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航线》作者:小猫当家   作品简介   宁野是南误的偶像。   南误收藏了他的所有专辑,买的代言产品堆满了房子,宁野的每一首歌他都循环不下百遍。   标准骨灰粉。   但南误口是心非,面对身边人的发问总是嘴硬不承认。   一次意外,两人在医院狼狈相遇。   面对多年的偶像,南误没要签名,也没要合照,甚至面无表情地拒绝宁野的示好。   哦,对了。   宁野还是南误的前男友。   南误×宁野   有点甜有点丧的超漂亮攻×有点酷有点冷的无敌帅受。   “错误与正确的航线千千万万,但航线的尽头只会是你。”    第1章 宁野   南误讨厌夏天。   太阳的火舌烧不干湿漉漉的空气,充沛的水汽也变成高温的帮凶。两者狼狈为奸,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他小时候曾尝试用一块蛋糕加两瓶可乐和上天做交易,让它回收夏天。三个季节多好,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这笔不合算的买卖当然没成功。   所以当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他只能默默皱眉,然后娴熟地把脑袋埋回枕头里。   消息铃声响起时,他正在和床进行激烈地斗争。摸索着打开手机后,南误在一堆垃圾推送里,艰难找到了韩落夹缝求生的两条消息。   HL:[起了吗?今天十点约了人来面试你还记得对吧?]   HL:[人小姑娘已经快到了。]   南误花了十秒才从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这个记忆。   他那天坐在吧台吃着提拉米苏,韩落在一旁焦虑地走来走去,翻看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半专业术语砸过来,南误瞪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发现越听睡意越浓。   他索性收回视线,专心缩在角落里吃蛋糕。   韩落说得口干舌燥,在周围扫视一圈准备找杯水,没想到视线刚好撞到了南误身上。   南误:哈,完了。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小陈请假回家了,这一两个月店里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真是奇怪,我就是个打工人,怎么感觉比你这个老板还上心!”   韩落越说越起劲,二十九岁离婚无子的她,头一次体会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感情。   南误眨眨眼睛,语调含着笑意:“因为学姐厉害嘛,要是我当店长这家店都撑不过一个月。”   “你少美色诱惑我,这招都用多少次了,我告诉你,没用!”韩落不为所动。   见状,南误露出一丝苦恼,思考片刻,歪了歪头说:“那给你涨工资外加年底分红。”   “…………”   韩落还是屈服了,倒在了金钱面前。   虽然老板爱偷懒还不管事,但是有钱是真给啊!   她缓缓叹了口气,给了两个方案——   一:南误每天按时按点来上班。   二:招新人。   南误果断选了后者。   回忆到此结束,很难讲清南误现在的心情,他脑海里回荡着几个大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他眯着眼睛打字回道——   无聊:[二十分钟。]   回完消息,他又重新躺回床上,缓缓叹了口气。   烦。   早知道自己投资开店也不能睡懒觉自由,当初还不如不辞职,至少公司还有给交五险一金。   但目前世界上还没生产出后悔药,所以他只能认命地和床做告别。   店门口风铃响时,韩落已经做好了自己面试新人的准备。听到声响,她往上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男人上半身穿了件普普通通的宽松格子衬衣,下面却搭了条粉色工装裤,头顶戴的鸭舌帽还纹着小猫刺绣。   不伦不类的穿搭,一看就是随手从衣柜里抓出来的。   韩落对此已经波澜不惊,在看过西装加白T的奇异搭配后,她相信以后只要不出现羽绒服搭短裤,她应该都能接受。   不过还是会感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惜是用审美换的。   走进店门后,南误看了眼时间,随后得意地朝韩落扬眉,嘴角上扬,伸手比了个“二”晃了晃。   “二十分钟,刚刚好。”   韩落敷衍地抬手鼓掌,偏头示意南误上楼。   ——   吴优坐在阳台的角落,眼神时不时瞟向楼梯口,心里不断默背准备的自我介绍。   在她重复第三遍的时候,韩姐终于上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当她看清男人的样子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刚刚和韩姐聊天时的话。   “小吴啊,你知道我们这家书店的优势是什么吗?”   韩落说完,吴优就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是来了。   就知道一份高薪酬,福利待遇好的工作没这么简单。将面试问题巧妙地融入日常闲聊当中,降低戒备心理,多妙的战术。   她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前期在网上寻找到的面试回答技巧。   “选址好?”她犹豫一番,还是选择一个保守的答案。   韩落摇摇头。   “那……品牌客户定位精准?”   韩落继续否认,她故作深沉地摇摇手指,说道:“都不是,我们店最大的买点是——”她拖长语调,上扬的尾音带出一丝笑意。   不过吴优并没发现,她认真的看着韩落,等待她口中的答案。   “是我们老板。”   “哦……啊,什么?”   对话停止在这里。   韩落看着吴优疑惑的表情,刚想解释,一通电话打来,韩落拿起手机面色微变。   她朝吴优歉意地笑笑,表示失陪一会儿,让她先去楼上等。   现在不用解释,吴优也理解为什么优势是老板了。   因为帅啊!   总算明白一家平平无奇,座落在七拐八拐的小巷里的书店,怎么能做到工作日都人满为患,需要招人。   韩落曾经甚至打算做一个南误的人形立牌放在门口,被南误毫不留情地一票否决了,直到现在想起她还有点可惜。   最感慨的还是老板本人,以前被人说过有这张脸不如去当牛郎,绝对可以当头牌。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出卖色相。   生活不易啊。   ——   面试很顺利的结束了。   双方签完合同,南误就窝到前台补觉去了,韩落则负责新人入职培训和熟悉环境。   “每天工作内容挺简单的,就是整理整理书架,提醒顾客要看书拿样书,注意不要毁坏包装膜。下班前打扫一下卫生就好了。”韩落带着吴优一边参观,一边进行工作交接。   “二楼你也看到了,有个小吧台,平时会卖点蛋糕,奶茶之类的。楼下左边是图书区,右边是休闲区,顾客可以在这听听歌,看看书。”   吴优乖巧的跟在韩落后面,不断点头表示明白了。   走到休闲区,吴优突然被旁边的一面墙吸引。   褐色胡桃木隔板错落有致,各色各样的专辑在上面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落地窗折射出的阳光照在上面五颜六色。   她一眼扫去,惊喜地对韩落说:“那个是宁野的专辑吧!《怪诞星期九》我超喜欢这张!”   韩落轻笑一声,好像对此反应习惯似的:“你再仔细看看。”   吴优怀疑地走近去瞧,仔仔细细地看过一圈,才发现一整面墙上的所有专辑都是宁野的。   从他发行的第一张专辑到最近新出的,吴优敢保证全世界也没几个地方收集得这么全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韩落,不可置信地问“这些都是哪来的啊?”   