起来大声道，“我想大家都该选好舞伴了吧，那还等什么?”

音乐响起，一对对舞伴牵着手走向大厅中央，其中就包括海格尔和爱丽斯蒂娜公主。

好不容易挣脱了其他女性的包围，博德带着充满魅力的微笑走到乔丝玲身边，优雅地伸出手道：“我想这位妖精小姐一定是在等待我发出邀请了，www奇Qisuu书com网对不对?”

乔丝玲还没说话，斜刺里一只大手粗暴地伸过来把博德推开，是那个毛茸茸的费尔姆公爵，只听这家伙粗声粗气道：“俺请小姐跳一支舞，算作赔礼道歉行吧?”

乔丝玲微笑道：“我只能对两位说抱歉，因为我已经有舞伴了。”

费尔姆公爵愕然道：“谁?”博德也露出意外的神色，刚才他在跳舞的同时也在注意着整个大厅的情况，知道乔丝玲把所有的邀请者都拒绝了——现在谁会是她的舞伴?

“来吧。”说着，乔丝玲牵起那名侍者的手。

侍者摇头道：“我拒绝。”

“拒绝无效。”乔丝玲几乎是硬拉着那名侍者，在费尔姆和博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走进舞池去了。

科菲尼勒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略皱，低声向身边的人道：“给我查一下，那个仆人的名字是什么。”

“是!”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一个仆人?”费尔姆冷笑，“妖精的口味还真是奇怪。”然后对博德道：“我说那个小白脸，这次怎么没带你们最引以为傲的那些铁壳狗来?”——“铁壳狗”是奥罗帝国对特兰蒂斯骑士团战士的蔑称。

博德好像刚回过神来，笑道：“无矿城的治安比萨隆好太多了，如果在这里还随身带着一队保镖，说不定会让人觉得有点儿做贼心虚。”说完略一欠身，施然走开，立刻被一群贵妇人包围起来。

费尔姆站在原地琢磨了半晌，才明白博德是在说自己做贼心虚，不由得怒气勃发。不过他总算还知道这里不是发作的场合，气哼哼地走回座位坐下，低声道：“叔叔，我想参加今天晚上的袭击!”这时所有人都在盯着场中旋转的俊男美女，根本没人注意这里独自闷坐的兽人。

“不行。”乌尔达目不斜视，冷冷地回答。

费尔姆恨然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小白脸!”

乌尔达冷然道：“一切都交给影贼的那些人，他们会做好的。我们不能公开插手，否则科菲尼勒不会善罢甘休。”

费尔姆不屑道：“那个糟老头?他除了讲笑话还能干什么?”

“别小看他，这老家伙是个厉害角色——他过来了，你给我小心应付!”

科菲尼勒从主人的席位上走下来，来到费尔姆的席位上，哈哈笑道：“公爵没找到合适的舞伴?要不要我介绍几位漂亮的淑女给你认识?”

费尔姆兴奋道：“那当然好!”

科菲尼勒回头对身后的儿子道：“色雷斯，带公爵过去给那些小姐太太们引荐一下!”

“是，” 色雷斯点头答应，然后对费尔姆道：“这边请。”费尔姆兴冲冲地跟他去了。

科菲尼勒却没有跟着走开，而是转过身，好像在欣赏舞池里的优美舞姿。稍稍移动几步，他来到乌尔达身边，低声道：“陛下的行踪是准备一直保密吗?”

乌尔达低声回答：“是的，因为我不太适合在这里公开露面。不敬之处，还请陛下多多包涵!”现在的乌尔达已经不是当年的莽撞青年，时间的磨砺让他的政治手腕成熟了许多。

“是我们招待不周才是。” 科菲尼勒微笑道，“陛下这次的主要目的，应该是‘青火叹息’吧?”

“对，”乌尔达知道奥罗帝国的情报工作做得相当到位，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总是不太放心。”“青火叹息”是兽人传说中三件神器级兵器之一，据说这把长剑在攻击的时候能发出青白色的魔法火焰，同时对敌人施加减速、诅咒、恐惧等法术。另外两把传说兵器中，强调攻击的“疾电咆哮”(伸缩自如的电爪)现在就在乌尔达手中，而注重防御的“水蓝祝福”(超强度防御魔法球)在十几年前随着一位强悍的牛头战士在大陆上昙花一现之后就不知所踪。对兽人来说，能把这三件武器收回巴布朗帝国是兽人族莫大的荣耀，所以这次无矿城拍卖会上出现“青火叹息”的消息，连乌尔达皇帝也被惊动，亲自赶来。

科菲尼勒点点头，道：“我们举办拍卖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卖家和买家提供最好的服务。远来是客，我们也不会厚此薄彼。所以如果客人之间发生什么矛盾摩擦，我这个做主人的也是脸上无光。”

乌尔达道：“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不用担心，我不会对那个小妞和她的人出手的。”

科菲尼勒点点头：“那样是最好了。”这时第二支舞曲已经接近尾声，于是告罪道：“陛下不介意我离开吧?”

乌尔达微微点头：“陛下请便。”

科菲尼勒回到自己的席位，第二支舞曲刚好结束，场中的舞者纷纷走回自己的座位。乔丝玲对那个侍者竖起大拇指：“你跳得很不错!”

侍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谢谢。”

乔丝玲看到海格尔回到座位之后就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问道：“怎么了?”

海格尔黯然道：“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笑容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说到这里，忍不住颓然摇头。

科菲尼勒站起来道：“下一支舞曲开始之前，大家有三分钟时间选择舞伴。不过，在这里要提醒一下和我一样的已婚男士，一定要慎重选择，因为下面是黑暗中的贴面舞!”话音未落，场中已经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兴奋地挑选着自己的舞伴，不过有老婆管着的男同胞就只能暗自叹气了。

“时间到，熄灯!”随着科菲尼勒的声音，大厅中的火烛同时熄灭，光线随之暗下来，只有天花板上几个小小的发光宝石还在散发着黯淡的光芒，只能让人看到身边的人影。柔和的音乐响起，成双成对的男女走进舞池，享受着黑暗带来的莫名刺激。

黑暗并不能影响海格尔的视线，不过他现在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这个能力，因为他看到博德执着爱丽斯蒂娜公主的手，向舞池里走去。

海格尔忽然站起来，漠然道：“抱歉，我要走了。”

第二十章 影之盗贼

海格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奥罗帝国皇宫的。直到街上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才感到清醒了一点儿。

乔丝玲没有跟出来，大概是因为她认为这个舞会很有趣，还想继续看下去。海格尔一点儿也不为她担心，乔丝玲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真正需要担心的倒是那些打她主意的倒霉蛋。

虽然夜色已深，街上却依旧热闹非常。茫然在街上走着，海格尔头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忽然，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从身边传来，海格尔顿时清醒过来。是杀气，而且只有杀人无数的职业杀手才能发出这样有若实质的杀气!不过这杀气并不是针对海格尔的，或者说根本不是针对某个人的，也许是因为他的目标还没有出现。

海格尔很快找到了杀气的来源：在路边的小吃店里，一个面貌阴狠的壮汉坐在墙角的桌子旁，在他对面还坐着个身材矮小的胖子，因为背对着街面，海格尔看不清他的面容。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海格尔几乎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两个人身上，不再去想别的事情。出于这种心理，他走进那家小店，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听到海格尔的脚步声，壮汉抬头瞟了一眼，随即又把头低回去，似乎丝毫不在意海格尔的出现。

店伙计走过来问海格尔：“先生要什么?”

海格尔点了一杯果汁，边喝边默默观察着两人的动静，不过他们总是一言不发。在无形杀气的影响下，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坐得离他们远远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衣着朴实的男孩子从大门走进来，一言不发地走到两人桌前，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壮汉拿起纸条看了一下，接着把它团成一团，张开大嘴吞了下去。然后拿出几枚金币放在桌上，站起来道：“走吧!”说完向门外走去，那个胖子也站起来，跟了出去。海格尔这才看到，这个胖子的鼻子不见了，原来是鼻子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狰狞可怖的黑窟窿。

确信他们已经走远，海格尔才走出来。妖精都是好猎手，追踪猎物对海格尔来说可是轻车熟路。辨明方向，没过多长时间，海格尔就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他继续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不即不离地跟着。

走出一段路之后，海格尔发现有两个人加入了他们，从背影看是一男一女，都是身材高挑。这些人要干什么?海格尔越来越好奇，暂时忘记了蒂娜的事情。

四人来到一处冷清的街道，已经另有八个人等在那里。海格尔躲在暗处看去，发现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其中不少人身上都发出冷冷的杀气。

只听其中一个干瘪的老头说道：“都准备好了么?”大概是因为牙都掉光了，说起话来“嗤嗤”漏风。

有人应道：“好了。”不过大部分人都没说话。

老头继续道：“这可是新老大接手后，咱们影贼的第一单买卖，可得打起精神，别让老大看不起!”

影贼?海格尔从来没听说过。

“这还用你说?”壮汉没好气道，“谁不想在新老大面前露一手?”

“那就好。”老头点点头，“老大说了，今天晚上他不会出手，全看咱们的表现。”

有人问道：“目标的情况摸清了?”

“一男一女，没有护卫。”老头道，“还有，老大的命令有些改变：不要动女人，至于男人，是蒸是煮他都不管。”

一个举止轻佻的年轻男子吹了声口哨道：“这才像话，原来我还以为老大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呢!”

老头斥道：“别胡说八道!”

有人问道：“目标什么时候出现?”

“应该就快了。”

众人不再做声，开始为攻击做准备。有两个大概是魔法师，坐在一旁进入了冥想状态，其他人则在擦拭自己的武器。

他们要攻击谁?海格尔心里都是问号。

显然他们得到的情报并不太准，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其中有些人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低声咒骂着什么。

忽然海格尔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问：“海格尔?”

海格尔回头，看到乔丝玲正向这边走来，那个侍者走在她身旁。

“舞会结束了?”海格尔心中奇怪，那个侍者怎么会跟乔丝玲在一起。

“结束了。”乔丝玲看起来很高兴，“所以我让这位先生送我回去。”

海格尔更奇怪了，道：“这可不是回去的路啊?”

“抱歉，”侍者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好像我又迷路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着急。”乔丝玲不在乎地笑笑，“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格尔向远处一指：“我一路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忽然发现那些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乔丝玲奇道：“谁?”

“他们自称是‘影贼’。”

“没错，我们就是影贼。”附近墙壁的阴影里，冷冷的声音传出来，充满了敌意，“你们是谁?”

海格尔心叫糟糕，肯定是因为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隐藏痕迹，被那些盗贼发现了。听这个声音，应该是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肯定不是一个人，其他盗贼说不定就躲在附近的阴影里，等待着机会发动致命的攻击。

侍者忽然开口道：“罗伊，是我。”

“啊，老大?”壮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口四五尺长的厚背开山刀。

侍者又道：“修伊，把你的弹弓放下。”

“嘿嘿……”没有鼻子的矮胖子从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尴尬地笑着。他的左手拿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弹弓，右手里握着几颗鹅卵石大小的石子，发出若有若无的青绿色光芒，大概是附加了某种魔法。

壮汉道：“老大，他们……”

“这里交给我处理吧。”“老大”打断他的话，“你们去和其他人会合，我想目标很快就会出现了。”

“是!”罗伊和修伊消失在阴影里。这些盗贼在阴影中隐藏和潜行的功夫，连海格尔也自愧不如。

“你是他们的首领?”乔丝玲的声音里透出兴奋，“我早就怀疑你不只是侍者这么简单!”

海格尔冷然道：“你要怎么‘处理’我们?”

“老大”耸耸肩道：“随口说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话锋一转，“不过，我希望你们也不要插手这里的事情。”

海格尔未置可否，问道：“你们要伏击谁?”

“伏击?”“老大”歪着头想了想，“嗯，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海格尔追问：“谁?”

“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我们接受的委托是抓住爱丽斯蒂娜公主。”

海格尔惊怒交加：“什么?!”

乔丝玲也很吃惊，道：“你在开玩笑!”

“老大”摇头道：“并不是开玩笑。一个很有趣的任务，不是吗?所以我接受了。”

“抓住之后怎样?杀了她?” 海格尔面露怒色。

“我接受的委托是把她完整地交给委托人，不过我不想这么做。”“老大”坏坏地笑了笑，“我原来的打算是，如果她真的被抓住，我就要亲自打她的屁股……”

“你混蛋!”盛怒之下，海格尔手中跳起一团火焰，猛地砸过去。

“老大”一动没动，那团火焰却在他身前凭空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年轻人太冲动了。”看他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竟然称七八十岁的海格尔是“年轻人”。

惊讶之余，乔丝玲问道：“现在你的打算是什么?”

“抓那个爱丽斯蒂娜公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改主意了。”

海格尔好像平静了一点，道：“博德男爵?”

“对，我给他们的命令是，把这家伙是蒸是煮都没关系。”

乔丝玲道：“你想杀了他?”

“杀他?恐怕很困难，那家伙的生命力比蟑螂强几百倍。”

乔丝玲有些奇怪，问道：“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老大”笑了笑：“本来是一次很严格的考试。不过现在，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啊，他们来……嗯?”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海格尔马上看到是什么让他这样吃惊了：远处，爱丽斯蒂娜公主和博德男爵正顺着昏暗的街道走来，身边没有一个卫兵——不过在他们身边走着的，却是“屠龙者”亚克·杜兰特一家!

海格尔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那些盗贼根本不可能战胜亚克·杜兰特!”

“老大”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道：“那些家伙绝对会输……不过应该不会被揍得很惨吧?”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哨，放在嘴边吹出一阵鸟鸣。

乔丝玲问道：“什么意思?”

“开始进攻!”

无声无息地，博德那群人脚下冒出一团魔法光华，顺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强烈的魔法波动甚至连百多米外的海格尔也能看清楚。

乔丝玲讶然道：“那是什么?”

“定身陷阱，迈克尔的杰作。”

几乎是在陷阱发动的同时，五六枝火焰箭在空中划出几条亮线，向博德飞去。大概是因为不想误伤，盗贼中的魔法师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亚克·杜兰特丝毫不惧，跨前一步的同时腰间长剑已经脱鞘而出。 “嘿!” 剑光一闪即没，漫天的火焰箭都被他的剑气冲得烟消云散。然后回剑一挡，“叮、叮”两声脆响，将黑暗中射来的两颗石子弹开。

博德闪身避过射来的暗箭，略微弯腰，向路旁的黑暗处蹿去。黑暗中，一柄双刃战斧毫无征兆地迎头砍来，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风声。能用这种重型兵器进行偷袭，可见偷袭者暗杀技术之高。

可惜他的对手是个属于黑暗的生物——吸血鬼，这种黑暗中的偷袭起不了任何作用。博德突然加速，在斧头落下之前已经冲到偷袭者身前，猝然伸手向他的胸口按下去，手上发出的阴暗红光令人不寒而栗。一触之后，博德立刻飘然后退，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旁边刺来的一把匕首。用斧的盗贼闷哼了一声，后退的时候脚步不太灵便，似乎已经受了重伤。博德担心公主的安全，也不敢继续追击，闪身退回女士们身边。

亚克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两支飞镖。

莎琳娜想去帮助自己的父亲，却被母亲茜罗拉住，后者面带愠色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儿家应该温柔一点儿才可爱，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可是敌人这么多……”

“才十二个——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你爸要是连这几个蟊贼都对付不了，我就罚他在门外跪一晚上!”

亚克呵呵一笑，道：“既然老婆大人发话了，我就勉为其难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厚背大刀，正是那个叫罗伊的壮汉。他沉声道：“我和你，单挑!”

博德怪叫道：“我告诉你，这位可是威震天下的‘屠龙者’!”

罗伊面色冷冷的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根本没听到这个足以令很多人心惊胆寒的名字。突然他暴喝一声，当头一刀向亚克砍去!

这一刀力大招沉，却是毫无花巧。亚克微微一笑，忽然掉转长剑，用剑柄向罗伊的刀锋迎去。短促的金铁交击声之后，大刀被反弹回去(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亚克握剑的手却不见丝毫颤抖。

略一回气，罗伊又是一声大吼，瞬间向亚克砍出三刀，又都被一一挡开。

亚克摇头道：“你的底子不错，不过多余动作太多，而且不太连贯。”

“是吗?”罗伊忽然诡异地一笑，“你回头看看。”

看到他的表情，亚克心道不好，忙转身看去，只见茜罗母女、爱丽斯蒂娜公主和博德男爵脖子上都各横搁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这些盗贼的潜行技术如此高超，甚至连博德都没能发觉。

亚克惶急道：“你们要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已经晚了，”谁也没想到，此刻说话的竟然是茜罗，“今天晚上你就在门外跪着吧。”这句是对亚克说的，后面却是对盗贼们说的：“竟然用刀放在我女儿的脖子上，你们这次是真的惹火我了!”

她身后的盗贼喝道：“别动!”

茜罗毫不理会，继续道：“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是什么?”

这时“叮叮叮叮”四声脆响，亚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盗贼们手中的匕首击飞，怒吼道：“滚，你们快滚!”他知道自己这个妻子平日里温柔贤淑，可是一旦真的生起气来却会变得非常恐怖。而有人要伤害莎琳娜，则绝对是会令她发飚的事情之一。

那四名盗贼也感到气氛不对，转身就跑。

“就是……”茜罗抬起手，手心向着那四名盗贼的背影，“死!”

也没见她念诵什么咒语，一颗硕大的冰球在她身前凝聚，呼啸着向逃跑的盗贼们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传来，只见一片青蓝色的光芒激射而来，所过之处乱石纷飞，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光芒横冲到冰球前进的路线上，挡在那四名盗贼背后。

和光芒一碰，冰球“嘭”的一声碎裂开来，变成无数锋利的冰刀四处飞散，但绝大多数也都被那光芒挡住了——要是让这冰球追上那些盗贼再爆炸，他们身上肯定会多出几十个透明窟窿。等到一切平静下来，那四个盗贼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其他盗贼也乘机溜了。

爱丽斯蒂娜公主这才有机会问道：“刚才那团光是什么?”

“谁知道!”茜罗忽然笑了，“不管它，那几间店还没关门，不过我们得快点儿了!”

第二十一章 亡灵之会

乔丝玲一言不发，默默地走着。不过海格尔很清楚，她心里正和自己一样震撼不已。

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海格尔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竟然有人能在手中凭空制造出有形有质“气之剑”，而且立刻用它砍出一人多高的剑风——或者称为“剑幕”才更合适!一剑击出之后，那人似乎根本不关心结果，随即道：“走吧。”于是，海格尔和乔丝玲就呆呆地一路跟着他走过来，甚至没问他去哪里。

转过几个圈之后，三人来到码头附近一间破旧的仓库，那些盗贼已经等在那里了。除了被博德按了一掌的矮子——现在海格尔才看清楚原来是个矮人，其他人都没受伤。

见到首领到来，盗贼们急忙起立迎接，不过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为首的老者惭愧道：“对不起，老大，我们……”

“你们干得还算不错，惟一的错误就是不该去惹那位大姐。要不是跑得快，恐怕现在已经全都被她嚼碎吞了。”

众贼纷纷点头称是。虽然不知道那位大姐到底有多厉害，但他们都知道最后是老大出手救了四人，这就不由他们不更加心服。这时老者道：“老大，多卡的伤势不太妙。”

“我知道，是‘血之触摸’。哼，博德这家伙下手还真狠!”

海格尔心想又不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性命相搏的战斗里有什么狠不狠的?不过这话当然没有说出来。

转向海格尔和乔丝玲，“老大”问道：“你们会不会‘复原’或者‘救赎’之类的魔法?要不然‘掠夺’或者‘驱逐’也可以。”

海格尔摇头，乔丝玲也一样。他说的前两种魔法是光明系的治疗魔法，后两种是黑暗系的驱散魔法，相同点就是都是很复杂的高级魔法。海格尔和乔丝玲不是专工光明或者黑暗魔法的魔法师，自然不会使用这种高级魔法。

“老大”为难地挠挠头，道：“那就有些麻烦了……对了，你说过黑暗圣地的巫妖已经到了?”这句话问的是那个老者。

老者点头道：“是，今天下午刚到的。”

“好吧，去见见他应该没问题。”见其他盗贼脸有惧色，又道：“我自己去就行，你们不用来。”众贼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黑暗圣地的巫妖可不是骷髅或者食尸鬼，那种代表黑暗和死亡的怪物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乔丝玲问道：“你要去见那个巫妖?”

“老大”笑道：“怎么，你想一起来?”

乔丝玲也笑了：“可以吗?”

“我想他应该不会把你撵出门来，”说着，转头问海格尔：“你呢?”海格尔几乎是毫不思索地点了点头。说实话，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位“老大”的底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黑暗圣地在无矿城的住所远离闹市，紧挨着无矿城旧公墓。这里曾是无矿城居民的埋骨之所，而现在，强制推行火葬之后，死去市民的遗体都被烧成骨灰，存放在市郊的几个殡仪馆里，因此这座墓地也渐渐荒废了。

时已深夜，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都被乌云遮住，只有墓园里飘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火是惟一的亮光。海格尔感到一阵阵阴冷的空气向自己吹来，让他感到很难受。看看乔丝玲，大概感觉也差不多。

“老大”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径直向那所鬼气森森的房子走去。

房子的窗户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却并没有带来温暖的感觉，反而让海格尔觉得周围的气氛更加诡异。院门外，一具白森森的骷髅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细小的磷火。大概是卫兵，海格尔心想。他猜想“老大”会轻描淡写地摧毁它，来向这些不死生物显示他的力量。

不过他看到的却是“老大”走向那具骷髅，抬起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听到声音，骷髅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三个人，海格尔甚至能看到他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着的绿色火焰：“你们是客人?”

“老大”道：“告诉杰鲁，老朋友来找他。”

骷髅摇头道：“抱歉，我不知道谁是杰鲁。我只是埋在这附近的，因为打牌输了，所以得在这里站着等下一个来换班。”

乔丝玲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问道：“其他鬼呢?”

“有的去逛街了，不过大部分在那边打牌。”骷髅指了指旁边的墓地，那里聚着一大团闪烁不定的鬼火。骷髅继续道：“里面只有那个圣巫和他老婆，至少我觉得是。如果你们认识他，直接进去好了。”

“就是找他嘛!”说着，“老大”径直向里面走去。海格尔和乔丝玲将信将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那骷髅忽然喊道：“等一下!”

“什么?”

“走廊的木板有好几处被白蚁掏空了，走的时候小心点儿!”

窄小的走廊上每隔几步就点着一根蜡烛，空气中弥漫着蜡油燃烧的香气——并不是用人类脂肪做成的，与传说中的似乎有些不同。

“将!”走廊尽头的客厅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又输了。”

一个男声回答：“哈哈，输了。下一盘我非赢不可，不过得等客人走了之后。”

“我还没进门，你们就准备把我撵走了?”“老大”哼了一声，一屁股坐进客厅的沙发里。

海格尔看到两具身穿魔法袍的骷髅坐在沙发里，中间摆着一面棋盘。看来在他们来之前，这两个骷髅一直在下棋。

“男骷髅”笑道：“我以为你正躲在深山老林，或者哪个遗迹的下水道里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敢露面!”同时，“女骷髅”站起来招呼海格尔和乔丝玲坐下。

“老大”伸了个懒腰道：“为什么我要躲起来?”

“男骷髅”道：“你知道她们出多少钱找你的行踪?”

“十吨黄金，外加一些魔法物品。”“老大”懒洋洋道，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价格”，“不过都这么久了，谁能拿到这笔钱?”说到这里，他很有些洋洋自得。

“男骷髅”阴然道：“说不定我能呢?”

“天啊!”“老大”夸张地大叫道，“莫非你准备给自己造座黄金坟然后再打口黄金棺材?”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

骷髅收住笑声，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要点儿东西，”“老大”伸出手，“给我一个‘复原’或者‘救赎’的卷轴。”

“谁用?”骷髅向海格尔和乔丝玲看了一眼。

“不是他们，是一个被吸血鬼摸过的家伙。”

“‘血之触摸’?”骷髅似乎愣了一下，“是博德?”

“当然是他。”“老大”哼了一声，“快点儿好不好?”

“‘血之触摸’不会很快发作，直到他看见明天的太阳之前。”骷髅道，“告诉我，博德为什么要伤害那个人?”

“老大”支吾道：“这个……应该也不算他的错。”

“你叫人攻击他?”

“啊，算是吧。”“老大”尴尬地挠挠头，“所以我才来找你嘛!咱们是朋友，你一定要帮我!”

“好吧。”骷髅有些无奈地起身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张羊皮纸，“就高级复原术吧，博德的魔法很不错，还是稳妥一点儿好。”

“老大”摇头道：“我不懂，你说了算。”

骷髅将羊皮纸放在桌上，伸出只有骨节的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嘴里同时低声念诵着什么。很快，羊皮纸上便浮现出一个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文字。“好了。”骷髅把羊皮纸卷起来，用一根银丝捆好。

“谢了!”“老大”起身接过纸卷，然后对两个骷髅挥挥手，“我走了，你们继续下棋吧!”

一直没做声的“女骷髅”忽然道：“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妮可，还有你们的女儿。”

“老大”使劲摇头道：“不去!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自由。”

“女骷髅”大声道：“你这是在逃避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随便你怎么说，”“老大”耸耸肩，对“男骷髅”道：“帮个忙，用魔法把我送到城里去。”

“男骷髅”道：“你真的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不，我现在可不想承担作为父亲的责任。”说完，“老大”问海格尔和乔丝玲：“你们要不要一起来?”两个妖精对视一眼，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好吧，再见。”魔法的光辉闪过，三人消失在原地。

挥手驱散随着魔法飘起的灰尘，“女骷髅”道：“有时候我真奇怪，为什么妮可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男骷髅”笑了笑，道：“也许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

“一个不愿面对自己女儿的父亲?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魅力’。”

“也许他只是害羞。”

“女骷髅”不满道：“你总是为那些狐朋狗党辩护。”

“男骷髅”笑了笑，摇头道：“嘘——小声点儿。咱们的新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新客人?”“女骷髅”有些惊讶，“是谁?”

“一个正在寻找自己父亲和母亲的女儿。”

当周围的魔法光辉消失之后，海格尔发现自己已置身在无矿城的码头。虽然夜色已深，但码头上还是有不少装卸工人在灯光下忙碌着。

“啊，不错!”“老大”好像对传送的效果很满意，然后对海格尔和乔丝玲道：“你们也该回去了，否则克里斯说不定会认为你们私奔了。对了，你们能找到回去的路吧?”

见两个妖精都怀疑地点点头，“老大”道：“那就再见吧!嗯，也许不会再见了……”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十几米以外的地方，几个起落之后，就没入远处的黑暗中。

海格尔忽然问乔丝玲：“他叫什么名字?”

乔丝玲的脸色不太好，神色黯然地摇头道：“我问过，可他没有说。”

真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而且真的很强大，可能比长老们还要厉害——不过似乎并不邪恶。这就是他给海格尔留下的印象。直觉告诉他，他们还会再见的。

听完海格尔和乔丝玲的报告，克里斯疑惑地摇摇头：“不，我不记得认识这样厉害的人类。至于你们说的那个巫妖，我倒是曾经见过几面，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亡灵巫师。”

海格尔兴奋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克里斯摇头道：“说不上认识，我只是曾经见过他几次。如果你想知道那个巫妖的事情，最好是去问伊莎贝拉。她曾经与他一起旅行过一段时间。而且，说不定她也会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

去问那个糊里糊涂的族长?海格尔心想，还是算了吧。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的成年礼上这位族长狂飙一般的魔法，那时候被揍趴下的伙伴有的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好不容易逃过那一劫，海格尔现在想起来还感到后怕。

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一切疯狂地在海格尔的脑袋里盘旋。迷迷糊糊中，他又看到了那个美丽的身影：蒂娜——不是爱丽斯蒂娜公主，而是那个会对他露出可爱笑容的女孩。

第二十二章 拍卖前奏

接下来的几天里，海格尔奉命在无矿城里寻找蒙卡罗的踪影，不过总是一无所获。克里斯则与拍卖会的主办者——奥罗皇家——进行交涉，宣称作为拍卖品的独角兽是有人从妖精森林偷出来的，要求停止对其拍卖。奥罗皇家的答复是他们将会对这件拍卖品的来源进行调查，如果一切属实的话将取消它的拍卖资格。不过直到拍卖会开始的那天早上，克里斯也没有收到奥罗皇家的通知。

按照无矿城拍卖会的传统，第一天的拍卖品都是本年度奥罗帝国境内出产的宝石中的精品，包括一颗鹅蛋大小的钻石和两块据说封印着精灵的魔法宝石。不过对这些石头的竞价根本算不上激烈，基本上都是以起拍价成交。所有自认为有眼光的商人都捂紧自己的钱袋，有的甚至根本没有参加第一天的拍卖。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没有上演呢!

第二天，海格尔在拍卖会场上见到了巴特恩和欧玛，他们和维拉郡主在一起，似乎很快乐的样子，只是依旧未见埃斯汀。考虑再三，海格尔还是没有过去和他打招呼。

本日的拍卖品主要是从遗迹里发掘出来的宝物，还有奥罗帝国的高级工匠制造出来的魔法物品，不过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货色。很明显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被留在了明天，也就是拍卖会的最后一天。

这天晚上，负责这次拍卖的奥罗帝国内务大臣专程来到妖精的驻地，向克里斯通报了他们的调查结果：因为没有证据，因此无法证明蒙卡罗先生委托拍卖的独角兽是属于妖精森林的财产，所以他们无权阻止这件物品的拍卖，而且有义务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也就是说，如果妖精们想得到这只独角兽，就得用钱把它买回来。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克里斯感到太惊讶，因为要证明生活在妖精森林的野兽就是属于他们的“财产”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奥罗帝国也没有禁止捕猎贩卖野生动物的法律。不过，如果真的要买回来，天知道会花掉多少钱。因此克里斯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暂时选择放弃，以后再做计较。

第三天上午，拍卖会暂停，奥罗皇家开辟了一个大型展厅，对下午即将进行拍卖的商品进行展览。

这次展览的主要目的是让买家能够对这些宝物有一个更直观而且深刻的认识，从而决定自己的取舍。因为这些拍卖品起拍就都是天价(比如“青火叹息”，起拍价一百公斤纯金，加价一公斤纯金一次)，所以对买家来说有重点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

展览的另一个目的是请专家对拍卖品的真伪进行鉴定，这也体现了奥罗皇家对自己的顾客负责的态度。

清晨，展厅开门之前许久就有人在大门外守候着。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有比自己还沉的金子来买东西，不过能亲眼看看这些举世无双的宝贝，一百个金币的入场费就绝对值得了。

当人群渐渐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展厅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随着人流向里面走去，海格尔注意到走廊上几乎每隔两步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警惕的眼神透过头盔的缝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而他们高个子的同伴负责的则是展厅外的警卫工作——这种安排大概是为了不阻碍各位客人的视线。

每件魔法物品都有自己的展厅，克里斯被邀请去介绍妖精森林出售的那把“树精灵祝福过的竖琴”。这种魔法乐器所奏出的音调很容易影响听众的情绪，是吟游诗人和高级演奏家梦寐以求的宝物。海格尔知道这种小东西在妖精森林里几乎是随处可见，不过来到这里就成了价值连城的珍品，可见物以稀为贵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克里斯的口才很好，在这点上他比阿尔诺要强得多，也许这就是长老们派他来参加拍卖会的原因。他很大方地把竖琴递给展厅里一位身材修长的客人，让他能亲手体验这把乐器的魅力。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恐怕很难有钱买下它。

忽然，人群中一个人影让海格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爱丽斯蒂娜公主在几名特兰蒂斯骑士的护卫下翩翩走来，当然还有那个博德男爵陪在她身边。这两天的拍卖会他们一直没有出席，直到今天才露面。几乎是下意识地，海格尔跟在爱丽斯蒂娜公主的队伍后面离开了“祝福竖琴”的展厅。

走出没多远，又一个身影吸引了海格尔的注意：那个“影贼老大”!这家伙此时正站在那里看那把狂战士基得使用过的“巨灵战锤”，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准备抢劫这次展览，还是要继续绑架爱丽斯蒂娜公主的“委托”?海格尔看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影贼的踪迹。不过海格尔知道仅凭这位“老大”自己的力量，恐怕这里就没有多少人能阻止他。就算是以勇力著称的巴布朗帝国乌尔达国王出手的话，也不知道胜负之数到底如何。

略一思考，海格尔向“老大”走去，在他身旁低声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老大”回头看到海格尔，愣了一下，好像才刚想起来，道：“啊，你是那个黑妖精!”

海格尔礼貌地笑了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老大”爽朗地一笑：“这里有些很有趣的东西，不是么?”他比画了一下，“也有很多奇怪的人。”

海格尔跟着他笑了笑，心想你肯定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他想了想，道：“昨天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海格尔。”

“哦，”“老大”点点头，“省略版的，好。”看来他也很清楚妖精的命名习惯。按照一般社交上的礼节，现在应该由他进行自我介绍了，不过他却转而问道：“你的那个女朋友，是叫乔丝玲?”

海格尔脸色一红：“她只是我的同伴。”

“随便了，”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又摇摇头，“女人……唉!”声音听起来好像有千种感慨万般无奈。

海格尔听得莫名其妙，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下去，道：“请问，我是否有幸知道你的名字?”他说得可谓客气之至，对于高傲的妖精来说，只有对最值得尊敬的人才会这样说话。

“老大”应该也了解这一点，为难地挠挠头道：“相信我，我的名字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说得很认真，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海格尔反倒觉得这人很诚实可靠，因为如果他不想说，大可以随口编一个假名字来敷衍自己。于是理解地笑了笑，道：“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你，反正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就像那些人喜欢叫我老大，也就这么叫了，只要让我知道是在叫我就行。”

海格尔知道他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昨晚见到的影贼们，可是自己总不能也叫他“老大”吧?想了想道：“我可以称你‘迪拉斯’吗?”在妖精的语言里，“迪拉斯”的意思是“朋友”、“可敬的人”，是一个表达对对方敬意的称谓。

“老大”笑道：“那不如叫我‘伯尼撒’。”这也是妖精语中的一个词，也有“朋友”的意思，不过没有前者这样的敬意，是双方处在平等地位的称谓。看得出来，他对妖精语言有很深的了解，接着笑了笑道：“算了，你叫我龙飞好了。”

“好的，龙飞先生。”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在特兰蒂雅北部山区的居民不少都是用类似的名字。与其他地方的取名习惯不同，他们的姓放在名字前面，而且因为靠近龙谷，因此不少家族都是以“龙”为姓。

这时一个狼族兽人走过来，低声道：“费尔姆公爵想见你，他在包厢里等着。”在这里，那些地位尊崇的客人都有自己的包厢，用来休息和会客之用。

龙飞笑道：“他的架子倒是够大。”

海格尔心中一动，巴布朗帝国的皇室贵族邀请“影贼”的首领见面，而昨夜他们袭击的目标正是特兰蒂雅王国的爱丽斯蒂娜公主。巴布朗帝国和特兰蒂雅王国的恩怨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在这里只是碍于主人的面子才没有明着动手。把这一切总结一下，不用怎么动脑筋就能得出这个结论：费尔姆公爵雇用“影贼”绑架爱丽斯蒂娜公主(很可能是出于乌尔达国王的授意)，从而撇清自己的责任。不过敢接下这种有巨大政治风险和无穷后患任务的，恐怕也只有这个高深莫测(或者是头脑简单?)的龙飞了。

想到这里，海格尔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见他吗?”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已经做好被断然拒绝的心理准备。

龙飞却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奇怪地看着他，道：“那个毛茸茸的家伙又不是个美女，你怎么会想见他?”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结果引来旁边狼人的一阵怒视。

海格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很想知道费尔姆公爵(和乌尔达国王)知道“影贼”的失败之后会怎么反应，是放弃绑架公主的计划，还是准备亲自动手?蒂娜的安全，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龙飞想了想，点头道：“好，那就一起来吧!”

狼人沉声道：“但是费尔姆公爵只邀请了一个人。”

“那好，”龙飞一拍海格尔，“你去吧!”

海格尔哭笑不得，狼人用一双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龙飞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看来是妥协了。

龙飞向海格尔得意地笑笑，与他一起走在狼人后面。

转了一个弯，狼人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门外没有奥罗帝国的卫兵，看来应该是费尔姆公爵交涉的结果。

费尔姆公爵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特制的宽阔椅子里，一双巨眼盯着龙飞，恶声恶气地怒斥道：“你们都是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哦，”龙飞丝毫没有动怒，还是笑嘻嘻的，“确实没抓住。”

他的反应大出费尔姆的意料，他本以为这个人会拼命争辩，为自己的失败开脱。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自然而然地回头向身后装作卫兵的乌尔达望去。乌尔达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回头，定了定神，又用那种恶狠狠的语气道：“昨天是最好的机会，只有那一男一女在一起，可是你们居然还失败!”

龙飞还是没有解释，海格尔却忍不住替他辩解道：“因为有‘屠龙者’和他们在一起，所以才会失败的。”

费尔姆转过头，显然认出了他，问龙飞：“他是你的手下?”

龙飞耸耸肩，道：“随便你怎么说。”

费尔姆当作他是承认了，因为黑妖精本来就名声不佳，所以说海格尔是“影贼”一员也不算是很令人吃惊的事情。他也就不再追问，道：“你说的‘屠龙者’，就是那个亚克·杜兰特?”他问的是海格尔。

“还有第二个‘屠龙者’吗?”海格尔反问道。

费尔姆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想回头询问乌尔达却又不敢，总算接着就听乌尔达开口道：“既然如此，这次失败当然是可以原谅的。不过公爵希望下一次不会再有这样的失败。”他以费尔姆的名义说话，当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事实上，当他开口的时候，就说明他的身份绝不是一个随从这么简单了。

龙飞摇头道：“不会有下一次了。”费尔姆正要说他大言不惭，就听他继续道：“我决定放弃这个任务。”

此言一出，包括海格尔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费尔姆公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

“你不想要那笔钱了?”

龙飞笑道：“当然想要，现在你给不给呢?”

“开玩笑!”费尔姆被激怒了，巨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桌子上，“你没抓到人，我为什么要给钱?!”

“那就算了。”龙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转身就走，海格尔当然也跟着一起离去。

一阵沉默之后，乌尔达首先开口道：“这个人很不简单。”

费尔姆气哼哼地道：“不过是个贼头儿罢了!”龙飞毫不在乎的态度，让这位公爵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如果是在巴布朗帝国，他肯定要用尽一切手段进行报复。

“我总觉得他很眼熟，”乌尔达自言自语道，“不过不可能吧?”他收敛心神，对费尔姆道：“这件事暂时放下，等拍卖结束之后再说。”

第二十三章 龙之秘宝

出门之后，海格尔紧追上几步，问道：“你为什么放弃这个任务?”因为“屠龙者”?这个理由根本说不过去，从昨晚的情况看来，海格尔相信龙飞完全有能力和那位传说中的英雄一较短长，更何况他还有许多厉害的手下。而且亚克·杜兰特并不是特兰蒂雅的子民，他没有理由总是和爱丽斯蒂娜公主在一起。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不再这么有趣了。”龙飞一改刚才的满不在乎，正色道，“所以我没有理由继续做下去。”

海格尔哭笑不得，对这个人来说，似乎“兴趣”是惟一的动力。好奇心驱使他忍不住问道：“他们许诺的报酬是什么?”

“五万金币，外加一个伯爵的头衔。”说到这里，龙飞嗤笑一声，很明显完全不把这个惊人的报酬放在眼里。

海格尔记得昨晚龙飞曾经说过，有人出十吨黄金外加一些魔法物品，只是为了寻找他的行踪，而且那个巫妖也证实了这一点。这到底是多大的一笔财富海格尔完全没有概念，不过能有这样“身价”的人，不将费尔姆公爵的报酬放在眼里也就不稀奇了。

这时，大厅里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热情的欢呼声，原来是亚克·杜兰特到了。海格尔注意到他的妻子和女儿并没有在身边，否则肯定要引起更大的骚动。他来这里的目的想来是为了鉴定那几件“龙制品”的真伪。这是暗夜商社提供的“龙制品”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所有人都想目睹一下这些从最强大生物身上取下来的宝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龙制品”已经成了这次拍卖会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海格尔当然也不例外。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很想知道这些宝物是不是自己在小岛上亲手取出来的那些东西。

不过龙飞好像没多少兴趣，打了个哈欠，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个奸商的诡计又要得逞了。”

因为人声嘈杂，海格尔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出于礼貌道：“我想过去看看。”

“啊，你随便。”龙飞挥挥手，“我在这附近转转。”说着自顾自地走了。

人流汹涌，展厅的“摊位”上没有人，连卖主也经不住“龙制品”的诱惑，加入到瞻仰宝物的行列里了。主办方显然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专门为之开辟了一个展厅。不过展厅大门打开之后没多久，里面便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后来者只好站在过道上，踮起脚尖向里面观望着。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高台，上面有三个圆柱形的物体立在那里，用黑色丝绒布料盖着，更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海格尔的位置不错，可以清楚地看到高台上的一切。

欢呼声中，“屠龙者”走上高台，和他在一起的，是奥罗帝国的王位继承人色雷斯王子，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奥罗皇家对这些拍品的重视。不过很奇怪的是，卖主暗夜商社的代表却没有出席。

按照程序，首先是色雷斯王子的发言，所说的无非是感谢大家光临之类的客套话。大概他也知道这些话此时不会太受欢迎，因此没说几句就结束了。不过在他的话里声明了暗夜商社将所有拍卖事宜完全委托给主办方，这倒是解开了不少人的疑惑。然后就是戏剧性的揭幕仪式，当“屠龙者”和色雷斯王子一起揭开第一块黑布的时候，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挤满人的会场中仿佛只能听到急促的心跳声。

这是一件装饰华丽的鳞甲，似乎很坚固——不过也仅此而已，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这件放在鳞甲架上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至少和“龙制品”的威名不符。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台下的人群中已经响起一片不满的嘈杂声。

色雷斯对人群的反应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向“屠龙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亚克谦逊地笑了笑，走到鳞甲前，伸手将镶在鳞甲胸前正中的宝石摘了下来。这颗宝石个头倒是不小，足有鸽子蛋大，不过通体都是黑糊糊的，没有什么光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台下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这位声名显赫的英雄想做什么。

接下来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充斥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都因此而感到呼吸困难。在场巴布朗帝国兽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这种感觉勾起了他们记忆深处的恐怖回忆。毫无疑问，这是龙的威势——当然，比面对一条活生生的龙要好多了。那块宝石是禁锢这种力量的封印，和那把剑上的一样。海格尔现在可以肯定这三件“龙制品”绝对就是他曾经在小岛上见过的东西，不过赛门怎么会与暗夜商社扯上关系?他现在在哪里?

直到“屠龙者”将宝石装回去之后许久，现场的人们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过程是色雷斯和“屠龙者”安排好的，为的是表现出震撼的效果。只有色雷斯自己知道，他和父王从来没对别人说起过这件鳞甲的构造，不由对这位“屠龙者”更加敬慕，想起来舞会上莎琳娜对自己好像有些好感，说不定……

台下的吵闹声把他拉回现实。和刚才的怀疑不同，人们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其他两件宝物。

色雷斯很满意这个效果，不过他并不着急，而是挥挥手让人群静下来，朗声道：“我想请一位魔法师帮个小忙。”

虽然大陆上公认的魔法巅峰——光明圣山和黑暗圣地——都没有代表到场，不过其他国家来参加这次拍卖时都带了自己的专属魔法师，一些魔法师团体也派了代表过来，还有一些不属于任何势力的自由魔法师，也会愿意来这里淘一些对自己有用的魔法物品(当然前提是他们很有钱)，所以色雷斯的要求一出，立刻有好几个魔法师响应。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不过只要能上台，就能在最近距离观察这几件宝物，这可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最后的幸运者是一个面貌苍老的魔法师，当他兴冲冲地登上高台之后，色雷斯很有礼貌地请他进行自我介绍。他名字是“乔治”或者“乔斯”，因为他的嗓音很含糊，没有说清楚，不过反正也没多少人在意。据他自己说，是一个自由魔法师。谁也没把这个白胡子老头放在眼里，因为虽然魔法是一种很需要时间来掌握的艺术，不过魔法师并不一定是越老越吃香——如果没有足够的天分，到死只是个魔法学徒也不是不可能。既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这个老头肯定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色雷斯当然也这么想，不过他一点儿也没露出轻视的表情，笑道：“请问你精通哪几系的魔法?”

魔法师把老脸一扬，神色间略带傲然之色，道：“都将就着吧。”台下立刻传来一片嘘声。一般情况下，因为精力有限，一个魔法师往往只专注于一系或者两系的魔法，如果涉猎的范围太广，通常会一无所成。所以当这位魔法师这么说的时候，内行人都嗤之以鼻。

色雷斯倒是很沉得住气，点头道：“那么，请你向这件铠甲施法。”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请尽全力。”

老魔法师也不答话就向那件铠甲举起手，吆喝了一声，就见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飘飘悠悠地向鳞甲飞去。他的动作又引起一片哄笑——这是最简单的魔法，就连刚开始学习魔法的学徒也能比他做得漂亮。

如果不是下面发生的事情太奇妙的话，这位老魔法师也许会被别人笑出的眼泪淹死：就在那团火焰碰到鳞甲的时候，竟然好像毫无阻隔一样“穿”了进去——不，不是穿过，而是火焰接触鳞甲的那部分马上随即消失，因为飞行速度慢，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是“穿入”了一样。

老魔法师“咦”了一声，随即又施展了几个魔法，都是冰刃、酸箭、石弹之类的小魔法，倒真是几乎囊括了所有魔法系统。这些魔法都和那个火球一样，碰到鳞甲表面即消失不见。

台下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没谁有心情去嘲笑那位老魔法师。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龙的魔法防御力!在场的战士们心中怎么想自然不用说，就连那些自重身份的魔法师也开始考虑如果自己穿上这件铠甲，在与别的魔法师战斗时能占到多大的便宜!

色雷斯不失时机地说道：“刚才展示的只是这件铠甲众多特性中的两个，至于其他的优点……”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买主可以自己进行研究。”

一直没有动作的“屠龙者”忽然跨前一步，拔出长剑向鳞甲挥去。“叮”的一声，半截长剑反弹上天。在众人的惊愕中，“屠龙者”退后一步道：“至少还有一个优点：它的强度至少比得上全钢重铠。”虽然用的只是一柄装饰性的细剑，不过在他手中使出来也是威风凛凛，而那件鳞甲上居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他忽然笑了笑，道：“现在，我也对它有点儿兴趣了。”

以“屠龙者”的武技，自然不需要穿什么铠甲，但是看来，这件宝物实在是很令人心动了。色雷斯注意到费尔姆公爵正在和化装成侍卫的乌尔达窃窃私语，后者紧盯着台上的鳞甲，看起来恨不得立刻穿在身上。色雷斯不禁暗想，他们会不会放弃“青火叹息”，转而全力竞买这件鳞甲?心中不禁冷笑，另外两件宝贝你们还没看到呢!事实上，色雷斯也真的很想拥有它们，不过拍卖方不能参加竞价，这是无矿城拍卖会的老规矩。也许以后有机会从那个奸商手上买一套?现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接下来展示的是一顶头盔，经过刚才的事情，没有人再敢随便猜测它华丽的外表下面隐藏着怎样的力量了。

还是色雷斯为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这顶头盔是货真价实的“龙制品”，但不是仅此而已。除了龙鳞之外，这顶头盔还使用了九头蛇的某块骨头。所以除了能够发出“龙威”之外，它最重要的特性便是能够用某种特殊的气息激发出佩戴者的所有潜能，同时能够使人的头脑更加清晰。也就是说，佩戴着它的战士将成为一个神志清醒且思维灵敏的“狂战士”!即使是魔法师戴上它，也能在提高身体灵活性、近战攻击力以及抗打击能力的同时，更增加施法的成功率和准确性!

不过这次色雷斯并没有请人去体验一下那种“半狂战士化”的感觉(拥有比平时更加清醒的头脑，实在是不能称为“狂”战士了)，因为这么做的危险性太大了。不过没有人怀疑他的话，几乎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把它买下来，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不过现在拍卖还没开始，真正的较量要等到下午才开始。

最后出场的是一柄晶莹剔透的短剑(或者说是长匕首)，当色雷斯说明它取材于一枚龙牙的时候，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屠龙者”身上。

“没错，”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屠龙者”终于肯定地点点头，“这真的是一枚龙牙!”

这把短剑锋利异常(这点海格尔早就见识过)，色雷斯几乎毫不费力就用它将一柄精钢宽背巨剑削成七八截。不过这把剑最令人侧目的，还是它的反魔法能力——无论怎样的防护魔法都无法阻挡它的锋刃，这简直可以说是魔法师的噩梦!试想，如果放在一个技巧高超的盗贼手中，这把短剑绝对会是世上最优秀的暗杀武器之一。

最后，色雷斯宣布，暗夜商社承诺免费为购买者对这些宝物进行改造，以更适合买家的需要。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一片哗然。那些身材比较特殊的人们刚才还感到无比惋惜，现在则全都是跃跃欲试了。

有人问道，既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龙制品”，是不是意味着有人杀死过一条或者更多的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亚克·杜兰特的“屠龙者”头衔恐怕就要和别人分享了。

色雷斯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委托拍卖的暗夜商社赫莫斯先生宣布这是‘产业秘密’，绝对不会外泄。”言下之意当然是——你们想知道?自己去找那个大奸商问吧!

不过海格尔知道，至少赛门应该了解一些内情。

展览很快结束了，这三件“龙制品”毫无疑问地抢了其他所有展品的风头。当离开的时候，海格尔听到不少人都在低声算计着自己一共有多少财产。

第二十四章 营救计划

海格尔没有去参加下午的拍卖会。因为乔丝玲知道龙飞在展览上出现之后很是兴奋，一番“威逼利诱”之后，终于使克里斯同意将海格尔留下，而带她去参加下午的拍卖。海格尔也乐得轻松，他对那种嘈杂喧闹的情景并没有多大兴趣，如果不是克里斯的要求，他连一步都不会跨进那个会场。

就在克里斯和乔丝玲离开之后没多久，在外面站岗的妖精进来对海格尔说，有个小男孩在外面找他。

“海格尔!”

来的竟然是许久不见踪影的巴特恩。见到海格尔出来，他高兴地笑起来，“太好了，你一定要来帮个忙!”

“我能做什么?”海格尔对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印象很不错(除了变成狼人的时候)。

巴特恩示意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去帮爱丽斯蒂娜姐姐逃出来!”

海格尔浑身一震，急忙问道：“她被人抓走了?”上午没见到特兰蒂雅王国的代表，难道是巴布朗帝国又雇用了别人?

“不是，”巴特恩摇头，“是他们看得很紧，不让爱丽斯蒂娜姐姐出来!”

“他们是谁?”海格尔更糊涂了。

“安德鲁斯哥哥、琪莉尔阿姨，还有那个大坏蛋博德!”

前两个人海格尔从来没听过，不过博德他是知道的。想到龙飞对他的评价，海格尔不由得心头一紧：“她……还好吗?”声音之中竟然有些发颤。

“已经好多了，不过他们总是不让她出来。”巴特恩面带忧色，“就连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现在海格尔已经做出了大概的判断：以博德男爵为首的一群人，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趁此刻远离特兰蒂雅国土之际，突然发动政变将爱丽斯蒂娜公主软禁(甚至是囚禁)起来!如果没错的话，肯定是与特兰蒂雅王国的统治权有关。虽然特兰蒂雅王国的政治一向以光明磊落著称，不过几年前那场政变实在是个坏榜样(编者注：详情请见《魔龙I——龙游》)。俗话说关心则乱，一时间海格尔脑中一片空白。

见海格尔没有说话，巴特恩着急道：“维拉姐姐说她不能插手这件事，她怕引起‘外交上的纠纷’。所以爱丽斯蒂娜姐姐让我来找你，希望你能帮她逃出来!”他看着海格尔，眼中都是期盼。

海格尔脱口道：“好!”他当然知道身为吸血鬼的博德男爵绝对是个难以应付的对手，那些特兰蒂雅的精锐骑士应该也是被他控制着的，不仅如此，只是在周围守卫着的奥罗帝国卫兵就是个大问题。

“太好了，”巴特恩看起来很兴奋，“我们今晚就得行动，不然明天我爸来了就麻烦了!”

“他是来找你的?”海格尔一愣，他当然知道巴特恩的父亲就是闻名天下的库斯达将军。

“应该不是，”巴特恩摇头，“他是来见爱丽斯蒂娜姐姐的，肯定都是那个坏蛋博德通风报信的!”

海格尔再也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撼，照巴特恩的说法，难道这位备受人尊敬的军人楷模也是这次政变的同谋?!不管怎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蒂娜救出来!

心念电转，海格尔问道：“现在那里有多少人?”如果大多数人都和博德一起去参加拍卖会的话，现在就是救蒂娜的最好机会。

巴特恩的回答却让他失望：“全都在，坏蛋博德叫所有人把爱丽斯蒂娜姐姐看得死死的!”这种情况下，海格尔很清楚仅凭自己和巴特恩肯定没办法将蒂娜救出来。看来巴特恩曾经向维拉求助过，不过后者害怕影响与特兰蒂雅的关系，因而没有答应。这样说来，她所代表的里达斯公国认为这次政变成功的可能性相当高，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要使用这里的妖精战士，一来，海格尔没有这个权力；二来，克里斯也不会同意——在离开妖精森林之前，长老们特别嘱咐他绝对不要参与到任何政治斗争里。

想到这里，海格尔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脱口而出道：“对了，可以去找他!”

巴特恩莫名其妙：“谁?”

“影贼!”海格尔对巴特恩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他想起来的自然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影贼”首领龙飞，有他的力量帮助，说不定就有希望救蒂娜出来!虽然海格尔现在不知道这个贼头在哪里，不过他还记得那天的仓库，去那里看看的话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过当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彻底地失望了：仓库里只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哪里有半个人影?看来这里只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现在已经废弃了。难道真如乔丝玲所盼望的，那人会出现在拍卖会场?

失望之余，海格尔向来路走去，琢磨着那些“影贼”既然能接受巴布朗帝国的任务，肯定有一套接受委托的方法，可是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想起来真是懊恼不已：为什么当时没有问一下?进一步想想，这位龙飞平日里肯定是神出鬼没，绝对不会轻易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否则怎么会有人出十吨黄金的天价来寻找他的下落?

偶然之间，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老板，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包起来!”

海格尔循声望去，看到那位身价十吨黄金的贼头正站在街边的一个珠宝商店里。大喜之下，他急忙走上前去，道：“龙飞先生，你好!”

龙飞回头看到是海格尔，笑道：“啊，你也好。”海格尔看到在他面前的柜台上摆着两堆小山一样的珠宝饰品，珠光宝气令人眼花缭乱。如果说这些都是他买下来的，所花的金钱也令人咋舌。

柜台里的店老板显然也不太放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些东西的价值一共是五千四百六十七个金币，不过可以优惠一些，只要五千四百就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明天见到钱之后再发货。”五千多个金币可是好大一堆，看来龙飞是不太可能随身携带的。顺便说一句，大陆上主要国家发行的金币虽然不同，但是每枚的含金量却都差不多，所以在贸易中经常通用。

海格尔听到龙飞咕哝一句，好像是“如果他在”之类的话。接着，他打开身边一个瘪瘪的旅行袋，开始从里面向外大把大把地掏金币。很快，柜台上就堆起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看得店老板兴奋得几乎晕过去。

很快，龙飞就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从珠宝店里走出来，海格尔跟在他后面，还在为这两个盒子的惊人价值咋舌不已。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礼物?”

“对，”龙飞看起来兴致很不错，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给她们一个小小的惊喜。”如果这是“小小惊喜”的话，不知道怎样才算“骇人听闻”了。

虽然海格尔很想知道得更多，不过总算没忘记自己的事情，犹豫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龙飞有些意外，道：“哦，什么事?”

海格尔看看四周，道：“这里不太方便，可以借一步说话吗?”虽然他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但是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龙飞怀疑地看着他，忽然笑道：“好，不过就算我答应了也不一定管用。”海格尔正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家伙已经迈步走了。

在一家小餐馆最僻静的角落里，海格尔向龙飞讲了爱丽斯蒂娜公主的事情，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在他说话的时候，龙飞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最后终于抑制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海格尔被他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略带恼怒道：“我完全不知道这么严重的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龙飞好不容易收住笑声，道：“是很严重，不过要看对谁来说了。”

海格尔心想不错，特兰蒂雅的公主在政变中被囚禁，与这个贼头的确没什么关系。事实上，与妖精森林也不应该有关系，因为特兰蒂雅和妖精森林只能算是友好邻邦，而不是任何种类的盟友。不过对海格尔来说，这件事的意义就非比寻常了。

“让我猜猜，”龙飞笑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把……呃，那个丫头弄出来?”他对爱丽斯蒂娜公主的称呼很奇怪，是长辈对小孩的称呼，与他外表的年龄很不相称。

海格尔顾不得这许多，点头道：“是的。”不管怎么说，这个神通广大的盗贼是他现在惟一可以借助的力量。

“有人对我说过，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对不要白做工……”龙飞看着海格尔，脸上都是调侃的笑意，“说说你的报酬?”看来他很有信心将公主救出来。

海格尔这才想到这个问题，一愣之后试探着问道：“你想要什么?”

“一般来说，报酬指的是金子、宝石或者魔法物品，”龙飞向后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海格尔，“举个例子，如果我把那个丫头弄到巴布朗的毛球那里，他们出的价钱是五千金币——很小气，是不是?”说着抬手在空中挥过，来加重说话的语气。

海格尔只能报之以苦笑，他身上连一百金币也没有，只好站起来道：“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根本不能把她救出来。”说着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龙飞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谁说我不行?!”

海格尔转过身，冷冷道：“如果你有这个实力的话，早就把爱丽斯蒂娜公主送到那些巴布朗帝国人手里了!”

“那是因为我……”龙飞忽然停下，笑了，坐下之后，悠然道：“你想激我。”

海格尔的确就是这个打算，现在就算被识破也只好硬撑下去。他继续冷然道：“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是说事实。”

龙飞摆摆手，道：“事实怎样，我会证明给你看。”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龙飞点点头，又道：“不过事成之后，我会让你们为我做几件事情作为回报，你们绝对不能说拒绝。”

海格尔注意到他用的是复数，道：“你说的‘你们’指谁?”

“你，当然还有那个丫头。”

海格尔略一沉吟，摇头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蒂娜不行。”

龙飞奇怪地看着他，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连小名都说出来了?”想了想，然后点头道：“好吧，这样也可以。”

海格尔喜出望外，急忙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当然就在今晚。博德还好说，被库斯达撞见就不好玩儿了。”龙飞站起来，“我去让他们准备一下，等一切就绪再去叫你。”

当海格尔回到妖精驻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据其他的妖精说，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就来了两个特兰蒂斯骑士团的人把巴特恩带走了。因为那两个人很客气，巴特恩也没有反对，所以妖精们并没有阻止。这件事更让海格尔相信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克里斯和乔丝玲也从拍卖会场回来了。巧的是，他们卖掉竖琴的钱刚好把那头独角兽买了回来。除了身上有些小伤痕，它的状况还算不坏。拍卖会上，龙鳞铠甲被里达斯公国的雷顿将军买走，龙牙匕首成为阿尔克罗公国的囊中之物，至于那顶头盔，则被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物买下，这三件宝物的成交价都在十万金币以上。巴布朗帝国本来有机会竞买其中一件，不过在“青火叹息”的竞价中元气大伤，最后只好放弃——毕竟，对他们来说“青火叹息”才是最重要的。

考虑再三之后，海格尔将克里斯叫出来，把下午发生的事对他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克里斯皱起眉头，道：“你确定必须这么做?”

海格尔点点头，道：“是的。”

略一沉吟，克里斯道：“站在妖精森林的立场来说，我们不应该卷进这种事里。” 与维拉所担心的一样，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就会成为外交纠纷，甚至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作为与特兰蒂雅毗邻的妖精森林来说，对这种事情的反应更加敏感。

海格尔道：“我知道。无论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来负责。”

克里斯看着他的眼睛：“包括被驱逐出妖精族?”

略一惊愕，海格尔郑重地点下头，道：“是!”

克里斯看着他，沉声警告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长老们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为了表明妖精森林的立场，他们很可能会宣布对你进行驱逐。”

“我知道。”海格尔毅然道，“但是我必须去。”

“好吧，”克里斯脸上露出理解的笑意，伸手拍拍海格尔的肩膀，“祝你成功!”

第二十五章 绑架行动

来找海格尔的是那个名叫罗伊的壮汉，他面色木然没有表情，只是对海格尔道：“跟我来。”然后转身就走。

来到离特兰蒂雅一行人下榻的宾馆附近，海格尔跟着罗伊走进一间毫不起眼的民房，包括龙飞在内的十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些人海格尔都见过，除了那个被博德“摸”过一下的矮人之外，那天夜里发动袭击的人都在。

“哦，都来全了。”龙飞对海格尔挥挥手，示意他过来坐下，接着向那个干瘪的老头道：“老爷子，说说你的计划?”

“是，”老头先恭敬地点头示意，然后在桌上展开一张地图，是那间别墅宾馆的平面图，上面做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老头清清嗓子，指着地图道：“这座建筑外围由提坦爵士训练的精锐卫队守卫，数量是一个小队，也就是二十五人，每班八个。队长名叫赖图，是个很难缠的角色，罗伊可以绊住他。至于其他卫兵，则需要另外派四个人应付。如果开始攻击的时间选得好，最近的巡逻队需要五分钟之后才能赶到。这段时间足够了。”

龙飞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海格尔用心听着，生怕漏掉一点儿细节。

老头继续道：“院子里和建筑物内部由特兰蒂斯骑士团皇家卫队负责，在这些地方。”他在地图上指了几处，“他们共有四十五人，分为两班。最近三天，他们加强了戒备，原因不明。名义上的负责人是博德男爵，不过几乎所有事情都由安德鲁斯队长负责，对他的情况我们还不太了解。如果开始攻击的话，大部分特兰蒂雅人应该都会赶去保护公主，那时蓝丽亚的昏睡魔法就可以让他们睡过去。考虑到特兰蒂斯骑士的魔法防御力，可能效果不会太理想，所以至少需要五个人去吸引还清醒的人……”

听到这里，龙飞摇头道：“不行，有博德在，昏睡魔法没有任何作用。”顿了顿，对旁边一个女人道：“不如弄些烟雾什么的，就可以趁乱下手了。”

“‘暗月之雾’就可以。”女人点头道。她应该是就刚才提到的蓝丽亚，看来是个魔法师。

“就这么办，”龙飞开始分派任务，“罗伊带四个人去吸引外面那些矮人的注意，老爷子带人去应付骑士团的家伙。你，”他指指海格尔，“去把那个小丫头弄出来。尽量不要伤人，否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是!”

海格尔忍不住问道：“那个吸血鬼怎么办?”

龙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道：“他由我去应付，”说着邪邪一笑，“去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

深夜，月影阑珊。

宾馆正门外，赖图队长站得笔挺。不过长久的安静很容易使人的神经疲劳，即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在这时也不禁昏昏欲睡。虽然拍卖会已经结束，但是他们的任务暂时还不会终止，因为特兰蒂雅的使团还会在这里逗留一阵子。这些政治上的东西赖图一向不太关心，对他来说，只要完成好上面交代的任务就行了。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跑调的小曲。这个醉鬼大概是刚被人从酒馆里轰出来的，偶尔还会停下，指天画地地咒骂酒店老板“不够仁义”。

这两天无矿城街头的这种醉汉为数不少，所以赖图也没有特别在意。不过当这个酒鬼走到宾馆门前大声叫嚣着要进去找美人相会的时候，赖图就不能不管不问了。他走到醉汉身边，立刻闻到一股扑鼻的酒气，于是皱眉道：“这里是外交重地，请你尽快离开。”

醉汉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步履蹒跚地向大门走过去。

赖图伸手拦住他，手上使出三分劲，想把他推倒在地——对醉鬼来说，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而且赖图也没有这个心情。

醉汉看起来脚步虚浮，随时都有可能自己摔倒，不过当赖图的手推到他身上的时候却感到一股反抗的力量随之而生。惊讶之下，他本能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仍然徒劳无功。赖图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因为他现在使出的劲道，已足够推倒一头公牛!

警兆忽起，赖图感到一阵劲风向自己的后颈袭来，来不及闪避，他猛地把头向后一仰，用头盔顶部最坚硬的部分向飞来的物件迎上去，同时反手抽出背上的战斧，向醉汉横抡过去。这是在赌博，赌自己打造的这顶头盔不会被飞来的物件击穿，如果输了，他的脑袋上就会被开出一个洞。

“叮”一声脆响，什么东西被头盔弹了开去，赖图赌赢了。不过他还是感到一阵麻痹，应该是那物件上附着的魔法所致。

醉汉向后跳起，躲开拦腰抡过来的战斧，动作灵活至极，哪里还有一点儿醉态?落地之前，他伸手向背后一探，变魔术似的抽出了一把厚背长刀，随即向赖图猛砍。

赖图不愧是矮人战士中的精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时间里已经回过气来，大吼一声挥动战斧向长刀迎去。两人你来我往，战成一团。赖图同时高声呼喝，让其他卫兵提高警惕。不过随即他就听到其他人那边传来的连声怒吼，显然也遭到了袭击。赖图现在知道这是一次策划周密的袭击，目标当然是宾馆里面的特兰蒂雅客人。情急之下，他想尽快解决眼前这人，然后去查看周围的情况，可对手手中的一柄长刀使得滴水不漏，将他缠得脱不开身。

院子里特兰蒂雅的哨兵听到外面的喊声，立刻知道发生了意外，纷纷抽出腰间兵器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月光下，一团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墙外抛进来。还没等看清，突然“啵”的一声爆开。刹那间，浓重的烟气充满了整个空间，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身影了。

这些骑士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应变极为快捷。他们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纷纷屏住呼吸，闪身撤回宾馆大楼内，并迅速关好门窗，阻止外面的烟气进来。

“轰隆”巨响声中，一面墙倒塌下来。许多人影和汹涌的烟雾一起冲进来，二话不说便发起攻击。特兰蒂斯骑士每三四个人靠在一起，死守在向上的楼梯口。一时之间，烟雾中一片混乱。

“男爵大人，有人攻击我们!”安德鲁斯大声道。因为怕打扰公主的休息，博德男爵曾经下过严令，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进入二楼走廊，所以他只能在走廊入口处干着急。和楼下的混乱不同，二楼只有一片异样的寂静。

“来了多少人?” 博德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不清楚!”事发突然，安德鲁斯根本无法查清有多少敌人。

“这里我来负责。你下去指挥，不要让他们跑了!”

“是!”

博德回到房间，一个宫装贵妇面带忧色道：“不会有问题吧?她现在……”

博德走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应付得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他们怎样了。”

“好的，你小心些。”

博德随手关上门，一片黑暗中，忽然看到一条人影就站在不远处。略一惊愕之后，博德沉声喝道：“谁?”

没有回答。那人穿着一副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全身铠甲，脸罩在头盔里让人看不清楚。他忽然想起来，这件盔甲就是放在走廊边的装饰品，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眼熟。如果一般人这样打扮肯定会影响灵活性，不过眼前这人似乎没有任何不便的感觉。

那人抽出腰间的长剑，挑衅似的向博德挥舞了两下。这把剑也是和盔甲一套的装饰品，甚至都没有开刃。随着他的动作，铠甲的关节互相碰撞，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博德冷笑一声，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快……”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与此同时，那人手中长剑一抖就向博德刺来，动作迅捷无比。

只看这一个动作，博德就知道这家伙不能小视，急忙收起轻敌之心，向后飞退避开这招突刺。剑尖如影随形，逼得博德一再后退，盛怒之下，伸手就向长剑抓去——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他，更何况这还是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剑。

不过那人变招之快远出博德意料，一抓之下，竟然抓了个空!下一刻，长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一挑，在博德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当然不会有血流出来，也不会感到疼痛，不过却让博德的面子上挂不住了。他变得更加恼怒，再也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刹那间，吸血鬼那种妖异的魔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充斥了整个空间。这种力量如此奇特，连楼下的人也产生了感应。博德伸手在面前飞快地画出一片复杂的符号，“血之控诉!”随着这个声音，令人窒息的魔法能量如同排山倒海，向对方汹涌而去。

那人好像不敢硬接，闪身向后飞退。

博德正要追击，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惊呼。大惊之下，他顾不得再向那人攻击，转身就去开门。谁料到那人忽然变退为进，迎着博德的魔法向前一蹿，同时挥剑向博德开门的手砍去。博德急忙缩手，以他的速度，在这样一个身着重铠的人手下竟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这可是头一次。

一声唿哨响彻夜空，即使在混乱不堪的情况下也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个声音，那人忽然抽身后退，同时身上发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脆响。博德探手向他肩头抓去，没想到竟然抓个正着，那人似乎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

轻松得手，连博德自己都没想到。一愣之间，那人身上的铠甲突然爆开，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好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

博德急忙向后跳开，即使如此，还是有几片钢板射进体内。如果是活人的话，这种伤势足以致命，不过对吸血鬼来说却是小事一桩。趁着博德被碎片所阻，那人蹿到走廊尽头，纵身从开着的窗户里跳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博德看到一张得意的笑脸，让他一下子愣在那里。

这时屋门打开，贵妇急道：“她被人带走了——是个黑妖精!”见博德愣愣地没有反应，恼怒道：“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去追!”

博德回过神来，对贵妇苦笑一下，道：“我差点儿就发大财了。”

贵妇莫名其妙道：“你胡说什么?公主都被人绑架了!”

正好这时安德鲁斯上来报告情况，那些入侵者已经撤退，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就跑得无影无踪，而此时接到讯号的巡逻队还没赶到。当听到公主被绑架之后，安德鲁斯的脸色一下变得如同一张白纸，突然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博德叫住他，“你想干什么?”

“去把公主找回来啊!”

博德摇头道：“不要轻举妄动，天知道他想干什么!”

安德鲁斯当然也知道公主在敌人手上，一个搞不好就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但只是在这里无所事事的话，他实在无法对自己交代。

博德道：“你下去处理善后，不要泄露关于公主的任何消息，一切等明天库斯达来之后再作处理。”库斯达悄悄赶来的事情安德鲁斯是知道的。

安德鲁斯不解道：“但是……”

“这是命令!”

“是!”安德鲁斯只好答应，忧心忡忡地走下楼去。

贵妇对博德怒道：“你该知道她的身体还没复原!”

博德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去把她救出来!对了，可以找杰鲁先生，他一定会帮忙的!”

“即使圣巫出面也不一定有用，”说到这里，博德叹了口气，“不用担心，她安全得很。”

贵妇怀疑道：“你怎么会知道?”

博德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苦笑，感叹道：“真是麻烦的一家!”

第二十六章 合理要求

她还记得我!海格尔的胸膛被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喜悦充满，好像随时都可能炸开。

当他用龙飞给的战锤砸开外墙进入屋里时，她正从床上坐起来，一愣之后，便对他展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海格尔就确定了面前这个她就是那个占据了自己全部心灵的女孩儿。

“你来了?”她向他伸出手，似乎是大病初愈，动作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带我离开好吗?”

海格尔走到床边，犹豫着，见她点头，才轻轻将她抱起来。这时有开门声传来，然后是一声惊呼，海格尔知道被发现了，急忙从墙上的破洞口跳出去，沿着来路离开。见到他们离开之后，影贼们立刻发出撤退的信号，转眼之间撤了个干净。

避开闻讯赶来的巡逻队，海格尔带着爱丽斯蒂娜公主一路来到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民居，这里是他与影贼们约定事成之后见面的地方。把公主安置在二楼的卧室里，海格尔这才走下楼，等着影贼们到来。

陆陆续续有影贼来到，他们的兴致都很高，不停地高谈阔论，而且已经完全将海格尔当作自己人了。言谈之间，影贼们都认为这次绑架公主的行动做得干净利落，足够补偿上次失手折损的威风。海格尔听着不太对劲，忍不住问了两句，这才知道龙飞对这些手下交代的就是“绑架公主”，而自己则是他们新入伙的同伴!他不禁苦笑，蒂娜从政变者手里逃出来，现在又落到一群想用她换一座金山的盗贼手里，真是造化弄人。不过他倒是并不太担心，因为蒂娜就在身边，而且是安全的，这就够了。惟一的遗憾是没有将巴特恩一起带出来，据蒂娜说，他被“绯炎阿姨”带走了。从她的口气听来，这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

又等了一阵儿，其他人都到齐了，除了四个人受了些轻伤，其他影贼都是完好无损，可龙飞和那位军师角色的老者一直都没有出现。对于首领迟到，影贼们倒是不怎么紧张，因为他们坚信自己的老大能应付任何危险的场面。

海格尔也相信。他趁机问起龙飞的背景，因为从言谈中他发现，这位影贼老大才刚“上任”不久，上次接受巴布朗帝国的委托绑架公主才是第一单买卖。

这个问题显然提起了影贼们的兴致，他们争先恐后地都想来讲这个“传奇故事”(他们自己的说法)，最后还是壮汉罗伊“力压群贼”，荣幸地取得了这个机会。不过他的口才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说得颠三倒四，其他影贼又忍不住不停地插进来补充，场面混乱非常。海格尔仔细听着，终于整理出一个大概：

大概一个月之前，龙飞只身来到无矿城，因为出手豪阔(这点海格尔亲眼见识过)，很快被当地的盗贼团伙盯上，派出许多人对他进行袭击，不但未能得手，反而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抓住，最后连当时的首领——就是那个老头，人称“钩子”托尔——都被他生擒活捉。不过龙飞没有杀他们，也没把他们交给政府，只是把他们放了，然后约定继续这个“游戏”。如此这般折腾了三回，这些心高气傲的影贼也不禁被他折服，在第三次被龙飞捉住之后，他们一致要求让龙飞当他们的老大。龙飞本来不愿意，不过禁不住他们软磨硬泡，最后只好同意。

虽然龙争虎斗的故事很精彩，不过海格尔还是很失望，因为影贼中也没有人知道龙飞是从何处来的，他这一身超卓的力量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人的身份就像是一个难解的谜。

又等了一阵儿，“钩子”托尔终于来了，手中还提着两个包裹。进门之后，他立刻开口道：“老大说他不方便，就不过来了。大家立刻解散，分开躲起来避避风头。”

看来影贼们对这位老大随心所欲的行动方式已经习以为常，对海格尔略一示意，便纷纷离开。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了海格尔和“钩子”托尔两人。

托尔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海格尔认出，这就是那天龙飞在珠宝店里买下的价值五千多个金币的珠宝饰品。

托尔看着海格尔，道：“老大说，那个公主完全交给你来处理，但是绝对不能伤害她，否则你会死得很惨，这是个善意的忠告。”这几句话他学的是龙飞说话的语调。

海格尔哭笑不得，这简直是威胁，居然说是“善意的忠告”!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受到伤害?让他自杀也许还更容易一点儿。

“老大跟我说了，这次的任务算是由你委托的，所以他让你为他做一件事情作为报酬。他是老大，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

海格尔暗想，影贼们为这次“绑架”出了不少力，而现在这样等于一无所获，他们难免会有些怨言，不由心中略有歉疚，开口道：“我很抱歉。”

“抱歉?”托尔愕然，旋即明白过来，嘿了一声道：“你说报酬?老大许诺给我们每人一大笔钱，作为这次行动的报酬——不是我夸口，如果我们老大参加这次拍卖的话，把所有东西都买回来也不是难事。”顿了顿，他苦笑道：“事实上，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们，因为老大提的要求实在是过分了一点儿。”

“他要我做什么?”

托尔轻轻拍了拍那两个包袱：“送这些东西。”

“送到哪里?”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龙谷，一个月之内。”

海格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连托尔也认为这个要求过分了——这简直是叫自己去送死!可能还没等见到这些强大的生物，自己便已经被天上落下来的龙火烧成飞灰了!

不过海格尔还是点了点头，毅然道：“我去。”

托尔露出赞许的神色，又摇头道：“不只是你，那个公主也要和你一起去。”

“什么?!”海格尔几乎跳起来，又惊又怒，“这也是他的要求?”

“是的。”

海格尔大声道：“我拒绝!”

托尔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很欣赏海格尔，不希望看着他走上这条危险至极的道路。不过老大的话还是要说的，于是道：“老大说，决定权并不在你手里。他让你把这个交给公主，她自己会决定的。”说着递给海格尔一个折好的纸条。

“我会给她。” 海格尔接过纸条，同时打定主意，如果蒂娜想去龙谷的话，一定要力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这种冒生命危险的事情，自己去就够了!

“这些人就是‘影贼’?”托尔告辞离开后，公主从楼梯上走下来。

“蒂娜!”海格尔急忙招呼道，不过立刻觉得不妥，急忙改口道：“啊，爱丽斯蒂娜公主!”

展现了一个熟悉的顽皮笑容，公主道：“还是叫我蒂娜好了，你不是一直这么叫吗?”

海格尔心头一热，只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有了回报，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蒂娜，道：“这个……是他们给你的。”

蒂娜接过来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就愣在那里，本来苍白的脸色泛起一层红晕，喃喃自语道：“这是真的吗?”因为激动，连身体都在不停地轻轻颤抖。

海格尔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竟然让她这样激动。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太虚弱，这样剧烈的情感变化绝对不是好事情，急忙上前扶住她。

蒂娜轻轻推开海格尔，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道：“我要去龙谷!”

“不行，那太危险了!”

“但是我必须去!”蒂娜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

海格尔知道一定是那张纸条的原因，忍不住向她手上看了一眼，正好有字的一面朝向他，上面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你妈在龙谷。”

蒂娜的母亲当然是妮可王后，她在八年前与丈夫一起神秘失踪。关于他们的失踪有很多不同版本的猜测，其中比较可信的是，这对处在权力巅峰的夫妇厌倦了宫廷生活，到某处乡下农场去过平静的隐居生活了，这种情况在特兰蒂雅王族中经常出现，不过像他们这么早隐居的却是绝无仅有。

而最浪漫的一种猜测则是美丽的女王被邪恶的巨龙抓走，她的国王丈夫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到龙谷向巨龙挑战，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悲剧结局：巨龙伏诛，国王拯救了爱人，但是也因重伤不治而再也没有张开眼睛。悲痛欲绝的王后从此伴随在丈夫身边，直到永远。无论怎样，特兰蒂雅官方从来没有对这件事做过解释，更增加了其中的神秘色彩。

海格尔并不太相信失踪的妮可王后会在龙谷，但是龙飞实在没有理由开这种玩笑。如果只是为了将蒂娜骗到龙谷去，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显然已经达到了——海格尔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阻止蒂娜，她的决心已定。而保护一个无助的少女去寻找她失散多年的亲人，这不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吗?

此时，在特兰蒂雅使团下榻的宾馆，一个男人正在听着安德鲁斯的报告，他正是特兰蒂雅王国的中流砥柱库斯达将军。安德鲁斯知道自己严重失职，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位被奉为军人楷模的长官。他日夜兼程赶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报告结束之后，安德鲁斯毅然道：“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为此接受一切处分!”

“这件事等会儿再说。” 库斯达将军摆摆手，转头问一旁的博德：“当时你在干什么?”他当然清楚博德的力量，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博德没有答话，而是向安德鲁斯努努嘴。库斯达会意，对安德鲁斯道：“你到外面等着。”等安德鲁斯应声退出去后，博德这才将昨夜的情景说了一遍。

听完博德的话，库斯达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关于公主离家出走的事情，在特兰蒂雅也只有最高层的几个人知情，他们一致认为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的话，定会引起很多麻烦，甚至有可能引发战争，因此才想到用当年埃卡斯曾经用过的方法鱼目混珠，倒也应付得过去。(编者注：几十年前，阴谋政变的特兰蒂雅王国将军埃卡斯曾经将当时的妮可公主变成牛头怪送出了皇宫，然后找了一只变形怪——也就是这次冒充公主的贵妇，博德男爵的夫人——琪莉尔来冒充。后来，在一个身份神秘的年轻人非龙的帮助下，正义战胜了邪恶，埃卡斯失败了，公主得救并嫁给了非龙，他也成为特兰蒂雅新的国王。关于此事的曲折内幕，在《魔龙I——龙游》中有详细记载。)

博德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公主毕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丢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推卸责任。

“走一步算一步吧，首先尽力把爱丽斯蒂娜找出来。”库斯达只有苦笑，顿了顿，又道：“如果能把他一块儿找到当然最好!”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旅店里。蒙卡罗刚刚参加完一个商人之间的酒会，虽然只是敷衍应酬，他还是略微有了些醉意。这次拍卖会上并没有“主人”要的东西，而且独角兽卖的价钱也不好，这都让他的心情郁闷不已。

推门走进房间，蒙卡罗发现黑暗中隐约有几道模模糊糊的亮线，接着空间一阵抖动，一个人形的朦胧出现在他面前。

蒙卡罗吓了一跳，急忙躬身道：“主人!”正要汇报，朦胧动了动，好像是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蒙卡罗不敢多说，恭敬地站在原地等着主人下一步的指示。

朦胧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那四个家伙离开精灵界之后，还是这么麻烦。埃卡斯在魔界的行动也遭到了很大的阻碍，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儿进展。不过现在我的力量已经差不多复原了，可以亲自去魔界一趟。”

蒙卡罗立刻抓住时机奉承道：“只要您出手，管它是精灵王还是光明神，全都不在话下!”

朦胧丝毫不为所动，道：“我在魔界的这段时间里，需要你帮我办点儿事。”

“请您尽管吩咐!”

第二十七章 法师招募

第二天，爱丽斯蒂娜公主被不明身份的匪徒绑架的消息传到科菲尼勒国王耳朵里，这位国王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不是真的!

当证实无误之后，特兰蒂雅王国派人送来了一封密函，上面以相当严厉的口吻谴责奥罗帝国纵容盗匪，甚至不能保证使节的安全。密函上要求科菲尼勒国王尽快找到爱丽斯蒂娜公主，并且抓捕涉案的盗匪。并且说如果公主的安全得不到保证的话，必将影响两国间的关系云云。

读完密函之后，科菲尼勒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冷哼道：“特兰蒂雅人不是对自己的骑士团自信得很么?这次让人把公主劫了去，才知道来找我!”因为博德一再坚持，宾馆内部的保卫工作全部由他带来的特兰蒂斯骑士团负责，奥罗帝国派出的近卫军只负责守卫外围，所以现在科菲尼勒才会感到很不满。

色雷斯面带忧色，道：“父王，我们应该怎么办?”见父亲沉吟不语，又试探道：“要不要全城戒严，然后挨家挨户进行搜查?”

“我看没必要。”随着洪钟般的声音，一个矮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特制的盔甲，颌下一大蓬红胡子，显得不怒自威。

“提坦爵士。”科菲尼勒站起来招呼道。这个矮人正是在奥罗帝国权力仅次于国王的提坦爵士。自从奥罗帝国建立以来，这个特殊的爵位就一直流传下来，如今的这位是提坦三世——因为矮人的寿命在三百岁左右，所以爵位到现在为止只传了三代。每一位提坦爵士都为好几个国王服务，悠长的生命使他们积累了深邃的智慧，每一个奥罗国王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良师益友，对他们十分尊敬。

色雷斯年轻气盛，问道：“为什么没必要?”

提坦爵士露出一个矮人特有的笑容，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一个公主?”

“谁知道，也许是为了钱吧!”

“钱?”提坦爵士摇摇头，向科菲尼勒看过去。

科菲尼勒略一沉吟，道：“肯定不是为了钱。现在城里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商人，随便绑哪个都能发一笔大财，没有必要舍易取难，去绑架一个保护严密的公主?……这么说，绑架的人肯定是出于政治目的。巴布朗?里达斯?阿尔克罗……”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提坦爵士点头道：“甚至我们也有可能。”

科菲尼勒只有苦笑。如果说奥罗帝国绑架爱丽斯蒂娜公主，恐怕也真有不少人会相信。

提坦爵士又道：“根据赖图的报告，袭击者应该是本地人。”

科菲尼勒摇头道：“这说明不了什么。无矿城有十三个佣兵团的办事处，只要出的价钱够高，甚至可以立刻组成一支上千人的正规军。”

提坦爵士道：“所以任何人都可能是主谋。”

科菲尼勒接道：“而因为有外交豁免权，我们无权进入各国使馆驻地……”

“那就不管了?”色雷斯大为恼火，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当然不是。”科菲尼勒道，“表面功夫继续做下去，继续封锁城门控制人员进出，而且要更加严格。至于其他的事情嘛，就靠爵士了。”

提坦爵士略一躬身：“乐意效劳。”

清晨，海格尔独自走出门去。蒂娜还在睡觉，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必须有足够的休息。据蒂娜自己说，这是治疗失语症的魔法的副作用。海格尔不禁担心她是不是真能撑下这段到龙谷的旅程。

街上的气氛并不紧张，好像并没有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而改变什么。这个据点在一片使馆区的中央，即使奥罗帝国挨家挨户搜查也不可能搜到这里。海格尔不禁更加佩服那些影贼手眼通天的手段。

为了掩人耳目，海格尔用一件灰白色的魔法袍把自己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这是低级魔法师的普遍打扮，走在街上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首先回到妖精的驻地。不出所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几个雇来的清洁工人在打扫卫生。克里斯曾经说过，妖精森林不想卷入这场风波，从此以后，海格尔所做的一切都与妖精森林无关了，因此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和其他妖精带着独角兽匆匆离开了。而当克里斯回到妖精森林向长老会报告这一切之后，他们会决定是不是放逐海格尔，就像塞莱克一样。

刚想到塞莱克，海格尔就看到他送给自己的那把巨弓就挂在靠近街边的外墙上，旁边用利器刻着几个妖精文字：“珍重”。这把弓一直放在妖精驻地，昨晚海格尔离开的时候也忘了带走，显然是克里斯他们离开的时候发现了它，就把它留在这里等海格尔来取。因为这把弓外表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也不用担心别人会见财起意把它偷走。

看到周围没有人注意，海格尔把弓取下来收进袍子里——如果真的永远不能回到妖精森林的话，这倒是可以当作一点纪念。

离开妖精驻地，海格尔向城门走去。城门的情况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出城的检查严格了许多，所有人都要验明正身之后才能通行，和前几天进出随意的情况大不相同。

接连看了五个城门，包括出海的码头，情况都是如此。看来想混出城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那些影贼有办法，不过海格尔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哪里去找他们。

正在失望的时候，一阵喧闹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正围着看一张告示，不时发出表示惊讶的大呼小叫。

虽然感到有些好奇，不过妖精高傲的习惯让他不愿意去凑这种热闹。正要离开，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围观的人群一下子转移了兴趣，将两个人围在中间。

两个人中，一个是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缺乏运动的样子，他穿着一件华丽的魔法袍，盛气凌人地昂着头，右手指着对方的鼻尖大叫道：“你知道我是谁?!”姿态张狂不可一世。

在他对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同样穿着魔法袍，破破烂烂的和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海格尔觉得他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头皱眉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海格尔忽然想起，他就是在拍卖会上曾经被色雷斯请上台演示龙鳞盔甲神奇防魔能力的那位魔法师。

哄笑声中，年轻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连语气也变得十分阴冷：“你难道不认识这个徽章?”说着举起左手，将袖子举起来。他的袍子上绣了不少花纹，其他人本来也没有注意袖子上的花纹有什么特别。现在经他提醒，立刻有人认了出来，“金蜘蛛!”他袖子上的花纹正是一只金色的巨大蜘蛛，八条长腿随着年轻人的动作不停扭动，好像活的一样。

海格尔不知道这个花纹代表着什么，就听到那个老头冷哼了一声，道：“果然是毛头小子，就会拿出些蜘蛛老鼠什么的吓唬女人。”

年轻人苍白的脸刹那间涨成酱紫色，咆哮道：“我要跟你决斗!”

“决斗?还是算了吧，”老头摇摇头，“凭你那点儿修行，随便拉个人出来就能打败你。”说着不住叹气，似乎是在为年轻人惋惜。

恼羞成怒之下，年轻人忽然将双手抱在胸前，大声道：“燃烧的火焰听从我的意愿，在这里展示你的威力!”双手猛地一推，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向老头飞去。盛怒中他忘了控制法力强弱，出手之后才猛然醒悟如果这个火球在如此近距离爆炸的话，自己肯定也会被殃及，其他围观的人自然也不能幸免。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收回魔法，他开始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加保护魔法，心想先保住自己再说，其他人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人影一闪，人群中闪出一个人，从袍子下伸出手来迎向那个火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只见那个火球停在他手里，然后逐渐变小，转眼间消失不见。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全不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接住火球的人正是海格尔。当他听到年轻人开始吟唱咒语的时候就知道不妙，总算来得及召唤了一个小火精灵，当他用手迎上去的时候，火精灵很快控制了那个火球，然后把它的魔力收为己有，这才消弭了一场大祸。因为海格尔随即解除了精灵的召唤，所以看起来就像是用手挡住了火球。

年轻人先是愕然，手中施展一半的防御魔法也停了下来。接着，他的惊讶转换成极度的愤怒。

老头也很惊讶，不过立刻反应过来，对年轻人冷笑道：“我说的没错吧?随便一个人就比你强太多了。”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年轻人勃然大怒道：“谁说他比我强?!”虽然声色俱厉，不过多少有点儿底气不足，因为刚才海格尔露的那一手他自问就做不到。

海格尔不想惹是生非，于是也不答话转身就走。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年轻人张狂的笑声：“看到没有，这家伙害怕了!哈哈哈……”海格尔懒得理他，当然更不会回头和他做无聊的争论。

走出几条街，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道：“等等!”海格尔回头看去，只见那个老魔法师正向自己跑来，难为他这么大年纪还能跑得这么快，海格尔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施展了某种加速魔法。

跑到海格尔身边，老头又向前冲了几步才停下来，回身对海格尔道：“你去不去报名?”

海格尔莫名其妙，道：“报什么名?”

“当然是那个工作!”说话的时候，老头挥舞着手中的魔法杖来加强语气。他的魔法杖和海格尔在拍卖会展示上见到的“传说中的大魔法师英克雷的魔法杖”一样，同样的复制品在路边小店里卖两个银币一根，看来这位老先生也不能免俗。

见到海格尔还是不明白，老头讶然道：“你真的不知道?”接着摇头道：“不管了，机会难得，放过太可惜了!”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海格尔就走。

海格尔哭笑不得，心想这位老人可能脑筋不太清醒，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不管他怎么说，那老头就是不放手，非要海格尔和他一起去报名不可。海格尔不想对这样一位老人动粗，也只好无奈地跟着他走。

路上，老头自我介绍说他叫乔兹，不过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海格尔也没有问。据乔兹说，他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对这一点海格尔很有些怀疑，不过出于礼貌也并没有说出来)，在大陆上四处云游。接着他说刚才看到一个告示，上面说需要招募优秀的魔法师参加一项伟大的工作，报酬非常丰厚——每天一百个金币，看到海格尔的魔法“不错”，才邀请他一起去报名。海格尔估计乔兹一定是说那个年轻的魔法师不够“优秀”，才会引起刚才那场骚动。

当他们到达报名处时，早就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海格尔约略一数，足有二十多人——看来自认“优秀”的魔法师还着实不少。其中不少人都和海格尔一样打扮，出于对魔法师的尊敬，也没有人要求他们以真面目示人。海格尔在旁边看到了那份招募告示，注意到上面说工作的地点在东方很远的荒野里。海格尔心中一动：也许可以混在这些魔法师中离开无矿城?

虽然要求来应征的法师要“优秀”，不过报名的地方却是来者不拒，根本不做什么测试，轮到海格尔的时候，他略一犹豫，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八章 离开无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工作，不过那些人对重金招来的魔法师可谓关怀备至。为了免除魔法师们旅途劳顿之苦，他们甚至给每位都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当海格尔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蒂娜之后，她也很赞成这个计划。因为魔法师有时会带着自己的仆人或者学徒，所以蒂娜和海格尔一同乘车的话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当然，不能被人看到真面目。而且乘坐马车旅行也能让蒂娜得到充分的休息，同时龙谷也是在无矿城的东北方向，可以说是顺路。

第二天一早，六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向城门驶去，海格尔和蒂娜就分别坐在其中两辆车上。不知道是出于对魔法师的尊敬，还是雇这些魔法师的人上下打点得好，车队出城的时候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盘查，这让海格尔心中大呼幸运。

除了魔法师外，这支庞大的车队还有三个厨师和十几位雇佣兵，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保证这些魔法师旅途中感到舒适和安全。

一直走到傍晚，车队停下来安营休息。因为魔法师都是些孤傲的人，所以彼此间也不喜欢聚在一起，总是互相远远地保持着距离，连搭帐篷时也是如此。这对海格尔来说更是方便，至少不用担心有人会发现蒂娜的身份了。

晚饭过后，海格尔一个人坐在火堆前。蒂娜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这让海格尔很是担心。不过蒂娜自己倒是并不太在乎，只说这是一个治疗魔法的副作用。

那个叫乔兹的老头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坐在海格尔身边，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海格尔反问道：“你知道?”雇这些魔法师的人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没有透露一点儿风声。虽然大部分魔法师都对这一点颇有微词，不过看在亮晶晶的金币面子上，也没有人太去计较。

“我也不知道。不过……”乔兹停下来想卖个关子，不过看到海格尔没有追问的意思，感到大是没趣，“刚才有人来了，应该就是这些家伙的老板。”

“哦。”海格尔点点头，也没有多想。

“我从他身上弄到了这些东西。”乔兹从他破旧的袍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海格尔面前展开。火光的照耀下，不难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没有着急去看地图，海格尔向乔兹道：“你的偷窃技术很高啊，转职还是兼职?”

乔兹似乎没有听出海格尔话里的讽刺意味，颇有些自负地笑道：“是那个胖子太迟钝，他叫什么来着……对了，蒙卡罗!”

海格尔对乔兹没有任何好感，正想离开，不过“蒙卡罗”这三个字让他改变了主意：“你怎么知道是他?”

“那些人都这么叫他，你认识?”

“见过一面，没什么好印象。” 海格尔冷冷道。

乔兹点点头，道：“我就觉得你像个好人，不会和那种骗子同流合污。”

海格尔觉得很奇怪，难道乔兹也被蒙卡罗骗过?

看到他的疑惑，乔兹也没解释，而是道：“看看这张地图，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海格尔将地图接过来，这是一张奥罗帝国东部的区域地图，画得并不是很详细，主要标注的是矿藏位置。在东方靠近龙谷的旷野里有一个红色的“X”特别显眼，旁边用小字标着“坎拉图锡矿(废)”。

乔兹在一旁道：“看到了?一个废矿!”

海格尔也有些怀疑：“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他想干什么?”虽然水平良莠不齐，但从数量上来说，这可说是近年来少有的庞大魔法师队伍，如果运用得当的话，完全可以与一支军队抗衡，海格尔甚至想，他们可能会被派去偷袭特兰蒂雅的边境驻军。

乔兹冷笑道：“也许这位蒙卡罗发现了一种新的采矿方法，可以用魔法从废矿里采出钻石。”

海格尔当然不会相信，不过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人意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不断有魔法师从各地赶来加入，其中不乏各种魔法团体中的高级人物，或者声名远播的自由魔法师。他们都属于不同派别，除了万能的金钱，恐怕没有别的力量能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超过一百名魔法师和他们带来的学徒、随从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再后来，一支三百多人的雇佣兵也加入了这支队伍。这队雇佣兵由久负盛名的“佣兵王”特里奥·银枪率领，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而且拥有可以媲美特兰蒂斯骑士团的精良装备。

海格尔不禁想，如果这些人真要是去“挖矿”的话，那可算是有史以来最豪华也是最昂贵的矿工了。

这种大规模的“行军”速度肯定快不起来，而且主人似乎也不是很着急，每天走不到几十里路就停下来扎营休息。对于其他人来说，反正路上耽搁的时间也是照样拿钱，这种轻松愉快的事情哪里找去?海格尔当然也不会不满，这样的旅程对蒂娜来说是最合适的。

如此声势的队伍当然会吸引强盗的注意，虽然一般的强盗团伙看到“佣兵王”的徽号就望风而逃了，但几个奥罗帝国境内最大的强盗团伙头目认定队伍里有价值连城的宝物，联合麾下的盗贼足有近千人在一处峡谷设了伏。

那真是一场激烈的战斗，盗贼在人数上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而且是突然袭击，开始时占据了主动，给佣兵带来了很大的伤亡。不过“佣兵王”特里奥的应变也是一流，沉着地指挥佣兵护送着伤员和后方的魔法师退出峡谷，同时结成阵势挡住强盗步兵的冲击。

当魔法师们退到弓箭射程外之后，强盗们的噩梦就开始了。强大的魔法能量向强盗们头顶狂泻下来，火球猛烈的爆炸将成群的强盗掀起到空中，从天而降的冰锥在他们身上穿出一个个透明窟窿，然后被漫天飞舞的风刃绞成碎片……损失了近百人之后，强盗们终于退回峡谷，凭借地形上的优势抵挡魔法攻击，同时凭借强弓硬弩遏制对方的攻势。

双方形成一种胶着的状态。这次战斗充分体现了魔法的威力，虽然这里都不是太强的魔法师，而且彼此间的配合也很成问题，但是复数魔法同时发出的情景依旧足以让任何人胆寒(包括自己人，因为误伤也很普遍)!不过魔法师的缺点也很明显：身体太弱，没有铠甲保护的他们可以被强盗的弓箭轻易洞穿，有好几个倒霉的家伙就是这样送了命。

海格尔和蒂娜乘坐的马车都在队伍的尾部，当强盗发动袭击的时候还没有进入峡谷，所以战斗的时候也是离战场最远的。为了保护蒂娜，海格尔并没有参加这次战斗。

事情了结的方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魔法师和佣兵们的雇主(海格尔听乔兹说过是蒙卡罗，但是没有见他出现过)派了一个代表去和那些强盗进行交涉，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让那些强盗放弃进攻，而且一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至于这里面牵扯到多大一笔金钱，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因为战斗中互有伤亡，所以要让强盗和佣兵们和平共处是不可能的。雇主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让庞大的强盗团伙另外组成一支队伍在前面开路。这样做有很多好处，至少不用再担心会被偷袭。不过佣兵们都对这个决定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这些强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转身发起攻击，必须得小心防备才行。

不过这种情况总算没有发生，那些强盗看来很满意自己的新工作，干得相当卖力。

经过十几天的旅程，高大的龙尾山脉终于出现在大地的尽头。根据地图，坎拉图锡矿应该就要到了。

傍晚扎营的时候，海格尔和蒂娜在篝火边聊天。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蒂娜的身体情况好了一些，不过离完全康复还差得远。

远处不时传来强盗们的喧闹声，他们的营地离佣兵和魔法师的营地相当远，用特里奥·银枪的话来说就是“需要保持安全距离”。

乔兹悄悄地摸过来，这些天他时常过来找海格尔，两人也渐渐熟了。海格尔觉得他为人还算不错，是个挺风趣的老人，只是有点儿好吹牛。当乔兹知道海格尔是黑妖精之后也没有表示太惊讶，只是说了一句“难怪包得这么严实”。

看到海格尔身旁的蒂娜，乔兹问道：“你的黑妖精同伴?”为了遮掩面目，蒂娜也和海格尔穿着一样的袍子，用面罩遮住脸。因为很少从马车里出来，所以乔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海格尔没有多解释，问道：“有什么发现?”

乔兹坐下来，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没有，自从我把那地图放回去之后，再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难道真的是要把这些人埋进地下?”

海格尔笑道：“那这里的千把人大概也不会把那矿坑塞满了。”

乔兹也笑了：“那倒是，最多也就能填满一条隧道。”顿了顿，他指着远处暮霭笼罩的群山道：“也可能是他们要把这些人当作祭品扔过那座山，去取悦那些满身鳞片的大家伙!”从这里只要翻过龙尾山脉的主峰就能看到龙谷，今天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在天空的尽头看到有巨龙飞翔的身影，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看到的是远处天空中的飞鸟。

蒂娜忽然道：“山那边就是龙谷?”

海格尔点点头，道：“是的。”

蒂娜看着大地尽头的山峰，明亮的眼中闪过热切的神采，海格尔知道她在想什么。乔兹感到自己在这里很有些碍事，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落日余晖下的宁静。

叫声是从强盗们的营地里发出的，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片刻之后，强盗营地便好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隐约能听到他们在大叫：“抓住它!抓住它!”“它往那边跑了!”“在地下!用长矛戳死它!”“去死吧，怪物!”同时间或有惨叫声传来，大概是继续有人被那个怪物所伤。

一道火光从强盗营地中蹿出来，以极高的速度向佣兵营地冲来。一个佣兵提剑迎去，只见火光猛地一跳，他的左腿就被烧成了一条黑炭。愣了一下之后，这个面对死亡也不会皱一皱眉头的战士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失去平衡倒向一旁。

“都让开!”随着一声断喝，特里奥·银枪手提他那柄家传的全银长矛迎了上去——这枝长矛据说接受过光明神的祝福，无坚不摧。

火光转了一个圈，发现了特里奥，径直向他冲过来。特里奥双手反握长矛，严阵以待。等火光来到身前三尺时，特里奥突然向旁边一闪，大喝一声，猛地将长矛插进地里，接着使劲一挑，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挑出地面。火焰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挣扎着，还发出“吱吱”的尖叫声。特里奥挥动长矛，将那团火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牢牢地钉在地上。这时人们都围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物。

尖叫声渐渐低下去，火焰却越来越旺，很快怪物的躯体就在腾腾烈焰中燃烧殆尽，火焰熄灭，只剩下烧得通红的长矛孤零零地竖在地上。

几名强盗头目都来到这里，脸色阴沉，其中一个冷冷道：“这是什么怪物?是谁放出来的?”看来他们认为这是某位魔法师召唤来对付他们的。

说话的是特里奥，他的神色凝重：“我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不过我知道它是哪种怪物。”

强盗头目对他似乎颇为忌惮：“你知道?”

特里奥点点头：“不过这种怪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们应该都躲在熔岩矿坑里才对。”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惊呼道：“火系怪物!”(所谓火系怪物，是指普通生物在火元素的影响下发生突变，形成的一种介于精灵和生物之间的奇怪存在。在熔岩矿坑深处有很多这样的怪物，这也是有些人认为熔岩矿坑深处有通往精灵界大门的证据之一。突变之后，它们的能力会得到很大提升，其中的佼佼者就是拥有几乎不死之身的火蜥蜴。在这种怪物死后，体内的火元素会完全释放，将尸体化为灰烬。奇怪的是，其他元素并不会使生物突变，大概是因为火元素特别活泼的缘故。)

一个营帐里，蒙卡罗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肥胖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看来就要到了。”

第二十九章 空间裂缝

本来所有人都认为火系怪物的出现只不过是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就在当天午夜，几只火蝙蝠从天而降，对营地发动了攻击。这些暗红色的怪物展开的翅膀比四人围坐的圆桌还大，能够轻易抓起一个人，然后在空中吸干他的脑髓。它们身上的火元素并没有在体表形成明亮的火焰，否则在漆黑的夜空中发现这些无声的杀手就容易很多了，而现在，当第一具尸体从天空中被扔下来之后，人们才惊恐地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人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魔法光辉的照耀下，强弓劲弩发射出的箭矢呼啸着飞向天空，穿透了那些火蝙蝠宽阔的膜翅。短暂的交锋之后，两只火蝙蝠嚎叫着从空中掉落下来，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两团巨大的火球，烧着了大片营帐。其他的火蝙蝠则悄无声息地迅速远去。事后清点损失，发现了七具尸体，脑袋上都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另外还有四个人下落不明，大概已经成了火蝙蝠的战利品。

第二天的旅行途中，三只全身覆盖着火焰的巨兽从队伍中斜穿而过，掀翻了六辆马车，顺便将妄想拦截它们的重铠佣兵像纸人一样抛到空中。总算它们应该只是路过，并不是有意发起进攻，一路狂奔着消失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的视线里。据目击者说，这些怪物似乎是某种野牛的变种。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又有报告说左前方发现了一只正在结网的巨型蜘蛛，仅身子就足有磨盘大小。从它身上明暗相间的红色条纹看来，显然也被火元素影响发生了突变。一个被这些怪物折磨得有些神经质的强盗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离开队伍远远地用长弓向那只蜘蛛射去。受伤的蜘蛛发现了他，八条长腿以不可思议的步伐向那强盗冲过来，强盗只来得及再射它一箭，见事不妙急忙转身向同伴跑去，同时大叫救命。不过那只蜘蛛爬得很快，在十几米外的地方突然一挺圆滚滚的大肚子，喷出一团黏液，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张大网，将那个倒霉的强盗包在里面。这时其他强盗赶来，一阵箭雨把蜘蛛射成了刺猬，尸体同样燃烧殆尽。当他们再找那个强盗时，在滚烫的蛛丝里只发现了一堆白骨和许多浓稠的汁水。

很快所有人都很明白了，这次任务并不是一次待遇优厚的豪华远足，而是真正的死亡之旅!有不少胆小的人立刻开始打退堂鼓，不过他们签订的合同中清楚地说明，如果中途退出(包括死亡或者离开)的话，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而且很快，那些组织者其中之一宣布，所有死亡或者离开者的报酬都会平均分给所有留下的人，这话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仔细想想，这些火系怪物虽然很厉害，但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就算是传说中的火蜥蜴，也不过几十年前干掉过一个小队而已。少不了会死几个人，但在这千多人里怎么就是自己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几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为了对付这些难缠的怪物，佣兵和强盗放下过去的龃龉，合力保护这些人的安全。几个强盗头目也很大方地接受特里奥·银枪的统一指挥——除了对“佣兵王”个人才能的敬佩，组织者许下的好处也起了很大作用。

扎营的时候，特里奥把哨兵的数目增加了一倍，并且从魔法师中选出几个用魔法协助放哨。在这之前，魔法师只是凭自己的喜好参加战斗，并不受任何纪律的约束，但这次大部分人都赞同这个意见并且很合作，毕竟保命才是最主要的。特里奥主要选择的是冰系魔法师，对付这种火系怪物，他们的魔法是最有效的。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很有效。接下来的几次怪物袭击中，哨兵都及时地发出了警报，那些冰系魔法师在弓箭的支援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很轻易地击退了来袭的怪物。

不过随着他们继续前进，遇到的火系怪物也越来越多，常常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好像在参加圣恩节的游行。总算它们彼此间没有任何默契，甚至还经常看到两群怪物打得不可开交，这让队伍受到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可即使如此，伤亡的人数还是在不停地增加，很快达到了近百之数。接连的战斗极大地影响了队伍前进的速度，而缓慢的行进速度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怪物，这种局面连“佣兵王”也束手无策。

蒂娜曾想过离开这支队伍，直接赶到龙谷去寻找她母亲的踪迹。不过从这里到龙谷要走一段并不短的路程，路上还要面对无数疯狂的火系怪物，而且她的身体到现在还是很虚弱，所以只好和海格尔留了下来。海格尔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和蒂娜在一起，他就感到很满足了。

那个叫乔兹的老魔法师依旧时常来找海格尔，据说他还是整天在进行调查。他认为队伍的组织者蒙卡罗和这些不断出现的火系怪物之间肯定有某种密切的联系，不过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他的调查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结果。

遇到第一只火系怪物后的第三个傍晚，有人来请海格尔去参加一个聚会，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因为蒂娜的身份是海格尔的学徒，所以并没有得到邀请。

聚会就在露天举行，海格尔注意到所有的魔法师都被邀请，其他人则只有“佣兵王”特里奥·银枪和那几个强盗头目。显然，他们被邀请只是出于礼貌，那一百多位魔法师才是这次聚会的真正主角。

营地四周，几十个哨兵绷紧了神经，紧张地注意着周围一切可疑的动静。营地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当蒙卡罗肥胖的身影走上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蒙卡罗肥肉堆叠的满月脸上带着他招牌式的笑容，挥挥手示意大家静下来，然后开口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蒙卡罗，这个冒险队伍的组织者。”他的名字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不过当他提到“冒险队伍”这个词时，台下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谁听说过千多人的冒险队伍?不过，现在他们的确是在“冒险”没错。

蒙卡罗继续道：“我想说的是，这些天来我们遇到了不少困难，还有不少同伴丧失了生命……”说到这里，他唏嘘不已，如果只看他现在的表演，谁都不会相信他给的抚恤金是如此少得可怜——大概在他眼里，只有活人才有利用价值。“不过，我们明天就可以到达目的地。然后，开始一项伟大的工程——堵塞空间裂缝!”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吃了一惊。议论的声音瞬间静了下去，大家都看着蒙卡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蒙卡罗对这个效果很满意，故意干咳了两声，继续道：“这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你们都是专家，我想不用说也该知道，这些怪物是受到精灵界影响才产生的。这就说明，在某个地方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让精灵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如果任由这道裂缝敞开，就会越来越大，最终结果必然是我们的世界让精灵界吞没!我作为一个充满责任心的人、一个有道德的公民，当然不会任由这件事发展下去，所以请人制定了一个计划……”

“等一下，”有人打断了蒙卡罗，海格尔看到是那位老魔法师乔兹，“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得好，”蒙卡罗夸张地拍了拍手，“有位强大的魔法师发现了这个裂缝，但是他自己没有能力修补好，所以才把这件事告诉我，希望我能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这种重大的责任我当然不会拒绝，所以才请各位来到这里。”说到这里，他神秘地笑笑，“自然，做这件事情也会有些好处，各位请恕我暂时保密。”

他这么一说，反而更增加了这些话的可信度。在这种事情上，责任最大的当然是奥罗皇家，在他们的国土上出现可能吞噬世界的空间裂缝，他们当然有义务组织人力物力将之封闭。而蒙卡罗只是一个商人，甚至根本不是奥罗公民，实在没有必要花费巨大的财力组织这些魔法师来进行这项“公益事业”，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能在这次事件中得到诱人的利益!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考虑他会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既然蒙卡罗不肯说，别人也不好再问，大家都把自己的猜测闷在肚子里，不过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蒙卡罗说的是真话了。

蒙卡罗看来很高兴，道：“我知道这件事有些风险，所以我尽量支付给大家合理的报酬，而且如果有人不想参加的话可以现在退出，我决不强求。”说着环视一圈，“有没有哪位想要退出的?”