韩落指了指左后方趴着睡觉的男人:“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南误——宁野六年骨灰粉,收集了宁野的所有专辑,家里除去代言产品和毛坯房没什么两样。”   “啊,啊…挺好的,那我们还是同……同担了。”   吴优明显很吃惊,犹豫地望向前台,实在想像不到一个一米八几高的大男人,每天在手机后面打榜做数据的模样。   “我听到了。”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再回头看去,南误已经转变姿势,从趴着换成右手支着下巴挑眉看向她们。   “造老板谣言,小心扣工资。”   韩落冷哼一声:“我刚说的哪句不是真的,你不是宁野歌迷?”   “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韩落面上露出“我就静静地看你装”的表情。   “那专辑哪来的?”   “随手买的啊。”南误不以为意。   “宁野二十二岁限量两百的生日专辑也是随手买的?你在哪买的?海鲜市场吗?”   “…………”   南误不说话了。   “家里的二十瓶香水也是随手买的?”韩落乘胜追击。   南误又趴了回去,彻底闭嘴。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一两句话就把老底掀完了还怎么玩啊!    第2章 别来有恙   鉴于南误的习惯性逃避行为,韩落也只好像先前数次一样作罢。   她有时不能理解南误的脑回路,二十一世纪图文影像,休闲娱乐快速发展的今天,追星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陈默都曾大方表示自己也是宁野的歌迷,可南误还是坚决将口是心非贯彻到底,拒不承认。   甚至有时看见宁野的消息,他还会黑脸,然后将隔板上的专辑全部取下打包送到仓库里,再过几天又完好无损的放回原位。   阴晴不定的少爷脾气。   韩落在心里默默腹诽,而南误一概不知。   他坐在黑色旋转椅上,百无聊赖地和桌面上的招财猫玩手头剪刀布。   三连胜。   看着外面孜孜不倦炙烤着大地的太阳,他突然拿起台面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漫不经心的敲下一句话:   【12.死亡的时间不能选在工作日。】   写完,南误满意地收回手,再看向韩落她们那边时,二人已换了个话题。   “……啊,那这样你现在住哪?”两人边说话边往这边走来,韩落听完吴优说的话,露出诧异和担忧的神情。   吴优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也染上红晕:“我,我现在住以前同村的一个奶奶家里,她看我刚来城里挺照顾我的。可一直住也不是办法,最近几天我都在找房。”   三两句话,南误就明白了其中的故事。他突然开口问:“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吗?”   吴优一愣,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能住人就行,价格不要太高就好了。”   “一室一卫,可以自己做饭,行吗?”   “特别行!具体位置在哪里啊?下午我去看看,太谢谢南哥了!”   “不用明天,你跟我来。”南误起身超吴优偏偏头,随后往前台后面的走廊走去。   韩落看到南误的动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这还有一间休息室。房间也挺大的,小南当初硬要加的,不过他没怎么住过,你看看行不行。”   房间不算小,一张床上铺着黄色小白花床单,一个浅棕色小圆桌,桌前还摆了个和床配套的懒人沙发。   家具齐全,只是上面都蒙着一层薄灰。   “有独立卫浴,书店上面吧台能生火做饭。隔音也好,除了小点没什么缺点了。”南误侧身倚在门边介绍,突然看到什么又补充一句:“还是河景房。”   “这周围还有河,什么河啊?”吴优从窗户往外望去,试图找到“河景房”的河。   南误却指了指天花板。   “银河。”   上面是贴着一张宇宙银河的墙纸。   “…………”   “额……哈哈,蛮好笑的,银河……哈哈。”吴优迫于老板和潜在房东的压力,强硬附和。   韩落则丝毫不留情:“好冷,是到北极了吗?”   在冷笑话的冲击下,吴优终于冷静下来,按流程问价。   “空着也是空着,你安心住,不收你钱。”南误勾唇轻笑,“就当员工福利了,好好干啊。”   “太谢谢南哥了!我一定好好工作!”   美色加金钱双重诱惑,世界上有人能抵抗这两件事吗?   反正吴优不行。   讲冷笑话怎么了,现在南误让她去北极出差,她都能马上收拾行李。   ——   等三人收拾完书店,整理完书籍,时针正好走到三点。   “都三点了,行了行了,小吴别收拾了,饭都没吃呢。”说完她看向南误,“你等会儿有事吗,我们仨约个饭?”   “有事,你和小吴吃吧。”南误果断拒绝。   “行。我就多余问你,你哪次出去过。”韩落无奈摇头。   “是啊。”南误左脚已经迈出店门,听到这话又回头冲两人一笑:“先走了,吃的愉快。”   在南误被吴优打来的电话吵醒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们饭吃的愉不愉快他不知道,反正他现在不怎么愉快。”   “谁?”被吵醒的声音低哑,他接起电话的同时看了眼时间,傍晚八点。   窗外光线被雨丝替代,阴云压在楼顶,藏蓝变成世界的主导色。   “是我南哥,你、你在睡觉吗?”电话那头的吴优一顿,声音不自觉放低。   “是,什么事?”   南误的起床气让他现在很不爽,但又不好对别人乱发脾气,只能自己独自消化。   一天了被吵醒两回了……睡觉怎么了,休息日睡觉天经地义。   “对不起啊南哥,吵醒你了。”吴优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声音也染上哭腔。   “那个,那你现在方便来医院一下吗?我出车祸了摔了,手机也坏了,我借的别人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付不了医药费……韩姐电话打不通,你不方便也没事,我再找别人……”   吴优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长串,到最后声音也化作了哽咽,周围满是喧嚣。   南误听完一下子坐了起来,皱眉说道:“别哭,不急没事,你慢慢说。你在哪个医院?”   “友谊医院,在……”   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后电话就切断了,再打过去就显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他随手从衣柜抓了件外套,又拿出在抽屉里落灰的车钥匙出门了。   到医院门口时,他又播了一次号码。   还是没通。   医院大楼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前进。   南误缓缓叹了口气,慢慢找吧。   急诊科找了个遍也没见到人,他在普外科和神经外科中二选一,最后将目光转向神经外科。   医院走廊淡黄色的灯光吻在地板砖上,南误走出电梯口就开启寻人之旅。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再一一否定。   人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走廊最里面的位置,南误不抱希望地一眼扫去——   心脏先与大脑反应过来,不听话的疾速狂跳,身边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幽幽荧绿。   他本能地想像上面的小人一样转身逃跑,却又生生定在原地。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留在今夜,而他闻到了来自五年前的,熟悉的初雪的味道。   是扑面而来的寒意,疏离感中夹杂着宁静与吝啬的温暖。   是独属于宁野的气味。   宁野左手里拿着诊疗单和手机,右手衣袖高挽露出裹着雪白绷带的手臂。   一身黑色搭配还带着口罩,在强大气场加持下,周遭空气凛然化作一堵坚硬的墙,将旁人隔在墙外。   他用左手僵硬地打字,显然还没适应右手的罢工。打完他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抬头起身。   单方面的窥视,变成四目相对。   放轻松,深呼吸。   南误默念。   他露出一个微笑,嘴角却挂着一丝苦涩。往前迈步,他缓声道:“好久不见。”   即使做过心里准备,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喉咙还是发紧。   看着宁野的样子,他又收回了嘴边的“别来无恙”。   这怎么看都挺有恙的。   宁野见到南误身影的第一反应是回诊室问医生,出现幻觉也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之一吗?   直到声音出现打破了他的想象,他下意识捋了捋衣摆,突然后悔出门穿这套衣服了。   黑色外套染上鲜红,胳膊还缠着一层厚重的绷带,怎么看怎么狼狈。   不过南误也不相上下,依旧是上午的穿搭,只是加了件白色夹克。头发半干,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同样令人窘迫的处境。   两人却都坦坦荡荡,真假难辨地微笑看向对方。一场无声较量,双方都不想成为滚下擂台的那一方。   可紧张气氛下又涌动着怪异的悲伤。宁野看向南误的目光仿佛化为实物,锐利刺过来,南误堪堪躲避。   他低下头,错开视线,自嘲笑笑。   也对,现在的你以什么身份和人家叙旧,同学,旧友,还是前男友?   前两个关系没维持多久,最后一个也画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   “抱歉,认错人了。”他摆摆手,准备转身离去,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等一下。”宁野叫住了他,“没认错人。”他往前一步,伸出左手:“好久不见。”   南误装作没看见伸来的手,只是略带歉意笑笑:“赶时间找人,下次有时间再聊。”   他没撒谎,这确实不是一个时候聊天叙旧的地方,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马上就要维持不住现在的沉稳冷静,而在此之前,他只想快点离开宁野的视线范围。   南误说完就想走,但又被叫住,南误面色沉下来,毫不客气地说:宁野,我没有和前男友聊天的爱好。”   下次?下辈子吧。   听到这话,宁野的脸色也变得不好,但还是沉声说:“你要找的人在三楼普外科,出电梯右转直走。”   南误诧异地望向宁野,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你撞的吧?”   宁野彻底黑了脸,似是不满地“啧”了一声:“不是,我也是受害人。”   “哦…行。谢谢啊。”南误干巴巴地道谢,说完自己还有些不适应,想了想,走之前还是补充一句:“受伤了就别老看手机了,小心留下后遗症。”   一句别扭的关心缓和了宁野的神色,但嘴上依然说:“没想到你还有担心前男友的爱好。”   南误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嘴道:“我这是替你粉丝说的,大明星。”   ——   直到站到电梯里,心跳才降下速度,南误看着反光镜里的自己。   刚睡醒来不及打理的头发有自己的想法,每一根都摆着不同的pose,带着黑眼圈,眼眶泛着红还含着水光。   南误也没想到自己看起来的是这样,呆愣一瞬。   做为一名狗血爱情剧的忠实观众,实在不敢相信重逢可以如此荒谬。   拜托,不应该是他盛装出席,灯光道具一切就位,导演喊下action,然后在bgm的烘托下,两人在樱花树下重逢。   但现实扔给他的剧本,只有突如其来的意外和医院里窘迫的相遇。   狼狈与荒谬并存,南误要给这个剧本打低分。   更可恨的是,南误又回想起了分开的情景,同样荒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竟然还算首尾呼应。   这份不可思议一直持续到见到吴优的时候,而她身边还有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南误看着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韩落,心里的惊讶不亚于看到宁野的时候。   “终于来了,等你等的花都谢了,小吴给我打电话了啊。”   “不是没接通吗?”   “我前面有事,后面就拨回去了,没想到刚好在这附近就过来了,费也缴完了。”   “抱歉南哥,让你白跑一趟。”吴优躺在床上,愧疚的咬咬唇。   “没事,你伤严重吗?怎么回事啊?”南误满不在乎地笑笑。   “不严重。一辆黑车逆行,我来不及躲闪,就撞到护栏了。也就脚踝受伤了,胳膊有一点擦伤,没多大事。”   “行,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给你放假。”   吴优十分感激地说了句:“谢谢老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挺直了腰身,“你们猜另一个车里坐得是谁?”   “谁?”韩落好奇地望着吴优问。   南误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   “是宁野!”她激动的回答。   南误:“…………呵。”    第3章 孽缘,一定是孽缘!   “宁野!真的假的?他来安南市了?”韩落惊疑不定,第一反应是看向站在床边的南误。   “不知道。哎南哥,你说你去了神经外科,你看见宁野了吗?”   南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见到了。”   “是嘛!你要签名了吗?”吴优看着南误平淡的模样,心里怀疑。这不太像见到偶像的样子啊。   “没。”   “噢,没关系没关系,在人家受伤的时候要签名感觉也不太好,以后会有机会的。”吴优以为他在为没拿到偶像签名而难过,反过来安慰他。   看出她对韩落那一套“嘴硬”的说词深信不疑,南误也懒得多费口舌。   出医院后,雨已经停了,留下大大小小的水坑成为大地的补丁。风拥过来时带着的凉意,终于让人有了几分末夏初秋的感觉。   南误将拉链拉到头,衣领翻起遮住下巴,他转头再次询问两人:“真不用我送?”   “不用,你又不顺路。我直接把小吴送回去得了,你安心回家睡觉吧,最近黑眼圈又出来了。”   吴优也附和道:“真不用,谢谢南哥。今天麻烦你了。”   “小事。那你们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说完南误也往车的方向走,他顺手掏出手机,发现有两条好友展夏生发来的消息。   AAA五金批发展哥:[在吗在吗?]   AAA五金批发展哥:[我给你说个事噢,我前两天碰见宁野了。]   无聊:[?]   这人是npc随机刷新吗,怎么是个人都能偶遇到?   不是明星吗,架子呢?   南误思来想去,还是把今天一系列事情给对方讲了。讲完对面沉默许久,最后默默发来一个表情包。   AAA五金批发展哥:[棒.jpg]   AAA五金批发展哥:[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无聊:[什么缘?孽缘吗?]   AAA五金批发展哥:[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南误看他也说不出来什么有建设性意义的话,把手机装回口袋,准备开车回家将这段小插曲彻底忘掉。   抬眼后看清面前的一瞬间,南误甚至像转身回到医院,给自己挂一个精神科的号。   