没有人回答。一方面是因为蒙卡罗许诺的报酬相当诱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封堵空间裂缝这种机会对致力于魔法研究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在种类繁多的魔法艺术中，最神秘莫测的当数时间魔法，这是连两位主神都无法掌握的至高魔法，几乎从来没有存在过，所以不说也罢。

其次就是空间魔法，这种魔法同样相当复杂。基本的空间魔法可以在同一世界的两地间建立一条通道，从而达到快速来去的目的——当然，如果倒霉碰到魔法失误，掉进某个火山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掌握空间魔法的强大魔法师甚至可以为自己创造出一个扭曲的狭小空间。如果要突破世界间的屏障进入神界或者魔界，所需要的魔力以及魔法控制力就不是任何人类能够有的了，但是据说在神界和魔界里，拥有这种力量的个体不在少数。

不管怎么说，能够有机会接触神秘莫测的空间魔法，这对魔法师来说绝对是个很大的诱惑。

“我要做什么?”有人问道——对于一名高傲自负的魔法师来说，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我们”这个词。

“就像这样。”蒙卡罗一挥手，两个人走上台，展开一张巨大的厚纸，足有一米见方，上面一片空白。

蒙卡罗拿起一枝火把，在那张白纸表面来回挥动。随着他的动作，白纸上开始浮现出许多复杂的纹路，很快便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在场的魔法师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魔法阵，其复杂的轨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粗略数了一下，仅仅是其中留给魔法师站位施法的节点就有十几个之多。可以想像，这个魔法阵发动起来会有多大的威力。在图形旁边还有很多注解，应该是具体的施法步骤和咒语。

看着周围魔法师惊讶莫名的脸色，蒙卡罗得意道：“这是……是那位魔法师留给我的，我对魔法纯粹是外行，所以还要仰仗各位来进行研究。”不用他说，这些魔法师也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为了研究的方便，蒙卡罗请一位魔法师用“映像术”将那个图案和旁边的注解缩小复制下来，分发给在场的法师。很多人匆匆回到自己的营帐，另一些人则聚在“原版”图案前久久不肯离去。无论如何，这些魔法师今晚恐怕都不会睡觉了。

当然也有例外，海格尔就对空间魔法的研究没多少兴趣，他只记挂着蒂娜的安全，所以并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当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乔兹也悄悄离开了，他的脸上露出冷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封堵空间裂缝?胡说八道也得有个限度吧……”

第三十章 地火炼狱

不过即使老奸巨猾如蒙卡罗，这次也有些失算了。本来计划一天就可以抵达的路程，实际上却走了三天，而且这三天里损失的人员比起前面旅程中的总和还要多得多。

很明显，离那个“空间裂缝”越近，这些火系怪物的力量就越强。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拥有很高的智力，相互间可以进行配合，玩出一些诸如伏击偷袭、穿插冲击甚至声东击西的战术。虽然这些都是人类战斗中很常见的小把戏，但是出现在这些通常被认为没有什么智力的怪物身上也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爸爸，不要离开我!妈妈!”

显然蒂娜是在做噩梦，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无助。海格尔把她的额头上已经开始结冰的毛巾拿下来，换上一块浸满热水的毛巾。毛巾上蒸出的水汽迅速结成一小团白雾，在空中飘荡不散。同时毛巾迅速冷却，很快就要和它的前任一样了。

从昨天开始，蒂娜的情况突然恶化，身体变得如同一块凝结千年的寒冰。虽然外面的气温一直在不断升高，可在她旁边却像身在冰窖中一样。海格尔曾想用火精灵为她取暖，却发现召唤来的小火精灵根本不愿意靠近蒂娜，无奈之下，他只好用现在这种笨办法。

身为火系精灵使，海格尔可以让召唤来的火精灵作为自己的护卫。火精灵和那些火系怪物间似乎有某种联系，那些火猫火狗火鸡火鸭什么的绝对不会靠近有火精灵保护的马车。利用这点优势，这些天来海格尔才能保护蒂娜不受伤害。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是有心无力，连续召唤一个火精灵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也许这趟旅行根本就是个错误?看着蒂娜逐渐憔悴的脸庞，海格尔懊恼不已。也许，把蒂娜留在无矿城才是明智的选择。而且，海格尔心中始终怀疑蒂娜的母亲妮可王后是否真的在龙谷，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卑鄙的谎言……蒂娜能经得起这种打击吗?

“到了!”海格尔听到外面一片欢呼，大概是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乔兹的老脸伸进来，催促道：“出来看看，快!”

海格尔走下马车，立刻感到一阵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好像一个巨大熔炉，空气温度高得吓人，每一下呼吸都好像吸进了一团燃烧的火!

在一百多米外，地面上冒起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足有几十米高，比妖精森林里最古老的生命之树还要粗。从火柱中飞出的火球落到几十米外的地方炸开，远近的地面上都是焦黑的烧灼痕迹。

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很明显，这并不是火山爆发，因为并没有蒸腾的烟云，也没有奔流的岩浆喷涌出来，只有纯粹的火焰在燃烧，而且根本没有任何燃料。魔法火焰!只要对魔法稍微有点儿概念的人都会立刻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过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看不出这种强大魔力的来源。

震惊过后，几个冰系魔法师在整个车队周围布下了三层防火结界，使空气的温度降低了一些，至少能让人类可以勉强忍受了。其他的魔法师也都在自己身边布下各种结界来保护自己，至于那些倒霉的战士——总算他们带的补给足够多——则只能靠一瓶瓶味道难以恭维的防火药水来保护自己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全靠魔法师来完成了。十几个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那个魔法阵完成，魔法阵的中心便是那根火柱。蒙卡罗信誓旦旦地说，在火柱下面就是与精灵界相通的“空间裂缝”，不过现在当然没办法验证他的话是真是假。

对于火系怪物来说，这里就是它们的天堂。在这种高温的环境下，它们变得更加凶猛和灵活，也更富攻击性。而对人类战士来说，不管是雇佣兵还是强盗，在这种地方最多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战斗力。至于对付火系怪物最有效的冰系魔法，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总算魔法师的人手够多，很快在魔法阵周围布下了各式各样的防御魔法，有效地遏制了那些怪物的冲击。与此同时，强盗们也装好了几台威力强劲的弩炮，让防线变得更稳固一些。

即使如此，一天下来还是有近百人在怪物的攻击中丧生。这样重大的人员损失让“佣兵王”和那几个盗贼首领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再青，不过现在他们也是骑虎难下，只能寄希望于从蒙卡罗那里拿到的报酬可以弥补这些损失。

蒙卡罗也很紧张，当然不是因为死了多少人，他现在关心的只是那个魔法阵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当晚，火柱的光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十五个魔法师站在巨大魔法阵的魔力节点上，默默回忆着咒语的内容。在每个人身边都站立着另一位法师，专门负责施展防御魔法。火柱中蹿出的火球不时地砸在他们张开的魔法屏障上，爆出一团团绚丽的光芒。

这些魔法师都是连日的旅程中表现最优秀的，蒙卡罗给他们的许诺是把报酬提高一倍。海格尔因为一贯低调，当然没有得到这个“幸运”。

随着蒙卡罗的一声令下，最外围五个魔力节点上的魔法师开始高声吟唱咒语。这种咒语使用的并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非常急促的短音节组成的句子。虽然没有人理解是什么意思，不过并不妨碍魔法的运行。随着咒语的吟唱，魔法阵最外围的图案逐渐开始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辉。

仿佛是对这魔法的回应，中央的火柱猛地蹿高一倍，更加猛烈地燃烧着，同时无数大大小小的火球飞出来，向周围砸去。因为在那张纸上记录了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负责防御的魔法师早有准备，事先加强了魔法屏障的力量，虽然有几处屏障一度岌岌可危，但最终还是没有人送命，当然烧掉些眉毛胡子是在所难免的了。

当最外圈图案的亮度达到极限之后，中间一圈五个魔法师开始吟唱咒语，他们脚下的图案也开始发出同样的淡红色光辉。只是这次那火柱并没有随着魔法的运行而变得更猛烈。

等到最里面的五位魔法师开始吟唱之后，火柱燃烧的势头开始减弱，逐渐变得越来越矮，好像是正在缩进地里一样。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曾经雄伟无比的火柱已经完全陷入地里看不见了。在原来火柱冒出的地方露出一个洞口，从外面看进去，洞壁的岩石上都是熔化的痕迹，有些还发出暗红色的微光。洞里黑糊糊的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而且里面的温度依然很高，看来一时还是没办法进去。

经过一夜不停的施法，参与魔法阵的魔法师们已经几近虚脱，纷纷就地坐下开始冥想，希望能尽快恢复自己的魔法力。

同样一夜没睡，蒙卡罗却显得非常兴奋，在洞口旁不停地转来转去。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惊人的顺利，蒙卡罗暗想，现在只要去把那件东西找出来交给主人，就能得到难以想像的奖赏了!

“蒙卡罗先生。”

蒙卡罗回头，看到“佣兵王”特里奥·银枪，和他在一起的是三个强盗头目。看来这些家伙相处得不错，蒙卡罗心中冷笑，暗想他们果然都是一样的野蛮人，当然有共同语言。

心中的鄙视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蒙卡罗堆起笑脸，热情道：“几位有什么事情?”

海碗大小的拳头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得把报酬再提高一倍……不，两倍!”说话的是一个强盗头目，蒙卡罗甚至都没记住他的名字。

蒙卡罗大笑起来，好像听到这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冷然道：“我想我给的报酬已经足够高了。”

特里奥道：“但是我们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了预先的估计。”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听上去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蒙卡罗心想，那关我屁事?不过现在他还不想得罪这些野蛮人，于是点头道：“好，我再加两倍报酬。”

另一个强盗头目跨前一步：“现在就付!”

“这不可能!”蒙卡罗大声道，“我们的约定是回到无矿城之后再结账——你不会认为我会带着这么多金币出门吧!”

一个强盗头目恶狠狠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蒙卡罗略略变色，道：“你们想怎么样?”

特里奥接口道：“很简单，我们会替你接收下面的东西，然后按照更合理的方法进行分配。”顿了顿，又道：“我想没有人会反对吧?”

蒙卡罗这才真的紧张起来：“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宝石!来自精灵界的宝石!”这个强盗头目兴奋的声音更像是在尖叫，“你想一个人独吞，门儿都没有!”传说熔岩矿坑中出产的魔法宝石就是来自精灵界。既然这里有一条通往精灵界的空间裂缝，又有一个商人不惜血本来封堵它，那就很容易使人联想到这是个巨大的魔法宝石矿，而且比熔岩矿坑更容易开采!

蒙卡罗略一思索之后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禁心中暗暗叫苦。当初他编出这套谎话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会引起这种联想，倒不是因为他的脑袋不够灵活，而是他早就知道矿坑下面有什么，所以根本没从别的方面考虑过。

蒙卡罗脱口道：“不!你们根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三个强盗头目只是冷笑，特里奥道：“不用担心，我会按照合同的约定把你安全送回无矿城。”既然合同上根本没有提有关宝石的事情，所以他也并没有违约。

蒙卡罗厉声道：“听我说!下面根本没有你们要的宝石，只有一个怪物!”

强盗头目们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怪叫道：“你当我们是小孩子?”

特里奥不愿意和蒙卡罗纠缠下去，挥手招来两个亲信，一边一个把蒙卡罗架起来，想把他拖走关起来。

蒙卡罗使劲挣扎，大声喊道：“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说……”

突然大地猛地一阵摇晃，“轰隆隆”一连串巨响惊天动地。魔法阵的每一个魔力节点上都有火柱冒出来，那些没有离开的魔法师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儿声音，转眼间就消失在火柱中。

魔法阵中心的洞口中，橙红色的火柱激射而出，比刚才更加猛烈。两个强盗首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火柱上伸出的火舌卷了起来，浑身燃起熊熊烈焰。特里奥和另一名首领离得比较远，慌乱之中滚倒在地，勉强避开了火焰攻击。

火柱附近的地面裂开，一条条火蛇呼啸着蹿出来，飞快地在空中游走，吞噬着道路上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蒙卡罗首先被火蛇缠住，因为他身上的脂肪太多，一时竟然烧不干净，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焦臭。架着他的两个人当然也不能幸免，跑出几步之后被火蛇追上，惨叫着摔倒在地，刚好掉进地面的一道裂缝里。

这些人里以特里奥身手最为敏捷，而且随身带着的一瓶防火药水也起了保命的作用。三两口吞下魔法药水，他打起全部精神避开那些致命的烈焰，在火焰中左冲右突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

此时，他眼里看到的世界只有一片跳动的橘红，根本分不清方向。很快防火药水的效力开始消失，他的皮肤感到一阵阵灼痛，呼吸也越来越困难，眼睛在火焰的灼烤下感到一阵阵刺痛，不停地流出眼泪。

他跪下来，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被立刻烧死才是幸福……恍惚中，他好像看到眼前的火焰汇聚成一个高大无比的人形，正在对他冷冷地笑着。是活的，这火焰是活的!他猛力吸气想喊出声来，却只吸进一团团燃烧的火，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在燃烧，接着整个身体燃烧起来……

地面上的裂缝迅速扩散，如果当时有人从空中看下去，大概能看到一张迅速扩大的橘红色蜘蛛网。飞舞的火焰疯狂地吞噬着仓皇逃窜的强盗、佣兵、魔法师……什么防御魔法、防火灵药，只能帮助他们延长死亡带来的痛苦!

哭嚎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少，最终一切又归于沉寂，广大的土地上只有火焰在奔流，似乎可以燃烧到世界的尽头。

凤凰涅磐，据说会在代表生命的火焰中浴火重生——人呢?

第三十一章 歪打正着

放眼望去，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好一片美丽世界!

可是……这是哪里?

就在异变发生之前，海格尔感到地下涌出一种巨大的力量，这种力量给他的感觉很像火精灵，不过即使是与安迪斯长老签订契约的大精灵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是空间裂缝再次打开，吸引了一位精灵贤者——甚至一位精灵圣者来到这个世界?

与他在一起的乔兹也收起笑容，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力量的存在。

还没来得及对别人发出警告，海格尔就看到魔法阵上十几道火柱冲天而起，然后是中间那道最粗的火柱，接着无数火焰从地下钻出来，疯狂地吞噬着所有的东西。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火焰地狱!

更要命的是，海格尔根本无法控制召唤出来的火精灵，更别提让它们组成魔法结界了。这些小家伙好像受到周围“同类”的诱惑，也加入到毁灭者的行列里。海格尔只好用自己的魔力维持一个“防御火焰”魔法，保护在蒂娜乘坐的马车周围，连乔兹也保护在内。不过在魔法火焰不停的冲击下，他的防御魔法支持不了多久。放眼望去，周围只有一片火海，即使黑暗神赐给他们每人一双翅膀，也不一定能飞出这片灼热的火之囚笼!

乔兹神色凝重，海格尔听到他开始吟诵咒语：“光明与黑暗，永恒久远的伟大存在，赐给我打开空间之门的力量……”地面上浮现出一个魔法阵，只比海格尔的防御魔法略小一点儿。魔法阵似乎是由某种光线构成，即使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下也清晰可见。然后海格尔看到周围空间开始扭曲，火焰的形状也变得模糊不清。

短暂的眩晕之后，海格尔发现他们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海格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蒂娜的情况，她依旧在沉睡，海格尔发现她的体温已经开始回升，不再冷若寒冰。

乔兹叹了口气，摇头道：“年轻人啊……”

海格尔脸上一热，急忙岔开话题道：“这是哪里?”刚才显然是乔兹用某种魔法把他们一起传送到了这里——看来这位老魔法师的自我介绍不完全是在吹牛了。

“我怎么会知道?”乔兹向四周看看，喃喃自语道，“看来那些能量的影响比我想像得还大，虽然我本来也没确定目的地……”

海格尔顿觉哭笑不得——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是在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不过还好，总算没有落在大海中或者火山口里。

“咴儿!”嘶鸣声中，一只独角兽跑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只美丽的生物就来到身边。它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七彩光华，使洁白的皮毛带着梦幻般的色彩。

海格尔警觉地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这种华丽圣洁的“神兽”其实非常暴躁，偏偏还拥有天生的强大魔力，能够施展一些简单但是很有效的神圣系魔法，同时它头上那只独角也是非常致命的武器。因为觊觎独角兽拥有神奇力量的独角和血肉皮毛，贪婪的人曾经大规模猎杀它们，使得这种美丽野兽的身影一度几乎绝迹。十几年前，妖精森林通过一次交易得到了十二只独角兽，不过关于这次交易的一切都是秘密。从那以后，就不断有人打它们的主意，而且也有人成功过——蒙卡罗就是其中之一。

比起海格尔曾经见过的独角兽，眼前这只更加高大英武，乌灵灵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乔兹对它很感兴趣，端详了半晌，对海格尔道：“这家伙好像是公的。”

“你应该称我为‘先生’，老爷子。活了这么久，不知道什么叫文明礼貌吗?”看到乔兹和海格尔目瞪口呆的样子，独角兽咧咧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然后很感兴趣地打量着海格尔，“耶，还是个黑妖精!”说的还是地道的特兰蒂雅语。

“你……你会说话!”海格尔惊道。

独角兽嘲弄地笑了笑，用妖精语说道：“黑小子，你指什么?”说着抬起头看看海格尔身后的马车，“啊哈，还有一个躲在里面，准备突然跳出来吓我一跳?”

“你是谁?”海格尔问道，“这是哪里?”

独角兽的大眼睛里透出狡黠：“你们不知道?”

乔兹气不打一处来，道：“知道还问你干吗?”

独角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道：“你们是魔法师?”还没等对方回答，独角突然一探，顶端形成一个电球，发出的电流声，“小心了!”话音未落，电球离角飞出，慢慢悠悠地向两人飘来。

海格尔没想到它会突然出手，而且电系魔法的跟踪性是所有魔法中最强的，想躲开几乎不可能，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自己和乔兹身上施展了“防御电击”。这个魔法能在体表形成一层绝缘层，有限地降低闪电类魔法的伤害。

乔兹举起魔法杖，嘴里念诵着咒语，因为发音的速度太快，所以别人根本听不清。魔法杖顶端冒出丝丝电光，转眼间形成了一幅由不停变化的电花组成的幕布，挡在电球前进的道路上。当电球靠近电幕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推了回去，加速向独角兽飞去。

独角兽的尖角一晃，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落在电球上，两种能量的碰撞引起一阵巨响，同时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独角兽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你们一定得帮我这个忙!你们一定会答应，对不对?”

海格尔莫名其妙道：“帮什么忙?”

乔兹的回答更干脆：“不干，你想都别想!”刚才的“偷袭”让他对这只独角兽没有任何好感。

“你们不会见死不救吧?”独角兽可怜巴巴地道。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因为曾经和独角兽相处过一段时间，海格尔对这种美丽的神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所以即使眼前这只很有些奇怪，他还是不希望它受到伤害。

“很简单，”好像生怕海格尔改变主意，独角兽急忙道，“你们只要和我一起去参加比赛就行。只要咱们联手，肯定能赢凯特那小子!他说什么也找不到这么厉害的帮手，哈哈哈……啊，对了，我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歪着头考虑一会，这才道：“你们每人可以在我的收藏里选一件，怎么样?”

海格尔疑惑地问道：“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独角兽刚想说话，忽然停下来，抬头凝神好像在倾听着什么，然后对海格尔和乔兹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一溜烟跑了。

看着独角兽消失在远处的山丘后面，乔兹道：“有些古怪。”

海格尔深有同感，会说话的独角兽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他好像还要和“凯特”进行某种比赛，所以才要海格尔和乔兹帮忙。

这时蒂娜醒了，她的精神比刚才好多了，甚至已能走下马车。她很喜欢周围美丽的风光，问海格尔这是哪里，后者只有以苦笑摇头作为回答。当海格尔说出见到那只会说话的独角兽的事之后，蒂娜显然也很感兴趣，问道：“你们准备帮他?”

“当然不!”乔兹毫不犹豫道，“为什么要帮这种怪物?”

“不过我很好奇，”海格尔道，“他提到了‘收藏’，而据我所知，独角兽并没有收藏东西的习惯……”在传说中，独角兽喜欢纯洁的少女，并没有收藏宝物或者金币的嗜好。

蒂娜思索道：“他可能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你记不记得埃斯汀?”

“当然，不过很久没有再见到他了。怎么你也认识他?”海格尔颇觉奇怪。

蒂娜笑着告诉海格尔，其实她就是那个“埃斯汀”。为了掩饰出众(而且家喻户晓)的外貌，蒂娜旅行时往往会用一枚“幻惑戒指”将自己变得很普通。这枚戒指是她的母亲——也就是妮可王后——留给她的“遗物”之一，可惜在那次海难中丢失了。

“你是说……他也是变成独角兽的样子?”

“很有可能，”乔兹也点头赞同，“刚才我曾经用魔法对那家伙进行探测，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独角兽不应该有这么强的魔法抗力。”

蒂娜沉思道：“有很强的魔法抗力，而且喜欢收集，难道是……龙?”海格尔和乔兹也想到了，不过很难相信——如果真的是龙的话，为什么还需要人类的帮助?

“不管是什么，等那家伙回来就知道了!”不知为什么，乔兹的兴致忽然高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与之不相称的兴奋神情。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等了许久，那只独角兽还是没有出现，倒是看到几只鸡头蛇、梦魇兽、石化魔牛之类的罕见生物在附近出现。好在这些危险的生物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海格尔等人，然后就自己离开了，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忽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啊哈，你们肯定就是扬风提到的那些人了!”

循声望去，海格尔看到一只蝙蝠似的东西正在头顶扑闪着翅膀，将身体悬停在空中。

“一个人类老头，一个黑妖精，还有一个……咦?”

蝙蝠飞到蒂娜身边，飞快地绕着她转了三个圈，然后兴奋地叫起来：“哦、哦!原来是你!”说着落在蒂娜肩上，稳稳地站住，“真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蒂娜讶然道：“你认识我?”

“当然!”蝙蝠歪着脑袋看着蒂娜，几乎把小鼻子凑到她脸上，“不错!和你妈一样漂亮!没想到……”

蒂娜打断他的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认识我妈妈?”

“当然，”蝙蝠拍拍翅膀，“和她聊天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在哪里?”蒂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想见她?”蝙蝠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蒂娜的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她本来是在这里的，不过现在不在了。”

在特兰蒂雅语里，“不在了”有“死了”的意思，蒂娜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深吸一口气，问道：“她的墓在哪里?”

“墓?”蝙蝠好像吃了一惊，不过马上明白过来，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应该是说，她离开这里，去找你那个让人头大的父亲了，这样应该明白了吧?”

“父亲!他也还活着?!”蒂娜眉宇间的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喜悦，“他在哪里?”

蝙蝠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这家伙逃跑躲藏的技术简直是出神入化!对了，你们谁要是能抓住他，就能发一笔小财了。”按照他的说法，这位前国王竟然好像成了一位身价不菲的通缉犯。

“啊，”蝙蝠用翅膀拍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对海格尔和乔兹道：“扬风说你们已经答应当他的助手，没错吧?”

海格尔问道：“扬风是那只独角兽的名字?”

“独角兽?啊……好像应该是。”蝙蝠有些不太确定，“算了，一起过去再说吧!”

“去哪里?” 乔兹问道。

“主会场。对了，好像忘记说了：欢迎来到龙谷!”蝙蝠顿了顿，又对蒂娜道：“欢迎回家!”

第三十二章 往事回忆

没有咒语，没有魔法的闪光，甚至连魔力的震荡也几乎难以察觉，海格尔只觉得周围的景色一暗一亮，接着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好像是一个相当高的平台，白色的云雾就在身边飘荡。

几只蝙蝠从云雾里钻出来，在蒂娜周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用的是一种海格尔从没听过的语言。

乔兹不客气地打断他们：“这里是龙谷?”

带他们来的那只蝙蝠答道：“是的。”

“龙在哪里?那些咆哮的野兽!”乔兹大声道，“那些庞然大物!”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很激烈。

“哦，你想看那些家伙?”蝙蝠恍然道，用翅膀指了指前面，“走过去，向下看。”

出于好奇，海格尔和乔兹一同走到平台边，探头向下看去，两人都呆住了：下面有数十条，甚至可能是上百条龙!这些庞然大物在地面上围成一圈，中间留出一块宽阔的空地，似乎是要进行某种集会。

那边的蝙蝠们好像已经完成了对蒂娜的“研究”，其中一只改用特兰蒂雅语问蒂娜道：“你的体内封印着什么?”

蒂娜摇头道：“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那位和善的巫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几乎用尽了力量，才勉强将她体内的那种力量封印住，恢复了她的发音能力，但是魔法的副作用却让她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好像是某种精灵，”其中一只蝙蝠道，“你有没有和精灵接触的经历?”

“有，”蒂娜指指海格尔，“我曾经见过他召唤来的火精灵。”

“不是，”那只蝙蝠摇摇头，“应该是水精灵，而且不可能是可以召唤的那种小精灵。”

蒂娜努力回想，然后摇头道：“我忘记了。”

另一只蝙蝠道：“这件事相当棘手，应该等大长老回来，然后听听他的意见。”

“没错。”其他蝙蝠纷纷表示同意，“他也应该快回来了，精灵界的事情有这么麻烦吗?”

又经过一番讨论，终于有蝙蝠对蒂娜道：“据我们观察，你现在的情况应该不至于会继续恶化，但最好不要与精灵进行接触，否则他们之间可能会产生一些很不好的影响。作为长辈，我们有一个提议。”

蒂娜已经猜到这些“蝙蝠”就是巨龙的变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对自己很熟悉的样子，而且现在更以长辈自居，犹豫一下，决定先问道：“什么提议?”

“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大长老回来，他肯定有能力处理你身上的问题。”接着狡黠地一笑，“你不是想见妮可吗?我建议你在她的住处等，绝对能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听到这句话，蒂娜兴奋地问道：“你说她还会回来?”

“当然会。一般来说，每次大概是一个月左右……”说到这里，忽然回头问道：“她们出去多长时间了?”

有蝙蝠回答：“十几天吧。”

“啊，就是这样了。”蝙蝠转过头看着蒂娜，“怎么样?”

蒂娜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那些蝙蝠好像也很兴奋。

这时传来翅膀扇动的巨大声音，接着一颗硕大的龙头从平台边探上来，暗绿色的鳞片闪闪发光。他张开布满锋利牙齿的长嘴，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嘶吼。被这声威所慑，海格尔本能地后退了几步，乔兹的反应也一样，不过脸上却是一种糅合着兴奋和狂喜的表情。

一只蝙蝠答道：“啊，马上就开始。”他用的是特兰蒂雅语，很明显是为了让这几位客人能听懂。

那条绿龙也注意到了客人的存在，改用特兰蒂雅语问道：“扬风说的就是他们?”音量依旧巨大，而且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屑，“我一口就能把他们全都吞下去!”说着落在平台上，巨大的身躯占了平台上的一半空间，低着头虎视眈眈地看着海格尔等人。

一只蝙蝠毫不客气地斥责他道：“注意礼貌!”

绿龙看清楚蒂娜的样子，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然后低下头几乎将嘴放在蒂娜面前。海格尔见事不对，闪身挡在蒂娜面前，打算即使付出生命也要阻止这只巨兽对她进行伤害。

绿龙却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只是把头抬高，越过海格尔看着蒂娜，呆了一会，忽然道：“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

在场的所有智慧生物都被他这句话弄出了一个短暂的思维空白，蒂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什么?”

“嫁给我，做我的妻子!”绿龙昂起头，神态慷慨激昂，“我将今后的生命全都奉献给你!”

一只蝙蝠实在看不过去了，喝道：“打住!”

“不，我一定要她……”绿龙的话音戛然而止，动作也一下僵住，身体表面发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辉。接着“啵”的一声轻响，他的身下爆起一团火光，爆炸的力量将他向后掀过去，身体失去平衡，头朝下向平台下方的深渊落下去——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显然是被某种魔法禁锢了自由。

海格尔和蒂娜都大吃一惊，疾步冲到平台边向下看去，正好看到一对巨大无比的黑色翅膀张开猛地一振，卷起的飓风迎向跌落下去的绿龙，阻住他的落势。接着翅膀一扫，将绿龙抛向一旁，跌落在尘埃里。此时他还保持着刚才慷慨激昂的姿势，看起来可笑至极，在周围的龙群中引起一阵哄笑。海格尔注意到，在那些巨龙的脚边还有很多其他种族的生物，只是它们与巨龙比起来实在太小，从这里看去很容易被忽略掉。

一双双膜翅在龙群中张开，扇动着向上飞起，他们显然是想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一条黑龙比其他龙都要大出许多，就是他接住那只掉下去的绿龙的。

黑龙落在平台上，收起翅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他龙则在附近盘旋，好奇地观察着平台上的动静。

“我们有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只蝙蝠道，另一只接下去：“应该现在就把她介绍给那些孩子。”

黑龙也注意到了蒂娜，巨大的眼中闪过慈爱的光芒：“原来是她!”

那些蝙蝠又开始讨论：

“该怎么介绍她?”

“直接说是非龙和妮可的女儿不就好了?”

“太直白了，没意思!”

“说起来，她应该算是这些小家伙的侄女。”

“应该说跨越种族的爱情结晶，这样比较浪漫……”

“不好，也许会搞混的。”

他们说得飞快，而且其中又夹杂着不少莫名其妙的语言，让旁边的听众很难听清楚。

黑龙看了蒂娜一会儿，也加入那些蝙蝠的讨论：“就说是‘特兰蒂雅王国的爱丽斯蒂娜公主’吧，那些小家伙应该能明白。”

“对啊!”蝙蝠们对这个建议一致表示赞同。

黑龙又道：“那么，是不是把决赛的时间推迟一下，先把这件事办完?”

“那就推迟到明天，反正几乎所有的小家伙都在这里，现在就把我们的小女孩介绍给他们好了。”说着，这只蝙蝠古怪地笑了笑，“这个小姑娘好像对他们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你们说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想到刚才绿龙的样子，海格尔和蒂娜都有同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然就更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了。

“那就全靠黑星看着她了。”另一只蝙蝠道，“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就让妮可丫头找黑星算账好了。”

“算你狠!”黑龙咬牙道，“能恢复她的本性吗?”

一只蝙蝠道：“如果一切正常，咱们倒是可以试试，不过现在她的情况肯定是不行了。”

黑龙点点头：“没错，还是等大长老回来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这些强大的生物对蒂娜完全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相当宠爱。当这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公主被一团五彩光芒承托着徐徐落下时(这是那些蝙蝠讨论得出的比较“炫”的方案)，那些巨龙全都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当他们知道蒂娜的身份之后，看她的眼光中更是多了几分亲切。因为有那条绿龙的前车之鉴，倒是没有谁再敢做出太过唐突的举动，有几条龙提出“共进晚餐”之类的邀请，也被蒂娜婉言谢绝了。

海格尔和乔兹并没有受到同样的招待——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那些蝙蝠在带蒂娜离开之前就用传送魔法把他们送走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们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山洞里，周围的山壁闪烁着幽暗的绿色荧光，仿佛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在传说中，这种神秘岩洞中一般都会有恐怖的怪兽出现。

乔兹好像没听到海格尔的话，自言自语道：“我看到了，看到了!这就是龙的力量!她……她得到的力量就是这样的?”一边不停地搓着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你在说什么?”海格尔停下来看着他。乔兹很少会说起自己的事情，海格尔对这个老人的了解十分有限。

乔兹抬起头，面色阴沉地看着海格尔，过了一会，才缓缓道：“你知道龙族契约吗?”

“龙族契约?”海格尔点点头，“那是龙族和其他种族定下的契约，定下契约后，可以借用龙族的力量。”顿了顿，又道：“不过好像从来没有人能证明这个契约的存在，很可能只是个传说而已。”

“这个契约确实存在，”乔兹缓缓抬起头，“对了，你信仰的也是黑暗神?”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海格尔点头道：“是的，黑暗神的羽翼保护我们。”心中想着：也是?还有谁信仰黑暗神?

“那你一定知道黑暗圣地的守护圣龙了?”

“你是说……骨龙?”海格尔对操纵死亡的黑暗圣地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虽然那次和巫妖的会面略略改变了这种印象。

“在变成骨龙之前，那是一条真正的龙，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一样!他们和那条龙订下契约，让它守护那片土地。”乔兹举起手，掌心中亮起魔法的光辉。海格尔看到高高矮矮的六七个人形，其中有男有女，形态惟妙惟肖，忍不住问道：“这些人是谁?”

“我的冒险伙伴。”乔兹露出追忆的神情，“真是一群很有活力的年轻人，所以我才会答应他们的请求，和他们一起冒险。”看来会是个很长的故事，海格尔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乔兹并没有详细说明，道：“那情景，对了，就像在昨天一样。那个巫兽真的很强，我怀疑他是不是有高等魔族的血统。那些绛灵兽人兵也非常难缠，连我的魔法都几乎不能给他们造成伤害，只有炎鳞的剑能刺穿他们的硬皮……”

“绛灵兽人兵?”海格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至于炎鳞，应该是乔兹冒险伙伴中的一个。

“他们是科希拉——这是那个巫兽的名字——训练的战争机器，经过特殊药液浸润的皮肤比钢甲还要坚硬。在战斗中，博特、斯德克还有丹维斯死了。”说着，他手上的几个人形消失了，“当我把自己和科希拉一起封印到异界空间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没有。科希拉的计划还是付诸实施了，数十万兽人大军向黑暗圣地发动了攻击。后来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战场上出现了一条龙，击退了兽人的部队。战斗结束之后，没有任何生还者——连那条龙也死了，变成了守护黑暗圣地的骨龙。”(编者注：关于这一段令人惊心动魄的历史，在《魔龙I——龙游》中有详细的记载。)

“你认为……是他们召唤的那条龙?”

“我不知道。当我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停顿一下，乔兹道：“我猜测，他们和那条龙订下了契约，让它来守护那片土地。我想知道，他们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你认为在龙谷里应该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但愿吧……”

海格尔忽然问道：“你刚才说‘封印到异界空间’，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魔法，可以将人送到另外的世界，”乔兹苦笑一下，“连自己一起。”

海格尔讶然问道：“你能使用这种魔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了一下，乔兹说出一个名字：“乔兹·英克雷。”

“英克雷?”一愣之后，海格尔忽然想起来，“你就是大魔法师英克雷?”大魔法师英克雷的传说在大陆上流传得并不是很广泛，大概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且他并没有“拯救万民于水火”的伟大事迹被吟游诗人所传唱，人们只能从他留下的强大魔法物品上来推测这位魔法师所拥有的惊人力量。“大魔法师”这个称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英克雷的名字连在一起，一直到现在。

“大魔法师?”一只独角兽走过来，“那他的魔法一定很厉害了?”

第三十三章 龙之巢穴

“你们把蒂娜带到哪里去了?”海格尔现在知道这只独角兽名叫扬风，很可能是一条龙变的。看情况，他的确需要某种帮助，但肯定不像他说的那样性命攸关。

“蒂娜?哦，你是说小公主?”扬风懊恼地摇摇头，“我还想知道她在哪里呢!”

海格尔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老头说她需要休息，然后就把她带走了!”扬风不满地哼哼了两声，“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海格尔眉头紧皱。他知道这些龙应该不会对蒂娜不利，不过还是很担心，毕竟这些强大的生物在传说中几乎都是邪恶和混乱的象征。

扬风向乔兹问道：“你的魔法很厉害?”

乔兹不置可否，反问道：“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当我的助手，参加魔法比赛!”扬风好像很高兴，“等咱们打败凯特和他的助手，我就是冠军了!”

海格尔好奇道：“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做助手?其他龙不行吗?”想像一下，许多龙在空中搏斗的样子一定很酷!

扬风叹了口气，道：“有必要向你们仔细解释一下……嗯，你们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走。

海格尔和乔兹跟着他走出山洞。此时天已全黑，月色中偶尔能看到流星在天边划过。

扬风念了几句咒语，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出一种白炽的光芒。光芒越来越大，散尽的时候，海格尔和乔兹就看到一条青色巨龙站在面前。即使早已猜到这才是扬风真正的形态，两人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骇得说不出话来。

扬风伏下身子，修长的脖子扭过来，巨大的眼睛看着两人，命令道：“到我背上来!”

海格尔和乔兹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见两人没有动作，扬风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儿啊!”干脆伸出前爪，一爪一个把他们提起来扔到自己背上，道：“坐好，别掉下去!啊，还有，别抓我的翅膀!”说着扇动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海格尔开始还很担心，不过很快就发现扬风飞得非常平稳，于是放下心来。空中不时有飞龙与他们擦肩而过，海格尔听到他们和扬风之间用一种特殊的语言互相打招呼，这大概就是龙族的语言，海格尔心想。

扬风飞到一面陡峭的山壁前，上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山洞，大概有好几百个。扬风猛地将翅膀收拢在身体旁边，低头径直向其中一个洞口俯冲下去。眼看就要着地的时候突然张开双翅，落势陡然一缓，稳稳地落在洞口的小平台上。

“这里就是我的小窝了，”扬风对海格尔和乔兹低下头，热情地招呼道，“请进吧!”

被一条龙邀请进它的巢穴，这可是海格尔做梦也没想过的奇遇，看乔兹的表情，显然也在犹豫是否该接受这个邀请。略一犹豫，两人一起举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和传说中的龙穴一样，扬风的“小窝”里到处散落着闪亮的宝石和金币，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把洞穴里装饰得金碧辉煌。偶尔还能看到扔在各处的长剑短斧之类，上面五颜六色的光芒炫耀着它们所拥有的魔法力量。

走到洞穴最深处，扬风挥了挥爪子，道：“请随便坐。”然后自己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一大堆金币宝石上。

海格尔和乔兹没找到座位，只好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那些东西上，感觉十分坚硬而且凹凸不平。竟然会有机会坐在堆积如山的金币上，这让海格尔心中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见到两人神色有异，扬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粗大的尾巴甩动着，将地上的金币扫到一旁，道：“我知道这些东西都上不了台面……你们不会太在意吧?”看得出来，他自己是很在意的。

海格尔实在搞不懂，什么叫上不了台面?难道这些令人目眩的金银珠宝、神兵利器都是假的?

乔兹冷然道：“现在你可以说明了?”

“当然，”扬风把尾巴收回身边，抬着头愣了一会儿，好像在考虑该如何开始，然后低头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不能随便离开龙谷的?”

海格尔和乔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原来这就是龙很少出现在龙谷之外的原因!这可以说是其他种族的大幸，试想如果这些巨兽成群出现，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也会是个骇人的梦魇。

乔兹道：“我知道，在龙谷之外有不少龙出现的记录。比如说，那次巴布朗帝国的事情。”为了弄清楚当年事件的真相，他曾经特别研究过龙在大陆上的活动踪迹。虽然依旧毫无头绪，但是已经掌握了不少详细的资料(当然其中有些可能只是传说)。

“啊，那件事!”扬风好像记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眼中射出兴奋的光，“你知道?”

海格尔当然也知道，那次萨隆城被上百条龙袭击的经过，通过吟游诗人的口传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已经成了龙族“无恶不作”的最新例证之一。那次袭击甚至还催生了一个新的宗教——时下在兽人中广为流传的战神教派。(编者注：关于此事的前因后果及其令人惊心动魄的过程，在《魔龙I——龙游》中亦有详细记载。)

扬风兴致勃勃道：“那次打得很爽，真的!如果不是老头子多事，就把那些欺负爱蜜丽的杂毛烧成灰了!”

爱蜜丽?乔兹愣了一下，似乎是个女性的名字。虽然关于那次袭击的叙述五花八门，但是都没有提过这个名字。难道，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唉……”扬风似乎有些失落，“老大不在的话，谁也不敢再这么干了……啊，扯远了。嗯，简单地说，我们是不能随便离开这里的，但是也有一些例外啦，有些令老头子头疼的家伙溜出去，那些老家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很明显是不合理的!于是，经过我们长时间的不懈奋斗、据理力争，那些老头子终于同意了!”

海格尔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同意什么?”

“给一个出谷的名额!就一个!”

乔兹皱眉道：“也就是说，你们的‘比赛’争的就是这个?”

“没错!老头们说，只有最强者才有出门的资格。”

海格尔问道：“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要决出最强的话，一对一单挑不就行了?

扬风哼了一声，道：“老头们脑袋发热，说什么为了证明我们能与其他种族相处，必须带两个非同类的生物参加比赛。”说到这里，忍不住抱怨道：“骗鬼啊!分明是他们想多看些热闹!”

海格尔大概明白了，又问道：“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

“耶，只要你们帮我赢了凯特他们，我就能出门了!”扬风兴奋地甩甩尾巴，将旁边的石壁砸下无数碎屑。

乔兹问道：“你原来的帮手呢?”

“跑了!”扬风恨恨道。海格尔又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他原来的帮手是一对独角兽，在上一轮比赛之后无缘无故地失踪了，所以才急着找新的帮手。

扬风道：“只要你们帮我赢了比赛，这里的东西你们想拿多少都行!怎么样?”

这可说是十分诱人的条件了，即使是身为妖精的海格尔也不禁怦然心动。

这些东西对乔兹却似乎没有多少吸引力，他沉吟半晌，对扬风道：“我不要这些东西。”

扬风一愣，道：“那你想要什么?”

“契约。”

“契约?”扬风听得莫名其妙，“你是说，那种傻乎乎的精灵和召唤他们的精灵使签订的东西?哦，对了，好像魔族和神族也有类似的玩意儿。”他摇摇头，“不过从来没有听谁说，我们也能签订这种东西。”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将爪子一挥，“有意思，说不定可以试试看!等我赢了凯特，咱们再看看能不能签订个契约什么的。”

乔兹点点头：“好像很公平。”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气，很熟悉、很亲切的味道——母亲的味道。在遥远的圣域城王宫里，也有一个房间里曾经有过这种味道。蒂娜曾经任性地命令任何人不能踏进房间半步，可是里面的气味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散失殆尽。为此，她曾经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甚至几次差点儿在库斯达将军的剑术训练中受伤。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离开我?这个问题已经在蒂娜心中太久太久了。

“你现在应该多休息，我想妮可丫头不会在意你用她的房间的。”将她送到这间山顶小屋的时候，那条黑龙如是说。所以蒂娜才知道，这里就是母亲住的地方。

屋里的摆设精巧而独具匠心，显示出主人的兰心慧质。只是靠墙放着几件武器，都是巨斧、双手战锤之类长兵器，显得和整个房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床边桌上的两个金黄色圆盘吸引了蒂娜的注意。她伸手想把其中一个拿起来，可当手指碰到圆盘边沿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酸麻，急忙缩手。

圆盘中央镶嵌着的宝石发出柔和的淡淡白光。那团光芒中，蒂娜看到一个穿着蕾丝边裙子的美丽小女孩的影像向自己伸出双手，快乐地笑着。蒂娜知道这应该是某种魔法造成的幻象，不过她总觉得这个小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就是蒂娜?”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谁?”蒂娜猛地转身，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水绿色长裙的女子，一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垂在身后，随着山顶呼啸的夜风飞舞。

第三十四章 生日礼物

女子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动作舒缓而优雅，一举手一投足间都透出精致的韵味。

随着她的动作，本来平静的空间沿着她手指的轨迹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迅速扩大，变成一个半椭圆形的弧形“门洞”，扭曲的能量聚集在其边沿，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芒。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女子穿过那道能量拱门，走到蒂娜身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美，蒂娜心想，也许只有妈妈能比她更漂亮。

“你认识我?”蒂娜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子。一般来说，这样惊人的美貌肯定会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铭记终生，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没有一点儿印象。

“啊，我曾经抱过你呢。”女子笑着，伸手比画了一下，“大概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张开眼睛，光溜溜的很可爱呢!”

蒂娜几乎立刻就确定她是在信口开河。她自己当然记不得幼年时的情景，不过库斯达将军曾经偶然提过，当年自己降生之后并没有依据传统在臣民面前露面，而是被放在王宫的最深处。整个特兰蒂雅王国里能接触这位小公主的只有国王夫妇，甚至没有一个侍从或者侍女照顾她。因为这件事太过反常，于是就有流言称这位刚降生的小公主身有残疾，甚至已经不幸夭折。直到一周岁生日那天，健康美丽的小公主出现在生日宴会上，才让这些谣言不攻自破。不过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国王和王后却始终没有解释，因此也就成了历史上的悬案之一。

“对了，”女子这才想起应该自我介绍，“我是爱蜜丽，爱蜜丽·德拉格。”

“德拉格!” 蒂娜猛地记起库斯达将军曾经说过，在成为国王之前，父亲用的就是这个姓氏!

“你认识我的父亲?”

“认识?”爱蜜丽眉头略皱，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满意，不过随即释然一笑，点头道：“没错，我们很熟。”

“告诉我，他在哪里?”蒂娜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声调略略降低，却依然迫切：“对不起……请一定要告诉我，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爱蜜丽怅然摇头：“我也很想知道他在哪里。我们都在找他，已经很久了。”

看到蒂娜大失所望的样子，爱蜜丽道：“最新的消息说，他曾经在无矿城出现，但是妮可和我几乎把那座城翻了过来，也没能找到他的影子。”说着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无矿城!”蒂娜失望地低呼一声，自己不久之前才离开那里——难道自己曾经与父亲擦肩而过?这个想法让她很有些沮丧。忽然想起爱蜜丽刚才提到了母亲的名字，连忙问道：“那我母亲在哪里?”

“我和她在无矿城分手，她说要去见几个人，可能还有几件事情要处理一下，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是吗?”蒂娜的失望达到了极点。看来现在的问题是留下来继续等下去，还是立刻赶到无矿城去寻找母亲的踪迹了。

看到她失落的神情，爱蜜丽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对?”

“生日?我的?”蒂娜一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些天来她一直在半睡半醒的昏迷中苦苦挣扎，实在没有精力来计算日子。

爱蜜丽肯定道：“不会错的，就是今天。”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蒂娜觉得很奇怪。

“因为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说到这里，爱蜜丽忽然笑了，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妮可的受难日呢。”

蒂娜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可能?”从外表看来，爱蜜丽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你不是人类?”

爱蜜丽奇怪地看着她：“才发现?”

蒂娜这才想到，自己现在身处在龙谷内一座山峰的最顶端——也就是说，面前这个正与自己交谈的美丽女子，很可能也是一条狰狞巨龙的化身!一个更惊人的想法紧接着出现在脑海里：母亲为什么能在这些巨兽中生活?难道她也是其中的一员?或者说，根本是一条龙杀死了特兰蒂雅的妮可公主，并在这些年里取代了她的位置?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又是什么……一时间，蒂娜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事实上，自从得知母亲在龙谷之后，她的内心深处就已经隐隐有了这些想法，只是从来没有深入地考虑过。

强自压下纷乱的思绪，蒂娜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点儿。看着爱蜜丽的眼睛，蒂娜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到底是什么?”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爱蜜丽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心灵。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你就是你，特兰蒂雅的爱丽斯蒂娜公主，非龙和妮可的女儿。”说完这句话，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当然不是蒂娜想要的答案：“但是……”爱蜜丽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摇头道：“这个问题应该由你的父母来回答，这是他们的权利，也是他们的义务。”

蒂娜知道她说得没错，但是心中总有一团阴影挥之不去。她并不认为混血儿有什么不好，巴特恩就是人类与魔族成功结合的结果(当然这也属于特兰蒂雅王国的最高机密之一)。但是突然得知自己可能具有龙的血统，这让她很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不过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恐怕是惟一可能的答案。

见她眉头紧锁，爱蜜丽想让她高兴起来，于是问道：“要不要礼物?”

“礼物?”蒂娜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将精神集中在眼前，“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爱蜜丽微笑道，“人类有这个传统，对不对?”

“你是说……给我的?”

爱蜜丽笑着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吧。”说完，她转身从那道闪烁的能量拱门中走出去。蒂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空中传来一声清脆嘹亮的鸣叫声，蒂娜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两团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高空俯冲下来，接近爱蜜丽的时候突然减速，稳稳地落在她身边。蒂娜这才看清，是两只一人多高的大鸟，不过这两只鸟身上没有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金黄色的细小鳞片，鳞片间不时喷发出一道道细小的火焰，就像衣服上垂下的流苏。它们靠在爱蜜丽身边，亲热地在她身上蹭着，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欢快的调子。

“这些天来你们还好吧?”爱蜜丽拍拍它们的脑袋，转头对蒂娜道：“左边的是凤，这一只是凰，它们很漂亮吧?”言语间透出几分得意。

“凤凰?”蒂娜啧啧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圣兽，由衷赞叹道：“真美!”

其中一只鸟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爱蜜丽轻轻点点头，道：“是吗?”

蒂娜好奇地问道：“它说什么?”

爱蜜丽道：“佛朗西斯说有样东西想要让我看一看，你能不能在这里等一会儿?”

“佛朗西斯?”蒂娜觉得好像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一个矮人，或者说，曾经是个矮人……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我想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蒂娜犹豫一下，点头道：“好。”

爱蜜丽从凤身上取下一个金币大小的东西，随手扔在地下。就在落地的一瞬间，落点上空的空间开始不规则地迅速膨胀，当膨胀到极点的时候突然猛地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凹陷的魔法隧道，里面透出变幻莫测的魔法光辉。

“来吧，佛朗西斯不喜欢等太久。”

蒂娜心中先向光明神祈祷，这才踏进那绚丽斑斓的空间。当她穿过这道不停变化着的能量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被镶嵌着无数发光宝石的巨大弧形穹顶所代替，从近百米高空洒下的柔和的白光笼罩着这里一切，让整个空间好像梦中才会出现的神奇世界。地面上毫无规律地摆放着大堆大堆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好像许多高矮不同的小山，最高的有五六十米高，矮的也有十几米。其中大部分似乎是由复杂的金属构件拼凑而成，光滑的表面闪耀着银白或者金黄的金属光泽。另有几件东西的质地则好像是某种粗糙的砾石，这些体形硕大的物件数量是如此众多，居然让本来宽阔得令人咋舌的空间显得很是拥挤，走在其中，会让人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无数蜘蛛形的物体在地面上飞快地来往穿梭，有的甚至能爬上直立的金属表面，这些“蜘蛛”的体型相差很多，最大的好像一张圆桌，最小的只有巴掌大小，而且腿的数量和长度也不一样。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蜘蛛”的身体都是用皮革和金属做成的。也就是说，它们并不是生物，只是一些无生命的机器，就像曾经出现在特兰蒂雅王国的人形魔法机器一样。

“这边。”爱蜜丽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毫不犹豫地带着蒂娜穿过复杂的“小径”。当她们走过的时候，路上的蜘蛛纷纷尖叫着跑开，无论大小，动作都很灵活。令蒂娜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声音总让她觉得有些耳熟，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这和那个奇怪小岛上的哥布林兄弟聒噪的叫声简直是神似!

“我们这是在哪里?”蒂娜实在很好奇，忍不住问道。

爱蜜丽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是佛朗西斯的工作室，是一个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小空间，不过和人界的界差只有2，所以往来非常方便。”

蒂娜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不过她对爱蜜丽的解释还是不太明白，又问道：“什么是界差?”

“简单地说，我们把在同一个世界中扭曲空间——也就是使用传送魔法——所需要的能量当作1，打开其他世界所需要的能量与这个能量的比值就是界差了。所以界差就是往来于两个世界间所需能量的一个量度，界差越大，将这两个世界连通所需要的能量就越大。举个例子来说，人界与魔界之间的界差是7，与神界的界差是6，而与精灵界的界差则是4。”说到这里，爱蜜丽回头看了看蒂娜，“这样说你明白了?”

“哦……那么，神界和魔界之间的界差就是1了?”

爱蜜丽摇摇头：“不，它们之间的界差是7，因为两个世界间的界差和它们与其他世界间的界差没有必然的联系。比如精灵界与永眠之地的界差只有3，加上人界与精灵界之间的4只有7，而实际上人界与永眠之地的界差却高达11。”

蒂娜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爱蜜丽看起来很满意，笑道：“你是个好学生，和你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蒂娜闻言愣了一下，心想难道父亲是“坏学生”?至少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听爱蜜丽的口气，她肯定和父亲非常熟络，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这时空中的凤凰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爱蜜丽提高声音喊道：“佛朗西斯，我们来了!”

“啊哈，来得这么快?”响若洪钟的声音从不远处一堆正在发出细小噼啪声的巨型金属三角锥后面传来，“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咣!”金属碰撞的巨响过后，蒂娜看到一个矮人从三角锥后面急步绕过来，边走边把满是油污的手在衣服上使劲擦着，不过他的衣服上已经满是五颜六色的污渍了。他当然就是佛朗西斯，拥有超出常人想像的高超技术的“神匠”(自封的)。

见到爱蜜丽身后的蒂娜，矮人意外道：“这个小丫头是谁?”

“这是非龙和妮可的女儿，你还记得吗?”爱蜜丽没有向蒂娜介绍佛朗西斯，只是用眼神向她示意这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矮人了。

“哦?”佛朗西斯走到蒂娜面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这才道：“很像你妈，一点儿也不像你爸，很好，很好!”说着连连点头，好像自己正在说明什么伟大的理论一样。

蒂娜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严格的宫廷礼仪训练在这时候起了作用，让她能保持一个公主应有的仪态，点头道：“你好，佛朗西斯先生!”

不过佛朗西斯可不理这一套，大大咧咧地点点头就算是回礼：“啊，你也好。你叫希拉……不对，好像是丽拉……”他拍拍脑袋，“也许是希丽拉?”如果是在特兰蒂雅，这种“无礼行为”已足以让数以百计忠诚勇敢的骑士跳出来跟他决斗了。

蒂娜忍着笑，纠正道：“是蒂娜。”她的正式名字是爱丽斯蒂娜·N·迪卢，不过记忆里好像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他们总是只叫她蒂娜。

“蒂娜!”佛朗西斯一拍脑袋，似乎终于有了印象，“对，是蒂娜!嗯，我等会儿得找个地方记下来……”

爱蜜丽道：“等会儿吧，你刚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么?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了吧?”

“对了!”佛朗西斯大叫一声，脸上浓密的络腮胡子不住颤动着，露出显而易见的恼怒，忽然对蒂娜道：“说起来，这件事和你也有点儿关系。”

“什么?”蒂娜很奇怪，她肯定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奇怪的空间，怎么会和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有关?

“呃，”佛朗西斯打了个酒嗝，“我是说，和你那个该死的老爸非龙有关系。”

第三十五章 龙魔幻影

“非龙?”爱蜜丽急忙追问道，“他在这里?”

佛朗西斯摇头道：“当然不是他——不过也是因为他。”

这次连爱蜜丽也不明白了，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他曾经让我给他造过一柄剑。”佛朗西斯从旁边一只“蜘蛛”背上拿起一个酒瓶，对着瓶口一口气灌下半瓶，然后递给蒂娜，“尝尝?”

蒂娜推辞道：“谢谢，我不喝酒。”

爱蜜丽点头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记得好像没有成功。”

“那是因为他给我的材料比较特殊，而且那时候也没什么经验——当然不是因为我的技术不行。”佛朗西斯加强语气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可是他给我的材料并没有损坏，那个家伙也没有把它拿回去。”

爱蜜丽赞同道：“嗯，反正对他也没用。”

“不久之后，他就溜走了，”注意到爱蜜丽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佛朗西斯赶忙又加上一句：“在那之后，我可再也没见过他!那些材料我放在一边，这么长时间也几乎忘记了。直到不久之前，我那几个糊涂徒弟因为懒惰，把几件小东西放在火里太长时间，并且中间还有一次降温。本来也没什么，不过后来我发现那些小东西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异。经过几次试验，天才的我终于发明了一种新的制剑工艺!就是把材料经过活化处理之后，放进浓度为……”

爱蜜丽赶忙打断他即将开始的“学术报告”：“然后你就把非龙给你的材料找出来，用来做这种新工艺的试验?”

“不仅如此，我还采用了与当年制造‘水蓝祝福’一样的技术——至少我觉得是一样，记不太清楚了——希望能制造出同样有自主意识的武器!”

“然后呢?你成功了?”爱蜜丽觉得有些不安，难道这家伙造出了什么“有自主意识的”怪物?

“事实上……”佛朗西斯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怎么回事?”

“因为我还没见到结果。”当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之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是将半成品放入锻炉中进行锻烧，当然锻烧的时间和温度都需要非常精确地控制，所以他没有用火山炉，而是用这个研究室一个独立房间里的精工机械炉。经过整整三天的高温灼烧之后，终于到了应该打开炉子检查结果的时候，佛朗西斯却惊讶地发现——房间不见了!

听到这里，爱蜜丽道：“你是说，空间消失了?”佛朗西斯所在的这个空间并不很稳定，如果受到强大能量干扰的话，有一部分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以这么说，不过还不太准确。”佛朗西斯抓着他的大头，似乎对该怎么说明感到有些为难，“应该是说……对了，应该说那房间被另一个空间取代了!”

“取代了?”爱蜜丽想了想道，“你应该告诉那些老头的，他们肯定会很有兴趣。”对于学识渊博得超乎人类想像的龙族长老来说，空间和时间的存在奇--書∧網，以及能控制它们的魔法正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研究课题。

佛朗西斯的神色有些古怪，喃喃道：“我暂时不想见到他们……”

爱蜜丽立刻明白了：“又是因为喝酒而误工?我想那些老头也该习惯了吧。”

如果还是肉身的话，佛朗西斯的老脸一定涨得通红，他有些恼羞成怒，愤愤道：“我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好吧，”爱蜜丽点点头，“总之我帮你就是了。”

“太棒了!”佛朗西斯的愤怒一扫而空，兴奋地对爱蜜丽道：“我就知道你能帮忙!对了，你想要什么作为报酬——一个漂亮的项圈?”

爱蜜丽略一犹豫，然后道：“一个戒指。”

“戒指?你一定是想考验老佛朗西斯的技术呢!”自信地笑了一声，佛朗西斯傲然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得等一段时间才行，你知道这两天我很忙。”

“不用着急，你有的是时间。”爱蜜丽淡淡一笑，“我们走吧，去看看那个消失的空间!”

“就是这里，”佛朗西斯走到旁边的墙壁跟前，那里有一个方形的图形镶嵌在光滑的墙上，靠近长方形一条长边的地方，一个装饰着复杂花纹的把手从墙上凸出来，“本来这里是我的炉子，可是现在……”说着，他转动把手推开门，接着“哇”地大叫了一声，猛地向后跳去，几乎撞在爱蜜丽身上。

爱蜜丽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伸手抓住佛朗西斯的衣领，一提一带就把他后冲的势头抵消，然后随手把他放在地上。

佛朗西斯根本没想到道谢，手指着刚才打开的门里怪叫道：“那是什么?!”

蒂娜好奇地向里边看去，看到的是一片耀目的天蓝色物体，表面凹凸有致的质地似乎是某种鳞片——龙鳞?不过这些物体的形状有些闪烁不定，似乎并不是确实存在的实体。

爱蜜丽也吃了一惊：“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不是，当然不是!”佛朗西斯镇定下来，“本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的天啊，这是什么?”

那些蓝色的鳞片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一大片耀眼的金黄色，这片金黄中间则是一道深邃的黑色，这道黑色左右摇动几下，接着又被那些蓝色的鳞片所覆盖。然后，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出现在门框里的是大厅一角的景象。

佛朗西斯喘了几口气，才勉强说出话来：“那好像是一只眼睛!”

爱蜜丽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好像是龙的眼睛。”

“你们把这家伙藏在哪里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佛朗西斯和这些龙的关系相当不错，和不少老龙小龙打过交道，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龙。

“我也没见过。”从刚才那只眼睛的大小估计，拥有这只眼睛的龙的身高最少也得有一百米左右——就算是年纪最大的大长老，他的原身也不会有这样大吧?(龙的身体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不断生长，当然年纪越大生长得越慢，过了一千岁之后的生长速度就很慢了——但并不是停止生长)

这时，佛朗西斯忽然发现蒂娜不见了，他惨叫一声：“天啊，不会是被刚才那只怪物抓走了吧?”

爱蜜丽美丽的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若有所思道：“难道是残留的意识?还是……”

周围只有一片虚无缥缈的烟雾，淡蓝色的烟雾，仿佛一片深邃的雾之海。蒂娜感到自己好像变成了这片烟雾的一部分，缓缓飘荡着。

我在哪里?蒂娜想高声喊叫，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半点儿声音。

这时有个声音问道：“你是谁?”似乎就在耳边，又好像是从遥远的雾气中传来的一样。

“我是蒂娜，你又是谁?”蒂娜并没有发出“声音”，可只要在心中想着要说的话，就能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产生共鸣。

“我?”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我没有名字……”空间忽然收缩，一种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迫来，“那又怎样?我就是我!”

“你当然是你。”蒂娜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惊慌，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淡淡的熟悉和亲切。

雾气开始迅速凝聚，渐渐变成一只浑身披着蓝色鳞片的巨龙，昂首站在一片空洞的虚无中。他的身躯如同高耸巍峨的山岳，即使是蒂娜见过的那条身体最庞大的黑龙，在这条龙面前也会变成矮小的侏儒。

蓝龙低下头，蒂娜感到他的视线正盯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你，我应该认识你的……”那个声音喃喃道，过了一会儿，他问蒂娜：“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蒂娜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蓝龙发出一声怒吼，龙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猛地向蒂娜横扫过来。

蒂娜本能地伸手挡去，却挡了个空，龙尾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好像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巨龙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声音里透出无尽的迷茫和困惑。随着吼叫，巨龙的身体开始迅速崩溃，而周围的空间也开始碎裂，一块块或大或小的空间碎片不停地跳跃着，疯狂地变幻着色彩。蒂娜感到自己就像身在一座正轰然倒塌的玻璃大厦中央，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崩溃、碰撞，然后消失。

蓦地，一切归于平静，巨龙和空间碎片陡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一出戏在最高潮时戛然而止。蒂娜花了几秒钟才从刚才的景象中清醒过来，摇摇头把脑海中还在纷飞乱舞的空间碎片赶出去。

举目四望，蒂娜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金属表面都进行过抛光，如同镜子般光滑。身处在这个房间里，上下左右都是自己的镜像，让人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凸起一个高大的金属圆台，圆台顶端喷出若有若无的淡蓝色火焰，好像一座缩小了数十倍的微型火山。几十根手指粗细的金属棒立在圆台外，围成一圈，金属棒之间不时有火花跳过。

“我的精工机械炉!”佛朗西斯兴高采烈地大叫着冲进来，飞快地绕着圆台跑了一圈，“啊哈，完好无损!”他这才注意到蒂娜，叫嚷道：“是你做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蒂娜莫名其妙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突然消失，接着这个房间就出现了。”爱蜜丽也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蒂娜有些茫然，刚才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到现在她还不能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佛朗西斯的兴趣显然不在于此，兴奋道：“先别管这个，让你们看看我的杰作!”说着走到那精工机械炉跟前。地面上升起一个小小的控制板，佛朗西斯飞快地在上面按了几下，那些金属棒就无声无息地收进地下，圆台中央的火焰也渐渐熄灭。一个圆柱状的金属筒从喷火口里缓缓升起，旁边一只机械臂伸过来抓住金属筒将之提起，然后把它放在一旁的地板上。

“啪、啪!”几声轻响，圆柱的外壳裂成四瓣倒向旁边。

“那是什么?” 蒂娜看到圆柱里滚出一个椭球形的白色物体，看起来就像……对了，像一个蛋!

爱蜜丽也问佛朗西斯道：“你做出来的是什么?”

“这个……”佛朗西斯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走上去，用手敲了敲那个蛋的外壳，自言自语道：“我放进去的明明是一把剑的胚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玩意儿?”

蒂娜问道：“这是不是龙蛋?”

“不是，”爱蜜丽摇头，“龙蛋比这个可要大。”在她的印象里，龙蛋应该有一人多高。

佛朗西斯旋风般地跑出去，然后扛着一把比他本人还高出不少的大锤走进来，二话不说就向那颗“蛋”砸下去。

“砰”一声巨响，巨锤反弹到半空，看似脆弱的蛋壳上却连一道裂痕也没留下。

“这东西有些古怪。”佛朗西斯正要再砸，蒂娜忽然阻止道：“等等!”

佛朗西斯愕然望向她：“怎么了?”

“我能感觉到它很害怕……”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佛朗西斯莫名其妙地看着蒂娜。

“它……好像在对我说话。”说着，蒂娜走到巨蛋前，俯身将手放在乳白色的蛋壳上。掌心中传来一阵阵灼热，蒂娜感到自己和这里面的生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这感觉就好像刚才一样。

“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蒂娜努力向蛋壳里传递着这样的信息。渐渐地，蛋壳里传来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欢欣和愉悦。

“咔咔”的碎裂声中，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接着裂痕迅速扩展，转眼之间，蛋壳已经裂成一地碎片。

一把长剑从碎片中缓缓升起，停在蒂娜面前。纯白的剑身晶莹剔透，质地好像是某种玉石，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如果靠近些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剑身中央隐隐约约有一道红色的细线从剑柄向上延伸，在剑尖附近逐渐消失。这把剑的造型非常朴素，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剑柄上也没有华而不实的浮雕作为装饰，只在剑身与剑柄连接的地方留有一个凹槽，似乎可以镶进一块宝石。

一旁的佛朗西斯看得呆了，喃喃自语道：“太棒了，好像……我成功了!”

“这才是真正的龙牙之剑!”佛朗西斯把剑抢到手里上下挥动着，迫不及待地炫耀着他的成果，“而且还有自己的意识!”这把剑对他来说显得有些长，不过并不影响他的热情。

“这把剑是用龙牙造的?对了，就像无矿城拍卖的那把匕首?”蒂娜并没有亲眼见到那把龙牙匕首，但是曾经听海格尔提起过。

“那个?”佛朗西斯连连摇头，“完全不同!虽然那把小刀也算是成功，但是比起这把剑来就差远了!”

爱蜜丽从他手里要过长剑，放在眼前仔细研究着：“你是说，它能像‘水蓝祝福’一样发出防御魔法?”

佛朗西斯又是一阵摇头：“也许是，不过更可能不是。这些有自主意识的魔法武器都非常特殊，会有什么特殊效果，在打造时完全无法预测，所以它们才是独一无二的!”

“就是说，也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能力?”

佛朗西斯也不否认：“没错，自爆自伤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最好还是把它留在我这里，让我再研究一阵子。”

蒂娜忽然道：“它不想留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佛朗西斯并没有激烈地表示反对，只是叹了口气，道：“好吧，看来它真的选择你作为主人了。”

蒂娜讶然道：“什么主人?”

佛朗西斯又叹了口气，失落的表情清楚地写在脸上：“有自主意识的武器会挑选自己喜欢的使用者，在这些人手中，它们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比如说‘水蓝祝福’就挑选了妮可丫头，现在这把剑又挑选了你。只有主人才能与武器的意识进行沟通，你刚才不就听到这把剑在说话?就是那样。某些自我意识特别强烈的魔法武器甚至能完全控制意志薄弱的使用者，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这就是所谓的‘魔兵器’。”

爱蜜丽把长剑交给蒂娜：“反正这也是非龙的东西，让蒂娜拿走也算是物归原主。”

佛朗西斯千万个不情愿地点点头，想了想，对蒂娜道：“把它多放在这里两天吧，我给你做一个漂亮的剑鞘!”

离开佛朗西斯的研究室，蒂娜和爱蜜丽通过能量门回到山顶的小屋前。爱蜜丽邀请蒂娜到她的洞里去做客奇#書*網收集整理，顺便挑选喜欢的东西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路上，蒂娜忽然问道：“那把剑真的是龙牙做的?”

爱蜜丽点点头，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龙牙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嘴里……啊，”爱蜜丽笑了，“不，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佛朗西斯用来造剑的牙都是从活龙嘴里拔下来的。”

蒂娜惊讶不已：“他们愿意这么做?”

“很少，因为拔牙是很疼的。也正因为如此，佛朗西斯很重视这种材料。比起牙来，会定期脱落的鳞片就多得多了。”

“那么，父亲是从哪里得到的这颗龙牙?”

“这个你得问他才知道。” 说到这里，爱蜜丽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也许，这把剑本来就是他要为女儿造的?”

与大多数龙洞的杂乱无章形成鲜明对比，爱蜜丽“家”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洞中很大一片空间都被高大的书架占据了，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派系的魔法书以及卷轴。而洞穴的另一边，则靠墙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

爱蜜丽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周围的空间立刻被珠光宝气的氤氲所充斥。她从里面拿出一串红色宝石穿成的项链，问蒂娜：“喜欢吗?”

贵为特兰蒂雅的公主，蒂娜从小就见过无数珍稀美丽的宝石，不过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它们的质地比水晶还要晶莹剔透，色彩比红宝石还要艳丽夺目。

“这是什么?”

“禁锢之石，一种有趣的魔法宝石。”爱蜜丽将项链的扣结打开，“因为每一颗宝石里面都封印着一个火精灵，所以才会这样美丽。”她把项链递给蒂娜，“要不要戴上看看?”

蒂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到一阵眩晕，险些将项链掉在地上。与此同时，项链中间最大的一块宝石在一声脆响中裂成几块，一团拇指大小的火球从碎片中飞出来，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飞乱撞，转眼之间就点燃了好几个摆满卷轴的书架。

爱蜜丽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烧光，娇喝一声：“停下!”随着她的声音，那团火球前冲的势头猛地停止，好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火花飞溅。火球在空中停顿一下，接着向另一个方向飞去，可又被那种无形的力量拦下来，任凭它左冲右突，都无法离开那块半尺见方的狭小空间。接着一团阴暗的雾气笼罩在着火的书架上，雾气中的火焰随即熄灭。

蒂娜的眩晕感觉有增无减，勉强问道：“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一点儿小事故而已。”爱蜜丽安慰地笑了笑，“你看来很累了，礼物的事情明天再说，早点儿休息吧!”然后不由分说把蒂娜带回妮可的山顶小屋。

回到自己的洞穴，爱蜜丽把那串宝石项链从地上捡起来。其他宝石的颜色鲜艳依旧，而中间那块最大宝石留下的碎片已经变成无色透明的晶体。禁锢之石本身没有颜色，但是会随着被囚禁者的属性而改变色彩，是一种连龙族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宝石。因为这种奇异的宝石过于罕见，因此甚至很少有生物知道它们的存在。

火球已经停止了挣扎，悬停在那个狭小的空间中央，暗黄色的火苗缓缓跳动着，火焰中似乎有一双幽暗的眼睛，透过那层无形的屏障紧盯着爱蜜丽。

第三十六章 魔法比拼

“我说的东西，你们都记住了?”扬风不放心地问道。这时他的外表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人类男子，与身上宽大的魔法袍比起来，他的身材显得略有些单薄。

乔兹自信地将手一挥：“没问题!”他和海格尔都穿着与扬风同样的魔法袍，如果拉上兜帽的话，就算面对面也很难分清是谁。袍子下面，乔兹手中握着一枝金黄色的短权杖，脖子上则带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宝石甲虫饰物，即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史莱姆也能感到它们散发出来的强大魔力。这些都是扬风从他的收藏里找出来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使用者的魔法攻击力和防御力。乔兹对自己的新法杖感到很满意，这多少也弥补了他没有钱把自己的魔法杖买回来的遗憾。

海格尔则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左右手上各戴了两枚魔法戒指，额头上则有一个华丽的银白色发箍，这都是扬风让他戴上的。比赛的规则并没有规定不能使用魔法物品，所以，如果不是因为魔法物品会互相干扰，扬风会让这两个人四只手上戴满魔法戒指。

“那就好，”虽然这么说，扬风还是显得有些焦虑过度，“应该没问题吧……”他自言自语着，站起来走到洞口的晨光中向外面看了看，然后又走回来坐下，拿起一根金条在地上画出毫无意义的复杂图案。

“蒂娜在哪里?她不会有什么事吧?”海格尔看起来比他也强不了多少，只不过是一天没见到蒂娜，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了。

“蒂娜?你说的是我们的小公主?”扬风大概希望通过谈话来消除自己的紧张，所以显得很有谈性，“那些老头子把她当宝贝一样，连她住的地方都设下了防御结界……对了，她应该很厉害吧?”

海格尔奇怪道：“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她是非龙老大的女儿!”扬风的脸上写满了崇拜，“老大可是我们的偶像!”

“非龙……老大?”这位前国王的名字配上如此称呼，很难不让人觉得奇怪，特别是从一条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呜——”低沉的号角声撕破了晨曦的寂静，在山谷中激荡回响。

扬风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金条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落进财宝堆里，发出一声脆响，“走吧!”

洞穴外早已经有不少龙等在那里，见扬风他们出来，立刻聒噪地大叫起来：“扬风，你一定不能输啊!”“我们支持你!”“扬风必胜!”“把凯特那小子变成田鼠，不，蛞蝓!”

海格尔心道：“没想到你这样受欢迎。”现在他们三人之间通过一种被称为“先哲智慧”的魔法建立起暂时的心灵感应，可以在不开口的情况下进行交流，这种魔法在战斗时很方便，不过平时使用的话就有些麻烦了。扬风自己并不能施展这样高级的魔法，连同他的人化魔法在内，都是使用制作好的魔法卷轴，至于卷轴的来源，扬风并没有提起。

扬风心里冷哼一声：“凯特那边也差不多吧。”他和凯特都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拼杀进“决赛”的，眼前这些大概就是折在凯特手下的兄弟们了，至于扬风的手下败将，大概现在正在给凯特鼓劲呢。

在龙群的注视下，三人停下脚步。以他们为中心，周围的地面上亮起一个大概四丈方圆的光圈。一阵轻微的颤动之后，光圈里面的地面缓缓升起，一大块倒圆锥形的土地拔地而起，稳稳地向天空飞去，好像一个飞行的孤岛。龙群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展开翅膀追了上来。

扬风心道：“那些老头，总是做些无聊的事情。”

海格尔和乔兹却因为眼前所见的魔法而惊讶不已。将这样大的一块土地送到空中，人类或是妖精魔法师并非不能做到，但是肯定需要指天画地地吟诵半天咒语，绝对不可能像这样安静而且有效率——虽然确实有些无聊……

空岛不住升高，很快超过了身后的山峰，海格尔发现山的另一边也有一块同样大小的土地正在向上飞，不过因为周围缭绕的云雾，还看不到上面有什么。

眼前突然一亮，他们已经冲出云层。四下望去，飘渺的云雾缓缓翻腾，好像一片乳白色的丝绵海洋。

扬风看到对面的生物，心中咒骂一句：“该死的，居然是这些家伙!”

“这是什么生物?”海格尔也看到了对面的空岛上的三个生物，他们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多，不过更加高大一些，在应该是头发的地方，长着无数手指粗细的灰白色触角，不停地缠绕扭动着。他们身上都穿着同样的华丽魔法袍，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像是装饰用的小刀。海格尔知道，在这三个生物中，肯定有一个是凯特。为了迷惑对方，他和扬风一样使用变身魔法卷轴把自己变成帮手的样子——他做得很成功，因为这三个家伙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区别。

“摧心魔。”回答的是乔兹，“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一个，是很难缠的魔界生物，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凯特居然能把这些家伙叫出来，不知道许下了什么好处?”扬风心里沉吟道，“看来他真是下足了本钱啊……”凯特之前的帮手是一对蛇发美杜沙，现在忽然换成与其相比高出不止一级的摧心魔，显然是因为对决赛相当重视。

陆陆续续有许多龙穿过云层，扇着翅膀令自己停在空中，在这两个空岛外围排成一个稀稀拉拉的大圈，为自己支持的对象鼓劲加油。不少龙背上都带着几只其他种族的生物，从地精到独角恶魔不一而足，看来这次比赛确实让龙族和生活在龙谷里的其他种族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一双特别巨大的翅膀划破云海，好像在空中展开一面黑色的幕布，威严的声音响起：“安静!”正是负责教导这些小龙的千年龙——黑星。

空中的嬉闹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翅膀扇动时发出的呼呼风声。

黑星继续道：“今天是资格比赛的决赛，参赛双方分别是扬风和凯特。我想大家都应该很清楚比赛规则了，不过我还是要简单地重复一下。比赛双方可以使用任何可能的手段进行防御或者干扰对方的施法，但是只能使用变形魔法进行直接的攻击。如果用其他手段对对方造成肉体上的直接伤害，则被判失败。首先将对方变形的就是胜利者!”龙族的变形魔法威力强大，而且施展起来并不太困难，但是想控制要变成什么就有很大难度了。也就是说在这场古怪的比赛中，参赛的选手可能会被变成任何生物。

扬风心中对他的搭档嘱咐道：“听好，摧心魔的魔法防御力很强，看来计划要进行一些改动，你们专门负责用魔法盾牌来进行防守，我来负责攻击。”本来的计划是乔兹负责防守，自己和海格尔用变形魔法进攻。他之所以这样考虑，是因为之前有妖精成功施展龙族变形魔法的先例。但是面对魔法防御力比龙差不了多少的摧心魔，妖精的魔法能不能使对方变形实在很难保证，所以还是让他们专注于防守比较有效。

“准备好了?”黑星猛地一振翅膀，如同一枝黑色的羽箭一般向更高的天空中射去，“开始!”

“魔力屏障!”乔兹手中的黄金权杖挥动了一下，若有若无的能量层出现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半球形保护罩。

几乎是同时，对面空岛上一个摧心魔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头上扭曲的触角忽然全都直竖起来，好像一个连着人类身体的巨大海胆。每只触角顶端都射出一个小小的米黄色能量球，这些能量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炮弹般向乔兹的防护盾激射而来。

能量激荡，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魔法障壁上激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海格尔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直冲进后脑，然后飞快地蔓延到全身，让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这种感觉随即消失，显然大部分能量都被魔法障壁中和了，否则它的效果绝对不只是这样而已。

扬风心中对另外两人道：“加强防御!”同时开始念诵咒语，在两只手中聚拢起一个魔法光球。他的魔法修为虽然在小龙中算是相当优秀的，但比起被称为“龙族超天才少女”的爱蜜丽还是不可同日而语，到现在大部分魔法仍旧需要借助龙族的特殊咒语来施展。凯特的水平和他也差不多，谁能取胜，则完全要看战术的制定和临场的发挥了。

咒语完成，乔兹解除了魔法屏障，光球按照一种波动的轨迹向对面的平台飞去。紧接着魔法屏障再次展开，海格尔和乔兹的魔力通过身上魔法物品的共振结合在一起，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飞来的两个黄色魔法球。这样远的距离，很难将魔法能量直接施加在对方身上，所以双方都选择了将魔法能量凝聚成球然后射向对方的战术，这也就要求有更高的控制能力。

扬风发出的魔法球飞到一半，就和迎面而来的魔法球撞在一起，在一团耀眼的光芒中消失无踪。

“右边那个家伙是凯特!”扬风马上就认出来，因为虽然外表变成了摧心魔，但是凯特还是无法模仿摧心魔用头上的触须施放魔法的特殊方式。

这时那两个真正的摧心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它们头上的触须忽然伸长，在空中互相绞缠在一起，触须表面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银白色金属光泽。无声无息中，许许多多光点从缠绕在一起的触须中飞出来，飞到凯特身前，融合进他手中正在聚集的魔法球里。

“是复合魔法，”乔兹道，“可能是‘破解’加‘震慑’之类的组合!”照这样看来，对方是打算先破坏魔法屏障，然后使对心灵魔法防御力较弱的人类和妖精失去战斗力，接着再对付势单力薄的扬风。

扬风趁着凯特准备魔法的这段时间，接连向对面施放了两个变形魔法，但是都被恢复原状的摧心魔合力挡住。

凯特的魔法终于完成，一个硕大无朋的魔法球从他面前向对手直飞而去。扬风发出的魔法碰到这个魔法球立刻被吞噬，甚至没有给对方造成半点儿阻碍。

“只好赌一把了!”海格尔听到乔兹心里这样说道，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忽然一变，同时脚下一空，腾云驾雾般掉落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景色再变，他们又出现在空中平台上，只不过位置移动了少许。

扬风讶然对乔兹道：“老头儿，是你干的?”

乔兹得意道：“当然，我可是‘传说中的大魔法师’!”刚才是他用“空间转移”把三人送走，避开了凯特射来的魔法球。

“这样啊，”扬风略一沉吟，“我有个好主意……”

他们刚才消失了?凯特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扬风应该和自己一样，还不能使用空间魔法才对!不过，自己旁边这两个摧心魔的实力绝对比人类和妖精强多了，根本没有可能会输吧?

这时凯特看到对面的平台上有光芒闪烁，他知道扬风又开始准备变形魔法了，看来这家伙还不死心。不过没用的，在这样远的距离，要阻挡对方的魔法实在很容易，所以这场比赛是体力、魔法力和毅力的比拼……

奇异的魔法能量在身后一闪而过。

“嘿，凯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想我赢了。”

凯特本能地猛然回头，一团耀眼的白光将他笼罩在里面……

第三十七章 精灵异动

“这个样子很适合你嘛!”扬风弯腰抓住一条巴掌长的小蜥蜴，捏住尾巴将它提在手中，不怀好意地笑着，“要不要我喂你几只蟑螂?”

蜥蜴想回身去咬他，不过总是够不着扬风的手，只能在空中挣扎扭动着，一对小眼睛里射出的怒火几乎把空气都点燃了。对面平台上只剩下那两个摧心魔，他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空中的龙群发出一阵欢呼。他们知道这场比赛已经分出胜负，不过却没有几个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了，扬风。”黑星从天而降，落在扬风面前，“比赛结束了。”

“应该是我赢了吧?”扬风把手中的蜥蜴上下挥动着，“凯特已经变成这样了!”

黑星不理他，低下头看着乔兹：“刚才是你的魔法?”

乔兹和他对视着：“是的。”

“很不错。”黑星点点头，言语间透出些许赞许的意味，“没想到一个人类竟然能把空间魔法掌握到这个地步。”他看得很清楚，刚才在扬风的变形魔法完成之前的一瞬间，凯特忽然消失在原地，接着出现在扬风面前，并且是背对着他，所以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就着了道，这显然是使用空间魔法进行短距离精确传送的结果。

黑星还想说什么，扬风插进来打断道：“快说啊，是不是我赢了?”

“应该是吧，”黑星不动声色道，“我只是负责监管比赛过程，至于结果，要由全体长老一致裁定。”

“那就快点儿让他们裁定啊!”扬风迫不及待地四下看着，“他们在哪里?”

“跟我来吧!”说着黑星把他们逐一地抓起来放在自己背上，要抓起扬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皱眉道：“把凯特给我，我把他变回原形。”他很清楚以扬风他们的魔法水平，不但很难控制变形魔法，而且也很难恢复自己施法造成的后果。

扬风急忙把蜥蜴藏在身后，摇头道：“不行，这可是我的战利品，至少要给所有长老看过之后才算数!”心想好不容易抓住凯特，不好好“报答”他平日的“照顾”怎么行?

黑星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这两个小家伙平日里就是你争我夺互不相让，现在看来扬风是打定主意要趁机报复了。

“哇!”扬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向身后抓去。原来蜥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转身就在他背上狠狠地咬了下去，任凭扬风吱呀乱叫就是不松口。

黑星无可奈何，摇头道：“算了，就这样吧!”把扬风抓起来，展开翅膀飞上天空。那两座空岛也缓缓下降，落回它们升起的地方恢复原状。

“谁，谁帮我把他弄下来!”扬风的惨叫声在龙谷上空回响。

飞过两座山峰，黑星降落在一处山坳中的平地上。他把背上的乘客放到地下，然后用魔法将自己的身体缩小，变成一只通体漆黑的蝙蝠。乔兹和海格尔都被这变身魔法的奇异效果所吸引，而扬风还在和背上死不松口的凯特奋力搏斗。

“终于来了，”一只蝙蝠迎了上来，“大长老正在等你们。”

“大长老?”黑星很意外，“他已经回来了?”

“是的，他刚到。”看到扬风狼狈万分的样子，蝙蝠们好奇地在他周围盘旋了两圈，“你们在排演新的搞笑剧?嗯，如果大长老看到你们这样努力，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只蝙蝠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进入了旁边的山洞。里面的通道非常狭窄，而且昏暗异常，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海格尔和乔兹都必须弯腰前进。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黑星要变成这个样子了——在这种鬼地方，变成灵巧的蝙蝠实在太方便了!

扬风被咬得很是郁闷，不过想想自己已经是最后的胜利者，这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心里暗暗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学好变身魔法，再碰到这种情况就变成豪猪、刺猬、犰狳或者穿山甲什么的，到时候看凯特在哪里下嘴!

转过几个弯，海格尔觉得眼前一亮，然后就发现身处在一个奇妙的世界里。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五颜六色的水晶石柱，甚至连头顶的天花板都是由无数水晶结合在一起构成的。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是一根巨大的水晶柱，至少有四五人合抱，就好像妖精森林中的生命之树。阳光从上面照射下来，在这些透明或者半透明的晶体中经过无数次反射折射，变幻出绚烂夺目的光线，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觉。

黑星加快速度飞过去，落在其中一块水晶上，开口道：“大长老，精灵界的事情处理完了?”

“啊，还早呢。事情麻烦得很，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的。”答话的是一只拥有金黄色羽毛和鲜红嘴壳的小鸟，看起来非常可爱——这就是龙族的大长老?

小鸟飞起来，落在扬风肩上：“小子，你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扬风神色恭敬，点头道：“是的，大长老。”大长老是龙族实际上的引导者，代表了绝对的权威，这些小龙在他面前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当然也有比较特殊的例外)。扬风背上的凯特也松开牙齿，飞快地爬上他肩头，在大长老面前低下头。

“我知道了，”大长老点点头，“扬风，我同意你离开龙谷，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希望你的行为不会玷污了龙族的名誉。”

“是!”扬风大喜若狂，强自压下大喊大叫的冲动。

“不过，”大长老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任务给你。”

这句话让扬风有些措手不及，愕然道：“任务?”

大长老点点头：“没错，一个很紧急的任务。”然后转向海格尔和乔兹，“我希望你们能帮助他完成这个任务，因为这件事很可能和整个世界的存亡都有关系。”

“世界的存亡?”乔兹不屑地笑了笑，“是不是在某个沉睡在地下城角落里大魔王就要苏醒，准备建立一支魔族大军来占领全世界?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常常有这种事。”

大长老好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居然饶有兴趣地点头道：“差不太多，再猜猜看?”

乔兹大感意外，难以置信道：“真的是大魔王?”

“请注意你的用词，人类。”一个清冷的声音冷冷道，“不是大魔王，而是精灵王。”随着这个声音，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猫从水晶后面跳出来，用它散发着妖异光芒的金黄色眼睛瞪着乔兹。

大长老失望道：“咳，谜底出现得太早了!”用翅膀指着黑猫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现在是谁?”最后这句是在问那只黑猫。

“是弥利雷，大长老阁下，”大猫开口道，不过这次发出的声音和刚才不同，给人浑厚朴实的感觉。

“和你在一起的是桑利妮吧?”

“是托利亚。”是那个清冷的声音。如果只是通过声音来判断的话，肯定会认为是两个人在说话。

“好吧，托利亚和弥利雷，这是扬风，他会帮你们。”

黑猫跳上一根淡绿色的水晶柱，抬头看着大长老，用那个浑厚的声音道：“我希望得到的帮助能更大一些，而不只是一条幼龙。”

“嗯，这个人类魔法师，还有那个黑妖精，我想他们会愿意帮助你们，毕竟这件事和整个世界都有很大关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格尔觉得那只鸟好像在对他做鬼脸。

“如果和这个世界有很大关系的话，龙族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吧?”这次是托利亚，“你们难道觉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很有趣?”

大长老还没回答，弥利雷的声音道：“请您原谅托利亚的无礼。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更有力的帮助。”

大长老饶有兴趣地问道：“比如说?”

“三位成年龙，当然，最好是能得到大长老您亲自出手相助。”

“不行，”大长老干脆地拒绝，“无论是我还是其他的成年龙，都不能卷进这次的事情。”

托利亚的声音冷冷地道：“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用某人的话来说，嗯，这是产业秘密。”

黑猫点点头，弥利雷的声音道：“既然龙族决定置身事外，我们也没有能力勉强。对于您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并赐给我们这个身体的恩情，我们再次表示感谢!”说着向大长老鞠了一躬，然后从水晶柱上跳下来，“告辞了。”

“等等!”扬风抓住黑猫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转头问肩上的大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又是谁?”

大长老不慌不忙道：“呃，简单地说，现在你抓着的这只猫就是四位精灵圣者共用的临时身体。”

“什么?!”这个回答让包括黑星在内的所有人大吃一惊，扬风手一抖差点儿就把这只“精灵猫”扔了出去——精灵圣者是在精灵界中仅次于精灵王的存在，拥有人类难以想像的力量。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从来没有成功召唤过精灵圣者，更别提和他们订立契约了。

黑星问大长老道：“您为什么要带他们来人界?难道……与这次精灵界的混乱有关?”就在不久之前，龙族的长老们发现精灵界的高级精灵们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混乱状态，召唤高级精灵的魔法有时候会增强几倍，有时却会完全无效，反倒是对低阶精灵的召唤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大长老才会去精灵界，希望能找到这次混乱的根源。

“因为精灵王失踪了。”黑猫用托利亚的声音冷冷地道，“把我们放下来。”

扬风依言将黑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下——精灵圣者的称号虽然不至于让他恐惧，但还是让他感到十分敬畏。

“能不能告诉我详情?” 黑星沉声道，精灵王失踪必然会导致精灵界陷入混乱，而精灵界的混乱则很可能会对其他世界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比如飓风、海啸、地震或者火山喷发等等，严重的话甚至会引起世界的崩溃!

“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说话的是弥利雷，“本来精灵界里的一切都很平静，好像平常一样。可是就在很短的时间里，水王的气息忽然消失了!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其他王的气息也消失了!”

黑星问道：“被封印了?”

托利亚冷然道：“没有人能在精灵界封印精灵王!”

黑星承认他(她?)说得有道理。精灵界中充满了纯粹而且狂暴的元素能量，正是精灵们最能发挥力量的世界。即使是龙族大长老，要在精灵界中封印力量无限的精灵王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气息消失的话……

“根据我的推测，”大长老拍拍翅膀飞起来，落在黑猫的头顶上，“是有人用魔法将精灵王从精灵界带出来了。”

“空间转移?”黑星沉吟道，“但是要在精灵界准确地控制空间的方位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要转移的对象还是精灵王……”

“有可能，”大长老道，“如果有那东西的话。”

黑星一愣，随即恍然，忧虑道：“真是那样的话……”

托利亚道：“我不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如果你们不愿意帮忙的话，我们自己会进行必要的行动。”

“等等!”扬风抢到黑猫面前，“我说你这只死猫，是不是看不起我?”

托利亚淡淡道：“没错。”扬风肩上的凯特发出一阵吱吱声，也不知道他是同仇敌忾还是幸灾乐祸。

扬风几乎要七窍生烟，伸手就向黑猫抓去：“给你点教训!”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封住了黑猫的所有退路。因为体质特殊，大多数小龙的魔法水平与成年龙都相去甚远，但是在黑星的严格训练下，他们的格斗技术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即使现在用人类的身体使出来也颇有高手风范。

扬风打算干脆把这只猫开肠破肚，所以手上用足了力道。当他的手就要碰到黑猫的身体时，忽然觉得手上滑溜溜的，似乎陷入了某种黏稠的液体里，动作顿时一滞。就在这一瞬间，黑猫的身体向旁边蹿出，“惊险万分”地躲开了扬风的攻击。

黑猫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一块水晶柱上，接着后腿一蹬，向扬风迎面扑来。与此同时，它的背上展开一对透明的“翅膀”，边缘锋利如刀，猛地向扬风挥来。

扬风没想到会有这种变化，不过他的反应也够快，俯身一个侧滑避开黑猫的攻击。透明的翅膀在他身后的水晶上一划而过，将坚硬的水晶柱切成三截!

大长老道：“都停来下吧。”扬风和黑猫的动作立刻同时僵在那里，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的身体束缚住，完全动弹不得。

大长老飞起来，落在黑猫身上，道：“我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是正如刚才说过的，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有不能出面的理由。不过我还是希望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对不对，扬风?”

“谁要帮他们!”扬风撇撇嘴，“不就是精灵王吗?我自己就能把他们都找回来!”

黑猫好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忽然抬头道：“请原谅托利亚的冒昧，我们希望得到任何可能的帮助。”这次的声音与刚才的托利亚和弥利雷都不同，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那就没问题了，”大长老笑道，“现在应该去把那个……对了，欧利奥，把他找出来，然后完成你们的这个身体。你还记得咱们封印的那些火精灵放在哪里了吗?”最后这句话问的是另一位龙族长老。

后者回想一下，道：“应该还在爱蜜丽那里。”

第三十八章 烈焰燎原

本应是青草遍地的广阔大地上，布满了黑黄混杂的干燥焦土，地面上的裂缝中仍然不时有昏暗的火苗吞吐不定。

派出去到附近高地上侦察的士兵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报告队长，没有发现任何人类，附近也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周围干热的空气让他感觉口干舌燥，身上厚重的皮甲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变得更加沉重。

“知道了。”塔利莫队长点点头，一滴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流进嘴里，“传我的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是!”士兵转身离开去传达命令。

从腰间解下水壶，塔利莫昂起头灌下一大口，连水也是温的，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如果有一杯冰凉的朗姆酒该多好啊!虽然奥罗帝国特制的盔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使用者不受高温的伤害，但是不可能使他们完全不受周围温度的影响。

放下水壶，塔利莫看着周围自言自语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就好像是一大群疯狂魔法师的杰作，他想。作为一个成功的战士和奥罗帝国百人队的队长，塔利莫从来都不喜欢那些会用火球烤蜥蜴的家伙，他坚定地认为在战斗中使用魔法是对战斗本身的亵渎，就好像在决斗中用卑劣的手段作弊一样。

这时一个神情冷漠的剽悍男人走来，他身上穿的是平常的士兵服色，声调平板板地道：“我想现在并不是休息的时候。已经不远了，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塔利莫没有回头，冷冷道：“就因为离事发地点不远，我才需要所有人保持最佳的状态，我可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特别是不能为了某个笨蛋!”

“我知道了，希望你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当然会负责!”目送那人转身离开，塔利莫大声道，心里有一种胜利的惬意。

塔利莫不喜欢这个人，虽然这家伙从很久之前就加入了塔利莫的部队，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所知道的，只是这家伙在帝国情报局里的特殊编号——一三七。没错，一个货真价实，而且非常惹人讨厌的间谍。

蒙卡罗召集大量魔法师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引起了帝国情报局的注意，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责任”，他们派出了一名间谍扮成魔法师加入了蒙卡罗的队伍。这位魔法师间谍一直向情报局进行报告，可是直到蒙卡罗向所有人宣布空间裂缝的事情之后，才真正引起了情报局那些官僚们的注意。不幸的是，从那以后，间谍就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情报送回来。情报局的头头儿们认为有必要调查一下，于是命令驻扎在离出事地点最近的部队——也就是塔利莫的边防中队，到这里进行侦察。

在奥罗帝国的正规部队里，间谍(官方的称呼是“情报官”)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并不是所有的军队里都有间谍，只有驻扎在边疆关卡、军事要冲或者工矿业重镇的部队里才有他们的身影。除了负责协助(或者说是监视)部队的指挥官，收集并及时向上级报告重要的情报之外，间谍还承担紧急情况下的通讯任务，因为他们都受过高级魔法通讯器材的使用训练。这种通讯器材是奥罗帝国的国家机密，塔利莫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据说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特殊训练才能掌握使用方法，不过比利用水晶球的通讯魔法更加隐蔽和高效，而且廉价得多。

“队长!”一个士兵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讶和兴奋的神色，“刚才哨兵发现好像有人在那边!”

“有人?”塔利莫也很感兴趣，接过勤务兵送上来的望远镜，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过因为空气在高温的作用下蒸腾不已，所以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形。

“确实是人!”塔利莫精神一振，大声命令第一小队长道：“班瑟，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班瑟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队长，这个人说他想见你!”

塔利莫上下打量着来人。他平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懦弱的印象，卷曲的灰褐色长发杂乱地堆在头上，看起来很有一点儿邋遢。身上穿着粗布制成的衣服，料子是普通的麻布。总之他的一切都普通得让人感到安心，只有戴在左眼上的那只黑色眼罩让他有了一些神秘气息。塔利莫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这家伙不是魔法师或者雇佣兵，大概是路过此地来寻求帮助的旅人。

“你好，先生!”来人略略躬身，行了一个见面礼，“我的名字是斯瓦尔，请问您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吗?”

“是的，哦，先生。”塔利莫尽量让自己的用词文雅，这让他感到有些别扭，“我是塔利莫队长，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不要继续前进了。”

塔利莫怀疑地问道：“为什么?”

“继续向前的话，你们大概都要死。” 虽然还是那种温和的语气，不过他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气氛骤然压抑下来。塔利莫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看来这家伙不只是个旅行者这么简单，塔利莫的手按在剑柄上。

斯瓦尔还是温和地笑着：“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举起双手挥动两下，“我只是来提个建议。”

“你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三七”已经来到旁边，他这种突然出现的本领也是塔利莫特别讨厌的地方之一。

斯瓦尔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一三七”冷然道：“告诉我。”

虽然塔利莫也很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不过这个间谍的态度连他也觉得很反感。

斯瓦尔遗憾地摇摇头道：“很抱歉，我不能说。我再说一遍，你们继续前进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一三七”冷冷道：“你这是威胁?”

斯瓦尔神色依旧泰然自若：“我对产生这种误解感到很遗憾。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一个建议。当然，是否继续前进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塔利莫道：“如果我决定继续向前，你要做什么?”

“那就太遗憾了，”斯瓦尔耸耸肩，想了想，“我会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一三七”打断他的话：“你不会留在这里的，因为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斯瓦尔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塔利莫对斯瓦尔的印象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家伙真的很讨厌!特别是他那种“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你”的神态，简直和“一三七”一样——不，比那个间谍还要讨厌好几倍!

“你们几个!”塔利莫命令旁边的士兵，“牢牢看住这位斯瓦尔先生，如果他想逃跑的话，格杀勿论!”这番话显然是说给斯瓦尔听的，为的是杀杀他那种目空一切的气焰(至少塔利莫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他的心思看来是白费了，斯瓦尔居然微笑着对那几个士兵道：“有劳几位了!”

士兵把斯瓦尔带走之后，塔利莫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一三七”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我想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如果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有把握让他全都说出来。”

塔利莫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因为他曾经和“一三七”一起审讯过一个盗贼，那种情形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觉得恶心。“算了，”塔利莫摆摆手，“我们没有空闲来做这种事情。”

“一三七”还是坚持他的意见：“如果我们了解更多情况，便可以作为下一步行动的参考。”

塔利莫不屑道：“如果他告诉你前面有一打喷火龙，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调头就跑?让我来告诉你，战士的字典里只有‘勇往直前’这四个字!如果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白痴说两句话就吓得抱头鼠窜，那不如干脆回家种地去算了!”说完不再理“一三七”，向附近的士兵命令道：“休息结束，准备集合!”

部队继续前进。虽然要“勇往直前”，但塔利莫还是派出许多哨兵去侦察附近的情况，毕竟战士的字典里也不应该有“有勇无谋”这几个字。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偶有几只弱小的火系怪物冒冒失失地跑出来送死，甚至还不够侦察哨兵热身的。

又走了一阵之后，见没有什么危险，塔利莫来到队伍中央。斯瓦尔夹杂在行进的士兵中间，见塔利莫过来，向他微笑致意。

塔利莫对他道：“什么都没发生。”

“到现在为止，”顿了顿，斯瓦尔又道：“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们都会死的。”

塔利莫当然不相信他的老生常谈，嘲弄道：“如果大家一起死，你也跑不了吧?”

“也许，”斯瓦尔正色道，“不过，我生存下来的机会要比你们大一些。”

“得了吧!在那之前，我会命令他们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斯瓦尔微笑摇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塔利莫还想挖苦他两句，忽听前面有人喊道：“那是什么?!”声音里透出无比的惊讶。循声望去，塔利莫看到前方地面上的裂隙中喷出浓稠的暗红色岩浆，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广阔的岩浆沼泽。灼热的硫磺气体弥漫在空中，与随着岩浆喷涌出来的水蒸气混合成致命的酸雾。

塔利莫拉下头盔的面罩，其他士兵也纷纷效仿——奥罗帝国的特制头盔对空气有很好的过滤作用，可以作为防毒面具使用。仅就装备而言，拥有全套精工装备的奥罗士兵无疑是大陆上最优秀的。

塔利莫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一个备用面罩递给斯瓦尔：“戴上它。”

出乎意料地，斯瓦尔微笑着拒绝道：“非常感谢，不过我不需要。”

塔利莫非常惊讶，不解地问道：“你想找死吗?”他敢肯定，一般人绝对无法在这种空气中支撑五秒钟!

斯瓦尔没有回答，而是岔开话题：“我想，你现在应该重视的是那些东西，而不是我。”

地面上流动的岩浆缓慢却坚定地向塔利莫的部队流过来，同时岩浆里有一个个凸起的物体冒出来，好像是些逐渐膨胀的硕大气泡。膨胀到极限之后，这些气泡纷纷在“嘭”的一声巨响中炸开，岩浆四溅。

眼前这种诡异的景象让士兵们目瞪口呆，忽然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看啊，那里面是人!”

没错，每一个破掉的岩浆泡里都有一个人走出来——或者说，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这些“人”的身体最初是鲜艳的亮红色，很快就变成与岩浆一样的暗红色。

这些岩浆人以一种不协调的动作缓步前行，向士兵们步步进逼，还不断发出嘶哑的喊叫：“来吧，加入我们!”与此同时，还不断有气泡炸开，产生出新的岩浆人。

塔利莫见势不妙，急忙命令道：“攻击，攻击!”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有几个士兵当下挥剑举斧向最近的岩浆人砍去。利刃过后，岩浆人应声被砍成好几块，稀里哗啦地掉进流淌的岩浆里。这下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竟然这么弱。

就在这一松懈之间，那些碎块忽然从岩浆里飞起来，重重地撞在一个士兵身上，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他掀翻在地上，岩浆马上飞快地涌过来将他埋在里面，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一只巨大的暗红色史莱姆。

其他士兵想解救自己的伙伴，无奈围上来的岩浆人越来越多，根本无暇分心。这些岩浆人似乎并不强，很容易就能把它们大卸八块，但是大块的碎片不仅有相当的攻击力，还能重新组合在一起。而小的碎片则熔解在炙热的岩浆里，然后再生成一个新的岩浆人。

不得不承认，这种怪物显然不是刀剑战斧可以对付的，塔利莫不得不命令部队撤退。不过为时已晚，黏稠的岩浆不断地从地下涌出来，挡在他们撤退的道路上。现在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好像是在岩浆洪流中的一个小孤岛，而且还在不断缩小。不仅如此，他们发现被岩浆埋起来的同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重新站起来——以暗红色的身体!现在所有人都明白那些岩浆人嚣嚷的“加入我们”是什么意思了……

第三十九章 若影朦胧

“这就是精灵圣者?”听完大长老的话，爱蜜丽在惊讶之余很有点儿生气，“你们怎么能把这样危险的东西送给别人?”当初她是因为看到这串项链实在可爱，才从大长老手里接过来，没想到里面封印的居然是这样强大的精灵。不过幸好是在爱蜜丽手里，才能立刻再次进行临时的封印，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

大长老嘿嘿一笑混过去：“能把禁锢之石的封印解开，看来你的魔法水平又有进步了，恐怕很快就能超过我啦!”看得出来，他还是对那块碎掉的禁锢之石心疼不已。

黑猫径直走过去，抬起头看着空中结界里跳动着的橘红色火球道：“没错，这是欧利奥。”是桑利妮特有的那种清脆悦耳的声音，“看起来他的状态还不错。”

托利亚的声音接口道：“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呆呆的，见到我们也没有反应，是不是因为被封印了太长时间，脑袋变得秀逗了?”

“看起来不像，似乎是因为封印没有完全解除的缘故。”现在是弥利雷的声音。

海格尔好奇地问道：“精灵圣者怎么会出现在人界，而且还被你们封印起来?”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憋了好一会儿。

“问得好!”大长老看来兴致很高，“谁有兴趣猜猜看?”

接着还是黑星向一头雾水却又不敢发作的众人大概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在大概一个月之前，有个火精灵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打破了空间出现在龙谷中，毫无理性地疯狂攻击着周围的一切。龙族长老们赶到之后，意外地发现这个火精灵是被封印在禁锢之石里的，但是这块宝石与平常所见的禁锢之石不同：它的体积硕大无朋，就连龙谷里也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禁锢之石。它虽然能完全封印里面精灵的心智，却不能完全封印住他的力量，结果就造就出一个威力无穷的破坏怪物。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块宝石似乎是经过了某种特殊工艺的加工，但是把它加工成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大长老用魔法在禁锢之石外又加了一层封印，这才平息了这场骚动。想要找出事件的缘由，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打碎禁锢之石，释放出里面的精灵，让他解释这一切，可这块石头是如此的美丽，以至于长老们很难狠下心来打碎它(如果说龙族有什么弱点的话，这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最后大长老决定亲自去精灵界一趟，探查这次骚动的起源，至于这块封印着火精灵的宝石，则与他们手头上现有的几块禁锢之石穿成一条项链，交给不知情的爱蜜丽保管。

“既然石头已经碎了，”大长老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让欧利奥圣者来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吧!”

当大长老到达精灵界的时候，那里已经到了全面崩溃的边缘。虽然高阶的精灵圣者和精灵贤者们努力想恢复精灵界的秩序，但是能力实在有限，失去了王者的精灵们像一盘散沙，全凭着自己的喜好任意而为，不同属性的精灵之间已经开始有互相攻击的行为发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全面的战争。

为了维持其他世界的平衡，大长老在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决定帮助精灵界恢复秩序。这件事倒是并不难做到，因为当一只千年龙雄壮的身躯出现在精灵界的虚空中之时，只是他的威仪便足以让吵闹不休的精灵们俯首帖耳。不过这种秩序仅仅是暂时的，一旦这种威慑消失，就很难保证还能维持多久了；而且成年龙的强大力量也对精灵界的稳定有不小的负面影响，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失踪的四位精灵王。

大长老施加在火精灵身上的封印并没有随着禁锢之石的破碎而消失，当他解开封印之后，爱蜜丽也解开了限制火精灵行动的结界。

托利亚兴奋道：“他醒了!嘿，欧利奥，你还好吗?”

火球跳动了几下，似乎是给他的回答。

扬风奇怪道：“他怎么不说话?”

爱蜜丽道：“因为他很虚弱，还不能使用大范围心灵感应之类的魔法和我们交谈。”

扬风讶然道：“虚弱?为什么?”

海格尔脱口道：“离开精灵界之后，精灵要维持纯元素的身体，能量消耗会很大，所以他才会很虚弱。”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班门弄斧，不好意思地向几位龙族长老和爱蜜丽笑了笑。

爱蜜丽只是赞许地微笑道：“你是精灵使吧?看来你的魔法知识比伊莎贝拉好多了。”

海格尔惊讶道：“你认识族长?”

爱蜜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大长老对黑猫道：“嗯，现在总算可以完成你们的身体了，准备好了吗?”

黑猫郑重地点点头：“请您开始。”说话的是桑利妮。

大长老没有任何动作，不过所有人都能感到他那个小小的身躯中忽然开始散发出强大无比的魔力。在这种压力下，海格尔甚至感到有些窒息。旁边的乔兹和扬风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有爱蜜丽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不知道什么魔法的作用下，黑猫的躯体开始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变幻，逐渐分成三团不同颜色的能量团，分别是凝重的棕褐色、飘忽的青白色和流动的淡蓝色。与此同时，那团火球也变成一团闪烁的橙红色能量，向其他三团能量飞去，在空中互相追逐。在场的人都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惊，他们都知道，这四团能量才是精灵圣者的真正形态。

能量团越飞越快，逐渐互相首尾相连，围成一个飞快旋转的光圈。光圈渐渐缩小，最后又变成一个发出刺眼光芒的白炽光球，缓缓落在地下。

光芒终于散尽，一只大猫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有着黑黄条纹相间的柔润毛皮，身体修长而匀称，柔软的肢体中透出难以名状的力量感，与其说是猫，倒不如说是小号的老虎更合适。

大猫开口叫嚷道：“以王的名义，为什么我要进入这样一个身体里?!”这个声音从来没听过，看来就是火焰的精灵圣者，欧利奥。

“因为我喜欢，”看来大长老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很满意，“这个身体是力量、速度和灵活性最完美的结合，而且非常好控制，对你们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托利亚抢着问道：“先不管这个。欧利奥，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精灵王一起失踪的时候，欧利奥跟随在火王身边，而且也被封印了，所以他应该知道事情的经过。

沉默了一会儿，欧利奥才沉声道：“火王就在我面前消失了，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悔恨。

桑利妮的声音打断他的话：“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失踪的精灵王找回来。所以你把当时看到的情景说出来，肯定对我们会有帮助。”

整理一下思绪，欧利奥这才开始叙述。当时他正和精灵王在一起，顺着一股激荡的能量流在精灵界中漂流(这些能量流是精灵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所有精灵的能量源泉)。一切都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那个朦胧的人形出现在他们面前。在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好像与周围完全隔绝，原本汹涌狂暴的能量流也变得好像平静的湖面般没有丝毫波澜。

接着欧利奥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我……需要……你的……力量……”这声音好像绵延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只有闪电般短暂，时间在这时已经失去了意义，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这时，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无色宝石凭空出现在静止的空间里，就在欧利奥旁边，他感到自己被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牵引着，要把他吸进那块石头里。与此同时，他看到火王身边也出现了一块同样的宝石，不过体积更大一些。这个过程既短促又漫长，欧利奥可以清楚地看到火王被封印的全部情形，但是他对此却毫无办法。在他记忆的最后，是一种让他感到绝望的无力感，接下来就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闪过脑际，其中最清晰的就是：危险，要用尽一切力量来保护自己!

听到这里，大长老道：“所以才会带来这么多麻烦。”幸好欧利奥出现在龙谷时，因为被封印，所以造成他当时几乎没有什么智力，因此虽然有很强的力量，带来的破坏却也非常有限。

托利亚难以置信地道：“你是说，有个‘人’出现在精灵界，然后把精灵王封印了?这不可能，你在胡说!不要说人类，就算是高等神族或者魔族，也会在瞬间被精灵界狂暴的能量流撕得粉碎!能在精灵界活动的实体生物，恐怕只有强大的千年龙以及为数不多的顶级神、魔而已!”

弥利雷沉吟道：“也许是变身?”

“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不过我被封印起来却是事实，而且火王也确实失踪了。所以，我想那一切都应该是真实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那个朦胧的人形给我的感觉非常奇怪，好像他既在精灵界，同时又在其他的世界存在……是一种虚无却又真实的存在。”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弄糊涂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有龙族的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是怎么把他弄出来的?” 大长老问爱蜜丽道，他根本不相信爱蜜丽会故意去尝试解开禁锢之石的封印，出于对美丽事物的天生执著，没有一条龙会愿意去破坏一块如此精美可人的宝石，即使是出于强烈的好奇心。

“我什么都没做。”爱蜜丽实话实说，“当时我正要把那串项链给蒂娜戴上，那块禁锢之石就碎了。”

欧利奥道：“对了，就在不久之前，我曾经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力量在一瞬间增加了好多倍，好像立刻要爆炸一样，然后就觉得轻松了一些，周围的世界也开始清晰起来，不再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看来你是在某种刺激下自己冲破了禁锢之石的封印……”大长老忽然一愣，急忙问爱蜜丽，“你说蒂娜?不会是……”

爱蜜丽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最疼爱的那个小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

黑星接口道：“据她自己说，她从圣域城离家出走，满世界寻找非龙和妮可。这两位就是她的同伴。”说着一指海格尔和乔兹，“在一次冲突中，这位魔法师使用了空间转移魔法，误打误撞把他们送到了龙谷里。”

大长老点头道：“哦，她还好吧?”言语中透出长辈对小孩子的慈爱。

黑星沉声道：“不太好。她的体内封印着一种非常不稳定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已经和她的灵魂结合在了一起，我们都没有信心能把他们分开，所以想等你回来再作打算。”

“强大的力量啊……什么类型的?”

黑星看了旁边的大猫一眼，这才道：“精灵。”

托利亚立刻叫了起来：“也许就是精灵王!”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会把精灵王封印在自己体内?”欧利奥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而且她还活着?”

大长老没有回答，语调凝重道：“我过去看看。”

海格尔急忙道：“我可以一起去吗?我很担心她!”不到两天时间没见到蒂娜，强烈的思念就让他的心如同被地狱中的火焰灼烧般疼痛——总算黑妖精天生就有一头月光般的银发，不用担心一夜白头。

大长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海格尔，随即点头道：“好吧。”然后问其他人：“还有谁要一起来?”

因为可能有精灵王的线索，四位精灵圣者当然不会错过；扬风从一开始就对蒂娜很有兴趣，巴不得有接近她的机会；爱蜜丽虽然没说什么，不过像她这样的好学生是绝对不会放弃这种学习机会的；乔兹当然不会打算留下来，毕竟能观摩龙族施展魔法可是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机会；至于其他的龙族长老，他们也得参加讨论才行——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来到了蒂娜居住的山顶小屋。

第四十章 精灵水王

进门之前，大长老忽然飞到大猫上方，接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结界凭空出现，将大猫罩在里面。

托利亚立刻大声抗议道：“干什么?!”

大长老笑道：“一点儿必要的防护措施，不用担心，这个结界能和你们一起移动，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但是……”

“托利亚!”弥利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了，大长老是好意。刚才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那种魔法力之间的共振?”

接着说话的是欧利奥：“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被封印的时候就曾经体会过!”

“是水王!”桑利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感到了，那是她的力量!”

扬风小声问爱蜜丽：“大姐，我怎么什么都没感到?”

爱蜜丽解释道：“因为精灵和其他存在不同，全部都是由纯粹的元素能量构成的，而构成它们的元素能够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这就是‘共振’。一般来说，相同元素组成的精灵之间的共振最强。刚才那个桑利妮能确定是水精灵王，大概因为她也是水属性的精灵。”

扬风根本没听懂，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大长老好像能感到这种‘共振’?”

“如果用魔法提炼出纯净的元素，然后模拟精灵们存在的状态，就可以从中大概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这种联系。”爱蜜丽摊开手掌，在她手中出现一个蚕豆大小的魔法球，“就像这样，当然我的水平还差得远。”

一旁的海格尔和乔兹已经听得瞠目结舌，爱蜜丽说的这一切就连身为精灵使的海格尔也是闻所未闻，更何况她在没有任何咒语、手势或者魔法阵的帮助下，转眼之间就提炼出了稳定的魔法元素，甚至还模拟成类似精灵的存在!由此可见，龙族的魔法水平是何等高超，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顿了顿，爱蜜丽继续道：“大长老布下结界的目的就是阻断这种共振，否则这些精灵的出现会引起蒂娜体内精灵的活动，让她的情况变得更糟。”

海格尔猛然醒悟，蒂娜一路走来越来越虚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想到这里，他更加懊悔不已，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才让她遭到这样的痛苦。

“这些小家伙真会给我老人家找麻烦啊……”低声自言自语着，大长老当先飞进去，看得出来他对蒂娜非常关心。

透过随风飘动的轻纱，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屋里，给眼前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如梦似幻的神秘光辉。美丽的少女安静地躺在床上，冒昧的来访者并没有打扰她的安眠。

“睡着了。”大长老落在她身边，看了一眼道。听到这句话，海格尔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下来。

大猫跟着走上前去，桑利妮的声音问道：“水王就在她的身体里?”

“似乎是。”大长老随口回答着，同时身上发出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接着这光芒聚拢成一条亮线，在蒂娜身体上方一掠而过，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光芒散尽，大长老这才道：“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应该是为了对抗体内精灵的力量——幸好她有着不寻常的血统，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爱蜜丽轻哼了一声，小声道：“非龙和妮可的女儿，怎么会轻易就死掉?”

桑利妮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请快点儿解开水王的封印!”平时她是这四位精灵中最冷静的，不过现在事关精灵王，不由得她不着急。

大长老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她的灵魂和那块石头有一部分融合在了一起，如果强行取出来的话，恐怕会把她的灵魂撕成碎片。怎么会这样?”大长老抬起头作苦思状，忽然问海格尔：“她是不是曾经变成过龙?”

海格尔一震，然后才道：“没有……至少我不知道。”

大长老问其他的龙族长老：“你们认为怎么样?”

一位长老道：“我们跟你想的一样。大概是因为某种危险使她体内的龙血暂时觉醒了，而这种危险很可能就是失去理智的精灵王，嗯，准确地说，应该是水精灵王。”

“那就是水精灵王?”海格尔猛然想起在“奉献之海”上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原原本本地把当时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不等他说完，桑利妮已经抢着道：“没错，那是水王的魔法，只有她的力量才能在人界做到这种程度!”

长老们纷纷点点头，其中一个道：“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这位精灵王果然被封印了神志，力量却没有被一起封印起来。”

欧利奥道：“就像我一样。”

大长老道：“我们不妨进一步推测下去。当时你们的船被毁，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的话，所有人很快就会被高浓度的水元素所侵蚀，然后加入保护精灵王的队伍。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在起作用，就像欧利奥一样。”

海格尔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你们却活了下来，而且同船的其他人也都没有死，所以我们可以确定，在你们落水之后很短的时间里，水精灵王对周围的影响就消失了。而现在这位精灵王就在蒂娜身体里，因此最可能的就是：为了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蒂娜体内的龙血苏醒了过来，把她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龙，然后一口把封印精灵王的禁锢之石吞了下去。”说到这里，大长老有些苦恼，“不过还有一点没法解释，为什么这块石头会与她的灵魂结合得这么紧?”

爱蜜丽道：“也许是为了缓解精灵王的力量对她造成的影响，有人对她施了某些不适当的魔法，才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大长老点头表示同意：“很有可能。”

桑利妮问道：“难道不能把禁锢之石取出来?”

“刚才我已经说过，危险性太大了。如果硬要分开的话，可能会把灵魂和其中的禁锢之石同时扯成粉碎。”

桑利妮冷冷道：“那就扯碎好了，只要能解放水王就行。”

海格尔脱口道：“绝对不行!”

大长老道：“当然不行。如果发生了这种事，让我怎么向她的父母交代?”

“那你就让水王永远被禁锢?”

“当然不会，”大长老拍拍翅膀，“如果你们能找到火精灵王的话，我就有办法用他的力量把水精灵王解放出来。”

“嗯……好吧!”看来大长老的话让桑利妮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欧利奥道：“但是怎么知道火王被封印在哪里?”

一直没说话的乔兹忽然道：“我知道。”

欧利奥大喜过望，问道：“在哪里?”

“那个废矿坑!”海格尔也想到了，接着把蒙卡罗带领许多魔法师封印“空间裂缝”的经过讲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与发生在“奉献之海”上的一切有许多相似之处。

听完事情的经过，欧利奥立刻做出判断：“那就是火王!”接着对海格尔迫不及待地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等等，”弥利雷道，“那个叫蒙卡罗的人肯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否则他不会这样煞费苦心地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也许他和欧利奥见到的那个人影是同一伙儿的!”

欧利奥不满道：“那又怎样?”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必须小心，否则只会被封印起来。”

这句话戳到了欧利奥的痛处，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气呼呼地道：“难道就待在这里，一直等到火王被那些人带走?”

“我只是说要周详地计划……”

“那是在浪费时间!”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封印精灵王?”是蒂娜，她正从床上坐起来。其实她早已经醒了，一直在倾听其他人的对话，这时才加入讨论。

扬风抢着道：“肯定是准备借助精灵王的力量来毁灭这个世界，就像小说里那些大魔王经常干的一样!”他的表情很兴奋，大概是觉得自己将要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乔兹笑道：“不过在很多小说里，要毁灭世界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巨龙吧?比如说《羽毛天空》里邪恶的红龙阿兹特克，《圣者之歌》里贪得无厌的幽灵龙戈斯特拉斯，还有《血色黎明》里抢走公主的黑龙斯戈理普库。”海格尔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书，这些龙的名字更是闻所未闻。不过他更担心的是乔兹的性命，要知道在这里数量最多的生物就是“穷凶极恶”的龙了……

出人意料的是，扬风不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大感兴趣：“你看过《血色黎明》?那可是传说中的手抄本啊，根本没有刊行出版过，就连赫莫斯老头也弄不到!”

乔兹回想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概四五十年前，或者更久一些?”

“太棒了!”扬风两眼中都是憧憬的光彩，“那本书还有吗?”

“大概还在。”

“卖给我!”扬风大喜过望，“你要金子还是宝石?”

乔兹摇摇头：“都不要。”

扬风咬咬牙，道：“我用《银牙战神》的初版本跟你换!”看得出来，这些书对他来说远远比金子或者宝石重要。

乔兹显然也很吃惊：“你有那本书?那可是绝版啊!”

扬风得意道：“很不错吧?”

桑利妮的声音忽然道：“大长老阁下，我们已经有结论了。”众人这才发现被乔兹和扬风这一打岔，那些精灵圣者好像已经被忽略了。

桑利妮继续道：“我们还是要尽快赶过去，即使不能从禁锢之石中解救出火王，最少也要尽全力保证他不会落到那些人手里。”她所说的“那些人”当然就是用禁锢之石封印精灵王的人。

“好啊，我支持你们!”大长老挥了挥翅膀，“嗯，就如我说过的，扬风会和你们同行。”

“另外，我们希望她能和我们一起走。”大猫抬起前爪指着蒂娜，“我们很可能会需要水王的力量。”

“不可以。”黑星毫不犹豫地拒绝，“她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这个理由很充分，如果对方要的是封印着精灵王的禁锢之石，蒂娜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蒂娜忽然道：“我和他们去。”

黑星还是想劝她改变主意：“那会很危险，甚至可能连命都会丢掉!而且，妮可应该就快回来了，你不是想见她吗?”

蒂娜神色一黯，不过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既然禁锢之石在我体内，我就应该负担起这个责任。”

“很好，非常好!果然不愧是龙族的后代!” 大长老赞叹不已，不理会黑星的反对，飞到蒂娜身边，“虽然现在还不能把那块石头和你的灵魂分开，不过我还是能用魔法将它隔离出来，这样你的身体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虚弱了。”

因为精灵圣者们的坚持，一行人当天下午就离开了龙谷。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之后，黑星才问道：“如果真是龙王之眼，他们根本应付不了……这样真的好吗?”

“没问题，你可不要小看他们。”一边说着，大长老一边摆弄着两个大盒子，这是海格尔整理行李的时候找出来的，龙飞让他们送到龙谷的礼物。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海格尔差点儿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给爱蜜丽’，‘给妮可’，”大长老念着盒子外面用龙语写的字符，哼了一声道：“非龙这小子，从来想不到我们这些老头子!”

爱蜜丽把属于她的那只盒子拿起来，不过并没有打开，只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在哪里?”

第四十一章 溪谷小镇

溪谷镇位于龙尾山脚下，高山上融化的雪水和山间的清泉汇成终年不断的溪流，在镇中央流过，溪谷镇也因此而得名。这里出产的红色明钢矿石和精制短剑都小有名气，也是奥罗帝国与特兰蒂雅王国重要的贸易中转站之一。

远道而来的商旅给这个小镇带来金币和繁荣的同时，各种麻烦也就随之而来——成群结队的强盗和马贼经常在小镇周围逡巡不去，虽然他们慑于驻扎在这里的军队而不敢公然攻击，但是来往的商队却是他们眼里装满黄金的钱袋。虽然奥罗帝国曾经组织过几次大规模的围剿行动，但是因为附近都是地形复杂的山区，山腹中的坑道纵横交错，而且山林中还有各种凶猛的野兽甚至魔兽出没，所以正规军很难找到这些熟悉地形的强盗，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为了保护自己的黄金和性命，商人们往往会选择雇用佣兵，所以溪谷镇的佣兵行会里聚集了来自大陆各个角落的自由佣兵小队，各大佣兵团也在这里设有办事处和一定数量的佣兵部队。

溪谷镇商会联盟设在镇子东南角的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里，这里是各大商会驻溪谷镇办事机构负责人开会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讨论商品的价格、货物的运输以及工人的工资福利等大家共同关心的事情。这些商人都想为自己的商会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因此会议上充满了火药味儿的争吵便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现在却有些不同，所有与会者的脸上都带着散不开的愁容。

波佩拉先生是溪谷镇商会联盟的现任秘书长，他给人的印象是个狡猾的老头，脑袋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发言之前，他习惯性地咳嗽两下：“各位同仁，你们之中有些人大概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叫大家来这里了，不过我还想再说一遍。就在今天早上，‘土狼’里欧派人送给镇长一封信，要求在明天正午前交出五万金币，否则就血洗溪谷镇。”顿了顿，波佩拉继续道：“镇长的意思是，由镇上的人凑一万金币，我们这些商会出四万金币……”

“我不同意!”说话的是火轮商社的维尔琪伦女士，“为什么要把钱给那些小贼?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也不想这样，”波佩拉不急不躁道，“但是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因为溪谷镇的驻军在不久之前被调走了一大半，而且近期之内不会有增援赶到。留在溪谷镇的部队只有不到一百人，而且大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新兵，只凭他们很难保证溪谷镇的安全。”

“他妈的官僚!”一旁的麦罗德先生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是双刃刀商会的代表，“好吧，就算他们把那些白吃饭的大兵调走了，我们不是还有佣兵吗?只需要把他们叫出来，马上就让那些恶心的盗贼滚回老家去!”

波佩拉先生摇摇头道：“就我所知，一个月前，那几个大佣兵团已经把他们的人手都调走了，现在溪谷镇只能雇到一些自由佣兵小队，而且都是C级以下的。”(佣兵分为S、A、B、C、D、E六个等级，由佣兵行会负责评定，级别越高代表实力越强，当然收费也就越高。但是佣兵的级别对任务没有什么影响，就算是最低的E级佣兵(或小队)也能接任何任务——只要雇主同意。

“看来那个‘土狼’很清楚溪谷镇的虚实，这才敢大张旗鼓地来敲诈啊!”说话的是“一枝笔”约翰，他是天衣布行的总会计师，在各个分社之间巡查账目，现在刚好来到溪谷镇，碰巧本地的负责人因为吃了太多鱼子酱而一病不起，于是他才会来参加这次会议。他接着问道：“那些盗贼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波佩拉摇摇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应该不会太多，呼呼。既然我们人少，呼呼，那些强盗应该也人手不足，呼呼。”

只是听这混杂着重浊呼吸的声音，大家就知道是暗夜商社的莱特先生在说话。特别粗壮的体格，粗糙的皮肤上长着灰褐色的鬃毛，还有长长的拱鼻和凸出唇外的獠牙——没错，他是一个兽人，而且是猪族的兽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像这样的生物会成为一个商人。当初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认为他能够算清楚自己手指的数目，而且他实行的商业策略看起来也是乱七八糟，完全不合常理，几乎所有人都预测，暗夜商社不久就要退出溪谷镇了。可是事与愿违，人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个猪头的带领下，溪谷镇的暗夜商社不但没有垮掉，而且越来越兴旺。惊讶之余，他们只能将这归功于神的奇迹——要不然就是傻瓜才有的运气。

现在当然不会有人把这个猪头当回事，商人们几乎是完全把他的话忽略掉了，他们开始大声争论，很快就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破财消灾，另一派则主张尽早撤离，就是没有人要背水一战，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的战争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没有正义，只有利益，这就是商人的信条。

有人敲门，接着一位猫人小姐走进来：“对不起，打扰各位了。莱特先生，店里有事需要您来处理。”

莱特站起身：“抱歉，呼呼，我失陪了，呼呼。”

虽然暗夜商社财力雄厚，不过没有人会在乎开会的时候一头猪是否在场，那些激烈争论着的商人们甚至没有站起来送这位“同仁”。

走出门外，猫女低声道：“先生，他们决定怎么做?”

“花钱或者逃跑，呼呼，胆小的人类，呼呼!”莱特的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屑，“不过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猫女点点头，又道：“刚才得到情报，‘土狼’里欧手下大概有二百七十到三百人，装备一般。”

莱特点点头：“比我想像得少，呼呼，看来他们派去参加那次行动的人手更多，呼呼。”

“如果启动那东西的话，可以使我们商社避免损失，但是肯定无法保护整个镇。”

“不用着急，呼呼，现在还不一定会怎样发展，呼呼。”莱特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如此笑容出现在一个猪头上实在有些不太和谐，“你来的真是时候，呼呼，我正好厌倦了那些家伙的聒噪，呼呼!”

“因为有几个人来到店里，他们带着倾斜徽章要求赊账，而且数目很大。我不敢做主，所以想请您过去。”

莱特猛地停下脚步，讶然道：“你确定真的是倾斜徽章?”因为太过惊讶，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

“应该没错，和图鉴上的一样。嗯……编号是036。”

莱特咧嘴一笑：“没有记录的?很有趣啊，呼呼呼……”

暗夜商社的会馆在溪谷镇中央，房子后面就是奔流的山溪。此时，留守在店里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招待着几位特殊的顾客。一个拥有银色长发的英俊黑妖精正用他那邪恶(?)的目光盯着一个美丽的(看起来似乎有点儿眼熟的)金发少女；少女恐惧(?)地低着头，只是抚摸着怀里那只神态威猛的虎斑大猫；一位身着金黄色全身重铠、头戴装饰华丽的羽毛头盔、威武非常的重装骑士守护在少女身边，准备阻止黑妖精任何邪恶的举动(用他手里的书?!)；一位身着豪华魔法袍的白胡子魔法师用他睿智的眼神观察着这一切，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准备着一个毁灭性的魔法?

沉默了好一会儿，乔兹终于忍不住问扬风：“你在看书?”

“是啊，《神灵之剑》第三集。这些天太忙，一直没时间看。”

“我的意思是，你在看书的时候不必穿成这样，至少可以把头盔摘下来。”离开龙谷时，扬风就穿着这身夸张的盔甲。他好像很是乐在其中，一点儿也没有脱下来的意思。

“我喜欢这样。”扬风沾沾自喜道，“这套盔甲是不是很酷?大哥送给我的。”

乔兹哭笑不得。看得出来，扬风是打算一直穿着这套盔甲，可能连睡觉时也不会脱下来。大概也只有龙族的体力才能够撑得下来，普通人类穿上的话恐怕连行动也有困难吧?

海格尔问蒂娜：“你的感觉好些了?”

蒂娜点点头：“我没事了。”大长老的魔法很管用，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因为没有了幻惑戒指的帮助，她只能通过简单的化装来掩盖自己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天生丽质，即使如此，她的美丽还是会轻易地引起别人的注意。

海格尔心中略感安宁，不过一想到那个危险的水精灵王还在蒂娜体内，他的心里就感到一阵刺痛。她会复原的，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海格尔心想。

“呼呼，哪位是扬风先生?”

“我是。”扬风把手里的书合起来，抬头看到一个猪头兽人站在面前，穿着一件做工粗糙的轻皮甲，举手投足间都不脱兽人剽悍的本色。

“我是莱特，呼呼，这里的负责人。”自我介绍着，莱特的目光迅速地在这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这个“全金属外壳”的家伙身上，“你的倾斜徽章，呼呼，可否给我看一下，呼呼?”

扬风将手伸到莱特面前，在他的金属手掌中，是一个硬币大小的金色徽章，表面的图案是一个倾斜的天平，下面则是三个小小的数字——036。

莱特将徽章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扬风手里，“没错，这的确是赫莫斯先生特别赠送的倾斜徽章。那么，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即使是在暗夜商社内部，亲眼见过倾斜徽章的人也是凤毛麟角。这些小东西是以暗夜商社社长赫莫斯的名义赠送给重要顾客的一种特殊凭证，戴有倾斜徽章的人可以在暗夜商社里得到种种优惠，包括不限数额的赊账甚至借款。暗夜商社总部曾经给各个分部发过一本小册子，上面详细说明了倾斜徽章的细部特征以及上面各种复杂的暗记，并且对持有人的身份进行介绍。不过奇怪的是，其中大多数持有人都只是标着“机密”，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介绍，当然这个“036”也是其中之一。

“都在这上面。”扬风从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莱特，厚重的盔甲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莱特接过来扫了一眼：“食品，饮水，呼，水、火、土、气元素魔石，呼，马车，防护装具，呼，《英雄骑士传》精装本……”他摇摇头，把纸条还给扬风，“很抱歉，呼呼，不过恐怕很难凑全这些东西，呼，虽然本来是可以找到的，呼。”

乔兹不满道：“你不愿意赊账对不对?”

莱特摇头道：“当然不是!呼，扬风先生完全有这个权利。”

海格尔问道：“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吗?”

“事实上，呼呼，是因为一些强盗……”

扬风猛地跳起来，铠甲的所有关节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兴奋得大声喊起来：“强盗!那些律法的违背者，肮脏丑陋的野兽!他们隐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总是伺机向无辜的人们伸出罪恶的爪牙!这些被恶魔侵蚀了身心的家伙，他们早已不算是真正的人类——没错，我要用锋利的牙齿……不，是锋利的长剑对他们施以正义的制裁!”

听着他的长篇大论，乔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这条龙真的是完全把自己当成惩恶扬善的正义化身了，大概是受了那些小说的影响吧。

扬风抓住莱特，大声问道：“那些卑劣的强盗有没有抓走美丽的公主?”

“没有吧，呼……”这个小地方哪来的什么公主?莱特心想，这个铁甲怪的脑袋大概搭错了几根筋。

蒂娜怀里的大猫不禁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叹：“王啊，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第四十二章 利令智昏

曾经平静的溪谷镇，随着强盗来袭的阴云，不安的情绪开始迅速蔓延，如同不可遏制的瘟疫，鞭笞着人们松弛了太久的神经。

时值正午，神殿塔楼上的钟声响起，与平日洪亮悦耳的声音不同，现在的钟声让人感到有些心慌。

因为与特兰蒂雅毗邻，溪谷镇的居民大部分都信仰正统的光明神教，而不是普及奥罗帝国的熔炉教派(光明神教的一个分支，相信通过对光明神的崇拜能够保护矿工的安全，并且能为技师带来灵感。据考证，这个分支应该是光明神教在与矮人普遍信仰的锻造神进行融合之后产生的)，神殿前的这片广场就是居民们平常聚会的地方，重要的庆典和祭祀也会在这里举行。

很快，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除了卧病在床爬不起来的，溪谷镇里所有的人都来到这里，焦急地翘首等待着。受到这种紧张气氛的感染，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停止了啼哭。各种版本的流言在人群中以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快地传播着，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不安。

终于，镇长从神殿里走出来，整洁的衣着以及慈善的面容给人一种年高德劭的感觉。在他旁边的是身穿金边白色长袍的祭司长，他是光明神教在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名义上来说，所有的光明神教教徒都是光明圣山的统属，但事实上在特兰蒂雅之外的光明教神殿基本上处于一种高度的自治状态，其中作为最高负责人的祭司长往往是在本地虔诚的信徒中选出来的，而并非像特兰蒂雅国内一样由光明圣山指派。

镇长挥挥手，人群的声音小了一些，最后逐渐安静下来。

“我亲爱的乡亲们，”镇长的声音经过放大，在神殿塔楼顶端的扩音器里播放出来，“我想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土狼’里欧送信来说，要我们在明天正午之前交出五万金币，否则就要血洗溪谷镇!”

人群里一阵嘈杂，虽然早有流言，不过镇长的亲自证实还是给他们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有人大声喊道：“军队呢?那些当兵的不是应该保护我们的吗?!”许多人同声附和，很快喊声汇成一片：“军队!国家的军队在哪里?”

等人群的情绪平静一点儿，镇长才道：“我已经和罗杰队长联系过了，现在他们会尽力抽调人手。不过，他们现在的人手不足，如果那些强盗大举进攻的话，恐怕也是无能为力。”虽然溪谷镇有简单的城墙，但这些只是廉价的装饰品，只有不到一人高，很明显不是为战争而设计出来的，防御力相当有限。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自从溪谷镇建立以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大型的战争所致。

人群更加愤怒：“那些胆小鬼!都是吃白饭的粪虫!”“把我们交上去的税金拿回来!”“那些没用的白痴该立刻赶走!”一时之间罗杰队长家族的女性成了众人争相“问候”的对象。

“大家冷静一点儿!”镇长努力想控制局面，“商会联盟已经同意，由他们来提供两万金币!”商人们开会得出结论，逃走避祸的损失更大一些，不如大家分摊这笔钱来减少损失。经过与镇长的讨价还价，由商会承担的部分从四万降低到两万五千金币(请注意这个差额)。

这个消息让人们的情绪平静了一点儿，安静下来等着镇长继续说下去。

镇长继续道：“因此我们还需要三万金币。镇上一共有一百一十八户，所以每户大概需要捐献二百五十个金币，只要有了这笔钱，溪谷镇就能平安地渡过这次劫难。作为镇长，我为大家补上不够的部分。”说着，他掏出一袋金币扔进旁边的奉献箱里。

祭司长一言不发地也拿出一袋金币扔进去，然后双手平放在胸前：“愿神的光辉为我们照耀出前进的方向!”

因为贸易发达，溪谷镇居民的生活都比较富裕，二百五十个金币也还算是一个可以忍受的数目，至少不需要砸锅卖铁。既然镇长和祭司长已经带头，其他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大家纷纷转身，都准备回家取钱。

“等等!”一声大吼恍如晴天霹雳，接着一个全身披挂着金黄色重型铠甲的骑士几步跳上神殿的台阶，转身面向下面的人群，正是扬风。

台下一片寂静，人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有人注意到他左胸的铠甲上有一个张牙舞爪的龙纹，应该是他所属的家族或者部队的标志，不过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徽章。于是有人猜测，他也许是外国来的佣兵——或者，他就是那些强盗中的一员?

镇长也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是谁?”

扬风也不回答，突然伸手拔出背后那柄大得吓人的巨剑，在面前一划而过，巨大的剑身带起凌厉的呼啸，声势惊人。接着手一翻，剑尖落在神殿的大理石台阶上，碰撞出一阵火花。

“你们，”一声断喝，把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难道就这样屈服了?就这样匍匐在邪恶的脚下吗?!”

镇长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到这里来想做什么?”他有心立刻把这家伙赶下去，不过那把体积超乎寻常的兵器让他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们!”扬风松开剑柄，猛地将手臂一挥，“只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强盗派人来说了几句话，你们居然就准备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金币乖乖奉上!连沙鼠都知道保护自己的巢穴!就这样屈服于邪恶的话，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将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而蒙羞!难道说，你们已经决定要成为懦夫的始祖?”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激烈的反应，几个满腔热血的青年已经叫起来：“我们不是懦夫!也不怕那些该死的强盗!”

眼见情况不妙，镇长急忙道：“大家冷静一点儿，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扬风立刻接着道：“也就是说，应该任他们宰割?把大堆大堆的金子送到他们面前，顺便再把脖子洗干净，准备让他们练练砍人头的技术?”

镇长争辩道：“他们只要钱，那个人说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信守诺言?如果他们这么轻易就拿到金子，说不定会感到要得太少了，然后发现来村里拿更方便!没错，永远不可以相信无恶不作的强盗!”

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毕竟贪婪正是强盗的本性。于是有人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拿起你们的剑，勇敢地去战斗!”扬风拔起地上的巨剑高高举过头顶，“把他们赶回老家去!”

镇长阻止道：“不行!这里的人都不是战士，根本没有战斗的经验，和那些强盗斗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你找战士的话，我们就是。”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皮甲的女人，戴着一顶羊头形状的覆面头盔，看不清面貌，背后是一把暗紫色的短弓，身上的仆仆风尘说明她刚赶了一段相当长的路，“而且我们也不介意和那些强盗战斗——当然，如果你们付钱的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台阶旁边，身后还高高矮矮站着十几个人，都是些五大三粗提刀背剑的家伙，虽然说不上面目狰狞，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性情温和的角色。

镇长问道：“你们是佣兵?”

“没错!”女人点点头，“你们的运气不错，我们正好路过这里。不就是强盗么?交给我们就行了。嗯，等到处理完之后，我再把账单给你。”

口气倒是不小，镇长暗想，口里道：“如果你是佣兵的话，应该知道‘土狼’里欧吧?他可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他还有数以百计的手下!我劝你还是不要白白送命的好!”

“土狼?”女人摇摇头，“没什么印象，大概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顿了顿，回手指着身后那些人，“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不过怎么说也都是B级佣兵啊。如果连一群小小的强盗也对付不了，银枪佣兵团的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吧?”

“银枪佣兵团?”惊讶之下，镇长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不过已经晚了，这几个字已经透过扩音装置传遍了全场。

果然，听到这个名号之后，人群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是银枪佣兵团来了!”“看那个徽章，是银枪佣兵团没错!”“我们有救了!”“快把那些强盗赶回去!”银枪佣兵团是大陆上三大佣兵团之一，据说拥有数千名佣兵，团长就是人称“佣兵王”的特里奥·银枪。

“这样的话，咱们就说定了!”说完，女人向扬风招招手，示意他跟着她，然后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走下台去，其他人则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扬风对这些人很有兴趣，于是把巨剑挂回背上，跟在她身后。

台阶上，祭司长向镇长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然后摇摇头，转身走进神殿，剩下镇长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如果这时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中都是刻骨的恨意。

离开仍自喧嚣不已的人群，女人忽然停下来，转身对扬风道：“你好，陌生人。”说着，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淡亚麻色的短发。她的脸说不上漂亮，分明的线条中透出不输于男性的果敢和坚毅。她接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卡罗琳，银枪佣兵团第一特别小队的队长。”

扬风不知道“特别小队”代表什么，随便“哦”了一声算是回答，“我是扬风。”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说算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徽章，你是自由佣兵?”卡罗琳看着扬风胸甲上的徽章问道。和正规部队一样，佣兵团都拥有自己特有的徽章作为标记，比如说银枪佣兵团的徽章就是一枝雕琢精巧的微型银质短枪。自由佣兵也可以有自己的徽章，其中最有名的当数“血手佣兵”艾斯的“滴血之手”。很多佣兵团的徽章就是其创始人身为自由佣兵时使用的。顺便提一句，冒用别人的徽章是对其最无礼的挑衅，如果被发现的话往往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扬风想了想，道：“呃，算是吧。”事实上，这个徽章是佛朗西斯无聊的时候设计出来的，为的是“显示自己的艺术天赋”。

卡罗琳不想在对方的身份上纠缠下去，在她眼里，这个穿着全身铠甲的古怪家伙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听着，”她说，“为了对付那些强盗，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战斗力。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扬风毫不犹豫道：“我当然愿意，一切为了正义!”

卡罗琳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正义?雇佣兵只是为钱服务，从来不讲什么正义!”

扬风正色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但只要是打击邪恶保护弱者，即使是为了金钱也是正义。”

“你很有意思。”卡罗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接着命令道：“洛博，你到佣兵行会去，把能用的家伙都找来；布纳丹，去军营找到这里的驻军队长，看看能得到多少帮助；搏克和塔吉克负责察看地形，最好能找到那些强盗的藏身之处；剩下的人去加固防御，人手不够的话就让镇里的人帮忙好了。傍晚的时候在佣兵团分部集合，都明白了吗?”

“明白!”轰然应诺之后，一群人分别去做自己的事情。

卡罗琳对扬风道：“你也一样，傍晚的时候来银枪佣兵团的分部。”笑了笑，又加上一句，“为了正义!”

溪谷镇中央的红石旅店里。

听完扬风得意洋洋的叙述，乔兹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些人真的被你说服了。”

扬风道：“这是当然的了，我可是把好几本书里的台词都说了!”

果然如此，海格尔心想，这条龙显然是看书过多，导致中毒太深。

乔兹摇头道：“但是现实不是小说啊!等那些强盗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打败他们!”扬风自信满满道。

乔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败他们并不难，问题是会有多大的损失。对手是残忍的强盗，根本不知道仁慈和怜悯是何物，卑鄙无耻的手段在他们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个不小心的话，后天早上的溪谷镇大概就只能剩下一片焦土了。”

扬风道：“没问题，卡罗琳会有办法的!”

这时蒂娜走进来，问道：“你说的是银枪佣兵团的卡罗琳?”她的身体虽然复原了，但还是非常疲劳，所以刚才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海格尔道：“你认识她?”这些人里面，海格尔很少离开妖精森林，乔兹不久之前才从封闭的空间里掉出来，而扬风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则几乎完全是建立在小说的基础上的，因此阅历最丰富的好像就是这个离家出走的公主了。

蒂娜摇摇头，道：“只是听说过。她是‘佣兵王’特里奥·银枪的女儿，在佣兵界的声誉相当不错。”特兰蒂雅高层有时候也会雇用佣兵做一些不太适合亲自出面的任务，和各个佣兵团都有“业务”上的联系，因此有不少这方面的资料。

“哦，”扬风不太在乎这些，“我已经决定为正义而战了，你们要不要来帮我?”

“很久没有活动了，”蒂娜轻轻抚摸着挂在腰间的剑鞘，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润感觉，这是离开龙谷之前爱蜜丽从佛朗西斯那里拿回来给她的，“算我一个。”

海格尔当然不会让她独自去冒险，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

“算了，”乔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我想你们会需要魔法的协助。”

银枪佣兵团的到来让小镇低落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烈激昂的情绪。不用命令，凡是能走得动路的都拿起各种工具，跟随佣兵们去加固溪谷镇有限的防御。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唤醒了他们血脉中被平淡的生活压抑许久的血性，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人们的血液都沸腾了。那个人是对的，就算得到钱，那些该死的强盗也不会满足!只有把他们赶回老家去才行!差不多所有人都这么想。

透过窗户，镇长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面色阴沉。“该死的外乡人!”他狠狠地骂了一句，重重地把窗户关上，发出“嘭”的一声。

那些外乡人!那些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他们把一切的一切都搞得一团糟!镇长懊恼地想道，如果没有他们，现在我应该正坐在金山上快乐地数着金币，而不是在这里被远处不断传来的铿锵声吵得心烦意乱。

黑暗的角落里有人说道：“好像镇上的人并不欣赏我们的建议，和你说得不一样。”

镇长张口结舌，喉头有些发紧：“这个……”

那人发出嘲弄的笑声：“看来我的那份已经没了?”

镇长终于恼羞成怒，大声吼叫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是你那个白痴计划，什么强盗，什么‘土狼’!”他冲到那人面前，猛地把手一挥，“一切都结束了，你给我快滚!”

“不要这么激动，”那人不紧不慢道，“当初你可是满口答应，说什么只要稍微吓唬一下，那些傻瓜就会乖乖拿出钱来的。”

镇长的脸涨成猪肝色：“还不是你提出这个计划的!”

不久之前，一个陌生人忽然来到镇长面前，说可以趁着溪谷镇兵力空虚的时候，谎称强盗勒索，从镇民和那些商会手里榨出一笔钱来。镇长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满口答应。两人商定由那人负责散布消息，镇长负责说服商会和村民，事后四六分成，镇长占六。眼看计划就要成功，没想到却被扬风和卡罗琳这些不速之客给完全破坏了。

恼怒之下，镇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你快滚吧，别让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我说了，不要这么激动嘛!”那人还是不紧不慢，“‘你的’计划虽然失败了，可‘我的’计划却还可以继续，嗯，只是麻烦一些。”

镇长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来我可以拿到一大堆准备好的金币，现在只能挨家挨户慢慢搜刮了。”说到这里，那人叹了口气，“你知道，这真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镇长惊疑不定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自从两人见面以来，那人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镇长虽然几番旁敲侧击，却总是徒劳无功。

那人用惊讶的语气道：“我还没介绍过自己?那可真是失礼了!”好像他真的是忘记了一样，他俯身在镇长耳边，“我叫……”

镇长猛地张大了嘴，在他发出惊呼之前，一截闪着寒光的剑尖从他的脖子后面穿了出来。镇长的眼睛凸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长剑，身体无助地挣扎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这把剑扁平的剑身扭曲成螺旋状，剑柄上镂刻着两条相互交缠的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饰。伤口没有血流出来，周围的肌肉和皮肤变成一种干枯的灰褐色。

那人抽出长剑，带起一团碎屑。他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镇长脸上凝固着的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表情，满意地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竟然能做出这样美丽的艺术品!”说着，他露出憧憬的表情，“今晚——令人期待啊!”他把长剑插进地下，“失去自由的精灵啊，服从主人的意志，显示你的力量吧!”话音未落，银白色的剑身忽然发出一阵黯淡的灰褐色光芒，然后以长剑为中心，地面上的花岗岩石板逐渐融化成一种黏稠的半流体。镇长的尸体逐渐下沉，最终被淹没在这种半流体里。当他拔起长剑之后，地面开始迅速凝固，很快就变回坚硬的岩石。

避开镇长家人的耳目，他悄悄从后门离开。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镇长吩咐所有人都不能靠近这个房间，这倒是给暗杀者带来了不少的方便。

没走多远，忽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站住!”

那人依言停下脚步，小心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他不久前才见过这个女人——银枪佣兵团的那个，就在神殿前面，当时他混在人群里。

卡罗琳上下打量着他：“你的发音……你不是本地人，对吧?”

那人回答道：“我不久前才刚到这里。”

注意到那人腰间的长剑，卡罗琳问道：“你是佣兵?”

“不是。”

“不管怎么说，你是个战士吧?如果想证明自己实力的话，就在傍晚之前来银枪佣兵团。当然，怕死的话就算了。”说完转身急步走了。

那人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看着卡罗琳的背影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自言自语道：“实力吗?”

第四十三章 风生水起

银枪佣兵团在溪谷镇的分部是一座游离于居民区之外的高大建筑，墙壁完全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与其说是办事处，倒不如说是一座坚固的小型城堡。

宽敞的大厅里人声鼎沸。银枪佣兵团的人把溪谷镇现有的佣兵都找了来，除此之外还有志愿报名参战的居民——溪谷镇有不少体格魁梧的铁匠，如果有人告诉他们，打碎强盗的脑袋其实比打铁还要简单一点儿，他们马上就能成为令人生畏的战士。至于溪谷镇驻军方面，负责的罗杰队长宣称他们必须要保护国家的财产，所以让自己已经为数不多的手下全都龟缩在溪谷镇后山上坚固的要塞里，看来他铁了心要以保住自己的小命为先了。

桌上的酒桶里盛满了产自天堂之泉的美酒，不少人已经开始自斟自饮了。对于大部分佣兵来说，酒都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可以发泄胜利的喜悦，也可以舒缓过度紧张的神经。

卡罗琳走上大厅前方的平台，朗声道：“既然各位来到这里，肯定是已经同意协助我们进行溪谷镇的防御了。虽然对手只是强盗，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希望大家能服从调配，这样才能发挥最高的效率，同时也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人群里有人喊道：“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这里的人并不是经过大型佣兵团训练的正规佣兵部队，而是临时凑起来的角色，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佣兵，要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卡罗琳必须证明她或者她的人有这个资格。

卡罗琳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皮袋里拿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银色金属牌晃了一下，反对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海格尔小声问蒂娜：“那是什么?”他们一行人混杂在人群里，海格尔和蒂娜为了避免引人注目，特意穿上带兜帽的旅行袍，与全套铠甲的扬风和一身华丽魔法师装备的乔兹坐在一起，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蒂娜低声道：“佣兵徽章，就是用来证明佣兵身份的东西。”顿了顿，又道：“没想到她竟然是A级佣兵!”

经蒂娜解释海格尔才知道，只有极少数的佣兵可以被评为A级，因为除了要有高超的个人战斗力之外，要成为A级佣兵还需要有优秀的指挥能力。如果在行动中有必要的话，A级佣兵需要作为佣兵部队中的“将军”来把握全局，制定适当的战略战术。相应的，佣兵行会也赋予A级佣兵一项特权，就是在属于同一雇主的情况下，级别低的佣兵必须完全服从A级佣兵的命令。这里的佣兵都是C级以下的，所以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一个矮人站起来，用其种族特有的大嗓门问道：“那个‘土狼’，到底是什么东西?咱们在这附近都没听过他的名号，这个兔崽子好像不是个成功的强盗吧?”这位矮人身上的盔甲已经不再闪光，可见他的经济状况并不太乐观。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哄笑，可见不少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卡罗琳却没有笑，正色道：“在我们佣兵团的记录里，关于这位‘土狼’的记载也很少。不过，我并不认为他是个差劲的强盗。”

她的话让其他人很是惊讶，还没来得及发问，大厅的门忽然被猛地撞开，一个银枪佣兵团的成员冲进来，大声道：“强盗!那些强盗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自己的武器，猛地站起来就要冲出去。很多人心中都在转这样的念头：难道那些强盗已经知道溪谷镇的居民拒绝交钱，所以提前来进行报复?

“大家不要乱!”卡罗琳镇定的声音很有震慑力，人群停下动作，等待着她的命令。卡罗琳从容问道：“哪个方向?”

“正面，大概有四十多人!”卡罗琳在溪谷镇周围各个战略位置都设置了岗哨，用不同焰火来进行联络，可以传递很多信息。

卡罗琳略一思索，命令道：“洛博，你带一半人过去支援梅斯格，那里需要的主要是近身搏斗的战士。”梅斯格是卡罗琳带来的佣兵之一，现在正负责带领一群工匠及镇民赶工修筑正面的防御工事。

“是!” 一个高大的佣兵应声道，大手一挥，吼道：“不怕死的跟我来!”

扬风热血沸腾，跟着大吼道：“为了正义!”为了加强声势，他拔出背后的巨剑猛地向上举起，结果动作太大，一下把天花板捅出了个窟窿。

没有多少人有心情欣赏这戏剧性的一幕，洛博很快挑选了二三十人，都是持斧披铠的战士，全身重甲的扬风当然也包括在内。海格尔和蒂娜被当作了老乔兹这位“典型魔法师”的学徒跟班，因此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

当这批人赶到的时候，强盗们还没有到来，这全都得归功于高效率的侦查。而此时的防御工事已经初具规模，他们在地下埋了许多木桩，配合刚挖出来的注满水的壕沟以及原有的矮墙，如果战术运用得当的话，能阻挡数量上占一定优势的敌人进行冲击。溪谷镇三面都是险峻的山崖，惟一平坦的入口也比较狭窄，并且有近一半被湍急的河流所占据，所以如果战斗打响的话，防守方肯定会占有一定的优势。

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战士们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互相提醒着：“来了!”

很快，手持火把的强盗们在视线范围内逐渐清晰，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下来，其中一些强盗手持大型的盾牌挡在队伍前面，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这样即使佣兵中有超远射程的弓弩手，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在月光的映照下，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后面重型铠甲和锋利刀剑上闪闪的寒光。众所周知，巴布朗帝国的兽人强盗是单兵战斗力最强的强盗，不过要是比装备的话，奥罗帝国的强盗可谓当之无愧的冠军。

双方都不愿意轻举妄动，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僵持局面。

“他们为什么还不进攻?”洛博有些焦躁，通常情况下，强盗往往都是突然从隐藏的地方跳出来，然后乱哄哄地叫嚣着冲向目标，像眼前这么有耐性的情况并不多见。

“他们是在等待机会。”说话的是扬风。

洛博问道：“什么机会?”他只是随口问问，根本不指望这个满嘴“正义”的铁壳呆子能给他一个像样的回答。

“当然是最适合进攻的机会。”

洛博心想，这不是废话是什么?

“可能其他敌人会从别处发动进攻，等我们乱了阵脚之后，他们再发动致命的攻击。”

这次洛博暗暗点了点头，这家伙说得似乎有点儿道理。

“还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些人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诱饵，真正致命的攻击还没出现……”说到这里，扬风的声音里略带担忧。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洛博拍拍对方的肩膀，“卡罗琳小姐会有办法的!”听得出来，他对这位A级佣兵极为信任。

扬风不解道：“你这么相信她?”

“她救过我的命，”洛博笑了笑，“还不止一次。”

溪谷镇另一边的山崖上，一个头戴狼形面具的魁梧男子站在潮湿的夜风里，面前不远处就是奔腾咆哮的瀑布。大概三十几个强盗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等待着命令，旁边还放着数十个大木箱子似的东西。和正在跟佣兵们对峙着的同伙们不同，他们穿的是特制的轻型皮甲。这种皮甲不但有比其他皮甲高出许多的防御力，还有优秀的防水能力。

“狼头男”一直在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溪谷镇入口处的动静，眼见那些强盗举着的火把停下不动，而且结成了坚固的阵形，这才沉声命令道：“准备!”

听到命令，强盗们开始把那些箱子推进水里，然后纵身跳进去，“狼头男”也跳进其中一个箱子。他们也不控制，任凭木箱顺流而下，径直向落差足有数十米的瀑布冲去。

转眼间，木箱被巨大的惯性抛出瀑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这时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强盗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能够控制木箱下落的方向，让它们平稳地落向下面的水面。

剧烈的冲击之下，水面上溅起一团团硕大的水花，足有数米高。与此同时，木箱的箱壁上打开几个小孔，有液体从里面激射而出，洒在水面上，抵消了不少下落的冲力。因此这些强盗从如此高的地方落下来，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略一定神之后，他们控制着箱子的重心向岸边靠过去。

这时异变突起，湍急的水流中突然蹿出一支支尖利的冰牙，把那些木箱结结实实地钉在原地，有的还穿透了厚实的底板，水流从裂隙中激射而出。

离岸边比较近的强盗都大呼小叫地纵身跃起，向岸上跳去。离岸边比较远的那些人稍一犹豫，箱子里的水面已经没过他们的小腿，并且迅速地凝成一块坚冰，把那些强盗牢牢地固定在溪流中的冰牙上。

逃到岸上的强盗不到二十人，其中就包括那个“狼头男”。当他们还立足未稳的时候，已经分别被几把雪亮的刀剑围在中间。

乔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特别高大的“狼头男”，道：“这家伙就是那个‘土狼’?”

在他旁边的海格尔道：“可能。”根据情报，从来没有人见过“土狼”里欧，即使是其他团伙的强盗也是如此。对一个强盗首领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侦察兵提前发现了这一队强盗的踪迹，于是卡罗琳让布纳丹带领一队人来进行阻击。考虑到敌人很可能会顺流而下，因此魔法师的支援是必须的。作为惟一一个魔法师，乔兹只好“当仁不让”地承担起这个任务——刚才水中突起的冰牙就是他的杰作。

“这老头的魔法还真不是一般的烂，对不对，桑利妮?”发出这个评论的是四位精灵圣者之一的托利亚，他们化身的那只大猫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海格尔肩上，因为个头太大，显得很有些别扭。不过身为精灵使的海格尔可不敢得罪这些“大爷”，只好闷着声充当一次代步工具了。

桑利妮的声音接着道：“照我看来还算可以吧?一个人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与诞生之初就能操纵元素的精灵相比，人类的魔法的确算不了什么。

乔兹虽然很清楚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道：“至少我不需要借助石头的力量!”作为纯粹元素生命的精灵圣者，原本无法在没有召唤者的情况下在人界出现(其实根本没有人类甚或神魔强大到能召唤精灵圣者，更何况还是四个)。龙族大长老根据元素构成万物的原理，把他们四位圣者的元素身体合而为一，制造出一个能够稳定存在的物质身体(所以在缺少火精灵圣者欧利奥的时候，这个身体是不完全的)，不过这样的副作用是，因为元素的力量相互抵消，使得精灵圣者们能够使用的魔法力相当有限。因此如果他们要使用魔法的话，必须用一定数量的元素魔法石，借助其中蕴涵的元素力量来发动魔法，释放的魔法威力越强，魔法石的数量就需要得越多，所以他们才需要购买大量的元素魔法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猫可说是饲料费用最昂贵的宠物了。

这句话戳到了精灵圣者们的痛处，大猫背上的毛直立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乔兹，欧利奥的声音叫嚷道：“老头儿，你想打架就招呼一声!”作为火精灵，他的脾气本来就很暴躁，现在因为精灵王的失踪，而且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这都让他变得更加烦躁不安。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回音在周围山峰间来回飘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乔兹和欧利奥放下争执，一起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佣兵倒在“狼头男”脚下，抱成一团在地上辗转呼号。他的半截左臂落在一旁，鲜血洒了一地。

“狼头男”右手中握着一把满月形的弯刀，闪着寒光。显然就是他将那名佣兵的手臂砍断的，不过，那把刀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点儿血迹。看着地上哀号的佣兵，狼头人面具下露出的嘴角边显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其他的佣兵都呆住了。他们亲眼看着那个佣兵伸手想去摘下“狼头男”腰间的兵器，可只是眼前一花，他的手臂已经被齐肘砍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得是如此之快，甚至那个佣兵自己都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眼前的惨状让佣兵们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甚至不敢上前去帮助受伤的同伴，反而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虽然手中的刀剑还指着那些强盗，不过主动与被动的形势却已经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布纳丹不愧是B级佣兵，依然保持着冷静，他并没有后退，大声道：“‘土狼’里欧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无处可逃了!乖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他这番话不光是说给强盗听的，也是让自己人知道，现在他们的实力还是占上风的，没有必要慌乱。

果然，佣兵们的精神一振，强盗们身边的包围圈又缩小了少许，两个人抢上去，把受伤的同伴扶起来，退出一段距离之后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狼头男”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一样，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布纳丹被他笑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怒叱道：“有什么可笑的?!”

“狼头男”好不容易停下笑声，道：“你说我是里欧，这难道不可笑吗?”说着挥手把弯刀插回刀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布纳丹尽量不动声色：“难道你不是?”

“很快你就知道了!”狼头人将两手抱在胸前，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态，好像周围那些闪亮的刀剑根本不存在似的。

银枪佣兵团分部的大厅里，卡罗琳正陷入沉思。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除了蒂娜之外，还有两位银枪佣兵团的B级佣兵，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卡罗琳的安全，此外还要负责用焰火向离开的佣兵传递卡罗琳的命令。

找到一个机会，蒂娜问卡罗琳：“为什么特意把我留下来?”刚才她本来应该和乔兹、海格尔他们一同行动的，卡罗琳却特别命令她留下来，不过这位A级佣兵并没有说明她的理由。

卡罗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如果特兰蒂雅的王位继承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小佣兵可负不起这个天大的责任。”

蒂娜一惊：“你怎么知道……”

“大概一年之前，我曾经有幸在特兰蒂雅的宫廷舞会上见过公主殿下一面——当然您是不会注意到我的。”

蒂娜努力回想，但是没有任何印象。可是她知道，能够被邀请参加特兰蒂雅王室组织的舞会，说明她的身份也相当不简单了。

卡罗琳继续道：“就在不久之前，特兰蒂雅方面发出秘密通告，希望能够帮助他们寻找失踪的爱丽斯蒂娜公主，然后安全地送回圣域城。”

蒂娜脸色一变：“这是谁的命令?”

“绯炎女士，”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卡罗琳表现出了很高的敬意，“她希望公主能尽快回到圣域城，大概是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加冕典礼吧?”

蒂娜无话可说。在特兰蒂雅高层中，与这位公主接触最多的就是库斯达和绯炎。自从前国王夫妇失踪之后，他们几乎就成了爱丽斯蒂娜公主的监护人。为了安慰这位因为突然失去父母而啜泣的小公主，库斯达开始教她剑术(可见让一位武将作为公主的监护人是多么失策的选择)，但是他的军务繁忙，因此绯炎经常会接替他的工作。所以蒂娜对这对夫妇有着一种很特殊的感情，特别是对“绯炎阿姨”更是如此。

“特兰蒂雅的公主?看来我听到了有趣的事情呢!”随着这个声音，一个人从大厅的正门外走进来。

卡罗琳记得他就是下午在镇长家附近碰到的那个人：“你来晚了，不过还不算太迟。”

那人摇摇头：“对我来说，现在正是时候。”

“什么?”卡罗琳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不由得提高了警惕，“你到底是谁?”

“里欧，‘土狼’里欧。”那人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吧?”

卡罗琳的惊讶一闪即逝，马上回敬他道：“不知道。”银枪佣兵团的情报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名字，卡罗琳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过是个刚拉起一帮人当强盗的无名小卒而已。

里欧还是微笑着：“没关系，很快整个大陆都会知道这个名字。”说完嗤嗤地笑了出来，看来他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狂妄的家伙，卡罗琳心想。她反手握住腰后的短剑，挡在蒂娜身前，向里欧喝问道：“你来做什么?”另外两名佣兵也严阵以待，一左一右摆出夹击的架势。

“我来做什么?”里欧托着下巴，“是你叫我来的，为了‘证明实力’，不是吗?”

“好，”卡罗琳拔出短剑横在胸前，“那就来吧!”

里欧拔出腰间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形，剑尖落在巨石砌成的地面上，激出几点火星，“厚土之息!”剑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亮起一团墨绿色的魔法光芒，[奇qinkan.net书]接着化作一道半弧形的能量波纹，在地面上一掠而过。

卡罗琳忽然感到脚上一阵麻痹，低头看去，发现她的靴子已经变成了岩石一样的灰白色，连质感也和石头一样!在她旁边，那两个佣兵的境况更糟，他们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坚硬的岩石!

“石化魔法!”卡罗琳不由惊呼。顾名思义，石化魔法可以把目标生物变成石头，只有使用正确的反制魔法，才可以将这些石头重新变回生物。这种魔法威力强大，但是也非常危险，一旦控制不好，施法者很容易遭到魔法力量的反噬。

里欧收剑入鞘，拿出一支银白色的金属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却听不到发出什么声音，他残忍地笑着：“你们还有时间摆一个好看的姿势，特别是后面的那位公主小姐，你不希望变成一尊丑陋的雕像吧?”

“你在跟我说话?”蒂娜从卡罗琳身后走出来，完好无损。

来不及考虑蒂娜为什么不受石化魔法的影响，卡罗琳急道：“公主殿下，你快离开!”这时麻痹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腰部，另外两名佣兵的胸部以下都变成了石头。

“不用担心，”蒂娜安慰地对她笑了笑，“海格尔和乔兹他们会有办法的，不过在那之前，”她看着里欧，“得先解决掉这家伙才行。”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如同白玉雕成般完美无瑕，护手被打造成一双展开的龙翼，剑身与护手连接的地方则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配合着上面镶嵌的无数宝石，更显得华丽异常，与其说是一把武器，不如说是一件瑰丽的艺术品更合适。

“哈!”里欧大笑起来，“你想用这种东西‘解决’我?倒不如把它送给我，就当作你预付的赎金了，怎么样?”

蒂娜揭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有本事的话，自己来拿吧!”

第四十四章 溪谷鏖战

“好了!”溪谷镇入口处，忙碌的工匠们终于松了口气，在他们旁边架起了三部刚组装好的组合机弩。

这种大型兵器是由许多零件组成的，平时拆开以节省空间，组装完成之后的形状与弩车类似。所不同的是，组合机弩是架在地上的固定基座上，在付出牺牲机动性的代价之后，换来的是更强的杀伤力和更远的射程，并且造价也比较低，可说是相当有效的守城武器。这三部机弩原本是作为奥罗帝国国家采购的一部分，由本地驻军向溪谷镇的铁匠工会订购的，最近刚刚完成，还没来得及交付，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准备发射!”洛博精神一振，在它们强大的威力下，普通的盾牌和铠甲会轻易被贯穿。

绞盘转动，发出压抑的吱呀声，把用缠丝树藤条绞成的弓弦拉伸到了极至。

“放!”

“嘭!”三声弦响合作一声。几乎是与此同时，对面的盾牌阵上裂开三个缺口，三个强盗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盾牌一起撞飞，穿在箭上向后跌出去。弩箭去势不减，又穿过他们后面的强盗，直到刺进第三个人的身体之后才完全停下来。

强盗们一阵骚动，不过他们并没有四散而逃，反而放下盾牌，疯狂地呐喊着向佣兵们的防御阵地冲过来。

洛博大声下令道：“准备战斗!”同时机弩又射出三枝弩箭，同样贯穿了数个强盗。不过其他的强盗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种可怖的情景，依旧呐喊着向前冲过来，月光映照着他们狰狞可怖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不禁颤声道：“他们一点儿也不怕死!这些人真的是强盗吗?”一般来说，强盗和佣兵一样都很重视自己的生命，像这样不怕死的冲锋实在很不正常。

“人?”扬风摘下背上的巨剑，“先看清楚再说吧!”

在他的提醒下，大家这才发现，月光的照耀下，那些强盗身上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们的嘴向前伸长，耳朵变成向上竖起的三角形，身上和脸上都长出灰白色的长毛，身材更是暴涨了足足有三分之一。不断增长的身体终于将铠甲撑开，在奔跑中稀里哗啦地落了一路。

终于有人喊出这些怪物的名字：“狼人!”

岸边，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这里的强盗身上，不过这些怪物的身材比在溪谷镇入口处的同伴更高大，而且他们的皮甲经过特殊的设计，可以随着身体的增长而扩大。

原本手持刀剑围住他们的佣兵本能地向后退开，这是很正常的反应——谁也不愿意与这么危险的怪物靠得太近。

布纳丹也很是吃惊，喝问道：“你们是兽人?!”

“不是，”狼头人的面罩已经被他自己撕得粉碎，下面还是一个狰狞的狼头，一双眼睛放射着绿幽幽的荧光，“我们是人类，不过不是你这样弱小的人类，而是比普通人类强大得多的人类——我们是超人!”其他的怪物同时昂起头发出悠长嘹亮的咆哮，远远的也有同样的咆哮响起，好像是在和他们相呼应。

怪物们步步紧逼，让人数上占优势的佣兵们节节倒退。那几个被困在水面上的强盗在变身之后轻易地就打碎了脚下的冰牙，以不可思议的弹跳力高高跃起，掠过宽阔的水面落在岸上。

“什么超人，只是兽化病产生的垃圾而已!”乔兹的声音并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那些怪物的注意，为首的狼头人冷冷地盯着他，沉声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兽化病的事情?”

乔兹不紧不慢道：“比起绛灵兽人兵，你们还差得远呢!”

那些狼人好像被施了咒语一样突然站住，全都转向乔兹，神情中透出无比的惊讶。狼头人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沉：“你还知道什么?”

“也许比你知道得还多，”乔兹摆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科希拉还好吗?”

“科希拉?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科希拉?”乔兹皱起眉头，“那是谁让你们染上这种该死的诅咒的?”

“你没必要知道——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去死吧!”狼头人举起他满是毛发的粗壮手臂，高高跳起到空中，凌空向乔兹扑过来，声势凌厉之极。

“啪!”一声轻响，狼头人在空中身形一顿，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接着他将身子一拧，硬生生地落下来，左膝着地跪在地下。他的双手各抓着一枝羽箭，还有一枝箭穿透了他的胸膛，暗绿色的血液顺着露在外面的箭尾流出来，在灰白色的毛皮上留下一道道轨迹，发出幽幽的绿色荧光。

“你没事吧?”海格尔手持他的“夜之魂”来到乔兹身边，弦上还搭着三枝箭，多箭齐发是妖精才能掌握的高级技巧，特别体现在对射出箭的速度和威力的控制上。箭术越高的妖精，能同时控制的箭的数目也就越多。海格尔的极限是同时控制四枝箭，克里斯大概可以控制六枝，而据说族长能够毫无困难地控制八枝箭!

乔兹道：“我没事，不过这家伙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话音未落，狼头人突然站起来，随手把手中的羽箭扔在地下，接着左手握住露在胸口外面的箭尾，猛一使劲，一把拽了出来!锋利的箭头划开一个巨大的伤口，绿色的血激射而出，不过很快就停止了。接着，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卷曲、蠕动，并且以不可思议地速度生长着，转眼之间就把伤口修补完毕，满是毛发的胸口上只留下一块光秃秃的痕迹。真是惊人的生命力!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景象惊呆了。

狼头人猛地一挥手，龇出嘴唇的白牙之间摩擦出嘎吱的声音：“杀，把他们全都杀死!”

银枪佣兵团溪谷镇分部。

野兽的嚎叫声不断从四周传来，让紧张的空气中更平添了几分肃杀。

“土狼”里欧似乎并不着急出手，他摆出一副猫逗老鼠的姿态，对蒂娜笑道：“你知道是什么在叫?”

蒂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随口答道：“狼。”

“不，是人!”里欧脸上透出无比的得意，“是我制造出来的，最勇敢，也是最忠诚的手下!”

“你的手下?”

“没错!只要在脖子上轻轻咬一口，很快就能得到一个强大的、而且完全服从命令的战士——当然，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里欧似乎很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一番才能发泄，“很有效率，对不对?”

“你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听说过绛灵兽人兵吗?”

蒂娜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不过对它的含义完全没有概念。

“土狼”继续道：“你当然不会知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野兽的吼叫声越来越近，显然佣兵们没法抵挡住这些怪物的进攻，正在节节败退。蒂娜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土狼”才行，于是她将剑尖斜指向对手：“没时间听你胡扯了，来吧!”

里欧一副很扫兴的样子：“你不想知道……”

“叮”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蒂娜刺出的长剑被他用剑架住。一击不中，蒂娜随即向后跳开。在这一次交锋中，里欧的剑锋上被崩开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缺口，双方兵器的优劣不言自明。

“土狼”脸上也被剑风划开一道伤口，墨绿色的血渗出来，在周围火把闪烁不定的光芒照耀下，显得更加狰狞诡异。

“你的剑很不错，”里欧伸出舌头，舔了舔流下来的血液，他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显得更加狰狞可怖，“我改变主意了，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怪物!”

“抱歉，我没有这个打算。”其实，我已经是个怪物了吧?蒂娜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里欧“嘿”地大叫一声，同时回转长剑猛地向地面刺下去。剑身毫无阻碍地插进坚硬的石块里，足有半尺多深。

这种怪异到极点的行为让蒂娜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这家伙发疯了?

长剑发出棕褐色的魔法光芒，在它周围的石块开始融化，变成一种黏稠的胶状物，与此同时，土狼的身体开始逐渐下沉，似乎是被融化的地面吸了进去。

蒂娜试探性地刺出一剑，取的是“土狼”的咽喉。

地面上那些黏稠的石头猛地涌起来，在空中凝固成一根石柱，挡住了蒂娜的攻击。蒂娜绕过石柱，再次向土狼刺去，却又被另一根石柱挡住。

当她正要刺出第三剑的时候，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一只巨大的手臂从地面上猛地冒出来，足有一人多高，打横里拦腰向蒂娜抓过来。

蒂娜急忙向后跳开，躲开这只手臂的攻击范围。这只手臂虽然巨大，动作却迅速异常，蒂娜在仓促之下躲得很有些狼狈。

还没落地，蒂娜忽然感到手臂上一紧，已经被巨手抓住——但是刚才明明避开了!接着蒂娜就注意到，这个怪物的手臂竟然可以伸缩!刚刚就在她以为避开的时候突然伸长少许，将她抓个正着。

蒂娜回剑向那只巨手的手腕削去，却感到着剑之处如同一团糨糊，不但挥剑拔剑之间感到特别费力，而且被划开的伤口马上就愈合如初，反而将蒂娜的剑凝固在里面。情急之下，蒂娜顾不得许多，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手，只见雪白的剑身上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猛地一挥，半截手臂应声而落，蒂娜趁机挣脱出来。刚一落地，就感到脚下软软的好像踩在棉花上，这才注意到，脚下两米方圆的一大片地面已经变成那种黏稠的胶状物体，缓缓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大惊之下，她向上跳起，却发现脚下根本使不上力气，这一挣之下反而陷得更深了。

空洞的笑声响起，一个狼头人身怪从黏稠的地面里站起来。他足有三米多高，整个身体呈现一种变幻流动的土黄色，好像是用流动的黏土粉末构成的。刚才插在地上的那把螺旋形长剑镶嵌在他背上，似乎成了这个身体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迅速凝固，蒂娜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之下就已经被完全禁锢在坚硬的岩石里。她想用长剑斩开岩石，但是落剑处岩石立刻变成胶状，剑过之后又再复原，根本没有半点儿作用。

走上几步，“土狼”举起右手到蒂娜面前，半液态的食指尖浮现出一支细长的白色尖刺，里欧的声音在空中沉闷地回响着：“你将要服从于我，并服从于科希拉——我最伟大的主人!”

“啊!”

随着一声惨叫，又一个佣兵被冲上来的狼头怪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从战斗一打响开始，溪谷镇正面战场的形势就不容乐观。佣兵们很快就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强盗，而是成群结队的嗜血怪物!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在组合机弩的帮助下用手边的强弓硬弩远远地射杀他们。但等他们冲到近前之后，狼头怪们强大的战斗力就充分体现出来了，只是凭借“天生”的尖牙利爪就能和佣兵们的刀剑相抗衡。

三个特别高大的狼头怪踏着同伴的尸体，旋风般冲进佣兵的队伍里，抡开挡路的佣兵之后，他们分头向那些机弩蹿过去。

“不好!”扬风想要追过去拦住他们，还没迈步，忽然觉得脚下一沉，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是一个狼头怪紧紧抱住他的右腿，一枝十字弓的箭从他的右眼窝插进去，箭头一直从后脑穿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可是他依旧悍勇非常，两只毛茸茸的胳膊好像一对铁箍紧紧勒在扬风腿上，白森森的牙齿咬在护腿钢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扬风的动作一滞，居然没有挣脱，只好任凭那尖牙在自己铠甲上执著地撕咬着。接着又有几只扑上来，猛地将扬风推倒在地。扬风的巨剑已经脱手，正要挥拳打去，两手已经被怪物们牢牢压住，一张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咬在头盔上，潮湿的臭气穿过头盔上的缝隙喷在扬风脸上。

附近的佣兵赶过来救援，那些怪物灵活地跳开，扬风这才得以脱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没有再加入战斗，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几乎是转眼之间，辛辛苦苦组装好的四台机弩已经被那些力大无穷的怪物破坏殆尽。如此一来，本来被机弩的火力压制在远处的其他狼头怪精神大振，怪声吼叫着冲上来。佣兵这边则是阵脚大乱，连手上的弓弩都失去了准头。

简陋的防御工事根本无法阻挡这些怪物的进攻，只能勉强挡住他们的冲击，而且还限制了佣兵们的活动，让他们无法利用局部的兵力优势对敌人进行围攻。因为按照当初的设想，佣兵们的战斗力应该比强盗强一些才对，但是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所以这些工事在近身搏斗中反而成了佣兵间进行战术配合的严重阻碍。

见势不好，洛博果断地决定放弃这个要命的工事，带领剩下的佣兵结成阵势且战且退。伤兵和非专业佣兵最先撤退，他和另外一名B级佣兵带领十几个强悍的近战战士断后。

斜眼一瞟，洛博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扬风还在发呆，急忙冲到他身边，挥刀砍翻一只扑上来的狼头怪，接着顺势下划，砍在那个抱着扬风的怪物身上。他这一刀的位置拿捏得相当好，一下将那怪物的两条胳膊从肩头卸了下来。随即飞起一脚，将尸体远远踢开，对扬风喊道：“撤退!听到了没有?!”

“啊?”扬风这才回过神来，不过看来还有些神不守舍，“哪里?”

眼见好几个狼头怪围过来，洛博猛地拉起扬风，回身砍出两刀，逼开凌空扑下来的一个狼头怪。他拽着扬风，向已经结成阵势的佣兵队伍突围过去。

另一边，同是银枪佣兵团B级佣兵的梅斯格带领两个手持战斧的矮人冲出队形，把他们接了回去。

和他们身为人类时表现出来的军事素质相比，变成怪物之后他们简直是没有一点儿战术可言。他们完全是凭借野兽般的本能进行战斗，几乎不会与同伴有半点儿合作，更别提迂回突击、机动穿插之类的战术了。相比之下，佣兵们的战斗方式就要聪明得多了。他们结成两重弧形的防线，前排的人负责阻挡攻击，后排的人则用小型的弩箭进行支援，当前排体力不支的时候，再进行替换。靠这个阵形，佣兵们挡住狼头怪潮水一般的攻击，向溪谷镇里且战且退。他们的主意是，如果能把敌人都吸引到银枪佣兵团去，就能利用那座坚固的建筑进行防御，同时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佣兵们已经发现这些狼头怪虽然力大无穷动作迅速，但很明显他们的脑筋实在算不上聪明。

这时镇子另一端的天空上红光一闪，接着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连脚下的大地都震动起来。

是魔法!佣兵们同时想到，难道那边也有敌人?

一枝箭从远处飞来，橘红色的火焰尾翼看起来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火鸟。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轨迹之后，落在佣兵们身后，火光一闪，燃起一道一人多高的火墙，挡住后面追来的狼头怪。

怪物们发出一阵怪叫后纷纷止住脚步，有几个离火墙比较近的甚至转身向后逃去。

佣兵们立刻明白过来：“他们怕火!”

几个人从黑暗中跑过来，“这边情况怎么样?”其中一个是乔兹，他的情况似乎不妙，本来光鲜的魔法袍已经沾满了尘土，还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和他在一起的都是被派往溪边埋伏的佣兵，不过只剩下不到十人，而且几乎都挂了彩。显然，他们刚经过了一场恶战。

“是魔法师!刚才就是他施的火墙魔法!”虽然这个魔法师的形象不怎么样，佣兵们还是看到了一点儿希望。

洛博扔下还呆呆的扬风，迎上去问道：“到底怎么了?那边还有多少这种怪物?我们要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这些等会儿再说!”布纳丹迫不及待地喊道，“先撤回佣兵团去!”他的左臂鲜血淋漓，软软地吊在身边，似乎是骨头碎了。

“轰!”又是一声巨响，也是从溪边传来的，不过这次离得更近。

海格尔匆匆跑过来，“快点儿!火墙就要熄灭了!”那只大猫和他在一起，身上的皮毛都湿透了。

乔兹问道：“那些家伙呢?”

海格尔道：“被雷火球炸飞了，不过恐怕很快就会追上来。”说完念动咒语，在他身后又燃起一道火墙。

“大家撤——等等，那是什么?”洛博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紧张地看着银枪佣兵团的方向。

墙壁在融化!没错，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银枪佣兵团那座建筑坚固的麻石墙壁好像暴露在高温下的蜡板，开始迅速融化。

海格尔最先反应过来：“是敌人!有敌人在那里!”说完当先蹿了出去，他心中想着：不知道蒂娜是不是还留在那里?

海格尔还没赶到，就听到“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嗥从正在融化的建筑物里传来，声音里透出极度的痛苦。

半流质的墙壁破开个大洞，一个高大的人形物体从里面冲出来，几个起落之后从佣兵们头顶上跳过去，接着高高跃起，落在已经开始变弱的火墙后面。这时建筑的融化过程也停止了，墙壁重新凝固成坚硬的岩石，凹凸不平的表面好像沾满蜡泪的烛台。

海格尔随即从大洞里跳进去，大声喊着：“蒂娜，你在吗?”他注意到虽然地面和墙壁都有融化过的痕迹，但室内那些易燃的饰品却并没有变化的迹象。看来无论这是什么魔法，影响的只有岩石而已。

“我在这里。”蒂娜的声音很微弱。

循声望去，海格尔看到蒂娜正半跪在地上，身后是三座栩栩如生的雕像。其中一座看起来很像那个A级佣兵卡罗琳，另外两座则是她手下的佣兵，惊骇欲绝的恐怖表情凝固在他们脸上。

蒂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两下，海格尔急忙上前扶住她。她的脸色惨白，但是在身体表面看不到严重的伤痕，大概是受了内伤。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蒂娜再也支持不住，倒在海格尔怀里。

佣兵们纷纷涌进来，一些人负责安顿伤者，另一些则进入战略位置准备防御怪物的进攻。虽然墙壁和地板的表面都有融化过的痕迹，不过这座建筑的主体结构并没有受到破坏，更主要的是，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安全的地方了。

火墙很快就熄灭了，不过那些怪物并没有立刻进攻的意思，而是围成一圈。在这个保护圈的中心，“土狼”里欧靠在一块石头上坐着，他的“身体”比刚才缩小了三分之一。

黑暗中，几条人影飞快地蹿过来，落在狼头怪围成的圈子里。

“主人，您受伤了?”是乔兹他们遇到的那个狼头人，他身边兽化的强盗只剩下四个，其他的都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死了。

“土狼”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盯着他，冷冷道：“你想造反的话就趁现在。”

“您开玩笑，”狼头人退后一步，恭敬地低头道，“我发誓，帕特里柯永远都是您忠心的仆人。”

里欧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身为巫兽科希拉制造的绛灵兽人兵之一，并且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他拥有制造“兽化人”的能力。这些被制造出来的怪物本来应该对他的命令绝对服从，并没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在批量的制造中，往往有几个“成品”能够保持自己的思想，这种兽化人的能力比其他兽化人高出许多，这通常是因为“原材料”强烈的自我意识所致。眼前这个帕特里柯就是如此，他原本是这群强盗的首领，成为兽化人之后还是我行我素，经常违抗里欧的命令。里欧虽然很不相信他，但是这种有思想的手下比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好用得多，所以也不愿随便浪费掉，不过必要的提防还是必需的，比如在他们身上加一些魔法禁制。

见里欧沉吟不语，帕特里柯道：“是不是要暂时撤退?”

“不，一切照计划进行!”里欧斩钉截铁地道。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那个叫卡罗琳的女佣兵犯了同样的错误，就是过于轻敌。卡罗琳错在没想到这群强盗竟然是绛灵兽人兵带领的兽化人(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种怪物)，里欧则是没有估计到蒂娜这位特兰蒂雅公主竟然这么厉害，因此在打斗中导致两败俱伤。不过里欧相信，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不确定因素都已经排除，己方依旧占有绝对的优势，剩下的就是扫荡残余的佣兵和居民了。

第四十五章 劫后余生

佣兵们英勇的战斗给后方争取了时间，所有的居民都被集中起来，向驻军要塞转移，其中身强力壮的都拿起武器，准备在危急时刻进行抵抗。

要塞里人满为患，避难的人们都坐在地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

祭司长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地伸手去抚摸避难者的前额，用神职者特有的声音说道：“祈祷吧，只要坚定，全能的神会降下圣光来拯救我们的!”

祭司长的话让人们惊慌无助的心灵得到了少许安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向神祈祷。

暗夜商社。

“麻烦了，呼。”莱特放下望远镜，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避难，因为他要留在这里保护暗夜商社的财产，这是他对赫莫斯先生的誓约。

站在他身后的猫人女孩儿有些觉得意外：“那些佣兵已经失败了?”

“差不多，呼呼，已经不能指望他们了。”莱特脱下身上的丝质长袍，露出铁塔般的强壮身躯，坚硬的灰褐色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旧伤痕，似乎在暗示着这位“商人”的过去。他拿起桌上的护心镜戴上，举起靠在墙角的巨大铁锤挥动两下：“启动‘焰拳’吧，呼……”

银枪佣兵团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是没有对付过强大的魔兽，但是这次要面对的却是人类变成的怪物!

就在佣兵们紧张备战的时候，里欧手下的那些兽化人也没闲着。刚才进攻的时候，里欧给他们的命令是尽量留活口，因此被他们抓住的佣兵虽然身受重伤，却都还活着。现在这些佣兵被集中到一起，放在里欧面前，一共十四个。

里欧用手上的尖刺将一种暗绿色的液体挨个注射进这些俘虏的体内。很快俘虏们低沉的呻吟便转变成了野兽粗哑的低吼，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化，体表开始长出一层灰白的短毛。突然有一个俘虏猛地跳起来，嘴里发出“呵呵”的叫声，他的左胸开始迅速增大，很快就变得好像一个巨大的皮球，透过半透明的皮肉，能看到里面一根根翘起的肋骨和膨胀了足有四五倍的肺叶及心脏。他的身体艰难地扭了几下之后，终于膨胀到了极限，圆球似的胸部“砰”的一声爆炸开来，血肉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这些俘虏的同伴立刻就要冲出来和这些毫无人性的怪物拼个你死我活。虽然佣兵是为了钱而战斗，但是同伴之间的感情却好像兄弟一般亲密。眼看自己并肩战斗的伙伴受到如此荼毒，谁能不义愤填膺?

佣兵们发动了一次突袭，想要救回被抓的同伴。但是这个行动正中了里欧的诡计，冲出去的佣兵被埋伏在黑暗中的兽化人包围，在屋顶的弓箭手和魔法师的支援下，好不容易才撤回来，不过还是有四个被抓住了。

里欧对这些新俘虏如法炮制。经过这次遭遇，佣兵们知道贸然冲出去的结果只能是无谓的牺牲，只好尽量不去想留在外面的同伴，抓紧时间加强这座建筑的防御。毕竟，让更多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扬风蹲在角落里，对周围忙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好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佣兵都在忙碌地布置着防御，没有人注意到他。

“你在发什么呆?”乔兹走到他面前，在与帕特里柯及其手下的战斗中，乔兹的魔法力已经所剩无几，刚才又用魔法治疗了蒂娜和其他佣兵的伤势，现在可说是到了魔力透支的地步。至于卡罗琳和另外两个佣兵，要解除他们身上的石化魔法需要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所以现在只能把他们放在那里，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说——如果他们能“活”到那时候的话。刚才蒂娜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石像，才被里欧的最后一击打成重伤。

扬风没有回答。

“到底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扬风低声道：“我……我很害怕。”

“害怕?”乔兹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即使不知道扬风底细的人，只是看他平日里强悍的外表，就不会相信这个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别开玩笑了，”乔兹拍拍扬风的肩膀，“快起来，还有得忙呢!”

扬风抬起头看着他：“干什么?”

乔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从刚才就在想，如果我们有条龙，对付那些怪物还不是轻轻松松?”绛灵兽人兵及其制造出来的兽化人的魔法抗性都很强，从刚才的战斗中能看得出来，用魔法对付他们的效果并不好。虽然野兽的本能使兽化人害怕火焰，但是对那些特别强大的兽化人(比如帕特里柯)来说，这种恐惧也十分有限。

扬风摇摇头：“我不能……我并不会解除变身的魔法。”

乔兹没想到这一点，失望之余，若有所悟道：“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不能解除魔法恢复原形的话，扬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充其量不过是体力比人类强一些。

扬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刚才被数只怪物按在地下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也是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这种感觉，是他身为龙的时候怎么也无法想像的。

“人类实在太弱小，”扬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我要回去，不要再当人类了!”

乔兹皱起眉头，想了想道：“没错，人类的确很弱小，不像龙族那样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连野兽也比我们强壮。为了生存，人类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才能在这个世界中苦苦挣扎——和你看的那些小说里的世界不一样，和龙谷里的世界更是完全不同。你有退路，因为你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是对我们来说，人生就是一场不能撤退的战斗。”说完这些话，乔兹转身离开，忽然又回头道：“对了，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使你不想继续当人类，现在也必须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类去战斗，否则就准备作为一个人类死在这里吧!”

“人类……真是些奇怪的生物……”扬风喃喃自语着，忽然站起身来，“好吧，为了生存!”

与此同时，帕特里柯带领了一小队兽化人冲进镇里，挨家挨户进行劫掠。除了金银财宝，他们的目标还有——人，也就是里欧用来制造兽化人的原材料。但是因为溪谷镇的居民都躲进了要塞里，所以暂时躲过了一劫。

其中一个兽化人看到远处站着个人影，他那因为兽化而变得简单的脑袋立刻兴奋了起来，兴冲冲地跑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按倒在地，可是任凭他怎么使劲，那人还是纹丝不动。就在那兽化人疑惑之间，那人突然动了，一只手闪电般抓住兽化人的脖子，“咔咔”几声轻响之后，兽化人的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那人松开手，这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兽化人便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莱特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不禁为“焰拳”的强大威力所折服。就他所知，这种靠魔法石驱动的机器人是赫莫斯社长向一个神秘供货商特别订购的，用来保护暗夜商社在各地的分社，关于这些机器的所有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即使是莱特这个级别的管理人员也无法得知。

“有趣的东西。”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莱特大吃一惊，急忙转身，看到一个特别高大的兽化人幽灵一样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莱特毫不犹豫，举起大锤就向对方抡过去。

兽化人闪身躲开：“不要这么激动，我不想和你打。”

莱特收住铁锤：“呼呼，你想干什么?”

“我是帕特里柯。”为了表示诚意，兽化人首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莱特，呼。”

“好的，莱特。”帕特里柯点点头，“我希望你能帮我杀一个人——不，是一个怪物。”

莱特紧盯着他，不敢放松警惕：“呼，谁?”

“里欧，‘土狼’里欧。”

“呼，是他?” 莱特讶然，这些狼头怪应该都是里欧的手下，为什么要杀他?

“没错。”帕特里柯的狼脸上冷冷的没有丝毫表示，“他受了伤，又耗费了许多精力制造兽化人，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用你那台机器，应该可以把他杀掉。”——“焰拳”的外表全部由金属构成，很容易与人类区别开。

“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呼呼。”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很乐意亲手把他撕成碎片，但是我做不到。是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加在这个身体上的诅咒让我甚至不能碰他一根指头!”停顿一下，帕特里柯用诚恳的语气道：“如果你杀了他，我保证立刻带人离开!”

“抱歉，呼呼，我是个商人，呼，不是杀手。”

“你可以把那个东西卖给我，开个价吧!”

“那是非卖品，呼呼呼。”

帕特里柯道：“我劝你再考虑一下，否则我只好杀了你。”

“以一个怪物来说，呼呼，你很特别，呼。”莱特把铁锤横举在胸前，“不过你不是一个好顾客，呼。”忽然猛地跨前一步，手中铁锤夹带着呼呼劲风，闪电般向帕特里柯挥去。

帕特里柯不避不让，反而俯身前冲，躲过沉重的锤头，同时右手举起弯刀向锤柄迎去。月光下，弯刀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显然是带有魔法的兵器。与其他兽化人完全凭借经过强化的身体进行攻击不同，像帕特里柯这样“聪明”的兽化人会使用魔法武器来加强自己的实力。

弯刀和锤柄相碰，发出“叮”的一声响。原来这把铁锤的锤柄也是精钢打造的，即使是普通的魔法武器也砍不断。

帕特里柯的弯刀顺势下滑，向莱特握着锤柄的手削去。莱特的反应也不慢，松手避开刀锋，立刻再抓住锤柄，将铁锤抡得车轮一般，向帕特里柯扫过去。

帕特里柯向后跳开：“你说你是个商人?难道现在的商人都有这种身手?”如果每个商人都像这个猪头兽人一样勇猛，强盗和佣兵干脆都退休回家算了。

“我是个商人，呼呼。”连续挥动这么沉重的铁锤之后，莱特的呼吸一点儿也没有急促的迹象，即使在巴布朗帝国里，大概也只有军队里的精英兽人战士能做到这样。

帕特里柯冷哼一声，正要挥刀再攻，忽然背后劲风袭来。他急忙侧身，一个碗口大小的银白色铁拳从耳边掠过，带起的狂暴气流在他脸上划开几道小小的伤口——是那台“焰拳”赶来驱除入侵者。

还没落地，帕特里柯手中的弯刀反转过来，用刀背砍在旁边的墙壁上，借力向反方向弹开，惊险万分地躲开砸过来的铁锤。然后再不停留，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附近的房屋后面。

莱特也没有追上去。凭借商人精明的头脑，他已经分析出结论：虽然帕特里柯逃跑了，不过现在的形势并不容乐观。这些兽化人的能力大概相当于一个经验老道的兽人战士。以“焰拳”的力量，对付单个的兽化人没有任何困难，不过三四个围上来就有些麻烦了，如果有十个以上兽化人，这台造价昂贵的机器肯定会被他们拆掉，而在不远的地方就有数十个这样的怪物……

“只有祈祷出现奇迹了，呼呼呼。”虽然这么想着，莱特却笑了。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居然会感到难以形容的兴奋，就像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样，看来自己身上还是流淌着和以前一样的热血啊……

里欧制造兽化人的过程已经结束了，其中五个佣兵的身体受不了这种激烈的变化，爆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另外十三个则挨过了转变的过程，成了里欧没有思想的忠实仆人。这样一来，里欧一方的实力又增加不少，而佣兵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变成怪物，本已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加沮丧。

毫无征兆的，吼叫声猛然大作，兽化人开始向建筑物发起冲锋。冲在前面的是几个特别强壮的兽化人，几个纵跃之后便已经来到大门前，强壮的胳膊砸在厚重的镶钉木门上发出震天巨响，好像攻城车一般，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楼上的佣兵急忙拉弓向下射去。弓箭射在这几个兽化人身上就好像给他们挠痒痒，随手把箭拔出来之后，伤口几乎是在瞬间就愈合了——越是强壮的兽化人所拥有的生命力就越强，其中的佼佼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死之身。

木门终于经不住接二连三的冲击，在轰然巨响中倒了下去。

可是，在大门倒下的瞬间，一个火球从里面飞出来，在大门前炸开，两个距离最近的兽化人被卷进火焰里，浑身燃起熊熊大火，滚倒在地上哀号翻滚着。同时门口升起一面火墙，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形成一道灼热的火焰门。怕火的本能让兽化人忙不迭地抱头鼠窜，恨不得多生两只脚才好。

洛博赞道：“干得漂亮!”他见过不少魔法师，但很少有人能像这个黑妖精一样，将魔法火焰控制得这样自如。

海格尔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皱眉道：“但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恐怕撑不了多久……”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相当多的魔力，现在维持火墙已经感到有些吃力。

正在说话间，兽化人又发动了攻击，目标是侧面墙壁上的破洞。不过这次佣兵们已经有了准备，甫一冲进来立刻有四五个人上去围攻，接连干掉了三个兽化人。有人受伤就撤下来包扎休息，马上有人上去接替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整面后墙忽地轰然倒塌下来，几个佣兵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眼见是活不成了。原来从墙洞里的攻击只不过是个幌子，把佣兵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这个方向，另外十几个兽化人则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地绕到后面，突然发力一举将已经变得脆弱的墙壁轰塌。

烟尘弥漫中，成群的兽化人冲进大厅，疯狂地攻击着看到的每一个人类。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佣兵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配合，只能各自为战，近乎绝望地抵抗着。

一个兽化人盯上了乔兹，可怜的老魔法师尽全力凝聚着施展魔法的魔力，同时挥动着那根华丽的魔杖：“去，去，别过来!”

那兽化人不理这一套，向他步步进逼过来，猛地跳起向乔兹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碗口粗细的棍子凌空扫来，把兽化人打得飞了出去。

“没事吧，老头儿?可不要就这样死掉啦!”看来扬风已经从刚才的混乱中完全恢复了过来，他的巨剑掉在外面，因此刚才随手拆了一张桌子，拿来两根桌腿当作武器，用得还很顺手。

“担心你自己吧!”乔兹哼了一声，抬手放出个火焰弹，将一个兽化人打飞出去。虽然魔力已几乎消耗殆尽，不过“传说中的大魔法师”毕竟不是吹出来的，这些初级魔法在他手里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越来越多的佣兵被打翻在地，兽化人并没有杀死他们，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洛博、布纳丹等几个银枪佣兵团的B级佣兵都是很有默契的伙伴，所以即使是在一片混乱中也能很快凑在一起，然后结成阵势，在战场中边打边不停地寻找着其他人。

海格尔的箭早已射尽，当洛博他们过来的时候，他正手持短剑和一个兽化人搏斗，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然后扬风和乔兹也被找到了。虽然他们人数越来越多，但是战斗力却没有随之增强，因为大部分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连站着都困难，更别提战斗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狼嚎，兽化人好像是得到了命令，纷纷停止了攻击，乱哄哄地从大门里冲了出去——因为海格尔的魔力耗尽，大门口的火墙早已熄灭了。

外面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中间还混杂着兽化人的嗥叫。

惊讶之余，佣兵们也跟着跑出去，眼前的情景让他们精神一振，身上的疲劳和伤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他们看到许多身着全钢重铠的骑士列成整齐的队形，骑在战马上正向乱哄哄的兽化人发起冲击!

有人看到了这些骑士胸前的徽章，欢呼道：“是特兰蒂斯骑士团!”

在这支大陆上最强大的军队面前，那些强悍的兽化人也显得是如此微不足道。仅一次冲锋之后，里欧的兽化人便已经溃不成军。

奇迹，奇迹真的发生了!激动之下，佣兵们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呐喊着加入了攻击的行列。形势几乎是在一瞬间完全逆转了过来。

里欧咬牙切齿道：“该死，这些宗教疯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奥罗帝国的领土，特兰蒂斯骑士团应该不能跨越国境才对。但无论是什么理由，现在的事实就是这些精英骑士确实就在眼前，而且正在屠杀着他的手下。胜负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向里欧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眼见兽化人越来越少，里欧知道是该撤退的时候了。

“帕特里柯!”

“是!”帕特里柯弯腰捡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火把，远远地向溪水里扔去。

“轰”的一声，水面上燃起冲天烈焰，映红了整个天空。火焰顺着引水的沟渠向周围迅速扩散，又点燃了沿途的房屋。很快，整个溪谷镇都陷入了火海。

火光映照下，里欧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溪谷镇的家伙们，接受我给你们的礼物吧!”帕特里柯他们从溪谷上跳下来的时候，箱子里用来缓冲的液体是一种易燃的油脂。流进溪水之后，这种油脂就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散开，并且沿着引水沟渠蔓延开来。里欧准备这一手，本来是想用火把躲藏的人逼出来，顺便把溪谷镇从地图上抹去，没想到却成了保护自己脱身的法宝。

兽化人对火焰本能的恐惧让他们开始慌乱，不过还是服从里欧的命令，向来路逃去。很快，强盗们跑得一干二净，留下了一个火光冲天的溪谷镇。

第四十六章 风雨飘摇

第一道阳光穿过山峰，照在溪谷镇冒着青烟的断壁残垣上，宣告这个悲惨的夜晚终于结束了。不过“土狼”里欧和他的兽化人带来的破坏和恐惧却永远留在了居民们的记忆里，这种伤痛大概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慢慢治愈了。

溪谷镇的建筑大都采用了坚固的石材，大多数房屋因而在熊熊烈火中得以保存下来。光明神教的圣殿没有受到火焰的波及，因此暂时成了伤者的庇护所，在战斗中受伤的佣兵以及在随后的救火过程中被烧伤的居民都被送到这里。在祭司长的带领下，包括学徒在内的神职人员尽了最大的努力，用光明神慈爱的光辉治疗着这些可怜人的伤痛。当然，比起被里欧变成兽化人的伙伴，这些人可说是幸运多了。

虽然强盗已经离开了，不过罗杰副中队长的心情却并没有随之好起来。当然是因为那些特兰蒂斯骑士团的家伙，他们毫无理由地踏上奥罗帝国的疆土，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侵略!更可恶的是，溪谷镇的居民竟然还把他们当做英雄一样欢迎!

将里欧赶跑之后，那些骑士就在溪谷镇外扎营，他们的营地离罗杰驻扎的要塞不远。罗杰把这当成一种示威，心情更糟了。为了尽自己作为一个军人的责任，更是为了出一口恶气，罗杰决定去质问一下那些骑士的首领，为什么要带这样一支数百人的军队进入奥罗帝国?

骑士营地外，巡逻的哨兵把罗杰和他带来的一小队卫兵拦住：“干什么的?”

一听这话，罗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你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还没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呢!你们的指挥官是谁?让他出来见我!”

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声音传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循声望去，是一位全身披挂的女性，她身穿一件特制的轻便铠甲，头戴一顶装饰着天使鸟羽毛的飞翼头盔，头盔下露出娇好的面容，可说是个颇为标致的美人。可美中不足的是，表情太过冷酷了一些，给人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骑士团的哨兵急忙向那个女人立正行礼，动作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罗杰对这些骑士有一个女指挥官感到有些惊讶，不过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当下问道：“你们已经跨越了特兰蒂雅和我们奥罗帝国的边境，请给出一个理由来!”

女指挥官好像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不慌不忙道：“我们在追击‘土狼’里欧，不小心跨越了边境。如果造成什么误会的话，我也只能说抱歉了。”话很客气，可意思也很明白：我们打跑里欧救了溪谷镇，你还咋呼什么?

罗杰一时语塞，喃喃道：“那你们也不能总是待在这里。”

“我们当然会离开。不过经过昨天晚上的战斗，我的人需要休整。等到休整结束，我们立刻返回特兰蒂雅。”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罗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嘴里嘟囔着悻悻地离开。

等罗杰和他的人离开之后，哨兵问他的指挥官：“将军，我们真的要回特兰蒂雅?”

“没错，命令已经下达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哨兵急道：“那库斯达将军怎么办?奥罗帝国那些矬子肯定不会轻易松手的!”

“我知道，”女指挥官转过头去，冷冷道，“但是你们必须服从这个命令。”

哨兵很惊讶：“但是您昨天还说……”

“这不是我的命令，而是公主的。”

离开莫名其妙的哨兵，指挥官回到她的营帐。她摘下头盔，一头略带卷曲的红色长发便倾泻下来，好像奔腾不息的鲜血瀑布。

营帐里有个人坐在那里，身穿全套特兰蒂斯骑士团制式盔甲，连护面也拉得严严实实的。声音却意外地清脆动听，也是一位女性。“我听到你刚才说蒂娜在这里?”

女指挥官点点头：“刚才那个黑妖精就是她派来的。”

“她让你带骑士团回特兰蒂雅?”

“没错。她说如果骑士团继续前进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战争，对谁都不好。”

“你没有告诉她库斯达被扣在无矿城的事情?”

“当然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既然事情从她而起，就该由她出面解决。”

护面后面传出一阵欢快的清脆笑声：“看来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她会是一个出色的女王的，对不对?”

女指挥官点点头：“大概吧。”

“你什么时候回特兰蒂雅?”

“我要去无矿城，和蒂娜一起。”

巴掌一拍，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我一猜就是，你当然不会放下库斯达不管!”

“他的命是我的，别人谁都不能拿走!”

“死鸭子嘴硬，明明连孩子都有了……”

女指挥官的拳头砸在盔甲上，发出哐哐声响，打断了对方的话：“那是他应该给我的赔偿!”

“好好好，就算是赔偿好了。对了，巴特恩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呢。”她抬起手比画了一下，“找到的女朋友也很可爱啊!”

“女朋友?”女指挥官似乎很吃惊，“你没说过——他还是个小孩子!”

“是谁说他已经成年了?”

“以他的年龄来计算的确是没错，但是……”

这时外面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将军，有人想见您!”

“谁?”

“他们说自己是溪谷镇商人工会的人。”

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指挥官抬高声音道：“请他们进来!”

几个衣饰华贵的人走进营帐，说话之前，先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向那个包裹在铠甲里的人恭敬地弯腰行礼。其中一个道：“我是溪谷镇商会联盟的波佩拉，这位是火轮商社的维尔伦琪女士，这位是‘双刃刀’兵器行的麦罗德先生……这位兽人是暗夜商社的莱特先生。”他一一介绍了同行的人，都是溪谷镇商会联盟的首脑人物，“我们来这里是想代表溪谷镇所有居民，向您和您骁勇的战士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不用客气。不过，你们似乎把应该感谢的对象搞错了。”

“你不是绯炎将军?”波佩拉一愣，他没想到这具盔甲里传来的竟然是女人的声音。

“我是。”

各位商人都大吃一惊，他们刚才从外面的骑士那里打听到，带队的是绯炎将军，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将军竟然会是个红发美女!刚才他们都以为她大概是将军的情人之类，还在羡慕这位将军如此艳福呢。

绯炎冷冷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波佩拉慌忙收敛心神，勉强笑道：“我们没想到您这么年轻。”从外表看来，她大概只有二十多岁，这么年轻就成为将军也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一位女性。

旁边的铠甲中发出一声轻笑，绯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波佩拉道：“你们的感谢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回去吧。”她的话可谓不客气到了极点，语气中透出明显的怒意。

波佩拉完全搞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很平常的恭维话而已。他不知道，有人经常用绯炎的年龄跟她开玩笑，所以弄得绯炎一听到别人说她年轻就心烦意乱。

维尔伦琪当然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她知道不能再出岔子，否则他们此行的目的就要泡汤了，急忙道：“事实上，我们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绯炎冷冷地道：“说。”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中队主力已经离开许多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经过昨天的战斗之后，佣兵行会的人差不多也已经死伤殆尽，没有可以保护溪谷镇的力量了，而那个‘土狼’又躲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绯炎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们希望特兰蒂斯骑士团能够保护这个小镇，暂时驻扎在这里，直到奥罗帝国的军队来到。”略一停顿，波佩拉又道：“当然我们不会让战士们白白辛苦的，我们会按照A级佣兵团的标准支付报酬。”

绯炎冷然道：“特兰蒂斯骑士团不是佣兵!”

波佩拉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大错误，他把这个以作风严谨、信仰狂热著称的骑士团和佣兵扯在了一起，难怪这位将军会不高兴。他只好急忙补救：“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只是想说我们愿意出钱……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情急之下，他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绯炎打断了他：“我不管你想怎么样。这里是奥罗帝国的领土，特兰蒂斯骑士团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你们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波佩拉心想，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只有赔笑道：“罗杰队长那里我们会去说明的。他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肯定会同意的。”

“这是全体镇民的意思，祭司长也希望你们能留下来。” 天衣布行的约翰补充道，心想都是信光明神的，祭司长的话总该有点儿作用吧?

“好吧，我答应你们的请求。”发话的不是绯炎，而是那个铠甲里的女人。

商人们不知道她的话算不算数，一齐向绯炎看去。

绯炎眉头略皱，不过还是道：“我没意见。”这话让商人们吃了个定心丸，不过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特兰蒂雅的将军要听从她的指挥?