老话诚不欺我,果然不能在背后说别人,你看,“孽缘”这不就来了吗?   “缠着绷带还在外面乱逛,宁野你也是头一个。”   南误看向靠在车旁拥抱寒风打电话的男人,已经快无力吐槽了。   宁野刚挂电话,烦躁的神情还停在脸上,对上南误视线后又生硬转回面无表情。   他扯下衣袖,遮住绷带,冷呛回去:“彼此彼此,你不也大晚上没回家。”   “巧了。”南误挑眉,拿出车钥匙转了一圈,“我现在就准备回。”   他绕到一边坐进车里,刚想启动,旋即一顿。缓缓放下车窗,对着宁野似笑非笑地说:“不会有人司机请假,回不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宁野听后露出一丝惊讶。   “猜的,刚刚你打电话声音太大,我听到了一点,再结合你有车不回家的二货行为猜到的。”南误得意地扬起嘴角,“哎呀,这地方也不好打车吧?”   “是。”   “不知道大明星要回哪呀?”   宁野报了个地址,南误听后故作惊讶地说:“是吗?和我家就距离几公里嘛。”   “哦?”宁野声音里夹杂里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蛮巧的。”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夏风牵起南误半长的头发,他微笑着的表情逐渐崩坏,嘴角也慢慢扯平。   干吗,他不会想我邀请他坐车吧?不可能,休想!   说话啊,蛮巧的然后呢?   宁野你个锯嘴葫芦!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也还是波澜不惊。南误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宁野也没动,单手插兜回望他。   他们好像又陷入一个怪圈,不肯说出口的话语是最后一道防线,俩人都严守阵地,等待对面方寸大乱。   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相顾无言的态度持续了十分钟。   同样吹了十分钟冷风的南误也被吹清醒了。他在心里数了五个数,倒计时结束后就升起车窗,准备扬长而去。   发动的前一秒,副座位的车门被打开,宁野自然的坐上去,趁南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系好安全带。   “方便搭个顺风车吗?”他轻笑着问南误。   南误静默一瞬后启动车子。   “你不都坐上来了吗?”   回程路上很安静,霓虹灯五彩的颜色在玻璃上晕染开来,窗户上还有残留的水滴滑落,通过反光看人也朦胧。   宁野索性转头大大方方看南误,却发现对方脸上也挂着透亮的水珠,眼睛是湿润的红。   “怎么了?”他终于慌了神,常年的冰山表情有了裂缝,透出一丝无措。   “没,”南误哑声回答,轻轻吸了吸鼻子,“刚刚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那你反应真是不止慢半拍,是慢八拍了。宁野心里想着,嘴上没说出口,只是不断看向左边。   南误当然能感觉到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但他不想回应。   说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看见宁野那一刻红了的眼眶,在两人都不说话的十分钟里独自酝酿,最后泪水决堤,山洪爆发一样涌下。   他试图止住眼泪,最后发现徒劳无功,于是彻底摆烂。   算了,哭就哭吧。   到了下车的时候,南误双眼湿透,双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到了。”他尽量稳住颤抖的声音,“下车。”   宁野下车后,又突然折返回来,深深看向南误:“如果有人让你不开心,你就让他也不开心。”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误勉强牵起嘴角,玩笑似地说:“如果那人是你怎么办?”   “嗯。”他认真看向南误。   “是我也一样。”   ——   他到最后也没想出“报复”宁野的方法,又不能骂他一顿,揍他一拳,毕竟是伤员。   而且南误也不想被网暴,所以只好作罢。   回到家躺到床上,南误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放任脑海里的碎片不断重映。   看着不停跳转的时间,他犹豫一瞬,还是在黑暗里摸到床头柜,拉开抽屉,熟练地摸出最里面的药瓶,就水咽了下去。   等药效发作的时间,他打开手机,刚点开软件的一瞬,就看见推送的热搜消息。   #宁野受伤   #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点进第一个词条,就看见一个账号发了四张整齐的图片和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并配文:   “著名歌星宁野深夜去医院,疑似打架受伤。”   照片拍得都是医院宁野手上绑绷带的样子。南误点开视频,看见宁野单手插兜站在停车场,一段黑屏过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   他默默退出刚才的软件,打开度娘,开始搜索侵犯肖像权如何起诉。   而现在比南误更想告那个狗仔的是宁野的经纪人。   张池的手机里电话一通接一通打来,他在房间不停地来回踱步,焦急的像一个不断旋转的陀螺。   挂掉法务部的电话,他长长舒了口气,拨通宁野的电话。   “已经紧急公关澄清和发律师函了,有时候也挺佩服这些狗仔的,临时决定的私人行程都能拍上。”   “嗯。”   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冷淡,张池也不在意,充分发挥一个人也能讲出三台戏的话唠精神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非得去安南一趟,去时好好的,回来一身伤。还有你那个伤我问我一医生朋友了,她说要避免剧烈运动,不过你看起来也没法运动。还要保证充足睡眠,让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看时间立马止住,“哎哟,都十二点了,你早点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宁野看他终于留了个话口,赶紧接上,“行,你也是。”   “我是得早点睡,去年过年回家,我发现我发量快和程序员表弟一样多了。这样的事再来几次,我恐怕就英年早秃,黑发人送黑发了。行了不说了,挂了挂了。”   电话挂后,世界恢复夜晚该有的宁静。宁野坐在落地窗旁,桌前台灯散发出的暖黄色光线描摹出他侧脸的线条。   他单手拿着手机,界面停留在那几张被偷拍的照片。   不过他的注意全然没在前四张自己的照片上,只是不断播放最后一条视频。   偷拍者不知道蹲在哪个清奇的角度,视频里拍宁野的画面也被另一个身影占据三分之二。   晃动模糊的镜头,像躲在水中,蒙上一层如纱薄雾。南误被拢在其中,白色的外套裹住单薄的身形,似一片跌入湖中的落叶。   瘦了,高了,头发也留长了。   他高中在学校的时候总是一副好学生打扮。   规规矩矩的穿着蓝白色校服,额前的碎发最长也就快遮住眼睛,随后就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剪去。   看书和上课时会带着眼镜,对每位同学都温和有理,虽然都透出明显的疏离,但起码看起来还是对得起市三好学生的称号的。   宁野记忆里的南误又不止如此。   他也会捉弄人,生气时会冷脸不说话,也会在自己生气时小心翼翼蹭过来撒娇道歉轮番上,整的自己没脾气。   有时假,有时真,都是他。   他今天对自己说“下次有时间再聊的时候假,在车上落泪的时候真。   生活中的南误总是处于真真假假的叠加状态。   他有一间自己的房子,真实的南误是个胆小鬼,只能躲在房子里偷偷观看“自己”的vcr。   