绯炎叫来她的副手休斯上校，将刚才达成的协议告诉他，然后命令他同商人们讨论骑士团驻扎的具体事宜。虽然有些疑惑，休斯上校还是忠实地执行了上司的命令。商人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于是准备告辞。

这时铠甲里的女人忽然道：“莱特先生，请你留下来。”

别的商人都很奇怪，因为莱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个女人怎么会注意到他?或者是因为他的种族吧?特兰蒂雅和巴布朗帝国一向不睦，也许他们会痛恨所有的兽人，想到这里，他们心中都有一点儿幸灾乐祸。

与此同时，暗夜商社，一场争论正在进行中。

“我必须去无矿城。”蒂娜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坚定的语气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虽然无论乔兹还是神殿祭司们的治疗魔法在她身上都没有效果，但她受伤的身体自己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到现在为止已经能够站起来活动了。

“发生了什么?” 海格尔问道，刚才一位特兰蒂斯骑士团的军官来到这里，和蒂娜单独谈了一会儿，之后她就一直秀眉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

犹豫一下，蒂娜好像做出了决定，开口道：“库斯达将军一行人在无矿城被软禁了。”

乔兹讶然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奥罗帝国和特兰蒂雅王国之间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和平，软禁对方军队统帅这种行为，毫无疑问将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奥罗帝国方面的说法是，希望他们留在无矿城，协助解救被绑架的公主。”说到这里，蒂娜露出一丝苦笑，“也就是我。”

乔兹却听得愈发糊涂了：“被绑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地说，就是他们认为我被人绑架了。”

“所以你想去澄清这个误会?”乔兹还是一头雾水，海格尔却是心知肚明，因为这起“绑架”正是他一手策划的。

蒂娜点点头。

“我不同意!”大猫跳到桌子上，欧利奥的声音大声嚷着，“我们已经耽搁太久了，现在必须立刻赶到火王那里去!”

蒂娜摇头道：“对不起，我必须马上去处理这件事，这是我的责任。”

欧利奥道：“我们可以自己去找火王!”

“我要和她在一起。”是桑利妮的声音，“保护水王是我的责任。”

“我要保护火王!”“我要留在水王身边!”两位精灵圣者各为其主，一时间真的势成“水火”。另外两位精灵圣者不想被卷进去，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乔兹忽然道：“你们说保护?”

“没错，你有意见吗?”

“没有。”乔兹慢悠悠地道，“不过，你们要用什么来‘保护’你们的王呢?”干咳两声，他继续道，“我曾经亲眼见过火精灵王那种毁灭性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欧利奥不屑地笑道：“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乔兹反问道：“精灵王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精灵王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也就是说，即使是你们这些同样来自精灵界的精灵圣者，一旦进入他的势力范围也会受到攻击。请问，你有把握应付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一句话让精灵圣者们都陷入了沉默。在昨晚与兽化人的战斗中，他们只能借助魔法石中蕴涵的魔力来施展魔法，但是和精灵界无穷无尽的魔力相比，这些石头里的魔力是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只能施展一些很简单的魔法，威力也差强人意(他们认为“雷电风暴”或者“冰封吐息”都是简单的魔法)，这让自大惯了的精灵圣者们感到在人类面前威风扫地(而事实上，当那些佣兵和兽化人看到一只猫竟然蹦来跳去地施展威力巨大的魔法时，已经惊讶得差点儿把眼珠都掉出来了)。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在失去理智的精灵王面前连自保都很困难，更别提“保护”了。

“不过，”乔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有一个东西可以帮你们。”

“什么?”

“瑛珑宝石。”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魔法石的名字，它们可以称得上是最强的魔法石，每一块里面蕴涵着的力量都足以毁灭一个城市!但是这种宝石的数量极其稀少，其中质地最好的，也就是力量最强的宝石都属于奥罗皇家所有。”

托利亚急不可待地问道：“哪里有这种石头?要最好的!”虽然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大威力，但是应该不会再发生施法到一半魔力就耗尽的情况吧?

“当然是在无矿城。”

“那就去无矿城!现在!”曾经强大的人一旦失去力量，他们对力量的渴望就会更加强烈。

“你呢?”乔兹问扬风，“准备回龙谷?”

“谁说的?”扬风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没有我，你们能应付得来吗?”(开什么玩笑!就这样回去的话，以后在凯特面前怎么能抬得起头来?就算不能像非龙老大一样弄个国王当当，说什么也得闯出一点儿名头才好回去炫耀啊!)

“那就好。”虽然是虚荣心的作用，不过这家伙已经开始适应人类的身份了，乔兹心想。但他当然不会去揭扬风的短，因为还要靠他来解开数百年前那个“契约”的秘密。

“那么，目标一致——无矿城!”

虽然很不情愿，欧利奥也无法再反对，只好向着火精灵王所在的方向心中默念：“我的王，一定要保重啊!”

此时，在欧利奥心中的“圣地”，一座高大的城堡正巍然耸立在平原上，骄傲地俯视着四周烈焰过后枯裂的焦土。和一般的城堡不同，这座城堡的外表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红色，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更加诡异。城头上隐约有几个人影来回走动，好像是守城的卫兵。

低沉的嗥叫声打破了寂静，一群体态壮硕的鳞皮魔牛疯狂地向城堡冲过去。它们沉重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城墙上，城墙突然散开，变成一团熊熊烈焰，转眼间就将这几只魔兽吞没。然后，火焰逐渐凝固，再次变成暗红色的城墙。

两个人并肩站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其中一个感叹道：“真是壮观!对不对，斯瓦尔?”

斯瓦尔冷哼一声，对这个叫埃卡斯的人类，他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既然你会来这里，就表示魔界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埃卡斯夸张地叹了口气，“只是一块石头而已，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难对付!”

“所以我们才会改变计划，集中全力逐个解决。即使如此，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蒙卡罗那个白痴，他不知道那个怪物有多重要吗?竟然一句‘被炸成飞灰’就算交代了!如果没有它，那些暗矮人造出来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大堆废铁而已!”

“我想，蒙卡罗已经为他的愚昧付出过代价了。”斯瓦尔看着远处的火焰城堡，“他就在那里面。”

埃卡斯表示同意，又问道：“还没有水王石的下落?”

“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斯瓦尔犹豫一下，道：“有传言说，里达斯公国的一艘军舰曾经在海上见过一些很奇异的灾害。”

“你准备去里达斯公国?还是直接出海?”

斯瓦尔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搪塞过去，他并不想让埃卡斯对自己的计划知道得太多。“这里就交给你了。不过我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那些堕天使的魔力恢复之后再说。”

埃卡斯微笑道：“多谢提醒!”

斯瓦尔再不多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埃卡斯的微笑逐渐变成冷笑，忽然抬手示意，一个丑陋的小恶魔出现在他身旁，命令道：“跟着他。”

“吱!”小恶魔煽动着它短小的翅膀飞到空中，向斯瓦尔离去的方向追去。

“无矿城吗?”埃卡斯低声自语着，“还真是凑巧啊……”

第四十七章 帝都风波

看着眼前那堆奇形怪状的仪器，扬风惊讶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通路?”复杂的导线和各种颜色的金属交织在一起，让这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家商社的地下室。

莱特道：“是‘虚无通道’。”

“对了，就是这个不吉利的名字。”扬风走上前去，好奇地碰了碰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环，“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蒂娜也有同感，忽然想起，她曾经在佛朗西斯的研究所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难道这也是那个矮人的杰作?说起来，暗夜商社与这位“矮人神匠”之间好像的确有什么联系。

大猫蹿到一根圆柱形的金属上，托利亚道：“这东西真的能把我们送到无矿城?”

“没错。”莱特肯定道。

乔兹对这台机器也很感兴趣，绕着它转了两圈：“这是谁造的?”

“抱歉，这是秘密。”莱特的口风很紧，“另外，关于这台机器的事情是我们商社的最高机密，请各位一定保密。”

蒂娜问道：“既然是秘密，那你怎么还让我们知道?”

“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执行罢了。”莱特做了个“无可奉告”的手势，接着道：“我可以为你们打开这台机器。你们只要走进去，立刻就能到达无矿城。当然，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扬风道：“当然同意!”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不利用才是傻瓜!

“那么，”莱特把一张纸递给扬风，“这里是协议书，请看一下。”

海格尔问乔兹：“这是空间魔法?”他知道乔兹对空间魔法有很深的研究。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明白这台机器的运作方法!”乔兹摇头道，苦恼地揪着自己的白胡子，神色间很有些沮丧，“如果这台机器真像他说的这样精确，恐怕就不会是人类制造的……”

海格尔不解道：“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吧。”托利亚似乎兴致很高，抢着解释道，“人类——也包括妖精，要使用操纵空间的魔法是很困难的，因此无法很好地理解空间魔力的波动，也就造不出这种机器。”

“是因为魔法力不够?”海格尔本身并不会空间魔法，即使在整个妖精森林里，会使用空间魔法的妖精也不超过十人。

“不是，”乔兹摇摇头接口道，“这和魔法力的大小无关，纯粹是对魔法波动的感觉和配合。人类，就像我，也可以施展空间魔法，但是制造出来的空间出口的位置误差相当大，而且距离起点的距离越远这个误差就越大。比如说，如果现在我来施法打开到无矿城的空间之门，出口可能会在海面或者天空，甚至地底!”

“什么?!”扬风的怪叫打断了他们关于魔法的讨论，“使用费一万金币?你倒不如改行当强盗算了!”

莱特神色如常，低声对扬风说了两句。“这还像话!”扬风立刻转怒为喜，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名字。

莱特珍而重之地收起协议书，在一个控制板上按了两下。随着低沉的“嗡嗡”声，立在房间中央的金属圆环里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魔法能量，上面有水波般的纹路缓缓流动，更显得神秘莫测。

“祝各位一路顺风!”

这趟“旅行”虽然快捷，但是绝对称不上舒服。在跨进那道能量之门的瞬间，海格尔感到自己被卷进一股狂暴的能量涡流里，身不由己地猛烈旋转着，似乎立刻就要被撕扯成碎片。好在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接着是一阵极度的虚弱，双膝一软，几乎要坐倒在地。在他周围，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看起来也都是累得半死。

现在，他们处在一间空旷的四壁无窗的房间里。四个角落的烛台上跳动着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周围，空气中有一种电弧过后的淡淡臭味。这里没有复杂的机器，只是在地面上镶嵌着四个小锥体，排列成正方形，而他们就在这个正方形的里面。

喘息稍定，扬风首先开口道：“这里是无矿城?”

“没错。”房门打开，一个猫人小姐走进来，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道：“欢迎来到暗夜商社无矿城分部!”

这座属于暗夜商社的建筑位于无矿城南侧商业区中心的黄金地段，海格尔曾经来“光顾”过，不过当时接待他的是另一位猫人小姐，这从身上皮毛的花纹可以轻易区分开。

把他们领到街上，猫人小姐丢下一句“抱歉，我要下班了”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把这些顾客晾在一边。此时天色将黑，魔法宝石的光芒将几条主要街道照得灯火通明，无矿城的夜市已经拉开了序幕——对于小商贩们来说，黑夜只是新一轮经营的开始。

托利亚问道：“现在去哪里?”作为他们共同身体的大猫正努力地从扬风的背包里钻出来。这个身体太小，为了避免在空间转移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乔兹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钻进背包里。

乔兹道：“先找一家旅店住下来，然后再作打算。”接着对蒂娜道：“我们必须小心，特别是你，这里不是特兰蒂雅……”

蒂娜眉头略皱，打断他的话：“不用担心，我可以照顾自己。”

海格尔抬起手指着向西的道路：“离这里不远，有一家叫做‘狂热鳟鱼’的旅店，咱们可以到那里去住下。”

“你们先过去，我有点儿事情要办。”

海格尔讶然问道：“你要去哪里?”

犹豫一下，蒂娜才道：“我要去使馆一趟，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情报。”

“不行!”海格尔立刻反对，“这样太危险了!”

乔兹也同意：“我们才刚到，最好先打听一下这里的形势，然后再作打算。”

“抱歉，这不是我的作风。”说完，蒂娜转身就走。

海格尔放心不下她自己一个人，说了一句“我跟她一起去”就向蒂娜离开的方向追去。

乔兹笑着摇摇头，叹道：“年轻就是好，对不对，扬风?”

没有回答。乔兹回头，却连扬风的影子都没瞧见，连那只猫也不知去向了。

海格尔跟着蒂娜，开始还能看到她的背影，不过夜市中汹涌的人潮很快就让他失去了目标。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向特兰蒂雅使馆走过去，希望能在那里和蒂娜会合。

凭着对无矿城地形的熟悉，海格尔总算没有在这座城市复杂的街道中迷路。

穿过商业区，再经过一片华丽的高级住宅，就是无矿城的使馆区，特兰蒂雅王国、巴布朗帝国以及其他国家的使馆都在这里。与商业区的喧嚣热闹不同，使馆区里非常平静，街道上行人很少。

特兰蒂雅王国使馆在使馆区的西侧，主体建筑充分体现了特兰蒂雅“突出神之光荣”的风格，运用了大量柔和的圆形穹顶，而在细部装饰上则充分体现了奥罗帝国精巧细致的技艺。使馆门口站着两个身穿盔甲的卫兵，他们胸铠上的不是特兰蒂斯骑士团徽章，而是特兰蒂雅的国徽，大概不是骑士团的成员。

四下看了一圈，海格尔没有看到蒂娜的踪影。

难道她已经进去了?海格尔觉得应该是这样，只好远远地站在阴影里观察着。

“嘿，”身后有人招呼一声，“你好像是叫海格尔，对不对?”

海格尔愕然回头，惊讶地发现那个影贼老大龙飞正微笑着站在那里。

龙飞接着问道：“你不是去龙谷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已经回来了。”接着海格尔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大概说了一下。

“唔，原来如此。”龙飞点点头，“怪不得最近无矿城到处都在传说东边的平原上有怪物出现。”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最近都不会无聊了。”

海格尔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龙飞忽然抬头向对面看去。一辆马车从对面的街上驶过来，车上拉着一只巨大的长方形箱子，整个表面都是黑漆漆的，就像是一口加长过的棺材。大概七八个人跟在马车旁边，身材比一般人要矮上许多，应该是一群矮人。包括车夫在内，他们都用兜帽将头脸遮住，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感觉。伴随着车轮的吱嘎声，这支气氛诡异的队伍迈着令人不安的步伐径直向特兰蒂雅使馆大门走过去。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使馆门外的卫兵很快也注意到这些人，向他们做着停止的手势。

那些矮人对卫兵的问话充耳不闻，依旧用固定的步伐走着。

一个卫兵伸手拔出佩剑，抢上两步拦在马车跟前：“回去!否则……”话没说完，离他最近的矮人猛地加速冲过来，重重地撞在这名卫兵身上，把他撞得倒在地上。

“来……”见势不妙，另一个卫兵急忙要招呼附近的同伴，可刚喊了一个字，也被打倒在地。

矮人们纷纷脱下袍子，露出里面做工精良的盔甲。其中一个跳上马车打开那口黑色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把战斧抛给同伴。他们的动作相当熟练，显然是经过专业的训练。

使馆院子里传来吆喝声，刚才的骚动惊动了其他守卫，他们大声招呼着同伴，然后向这里聚过来。

那些矮人似乎根本没把守卫放在心上。他们不慌不忙地把马车掉过头来，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些大大小小的零件，熟练地把它们安装在那口箱子的各个部位。很快，箱子就变成了一台结构复杂的机械，其中一端伸出三支半尺来长的金属触角，排列成三角形指向使馆大门。

很快，金属触角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米黄色亮光，“啵”的一声轻响，强烈的白光一瞬间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在使馆那两扇豪华气派的大门上，在精钢锻造的表面上留下一个恐怖的凹痕。接着又是一声响，坚固的大门再也经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冲击，吱呀怪叫着向内侧倒了下去。

靠近大门的卫兵被爆炸的冲击推倒在地，有几个倒霉的干脆被震得不省人事，后面上来的卫兵不敢大意，列成松散的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大门移动。

矮人们挥动着战斧冲了进去，双方立刻厮打在一起，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夜空。矮人的嗓门本来就大，而且这些家伙似乎还生怕附近的人听不到，几乎把全部力气都用在大喊大叫上，大概连几条街之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相比之下，他们的动作却显得不太灵活，攻击也不是太犀利。很快，卫兵们就占据了明显的优势，矮人都被从大门里赶出来，不得不围在马车旁边进行防御。

卫兵们打算把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生擒活捉，所以都没有下杀手。为了防止敌人用马车冲出包围，那两匹马早已经被放倒在地。

海格尔压低声音问龙飞道：“这些矮人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龙飞似乎对那些矮人并不太关心，看上去他更感兴趣的是那台打开使馆大门，现在却没有动静的武器。

海格尔继续问道：“你在等的就是他们?”

“谁说我在等这些矬子，”龙飞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是摆摆手，“我在等别人。”

一队奥罗帝国的巡逻兵听到这边纷乱的叫嚷声，在队长的带领下赶过来，和使馆的卫兵对那些矮人形成夹击之势。矮人们开始收缩队形，向马车旁边退去。这时又有一队巡逻兵从矮人们的来路赶来，把他们的退路封住，矮人们在人数上出于绝对劣势，而且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如果没有奇迹的话，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力战而死或者束手就擒。

忽然，一个矮人蹿到马车边，在那口黑箱子上按了几下。黑箱子表面闪过几道光芒，很快浮现出数个不同颜色的魔法符号。接着，那口看起来颇为笨重的箱子竟然缓缓飘起到空中，而且越飞越高。

矮人打个唿哨，其他三个矮人立刻撇下敌人，几步抢到马车旁边，跳起来抓住箱子的把手。另外四个矮人则拼死把冲上来的卫兵挡住。

箱子上升的速度突然加快，转眼间带着四个矮人在黑暗的天空中消失无影。

与此同时，留下来的矮人终于架不住潮水般冲上来的卫兵，纷纷被放倒在地。卫兵立刻一拥而上，把他们压了个结结实实。

海格尔听到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接着听到蒂娜的声音：“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回头，看到蒂娜已经来到自己背后，正在好奇地向使馆方向张望。

“你怎么才到?”海格尔有些奇怪。

蒂娜脸上微微一红，道：“我一路打听着才来到这里，走了不少弯路。”

海格尔这才想起，蒂娜之前虽然到过无矿城，但是一直待在饭店里，所以对这座城市的了解比他还要不如，可能连使馆区的大概方向也不知道。

“刚才有人袭击特兰蒂雅的使馆，不过已经结束了。有四个袭击者从空中逃掉，另外四个被抓住了。”说到这里，海格尔才忽然发现龙飞不见了，他问蒂娜：“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在这里?”

“没有，”蒂娜摇头道，“我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你一个人。”

海格尔根本不知道龙飞什么时候离开的，心中不由对这位神出鬼没的影贼老大又多了几分敬佩。

使馆门口，那些袭击者已经被五花大绑，不少刚才躲在附近的平民这才敢围过去，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对于怎么处置这些袭击者，特兰蒂雅的大使馆和奥罗帝国方面有很大分歧。特兰蒂雅驻奥罗帝国大使泰伦出面要求把这些袭击者带进使馆进行审讯，而随后赶来的奥罗帝国安全官员则主张应该由他们进行审问，要判决的话也只有奥罗帝国的法庭才有这个权力。虽然全身套着厚重的盔甲，不过显而易见这些袭击者都是矮人，也就是说他们应该都是奥罗帝国的子民。不管他们袭击使馆的目的何在，其性质都是非常恶劣的，一个处理不好的话就会影响奥罗帝国和特兰蒂雅王国的关系，甚至引起战争都不是不可能!因此双方都想在这件事上掌握主动。

正在双方互不相让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笑声，接着有人道：“反正有四个，你们一家分两个不是正好?”

立刻有巡逻队的士兵大声喝问：“是谁在那里胡说八道?!”

这时负责看守那些矮人的双方士兵同时发出惊呼：“队长，情况不太对劲!”“大使先生，这些家伙不对头!”那些被绑在地上的矮人已经不再挣扎，从他们头盔的缝隙里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用命令，双方的士兵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摘那些矮人的头盔。头盔摘下，首先露出来的是一蓬沾满血迹的大胡子，暗红色的血液正不停地从五官里流出来。

看到其中一个矮人的脸，奥罗巡逻队中队长两眼圆睁，好像突然见到了鬼一样，失声喊了出来：“鲁哈维小队长!”

泰伦立刻追问：“你认识这个矮人?”

中队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摇头：“不，不认识……”不过这样说反而更加深了泰伦的怀疑。

有士兵伸手逐一试探了他们的鼻息和脉搏，然后肯定道：“他们都死了!”

既然中队长叫出其中一个名字，那么这几个矮人很可能是属于奥罗帝国军队的，如果真是这样，这几具尸体就是最重要的证据了。泰伦当机立断，对中队长道：“既然他们已经死了，我想也不需要再进行什么审讯。不过，我要求由我们来保存这几具尸体。”

“呃……”中队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趁着这工夫，特兰蒂雅士兵把那四具尸体抢过来抬进使馆，因为没得到命令，奥罗帝国的士兵也没有阻止。

简单地考虑之后，中队长得出结论：这件事情很可能牵扯到奥罗帝国与特兰蒂雅王国之间的利益冲突，或者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政治斗争。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能力和权限可以应付的范围，一个弄不好可能连小命都会丢掉!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立刻回去向上司报告，先把自己的责任卸下来再说，然后再认真考虑考虑是不是该回到久违的乡下老家去休个长假……

抱着如此打算，中队长也不再和大使争论什么就匆匆集合队伍离开了。见到事情已告一段落，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散去。可以想象，这次袭击一定会是明天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话题。

当人群散开之后，一个身材略有些肥胖的人来到泰伦身边，他的头发花白，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满面红光。“早听我的话，说不定还能一家弄到两个活的，这样才符合经济原则嘛!”看来他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人。

泰伦显然认识这人，而且对他相当客气：“您说的是，赫莫斯先生。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符合经济原则的，特别是在政治上。嗯，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进去谈好不好?”

“也好。”

二人边说边走向大使馆的大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道：“大使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泰伦驻足回头，看到两个身穿长袍头戴兜帽的人走上前来。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就算在平时，这两个人也是够可疑的，何况刚刚才发生了这种事情。

示意卫兵不要轻举妄动，泰伦大使向来人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略略掀起兜帽，然后小声说：“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泰伦先是一愣，不过立刻就变成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疾步迎上去：“当、当然!里面请……”见到对方不要声张的手势，他下面的话极力压低了声音：“公主殿下!”

第四十八章 多事之夜

大使馆宽敞的办公室。

“你是说，库斯达将军他们留在无矿城完全是自愿的?”

“确实是这样，”泰伦肯定地点点头，“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传言，不过我可以保证，库斯达将军以及男爵夫妇留在无矿城都是完全出于自己的意志，根本没有人能限制他们的自由。事实上……”大使压低声音，“他们留下来是为了寻找您的下落。”

“我?”

“是的。因为博德男爵说，殿下被一群卑鄙无耻下流的匪徒强行绑架，生命危在旦夕，”说到这里，大使怀疑地看着海格尔，后者只有报以尴尬的笑容，“因此他们要留在无矿城尽一切力量把您救出来。至于奥罗帝国方面，科菲尼勒国王非常重视这件事情，还特别派色雷斯王子全权负责他们的调查工作。另外，里达斯公国方面也很热心，在调查工作上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

“里达斯公国?”蒂娜忽然想到和维拉在一起的巴特恩，于是问泰伦：“对了，巴特恩现在在哪里?”

“和里达斯公国的维拉小姐在一起。”泰伦只是陈述事实，既然库斯达将军都没有对这种情况提出异议，他更没资格评论。

“对了，”泰伦打开墙上的保险箱取出一叠纸，“这是我们这段时间以来调查得到的所有资料，请您过目。”既然公主丝毫没有受到过折磨或者威胁的迹象，而且看来她也不愿意透露详情，聪明的泰伦大使也不再多问，立刻转移了话题。

“这人是谁?”蒂娜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上是一个人的半身像，画像的人显然拥有很高的技巧，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就让纸上的人物惟妙惟肖。海格尔立刻认了出来，画的正是影贼老大龙飞!

泰伦道：“博德男爵说他就是绑架您的匪首，这幅画是男爵夫人凭当时的记忆画出来的。我们的调查也主要是围绕着这条线索，寻找他的踪迹，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找到他的确切消息。”

蒂娜摇头道：“你们搞错了，立刻停止。”

“是，这可能是个误会，我立刻通知他们取消对这个人的通缉。”

海格尔心想，根本没错，不过凭你们想抓住这个人就比登天还难了。

“我的事暂时放一下，”蒂娜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刚才那些矮人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要请您示下!刚才负责检查的人报告说，这些矮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而且铠甲和兵器都很普通，在城里商店随时可以买到。不过，有人认出其中一个是奥罗帝国神锤部队下属的鲁哈维小队长。神锤部队是由矮人战士中的精英组成的，直接听命于提坦爵士。”说到这里，泰伦停下来，他只是提供事实，推论什么的就让上面来做好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提坦爵士指使他们来袭击这里的?”

“有这个可能性，或者是更高层的命令。”——比提坦爵士更“高层”的，那就只有国王科菲尼勒了。

蒂娜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泰伦道：“你立刻起草两份文书，一份以大使馆的名义通知奥罗帝国方面我已经安全回到无矿城，感谢他们在调查这次事件上给予的协助；另一份以我的名义发出，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派兵攻击使馆，措词严厉一点儿，看他们怎么回答。”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泰伦显然并不太赞同这个命令，“且不说奥罗方面的态度到底如何，巴布朗帝国的费尔姆公爵和他的人还在无矿城，暗地里也在试图和那些绑匪接触，显然是不怀好意。如果知道您在这里，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巴布朗的人也在?”这个消息让蒂娜有些意外，不过这并没有让她改变自己的决定，“不用担心，照我的话去做就行。对了，库斯达将军和男爵他们还住在那里?”

“是的，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提醒他们注意加强警戒，另外还通知了他们您归来的消息，我想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蒂娜赞许地点点头，道：“很好。等他们来了，你告诉他们明天我会到他们住的宾馆去，让他们在那里等我。”

泰伦愣住：“您现在要到哪里去?”

蒂娜看了看海格尔，微笑道：“有几个朋友在等我，让他们等太久不太好吧?”

“但是……”

蒂娜板起脸：“这是命令!”

泰伦无奈道：“是。”

“不用担心，”蒂娜展颜，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会照顾自己的。”

当泰伦送蒂娜和海格尔离开的时候，使馆二楼的窗户上也有双眼睛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大门外。

室内昏黄的烛光晃动了一下，有人推开门走进来，然后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正是从海格尔身边消失的龙飞。

“已经是大姑娘了呢，她很像妮可，对不对?而且连性格都一样。”龙飞道。

“没有遗传到你这种拙劣的个性，实在是光明神对特兰蒂雅的恩宠。”赫莫斯冷哼一声，随手放下窗帘，“你来晚了。”

“迟到的应该是你才对吧?我可是早就等在外面了，不过刚才有点事离开了一会儿。”

“好吧，就算你准时。不过，你能来赴约我已经很惊讶了。”

“很感动吧?不过你也太奇怪了，怎么会想到把我叫到这儿来?他们似乎加强了安全措施，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溜进来的。”

“知道你自己现在的身份吗?如果被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我的店也别想开了!”赫莫斯哼了一声，“我也不管你被三个国家的安全机构通缉，不过拜托你至少化一下装好不好?对了，我这儿刚好有枚幻惑戒指，给你打个七九折再去掉零头，算六万金币好了。”

“免了，我很穷，我没钱!”龙飞一口回绝，“你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向我倾销假冒伪劣商品吧?”

“什么叫假冒伪劣……算了，不谈这个了。”赫莫斯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如我说过的一样，我想让你帮我弄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

“几块宝石……确切地说是四块。”赫莫斯坐到龙飞对面，“你也应该知道，佛朗西斯和大长老他们一直想修好‘天谴’——哦，现在叫‘获云’。”

“他们还在干?我以为已经放弃了呢。那个大家伙的设计本来就有缺陷，照我看干脆扔到沼泽里给那些九头蛇磨牙算了。”

赫莫斯不理他，继续道：“最近佛朗西斯设计出一种稳定装置，据说可以控制‘天谴’的魔力回路使之不至于失控。”

“让我猜猜，佛朗西斯需要某种宝石来制造这个什么稳定装置，结果你就接下这个订单了?”

“对了。”

“为什么找我?”

“你看我这老态龙钟的样子，总不能自己爬到奥罗皇家的藏宝库里去吧?”

“所以你就让我去做贼?”

“只是把闲置不用的资源进行重新分配，加以妥善利用罢了。再说，你现在不是‘影贼’的首领吗?这也算是本职工作嘛!”干咳了一声，赫莫斯继续道：“现在不少人在找你，虽然我本人很愿意替你保守秘密，不过你知道我是个商人，有些价码是很能让一个商人心动的……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你也不愿意现在就灰溜溜地离开吧?”

“我不接受威胁。”龙飞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你刚才提到奥罗帝国的藏宝库?”

“没错，那里是奥罗帝国——或者说全大陆警戒最森严的地方，除了昼夜不断的岗哨之外，还有无数致命的机关陷阱，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地方。当然，我相信里面的宝物也值得去挑战。”

“好吧，我接受这个委托。”龙飞显然被他的言词打动了，与其说是因为宝库内的财宝，倒不如说是这森严的保卫措施激起了他挑战的渴望。

“很好，这里是宝库的平面图和机关分布图，还有警卫的巡逻时间表。”赫莫斯拿出一个大信封递过去，“有时候国家的情报机器还是有点儿用的。”

“你到这里就是为了拿这个?”龙飞接过信封，“啊，你还没有说具体要找什么呢，总不能让我把整个宝库所有的石头都搬出来吧?”

“要找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根红铁打造的权杖，大概两尺长，顶端镶嵌着四颗瑛珑宝石，颜色分别是红、蓝、黄、白。应该很容易认出来，如果你看到的话。”

“瑛珑宝石?”

“佛朗西斯要的就是这些石头。”

“哈哈……”龙飞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赫莫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发什么疯?”

“没想到这么巧，”龙飞好不容易忍住笑，“刚才碰到个带着猫的亲戚，闲聊的时候，他说要弄到瑛珑宝石给他的猫当饲料!”

“你是说扬风?我听说过一些他的事情，他出来似乎是经过你们长老同意的，这点和你不同。而且，蒂娜好像和他在一起旅行。”

龙飞根本没再听他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把信封扔还给赫莫斯，“这个还你。”

赫莫斯奇怪道：“你不想干了?”

“不是，只是觉得这样对扬风他们不太公平。”龙飞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既然大家都想要那个什么瑛珑宝石，不如来个小小的比赛，这样肯定很有趣!”

“所以我说，你的个性简直是一塌糊涂!”赫莫斯叹了口气，凭着对对方的了解，他很清楚这家伙是不可能回心转意了。于是赫莫斯把信封放到烛火上点燃，然后随手扔到旁边的壁炉里，转眼间烧成一团灰烬。“这样可以了吧?”

“差点儿忘了，你给我什么报酬?”

赫莫斯摆出一副夸张的可怜相：“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都交给你了，你还想从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手里挖出什么来?”

“别来这套!”龙飞一点儿也没心软，“正好我也想从你那里买点儿东西，这次的报酬就算冲抵货款好了。”

“你要的是什么?”赫莫斯的伪装立刻换成了精明的警觉。

“这是订货单，”龙飞站起来，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我走了，过两天再联系。”说完一闪身消失在门口。

“怎么这么急?”不满地嘟囔着，赫莫斯拿起龙飞留下的订货单，一看之下险些背过气去：“天啊，这家伙要开武器店吗?!”

夜色已深，使馆区空旷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显得很有些冷清。

蒂娜和海格尔走在街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蒂娜忽然打破了沉默。

“我在想，刚才的你很像个……呃，真正的公主。”回想起来，海格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蒂娜在下属面前发号施令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莫名的失落。

蒂娜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叫‘像’?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啊!”

“我是说……对了，传说中的公主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海格尔的脑袋和嘴巴都不太听使唤了，导致有些语无伦次。

“大概……不是吧，”蒂娜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在传说里，公主应该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管理国家，也不用学习剑术，只要在父母的羽翼下快乐地长大，然后等待骑着白马的王子来娶她为妻，成为某个国家的王后，快乐地度过余生……可能我是个例外呢!”她笑了，不过这笑容颇为勉强，“对了，你们妖精也有公主吧?”

“没有，”海格尔摇摇头，“妖精森林里没有国王，我们的领袖被称为族长。现在的伊莎贝拉族长还很年轻，没有结婚，当然也就没有孩子。”

“伊莎贝拉?”蒂娜皱起眉头，“我小时候曾经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似乎有过非常不好的回忆，掺杂着混乱、痛苦和恐怖，以至于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影响着蒂娜对妖精的看法。“算了，”蒂娜不再回想，“我们快点儿吧，他们已经等好久了。”

忽然一队巡逻兵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为首的军官不住催促着：“快!快到‘狂热鳟鱼’!”

海格尔和蒂娜同时一愣，这里正是他们约定的碰头地点。

“等等!”海格尔几步冲上去拦在那军官面前，“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有人报告说，有怪物在那里出现!”

第四十九章 魔法工会

“狂热鳟鱼”位于商业区的东侧，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占据了相当大一片土地。这里接待的主要是来无矿城做生意的各国商人，无论是设施还是服务——当然也包括费用(奇*书*网-整*理*提*供)，都比其他旅店高出一筹。除此之外，这家店也因为窖藏近百年的葡萄酒而小有名气，经常有荷包满满的酒徒慕名而来。

站在“狂热鳟鱼”门口招呼客人的是个穿着制服的少女，扬风夸张的外形吸引了她的注意。在进门之前，少女拦住他，很有礼貌地道：“对不起先生，本店是不允许带宠物入内的。”

趴在扬风肩上的大猫猛地站起来，不满道：“你说谁是宠物!”

少女惊讶地张大了嘴，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音符之后突然叫出来：“天啊!猫、猫会说……”

扬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不要喊，这是秘密!”

少女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们是在被追杀?它……是被魔法变成这样的?”

扬风抬起头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把少女拉到一旁，小声道：“你猜得没错!这位就是特兰蒂雅帕斯巴鲁公爵的女儿，而我就是她的护卫。一个邪恶的魔法师把她的父母都杀死了，还用魔法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现在这个魔法师正在到处找我们。小姐，我请求你的帮助——以正义的名义!”

少女犹豫道：“你这么说，我很为难啊……”她好像真的相信了扬风的话，全没想到一个被追杀的人怎么会穿得这么显眼在大街上乱晃。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不要说见过我们就可以了!”说完，扬风径直走进旅店的大门，然后在餐厅里找了个靠窗子的位置坐下。四下看了一圈，失望道：“他们都不在啊?”

大猫跳到桌上，弥利雷小声问道：“你刚才说帕斯巴鲁公爵，那是谁?”

“《神罚之剑》女主角的父亲，是个古板的老头，不喜欢豆腐和菠菜。”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主角的名字叫丝丽雅，和你们的名字很像，对不对?”

精灵圣者们一时无言。

扬风笑道：“而且这样说就能把宠物带进来，不是很好吗?”

托利亚抗议道：“我们不是宠物!”他的声音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不过被扬风挡住，他们都没看到桌上这只奇异的大猫。

“好了，托利亚。”说话的是欧利奥，接着对扬风道：“刚才那个，也和你一样吧?”

“什么?”扬风问道。

“别装糊涂，”这次是桑利妮，“我们在小巷里碰到的那个人——不对，应该说是那条龙——他是谁?你和他都说了什么?”精灵圣者们一致认为刚才扬风和那人交谈用的似乎是龙族的语言，但是他们并不懂这些话的含义。

“啊，只是闲聊而已。老大问我为什么来无矿城，我告诉他来找瑛珑宝石给你们当饲料，接着老大说他还有事，下次有空再聊，然后就走了。”扬风一口气说下来，没有半点儿隐瞒，因为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欧利奥奇怪道：“老大?”

“啊，没错。他就是……”扬风忽然停下来，对走过来的旅馆招待报以礼貌的微笑——正是刚才门口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走到扬风身边，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旁桌上的残羹剩菜，低声道：“外面来了两个魔法师模样的人，会不会是找你们的?”

先是一愣，扬风这才明白她把自己刚才的玩笑当真了。向大门口看去，果然见到两个身穿灰色魔法袍的人走进来，脸色阴沉地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很可能是邪恶魔法师的手下，”扬风索性把戏演到底，“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的。”接着向那个少女微笑道：“我是扬风，扬风·德拉格，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脸上飘起一阵红云，犹豫一下才小声道：“我叫雨铃。”这时远处桌上的客人大声招呼结账，雨铃低声对扬风道：“你们要小心啊!”这才匆匆去了。

“正义的使者总是有美女相伴，那些书上说的果然没错!”扬风兴奋地自言自语着，“嘿，早知道应该说这猫是个八岁小王子，我是王国托孤忠臣什么的，效果可能更好!再加把劲儿，说不定就能谈婚论嫁了!”

“你说……结婚?”大猫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这个动作反映了所有精灵圣者的精神状态，“和那个人类?”

“怎么可能?”扬风笑了，“我开玩笑的。”

还没等精灵圣者们缓过劲儿来，扬风已满腔豪情道：“我的目标是和老大一样，拐个公主回去——实在不行，公爵的闺女也将就着吧!”

他的话让大猫四条腿同时一滑，“啪”地摔倒在光滑的桌面上。

正当大猫挣扎着要站起来时，那两个魔法师模样的人走到扬风跟前，其中一个命令扬风道：“你，把头盔摘下来!”

扬风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反问道：“为什么?”

两个魔法师闻言一愣，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愕然道：“是男的?”

另外那个立刻呵斥道：“笨蛋，可能是那个女人用魔法改变了声音!”

扬风和大猫对望了一眼，看来这两个家伙是在找个女人，而且似乎也是魔法师。再看之下，扬风发现这两个魔法师胸前都别着一枚金币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片，上面用线条勾勒出一顶螺旋形的尖顶魔法帽。不过这两枚徽章并不相同，年轻魔法师胸前的是正方形，而比较老的那个则是六边形。

这时旅店老板急忙赶来，满脸堆笑地对那两个魔法师道：“这两位先生请到那边的位子坐下，这顿饭算我请客，怎么样?”话说得相当客气，因为他也不想主动去找魔法师的麻烦，不过站在身后那两个铁塔一样的警卫显然给他的话增加了不少的说服力。

一个魔法师忽然举起双手：“驰骋天际的白色利剑，听从我的呼唤，将你的愤怒倾泻在我面前——电闪!”

“咔嚓”一声响，魔法师手心中发出一道耀眼的白色电弧，打在老板旁边的地板上，在地上留下碗口大小的一片焦痕。

老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呆了，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这里没你的事，快滚!” 那魔法师呵斥道，同时对周围那些夹杂着恐惧和敬畏的目光感到颇为受用，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奥罗帝国的魔法水平原本就不如特兰蒂雅发达，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攻击魔法是什么样，这时突然有道闪电凭空出现，他们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你看怎么样?”扬风问桌上的大猫。

托利亚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嘟噜半天就弄出这点儿烟花，我都替他丢人!”

“猫会说话?!”两个魔法师都大吃一惊，因为过于惊讶，他们连托利亚讥诮的话都没听进去。

短暂的错愕之后，年长的那个魔法师忽然笑了，“会长一定会喜欢的!”说着伸手就向大猫抓过来。

大猫一闪身，灵巧地从他两手之间跳过去，接着一跃上了扬风的肩，稳稳地站在那里。

伸手抓猫的魔法师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在他的手背上出现了好几道细长的划痕，鲜血正从里面缓缓渗出来。

托利亚的声音戏谑道：“想抓住我?你还早了一万年!”

受伤的魔法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好像恨不得把这只猫生吞活剥。这时另一个比较年轻的魔法师悄悄举起双手，低声念诵道：“无形的漩涡无处不在，听从我的命令，来吧，阻挡敌人的脚步——静止之风!”

短暂的闪光过后，在场的人们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模模糊糊，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无形地缠绕在身体周围，举手投足都要费尽力气。不少人见势不妙正要脚底抹油，现在却仿佛在做慢动作一样。

“笨蛋!”年长的魔法师大声骂道，“告诉过你多少次，这种大范围的魔法一定要小心使用，刚才连我们也差点被波及!”所谓“静止之风”，是利用改变空气密度和流动方式来妨碍对方的视线以及行动的魔法，本身并没有攻击力，不过却是很好的牵制手段。缺点是持续的时间比较短，而且如果施法者不小心进入了法术作用范围，也会被这个魔法无差别地禁锢住。

“那只猫在哪里?”骂过之后，年长的魔法师忽然发现目标不见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此的初衷，只一心想着把这只“魔法生物”抓住，以此来博得上司的欢心。

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你们找我吗?”

急忙抬头，两位魔法师看到大猫漂浮在空中，正在低头俯视着他们。回旋的气流笼罩在这个小小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有若实质的坚实屏障，把它稳稳地托在空中。

“既然你们想玩，咱们就来好好玩玩吧!”话音未落，大猫身体四周便浮现出几条发丝般粗细的白色亮线。这些线条似乎有生命般向同一方向迅速流动，在它身前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青白色的魔法球，表面不时有蓝色的电弧闪过，发出刺眼的亮光，使人几乎无法正视，其强大的魔法力就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

两个魔法师这次真的慌了神，年长的那个反应还算比较快，手忙脚乱地开始施展防御魔法：“空中的大气听我的命令，在这里形成坚固的屏障——风……”

已经晚了。

在防御魔法完成之前，魔法球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怪异的弧形轨迹，绕到他们身后，“呼”的一声膨胀成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大球。两个魔法师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大球吞噬。透过模模糊糊的球壁，依稀能看到里面纵横交错的雷光电影，还有两个狂乱舞动着的人形，同时隐约传来哭爹喊娘的呼号声。

“唉，用七个金币的廉价宝石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托利亚又叹了口气，大猫缓缓落在地下，接着跳回扬风肩上——刚才他们在夜市上买了几颗魔法宝石，当然质地都不是很好。

扬风问道：“这是什么魔法?”

“用人类的说法，大概是叫‘雷电炼狱’。”

这时那个大球闪了几下，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个浑身焦黑的人形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扬风上去俯身查看了一下，道：“死不了，不过得在床上躺几个月，如果有个好医生的话!”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说话，反正地上那两位是听不见了。

“静止之风”的效果逐渐消失，其他人这才能够行动自如。刚才因为空气密度的改变，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虚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发现没有危险，旅店老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来到那两个魔法师身前，问扬风：“他们是什么人?”

“我怎么会知道?”说着，扬风举起刚才从法师身上扯下来的徽章晃了晃，大声问道：“谁认识这东西?”

人们纷纷茫然摇头，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个徽章。为免惹上麻烦，许多人都开始结账离开。

“你们会后悔的!”年轻的魔法师先醒了过来，咬牙切齿的语气和狼狈万状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呸，原来还没死!”老板对这个把他的生意弄得一团糟的家伙可不会客气，走上去狠狠地踢了一脚，接着大声道：“雨铃!去把治安官叫来，这种家伙就该尝尝监狱的滋味!”雨铃答应一声，看了扬风一眼，这才出门去了。

那个魔法师喘息着，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他开始用细不可闻的嘶哑声音喃喃道：“埋藏在深渊尽头的黑暗种子，用我的血肉和生命作为祭品，释放你的力量吧!”说完，他“哇”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再也不动了。

“死了?”老板有些慌乱，要是他把人踢死的话，那可是人命官司!连忙道：“你们作证，不是我踢死他……哇!”忽然觉得腿上一紧，低头一看，赫然看到那个年轻魔法师伸手抓住他的裤腿。那个魔法师的身体变得好像高温下的石蜡一样，融化成黏糊糊的液体，他抬起头向老板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下巴就“啪哒”一声掉落在地下。

“天啊!”老板被这个恐怖而且恶心的情景吓得几乎晕倒，猛地一挣把裤子从那只正在融化的手里拽出来，转身撒腿就跑，一路哭爹喊娘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去。有他带头，转眼间店里已只剩下扬风和站在他肩上的那只大猫了。

那个魔法师很快融化成一团黏稠的液体，“他”周围的地面上冒出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酸臭味，一种腐败的味道。

“这家伙是什么?史莱姆吗?”扬风很好奇，走向两步想凑近一点儿仔细观察。

一股液体忽然从地上蹿起来，箭一般射向扬风。扬风本能地伸手挡住，液体射在他左臂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一大片黑色的蚀痕。扬风被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几步。

地上的液体好像有生命，表面出现一道道波纹，缓慢地向扬风追过来。

“这是魔法制造出来的生物，”桑利妮道，“似乎是刚才那人和某种东西结合的产物。”

扬风问道：“该怎么对付?”

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道：“就像这样。”也没有听到咒语的吟唱，就看见一阵寒风将地上的液体变成一坨扁平的冰块，随即被飞来的锐利冰块打成碎片，接着凭空燃起熊熊大火，当火焰熄灭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看到没有?以后见到这种没用的怪物不要大呼小叫的，丢死人了!”

托利亚不满地大叫起来：“你算什么……”

扬风忙不迭地卡住猫脖子，阻止它继续说下去，转头对那个女人恭敬地道：“我记住了，茜罗姐!”

第五十章 盗宝赌约

当治安官叫来巡逻队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却得知“狂热鳟鱼”里的怪物连渣滓都没剩下，他的失落可想而知，只好悻悻地把另外那个魔法师带走审问去了。

而当海格尔和蒂娜赶到的时候，旅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满地狼藉了。那只大猫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拨弄着一个六角形的徽章，尾巴缓缓地左右摇摆着。见到海格尔和蒂娜，大猫站起来，桑利妮的声音道：“你们来了?”

蒂娜问道：“扬风呢?”

托利亚道：“被一个女人叫进房间里去了。”桑利妮接着道：“他们好像认识，他叫那个女人‘茜罗大姐’，似乎很怕她的样子。”

“茜罗?”海格尔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是茜罗·杜兰特?”

“谁知道!”大猫摇摇头，“总之是个可怕的女人，那个黏糊糊的怪物就是她收拾的。”

因为这四位精灵圣者说起话来总有些颠三倒四，所以过了好半天蒂娜和海格尔才弄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是魔法师公会的。”蒂娜拿起那个徽章看了看道，她的眉毛略微翘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线。

“魔法师公会?”海格尔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组织。魔法师，特别是高级魔法师属于绝对的稀缺人才，任何组织都不会忽视他们的作用，往往会不惜代价把他们网罗到自己旗下，所以现在绝大多数的一流魔法师都在为某个国家服务，二三流的魔法师也往往在某些实力雄厚的组织里占有相当的地位。至于那些不属于任何组织的自由魔法师，更是一些相当自我中心的人。所以，很难想象一个全部由魔法师组成的“公会”会是什么样子。

“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蒂娜放下徽章，“不过他们应该是在英耐联盟境内活动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说是奥罗帝国高层邀请他们来无矿城设立机构的。”乔兹边说边走进来。

海格尔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街上碰到几个自称是魔法师公会的家伙，缠着非要我加入他们不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甩掉他们。对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四位精灵圣者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乔兹点点头道：“我也听说了，他们好像正在找一个叫做青羽的女人。不过……”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居然能把那个铠甲怪错认成女人，这些法师的眼光也真是够……”

“嗯，”托利亚赞同道，“那些家伙虽然魔法不怎么样，搞笑还是蛮有天分的。”

这时一个招待打扮的少女走过来，问道：“对不起，请问扬风先生在哪里?有人要把这封信交给他。”她看这些人的眼神有些奇怪，特别是对乔兹，似乎有些害怕。

“啊，我在这儿!”扬风跑过来，脚踩在地板上，全身都发出“哐哐”的声音。

“这是您的信。”她略一鞠躬，“还有，谢谢您打败了那个怪物。”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了。

托利亚不满地哼了一声道：“这家伙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谢的?”说着跳到扬风肩上，看来他们都很喜欢这个位置，“谁来的信?”

扬风没有回答，打开信看了一遍，接着是长时间的默然。因为戴着头盔，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透过头盔的缝隙听到从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海格尔想知道是什么让扬风有这种反应，侧身看去却发现那张纸上只写着几行奇怪的字符，他记得曾经在龙飞写的便条上见过同样的符号。

乔兹也走过来，念出纸条上的文字：“我们来打赌，看谁先拿到镶有……嗯，某种宝石的权杖，告诉……这个字不认识，如果你们赢了，我说不定可以见她一面。如果是我和我的手下赢了的话，啊，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字，就得把那只猫交出来，然后滚回家去!不要作弊!哦，下面应该是署名。”

海格尔讶然道：“你认识这种文字?”

“我曾经得到过一本古代魔法书，就是用这种文字写的。炎鳞说这是他们家乡的文字，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一些。”

扬风忽然道：“这是龙语。”

乔兹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扬风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茫然自语道：“如果对手是他的话，我怎么可能赢?反正都是一样，倒不如现在认输算了……”

“喂喂!”大猫用爪子拍打着扬风的头盔，发出“咚咚”的声响，“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封信是哪个浑蛋写来的?”

扬风深吸一口气：“非龙老大。”

海格尔一愣：“非龙……特兰蒂雅的国王?”

“对，”扬风转向蒂娜，“也就是你的父亲。”

“他?他在这里?!”

“对，早些时候我还见到他了。”

“带我去见他!”蒂娜几乎是尖叫起来，“现在就去!”

扬风耸耸肩：“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蒂娜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思考之后道：“也就是说，父王准备和我们比赛谁先得到某种宝石?”

“是瑛珑宝石。”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需要瑛珑宝石?”海格尔不解地问道。

扬风道：“我告诉他的，就在不久之前。”

“只要我们赢了，他就会来见我吧?”蒂娜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好，我接受这个挑战!你们愿意帮我吗?”

海格尔毫不犹豫道：“我永远在你身边!”

大猫把前腿搭在扬风的头盔上站起来，欧利奥大声道：“我需要能够帮助王的东西!谁也别想阻止我!”这代表了所有精灵圣者的意思。

乔兹略一沉吟，道：“算我一个。”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强大!”扬风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搓着手，“我们根本没有胜算的!”

托利亚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所以你就乖乖地‘滚回家去’?”虽然乔兹并没有把信上的名字翻译出来，不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扬风一时语塞，沉默一会儿，才道：“好吧，我也参加!”不过依旧底气不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门被推开，库斯达和博德并肩走进来。他们从泰伦那里得到消息之后当然不会坐等到明天，而是立刻动员特兰蒂雅在无矿城的情报网，寻找公主落脚的地方。

见到蒂娜，两人快步来到面前，一起躬身行礼，问候道：“公主殿下!”

蒂娜欠身还礼：“库斯达叔叔，博德叔叔，你们都来了?”

库斯达犀利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海格尔身上：“你就是海格尔?”

“是。”

博德冷笑一声道：“你的胆子不小，连特兰蒂雅的公主都敢绑架?!”身影一晃，他不知怎的已经转到海格尔背后，探手向对方后颈疾抓下去。

海格尔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匆忙中来不及转身，急忙向前跨出一步，惊险万状地躲过这一抓。利刃般的劲风在他脖子上一带而过，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鲜血渗出来。

海格尔转身面对着博德，两手握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警惕着对方进一步的动作。他曾经看过博德男爵和影贼们的战斗，知道这个吸血鬼非常厉害。

博德却没有继续攻击，摇头道：“反应还可以，可是没多少经验。”他显得愤愤不平，“哼，就凭你小子，还想在我眼皮底下把公主带走?”

“别闹了!”库斯达挥手阻止博德继续抱怨下去，转向蒂娜郑重道：“公主殿下，我们已经准备好护送的部队，请你立刻回圣域城!”他加重语气，“现在就走!”

蒂娜道：“不，我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过一阵子才能回去。还有两个多月才是登基典礼，不是吗?”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库斯达压低声音，“根据情报，这段时间巴布朗方面派出不少人手潜入无矿城，今晚你在使馆出现的事情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而奥罗帝国方面的态度很不明朗，阿尔克罗公国的人对我们也抱有敌意，冒险留在无矿城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而且也没有必要。”

“如果我说，是父王要我留下来的呢?”

“什么?”博德大叫一声，其他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你找到那家伙了?在哪里?”

蒂娜黯然摇头：“我没见到他。”接着把打赌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简单多了。”库斯达沉思道，“即使是国宝，如果以特兰蒂雅王国的名义进行交涉的话，要拿到应该也不算难。”

“那就算作弊，”扬风举起那张纸在空中晃了晃，“后面还有字，如果动用国家机器的话就是作弊，非龙老大有权力取消这个约定，还会对作弊者进行残忍、冷酷、地狱般恐怖的报复!”

博德被这一连串的形容词吓了一跳：“这家伙不会是认真的吧?”

“很难说，”库斯达的神情冷静如常，“你也知道他的性格。”

蒂娜眨眨眼睛：“我可以留下来吗?”

犹豫许久，库斯达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转头又问扬风：“上面还写了什么?”

扬风继续念道：“双方人员以七个为限，可以是任何生物，你那只猫可以算一个(他把原文照念出来了)，蒂娜和扬风，哦，也就是我，必须在七人之内，其余任选。收集情报以及具体行动只能由这七人参加，否则也算作弊!”他抬起头，“就这些。”

“七个?”乔兹看了一圈，“算上那只猫，我们有五个人，还差两个。”

博德挺起胸：“老头儿，把我和库斯达也算上不就够了?”

很意外的，库斯达摇头道：“我不能参加，而且你也不行。”

博德很不甘心：“为什么?”

“有情报显示，巴布朗帝国正在加紧调动军队，很可能最近要有什么大动作。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回去，进行军队的部署和调整。”

“那又不关我的事!我还想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机会赚到那座金山呢!”说着，博德不怀好意地笑了。

“我没告诉过你吗?你在这里犯的事发了。”

“什么?”博德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怎么不早说!”他惶惶然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得快走，到圣域，不，还是回黑暗圣地，让黑暗神的羽翼保护我!”他好像一分钟也不能多等，对库斯达打个招呼：“我回去收拾，你也快来!”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他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猜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不过库斯达没有说，别人也不方便问。

库斯达向蒂娜说道：“我会把博德带来的骑士团卫队都留下，”说到这里他笑了，“至少他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蒂娜问道：“那你们在路上怎么办?”

“不用担心，”库斯达笑道，“我们会照顾自己的。”

扬风忽然道：“你们去暗夜商社看看，他们有一种叫‘虚无通道’的东西，应该可以把你们送到特兰蒂雅边境的溪谷镇，不过价钱很贵就是了。”

“对了!”蒂娜也想起来，“绯炎阿姨就在溪谷镇，还有一个中队的骑兵!”

“那里不是奥罗帝国的领土吗?”库斯达皱起眉头，“她们实在太乱来了!”

蒂娜着急道：“绯炎阿姨是在担心你!她得到消息说你被软禁在无矿城，所以才想带兵来这里。”

“好，我会去那里见她。”库斯达的表情很复杂，很难说是生气还是怜惜。

蒂娜做了个鬼脸，又问道：“巴特恩呢?你带他一起回去?”

库斯达叹了口气道：“他一直在里达斯公国的使馆里，和维拉郡主在一起。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小孩子，这次还是要麻烦你照顾了。”

第五十一章 社交往来

第二天一早，库斯达将军和博德男爵夫妇就通过暗夜商社的“虚无通道”离开了无矿城，目的地是蒂娜他们刚离开的溪谷镇。当他们消失之后不久，那些机器忽然冒出一缕青烟，然后任凭暗夜商社的猫人姑娘拳打脚踢，就是再也无法启动了。显然，这些复杂的装置还只是处在试验阶段，想要大规模应用还早得很。

前一天晚上接管卫队指挥权之后，蒂娜就命令队长安德鲁斯把原来驻扎在宾馆的骑士团成员全部调到使馆，以加强那里的保卫。蒂娜本来打算住在“狂热鳟鱼”，但是在泰伦和安德鲁斯的强烈反对之下只好作罢。泰伦专门腾出一座三层小楼当作公主的行宫，给蒂娜一行人居住。

至于剩下那两个“同伙”的人选，他们讨论了许久还没得出结论。扬风曾经想请茜罗加入，海格尔也赞同他的意见，但这个提议却被茜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并没有说清楚拒绝的理由，不过扬风猜想大概和非龙有关。

当蒂娜一行人从暗夜商社回到使馆的时候，看到有一队车马停在使馆门口。接着就有人来报告说，奥罗帝国的色雷斯王子来拜访爱丽斯蒂娜公主，已经在主客厅等很久了。“他希望和您单独谈谈。”泰伦低声对蒂娜报告说。

当蒂娜走进客厅的时候，这位奥罗帝国的王位继承人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出神。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礼服套装，看起来很朴素。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是那么美丽。当听说你被歹徒绑架之后，父王和我一直都很担心。”

“多谢你和科菲尼勒陛下的关心，色雷斯王子。”蒂娜对王子回报以微笑，“我很好，而且一切都过去了。”

色雷斯点点头：“这样最好。”接着又道：“今晚父王准备在王宫举办一场宴会，不知道有没有邀请公主殿下参加的荣幸?”

蒂娜略微欠身道：“这是我的荣幸。”

“还有一件事……”色雷斯顿了顿，好像在考虑应该怎么开口，“关于昨夜对贵国使馆的袭击，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是出于奥罗帝国的意志。父王已经命令提坦爵士彻底调查这件事。无论是谁在背后指使，他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蒂娜点点头，淡然道：“希望如此，我也想早日看到调查的结果。”

“另外……”说出下面的话之前，色雷斯有些犹豫，“提坦爵士希望我向您转达，为了能够早日查明真相，他希望收回那些袭击者的尸体。”

蒂娜早知道他会有这个要求，露出为难的神色，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道：“他们可是最重要的线索，你知道，泰伦大使他们也很看重这条线索……”

色雷斯的表情有些尴尬，因为蒂娜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还对奥罗帝国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抱有怀疑。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已经几乎可以确定，袭击者中至少有一个是奥罗帝国特殊部队的成员，要让别人不怀疑未免有些不现实。

一阵凝重的沉默之后，蒂娜提议道：“你看这样好不好，请提坦爵士派人过来，我们双方一起首先确定尸体的身份，然后再进行进一步的检查。而且这里也算是案发现场，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别的线索。”

考虑半晌，色雷斯终于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去通知提坦爵士。”接着对蒂娜笑了笑，不过这笑容多少有些勉强，“那么，傍晚的时候我再过来。”说罢他告辞离开，由泰伦送到使馆门外。

听到关于王宫举办舞会的消息，原本趴在桌子上恹恹欲睡的大猫立刻兴奋起来，托利亚的声音嚷嚷道：“啊哈，今天晚上就能把那个宝石还是权杖的弄回来了!”

“不可能这么快吧?”说话的是桑利妮。

“舞会?”扬风也很感兴趣，放下手中的书本，“我早就想参加一次了!”现在他总算把头盔摘下来了，不过还穿着那件夸张的盔甲，大概连睡觉也没脱下来过。

蒂娜若有所思道：“如果知道宝库在哪里就好了……”

“国王的床下面肯定有密道通往宝库，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会这么说的当然只有扬风。

“那都是假的!”蒂娜立刻反驳。她十二岁时就发现，在父王床下确实有一条密道，不过另一端却是一个满是老鼠的废弃仓库，里面还有很多隐藏在暗处的复杂机关，一旦触动就会向闯入者喷洒墨汁和面粉。

海格尔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我觉得不像，”蒂娜轻轻摇头，“从色雷斯王子的反应看来，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对昨晚的袭击的确不知情——或者就是他的演技实在太逼真了。”

海格尔道：“那么，我和你一起去。”

“也算我一个!”扬风兴致勃勃地站起身，“嗯，我就当公主的保镖好了!”

“我也要去!”托利亚叫嚷道，几乎要跳起来。

“不好吧?”扬风反对道，“谁见过一只猫在舞会上乱跑的?”

“说得对。”蒂娜也表示赞同，托利亚正要抗议，蒂娜接着道：“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去把宝库的位置找到，如果可能的话，把那根权杖弄出来。”蒂娜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如果是一只猫的话，进入王宫应该很简单吧?”

“不知道那个老头对舞会有没有兴趣?”扬风忽然想起乔兹来，从昨天开始，乔兹就一直在临时充作停尸房的地下室里检查——或者说是研究那几具矮人的尸体，海格尔刚才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一副很着迷的样子。

这时泰伦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公主殿下，里达斯公国的维拉郡主求……”

“蒂娜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巴特恩冲进来，扑进蒂娜怀里，“我很想你啊!”

“我也是!”蒂娜显得很高兴，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放下，亲热地拍拍他的头，“你又长高了!”

泰伦在一旁道：“这个……维拉郡主……”

“啊，请她进来!”

维拉还是那种天真烂漫的样子，她穿了件华丽的拖地长裙，头上扎着个硕大的蝴蝶结，看起来好像一个美丽的洋娃娃。这位郡主没有带随从，欧玛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探头看着那些陌生人，特别是那个引人注目的铠甲怪——扬风。一直到现在，蒂娜还不清楚这个毛茸茸的可爱女孩子到底属于什么种族，或者是那两个种族的混血。惟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有很高的魔法天赋。

维拉双手拉住裙边略略下蹲，向蒂娜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您好，公主殿下!”

蒂娜没穿裙子，所以不能跟她用同样的礼节，只好略微躬身，算是还礼，微笑道：“我们曾经坐在一条船上，不是吗?”

维拉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可惜那条船沉了……”她这么一说，蒂娜就知道巴特恩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位郡主了，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猜到的。

蒂娜正色道：“这段时间以来，巴特恩多亏你照顾了。我代他的父母，向你表达诚恳的谢意!”

维拉急忙道：“这是我的荣幸!”

巴特恩走到维拉身边：“维拉姐姐对我和欧玛都很好，对不对?”最后这句话问的是欧玛，小女孩使劲点头，一脸认真的表情。

维拉笑道：“其实我早就想尝尝当姐姐是什么滋味，所以就把他们当作我的弟弟和妹妹了。”这是她的心里话。里达斯大公的妻子在生下维拉之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所以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惟一一个女孩子，从小就在父兄的关爱和照料下长大——虽然这种呵护和一般人想象中的不同。

蒂娜会心一笑，她是特兰蒂雅王国前国王惟一的后代，库斯达将军夫妇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她，所以巴特恩就好像她的弟弟一样。“你哥哥呢?我好像听说他也来无矿城参加拍卖会，现在回国了吗?”关于维拉的哥哥雷顿的事情，蒂娜是听海格尔说的。

“还没有呢，”维拉叹了口气，“二哥还留在无矿城，找一个失踪的手下。所以我走不了，只好留下来陪他在这里干耗着。”

“有人失踪了?”蒂娜很感兴趣，“是谁?”

“我也不太清楚……”维拉做出回想的样子，“好像是叫青羽吧，哼，他们的事情总是不让我管!”她嘟起嘴，一脸气呼呼的可爱表情。

蒂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道：“那可是他们的损失!”

“我就说嘛!”维拉沾沾自喜道，“啊，对了!公主殿下……”

蒂娜摆摆手：“叫我姐姐就好了。”

“那，姐姐?”维拉试探地叫了一声，蒂娜微笑着点点头。

“姐姐，你接到邀请了吧，今天晚上的那个宴会?”

“嗯，”蒂娜点头，“怎么了?”

“我也被邀请了哦!” 维拉看来很高兴，“他们好像请了不少人!”

“对了!”扬风猛地一拍桌子，“他们是要把大陆上的重要人物集中起来，然后一网打尽!”所有人都被他突然而来的声势吓了一跳。

维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实现称霸全大陆的野心!”扬风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有自信，“这些人一死，必然引起很大的混乱，他们就可以趁机扩张领土了!”

维拉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这不可能!奥罗帝国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向外扩张的能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二哥是这么说的。”

蒂娜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他还说什么了?”

复杂的表情在维拉脸上一闪即逝，她没有急着回答蒂娜的问题，而是回头把躲在身后的欧玛拉出来，那边巴特恩正在兴高采烈地招呼她。

把欧玛送到巴特恩身边，维拉走回蒂娜身边，低声道：“姐姐，咱们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蒂娜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平静地点点头道：“隔壁的房间没有人。”这时巴特恩正在和那只大猫打闹着，其他人也在一旁凑热闹。

维拉跟着蒂娜来到隔壁房间，转身关上门。

蒂娜看着她的动作，等维拉转过身之后，这才问道：“你要说什么?”

“二哥让我提醒公主殿下，那些阿尔克罗人很可能和巴布朗帝国的兽人联合起来了，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哦?这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消息。”蒂娜看着维拉的眼睛，“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里达斯公国和阿尔克罗人最近关系有些紧张，所以我们对他们的行动也就特别在意。也就是在最近，负责监视的人发现他们和巴布朗帝国的人接触得特别频繁，显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计划。”里达斯公国和阿尔克罗公国之间的矛盾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最近就有传闻说阿尔克罗的舰队被里达斯舰队全歼，连半个生还者都没有。

蒂娜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不知道。不过，小心点儿总是好的。”维拉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如果不能指望主人的保护，我们这些客人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

蒂娜还没说话，忽然听到一连串急促的爆炸声，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晃动起来。

“别动!”交代维拉一句，蒂娜冲出门去。

发生爆炸的就是巴特恩他们所在的房间，房门已经被震得歪向一旁，上面有个碗口大小的破洞，看起来像是被魔法飞弹贯穿的痕迹。

屋里的摆设一片狼藉。老魔法师乔兹双手紧握法杖，上面镶嵌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与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同，他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没有一点儿神采，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站在他对面的扬风，手持巨剑摆出防御的姿势。

“都停下!”蒂娜拦在两人中间，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扬风半点儿不敢放松，严阵以待地盯着乔兹道：“那个老头发疯了!他竟然用魔法攻击这两个孩子!”

蒂娜很难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而问乔兹：“真的?”

乔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原本无神的两眼忽然亮起异样的神采，过度激动使他的额角上暴起一条条青筋。他抬手将法杖高举过头，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开始近乎疯狂的吟唱。

扬风大吃一惊：“是龙语!”

蒂娜不知道乔兹要使用什么魔法，不过从周围剧烈的魔力波动看来，这个魔法的威力肯定非同小可。

就在魔法漩涡就要成形的时候，乔兹吟唱的声音忽然像被锋利的刀片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海格尔从背后把他扶住，一脸歉意。刚才他潜到乔兹背后，用短剑的剑柄在乔兹脑袋后面轻轻来了一下，打断了他的魔法。

蒂娜松了口气。乔兹的样子很不正常，如果让他的魔法完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接着问扬风：“你说他是用龙语在吟唱咒语?”

“对!”扬风把他的剑背回背上，“虽然我不知道他想用什么魔法，不过刚才确实是龙语没错!”事实上，龙族的魔法体系相当庞大且复杂，扬风的了解也很有限。

这时泰伦大使也闻声赶了过来，一边帮海格尔把昏倒的乔兹放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恐怕得问这家伙才能知道了，”扬风毫不客气地向不省人事的乔兹指画着，“如果他还能清醒的话!”

第五十二章 法师的回忆

乔兹发出一声呻吟，艰难地坐起来，他的脑后还在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

“哦?”扬风发出讽刺的声音，“想不到这把老骨头还满硬朗的，还能爬得起来!”他大概没注意到，说到年龄，自己比乔兹还要老一点儿。

乔兹摇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茫然看看四周：“其他人呢?”

“啊哈，我们的小公主有客人，妖精和小猫陪她去了。”他发出一声冷笑，“而我，则留在这里看着你。”

“哦……”虽然乔兹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他揉了揉后脑的痛处，呻吟道：“我好像被人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哦，你不记得了?”扬风冷笑着，显然不相信乔兹的话。

乔兹有些失神，喃喃道：“我只记得从楼下上来，然后推开房门……”他停下来看着扬风，用询问的语气道：“然后呢?”

“然后?我才不知道什么然后!”扬风咆哮起来，“我只知道一个老疯子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向两个小孩子扔出一打魔法飞弹!”也难怪他生气，千钧一发之际，要不是扬风见机得快，在乔兹抬手施法的同时拔剑挡在巴特恩和欧玛身前，把飞得最快的两颗魔法弹挡了回去，海格尔又及时张开防御结界，后果的确是不堪设想。

“啊?”乔兹的震惊似乎不是装出来的，“我?”

“要不要到楼下看看?那里还留着你的‘杰作’。”

乔兹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不会啊，不可能的!”抬起头看着扬风，神色凝重地说道：“你说的那两个孩子在哪里?我想见他们。”

扬风冷笑道：“还想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乔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脸色也阴晴不定，“希望是我错了……”

“他们早就走了!”扬风哼了一声，“有个会乱放魔法的老疯子，谁还敢留在这里?”刚才巴特恩倒是没害怕(如果他发起飙来，害怕的恐怕就是别人了)，不过本来就脆弱的欧玛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粘在巴特恩身边使劲拉他的袖子，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而巴特恩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向维拉请求带欧玛回里达斯公国使馆，他自然也跟着回去。蒂娜本来想让巴特恩留在特兰蒂雅使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好作罢。

“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大概不是那家伙，应该不是……”乔兹低声自言自语，忽然问扬风：“那两个孩子，他们都是人类，对吗?”从他紧张的表情判断，大概是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样看来，让扬风也不得不相信，这个老头是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不过扬风的话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不是，那个小姑娘大概是兽人。”他很喜欢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刚才还在打算回龙谷之前一定要弄一个，带回去当宠物养起来。

乔兹一阵眩晕，要扶着旁边的墙壁才不至于摔倒，他定了定神，问扬风：“她身上是不是有白色的短毛?耳朵是不是尖的?耳朵附近的毛是不是泛蓝?还有，她的爪子……”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扬风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指甲是红色的，能缩进肉里。”他伸出带着铁拳套的手比画了一下，笑道：“和猫一样，很可爱，对不对?”

乔兹缓缓摇摇头道：“如果你见过这只爪子掀开人类头盖骨的情景，大概就不会觉得可爱了。”

“不会吧?”扬风说什么也想象不出，这样柔弱纤细的爪子能做到那种事，“你见过?”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如果乔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怎么会知道欧玛的样子?而且像“耳朵附近的毛泛着蓝光”这种事情，如果不是经过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

“你以前见过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乔兹有些失神，“也许是她，也许是她的孩子，不过我希望两者都不是!”

扬风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巫兽，科希拉。”乔兹的声音似乎很遥远，“我曾经把她封禁在异层空间里——和我自己一起。自从我回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担心，她会不会也回来了?现在……”乔兹苍老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真的回来了!”

“科希拉?”扬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忽然猛地想起来，“对了!《勇者诗篇》里面有提到!好像是……”他抬头作回想状，“嗯，邪恶的巫兽科希拉控制了巴布朗帝国的国王，唆使巴布朗帝国发动战争，还制造出一种怪物，几乎是不死之身……”

“是绛灵兽人兵，”乔兹插入道，“在溪谷镇，如果你勇敢一点儿的话，就能亲眼见到这种怪物了。”

扬风脸上一红，显然是想到了当时自己懦弱的样子。“再也不会了!”这话与其说是对乔兹说的，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然后，他继续说道：“后来，在大魔法师英克雷的指引下，勇者们……”他忽然醒悟，惊讶地看着乔兹，“你就是那个大魔法师?”

乔兹点点头：“那就是我。”

“天啊，”扬风激动莫名，“想不到书上的人物就在我身边!”

乔兹苦笑。

扬风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了一些，道：“书上说，你用禁忌的咒术加强自己的法力，然后把自己和科希拉一同封印起来，这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不过不是禁忌的咒术，而是你们的魔法，对，就是龙语魔法。”

“啊!”扬风好像被烫到一样大叫起来，“我差点儿忘了!你怎么会龙语魔法?!”

“炎鳞给我一本魔法书，上面的文字也是他教我的，”乔兹很冷静，“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和你一样。”他早就有这种怀疑，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对别人提起。

“你的意思是，他是一条龙?”扬风感到难以置信。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好吧，就算是。”扬风还是不太相信，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向大长老证实一下。他回到刚才的话题，“那个巫兽，科希拉，书上说它是个山一样魁梧的怪物。”

“呵呵，我也听说过。”乔兹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所以我想，是不是见过她的人都死绝了?”

“照你说的，就是那个小不点儿?”说着，扬风抬起手比画了一下，脸上满是不相信的神色。

乔兹摇头道：“当然不是，虽然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孩子。”扬风心想你见过，不过就是忘了。

乔兹想了想，接着问道：“呃……你能想到那个孩子长大之后的样子吗?”

扬风想了想，道：“大概……会是个美人吧?以人类的标准来说。”

乔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也可能吧。不过当时她给我的感觉，就像……对了，就像一块随时可能燃烧，甚至可能爆炸的冰。”

“古怪的比喻。”扬风耸耸肩。

“这是我的感觉，其实我也只看到她一眼而已。”恍惚间，乔兹好像又回到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候，“当时其他人拼死挡在门口，阻止绛灵兽人兵和他们带领的兽化人潮水一般的攻击，让我能来到科希拉的卧室。

“我知道她很强，可能比我强很多。为了能打败她，我在炎鳞带来的魔法书里选择了一个强化魔法，使得封印魔法所需要的时间缩短到原来的四分之一，而这个魔法的代价就是，当目标进入预定的距离时，法术就会自动启动，施法者将失去思维的能力，完全进入预先设定的动作程序。”

扬风忍不住道：“我见过这个魔法‘诅咒’……”(某人曾经用记载这个魔法的卷轴在龙谷里引起一场相当大的混乱，扬风便是受害者之一，所以印象尤其深刻。读过《魔龙I——龙游》的读者应该有所了解——编者注)

“没错，是诅咒——不过很有效。”乔兹苦笑，“至少可以让我把科希拉封印起来。”

“这样说的话，因为没有人给你解除这个诅咒，所以你才会攻击欧玛的?”扬风知道，一旦接受这个诅咒，除非用特定的方法解除，否则将永远存在。也就是说，一旦条件成立，被诅咒者就会进入预先设定的程序。

乔兹茫然道：“可以解除吗?那本书上并没有记载……”

“下次去龙谷的时候找那些老头，他们能帮你。”扬风并不太关心乔兹身上的诅咒，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冲进去之后呢?”他对这段已经成为传奇的历史很感兴趣，听当事人把当时的情形说出来，比看那些经过加工的故事要有趣得多了。

“那个房间很大，非常大。我看到了科希拉，她也看到了我，但是并没有接近到足以使魔法启动的距离，所以我向她走过去。就在这一瞬间，我第一次在近距离看到了她的眼睛。虽然在那之前，我曾经用远视魔法仔细观察过她的一举一动，但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

扬风笑道：“又大又圆又亮，瞳孔还会随着光线强弱变长变圆，很有趣，对不对?”他说的是欧玛的眼睛。

乔兹没理他，继续道：“她的眼睛就像两块冰，从里面看不到任何感情。即使是在那种时候，她的眼里也甚至没有一点儿惊讶的神色。不过我能感觉到，在这种冰冷背后，隐藏着火山一样的狂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说不定你是爱上她了!”扬风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魔法启动，我的意识随即被剥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是用魔法飞弹进行牵制，然后短时间积蓄魔力，接着开始吟唱封印的咒语。”

“嘿，就和你刚才干的一样!”扬风现在完全相信了乔兹的话，“接下来应该就像书上说的一样，你和科希拉一同被封印了?”

“是的。”乔兹点点头，“就我的计划来说，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不过，我也是回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知道的。”

“太棒了!”扬风兴高采烈地喊道，“你是为正义而献身的楷模!”

对他的评语，乔兹只有报以苦笑，低声自言自语道：“正义吗?也许吧……”接着他对扬风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扬风对乔兹的印象大为改观，点头道：“说吧，我会帮你。”对于一条龙来说，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可非比寻常。做出了承诺之后，这条龙甚至可能会需要用一生去实践他的诺言。

不过乔兹并不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只是道：“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我自己是不可能靠近她的，否则又会失去心智。”

扬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

乔兹思索道：“我不认为她是科希拉，可是为什么那个诅咒会启动?记得我把魔法的启动条件设定得相当严格，一定得是‘接近巫兽科希拉’的时候才能生效……”

扬风问道：“如果她真的是科希拉，或者科希拉的女儿什么的，你又要怎么办?”

乔兹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扬风已经心满意足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等其他人回来，我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告诉他们!”

“嗯。”乔兹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忽然想起来，问道：“你说蒂娜有客人，是谁?”

“提坦爵士，奥罗帝国的矮人公爵。啊，对了!我说怎么听这个名字耳熟，《勇者诗篇》里也有关于他的故事!哦，也许是他的祖宗?他的这个爵位大概是世袭来的……”

“提坦公爵?他是为了那些矮人的事来的?”

“还能为什么?”扬风耸耸肩，“他总得为徒子徒孙的所作所为负责吧?”

“这样的话，我得赶快过去才行。”说着，乔兹就向门外走去，“我得告诉他们，那些矮人是无辜的!”

第五十三章 嗜魂魔虫

“没错，他们是我的部下。”说话的时候，提坦爵士那蓬垂在胸前的红胡子不住颤动，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在这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里，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矮人尸体，面对着一个眼中流露出无限哀伤的老矮人，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蒂娜还是第一次见到提坦爵士，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她真不想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她问道：“您确定吗?”

爵士的语气倒是相当平静：“这个孩子是鲁哈维，可可威图家族的小儿子。我曾经亲手给他戴上过蓝银勋章，因为他在战斗中英勇的表现。其他的人，应该都是他的部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惋惜。

“关于他们，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不太多。那天晚上他们的任务是在城里巡逻，从军营出发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后来突然失去了联系，不过，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然后……他们就在这里了。”显然，在来之前提坦爵士已经进行过相当程度的调查。

泰伦示意旁边的书记员把提坦爵士的话记下来，然后道：“这样的话，我们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弄清楚他们的动机是什么了。”

提坦爵士忽然问道：“死因呢?你们应该检查过尸体了吧，他们的死因是什么?”根据巡逻队队长的报告，这些矮人并不是因为外伤致死的，而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诡异地暴毙的。

蒂娜答道：“具体的死因还不清楚，但是尸体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哦……”提坦爵士轻轻点点头，“我想，我应该为他们的行为负责。”

“应该负责的不是你。”乔兹推门进来，扬风跟在他身后，“这些战士也不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任何责任，因为他们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哦?”提坦爵士眉毛一挑，看着乔兹，“你是谁?”

“叫我乔兹，”乔兹走过去，“一个老魔法师而已。”事实上不用多说，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魔法袍就清楚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提坦爵士并不太在意乔兹的身份，他关心的是乔兹所说的话：“你为什么说他们是被人利用的?”

“关于这一点，我还有件事需要证实。”乔兹转头向蒂娜问道：“公主殿下，我可以对这些尸体进行解剖吗?”在光明神教的教义里，亵渎尸体是非常严重的罪过，这与黑暗圣地主张“废物利用”的信条恰恰相反。而在奥罗帝国，矮人们对尸体的态度则更为严肃，除非是很特殊的情况，否则对尸体进行解剖是绝对不允许的——日前，当乔兹提出要对这些尸体进行检查的时候，泰伦大使曾特别叮嘱过这一点，所以乔兹才会有这样的请求。

蒂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提坦爵士，等待着他的决定。

爵士脸上的表情变换数次，终于重重地点点头：“好吧。”

乔兹随便挑了一具尸体，让扬风和海格尔把它翻过来，他自己则脱下魔法袍，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来到尸体旁边。

从后脑开始，乔兹手中的匕首沿着尸体的脊柱一直划到尾骨，苍白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翻向两边，露出白森森一条椎骨和头盖骨的后半部分。

室内顿时充满一种怪异的腥臭气息。蒂娜感到一阵恶心，别过头不再看这可怖的情景。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是太好，只有提坦爵士表现得最镇定，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兹的每一个动作。

乔兹的动作迅速而且熟练，让人不禁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干过类似的事情。很快，那个矮人的脊柱就与周围的骨肉分离，孤零零地斜垂在外面，一端还连在脑袋上。

这时乔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回头道：“下面发生的事情可能非常危险，请大家务必小心!”

本来现在的情景已经很是骇人，经他这么一说，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诡异气氛。

乔兹低声吟唱道：“无处不在的风啊，来到我身边，成为我的盾!”以他的修为，要施展这种程度的魔法应该不需要吟唱咒语才对，现在特意用咒语来施展，显然说明他需要加强这个魔法的威力。

一道无形的墙壁出现在乔兹和被剖开的尸体之间，墙壁弯曲构成一个密闭的圆柱形空间，把尸体封在里面。由于构成墙壁的空气密度太大，从外面看进去有些模糊不清。

其他人都很奇怪，扬风首先问出来：“你在折腾什么呢?”要知道，乔兹这个防御魔法几乎可以挡住大火球的轰击，实在很难想象他防范的对象竟然是一具尸体——而且已经被他解剖得乱七八糟。

乔兹没有回答扬风的问题，而是透过那道无形的墙壁紧盯着被他封在里面的尸体，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他开始施展另一个魔法。这次他没有用咒语，只是挥挥手，墙壁里面就出现了一团绿色的浓雾。

这个魔法是“酸雾”，其原理简单地说就是用魔法力对空气中各种成分进行重新组合，制造出一团带有腐蚀性的汽液团，除了可以用来把敌人溶化之外，偶尔也可以用来打开锈掉的锁。虽然说起来有些复杂，不过实现起来并不困难，所以是学徒的入门魔法之一。

在酸雾的侵蚀下，尸体上发出“吱吱”的轻响，裸露的肌肉表面也开始鼓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燎泡，同时冒出缕缕白烟。提坦爵士的脸色变得铁青，胡子不停颤动，双手紧握成拳。不过他还是强忍着自己的感情，一言不发。

乔兹沉声道：“快开始了!”话音未落，那根耷拉在体外的脊柱忽然猛地跳了一下，打在停放尸体的木床上，发出“啪”的一声!除了乔兹之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大跳，托利亚大叫道：“那东西还活着!”

酸雾中，那条脊柱好像一条被剥了皮剔了肉却还活着的蛇，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剧烈地扭曲着。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会感到背上凉飕飕的。扬风忍不住摸了摸后背，好像生怕自己的脊柱也从身体里跳出来似的。

脊柱把自己卷成一团，然后猛地伸开。这样重复几次之后，随着一声闷响，脊柱从头骨上挣脱开来，又在尸体上跳了几下，然后落在地下，继续疯狂地挣扎跳动着。忽然，它好像发现了乔兹，把身体扭成“S”形沿着地面向他爬去，可没爬多远就碰上那堵无形的墙壁，它试着冲了几次，都被挡了回去。

趁这个机会，乔兹急忙用魔法制造出一阵寒气，片刻，脊柱被冻在了一块长方形的冰块里。乔兹这才松了口气，解除了“风之障壁”和“酸雾”。

惊魂稍定，蒂娜问道：“这是什么怪物?”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叫它嗜魂魔虫。谁来帮把手?”带有腐蚀性的绿色雾气已散得差不多了，乔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冰。

海格尔和扬风走过去，帮乔兹把冰块抬起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过了刚才那样惊悚的一幕，即使不用乔兹交代，他们的动作也都轻到了极点，生怕“打扰”到封在冰块里的那个怪物。

大猫站在扬风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冰块里的东西，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这些骨头是虫子?”

乔兹摇摇头：“不是骨头，而是里面的东西。”话音未落，只听“啪啪”一阵脆响，冰块上出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裂痕，好像密布的蜘蛛网。

“不好!”乔兹大叫一声，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脊柱挣脱了冰块的束缚，从桌上的碎冰中一跃而起，扭动着向提坦爵士电射过去。

蒂娜跨出一步，同时拔剑挥出，白光一闪，那根脊柱已经被斩成两截。提坦爵士的反应也是快绝。因为没有带武器，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张椅子迎上去，用椅面挡住那两截断掉的脊柱，然后一兜一翻，把它们砸在地下。一时骨头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这一下力道显然不轻。

提坦爵士对蒂娜微笑道：“公主殿下好剑法!”

蒂娜回剑入鞘，微笑回礼道：“彼此彼此!”

乔兹提醒道：“小心点儿，那东西说不定还能动!”

“哦?”提坦爵士手上加力，又是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这样呢?”说着，他把椅子拿开，露出下面的脊柱，确切地说是它的残骸。在一大片灰白色的骨头碎片中间，有两截漆黑的东西特别显眼，它们几乎已经被压扁了，却还在轻轻颤动着。

扬风伸手把其中一截提起来，发现这东西的身体是由许多戒指大小的环节所构成的，在环节之间长出许多比头发还细的黑色软毛，在可能是头部的那一端，排列着一圈银灰色的角质硬块，看起来非常锋利，应该是这个怪物的牙齿。

扬风的手抖动几下，发现它没什么反应，这才问乔兹：“现在你可以说清楚了，这个‘嗜魂魔虫’到底是什么怪物?”

“正像你看到的，这是一种寄生生物，在还是幼虫的时候进入某个生物的身体，吞噬掉宿主的大脑和脊髓，以使自己迅速成长，然后逐步控制了宿主的身体。”说到这里，乔兹示意扬风把那半只怪物放下，“最好不要小看这些虫子，它们的生命力很强!”话音未落，扬风手里的那只虫子突然一挣，身子一弯，用那一圈细小的牙齿向扬风咬去，不过只咬到他的钢手套，发出难听的“嘎吱”声。扬风用另一只手抓住它，狠狠地扔在地上，一把短刀飞过来，虫子被钉在地板上，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着。因为这里的空间太小不适合用弓箭，海格尔只好用自己并不太擅长的飞刀来解决，不过结果还不错。回头看看扬风，他的手套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可见这虫子的牙齿有多么锋利。

提坦爵士问乔兹：“你曾经见过这种虫子?”即便是在《怪兽百科全书》中，也没有关于这种嗜魂魔虫的记载。

“只有一次，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着，乔兹点燃一团魔法火焰，熊熊烈焰顷刻间把那半截还在扭动的虫子吞没。火焰过后，留下来的只有海格尔那把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飞刀和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乔兹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本想留下来做标本的，不过看来还是这样处理最妥当。”接着对其他人道：“这种怪物对物理攻击有很强的抵抗力，只有用魔法才能够彻底杀死它——据我所知是这样。”说着如法炮制，把另外半截虫子的尸体也烧成灰烬。

扬风指着其他的矮人尸体，问道：“难道说，每具尸体里都有这样的虫子?”

乔兹面容严肃地点点头。其他人忍不住都向那几具尸体看了两眼，好像生怕它们会忽然跳起来。

乔兹安慰道：“不用担心。那些虫子处在假死状态，除非有外界的刺激，就像我刚才用的‘酸雾’，否则绝对不会醒来。”

蒂娜眉头紧皱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它们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大概要问它们的使用者才能知道了。”

蒂娜愕然道：“使用者?你的意思是，这些虫子是被人操纵的?”

“可以这么说。”乔兹蹲下身子，用一把小刀在那堆灰烬里拨弄了一会儿，“找到了，就是这个!”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细小的金属圆环，大概只有普通戒指的四分之一大小，“和上次一样。我想它们就是用这个来接受命令的。”

“让我看看!”扬风抢过那个圆环放在眼前，随即发出一声赞叹：“太棒了!”圆环表面镂刻着无数深度不同的线条，在这些线条的交叉点上还镶嵌了比针尖还小的宝石，构成了一幅复杂的图案。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圆环就是一台做工精细的机器。

乔兹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种金属环应该可以接收某种特殊的魔法波动，或者别的什么，然后转化为各种刺激施加在虫子身上，从而控制虫子的活动，从而进一步控制宿主的动作。不过现在这个环的魔力已经耗尽了，所以它控制的虫子进入了假死状态。”

海格尔问道：“谁能制造这种东西?”

乔兹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提坦爵士。众所周知，奥罗帝国的矮人掌握着整个大陆最先进的科技，而提坦爵士又是所有矮人实际上的领袖，所以这个问题当然应该由他来回答。

提坦爵士从海格尔手里接过圆环看了看，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而且据我所知，即使是奥罗帝国的皇家冶炼厂也没法制造这样的精密机械。”顿了顿，他对蒂娜道：“公主殿下，这位魔法师已经证明了鲁哈维队长和其他三位战士是被人操纵的，我想他们之所以来袭击贵使馆，应该是有人想破坏特兰蒂雅王国和奥罗帝国之间的关系。”

蒂娜点点头：“大概是这样。”

“不管主使者是谁，这都是最严重的犯罪!”提坦爵士有些激动，“我在这里向锻造之神发誓，他们一定会受到正义的惩罚!”

扬风立刻大声接道：“一切为了正义，耶!”

提坦爵士继续道：“至于这些尸体，我想还是由我们进行处理比较好。”

蒂娜想了想，道：“好吧，就请你们费心了。”即使是现在，一想到那根活蹦乱跳的脊椎骨，她还是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既然提坦爵士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她当然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

乔兹对提坦爵士道：“给你个建议，最好把这些尸体直接火化，不要试图去把那些虫子弄出来。虽然它们现在是假死状态，不过如果与宿主被强行分离的话很容易就会醒过来。如果被它进入身体里，你也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尸体!”

提坦爵士的人很快就赶到了特兰蒂雅使馆，在双方官员的监督下把那些尸体收殓，装入矮人专用的小型棺材里，放在马车上拉走了。接着提坦爵士也匆匆告辞离开，这样特兰蒂雅使馆袭击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就归奥罗帝国方面调查了。

第五十四章 藏宝秘库

里达斯公国使馆位于无矿城使馆区东侧，无论是规模还是气派，都无法和特兰蒂雅王国的使馆相比。

敲门声响起，“维拉，是我。”进来的是维拉的二哥雷顿·里达斯，里达斯公国的海军指挥官。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你的手下有消息了吗?”

“来得正好!”维拉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高兴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我穿这件衣服去参加今晚的宴会合适吗?”

“嗯，很好看，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雷顿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接着又问道：“关于青羽的事情……”

维拉撇撇嘴：“吸引所有目光?这可太难了!你见过特兰蒂雅的爱丽斯蒂娜公主没有?她才是这次宴会的主角呢!”

“好吧，就算她很漂亮!”雷顿根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告诉我，你的‘灼日’有没有发现青羽的踪迹?”维拉是里达斯公国情报机构“灼日”的最高负责人，所以雷顿才不得不拜托这个妹妹来寻找青羽的踪迹。

维拉逗得他差不多了，笑道：“还没有关于她行踪的消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并没有回到魔法师公会，因为那些魔法师也在找她。”

雷顿眉头紧皱：“她会在哪里?”

“谁知道?”维拉并不太关心那个有着奇特外貌的女人，“对了，今天晚上你要穿什么衣服出席?”

雷顿摇摇头：“你说那个宴会?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一种礼节。快去给自己选一套礼服，我在楼下等你——记着，你在这里代表的可是里达斯公国!还有，不要忘了戴上保护戒指!”把自己的哥哥教训了一顿，维拉做个鬼脸，径自走了出去。

雷顿喃喃自语道：“青羽，你在哪里?”

门外，一个人走到维拉身边，低声道：“郡主，有人埋伏在使馆周围，似乎是魔法师公会的。该怎么办?”

“既然他们愿意浪费时间，就让他们看好了。”维拉微微冷笑，“如果他们想来硬的，你们也不用客气。”

“是!”

与此同时，一个车队停在特兰蒂雅使馆门前，居中那辆古色古香的车厢上悬挂着奥罗皇家的徽章。

有人打开车门，色雷斯王子走下来。

泰伦大使迎上来，躬身道：“您好，王子殿下!”

色雷斯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问道：“公主殿下准备好了吗?”

“是的，公主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使馆大门向两边敞开，一辆马车驶出来，正是特兰蒂雅公主的座车。在马车周围，是衣甲鲜明的特兰蒂斯骑士团骑士，个个气宇轩昂威仪不凡——博德他们来无矿城的时候带来了所有公主用的仪仗，现在正派上用场。

色雷斯走到马车旁边，朗声道：“公主殿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乘一驾马车?”

车门打开，色雷斯只觉得眼前一亮：蒂娜身穿一套黑天鹅绒夜礼服，衬着她如雪的肌肤和金子般的长发，透出一种充满女性魅力的神秘感。马车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只虎斑大猫蜷成一团趴在座位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色雷斯。

蒂娜微笑道：“既然是王子殿下的邀请，我又怎么能拒绝呢?”说着走下马车，在色雷斯的引导下登上奥罗帝国的马车。

色雷斯的随员正要关上车门，忽然眼前一闪，那只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时间愣在那里。色雷斯挥挥手，示意随员没关系。车门关上，号角声中，奥罗帝国的车队开始向王宫方向驶去。特兰蒂雅的队伍紧随其后，泰伦大使和其他几位官员分别在另外几辆马车上——虽然公主不在，但排场还是要有的嘛!

车厢里很宽敞，蒂娜坐在色雷斯对面，那只猫则懒洋洋地趴在她身边。

“这是公主殿下的宠物?”色雷斯伸手拍拍大猫的头来对它表示友善，“很可爱。”

“它是我的朋友。”蒂娜道，“王子殿下……”

“请叫我色雷斯。”

“好吧，色雷斯殿下。如果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现在可以了。”

“嗯，首先是关于那些矮人的尸体，提坦爵士已经向父皇报告过了，父皇和我都很感谢公主殿下的决定，提坦爵士也让我代为向您再次表示他的谢意。”

蒂娜道：“这是应该的。”

“还有，我想提醒公主殿下，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最近巴布朗帝国方面派了不少战士来无矿城，还有迹象显示他们与一些佣兵组织有过某种接触。虽然不好对他们的行为妄加指责，不过我也不希望在奥罗帝国的领土上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我也是。”蒂娜点点头，“不过，我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当然!”色雷斯笑了，“提坦爵士说，公主殿下的剑术相当优秀。我也曾经学过一点儿用剑的技巧，有机会切磋一下?”

蒂娜微笑道：“十分乐意。”

色雷斯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真的想和这个看起来弱质纤纤的公主比剑。他从小在高手的指导下进行严格的训练，对自己的剑术很有信心。虽然提坦爵士盛赞蒂娜的剑术，不过色雷斯还是认为蒂娜学的不过是宫廷中用来表演的花剑而已。

言谈间，马车停下，立刻有人过来打开车门。

宴会在奥罗皇宫的永存殿举行，因为还没到入座的时间，宾客们都在宴会厅外的大厅里说话闲聊。和拍卖会前的那次宴会不同，这次宴会的宾客主要是奥罗帝国的高官和其他国家驻奥罗帝国使馆的高级官员，以及“恰巧”在无矿城的各国达官显贵，商人并不在邀请之列。当然，“屠龙者”亚克·杜兰特一家肯定在被邀请的名单上。

因为外表过于“出众”，在泰伦大使的极力反对下，海格尔和扬风只好留在使馆“看家”，至于乔兹，他对这种纯粹的社交场合一向十分反感，所以宁愿留下来和他们做伴。

当色雷斯和蒂娜步下马车之后，那只猫也跟着跳到地上，左右看了看，便一头钻进路边的树丛里消失不见。

色雷斯急忙道：“我立刻派人去找它!”

蒂娜摇头笑道：“不用了，它自己会回去的。”

色雷斯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让客道：“公主殿下，这边请!”

树丛的阴影里，大猫的眼睛发出幽幽绿光，注视着蒂娜消失在建筑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大猫圆圆的脑袋里，托利亚大声嚷嚷着，“你们谁知道?”

“我们应该是在皇宫的西侧，这座建筑是永存殿。”桑利妮答道，蒂娜曾经给他们看过奥罗皇宫的平面图，上面有皇宫里建筑的名称和大概的分布。

欧利奥道：“现在我们是进来了，不过要去哪里找那个皇家藏宝库?”

托利亚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碰运气吧，四处转悠一圈，说不定就能碰上!桑利妮，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一直没出声的弥利雷忽然道：“有人过来了!”

“我们离开这里。”

大猫沿着树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灵活的身体没有留下半点儿踪迹。轻松避过好几队巡逻的岗哨后，大猫来到一座高塔上，俯视着下面灯火通明的奥罗皇宫。

欧利奥道：“桑利妮，有没有办法找到藏宝库?”

托利亚附和道：“对啊，找东西一向是你的强项!”

桑利妮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没有，这附近感觉不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托利亚气呼呼地道：“会不会是那个老头耍我们，其实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瑛珑宝石?”

“应该不会，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情况实在太异常了。”桑利妮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他们的身体向前走了两步，低下头，用前爪在高塔的房顶上擦了几下，然后道：“我想，这就是原因。”除去表面泥灰的瓦片上露出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

“这是否定符文!”托利亚大叫起来，几乎要破口大骂，“这里的人类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居然费这么大工夫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些符文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不过到现在还运作得很好。”桑利妮情绪似乎没有任何波动，“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的建筑表面都有类似的东西，所有的符文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让整个皇宫内保持一种魔法静默的状态。我想他们大概是为了阻止其他人用侦测、远视这一类的魔法进行窥探吧?”

欧利奥有些烦躁：“那该怎么去找?找人来问吗?”

这时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喊：“有小偷进了藏宝库，快过去支援!”低头看去，一队巡逻兵正匆匆跑过，边跑还边在大声招呼着附近的同伴。

托利亚兴奋道：“太棒了!跟在他们后面就能找到了!”

不用多说，大猫纵身从塔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随即躲进墙边的阴影里，不即不离地追在那些巡逻兵后面。

穿过好几重建筑，大猫跟着巡逻兵来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建筑前。已经有许多士兵聚集在那里，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紧张，反而都有些不以为然。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把整座建筑围得水泄不通。见到这阵势，精灵圣者们也不敢硬闯，悄悄隐身在花丛后面的角落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建筑里跑出来，气急败坏地大吼道：“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这次我一定要查出来，你们说，是谁报告有盗贼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军官的怒气更盛，咆哮道：“到底是谁，快给我站出来!”

身后一个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军官正没处发泄怒气，猛地回头正要大吼，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吞了回去，因为他看到来人正是奥罗帝国的王位继承人，色雷斯王子。军官的怒气一下子灰飞烟灭，立正站好后先行了个军礼，这才答道：“报告王子殿下，刚才得到报告说，藏宝库受到歹徒攻击!”

“哦?”色雷斯眉毛一挑，怀疑地看看周围，“歹徒呢?”

军官喃喃道：“这个……经过搜查，没有发现歹徒的踪迹!所以我怀疑，可能是有人误报!”

色雷斯挥挥手道：“既然是误报，那就算了。你们马上回到岗位上去，现在有这么多宾客，出点儿事情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军官吓了一跳，急忙道：“是!”

树丛里，欧利奥道：“你们看这个王子是真货吗?不会是什么人用魔法变成他的样子吧?”

桑利妮道：“不可能，你忘了那些否定符文了?在这个结界的范围内，幻象魔法根本不会产生作用。另外，他身上也没有变形魔法的痕迹。”这么说着的时候，一只飞蛾从大猫眼前飞过，精灵圣者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身体便本能地伸出前爪，猛地把蛾子扑在地下。不巧的是，落爪处正好有一根细小的枯枝，被折断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军官忽然警觉，跨上一步挡在色雷斯身前，大声喝问道：“是谁?谁在那里?”数十个士兵冲上来，如临大敌地把大猫所在的小树丛包围起来。

“喵——”叫了一声，大猫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好像根本没把周围冷气森森的刀枪放在眼里。

“猫?”军官愣了一下，“怎么会有猫在这里?”

“这是爱丽斯蒂娜公主的猫，”色雷斯认出这只猫，上前把它抱起来，“等会儿把你交给你的主人，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色雷斯把大猫交给那个军官，道：“看好它，我进去取点儿东西。”说着走到藏宝库大门前，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掌贴在墙上。墙壁上亮起一阵柔和的白光，接着大门前的一块地面陷下去，露出向下的楼梯——原来那个大门不过是个幌子。

等色雷斯进入藏宝库之后，大队士兵都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那个军官死死抱住大猫，生怕不小心把它放跑了没法向王子殿下交代。几个在藏宝库附近站岗的士兵从远处指指点点：“这是特兰蒂雅的王室猫!看那毛色，和咱们养来逮耗子的就是不一样!”“能一样吗?说不定它吃得比你都好!”“看你说的，还能喂它金子钻石?”

“别吵了!给我好好站岗!”军官怒吼道，先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假警报，然后是色雷斯王子突然驾临，现在还抱着一只明显体重超标的肥猫，这一切都让他的心情很不好。

心情不好的不止他一个，精灵圣者们也很郁闷。眼看藏宝库就在眼前，欧利奥主张就这样冲进去把瑛珑宝石抢出来。可问题是在否定符文结界里，他们现在能使用的魔法几乎没有作用，要对付周围这些士兵很有些困难，而且如果“特兰蒂雅王室猫”被控抢劫的话，蒂娜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桑利妮和弥利雷都反对这个计划。

过了一会儿，色雷斯带着一把单手长剑从下面走上来，在他身后，地面随即恢复如初。色雷斯把长剑交给自己的侍从，然后从军官手里接过大猫，对他点点头：“你去吧!”说完领着侍从走了。

军官自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喃喃道：“刚才那把剑……难道是护国圣剑?”

第五十五章 品武论剑

“公主殿下，我找回来了，这是你的猫。”说着，色雷斯指了指旁边的笼子。笼子里面，大猫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蒂娜。这个装饰华丽的笼子似乎曾是用来囚禁魔法生物的，八个角上都镶嵌着刻满否定符文的铁板，也不知道色雷斯是从哪里找来的。

蒂娜总不能现在把大猫放出来，只好微笑道：“谢谢!”示意随员把笼子接过来，然后派人把它放回自己的马车上。

离开蒂娜，色雷斯走到科菲尼勒国王面前，双手奉上那把长剑：“父王，圣剑在这里。”

科菲尼勒点点头，郑重地接过长剑，朗声道：“各位，这把就是我们奥罗皇家代代相传的圣剑了!”

宾客中发出一阵赞叹，有人感叹道：“想不到今日竟然能一睹奥罗圣剑的风采，实在是幸莫大焉!”

巴布朗帝国的费尔姆公爵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然后道：“兵器这玩意儿可不是有个漂亮的名字就作数的，还得能用!能杀人的兵器才是好兵器!要我说，你们这个什么圣剑，也不过是吹牛吹出来的罢了!”他的话毫不客气，奥罗帝国方面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科菲尼勒不与这个粗鲁的兽人一般见识，呵呵一笑道：“既然公爵这么说，肯定是见多识广了，不知道都有哪些神兵利器能入你的法眼?”

宴会结束之后，接下来原本应该是舞会时间，不过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关于兵器的话题，因为来这里的人很多都是武官出身，对兵器很感兴趣，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话题的讨论，连那些女宾们也兴致勃勃，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关心舞会是否开始。看到这种情况，主人科菲尼勒也就顺应时势，把舞会变成了关于兵器的“经验交流会”。刚才有人提出要见识一下奥罗帝国的护国圣剑，科菲尼勒才派色雷斯去藏宝库取剑。

费尔姆大声道：“那还用说?提起神兵利器，当然是我们巴布朗帝国的‘疾电咆哮’和‘青火叹息’了!”

这时泰伦大使忽然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还应该有‘水蓝祝福’?”说到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对不起，我差点儿忘记了，‘水蓝祝福’早就不在巴布朗帝国了!”特兰蒂雅和巴布朗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放过嘲弄对方的机会。

费尔姆公爵恼羞成怒，咆哮着要冲向泰伦大使，却被他的下属紧紧拉住，因为他们明白如果事态演变成斗殴，作为主人的科菲尼勒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到时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科菲尼勒笑道：“公爵不要生气，‘疾电咆哮’威名远扬，我们大家都曾听说过。”这句话既给了费尔姆面子，又把刚才的事情一带而过，他接着道：“这把圣剑和‘疾电咆哮’是同一个时期的作品，我想它们之间一定有些共同点。”

费尔姆悻悻地嘟囔道：“‘疾电咆哮’是最强的!”不过这次的声音并不大。

“‘疾电咆哮’都造出来几百年了，难道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东西能超过它?”说话的是维拉，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

科菲尼勒笑道：“郡主说得好，听说这些年里达斯公国出了几位技艺高超的冶炼大师，造出许多旷世之作。不知道郡主和世子身边有没有他们的作品，可以让我们开开眼界?”奥罗帝国一向以高超的技术而闻名，但是这许多年来，各地的矮人族工匠们越来越缺少新鲜的创意和构想，只能重复着先人留下来的精巧工艺，难以再有进步。反而是英耐联盟里出现了几位著名的人类冶炼大师，大有迎头赶上的架势。这让奥罗帝国方面感到很是不安，科菲尼勒现在这么说，当然也是为了摸摸对方的虚实。

维拉笑道：“当然有了!二哥，把你的剑给我!”

雷顿怔了一下，解下腰间佩剑递给维拉。后者把剑放在科菲尼勒面前铺着丝绸的桌子上，和奥罗护国圣剑并列，然后退后一步，微笑道：“这把剑叫‘冷月’，是克洛德·沙多弗尔大师的杰作之一，请陛下品评。”

科菲尼勒笑道：“克洛德?他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只是没有机会见一面。”言语间大有遗憾的味道，他看着桌上的剑，不过并没有拿起来，“这把剑就是‘冷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还应该有两个兄弟，‘灼日’和‘苍星’，对不对?”

维拉甜甜一笑：“没错，皇帝陛下记性真好!”应该说奥罗帝国的情报部门效率真高才对，维拉心中冷笑。这三把武器是克洛德大师呕心沥血的代表之作，其中战锤“苍星”在维拉的大哥、里达斯公国陆军指挥官弗罗兰昂将军身边，长剑“冷月”是雷顿的佩剑，而短匕“灼日”现在则正沉睡在维拉的长裙下，紧贴着她坚实而光滑的大腿。

有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也不是只有里达斯才有好兵器!”说话的是阿尔克罗公国驻无矿城大使柯奈特。虽然同属英耐联盟，不过里达斯公国和阿尔克罗公国之间交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最近更有流言说里达斯公国在“奉献之海”上全歼了阿尔克罗海军，指挥官正是这位雷顿。

科菲尼勒饶有兴趣地问道：“大使先生有什么要说的?”

柯奈特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来到科菲尼勒面前：“这是阿尔克罗一个无名铁匠的作品，我想不会比里达斯公国的‘大师杰作’差!”言语间充满了讽刺的味道。说完，他把长剑放在桌上，且刻意没有放在“冷月”旁边，而是放在了奥罗圣剑的另一侧。

科菲尼勒仔细看了看，呵呵笑道：“说马德兰大师是无名铁匠，大使先生也太过谦了!”马德兰是阿尔克罗境内的铸剑大师，和里达斯的克洛德齐名。

“陛下好眼力!”柯奈特脸上一红，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羞辱羞辱里达斯人，不过没想到被科菲尼勒一眼就识破了。

眼下的情况变成了里达斯公国和阿尔克罗公国的较量，把奥罗帝国夹在中间，正如桌上排列的那三把剑。科菲尼勒并不想让他们在这里闹得太僵，略一思索之后，他决定多拉几个人下水，好冲淡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他一眼看到了“屠龙者”，马上呵呵笑道：“对了，杜兰特先生，你用来杀龙的剑一定是一把宝剑，请问是哪位大师铸造的?”

“我的剑?”亚克·杜兰特回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天堂之泉附近的村庄里，用三个银币从一个铁匠那里买的。”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场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谁能想到，传说中杀死巨龙的宝剑竟然只值三个银币!

科菲尼勒最先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笑道：“正如一句矮人族的古老谚语说的，‘斧头要握在强壮的手里才是斧头’。对于优秀的战士来说，武器的优劣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即使是破铜烂铁，在他们手里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众人纷纷点头。

杜兰特却摇摇头道：“虽然这么说没错，不过所有用剑的人没有不想要一把好剑的。而对于一把剑来说，也需要一个能够驾驭它的人。我相信武器是有灵魂的，只有使用者的精神和他手中的武器协调一致，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没错，就是那样。”科菲尼勒点点头，“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回到刚才讨论的问题吧，先不管使用者的强弱，只论剑的优劣。杜兰特先生，请你到我这边来，以你的角度来看，这三把剑都有什么优点和不足?啊，如果其他客人对自己的武器有自信，也可以拿上来比较一下。”闻听此言，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不过最终还是没人把自己的武器送上来——既然珠玉在前，如果自己的兵器被比得一无是处，岂不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费尔姆公爵的忍耐到了极限，终于大吼起来：“我没有‘青火叹息’，就用这个和你们比一比!”说着从宽阔的袍子下面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剑，正是前几天拍卖会上卖出的那把龙牙匕首。不过当时的买家并不是奥罗帝国，而是一个身份神秘的商会，不知道后来费尔姆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这把匕首弄到手里。

把匕首扔在台上，费尔姆公爵挑衅似的冷哼一声，看了蒂娜一眼。蒂娜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微微一笑算作回礼。

“想不到又见到了这把剑，”杜兰特似乎很是感慨，拿起那把龙牙匕首，轻轻挥动两下，“还是一样锋利，平衡感也很好，打造它的人一定是大师中的大师。不过，这把剑没有灵魂，它的性质也决定了它不可能拥有自己的灵魂，所以算不上顶级的兵器。”

费尔姆公爵不服道：“什么灵魂不灵魂，武器需要什么灵魂?能杀人就行!”

“只能杀人的兵器应该叫做凶器，真正优秀的兵器应该能和使用者的意志产生共鸣，实现使用者心中的愿望。”说着，杜兰特放下龙牙匕首，拿起奥罗圣剑，不过并没有把它拔出来，“就像这把剑一样，它的意志是‘守护’，这也是他主人留下来的意志。如果你试着和它进行沟通就会发现，它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保护这里的人民和他们脚下的土地。”

费尔姆公爵不住摇头：“简直是胡说八道!武器会有这种想法?”

杜兰特不紧不慢道：“我说过，兵器的意志是和使用者的共鸣，也就是说，是这把剑所承认的主人意志的反映。当然也有例外，有些魔法兵器上面附着的魔法过于强大，以至于产生了自己的意志，会反过来影响它的使用者，这就是所谓的‘诅咒’。比如著名的狂战士之剑‘卡萨利伦’，除非使用者的精神力量足够强大，否则就会屈服在它的意志下，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至死方休。”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费尔姆还是不服气，“可你凭什么说那把龙牙剑不可能有灵魂?”

“因为它本身有缺陷。用来打造它的材料带着太重的死亡气息，所以它不能拥有生命和意志，只能成为一把杀人的利器，却不能和主人进行沟通。”

科菲尼勒问道：“死亡气息?难道是被杀死的龙的怨念?”

杜兰特摇摇头：“这就只有它的锻造者才能知道了。”他把圣剑放下，先后把里达斯公国的“冷月”和阿尔克罗柯奈特大使的佩剑抽出剑鞘，双手分别拿着一把长剑，举到面前。“冷月”表面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辉，另外那把剑身上则有一层幽暗的绿色光芒流转不定。

里达斯公国和阿尔克罗公国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杜兰特的评判。

“都是好剑。”杜兰特欣赏地点点头，“很难分出高下，虽然不是很清晰，不过我能感到这两把剑的意志。而且，看来它们已经找到自己的主人了。”

柯奈特不满道：“我想知道的是，我的剑是不是比里达斯的强!”

“我说过，很难分出高下……”

柯奈特大声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用那两把剑对着砍，马上就能分出胜负!”

杜兰特皱眉道：“这样只能检验剑的硬度，证明不了别的东西。而且如果这样做的话，肯定会给其中一把剑带来伤害，甚至两把都……”

“那就伤害好了!” 柯奈特一心想赢过里达斯公国，其他的都不在乎。

“屠龙者”向雷顿和维拉看去，维拉抢着道：“没问题，我也不在乎!我倒要看看阿尔克罗的剑有多厉害!”雷顿心想你当然不在乎，又不是你的剑!不过事已至此，他当然也不能在阿尔克罗人面前示弱。

“那好，”杜兰特叹了口气，“你们看仔细。”

两把长剑同时挥动，剑锋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爆出一片耀眼的火花。火花散尽之后，众人迫不及待地围上去查看结果。两把剑上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缺口，不过柯奈特的长剑上的缺口略大一些。

科菲尼勒笑道：“这样看来，还是不分胜负!”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比试中是阿尔克罗落了下风。柯奈特大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从杜兰特手里拿回自己的长剑，插入桌上的剑鞘里，然后对科菲尼勒道：“陛下，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就告退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阿尔克罗人也都跟他一起离开。宾客们议论纷纷，都认为他这样做实在太没风度了。

离开奥罗皇宫之后，柯奈特不停地催促御手加快速度，他乘坐的马车发狂了一样奔回阿尔克罗使馆，把其他人都远远地甩在后面。

马车还没停稳，柯奈特就从马车上跳下来，风一样冲进使馆大楼。在旁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径直来到使馆的地下室。

猛地推开门，柯奈特大声吼叫道：“给我最强的剑!”

地下室里有几个矮人，正在玩杜杜里牌(一种很古老的牌类游戏，曾经在矮人中很流行)。在他们周围，散乱地放置着许多金属零件和喝空的酒瓶，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奇怪仪器。

听到柯奈特的吼声，一个矮人转头看着他，道：“你说什么——不要偷看我的牌!”他向旁边的矮人咆哮道。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和普通矮人的古铜色皮肤不同，这几个矮人的皮肤上透出一种苍白的灰色。

柯奈特不耐烦地道：“给我你们最强的剑!”

“最强的剑吗?你还真是麻烦……”那个矮人小心地把自己的牌拢起来放在口袋里，然后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那乱七八糟的“垃圾堆”前，打开一口棺材样的箱子，从里面找出一个细长的木质盒子，高兴地道：“我就记得，这东西就在这里!”他把盒子递给柯奈特，“喏，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柯奈特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盒子，盖子一打开，一股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盒子里面是一把三尺长的单手剑，没有剑鞘，剑柄上连最简单的装饰也没有。最奇怪的是，那细长的剑身竟呈现一种冷冽的黑色。

腰间的佩剑发出一阵悸动，柯奈特能感到剑上传来的阵阵恐惧，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已经完全陶醉在这把黑剑透出的力量中。伸手抓住剑柄，柯奈特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立刻从手上传遍全身，柯奈特听到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响起：“啊哈，一个人类——总算不用和那些低等的虫子打交道了!嗯，现在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柯奈特脱口道：“杀死那些里达斯人!”

那个声音似乎很满意：“哦，我明白了。你的心里充满了杀意，我喜欢这样的家伙，看来这次的经历会很愉快。首先，让我们先把那个烦人的东西处理掉……”

柯奈特不假思索地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向黑剑斩去。双剑相交，佩剑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剑尖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柯奈特抛下断剑，对那把价值三千金币的剑没有半点儿惋惜，他的目光完全被黑剑深邃如夜空般的剑身吸引，脱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无聊的符号。那些制造我的傻瓜们叫我‘夺魂者’，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主人了，所以我要给你几个建议……”

旁边，那些矮人又开始继续他们的游戏，偶尔，互相交换一个诡秘的笑容……

第五十六章公会内讧

车门打开，蒂娜俯身走进来，车门在她身后关上。

车厢中，被关在笼子里的大猫一骨碌爬起来：“你总算来了!快把我们放出去!”这个笼子经过特殊魔法加固，而且有否定符文阻止里面的生物使用魔法的力量，精灵圣者们也曾试着用牙去咬，结果差点儿把牙硌断。

蒂娜一边用色雷斯交给她的钥匙打开笼子，一边问道：“怎么样，找到藏宝库了?”

回答她的是桑利妮：“找到了，不过恐怕很难进去。”接着把当时的情景说出来，最后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

蒂娜问道：“你说有人误报盗贼?”

托利亚的声音道：“对呀，这些人类可真够糊涂……不过也多亏这样，我们才能找到那个藏宝库!”

蒂娜沉吟道：“这恐怕不是失误，而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目的跟我们一样，也是找到藏宝库的位置。”

欧利奥讶然道：“难道是那个非龙?”

“很有可能。”蒂娜点点头，忽然笑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也没有得手，我们还有机会。”

车厢传来轻微的震动，马车向特兰蒂雅使馆驶去。走了一会儿，马车又忽然停下来。车门打开，卫队长安德鲁斯探头进来，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我们发现前面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要怎么处理?”

“哦?是什么人?”

“看起来是个女的，一直在靠近使馆大门的地方徘徊。”

蒂娜想了想，道：“把她带过来，尽量不要伤害她。”

很快，安德鲁斯带来一个少女，她的脸上满是惊慌，好像受到了惊吓。

蒂娜问道：“你想做什么?”

听到声音，少女慌忙低下头，道：“丝丽雅小姐，请问扬风先生在哪里?”

蒂娜奇怪地问道：“谁?”

“啊，是她!”托利亚叫起来，“你是‘狂热鳟鱼’的，叫雨铃对不对?”

雨铃点点头。

“你找扬风有什么事吗?”

雨铃的表情很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摇头道：“我有话要对他说。”

蒂娜和大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转的都是同一个念头：“这姑娘不会对那条笨龙一见钟情了吧?”蒂娜曾经听扬风提起过他在“狂热鳟鱼”里编造的那个稀奇古怪的故事，心中暗暗为这个姑娘的天真叹了口气。

“好吧，”蒂娜点点头，“你上车，我带你去见他。”

“谢谢您!”

车厢里很暗，雨铃没有蒂娜和大猫那样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只好摸索着登上马车。见状，安德鲁斯拿过一根火把为她照亮。就着火光，雨铃看到蒂娜的容貌，讶然道：“您已经变回人了?”

蒂娜一怔，随即想到她是认错人了，笑道：“你找的‘丝丽雅小姐’在这里!”说着把那只猫抱起来，放在雨铃怀里。

“对不起!” 雨铃急忙道歉。

车厢里又暗下来，雨铃小心翼翼地问蒂娜：“请问，你是谁?”其实她曾经在“狂热鳟鱼”里见过蒂娜一次，不过当时到处一片混乱，雨铃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桑利妮道：“这位是特兰蒂雅的爱丽斯蒂娜公主。”

雨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蒂娜知道她一定是在想，这对落难主仆得到特兰蒂雅公主的庇护，冤屈即将得到昭雪了。

很快，车队回到特兰蒂雅使馆，蒂娜走下车，海格尔早已等在那里，问道：“怎么样?”

“等会儿再说，”蒂娜指了指雨铃，问道：“扬风呢?”

海格尔愣了一下，随即会意，道：“他和乔兹在一起，就在客厅里。”

听到有人进来，扬风从座位上跳起来，“找到那根权……”话刚出口，就看到蒂娜身后抱着猫的雨铃，愕然道：“你是那个……雨铃?”

大猫从雨铃怀里跳到地下，几步蹿上扬风宽阔的肩膀，桑利妮在他耳边低声道：“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你可要负起责任啊!”

扬风莫名其妙道：“为什么我要负责任?”

雨铃一言不发地走到扬风面前，低声道：“请问，您能不能跟我走?”

“去哪里?”

“那个……就是……”雨铃语无伦次地支吾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嘤嘤抽泣。扬风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手足无措。乔兹走过来，沉声问扬风道：“说，你对这个姑娘做过什么事情?”蒂娜也上前扶住雨铃，同时冷冷地看着扬风。

扬风满腹冤屈，大叫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乔兹看看雨铃，然后怀疑地盯着扬风：“真的?”

“不，扬风先生没有错，”雨铃擦了擦眼泪，“是我想骗他出去!那些魔法师把他们抓起来，要是我不这么做的话，就把他们都变成青蛙!”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蒂娜问道：“你不用着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雨铃一边抽泣，一边把事情说出来：今天晚上工作结束之后，雨铃离开“狂热鳟鱼”回到位于无矿城东侧居民区的家。刚一进门，就有几个魔法师打扮的人冲进来，把她的父母还有两个弟弟扣作人质，逼她把扬风带到附近一所废弃的房子里，否则就用魔法把她全家变成青蛙!雨铃哀求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扬风在哪里，一个魔法师便冷笑着告诉她来特兰蒂雅使馆找他。不得已之下，雨铃只好来到使馆，不过门口森严的警卫让她不敢靠近，只好一直在附近徘徊，直到被安德鲁斯的人发现。

“你说魔法师?他们有没有戴这种东西?”乔兹从桌上拿起一个六角形徽章。

“嗯，”雨铃点点头，“不过好像不太一样，那些人的徽章好像是七条边……也许是八条……”

乔兹点点头：“是级别更高的家伙。”根据情报，在魔法师公会里，徽章边数的多少代表着佩戴者地位的高低——据说公会会长的徽章是圆形的，而徽章的形状越接近圆，则说明这个魔法师的地位越高。

“这是对正义的挑衅!”扬风看起来似乎很高兴，“邪恶魔法师和他的手下终于出现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雨铃：“那些魔法师把你的家人关在什么地方?”问清楚地点之后，他大叫着“邪恶的魔法师们，我来了”，便抓起桌上的头盔冲了出去，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狂奔中，扬风还在幻想着自己将怎样如同书中的主角一样，打败邪恶的魔法师，拯救被他们胁迫的弱者。不过很快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了：雨铃所说的地点都是以居民区为参照的，而他根本不知道无矿城的居民区在哪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黑暗的街道上看不到半个行人。过去和其他人一起行动，扬风从来不用关心方向的问题，所以直到现在他才惊奇地发现，习惯了在天空中飞翔的自己，一旦进入这种错综复杂的地区，很容易就会在这迷宫一样的街道中迷失方向!

街道尽头传来马蹄的“得得”声，一辆马车从黑暗中缓缓驶过来。扬风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跑过去拦在马车前，大吼一声：“站住!”

驾车的御手被吓了一跳，猛地拉起缰绳，让马车停下来，怒叱道：“你干什么!”看清扬风全副武装的“威猛”(或者说是怪异?)姿态，车夫道：“你要打劫?那么抱歉，恐怕你找错对象了。”虽然把扬风当作强盗，不过这位车夫似乎并不害怕。

“我只是想问一下，去居民区该怎么走?”扬风胡乱地摆着手。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怎么回事?”

马车夫回头道：“有人拦住马车，问去居民区怎么走!”

“去居民区?正好顺路，让他上车吧!”

“是!”嘴上答应着，车夫回头又上下打量了扬风好一会儿，才勉强道：“请上车吧!”

扬风也不客气，走过去拉开车门，只见车里面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白发老人，看起来和乔兹差不多年纪，面容严肃，给人的印象是一位严厉的长者。看到全身重装盔甲的扬风，他吃了一惊，不过立刻恢复常态，对扬风点头致意，没有说话。在夜深人静的大街上碰到这样的马车，这件事本身就透出诡异的味道，扬风满心好奇地猜测着他的身份，却全然没想到，他自己这身装扮，同样也是令人觉得很奇怪的。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老师，我们就要到了。”

“知道了。” 老者点点头，对扬风道：“这位先生，已经到居民区了，请你在这里下车吧。”扬风依言下车，临走时总算还没忘记了道谢。

沿着街上的门牌，扬风好不容易在一条阴暗小巷的尽头找到了雨铃所说的那幢废弃的房子。他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前，正是刚才自己坐过的那一辆，只是车上没有人，连那个车夫也不知去向。扬风警惕地把他的剑拿在手里，正要大步走进去，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地道：“太过分了，居然绑架普通人，你们的行为还像个魔法师吗?”听声音似乎就是让扬风搭车的那个老人。探头进去，扬风看到刚才马车里的那个老者和那个车夫都站在那里，正与三个魔法师公会的法师对峙着。

一个法师露出不屑的笑容道：“我当是哪个英雄来主持正义，原来是一条没用的老狗!”另一个法师接着道：“不过这条老狗居然还活着，可见他的生命力倒是挺顽强的，所谓老不死的，大概就是指他了吧?”说到这里，三个魔法师爆发出一阵哄笑。

车夫怒吼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公会会长的吗?!”

“现在魔法师公会的会长是克里克斯泰大人!这个老不死的只是个没有魔力的魔法师，对不对，拉塞纳会——长——?”说话的魔法师故意把最后这个词拖得很长，极尽嘲讽。老人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啊，”一个魔法师忽然发现了扬风，“我们的客人来了!”转头向那个被他们称作拉塞纳的老人恶狠狠地道：“快滚，你这个没用的老家伙!”

狂怒之下，车夫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老者拉住，摇头道：“不是现在。”

三个魔法师转向扬风，扬风看到中间的那个魔法师戴着八边徽章，另外两个则是七边。

八边魔法师对扬风冷笑道：“就是你把包利他们干掉的?”

“没错!”扬风正义凛然地大声道，“想要报仇就来找我，不要连累其他人!”

“报仇?别把我们想得这么无聊，”魔法师哼了一声，“我们之所以叫你出来，是觉得你有使用魔法的天赋，所以想问你一个问题：愿不愿意加入魔法师公会?”

扬风一心认为这些魔法师是来找他复仇的，因此一直准备着一见面就大打出手，可现在对方忽然这么说，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随口问道：“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难道你不想变得更强大?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得到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力量，威力无比的力量!”

拉塞纳冷冷地道：“代价就是把自己变成怪物。”

“你太多嘴了，老头子!”八边魔法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对扬风道：“没错，是会有一点儿牺牲。不过，想想你可能得到的力量，比这个软弱的躯体强悍几倍，甚至几十倍!以你的体质和魔法水平，肯定能成为公会中的佼佼者!”

“或许是最强的一个，在那些怪物中。”

一个七边魔法师狠狠地道：“闭嘴，老鬼!不要逼我杀了你，我会很乐意的!”

八边魔法师问扬风：“怎么样，你答应吗?”

扬风断然摇头道：“你们劫持无辜平民，而且胁迫一位柔弱少女，可见这个魔法师公会就是一个黑暗的邪恶组织!我决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说得好!”拉塞纳赞道，然后叹了口气，“现在的魔法师公会已经彻底腐败了，连强盗都不如……”

“够了!”八边魔法师打断拉塞纳的话，冷冷地看着扬风，“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再问几遍都一样!”扬风挥手道，“我的答案都是——不!”

“是吗?那就太遗憾了。”八边魔法师淡淡地道，“动手吧!”

话音未落，一个车轮大小的火球从不远处歪倒的房门后面激射而出，呼啸着落在扬风身前的地面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爆成一团熊熊烈焰，转眼间把扬风吞噬在里面。

看着跳动的火焰，八边魔法师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冷酷的笑容，“白痴，不加入魔法师公会，那就去地狱吧!”

一个魔法师从废弃的房子里走出来，带着得意的笑容。他胸前的徽章也是七边的，刚才那个火球显然就是他的杰作。

另一个七边魔法师问道：“学长，这样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他们的任务是邀请扬风加入魔法师公会，不然就毁灭他。

八边魔法师点点头。

“那么，那些人就没用了吧?我忽然感到很饿……”说着，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可以吧?”

八边魔法师皱眉道：“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动物系的，难道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食欲吗?”看看拉塞纳和那个车夫，一摆手道：“好吧，处理得干净一点，连那两个一起。”

三个魔法师大喜过望，狞笑着向拉塞纳两人围过去。行进中，他们的外形逐渐开始变化，长出蓬乱的毛发，尖利的牙齿突出唇外，膨胀的身体把原本宽松的魔法袍撑得鼓胀起来。很快，他们先后变成三只面目狰狞的人形怪兽，满是獠牙的嘴里发出“呼呼”的吼声，一只怪兽伸爪向拉塞纳抓过去。

寒光一闪，这只满是长毛的粗壮手臂忽然失去了依托，斜斜地跌落在尘埃中。那怪兽愣了一下，这才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声音里混合着痛苦和愤怒。它手臂上的伤口没有血流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扬风手持被烧得通红的双手巨剑，威风凛凛地挡在拉塞纳两人身前，大喝道：“你们这些邪恶的魔法师，我代表正义来制裁你们!”

第五十七章 人造怪兽

“杀了他。”八边魔法师冷冷地命令道，他没有出手，反而退后了一步，看来是打算在一旁观战。

得到命令之后，那三只怪兽咆哮着向扬风围过来，其中一只忽然转身背对着扬风，脊背上“长”出一排森白的冰锥，猛地一躬身，冰锥激飞而出，夹带着飕飕寒风向扬风射来。

扬风横剑挡在面前，几枚冰锥射在剑上，瞬间就在灼热的剑身上化为一团团氤氲的蒸汽。还有几枚打在扬风身上，发出“叮叮”的声响，在铠甲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划痕。

另一只怪兽合身向扬风扑来，蒲扇般的爪子上带着丝丝电光。扬风挥剑砍去，却被它灵巧地躲开，一下冲到扬风身边，将爪子搭在他肩上，发出两道刺眼的白光，耀眼的电弧缠满了扬风全身。

与此同时，那只断了一只手臂的怪兽张开大嘴向扬风喷出一团紫色的烟雾，烟雾所经的地面发出“吱吱”的响声，出现无数大大小小的凹坑。

抓住扬风的“电光怪”急忙松手向后跳开，可还是没躲开，被那团紫雾在胳膊上扫过，粗硬的棕毛随之脱落，露出苍白的肌肉。怪兽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号，盛怒之下，向“毒雾怪”猛扑过去，两个怪物扭作一团。

剩下的“冰刺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紫色毒雾，好像生怕自己也被腐蚀。忽然巨剑剑锋从毒雾中横扫而出，吓得他急忙向后跳开，同时左臂上张开一面冰晶盾牌，挡在面前。扬风从毒雾里钻出来，铠甲和剑上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好像生过天花之后留下的麻脸。

八边魔法师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再坚实的铠甲也无法阻挡毒气的侵蚀，铁皮里面的那个身体一定已经开始腐烂了。这家伙没有在刚才的火球和电击下死掉实在是很大的不幸，因为被这种毒气侵蚀的人不会立刻死掉，而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和肌肉一块块剥落，直到只剩下森森白骨。当发觉自己变成骷髅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精神崩溃，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是个例外?

扬风猛地拽下已经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头盔，随手扔在脚边摔成一地碎片，魔法师惊讶地发现，这家伙居然完好无缺!

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扬风终于被极度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大吼一声：“你们，赔我的头盔和铠甲!”挥剑就向纠缠在一起的毒雾怪和电光怪砍去。一挥之下，手上一轻，原来刚才的毒雾把剑身与剑柄的接缝处腐蚀掉了，现在略一使劲剑身就飞了出去。

“还我的剑!”扬风把剑柄一扔，冲上去抓住电光怪的脖子，把它硕大的身体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同时飞起一脚，将压在下面的毒雾怪踢飞出去。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毒雾怪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刺怪的冰晶盾牌上，冰刺怪在这一撞之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和毒雾怪滚作一团。

扬风把手中的电光怪抡起到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向地面，轰然巨响中，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半尺多深的大坑。

那边的毒雾怪和冰刺怪狼狈地爬起来，咆哮着向扬风冲过来。

“别动!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

是那个车夫，他双手各执一把小型十字弩，瞄准那几只怪兽。不过他的威胁似乎没多少作用，距离最近的冰刺怪转过背向着他，又准备像刚才那样发射冰锥。

随着一声轻响，短矢离弦而出，一闪没入冰刺怪的身体里。与此同时，扬风蹿上去一拳把冰刺怪打飞出去，它发射出来的冰锥也失去准头，大部分都射向了天空。

落地的时候，冰刺怪就势一滚，翻身站起来，可还没站稳，忽然身子一歪失去平衡，再次摔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出蛋清一样的黏稠液体，然后整个身体都开始“溶化”。随着液体从他身上留下，白森森的骨骼逐渐暴露出来，当皮肉溶化得差不多的时候，这些骨头终于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而这一切不过是在十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毒雾怪和电光怪扭曲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

八边魔法师惊讶地看着那个车夫：“你做了什么?”

拉塞纳冷笑道：“就和我想的一样，凭那个叛徒自己根本没法完成你们和怪物的结合!现在你们的身体都很不稳定，只要一点点催化剂，就能把你们变成那个样子!”

“那枝箭上涂了你说的‘催化剂’?”魔法师盯着车夫手中还没发射的那把十字弩，“不过，你们只有一枝箭了，而我们有三个人。更何况，你也不见得能射中!”

车夫冷笑道：“你想试试吗?”

“说这么多干什么!”大叫一声，扬风冲上去抡拳就打。因为顾忌那张随时可能发射的十字弩，剩下的两只怪物根本无心恋战，被扬风用一双拳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见势不妙，魔法师知道再战下去没有任何好处，于是喝了一声：“走吧!”

听到命令，毒雾怪忽然张开大嘴又喷出一团紫色毒雾。扬风的视线被雾气挡住，当他从雾气里冲出来之后，www奇Qisuu书com网正好看到魔法师和那两个怪兽的身影消失在残破不堪的院墙后面。

追上墙头，扬风四下看了一圈，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只好跳下来，对那个车夫道：“你怎么不射?刚才应该很容易射中吧?”

车夫苦笑道：“就算射中也没用，这枝箭上没有催化剂。”

“没有?”扬风一愣。

拉塞纳叹了口气，道：“这种能破坏魔化体结合的催化剂配制起来十分困难，而且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

“魔化体?你指那些怪物?”

“是的，不过他们曾经是人。”

这时一小队特兰蒂斯骑士团和奥罗帝国的巡逻队赶到这里，蒂娜他们也来了，因为要通知奥罗帝国方面，所以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幸运的是，被魔法师绑架的人质并没有受到伤害。

大猫兴致盎然地看着院子里留下的魔法痕迹，最后跳到扬风身上，凑近研究着那件被腐蚀得凹凸不平的铠甲。

有人上前去询问拉塞纳的身份，老人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是拉塞纳·斯里德尔，这是我现在‘惟一’的徒弟，马斯克。”

“拉塞纳?”蒂娜忽然想起这个名字，“你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吃了一惊，警惕地看着拉塞纳，离他比较近的几个士兵已经把手放在武器上。

拉塞纳苦笑道：“我‘曾经’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他没有说下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蒂娜略一思索，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也许我们有许多问题可以讨论。”

“乐意之至。”

“现在谁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这是蒂娜回来以后的第一个问题。

“克里克斯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拉塞纳的表情很复杂，在他身后的马斯克脸上则露出刻骨的恨意，嘴里吐出一连串对克里克斯泰和他家女性成员的“热情问候”。

蒂娜没听过这个名字，问道：“他是谁?”

“他是我的助手，哦，‘曾经’是，也‘曾经’是我最信任的弟子。”拉塞纳特别强调“曾经”这个词，言语中透出心中的痛苦和无奈。

马斯克骂骂咧咧地补充道：“一个该死的叛徒，冥蛇一定会喜欢他的灵魂!”这是英耐联盟境内流传的一个传说：背叛者、骗子和杀人犯死后，灵魂会被地狱中的冥蛇吞噬，除非到世界末日，否则永远不会解脱。

乔兹问道：“他为什么要背叛你?”

“为了‘力量’。”拉塞纳看着乔兹，“你也是个魔法师，应该能理解魔法师对更强大的力量的渴望。”

乔兹想了想，道：“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把人类和魔兽结合在一起，产生新的、更强大的生物。”

乔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是绛灵兽人兵?”

拉塞纳一怔：“什么?”

乔兹讶然道：“你不知道什么是绛灵兽人兵?”

拉塞纳有些茫然：“我当然知道，不过只是在传说里……对了，没错!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他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乔兹：“难道我研究的就是那种怪物?”

“也许吧。”乔兹不置可否，“那个克里克斯泰怎么知道这种方法的?”

拉塞纳的表情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从我的实验笔记里。”

“你的笔记?难道你也研究过制造绛灵兽人兵的方法?”

“是的，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开始了。”拉塞纳停顿一下，好像是在回想过去的往事，接着道：“当时我刚刚有了一点儿名气，建立了魔法师公会。有一天几个矮人来找我，给了我一本破烂不堪的记事本，说希望我能把上面的魔法完成。在那个本子上用巴布朗帝国的文字详细记录着制造魔化体的方法——当然，很可能就是绛灵兽人兵，不过有很多地方残缺不全。”

蒂娜道：“矮人?”

“是矮人，不过又有点儿不同，他们的皮肤是灰白的。”

乔兹问道：“制造的方法是什么?”

拉塞纳也不想隐瞒，道：“首先用某种生物的细胞进行活化，然后注射进人类体内，再用药物和魔法促使其稳定地结合。如果成功的话，这个人类就可以变成魔化体，拥有那种生物的力量，同时增强结合者本身的魔法力，至少理论上是这样。根据那份笔记上的记载，魔法力愈强的人，结合成功的可能性就愈大。”

海格尔问道：“你进行过实验吗?”

拉塞纳好像被勾起了痛苦的记忆，喃喃道：“实验……算是做过吧……”

乔兹道：“也许有些冒昧，不过我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件事真的和科希拉有关，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查明真相。

拉塞纳叹了口气，好像要把所有的懊悔呼出来，定了定神，他缓缓道：“根据笔记上的记载和我的研究，我制造出了一份活化的细胞，用的是来自‘青’的细胞。你们知道吧，那种风系的鸟型小魔兽。”见其他人点头，他接着道：“我本来的计划是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不过我很害怕，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有多少成功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即使成功了，我也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怪物，拥有强大力量的怪物……所以我决定停下来，给自己一段时间，让自己能做好准备。如果我没有犹豫的话……也许劳拉就不会离我而去了吧……”他痛苦地握紧拳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劳拉是我的学生兼助手，也是我最爱的妻子，她不同意由我来进行实验，所以瞒着我偷偷把那些细胞注射进自己的体内。我很生气，不过并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当时我只是想，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和我的研究成果，一定能让她挺过去，代替我成为第一个‘超人’。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各种各样的感染、突变和自体排异接踵而来，而且不久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实：在实验开始之前，她就已经怀孕了!这让我一下子乱了方寸，当时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把这个孩子打掉，才不会影响改造的进程，但是劳拉坚决不同意。为了这个问题，我和她争论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说服她。因为怀孕，劳拉的身体变得很虚弱，终于没有撑到改造结束，她的灵魂离开了。但她的身体却顽强地活着，直到把我们的女儿生下来。

“经过这件事，我再也没有心情继续这个该死的研究，就把那本笔记还有我所有的研究资料都锁起来，放在公会地下室的角落里。后来那些矮人一直没有出现，我也渐渐只把这件事当成埋藏在心里的噩梦。直到大概一年前，那些矮人忽然又来询问我的研究进度，当时我很生气，想也没想就把他们轰了出去。过了不久，克里克斯泰忽然向我请教关于制造魔化体的方法，我把他训斥了一顿。就在第二天，他在我喝的茶里放了一些催眠花粉……他没有杀死我，而是在我昏睡的时候用魔法把我全身的魔力中枢都破坏了。他把我囚禁在公会里，然后以我的名义重新开始那个受诅咒的研究，通过对公会成员的改造，他逐渐控制了整个公会。就在不久之前，他忽然率领几乎全部的公会成员来到无矿城，马斯克才有机会把我救了出来。我看了马斯克偷偷复制的研究记录，发现他们制造的魔化体很不稳定，所以想到配制催化剂来破坏这种结合。马斯克打听到有几个魔法师公会的魔法师绑架了几位居民，我想这可能是实验催化剂的好机会，所以才急忙赶过来。”说到这里，他苦笑道：“我还是失算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强。如果不是有那位小兄弟，我恐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乔兹沉吟道：“那些怪物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完整，这大概就是他们来无矿城的原因。对了，他们正在找一个叫青羽的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拉塞纳的呼吸急促起来，道：“她就是我的女儿!难道……他们说的稳定剂就是她?他们要用我女儿的血肉来完成改造的最后一步!”

蒂娜想起维拉曾经说过，里达斯公国的雷顿将军有一个失踪的手下就叫青羽，问道：“你的女儿和里达斯公国有什么关系?”

“她是里达斯公国的宫廷魔法师。虽然名义上属于魔法师公会，但是从她十三岁之后就一直在里达斯大公手下服务，几乎从来没有在公会里出现过，大概是因为不想见我这个父亲吧!”拉塞纳苦涩地一笑，“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克里克斯泰的黑手没有伸到她身上。”

蒂娜道：“她失踪了。”

“什么!”拉塞纳好像挨了一记重锤，猛地跳起来，“真的?”看得出来，他对女儿的关心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名誉、地位甚至生命。

“她跟随里达斯公国的雷顿将军来无矿城，过了不久就突然失踪了。”蒂娜把维拉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道：“不过我想她应该不会是被魔法师公会抓住了，因为她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而那些魔法师至少到昨天晚上还在满城找她。所以我想，大概是她发觉自己有危险，所以躲起来了。”

“这样最好……”拉塞纳略为放心了一点儿，“我要去见雷顿将军，说不定他知道青青的情况!”

海格尔道：“现在已经太晚了，还是等明天吧!”

蒂娜点点头：“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会带你们去里达斯使馆。”她看看乔兹，“我们也有些事情要去调查一下。”

第五十八章 兵器交易

第二天一早，蒂娜一行人来到里达斯公国使馆。门外的卫兵急忙进去通报，很快，使馆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维拉一脸快乐的笑容迎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她忽然发现蒂娜身后那个老人，讶然道：“这不是拉塞纳会长吗?听说您正在闭关潜心研究魔法的奥秘，怎么来无矿城了?”

拉塞纳苦笑道：“我早已经不是什么会长了。”

维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这么说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传言，有的只是“灼日”精心收集的情报，不过因为魔法师公会的总部并不在里达斯公国境内，而且其内部的组织非常严格，所以维拉得到的情报并不很确切。

维拉道：“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请进来说吧!”

“等等，”蒂娜示意她不要着急，“那个叫欧玛的小姑娘呢?”

“她在后花园，和巴特恩在一起。要不要我派人去叫他们?”

“不用了。”蒂娜摇摇头，“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们可以远远地看到他们?”

这个要求实在很奇怪，不过维拉还是点点头道：“从楼上的窗户里能看到整个花园，可以吗?”

蒂娜看看乔兹，后者点头道：“这个距离没问题。”

使馆精致的后花园里，几个小孩子正在一起玩得热闹。除了巴特恩和欧玛，其他都是使馆工作人员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容易打成一片，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

“很像，真的很像。特别是那种特殊的魔法波动，简直一模一样!”乔兹发了一会儿呆，才收起远视魔法，“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孩子就是科希拉!”

“你说她就是曾经控制整个巴布朗帝国的巫兽科希拉?”虽然听过乔兹的叙述，海格尔还是很难相信，“她不是和你一起被封印在异空间里了吗?怎么会变成小孩子?”

乔兹眉头紧锁，道：“我不知道……嗯，也许可以这样解释，在被封印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有继续衰老，说明我所处的那个异空间中的时间是静止的；而在科希拉所处的异空间里，时间是按照某个频率反向流逝，所以她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是科希拉用魔法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作为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蒂娜回想起最初遇到欧玛的时候……也许蒙卡罗知道一些事情?不过他已经葬身在火精灵王的烈焰中了。她问乔兹：“既然你已经认定她就是科希拉，那么现在要做什么?再把她封印起来?”

“我想不会，不管过去是什么，现在的她不过是个孩子。”看着下面孩子们快乐的笑颜，乔兹自言自语道：“也许，这是神赐的机会，让我们大家用来纠正过去的错误。”说完，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直趴在扬风肩上的大猫伸了个懒腰，托利亚的声音道：“你们在说那个小毛球?嗯，她很有点儿学习魔法的潜质，如果好好调教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魔法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经过“调教”，不过巫兽科希拉的魔法力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也是很少见的，足够称得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托利亚的“预言”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为现实了。

没有惊动玩兴正浓的孩子们，蒂娜等人向维拉告辞之后回到特兰蒂雅使馆，拉塞纳和马斯克则留在里达斯公国使馆。蒂娜并不想卷入魔法师公会内部的斗争，因为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先一步拿到瑛珑宝石，然后让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来面对自己的女儿。

刚一回到特兰蒂雅使馆，就有几位奥罗帝国的高官前来拜访，讨论关于两国间贸易的问题，其中牵扯到双方各个层面上的利益，蒂娜不得不亲自出面应付。这种场合其他人自然不方便出现，趁着这个机会，扬风要去商业区的书店去“淘金”。不过这次他学了乖，再也不敢独自到“迷宫一样的”大街上转悠，乔兹回来之后就躲在房间里冥想(大概是在考虑关于欧玛的事情)，精灵圣者们则要在不停地争吵中完成奥罗皇宫的平面图，所以他能找到的“指南针”只有海格尔了。经过扬风一番软磨硬泡，海格尔只好答应。

离开使馆，两人来到无矿城繁华的商业区。扬风夸张的外表依旧引人注目——原来那套盔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再也没有办法修复，而这家伙又是一定要穿铠甲才出门，所以蒂娜只好让安德鲁斯从特兰蒂雅使馆里的备用装备里找了一套合适的给他。对这套新盔甲，扬风似乎很满意，胸前的特兰蒂斯骑士团徽章使路人们投向他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意和羡慕。其实就算是真正的特兰蒂斯骑士团成员，如果不是执行任务的话也不会这样全副武装。

“就是这里!啊，《勇者诗篇》又有新书出来了!”欢呼一声，扬风一头扎进路边的书店，差点儿把门口做宣传的布偶龙撞倒。

海格尔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兴趣，便随手翻着书店门外挂着的魔法卷轴。这些卷轴是一些自由魔法师为了赚点儿小钱制作的，能够在打开时产生相应的魔法效果。绝大部分卷轴都是诸如“冰雪气息”、“固定之光”、“轻微治疗术”之类在战斗时几乎无用的小魔法，不过在生活中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说在天热的时候可以用“冰雪气息”来给自己降温……

忽然远处的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大叫：“你们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抬头望去，海格尔看到一个怪异的物体飘在空中。这个物体的主体是一个银色的椭球，下面连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个物体越飞越低，最后落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上。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海格尔随着人群向那个方向涌过去。

从近处看，那个物体的体积十分惊人，只是下面那个长方形的“盒子”就有一座房子大小。这时“盒子”上的一块墙壁向旁边滑开，接着一个银白色的躯体从里面跳出来，左右晃了两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你搞错了!根本不是在这里交货!”

海格尔立刻知道是谁来了，只不过还不知道这是两个小怪物中的哪一个。

“盒子”里传来同样刺耳的尖叫：“错的是你!你说在这里降落的!”

“坐标是你测定的!”

“是你计算错了!”

海格尔觉得自己有必要制止这场无意义的争吵，便费力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那个银白色的躯体面前，招呼道：“博兹、瓦纳，好久不见了!”

躯体里又发出一声尖叫：“啊，快出来，博兹!是高个子，他在这里!”看来现在说话的是瓦纳。

“这里都是高个子!”又一个银白色的躯体从里面跳出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高个子!”

“我不知道!如果你想要我知道，就应该说是‘黑色的高个子’!”

“好了!”海格尔已经有些后悔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赶忙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送货!”

“给暗夜商社!”

“可是不在这里，全都是瓦纳的错!”

“不是我，是他的错!”

海格尔一愣：“你们是为暗夜商社工作的?”

“也不是这么说。”

“赫莫斯先生订购货物。”

“我们进行制作，完美的工艺。笨赛门的技术就差远了!”

“和暗夜商社互相帮助，我们就是这样。”

虽然瓦纳和博兹的话颠三倒四，不过海格尔还是弄明白了他们和暗夜商社的关系。记得博兹(或者瓦纳?)曾经提到过，上次海格尔和蒂娜获救的那座小岛就是暗夜商社的社长赫莫斯先生买下来的。

“你们来送什么?”海格尔问。

博兹兴奋道：“当然是好东西!”

瓦纳纠正道：“也不都是，笨赛门做出来的就不是好东西。”博兹很难得地表示赞同。在和赛门有关的问题上，他们的意见总是惊人的一致。

一个治安官从人群里挤进来，气急败坏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把这么大的垃圾弄到市中心来，这简直是犯罪!我要把你们抓起来!”

“垃圾?!”博兹和瓦纳一起叫起来， “你说我们的作品是垃圾?!”经过放大的尖叫声几乎把海格尔的耳膜震破，附近围观的人也纷纷捂住耳朵向后退去，原本拥挤的场面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治安官耳朵里嗡嗡作响，正要发作，忽然看到一个身穿特兰蒂斯骑士团盔甲的人穿过人群走过来。扬风怀里抱着一大摞书，走到海格尔身边，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佛朗西斯那两只聒噪的小跳蚤。”

博兹大叫道：“你不能叫我们跳蚤!”

“你才是跳蚤，大跳蚤!”瓦纳嚷嚷着。

扬风奇怪道：“你们连我都不记得了?哦，对了，你们当然不认识‘我’……”

治安官走上来问道：“先生，你认识这两个……呃，他们?”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两个怪异的银色躯体，只好换了个说法。

扬风点点头：“认识。”

特兰蒂斯骑士团刚正不阿的好名声起了很大作用，治安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请你让他们把这个……呃，这个物体弄走。否则的话，我的工作会很难做。”这次他学了乖，没有再把博兹和瓦纳的“作品”称为“垃圾”。

瓦纳尖叫起来：“我也不想待在这里!”

博兹附和着：“没错!我们没时间!”

海格尔急忙道：“我带你们去暗夜商社!”

“你认识路?怎么不早说!”博兹和瓦纳你争我夺地冲进那个“盒子”，还没忘回头大声招呼着海格尔，“上来!快!”

扬风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海格尔跟在他后面，接着墙壁滑动将入口关闭。里面相当狭小，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凌乱地堆在一起，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这大概就是博兹和瓦纳说的“货物”，海格尔心想。

两台金属躯体胸部的挡板打开，博兹和瓦纳从里面跳出来，立刻发现了扬风，博兹大声问道：“这家伙是谁?”瓦纳也道：“他怎么上来了?!”

海格尔正要说话，扬风却向他摇摇头，然后对博兹和瓦纳道：“我崇拜你们精巧的技术，想来欣赏你们伟大的作品，可以吧?”

“当然可以!”博兹和瓦纳满是皱纹的绿色脸蛋上立刻笑逐颜开，“你可以随便参观!”说完跳到一个控制台前，争先恐后地在上面按着。

扬风对海格尔道：“根本不能和他们解释，否则到明天都别想离开这里!”

海格尔表示赞同，问道：“你认识他们?”

扬风点头道：“他们是佛朗西斯的徒弟，在龙谷里也算相当有名。和他们的老师一样，都是典型的自大狂，而且这两个家伙的聒噪实在让人受不了。”

“开船喽!”瓦纳大叫一声。轻微的震动之后，海格尔感到自己正在缓缓上升。周围的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博兹和瓦纳似乎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发出得意的尖笑声。

在海格尔引领下，“飞船”(这是博兹和瓦纳对它的称呼)堂而皇之地飞过商业区上空，不少看热闹的人在地面上一路小跑追在后面，一直到暗夜商社墙外才停下来。

飞船降落在暗夜商社后面的院子里，商社的工作人员早已得到消息等在那里。等飞船停稳之后，博兹和瓦纳为了谁先出去又争吵起来。海格尔和扬风不管他们，从打开的出口走出去。

一位猫人小姐迎上来：“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来送货!”博兹和瓦纳又钻进他们的机器里，正并排在那个并不宽敞的出口，想先对方一步出来，结果反被挤住，金属躯体和门框之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博兹大叫道：“赫莫斯先生在哪里?他知道我们要来!”

猫人小姐点点头：“哦，是博兹先生和瓦纳先生，对不对?”

两个小怪物异口同声：“没错!她是在跟我说话!”后面一句是向对方说的。

“赫莫斯先生已经离开无矿城了，不过他临走之前交代过，如果博兹先生和瓦纳先生来到的话，需要对货物进行一下确认。”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博兹和瓦纳，“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瓦纳大声嚷嚷着：“开始，快开始!”他抢先一步冲了出来，兴奋地大叫道：“我赢了!”

博兹哼了一声道：“我是要卸货!”说着转身走进去，然后举着两只箱子走出来。瓦纳当然不甘心，也抢进去搬箱子，而且一定要比博兹更大、更重。这两个小怪物好像无论何时总要分出个输赢才行。

很快所有的箱子都搬了下来，猫人小姐拿出一张清单，开始清点货物。博兹和瓦纳则在一旁争吵刚才谁搬得比较多。

“熔岩斧、震荡投石索、鬼泣刃……”猫人小姐对照着手中的清单，逐个打开相应的箱子。

那些看似平常的箱子上显然附有某种结界，用来抑制里面物件的魔法气息。随着一只只箱子先后被打开，海格尔的惊讶越来越甚，因为箱子里的每一件兵器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上面附着的强大魔法。

“看那把剑!”扬风盯着其中一把双手剑，眼中射出渴望的光芒。这把剑的剑柄造型是两条振翅欲飞的龙，护手是张开的龙翼，龙嘴张开咬住宽阔的剑身，龙尾纠缠在一起成为剑柄，整个设计极尽华丽之能事。不过它显然不只是一件艺术品，无论是无懈可击的平衡感还是流转不定的魔法光泽，都说明它是一把优秀的武器，而且相当致命。在装它的箱子上有两个字，应该就是这把剑的名字——龙啸。

扬风实在受不了诱惑，忍不住走上前去问那位猫人小姐：“这把剑卖多少钱?”

猫人小姐停下手中的工作，礼貌道：“对不起，这些货物不对外出售。”

扬风还是不死心：“我有你们的倾斜徽章!”

“实在抱歉，那也不行。”猫人小姐遗憾地摇摇头，“这些货物都是特别订购的，很快就会有人来取。”

“那我自己和他们交涉!”看来扬风是打定主意要将这把剑弄到手。

猫人小姐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她的工作，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皱眉道：“少了一把剑，‘我的牙’。”海格尔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那把剑的名字，心中不禁奇怪，怎么会有人给剑起这么怪异的名字?

博兹尖声道：“没有!老师说那把剑已经送人了!”

“是吗……”猫人小姐在手中的清单上做了个记号，“我知道了。不过还请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这件事需要你们向订购者亲自解释一下。”

扬风没好气道：“订购这些东西的到底是谁?居然这么大的架子，难道是哪个皇帝不成?”

“不，”猫人小姐看了看手上的订货单，“是一个叫影贼的组织。”

第五十九章 影贼据点

扬风摇摇头：“影贼?从来没听说过!”

海格尔却对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陌生，特别是那个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的影贼老大龙飞。海格尔见过影贼成员与博德和“屠龙者”亚克·杜兰特的战斗，知道这些人虽然自称盗贼，却有足以媲美B级佣兵的身手，龙飞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而且胆大包天，连“绑架”特兰蒂雅公主这种“工作”都敢接下来(并且真的成功了)!如果再得到这批神兵利器，这些影贼恐怕连奥罗皇宫都敢硬闯了!

博兹和瓦纳却并不关心什么影贼，对他们而言，刚才谁搬的箱子比较多才更重要一些。扬风几次试着想让他们安静下来，不过他的努力显然都是徒劳，在两个小怪物喋喋不休的争吵中，时间缓慢地爬行着。如果不是实在想要那把“龙啸”，恐怕扬风早就捂着耳朵逃掉了。

漫长的等待(可能大部分是因为心理作用)之后，取货的人终于来了，是那个叫罗伊的壮汉，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海格尔记得她是叫蓝丽亚。

罗伊和蓝丽亚也看到了海格尔，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不过并没有打招呼，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没有任何客套，两人立刻开始清点他们的货物。

扬风走上前去，问道：“你们就是货主?我想买这把剑，价钱不是问题!”

罗伊和蓝丽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蓝丽亚抬起头对扬风道：“对不起，这些东西并不是用来出售的。”

扬风正要发作，海格尔走上前去道：“我这位朋友真的很喜欢这把剑，能不能问龙飞先生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割爱?”

罗伊和蓝丽亚同时皱起眉头，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蓝丽亚这才道：“这件事需要你们自己跟老大谈。”听她的话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扬风又燃起希望：“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老大!”刚才他已打算如果对方实在不答应，就动手硬抢然后溜之大吉。

“请稍等一会儿，我们现在还有工作要完成。”说完蓝丽亚和罗伊继续清点那些货物，海格尔和扬风只好耐心地等待着。旁边的博兹和瓦纳还在争吵，不过似乎已经换了话题。

罗伊似乎非常中意那把“鬼泣刃”，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最后干脆挂到背上。他满意地点点头，大概是觉得那把五尺长刀和他魁梧的身躯很般配。

这时蓝丽亚已经把剩余的货物清点完毕，问那个暗夜商社的猫人小姐：“这不是全部的货，还有一把剑在哪里?”

猫人小姐微笑道：“这需要博兹先生和瓦纳先生进行解释。”说着向那两个怪异的金属躯体指了指。

博兹尖声叫道：“是佛朗西斯老师送人了!”

“送人?”蓝丽亚眉头紧皱，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首领不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接着对博兹和瓦纳道：“能不能请两位跟我们来一下?我想还是由你们亲自向老大解释一下比较好。”

瓦纳尖叫道：“她叫我们跟她回去耶!她一定很喜欢我们!”

博兹挥舞着两只金属手臂，叫嚷道：“说不定她是想抢劫我们，然后再用我们煮一锅哥布林浓汤!佛朗西斯老师也说过，要小心那些影贼!”

“我们应该害怕他们吗?”

“决不!”大声喊着，博兹和瓦纳冲进他们的飞船，接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金属碰撞声。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海格尔注意到那两台机器的手臂都换成在岛上曾经见过的那种武器，而且在头顶上还加装了两个六棱柱形的金属构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唉，算了。”刺耳的尖叫声中，蓝丽亚终于放弃了向博兹和瓦纳解释的努力，“我们可以走了吗?”

博兹和瓦纳一起兴奋地嚷嚷着：“去吧去吧!”他们似乎没有害怕这个概念，不知道应该说是勇敢还是疯狂……

暗夜商社的兽人员工把那些箱子搬上蓝丽亚他们的马车，罗伊跳上车夫的位置，蓝丽亚则陪着他们的“客人”跟在后面。

从暗夜商社后门出来，马车沿着偏僻的小巷前进，逐渐离开商业区的范围，最后来到居民区一所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的住宅。

马车在大门外停下，蓝丽亚走上前去和里面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大门缓缓打开，罗伊把马车赶了进去。

蓝丽亚向客人们做了个手势：“这边请。”

“陷阱呢?伏兵呢?还是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博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来呀!快来呀!”

“对了，他们要是用毒气怎么办?我没装过滤器!”瓦纳大叫起来。

“很抱歉，我们没有准备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一个干瘦的老人走过来，海格尔记得他的名字是“钩子”托尔。

托尔对海格尔略一点头，然后问蓝西亚：“这几位客人是谁?”

蓝西亚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托尔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现在老大正在会见客人，所以请你们稍等一会儿。”他招招手，一个海格尔没见过的年轻人走过来，“把这几位客人送到休息室。”

休息室装饰相当奢华。把海格尔他们领进门之后，那个年轻人退了出去，随手关上门。

博兹和瓦纳在屋里兜着圈子，也分不清是谁在叫嚷着：“快来偷袭!快来攻击!不要浪费时间啊!”看来他们根本就是在打算大闹一场。

扬风警惕地看着四周，对海格尔低声道：“说不定那两只小跳蚤说得没错，也许有人正通过某个隐蔽的小洞监视着我们……”

海格尔笑了：“不可能吧?这些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扬风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对了，你似乎认识他们?”

“可以这么说，他们曾经帮过我很大的忙，而且就是因为这位影贼老大的要求，我才会去龙谷的。”

扬风似乎很感兴趣，问道：“哦?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格尔正要回答，一旁的博兹忽然大叫起来：“既然他们不冲进来，我们就要主动出击!”

瓦纳立刻赞同道：“没错!我们去揍他们的屁股!”这两个家伙大概是因为过于兴奋，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沉浸在自己偏执的幻想中不能自拔。

轰然巨响中，博兹和瓦纳撞开大门冲了出去。两只金属手臂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耶!”一声狂热的欢呼之后，他们沿着走廊狂奔而去，留下一路疯狂的尖叫声。

扬风和海格尔都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必须阻止这两个家伙!海格尔当先冲了出去，跟着博兹和瓦纳的尖叫声一路追下去。

转过好几道走廊，扬风总算看到那两台机器的背影。博兹和瓦纳正挥舞着他们的机械手臂，不停射出威力强大的弹丸，在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凹痕。总算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人，这才没有造成伤亡。

“这里没有!”“也不在这边!”两个小怪物一路搜寻着他们想象中的敌人，不过总是一无所获，直到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面前。博兹尖声道：“他们一定是被我们吓怕了，都躲在这后面!”

“看我的!”瓦纳举起手臂射出一片暴雨般的弹幕，青烟过后，结实的木门被他打成了马蜂窝。

“冲啊!”博兹尖叫着撞开木门冲了进去，瓦纳紧随其后，“让他们瞧瞧哥布林的威力!”

房间里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挡住，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残缺不全的魔法阵，闪着暗红色的光芒，正在逐渐消失。虽然气氛有些诡异，不过这里并没有博兹和瓦纳准备迎战的大队人马，这让他们很有些失望。

阴影中有人说话：“这两个是……”

“有埋伏!”博兹和瓦纳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对象，随着短促低沉的爆破声，无数弹丸呼啸着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四只手臂上喷出的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他们的目标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一阵攒射之后，博兹和瓦纳同时停下来，上下挥动着滚烫的机械手臂来加速降温，“那家伙完蛋了!”“没错!”两个小怪物发出一阵欢呼。

欢呼声中，刚才说话的声音继续道：“这两个东西是什么?就是你说的手下吗?”连语气都没有半点儿改变。

另一个声音笑道：“我可没有这么没用的手下。记得佛朗西斯吗?这两位是他最近收的徒弟。”

海格尔终于赶到，急道：“博兹、瓦纳，快停下来!”

窗帘忽然被拉开，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明亮的光线一时间刺得海格尔睁不开眼睛。博兹和瓦纳也大叫起来：“该死!我看不到了!”一边疯狂地挥动着手臂，眼看就要开始下一轮的无差别攻击。

“你们两个，连我都不认得了?”声音并不大，语气也算不上威严，却有一种奇异的权威。博兹和瓦纳忽然一齐停下动作，机器胸前挡板弹开，他们小心地把青绿色的小脑袋探出来，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天啊，是你!”

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对象，正是影贼老大龙飞。

海格尔急忙道歉：“对不起，他们……”

龙飞挥挥手，笑道：“你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另外那人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他们是佛朗西斯的徒弟?果然跟他有点儿像。”海格尔看到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粗豪男子，一头蓬乱的银发颇为奇特。

博兹和瓦纳似乎非常害怕龙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甚至连机器的挡板都不敢关上。习惯了他们一刻不停的吵闹，海格尔现在反而觉得很别扭。

银发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海格尔，道：“一个黑妖精?我喜欢他们，至少他们对王的态度很尊敬。”

龙飞笑道：“那你应该去妖精森林看看，那里到处都是黑妖精。”

“免了，我连黑暗圣地都不打算去。”银发男子使劲摇头，“嗯，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你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到人界一次，当然要尝遍天下美食才算够本——比如说，清蒸哥布林?”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博兹和瓦纳，“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去龙谷一趟。”

“我想还是红烧比较好，或者炭烤。”龙飞笑道，“你那十个脑袋的兄弟大概很高兴见到你吧?”

银发男子呵呵一笑，“大概吧。”

许多人被刚才的骚乱引过来，博兹和瓦纳造成的破坏让他们目瞪口呆。一片骚乱中，那名银发男子向龙飞告辞之后悄悄离开了，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银发男子离开之后，龙飞转向海格尔：“好啦，现在告诉我，你和这两只小跳蚤来干什么?”这时几名影贼成员走进来，托尔走到龙飞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其他人则对博兹和瓦纳报以愤怒的目光。

“哦?”龙飞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问海格尔：“扬风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在哪里?”听他的口气，似乎和扬风非常熟的样子。

海格尔也不知道扬风在哪里，甚至连扬风自己也不清楚。他的动作比海格尔慢了一步，等他来到走廊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海格尔的踪迹，只能跟着博兹和瓦纳的尖叫声追下去，转了几条走廊之后，感觉那两个小怪物的声音反而越来越远。很快，叫声突然消失了，这下扬风真的没了主意。无奈之下，他想回到刚才出来的休息室，却发现自己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在把这座建筑的设计师的所有直系亲属都“问候”过一遍之后，扬风已经上上下下地转了一大圈，不幸的是连一个可以问路的鬼影都没碰到。

情急之下，扬风随便推开一扇门闯了进去，大声喊道：“有人吗?”

没有回答。

正要离开，扬风忽然注意到里屋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有人!好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扬风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大声道：“嘿，能不能告诉我……”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位女子，双目紧闭，似乎正陷入深沉的睡梦中。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头发却是一种奇异的绿色。似乎是个人类?扬风不太肯定。

扬风正在发呆，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道：“耶，是个女人!姐姐你说这算不算金屋藏娇?”

没有回答，只有满含怒意的一声娇哼。

扬风回头，赫然看到爱蜜丽站在那里，那个叫伊莎贝拉的妖精在她身边，惊讶之下，扬风脱口道：“爱蜜丽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是扬风?”爱蜜丽脸上的怒容隐去，“把这个戴上。”说着扔给扬风一枚戒指。

“这是做什么用的?”扬风依言把戒指戴在手上，他注意到爱蜜丽和伊莎贝拉都戴着同样的戒指。

爱蜜丽淡淡道：“抗宰制符文。”

扬风吓了一跳：“是‘宰制’魔法?”他曾经听说过，长老们曾经开发过一种比“定身”更强大的“宰制”魔法，可以忽略这些小龙的魔法防御力，完全封锁他们的行动。不过即使在龙谷里，也从来没有听说这个魔法被使用过。

“确切地说是‘宰制结界’，这座建筑都在结界的范围之内。我这边已经完成了，妮可那边应该也快了。”

“她也来了?”扬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伊莎贝拉在一旁兴奋地道：“这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扬风下意识地问道：“谁?”

爱蜜丽冷冷地反问道：“你说呢?”

忽然之间，一种奇异的能量充斥了整个空间，扬风感到浑身一阵麻痹，接着那枚戒指上传来一线暖意流遍全身，麻痹的感觉随之消失。

“来吧，”爱蜜丽冷笑道，“这次他跑不了了!”

第六十章 家庭琐事

短暂的麻痹之后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接着海格尔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完全不能动弹，心中骇然道：这是怎么回事?看看周围，包括博兹和瓦纳在内，所有人脸上全都是同样的惊疑表情。

“该死的，这是什么魔法?”龙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至少他还能说话。

“看来爱蜜丽的结界很管用，这次你可是跑不了了吧?”随着一声轻笑，一个身穿全套盔甲的人从门外走进来，如果不是说话的声音说明这副高大的盔甲里是个年轻女子，海格尔说不定会把她错认作是扬风。

龙飞一脸苦相，长叹一声道：“到底还是让你们给找到了!”海格尔这才知道，这个女子是来找他的，看龙飞大祸临头的样子，难道她是来寻仇的?

随着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厚重的盔甲消失不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淡蓝色猎装奇#書*網收集整理。海格尔惊讶地发现她的面容竟然和蒂娜有七八分相像，而且似乎连年纪也差不多。

少女走上前去，俯身在龙飞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娇声道：“见到你美丽的妻子，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吗?”

她是老大的妻子!大惊之后，影贼们随即明白为什么这位老大对女人没多少兴趣了——有这样一位妻子，还有多少女人能看得上眼?

龙飞笑道：“嗯，这么久不见，你更漂亮了。”

“那我呢?”说着，爱蜜丽走进来，伊莎贝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然后是扬风。一阵惊艳之后，影贼们都在猜测，难道这个女人和那个妖精也是老大的妻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是享尽人间艳福了!

“啊，爱蜜丽，你也更漂亮了!连伊莎贝拉也都更漂亮了!”恐怕连瓦纳和博兹都听得出来，这家伙是在应付公事。

爱蜜丽轻轻哼了一声，命令道：“扬风，把那些碍事的家伙弄出去，我们有些话要说。”

扬风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边对龙飞投以同情的目光，一边快手快脚地把那些被魔法定住身形的“活雕像”搬出去，或横或竖地摆在外面的走廊上。

伊莎贝拉走到海格尔身边，好奇地看着他，自言自语道：“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眼熟?”海格尔心想当然眼熟!不过转念一想，这名族长出名的糊涂，认不出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伊莎贝拉忽然拍手道：“啊，对了，你是那个海格尔!你不是在进行成年礼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位族长居然还记得自己，这让海格尔感到受宠若惊。不过对她的问题他却无法回答，因为根本不能开口。

扬风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已经把所有的影贼都搬了出去，然后是博兹和瓦纳，当他要搬海格尔的时候，那个自称龙飞妻子的金发少女忽然道：“把他留下，我想有些事情应该让他知道。”

扬风没有问为什么，依言把海格尔放下，然后垂手站在一边。

“扬风!”龙飞气急败坏地大声道，“告诉我，为什么你能动?”

扬风喃喃道：“因为……”

“因为这枚戒指!”金发少女拿出一枚镶嵌着绿宝石的戒指在龙飞面前晃了晃，带着调皮的笑容。然后她把这枚戒指戴在海格尔僵硬的手指上。海格尔感到原本毫无知觉的身体渐渐开始恢复活力，他惊疑地看着那个少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解除自己身上的魔法。

少女对她嫣然一笑：“你是海格尔吧?这段时间我的女儿麻烦你照顾了。”

“女儿?”海格尔愣住了，自己似乎没有照顾过婴儿啊?

看到他的神情，少女笑了，道：“啊，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妮可·迪卢，蒂娜的母亲。”指了指龙飞，“他是我的丈夫，非龙·德拉格。”

他们是蒂娜的父母!海格尔感到一阵眩晕，喃喃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曾经听蒂娜提起过，因为需要继承特兰蒂雅的皇家姓氏，所以她的姓是随母亲，而他父亲的姓氏则是“德拉格”。虽然蒂娜曾经对海格尔描述过在她童年记忆中父母的样子，但是海格尔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年轻!

妮可似乎很理解他的感受，安慰地笑了笑，指着爱蜜丽介绍道：“她是我丈夫的妹妹，爱蜜丽·德拉格。”

爱蜜丽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妮可笑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吧?嗯，还有那位伊莎贝拉，你应该认识吧?”

“嗯。”海格尔点点头，心中思索着这些人复杂的关系。毫无疑问的，蒂娜的父亲——非龙或者龙飞——是龙族，那么那位爱蜜丽肯定也是，再加上扬风，这小小的房间里居然有三条龙，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爱蜜丽走到非龙身边，冷冷道：“我终于抓住你了!”

“这次算你们赢了，不过不用这么严肃吧?”非龙苦笑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妮可走过去亲昵地揽住非龙僵硬的脖子，“我也是暗夜商社的领导者之一啊，就算那个老奸商耍了一些小手段，可像今天这样大宗的买卖我还是很容易知道的。更何况这笔交易又这么奇怪，甚至连定金都没有，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让他这么放心?”

“所以你们就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

“对啊，我还特意把爱蜜丽叫来，如果没有她的魔法，你大概早就溜之大吉了吧?”妮可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现在我们抓住你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现在应该去见我们的女儿了吧?”

爱蜜丽忽然插入道：“这件事等会儿再说。非龙，那个奇怪的女人是谁?”

“什么!”妮可开始还不满意爱蜜丽打断她的话，可等听完后半句，她的脸上立刻泛起愤怒的桃红色，柳眉直竖道：“你居然在外面养女人?!”

伊莎贝拉马上跟着火上浇油：“这叫金屋藏娇!”她大概是刚学会这个词，所以总想卖弄一番。

龙飞急忙争辩道：“我没有!爱蜜丽，你说的是不是蓝丽亚?她是影贼的人，我的手下、部属，仅此而已!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问她!”

爱蜜丽冷冷道：“不是外面那个女人，而是楼下房间里的那个，她应该不是影贼吧?”

“哦!你说的是她!”非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过因为宰制魔法的作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她是我捡回来的!”

爱蜜丽和妮可同时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有一天我看到两个魔法师正在追杀她，就好心把她救下来，然后把她带回这里!”

“哦，英雄救美?真是老套的故事!”爱蜜丽淡淡道。一旁的扬风心想，这也是最经典的罗曼史的开始方式，不禁哀叹自己怎么没有非龙老大这样的好运气，随随便便就能救到个美女!自己出来这些天，却连个阿猫阿狗都没救到过!

“我说的是真的!”非龙几乎要赌咒发誓，“而且从我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昏迷着，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我的手下!”

“哦……”爱蜜丽若有所思。

“对了，爱蜜丽，她是被那些魔法师的魔法弄得长眠不醒的，你的魔法比那些人类强得多，也许能解除她身上的魔法?”

爱蜜丽淡淡道：“我可不是佛朗西斯，让你随便恭维两句就乖乖地听话。而且那个女人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算我请求你的帮助，这样总可以了吧?”非龙苦笑，“我还有一些事情要问她，比如那些魔法师为什么会变成奇形怪状的怪兽……”

妮可皱眉道：“就像巴特恩那样?”

“你说库斯达的那个儿子?”非龙摇摇头，“和他不太一样，好像是更复杂一些的变化。”

“这个我知道!”说话的是扬风，接着把拉塞纳所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完扬风的叙述，妮可道：“看来你‘捡到’的就是那位青羽小姐了，那些魔法师要用她的血肉做稳定剂——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非龙道：“所以我说嘛，我这是见义勇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救人于危难之中……”

妮可笑着打断他：“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然后对爱蜜丽道：“你就去帮帮那个孩子好了，她也很可怜的。”

爱蜜丽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非龙道：“现在既然你们相信我了，那就把这个魔法解开好不好?总是保持这个姿势，我很累啊!”

爱蜜丽板起脸道：“这是两码事!”对扬风道：“抬上他，跟我来!”

扬风走到非龙身边，低声道：“老大，对不起了!”然后弯腰把龙飞横着扛到肩上，跟着爱蜜丽走出去。外面的影贼们看到自己的老大如此狼狈，心中都不是滋味，不过这应该算是老大的“家事”，别人似乎也不好过问——而且就算他们想去帮忙，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青羽还静静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胸部微微起伏，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青羽，妮可皱眉道：“她的样子真的……很奇特。”不过这也让她放心了，至少非龙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吧?

爱蜜丽俯身检查一下，然后抬头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是一个半魔法生命体，或者说，混合生命体。”

伊莎贝拉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用魔法和药物将人类和其他生物进行整合，制造出来的魔法生物。从以前开始就有许多人类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不过成功者寥寥无几。”

“就像她这样?”伊莎贝拉指着妮可，后者立刻报以怒目，吓得伊莎贝拉躲到爱蜜丽身后。这一幕让海格尔不禁暗自摇头。

爱蜜丽摇头道：“完全不同。就像大长老说的，现在我们的公主殿下应该算是一位半神。”虽然妮可早已成为王后，不过龙谷里的龙们还是一直称她为“公主殿下”。

爱蜜丽的话让妮可很有些得意，也就放过了伊莎贝拉。

爱蜜丽继续道：“不过这个人类的情况有些特殊。按照扬风的说法，她在还是胎儿的时候就和魔兽进行了融合，因此具有其他整合体不可比拟的稳定性，所以那些半吊子魔法师想到用她来制作稳定剂也就不奇怪了。”

妮可道：“你能让这孩子醒过来吗?”

“当然可以，现在她只不过是在休眠。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与某些虫子会用假死来躲避鸟类的攻击是同样的道理。”说着爱蜜丽伸手在青羽面前不远处拂过，青羽全身轻轻一震。爱蜜丽点点头：“好了，她已经醒了。不过因为宰制结界的作用，她现在还不能动。”回头看看扬风，发现他还把非龙扛在肩上，皱眉道：“把他放下来吧!”

扬风没有回答，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爱蜜丽和妮可同时觉得不对劲，急忙闪身来到扬风身前，妮可伸手想去抓住他肩上的非龙，却抓了个空，那个非龙凭空消失，同时扬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她们这才发现，扬风手上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所以他也变成了一具“活雕像”。

妮可跺脚道：“该死，又让他跑了!而且还是用的这一套鬼花样!”

爱蜜丽比较冷静，道：“他肯定跑不远，我们去追!”

“好!”话音未落，爱蜜丽和妮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等等我!”伊莎贝拉大叫着也跑了出去。

海格尔正不知道该怎么做，忽然旁边墙壁上出现一个淡淡的人形，接着非龙的身影显现出来。只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活动着手脚。

海格尔讶然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非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因为现在这里最安全啊!她们也不想想，被定身这么久，我怎么还可能跑得动?嗯，我得走了，说不定她们已经明白过来了。”

“等等!”海格尔叫住他。

非龙停下脚步：“什么事?”

海格尔大声道：“你是蒂娜的父亲吧?请你去见她一面，她真的很想念你!”

非龙笑了：“哦，是这件事。你去告诉她，我还会在无矿城待一阵子，而且我们之间的赌约还没完成呢。我会遵守做出过的承诺，至于她能不能见到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走过躺在地上的扬风身边时，道：“那把‘龙啸’就送给你了，算是我的一点儿补偿。”说完走出门去。

不久，爱蜜丽、妮可和伊莎贝拉果然赶了回来，听海格尔说刚才非龙就躲在这间屋里，她们不禁后悔莫及。不过再后悔也于事无补，爱蜜丽只好解除了宰制魔法的结界。

得到自由的影贼们对爱蜜丽和妮可没有表示出半点儿不满，而且对她们毕恭毕敬，弄得她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托尔将那把“龙啸”找出来交给扬风，说是老大交代过的。

爱蜜丽问起扬风他手上的戒指怎么会落到非龙手里，扬风一口咬定是扛着老大时被抢走的。至于这是不是事实，那就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了。

经过这些事情，博兹和瓦纳也安静了许多，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很快两个小怪物就故态复萌，又开始他们永无休止的争吵。总算他们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回岛上去，看来这两个疯狂的小东西不会再制造多少麻烦了。

第六十一章 公会来袭

身体的无力感逐渐消失，青羽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你是叫青羽吧?我是海格尔。刚才那些影贼离开的时候说会派人去通知里达斯使馆，大概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宰制结界解除之后不久，影贼们就纷纷离开，这座大楼不过是他们在无矿城许多据点之一，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妮可和爱蜜丽认为这些影贼可能会去见非龙，所以分头去跟踪他们，连扬风也被抓了公差，只留下海格尔和那两个聒噪的小东西看着青羽，等待里达斯公国的人来到之后把人交给他们。博兹和瓦纳不敢违逆爱蜜丽的命令，只好留下来，不过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开始在这座复杂的建筑里互相追逐，美其名曰“竞速”。

“我不想回去。”意外的，青羽轻轻摇头，而且语气十分坚定。

海格尔奇怪道：“为什么?那些魔法师公会的人在到处找你，而且里达斯公国的人也希望你回去。对了，你的父亲拉塞纳也在里达斯公国使馆。”

“他也来了?”青羽眼中射出愤怒的火焰，“他想亲手把我炼成稳定剂?”

“啊?”一怔之后，海格尔随即明白了，“哦，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其实他也是受害者，有个叫克里克斯泰的助手把他关起来，然后假借他的名义发布命令，还把魔法师公会的人都变成了怪异的生物。要把你抓起来做稳定剂也是他的主意。”

“克里克斯泰……”青羽咬着嘴唇，摇头道，“我不信，你一定是被他们骗了!”

“那个拉塞纳全身的魔力中枢都被破坏了，如果这是个骗局的话，他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青羽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他还好吗?那个拉塞纳。”

“好像身体没有大碍，不过大概是再也没法使用魔法了。他真的很担心你，刚刚逃出来就从英耐联盟赶来这里，我想，你最少应该去见他们一面。”

“不，”青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缓缓道：“如果我出现的话，那些魔法师一定会全力追捕我，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所以你才应该去里达斯公国的使馆，那里的人会保护你。”

“没用的，普通的部队根本阻止不了那些怪物，反而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海格尔曾经听扬风详细介绍过那些魔法师变身之后的力量，比起中级魔兽毫不逊色。更可怕的是，他们能够本能地使用相应的魔法，如果不是扬风天生的魔法抗性，恐怕早就被埋葬在漫天冰刺和毒雾里了。虽然最后被马斯克手中带有催化剂的十字弩(假的)逼退，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明显落在下风，而且还有一个八边魔法师没有出手。想到这里，海格尔不得不承认青羽的说法有道理。

短暂的沉默之后，青羽起身下床道：“我必须离开了，否则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如果里达斯的人来，麻烦你转告他们，我已经和里达斯公国没有任何关系，请他们不要再找我了。”

“我不同意!”雷顿将军推门进来，面容严肃地看着青羽，“你是里达斯公国的宫廷魔法师，而且也是我的部下，作为你的上司，我想我有权命令你：留下来!”顿了顿，他一字一顿地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海格尔已悄悄退了出去，现在还是让他们单独谈谈比较好。

“没有必要。”青羽冷冷地道，“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我现在就辞掉宫廷魔法师的头衔，也就不再是你的部下，所以你也没有权力命令我。现在，请你离开——不，你可以留在这里，应该离开的是我。”说完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雷顿拉住她的手，“你不能走!”

青羽停下脚步，冷然道：“我想我已经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请你放手，将军。”

雷顿喃喃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始终不肯松手。

青羽有些着急：“请你松手!”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青羽一愣，愕然道：“什么?”

这时有人推开门闯进来，大声喊道：“将军，有……”眼前的情景让他愣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下去。

雷顿急忙松开青羽的手，青羽脸上一红，没有说什么，也不再坚持要离开。

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雷顿这才问道：“莫雷，有什么事?”

“庭院周围忽然出现了许多奇怪的植物，而且生长速度非常快!”

“什么?” 雷顿大吃一惊。

青羽脸色一变，沉声道：“是魔法师公会，他们找到我了!”

海格尔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外面庭院里不断生长着的绿色藤条。因为生长的速度实在太快，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动物。

雷顿带来的士兵原本在庭院里警戒，这时被那些怪异的枝条逼得不住后退，有人用佩剑去砍那些蜿蜒的藤枝，却发现它们生长的速度比砍伐的速度还要快，而且被砍下来的断枝落在地下又立刻生根，蔓延得反而更加快了。一个战士因为退得慢了，被地面上快速蔓延的藤蔓缠住脚踝，猛地摔倒在地，周围的枝条立刻一拥而上，把他紧紧缠起来，锥子一样的尖端从盔甲的缝隙刺入体内，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有人想去救他，却根本无法靠近，反而差点儿也被那些树枝抓住。

三枝火箭射进藤条中，火焰猛地蹿起，连成一片火墙，将缠在那人身上的藤条烧断，同时挡住了它们前进的道路。其他人急忙冲上去，把那个战士抢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他身上的火焰，一边把他抬进房子里。

藤条在火墙前停下来，没有继续进逼，其中一片飞快地向上生长，同时扭曲绞缠在一起，逐渐变成一个绿色的人形。

“这里也有魔法师?”声音好像是由整个“丛林”发出来的，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显得非常怪异，“也许可以让你加入我们的公会……不过还是算了。”那些藤条发出一阵奇怪的摩擦声，似乎是“他”在笑，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青羽就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你们把她交出来!”这时火墙逐渐熄灭，被烧焦的土地很快又被绿色的藤蔓所覆盖。

“那是什么东西?”博兹大声尖叫道。他和瓦纳刚刚结束了一场“竞赛”，来到海格尔身边。

瓦纳大叫道：“用眼看就知道，那当然是个怪物!”

“我当然知道是怪物，问题是它是什么怪物!”

“我又不是那个怪物，怎么会知道它是什么怪物?”

其他人都在忙着给伤者包扎，没有人理这两个吵闹的哥布林。“这是魔化体，而且是植物系的。”雷顿走过来，看着外面不断扭动的植物道。拉塞纳的笔记上说过，魔化体大概可以分为动物系、植物系和混合系三种。不过拉塞纳只进行过动物系的实验，照现在看来，至少植物系魔化体已经被克里克斯泰实验成功了。

“把青羽交出来!我要她的血!”外面又传来夹杂着沙沙声的低沉话语。而此刻，那些藤蔓已经把整座建筑包围了起来。

雷顿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张十字弩，走上前去猛地拉开大门，大声道：“别做梦了，你这个怪物!尝尝这个吧!”弓弦轻响，箭矢激射而出，正中那个人形的胸口。

整个藤丛发出一阵令人汗毛直竖的叫声，那些藤条狂乱地扭曲着，不过很快它们的动作就慢下来，颜色也变成了干枯的土黄色，最终碎成无数细小的树枝，在庭院里铺满了遍地枯黄。

“啪啪!”鼓掌声传来，一个身穿魔法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庭院门口。他的身材相当壮硕，光秃秃的脑门油光发亮，在落日的余晖中反射着淡淡的光芒。“这就是催化剂吧?拉塞纳居然拼着老命造出这样的东西，真是难为他了。”说着，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不过，他也就能做这点儿事，不是吗?”

雷顿喝问道：“你是谁?”

“他就是克里克斯泰，”青羽走出来，站在雷顿身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那个魔法师，“拉塞纳的助手之一。”

看到青羽，克里克斯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然后笑了笑，微一躬身道：“难得青羽小姐还记得我，这真是我的荣幸!”

青羽不为所动，道：“你为什么要背叛公会?”

“背叛公会?我才没有做那种事情!”克里克斯泰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会的利益。拉塞纳会长年纪大了，已经跟不上时代，所以我建议他退位让贤，这样对他、对魔法师公会来说都好，难道不是吗?”

青羽道：“所以你就偷窃了他的研究成果，还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这些情况是雷顿刚刚告诉她的。

“怪物?那只是世俗的称呼，你最好称我们为‘超人类’!”克里克斯泰快乐地笑了，似乎很高兴能有机会向别人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这是我想出来的称呼，比‘魔化体’好听得多，对不对?”

“超人类?”雷顿冷笑，“你还敢自称是‘人类’?在我看来，你们只不过是一些恶心的杂种!”

克里克斯泰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像对雷顿的“无知”感到很无奈，摇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获得了怎样强大的力量，和这种力量比起来，那点儿所谓的牺牲简直微不足道!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让所有人都体验一下这种奇妙的感觉，遗憾的是，像你这样没有足够魔力的凡夫俗子是绝不可能进化成功的。不过，青羽小姐应该很清楚这种感觉，毕竟你是和我们一样的魔化体——啊，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你的确比我们还要完美，大概是因为从胎儿时就进行融合了吧?说起来拉塞纳真是个天才，居然想到用这种方法创造出这么完美的魔化体，或者说……一个更完美的怪物?”

“闭嘴!”雷顿怒吼道。

“他说得没错，我和他一样都是怪物。” 说完，青羽对克里克斯泰道：“就是你派人追杀我?”

“的确是我。我想拉塞纳会长也告诉你们了吧?我们的方法有缺陷，无论怎么改进，制造出来的超人类总是不太稳定，必须不断用药物和符咒，才能保持活化细胞与身体结合的稳定性，这真是很麻烦，而且恐怕还会影响我们的寿命。不过多亏有了青羽小姐，让我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青羽道：“什么办法?”

“找一个怀孕的女人，把活化细胞注入她体内，让母亲和胎儿同时进行结合。这时胎儿体内就会产生一些奇妙的物质，把外来的活化细胞和自身细胞牢固地结合在一起，我把这种物质称做稳定剂。不过不幸的是，这个过程对那位母亲的要求很高，至少需要她能用自己的魔力保护胎儿不会因为剧烈的变化而夭折。很苛刻的条件，对不对?像劳拉那样的女魔法师实在很难找到，我想大概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太可能找到像她这么合适的人选。于是我就对手下说：‘好吧，去找青羽小姐，她会对我们有用的。’”克里克斯泰得意地笑了，“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青羽的心里很乱。在今天之前，她对把自己带来世间的父母只有恨意，恨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制造成这样的怪物。克里克斯泰的话让她头一次知道，母亲居然为她的生存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这让她很难接受。

雷顿大声质问克里克斯泰道：“你想对她做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只是血就足够了，不过也可能还需要一点儿内脏，比如一块肝，或者肾脏?你们大概不知道，炼制药剂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克里克斯泰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他要用的材料只不过是些草根树皮。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雷顿脸色铁青地大吼道，手中的十字弩瞄准克里克斯泰，略微挥了挥，“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想活命的话就快滚!”另外三个战士也端着十字弩瞄准克里克斯泰，随时准备发射。

克里克斯泰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想用那种东西威胁我?拉塞纳老头应该告诉过你吧?这些催化剂必须进入身体才能起效。而且刚才我就说过，炼制药剂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就算材料齐全，拉塞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出太多的催化剂，对不对?”

“那你就先尝尝吧!”随着一声怒吼，雷顿手中的十字弩发出一声轻响，箭矢夹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克里克斯泰。可射到他身前时，箭矢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速度骤然变慢，最终悬停在克里克斯泰面前一尺的空中。大惊之下，其他战士手中的十字弩几乎同时发射，可三枝箭都和第一枝一样，被那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

克里克斯泰抬起手挥了一下，四枝箭跌落到地下。他抬头看看逐渐消失在天边的落日，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再多等一会儿，好吧，现在开始表演!”

话音未落，凌厉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成群的人形怪兽从四面八方跳进来，潮水般冲向雷顿等人。

海格尔急忙在楼门口燃起一道火墙，暂时挡住那些怪物的冲击，给其他人争取到一点儿时间，撤进大楼里。还没等把大门关好，就看到几只怪物用魔法召来一片冰雹，转眼间将火墙熄灭。接着怪物们拥上前来，用他们强壮的身体轮番冲撞着大门。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影贼曾经特别加固过这道大门，在两层木板中间夹了一层钢板，这才没有立刻被撞开，不过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克里克斯泰没有动，嘴角浮现出一个冷酷的笑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最好小心点儿，撕得太碎就不好办了……”

这时在他身边的地面上忽然长出一棵奇怪的植物，顶端的枝条纠结成人头的形状，这个“人头”开口道：“会长，奥罗帝国的治安部队正向这边来，大概是刚才我们清场的时候有人逃出去了。”

“哦，知道了。”克里克斯泰并不太在意，“你带几个人去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这里。嗯，不用顾忌，放手去干好了。”

“是!”植物飞快地缩回地下。

第六十二章 封闭之街

“这些是什么东西?”眼前的情景让治安官目瞪口呆。他向左右看看，这里应该就是居民区的玛瑙街，茂密的树叶后面还能隐约看到“再一碗”面馆的招牌——可是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派去侦察的战士跑回来，报告道：“长官，除了这片突然出现的森林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这片森林还不够“可疑”?治安官心想，这么大一片，就算里面藏着几条九头蛇也不奇怪!看来刚才那个疯子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就在不久之前，一个看起来精神几乎完全崩溃的男人冲进治安官的办公室，声嘶力竭地喊叫说有一个军团的兽人闯进他的家，把他的父母妻子还有两个孩子都杀死了，还把小孩的头咬下来吃掉，这个男人自己的反应够敏捷，悄悄从后院跳墙出来，才逃得一条性命。原本治安官还认为是这个家伙精神受了什么刺激，不过现在看到这片诡异的树林，他确信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长官，我们该怎么做?”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队长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发颤，虽然他和治安官算是平级，不过还是喜欢叫他“长官”。他大概是刚从这些新招募的士兵里选拔出来的，和他手下的士兵一样，用以弥补原来那些经验丰富的队长和老兵们被调走之后留下的空缺。

“你手里不是有剑吗?用它开一条路出来!”

不管是兽人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亲眼去看看才能知道!不过在治安官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去报告的士兵跑快一点儿，能在危险出现之前带着大队的援兵赶回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英雄，不过相信没有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地当烈士。家里还有六十老母和三岁小儿要养活，所以我一定不能死，治安官心想。

小队长大声命令道：“好吧，杰克、查理、布朗还有怀特，你们去开路，其他人保持警戒!”他的部下一共只有十二个人。

“我不去!”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士兵大声道，“天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我才不要靠近它们!”其他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都是新兵，几乎没接受过什么训练，“服从命令”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

小队长对属下的抗命一筹莫展，对治安官投以询问的眼神，后者暗自叹了口气，道：“既然不能靠近，就放火烧了它们吧!”

小队长点点头，又去命令他的手下：“准备放火!”

这个命令执行起来没有什么困难，士兵们很快用装满沙里酒(一种烈酒，很容易燃烧)的瓶子做好了一个燃烧瓶，点着火扔进树丛里。一团火焰腾空而起，燃烧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凭空出现的冰雾熄灭，甚至都没能给那些枝条留下一点儿焦痕。

治安官惊讶得合不拢嘴，不过同时也松了口气，道：“既然这样，我看我们是没办法进去了，现在只能固守待援……”话音未落，那些枝条忽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足够两匹马并行的宽阔道路。

小队长颤声道：“长官，它好像是在叫我们进去……”

“废话，我当然看得出来!”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的表情，治安官心中的恐惧可一点儿不比其他人差。就职责而言，现在他有义务带人进去调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里面的居民是否还活着，不过这些奇怪的植物实在太令人毛骨悚然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治安官咬着牙吐出几个字：“继续固守待援!”不管怎么说，小命总比前途重要，自己留在这里没有逃走就很对得起那份微薄的薪水了!

“你们不打算进来了?”树丛发出这样的声音，混合着树木枝叶“沙沙”的摩擦声。

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治安官慌乱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树丛沙沙道：“超人类，你们这些卑贱的人类可以这样称呼我……”

“那是什么?”治安官和小队长面面相觑，一丛会说话的树说自己是“超人类”，这种事情可真是闻所未闻!

“跟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树丛让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形怪兽走出来，他长着一颗白色的鹰头，弯弯的尖喙锋利如刀，背后展开一双宽阔的翅膀，“正好我饿了，就拿他们当晚饭吧!”

还没等治安官反应过来，那个鹰头人突然闪身到离他最近的士兵面前，锋利的前爪穿透了他身上的链甲刺进胸口，接着他一拧一拽，将整颗心掏了出来，然后把这血淋淋的心脏放进自己的鸟嘴里，一仰头吞了下去，咂咂嘴回味道：“人类身上就是这颗心最美味!”

治安官腿脚发软，当那双锐利的鹰眼扫来的时候，他几乎瘫倒在地。这时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士兵们全都扔掉手中碍事的刀剑转身就跑。求生的欲望激发出治安官体内的潜能，令他奔跑的速度竟和那些年轻人不相上下。

“逃跑?未免想得太简单了!”鹰头人发出一声狞笑，猛地振翅飞到空中，然后突然高速俯冲下来，抓住一名跑得最快的士兵之后再次振翅高飞，当那名士兵再次回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没有心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治安官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见过的老鹰抓小鸡的情景。

几次俯冲之后，士兵们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都躲进墙边的阴影里，惊恐地看着天空中飞翔的死神。

这时树丛发出声音：“彼德，又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你下来吧，剩下的我来应付。”

鹰头人在空中厉声叫道：“咱们都是八边，你凭什么命令我?”

“这不是命令，只是个建议。我们都知道，在晚上你的视力连普通人类都不如!”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天空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晕。

“那么这样呢?”鹰头人高举左手，一颗人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出现在他手里，刺眼的亮光将几十米范围内照得亮如白昼。鹰头人发出一阵狞笑：“啊哈，可爱的小老鼠们，现在看你们往哪里逃?”然后松手让那颗光球停在空中，自己一个俯冲，向最近的治安官猛扑下来。

就在利爪要碰到治安官的一瞬间，忽然一股劲风从旁边涌来，鹰头人警觉地缩手停步，只见一把巨剑从面前一划而过，炙烈的剑风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转头看去，鹰头人发现一个身穿盔甲的战士手持一把形状奇特的双手巨剑站在那里，铠甲胸口上还有特兰蒂斯骑士团的徽章。在他身后，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士正列着攻击的阵形快步赶来。

鹰头人冷笑道：“特兰蒂斯骑士团?想不到你们也这么急着来找死!”

那人大声道：“事先声明，我可不是特兰蒂斯骑士团的人!我是扬风，一个追寻正义真谛的自由骑士!”

鹰头人哼了一声：“什么狗屁正义!在这个世界上，强大的力量就是最彻底的正义!”

扬风正气凛然道：“邪恶是不可能战胜正义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为正义而死，我现在就成全你!”话音未落，鹰头人向扬风猛扑过来。扬风挥剑架住利爪，接着将剑身一转向上反削，双手巨剑带起“呜呜”劲风，就好像巨龙的咆哮——这大概就是这把剑名为“龙啸”的原因。

鹰头人的身手也很敏捷，猛地一振翅膀，借势向后跳开，堪堪避开锋利的剑刃，不过还是被剑上灼热的气劲在翅膀上一扫而过，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吃了点儿小亏的鹰头人痛哼一声：“魔法剑?”

“没错!”扬风很有些得意，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把剑上到底附着了什么魔法，有什么特殊的作用。(扬风：为什么没有说明书?难道因为是赠品吗?!)

这时特兰蒂斯骑士团的骑士们冲上来，一部分将鹰头人围在中间，另一部分则面向那些树丛列成警戒的阵势，还分出四个人去把已经吓瘫了的治安官和他的士兵拖到安全的地方，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小队特兰蒂斯骑士团正围在公主的马车旁边摆成警戒的阵势。

“公主殿下，请您立刻返回使馆!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多年的戎马生涯让安德鲁斯有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非常明确地告诉他，前面有极大的危险。虽然安德鲁斯并不害怕为公主殿下献出生命，但如果万一公主殿下有什么不测，他就算死一万次也没法弥补!

蒂娜问道：“扬风呢?”

“他……呃，带人到前面去侦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事实上，那个被“正义”冲昏了头脑的家伙远远地就突然冲了出去，安德鲁斯不得不派人跟着以保护他的安全。

“这么说，差不多就是这里了!”蒂娜自言自语道，忽然推开车门跳下来。

“公主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安德鲁斯慌了手脚。

“我必须去那边，有人在等着我。”蒂娜语气坚定。原本扬风是跟着妮可追踪一个影贼，不过那个老头总是在商业区转来转去，没过多久，扬风就发现只剩下自己，妮可还有那个老头都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他只好雇了一辆马车回到特兰蒂雅使馆。可以想象蒂娜听到他带来的消息之后有多么激动，几乎是立刻让扬风带她去那座房子。不过带路这个任务对扬风来说实在是艰巨了一点儿，在偌大的居民区里转悠了好久才找到这附近。

安德鲁斯伸开双手拦在蒂娜面前：“不行!公主殿下，绝对不可以!我不会让您去的!”

“请让开，安德鲁斯队长，这是命令。”蒂娜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抱歉，我不能服从这个命令!即使您剥夺我的骑士身份，我也不会让开!”安德鲁斯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我必须为您的安全负责，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蒂娜微微一笑，“不过，我可以为自己的安全负责。”

安德鲁斯惶急道：“公主殿下，现在并不是逞能的时候!”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超过了上一次与兽人军队交战时，这让安德鲁斯更坚定了要让公主殿下尽快回去的决心，“如果您一定要过去，那就必须先打败我!”

安德鲁斯原本以为这个条件一定会让这位娇怯怯的公主知难而退，没想到蒂娜居然轻轻点点头，“这样就行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那把装饰华丽的佩剑，雪白的剑身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把摆在橱窗里的装饰品。

“您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怎么能真的向您挥剑!”安德鲁斯顿时进退两难。

“拔剑吧，安德鲁斯队长。”蒂娜嫣然一笑，无瑕的剑身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芒，“我曾经打败过你一次，这次应该也不会失手的!”

“什么?”安德鲁斯一怔，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有幸与公主比过剑。

“咦?你们怎么在这里?”一只大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它的身上沾了不少的灰尘，似乎赶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因为当时的情况比较紧急，蒂娜并没有打扰乔兹和精灵圣者们，如果不是安德鲁斯恪尽职守，她就和扬风两个人溜出来了。

蒂娜反问道：“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好东西啊!”托利亚笑道，“我发现这里可能有一个好东西!啊，不耽误时间了，我们先走了!”说完大猫一躬身，几个起落之后就消失在黑暗中。

安德鲁斯正要再说什么，远处的战斗声忽然紧张起来，魔法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夜空。蒂娜皱起眉头，对安德鲁斯道：“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走吧，安德鲁斯队长!”说着从安德鲁斯身边掠过。安德鲁斯急忙带领其他人紧紧跟上去。

第六十三章 危险契约

房间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血腥味。

青羽伸手在黑暗中触摸雷顿的身体，手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是这里么?”她的声音很低。

因为剧痛，雷顿浑身的肌肉一阵抽搐，淡淡地应了一声道：“嗯。”

青羽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摸索着将雷顿的伤口包扎起来，边包边叹了口气道：“如果能用治疗魔法就好了。”那些魔法师“进化”而成的怪物对魔法波动有很灵敏的感觉，即使使用最简单的照明魔法，也很可能被附近的怪物发现。

雷顿笑道：“没关系，一点儿小伤而已。”因为牵动伤口，他的笑容很勉强，不过在黑暗中也没人能看到。

一阵沉默之后，青羽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把我交给克里克斯泰的话，那些怪物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大门被撞开之后，雷顿等人被潮水般涌进来的怪物冲散了。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在这座复杂的建筑物里和那些怪物玩一场事关生死的“捉迷藏”。为了救青羽，雷顿被一只怪物用爪子在背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不会这么做!”雷顿语气坚定，“让女人为了自己牺牲，那是军人的耻辱!”

“我不是女‘人’，”青羽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我只不过是一只怪物，就像克里克斯泰他们一样!”

“不一样!”雷顿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你和他们根本不一样!”

“又有什么不一样?”青羽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我问自己，人类怎么会有这样绿色的头发?既然我不是人类，那么，我就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为什么不是?别人看我的眼神就和他们看一只怪物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是的，他们也认为我是怪物。”

“我不这么看!”

“是啊，你的确是有点儿不同……不过那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不会改变。”

“为什么不能改变!”

“这里有人!”外面传来一声大吼，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一个身披厚重鳞甲的人形怪物出现在门口，两条分叉的紫色长舌在三角形的长嘴边吞吐着，看起来就像是发生了变异的蜥蜴人。

“啊，运气真是不错!”蜥蜴人发出一阵快乐的“嘶嘶”声，接着举起手，手臂上劈劈啪啪地闪起一道道电芒，在他手中聚成一支雷电长枪，强烈的光辉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雷顿站起身，横剑当胸，这几个动作让背上的伤口又流出血来。

“嗯，很好!”蜥蜴人似乎很高兴，“我就喜欢这样!”

“等等!”青羽走到蜥蜴人和雷顿之间，“我跟你走，不过作为交换，你不能伤害这个人类。”

雷顿大声道：“不行!”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麻痹，然后看到青羽手中发出淡淡的白光，接着背上的伤口似乎也不这么疼了。

青羽手上的光芒消失，转身对那个蜥蜴人道：“好了，我们走吧!”既然已经被发现，她也不用再顾忌使用魔法，为了制止雷顿，她先用定身魔法禁锢了他的行动，然后又用治疗魔法处理了他背上的伤口。

“走?”蜥蜴人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忽然猛地挥手把青羽抡了出去，“你这个白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可口的晚饭，不要打扰了我的兴致!”原来他说“运气不错”不是因为找到了青羽，而是雷顿——他的“晚饭”!

“啊，对了!”蜥蜴人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立刻又高兴起来：“我能解除这个魔法，这样就能进行饭前运动了!”他走到雷顿身边，抬手在他面前挥过，雷顿感到身体的麻痹感逐渐消失。

蜥蜴人退开两步，又造出一枝雷电长枪，对雷顿挥了挥，道：“来吧，如果你能让我打得高兴，我会等你死了之后再吃掉你!”

必须速战速决，雷顿暗想，否则其他怪物赶过来的话，即使打败这个蜥蜴人也别想让青羽离开这里。毫无征兆地，“冷月”脱鞘而出，带着一抹森冷的光辉刺向蜥蜴人的胸膛。同时雷顿对青羽大吼道：“我挡住这家伙，你先走!”

青羽没有动，她心里很迷惑。为什么这个人类愿意用他的生命来拯救自己——一个怪物?

“冷月”刺在蜥蜴人胸膛上，发出“叮”的一声，剑身弯成一个弧度，然后猛地弹向一旁。雷顿大吃一惊，他已经估计到蜥蜴人身上的鳞片有防御作用，不过没想到它们的硬度竟然这么大，以“冷月”的锋锐竟然不能刺进半分!不过已经没有时间惊讶了，蜥蜴人的雷电长枪横扫过来，在他的护胸甲上留下了一道灼痕。

蜥蜴人没有乘胜追击，大声叫嚷道：“来啊，你不会这么没用吧?”

看来必须尽力拖延时间，雷顿转换思路：这样青羽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还等什么，快走!”他向仍在沉思中的青羽大吼一声，手中“冷月”暴风骤雨般挥出，挥、砍、刺、撩一气呵成，都指向蜥蜴人鳞片比较稀疏的颈部和腹部。

“好!”蜥蜴人兴奋得大叫起来，他用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左臂当作盾牌，挡住雷顿的攻击，同时雷电长枪如同毒蛇出洞般向对方心窝、眉心等几处要害连刺数枪，同时还大叫着：“妈妈说我应该去当个战士，也许是真的!”

雷顿灵活地避开枪尖，不过蜥蜴人的雷电枪和普通的长枪完全不同，整个枪体都带着雷电的威力，哪怕是被枪身扫到也免不了要被灼伤，同时雷击还会造成身体短暂的麻木，变得更容易被击中。不长时间之后，雷顿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痕。青羽心中一阵阵抽动，好像那些电击是打在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青羽心中一片茫然。

“想救那个人类吗?”一个小小的声音对她说，“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吗?”

循声望去，青羽看到一只虎斑大猫站在窗台上，绿莹莹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

青羽愕然道：“是你在说话?”

“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吗?”大猫点点头道，“和我签订契约，把你的一切都奉献给我吧!”

“好，我和你签契约!”青羽毫不犹豫地点头，“给我力量!”

大猫似乎愣了一下，嘴里发出另外一个声音：“难道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可疑?也不问问这个契约的条件?恐怕你连是和谁签契约都不知道吧?”

青羽大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在乎契约的条件是什么!哪怕你是恶魔，要我的灵魂或者生命，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可以!给我力量，现在!”

这时雷顿已经被蜥蜴人逼到角落里，形势岌岌可危。

“把手放在我头上，”最初的那个声音似乎很满意，“跟我说：我愿意，与风圣者托利亚签订契约，发誓永远服从托利亚的意志，愿意为托利亚献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永远不……”忽然停下来，然后换成另外一个比较深沉的声音：“只说到‘签订契约’。”

青羽奇怪道：“这也是契约内容?”

“不，你只要说‘我愿意与风圣者托利亚签订契约’就够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个契约只能由托利亚解除，而且很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我知道了。”青羽把手放在大猫头上，“我愿意与风圣者托利亚签订契约!”

大猫身体随即开始发出一种奇异的亮光，接着它身上的斑纹逐渐褪去，通体变成漆黑的颜色，然后张嘴吐出一个亮白色的光团。光团在空中跳跃几下，落在青羽额头前，然后缓缓没入其中。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啊哈，自由啦!再不用和那三个家伙共用一个身体，再不用听桑利妮和弥利雷的唠叨啦!”

“你就是托利亚?”青羽急道，“给我力量!快!”

此刻，蜥蜴人正要给雷顿最后一击，听到青羽的声音，他回过头奇怪地看着她。“力量?你在说什么?啊，一只猫!最好的开胃小菜!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说着他伸手就向那只黑猫抓过来。忽然感到胳膊上一轻，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已自肘部被齐刷刷地切下来，又被一道气流卷到半空，在空中扭动着，好像是活的一样。

愣了一下之后，蜥蜴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嗥叫：“你!是你干的!”便疯了一样向青羽猛扑过去。可惜，还没等靠近，“咔嚓”一声轻响，空中闪过一道耀眼的电弧，打在蜥蜴人身上，强大的电力立刻将他分解成满天细小的尘埃。

雷顿睁开眼睛，看到青羽站在那里，背后生出一双青白色的羽毛翅膀，就像是传说中的天使。“这……这是……”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得太重而产生了幻觉。

青羽抬起手，在她身边出现了七八个小小的旋风，“去吧，精灵们!去消灭我的敌人!”得到命令，旋风们呼啸着冲出去，接着外面响起一连串各种音高和音色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海格尔与博兹和瓦纳在一起，被一大群魔化体堵在地下室里。博兹和瓦纳的弹药已经用尽，全靠海格尔召唤来的火精灵布下结界才勉强挡住那些怪物。不过在他们不断的魔法攻击下，这个结界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危急时刻，一团旋风悄无声息地飞进怪物群里，还没等它们明白是怎么回事，旋风中已飞出无数夹带着闪电的风刃，斩瓜切菜般把那些怪物切成遍地碎块，然后扬长而去。

博兹问道：“嘿，大个子，这是什么东西?”

海格尔道：“这是风系的大精灵!”他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就算是妖精族的专家级精灵使，要召唤大精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这位召唤者似乎对他们并没有敌意，所以那个大精灵才没有攻击他们。

博兹大叫一声：“有意思，咱们去看看!”

瓦纳赞同道：“好主意!”说着两个小怪物就拉起海格尔冲了出去。

庭院里，克里克斯泰惊恐地看着青羽：“你……你不是青羽!你到底是谁?!”

“我是青羽。”那些旋风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纷纷飞回青羽身边，在她周围亲昵地上下飞舞着。

克里克斯泰疯狂地大吼道：“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他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理智，甚至没等到变身完成，就跌跌撞撞地向青羽冲上去——青羽身边的那些旋风一拥而上，一秒钟就将他撕成了碎片。

“好了，你们回去吧!”青羽挥挥手，那些旋风随即凭空消失，回到精灵界去了。

刚松了一口气，青羽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雷顿顾不得自己的伤痛，冲上来扶住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那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算了吧，托利亚，这个人类的身体虽然特殊，但也不可能承受你的力量，勉强维持这个契约只会让她的身体崩溃而已!”

一团白光从青羽额头飞出来，她身后的翅膀也随之消失。

白光在空中飘飘荡荡，大猫一跃而起，张嘴把它吞了下去，接着它的身体上浮现出一道道黄色斑纹，重新变成虎斑的毛皮。托利亚的声音恨恨道：“该死的，就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桑利妮冷冷道，“没错，那个女人差一点儿被你弄死!”

“青羽!青羽!”

青羽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看来，我还是一个怪物。”

雷顿笑了，虽然眼角还带着泪花：“怪物又怎么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怪物!”

青羽筋疲力尽地笑着，昏厥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 剑中王者

治愈术的光辉覆盖了青羽全身，良久之后才渐渐散去。施法的祭司脸色苍白，身上的祭司袍已几乎被汗水湿透了。

雷顿紧张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祭司声音沙哑道：“神的光辉已经降临在她身上，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求生的意志了。”说完向蒂娜一鞠躬，略带蹒跚地转身离开。

刚才的战斗中，雷顿的部下几乎伤亡殆尽，雷顿自己也是遍体鳞伤，需要马上治疗。在这种情况下，蒂娜把他们一起带回特兰蒂雅使馆，让使馆里的光明神教祭司为他们疗伤。

乔兹走进来，到青羽身边看了看，然后什么也没说，又悄悄退了出来。

蒂娜跟出门外，小声问道：“怎么样?”刚才蒂娜派人去把乔兹请来，希望这位大魔法师能够对青羽的伤势有所帮助。

乔兹没有回答，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身上的伤好像不是外界魔法造成的，难道是走火入魔?”

“托利亚想跟她订契约。”回答他的是桑利妮，那只大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扬风肩上，“然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真是胡闹!” 乔兹摇头道，“人类怎么能负担精灵圣者的力量?她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的体质有些特殊，”说话的是弥利雷，“托利亚认为她或许可以做临时的载体。”

蒂娜道：“所以你们就和她签订了契约?”

“和她签订契约的只有托利亚而已，因为他和这个人类的属性相同，最容易达到协调。”

乔兹皱眉道：“契约成功了?”

“勉强可以这么说吧……她的确曾经使用了托利亚的力量，虽然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

蒂娜好奇道：“是什么样的力量?”因为安德鲁斯的忠于职守，这位公主到底还是没有能参加刚才的战斗。

扬风道：“那些讨厌的精灵就是她叫出来的?”当时那个鹰头人突然放出一颗魔法炸弹，借势冲出了包围。虽然跟着又赶来几只怪物，不过它们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兰蒂斯骑士团精英(扬风不算)的对手，很快就落在下风。鹰头人不得不带领其他怪物退回树丛内，借助不断生长的枝条进行抵抗。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旋风飞到树丛上空，接着就见无数的闪电从天而降，当蒂娜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树丛和它里面的怪物已经都变成了飞灰。

托利亚轻描淡写道：“只是召唤了几个大精灵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兹哭笑不得，心想你说得倒是轻松，就算是妖精的高级精灵使，一次最多也不过能召唤一个大精灵而已!

这时维拉和拉塞纳也闻讯从里达斯公国使馆赶过来。抛下烦琐的宫廷礼仪，维拉着急地问道：“我二哥还好吧?”

蒂娜道：“他受了点儿伤，不过已没什么大碍。”

“青羽呢?”因为担心，拉塞纳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她怎么样了?”