他曾给过宁野那间房子的钥匙。   可现在换了锁,留给宁野的只有禁闭的大门和手里生锈的钥匙。   而此时能窥探南误的,只有一个小窗,就是他的眼睛了。   南误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深褐色,阳光照耀下像两颗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宁野不断放大视频,去看南误的表情,他表情很正常,嘴角挂着笑,可单看眼睛却像淋了一场雨。   他慢慢皱起眉,下意识懊恼自己的疏忽,这么明显的情绪都没捕捉到。可自责到一半,突然顿住。   我为什么要察觉他的情绪?   宁野一晚上担心后悔,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两人充其量算对分手后的情侣,还不是和平分手的。   想到这,他烦躁地关掉手机,扔到一边。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关掉台灯,随后躺回床上,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第4章 帅哥,上综艺吗?   一场雨打散了夏,拼凑起来成为秋。   日子粘贴复制,枯燥无味如小学生写的流水账日记。   雾蓝书店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萦绕着烟熏的香草味。   不过音乐和气味被人们抛在脑后,甚至书本的吸引也只能屈居第二,而店内百分之八十的目光都聚集到吧台的男人身上。   在拒绝了今天第四个要联系方式的人后,南误又回归到平时躺平的状态。   他单手撑着头,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坐得东倒西歪,另一只手倚在桌上刷手机。   距离宁野受伤被拍已经过去三天,这场闹剧以偷拍狗仔道歉并删除贴子收尾。   娱乐圈快速更替的井喷式信息,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被新的瓜吸引走,除了少数还在扒南误信息的人以外,连南误本人都好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宁野的工作室办事雷厉风行,那晚南误看到贴子后,不到半小时就发了澄清。一长段的话语中没提到南误一个字,只是在结尾说“不希望打扰到朋友。”   朋友。   南误盯着这两个字,沉默着看了许久。   他忽略了群里韩落和陈默的消息轰炸,关掉手机,重新窝回被子里。   那段关系终于有了定义,来自其中一人的单方面决定。   两人像被扣上手铐,一方抬起手,另一方必须跟着举起胳膊,南误也只能认下这个称号。   就像当年宁母说得那样,“这段关系出现在大众视线下只会止步于“朋友”。如果你愿意,可以选择做宁野的地下情人。”   地下情人?   他当时就掀了桌子。   现在的回答和当年如出一辙,他有点后悔当初删掉宁野的联系方式,不然他当他看到贴子的一瞬就会打过去,大声告诉他:   “不好意思,在我的字典里,前男友就等于死人,谁跟你是朋友,少在这鬼话连篇。”   可惜只能想一想了,这辈子应该没机会对宁野亲口说出这话了。   他选择把这天的事当成游戏里意外触发的特殊剧情,这天过后就继续回到主线过重复的日子。   周围炙热的视线不断投来,南误起身穿上外套,在被烫伤之前离开了这个地方。   由于这里位置实在太过偏僻,已经熬走了好几家店,现在还能屹立不倒坚持下来的就只有两家店。   一家是雾蓝书店,另一家就是对面的咖啡厅。南误站在店外也没其他选择,只能走向对面。   咖啡厅的老板也是个富二代,因为钟爱咖啡,所以自己开了家店。不过她比南误敬业多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南误进去时,她正在柜台旁擦拭杯子,据说是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各式各样摆满展柜。   “来了,还是老样子?”看到南误进来,老板朝他颔首示意。   “对,一杯焦糖……别太焦虑。”   店里咖啡的名字千奇百怪,什么“别太焦虑”、“一周没事”、“比我命苦”……照她自己说,这些都是她的小巧思。   “好,你在那边坐会儿。”   繁忙的工作日,少有人有时间找一家偏得不能再偏的咖啡店,坐下点一杯咖啡。所以店内除了南误,只有一桌客人,坐着一男一女。   他们好像在激烈讨论着什么,声音大到连南误都忍不住往旁边看去,没想到刚好对上女生的视线。   她立刻放小了声音,朝南误歉意笑笑,然后拍了拍对面男人的胳膊。   “哎呀,我们俩说话太大声了都打扰到别人了,小声一点。”   “别哪有别人?这周围除了对面的书店,其他娱乐的地方一个都没有,哪有多少人来?你说说这综艺到底该怎么拍下去?”男人音量也降了下来,只是语气还是不好。   “别急别急,后面有人在!你不也说了还有家书店嘛,我看那个书店生意蛮好的,要不等会儿去问问接不接受拍摄。”   “你以为这么轻松啊,随便一问人家就能同意把店借给你嚯嚯?”   “那又不能不拍了。宁野综艺首秀哎,你知道这能带来都少流量吗?”   “当然知道!不然我能选择临时找新地方,放到别人身上我早就让他赔完钱滚蛋了。你说怎么就刚好赶上快开拍受伤了。”   “哎,”女生叹口气,“意外总是难避免的,慢慢找吧。”   说完她揉揉眉心,视线发散到周围,穿着白色外衣的南误正正好好撞到她的眼眶里。   她刚想转过头,却突然回忆起了什么,瞪大眼睛,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你干嘛呢?”男人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女生不答话,只是对着手机不断上滑,终于她找到她想找到贴子,点看认真看过去,有抬头对比,确认后激动地怼了下男人胳膊,指指手机。   “李导你看!那边坐着的帅哥是不是前几天和宁野一起被偷拍的小哥。”   李杰接过手机,仔仔细细比对一番,点点头:“还真是,真是太巧了。”   “我们综艺的素人嘉宾不是还缺一位,要不去问问他有没有意愿?”   “年轻人不要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人家凭什么答应你?”   “就问问,你不去我去。”她说罢就起身往南误的方向走去。   站到南误桌边停下,她正组织措辞,思考怎样开口才不像诈骗时,南误突然抬起头说:“抱歉,不加微信。”   思绪被打乱,杨柳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她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来要微信的。”   南误听后也顿住,他看着面前的人问:“不好意思下意识反应,那请问有什么事吗?”   看着南误真诚的眼神,杨柳后知后觉的生出一丝尴尬:“那个……帅哥,你想上……”   南误眼神露出疑惑:“对不起,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杨柳深吸一口气清清嗓,摆足架势道:“帅哥!你,想上综艺吗?”   “………”   原本就安静的咖啡厅,现在显得更安静了。李杰默默将头转回来,企图展明两人不是很熟。   南误听完呆滞一瞬,然后亲眼看着面前女生的脸从正常变成红苹果。   他刚想说话,女生却先开了口:“Sorry,第一次业务还不太熟练,所以帅哥有兴趣吗?”   南误第一反应是当场拒绝,但是又想起手机备忘录里写得东西,迟疑过后还是选择询问:“你们这个是什么综艺啊?”   是正经综艺吧?   这个反应就是还可以聊,杨柳眼睛一亮,连忙接话:“《十五天小店》第三季,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十五天小店》是一档水果台推出的经营类综艺,邀请五位艺人和两位素人嘉宾共同经营一家小店。   