乔兹叹了口气道：“她的情况不太好……”

拉塞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脱口道：“她在哪里?让我去见她!”可接着又摇摇头，喟然道：“还是算了，我想她大概根本不希望见到我吧……毕竟都是我的错，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怎么可能?”蒂娜诚恳地道，“能见到你，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哪有女儿不想见自己父母的?”蒂娜温柔地微笑着，“去吧，她就在里面。”

拉塞纳对她报以感激的笑容，和维拉一同走了进去。

“你是在说自己吧?”扬风肩上的大猫同情地看着蒂娜。

蒂娜并不想否认，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这次又扑了个空，难道父王和母后真的不想见自己的女儿?

乔兹摇头道：“不过你的爹娘也真是够奇怪的，哪有这样为人父母的?现在连我都想看看，把这么优秀的女儿弃之不顾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扬风小声嘟囔道：“我还是不要见到他们的好……”

蒂娜忽然问道：“扬风，你见到父王和母后的时候，他们还好吗?”

“你指什么?嗯，要是说运气的话，老大实在是有点儿背。不过老大就是老大，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都能巧妙逃脱——反正我是做不到!”听得出来，他对非龙的崇拜简直是无以复加。

蒂娜摇头道：“我是说，他们的身体还健康吗?”

“健康?”扬风愣了一下，“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如果是老大的话，就算这个世界毁灭了，他还是有办法活下来的吧?”

旁边的大猫发出一声冷笑，托利亚道：“他是怪物吗?”

扬风认真地道：“确切地说，应该是怪物中的怪物!”

蒂娜从窗外看出去，远远地能看到商业区繁华的灯火。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他们就在这座城市里吧?现在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时海格尔走来，扬风对他同情地笑道：“那两个小跳蚤安顿好了?跟他们打交道可真不容易，要是我的话恐怕已经疯了!”

海格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注意到他这个样子，蒂娜奇怪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啊……”海格尔又犹豫了一下，这才道：“蒂娜，有个人想见你。”

蒂娜有些莫名其妙，问道：“谁?你的朋友?”

海格尔吞吞吐吐道：“不……你见面就知道了。”

蒂娜笑道：“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只要你去就知道了。”海格尔咬紧牙关不松口，看着蒂娜的眼睛，诚恳地道：“请你相信我，好吗?”

蒂娜一愣，随即笑了：“好吧，那个人在哪里?”

“离这里不远，我这就带你过去。”

扬风大叫起来：“不行!说不定这家伙和巴布朗的毛球们串通好了，要把公主卖给他们!”乔兹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看着海格尔的目光中也带有怀疑的意味。

蒂娜笑笑，对海格尔道：“我们走吧，幸好安德鲁斯不在，不然他又要唠叨了。”安德鲁斯此刻仍留在那座房子里，协助随后赶来的奥罗帝国部队进行调查。扬风也想一起去，却被蒂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离开特兰蒂雅使馆之后，海格尔一言不发地在前面领路，走过几条街，他们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就在这里?”蒂娜问道，却发现海格尔变得非常紧张，“怎么了?”

海格尔低声道：“千万小心!”说着向后退开两步。

蒂娜莫名其妙：“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吼：“看这边!”

蒂娜愕然转身，只见一个两米多高的牛头人正站在身后，右手中一把长柄战斧杵在地上，斧身上水蓝色的魔法光辉不停地流转。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便散发出凌厉的压迫感，令蒂娜几乎无法呼吸。

蒂娜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真的让扬风说准了?回头去看海格尔，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脸上关切的表情却并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他的亲人被兽人抓去当作人质，被逼无奈之下才不得不服从他们的命令?(扬风：我猜他是和哪个兽人姑娘有一腿，被人抓住了把柄，就像《神罚之剑》里的反二号……)

“你就是这样面对敌人的?” 牛头人咆哮道，用单手挥动那巨大的战斧，在面前虚劈一斧，狂暴的劲风把蒂娜的头发都吹乱了，“看着我!”

蒂娜收敛心神，回头面向牛头人，冷冷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会弄清楚的，在打败你之后!”说着拔出佩剑，剑尖斜向下指着对方。

牛头人的目光定在长剑雪白的剑身上，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把剑……就是用他的牙做成的吧?”忽然大吼一声：“我要上了哦!”战斧高举过顶，向蒂娜直劈过来，整条小巷的气流都被这一斧卷动起来，声势骇人至极。

已经来不及为这个兽人的力量表示惊讶，蒂娜闪身避开，紧贴在小巷的墙壁上向前滑出一步，让过战斧的锋芒，同时挥剑向牛头人身侧的空当刺去。

牛头人的动作远比蒂娜想象中的灵活，侧步一滑避开剑锋，同时一拽斧柄，战斧就势一转，向蒂娜拦腰横扫过来。蒂娜无路可退，只好跳起到空中，左手在墙上按了一下，借势跃到牛头人身后。

“轰隆”一声巨响，墙壁上开了个大洞。弥漫的烟尘让牛头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当他把斧头从乱石中抽出来的时候，蒂娜的长剑已经在他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下。

蒂娜冷冷道：“不要动，我不想杀你!”

牛头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你可以试试，没关系的!”

“你自找的!”牛头人傲慢的态度让蒂娜很是恼火，手上长剑向前送出。她并不想杀死对方，只是想让他受点儿伤。

海格尔慌忙阻止道：“不要!”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可这时一层柔和的水蓝色光芒在牛头人身体周围亮起，魔法能量墙一般挡在蒂娜剑尖前，让她的剑再难寸进。

“水蓝祝福!”蒂娜立刻反应过来，这把战斧居然是巴布朗帝国的三神器之一，这个牛头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蒂娜正在惊疑，那个牛头人忽然笑了：“水蓝说我已经输了，好吧，那就算输了吧!”

“什么?”蒂娜更糊涂了。根据特兰蒂雅官方资料记载，“水蓝祝福”的防御结界不需要使用者进行控制，完全由武器的意志发动，而且几乎无法破坏，可以说能让使用者立于不败之地，而这个牛头人居然这么干脆地认输，简直不合乎常理。

牛头人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原本粗豪的声音变成少女银铃般的欢笑：“我和水蓝约定，只要你能让它的结界亮一下就算是我输了。”说话间牛头人的躯体开始变得模糊，蒂娜忽然意识到这是幻惑戒指制造出来的幻象。

牛头人消失不见，一个看起来和蒂娜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出现在那里，微笑道：“唉呀，我们的蒂娜已经变成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你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儿时模糊的记忆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母后!”

少女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脸色阴沉下来，道：“不许这么叫我!”

“啊?”蒂娜一愣。

妮可皱起眉头，似乎很有些烦恼，自言自语道：“看着这么大的女儿，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蒂娜这才明白过来，急忙道：“怎么会，您还年轻得很呢!”应该说是太年轻了!事实上，如果刚才不是她自己承认的话，蒂娜就会转而怀疑她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妹了。

妮可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老了，女儿都这么大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居然发出这种感慨，也许会认为她的精神受到过什么刺激吧?

蒂娜“哇”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妮可的脖子，“母后，我好想念你啊!”压抑了十几年的感情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妮可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她：“我也很想你啊，乖女儿!”

蒂娜抽泣道：“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这时的她已不再是沉稳干练的公主，也不是剑舞龙蛇的战士，而只是一个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去问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妮可恨恨地道，“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蒂娜抹了抹眼泪：“父亲?他在哪里?”

妮可咬牙道：“谁知道?我们确实抓住过他，不过又让他跑了!”

蒂娜之前听扬风说起过这件事情，也就没有再多问。转换话题问道：“母后，您怎么会来找我?还变成一个牛头人的样子?”

妮可笑道：“谢谢那个黑妖精吧，是他让我来见你一面的。”蒂娜向海格尔报以感激的目光，后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至于牛头人……”妮可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当初和你父亲相识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蒂娜实在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邂逅，正要问个明白，妮可忽然问道：“你和他有个赌约，对不对?”

蒂娜知道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父亲，点点头道：“嗯!”

“这家伙虽然无赖，不过倒是很守信用。如果你们抢先拿到瑛珑宝石，他一定会来见你……”说到这里，妮可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到时候要抓他就有机会了!”

“抓他?”

“对!而且是‘抓住’他!你们不是还缺两个人吗?”

第六十五章 魔剑夺魂

皇宫内，奥罗帝国的高级官员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陛下!”首先发言的是军务大臣沙逊公爵，从他紧绷着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他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国的军队在平原上和敌人陷入胶着状态，将军们希望能够再得到更多的后援部队!”

科菲尼勒用食指轻轻叩着桌子，问道：“还需要多少部队?”

沙逊公爵毫不犹豫地道：“以目前的形势判断，要想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恐怕至少还需要再投入三万人!”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嗡嗡的议论，鲁维顿男爵站起来道：“这根本不可能!所有能调动的部队都已经调过去了，包括无矿城的保卫部队!现在我手下只有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出现非常严重的暴力事件，而且还有迅速蔓延的趋势!照这样下去，恐怕真的只有靠雇佣兵来维持治安了!”

“嗯，这是个问题。”科菲尼勒点点头，“沙逊，你告诉那些将军，让他们再坚持一下，同时在各地加紧招募新兵。”

虽然不太情愿，不过沙逊公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道：“好吧。”

“鲁维顿，昨天晚上事件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鲁维顿男爵道：“根据特兰蒂雅方面提供的证词，这次惨案似乎是魔法师公会造成的，但是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联系上魔法师公会的人。有目击者称曾经在现场附近目睹过类似兽人的人影，所以也不排除巴布朗帝国牵扯其中的可能性。”

科菲尼勒摇头道：“特兰蒂雅人不会故意为巴布朗帝国掩饰，所以应该和巴布朗的兽人没什么关系。”顿了顿，又问道：“损失呢?”

“共死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一十八人是居住在那里的平民，另外九人是保安部队的成员。”

科菲尼勒叹了口气，道：“做好他们的抚恤工作。另外，为了避免恐慌，对外宣布他们的死因是有人私自制造魔法炸弹引起的事故。”

“是!”

科菲尼勒又问道：“那么，提坦爵士，关于特兰蒂雅使馆袭击事件的调查进行得怎样了?”

“哦，还没有什么结果。”说着，提坦爵士向科菲尼勒使了个眼色。

科菲尼勒会意，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讨论战争中财政支出的问题。等到会议结束之后，他把提坦爵士独自留下来。

“有什么发现?”科菲尼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聊天一样。

提坦爵士的脸绷得紧紧的，肃容道：“陛下，你有没有听说过暗矮人?”

科菲尼勒茫然摇头道：“没有。”

“应该说，他们是矮人的一个分支。他们的人数不多，而且不被矮人社会所容，只能过着四处漂泊的日子。苍白色的皮肤就是他们的标志。”

“就好像妖精和黑妖精一样?”

“可以这么说。妖精和黑妖精是因为他们信仰不同的神，所以才走上不同的道路，而那些暗矮人则是因为过于迷恋高深的技术，才背叛了他们的种族。”

“我不明白，你们不是也喜欢精细的技术吗?”

提坦爵士想了想，道：“举个例子说吧，你认为我会用虫子去把别人变成行尸走肉吗?”

“当然不……你是说，袭击特兰蒂雅使馆的是暗矮人?”

“有可能，应该说，非常有可能!我查过矮人部族里流传下来的古老资料，其中一本日记里面曾经提到，暗矮人曾经尝试用各种方法去控制嗜魂魔虫，经过许多次失败之后，终于找到了可行的方案。”

科菲尼勒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方案?”

“那本日记上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不过根据现在已经知道的事实，我想他们是在嗜魂魔虫还是幼虫的时候就把一种精密的控制装置植入它们体内，然后通过一套复杂的装置进行操纵。日记上说，这套控制装置的核心是‘夺魂者’。”

“夺魂者……好恐怖的名字，是一个人，还是什么东西?”

提坦爵士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是极其危险的，而且，我相信它就在无矿城!”

此时在阿尔克罗使馆里，一种不安的感觉正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柯奈特大使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所有想进去见他的人都被粗暴地拒绝，包括大使夫人在内。

犹豫了许久之后，柯奈特的贴身仆人安迪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大使先生，早饭准备好了，请问您是到餐厅用餐呢，还是送到这里来?”

房间里没有回答。

安迪稍微提高了声音：“大使先生?”接连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答。正当安迪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冒着挨骂的风险推门进去的时候，门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饭……来这里。”声音有些沙哑，不过的确是柯奈特大使的声音。

“在屋里用餐么?好的，我这就给您送来!”安迪心想大使肯定是饿坏了，急忙一路小跑到餐厅，然后托着餐盘回到大使先生卧室门前，敲了敲门，“大使先生，我把您的饭送来了!”说着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挡了个严严实实。柯奈特大使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把重心放在右手的一把黑色长剑上，长剑的剑尖插进地板里，幽暗的剑身好像正在吸收周围本已不多的光线。

安迪不敢多看，低头道：“大使先生，您希望我把早餐放在哪里?”

柯奈特大使一动不动，好像凝固成了一座雕像，用沙哑的声音道：“来这里……”

“好的。”安迪走上前去，弯腰把餐盘放在柯奈特面前的茶几上。当他刚直起身的时候，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冰凉，那把黑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安迪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柯奈特大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他此生见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柯奈特拔出长剑，安迪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直到他倒在地板上之后，胸口才被涌出的血迹染红。

“呼!”柯奈特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这家伙的意志力还真不弱，居然能跟我斗了这么久……”

把黑剑举起到面前，他仔细端详着剑身，虽然刚杀过人，上面却没有留下半点儿血迹。过了半晌，柯奈特忽然笑了：“这样看自己，感觉还真是奇妙!”

“亲爱的，你好些了吗?”大使夫人走进来，当她看到地上安迪的尸体时一下子呆住了，两秒钟之后才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尖叫声戛然而止，黑剑从大使夫人珠圆玉润的脖子中央穿过去，然后毫无阻碍地一划而下，将她劈成两半。

“第二个。”柯奈特脸上带着微笑，不是偏执，也不是狂热，而是快乐，真正的快乐，就像小孩子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出了什么事?”附近的人都被大使夫人的尖叫声吸引过来，不过他们大概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锋锐的剑锋在一瞬间就为他们免除了人世间的一切烦恼。

对着遍地尸体，柯奈特笑道：“你们的灵魂我收下了。”他手中的黑剑此时有了一些细小的变化，剑身上的黑色流芒变得更加深邃。

“接下来，还需要更多的灵魂!”

转眼之间，阿尔克罗使馆变成了一座修罗场，柯奈特在里面扮演着屠夫的角色，而其他人则都是他手下待宰的羔羊，黑剑每一次挥动，都有一个灵魂离开了身体。得到阿尔克罗使馆里数十个人类灵魂之后，“夺魂者”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剑身比刚开始的时候宽了足有一倍，护手向外延伸，将柯奈特握剑的整只手包在里面，看起来就像剑和手臂融为一体。

“还算不错，”看着手上的黑剑，柯奈特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还需要更多!”——“夺魂者”可以通过吸收人类的灵魂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得到的灵魂越多，它就会变得越强。

“这里已经没有灵魂可以吸收了，不过没关系，外面还有的是!”柯奈特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皱眉道：“记得这个人类好像曾经特别渴望杀某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呢……算了，只要把所有的人类都杀光不就行了?”

远处的一座塔楼上，两个灰白皮肤的矮人正用望远镜观察着阿尔克罗使馆里的动静。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放下望远镜道：“真是危险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离开的话，说不定也会被它杀了吧?”虽然这么说，他脸上却带着无限的得意。

另外那个矮人哼了一声道：“不要忘记，用它来控制嗜魂魔虫的实验可是失败了!说到底，你们造的‘夺魂者’也不过是个失败的复制品!”

“总比你们小组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好一些，居然想借助人类的力量来复原科希拉的绛灵兽人兵，真是丢人!”

“可是我们几乎成功了!”

“不过现在连半个成熟的实验体也没剩下来!而且就算有活下来的，那种无用的半吊子也根本别想用来控制机魔!”

“你们又能好多少?用嗜魂魔虫做中介的实验还不是也失败了?只能进行两分钟的战斗控制，你以为是在上厕所啊!”

“所以我们才决定改变实验方向，用‘夺魂者’直接对人类进行改造，让那个人类的躯体和‘夺魂者’同时进化，这样一来肯定可以得到最强大的战士!”

另外那个矮人显然不服气：“哼，我等着瞧呢!”

“你们还是老样子。”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男人走上塔楼，“还是说所有的暗矮人都是这样的?”

两个暗矮人急忙躬身行礼：“啊，斯瓦尔大人!您是什么时候来无矿城的?”

“已经有些日子了。”不需要望远镜，斯瓦尔也能看清楚阿尔克罗使馆内堆积如山的尸体，怒意在他脸上一闪而逝：“你们好像很卖力啊!”

暗矮人诚惶诚恐地道：“为了报答朦胧大人的恩惠，我们只是尽力而为!”

“大人没有让你们杀这么多人吧?”

两个暗矮人这才听出斯瓦尔的语气不善，急忙道：“我们是按照埃卡斯大人的指示做的!是他命令我们尽量在无矿城制造恐惧和混乱，杀多少人也没关系，所以我们才想顺便进行几个实验……”

“埃卡斯吗?”斯瓦尔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让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目的?”两个暗矮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忽然大声道：“是攻占无矿城!他说过，无矿城越混乱，要打下它就越容易!”

“攻打无矿城?”斯瓦尔眉头紧皱，这件事绝对不在朦胧大人的计划里……那个埃卡斯到底想做什么?

第六十六章 祭典盛会

巴布朗帝国驻无矿城使馆里，擂台上激烈的搏斗已经接近尾声。那个身材矮小的蜥蜴人被比他高出足有一倍的狮人逼到角落里，他胳膊上的鳞片已被撕下一大片，殷红的鲜血正不停地涌出来。擂台下围观的兽人们发出狂热的吼叫声，血腥的场面总是能让他们热血沸腾。助威声中，狮人狞笑着步步进逼，浑身骨骼发出威吓性的声响。反观那个蜥蜴人，被鳞片覆盖的脸上则露出慌乱的神色，一步步向后退去，但他已经是在擂台边上，后退时一脚踩空，身体摇晃几下，眼看就要掉下擂台。

如果这样结束就太没意思了，我还没有玩够呢!这么想着，狮人伸手想把蜥蜴人拽回擂台上。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蜥蜴人的长尾巴忽然倒卷上来，表面鳞片也竖起来，如同无数细小锋利的倒钩，紧紧缠在狮人手臂上，一借力便从狮人头顶翻过去落在他背上。蜥蜴人细长的手指插入狮人腋下一提一按，“咔嚓”一声轻响之后，狮人两只手臂便软软地垂了下来。

愣了一下，狮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回头向背后的蜥蜴人发出愤怒的咆哮，看这架势好像是要用牙齿把这个丑陋的小东西撕成碎片。蜥蜴人向后跳开，顺手在狮人背上推了一把。这一下的力道并不大，时机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在狮人就要转身的那一瞬间。因为双臂不听使唤，狮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平衡，庞大的身躯一下跌下擂台，擂台边的两个狮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接住。

狂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在这一片静寂中，那个蜥蜴人默默地走下擂台，甚至没有等裁判宣布他的胜利。

首先打破这片静寂的是费尔姆公爵恼羞成怒的吼叫声：“卑鄙无耻的爬虫!阴沟里的苔藓，跳蚤，牛虱!”他激动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宽大的手掌砸下去，让他面前木桌发出一阵痛苦的“嘎吱”声。

“我想是我的部下赢了。”坐在费尔姆不远处的一个蜥蜴人道。从外表上看，他与其他蜥蜴人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更瘦小一些，可坐的位置却表明他在巴布朗帝国中的地位应该和费尔姆公爵相当。

“他使诈!”虽然脸上的毛发让人看不清费尔姆的脸色，不过还是能清楚地感到他的愤怒，“这是对荣誉的侮辱!”

这时擂台上的蜥蜴人已经走过来，他好像根本没听到费尔姆公爵的话，直接对费尔姆旁边的蜥蜴人躬身道：“任务已经完成，伊斯特拉达。”他说的是蜥蜴人特有的语言，这种语言里有很多复杂的舌音，除了蜥蜴人之外几乎没有哪个种族能运用自如。

被称作伊斯特拉达的蜥蜴人点点头，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道：“知道了。”那个蜥蜴人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退开。

费尔姆公爵对伊斯特拉达大吼道：“这个卑鄙的家伙应该受到惩罚!”

“嗯，”伊斯特拉达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等会儿我会告诉他，下手的时候应该选择脖子。”

费尔姆公爵瞪着他，好像在看着一只从冥海深渊爬上来的鬼魂：“从背后发起的偷袭是对战神荣耀的亵渎!你们还算是战士吗?!”

“我们是杀手，不是战士，所以战神的荣耀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伊斯特拉达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赭灰色的牙齿。包括费尔姆公爵在内，所有听到此言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因为今天正是巴布朗帝国最重要的节日，庆祝战神带领兽人取得伟大胜利的“利爪节”——这是巴布朗官方的说法，事实上战神海托生活的年代早已埋没在久远的时间尘埃里，只有接近神话的传说流传下来，那次伟大的胜利发生在哪一天更是不可考证。这个节日的确定是在十几年前，所有的兽人都相信在那一天，是伟大的战神海托从恶龙的火焰下拯救了萨隆城，并且把这些怪物赶回它们藏身的山谷——不过为了避免触及那个恐怖的回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承认了官方的说法。(编者注：群龙围攻萨隆城一事，在《魔龙I——龙游》中有详细记载。)

该死的蜥蜴人!费尔姆公爵咬牙切齿，有一种把这个浑身鳞片的家伙做成蜥蜴串烧的冲动。这些低等的白痴什么时候能和我平起平坐了——什么时候?大概就是十几年前的今天吧……那次恶龙的袭击在巴布朗帝国各个层面上都留下了许多烙印，其中一个就是，那些原本处于兽人社会最下层的蜥蜴人的地位有了奇异的提升。在这之前，即使是蜥蜴人的伊斯特拉达(这个词在蜥蜴人语里的意思是“英雄”或者“首领”)也不可能在巴布朗帝国的宫廷中占有什么地位。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覆盖着鳞片的身体会让人回想起巨龙飞翔的身影，从而产生莫名其妙的恐惧，或者与之相应的敌意。

在那一瞬间，费尔姆公爵几乎要向伊斯特拉达要求决斗，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怕了这个鳞片矮子，而是因为乌尔达陛下临走时特别交代过，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而影响了此行的全盘计划，费尔姆不想让乌尔达陛下失望。

伊斯特拉达也不想在这时候和费尔姆公爵闹僵，咧嘴笑道：“很精彩的比赛，作为利爪节庆典的开场最合适不过了，不是吗?”事实上，刚才费尔姆公爵提出让他手下的精英卫兵和伊斯特拉达的蜥蜴人打一场的时候，那种语气很明显是在挑衅。

“是啊，很精彩的比赛。”费尔姆公爵勉强地笑了笑，“如果你和你的人都有这种身手，我们的刺杀计划大概就能成功了。”

伊斯特拉达装作没听出他话里讥讽的小刺，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个计划仅凭我们是不可能完成的，还需要公爵阁下的大力支持!”

费尔姆公爵干笑两声，道：“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他不再理伊斯特拉达，回头示意负责的官员继续进行比赛。

接下来上台的是个牛头人，他的对手则是个豹族人。激烈的战斗很快将刚才蜥蜴人获胜给观众们带来的小小不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种在擂台上一对一的战斗,原本是流行在巴布朗帝国东部荒野兽人部落里的一种祭祀活动，后来被帝国官方定为最重要的利爪节庆典。在萨隆城，每年的今天都会有数千人参加这个仪式，以向战神和其他兽人证明自己的强壮。兽人天性喜欢好勇斗狠，而且这种战斗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所以每年也都有不少兽人因为参加这个祭典而身受重伤甚至丧命。虽然在其他种族看来，这种血腥的“游戏”实在不够优雅，但是兽人们却乐此不疲，并且引以为荣。

擂台上的豹人凭借自己灵活的动作把笨拙的牛头人打得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地掉下擂台，也算是爆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门。按照规则，这个豹人将晋级下一轮，与其他的获胜者争夺最后的胜利。

至于刚才的胜利者——那个蜥蜴人，伊斯特拉达早就向费尔姆公爵声明过，他们的战斗只是作为比赛开始前的序幕，并不算正式的比赛，所以无论双方谁胜利都不会进入下一轮。费尔姆公爵答应了这个条件。事实上，虽然聚集了大多数在无矿城的兽人，不过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是经过训练的战士。如果不是为了给那些“狂妄的蜥蜴人”一点儿羞辱，费尔姆公爵的狮族精英卫兵根本不会参加这种业余级别的比赛。

接下来是两场无聊且乏味的比赛，战斗双方的身手都令人不敢恭维。费尔姆公爵忍不住感叹道：“在萨隆城，那里的比赛应该精彩得多吧……”

伊斯特拉达脖子上的鳞片微微翘起，说明他也对擂台上的战斗毫无兴趣。正如刚才所说的，他和他的手下都是杀手，杀手的任务是干净利落地把目标杀掉，仅此而已。

警兆忽起，一阵杀意突然出现，如同无数锋利的小刀刺激着伊斯特拉达，让他松弛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杀气的来源——是个人类，正站在使馆大门口，右手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黑色长剑。而此时绝大多数兽人都专注于擂台上并不太激烈的战斗，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那个古怪的家伙是谁?”费尔姆也觉察到了那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兽人的利爪节庆典并不欢迎其他种族参加，连使馆里的人类雇员都被放了长假，现在忽然出现一个身上没毛的家伙，显得十分突兀。两个卫兵向那人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已经被那把黑剑拦腰砍成两截。伊斯特拉达倒吸了一口凉气，好锋利的剑!不过更令他惊讶的还是那个人，杀人之后他的表情竟然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只是随手掸掉了衣服上的灰尘!

因为距离很远，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人迈着悠闲的脚步向擂台这边走过来，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地上还在不停抽搐的尸体。费尔姆拍案而起，大吼道：“来人，去把那家伙抓起来——不，把他剁成肉酱!我要用他的脑浆做豆腐!”

“是!”立刻有好几个卫兵应声冲过去，在大门附近站岗的卫兵也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纷纷向这边跑过来，呼啦一下把那个怪人围在了中间。观众们这才纷纷发现情况不太对，不知道谁先看到地上被切成两截的尸体，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擂台上正在比赛的兽人也停下动作，在那里愣愣地发呆。

“啊……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那人嘴唇开合，发出一阵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感觉不太好，为什么呢……”他低着头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考虑什么问题，手中的黑剑在空中无意识地挥了两下，看上去并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

在卫兵的簇拥下，费尔姆公爵和伊斯特拉达也走了过来。这时有个使馆官员认出来犯者的身份，惊呼道：“他是阿尔克罗的大使，柯奈特!”

“没错，我说我怎么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此时的柯奈特浑身上下都是斑驳的血迹，右手被黑剑延伸出来的护手包了起来，显得很是怪异。费尔姆公爵这才想起来，大声道：“你这家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嘿，说你呢，白痴!”“我知道了，”柯奈特好像根本没听到费尔姆公爵的话，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大概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同，所以灵魂所具有的能量也不一样——这么说来，刚才那些人的灵魂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费尔姆公爵不耐烦地道：“死到临头，你还在胡说八道什么?”转头大声命令道：“把他砍了!”围在柯奈特周围的兽人轰然响应，长刀大斧一齐向来犯者抡下去。

黑芒闪动，两把巨剑和一把斧头几乎是同时断成两截，接着黑剑无声无息地插进一个卫兵的胸膛，他连哼都没哼一下就软软地倒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只铁爪在柯奈特左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不停地涌出来，但是他好像没有一点儿感觉，将黑剑从受害者胸膛里抽出来，摇头道：“还是不行，不是这种感觉……”

“大哥!大哥!”一个兽人发疯般的冲上来抱住那具尸体大声喊叫着，看来是死者的兄弟。

柯奈特却对这一幕视而不见，低着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其他兽人慑于黑剑的锋利，也不敢贸然发起攻击。

那个兽人忽然站起来，用血红的双眼瞪着柯奈特，咆哮道：“我要杀了你，为大哥报仇!”说着猛扑过去。

柯奈特好像有些吃惊，一剑架住挥过来的斧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之后，战斧宽厚的斧刃上磕开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而黑剑剑身却丝毫无损。柯奈特没有立刻反击，反而后退了一步，用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对方，喃喃道：“嗯，这个好像差不多……”

那个兽人可不管他在说什么，抡圆了斧头吼叫着再一次向柯奈特砸下去：“去死吧!”

“很好，就是这样!”柯奈特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他对挥来的巨斧视而不见，手中黑剑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向兽人的咽喉刺去。他用的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就算能够把兽人杀死，自己也必然被巨斧劈成两半!

“噗”的一声轻响，黑剑将兽人的咽喉洞穿，就在这一瞬间，兽人庞大的躯体好像忽然缩小了一点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从里面掏空了一样。手臂一下子失去了力量，不过沉重的战斧却并没有偏离目标，在惯性的作用下砍在柯奈特右肩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好像砍在钢甲上一样——原本包裹在柯奈特右手上的黑色铠甲奇异地向上延伸，将整条手臂都包裹在了里面，正是这突然出现的甲胄挡住了战斧的刃锋。

“果然是这样，”柯奈特拔出黑剑，任由兽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肯定是因为精神处在不同的状态，灵魂所具有的能量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人类的灵魂和那些该死的虫子确实有很大差别啊……这么说的话，刚才我杀死的那些人类岂不是太浪费了?嗯，看来有必要改进一下收集的方式……”

“你似乎有一把很有趣的剑呢!”费尔姆公爵排众而出，咄咄逼人地看着柯奈特，“把它给我怎么样?”

柯奈特摇头道：“这身体很不错，我还没打算换个新的。”

“什么?”费尔姆公爵愕然，这时旁边有人低声对他说了两句话，费尔姆公爵点点头，接着把脸一沉道：“你是在向伟大的巴布朗帝国宣战，柯奈特大使!”

“宣战?”柯奈特一愣，接着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事情，大笑道：“对啊，没错!激烈的战斗能够活化灵魂，这就是我需要的!”

费尔姆公爵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现在，”柯奈特停下笑声，“我需要一个优秀的灵魂，然后进行活化，这种力量才是我需要的。”说着，他的目光在兽人中扫过，就像是屠夫在挑选待宰的猪羊。

费尔姆公爵咬牙切齿地道：“杀了他!”

几个兽人战士早就跃跃欲试，得到命令之后就要扑上去把柯奈特乱刃分尸，却被伊斯特拉达拦住：“等等，你们就算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伊斯特拉达的话在费尔姆听来十分刺耳，冷笑道：“哦，是吗?那么你一定有信心独力干掉这家伙了，是吧?”

伊斯特拉达没有和他争论，而是道：“请公爵把你的匕首借给我一用!”

费尔姆一愣，犹豫一阵之后才解下腰间的匕首，没好气地连鞘抛给伊斯特拉达——无矿城拍卖会上拍出的那把龙牙匕首，自从费尔姆把它弄到手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

伊斯特拉达接住匕首，随即拔出鞘来，向柯奈特走上一步，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那把剑，然后束手就擒!”

柯奈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伊斯特拉达手中的匕首：“一个很帅气的兄弟啊，名字是什么?”

伊斯特拉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愕然道：“名字?”

“当然是名字!哦，似乎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柯奈特挥了挥手中的黑剑，“夺魂者，这就是我的名字。”他用黑剑碰了碰龙牙短剑，手上并没有使什么力道，伊斯特拉达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避开。

“咦?”柯奈特脸上忽然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怎么是死的?”

费尔姆公爵再也忍受不住，愤怒地咆哮道：“什么死的活的，要死的是你!”转头大声向伊斯特拉达吼叫道：“你不是号称帝国最好的杀手吗?杀了他——现在!”

如果有眉毛的话，伊斯特拉达现在一定会皱起眉头。不管发疯还是别的原因，阿尔克罗公国的大使独自闯进巴布朗帝国使馆都可能引起严重的外交纠纷，更何况还杀了人。现在的情况下，最明智的办法应该是把他生擒活捉然后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不是把他轻易杀掉，变得死无对证。

见伊斯特拉达没有动作，费尔姆公爵大叫道：“你还在等什么?好吧，把剑给我，我亲手把这家伙宰了!”他虽然也注意到黑剑超乎想象的锋利，不过觉得有龙牙剑在手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伊斯特拉达正要提醒他应该留下活口，柯奈特忽然道：“算了，反正是死是活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最要紧的还是找个漂亮的灵魂，我可不想变成个丑八怪……”说着重又开始左顾右盼，忽然黑剑向前方一指，兴奋地道：“啊，就是这个，这种灵魂的颜色很漂亮!”

“灵魂……很漂亮?”高塔上，斯瓦尔皱起眉头。他一直在用“远视”和“风听”两种魔法观察着柯奈特的——应该说是“夺魂者”复制品的一举一动。如果真如这两个矮人所说的，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对朦胧大人的计划有所帮助吧?出于这种想法，他并没有阻止这个“试验”。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矮人立刻解释道，灰白色的圆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我想它说的‘漂亮’，指的应该是那个人的灵魂有很强的力量。虽然原理不是很清楚，不过根据留下来的记录，‘夺魂者’的确能够分析和判断对方灵魂，而这个复制品显然也具备了这种能力。不过，它在智力上的进化远比我们预料的要迅速……”

“这个我知道，它的事情我多少也了解一些。”斯瓦尔头也没回地打断他的话，冷冷地道，“我奇怪的是他指的是谁的灵魂?”

那个矮人讨了个没趣，喃喃道：“大概是那些兽人中的一个吧，嗯，应该是。”

斯瓦尔不置可否，道：“继续看吧，说不定，你们的试验会有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第六十七章 昏乱时间

不由自主地，伊斯特拉达顺着黑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方向的兽人们本能地向两旁躲开，生怕自己成为这个怪物的目标。转眼间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好像是被黑剑凭空砍出来的一样。

“没错，就是你!”“夺魂者”的方向没有改变。

没有人回答他。

当然不可能有回答。因为剑尖所指的是一只两耳四足长嘴黑毛的动物——简单地说，是一条狗。

伊斯特拉达心中涌起一种极度愤怒的感觉：按照这个狂人的说法，这条黑狗的灵魂居然比在场所有兽人的都要“漂亮”?!这真是莫大的侮辱!或者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家伙彻底疯了……

费尔姆公爵回头向人群大吼道：“这是谁的狗?谁把它带来的，给我站出来!”

人群鸦雀无声，兽人们纷纷摇头，没有人知道这条狗是从哪里来的。

柯奈特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旁若无人地向那条黑狗走过去，口中道：“来吧，跟我战斗，让你那美丽的灵魂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只要有了你的灵魂，我一定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茫然回头，看到伊斯特拉达正在背后，龙牙短剑刺穿了黑色铠甲，透过右肩之后斜斜地穿出来。在惊愕的目光中，柯奈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一击得手之后，伊斯特拉达立即后跃，躲开对方可能发动的反扑。他很清楚，这一刀已切断了所有的神经和肌腱，即使现在右臂还连在他的身体上，也只不过是装饰性的废物而已。

围观的兽人中发出一阵嘈杂，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伊斯特拉达的不满。兽人崇尚光明正大的战斗，最看不起无声无息的偷袭，伊斯特拉达的行为正是兽人们最不屑的，即使用这种方法取得胜利，也只能得到鄙夷的目光。

伊斯特拉达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作为兽人中的异类，蜥蜴人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你的手臂已经废了，如果想保住另一只手的话，就乖乖投降吧!”虽然这么说着，伊斯特拉达却感到有些不太对劲。这真是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应该是己方占尽了优势，但是为什么这种不安的阴影却越来越沉重?

费尔姆公爵挥手道：“把他抓起来!”立刻有两个他的狮人亲随向柯奈特走过去。

伊斯特拉达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了——柯奈特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甚至没有一点儿痛苦的表情，更重要的是，那把致命的黑剑还牢牢地握在他手里!

“等等!”伊斯特拉达想阻止那两个卫兵。不过太晚了。

本来垂在柯奈特身边的黑剑忽然猛蹿起来，毒蛇般的插入一个狮人的胸膛，让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即刻毙命。另一个狮人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黑剑从同伴失去生命力的身体里拔出来，然后又刺入自己的心脏，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旁观一出无聊的闹剧。

这不是真的!伊斯特拉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手臂的确应该已经断了!不，这种怪异的运动方式根本不是手臂在挥剑，而更像是剑在带动手臂一样!伊斯特拉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名词：傀儡!那些被死灵法师驱使的没有生命的躯体，绝对服从的奴隶!

柯奈特晃了两下险些摔倒，黑剑插在地上，勉强撑住身体。

这时伊斯特拉达又惊讶地发现，柯奈特肩上的伤口里竟然没有一点儿血流出来!就算他在刚才刻意避开了主要的血管，但是这样的伤口怎么可能不流血?!

接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见柯奈特肩部的盔甲开始缓缓蠕动，逐渐将龙牙剑刺穿的伤口包了起来。很快，盔甲恢复原状，光滑的表面上再没有半点儿伤痕留下来。柯奈特抬起手将黑剑举过头顶挥了两下，“还算不错!”和刚才相比，他的声音似乎有了些变化，带有更多的金属质感。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费尔姆公爵开口问道。

“好像已经介绍过了，我的名字是‘夺魂者’，用‘怪物’来称呼我有点儿太失礼了吧?”柯奈特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似乎神经接续得不够好，大概是因为这两个灵魂的能量还是太少。看来还是需要那个漂亮的灵魂，才能完成这个身体的改造呢。不过在此之前，可能还是需要一些普通的灵魂，但是会不会对改造有负面的影响?”他皱起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比起刚才，他的表情更自然了一些。

这时一小队奥罗帝国的治安部队出现在使馆大门外，因为使馆是拥有豁免权的特殊区域，所以他们也不能擅自进来，为首的军官向里面探头探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有兽人卫兵走上去和为首的军官交谈几句，接着快步跑到费尔姆公爵身边，低声道：“那些奥罗人说阿尔克罗使馆发生了屠杀事件，有人看到凶手进入了我们这里，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协助进行调查。”

费尔姆公爵愕然道：“屠杀?”

“是的，据说整个阿尔克罗使馆没有一个人幸免。”

费尔姆公爵指着柯奈特道：“谁说的，至少这家伙不就还活……”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夺魂者”就是屠杀了阿尔克罗使馆所有人的凶手!

“是魔剑!”伊斯特拉达低声道。从种种迹象上看来，只有这才是惟一合理的解释。

在传记历史和吟游诗人的歌谣中有无数关于魔剑的传说，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狂战士之剑“卡萨利伦”的故事。传说中那是一把受到诸神诅咒的魔剑，所有握住它的人都会变成不知道恐惧和疲倦为何物、只知道进攻进攻再进攻的杀戮机器，直到力竭而亡才能停下来。所以它的主人经常像走马灯一样更换。

“卡萨利伦”的最后一任主人是一个名叫卡萨利伦的小国国王(或者是这个国家名叫卡萨利伦，关于这一点有不同版本的传说)。当都城在邻国攻击下即将沦陷的时候，这位国王拔出了魔剑，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杀死之后，狂战士化的他挥舞着魔剑冲向涌进王宫的敌人。据说在力竭而死之前，他(它?)一共杀死了两百三十六名士兵，其中有四分之一是他自己的王宫卫队。这次战斗之后，“卡萨利伦”就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关于它的悲剧故事却一直流传下来。

费尔姆公爵指着柯奈特，大声道：“你说他被魔剑控制了?但是他并没有变成只会砍人的白痴啊!”

“大概是因为这把剑本身比较聪明吧。”伊斯特拉达猜测道，“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都太危险了!”

费尔姆公爵接道：“所以应该把他杀掉!现在就动手吧!”

伊斯特拉达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这个被魔剑控制的人浑身上下都透出古怪，如果要生擒他可能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想来想去，只有用弓弩远远地将他射杀才是最稳妥的处理方法。

还没来得及发出命令，伊斯特拉达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起来，接着变成一片黑暗，感觉就像无尽的虚无。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要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巨大的力量让他没办法呼吸，接着又好像有千万把锋利的钢刀在体内不停地翻转搅动，好像要把他撕成碎片!

这种令人发疯的感觉似乎只持续了几秒钟，又仿佛几万年一样漫长。当伊斯特拉达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疯狂的混乱。费尔姆公爵抓起他的卫兵举过头顶，把那个倒霉的家伙当作炮弹向人群抛过去，接着被冲到他身边的几个兽人掀翻在地。几个狼人嚎叫着跳起来压在他身上，接着又被其他人压在下面。所有人都在攻击或者被别人攻击，愤怒、痛苦或者毫无意义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不远的地方，柯奈特笑嘻嘻地看着这狂乱的一幕，好像是在欣赏一出搞笑的闹剧。伊斯特拉达愤怒地喝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你没受到影响?”柯奈特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恍然道：“啊，大概是因为那把剑……”

惊险万分地躲开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狼牙棒，伊斯特拉达俯身贴地，猛地加速向柯奈特冲刺过去。他的目标是柯奈特握剑的手臂，既然他是被手中的剑所控制，那么只要把那把剑和他分开就行了——和手臂一起!虽然那层黑色甲胄看起来很坚硬，不过伊斯特拉达也对这把锋利无比的龙牙匕首很有自信。

柯奈特反应的速度远远超过伊斯特拉达的想象，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起，将黑剑宽阔的剑身挡在身前。伊斯特拉达来不及变招，龙牙剑和黑剑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击在黑剑上留下了一处三角形的豁口，龙牙剑上也崩掉了一小块。

柯奈特饶有兴趣地道：“不错!它是什么材料做的?”

伊斯特拉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龙牙!”

周围不断有哀号声传来，残酷的搏斗已经让很多人浑身被鲜血染成通红，他们却好像完全没有痛苦的感觉，仍旧疯狂地向其他人发起进攻。

“龙牙?怪不得……”柯奈特若有所思，“那么，这样如何?”说着，黑剑原本宽阔的剑身开始有节律地膨胀然后收缩，剑身开始逐渐变窄，很快变成一般的单手长剑般宽阔。

柯奈特挥动黑剑向伊斯特拉达横斩过去，动作并不快，好像是在等他用龙牙剑来格挡。伊斯特拉达当然知道对方剑上发生的变化很不寻常，正想闪向侧面避开，可刚好有一个狂怒的兽人从旁边冲过来，举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木头柱子向伊斯特拉达迎头砸下来。伊斯特拉达急忙躲开，这时黑剑已经来到面前，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举起龙牙剑迎上去。

“咔嚓!”两剑相交，黑白分明的剑身一错而过，半截龙牙剑弹飞起来，旋转着飞出好远，钉在一根花岗岩柱子上。

伊斯特拉达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龙牙剑居然断了!这怎么可能?!这把黑剑到底是什么材料铸成的，竟然能比龙牙还要坚硬!

失神中，伊斯特拉达忽然觉得手中一轻，愕然望去，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边，手中把玩着剩下的半截短剑，摇头道：“我早就说过，用蛀坏的牙齿打出来的剑怎么可能结实?”

伊斯特拉达愕然问道：“你是什么人?”被他从手中夺走武器，自己居然一无所觉，如果他心存不轨的话，自己肯定早已一命呜呼了。

那人没有回答。他试着拧了拧龙牙剑柄上的宝石，自言自语道：“虽然断了，不过应该还有点儿用吧……嗯，就是这个!”说着把其中一块宝石拆了下来。

短剑残破的剑身上立刻散发出龙特有的压迫感，虽然和真的龙威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足以激起伊斯特拉达心底深处的恐惧。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充斥了整个庭院，狂乱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惊恐的表情四处观望着。混乱的场面好像被冰冻般冷却下来，连伤者的呻吟声也听不见，只剩下一片奇异的寂静。

柯奈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人道：“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灵魂，好像很有趣呢……不过看来似乎不太好消化!”

那人笑道：“彼此彼此，像你这种剑也不多见。如果弄回去的话，肯定能让那些家伙羡慕得流口水!哈哈!”

“你想抓住我?那就来试试好了!”黑剑挑衅似的向上挑了挑，“如果失败的话，代价就是你的灵魂!”

“好贵的价钱——还是算了吧!”那人摇摇头，挥了挥手中半截断剑，“我现在又没有趁手的剑……如果那把剑在的话就好了!”

“什么剑?”

“对了，它和你一样，也是一把魔剑呢。”

“还有和我一样的剑?”声音里透出兴奋，“在哪里?带我去见它!”

那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跟我来吧!”

“还有一把魔剑?怎么可能?”高塔上，两个灰矮人面面相觑。斯瓦尔若有所思，缓缓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六十八章 龙牙

特兰蒂雅使馆庭院里的草坪上，仆人们正忙碌地将一份份早餐送上来。

“佛朗西斯曾经制造过许多龙牙剑，这是其中最特殊的一把。”妮可把蒂娜的龙牙剑放回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动作优雅而文静，少女般的面容让人很难想象她已经是个母亲——不过更难想象的是现在的她挥动“水蓝祝福”的样子……

“为什么呢?”蒂娜好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虽然她们母女坐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像是姐妹。和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还有爱蜜丽和伊莎贝拉，海格尔、乔兹和扬风则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因为……我也不太清楚，佛朗西斯老头是这么说的。你知道吗，爱蜜丽?”

爱蜜丽淡淡道：“当然知道，不过不想告诉你。”她和伊莎贝拉昨天深夜来到特兰蒂雅使馆，然后毫不客气地在这里住下。蒂娜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倒是妮可似乎颇有怨言。

妮可哼了一声道：“小气!”

蒂娜也不知道母亲和爱蜜丽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们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好朋友，有时又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过在龙谷的时候爱蜜丽对自己倒是相当亲切，所以试探着问道：“可以告诉我吗?”这话也有点儿撒娇的味道，因为蒂娜下意识地把爱蜜丽当作了自己的长辈——虽然她看起来也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爱蜜丽对蒂娜微微一笑，道：“因为制剑的材料不同。制造其他剑的龙牙都是死的，惟独这把剑用的龙牙是活的。”

“我不太明白……能不能解释一下?”

爱蜜丽奇怪道：“你应该知道啊，毕竟你也有一半龙族的血统!唔，大概是因为你的年纪还太小……咱们龙的牙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当新牙长出来之后，旧的牙齿就会自然脱落，这些掉下来的牙齿就被称作‘死牙’。对了，前一阵子那个奸商好像卖了一些所谓的龙制品，其中那把龙牙剑就是用死牙制成的。”

旁边妮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只是把货物卖给需要的人，同时收取合理的价格罢了!”

蒂娜道：“那么我的这把剑……”

爱蜜丽点点头：“没错，这颗牙是从龙身上直接拔下来的，所以它是活的。”

伊莎贝拉吐了吐舌头：“那一定很疼!”她把那只大猫抱在怀里，轻轻挠着它的后背。妖精本来就很善于和精灵进行沟通，而且这个妖精身上强大的魔力让精灵圣者们感到很舒服，所以就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任她摆弄。(海格尔：这和与精灵的沟通没什么关系吧?只是逗猫而已……)

妮可点点头，心疼地道：“是啊，当时他好几天没吃东西呢!”

爱蜜丽轻轻哼了一声道：“大概是在打算怎么逃跑吧!”

蒂娜听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谁?”

妮可道：“非龙，就是你那个个性恶劣的爹!这把剑就是用他的牙打成的，你应该知道吧?”

蒂娜点点头，在龙谷的时候爱蜜丽和佛朗西斯曾经提到过，便又问道：“父王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牙打成这把剑?”

“父王?听起来好别扭……”爱蜜丽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大概是受了佛朗西斯的鼓动吧?说是要造一把最强的剑之类的东西。”

“但是我用了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特别的……当然，它很锋利，这一点我承认。”

扬风插嘴道：“可能是佛朗西斯又造出了一件失败的作品吧?这是经常的事。”虽然神匠(自称的)佛朗西斯的失败之作也是寻常矮人工匠难以企及的神兵利器，但是真正能让他自己满意的东西并不多。

“有可能。”妮可和爱蜜丽都同意这个说法。

这时使馆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好像聚集了很多人正在大声吵闹。

“公主殿下!”安德鲁斯快步走过来，急声道：“有一个拿着黑剑的狂人正往这边来，请你们避一避!”当年国王夫妇失踪的时候这位队长还是个刚入伍不久的小兵，根本没机会见过王后的尊容，所以当他见到妮可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位少女就是蒂娜公主的母亲，只是惊异于她竟然和公主殿下这么相像。

蒂娜一愣：“什么狂人?”

“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我感觉到了，它就在那边!”吼叫声越来越近，接着“哐啷”一声响，使馆大门向里倒下来，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把宽阔的黑色长剑，右臂上披着同样颜色的铠甲，和长剑连为一体。在这个怪人后面，又有许多人跟着冲进来，其中有无矿城的治安部队、巴布朗帝国的兽人战士，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来凑热闹的家伙。

几位特兰蒂斯骑士团的战士挡在那人前进的路上，却被他轻易地打得东倒西歪，总算因为穿着厚重的盔甲，才没有被黑剑砍死。

安德鲁斯见势不妙，急忙大声道：“公主殿下，请快离开这里!我来顶着!”不过他的话却没有人响应。

妮可道：“爱蜜丽，你把那家伙吞了吧!”

爱蜜丽哼了一声道：“我没胃口，不如你变成牛头人去把他砍了?”

妮可甜甜一笑：“我要给女儿做个淑女的典范，怎么能干这么粗鲁的事情?”

就在这两个人推让不休的时候，那个狂人已经冲了过来。安德鲁斯冲上几步挡住那人前进的道路，大吼一声道：“站住!”

那个狂人却根本不答理他，大叫一声：“找到了，这就是那家伙说的魔剑!”

安德鲁斯大声道：“什么魔剑!这里是特兰蒂雅王国大使馆，我命令你立刻离开!”

蒂娜忽然认出这个人来，讶然道：“你是柯奈特大使!”

一个奥罗帝国的治安官在士兵的簇拥下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公、公主殿下，这个人疯了!他杀了阿尔克罗使馆里所有的人，刚才还跑到巴布朗帝国使馆去杀人!”

爱蜜丽淡淡地道：“他不是疯了，而是被那把剑控制了。现在这个人类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或者说，是那把剑得到了这个人类的身体。”

“也就是说，这是一把魔剑?”蒂娜也听过关于魔剑的种种传说，出于剑士的本能，她伸手握住桌上自己的佩剑。手上立刻传来怪异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不过蒂娜也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同。

“很好，”柯奈特怪叫一声，“来比试一下吧，咱们都赌上身为魔剑的自尊，看看谁比较强!”

爱蜜丽对妮可道：“他向你的宝贝女儿挑战呢，你这个做母亲的就这样看着?”

妮可笑道：“就让她去应付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厉害的角色。而且让小孩子多点儿历练总是好的。”

“所以我总觉得，你的性格和他差不多恶劣!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

“你在说自己吗?”

其他人都没心情去听她们两个斗嘴，紧张地看着步步进逼的柯奈特——当然也有人并不太紧张，比如一个抱着猫的妖精……

安德鲁斯转身向蒂娜跑去，希望能阻止公主殿下“不理智的行为”。忽然感到身后一阵透骨的寒意，接着听到公主殿下一声娇叱：“躲开!”

蒂娜伸手把安德鲁斯推开，同时横剑上挑，向挥下来的黑剑迎上去。

“叮!”金铁交击的余音将人们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两把剑上同时出现了个小小的缺口，就强度来说是旗鼓相当!

黑剑一击即收，然后横扫过来，动作快得惊人。反观蒂娜的行动却越来越僵硬，只能勉强挡住黑剑的攻势。好在“夺魂者”的目标是剑而不是人，所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一旦剑断了，那就难说了。

“她是怎么了?”妮可看得皱起眉头。旁边的海格尔已经拉开长弓，但是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

爱蜜丽神情严肃，缓缓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蒂娜现在的对手并不是那把黑剑。”

“那是什么?”正看得兴高采烈的伊莎贝拉随口问道。

“是她自己的剑，那把龙牙剑!”

每一次与黑剑的碰撞，都有一阵剧烈的震荡从剑柄传到蒂娜手上，这种感觉并不是力量的冲击，而是一种心灵层面的碰撞。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蒂娜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观察对方的动作，只能凭借本能去格挡黑剑的攻击。

碰撞的频率越来越慢，力量却一次比一次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黑剑挥舞的轨迹，然后连黑剑也不见了。蒂娜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奇妙的空间里，周围都是淡蓝色的雾气，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一个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来：“你……是我的主人吗?”

蒂娜大声喊道：“你是谁?”

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主人吗?”

“你想说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你的心，你的灵魂。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你在使用我。”声音顿了顿，又问了一遍：“你是我的主人吗?”

蒂娜忽然意识到，正在和自己说话的是那把龙牙剑!正如传说中那些魔剑一样，这把剑果然也拥有自己的意识，而现在，[奇qinkan.net书]它正在和蒂娜“说话”——心灵上的交流。

“我是你的主人——所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你是我的主人?”

蒂娜毫不犹豫地道：“是的!”(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应该没错吧?)

“你说你是我的主人，那就来证明吧!”

“怎么证明?”蒂娜没想到它会这么说。

“很简单，只要你打败我!”

周围的蓝色雾气逐渐凝聚成一条龙，不过并没有蒂娜上次见到的那样巨大，大概和扬风差不多高。“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精神，来证明你是不是我的主人!”它宽阔的翅膀向后张开，身上蓝色鳞片好像宝石般流转着。

龙火从天而降，暴烈的火焰把蒂娜卷进去。

周围开始变暗了，空中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这个世界在分解?不对，分解的是我，我的意识，我的灵魂……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你不想死吧?”一个威严却慈祥的声音道。

是的，我想活下去!

“那么就接受我给你的礼物吧，我可爱的孙女——或者女儿?真是混乱，我也搞不太清楚……”

火焰中，一条蓝色巨龙缓缓站立起来，仰天发出清亮的吼声，整个世界为之震动，空中绵延的裂隙逐渐消失。

“这是真正的你吗?很好，就这样来吧，来打败我!”

轰然巨响中，两条蓝龙战在一处。良久，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一条龙倒在地下，另一条则昂然站在它身边。

“给我一个名字，我的主人!”

“名字?”

“‘断影’，有人给它取过这样的名字。”那个威严又慈祥的声音提示道。

现实世界中，两把剑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

蒂娜手中的龙牙剑已经伤痕累累，柯奈特的黑剑看起来则好得多，但是他手臂上的黑色铠甲已经缩回到肘部，显然也消耗了大量的力量用来进行自身的恢复。

“你已经到极限了，看来还是我比较强——没错，我是最强的魔剑!”柯奈特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就让我把你斩断，作为我称霸世界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黑剑迎头斩落，夹带着的呼呼啸声好像死灵的哭泣，声势骇人至极。

“叮!”两把剑碰在一起。

蒂娜的剑并没有应声而断，而且剑身上亮起淡蓝色的光辉。光辉越来越亮，让整个剑身看起来都好像是由蓝光构成的一样，甚至已看不到这把剑真正的模样。

“这是什么……”

蒂娜轻轻一挥，随着“啵”一声轻响，黑剑与龙牙剑接触的地方好像爆开了一团小小的焰火，接着黑剑的半截剑身变成一堆细小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

柯奈特哼都没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赢了!”海格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冲上去扶住蒂娜，“你没事吧?”

“没错，”爱蜜丽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她赢了。”

妮可得意地道：“就是嘛，我的女儿怎么会输给那种货色?”刚才她可是紧张得差点儿把“水蓝祝福”都扔出去砸人了。

爱蜜丽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被魔剑控制的笨蛋，而是那把剑，龙牙剑。她在精神上压倒了这把剑的意志，所以她赢了。这样一来，这把剑就会把她当作真正的主人了。”

“蒂娜公主!蒂娜公主!”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刚才还紧张地注视着战局的骑士团战士们不得不开始维持秩序，奋力阻止这些热情的人向公主冲过去。

蒂娜勉强笑了笑，向人群挥手致意，然后在海格尔的搀扶下走到桌子边坐下，随手将龙牙剑放在桌子上。龙牙剑上的光芒逐渐褪去，变回原来清冷的白色，剑身上所有的伤痕也都消失不见了。

妮可道：“好像和刚才有点不同了……啊，多了颗宝石!”这把剑上原来留有一个镶嵌宝石的凹槽，但是佛朗西斯说他手头没有好石头，所以就一直空着。现在这个凹槽里多了一颗海蓝色的美丽宝石，在这颗宝石中央，还有一团更深的蓝色缓缓跳动着。

“是王!”大猫发出一声怪叫，从伊莎贝拉怀里挣脱出来，一个纵身扑到桌上，两只前爪抱住剑柄，伸出舌头在那颗宝石上面不停地舔着，桑利妮的声音激动地喊道：“王啊，你快醒来吧!”

爱蜜丽讶然道：“这是水精灵王被封印的禁锢之石?”这块石头原本应该是在蒂娜体内，曾经让她的身体变得很虚弱，后来被大长老的魔法封印起来。据大长老说，他也不能将这块禁锢之石从蒂娜体内取出来，可是它现在居然出现在这把剑上，这只能说是奇迹了。

高塔上，斯瓦尔收起远视魔法。

一个矮人对他的同伴幸灾乐祸道：“哈，看来你们小组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另外那个矮人在恼火却又难以置信地嘟囔道：“这……怎么可能?”

斯瓦尔并没有参加他们的争论，眉头紧锁好像在考虑着什么，忽然自言自语道：“好吧，埃卡斯，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占领这座城市吧!”

特兰蒂雅使馆里，狂热的欢呼还在继续。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悄悄走出使馆大门，在他手中，是那把被龙牙剑斩断的黑剑“夺魂者”，不过现在已经基本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剑身变得细了一些。

“真是个不错的收藏!”某人发出心满意足的笑声。

第六十九章 盗宝行动

水精灵王并没有像桑利妮希望的那样从封印中苏醒过来，甚至对她的呼唤没有半点儿反应。根据爱蜜丽的推测，应该是因为大长老留下的魔法在起作用，这个魔法封印了这块禁锢之石宣泄出来的强大力量，也阻止了水精灵王的复苏。

桑利妮想带着这块宝石赶回龙谷，让龙族大长老把水精灵王从禁锢中解放出来，不过却遭到其他精灵圣者的一致反对。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在精灵界，四大元素的平衡是一切稳定的基础，如果四大精灵王只剩下其中之一，即使什么也不做，他的强大力量也会破坏精灵界的平衡，到时说不定情况会比现在还要糟!所以最好是找到所有精灵王之后一起解开封印，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虽然不太情愿，不过桑利妮也知道确实是这样，无奈之下只好接受。

“阿尔克罗大使发疯”这件事被处理得相当草率：柯奈特的尸体被奥罗帝国的治安部队带走，但是作为证据的那把黑剑却在一片混乱中神秘地失踪了。奥罗帝国政府在大街上贴了几张安民告示，说要彻底调查云云，却只在发生惨案的阿尔克罗使馆门口放了两个卫兵，就再没有什么动作。

“奥罗帝国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敷衍了事了?”对此妮可颇有微词。

不过奥罗人似乎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根据泰伦大使的情报，最近奥罗帝国抽调了大量的首都卫戍部队(甚至包括负责守卫皇城的皇家卫队和提坦爵士直属的神锤部队)出城，如果加上原本驻守在外的部队，其数量足以与特兰蒂雅王国或者英耐联盟进行一场相当规模的战争!虽然奥罗帝国方面曾经知会过特兰蒂雅使馆，声称这次部队的大规模调动只是处理国内事务，不过蒂娜还是通过映像魔法向国内传递了信息，让库斯达将军秘密命令全国的军队进入战备状态。

不过对蒂娜将要进行的计划而言，这次部队的调动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皇家卫队被调走，就意味着奥罗皇城的守卫必然会变得比较松懈，这将给她们潜入宝库盗宝带来极大的方便。

爱蜜丽原本不想管这件闲事，不过当她从扬风那里知道非龙的赌约之后，也毫不犹豫地加入这次盗宝行动。这样一来，七个“人”就算凑齐了。

关于行动计划，一股脑地冲进去显然是不明智的，不仅很难协调，而且非常容易被发现——毕竟是去“偷”而不是“抢”。一番争论之后，大家决定这样分工：乔兹和扬风首先由与藏宝库相反的方向潜入，之后破坏一片区域的否定符文结界，接着使用幻影戒指(幻惑戒指的升级版本，凭倾斜徽章可在暗夜商社购得，价格优惠——赫莫斯)制造混乱，以吸引各处的卫兵，然后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收到得手的信号；爱蜜丽和妮可负责打开藏宝库的大门，然后在外面望风，如果有大队卫兵赶来的话，也由她们负责对付；蒂娜、海格尔和大猫潜入宝库——海格尔接受过搜寻以及拆除陷阱的训练，可以由他对付宝库里可能存在的机械类陷阱，而魔法类陷阱则要靠精灵圣者们敏锐的魔法触觉来对付，如果奥罗人在宝库里养了什么守护兽的话，蒂娜的“断影”就能派上用场，虽然她现在还没弄明白是谁给自己的龙牙剑起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

当夜，黑云遮月，阴风呼啸，实在是杀人越货……对不起，是盗宝夺财的好时候。

奥罗皇宫庭院里，一个卫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这段时间我老是睡眠不足，一天到晚只想睡觉!”

“你以为我不想睡啊?”站在他旁边的卫兵不甘示弱，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天站十二个小时的岗，你要是不困我就把你当神仙供起来了!”

“你说那些人被调到哪里去了?”

“还用问?当然是去打仗了呗!”

“去哪里打仗?要是他们去打特兰蒂雅那就太糟糕了，我还打算今年秋天去朝圣呢，要是打起仗来……”

“那更好啊，要是上面有本事把光明圣山划到咱们国家来，那你去朝圣不就方便了?对了，你说要是咱们占了天堂之泉，那些高档酒会不会降价?”天堂之泉是特兰蒂雅西部的一个小镇，以其甘甜的泉水和香醇的美酒而闻名整个大陆。

眼见他们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他们的队长终于忍不住呵斥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不要胡说八道，老老实实地站岗!”

刚安静了一会儿，有一个士兵大叫起来：“队、队长!”

“什么事?”

“那边有什么东西……”那个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是条龙!”

队长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他狠狠地瞪着那个士兵道：“哪有龙?!”

那个士兵好像也糊涂了，挠头道：“但是我刚才真的看到……”

“闭嘴!”队长厉声道，“我知道你们一天到晚站岗很无聊，但是至少也要对得起上面给你们加的薪水吧?”

不过他的话好像没有引起多少共鸣，又有士兵大叫起来：“九头蛇!”“独角兽——天啊，好大!”

队长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够了没有?谁要是再闹我扣他的薪水!”不过当他回头瞟了一眼之后，他的脖子就再也转不回来了——两只小山一样硕大的怪物正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徜徉来去，好像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一样。

九头蛇!独角兽!

“队、队、队长，我们该该该……”因为过度惊讶，这个士兵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队长在他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大吼道：“笨蛋，还能怎么办!快去发警报!”

“是!”

一时间狂乱的警钟声在整个皇宫上空回响，驻守在各处的卫兵听到钟声，纷纷向这边跑过来。

离两个怪物很近的一处树丛后面，乔兹向扬风揶揄道：“嘿，你的九头蛇怎么只有八个头?”

扬风立刻回敬道：“你还有脸说我?哪有这么大的独角兽——而且鬃毛的颜色还排错了!”

这两个巨大的怪物自然都是他们用手上的幻影戒指造出来的幻象，他们隐身的树丛也是。比起幻惑戒指来，幻影戒指的威力要强得多，使用范围不再局限于使用者自身，而是可以在相当远的距离制造并且控制一个或几个幻象。至于幻象的数量和精细程度，就要由使用者的精神力和想像力决定了——刚才乔兹本打算造一条龙的幻象出来，但是立刻被扬风阻止了，理由是不能眼看乔兹糟蹋龙族的形象!

扬风道：“这样傻站着看不出水平高低，也没什么意思。要不然咱们比比谁造出来的东西更真实，怎么样?”

“怎么个比法?”

“让那两个怪物打架!只要让它们活动起来，自然能看出谁的水平更高了!”

乔兹毫不犹豫道：“奉陪到底!”

于是一场怪兽大战争拉开了帷幕。九头蛇的毒气四下弥漫，笼罩了一大片空间；独角兽的闪电漫天飞舞，在周围的地面上留下一团团焦黑的痕迹——虽然幻影并不能造成真正的破坏，但是可以造出被破坏之后的影像嘛!

藏宝库附近的空地上，妮可远远地看着那两个怪物打成一团，微笑道：“他们好像干得太过火了，不过倒是挺有创意的!”

“好了!”海格尔跑过来，接着是蒂娜，“这附近的否定符文都已经破坏了!”

爱蜜丽点点头道：“好，接下来该我了。”

托利亚好奇地问道：“你准备怎么打开这道门?召唤陨石把它炸开?”

爱蜜丽轻描淡写地道：“谁说要打开它?只要再打开一道门不就行了?”说着走到那扇门正上方，伸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在她手指经过的地方便留下了几个闪亮的符号。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向前延伸，变成一条直线，接着这条线向两边展开，变成一个黑色的面。

大猫好奇地走过去，到黑面旁边小心地探头看去，惊讶地发现那些黑色竟然并不存在，里面可以看见向下的楼梯。托利亚讶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把这里的空间稍微扭曲了一下，这样就能进去，而且不用开门。不过空间魔法很容易受到干扰，所以我才让你们去把周围的否定符文破坏掉。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这个法术的效果已经固定，至少可以维持到明天早上。”

蒂娜闻言走到那扇“门”前，问道：“那我们进去了?”

妮可向她微笑挥手：“一路小心!”

海格尔先走下台阶，然后是蒂娜，走在最后的大猫，忽然回头瞪着爱蜜丽道：“你比那个扬风有用多了!”

爱蜜丽道：“我会把你的话当作是恭维的。”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下面，妮可笑道：“这让我想起过去和他一起冒险的那些日子，那时候我还是这个样子啊!”说着她变成一个身材魁梧的牛头人。

爱蜜丽淡淡地道：“经常回忆过去是老了的表现。”

妮可恢复原貌，哼了一声道：“连孩子都不会生的小丫头有什么资格说我?”

藏宝库大门台阶下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颗照明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海格尔走在最前面，小心地搜索着地面和两边的墙壁。任何一点儿疏忽都可能触动致命的机关，所以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相比之下，精灵圣者们就要轻松多了，因为他们对魔法波动非常敏感，所以很轻易地就能发现隐藏在暗处的魔法陷阱。

一路前行，海格尔一共发现了三处机关，都藏得很隐蔽，而且设计也都相当复杂——当然也非常致命!海格尔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逐一破坏。精灵圣者们还发现了一个魔法陷阱，当然，在他们手下，这个魔法陷阱就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终于穿过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的地面、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周围的墙壁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圈房门。

在圆形房间正中的石座上放着一个半身雕像，刻的是一个神态威武的中年男人，在他举起的手里握着一把剑——不是雕像的一部分，而是真的剑。这把剑对蒂娜来说并不陌生，不久前，色雷斯王子曾经在宴会上展示过这把被视为奥罗皇室精神支柱的“护国圣剑”。

蒂娜环顾四周道：“这里就是藏宝库了吧?想不到竟然这么容易!”

海格尔也深有同感，藏宝库里面的陷阱比他预料的要少得多，一路走到这里总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暂时把这种感觉抛在一边，海格尔问道：“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大猫摇摇头，欧利奥的声音道：“不知道，我们都没感觉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托利亚接下去道：“也许是乔兹胡说八道，也许是有人已经把瑛珑宝石拿走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什么东西封印了宝石的力量!”

“开始找吧!”蒂娜更愿意相信是第三个可能，说着推开离她最近的一扇门。

一阵金光照得海格尔几乎睁不开眼睛——这个房间里竟然堆满了金砖!绝大多数人可能一生都没见过这些金子的十分之一!

不过现在并不是震惊的时候，这些黄澄澄的贵重金属显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蒂娜和海格尔分开从两边逐一打开那些门，精灵圣者们则在打开的门里蹿进蹿出，寻找着他们认为可能有用的东西。虽然有一个房间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宝石，其中也有不少是魔法宝石，但还是没有乔兹说的“瑛珑宝石”。

正对着走廊的那扇门是最后被打开的。和其他房间里拥挤的情形不同，这个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房间中央竖着一个狭长的水晶盒子，这个盒子好像是用一整块水晶雕成的，通体呈一种淡淡的紫色，在表面可以看到雕刻精细的纹路。

大猫跳过来看了看道：“是否定符文!”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蒂娜走过去，仔细观察后道，正要伸手去打开它，忽然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

“地震吗?”海格尔和蒂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

大猫猛地跳起来，弥利雷大声喊道：“小心，是地裂术!”

“轰隆!”巨响中，脚下的地面像纸糊的一样坍了下去。

第七十章 宝杖恶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蒂娜和海格尔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随着地面掉了下去。

下落的时间并不长，一阵剧烈的冲击之后，海格尔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地上。漫天烟尘中有人大声喊道：“成了，一切顺利!”

“好，开始搬吧!”

“是你们!”海格尔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老影贼，“钩子”托尔。

“有人!”三四个警惕的声音同时响起。因为烟尘弥漫，他们这时才发现有外人在场。

“所以我才讨厌土系魔法，太脏了!”随着托利亚的声音，大猫周身笼罩着一团小小的旋风缓缓从头顶的大洞中降落，四脚刚一触到地面，那团旋风便蓦地散开，将周围的烟尘一扫而空，托利亚满意地道：“这样就好多了!”

烟尘消散，露出几个高高矮矮的人影。海格尔发现除了“钩子”托尔，用大刀的壮汉罗伊和他矮小的兄弟修伊也在，不过没看到他们的老大——特兰蒂雅前国王非龙·德拉格的影子。

海格尔对这些影贼的印象相当好，微笑着招呼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影贼们却对他的善意没什么回应，托尔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冷冷地道：“当然是与你们一样的目的!”

海格尔猛然醒悟，他们既然是非龙的手下，当然也和自己一样身在这个赌约之中，难怪他允许己方出七个人，原来是要在人数上求一个公正。托尔的声音打破沉寂：“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是我们赢了!”

蒂娜当然不能同意：“凭什么?”

“整个宝库已经被我们接收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的!”

看来，影贼们是在奥罗皇宫的地下挖了一条隧道通到藏宝库正下方，然后用地裂术把藏宝库整个陷了下来——真是个疯狂的计划!更疯狂的是他们居然成功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做到的!

蒂娜道：“但是我们比你们更早到宝库，所以里面的东西应该归我们!如果不服气的话，就让你们老大来见我!”其实她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位“老大”，对她来说，瑛珑宝石归谁倒是次要的。

托尔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会不明白她心里打的算盘?嘿嘿冷笑道：“要是你想见到他，就先从我们手里把瑛珑宝石抢过去吧!”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影贼们杀气腾腾地举起手里的武器，蒂娜也拔出她的“断影“，双方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么说，你们知道那些石头在哪里啊?”大猫忽然开口道。

“什么?应该就在这一堆东西里吧?” 托尔愣了一下，看来他也并不清楚。

海格尔道：“既然赌约是哪方先‘拿到’瑛珑宝石才算赢，那么我想我们最好去找宝石，在这里你争我夺的没有任何意义。”

影贼们互相看了看，大概都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纷纷放下武器，蒂娜也放下剑。

“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找到!”托尔回头对罗伊和乔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罗伊嘟囔道：“不是我多嘴，但是我们要找的权杖到底是什么样的?”

托尔已经开始动手去翻那堆被震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一边翻一边道：“我也不知道，你就把所有找到的权杖都牢牢抱在怀里就对了!”

他的话引起海格尔的注意：“你说权杖?”

“你们不知道吗?瑛珑宝石是镶在一根权杖上的!”话刚出口托尔立刻就后悔了，干笑一声道：“嘿嘿，告诉你们也没关系!”

“那个盒子!”海格尔和蒂娜对视了一眼，如果说藏宝库里什么东西最怪异的话，就数那个表面刻有否定符文的盒子了。

盒子就掉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这块紫色的晶体已从放置它的架子上倒下来，几块碎裂的石板压在它上面，不过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海格尔和蒂娜动手把水晶盒子上的碎石搬开。海格尔本想把它竖起来，但是因为它的一端被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挤住，只好任由它躺在碎石和灰尘中。此时那三名影贼还在与堆积如山的宝物做着艰苦的斗争，他们大概也开始后悔用这么粗暴的方法了吧?

“你们说在这东西里面?”大猫跳上水晶盒子，把它湿漉漉的小鼻子贴在水晶表面上向里面看，不过因为水晶的颜色太深，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

蒂娜拔出剑：“我来把它弄开!”

“等等，这上面说……”海格尔想阻止她，却晚了一步。

“断影”在盒子一端平平滑过，把大概两寸宽的一块紫水晶切豆腐一般削落，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锋利得连蒂娜都感到惊讶。海格尔指着盒子上的一串文字道：“这上面说不能打开这个盒子，否则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因为盒子表面布满了否定符文，所以这串文字显得很不显眼。

蒂娜撇撇嘴道：“吓人的吧，这种话谁不会说?”

“好像不是，你们没感到这种力量吗?”大猫从盒子上跳下来，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托利亚的声音里透出兴奋，“看来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呢!”

海格尔和蒂娜也感到了一种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不仅如此，这种力量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别的东西——像是一种冷冰冰的、纯粹的恶意，这种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

那三个影贼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变，放下手中的工作跑过来，不过他们更担心的是，难道这两个人和一只猫已经找到了瑛珑宝石?

蒂娜他们还没说话，就听到空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啊，是谁唤醒了伟大的苏拉·拉彼斯姆?”一个人影随声出现在众人面前，看起来有些模糊，好像是个没有实体的幽魂。这个鬼魂“穿着”一件光明神教的祭司袍，从这件袍子的花色上看来，他生前的地位应该相当高。他的神色肃穆而庄严，完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圣模样。

蒂娜问道：“你是谁?”

“我是光明神教锻炉教派的祭司长，孩子，我是伟大的苏拉·拉彼斯姆。”

蒂娜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疑惑道：“你是个鬼魂吗?”

“可以这么说，我是一个失去了肉体的灵魂。”

海格尔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徘徊?”一个光明神教的祭司长居然变成了一个鬼魂，这实在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在守卫，守卫一件东西。”鬼魂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然后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你们可以见到我，说明你们也在找这件东西。”

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瑛珑宝石!”

鬼魂笑着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回答。

蒂娜道：“能把它们给我们吗?”

桑利妮接着道：“没错，我们需要它们的力量!”

罗伊立刻吼叫道：“不行，那些宝石是属于我们老大的!应该给我们!”

“一只会说话的猫?”鬼魂的惊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微笑道，“好，很好!我会把它给你们。过来拿吧，它就在这里。”

罗伊闻言就要走过去，托尔忽然大声喊住他：“等等!”

“怎么了?”鬼魂向他微笑道，“你不想要它吗?”

托尔怀疑道：“你说是在守护瑛珑宝石，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它们交给别人?”这同样也是海格尔和蒂娜的疑惑。

鬼魂还在微笑着：“因为你们是神选中的勇者，要用它来拯救这个堕落的世界，神指示出了你们的命运，我怎么能违抗?所以我会把它交给你们，然后静静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得不错，”托尔摇摇头，“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你的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麻烦你先消失，然后我们自己去拿那些宝石好不好?只不过颠倒了一下顺序，相信神也会原谅你的，对不对?”

“你们真是麻烦!”鬼魂的态度一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狞笑道：“我想省点儿事的，没想到你们还算聪明!好吧，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演戏了，反正杀掉你们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海格尔道：“为什么要杀我们?”

鬼魂咆哮起来：“谁让你们来打我的权杖的主意?它是我的，永远都是!什么勇者，什么神指示的命运，全是狗屁!我能看到你们心里燃烧着的贪欲——没错，你们就像是毒蛇一样的贪婪!”

蒂娜哼了一声，道：“你在说自己吧?死了之后还不放弃生前的东西，还有什么比你更贪心的?”

灵魂狰狞一笑：“过去有很多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不过现在他们都死了，连渣滓都没有剩下!只要有瑛珑权杖在，我就是无敌的!”

托利亚不屑地道：“不过是个鬼魂，居然这样满嘴大话，连我都替你害臊!”

“那就让你们亲自体验一下吧!”鬼魂高举双手，“权杖啊，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在他左手边凭空出现了一团火球，跳动几下之后，变成一只神态威猛的火焰雄狮；与此同时，在他右手边出现了一条冰蛇，身体晶莹剔透，尖长的獠牙闪着寒光。

蒂娜问道：“它们是精灵吗?”

海格尔摇头道：“不是吧……这两个东西根本没有意识，只是纯粹的能量而已。”

“当然不是!”托利亚嚷道，“这简直是在侮辱精灵!”

“嗷呜!”火焰狮子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向他们扑过来。那条冰蛇则紧贴着地面在乱石丛中飞快地游弋，寻找机会发起致命的攻击。

蒂娜一剑斩在火狮子身上，却感到空荡荡的没有地方可以着力，剑身从那团火焰中一划而过，连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光牙：这是理所当然的，要不然你在火上刻个字试试?)

蒂娜急忙闪向一旁，惊险万状地躲过火狮子的扑咬。一击不中之后，火狮子在空中一个转身，向海格尔扑过去。海格尔急忙张开火盾，挡住它的攻击。

冰蛇也向三名影贼发起了攻击，除了锋利的獠牙，它身上参差不齐的鳞片也是恐怖的武器，如果被它们蹭到，立刻会被刮得皮开肉绽。它倒不像火狮子那样没有实体让人无从下手，托尔的铁爪、罗伊的大刀和修伊的石弹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打在它身上。他们用的都是非龙从暗夜商社订购的魔法兵器，每一击的威力都足以开山裂石，冰蛇被打得冰屑纷飞，有几次甚至被拦腰打断。不过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那条蛇的身上被砍伤的地方很快就“长”出新的冰块，被砍断之后只要两截身子凑到一起，就能立刻恢复原状!

“看到了吗?这就是瑛珑权杖的力量——这就是我的力量!”鬼魂发出凄厉的吼声，“去死吧，去死吧!所有想把我们分开的人都得死!”忽然看到那只大猫正在悄悄地向地上的水晶盒子靠近，鬼魂发出一声怒吼：“你想干什么，蠢猫!你也去死吧!”地面上的乱石中立刻伸出一只只泥土手臂，争先恐后地向大猫抓去。精灵圣者们当然不会被抓住，几下就灵巧地从那些手臂的包围中跳了出来，不过却没法再靠近那个盒子。

海格尔手忙脚乱地想在蒂娜和自己身上施展防护火焰的魔法，但是那只火狮子的动作实在太快，一次次地打断了他的施法，灼热的火焰在他身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灼痕。蒂娜的情况比他略好些，但是也只能勉强躲避，根本没办法反击。

海格尔忍不住大声向精灵圣者们喊道：“你们不能控制它们吗?”

托利亚怪叫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他们一直都在努力想控制这些元素能量，但是那个鬼魂的精神力十分强悍，而且又有瑛珑权杖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能量，让失去力量的精灵圣者们也对他无可奈何。

“嗨，我只是一会儿不在，你们就在这里玩儿起来了?”即使在一片混乱中，这个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听到这个声音，早已遍体鳞伤的影贼们立刻精神一振，罗伊大吼一声：“老大，你来了!”

来人正是非龙，他笑着走过来，问道：“你们在这里玩儿什么?”

鬼魂大吼道：“你也是来找瑛珑权杖的?那也去死吧!”

这时那条冰蛇刚好被罗伊一刀斩断，它的前半截也不等和后半截接合，猛地一蹿向非龙扑过来。非龙抬手向那条冰蛇迎上去，他的动作也不是太快，却让那条冰蛇无法闪避，一把便抓住了它长长的獠牙。冰蛇挣扎了两下，忽然把身体一挺，猛地向龙飞横扫过来。

非龙不慌不忙，手上忽然使劲，拽着冰蛇的獠牙把它抡圆了扔出去。冰蛇撞在一块石头上，在一片“咔嚓”脆响声中变成了一地碎片，接着化成一摊水渍。

鬼魂的声音里透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恐惧：“你做了什么?”

“我的驱散魔法还不错吧?”非龙微微一笑，“我以前遇到过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同样的亏总不能吃两次!”

第七十一章 地下遗迹

大概是因为鬼魂没有下命令，那只火狮子也停下攻击。趁着这个空隙，海格尔闪身来到蒂娜身边，低声道：“蒂娜，他就是你的父亲!”

“他?”蒂娜惊讶地看着那个金发男子，这个人的形象和想象中的父王相差得太远了吧?在她的脑海中，父亲应该是权威的象征，而不是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浪子形象!

“不要得意，你这个该死的小偷!”苏拉的鬼魂咆哮道，“只要瑛珑权杖还在我手里，你们就别想打败我!”说着他又高举双手，狂吼道：“给我力量!”

这次他召唤出了两条冰蛇，而且每一条都比刚才那条还要粗大。两条蛇扭动着身躯一左一右向非龙扑过来，那只火焰狮也丢下海格尔和蒂娜，跳起到空中迎头扑向非龙。

非龙露出失望的神色，道：“啊，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的魔法……”就在冰蛇扑到身前的一瞬间，他将两手虚握成拳，两道蓝色光芒从手心里延伸出来，仿佛两把有形无质的长剑。两把无形长剑同时一挥，将冰蛇从头到尾均匀地劈成两半，然后收剑回转交叉在面前，挡住火焰狮子的扑击。接着双剑外挥，将那只火焰狮子斩成四块。那两把无形剑随即消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影贼们发出一阵喝彩：“好!”

“没用的!你们永远也别想打败我!”鬼魂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我是不会死的，永远不会!要死的是你们!”

非龙挠挠头道：“很抱歉提醒你，不过看来你已经死了。”

“我还活着!和瑛珑权杖一起活着!而且还要永远活下去!”吼叫着，鬼魂再次催动魔力，那两条被剖成四片的冰蛇又开始蠕动，逐渐长出另一半身体，转眼之间变成了四条!

非龙皱起眉头：“这样可就没完没了了……”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里忽然伸出几只石头手臂，紧紧抓住他的腿。非龙挣了两下，那些石手纹丝不动，反而抓得更紧了。

鬼魂狞笑道：“这样你就没法动了!准备受死吧!”眼见胜券在握，他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开始制造出更多的魔法怪物，务求用雷霆万钧之势将非龙一击毙命。

非龙忽然对蒂娜道：“嗨，丫头!”

蒂娜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去帮他，没想到他竟然先招呼自己，还叫自己“丫头”。一愣之后道：“什么?”

非龙道：“把你的剑给我!”虽然外表并没有什么威严，但他的话里却有一种自然的权威，让人很愿意去服从。来不及多想，蒂娜走到他身边，掉转剑身将剑柄交给他。

“想用剑砍我?”鬼魂狞笑一声，“那你也得能过得来才行!”

以“断影”的锋利斩断那些石头手臂当然没有任何难度，但是这些东西却是斩之不尽的，一只被砍断之后马上就能再长出两只来，前赴后继地抓住非龙，让他无法挪动半步。而且在鬼魂和非龙等人之间已经聚集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魔法怪物，就算用弓箭也无法找到可以攻击的缝隙。

非龙自信地一笑：“要砍你的话也不用过去吧?”

鬼魂冷笑道：“那我倒真想见识一下——不过我已经玩够了，你们都去死吧!”一挥手，在他周围聚集的怪物向非龙等人猛扑过来，如山崩般势不可挡。

非龙不慌不忙，还是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微笑。当他举起“断影”的时候，蒂娜忽然发现雪白的剑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仿佛宝石一样深邃的幽蓝，这并不是剑身上笼罩的剑气，而是这把剑内部发生了什么改变!

“呼!”蓝色的“断影”自上而下猛地斩下来，带出一道碧蓝色的半月形剑气，向扑过来的怪物们扫过去，毫无阻碍地把胆敢拦路的家伙撕开。穿过怪物群之后，剑气去势不减，与鬼魂擦肩而过，在他后面的石头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痕迹!

包括那个鬼魂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剑的巨大威力所震惊。海格尔曾经见过非龙用这种技巧挡住茜罗的攻击魔法，但没想到它被用来进行攻击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鬼魂忽然大笑起来：“你是瞎子吗?看清楚，我在这里啊!”

非龙手中“断影”的蓝色褪去，重新变成通透的雪白色。他没看那个鬼魂，而是看着鬼魂身边的地面，脸上带着懊悔的神色道：“也许下手有点儿重了……”

“什么?”鬼魂愕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脸色立刻变成死一样惨白——虽然他已经死了……

那个紫水晶的盒子被刚才的剑气绞得粉碎，里面滚出一根银白色的权杖，剑风从权杖中央划过，将它斩成两截。

鬼魂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惨叫：“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毁了我的希望、我的信念!你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他愤怒地挥动着手臂，似乎要扑上去和非龙拼命，却没办法离开原地半步，联想到刚才他的攻击方式，说明他只能在瑛珑权杖周围活动。

“我表示抱歉。不过我要拿那几块石头去顶账，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非龙耸耸肩，“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好吧，”鬼魂好像平静了一点儿，“既然这样，我放弃了。”

蒂娜道：“光明神的慈爱惠及万物，你安心地去吧!”

鬼魂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不过，我要让你们给瑛珑权杖和我陪葬!”说着，他高举双手：“大地之力啊，把我和这些人一起埋葬吧!”

“是地陷魔法!”弥利雷大声喊道，不过他的声音立刻就被淹没在大地愤怒的咆哮中。

地陷魔法是一种相当高级的地系攻击魔法，使用时地面上会裂开一道道犬牙交错的宽大裂缝，把那些倒霉的目标吞噬之后随即合拢，将他们永远掩埋在地底，所以也有人把这个魔法称作“地狱的煎饺”。

蒂娜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突然一脚踩空，接着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向脚下无尽的黑暗中摔了下去。

“蒂娜!”海格尔刚想去抓住蒂娜的手，自己也掉了下去。

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几秒钟，海格尔脚下碰到了坚硬的地面，他本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击的力量。旁边的黑暗中不住有东西掉落下来，忽然传来托尔愤怒的叫声：“罗伊，你踩到我了，快给我下来!”

罗伊在黑暗中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沉?!”

从回声判断，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个很大的空间，而且地面相当平整，似乎并不是地陷术造出来的狭窄裂缝。

“蒂娜!”海格尔高声呼喊，同时召唤出几个小火精灵。除了用来照明，这些火精灵还可以制造防御结界，用来抵挡有可能出现的攻击。

蒂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在这里!”

海格尔循声望去，看到蒂娜正拉着非龙。非龙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把龙牙剑交给蒂娜：“啊，这把剑还给你!”

蒂娜并没有去接剑，而是紧盯着他：“你是父王吗?”

非龙毫不犹豫地反问：“你看我像个国王吗?”

“但是你已经输了，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应该跟母后和我回特兰蒂雅!”

非龙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怪叫道：“我还没输!而且我也只答应见你一面……”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不对，看着蒂娜脸上狡计得逞的笑容，他只好苦笑摇头道：“你真像你的母亲呢，我的宝贝女儿!”

蒂娜兴奋地道：“你终于承认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需要否认的，”非龙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是我的女儿，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你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人?”蒂娜曾经问过母亲同样的问题，妮可的回答是让她去问她的父亲。

“这个嘛……”非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我和你母亲都显得太年轻了吧?在人类来说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蒂娜瞪大了眼睛：“就因为这个?”

龙飞点点头：“没错!”虽然话说得郑重其事，但蒂娜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还没等她继续追问，就听到罗伊的声音大叫道：“老大，我们找到那根权杖了!”说着兴高采烈地向非龙跑过来，手中还挥舞着那根权杖的上半截。

“呵呵，看来这个赌约是我赢了!”非龙笑道，“你还有什么异议?”

蒂娜愿赌服输，但是问题还是要问的：“你要瑛珑宝石做什么?”

“用来顶账!赫莫斯老头让我帮他弄到这些石头，他和佛朗西斯打算把它们放在一台机器上。”

这时托利亚的声音从一堆石头下面钻出来：“有人吗?快把我从这里弄出去!”

海格尔赶忙跑过去搬开石头，其他人也过去帮忙，很快便把那只大猫从石头下面挖了出来。

“你们都还活着啊?”大猫抖着身上的灰尘，“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非龙道：“一个古代的遗迹，就在奥罗皇宫的正下方。”

“遗迹?”蒂娜吃了一惊。

“是啊，刚才挖洞的时候我才发现的。”说着他从罗伊手里接过镶有宝石的那半截瑛珑权杖，“多亏了那个鬼魂兄弟，要不然我还没办法这么快就进来呢!”

“啊，就是这些石头!”托利亚大叫道，纵身向龙飞手中的权杖扑去，“把它给我们!”

非龙闪电般伸手抓住大猫后颈的皮毛，把它提起在半空，摇头道：“不行，这些石头现在是我的了。”

“我们需要这些石头的力量!我们需要这力量去解救被困的王!”

非龙奇怪道：“你们不是精灵圣者吗?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力量?这些小石头的魔力是不弱，但比起精灵圣者的力量还是差得远吧?”

“要是能用的话早就用了!我们共同使用这个身体，因为我们的力量互相克制，这个样子根本发挥不出原来的力量!”

“所以你们才想借助这些石头的魔力，来增加某种元素的强度，用这些额外的魔力来施法?”“没错，把那些石头给我们吧!”

非龙道：“你们只要分开不就能使用原来的力量了?难道大长老把你们拧在一起不能分开了?”

“分开了又怎样?根本没有人能和我们订契约!如果以纯能量的形态出现的话，我们根本没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哪怕是几秒钟!”

“你们有没有试过固定在无生命的物体上?”

“你说什么?”大猫一愣。

“没有实体的精神应该可以依附在任何物体上吧?”非龙挥了挥手中的半截权杖，“就好像这个兄弟一样，他的鬼魂就在这根权杖上待得挺好。”不过现在已经不好了，因为权杖被斩成了两截，鬼魂的精神也失去了寄托，施展完地陷术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精灵圣者们一时无语，显然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非龙继续道：“不过你们的情况有点儿特殊，需要足够结实的东西才能支撑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

“所以啊，”非龙把大猫放在地上，“你们并不是真的需要这些石头，还是我把它们拿走吧!”

精灵圣者们都不再表示异议。现在摆在大家面前最重要的问题当然是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了。

经过粗略的勘察，他们发现这是个密闭的圆柱形空间，直径大概在二百米左右。海格尔发现地面上镌刻着许多粗细不同的线条，这些线条互相扭曲交错，排列成不同的图案，不过最后都指向这个圆形地面的中心。和地面一样，周围的墙壁上也刻有类似的花纹，一直向上延伸。没有复杂的迷宫，没有致命的陷阱，没有沉睡的魔兽，更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宝，这里只有满是复杂符号的墙壁和地板，还有从几千年前就开始沉默的空气。

这情景让非龙颇为失望：“这么穷的遗迹还是第一次见呢!”

托尔跑过来，对非龙摇摇头道：“老大，那边没有出口!”其他人也带回了同样的搜索结果。海格尔让一个火精灵飞上去，发现把他们陷下来的那道裂缝已经合拢——也就是说，他们完全被关在这里了!

“是吗?”听完手下的报告，非龙的表情还是一样镇定，“既然没有出口，我们开一个出来不就行了?”

蒂娜和海格尔都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说胡话，现在是在地下几百米的地方，周围都是坚硬的石板，怎么才能打开出口?

“罗伊!”非龙招呼一声。

“是，老大!”罗伊把他的大刀放回背上，然后打开一个背包，变戏法一样从里面拿出一把长柄大锤。这把大锤海格尔曾经见过，是暗夜商社卖给影贼的那批货物之一。

走到墙壁旁边，罗伊大吼一声，抡圆了大锤就向墙壁上砸去。没有石屑纷飞，也没有巨大的声响，“噗”的一声闷响之后，墙壁上却立刻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坑，深度也足有一米多。

蒂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锤子?”

弥利雷道：“这把锤子上有相当强大的土系魔法!”

“‘鼹鼠的爪子’，”非龙摇着头，“佛朗西斯取名的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管名字怎样，但是“鼹鼠的爪子”的确威力惊人，“噗噗”闷响中，每一击都能将通道向前延伸出一两米。托尔拿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进行定位，不时地告诉罗伊下一次该砸在什么地方。海格尔和蒂娜这才知道他们是怎样挖地道进入藏宝库的。

通道以螺旋形迅速向上延伸，终于随着罗伊一锤子砸下去，前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非龙停下脚步，对蒂娜道：“再往前就是我们之前挖出来的那个通道了，往左拐能到藏宝库，向右则通往无矿城的下水道。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说完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托尔和修伊也紧跟着退后，罗伊手中的铁锤猛地横抡砸在旁边的泥土上，这次并没有砸开一个大坑，而是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段通道塌了下来，将两伙人彻底地隔开——显然，“鼹鼠的爪子”至少有两种不同的用法。

“等等!”蒂娜急道，不过她的声音一出口就被通道坍塌的隆隆声盖住了。

第七十二章 风声鹤唳

当押送独眼巨人的小队终于出现在地平线落日的余晖中时，在城墙上翘首盼望的人群先是发出一声惊叹，接着便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额头上硕大无神的独眼，头顶上稀稀拉拉的毛发，身上异常发达的肌肉以及满嘴歪七扭八龇出唇外的黄牙……看上去，那两个独眼巨人似乎和传说中的没有多少区别，只是他们绝对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高大，和这两个怪物相比，押送他们的奥罗战士就像是矮小的侏儒——但是弱小的人类却抓住了这么强大的怪物，这难道不是神赐予的奇迹吗?

独眼巨人的手脚都被粗大的绳索绑住，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这种生物本来也不是行动迅速的种族)，所以当他们缓缓来到城门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火把的行列在护城河前停下来，为首的军官挥动着手中的火把，大声喊道：“让我们进去!”

吊桥应声缓缓放下，城门向两边打开。还没等吊桥放稳，那些押送的士兵忽然一齐发一声喊，扔下那两个独眼巨人，跳上吊桥拼命地向刚打开一半的城门冲去，同时还大声喊着：“拉吊桥!快把吊桥拉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头上的人一时呆住，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令他们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一个独眼巨人双手一分，绳索便像纸搓的一样断成数段，然后猛地跳起来，沉重的身体落在吊桥上，整个吊桥都被他压得吱呀乱响。

几个还在吊桥上的士兵被这震动弄得站立不稳，有两个歪歪斜斜地踉跄了两步，一脚踏空摔进护城河。跑在最后的那个士兵脚下一软，摔倒在吊桥上。那个独眼巨人抢上一步，伸出桌面大小的手把他抓住，然后塞进那张满是黄牙的大嘴里。“咔嚓”一声响，鲜血飞溅!

这恐怖的一幕在城墙上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精神比较脆弱的淑女们都争先恐后地晕了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这时跑得最快的那几个士兵已经冲进城里，一边转身招呼着抛在后面的同伴：“快，快啊!”一边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卫兵大吼道：“准备关门!”

这时另一个独眼巨人也挣开了绳索，向他的同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然后大步跨上吊桥，向城门冲过去。那个还在吃人的独眼巨人如梦初醒，也大吼一声跟了上来，手里还拎着吃剩下的两条人腿。

官员如梦初醒，大声命令道：“关门!快关门!”其实不用他命令，士兵们已经开始转动绞盘。

眼看城门就要关上，“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正在关门的士兵发现手中的绞盘好像被焊住了一样再难转动分毫。这当然是那两个独眼巨人的杰作，他们庞大的身躯已经顶住了城门。

“他们要冲进来吗?”他们的行动让所有人大惊失色，要是被这样两个巨怪冲进城来可如何是好?

不过那两个独眼巨人似乎并没有冲进来的意思，他们只是死死地顶住，让城门无法关闭。

“他们在搞什么鬼?”

脚下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一阵阵低沉的嘶吼，一只高大的魔兽进入了城头上人们的视线，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这些魔兽好像是放大了数倍的巨大蜥蜴，头顶上有一层凸起的骨质鳞片，形成一些不规则的三角形犄角。它们四足着地向前爬行，速度比得上奔驰的骏马，在它们宽阔的后背上还有一副不知道是人造还是天生的鞍状物，几个头上长满触须的人形生物则端坐在上面。

这时所有人才明白过来，那两个独眼巨人打开城门是为了给跟在后面的同伙开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骗局!城墙上的人群一下子炸了窝，那些本来是想看热闹的人们意识到再在这里呆下去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争先恐后地向下城墙的阶梯拥过去，而城墙下面那些不明形势的人们还想挤上来看个究竟，两群人在狭窄的阶梯上挤作一团，惊呼声、惨叫声、叫骂声响成一片，情形混乱到了极点。

总算城墙上的军队和平民是分开的，所以那边的混乱并没有波及这些城市保卫者。官员回过神来，大声吼叫道：“开炮!快开炮!轰他娘的这些爬虫!”

无矿城的城头上安装了许多魔法炮，这时立刻有人冲过去揭开炮衣，开始手忙脚乱地向能量舱里填装魔法宝石。

终于，一门魔法炮炮口上的光芒一闪，接着城下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深坑。虽然威力惊人，但是准头就差得多了——离最近的魔兽至少还差着二三十米。

“继续开炮!不要停!”官员一边大声吼叫着，一边随手抓住旁边一个着队长服色的家伙，“带人下去，把城门给我关起来!”

这位队长临危受命，却发现下城的阶梯全都被混乱的人群挤住了。情急之下，他抓起一根用来绑横幅的绳索拴在身后的箭垛上，另一端扔下城去，然后顺着绳索滑了下去。脚刚一着地，这个队长立刻就招呼附近的十几个战士，逆着四散逃命的人群向城门跑去。

此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士兵，加上队长带来的人，人数已经将近四十。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队长有了些底气，立刻组织这些士兵排好阵势，向被独眼巨人撑开的城门发起一次冲锋。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形势并不乐观，因为那两扇城门之间的缝隙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这就让队长派十个人围攻一个独眼巨人的想法成了泡影。那两个独眼巨人用身体顶住城门，这样就能腾出靠近城门缝隙的那条胳膊，然后也不看目标，挥手向冲上来的士兵胡乱抓过去。

士兵们冲上去，刀剑砍在伸进来的两只树桩般粗大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魔族蓝色的血液立刻流出来。不过这点儿皮外伤对独眼巨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连哼都没哼一声。一个战士躲闪不及，被一只巨手拦腰抓住，其他人还没来得及上前救援，他就被硬拽到城门外，惊叫着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只能听到他的叫声越来越凄厉，然后好像被锋利的刀刃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咔咔”的咀嚼声。

与此同时，那些大蜥蜴正迎着魔法炮的轰击冲向城门，坐在它们身上的那些触须人显然是魔法师，他们不停地念动咒语，在蜥蜴身前张开一道魔法屏障。这些屏障的强度似乎并不相同，有的中炮之后只是颜色变淡了一点儿，有的却被魔法炮的轰击撕成了碎片。一只失去了魔法屏障保护的蜥蜴被魔法炮直接命中，庞大的身躯从中间断成两截，它背上的那个触须人更是尸骨无存，还有两只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到半空，掉下来之后动也不动，眼见是不活了。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怪兽们的推进。跑得最快的蜥蜴已经冲到离城门只有几百米的地方，而在这些蜥蜴的背后，影影绰绰的不知还有多少怪物!如果让他们冲进城门，必定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情急之下，城门前的那个队长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抬头向城头上大喊道：“魔法炮!扔一门魔法炮下来!”

城头上的人也顾不得多想，七手八脚地把一门备用的魔法炮抬到墙头边，“嗨!”猛地使劲掀了下去。

“你们几个!把那门炮弄过来，就摆在这里!”大声命令着手下的士兵，队长又向仍在努力转动绞盘想关起城门的那几个士兵吼叫道：“你们几个听我的命令!等会儿我喊‘松手’的时候，就把绞盘松开!”

那几个士兵都愣了，不知道他怎么会下这种疯狂的命令。见他们这副模样，队长猛冲上去，抡起佩剑砍在纯钢打造的绞盘上，发出“叮”的一声响：“明白没有!”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嘴里应道：“是!”

队长对他们大声吼着：“我没听到!”

“是!”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吼道。

“队长，弄好了!”那门魔法炮已被安放在大路中间，炮口正对着城门。

“好!”队长来不及再说什么，回头向绞盘边的士兵大吼道：“松手!”见他们还在犹豫，他冲上去一脚把其中一个士兵踹了出去，其他人吓得急忙松开手。

那两个独眼巨人不知道这边已经松手，还在死命顶着不让城门关闭，忽然感到和自己对抗的力量一轻，还没等他们贫乏的脑袋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透过洞开的城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蜥蜴已冲到百米之内了。

队长大叫道：“开炮!”

魔法炮炮口光芒一闪，无形的炮弹落在城门中间，可惜准头稍微偏了一点儿，并没有直接打在那两个独眼巨人身上，不过爆炸造成的冲击还是把他们庞大的身躯掀起到空中，一个向外飞去，另一个则落在城门里面。因为城门和城墙都是用特殊工艺制成的，表面还覆盖了少量的否定符文，所以并没有受到魔法炮冲击的影响。

虽然和预期的有些差距，不过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没等队长下令，那几个士兵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起抓住还在不住旋转的绞盘，拼命地向反方向推动。

从门缝里看出去，外面那个独眼巨人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城门冲过来。与此同时，城门里面的那个独眼巨人从地上站起来，瞪着那只大眼睛向周围看了一圈，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狂吼，也迈开大步冲向城门。

眼见就要功败垂成，队长绝望地喊道：“拦住他!”说着举起手里的长剑，当先向独眼巨人冲去。他并不奢望能阻止这个怪物，只求能拖延一点儿时间，因为无矿城城门的设计很特殊，只要一旦关闭就很难从外面冲开。不过为了争取这短短的几秒钟，很可能要以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城门外的那个独眼巨人还是跟刚才一样，从外向里顶住一扇城门，不过城门里的独眼巨人却没有去帮他的同伴，反而冲上去从里面顶住同一扇门，死命地向外推，这样就变成两个独眼巨人在隔着城门进行角力了。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实在是神赐的机会!队长抛下手中的长剑，转身冲到绞盘旁边，抓住一根杠杆使劲推着，其他士兵也赶过来帮忙。

那两个独眼巨人的力量不相上下，加上绞盘的力量，外面那个独眼巨人自然不是对手。当跑得最快的那只蜥蜴冲到吊桥上时，城门最后的一点儿缝隙堪堪合拢，接着一连串“咯咯吱吱”的机械声响起，机关把整个城门锁死。蜥蜴一头撞在城门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头破血流地昏厥过去。。

“成功了!”欢呼声响彻云霄，战士们几乎无法相信，他们居然真的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蜥蜴们冲到城下，却被护城河和城墙拦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城墙上的魔法炮不断地轰下来，越来越多的魔法屏障无法维持下去，终于，它们好像得到了命令，开始转身败退，原本跟在后面的那些魔兽更是飞快地抱头鼠窜(其中很多就是巨鼠)，不过他们并没有跑多远，只是躲到魔法炮的射程之外，远远地窥伺着无矿城上的灯火。

这时在城门内外，各有一个独眼巨人还在拼命地顶住城门，进行着他们已经毫无意义的努力……

第七十三章 城门攻略

当押送独眼巨人的小队终于出现在地平线落日的余晖中时，在城墙上翘首盼望的人群先是发出一声惊叹，接着便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额头上硕大无神的独眼，头顶上稀稀拉拉的毛发，身上异常发达的肌肉以及满嘴歪七扭八龇出唇外的黄牙……看上去，那两个独眼巨人似乎和传说中的没有多少区别，只是他们绝对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高大，和这两个怪物相比，押送他们的奥罗战士就像是矮小的侏儒——但是弱小的人类却抓住了这么强大的怪物，这难道不是神赐予的奇迹吗?

独眼巨人的手脚都被粗大的绳索绑住，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这种生物本来也不是行动迅速的种族)，所以当他们缓缓来到城门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火把的行列在护城河前停下来，为首的军官挥动着手中的火把，大声喊道：“让我们进去!”

吊桥应声缓缓放下，城门向两边打开。还没等吊桥放稳，那些押送的士兵忽然一齐发一声喊，扔下那两个独眼巨人，跳上吊桥拼命地向刚打开一半的城门冲去，同时还大声喊着：“拉吊桥!快把吊桥拉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头上的人一时呆住，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令他们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一个独眼巨人双手一分，绳索便像纸搓的一样断成数段，然后猛地跳起来，沉重的身体落在吊桥上，整个吊桥都被他压得吱呀乱响。

几个还在吊桥上的士兵被这震动弄得站立不稳，有两个歪歪斜斜地踉跄了两步，一脚踏空摔进护城河。跑在最后的那个士兵脚下一软，摔倒在吊桥上。那个独眼巨人抢上一步，伸出桌面大小的手把他抓住，然后塞进那张满是黄牙的大嘴里。“咔嚓”一声响，鲜血飞溅!

这恐怖的一幕在城墙上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精神比较脆弱的淑女们都争先恐后地晕了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这时跑得最快的那几个士兵已经冲进城里，一边转身招呼着抛在后面的同伴：“快，快啊!”一边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卫兵大吼道：“准备关门!”

这时另一个独眼巨人也挣开了绳索，向他的同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然后大步跨上吊桥，向城门冲过去。那个还在吃人的独眼巨人如梦初醒，也大吼一声跟了上来，手里还拎着吃剩下的两条人腿。

官员如梦初醒，大声命令道：“关门!快关门!”其实不用他命令，士兵们已经开始转动绞盘。

眼看城门就要关上，“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正在关门的士兵发现手中的绞盘好像被焊住了一样再难转动分毫。这当然是那两个独眼巨人的杰作，他们庞大的身躯已经顶住了城门。

“他们要冲进来吗?”他们的行动让所有人大惊失色，要是被这样两个巨怪冲进城来可如何是好?

不过那两个独眼巨人似乎并没有冲进来的意思，他们只是死死地顶住，让城门无法关闭。

“他们在搞什么鬼?”

脚下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一阵阵低沉的嘶吼，一只高大的魔兽进入了城头上人们的视线，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这些魔兽好像是放大了数倍的巨大蜥蜴，头顶上有一层凸起的骨质鳞片，形成一些不规则的三角形犄角。它们四足着地向前爬行，速度比得上奔驰的骏马，在它们宽阔的后背上还有一副不知道是人造还是天生的鞍状物，几个头上长满触须的人形生物则端坐在上面。

这时所有人才明白过来，那两个独眼巨人打开城门是为了给跟在后面的同伙开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骗局!城墙上的人群一下子炸了窝，那些本来是想看热闹的人们意识到再在这里呆下去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争先恐后地向下城墙的阶梯拥过去，而城墙下面那些不明形势的人们还想挤上来看个究竟，两群人在狭窄的阶梯上挤作一团，惊呼声、惨叫声、叫骂声响成一片，情形混乱到了极点。

总算城墙上的军队和平民是分开的，所以那边的混乱并没有波及这些城市保卫者。官员回过神来，大声吼叫道：“开炮!快开炮!轰他娘的这些爬虫!”