期间导演组除了提供初始费用,其他例如采买,用车,资金等问题一概有嘉宾们自己负责。   总体来说是一档近年知名度和国民度都比较高的一部综艺。   南误和杨柳又聊了几句,收下了对方递过来的名片和报名表,表示回家考虑考虑。   “没问题,您先想想之后给我答复。”杨柳目的达到后,满意而归。   杨柳走后,南误坐在座位上拿着手中的名片反复翻转。放到以前,这张卡片不会有存在在他手里的机会。   南误其实很讨厌无聊的日子,吃饭,上班,睡觉,循环往复。在他的人生格言里,就算做一个普普通通的NPC,也要做最奇怪的那一个。   是的,奇怪。   可以奇怪,可以荒诞无稽,可以旷废离谱,在他的故事里,接受一切不同着墨。   但故事却被装进书本里,被条条框框包裹住。他接受了所有规则,却也厌倦某些条例。   蓝天白云下每个人都如此相像,在自己的航线上安全飞行。   可他感觉自己快要坠机了。   但是无聊的生活依旧继续缓慢地向前挪动,今天的太阳和明天的好像没有不同,依旧热情似火地照耀着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他不想再做垃圾或是别的什么,于是在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开启一个“伟大”的计划——仅对他而言。   一个逃离计划。   他准备的很充分,从死亡地点到死亡时间,精确到星期几的几时几分,他一点点补充,现在零零碎碎写十几条了。   在故事的尾端,他想或许可以升华一下,让它不至于过于乏味。   于是,他接下了那张递过来的黑色名片。   而从此刻起,一个新的故事,全新的,带着未知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第5章 第一次重逢   南误回去没多考虑就答应了杨柳的邀约。   填写完报名表,又进行了一个初步的线上面试后,南误的任务就变成了等消息。   吴优还鼓励他:“别担心,南哥你的简历很优秀,长得也好,肯定能选上的。”   南误只是笑笑。   对他来说,能否选上其实不重要,做出决定那一刻的勇敢就弥足珍贵。   不过最后还是成功入选,和对接的工作人员签订了录制协议之后,他正式成为《十五天小店》的嘉宾。   据导演所说,各位嘉宾在开录之前都不知道有谁,等正式录制的那天再一一了解。   反正南误对此毫不在意,毕竟他不经常关注娱乐圈,也就只对某人有一点点的了解。   对关注宁野他的说法是,只是想看看前男友过得好不好,过得不好,他才能放心。   对于买他的专辑和听他的歌,南误也有自己的解释,音乐无罪,只是单纯欣赏歌曲,和本人没有一丝关系。   他和宁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完这句话的一星期后,他站在休息室门口,看到旁边门框上贴的字,他真想把自己的这张乌鸦嘴封上。   两个标牌,白底黑字,分别写着两个名字。   南误。   宁野。   “这个宁野是另一位素人嘉宾吗?”他仍旧不死心,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   “不是,是歌手宁野。”工作人员用一种“你没吃错药吧”的疑惑表情回看向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是导演专门安排的。”   那我可真是谢谢他了。   南误心道。   在休息室里坐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决定找借口出去转转,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宁野确实足够了解他,他的内里是住着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有时他会出来探探头,而逃避心理这时就会占据上风。   当他手握在门把手上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从门外伸进来。   这次经营的店是咖啡店,为了符合主题,嘉宾们的造型都是西装领结。   普通的黑色西装搭配白衬衣,宁野穿出来却不像当服务员的,像要去收购咖啡店的。   他看着定在门口当木头人的南误,笑着问他:“怎么,要出去?”   “没,”南误立即松开手否认,与宁野面对面站立,“准备看看宁老师什么时候来呢。”   宁野听后一笑,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南误不想再与他说一堆无趣的客套话,径直走向门外,却又像上次一样被一只手拦下。   南误叹口气,看向宁野,想知道他这次又要说什么。   只见宁野将他的手放到二人中间,眼睛却一动未动地盯着南误,他自然开口:“好久不见。”   南误想吐槽他,十天而已,哪里称得上好久不见,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或许他们真的好久不见,上次匆忙的会面是作为两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初次见面,而十八岁鲜活跳动的心脏藏在坚硬的牡蛎壳下,不漏毫分。   某种意义上,这次他们才真真正正地重逢。   所以南误还是选择同样伸出手,上上下下扫视对面的人一圈后,弯了眉眼:“别来无恙。”   他们此时应该针锋相对,但这个笑容是送给十八岁的宁野的,南误希望它能更真诚一点。   ——   和睦的时间像是中途插播的公益广告,两人很快就各自坐一边的沙发一言不发,中间的茶几像是一道楚河汉界。   又是沉默,像是上次在停车场的一幕被完整复刻下来。   最后是宁野先开口:“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安排,你不舒服的话,我可以换。”   “不用换啊,很好。”南误看起来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难道宁老师觉得不舒服,没关系,要换也是我换。”   他说完就要起身,宁野一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提高:“不行。”   南误这次是真惊讶了,他错愣一瞬,最后还是坐回原位。   宁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摸摸鼻尖。   他不想南误现在离开,起码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离开。   他突然要求更换休息室,最多后面被说耍大牌,但要是南误提出,不是说明他们二人不和,就是南误事情多。   得罪导演组,最后节目播出被恶剪,受伤的还是南误。   他大概能猜到导演从哪知道的南误,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两人不仅不是好友,甚至关系水火不容,对南误也不好。   当然,他不是替南误着想,只是被爆出两人虚假的朋友关系,对自己同样会有影响。   他用这一套逻辑说服了自己,完全忘了“宁野”出道这么多年,除了绯闻澄清迅速,其它的八卦谣言,在他眼里全如过眼云烟——除了受伤那次。   他坚信清者自清,却又害怕那些不辨是非的闲言碎语真的传到某人耳朵里,像南误脆弱又敏感的性格,听完说不定就躲到被窝哭了。   南误全然不知,自己在宁野心里已经成了破碎的小可怜儿。   他其实没宁野想的那般易碎,在宁野眼里他总像一个珍贵的瓷器,日晒雨淋都会让他掉漆开裂。   他的坚强刚好一个成年人的量,足够变成一个盔甲,盔甲上也有些缝隙,能露出哭红的眼睛。   他觉得哭泣不一定是懦弱,难过只是一种情绪,眼泪是情绪的溶剂。   可能接住他眼泪的人至今为止只有一个,就是宁野。   