无矿城的城头上安装了许多魔法炮，这时立刻有人冲过去揭开炮衣，开始手忙脚乱地向能量舱里填装魔法宝石。

终于，一门魔法炮炮口上的光芒一闪，接着城下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深坑。虽然威力惊人，但是准头就差得多了——离最近的魔兽至少还差着二三十米。

“继续开炮!不要停!”官员一边大声吼叫着，一边随手抓住旁边一个着队长服色的家伙，“带人下去，把城门给我关起来!”

这位队长临危受命，却发现下城的阶梯全都被混乱的人群挤住了。情急之下，他抓起一根用来绑横幅的绳索拴在身后的箭垛上，另一端扔下城去，然后顺着绳索滑了下去。脚刚一着地，这个队长立刻就招呼附近的十几个战士，逆着四散逃命的人群向城门跑去。

此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士兵，加上队长带来的人，人数已经将近四十。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队长有了些底气，立刻组织这些士兵排好阵势，向被独眼巨人撑开的城门发起一次冲锋。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形势并不乐观，因为那两扇城门之间的缝隙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这就让队长派十个人围攻一个独眼巨人的想法成了泡影。那两个独眼巨人用身体顶住城门，这样就能腾出靠近城门缝隙的那条胳膊，然后也不看目标，挥手向冲上来的士兵胡乱抓过去。

士兵们冲上去，刀剑砍在伸进来的两只树桩般粗大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魔族蓝色的血液立刻流出来。不过这点儿皮外伤对独眼巨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连哼都没哼一声。一个战士躲闪不及，被一只巨手拦腰抓住，其他人还没来得及上前救援，他就被硬拽到城门外，惊叫着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只能听到他的叫声越来越凄厉，然后好像被锋利的刀刃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咔咔”的咀嚼声。

与此同时，那些大蜥蜴正迎着魔法炮的轰击冲向城门，坐在它们身上的那些触须人显然是魔法师，他们不停地念动咒语，在蜥蜴身前张开一道魔法屏障。这些屏障的强度似乎并不相同，有的中炮之后只是颜色变淡了一点儿，有的却被魔法炮的轰击撕成了碎片。一只失去了魔法屏障保护的蜥蜴被魔法炮直接命中，庞大的身躯从中间断成两截，它背上的那个触须人更是尸骨无存，还有两只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到半空，掉下来之后动也不动，眼见是不活了。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怪兽们的推进。跑得最快的蜥蜴已经冲到离城门只有几百米的地方，而在这些蜥蜴的背后，影影绰绰的不知还有多少怪物!如果让他们冲进城门，必定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情急之下，城门前的那个队长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抬头向城头上大喊道：“魔法炮!扔一门魔法炮下来!”

城头上的人也顾不得多想，七手八脚地把一门备用的魔法炮抬到墙头边，“嗨!”猛地使劲掀了下去。

“你们几个!把那门炮弄过来，就摆在这里!”大声命令着手下的士兵，队长又向仍在努力转动绞盘想关起城门的那几个士兵吼叫道：“你们几个听我的命令!等会儿我喊‘松手’的时候，就把绞盘松开!”

那几个士兵都愣了，不知道他怎么会下这种疯狂的命令。见他们这副模样，队长猛冲上去，抡起佩剑砍在纯钢打造的绞盘上，发出“叮”的一声响：“明白没有!”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嘴里应道：“是!”

队长对他们大声吼着：“我没听到!”

“是!”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吼道。

“队长，弄好了!”那门魔法炮已被安放在大路中间，炮口正对着城门。

“好!”队长来不及再说什么，回头向绞盘边的士兵大吼道：“松手!”见他们还在犹豫，他冲上去一脚把其中一个士兵踹了出去，其他人吓得急忙松开手。

那两个独眼巨人不知道这边已经松手，还在死命顶着不让城门关闭，忽然感到和自己对抗的力量一轻，还没等他们贫乏的脑袋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透过洞开的城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蜥蜴已冲到百米之内了。

队长大叫道：“开炮!”

魔法炮炮口光芒一闪，无形的炮弹落在城门中间，可惜准头稍微偏了一点儿，并没有直接打在那两个独眼巨人身上，不过爆炸造成的冲击还是把他们庞大的身躯掀起到空中，一个向外飞去，另一个则落在城门里面。因为城门和城墙都是用特殊工艺制成的，表面还覆盖了少量的否定符文，所以并没有受到魔法炮冲击的影响。

虽然和预期的有些差距，不过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没等队长下令，那几个士兵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起抓住还在不住旋转的绞盘，拼命地向反方向推动。

从门缝里看出去，外面那个独眼巨人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城门冲过来。与此同时，城门里面的那个独眼巨人从地上站起来，瞪着那只大眼睛向周围看了一圈，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狂吼，也迈开大步冲向城门。

眼见就要功败垂成，队长绝望地喊道：“拦住他!”说着举起手里的长剑，当先向独眼巨人冲去。他并不奢望能阻止这个怪物，只求能拖延一点儿时间，因为无矿城城门的设计很特殊，只要一旦关闭就很难从外面冲开。不过为了争取这短短的几秒钟，很可能要以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城门外的那个独眼巨人还是跟刚才一样，从外向里顶住一扇城门，不过城门里的独眼巨人却没有去帮他的同伴，反而冲上去从里面顶住同一扇门，死命地向外推，这样就变成两个独眼巨人在隔着城门进行角力了。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实在是神赐的机会!队长抛下手中的长剑，转身冲到绞盘旁边，抓住一根杠杆使劲推着，其他士兵也赶过来帮忙。

那两个独眼巨人的力量不相上下，加上绞盘的力量，外面那个独眼巨人自然不是对手。当跑得最快的那只蜥蜴冲到吊桥上时，城门最后的一点儿缝隙堪堪合拢，接着一连串“咯咯吱吱”的机械声响起，机关把整个城门锁死。蜥蜴一头撞在城门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头破血流地昏厥过去。。

“成功了!”欢呼声响彻云霄，战士们几乎无法相信，他们居然真的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蜥蜴们冲到城下，却被护城河和城墙拦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城墙上的魔法炮不断地轰下来，越来越多的魔法屏障无法维持下去，终于，它们好像得到了命令，开始转身败退，原本跟在后面的那些魔兽更是飞快地抱头鼠窜(其中很多就是巨鼠)，不过他们并没有跑多远，只是躲到魔法炮的射程之外，远远地窥伺着无矿城上的灯火。

这时在城门内外，各有一个独眼巨人还在拼命地顶住城门，进行着他们已经毫无意义的努力……

第七十四章 战前宁静

所有的无矿城居民都应该记住这个名字：芒克·凯恩。这位刚刚得到晋升的小队长用他的智慧、果敢和决断拯救了——至少是暂时拯救了——整个无矿城，他的事迹必将成为吟游诗人口中传颂不休的传奇!

还有一个名字也不应该被忘记：索罗柯·皮奈特。同样也是一个小队长，就是他的小队把那两个怪物“押送”到城门前，并且为它们叫开城门，之后头也不回地逃进城里。

当人们找到索罗柯的时候，这位小队长正躲在一间地下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当有人质问他为什么要帮助那些怪物时，索罗柯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要是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在祭司的帮助下，奥罗帝国情报机构才能对索罗柯和他的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非正式的审讯。虽然这些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不稳定，说话更是颠三倒四，不过还是大概描述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是萨莫德将军麾下部队中的一支，在行军途中遇到了一场诡异的大雾。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散尽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和大部队失散了。还没等他们用通讯装置和大部队取得联系，一大群奇形怪状的魔兽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把他们包围，随即发起了进攻。因为在数量和战斗力甚至地形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所以他们很快就被击败了，包括队长索罗柯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成了魔族的俘虏。

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魔族和魔兽都是一回事，其实这绝对是种误解。魔族和魔兽的差别就好像人类及类人(妖精、兽人和矮人等等)与野兽之间的差别一样，根本性的区别就在智力程度上。魔族和人类一样拥有复杂的思想，而魔兽通常只会凭自己的本能或者驱使者的命令来决定行动。(不过这个标准也不是绝对的，比如在魔界就一直有人为独眼巨人这个愚蠢的种族到底应该算是魔族还是魔兽争论不休。)

索罗柯遇到的显然是拥有相当智慧的魔族——这些魔族并没有急着杀死他们，而是逼他们以押送俘虏的名义带两个独眼巨人进城。

“所以你就答应了?”当审讯官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索罗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古怪表情：“开始没有答应，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

“为什么?”

索罗柯低下头：“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认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

索罗柯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当我拒绝之后，他们让旁边的那个独眼巨人抓住一个我的士兵，把他一口口吃了下去——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那个独眼巨人并没有一口咬掉他的头，而是从脚开始，一口一口地把他的身体咬下来，先是腿……然后是腰……”

在场的人脸色都开始变得难看，审讯官挥手道：“够了，不用再说下去了!”

索罗柯却一口气说道：“你们知道他的肠子是怎么被拖出来的吗?你们知道他看到自己的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你们听过一个身体只剩下胸膛以上的人的呼喊声吗?这一切我都在旁边看着，从他嘴里喷出的血就溅在我脸上……他们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把所有人一个个当着我的面吃掉，最后才吃我!”

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无言的沉默。他们现在很明白索罗柯当时的感受，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换了谁在场，大概也会立刻答应对方的任何要求吧……

索罗柯能够提供的情报有限，他并不知道这些魔族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不过他还是记得一些有用的东西：他所见到的这些魔族似乎都不是很强，并没有传说中那些可以呼风唤雨的“高等魔族”。而那些为他们服务的魔兽虽然数量颇多，但是也并不见得有多厉害，那种巨大的怪蜥蜴大概就是其中最强的了，像九头蛇、三头犬、狮鹫之类高级魔兽都没有出现在这支杂牌军里。

这样看来，无论这支魔族“部队”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对人类的军队并不存在压倒性的力量优势，这大概也是他们需要用诡计骗开城门的原因。不过仅凭无矿城现在空虚的军力，要和他们进行一场面对面的战争显然不太现实。

现在胜负的关键就掌握在萨莫德将军手里——他带着奥罗帝国的近半数部队，并且这些部队都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兵，如果这支部队能突然出现在敌人后方，两面夹击之下肯定能轻松击败这些该死的魔族。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无矿城和萨莫德将军之间的联系已经完全中断了!像这种大规模的通讯中断在奥罗帝国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惟一说得过去的解释就是：那些魔族正在用某种手段来干扰通讯!

索罗柯的小队被俘之后，他们所拥有的魔法通讯器材自然是被那些魔族缴获了，但是奥罗帝国的情报部门还是无法相信他们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明白这套装置的工作原理，并且找出干扰通讯的手段。

自从一百多年前的“皇冠战争”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敌人直接兵临无矿城，整个奥罗帝国的震动可想而知。

那些魔兽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撤退，它们躲在魔法炮射程之外，间或会派出一队十几只巨鼠之类的弱小魔兽冲到城门前吸引火力。一开始城头上的士兵还毫不犹豫地向它们开炮，不过很快就发现这不过是它们消耗己方防御实力的小诡计，也就任由它们在城墙下喧嚣嘶叫。

城门外的独眼巨人撑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发现不太对劲，停下来四处看了一圈，又过了一会儿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向远处魔族的阵地走过去，途中被魔法炮的冲击波掀翻了两次，两次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走出魔法炮的射程。这东西是不死之身吗?许多人心里都升起这个念头。

城里的那个独眼巨人就没有这么“聪明”。他执著地顶住那扇城门，一副要到世界末日才肯放手的架势，全然不顾不远处越来越多的人群。

对于怎么处理这个笨蛋，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主张对这些怪物就应该用魔法炮打死以绝后患，令一些人则认为，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家伙确实帮助守住了城门，所以还是尽量活捉他，这样才能显示光明神慈爱的胸怀，也许还能从他那贫乏的脑袋里多少得到一点儿有用的情报。最后还是“活捉派”占了上风。

捕捉独眼巨人的过程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就算是坚实的铁网也会被他轻易撕碎，不过总算这个怪物只顾顶着城门，所以只要不是靠得太近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后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张铁网罩在那独眼巨人身上，接着三十多个壮小伙子一起使劲，才把他拉倒在地。一阵艰难的搏斗之后，七八条碗口粗细的铁链绑住独眼巨人全身——这些都是无矿城里能找到的最结实的铁链，据打造它们的矮人说，原本是打算把它们卖给亚克·杜兰特，让他用来捆龙的。

虽然抓住了这个怪物，但是人们很快就发现根本无法和他沟通——谁会说独眼巨人的语言?如果他嘴里发出的那种短促而且毫无规律的爆破单音节算是一种语言的话。

就在无矿城里的人紧张地等待黎明的时候，在魔兽组成的防线后方，埃卡斯愤怒的吼叫声正在静寂的夜空里回荡着：“废物!饭桶!你们全都是!”

站在他身边的是几个触须人，其中一个身上的衣饰特别华丽，看起来好像是这些怪物的首领。在埃卡斯的吼声中，他们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漠然的呆板。

等埃卡斯吼了好一阵之后，那个穿着最华丽的触须人才缓缓道：“这是你的计划，我们只是执行。”

埃卡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为这次的失败负责?”

“我只是说，你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应该考虑到独眼巨人的智力，他们不可能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触须人脸上还是只有漠然。

“这个我当然知道!”埃卡斯恼羞成怒，他当然知道独眼巨人那点儿可怜的脑子聪明不到哪里去，所以给他们的命令相当具体：在城门关闭之前冲上去，顶住左手(右手)边的那扇城门，一直到那些迅猛兽通过为止。但是这个原本很有希望成功的计划却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小错误而泡汤——其中一个独眼巨人被魔法炮的爆炸震到城门里面，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按照命令去推左手边的城门，结果当然就是帮人类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城门关上了。

“好像你的攻城计划并不顺利。”

斯瓦尔来了。埃卡斯恼火地对那些触须人挥挥手，不耐烦地道：“你们去休息吧!”那些触须人向他和斯瓦尔略略躬躬身，然后缓缓转身离开。他们袍子下面的“脚”也是几根粗大的触须，在移动的时候不停地伸缩扭动，看起来相当怪异。更重要的是，速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当回身面向斯瓦尔的时候，埃卡斯已经换上了笑脸：“找到水王石的线索了?”

斯瓦尔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埃卡斯：“为什么要攻打无矿城?这并不是朦胧大人的计划。”

埃卡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笑道：“我只是想帮朦胧大人尽早实现他的计划罢了。”

斯瓦尔没做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埃卡斯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根据我的情报，在无矿城的地下有一个威力强大的魔法阵!”

斯瓦尔独眼上的眉毛挑了一下：“这就是你攻打无矿城的原因?”

“只要能使用那个魔法阵，找到火王石简直易如反掌!”

斯瓦尔摇头道：“很难相信有这种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情报?”

“是那些堕天使告诉我的，这个魔法阵似乎是在他们被封印之前制造的。据他们说，这个魔法阵蕴涵有足以和神相抗衡的力量，但是使用方法相当复杂。”

“他们告诉你怎么使用了?”

埃卡斯笑了：“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利用这个魔法阵，让那些堕天使能够尽快回收火王石。这样等朦胧大人从神界拿到气王石，四块精灵王石就有三块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斯瓦尔立刻纠正道：“不是‘我们’，而是朦胧大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报答大人的恩惠。”

“当然、当然!”埃卡斯笑了笑，连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朦胧大人的计划!怎么样，你愿意帮我打下无矿城吗?我的——哦，朦胧大人的部队在回收土王石的时候损失太大，现在攻打无矿城有些力不从心。”

“不，我还有别的事情必须去做。”斯瓦尔断然拒绝道，“我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但这并不代表我相信你的计划。”说完再不理埃卡斯，转身走了。

看着斯瓦尔的背影，埃卡斯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找到水王石的下落了?这可不太妙——对‘我的’计划来说……”

第七十五章 无矿鏖兵

“请公主殿下尽管放心，这只是一小股流窜的魔兽，绝对不可能跑进无矿城来!”信誓旦旦地做出一番保证之后，奥罗帝国使者匆匆告辞离去。

“魔兽入侵?可真是件不寻常的事情……”妮可嘟囔一句，然后问爱蜜丽：“你们不是和魔族有个什么约定，让他们不能出现在人界吗?”

爱蜜丽微微撇了撇嘴：“这个约定只对高等魔族有效——而且我很怀疑那些老头们是不是早把它给忘了。”

“我们该怎么办?”看扬风跃跃欲试的样子，大概又想去“为正义而战”了。

妮可毫不犹豫地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看着!”

蒂娜也表示同意，因为这里毕竟不是特兰蒂雅，如果不是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他们根本没有必要介入这场属于别人的战争。

“而且无矿城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攻陷吧?”

正如蒂娜所言，作为奥罗帝国经营了数百年的首都，无矿城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在那些魔兽狂野的攻击中屹立不倒。一天下来，城墙周围到处散落着各种魔兽的尸体。不过因为魔兽进攻时的队形相当松散，所以每一发魔法炮弹只能伤及两三只魔兽，这个代价相当巨大——就好像从城上扔下成袋的金币去砸死那些怪物一样!为此奥罗帝国的财政大臣几次差点儿发疯，最后落下一个病根：一看到剧烈的闪光，他就会产生自己被塞进大炮里打出去的幻觉……

这种情况显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一旦提供能量的魔法宝石用尽，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就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在奥罗帝国高层军事会议上，军务大臣沙逊公爵拍打着桌子，大声道：“我们应该反击!应该堂堂正正地出门迎战!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我们的战士都不会输给那些怪物!”潜台词则是：像乌龟一样躲在城里简直是整个帝国的最大耻辱!

科菲尼勒皱起眉头思考着，忽然问提坦爵士：“如果和那些魔兽正面交锋的话，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有多少胜算?”从他继位以来——确切地说，从他的父亲那一辈开始，奥罗帝国就再没有卷入过大规模的战争，所以这位皇帝虽然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政治家，但绝对称不上是一位优秀的军事指挥官。

提坦爵士则不同。他曾经参加过一百多年前的“皇冠战争”，指挥神锤部队立下过赫赫战功。这位老矮人略一沉吟，道：“如果这就是那些魔族的全部实力的话，我们应该有取胜的可能。”

“只是‘可能’?”

“战争从来没有‘必胜’的说法。即使实力上占绝对优势，也可能因为一些哪怕是很小的错误而一败涂地。更何况现在我们对这些魔族的了解十分有限。”

沙逊公爵狠狠地道：“这么说你是不让我们去打那些魔族了?”

“不，” 提坦爵士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认为应该发起攻击，而且就在今天晚上。”

科菲尼勒好奇地问道：“理由呢?”

“首先，这些魔族攻了一天城，现在已经疲惫不堪，而我们守城付出的代价却非常小，大部分战士都只是原地待命，所以现在正是发起攻击的最好时机；其次，这段时间我们总是没办法联系上萨莫德将军，也不知道他的部队现在情况如何，等待他回来增援显然不太保险，因此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再有，爱丽斯蒂娜公主还在无矿城，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次危机的话，特兰蒂雅方面说不定会以保护公主为借口派兵进入我国领土，我想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其他人纷纷缓缓点头，沙逊公爵道：“没错，奥罗帝国的事情要由奥罗人自己解决!”

科菲尼勒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就由沙逊公爵负责这次攻击，提坦爵士带领神锤部队固守城池。”

提坦爵士躬身道：“乐意效劳。”

“遵命!”沙逊公爵则把手狠狠地在空中一挥，“把那些怪物打回老家去!”

在夜色的掩护下，无矿城伤痕累累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部队从里面悄悄开出来。沙逊公爵浑身披挂重铠骑在马背上，头盔上装饰着一对向后展开的龙翼，威风凛凛。左右顾盼之下热血沸腾，他恨不得现在就向那些魔族大吼一声：“拿命来!”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用魔法炮轰击，然后自己率领重装骑兵和步兵从正面发起进攻，另外两队轻装骑兵从两侧进行迂回穿插。

“别管那些傻乎乎的魔兽，去砍那些长得像人的家伙!把他们都干掉，我们就胜利了!”战前动员时，沙逊公爵这样说。

列好阵形之后，几门魔法炮被推到队伍最前方，炮口朝向远处黑暗中魔族的阵地。和城墙上那些体积硕大的同类相比，这些魔法炮的体形要“苗条”得多，相应的威力和射程也要小一些，不过却具有很好的灵活性。因为造价高昂，使用的“炮弹”更是天价，所以只有无矿城的卫戍部队和驻扎在四方边境的几个军团才装备有这种强悍的武器。

沙逊公爵将佩剑举到空中，猛地虚砍下来，口中喝道：“开炮!”

几下闪光照亮了夜空，接着远处传来魔兽痛苦的嚎叫。

沙逊公爵将佩剑插回剑鞘，伸手抓起挂在马背上的双刃大斧，大吼一声：“冲锋!”

人声如雷，战马嘶鸣，战斗拉开了帷幕。

冲在最前面的是沙逊公爵亲自率领的重装骑兵，连人带马都披挂着奥罗矮人引以为傲的重型铠甲，每个骑兵都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活动堡垒。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哐”声，像是死亡和毁灭的音符。

那些魔族显然没想到会被攻击，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命令魔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失去控制的魔兽不过是一盘散沙，它们只会向最近的目标扑上去，用尖牙利爪对抗着骑兵们的长刀巨剑。可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骑士们很快就身陷重围。沙逊爵士自己也顾不上砍的是不是“长得像人的家伙”了，反正每一次挥动战斧总能砍到什么。不断有骑士从马上摔下来，接着被一拥而上的魔兽淹没，与此同时，更多的魔兽成了刀下亡魂。

血腥的味道令许多魔兽开始发狂，转而攻击自己的同伴。

当重装步兵加入战团之后，胜负的天平开始明显地向人类这边倾斜。这些同样身着重铠的战士手持一人多高的厚重盾牌，组成一道可以移动的城墙，整齐地向前推进，这些体形比较小的魔兽根本无法撼动他们分毫。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无数长枪，形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骑兵们受到的压力立刻减轻不少，他们开始重新集结被冲散的阵形，准备开始下一轮冲击。

与此同时，那两队轻装骑兵也已经绕到敌人的侧翼，他们的任务不是给敌人造成多大的杀伤，而是利用速度上的优势进行穿插扰乱敌人，同时给敌人造成被包围的印象，从而瓦解对方的战斗意志(虽然不知道那些魔兽有没有可以称为“意志”的东西)。

就在沙逊公爵的重装骑兵整理好阵形，准备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那些魔兽忽然同时放弃了他们攻击的目标，开始向后方撤退。和刚才的杂乱无章相比，现在它们的行动明显有序了许多。

沙逊公爵立刻明白——有人在控制这些魔兽!不过这更激起了他的斗志，手中战斧猛地向前一挥，大吼道：“那些怪物已经露出尾巴来了，去把他们干掉!”

他身边的战士轰然回应：“是!”

沙逊公爵命令行动迟缓的重装步兵部队保持阵形继续前进，自己则率领重装骑兵向撤退的魔兽群追去，同时向两侧的轻骑兵发出信号，让他们向中央部队靠拢。

那些魔兽潮水一般退开一段距离之后，忽然分成两组，其中大部分继续向后撤退，留下几十只转身疯狂地嘶叫着向人类部队冲过来。

沙逊公爵立刻看出这是那些魔族耍的把戏，想用这支小队的牺牲给大部队赢得撤退或者重整旗鼓的时间，就像是突然受到攻击的蜥蜴会甩掉自己的尾巴逃命一样。于是，沙逊公爵大声命令道：“不用管这些杂碎，冲过去!”

得到命令的骑兵催马加速前冲，沙逊爵士胯下飞奔的战马将几只拦路的魔兽撞飞出去。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几只魔兽簇拥着一个人形的生物，这个生物头上长满了或粗或细的触须，正在缓缓扭动着，在这丛触须中，有一双鬼火般闪闪发光的绿色眼睛……

沙逊爵士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的喊杀声好像一下子变得非常遥远，耳边隐约听到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就感到身子一轻，不由自主地向前飞了出去。

冲在最前排的战马几乎是同时前腿一屈跪倒，因为动作太猛，许多战马的身体都打横过来滚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骑士抛出去。后面冲上来的战马收势不住，重重地踩在前面摔倒的同伴身上，接着也同样嘶鸣着摔倒，然后再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践踏在脚下……一时间，战马的惊嘶和人的惨叫响成一片。

沙逊爵士感到左臂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这让他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因为被甩出很远，所以他幸运地没有被后来的战马踏中。在落地的时候他的左臂首先着地，全身重量都集中在这只手臂上，虽然有铠甲的保护也不能避免受伤，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摔断骨头。他勉强抬起头，看到离自己不远处，一个骑兵被他的战马压在下面，正在艰难地挣扎着想把身上的战马推开，从他头盔的缝隙里不停地喷出一团团血沫，把银白色的头盔染得通红。

沙逊爵士艰难地用右手按下右胸铠甲上的一块掀板，随着“咔咔”几声轻响，他身上铠甲的上臂、后背和腿上的部分纷纷脱落下来，原本严密厚实的重铠立刻变成了一套轻便的胸甲。

这充分体现了奥罗帝国装备的过人之处。重装骑兵在马上需要厚重铠甲的保护，以保证在冲锋的时候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但是一旦离开战马，这种厚重的铠甲立刻就会成为战士的累赘——如果是从战马上摔下来，普通的重装骑兵甚至无法自己站起来!所以奥罗帝国的巧匠们才制造出这种可以随时分解的铠甲，从而减轻重装骑兵下马后的负担。而同样属于重装骑兵的特兰蒂斯骑士团走的却是另外的道路——通过严酷的锻炼和信仰的强化，特兰蒂斯骑士团的重装骑士即使下马也能行动自如。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习惯于身穿全副重装铠甲的生活了!

沙逊爵士忍着剧痛站起来，拔出腰间佩剑。眼前惨烈的情景让他的愤怒燃烧到了顶点，几乎是立刻，他就发现了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那个头上长着触须的魔族!

那个魔族此时正高举双手，头上的触须发出一圈圈五颜六色的光晕，眼中诡异的绿色光芒闪烁不定。看那些战马失蹄的位置，正好是以他为中心的一个圆弧!

沙逊公爵对旁边几个已经爬起来的战士大吼一声：“跟我来!”举起佩剑就向那个触须人冲过去。

触须人很快也发现了他们，一双眼睛射出慑人的绿光。沙逊公爵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眼花，急忙集中意志和这种强大的思想力量对抗。左臂上的剧痛这时反而帮了大忙，让他能够摆脱这种力量的束缚。

“拿命来，怪物!”沙逊公爵暴吼一声，几步冲到触须人面前，将长剑高举过头猛砍下去。

就在长剑要砍中触须人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一只手臂斜刺里伸过来。“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长剑高高向后弹开。

沙逊公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人竟然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剑!惊愕之下，他脱口问道：“你是魔族?”

“抱歉，你猜错了。”那人微微笑了笑，“我是埃卡斯——一个血统纯正的人类。”指了指那个触须人，“这位才是魔族，不过他的名字实在太拗口，我就不介绍了。但是我想他的种族你一定听说过。”

“什么?”

“摧心魔，听说过吧?”

沙逊公爵当然听说过这种传说可以操纵人类心灵的魔鬼，没想到现在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过更令他在意的却是那个人类，不禁问道：“如果你是人类的话，为什么要帮助这些魔鬼?!”

埃卡斯摇头道：“不要搞错，是他们在帮我——所以我很知他们的情。”

这时除了已摔倒在地的，后面冲上来的战马也都屈膝跪在地下，任凭它们的主人怎样抽打喝骂就是不肯站起来。无奈的骑兵们只好从战马上下来，卸掉一部分铠甲之后向沙逊公爵这边围过来。远处重装步兵的指挥官也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大声命令他的战士们加快速度。

与此同时，撤退的魔兽们也已经重新排好阵势，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它们以其中最强壮的少数怪物(比如独眼巨人、石皮巨蜥)为中心组成一个个战斗单位，这样既能充分发挥这些怪物强悍的战斗力，又不至于轻易让它们陷入被围攻的境地。这种简单却实用的战术和刚才杂乱无章的反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稍等一下，”埃卡斯忽然举起手，“这样只会打成两败俱伤，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那你想怎样，一对一的决斗?”沙逊公爵并不介意拖延一点儿时间，因为比起行动迅速的魔兽，他的重装步兵肯定要晚一些才能赶上来。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当然还有这些魔界来的朋友都会立刻消失在你们的视线里，永远不再出现。”

沙逊公爵警惕道：“什么条件?”

埃卡斯笑道：“那个特兰蒂雅的公主正在无矿城里吧?把她交给我，无论死活都可以。”

“这不可能!”沙逊公爵毫不犹豫。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请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埃卡斯向那个摧心魔说了句什么，后者头上的彩色光晕逐渐消失。不久之后，那些跪在地上的战马开始一匹匹挣扎着站起来。

沙逊公爵当然不会对他心存感激，冷冷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还不够吗?”埃卡斯又一挥手，那些魔兽好像得到了命令一样停在原地，“你们可以撤回城里，我保证不会追击。”顿了顿，又道：“你应该看得出来，现在硬拼的话，吃亏的肯定是你们。对了，这位摧心魔的震慑魔法对人类也是很有效的，你们想不想试试?”好像是为了增强他说话的气势，那些魔兽忽然同时发出一声狂啸，几匹刚站起来的战马被这惊天动地的啸声吓得站立不稳，又一屈膝跪倒在地上。

几经犹豫之后，沙逊公爵还是选择了撤退。重装骑兵和轻装骑兵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这对部队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而那些魔兽就没有“士气”的问题。所以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撤回城里重整旗鼓。

看着奥罗帝国的部队缓缓退进无矿城里，那个摧心魔一脸漠然道：“如果他们发动攻击的话，你和我都会死。”

埃卡斯得意地笑了：“但是他们没有，所以这一回合是我赢了!”其实摧心魔的魔法对人类这样高智慧的生物远没有对马匹那么好的效果，最多只是引起短时间的思维混乱，而且还要消耗摧心魔巨大的魔力。而那些魔兽经过一整天的战斗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叫两声吓吓人，真正打起仗来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你认为他们会答应你的要求?”

“当然不会。不过他们会开始疑神疑鬼，互相猜忌——这样就能留给我足够的时间，等那些暗矮人把他们的‘机魔’运来这里!”

“机魔?”摧心魔好像有些意外，“难道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没错!”

“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绛灵兽人兵，真正的绛灵兽人兵!”

第七十六章 黄昏来访

奥罗帝国官方对这次战斗的具体过程秘而不宣，对外只宣布说进攻受阻，所以暂时撤退准备下次攻击云云。

至于那些魔族，竟然是为一个自称埃卡斯的人类服务，而这个埃卡斯居然要求无矿城交出特兰蒂雅公主这件事，更是必须保密。

没有人想过要答应这个疯子的要求——为了让这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魔兽自己退兵，而与大陆上最强大的邻国交恶，这种事情连傻瓜也不会去做吧?

听完沙逊公爵的报告之后，科菲尼勒皇帝沉思道：“埃卡斯?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旁边的政务助理立刻道：“特兰蒂斯骑士团曾经有一位副团长的名字就是埃卡斯，不过在十几年前辞去了职务，不久之后就失踪了。”

“哦，对了。”科菲尼勒点点头，“现在他又回来了，还把自己当成是从地狱来的复仇使者……”

提坦爵士道：“不过他好像找错了地方。如果要向特兰蒂雅王室进行复仇的话，他应该去攻打圣域城，或者在特兰蒂雅公主回国的路上进行伏击，而不是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围攻无矿城。所以，我想这个埃卡斯的目的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

科菲尼勒点头表示同意：“也许几天前皇宫宝库的事情也和他们有关系。无论如何，他们这种行为都是对整个奥罗帝国的挑衅!如果答应他们这个要求，奥罗帝国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大臣们立刻同声附和道：“是!”

科菲尼勒问沙逊：“什么时候能把它们彻底打回老家去?”

沙逊公爵显得有些为难：“那些魔兽倒是不难对付，但是摧心魔就有点儿麻烦了……”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绑着绷带的左臂。昨晚回到城里之后，沙逊公爵才发现自己整条左臂都被鲜血染红了，从马上摔下来时那剧烈的冲击在他手上撕开了好几处伤口，还留下了三处骨折。

其他人当然也听说过摧心魔的恶名。在传说中，这些魔鬼往往以挑拨离间者的角色出现，让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当然，最后一定是被意志坚定的勇者(一般是主角)一刀砍了用来增加经验值。

而一旦被用在战争上，摧心魔的能力就会变得更加致命!昨晚那个摧心魔不过是对战马施展了类似于“震慑”的法术，就立刻扭转了战局。如果真如埃卡斯所说，摧心魔的法术对人类也“很有效”的话，那么一场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也许在一瞬间就会转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提坦爵士缓缓道：“这些摧心魔就由神锤部队来对付吧!”相比人类甚至魔族而言，矮人对魔法的抵抗力要强得多，因此对于所有以魔法为主要攻击手段的生物来说，一支强悍的矮人部队绝对是仅次于龙(魔法攻击几乎无效)的噩梦!

“那就这么定了，”科菲尼勒等的就是这句话，“什么时候能发起下一次进攻?”

沙逊公爵略一思索，道：“以现在部队的状态来看，大概需要休整三天。”

“好。”然后科菲尼勒又向分管制造业的大臣道：“命令全城的工匠立刻开始加工能抵抗心灵魔法的头盔、首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由国家出钱购买，然后立刻配发到部队!”对抗心灵魔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智要坚定，这些东西就算完全不附带魔法，至少也能带来一些心灵上的安慰，从而增加抵抗魔法的信心。

会议结束之后，科菲尼勒把提坦公爵留下来。让所有仆人离开之后，科菲尼勒一下子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然后问道：“我这样处理没问题吧?”独自面对这个像自己老师一样的老矮人时，这位皇帝卸下了威严的面具。

“你做得很好，这些都是最明智的决定。”在这位老矮人悠长的生命中，科菲尼勒是他服务的第三任奥罗皇帝。看着一个襁褓婴儿成长为权倾奥罗的皇帝，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我也知道这些决定都很正确，可是为什么还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呢?”科菲尼勒苦恼地托着腮，只有单独面对提坦爵士时他才会有这个动作。即使是色雷斯王子，也不知道他精明强干的父皇还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没问题，一切都会照计划进行。”提坦爵士的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没问题的!”

与此同时，特兰蒂雅使馆。

“埃卡斯?”听到这个名字，妮可露出厌恶的表情，“你确定是他?”

“是啊，”维拉点点头，“就是这个名字。”虽然奥罗帝国方面封锁了消息，但是对“灼日”来说，要挖掘到这些情报并不难。维拉认为应该让特兰蒂雅方面知道这些内幕，所以接到情报之后就匆匆赶到特兰蒂雅使馆。

妮可皱眉道：“他还活着?”

爱蜜丽淡淡地道：“是你的熟人?”

“你不记得了?”

“我对人类的名字没什么印象。”

维拉小声问蒂娜：“这两个漂亮的姐姐是谁?”

维拉的话没有逃过妮可的耳朵，“姐姐”这个称呼让她相当高兴，过去亲昵地抱住维拉，笑嘻嘻地道：“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嗯，我是蒂娜的远房表姐，叫我妮可就行!”对所有关于身份的询问，她都是用这个答案搪塞过去——爱蜜丽则是前国王的表亲。

维拉从来没听说过特兰蒂雅有这样一位王族，不过就算她再怎么精明，也想不到这个少女竟会是失踪十多年的“前”王后。

蒂娜问道：“这个埃卡斯是谁?”

“一个混蛋!”妮可道，“他曾经把美丽柔弱的公主变成牛头人，还差点儿颠覆了整个特兰蒂雅王国!”

蒂娜和维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居然有这种事?”

爱蜜丽哼了一声，用龙语嘟囔道：“美丽柔弱?特兰蒂雅有这种公主吗?”

维拉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他的阴谋破产之后，当然是逃之夭夭了，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妮可意识到再说下去可能会露馅，所以接着道：“当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们只要记住这个埃卡斯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样就够了!”

蒂娜猜想这个埃卡斯和母后之间定是有什么宿怨，她所说的那个被变成牛头人的公主多半就是她自己。

维拉道：“这么说，这个埃卡斯是来向特兰蒂雅复仇的了?难怪他说要奥罗帝国交出爱丽斯蒂娜姐姐!”

“居然提这种要求?”妮可皱起眉头，“他应该知道奥罗帝国方面绝对不可能答应如此荒唐的要求，这可不像是这个混蛋的作风……不，他应该还有别的什么计划!”埃卡斯虽然是个混蛋，但绝对不是笨蛋，否则也不可能差一点儿就窃取了特兰蒂雅的王冠。

维拉问道：“会是个怎样的计划?”

“那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轰!”不远处的建筑物里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其中一扇窗户里冒出滚滚浓烟。

维拉一惊：“有人袭击?”

“啊，不。”蒂娜苦笑着解释道，“只是事故而已。”

维拉正莫名其妙，只见一个满脸漆黑的人跑过来，大声叫着：“姐姐，这次保持了三分钟!”

爱蜜丽点点头，淡淡地道：“嗯，干得不错。”

维拉注意到那人一头长发灰蒙蒙的略带卷曲，有一双妖精特有的尖耳朵，讶然道：“她也是黑妖精?”

蒂娜道：“不，伊莎贝拉小姐是白妖精，而且是妖精族的族长。”

维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

蒂娜只有苦笑，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妮可不久前曾经偶然说起过，在蒂娜还很小的时候，伊莎贝拉曾经跟随爱蜜丽造访过特兰蒂雅，蒂娜还曾经和她在一起玩过一阵——大概就是那短暂的时光在蒂娜幼小的心灵里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维拉显然对伊莎贝拉很感兴趣，不过这时里达斯公国使馆传来消息，雷顿将军有急事请她回去，所以只好遗憾地告辞了。

蒂娜亲自送维拉离开，虽然没有任何字面或者口头的约定，但是此时特兰蒂雅王国和里达斯公国之间实际上已经是一种类似盟友的关系，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目送维拉的马车离开之后，蒂娜正要回转，忽然发现一条黑狗向她走过来。这条狗看起来似乎很普通，却又好像非常特别。它身上油亮的黑色毛皮好像绸缎般光滑，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智慧的光芒。

走到蒂娜身边，黑狗对她点点头，道：“你好!”

“你好!”蒂娜点头回礼。不知为什么，她对这条狗会说话一点儿也不感到惊奇，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想见妮可，你的母亲。”黑狗龇了龇牙，像是在微笑，“她在这里吧?”

“是的，”蒂娜甚至没有半点儿要拒绝它的念头，做了个手势，“里面请!”

“谢谢!”黑狗又露出一个好像是笑容的表情，“啊，我的名字是黄昏，尊贵的爱丽斯蒂娜公主。”

当妮可看到黑狗之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你不是应该待在黄昏宫殿看门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精灵界的动荡，永眠之地也受到了影响……”

“永眠之地?!”原本趴在桌上的大猫猛地站起来，托利亚的声音道：“这条会说话的狗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知道永眠之地的事情?”这么说的时候，他显然没注意到自己也是一只“会说话的猫”。

黑狗对他的无礼并不在意，向大猫点点头道：“你们好，精灵圣者。”

“你怎么知道……啊，你是那个黄昏!你来这里干吗?”托利亚恍然大悟道。因为黄昏总是以纯精神的形态出现在精灵界，因此精灵圣者们并不知道他的原形是怎样的，所以一直到现在才认出这位“邻居”。

“传达一点儿信息，关于被封印的精灵王和封印他们的人。”

大猫大叫起来：“你都知道什么，快说!”根本分不清是哪个精灵圣者在说话。

“据我所知，封印精灵王的四块禁锢之石有一块掉在魔界，一块飞到了神界，另外两块则在人界，其中有一块就在这里。”他用鼻子指了指蒂娜的佩剑，静静地镶嵌在“断影”上的水王石。

扬风兴奋地道：“好啊!咱们先去魔界还是神界?”他巴不得能有机会像非龙老大当年一样到处转悠一圈。

黑狗摇摇头：“魔界的那块土王石已经不见了。”

弥利雷大吼道：“是谁干的?!”关己则乱，连平时最沉稳的土精灵圣者也不能例外。

“一些魔族和神族，不过他们都是为一个人类服务的。”

“人类?就是那个封印精灵王的家伙?”

黑狗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妮可讶然道：“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封印精灵王?”

“其实他的情况和你有些相似，都是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那么，这个人类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龙族的始祖——创世龙王!”

第七十七章 朦胧记忆

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青草的腥香，和家乡牧场一样的味道。

啊，又是家乡……朦胧脸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苦涩笑容，今天这是第几次了?

家乡，这个词到底代表着什么?是屋后的老树，河边的磨坊，金黄色的麦田，还是碧绿的草场?离开那里有几百，不，几千年了吧，为什么记忆中家乡的景色不但没有褪色，反而越来越清晰?

在家乡，朦胧的名字是德克特·布莱克，一个普通的医生，每天用自己配制的药剂去帮助小镇里的居民，偶尔也会研究一点儿魔法作为消遣。他有一位美丽的妻子，还有一双可爱的双胞胎女儿，现在回想起来，和妻子女儿偎依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过度旺盛的求知欲让他主动放弃了这一切。随着对魔法学习的深入，他越来越感到自己的无知和无力。为了追求更多的知识和更强大的力量，他选择了一条危险的道路：召唤恶魔。

这个大胆的计划几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他从来没有召唤恶魔的经验，手中所有的资料也不过是一卷破烂不堪的羊皮，甚至连他自己对此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结果证明他的预感没错。这个漏洞百出的召唤魔法根本没有召唤出恶魔，事实上，什么都没召唤到——至少当时他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耳边开始有一个声音不停地低声呢喃着：“来吧，到我身边来!我给你知识，我给你力量!”

“代价呢?”他问这个声音。与恶魔交易要付出灵魂作为代价，对此他早有准备。

“灵魂?不，那种东西对我没用，而且我也不是你所认为的恶魔。”那个声音好像能够看透他的内心，“不过，我可以给你更多的知识和更强大的力量，远远超过你们那些恶魔所能给你的!机会难得，错过可不要后悔啊!”

他并没有轻信这么诱人的许诺：“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我只需要你找到方法返回你自己的世界!”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美丽的陷阱。

召唤他来这个世界的那个生物称自己为“创世龙王”，而且他被召唤到的这个小小世界的确是这条龙创造的。这条龙教给他许多知识，绝大多数都是关于空间魔法的。这些知识让他耳目一新，求知的欲望令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甚至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一天……

翅膀挥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抬头望去，两个有着华美羽翼的神族正从空中向这边飞过来。他们大概是看到了那道高耸入云的龙卷风，才想过来一探究竟。

不过他们永远也到不了这龙卷风附近。这片空旷清爽的天空将会像是一座无形的迷宫，一次次把他们带回起点，就像是之前那些神族所遇到的情况一样。一个很简单的小把戏，只要将空间之间的连接改变就能轻易做到，这也是当初他最早学会的空间魔法。

有强烈求知欲的人往往很难满足，所以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不停地吸收着新的知识。直到掌握了复杂的空间魔法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能轻易打开往来神魔两界的通道，却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头一次，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出现在他的心里，“为什么我不能回到我的世界?”他质问龙王。

“难道你忘记了吗?我对你说过，需要你自己找到回去的方法。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龙王说，“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处于不同的体系，如果用界差来衡量的话，这两个体系之间任意两点的界差都在100以上。凭我的力量只能把你所处世界里的东西召唤过来，却不能把这个世界的物质送过去。不过，我想由你来施展魔法的话应该简单得多，毕竟你来自那个世界，和它之间有某种奇妙的联系。”

“这就是你的目的?”

龙王答道：“这不是目的，是手段。”

他没有问龙王的目的是什么，因为这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这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是啊，回家!即使是现在，这个词还是能让他热血沸腾。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气精灵王释放出来的强大魔力，这些游离的魔法元素会严重影响传送魔法的精确性，所以他必须步行走过这段距离。这没有什么困难的，虽然暴烈的狂风呼啸不停，但是在他周围却始终有一片宁静的空间——当然这也是魔法的功效。

呼呼风声中，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过去。

就在他几乎掌握了全部空间魔法的时候，龙王忽然对他说：“我要死了。”语气很平静，就像是说要到一个朋友家里住几天一样。

“为什么?”他也很平静。

“因为我不想活了——确切地说，是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打算换个比较有趣的活法。”

“哦，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对于这条龙随时会蹦出古怪主意的脑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我也希望如此。对了，我有件礼物给你，或者说，算是遗产吧!”说着，龙王把自己的左眼挖了出来。这个硕大的圆球漂浮在空中，然后开始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枚形状奇特的戒指，上面镶嵌的宝石就像是巨龙的眼睛般熠熠生辉。

“它可以增强你的魔力。”这是龙王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龙王的这份“遗产”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没错，这枚戒指可以大幅度地增强他的魔力和对空间魔法的控制力，不过同时也将他的身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种在空间上不很确定的存在。另外一个副作用是会让他不定期地陷入休眠的状态，休眠期有时是一两天，有时却是十年甚至更长!最要命的是，这枚戒指一旦戴在手上就再也无法摘下来!

除了这枚戒指，龙王还给他留下了许多东西，其中包括所有关于空间魔法的研究记录和心得。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停地学习、研究、试验着，为了打开一条通往自己家乡的通道。大概是因为龙眼戒指的缘故，他不会衰老，更不会死亡，所以他有的是时间。

经过不知多久的漫长岁月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通过构成这两个世界体系的相同元素之间的共鸣，应该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打开一条能够自由往来的空间通道。不过要想产生这种共鸣，必须要有足够强的元素能量，而能提供这种能量的，在这个世界体系中只有和神同等的存在——精灵王!

没错，精灵王。此刻，即使用魔法扭曲了周围的空间，他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气精灵王散发出来的强大无比的力量，这种感觉和面对龙王的时候有些相似。

当他发现这个回家的途径之后，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不过龙眼戒指的休眠作用让他的准备工作变得断断续续，往往一觉醒来已经物是人非。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点点地努力着。生活在世界夹缝里的暗矮人，被光明神封印的堕天使，不被魔界接受的“边缘”魔族，一心想证明神的伟大的宗教狂热者，破产之后希望东山再起的商人……他用自己的魔法帮他们达成愿望，从而得到他们的尊敬和支持。对于一个即将对抗精灵王的人来说，所有的帮助都是必要的。

整个准备过程挫折重重，但他最后还是挺过来了。现在，所有的精灵王都已经被封印在禁锢之石里，他所要做的就是把这四块蕴涵着这个世界体系中最强大元素力量的石头收集起来，然后用它们打开回家的道路!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家乡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真的如同龙王所说的，这两个世界体系的时间和空间之间都没有联系，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回去的时候可以选择到达的时间?也许他可以选在自己离开的那天傍晚回去，这样就能吃到妻子做的热气腾腾的晚饭……

为了使用精灵王的力量，他让那些暗矮人加工了一些特殊的禁锢之石，这些石头只会封印精灵王的思维，却不会影响他们力量的释放。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回收精灵王石的工作比预想的更加困难。

在魔界回收土王石的过程简直是一场噩梦!当时他刚从一次短暂的休眠中醒过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所以整个回收工作都是由埃卡斯指挥的。

谁也没想到被封印了智慧的精灵王的防御本能会这样强，甚至变得比原来还要危险。原本以为只是念几句咒语就能搞掂的事情，他们却很快就发现所要面对的却是“地裂”、“落石”、“泥沼”等魔法的轮番袭击，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傀儡，用小山一样的拳头砸烂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这一仗的损失远远超过了原先的估计，包括所有的魔法机器和大部分的中、高级魔兽，最后还是靠堕天使们的魔法才勉强压制住土王石狂暴的能量，终于把这块石头收进暗矮人特制的封印容器里。

当对土王石的进攻刚开始时，他就意识到了：蒙卡罗完了。凭借雇佣的那些人类去对付火王石，惟一的结果就是激起精灵王的防御本能，使事情变得更难收拾。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先是派斯瓦尔，然后是埃卡斯来到人界。斯瓦尔的任务主要是寻找失踪的水王石的下落，埃卡斯所要做的则是尽量阻止其他人靠近火王石的“城堡”，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而他则只身来到神界，希望赶在气王石的防御本能被激发出来之前进行回收。

这一次他很幸运，眼前这高耸入云的龙卷风只是气王石能量宣泄的产物，而不是发自本能的防御。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不自量力的傻瓜来刺激这位精灵王，这大概是因为神族天性谨慎的缘故。不管怎么样，这都让他省了不少工夫。如果气王石进入了本能防御的状态，想进行回收就不是凭他自己的力量所能够办到的了。

他走进龙卷风的中心。和周围狂乱奔窜的气流相比，这里显得相当宁静，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强大的力量从上方传来。抬头望去，他看到一块青白色的小石头静静地飘浮在空中，随着周围气流旋转的节奏微微晃动着——或者是因为它的晃动才产生了周围的气旋。

直接去碰这块石头，或者用魔法去封印它的力量都是非常不明智的，他也是经历过土王石的教训之后才明白了这件事。

很棘手的情况。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应付的方法。他举起右手，那枚戒指上狰狞的龙眼开始发出妖异的蓝色光芒。接着气王石下面的空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扭曲。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小片空间扭曲的范围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扩大。

他大概估计了一下，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三四天，才能将整个气王石包在这个扭曲的小空间里，不过也正是因为进程如此缓慢，才不会被失去智慧的精灵王发觉。

几千年的等待让他变得很有耐心，三四天的时间根本算不了什么——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第七十八章 机魔降临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无矿城都显得十分平静。虽然那些魔兽还是不时会来城下转一圈，但是再也没有过大规模的攻城行动。无矿城方面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在那些魔兽闹得太凶的时候开个一两炮以示警告。

第四天早上，城门打开，一队队士兵从城里开出来。这次战斗的指挥还是沙逊公爵，在神殿祭司的帮助下，他的伤已经差不多完全好了。这次他决定不再用偷袭的手段，而是堂堂正正地和这些魔族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那些魔族在受到攻击之后学了乖，在阵地周围设置了岗哨，如果在夜间偷袭的话，形势反而对夜视能力比较好的魔族有利。

和上一次攻击时相比，沙逊公爵明显调整了部队中骑兵和步兵的比例。这次一共派出四个中队参战，其中三个中队是重装步兵，只有一个中队的重装骑兵，没有轻骑兵。在这三个步兵中队里，一个中队装备的是魔法炮和弩箭之类的远程武器，他们的任务就是远距离进行火力压制；另外一个中队手持高盾长枪，负责抵御敌人可能进行的迂回冲击；还有一个中队比其他两个中队都整整矮了一个头，他们就是奥罗帝国引以为傲的矮人军团——神锤部队，也是这次战斗的主力军。

四个中队列好阵形，开始向魔族的阵地移动。骑兵们小心地控制着胯下战马的速度，和步兵保持一致。为了对抗摧心魔的心灵魔法，所有战马都戴上了临时赶制的“宁静头箍”，看起来倒也颇为有趣。

那些魔族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动，并且立刻做出反应。在某种无声的命令下，魔兽们也开始排兵布阵。它们还是用上次沙逊公爵见过的那种“阵形”：巨鼠、土狼、沼泽树妖之类小魔兽以独眼巨人、石皮蜥蜴之类大型魔兽为核心组成一个个战斗集团。沙逊公爵大概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个左右这种集团。从战斗力上来说，应该是人类这边比较占优势。

埃卡斯从魔兽中走出来，高声道：“这样看来，你们是拒绝我的请求了?”

“没错!我们不知道你和特兰蒂雅王国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这是在奥罗帝国的国土上!”沙逊公爵正气凛然地道，“伟大的奥罗帝国决不向魔族的走狗妥协!”

埃卡斯嘟囔一句：“谁是谁的走狗啊?”

沙逊公爵不想和他纠缠下去，把战斧一抡，大吼道：“进攻!”

魔法炮发出耀眼的闪光，与此同时，魔族的阵势里张开几道青绿色的魔法屏障，挡住了魔法炮的轰击。

“冲啊!”杀声震天，神锤部队的矮人列成一个三角形的攻击阵形，向魔族的阵地冲杀过去，沙逊爵士带领重装骑兵紧随其后。

一般的战斗中都是骑兵在前冲锋，步兵紧随其后，像这样骑兵跟在步兵后面的场面可是不太常见。只因虽然骑兵和战马都佩戴了抵抗精神魔法的佩饰，但是这些东西到底管不管用以及管用到什么程度，谁心里都没底。所以现在最明智的做法还是让对魔法抵抗力强的矮人冲在前面。

那些魔兽同时发出一声狂野的吼叫，向人类这边狂奔过来。魔法炮的光芒在魔兽群中亮了几下，不过因为它们的队形比较松散，所以很难造成大规模的杀伤。而那漫天箭矢对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似乎也没多少效果。

在双方的部队接触的那一瞬间，血腥的肉搏战开始了。

冲在最前面的独眼巨人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拔出来的大树，将面前碍眼的一切统统扫倒在地，这个怪物的破坏力的确令人感到胆寒——当然，如果它能打中的话。

神锤部队的矮人战士身高还不到独眼巨人的膝盖，但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却毫无惧色。在一名小队长的指挥下，六七个矮人引开跟随独眼巨人的小型魔兽，另外三名矮人战士俯身躲过迎面挥过来的树干，一个箭步蹿到独眼巨人脚下。

锋利的战斧同时砍在独眼巨人树干般粗壮的小腿上，然后猛地一拽，斧刃上粗糙的倒刺将一大块肌肉撕得稀烂。蓝色的血液从三处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中喷涌而出，洒在矮人战士们的身上。这种带刺的战斧被称为“屠悯斧”，因为其攻击造成的伤害过于恐怖和残忍，所以很久之前大陆上所有国家就一致通过协议，在人类以及类人之间的战斗中严禁使用，后来这种斧头的制作工艺就逐渐失传了，只有奥罗帝国还保留着一部分库存，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即使是以强悍著称的独眼巨人也无法忍受这样剧烈的痛楚，发出一声痛苦的嗥叫，更加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不过他似乎没考虑到对手和自己身高上的差距，矮人战士甚至不需要弯腰去躲避，大树粗大的树干就呼啸着从他们头顶上扫过，反而是有几只想冲上来助战的魔兽因为躲闪不及，被大树顶端的枝杈扫个正着，惨叫着飞了出去。

又是几斧头下去，独眼巨人腿上的肌肉几乎全被撕掉，这个强横的怪物终于支撑不住，狂吼着倒了下来。他用手中的大树支撑着身体，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反而后背上又留下几道深深的伤口。他贫乏的脑袋这才想起扔下大树，伸出桌面大小的手掌向矮人战士们抓过来。不过这醒悟已经来得太迟了，一个矮人战士闪到独眼巨人身后，挥动斧头砍在他粗壮的脖子上，一连三下，才把独眼巨人的大头从身体上砍了下来。当这颗脑袋飞出去的时候，上面那只独眼中迷惑的眼神好像在说：我怎么死了?这怎么可能?

这个不可一世的怪物终于死了!所有人类和矮人战士都是精神一振，士气高涨到了顶点，人人奋勇争先向魔兽杀去。

那些魔兽的控制者显然也发现这种形势对它们不利，于是命令魔兽们向它们各自的战斗集团中心靠拢，无论奥罗战士怎样挑拨，都始终保持这个阵形发起攻击。这样一来，战士们再也没法利用局部的兵力优势首先围攻清除那些核心魔兽，只好和这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打一场硬碰硬的肉搏战。这时骑兵的威力就发挥出来了，他们利用自己的速度和冲击力将魔兽的阵形冲散打乱，为紧随其后的步兵减轻压力。几个回合过后，胜负的天平已经明显开始向奥罗帝国这边倾斜。

到现在为止，沙逊公爵都没有感到自己的精神有什么异样——除了极度的兴奋之外。胯下战马的状态也非常好，即使在一片刀兵中也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看来那些抵抗精神魔法的佩饰效果不错!

偶一抬头，他发现埃卡斯并没有参加战斗，而是在几个摧心魔的陪同下躲在远处。

一提马缰，沙逊公爵冲出混战的战场，径直向埃卡斯冲过去，几个骑兵跟在他身后。

冲到埃卡斯面前，沙逊公爵勒马站定，挥斧在埃卡斯面前虚砍一下，鄙夷地看着对方道：“你连上战场真刀真枪地拼杀都不敢吗?真是个懦夫!”

埃卡斯既不害怕也不生气，反而微笑道：“不，我不会参战的，因为这个战场的主角不是我。”

沙逊公爵冷笑道：“那些怪物?可惜你的主角已经快死光了!”

“它们?只不过是一堆杂碎而已，连配角都算不上。不过就像你说的，它们的确死得太快了一点儿……”埃卡斯皱起眉头，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旋即释然道：“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沙逊公爵听得莫名其妙，厉声喝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埃卡斯耐心地解释道：“我在说，如果灵魂不够的话，只要再杀几个就行了!”

沙逊公爵更糊涂了，又和灵魂扯上什么关系?他再不想纠缠下去，大吼一声：“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们再顽抗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埃卡斯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反而对沙逊公爵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抬头看着天空，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道：“看，主角登场了!”

沙逊公爵生怕他耍什么花样，所以没有抬头看天，而是紧盯着埃卡斯，准备一有什么异动便立刻将他毙于战斧之下。

埃卡斯并没有什么动作，反而是公爵身后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呼：“看啊，那是什么?!”

愕然抬头望去，沙逊公爵看到远处天空中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扩大，转眼之间已经显出轮廓，看起来好像是个人形的物体，背后有双蝙蝠一样的黑色翅膀。

当那个“人”扇着翅膀落在他面前的时候，沙逊公爵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这个怪物足有五个成人那么高，通体都是一种耀眼的银白色，只有背后那对比他身体还要长出一半的翅膀是像夜晚一样漆黑的颜色。两种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加上它庞大的身躯，给人的视觉带来巨大的冲击。

那种银白色是金属的色泽和质感……沙逊公爵脱口叫道：“天啊，这是机器!”

“请称呼我的作品为‘机魔’!”随着这个声音，“机魔”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地上。一个矮人从它手心里走下来。和其他矮人不同的是，这个矮人脸上是一种黯淡的灰色。

埃卡斯向他走过去，那个矮人突然抬手阻止，然后“哇”的一声吐了起来。一连吐了好几口，这才渐渐缓过劲来，脸色灰青地道：“奶奶的，下次宁愿跑路也不搭这该死的东西了!”

沙逊公爵这才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你是矮人!”

“这些没礼貌的人是谁?”矮人好像这才注意到沙逊公爵等人的存在。他上下打量了沙逊公爵几眼，然后傲然道：“看清楚，我是暗矮人!”他特别强调了“暗”字，“别把我和那些不思进取的家伙混为一谈!”

暗矮人!沙逊公爵只是在传说中听过这个名字。据说他们是矮人的一个分支，被称为“技术的堕落者”，是一些为了追求更高明的技术而不惜触犯禁忌的危险家伙。

埃卡斯走过去看着那个人形的机器，道：“这就是‘机魔’的完成品?看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暗矮人火冒三丈，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样大叫道：“威力当然也没问题!”

这时在不远处的战场上，奥罗帝国的部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正在集中力量围攻着最后几组还在拼死抵抗的魔兽，眼看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地上到处是死于刀斧之下的魔兽尸体，当然也还有为数不少的人类和矮人，红色蓝色的血液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图画。

暗矮人大叫道：“去，证明你的威力给这些家伙看!”

得到命令，机魔双翼一振腾起到空中，接着将翅膀展开到极限，把身子放平向战场俯冲下去。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矮人们的战斧砍在这个金属怪物身上只能发出“叮叮”的脆响，不能在他银白色的躯体上留下一点儿划痕，魔法炮的轰击甚至也不能让他的身躯晃动一下!

机魔没有武器——确切地说，它的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它的十指锋利如刀，可以在挥手之间轻易地将重装骑兵连人带马斩成几块；它的双腿比攻城车还要有力，重装步兵坚固的盾牌防线在它面前好像海滩上的沙城一样不堪一击!转眼之间，战场上原本的胜利者变成了被屠杀的对象。

沙逊爵士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纵马冲到埃卡斯身边，随手把战斧一抛，拔出腰间佩剑架在埃卡斯脖子上，大喝道：“让那个怪物停下来!现在!”

“我可没有这个打算，”埃卡斯轻蔑地看了看横在脖子上的长剑，“你想威胁我?”忽然闪电般举手握住剑身，“如果要威胁别人的话，首先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只见他手上使劲，一阵刺耳的“嘎吱”声过后，沙逊公爵的长剑变成了一根扭曲的废铁片，而埃卡斯的手却丝毫无损。埃卡斯猛地一扯，将这把报废的长剑从沙逊公爵手里夺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接着抬手一拳打在公爵胯下战马颈侧。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把公爵重重地压在下面。

“公爵!”负责护卫的骑兵们大惊失色，纷纷纵马向埃卡斯冲过来，却被一道无形的青色屏障挡在外面。这道屏障是那些摧心魔的杰作，他们还是表情漠然地站在那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对那些骑兵冷冷一笑，埃卡斯道：“放心，我不会杀他。他，还有你们都是我的观礼嘉宾，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可以在这里看到这幕戏的结束!”说着他走到摔倒的战马旁，轻而易举地把这匹庞然大物掀起来，粗暴地把被压在下面的沙逊公爵拽出来，冷笑道：“好好看着吧，精彩的还在后面!”

那个暗矮人在一边兴奋得手舞足蹈：“太棒了!这才是我想要的东西!那些笨蛋还说机魔是无用的摆设，真该让他们来亲眼看看!”

“好了!”埃卡斯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还不够吗?”

“什么?”矮人一愣，随即恍然：“你说‘翼魂炮’?嗯……”他看了看战场上的情景，“应该差不多了吧!”

“那就把城门给我轰烂!”

矮人撇撇嘴表示不满，不过还是道：“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机魔的攻击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向无矿城弯下腰，那对黑色的翅膀向两侧展开到极限，好像张开的风帆。“刷”的一声，它的后背裂开，伸出一根通体漆黑的金属棒指向远处的城门，然后就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战场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青白色光团，飘飘荡荡地向机魔飞过去，然后消失在它的翅膀上。

终于有人意识到，这些光团是灵魂——人类、矮人还有魔兽的灵魂!这台机器正在收集战场上亡者的灵魂，它到底想干什么?!

随着吸收的灵魂越来越多，机魔的翅膀开始发出光芒，刚开始只是淡淡的光晕，然后越来越亮，闪耀着彩虹般美丽的光芒——灵魂的光芒!

蓦地，光芒消失，翅膀又变回一片漆黑的颜色。与此同时，机魔背上那根金属棒猛地一亮接着熄灭。

“轰隆”巨响中，不仅城门轰然倒塌，旁边的城墙也倒了一片。

“很好!”这情景让埃卡斯很满意，随手把失神的沙逊公爵扔在地下。

那个暗矮人却好像有些不满意，低声嘟囔着：“好像偏了点儿，难道瞄准系统还不太精确?”

埃卡斯一点儿也不关心这种技术上的问题，对那些摧心魔道：“现在通往辉煌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愿意跟我一起来吗?”

为首的摧心魔冷冷地道：“我们会跟随你，哪怕是走向毁灭。”

在他们身后，地平线上腾起滚滚烟尘，隐约可见成群结队的魔兽正在狂奔而来……

第七十九章 非常时刻

“城门被攻破了?”科菲尼勒皇帝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

“他们也有魔法炮!而且威力更强!”前来报告的军官手忙脚乱地比画着，“装在一只怪物身上!只是一炮就把城门轰倒了!”

“那些怪物已经进城了?!”科菲尼勒不安地搓着手，“提坦爵士呢?他现在在哪里?”

“爵士正带领剩下的神锤部队在皇宫周围布置防御!”

这个回答让科菲尼勒略微安心了一点儿。提坦爵士曾经参加过一百多年前的“皇冠战争”，对于战争，特别是巷战，有相当的经验。

军官继续道：“提坦爵士让我转告陛下，他会尽全力保护陛下的安全，即使牺牲生命也不会让那些邪恶的怪物踏进皇宫一步!”

科菲尼勒点点头，赞道：“好!非常好!”

“不过，”军官吞吞吐吐地道，“我们剩下的部队实在不多，保护皇宫还能勉强够用，可其他城区就……”无矿城分为宫殿区、使馆区、商业区、居民区和码头区五大部分，其中以商业区的面积最大。每一区与其他区之间都有城墙作为分隔，但是只有宫殿区(也就是皇宫)周围的城墙高大坚固，其他部分则只不过是些一人多高的花墙，上面镂刻着美丽的图案，只起装饰作用。

科菲尼勒摆摆手：“你去告诉提坦爵士，打仗总会有牺牲，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这种时候，丢车保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军官领命退了出去，色雷斯王子从外面走进来，道：“父皇，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报告，那些魔兽分成了两队，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正在攻击皇宫，提坦爵士正在指挥部队和它们激战。其余的都停留在使馆区附近，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起攻击。其他城区还没有发现魔兽的踪迹。”

“使馆区?”科菲尼勒眉头紧锁，“看来那个埃卡斯真的是打算报复特兰蒂雅王室……不过如果他的目的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攻击这里?”

色雷斯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一支部队过去加强使馆区的守卫?”

科菲尼勒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多余的部队可以派出去吗?”

“这……没有。”

“所以，就让那些外国人自己去保护自己吧!”科菲尼勒苦笑道。不是说特兰蒂斯骑士团当世无敌吗?不是说巴布朗帝国的战士都受到战神的祝福吗?现在就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时候了……除此之外，科菲尼勒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如果埃卡斯抓住他所憎恨的特兰蒂雅王室成员之后，说不定会带领那些怪物离开无矿城。当然这种想法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否则奥罗皇家的威信就丧尽了。

“和萨莫德将军的联系怎么样了?”科菲尼勒和其他人都不相信萨莫德将军的大军会这么轻易就全军覆没，连半个人都没逃回来。

色雷斯神色黯然道：“还没有消息。”

“派出去找他们的人呢?”在埃卡斯的魔兽部队开始攻城的第二天，科菲尼勒就派出了六名特务去寻找并通知萨莫德将军让他带领部队回来解围。

“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那些怪物应该没有发现他们。从无矿城到萨莫德将军可能驻扎的地区大概要四五天，所以最少要八天之后他们才可能赶回来。”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科菲尼勒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拿我的盔甲来!”

与此同时，特兰蒂雅使馆里。

“情况怎么样?”身穿一套玫瑰红色全身铠甲的蒂娜问安德鲁斯道。

“那些魔兽只是封锁了所有路口，到现在还没发起进攻。我想它们是想等到晚上，因为那时候魔兽的视力要比我们好得多。”

蒂娜点点头，道：“使馆的防御呢?”

安德鲁斯慷慨激昂地道：“特兰蒂斯骑士团会用生命来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蒂娜摇头道：“我知道你和你的部下都是忠心耿耿的勇士，也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是命令!”然后嫣然一笑，道：“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等公主殿下离开之后，安德鲁斯脸上这才露出担忧的神色。现在他手边只有不到两个小队的兵力，其中只有一个小队是跟随公主来无矿城的特兰蒂斯骑士团成员，其余的人则是原来的使馆卫队，除了装备同样精良之外，无论战斗技巧还是实战经验都不能和特兰蒂斯骑士团的精英相比。更让他担忧的是，既然那些魔兽能够在白天攻下无矿城近乎坚不可摧的城门，那么它们应该完全有能力一鼓作气冲进使馆区!现在它们这样按兵不动，一定不只是等待夜晚这么简单……

正想着，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道：“队长，外面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人自称是里达斯公国的维拉郡主，他们请求进来避难!”

安德鲁斯当然不敢自作主张，急忙去向公主殿下请示，得到允许之后才下令打开使馆大门，让维拉和她的人进来。

维拉快步走到蒂娜面前，深深一礼，道：“多谢姐姐!要是你不收留我们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蒂娜还礼，然后才问道：“那些魔兽攻击你们了?”

维拉摇头道：“倒是还没有发起攻击，不过那些怪物好可怕!”说着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蒂娜同情地点点头，看了看维拉身后的那些人，问道：“你们的人全在这里了吗?”跟随维拉前来的一共只有二三十人，就一个公国的使馆来说，这些人未免太少了一点儿。

“还有几个人，等会儿就过来了。”维拉苦笑道，“前两天二哥回国的时候，一部分使馆工作人员乘他的船一起回里达斯去，所以我们的人手有点儿吃紧。”蒂娜奇怪道：“你怎么没跟雷顿将军他们一起回去?”

维拉懊恼地道：“我想在无矿城玩儿一段时间再回去啊，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情!奥罗帝国的人不是总在吹嘘无矿城固若金汤吗?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攻破了!”

“据说攻破城门的是一个浑身漆黑的恶魔，是不是真的?”虽然不知道维拉就是里达斯公国声名显赫的“灼日”的直接领导者，但是蒂娜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并不像她外表看来的这么柔弱。

维拉点点头，道：“我也听说有这样一个恶魔，不过好像它在把城门轰倒之后就不动了，现在还站在城门外面的旷野里。”

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妇人领着巴特恩和欧玛走过来。巴特恩一见到蒂娜就焦急地道：“蒂娜姐，欧玛生病了!”

“她得了什么病?”蒂娜也注意到欧玛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道，”维拉答道，“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我们的医生给她检查过，说她的身体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个医生也不太确定，你知道这孩子和普通的人类有点儿不同……”

蒂娜当然知道欧玛不是“普通的人类”，道：“让祭司看看吧，也许光明神的眷顾能让她恢复健康。”说着叫过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带欧玛去使馆里的小神殿去接受祭司的治疗。巴特恩不放心，也跟了去。

这时维拉所说的第二批人也到达了特兰蒂雅使馆，还带来了大批的兵器、盔甲、食物和药品，最令人惊讶的是，居然还带来了三门魔法炮!虽然它们的威力比起架在城头上的魔法炮要小一些，但仍然是令敌人胆寒的致命武器。

维拉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底儿了，姐姐可以随意使用。当然我们的人也将服从姐姐的命令。”

蒂娜奇怪道：“为什么要这样?”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我们双方的兵力凑在一起守住这里，总好过被那些怪物各个击破吧?”说到这里维拉向蒂娜做了个鬼脸，“我还没嫁人呢，可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大敌当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集合所有力量对抗来犯的魔兽。既然维拉这么说，蒂娜当然不会拒绝这份难得的帮助。于是立刻叫来安德鲁斯，让他将里达斯公国使馆的卫队和己方的部队编在一起，以便更好地进行指挥。

将里达斯公国的人员安顿好之后已经是中午。因为是非常时期，当然不会有宴会这样奢侈的享受，简单地吃过饭之后，大多数人又开始继续为即将爆发的战斗做准备。

蒂娜去看过了欧玛，使馆的祭司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治疗魔法对她也没有什么效果。蒂娜只得安排人带她到房间去休息，让巴特恩陪她在身边。也许乔兹知道些什么，蒂娜心想，不过现在老法师正忙得不可开交——他正和四位精灵圣者在一起，研究怎样使圣者们能够发挥他们强大的魔力。

身后传来妖精特有的轻微脚步声，蒂娜没有回头，叹了口气，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海格尔道：“还不算太糟。那些魔兽好像只是集中包围了使馆区和宫殿区，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屠杀。奥罗帝国方面把所有的部队都撤回去守卫王宫，现在正和围攻王宫的小群魔兽进行着激战。”妖精都是天生的猎手和斥候，对海格尔来说，要无声无息地通过那些魔兽的封锁线并不太难。

蒂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母后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海格尔谨慎地道。其实心中却在想，这位“前公主”大概会挥动水蓝祝福，把那些魔兽变成历史的尘埃吧?赶紧转换话题：“她们现在应该在龙谷了吧?”

“是啊!”蒂娜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巨龙翱翔的峡谷就在那个方向。

“尊敬的大长老，黄昏代表光明和黑暗向您问好!”龙谷深处的一个山洞里，黑狗向一只蝙蝠低头道。

“干得不错!”大长老似乎很满意，扇着翅膀飞起来，“这么快就把这些孩子都带回来了，不愧是那两个家伙特别创造的帮手。”

“为什么要叫我们回来?”爱蜜丽问道。

妮可也道：“是啊，有什么事这么急?我们眼看就要抓住那家伙了!”

大长老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居然没有从空中掉下来：“因为光明和黑暗那两个家伙向我投诉，说你们的存在可能会影响人类世界的平衡奇#書*網收集整理，所以我不得已才把你们叫回来。”

“哼，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吧?”说话的是茜罗，“这些年来，我影响过人界的平衡吗?倒是这条狗在人界乱跑，才会影响你们所说的平衡吧?”

“呵呵，我们的小茜罗还是一样伶牙俐齿的，而且越来越漂亮了!”大长老飞到茜罗面前，“出嫁这么多年也不想着回来看看，这次就当是回娘家好了——那个叫亚克什么的小子也来了吧?还有你们的宝贝女儿……嗯，一定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爱蜜丽忽然道：“非龙呢?还有扬风，他们在外面就不会影响你们所谓的‘平衡’了?”

大长老不紧不慢地道：“扬风是我们同意他出去的，为了帮助那些精灵圣者解决精灵王失踪的事情，这件事光明、黑暗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吧?”

黄昏点点头。

“至于非龙，”大长老笑了，“这小子干点儿偷鸡摸狗的事情还可以，凭他那点儿本事还能影响世界?”

妮可和爱蜜丽对这句话都颇为不以为然，妮可撇了撇嘴，道：“我看是因为你们根本找不到他，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大长老没有否认，笑道：“这么说也没错!”

第八十章 暴雨之前

安德鲁斯匆匆走到蒂娜身边，将一个金漆封口的信封双手呈给她：“公主殿下，这是巴布朗使馆派人送来的信，请您过目!”

蒂娜撕开信封，取出信纸来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海格尔好奇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蒂娜把信纸递给他。

海格尔接过来，只见上面用特兰蒂雅文写着：“巴布朗帝国驻奥罗大使费尔姆公爵知会特兰蒂雅爱丽斯蒂娜公主：因为目前你们的形势十分不妙，我们决定派出英勇的巴布朗帝国战士去帮助你们。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帮助，就派人到星光酒店商谈。”

海格尔讶然道：“那些兽人愿意派兵来帮我们?”

蒂娜皱眉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派一队人过来?还要我们派人去星光酒店干什么?”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出于同情。”兽人崇尚强大的力量，更认为对弱者的同情是一种耻辱。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不理他们吗?”

蒂娜摇摇头：“不，还是得去走一趟，看看他们会提什么样的条件。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当然最好，不然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海格尔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样的话，我过去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蒂娜想了想，道：“还是我过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无论这次会谈的结果如何，都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才行。”

海格尔也想到了这一层，点头道：“那么我去通知安德鲁斯，让他派人保护你。”

“不用了，你和我去就行了，这里更需要人手。”

“但是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那些兽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说不定立刻会翻脸不认人!”

蒂娜撇撇嘴：“你怕了?”

海格尔神色郑重地答道：“是的，我很害怕——害怕你受到伤害。”

蒂娜一愣，脸上闪过一片红云：“怎么可能?”

“你不会忘了吧?那些兽人曾经计划绑架你!而且他们最近派了大队人马来无矿城，很明显就是不怀好意!说不定这次魔兽围攻无矿城的事情也和他们有关!所以，我很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蒂娜摇头道：“我倒不这么认为。这上面只说‘派人过去’，并没有要求公主亲自去星光酒店，所以我觉得至少这个邀请应该不是陷阱。而且……”蒂娜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他们要对付我也没这么容易!”

海格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两人没有惊动正在忙碌地指挥下属布置防御的安德鲁斯，悄悄从侧门离开使馆。

使馆区的大街上一片凌乱，却看不到几个人影。可能所有人都找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然后向自己信仰的神祈求平安。

星光酒店位于使馆区中央，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建筑。因为平时接待的大部分都是各使馆工作人员，所以这里几乎是汇集了整个大陆上所有的美酒佳肴，连产自特兰蒂雅天堂之泉的美酒也能在这里找到——当然你的钱袋里要有足够的金币才行。

酒店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狼人，看到蒂娜和海格尔之后，狼人探头进门里喊了一声，然后迎上前问道：“你们是特兰蒂雅使馆的——”忽然发现其中一个人竟然是特兰蒂雅的公主，狼人惊讶地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蒂娜道：“没错，我们就是你们在等的人，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狼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让开，躬身道：“里面请!”他的态度相当恭敬，这倒让蒂娜和海格尔都感到很惊讶。

酒店的大厅里，费尔姆公爵面向门口坐在正中央的一张圆桌前，蜥蜴人首领伊斯特拉达坐在他旁边。除了他们之外，大厅里再没有其他人。

看到蒂娜和海格尔进来，费尔姆公爵和伊斯特拉达的脸上都现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他们都没想到特兰蒂雅的公主会亲自前来。

和伊斯特拉达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费尔姆公爵站起身来。他雄伟的身躯足足比蒂娜高出了两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傲然道：“想不到竟然是特兰蒂雅的公主亲自前来，这样说起话来就方便多了!”

“我也这么想。”蒂娜在费尔姆公爵对面坐下，“我比较喜欢坐下来说话，当然如果你喜欢站着我也不会在意。”

费尔姆公爵原本想用自己魁梧的身躯给对方的心理造成压力，现在被蒂娜这样一说，他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这才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回椅子里，将那把钮金镶花细背椅压得“嘎吱”直响。

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酒店大堂里的气氛变得很僵。

打破沉默的是伊斯特拉达：“两位要不要喝点儿什么?不过这家店里的人大概都躲到别处避难去了，所以要喝什么的话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蒂娜摇头道：“谢谢，不过还是算了。我想你们也很清楚时间紧迫，所以我们现在就回到正题吧!”

“好，我来说!”费尔姆公爵大声道，“你们也该很清楚吧，那些魔兽是那个叫埃卡斯的人弄来的，为的就是向你们特兰蒂雅人寻仇!”

“是的，我知道埃卡斯这个人，也知道他是这些魔兽的领导者。”蒂娜不动声色地道，“也许他过去和我们特兰蒂雅有些恩怨，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来寻仇的。”

费尔姆公爵呼呼喘着粗气，大声道：“还可能是什么!难道他是吃饱了撑的不成?”

蒂娜淡淡地道：“如果他只是想对付我，完全可以在我回国的路上动手，根本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攻打无矿城。这么简单的事情，大使先生一定很清楚才对。”

费尔姆公爵吼叫起来：“我、我当然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还是伊斯特拉达替他说道：“公主殿下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现在的情况是，那些魔兽正准备进攻特兰蒂雅使馆……”

“不，”蒂娜打断他的话，“那些魔兽把整个使馆区都包围起来了，不见得一定会只攻打特兰蒂雅使馆吧?”

伊斯特拉达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然后道：“不过它们总不会来攻打这家空无一人的酒店吧?”

“也许整个使馆区都是它们的目标。”

费尔姆公爵大声道：“胡说!我们巴布朗帝国和那个埃卡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他和奥罗帝国也没有冤仇，还不是一样攻破了无矿城?”海格尔接口道。

“那是因为你们……哼!”费尔姆公爵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因为有你们在这里，那个埃卡斯才会攻击无矿城!

蒂娜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道：“我们来这里不是和你们争论的。你们在信上说可以派兵帮助我们，是真的吗?”

“没错，”伊斯特拉达替费尔姆公爵道，“事实上，我们希望能和你们一起抵御那些魔兽的攻击。”

蒂娜不动声色地道：“条件是什么?你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吧?”

“没有条件。”伊斯特拉达咧嘴露出一个怪异可怖的笑容。

蒂娜秀眉微蹙，道：“可以解释一下吗?”

伊斯特拉达道：“正如你们说的，说不定那些魔兽的目标是使馆区里所有的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把兵力集中在一起总比各自为战，然后被它们各个击破要好吧?”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海格尔暗想。

蒂娜略一思索，问道：“你们想怎么办?”

“公爵和我会带领所有兽人战士去特兰蒂雅使馆，帮助你们对抗那些魔兽——当然，如果公主殿下同意的话。”

海格尔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使馆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蒂娜也道：“我想你们最好把其他人也一起带来，至少他们在这里可以得到更好的保护。”特兰蒂雅使馆面积广阔，而且拥有整个使馆区最坚固的围墙，守卫起来也比其他地方要容易一些。

费尔姆公爵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就这么办!”

蒂娜站起来道：“这样的话，我需要回去先安排一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伊斯特拉达点头道：“这是当然。我们现在就回去集合队伍。”“马上就好!”费尔姆公爵也大声道。

双方在门口分手，分别回特兰蒂雅和巴布朗使馆。路上，海格尔忍不住问道：“那些兽人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说得好像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会儿又忙不迭地要派人过来帮忙，他们真的把我弄糊涂了!”

蒂娜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没有说实话。”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因为现在我们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埃卡斯和他的魔兽。我想那些兽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通往巴布朗使馆的大路上，费尔姆公爵正在咬牙切齿地道：“想不到那个丫头竟然会亲自过来!早知道干脆派一队人埋伏在这附近，然后一拥而上把她抓起来不就好了!”说到这里忽然问伊斯特拉达：“对了，如果咱们两个再加上卢达，能不能把他们两个干掉?”卢达是那个随从狼人的名字。

伊斯特拉达毫不犹豫地道：“难度很大。虽然不知道那个黑妖精身手如何，但这位爱丽斯蒂娜公主和那个被魔剑控制的家伙之间的战斗，我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费尔姆公爵晃了晃脑袋：“好吧，就当那个女人根本没来过——一切照计划进行!”

伊斯特拉达道：“恕我多言，那个独眼的家伙真的可靠吗?他这样煞费周章地帮我们抓特兰蒂雅的公主，却只要她身上的佩剑，这实在有点儿奇怪。”

费尔姆公爵冷笑道：“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想要那把剑!不过现在还用得着那个叫斯瓦尔的家伙，所以不妨先答应把剑给他。不过等他拿到这把剑之后能不能留得住，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既抓住特兰蒂雅的公主，又得到这样的神兵利器，皇帝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伊斯特拉达道：“我认为还是小心点儿比较好。既然斯瓦尔可以命令那些魔兽等到晚上再开始进攻，说不定他也会用它们来对付我们。”

费尔姆公爵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那把剑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吧?然后我们再慢慢收拾他和那个埃卡斯……如果能让他们和那些特兰蒂雅人拼成两败俱伤，对我们来说就更方便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在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对不对?”

另一方面，埃卡斯的心情也不太好。进攻奥罗皇宫的战斗进展十分缓慢，一方面是因为皇宫的防御工事十分坚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这种拥挤的城市里，那些体形巨大——同时威力也很强大——的魔兽很难灵活地运动，部队攻击力因此大打折扣。现在投入无矿城里的魔兽已经是他手头上仅有的全部家底，因此必须速战速决攻下奥罗王宫，将那个深藏在地下的魔法阵重新唤醒，否则一旦奥罗帝国的大军回师救援，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就要付诸东流了。

“如果机魔在的话，要打破这些城墙简直是小菜一碟!”

暗矮人的风凉话让埃卡斯忍不住怒火上升，冷冷地道：“是啊，如果那堆破铜烂铁还能动的话，说不定早就打破这个乌龟壳了!”

“机魔可不是破铜烂铁!”暗矮人似乎很不满埃卡斯对他们“作品”的称呼，“只不过，嗯，的确是比较容易出故障而已……精密的机器都是这样的!”

“我不管它是什么精密仪器，”埃卡斯哼了一声，“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把它修好!”

“我的人应该就快到了，他们会把机魔修好，让它像新的一样，不过要用多长时间就不好说了。如果是动力系统的魔力分流器出了毛病，修理起来就有些难度……”

“我才不管什么分流器还是分离器!”埃卡斯不耐烦地挥着手，“去找你的人，然后把那台该死的机器给我修好!”

暗矮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还是感叹埃卡斯的无知：“好吧，就按你说的。”说完转身走了。

第八十一章 玩火自焚

傍晚时分，浓密的乌云遮蔽了太阳在天边仅存的光辉，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洗刷着无矿城外旷野上早已凝结的血迹。

不知从哪里钻出了一群野狗，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寻找着今天的晚餐，和它们做伴的是一大群乌鸦。对这些小动物来说，这里就是有免费大餐供应的食堂，它们再不需要像平时那样为了一根腐烂的骨头拼命，因为这里遍地都是新鲜的尸体。在这座没有坟墓的停尸场里，它们可以随意用自己并不太锋利的爪子任意撕扯那些没有灵魂的尸骸。这让它们简单的脑子里有了一点儿奇妙的自豪感，好像它们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它们还是不敢靠近那个怪物，即使现在它只是用一种怪异的姿势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落在怪物背后张开的黑色翅膀上，然后凝聚成一道道细流沿着它的身体流下来。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土地上的寂静，野狗和乌鸦们从自己的美餐上抬起头，警觉地看着穿过雨幕走来的不速之客。

来的是一伙六七个矮人。他们来到那黑色怪物旁边，绕着它转了几圈，其中一个道：“外表看不出有什么损伤，这台机器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另一个矮人大声道：“还用说?当然是动力系统出了故障!”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矮人听到这话立刻不满地大叫起来：“为什么不是行动部件出的差错?也可能是科斯特炮的能量逆流，烧坏了魔法能量中枢!”

“这是不可能的，我在上边装了保护装置!”

矮人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看来他们分别负责制作这台机器的某一部分，现在机器出了故障，当然要忙不迭地推卸责任。

“都给我闭嘴!”其中一个暗矮人大吼一声，其他矮人立刻停止了争吵，看得出来他就是这群矮人的首领，“把胸部装甲打开，我要和里面的家伙说话!”

两个暗矮人跑到机魔弯曲的身体下面，踮起脚尖用一把特殊的工具在它的胸廓四角拧了几下。只听“咔”一声轻响，平整的胸甲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长着灰褐色毛发的狼头，脖子以下都被复杂的装置和线路挡住。狼头的眼睛被一个形状怪异的眼罩蒙住，尖嘴上还套着一个圆锥形的口罩，上面有好几根粗细不同的管子伸出来，汇入周围让人眼花缭乱的线路中。

暗矮人首领走上前去，对着那个狼头大声喊道：“嗨，‘土狼’里欧!能听到我的话吗?我是你的主人，奥克巴辛!”

这个狼头竟然是“土狼”里欧，那个纵横在龙尾山脉的强盗首领?!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变成了这个叫奥克巴辛的暗矮人的仆人?

里欧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奥克巴辛命令其他矮人：“把这家伙的呼吸面罩取下来，让他说话!”当下就有几个矮人走上前去，将里欧长嘴上的面罩摘了下来。

奥克巴辛又问道：“告诉我，机魔到底哪里出了毛病?现在的你和它是一体的，应该能感觉得到!”

里欧沉声道：“不是……”他的声音更像是低沉的金属撞击声，嘈杂而空洞，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奥克巴辛不解地问道：“什么?”

里欧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我的主人……”

奥克巴辛皱起眉头，道：“胡说什么，我当然是你的主人!”

“我的主人……是伟大的……巫兽科希拉……不是你……”

“想不到你对那个怪物倒是很忠心，不过很可惜，它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奥克巴辛冷笑道，“我花了十三个银币把你从帕特里柯手里买下来，所以我就是你的主人!”

“不是你……我的主人……是科希拉……”

奥克巴辛很是不耐烦，回头对一个暗矮人吼叫道：“给这家伙洗脑和催眠应该是你负责的吧?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暗矮人一脸惊慌，结结巴巴地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输送药剂的管子堵塞了，也可能是他的身体对我们使用的致幻剂产生了抗性，或者因为科斯特炮的能量影响了他的神经，让他暂时摆脱了精神控制，再不然就是……”

“够了!”奥克巴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你赶快把故障排除!”

“是!”忙不迭地答应一声，那个矮人跑到机魔身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故障，其他矮人则站得远远的，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

很快结论就出来了：机器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是这个家伙的脑袋有问题，他好像正在慢慢适应我们给他注射的药剂。”负责检查的矮人指了指自己的大头，然后无奈地将双手一摊道：“看来他的神经改造比我们预计得还要彻底。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不要说承受和机魔同步时产生的能量冲击，只是这些致幻药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当然不是普通人!他是巫兽科希拉创造出来的超级兵器，绛灵兽人兵!”奥克巴辛两眼放光，兴奋地道，“人类的身体竟然能改造到这种程度，恐怕连完成了的‘夺魂者’也达不到……太棒了，这种技术简直太棒了!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跑了题，他赶忙大声道：“把所有致幻药物的浓度加倍!”

其他暗矮人一片哗然，有人忍不住大声道：“但是现在的浓度已经是理论上的极限，如果继续增加的话，很可能会让他陷入疯狂的状态!”

奥克巴辛不屑地道：“但现在的事实是，所谓的极限浓度对他根本不起作用!我倒想请教你，除了增加浓度，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那个暗矮人一时语塞，因为他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争论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所有人都同意了奥克巴辛提出的方案。于是有人走上前去，打开机魔胸腔中的一个小开关，将一小瓶亮绿色的液体倒了进去，然后急忙抽身后退。

很快，里欧嘴里发出混浊的“呼呼”声，嘴角不停淌出一串串白沫。与此同时，机魔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来，身后那对黑色的翅膀向后伸展开，散发出强烈的死亡气息。大概是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不祥气息，野狗们纷纷扔下嘴里的食物惊惶地夹着尾巴四处逃窜，乌鸦也“呱呱”叫着飞走了。

那些暗矮人脸上也露出恐惧的神色，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因为是亲手制造出来的，他们比别人更清楚机魔所拥有的无穷破坏力，也知道一旦这个怪物脱离控制，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迈着沉重的脚步，机魔走到奥克巴辛面前单膝跪下，好像在向这个暗矮人表示臣服。

“很好，”奥克巴辛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命令道：“你们几个，把胸甲给它装上!”忽然发现其他暗矮人脸上的恐惧表情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变得愈加扭曲。奥克巴辛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永远也没有机会弄明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忽然变得像空气一样轻，高高飞起到空中，他的眼睛看到一具失去头颅的身体正向后倒下去——这个身体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其他暗矮人则看得很清楚：机魔只是用它剃刀般锋利的手指轻轻一划，就把奥克巴辛的头颅切了下来。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鲜血这才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机魔弯下腰，他似乎对奥克巴辛的无头尸体很感兴趣，想要靠近去观察。一团小小的白色光芒从尸体里钻出来，飘飘荡荡地向机魔飞去，消失在他背后的黑色翅翼上。

那些暗矮人立刻就明白了——它在补充能量!和用魔法宝石驱动的魔法机器不同，机魔的能量来源于亡者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的工作原理和亡灵巫师驱动骷髅或者僵尸的原理差不多，不过更加复杂，而且威力更是那些复生的死尸所无法比拟的。并且为了能灵活地操纵机魔对外界的变化作出反应，所以作为控制中枢的“操纵者”需要直接承受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这种能量远远超出了人类身体的极限，就连魔族也无法承受，所以这些暗矮人才会煞费苦心地去寻找合适的“驾驶员”。

不过现在那些暗矮人可没有时间为自己“作品”的强大威力而自豪，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那个可怜的小小灵魂是不是也会成为机魔的动力来源!

机魔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在暗矮人脸上逐一扫过。无法遏止的恐惧从那些暗矮人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心灵。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正跪在手持钢刀的屠夫面前瑟瑟发抖。他们甚至不敢转身逃命，因为他们很清楚，机魔可以在迈出第二步之前就把他们切成三四块!

一个暗矮人低声道：“我数到三，我们冲上去跟它拼了!”其他暗矮人纷纷点头：“好!”

“一……二……三!”

“三”字刚一出口，所有的暗矮人同时做了同样的事情：转身就跑!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趁其他人冲向机魔的时候逃走，这样机魔的注意力被吸引，说不定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可大家打的都是这样的算盘，当然就变成现在这种四散奔逃的场面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因为机魔会去追别人，自己就可以逃走了——至少每个暗矮人都是这样希望的。

不过愿望和现实总是有很大差距，当还活着的暗矮人发现自己还没跑出十步，一大半同伴已经身首异处的时候，他们被恐惧充满的脑袋里几乎是同时又出现了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装死!这是面对猛兽时的保命秘技，对这个钢铁怪兽说不定也适用!

如果负责制造机魔感觉器官的暗矮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还连在一起的话，说不定可以告诉那些正在躺倒在死尸堆里的同胞，机魔可以通过灵魂能量的存在来锁定一个生物的位置，所以这种小伎俩对它来说根本没有用!

当然，他们很快也了解了这个“绝妙的”功能——在临死之前。刀锋般锐利的手指划过之后，他们已不需要再装死了。一点点灵魂的光芒从地上的尸体中升起，然后消失在机魔黑色的双翼上面。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满是尸体的原野上只有机魔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野狗和乌鸦早已不见踪影，因为它们的直觉比那些倒霉的暗矮人敏锐得多。

“不够……这些灵魂的能量远远不够!我还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灵魂!”

在超量致幻药的影响下，里欧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好像是发自心底的渴望，又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呢喃。里欧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想法，还是这台机器本身的欲望，惟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必须去杀更多的人，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灵魂!

挥动翅膀，机魔在细雨中腾空而起，从空中向下寻找着自己的猎物。对了，就在那里!那个方向聚集着数量惊人的生物，他们灵魂的光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我的!这些灵魂，这些能量都是我的!里欧心中澎湃的渴望几乎让他的脑子炸开。双翅一振，机魔银白色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

它飞去的方向，正是杀声四起的无矿城。

第八十二章 风云突变

虽然安德鲁斯对费尔姆公爵做出的承诺也颇为怀疑，不过他还是服从了蒂娜的命令，同意接受巴布朗帝国使馆的帮助。当然，在这之后还是少不了对公主这种“以身犯险”的行为表示抗议。

很快，费尔姆公爵亲自率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兽人士兵来到特兰蒂雅使馆，这样，在特兰蒂雅使馆里就聚集了三个使馆的兵力。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当无矿城在细雨中陷入黑暗的怀抱之后，包围使馆区的魔兽开始了进攻。

和攻打无矿城时的进退有序相比，此时那些魔兽的攻势要混乱得多，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配合或者战术可言。虽然蒂娜很想手持“断影”上阵杀敌，但是安德鲁斯说什么也不同意公主殿下去冒这个险，甚至不惜以辞职相“威胁”。无奈之下，蒂娜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安德鲁斯安排蒂娜公主和泰伦大使还有维拉郡主、费尔姆公爵等需要重点保护的高官贵族，以及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一同待在使馆中央那座最坚固的三层楼房里面，还派了十名剑术最好的特兰蒂斯骑士团成员守在各个入口，作为最后的防线。这样即使那些兽人突然发难，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说到底，安德鲁斯还是不相信那些浑身长毛的异教徒。

外面不断传来魔兽凄厉的吼声，维拉看起来有些紧张，低声对蒂娜道：“姐姐，那些怪物不会冲进来吧?”

还没等蒂娜说话，费尔姆公爵大笑道：“冲进来又如何?我自己就能把它们全都宰掉!”

维拉撇撇嘴：“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去把它们都宰掉?”英耐联盟和巴布朗帝国的关系很微妙，其中大多数公国都不喜欢巴布朗帝国狂野好战的“国家精神”，不过也有些公国出于牵制特兰蒂雅王国的目的，和巴布朗帝国结成了战略上的同盟。就里达斯公国而言，和巴布朗帝国结交并没有好处。

“对付它们还用不着我出手!”费尔姆公爵傲慢地道。

一时间气氛变得很僵，维拉和费尔姆公爵的亲随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眼看一言不合就要动起手来。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阵晃动，接着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似乎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

维拉脸色一变：“那些怪物从地下打过来了?”

蒂娜道：“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不等其他人说话，她身形一晃闪出门去，海格尔自然也寸步不离地跟了出去。

沿着螺旋形的楼梯，蒂娜快步来到地下室门前。海格尔在身后道：“看来他们的试验又失败了。”

蒂娜苦笑道：“希望这次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

当地下室的大门打开的时候，蒂娜就知道自己“小小”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地下室中央的地板上破了一个大洞，周围的摆设大都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扯得破烂不堪，凌乱地挤在墙边。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整个地下室里黑洞洞的没有半点光亮。

海格尔走到那个大洞旁边向下看去，只见里面黑洞洞的深不到底，回头对蒂娜苦笑道：“看来这次更严重了!”

话音未落，地洞里忽然喷出一股水柱，一直碰到地下室的屋顶才停下来。地下水不停涌出，转眼之间已经把地洞充满。

一个人头从水里钻出来，雪白的头发和胡子被水粘成一绺绺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海格尔快步走上去，抓住乔兹的手把他从“池塘”里拉出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乔兹吐出一口水，捋了捋胡子，这才道：“实验出了点儿问题，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乔兹的魔法知识对精灵圣者们相当有用，而扬风正是进行魔法实验的最佳“靶子”(因为龙族天生拥有近乎完美的魔法抗性)，所以这几天他们一直待在地下室里，与精灵圣者们一同研究怎样才能借助无生命的物体将他们进行分离，进而使用他们强大的力量。

“扬风呢?还有那只猫呢?”蒂娜早就猜到刚才的爆炸是这些家伙弄出来的，不过还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乔兹道：“还在下面。扬风身上的盔甲太沉，恐怕是不太好浮上来!”

刚说到这里，一个巨大的冰块浮出水面，两只猫站在上面，其中一只通体漆黑，另一只的皮毛则是湖水般的绿色。

两只猫从冰块上跳到地下。冰块也顺着水流漂到“岸”边，晶莹剔透的冰晶在海格尔火精灵的照耀下闪着梦幻般的光芒，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隐约的人形。

“咔嚓”脆响声中，冰块裂开。扬风从里面跳出来，嘴里大叫着：“好冷!”不过看起来他倒是很有精神。

乔兹点燃几个小火球放在周围，用来烘干衣服，然后道：“简单地说，就是魔法实验成功了——至少是成功了一部分。”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们把水圣者分离出来了!”

海格尔道：“然后一只猫就变成了两只?”

乔兹竖起食指在眼前晃了晃，道：“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

黑色的大猫跳到扬风肩上，哼了一声道：“对我们来说没什么不同。”是托利亚的声音。

绿猫——水精灵圣者桑利妮——舒展了一下身体，道：“这个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稳定。”

海格尔惊讶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乔兹道：“用龙鳞木心作为介质。虽然它本身没有多少魔力，性质却很稳定，是绝佳的魔力容器，用来稳定精灵的能量最合适不过。”

龙鳞木是一种罕见的常绿乔木，生长在龙尾山脉深处，因为树干上生有龙鳞般的圆形附叶而得名。传说用它做成的船首像能使船只永不沉没，因此沿海各地的贵族和商人往往会不惜重金收购龙鳞木。在百年以上树龄的龙鳞木根部附近可以找到一颗拳头大小的球状块根，其质地比钢铁还要坚硬，这就是“龙鳞木心”，是制作工艺品的绝佳原料。

蒂娜问道：“那为什么不把他们都分开?”

乔兹摇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试验，我发现只有附在相同属性的物体上，精灵的能量才能比较稳定，像龙鳞木是水属性的，就只有身为水精灵圣者的桑利妮才可能以它为核心构造一个临时的身体。至于其他属性的物体，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合适的。”

“而且，”桑利妮接着道，“我现在这个身体毕竟只是个临时的替代品，还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一旦这个身体崩溃，我就得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

“如果全都分开的话，我们没有把握能把这个身体恢复原状。”说话的是弥利雷，“不得不承认，龙族的魔法的确比我们的更强。”

托利亚不服气地道：“谁说那些蜥蜴的魔法比我们更……”他忽然叹了口气，“好吧，的确是强那么一点点!”说着狠狠地瞪了扬风一眼。

蒂娜道：“也就是说，水圣者现在可以使用她的全部力量了?”

绿猫摇摇头道：“并不是全部。在物质界，精灵的力量本身就要大打折扣，更何况还要维持这个身体，所以现在的我最多能发挥出大概一半的力量。”

“一半?那是个什么概念?”

桑利妮歪着头想了想，道：“运用得当的话，把这座城市夷平应该不是太困难。”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真要在人界发动这么大范围的魔法，现在的我控制起来可能会有些困难。”

“没有经过实际测试的话，很难知道这个身体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乔兹笑道，“不过总不能真的用‘冰封之息’把无矿城冻成个冰疙瘩吧?”

海格尔奇怪道：“‘冰封之息’?那是什么魔法?”

桑利妮道：“应该算是水属性的终极魔法吧?即使在精灵界，也很少有精灵能够使用这个魔法。”

蒂娜好奇地道：“威力有多强?”

桑利妮想了想，道：“如果是王使用这个魔法的话，大概可以将整个奥罗帝国变成一块坚冰。”

“这么厉害?”蒂娜吐了吐舌头，不由得看了看镶嵌在“断影”上的那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宝石，心想难道这块小小的石头里竟然禁锢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托利亚不服气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每种属性的精灵都有这样的终极魔法，像我的‘耀炫风暴’就绝对不比‘冰封之息’差!”

乔兹连忙摆手道：“这些魔法还是不要出现在人界的好……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龙族会限制神魔往来人界了，因为这些强大的力量一旦失衡，人界的所有生命都会面临灭顶之灾!龙族大长老把你们的力量封印起来，应该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吧?我现在都不知道，把这个禁锢解开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蒂娜道：“强大的力量并不是坏事，就看拥有它的人怎样去使用。”

扬风大声道：“你们怎么变得和那些老头一样了?要我说的话，既然难得取回这么强的力量，就应该尽情使用才对!”

“这么说也有道理，”海格尔点点头，“如果用这种力量，应该很容易击退那些来犯的魔兽吧?”

“什么魔兽?”扬风一愣，这几天以来，他和乔兹一直待在这个地下室里与精灵圣者们研究魔法，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海格尔把大概情形说了一遍。

“那还等什么?”还没等海格尔说完，扬风大吼一声“现在就去把那些怪物收拾干净!”就冲出去了。他肩上的那只大猫伸出爪子紧紧扒住，这才没有掉下来。

乔兹笑道：“这家伙倒是很有精神!”转头对桑利妮道：“正好，可以测试一下这个身体在实战中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桑利妮道：“这些魔兽实在太弱了，以它们做对手根本证明不了什么。”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跟在乔兹后面蹿出门去。

蒂娜和海格尔跟在他们后面，沿着旋转的楼梯回到地面。蒂娜忽然停步，皱起眉头，道：“有点儿不对劲!”

海格尔一愣，随即也发现：周围太安静了!不但听不到魔兽的嘶叫和战士的怒吼，甚至连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一片异样的寂静充斥在整个空间。

远远地传来扬风充满惊异的怪叫：“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蒂娜和海格尔几乎是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出去。与此同时，水蓝色的魔法光芒在他们身上闪过，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魔法盔甲。

“这是‘水晶战甲’，可以增强你们的防御。”随着这个声音，桑利妮一蹿冲到他们前面。单是从她的动作看来，这个身体的速度和灵活性丝毫不比精灵圣者们共用的那个身体逊色。

转过一个弯，海格尔看到扬风正站在一个房门口发呆，便几步来到他身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自己看吧!”扬风让开。

房间里面陈设依旧，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一块块高矮不同的灰白色岩石。这些石头形态各异，其中有一块横倒在靠近房门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向前爬行的人形——没错，人形!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其他石头也像是一个个或坐或站的人形，不过很抽象就是了。

扬风道：“刚才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呼救，推开门就看到这些东西。”

乔兹走过来看了看，道：“毫无疑问，这些石头原本都是人，有人用魔法把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这个魔法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石化魔法，石化魔法会将受害者变成一座细致入微的精美雕像，而不是这样一块粗糙的大石头。”

蒂娜神色凝重：“难道所有人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说着就要走进去看个究竟。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公主殿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循声望去，蒂娜看到一个人正向他们走过来。这人的相貌相当平凡，只是左眼上戴着的黑色眼罩让他多了一分神秘。

走到蒂娜身前，那人躬身行礼道：“您好，公主殿下。首先容许我来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斯瓦尔。”

第八十三章 魔高一仗

蒂娜警惕地看着这个自称斯瓦尔的家伙，右手下意识地按在“断影”的剑柄上。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普通之极的人类，但是蒂娜超越常人的敏锐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平凡的躯体里隐藏着强大的力量。

扬风对斯瓦尔“嚣张”的态度颇为不满，加上他对自己天生的魔法抗力很有自信，大声道：“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偏要进!我就不信，这里面的魔法能把我也变成一块石头?”

斯瓦尔一闪身，抢在扬风前面：“现在这里面没有什么魔法。不过如果你进去的话……”他忽然伸手在门边的一个花瓶上轻轻拍了一下。触手之处，花瓶上掉下一些细小的颗粒，露出一个指尖大小的窟窿。紧接着，“哗哗”轻响中，地上的颗粒越积越多，花瓶上的创口逐渐扩大，残破的瓶体终于无法支撑上半截的重量而从中间断开，重重地掉在地上。

扬风莫名其妙地瞪着斯瓦尔道：“你在耍什么戏法?”

“正像你们看到的，我只是碰了它一下。”这时那个花瓶已经完全碎裂成细小的颗粒，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沙丘。

蒂娜反应最快，脱口道：“这屋里面所有东西都已经变得像这个花瓶一样，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斯瓦尔点头道：“是的。”

乔兹喃喃道：“什么魔法会有这种效果?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斯瓦尔想了想，似乎在考虑自己的措辞，然后道：“确切地说，这并不是魔法造成的……”

“我想起来了!”扬风忽然大叫起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上课的时候老头们曾经说起过，有一种叫做巴萨利斯克的怪物，它的眼睛能把看到的一切变成沙!”

乔兹瞪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怪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扬风道：“你当然不会听说过，因为早在诸神战争之前，巴萨利斯克就已经消失了!”

“并不是消失，而是被放逐。”斯瓦尔接过扬风的话，“因为巴萨利斯克所拥有的力量过于强大，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即使是创造它们的黑暗神也感到难以驾驭，所以最后决定将它们放逐到一个独立的小空间，让这种力量与世隔绝。很快，在巴萨利斯克的视线作用下，这个空间就成了沙的世界。‘你们将以沙为饮，以沙为食，直到世界的终结!’——黑暗神对它们是这样说的。”

蒂娜道：“很有趣的故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既然这些怪物都被放逐了，又怎么会隔了几千年之后又出现在这里?”