大概这就是宁野觉得他脆弱的原因吧,他见过南误太多不同面,美好的、骄傲的、自私的、狼狈的……   他们有太多共同的秘密,以至于两人如今距离遥远,却依旧像共犯一样被牢牢捆绑,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   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像以往的矛盾全部消失,一眼看去还真像一对多年未见的好友在叙旧,氛围无比融洽。   连工作人员进来都下意识想退出去,拍打扰两位。   只有南误和宁野心里清楚,看到门开叫人的一瞬,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心想:   终于结束了。   他们确实错开太多的时光,两人又不约而同的避开过去的话题,导致二人的聊天内容乏善可陈。   今天的录制任务是综艺的先导片,导演先让各位嘉宾熟悉了一下。   七位嘉宾,一位知名主持人,一位当红小花,一位男团爱豆,一位新晋影后,最后就是宁野和南误还有另一位素人嘉宾。   做为主持人的常凯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各位同事好,都这么年轻啊,日后多多关照我这个老人。”   男团爱豆也是个情商高,脑子转得快的,立马接话:“哪有的事,常哥正值壮年,以后带带小弟我。”说完还朝常凯抱抱拳。   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很快轻松下来,六人互相简单认识完,就往演播厅方向走。   路上常凯还不忘cue人,一会儿说李老师最近票房大卖,一会儿又聊小柳最近播出的电视剧剧情,最后还对宁野说:“宁老师等会儿可得给我签个名,我全家都是您的忠实粉丝,不然我回家没法交差。”   宁野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一直未开口,听到这话才应一声:您过奖了。”   “你太谦虚了,现在满大街都是你歌迷,我刚才碰到小白还和他聊天,他也是你粉丝呢。”   小白就是白昭,另一位素人嘉宾,他一听常凯提起这事立刻红了脸,同时还往宁野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宁野没看他,又失望地转回来。   南误站在他身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挑挑眉。   哦吼,这就来迷弟了?    第6章 宁、哥   之后白昭一回头看宁野,他也跟着回头看,边看边疑惑。   宁野有什么好喜欢的,不就是脸帅了点,个子高了点,身材好了点……   好吧,这样一看确实蛮值得喜欢的。   但是话说回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这样优秀迷人的外表后面,竟然隐藏着一颗追名逐利的心!可以狠心抛“妻”弃“子”   郑重声明,“子”指的是家里种的仙人球,现在医学还没那么发达。   南误越想越气,最后狠狠瞪了宁野一眼。   呸!渣男,唾弃你。   宁野:“………”   这又是怎么了?   宁野看着生闷气的南误,一头雾水。休息室里还好好的,这才走多久就生气了。   但两人现在关系只是明面上的“朋友”,况且他也没理由突然和南误讲悄悄话,于是只能看着南误的背影欲言又止。   到演播厅站好开拍,导演颁布完今天的任务后,宁野才有机会和南误说上话,因为今天需要分组完成任务,而宁野和南误又“凑巧”地组在一起。   南误:“………”   导演电话给我发一下。   七位嘉宾分成三组,另外两组分别是常凯和白昭,剩下的三人组成一组。几个小组分工合作,完成“沟通”,“体力”,“脑力”,三个维度的任务后才能获得初始资金。   七人商议后决定,宁白的哥弟组负责沟通,三人组负责体力,而宁野和南误就完成脑力工作。   总共有六次机会,哪个环节失败都要重头再来。   前两次机会都卡到第一组,终于完成第一个任务,没想到第二组又浪费了三次机会,现在南误他们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脑力任务是一道逻辑题:有5个装咖啡豆的罐子,每颗咖啡豆都有一定的重量(0.006克),但有一个罐子里的咖啡豆比其他罐子里的轻(0.005克),只称量一次,如何找出那罐不同的咖啡豆。   限时三分钟,三分钟未作答,自动算为失败。   题目一出,全场只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倒计时只剩三十秒时,南误眼睛一亮。   他拍拍宁野胳膊,小声对他说:“要是从第一罐里拿出一颗,从第二罐里拿出两颗……”   宁野一下子就明白了南误的意思,自然接话:“再从第三罐里拿出三颗,以此类推。最后只需要看称出的重量与0.09差了多少,就能知道哪个罐子有问题!”   南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还是有些默契在的。接着他后退一步,示意宁野上前作答。   宁野看了他一眼,迟疑一瞬后还是按下了回答键。   南误三年霸榜年级第一果然不是没有原因,面板上出现的绿色对勾代表他们今天初始资金已经到手。   几人商业互夸了一番,喊完节目口号,结束了今天的录制,各自回休息室。   嘉宾的休息室都是独立分散,走到最后,只剩宁野和南误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南误走在后面,只有宁野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才敢放到宁野身上。   演播厅的暖气很足,宁野脱下外套搭在肩上,气质一下从商业精英变成黑帮少爷,配上背头发型,南误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去干架了。   宁野以前也是这样,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却和他坐在小区门口的小摊前吃麻辣烫。   夏季炎热,两人都吃得满头大汗,旁边蝉鸣声聒噪,艳阳也没少年的笑容灿烂。   边走边想,到了休息室门口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推门,却差点扑空摔倒。   宁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微微蹙眉:“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南误当然不能说出口,只是尴尬笑笑,走向沙发去拿包。   休息室的门这时刚好被敲响,门外传来了白昭的声音:“宁哥,你在吗?”   南误挑挑眉,下意识看向宁野等他的解释,宁野听完也是第一时间否认:“我跟他不熟,今天第一次见。”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给我解释?   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   “哦。”南误僵硬地应过一声后,就心虚地转过头不看对方。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那开吗?”宁野还是询问他,毕竟是两人共同的休息室。   “看你,人家是找你的,宁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即使知道南误只是在阴阳怪气,宁野心跳还是漏掉一拍。   “开吧,万一真有事呢。”南误最后还是理性占领高地。   开门后,白昭看到南误明显一愣:“宁……啊,你还没走啊?”   略显不客气的语调,南误还没来得及回他,宁野先冷脸发话了:   “我们一起走。怎么,是节目组有什么事?”   南误咽下未说出口的话,静静看着两人。   白昭赶紧摆摆手:“不是节目组,是我自己的事。刚才最后一道题,我还是不太懂,想请教一下宁哥,可以吗?”   宁野回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南误拉住衣角。   