“是眼睛告诉我……”

“在这里!找到特兰蒂雅公主了!”“斯瓦尔也在，还有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包围过去，别让他们跑了!”呼喝声打断了斯瓦尔的话，一队兽人士兵高举着火把，手持兵器从走廊上跑过来，走廊另一端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兽人混浊的话音，接着另一队兽人也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两队兽人跑到离众人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蒂娜，对其他人则视而不见。

费尔姆公爵分开兽人士兵走过来，呵呵笑道：“原来公主殿下在这里，让我们找得好辛苦啊!”

蒂娜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是怎么回事?”

费尔姆盛气凌人地道：“公主殿下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把话说清楚才行吗……好吧，简单地说，你现在已经成了伟大的巴布朗帝国的阶下囚，这样够明白了吧?”

“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蒂娜强忍着没有发作，“其他人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指的是谁?如果是你那些可怜的骑士，他们都很好。”费尔姆公爵阴阴一笑，“大概我那些可爱手下的热情招待会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吧?”

乔兹难以置信道：“你把那些特兰蒂斯骑士团的人活捉了?”

“当然是用了一点儿小小的手段，比如说，在水井里放一点儿对人类有特效的绿色药水……”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来，看着蒂娜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没事?”他使用的是兽人巫医配制的迷魂药，这种药水只有人类在服用之后才会产生昏睡效果，而对兽人或者妖精之类的亚人类则无效。

“我知道了!”费尔姆公爵忽然恍然大悟一般，“你一定是害怕得吃不下饭，所以才没有中毒!”说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洋洋起来。

蒂娜当然不会去跟他争辩。事实上，以她这种称得上“怪异”的体质，就算在九头蛇的剧毒吐息中也能毫发无伤!

眼看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蒂娜知道自己的“引狼入室”是最主要的原因，这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一时间心中乱成一团。虽然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处理政务，但是毕竟年纪太小，加上性格使然，让她对这些阴险狡猾的手段知之甚少。

这时一只宽大而柔软的手掌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觉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蒂娜忽然感到心里一阵平和宁静。在她被水王石的魔力折磨的时候，海格尔时刻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就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正是这温柔而有力的手掌，支持着她走过那段痛苦的日子。

蒂娜恢复了平静，轻轻握了握海格尔的手，然后看着费尔姆公爵，道：“你想怎么样?”

“乌尔达陛下想请你去巴布朗帝国看看，公主殿下一定没意见吧?”

扬风忍不住喝道：“做梦!”

费尔姆好像这才注意到扬风的存在，故作惊讶道：“哦，这里还有一个漏网的铁壳子?不过就你一个能做什么?”因为扬风穿的是特兰蒂斯骑士团的铠甲，所以费尔姆把他也当作是骑士团成员了。

扬风气急败坏地就要拔剑冲上去，却被蒂娜拦住。

这时乔兹忽然道：“你们兽人不是最重视勇气和荣誉的吗?怎么会干这种卑鄙的事情?”

这句话戳到了费尔姆公爵的痛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嘴里低声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喝道：“你这个老头懂什么?”

蒂娜问道：“这些魔兽也是你们叫来的?”仔细掂量了一下，虽然兽人们人多势众，但是在这种狭窄的走廊上却很难发挥出他们人数上的优势，而且己方还有一张“王牌”——恢复魔力的水圣者桑利妮，所以一旦双方交手，胜负还是未知数。现在蒂娜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叫斯瓦尔的家伙，他和兽人们站在一起，显然和他们是一伙的，但是那些兽人都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看起来似乎很害怕他。

费尔姆公爵道：“那些魔兽都是这位斯瓦尔先生叫来的，不过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蒂娜转向斯瓦尔：“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指挥那些魔兽!”

“朦胧大人赐给我指挥那些魔兽的力量。”提到“朦胧大人”的时候，斯瓦尔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敬意，绝不像是做作。

扬风莫名其妙地道：“朦胧大人?他又是谁?那个叫埃卡斯的浑蛋的同伙吗?”

斯瓦尔倒是丝毫不介意他称埃卡斯为“浑蛋”，道：“埃卡斯和我一样，都是朦胧大人的仆人。”

费尔姆公爵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情，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从他手里借到那些魔兽!”

蒂娜问斯瓦尔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费尔姆公爵抢着道：“不是他‘帮’我们，我们只是合作而已。喂，说好的事成之后你拿走剑，其他都是我们的，这样没错吧?”后面这句是对斯瓦尔说的。

斯瓦尔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然后对蒂娜道：“公主殿下，请把您的剑给我吧!”虽然说得客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口气。

蒂娜握紧剑柄，警惕地道：“你要它做什么?”

“确切地说，我想要的是剑上的那块宝石，以及里面封印的水精灵王。这是朦胧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所以我必须得到它。”

桑利妮尖声道：“你怎么知道精灵王的事情?”

费尔姆看了一圈才找到是谁在说话，笑道：“一只会说话的绿皮猫?这倒真是稀奇了!”然后问斯瓦尔：“什么精灵王、封印的?”

斯瓦尔冷冷地道：“这和你们无关。”他看了看桑利妮，道：“你是一个精灵?怎么会出现在人界，还是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桑利妮弓起背蹲在地下，两只眼睛紧盯着斯瓦尔，强大的魔力在她小小的身体周围盘旋凝聚，随时可能爆发。即使是那些对魔法感觉相当迟钝的兽人也清楚地感觉到了这种力量，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斯瓦尔摇摇头：“所以说，我不喜欢和精灵打交道……”忽然举起右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奇异的符号，同时用一种奇异的语言开始吟唱。

乔兹和扬风同时惊呼道：“龙语!”

桑利妮当然不会坐等他施法完成。转瞬之间，在她身体上空形成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水球，向斯瓦尔激射过去。

斯瓦尔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在身前张开一面魔法护盾，挡住飞来的水球。接着他的吟唱也接近尾声，一团黑色的魔法球出现在他右手中，随着他的手一挥，向桑利妮飞去。

桑利妮试着用各种攻击魔法射向黑球，却没有任何效果。那个黑球就像个无底洞，把她的魔力不停地吸进去。无奈之下，桑利妮只好向旁边跳开，但那个黑球却好像长了眼睛，调整一下飞行的方向，又向她追过来。桑利妮左闪右躲，那个黑球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紧追不放，而且速度还越来越快。终于躲闪不及，被黑球打在身上，她的身体被吸进黑球里，转瞬间消失不见。黑球的体积迅速缩小，变成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水绿色宝石掉落在地上。

这是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情，其他人都看得呆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托利亚才叫出声来：“你对桑利妮做了什么?!”黑猫从扬风肩上跳下来，几下蹿过去将那块宝石含在嘴里，然后转身又跳回扬风肩上。

斯瓦尔并没有阻止它，“桑利妮?这是那个精灵的名字?想不到在人界还能遇到有名字的精灵!”顿了顿，又道：“不过，只要有禁锢之石，用这个魔法就算是精灵王也能封印!”

“是你封印精灵王的?!”因为嘴里含着宝石，精灵圣者们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还是能从中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震惊和愤怒。

“不，封印他们的是朦胧大人，这个魔法也是他教我的。”斯瓦尔似乎没有兴趣继续说下去，对蒂娜道：“公主殿下，请把那把剑给我。”

蒂娜冷笑道：“如果你这么想要，就自己来拿吧!”说着拔剑出鞘。在周围火光的辉映下，“断影”雪白的剑身罩上一层淡淡的昏黄。

费尔姆公爵忽然“嘿嘿”奸笑一声，道：“公主殿下果然不肯乖乖就范，不过幸好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做了一点儿准备。”说着双手一拍，两个身材魁梧的狮人从后面走上前来。只见他们手里分别提着巴特恩和欧玛，两个孩子身上都有好几处伤痕，显然受到了粗暴的对待。见到蒂娜等人，巴特恩刚想说什么，立刻被抓住他的那个狮人按住嘴巴，只能发出一阵“呜呜”声。

乔兹冷然道：“居然拿小孩子作人质，你们也太卑鄙了吧?”扬风则在一旁小声嘟囔道：“不过书上的恶棍都是这么干的……”

费尔姆公爵不服气地道：“小孩子?你知道制服他们两个费了我们多大的劲儿?”对蒂娜道：“听说这小子是库斯达将军的独生子?他怎么会变身成狼人?还是少见的红毛族……难道不败的库斯达将军偷偷养了个兽人老婆?”这句话立刻在兽人中引起了一阵猥亵的笑声——从很久之前开始，库斯达将军就成了巴布朗军方最头痛的人之一，大概是出于报复心理，巴布朗帝国境内流传着许多关于库斯达将军的低级笑话，“库斯达将军的兽人老婆”就是其中之一。

巴特恩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憋气还是愤怒。

费尔姆公爵阴笑道：“公主殿下，你不希望库斯达将军失去他这个惟一的儿子吧?”斯瓦尔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费尔姆的做法很不赞同，脸上闪过犹豫的表情，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好吧!”蒂娜长叹一口气，“算你们赢了!”说完将“断影”插回剑鞘，然后将剑鞘从腰上解下来交给斯瓦尔。

斯瓦尔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去接。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一柄短剑顶在斯瓦尔背心，剑刃上散发着火焰般的橘红色光芒。然后维拉清脆的声音响起：“公爵阁下，你也不希望你的这位盟友丢掉性命吧?”她学着费尔姆公爵刚才说话的语气，显然是故意在讽刺对方。

费尔姆公爵立刻认出维拉，大叫道：“是你!里达斯公国的黄毛丫头!算你命大，居然没被伊斯特拉达抓住!也好，现在可是你自投罗网的!把她给我抓住!宰了也行!”

维拉示意斯瓦尔转身面对着费尔姆公爵，自己还是躲在他身后：“你不担心这家伙的性命?”

费尔姆公爵冷笑道：“你要杀就赶快动手吧!反正他已经拿到了剑，我们的合作也就已经结束了!”事实上，他巴不得维拉立刻杀了斯瓦尔，这样就能把“断影”据为己有了。

“真是绝情……至少应该看他最后一‘眼’吧?”说着维拉举起手就要去拉斯瓦尔的眼罩。

包括费尔姆公爵在内，在斯瓦尔对面的兽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不要!”有的转身就跑，有的则拼命向旁边挤过去，似乎是在躲避斯瓦尔的“视线”。

一片混乱之中，似乎有几声轻微的爆炸在兽人们脚下传来。转眼间，整个走廊都充满了黑色的烟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兽人们变得更加慌乱，有些甚至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周围的一切，一时间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烟雾散尽之后，费尔姆公爵发现蒂娜等人早已不见踪影，而自己的手下却有半数都挂了彩，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被自己人在混乱中误伤的。抓着巴特恩和欧玛的那两个狮人被割断了喉管，那两个小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愤怒的吼叫声在使馆上空回响：“快去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第八十四章 影贼援手

因为所有兽人战士都被费尔姆公爵带到了特兰蒂雅使馆，此刻整个巴布朗使馆都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儿光亮。

蒂娜纵身翻过巴布朗使馆高大的围墙，还没等她落地，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你们来晚了，其他人已经到了!”

“对不起，托尔先生。”海格尔紧跟着从墙头上跳下来，“路上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他们正在等你们，”从黑暗中现身的正是“钩子”托尔，“跟我来吧!”

蒂娜忽然道：“等等!”

“什么?”

“你们是影贼吧?是父王叫你们来帮我的?他在这里吗?”

托尔冷冷地道：“父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被人雇来的，以一个合理的价钱。”

蒂娜似乎很失望，道：“是谁雇你们的?”

“对不起，我们不能说出雇主的名字。”

“是我雇了他们!”说话的是维拉，“姐姐，你们怎么才过来?我们都快急死了!”

蒂娜讶然道：“你?”

“是啊!他们的要价实在很高，不过总算物有所值!”

托尔还是冷冷地道：“我们的服务一向是物有所值。”接着催促道：“走吧，他们该着急了。”

跟在托尔后面，蒂娜他们来到巴布朗使馆大厅里。一路上静悄悄的，显然兽人们到现在还没想到他们追捕的目标竟然在自己的老窝里。

托尔在墙上按了几下，“喀喀”的机械声中，大厅正中央的兽人雕像向后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蒂娜和海格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异的神色。巴布朗使馆的大厅里竟然会有密道?更奇怪的是，影贼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知道她们心中的疑虑，托尔道：“这个使馆是几年前暗夜商社负责建造的，这条暗道也是当时挖的，连那些兽人也不知道。”说着当先走了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乔兹、扬风还有两个小孩子，以及另外两名影贼已等在那里。

房间里的摆设相当简陋，中央放着为数不多的几张凳子，周围摆放着几个一人多高的架子，上面整齐地堆放着纱布之类的治疗用具。[奇qinkan.net书]如果费尔姆公爵知道自己的使馆下面竟然有这样一个影贼据点，恐怕心情一定不会太好。

蒂娜首先去查看了巴特恩和欧玛的伤势，发现他们受的只是皮外伤，而且已经受过适当的处理没有大碍了。精灵圣者们变成的黑猫嘴里叼着那颗封印了桑利妮的禁锢之石闭着眼睛趴在角落里，蒂娜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据乔兹说，三位精灵圣者正在试着和石头里的桑利妮进行沟通，希望能找到方法把她救出来，他和扬风要留在这里进行协助。

直到现在，蒂娜才有时间问维拉：“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你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我们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小，很快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泰伦大使还挺高兴的，说可能是已经把魔兽打退了。就在他准备派人出去侦察状况的时候，一队兽人踹开门，凶神恶煞般地冲进来。门口的特兰蒂雅卫兵想阻止他们，不过连长剑都拔不出鞘，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之后就软软地倒在地下。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倒地，昏睡不醒。”

蒂娜忍不住问道：“你没有晕倒?”

“没有。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接受各种毒药的训练。对我来说，那些兽人的药水就像是普通的水一样。姐姐你也是一样吧?”

蒂娜含糊地“嗯”了一声。她曾经听库斯达将军说起过，有些王公贵族为了避免被人下毒暗害，往往会少量服用各种毒药，然后逐渐加大药量，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慢慢适应毒药的药性。

维拉继续道：“我装作晕倒躺在地下，费尔姆和他那些笨蛋手下没有发现。然后，那个斯瓦尔就来了。他知道爱丽斯蒂娜公主不在这里之后，就让费尔姆和他的人去搜查。费尔姆对他很不服气，不过还是照他的话去做了。”

海格尔插进来问道：“这个斯瓦尔到底是什么人?”在刚才那一片混乱中，斯瓦尔也带着“断影”不知所踪。

维拉摇摇头，神色凝重地道：“他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怪物?”

维拉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当时他们都离开了，去使馆里的其他房间进行搜查，只留下两个兽人把屋里晕倒的人一个个搬出去。我想知道他们要把人弄到哪里，所以趁他们不注意，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不远，就看到那个斯瓦尔正站在一个房间外，看着里面几个兽人忙着翻弄地上倒得横七竖八的人。我跟着的那两个兽人忽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阴险地笑了。我正在奇怪，就看到他们走到斯瓦尔背后，忽然伸手把斯瓦尔的眼罩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蒂娜记得维拉也曾经用拉下斯瓦尔的眼罩来威胁那些兽人，当时兽人们的恐惧显然是发自内心的。

“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维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当时我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应该说幸好没有看到，否则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我只听到屋里传来兽人的惨叫，恐怕就算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发出这样凄厉的叫声!站在斯瓦尔身后的那两个兽人好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愣愣地向里面看着。

“斯瓦尔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弯腰把自己的眼罩捡起来戴上，然后转身离开了。又过了一小会儿，那两个兽人这才如梦初醒一样大叫起来，没命地逃掉了，甚至吓得连肩上扛着的人都忘了放下。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我出于好奇，走到那个房间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你们后来也看到了。”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和蒂娜他们不同，维拉可以说是“亲耳”见证了整个房间和里面的人“沙化”的过程。

乔兹忽然道：“是巴萨利斯克之眼!”

维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地道：“你是说他的眼球?”

“没错!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只眼睛的，不过只有巴萨利斯克之眼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扬风道：“也许那家伙自己就是一个巴萨利斯克!”

乔兹点头道：“也并不是不可能……”

蒂娜问维拉：“然后你做了什么?”

维拉脸上微微一红，道：“当时我很害怕，又听到有很多兽人向这边围过来，当时就只想着尽快离开那里。”

蒂娜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和胆量无关，纯粹是本能的反应。

“离开使馆之后，我冷静下来想一想，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可是只有我自己的话实在是力不从心。这时他们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维拉指了指托尔等影贼，“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很年轻的金发帅哥，问我要不要雇影贼做帮手。”蒂娜当然知道她嘴里“年轻的金发帅哥”是谁，只有在心里苦笑。

维拉继续道：“我以前听说过这个组织，知道他们是个杀手集团，不过名声并不是太大……”

托尔冷冷地道：“名声最大的并不一定是最好的!”

“这个自然，”似乎维拉很喜欢这句话，“最好的杀手和盗贼都不会有任何名声留下来，所以他们才是最好的!”大概是因为她负责的“工作”和杀手盗贼差不多，所以才有这样的感慨吧?

顿了顿，维拉道：“虽然他们要价很高，不过我当时别无选择，只好答应。”

蒂娜道：“这笔款项就由特兰蒂雅来支付吧!”

维拉也没有推辞，笑道：“那就太谢谢姐姐啦!说实话，要让我们里达斯公国筹集十万金币还真是有点儿困难，不过对特兰蒂雅来说就容易多了!”

十万金币!连蒂娜也被这个天文数字吓了一跳，心想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一定要找到父亲，让他给自己的女儿打个折扣才行!

想到这里，蒂娜问维拉：“父……那个影贼的首领现在在哪里?”估计问托尔等是不会得到答案的，所以她选择的是问维拉。

维拉想了想，道：“他让这位老先生带人来给我帮忙，另外一个人带领剩下的影贼去居民区，不过他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乔兹“嘿嘿”笑一声，道：“不会是逃走了吧?”

扬风和那几个影贼几乎同时喊出来：“老大绝不会做这种事!”

托尔看看扬风，对他的好感增加了一点儿，咳嗽一声道：“老大去做一件极危险的事情，以我们的能力就算去了也只是送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才没有带我们一起去。”

蒂娜忍不住问道：“他去做什么?”

犹豫一下，托尔还是说了出来：“去阻止那个正在城里肆虐的怪物!”

乔兹问道：“是魔兽吗?”

“不，是把无矿城城门轰开的那个机械怪物!它原本停在城外，后来不知怎么又启动了，现在正在城里杀人。城里的士兵都在保卫皇宫——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那个恐怖的怪物!”

“而你们的老大却有能力阻止它?”乔兹对他们并不是太了解，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老大是何许人也。

托尔冷然道：“如果连他都做不到的话，恐怕就没有人能阻止那个怪物了!”

维拉道：“既然这样，就让我们把那个怪物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必须要做的是把那些被兽人抓住的人救出来。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能给费尔姆和他的手下一点儿教训!”

蒂娜努力把立即去寻找父王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正如托尔所说的，贸然过去只会给父王添麻烦而已。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作为特兰蒂雅公主应该做的事情做好。

平静一下心情，蒂娜道：“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费尔姆那些人都关在了哪里。”刚才她和海格尔从使馆里出来之后，又试着折回去，就是为了寻找被俘者的踪迹。不过那些兽人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开始在使馆里组织地毯式搜索，他们根本没机会再潜进去。

维拉赞同地点点头：“他们好像是把所有俘虏都集中在了一起，不知道要做什么!”

扬风猛地站起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从邪恶的兽人手里救出来!”

海格尔沉吟道：“不过，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根本不是那么多兽人的对手……”

“所以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特兰蒂雅使馆，然后把人救出来。”说完，蒂娜叹了口气，“如果特兰蒂雅使馆地下也有这样一条密道就好了!”

“现在是没有，”说话的是托尔，“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开一条出来!”

第八十五章 形势逆转

“真是——无聊啊!”特兰蒂雅使馆议事厅门口站岗的狼人打了个哈欠，大声抱怨道，“这么好的机会，应该趁乱到城里去尽情抢劫，而不是在这里淋着雨发呆!”

和他一起站岗的是个猪人，呆呆地道：“但是公爵说过，特兰蒂雅的公主很可能会回来营救她的手下，让我们提高警惕!”

狼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只是对付一个小丫头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也就只有你们族的白痴才会把上面的命令当成金科玉律吧……”他忽然注意到什么，三角形的耳朵向不同的方向转了转，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猪头人晃了晃脑袋，“没有。”

又倾听了一会儿，狼人摇摇头：“刚才我好像听到地下有声音，大概是错觉吧!”说着自嘲地笑了。

“对了!”猪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一个酒瓶，咬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赞道：“果然是好酒!”

狼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这瓶酒的，不过那一阵阵醇厚诱人的酒香却在不停地击打着他敏感的鼻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问道：“你从哪里弄到的?”

“使馆下面的酒窖里，我去搜查时找到的。”猪人自顾自地喝着，丝毫没有分享的意思。

狼人终于忍不住，冲到猪人面前，一把将酒瓶抢过来，“给我尝尝!”说完忙不迭地举瓶就喝，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大半瓶酒喝了个干净，“好酒!”

猪人勃然大怒：“你抢我的酒!”挥拳就向狼人砸去。狼人不甘示弱，两个兽人你来我往打作一团。

议事厅的大门打开，一个豹人探出头来，大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两个兽人急忙立正站好，异口同声地答道：“一切正常，长官!”

豹人大吼道：“那还在这里干什么，赶快滚!”

“是!”两个兽人转身就跑。

豹人关上房门，听到他身后有人轻轻一笑道：“辛苦你了。”接着就感到后脑上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德鲁斯惊喜地道：“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刚才地面上的石板被掀开一块，蒂娜和海格尔从里面钻出来，立刻制服了那个豹人军官，然后命令他去把门口的哨兵赶走。

海格尔走过去用短剑把绑着安德鲁斯的牛筋割断，然后是其他人。

蒂娜道：“你们的身体怎么样?”

松了绑的特兰蒂斯骑士团战士纷纷跳起来，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大声回答：“没问题!”“我们好得很!”“让我们去给那些兽人点儿颜色看看!”这些战士的体质比普通人强得多，所以当其他人还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早就醒来了，只是因为被绑着动弹不得。

蒂娜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还能战斗吗?”

“能!”

托尔从地道里探出头来：“到武器库的通道已经打通了!”

“好，”蒂娜点点头，“你带他们去拿武器!”

当全副武装的特兰蒂雅战士从武器库里冲出来的时候，在附近巡逻的兽人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就被歼灭了。远处的兽人听到动静赶来救援，但同样抵挡不住矢志报仇的骑士团战士的攻击，只好且战且退，直到费尔姆公爵将全部兽人调来迎战，形势这才好了一点儿。而此时兽人们已被逼得退入特兰蒂雅使馆中央主楼，依托这座建筑进行防守。即使这样，他们的防线也在特兰蒂斯骑士团猛烈的攻击下岌岌可危。

一个狮人跑到费尔姆公爵面前，慌张地道：“公爵大人，我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费尔姆公爵暴跳如雷，怒吼道：“他们是怎么跑出来的?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们都砍了!”

伊斯特拉达吐着蓝绿色的舌头，问道：“公爵大人，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费尔姆公爵已经快发疯了，“跟他们拼了!”

伊斯特拉达却还是很平静：“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很难有什么战果，倒不如集中兵力进行突围。”

费尔姆公爵吼道：“我要跟这些人血战到底!”

伊斯特拉达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把所有人都给我集合起来!”费尔姆公爵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怒吼道：“跟那些兔崽子们拼啦!”

狂吼声中，一大群兽人从大门里冲出来，和早已在那里严阵以待的特兰蒂雅战士们杀作一团。费尔姆公爵冲在最前面，在他这种悍勇气势的带动下，其他兽人个个以死相拼，双方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安德鲁斯当然不会让公主殿下去冒险，还“委托”海格尔保护蒂娜，自己则奋勇杀入战团。蒂娜对此颇有些不满，不过也无可奈何。

战斗进行得相当残酷，兽人的悍勇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即使胳膊被砍掉依旧扑上去用牙齿撕咬敌人，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不过即使如此，特兰蒂雅方面还是渐渐占据了上风。越来越多的兽人重伤倒下，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以费尔姆公爵为中心负隅顽抗，不过也都已经是遍体鳞伤。

安德鲁斯命令手下人停止攻击，把费尔姆公爵等围在中央，大声喊话让他们投降。

费尔姆公爵怒吼道：“战神的子孙宁可战死也决不做俘虏!”

安德鲁斯正要下令发起攻击，忽听有人大声道：“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你们的公主!”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安德鲁斯急忙向蒂娜看去，却没发现说话的人，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一个身材矮小的蜥蜴人躲在蒂娜身后，手持一把短剑顶着她的后心。他光滑柔腻的皮肤变成黑色，完全隐身在黑暗中，如果不是特别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到，所以才能悄悄潜到蒂娜身边而不被发觉。

“干得好!”费尔姆公爵精神一振，那个蜥蜴人正是先前不知所踪的伊斯特拉达，费尔姆公爵曾经以为他是怕死逃走了，现在想起来不禁心中略有歉疚之感。

“你想怎么样?”安德鲁斯有些慌神。

伊斯特拉达道：“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走!”

安德鲁斯不敢犹豫，挥手道：“让路!”包围圈立刻敞开一道口子，受伤较轻的兽人互相搀扶着鱼贯而出，向特兰蒂雅使馆大门走去。

安德鲁斯向伊斯特拉达大声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快放开公主殿下!”

费尔姆公爵在另一边大吼道：“不能放!就这样把她带回去献给皇帝陛下!”

伊斯特拉达没有回答，而是道：“这里不宜久留，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费尔姆公爵听他这么说，只好率人退去。

等所有兽人离开之后，伊斯特拉达将手中短剑倒转，双手将剑柄交给蒂娜，躬身道：“多谢公主殿下，现在我死而无憾了。”

安德鲁斯等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全都愣在那里。

蒂娜一言不发，接过伊斯特拉达手中的短剑，在空中虚划一下，剑锋在伊斯特拉达面前掠过，蜥蜴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蒂娜道：“我敬佩真正的勇士，现在你可以走了。”

蜥蜴人呆了一呆，随即露出敬佩的表情，向蒂娜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海格尔才向其他人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伊斯特拉达的确是想要偷袭蒂娜，不过被海格尔发觉之后捉住了，然后他就提出用自己的性命交换费尔姆公爵和其他兽人的自由。不过因为费尔姆公爵的虚荣心实在太强，肯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灰溜溜地离开，所以伊斯特拉达请蒂娜帮他演这样一场戏。因为欣赏伊斯特拉达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蒂娜答应了。

到此为止，使馆区的动乱暂时告一段落，估计费尔姆公爵和他的手下也不敢再待在无矿城，而是趁乱乘船离开。

安德鲁斯和泰伦大使又开始为使馆的善后工作奔忙。不少战士都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为数不多的几个光明神教祭司忙着用魔法给他们疗伤。

托尔和其他影贼向蒂娜和维拉告辞，说是老大交代过一旦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到皇宫去支援。“等事态平静之后，我们会派人把账单送来。”托尔这样道。

蒂娜正要回答，忽然从警戒塔楼传来一声喊：“大家小心，有个怪物向这边飞过来了!”

安德鲁斯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高声问道：“什么怪物?魔兽吗?”

“不是……”话音未落，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天空中掠过，盘旋一圈之后落在特兰蒂雅使馆的庭院里。

蒂娜等人都没见过这样的怪物，托尔却是知道的，惊呼道：“是它!是那个打开城门的怪物!”

没错，来的正是那些暗矮人制造的超级兵器——机魔!

一个声音从机魔上面传来：“啊，已经到了?”接着一个人从他肩上跳下来，“你们这边已经处理完了?”

“是，老大。”说着托尔走上一步，机魔忽然举手向他挥来，吓得他急忙向后跳开，这才避免了被分尸的命运。

非龙对机魔道：“没事，他们都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然后对其他人道：“都别乱动!这个朋友的精神有点儿紧张。”

托尔惊愕道：“朋友?”同时心中更加佩服这位老大，居然连这样的怪物都能交上朋友!

从机魔胸部发出金属碰撞一样的声音：“我的主人，主人在哪里?”

非龙道：“别着急，我这就去给你找。”然后向蒂娜走过来。

蒂娜心情激动，顾不得机魔的威胁，迎上去道：“父王!”

非龙挠头苦笑道：“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吧!”旋即正色道：“有点儿事情要让你们帮忙。”

“什么事?女儿一定尽力!”

“这个朋友想找个人。”

“谁?”

“巫兽科希拉，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蒂娜一愣，脱口道：“找她干什么?”

非龙怀疑地看着她：“你知道?”

蒂娜点点头：“她就在这里!”

非龙挠头道：“居然有这么巧的事?难怪这家伙嚷嚷着要找他的主人，原来就在附近!”

那边机魔又发出一声大吼：“主人!”举起双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着，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海格尔对非龙道：“他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稳定!”

非龙笑道：“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刚才我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简直像是疯了一样，满大街上杀人。”说着走过去拍了拍机魔坚硬的金属躯体，“冷静点儿好不好?马上就能见到你的主人了!”机魔好像能听到他的话，变得安静了一点儿。

非龙回头对蒂娜道：“好了，现在把他的主人找来吧!”

蒂娜派人去把欧玛带来，巴特恩当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你说，这个小东西就是巫兽科希拉?”非龙伸手比画着，难以置信地道，“就这么一点儿?”

海格尔道：“据乔兹说，这应该是异空间的时间逆流引起的。”

蒂娜也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怪物会不会承认她是自己的主人?”

正在担心，只见机魔忽然动了起来，大步走到欧玛面前单膝跪下，低头道：“主人，我总算见到您了!”

非龙笑道：“这家伙是通过灵魂来进行对象识别的，所以个头是大是小倒没有多少关系。”

欧玛显得有些惊慌，她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大家伙想干什么。

非龙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对他说，‘我给你的灵魂自由，安息吧。’”

欧玛点点头，昂着头对跪在面前的机魔大声道：“我给你的灵魂自由，安息吧!”

“是，我的主人……”机魔的声音越来越低，“谢谢您……”终于完全沉默。庞大的身躯就这样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再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蒂娜小心地问道：“他……死了?”

“应该说是解脱了。”非龙绕着机魔转了两圈，“这家伙原来就很难算是‘活着’，只不过是因为和主人的约定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和某些不死生物差不多。”忽然对欧玛道：“这东西你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我吧!”

欧玛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非龙似乎很高兴，对托尔道：“明天你到暗夜商社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把这个东西运到佛朗西斯那边，那些老家伙一定会很高兴的!”托尔点头答应。

非龙把手一挥：“现在去皇宫，看看埃卡斯到底在玩儿什么鬼花样!”

与此同时，奥罗帝国皇宫周围，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摧心魔的魔法支援下，埃卡斯的魔兽部队很快就推进到了皇宫城墙脚下。提坦爵士的部队只能放弃周边的防御阵地，全都撤回皇宫中依靠高大的城墙进行防守。此时他们手头上用来驱动魔法炮的魔法宝石已经耗尽，这些造价昂贵、威力强大的武器立刻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物。察觉到这一点后，魔兽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

科菲尼勒皇帝身穿铠甲，亲自登上城头督战。从上往下看去，隐约能看到皇城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魔兽，无数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这让科菲尼勒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情况怎么样?”他问身边的提坦爵士。

“很不妙，”提坦爵士实话实说，“照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一道红线斜斜爬上漆黑的夜空，在半空中“嘭”的一声炸开，变成满天烟火，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燃烧着的战斧。

科菲尼勒一下子激动起来：“是萨莫德将军!他回来了!”

很快，黑暗中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广场上魔兽的阵形开始乱了，显然是萨莫德将军的部队正在从后面向它们发起进攻。特制的照明火球一个接一个飞上天空，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闪了几下，几发魔法炮弹在魔兽群中炸开，接着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奥罗士兵惊涛骇浪一般涌过来，和那些魔兽杀作一团。

看到援兵到来，城头上的战士们一阵欢呼，士气大振。提坦爵士当机立断，集合队伍从城门里杀出去，和萨莫德将军的部队前后夹击。

聚集在皇宫前的魔兽虽然数量不少，却显然缺乏有效的指挥，和之前进退有序的“部队”根本无法同日而语。萨莫德将军的部队配合皇宫的守军将它们分割包围，逐渐控制了局势。很快绝大多数魔兽都已经尸横遍地，剩下一些体形较大的还在反抗，不过身上也已经是伤痕累累，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魔兽的血液将整个广场染成深蓝色，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

终于，最后一个独眼巨人倒在血泊里，用一阵痛苦的哀号宣告了这次战役的结束。

奥罗帝国部队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胜利了!”

第八十六章 黑暗天使

当外面厮杀正酣的时候，皇宫里却显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被调去防守周边的战略要地，当然不会有巡逻队在这里警戒。

一个奥罗士兵穿过长长的通道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木然。他走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建筑跟前停下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埃卡斯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看来就是这里了。好，你的任务已经完了。”话音未落，那个奥罗卫兵立刻七窍流血，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接着埃卡斯的身形凭空浮现，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三个摧心魔，其中一个道：“你要找的魔法阵就在这下面?”

埃卡斯道：“应该没错，这个‘路标’不是停在这里了?”说着一脚把那个奥罗卫兵踢飞出去，对那三个摧心魔道：“开始吧!”

摧心魔同时向后退开，站成一个三角形，然后高举双手，开始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吟唱咒语。

魔法的能量迅速在空中聚集，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魔力漩涡。漩涡逐渐扩大，变成了一道扭曲的空间之门。这时三个摧心魔的魔力几乎已经耗尽，只能勉强维持着这个魔法门，再也无法将之扩大。

一双比黑夜更黑暗的宽阔羽翼从魔法门里伸出来，接着是一个娇小的身体。这时那三个摧心魔再也坚持不住，不约而同地将双手垂了下来，魔法门的形状迅速模糊，转眼间消失不见。

埃卡斯不去理那三个摧心魔，而是向那个从魔法门里出来的生物恭敬地道：“尊敬的黑暗天使，我按照约定把您带来了。”

黑色羽翼轻轻抖了两下，清脆的声音响起：“做得不错，虽然有点儿晚了。”这个黑暗天使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穿一套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铠甲，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埃卡斯道：“因为遇到了点儿麻烦……”

“算了，”黑暗天使没兴趣听他说下去，“现在还有事情必须去做!”她扇动双翅飞到空中，看了一圈之后又落下来，“似乎和过去不太一样……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已经过了几千年了。”

“是啊。”埃卡斯说话时尽量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触怒了这个生物。

“嗯，我能感觉到那个魔法阵的存在，就在这下面!”说着，黑暗天使举起手，一个黑色魔法球出现在她手中。接着她一甩手，魔法球“唰”的一声射入地面，开出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不过很快就变成一个两米多宽、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黑暗天使道：“来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埃卡斯只能苦笑道：“可是我不会飞!”

黑暗天使一言不发，伸手把埃卡斯提起来，纵身向那个洞口飞下去，看都没看那三个摧心魔一眼。

洞里只有无边的黑暗，以及耳边不停呼啸的风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埃卡斯忽然感到脚下踏到了坚实的地面，然后听到黑暗天使的声音：“到了。”

“这里?”四周只有一片黑暗，埃卡斯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天使的声音在周围回荡：“守卫的精灵啊，听从创造者的呼唤，从沉睡中醒来吧!”

脚下大地一阵颤动——确切地说，颤动的好像是整个空间。空中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痛苦的呜咽，又像是快乐的呻吟，让埃卡斯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一团团幽暗的青白色火光出现在空中，埃卡斯很快就发现它们竟然是从周围坚硬的岩石里“钻”出来的。火光飞到黑暗天使身边，在她周围盘旋，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正在向主人撒娇的小狗。

黑暗天使将手一挥：“好了，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

得到命令，火球们同时发出一声类似欢呼的声音，跳动着从黑暗天使身边散开，转眼间已经布满了整个空间。在它们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地上有一条条弯弯曲曲的黑色线条凹陷进地面里，构成一幅怪异的图案。

埃卡斯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魔法阵?”

“没错。”黑暗天使的声音里透出兴奋，“这就是我们被放逐之前留下来的，最强的魔法阵!”

埃卡斯眼中射出贪婪的目光：“你们答应过要让我成为整个人界的王!”

黑暗天使回过头，用她那对黑亮的眸子盯着埃卡斯，一字一顿地道：“也许可以，不过首先必须让我的族人们回到这个世界才行。”

埃卡斯被看得很不自在，避开她的目光，讪笑道：“那是自然。这个魔法阵能打开你们所在的‘闭锁空间’?”

黑暗天使没有回答，而是飞到空中，在魔法阵上方缓缓飞翔，每经过一处，那些在空中跳动的青白色火球就随之熄灭，同时地面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出幽暗的淡红色光芒。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魔法阵?”

猛地回头，埃卡斯看到斯瓦尔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神情默然，手中提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柄上的那颗水蓝色宝石特别显眼。

埃卡斯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因为我很了解你的作风：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放弃。所以我知道你肯定会趁奥罗人忙着和那些魔兽战斗的时候溜进皇宫里。”

“说的没错!”埃卡斯看看斯瓦尔剑上的宝石，笑道：“哦，看来你已经把水王石拿到手了?朦胧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吧!”说着向斯瓦尔走过去。

斯瓦尔忽然挺起长剑指着埃卡斯，后者急忙停步，才没有撞在剑尖上，勉强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斯瓦尔冷冷地道：“你和这个黑暗天使做了怎样的交易?”

“这都是为了朦胧大人的计划!”埃卡斯后退了一步。

“但是朦胧大人不会让你成为人界的王。”

“没错，他当然不会!”埃卡斯换了一副嘴脸，狞笑道：“他关心的只是自己，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想法?我跟随他这么长时间，到底得到了什么?!你呢?你又怎么样?”

“朦胧大人给了我生存的机会，你也一样。”斯瓦尔神色不变，“对于我们这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对你来说也许够了，”埃卡斯冷笑道，“不过我和你可不一样!我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对权力的渴望，谁也别想阻止我!”

“权力?这就是你所希望的?”那个黑暗天使轻轻落在他们附近。不知什么时候，整个魔法阵已经全部亮起来，整个空间中充满了诡异的红色光线。

埃卡斯兴奋地问道：“已经好了?”

“魔法已经开始运行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黑暗天使看到斯瓦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斯瓦尔问道：“朦胧大人已经打开了‘闭锁空间’的禁锢魔法，你们应该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离开那里，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黑暗天使笑了笑，道：“我们暂时还不想离开那里，在这个世界毁灭之前。”

“什么意思?”埃卡斯隐约感到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头。

“很简单，我们将摧毁这个世界，然后再建立一个新的。”顿了顿，黑暗天使继续道：“不用担心，我们将让你来做这个新世界的王，就像约定的那样。”

埃卡斯急了：“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斯瓦尔道：“你们为什么要毁灭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从它诞生之初就已经被邪恶污染了!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来纠正这个错误!”黑暗天使显得有些激动，“所以才要毁灭它，然后再创造一个纯洁的，没有邪恶的世界!”

“看来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反省过，不过这应该是光明神的责任，他把你们封印在那个几乎没有时间流动的闭锁空间里，你们怎么会有‘时间’来反省?”随着这个声音，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凭空出现。

“朦胧大人!”埃卡斯和斯瓦尔同时躬身行礼。

朦胧抬抬手算是回礼，模糊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对黑暗天使道：“你们的魔力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吧?其他人还在魔界?”

黑暗天使警惕地看着他：“没错，做这件事我自己就够了。现在魔法阵已经启动了，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开始崩溃，谁也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的毁灭!”

“你确定吗?”朦胧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一点儿嘲弄的语气，“就凭它可以毁灭世界?”

“当然可以，而且不只是毁灭，还有这个世界的重生!到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混乱和邪恶都将被埋葬，只有绝对的秩序和善良存在!”

“用埋葬带来秩序，毁灭成就善良?”朦胧似乎摇了摇头，“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被封印了。”

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接着整个空间都随着震动起来。魔法阵上空出现了一道道扭曲不定的能量波纹，把整个空间映照得五彩斑斓。

“开始了!”黑暗天使兴奋地叫起来，“一起来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吧!”

能量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周围的空间剧烈地震动着，忽然“嘭”的一声巨响，然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整个空间又变成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响起埃卡斯的声音：“世界……毁灭了?”

“没有。”一团火焰在朦胧手中燃起，火光中可以看到附近的岩壁上布满了无数深深的裂痕，好像被巨大的利刃砍过似的，地面上也是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那个黑暗天使有些失神，“已经结束了?怎么会这样!”

“以一个空间魔法来说，这个魔法阵的运作方式太不精确了，作用的范围当然也不会太大。”朦胧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可能!这个魔法是经过精密设计的，应该把整个世界撕成粉碎才结束!”她太激动了，甚至没有发觉身后突然出现的魔法之门，直到被门里伸出来的白色触须缠住才猛然惊觉。不过已经晚了，越来越多的白色触须把她紧紧缠住，拖进那道魔法门里，魔法门随之关闭。

埃卡斯谄媚地道：“大人，您的魔法更厉害了!”

“这不是我的魔法，而是光明神的。我只不过是提醒比索空间里那些黑暗天使的看守者，他手里的犯人有几个逃走了。大概藏在魔界的那几个黑暗天使也是一样的命运。”说着，朦胧的身影闪了一下，出现在魔法阵中央，然后又是一闪回到原地：“和我想的一样，这个魔法阵被人改动过了。如果不是这样，它说不定真的会把这个世界毁掉。”

斯瓦尔惊讶地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不过改动魔法阵的人肯定对空间魔法很了解——要不然就是运气特别好。既不损伤主要结构，又能把破坏降到最低，真的很不容易!”朦胧的语气中透出赞许，接着转向斯瓦尔和埃卡斯：“我让你们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斯瓦尔急忙走上去，双手把“断影”呈给朦胧：“这是水王石，我已经找到了。”

“干得不错!”朦胧伸手接过长剑，“想不到水精灵王的力量竟然被完全封印了，还镶嵌在这把剑上，难怪没有魔力反应。”说着忽然“咦”了一声，“这把剑……原来的主人是谁?”

斯瓦尔道：“是特兰蒂雅的公主，爱丽斯蒂娜。”

朦胧惊讶道：“一个人类?人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怎么了?”

“这是一把龙牙剑。”

斯瓦尔点头道：“是的，费尔姆曾经拿一把龙牙短剑向我炫耀过，这把剑看起来和那把是同样的材料。”

“哦?这倒是很奇怪，真不知道那些龙是怎么想的。不过即使都是龙牙，这把剑给我的感觉……”说着他将手放在水王石上。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宝石和长剑分开，落在朦胧手心里消失不见。

“就差最后一块了。”朦胧把长剑交还给斯瓦尔，“走吧!”一个水蓝色的魔法门出现在面前，朦胧首先跨进去，斯瓦尔跟在后面。埃卡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进去。魔法门随即关闭，整个空间又变成一片漆黑。

第八十七章 火焰之城

空气中弥漫着火焰的“味道”，不是任何物质燃烧发出的味道，而是纯粹的火焰发出的气味，就像视野尽头那座巍峨的火焰城堡一样纯粹。

这座城堡的一切都是由不停跳动的火焰构成，包括高耸入云的尖塔，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墙，甚至连城头上往来巡逻的“卫兵”都是一个个火焰构成的人形。

和这座巍峨的城堡比起来，远处那座奥罗帝国的临时兵营更加显得渺小得可怜。构造精巧的降温装置把营帐里的热气抽到外面，使得这里成了这片焦灼的大地上惟一清凉的避难所。

“热死我了!”随着一阵灼人的热浪，兵营大门打开，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盔甲里的奥罗战士冲进来。他飞快地把头盔摘下来，深呼吸几次，好像要把肺里干燥的热空气全都呼出去。“这个鬼地方越来越热了，盔甲上的降温装置根本不管用!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个帐篷也会撑不住的!”

立刻有人赞同道：“我看也是，再在这里待下去咱们都要成烤肉干了!队长大人，和无矿城的通讯不是恢复了吗?你赶紧向上面打个报告，让他们派人来替咱们好不好?”

队长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鬼地方?这两天几乎每一次例行联系我都向上面要求派人来接替我们，可是得到的答复总是‘需要巩固无矿城的防务，无法抽调兵力支援，请继续坚持，他日回城将由国王亲自为你们授勋’!”听得出来，他也是满腹的怨气，“上面这么说，我又有什么办法?擅离职守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国王会不会为一堆肉干授勋?”

对他的“幽默”，大家都只有报以苦笑。

队长向那个刚回来的士兵问道：“例行巡逻有什么发现没有?”

“哪有什么发现?就算有魔兽在这附近也早就变成烤肉了，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兄弟吃一顿……对了，那座鬼城的城墙好像比昨天更高了，这东西是不是会长大啊?!”

“是啊是啊，昨天我还看到西边的城墙附近又多了两座塔，就是那种一靠近就会向你扔火球的玩意儿!”

队长把这些情报在一张地图上记下来，然后苦笑道：“这座城里的设施真是越来越周全了。”

“说不定里面连厕所都有了!”这句话引起一阵哄笑。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队长脸色一变：“还没到例行通讯的时间啊，而且这铃声……难道是紧急呼叫?”伺候这套复杂的魔法通讯装置原本应该是情报官的工作，不过自从这个倒霉的家伙在十几天前被一个火球正面砸中，不幸被蒸发而殉职之后，队长就不得不自己摸索着摆弄这套通讯装置了。不过能摆脱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他心中还是感到庆幸。

通讯装置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然后吐出一条长长的纸带，上面打印着一排排复杂的特殊符号。这是奥罗帝国的情报专家编制的密码，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幸好那位尸骨无存的情报官的遗物里有一本小册子，让其他人可以对照着弄明白这些符号的意思，然后用同样的编码进行答复。

队长对照着手册上的符号，慢慢把纸条上的讯息翻译出来：“这上面说的是，嗯……紧急通知，有几位特殊的贵宾将到达你们那里，请你们准备迎接……”

“迎接贵宾?”其他人都是一愣。

队长挥挥手：“别急，下面还有。”然后继续翻译道：“他们的身份和行动都要保密，你们要尽力配合并提供必要的协助……就是这些。”

其他人都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谁嘟囔道：“到底是什么贵宾，这么神秘兮兮的!连身份都不说，让我们迎接谁?”这句话道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有人猜测道：“大概是因为不会有多少人会来这个寸草不生的鬼地方吧?所以才没有说明，只要是来的人就是我们的‘贵宾’了!”其他人想想也觉得有点儿道理。

这时军营外面传来声音：“有人在吗?”

众士兵都是一惊，心想这么快就来了?

既然是“贵宾”，队长当然不敢怠慢，急忙走过去打开门，只见一个无论是衣着还是相貌都颇为普通的中年男子站在外面，他身上惟一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左眼上戴着的黑色眼罩。

来人首先开口道：“你就是布尔维队长?”

队长急忙立正行礼：“是!”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不过我想你的上司应该已通知让你与我合作。”

“是，”队长小心翼翼地说，“上面让我们尽量帮你们。”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可是那个家伙却好像知道他的很多事情，这种感觉让队长很不舒服。不过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家伙不好惹，更何况他还是“贵宾”，所以只能忍了。

“很好，”那人点点头，“首先，我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的观测报告。”

“当然，当然!”心中庆幸自己一直不曾偷懒，队长走过去拿出厚厚的一叠纸，“这就是从大部队离开以后这段时间里火焰城的情况，请您过目。”

那人接过，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这时候似乎应该说些“为了王国的荣耀”之类的客气话，不过队长实在担心对方顺水推舟，说出“既然这样，你们就在这里再待个一二十年吧”之类的话——那可就真的要被烤成肉干了!所以队长赶忙问道：“请问一下，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那人一愣：“什么?”

有个士兵大声道：“就是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对这位身份不明的“贵客”并没有多少敬意，所以言语间也毫不客气。

“哦，原来是这样。”那人好像明白了，微笑道：“不用担心，你们在这里的任务很快就会结束，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队长欣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上面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替我们?”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他挥了挥手中的那叠纸，“如果这个东西不在了的话，你们的任务也就该结束了吧?”

队长呆了一呆，道：“你说的是这座城?它会消失?”其他士兵也都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不相信的神色。虽然这座火焰城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看它巍峨挺立而且每天都在“茁壮成长”的样子，谁也不会相信它会很快消失。

那人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是的，这就是我的任务。”

不愧是上面派来的人!士兵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因为他们这次真正看到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那么，让我们来协助你吧!”队长巴不得早点儿结束这个受罪的任务，回到无矿城和温柔的妻子团聚——所以，让这座火城见鬼去吧!

那人微微一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接着他把队长交给他的地图在一张桌子上摊开，拿出一个用黑色丝线拴着的水晶坠子在上面来回晃动，然后在上面做出一个个标记。这些标记都在离火城很远的地方，大概一共七八个点，绕着火城稀稀落落地排成一圈。看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其他人虽然都是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冒昧上前问他在干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那人好像终于标完了，拿出几个小小的牛皮袋子，对队长道：“请你们把这些东西埋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地方，每个地点埋一颗。”

队长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那人打开其中一个牛皮袋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发出“丁零”一声轻响，原来是一颗水绿色指肚大小的宝石。立刻便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这是经过魔法特殊处理的冰晶树的种子。”

“你说这是树种?”队长想拿起来看个仔细，却被那人拦住：“最好不要用手直接去碰，否则可能会把手指冻掉!”吓得队长急忙缩手。

计划很快敲定，队长派他的手下每三人一组，分头按照地图上的位置种下树种，他自己也带着两个人一起来到离军营最近的“树位”。因为这些位置都在火城的警戒范围之外，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会有火球从空中砸下来。那个神秘人自己则留在军营里进行准备，至于他要准备什么就不是别人可以知道的了。

对照着地图上的坐标，队长看了看四周，点头道：“就是这里。”然后抽出佩剑，好不容易才在焦黑的坚硬土地上掘出了一个小坑，然后把那颗树种从牛皮袋直接倒进坑里。

队长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这样就好了?不过好像也没说要浇水啊……”话音未落，他就发现脚下的焦土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然后很快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冰。一棵小小的幼苗破冰而出，它通体就如同冰块般，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幼苗迅速生长，空气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将附近蒸腾的热浪驱散。仅仅几分钟之后，幼苗已经长成一棵两米多高的大树。寒风和热浪交汇在一起，在冰晶树四周形成一阵阵混乱的旋风，卷起一团团焦土，把队长等人弄得灰头土脸。

当他们回到军营时，发现那神秘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那人的踪影。很快其他小组纷纷回来，报告说已经把树种好了。

“然后呢?”所有人都想问这个问题。虽然那些冰晶树的确可以在这片焦土上生长，也能用自身的寒气对抗灼热的空气，但是和那座雄伟的火焰城堡比起来，它们的力量显然还是太渺小了。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同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苍白的光柱盘旋着射向天空，接着其他地方也升起几道同样的光柱。

“是那些树在发光!”队长猛然醒悟，因为这些光柱的位置正是他们刚才种下冰晶树的地方。

狂风大作，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转眼间已是阴云密布，厚实的乌云如同铁板一般，完全遮蔽了太阳的光辉。天地间好像只剩下那座熊熊燃烧的城堡，光芒将乌云映得通红。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的瑰丽景象所震撼，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道：“等我有了儿子，一定要送他到特兰蒂雅留学，让他当个魔法师!”又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可这个魔法到底有什么用?”其他人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假如这个魔法是不分敌我进行攻击……谁也不愿继续想下去。

有什么东西打在队长的头盔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把他吓了一跳。

“是雨!下雨了!”

队长伸出手，几点水滴落在钢手套表面，碎裂成更小的水滴，转眼间蒸发殆尽。“真的是雨!”队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在这片焦热地狱中生活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从来没见过一滴水从天而降。

点点雨滴从天而降，滋润着这片焦渴的土地。士兵们纷纷摘下头盔，尽情呼吸着清爽的空气。远远的，那座火焰城堡却在雨中巍然不动——确切地说，雨水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它周围的高温蒸发殆尽了。城堡周围腾起缥缈缭绕的水汽，被火光映成美丽的橙红色。

正在仰头享受着雨水落在脸上的清爽感觉，队长忽然看到一团黑影穿过层层雨幕从天而降。

“我的天，一条龙!”

没错，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条龙!雨水落在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上，顺着那些晶莹的绿色鳞片流下来。即使没有什么动作，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也几乎令人窒息。

队长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大吼道：“所有人准备战斗!”

第八十八章 烈火之怒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接待吗?”一个声音从龙背上传来。

那条龙低下头看着下面的士兵们，忽然道：“嘿，老大!既然他们有这个兴致，就让我来陪他们玩玩吧?听说这种罐头的口味也不错!”看它的脸好像是在笑。

“别闹了!”说话之间，一个矮人从龙背上跳下来。

队长立刻认出这位在奥罗帝国可说是家喻户晓的矮人，大惊道：“提坦爵士，您怎么会和这个怪物在一起!”

那条绿龙大吼一声：“叫我怪物?这些家伙太没礼貌了吧!”

“好啦好啦，反正也差不多。”说话的还是刚才龙背上那个人，言语中满是调侃的味道。那条龙竟然也没有反驳。

提坦爵士走上几步，指着那条龙对队长道：“这位是扬风先生，是国王陛下的贵宾!”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没收到通知吗?”

队长一愣：“通知?今天倒是接到过一个紧急通讯，说是让我们帮助贵宾完成任务。”

“今天?”提坦爵士有些意外，“应该昨天就收到才对……通知里没说会有一条龙来这里?”

队长摇头道：“没有，只说是有贵宾，不过没说是什么样的贵宾。难道……就是这条龙?”如果真是这样，可真是乖乖不得了。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龙背上跳下来，正是特兰蒂雅的爱丽斯蒂娜公主。她身穿着一件合体的红色铠甲，身周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劲，将落向身体的雨水弹开，所以连一根头发都没淋湿。一个黑妖精紧随其后也跳下来，几个小小的火球在他周围盘旋飞舞，将飞落的雨滴蒸发，这种“伞”可谓别致。

最后一个人从龙背上跳下来，他可没有前两个人潇洒，浑身都被雨水打湿，好像落汤鸡一样，不过他倒是满不在乎，抬头对那条龙道：“好了，你们走吧。把他们带给大长老，那些老头肯定有办法!”

那条龙恭敬地道：“那么老大，我们走了!”然后振翅腾空而起，转眼间穿过厚厚的云层消失不见了。

这番对话队长一句也没有听懂，不过那条龙称那个人“老大”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心中的诧异无法掩饰地在脸上表现出来。被龙称作“老大”的家伙会是什么人?或者他的名字就叫“老大”?

雨越下越大，一行人来到军营里，提坦爵士介绍道：“这位是特兰蒂雅的爱丽斯蒂娜公主，这两位海格尔先生和龙飞先生，他们都是国王陛下的贵宾。特别是龙飞先生，因为他带领‘影贼’在保卫无矿城的战斗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已经被国王陛下封为子爵。”

队长曾经听说过“影贼”，知道他们是一群惟利是图的盗贼和刺客，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参加保卫无矿城的战斗，还起到了“重要作用”，并且还因此而被封了爵位。这样看来，这个龙飞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了，不过特兰蒂雅的公主又怎么会与他在一起?队长带领手下的士兵按照军队中的礼节向这些贵宾逐一行礼。轮到龙飞时，他们多少有些不情愿地向这个“贼头子爵”行礼，略一示意就算糊弄过去，龙飞也不在意。

蒂娜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地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我们在远处看到有几道光柱射向天空，然后就突然出现了这一大片乌云。”

“对了，”队长忽然想起来，“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的贵宾吗?”

提坦爵士呆了呆，这才摇头道：“没有。还要过四天，其他的部队才能赶到这里。”

龙飞笑道：“所以我就说还是飞过来最快，而且还不会迷路!”

队长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惊疑地道：“这么说的话，刚才来的那个人是谁?”

提坦爵士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人?”

队长急忙将刚才那神秘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自己这些人帮助他种冰晶树的事情也都毫不遗漏地和盘托出。

听完他的叙述，蒂娜和海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是斯瓦尔!”

“就是那个把我的牙抢走的家伙?”龙飞怪叫一声，“我说的没错吧?他们肯定会来这里!”

蒂娜问队长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能被特兰蒂雅公主问话，队长颇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赶忙道：“不知道，我们种完树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这时提坦爵士拿着通讯装置吐出的那条纸带走过来，道：“这条讯息被人改动过了，你们看，最后连结束的标记都没有。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方法，不过之前干扰通讯的应该也是他们。”

队长忍不住问道：“这个斯瓦尔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提坦爵士：“他是带领魔兽攻打无矿城的元凶之一，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将他及其同伙抓捕归案的。”

队长大声道：“那我现在就派所有人去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龙飞摇头道：“还是算了吧，不用这么麻烦。”

队长对他颇不服气，道：“什么意思?”

“这家伙费了这么多工夫，无非是想拿到那块石头罢了，我们只要比他先拿到不就行了?”

海格尔道：“但是他拥有巴萨利斯克之眼。”

龙飞道：“那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能把我变成一尊沙雕!”

队长一头雾水地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石头?”

提坦爵士道：“哦，一块魔法宝石而已。”他显然不想泄漏其中的秘密，队长也很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蒂娜道：“不过宝石是在那座城堡里吧?我们该怎么拿到它?”

龙飞把手一挥，诡笑道：“当然是冲进去!我想那个斯瓦尔一定也是这么打算的，才用这个魔法阵来削弱那家伙的力量。”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队长大声道，“别说冲进那座城，就算是靠近一点儿也会被上面飞下来的火球烧死!”

龙飞笑道：“你以为这场雨是白下的?现在那块石头最多只能控制城里的火，根本没力气扔火球出来了。再说就算真有火球砸过来，难道你不会躲开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让我的部下去冒这样的危险!”

龙飞撇撇嘴：“谁也没说要你去啊!要对付斯瓦尔和那块石头，我自己去就足够了。”

队长感觉受到了羞辱，脸色涨得通红，眼看就要发作。

蒂娜忽然道：“我去!”海格尔也道：“我也去!”

龙飞叹了口气，道：“随便你们吧，只要不碍我的事就行。”

蒂娜道：“那么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吧?”

“如果你们先拿到火王石，我就跟你们回去，是吧?”龙飞懊恼地挠挠头，“那天我一定是喝多了，才会一时冲动答应你们……”

蒂娜道：“你想反悔?”

“笑话，我说过的话还从没有不算数的!”话音未落，龙飞的身形一闪已经冲出军营，钻进外面的雨幕里，还有声音远远传来：“所以一定得比你们先找到才行!”

“等等!”蒂娜和海格尔也急忙跟上去。

“那我们该做什么?”队长问提坦爵士。

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原地待命，等这一切结束。”

队长愣了一下：“但是通讯上说让我们协助……”

提坦爵士摇摇头道：“没有这个必要，你们去了只是送死而已。而我也已经太老了，老到没有那份勇气去挑战这些未知的危险了……”

队长有些不服气：“那他们呢?”

“他们不一样。”

“为什么?”

提坦爵士没有回答，只是走出军营来到外面的雨地里，远远地向火城方向看去。队长和其他士兵也跟着走出来，站在提坦爵士身后向相同方向看去。

果然正如龙飞所说，城墙上并没有火球飞下来。队长正在为他们感到庆幸，忽然看到蓝光一闪，一截火焰构成的城墙轰然倒塌，不禁目瞪口呆道：“那是什么?”

提坦爵士没有回答，虽然他知道答案——至少是答案的一部分。对于生命和妖精一样悠长的矮人来说，十几年并不算长，所以他还清楚地记得特兰蒂雅前国王——非龙·德拉格，那个当时被称为全大陆最幸运男人的家伙。所以当“龙飞”出现在奥罗皇宫的时候，提坦爵士的惊讶可想而知。不过他并没有对别人说出这个秘密，甚至连科菲尼勒皇帝都没有。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恐惧，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与此同时，蒂娜和海格尔赶到火焰城墙下。刚才他们跟在非龙身后，亲眼看到他用气劲将这段城墙轰塌然后冲进城去，虽然它并不像砖石砌成的城墙那样坚实，但是这份功力也实在算是骇人听闻了。

从缺口进入城里，两人发现城里面的房舍街道都和普通的城堡差不多，只不过都是由火焰构成的。身后城墙的裂缝缓缓合拢，终于恢复原状。这时一群火人从一条小巷里跑出来，纷纷挥动着手中耀眼的火焰巨剑向蒂娜和海格尔冲过来。

海格尔拉开长弓，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出四枝箭。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幽蓝的轨迹，准确无误地钉在那些火人的身体中央，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火人和箭矢同时消失不见。

蒂娜发出一声欢呼：“好!看来这些武器有用!”因为事先知道要对付的是火元素之力，所以他们在无矿城买了许多水属性的魔法物品和武器，刚才海格尔用的冰箭就是其中之一。

海格尔冰箭连发，每射出一箭都让一个火人形神俱灭。不过那些火人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而且周围的小巷里继续不停地有火人冲出来。

几个火人冲到海格尔面前，被蒂娜手中的冰剑拦腰斩断，同样落得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海格尔大声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必须找到火王石才行!”箭的数量总是有限的，这样下去肯定会有用尽的时候。

“好，我们冲进去!”蒂娜疾挥两剑将冲到身边的火人斩灭，然后回手一剑砍在身旁一所房子的外墙上。长剑透壁而入，上面附着的水属性魔法立刻将火焰墙壁撕开一道大口子，海格尔和蒂娜顺势钻了进去。

那些火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不过它们似乎不能穿过火焰墙壁，只能绕道从门口进来，然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赶过来。不过等他们冲进屋里，蒂娜和海格尔早已经打破对面的墙壁离开了。

就这样两人在火焰城堡中不停前进，离城堡中心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不过在“水魂项链”等魔法物品和海格尔防火结界的双重保护下，这种温度也不能伤害他们分毫。

又穿过一道墙壁，他们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宽广的大厅里，大厅中央是一个硕大的橙红色圆球。这个圆球和这里所有东西一样，也是由火焰构成的，这些火焰缓缓在圆球表面流动，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液体。

蒂娜兴奋地道：“火王石……”忽然有人从身后猛地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几乎是与此同时，大厅中央的火焰圆球上射出一连串拳头大小的青白色光球，从蒂娜原来站立的地方掠过，消失在她身后火焰的墙壁里。

海格尔惊呼一声：“无火球!”这个魔法的威力可算是所有火系魔法中最强的，如果被击中的话，魔法的保护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必死无疑。

忽然觉得手腕一紧，蒂娜抬头看去，骇然道：“斯瓦尔!”

与此同时，“地狱烈焰”、“炎龙咆哮”之类的火系攻击魔法接连不断地从大厅中央的火球里飞出来，狂暴的能量充斥了每一寸空间，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第八十九章 魔眼之力

斯瓦尔左眼上的眼罩不知道哪里去了，露出来的眼睛周围排列着一圈组成狰狞花纹的细小鳞片。幸运的是，这只拥有恐怖能力的眼睛并没有张开。

斯瓦尔低声道：“别出声!”同时将蒂娜向旁边拉开，避过接连不断的火魔法攻击。

“怎么?”

“因为火王石现在已经恢复了‘听觉’和‘触觉’，靠这两种感觉来寻找攻击的目标，所以只要你不动不说话，它就发现不了你。”说话的是非龙，刚才就是他把蒂娜推开的。说这句话的工夫，两个桌面大小的火球砸在他身上，非龙毫不躲闪。火焰过后，他连衣服都没有烧破一点。

斯瓦尔没再说什么，松开蒂娜的手向后疾退，躲开倾泻而至的火焰魔法，一直不停地穿过大厅的正门，来到外面的走廊上，这才停下来对追上来的非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是和我们作对?!”这里不在那个大火球的攻击范围之内，所以当他说话的时候不用跳来跳去地躲避攻击。

非龙耸耸肩，道：“和你们作对?我才没那个兴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非龙指了指斯瓦尔腰间，“那把剑，它是我的。”

斯瓦尔紧绷的表情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儿，松了口气道：“哦，原来是这样。”说完把龙牙剑解下来，向非龙抛过去，“还给你!”

非龙伸手接住，颇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不要了?”

斯瓦尔冷哼一声道：“我对这把剑不感兴趣。”

蒂娜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抢走?”

“我要的只是剑上的宝石，水王石。”闻言，蒂娜急忙向非龙手中的“断影”看去，果然发现镶嵌在剑柄上的水王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槽。

斯瓦尔继续道：“朦胧大人让我一有机会就把这把剑还给它的主人，并且代他表示抱歉。”看了看蒂娜，“现在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朦胧?真是个古怪的名字。他是你的老板?”一边说话，非龙一边用两根手指在剑柄的凹槽上摸过。当他的手移开之后，剑柄上的凹槽已经不见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满意地道：“这样就好多了!”

斯瓦尔道：“朦胧大人是我的主人，我的一切都属于他。”

非龙摇摇头：“一切?这句话可不能随便说……”

蒂娜道：“就是他把四位精灵王封印的，对不对?”

斯瓦尔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否认：“朦胧大人需要他们的力量，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海格尔道：“你们要这么强大的力量做什么?”

“我只是服从朦胧大人的命令，其他的都不知道。”

非龙道：“那个朦胧，他现在在干什么?”

斯瓦尔犹豫一下，这才道：“朦胧大人正在为仪式做准备。”再不多说。

“所以他派你来拿火王石?”

斯瓦尔点头道：“是的。”

海格尔怀疑道：“你觉得自己能做到?”

“可以。”斯瓦尔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儿犹疑，“朦胧大人借用水王石制造出了特殊的冰晶树，只要用它们布下结界压制火王石的力量，就算不借助那些黑暗天使，我自己也能取得火王石!”

非龙笑了，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里欣赏一下你的表演好了……”忽然将手中的“断影”挥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半月形光弧从斯瓦尔身边掠过，将他身后的一个火人从中间劈成两半。非龙笑道：“这就算是小费。”

蒂娜急道：“但是，父王……”

非龙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总不能让这堆火一直在这里烧着吧?给奥罗帝国做点儿好事，也算是对得起他们藏宝库里的那些东西了。”奥罗帝国皇宫的藏宝库在战火中不幸被毁，里面的宝物悉数失踪——当然是到了这家伙的包里。

斯瓦尔奇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多谢!”

“不用谢，”非龙嬉皮笑脸道，“我们还可以帮你处理这些喽。哦，不用担心，这一切是免费的。”又是一道剑光挥出，将冲上来的两个火焰人撕碎，“我和赫莫斯那个奸商不一样!”

斯瓦尔惊讶地看着他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把火王石交给朦胧大人。”

非龙耸耸肩道：“我又没说要抢你的!”注意到斯瓦尔看蒂娜和海格尔的眼神，他又加上一句：“他们也不会，我保证!”

“谢谢，我相信你!”斯瓦尔点点头，略一躬身，“那么，请原谅我的失礼。”说完转身就向那个大火球走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转眼之间头顶长出匕首般锋利的尖角，强壮的身体上布满了火红色的三角形鳞片，一条粗大的尾巴甩开在身后，青紫色的分叉舌头在布满尖牙的大嘴里伸缩不定——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红色蜥蜴!在他的额头正中，一只硕大的眼睛紧闭着，不过即使如此，也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其中蕴涵的强大魔力。

海格尔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巴萨利斯克?”

“不，”非龙摇摇头，“巴萨利斯克的鳞片都是绿色的。”

海格尔愕然道：“那样的话，这是……”

非龙干脆地道：“我不知道!”接着摇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我总觉得这家伙的味道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很久以前……”

蒂娜急道：“父王，真的要把火王石让给他?”

“为什么不?”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用精灵王的力量做什么!”

“不是什么坏事。”

蒂娜怀疑地道：“你怎么可以确定?”

非龙狡猾地一笑：“我告诉我的。”

这时，大厅中央的火球好像感觉到危险的迫近，猛地收缩了几下，接着向斯瓦尔化身的蜥蜴射出几个火球。

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额头上的眼睛突然睁开，目光所到之处，几个火球纷纷爆炸，冲击的气浪吹起一阵沙尘，令人睁不开眼睛。

蒂娜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非龙道：“那只眼睛的魔力把火球外层的火焰变成了沙子，但是内层的火焰还是原样，所以——‘嘭’!”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狂暴的火焰魔法接连不断地从火球中喷涌而出，向斯瓦尔倾泻而下。其中大部分都被他的魔眼变成了沙子，但也有不少落在他身上，在美丽的红色鳞片上留下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不过斯瓦尔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然后猛地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凌空向火球扑过去。

魔眼将火球表面变成了沙子，但是因为火焰毕竟不是拥有实体的物质，所以这种沙化的魔力很难向内部渗透。斯瓦尔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把自己的上半身压在火球沙化的表层上，用身体的重量将那层沙壳压碎，接着再用魔眼的力量将下面的火焰变成沙子。这种战术很快就显出了效果，那个火球的体积在缓慢却确实地变小，与此同时，整个火焰城堡也开始剧烈颤动，好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呼喊。

那些火人再不管非龙他们，如同发了疯一样向火球冲去。不过他们并没有攻击斯瓦尔，而是一个接一个纵身跳进火球里，转眼间就和火球融为一体。得到了这些火人的能量，火球的体积再次开始膨胀。斯瓦尔不敢怠慢，也加快了沙化火球的进程。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胶着的局面。

突然，斯瓦尔硕大的身体凌空飞起，远远地落在一旁，撞灭了一大片火焰的墙壁。

海格尔道：“怎么了?”

蒂娜惊呼：“看那里!”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海格尔看到火球沙化的表面中伸出一条石梁般粗壮的火焰手臂，就是它将斯瓦尔摔了出去。

“呵呵，可惜是胳膊，要是腿的话，不就是‘火腿’了?”非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表面的沙子纷纷落下的同时，火球开始逐渐凝聚，同时不停地改变形状，很快就变成一个五米多高的火焰巨人，这些火焰凝聚到了极限，就如同实在的物质一样。

这时斯瓦尔才翻身爬起来，可见刚才他那一下挨得着实不轻。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那个火巨人的手臂突然伸长，探手抓住斯瓦尔的脖子将他拽到自己身边，接着用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他额头正中的那只眼睛上。这几下动作迅捷无伦，和那些反应迟钝的火人绝不可同日而语。

斯瓦尔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啸，尾巴向火巨人猛卷过去，重重地抽在火巨人背上。火巨人对他的攻击毫不在意，牢牢把他按在地上。空气中很快传来一阵焦臭，正是从斯瓦尔身上发出来的。

情急之下，斯瓦尔将身子猛地一挺，终于将火巨人从背上掀翻，接着一翻身向火巨人扑过去。他额头上魔眼的眼睑被巨人手上炽热的火焰烧得皮焦肉烂，再也无法睁开，不过他身上的鳞片对火焰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所以受伤并不太重。两只巨大的怪物扭作一团，翻来覆去战在一处，看起来似乎是势均力敌。不过斯瓦尔身上被火焰灼伤的伤口越来越多，那个火巨人却几乎没有受伤，相比之下强弱之势不言自明。

蒂娜急道：“我们该怎么做?”即使对斯瓦尔没什么好感，但是她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死。

“唔……”非龙似乎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感觉着什么，忽然抬起头道：“在那里!”身形一闪同时手中“断影”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字，两道光弧交错飞出，向那个火巨人左脚脚跟射去。

巨人立刻察觉，慌忙扔下斯瓦尔伸手去挡。光弧砍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一道十字形的伤口，火焰从伤口里喷射而出，好像是鲜血一般。

火巨人向非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挥手向他抓过来。非龙闪身避过，同时又砍出几道光弧，目标还是火巨人的左脚脚跟。不过这次火巨人有了防备，将左臂化作一面坚实的火焰盾牌挡在面前。非龙的剑弧落在盾牌上砍出一道道伤口，不过立刻就恢复如初。

火巨人将右臂化作一把巨大的火焰之剑，向非龙迎头砍去。非龙灵巧地躲开，谁知道那把巨剑竟忽然一分为二，刚好把他夹在中间。长剑瞬间变成一个球形的火焰牢笼，将非龙封在里面。

蒂娜和海格尔心道“不好!”急忙上前去帮忙。不过没走出两步，斯瓦尔的尾巴从旁边横扫过来，挡住他们的去路。

蒂娜又惊又怒：“你想干什么?!”话音未落，就看到斯瓦尔用他的爪子在额头上挥了一下，同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

几乎是同时，火巨人一侧的身体开始变成灰白的颜色。蒂娜忽然明白，为了使用魔眼的力量，斯瓦尔竟生生把被烧烂的眼睑撕了下来!

火巨人发出一阵怒吼，伸手就去抓斯瓦尔。随着他的动作，身体表面的沙子不停地掉下来，不过他的身体沙化程度并不严重，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大概是因为斯瓦尔的体力接近枯竭，难以发挥出魔眼的全部实力。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封锁非龙的那个火球爆裂开来，他的身影从里面跳出来，接着几个起落来到火巨人脚下。“断影”挥出，在火巨人腿上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伤口，火焰立刻喷涌而出。冒着熊熊烈焰，非龙一缩身钻进那道伤口里消失不见了。

时间好像一下子静止了，连那个火巨人都好像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不过他立刻就回过神来，发出一阵狂怒的吼声，高举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很快，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最后终于静止不动。正当蒂娜他们想上前看个究竟的时候，火巨人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虚无飘渺，与此同时，构成周围墙壁的火焰也开始熄灭。很快，火巨人和火焰城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焦土，还有地面上一个漆黑的大洞——就在火巨人原来站立的地方。斯瓦尔用爪子遮住额头上的魔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蒂娜焦急地喊道：“父王!”

地洞里传来非龙含混不清的回答：“这里!”

蒂娜又惊又喜，急忙跑过去。

非龙从地洞里爬出来，张嘴吐出一颗桃核大小的宝石用手接住，这才大叫道：“烫死我了!”

海格尔道：“难道这就是火王石?”

非龙换了一只手拿着火王石，得意地道：“当然，还能是什么?”

蒂娜惊讶地道：“刚才你把它放在嘴里?”

非龙笑着点点头：“就像你曾经做过的一样!我猜这样可以暂时封住它的力量，看来没错。不过我可不想把它吞到肚子里。”

蒂娜心想我又不是自己愿意把水王石吃下去的，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非龙又换了一次手，挠头道：“是啊，这可有点儿麻烦。”走到斯瓦尔面前，道：“别装死了，起来!”

斯瓦尔的身体逐渐缩小，很快变回人类形态。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非龙一言不发，左眼已是血肉模糊，遮挡了魔眼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非龙把火王石扔给斯瓦尔，道：“接着!”

斯瓦尔伸手接住火王石，接着感到手中一阵剧烈的灼痛，这才想起这块宝石的温度足以熔化钢铁，急忙松手让火王石落在地下，看着非龙道：“你想干什么?”

非龙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你应该有办法封印这个东西吧?”

斯瓦尔这才明白他的目的。略一犹豫之后，他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紫水晶盒子，弯腰将火王石装进去，然后将盒子递给非龙：“给你。”

非龙并没有伸手去接，笑道：“我说过，不会抢你的东西，所以这块石头还是你的。”

斯瓦尔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道：“谢谢!等朦胧大人的魔法结束之后，我会把所有封印精灵王的禁锢之石交给你。”

非龙吹了一声口哨，高兴地道：“那可真是一笔好买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蒂娜和海格尔也不好再说什么。

斯瓦尔又向非龙鞠了一躬，这才念动咒语，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的空中，却是埃卡斯。斯瓦尔皱起眉头：“怎么是你?朦胧大人呢?”

埃卡斯并没有回答，而是笑道：“你拿到火王石了?”

斯瓦尔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道：“已经拿到了，就在这里。”说着举起紫水晶盒子晃了晃。

埃卡斯大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话音未落，斯瓦尔看到埃卡斯影像的左手忽然消失了，接着眼前一花，只见空中伸出一只手抓起他手中的紫水晶盒子。还没等斯瓦尔反应过来，那只手和紫水晶盒子都凭空消失了。

影像中的埃卡斯左手再次出现，手中握着的正是那只紫水晶盒子。他狂笑道：“很快，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了!”

斯瓦尔怒道：“你想干什么?!”

埃卡斯阴笑着道：“别着急，你很快就知道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点儿垃圾给你，算是回礼吧!”

一个模糊不清的瘦小身体出现在斯瓦尔面前，摔落在地。斯瓦尔惊呼一声：“朦胧大人!”急忙冲上去把他扶起来。

埃卡斯狞笑道：“别担心，我没杀他。我还想让他和你一起，看着我登上世界之王的宝座!”说完之后，他的影像就消失了。

斯瓦尔顾不上埃卡斯，大声呼唤道：“朦胧大人!朦胧大人!”

朦胧虚弱的声音响起：“龙王之眼，被埃卡斯抢走了!”

第九十章 终结魔法

“你是说埃卡斯趁着你构建魔法阵无法分心，把龙王之眼抢走了?”斯瓦尔道。

“是的。”包围在朦胧身体周围的那层迷雾逐渐消失，露出一位瘦小干枯的老人。他的左手从手腕处被硬撕下来，虽然经过治疗魔法的处理(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是不断有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非龙饶有兴趣地问道：“龙王之眼是什么?”

朦胧用虚弱的声音道：“创世龙王用他的眼睛做成的戒指，也是他留给我的遗物。”

蒂娜问道：“有什么用?”

非龙道：“是不是只要戴上那枚戒指，就算是埃卡斯那样的白痴也能使用空间魔法?”

朦胧点点头。

斯瓦尔问道：“大人，埃卡斯到底想干什么?”

“毁灭这个世界……”

海格尔道：“他疯了?”

朦胧道：“他的目的是统治这个世界，不过结果只能是把这个世界全部毁灭。”

蒂娜奇怪道：“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那个魔法，想借助它向神、魔、人三界显示自己的力量，让所有生命都臣伏在他脚下。”朦胧冷冷地笑了笑，“可是这个魔法根本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他发动这个魔法的结果只能有一个，就是毁灭这个世界，从他自己开始。”

海格尔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蒂娜斩钉截铁地道：“他现在在哪里?必须去阻止他!”

“龙界，我的实验室里。”朦胧叹了口气，“即使知道他在那里又能怎样?我现在已经没有力量打开前往龙界的通道。龙界和其他世界的界差都很大，即使是光明神和黑暗神，要打开通往龙界的通道也需要借助咒语的帮助。”

“哦，要去龙界?也不是太难的事情。”说着，非龙把“断影”交到蒂娜面前，“你来吧!”

蒂娜愕然：“我?我能做什么?”

“当然是打开一条去龙界的通道!”非龙把“断影”硬塞进蒂娜手里，“现在去找那些老头也来不及了，所以只有这么干了!”

蒂娜不知所措道：“可是，我该怎么做?”

“闭上眼睛，用你的灵魂去呼唤这把剑的灵魂，告诉他你的愿望，接下来的它会告诉你。”

蒂娜将信将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着剑柄上传来的阵阵细微的脉动，就像之前那时候一样。

蒂娜心中默念：“打开前往龙界的通道。”

“断影”的灵魂很快做出回应：“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主人，我来为你打开空间。”接着蒂娜手中长剑好像正在吸收自己的力量，与此同时，“断影”的剑身上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好像连它周围的空间也扭曲了。

“好了!”

蒂娜将“断影”举过头顶，自上而下缓缓地挥下来。空间一阵剧烈的颤抖，沿着长剑划过的轨迹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缝隙向两边扩展，很快变成一道闪烁不定的空间之门，透过涌动的魔法能量，隐约可以看到里面一片荒芜的景象。

一阵巨大的吸引力从那个空间之门里散发出来，蒂娜被这股力量拉得立足不稳，身子一晃被它吸了进去。海格尔急忙想拉住她，反而自己也被吸了进去。

非龙笑道：“这么着急做什么!”说着也向空间之门走过去。

朦胧叫住他：“等等!”

非龙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

“这把剑，是用你的牙齿打造的?”

“是啊!”非龙抚着脸颊，苦着脸道，“就算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疼呢!也不知道当时是发了什么疯……”

朦胧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才道：“谢谢!”这两个字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除他自己之外恐怕没有人能够明白。

非龙愣了一下，笑道：“不用谢!”说完再不停留，举步走进面前的空间之门。

“带我进去。”朦胧对斯瓦尔低声道。他显得比刚才更加苍老，大概是因为过去在他身上被静止的时间现在正在飞快地流逝。

“是。”斯瓦尔小心地将朦胧干枯的身体抱起来，向空间之门走去。

蒂娜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世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灌了铅一样，变得异常沉重，举手投足都要花费平时几倍的力量。周围的空气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更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呼吸起来十分别扭。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种迷蒙的雾气里，只能看到身体周围两米之内的东西。

海格尔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这里就是龙界?”

“应该没错吧。”回答他的是非龙，“我总算知道那些老头子为什么要离开了，谁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诸神战争之后，龙族就在龙谷定居下来，再也没有回到龙界。像非龙这样的小龙都是在龙谷出生的，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龙界。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朦胧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如果埃卡斯启动了那个魔法，整个世界就全完了!”

蒂娜道：“他在哪里?”

“这个世界的中心，那里是我的实验室。”

非龙挠挠头，为难地道：“可是这个‘世界中心’在哪里?这里到处都是雾气腾腾的，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连魔法的波动好像都被隐藏起来了，这个鬼地方到底是怎么搞的?”

朦胧道：“因为创世龙王知道他自己和他创造出来的龙族的力量都太过强大，所以才建立了龙界。这里的强度远远超过其他世界，即使在龙族的力量下也可以保持安然无恙。”

非龙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快告诉我怎么去你的实验室!”

朦胧摇头道：“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里只能用空间魔法来确定方位，而我现在根本没有力量来使用魔法。”

非龙道：“那我们就分头去找，反正这个世界也不大，总会碰上的!”

海格尔反对道：“这样太危险了!”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话音未落，非龙已经闪身钻进浓雾，转眼间就被雾气吞噬。

蒂娜道：“我们也去找吧，小心!”说完也钻进雾气里。海格尔想跟上她，却发现已经失去了蒂娜的踪迹，只剩下他自己在这边仿佛没有尽头的雾气里。无奈之下，他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这些厚重的雾气就像是一座无形的迷宫，身在其中，人的感觉似乎都被蒙蔽了，根本无法判断自己的方位。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强烈的孤独感从内心深处涌出来，迅速占据了整个心灵。

正当海格尔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暴风骤然卷起，将空中的雾气一扫而尽。海格尔这才发现蒂娜和非龙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得出来，他们也都是一直在附近兜圈子。

几乎是同时，黏稠的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强大的魔法波动，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朦胧衰老憔悴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喃喃道：“开始了!”

“啊，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来到这里，真是让我有点儿意外!”埃卡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是不是应该对你们表示一下欢迎?”

海格尔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接着就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改变，蒂娜、非龙还有斯瓦尔和朦胧都在他身边，他们显然也是被同样的魔法传送到这里的。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灰白色岩石搭成的高台，在方台的四个角上各有一道明亮的光柱射向天空，分别是红、蓝、白、褐四种颜色，它们就是强大的魔法波动的根源。毫无疑问，这些光柱就是精灵王力量的体现。

一个人影出现在高台边，他的身体好像被一团模糊的迷雾包裹着，和过去的朦胧一样。

“欢迎，我的观众们!你们能来到这里，和我一起迎接这个世界的新生，让我感到很荣幸。不过为了避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我就不请你们上来了。”海格尔这才发现，在高台周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扭曲空间，大概是埃卡斯布下的防御措施。

斯瓦尔厉声问道：“埃卡斯，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背叛朦胧大人?!”

“背叛?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寻求更好的出路而已。”他高高举起左手，那枚龙眼戒指在他手上发出森冷的光辉，“难道你不认为这样的宝物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说，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如果你想要统治世界的话，最好立刻停止那个魔法。”说话的是朦胧，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否则你只会把这个世界毁灭!”

埃卡斯冷笑道：“不用危言耸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有这枚戒指，我就可以控制这个魔法的力量!”

非龙笑道：“真的?”

埃卡斯咬牙切齿地道：“我记得你，非龙·德拉格!就是你，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

非龙挠挠头：“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不需要了!”埃卡斯狞笑着，“你知道在这个魔法发动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我要把整个特兰蒂雅王国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空间都撕成碎片!我要让他们为对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蒂娜大声道：“你不是说要统治世界吗，为什么要毁灭特兰蒂雅王国?”

“我想统治的是没有特兰蒂雅王国的世界。不过，也许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作为新世界的王妃。”

朦胧忽然发出一声长叹：“罢了，一切都晚了，魔法已经开始运作了!”

那四根光柱的颜色越来越鲜艳，散发出来的魔力也越来越强，令人几乎无法正视。狂暴的魔法能量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好像要把一切都撕得粉碎。

“开始了!”埃卡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发颤，他走到高台中央，向空中高高举起左手，声嘶力竭地吼叫道：“以这枚戒指为证，你们都要服从我!把你们的力量交给我，让我登上这个世界的巅峰!”戒指上镶嵌的那只龙眼突然亮起，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整个空间的魔法能量好像都被这光芒所吸引，飞舞着向埃卡斯身边聚集，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旋转不定的能量螺旋。四根精灵王石发出的光柱也逐渐向中间弯曲，在高台中央拧成一股，混杂成五彩斑斓的颜色一同升上天空。

埃卡斯近乎疯狂的声音从能量螺旋里传出来：“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力量，我的力量……啊!”得意的声音忽然变成惊恐的呼叫，“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从外面看不到能量螺旋中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埃卡斯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其他人也可以大概感觉到他正在面对怎样的恐怖。

朦胧低声道：“开始了，世界的崩溃。从这个世界开始，然后是人界、神界、魔界……无论时间还是空间，一切都会化为碎片，就像现在的埃卡斯一样。大概是这个世界体系的命运吧，还有我的命运……”

蒂娜抓住朦胧的肩膀，急道：“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对不起……”朦胧缓缓摇头，叹了口气，“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想回家，想再看一眼故乡的太阳而已……”

埃卡斯的惨叫声很快就停止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魔法能量狂暴的嘶叫。

非龙忽然笑道：“别担心，交给我吧!”说着走到蒂娜身边，伸手在她脸上爱怜地轻轻拍了拍，轻声道：“我这个父亲虽然不称职，也不会让这个世界在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嫁之前毁灭吧!”

蒂娜脸上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格尔问道：“你要做什么?”

非龙并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远处不断扩大的能量漩涡道：“只要控制住这些能量就可以了吧?”一团耀眼的白光将他包起来，光球迅速膨胀，当白光散去之后，一条蓝色巨龙出现在他们面前。

“告诉妮可和爱蜜丽……啊，还是算了。”翅膀扇动卷起的飓风中，非龙腾空而起，振翅向能量漩涡飞过去。

“蓝色的鳞片!”朦胧的声音里又有了一点儿生气，“他果然是创世龙王选中的后继者——不，应该说，他就是创世龙王!”

海格尔莫名其妙地道：“你说什么?”

朦胧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挣扎着向蒂娜伸出手，声嘶力竭地尖叫道：“那把剑!给我那把剑!”

蒂娜惊愕道：“你要干什么?”

“把它给我，快点儿!”朦胧好像着了魔一样。

蒂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断影”交给了他。

朦胧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剑身，锋利无比的剑锋划开他手上的皮肉，鲜红的血液立刻激涌而出，顺着雪白的剑身淌下来。

斯瓦尔大惊失色：“大人，这是干什么?”

朦胧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将长剑拥在怀里，疯狂地大吼道：“回家的时候到了，带我过去!”说着猛地一挣，从斯瓦尔怀里跳出来。就在摔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忽然闪了一下，和“断影”同时消失不见。

远处，蓝色巨龙的身影灵巧地避开蛛网般密布的空间裂缝，穿过破裂成无数碎片的天空，消失在狂暴的能量漩涡里。

能量漩涡迅速扩大，转眼间席卷了这个小小的世界。失去意识之前，蒂娜好像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空间之门，在门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第九十一章 烟消云散

“你醒了?”

蒂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绯炎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蒂娜猛地坐起来，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她感到有些茫然：“我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绯炎淡淡地道：“你一直都在这里，公主殿下——哦，从今天开始，就应该叫你女王陛下了。”

蒂娜愕然道：“什么?”

绯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今天是你加冕成为女王的日子，难道连这个都忘记了?”

“父王呢?还有母后，他们怎么样了?世界没有毁灭吗?”

绯炎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真是睡糊涂了，竟然认为世界会毁灭……至于你的父母，虽然对外宣布他们已经去世了，不过我们都知道他们其实是出门去旅行了，因为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才要你来继承特兰蒂雅的王位。”

蒂娜脑子一阵眩晕：“朦胧呢?精灵王又怎么样了?”

绯炎站起身道：“虽然我很想听你讲梦里的事情，不过现在还是不要了吧?我们没工夫在这里闲聊，加冕仪式已经快开始了!”

爱丽斯蒂娜公主的加冕仪式盛况空前。数以万计的特兰蒂雅子民和专程赶来参加这一盛会的外国人几乎把圣域城挤爆了，库斯达不得不连特兰蒂斯骑士团都调来维持现场的秩序。当光明圣山的圣主为公主戴上王冠的那一瞬间，整个圣域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甚至连几百里外都能听得见。

远远的一座塔楼上，妮可和爱蜜丽默默地站在那里，直到加冕仪式结束，妮可这才低声道：“结束了……”

“看来她已经忘记了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所有人一样。”爱蜜丽的声音还是一样平静，“龙界消失时产生的波动把所有世界的时间都搞得一团糟，大长老他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时间体系恢复过来，不过记忆的损失和混乱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现在她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也许这样对她来说更好一些吧。”

一阵沉默之后，妮可忽然道：“你相信大长老他们说的?”

“什么?”

“非龙……他真的去了另外的世界?”

“我相信。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是所有的世界都毁灭了也能生存下来，所以他肯定还活着，www奇Qisuu书com网虽然可能在很远的地方。”

妮可使劲地点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

“所以，我们要把他从那里带回来!”

“但是精灵王已经解除束缚回到了精灵界，而且非常愤怒，想再借用他们的力量恐怕不太可能……”

“所以我们必须想其他的办法。”爱蜜丽一笑，“打开通往异界之门，老佛朗西斯一定很高兴接受这个委托，大长老他们大概也会很有兴趣研究这个课题。虽然这个过程也许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妮可也笑了：“但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么?”

龙谷，水晶洞里。

斯瓦尔躺在一块硕大的粉红色水晶上，双目紧闭。一群蝙蝠在他四周的空中飞来飞去。

一只蝙蝠道：“那个异界人真的会一些有趣的魔法，竟然用龙的骸骨给这个巴萨利斯克的遗族创造了身体，也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该怎么处理这家伙?毁掉吗?”

“就这样毁掉实在太可惜了，说起来这家伙也算是咱们的半个同类，就让他留在龙谷里好了!”

“反正他也去不了别的地方。精灵王的愤怒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平息的，只要离开龙谷，这家伙立刻就会成为所有精灵袭击的目标。”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如果被精灵王知道这一切都是龙王的意志，他们大概会来和我们拼命吧?”

“很有可能……所以还是别让他们知道得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龙王那个稀奇古怪的理论居然是正确的，这真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是啊，竟然真的存在和我们这里同样的世界体系!”

“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很久之前，我曾经问过龙王同样的问题。‘想知道吗?那就自己去看看吧!’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要不然……我们也来试试?用和龙王不一样的方法，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

“好主意!”

“那么现在就开始研究吧!”

圣域城，狂欢之夜。

奥罗帝国巧匠制造的焰火不时飞上天空，展开一幅幅绚丽的图案。一些在狂欢中喝得酩酊大醉的魔法师对这些烟火颇为不以为然，忍不住念动咒语，把火球、冰环、电蛇之类的魔法射向天空，其华丽绚烂倒也不在奥罗帝国的焰火之下。

“蒂娜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巴特恩跟在蒂娜身后焦急地道，“要是被妈妈知道的话，我和欧玛都要受罚啊!”在他身边，欧玛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先回去好了，我还要在外面看看。”王宫宴会的气氛让蒂娜感到很不舒服，于是悄悄溜到这条僻静的街道上散散心。

“那可不行，”巴特恩使劲儿摇头，“妈妈说让我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蒂娜笑骂道：“好啊，原来你是在监视我!”

巴特恩着急道：“不是监视，是妈妈让我们跟着你……”眼看他就要哭出来了。

蒂娜笑道：“好，好!我跟你们回去就是……”

话音未落，欧玛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危险!”

隆隆声中，一块覆盖着火焰的巨大陨石从天而降，呼啸着向他们落下来。毫无疑问，肯定是某个被酒精冲昏头脑的魔法师的杰作。

来不及多想，蒂娜弯腰抱起巴特恩和欧玛，尽全力向前冲出几步，猛地扑倒在地，把两个孩子按在自己身下，双眼紧闭，等待着冲击到来。

过了几秒钟，一切恢复了平静。蒂娜睁开眼睛回头望去，只见那块硕大的陨石停在半空，表面的火焰已经熄灭，变成一块黑黝黝的岩石。几个小小的火球在它周围不停地盘旋着，大概就是它们拦住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灾星。

一只手伸到面前，蒂娜注意到这只手的皮肤是很特殊的黑色：“你没事吧?”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短暂的失神之后，蒂娜回过神来：“谢谢，我没事。”

“我是海格尔。嗯……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蒂娜。”

外传 屠龙者

夕阳之下，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向龙谷前进，身上亮银色的重铠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被映成金黄的颜色。身后，足有两米长的双手巨剑在松软的沙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一直向他来的方向延伸出去。

当远方那座以死亡闻名遐迩的山谷出现在渐渐浓重的夜幕中时，他听到空中有声音传来：“回去，人类，这里不是你应该踏足的土地!”

他抬头向空中望去，同时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动作将巨剑握在手中，横在面前准备防御随之而来的进攻。此刻，粗大笨重的巨剑在他手中就像一根轻飘飘的树枝，舞动中发出悦耳的尖啸声。

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并没有袭来，只是被狂风卷起的砂石敲打在他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尘埃落定之后，他才看清就在面前的不远处，一条巨龙正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雪白的鳞片在夜色中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回去，人类。”巨龙又重复了一遍，“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同时向前跨出一步，将剑尖斜指向那个庞然大物，“除非你们把那个女孩还给我。”

白龙一愣：“女孩?什么女孩?”

“你们果然是一群不可理喻的怪物……”他缓缓将手中巨剑竖起在面前，周身的气流开始狂乱地奔窜，卷起地上无数细小沙粒在身周形成螺旋形的沙暴。

白龙好像也有点儿吃惊，点头道：“难怪你能走到这里……”话音未落，忽然挥动长尾向右侧横扫过去，卷起猛烈的烟尘。

剑光闪烁，他的身影出现在龙尾扫出的尘土里，巨剑分毫不让地迎向龙尾。借着碰撞的力道，他纵身高高跃起，躲过了龙尾的攻击。交锋过后，龙尾上落下几片晶亮的鳞片，而那柄锋锐的巨剑也崩开了三处缺口。

“以一个人类来说，你已经很强了，”巨龙低下头看着他，浑圆的瞳孔里流露出些许的敬意，“不过，你不可能战胜我。”

他不发一言，只是低头看了看流血的虎口和崩刃的巨剑，然后抬起头向白龙望去。在他的眼睛中，白龙看到的是一往无前的信念和宁死不屈的决心。不知道为什么，白龙竟有了一点儿莫名的感动。

就在白龙一失神的工夫，他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眼睛开始变成鲜血般的红色。白龙忍不住低呼：“狂战士!”狂战士化是兽人用来增强自己战斗力的绝招，但是作为一个人类来说，能够狂战士化却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这说明他的身体里至少有四分之一兽人的血统。拥有这种血统的人类虽然从他的兽人祖先那里继承了强大的力量，却因为血缘关系而狂暴易怒、残忍嗜杀，比兽人还要危险百倍，因此很难被一般民众所接受。这些人一般都会成为生活在阴影中的杀手或者盗贼，利用自己的天赋来做黑暗中的勾当。

“你怎么会狂战士化?!”

回答白龙问题的，是他狂暴的吼叫和巨剑破空的尖啸。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张硬硬的床铺上，眼前是一片茅草屋顶。厚重的铠甲早已不知去向，可以感觉到自己半裸的身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血早已经止住，伤口都经过了很好的处理。

“我这是在哪儿?”他的脑中都是疑问。

“你醒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他挣扎着循声望去，却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引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不要动!”一双纤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将他按回床上，“你的伤还没好。”然后是几句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言，大概是某种咒语吧?他想。

一阵白光刺得他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身上的痛楚已经轻多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看着天花板，低声道：“谢谢。”从声音判断，说话的应该是个美丽的少女，难道……她就是自己寻找的人?

“你疯了吗?竟然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女孩的语气中带着埋怨，“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

看来不是她，他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少女回答道：“我的家，就在离龙谷不远的地方。”

“你住在这里?” 他的惊讶清楚地写在脸上。

“对啊!”

“那些龙从来没有骚扰过你?”

“他们只对进入龙谷的人类有敌意，就像你这种傻瓜。对了，你到龙谷来是为了什么?抢夺龙的宝藏吧?”说最后这句话时她撇撇嘴，奇--書∧網神色间透出明显的不屑。

他的回答很简单：“不。”

少女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意外，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一个女孩儿。”

“你的妹妹、未婚妻还是哪国的公主?”少女的语气不知是好奇还是讽刺，“为了心爱的女人挑战邪恶的巨龙，杀死这些龙之后不但得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宝，而且得到美丽公主的青睐……人类那些故事中的英雄都是这样的吧?”

“人类?” 他有点儿惊讶。

少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补救道：“我是说，我们人类不都是这样吗?”

他并没有太在意，答道：“你猜错了，她只是一个农民的女儿，而且我根本没有见过她的样子。”

“哦，对了，好像你是个佣兵。”在他的盔甲上，佣兵工会的标志镶嵌在很显眼的位置，“好吧，那你是为了多少钱?”

“七枚银币二十五枚铜币。”大概是在酒店里买两只烤猪的价格。

“你一定是疯了!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为了这点儿钱向龙发起挑战!嗯……”少女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你一定是被女人抛弃了，想轰轰烈烈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着少女自信的语气，他差点儿笑出来，只是为了不让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迸裂才勉强忍住，顺着少女的语气说道：“是的。”也许是死里逃生的缘故，他的心情难得这么轻松。事实上，自从和他们分手之后，他的心情从来没这样轻松过。

“她对你比生命还重要?”听得出来少女对他的事很感兴趣。

“没错。”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少女似乎在自言自语。他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应该是那位少女走出门去了。

她是什么人? 他的嘴边露出一丝微笑，无法抗拒的疲劳涌上来，转眼间将他淹没在沉睡的海洋里。

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兽人血统还是少女的魔法，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第二天一早，他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略一活动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复原了。

衣服、盔甲和巨剑就放在床下，当他披挂整齐之后，那个少女还是没有出现。于是他翻遍全身，终于找出两枚金币放在桌上，然后向门外走去。

果然正如少女所说，这里离龙谷非常近，不远处天空中盘旋的飞龙清晰可见。

还没走出多远，狂风中一条巨龙落在他面前——还是那条白龙。

这次他没有攻击，而是昂首对眼前的庞然大物说道：“我不是为了你的宝藏，我只要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没有。不过如果你要死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白龙低下头，威严的眼睛看着他，“不过我很怀疑，你这样死掉有什么意义?”

“我是佣兵，必须完成雇主的任务。否则，就得用鲜血来洗刷失败的耻辱。”说着，他缓缓拔出背后的巨剑，“来吧!”

黑暗，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忽然有一点亮光出现，一个声音说道：“你真想死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的还是那片茅草屋顶。竟然还活着?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就在刚才，面对那个强大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敌人，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拼死进攻，发挥出了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被龙尾扫中之前，他手中的巨剑刺进了那条龙的胸膛。在昏迷之前，他耳边充斥着的都是白龙震耳欲聋的吼声。

“看来你并不想死啊!”又是那个少女好听的声音，“如果是想死的家伙，受了这种伤之后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他想笑笑作为回应，不过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全身就好像要碎开一样，于是笑容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鬼脸。

大概是看到他的惨样，少女发出一阵轻笑，不过笑声随即变成了一声痛哼。

他顾不得疼痛，脱口道：“你受伤了?”

少女好像有些生气，哼了一声才说道：“被野狗咬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一会儿，他开口问道：“它们为什么没有杀我?”他刺伤——甚至很可能是杀死了一条龙!其他的龙为什么还让他活下来?难道它们根本不在乎同伴的生死?

“那些家伙把你烧成青烟的心思都有!”少女的声音里透着得意，“感谢我吧，是我把你从他们手里抢出来的!”

“你?!”虽然没见过她的样子，他还是很难用自己的脑袋想像出拥有这样甜美声音的“女武神”，“它们没有伤害你?”

“没有。”少女似乎不想宣传自己“勇救英雄”的事迹，“你还要去龙谷么?”

他没有回答。自从和他们分手之后，他就开始变着花样地折磨自己，其中就包括接受这个只有疯子才会接受的任务。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恐怕只能归功于神的眷顾了。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希望变得更强，不过在内心深处，就像这个少女曾经说的，他知道自己是在寻求一个轰轰烈烈的结束。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在遥远的黑暗圣地就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刚才，他并没有在黑暗中永远地沉睡过去，因为在他心中，还有个声音在支持他活下去!

见他没有回答，少女也没有追问下去，说道：“你休息吧!”说完走了出去。

这次的伤势比上次严重得多，他花了十天才勉强恢复到可以走动的程度。在这期间，少女经常来到他身边为他进行治疗，也陪他说话解闷，听他讲和同伴惊心动魄的冒险历程。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更没有看过到她的脸。

算算时间，现在少女应该就快来了。他急切地坐起身来，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口，等待着她的身影出现。

过了良久，少女没有出现。他再也等不下去，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巨剑做拐杖蹒跚地向门口走去。

门外灿烂的阳光中，一个婀娜的身影背对着他俏然站立。

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他问道：“你……”

“啊!”少女好像吃了一惊，猛地转过身来，“你醒了?”

他心里一沉。眼前的少女美丽动人，嗓音也很悦耳，不过，并不是在他心底回响着的那个声音。

他礼貌地问道：“你是?”

“贤者之村的玛丽，你就是救我的勇者吧?”美丽的少女楚楚可怜的姿态足以令任何正常男人心动。

“玛丽?”他记得这个名字，她就是他来这里要拯救的对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玛丽眼巴巴地看着他，道：“你能带我回家吗?”

他无法拒绝，因为这就是他的任务，虽然他并不想离开这里。

勇者和被拯救的少女在村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为了表示对勇者的尊敬，村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在宴会上有人问起玛丽被救的经过，玛丽道：“我被那条龙抓住之后，在空中飞了很久，最后飞到了一个满是石头的山上。那条龙把我放下来之后就不见了，有一群人过来把我绑了起来，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要把我卖掉。”

“竟然有人去勾结那些邪恶的龙!”某人义愤填膺地道。

“我和其他许多女孩子关在一起，在其中一个山洞里。那些坏人看得很严，我们根本没法逃跑。他们经常不给我们饭吃，还会打人，还好他们的首领说我们是重要的货物，不能轻易损坏，所以他们打得并不疼。”

玛丽的母亲心疼道：“看看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个姐姐来为我们打开了牢门，把我们放了出来。然后她就叫我的名字，告诉我是这位勇者打败了坏人，把我救出来的。她说勇者在战斗中受了伤，让我去照顾他，不过我还没进屋，勇者已经走出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不停地用眼角向旁边的“勇者”瞟去，眉目含情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却丝毫不觉，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按照玛丽的说法，那个“姐姐”应该就是她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她现在又在哪里?

玛丽的父亲端着酒杯，笑容满面道：“勇者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娶小女为妻如何?”

玛丽娇嗔道：“爸爸!”不过看她的神情却是一千一万个愿意。

“啊!”他忽然如梦初醒，猛地站起身来，“对不起，我得走了!”说完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去，留下一屋子莫名其妙的村民。

龙谷之外，那几间他曾经栖身的小屋已经化成片片残垣断壁，一条身材硕大的巨龙趴在灰烬上，淡蓝色的鳞片在落日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不!!”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他几步蹿到那头庞然大物贴在地面上的头前，怒吼道：“她在哪里?!”

巨龙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张开嘴，忽然愣在那里，一会儿之后才吐出几个音符：“啊……呃……”

黑影一闪，只听“嘭”的一声，一条白色巨龙从天而降，正好落在蓝龙身上，把它的身体砸进地下一米多深。

“听着，人类。”白龙紧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理会身下挣扎着的同类，“你要找的人在我手里，如果想要活着见到她，你首先要战胜我。”

出人意料地，他把已经握在手里的巨剑抛到一旁，大声道：“我对过去对您所做过的一切道歉，并且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不过请您放过那个女孩儿，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您没有理由把她牵涉进来!”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也有必须战斗的理由。”白龙低下头，“拿起你的剑，或者活着见到她，或者死!”

“好吧，”他拾起巨剑握在手里，神色无比坚定，“不过，我会活下去!”

终于，白龙在一声怒吼中倒在血泊里。它庞大躯体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团团闪烁的萤火飘散在夜空里。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现在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坐倒在地，手中的巨剑随之断成数截。

月光下，一条绿龙落在他面前，就在他挣扎着准备站起来再次战斗的时候，绿龙开口道：“等待你的裁决吧，人类。祝你好运!”说完把那条蓝龙从地下拽起来，两条龙并肩飞向天空。

“裁决?”他仰望夜空，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忽然身后有人说道：“你还活着啊?”

月淡，风生。

后来，吟游诗人的歌声四处传唱着：亚克·杜兰特从恶龙爪下拯救了谜一样的少女茜罗·德拉格，并且成为有记载的第一位——屠龙者。

蓝龙吹了声口哨：“祝大姐得到幸福生活!”

“那个人类还不错，可以打六十分。”说话的是一条黑龙，山岳般的身躯在夜空下显得更加威风凛凛。

一只“蝙蝠”飞快地在空中飞来飞去：“这次的演出还真好看，茜罗这丫头挺有创意!”

蓝龙得意道：“全靠我!”

在他身边的绿龙小声道：“连台词都忘记了，还有脸说?”

“啊……”蓝龙张口结舌，立刻转移话题，“这件事很值得庆祝呢!”

“庆祝?茜罗姐姐这一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还要庆祝?”

“不是为这个，而是——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这里的老大啦!”蓝龙回头大喊道，“大家跟我一起喊：祝大姐得到幸福生活!”

于是整个龙谷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祝大姐——得到——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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