南误对白昭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可以,我们不急的,有时间帮你。”说完他不动神色地朝宁野使了个眼色。   宁野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叹口气,无奈笑笑。   南幼稚鬼误又要上线了。   “可以,但这题是他想出来的,让他教你更合适。”宁野按照南误安排的剧本,对白昭说。   然后又看向南误:“我还有事,旁边等你。”说完就走到一旁拿起手机,没给白昭拒绝的机会。   南误礼貌地询问白昭:“是哪里不懂呢?”   “额……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每个罐子拿出几颗。”   计划被打乱,只是想趁此机会靠近宁野的白昭,怎会想到会莫名其妙开始上数学课。   “你看,是这样的……”南误越耐心地跟他解释,他听起来越坐立不安。突然南误的声音停止,轻轻咬唇看向他:   “是我讲得不好吗,吸引不了你的注意力,没关系的哥哥,你可以让宁哥给你讲,我没事的。”   宁野“刚好”忙完事,放下手机,听到这话,皱眉看向白昭:“怎么回事?”   我他妈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白昭在心里崩溃。   一看宁野看过来,南误显得更加我见犹怜,眼里甚至泛着泪光:“没事的宁哥,是我的问题,白哥听不进去我讲的,还是你给他讲吧。”   白昭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听懂了,麻烦你们了,下次见。”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出休息室。   五秒钟后,休息室内传出两人的笑声,南误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宁野伸出手掌。   宁野笑着看他:“干吗?”   南误晃晃手,轻“啧”一声道:“击掌啊,默契呢。”   宁野轻拍了下南误的手:“默契笑没了。”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被黑色窗框剪成碎片,安静地躺在地上。   太阳还是他们十八岁时的太阳。    第7章 你视监我!   玩笑过后,两人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了。   真奇怪,明明几年前对方还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现在却要像陌生人一样一点点熟悉。   在别扭里小心亲近。   走出大门,高冷拒绝了宁野送人邀请的南误,在冷风里站了十分钟也没看到一辆车后,终于理解了老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含义。   才过几天,就换成他站在宁野车前。   他自然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宁野好像知道他会来一样,车子都没上锁,等他坐上来后,微微一笑说:“旁边有热茶。”   司机倒是吓了一跳,以为现在私生都这么明目张胆了,直接往人家车里坐。   南误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还上次给他搭顺风车了,刚好两清。   半小时后,他坐在蛋糕店,嘴里一边嚼蛋糕一边悲哀的想:   这账怕是难算了。   没办法,谁叫这个节目录这么久,谁叫车子刚好路过一家他新收藏的私人甜品店,谁叫宁野正好问他饿不饿。   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   南误坚定地想着,顺便吃掉了第二个小蛋糕。   宁野不喜欢吃甜的,也不理解南误嗜甜如命的原因。一个提拉米苏,吃了十几分钟,还只是轻伤。   最后直接放下叉子,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南误抽空看了他一眼,惊讶地问:“你不吃了?”   “嗯。”   他想了想,又点点头:“也是,你以前就不爱吃甜的。我以为你去A……A国后,口味会改了点……”   “………”   南误声音渐渐小下去,宁野也不再接话。   这个话题像是一个陷阱,上面铺满绿叶与落花,安静得像是没有任何危险,可当触碰的一瞬间,仅仅是轻轻点过,也会立刻触发警报。   沉默片刻后,南误才继续说:“那这个怎么办?”   “回去喂猫。”   “喂猫!”南误瞪大眼睛,“猫不能吃巧克力的。”他一边说,眼神还不断往蛋糕上瞟。   “是吗?”   我怎么看他吃得挺开心的。   宁野眼里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店内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脸,“那你介意帮我解决它吗?”   “乐意效劳。”南误非常愉快地将盘子拿过来,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一切都那么美好与平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聊天玩笑,像驾驶一艘小船,船下是惊涛骇浪,可他们却只看见头顶的蓝天。   可这又能持续多久,大海有不通人情的残忍,遮天蔽日的巨浪翻滚而来,船桨折断,桅杆倒下,他们都会葬身其中。   ——   吃完出来,南误才发现门口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南误看他:“车呢?”   宁野面色不变地回答:“司机有事,我让他先开走了。反正快到了,走路吧。”   南误点点头,心里感慨宁野这个老板真是心好,下属可以这么随意把老板丢下还没被开除。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司机正坐在车上惴惴不安,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发消息告诉他不用车了,让他先走。   这里离南误书店旁的咖啡厅只有几百米,他用礼尚往来的理由,“强迫”宁野去坐坐。   等到了咖啡厅坐下,南误刚想开口点单,宁野却抢先一步:“一杯别太焦虑,一杯一周没事不加冰,谢谢。”   南误听完挑了挑眉,压下心中疑惑,没说话。   宁野看他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你不喝焦糖玛奇朵了?”   “没有,挺好的。”他笑笑,突然发问:“你来安南市几天了?”   “半个多月。”   “那你来这是为了拍这个综艺吗?”   “不是,”宁野否认,“巧合,私人行程。”   “哦。”南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来过这家店吗?”   宁野瞳孔放大一瞬,偏过头摸摸耳朵:“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啦,单纯好奇,如果你来这家店会选择坐哪?”   “那吧。”宁野抬眼看了一圈,指了个位置。   南误视线顺着移过去,坐在那个位置,透过玻璃刚好可以看到对面,而对面就是……南误的书店。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是根据伟大的福尔摩斯先生所说“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所以他还是开口问道:“你不会……视监我吧?   宁野动作一滞,下意识避开南误的眼睛。   南误:“………”   “你真的视监我?!”   “没有。”宁野的否认现在看来苍白无力。   “那你第一次来为什么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咖啡名?”   “…………”   “你来安南市是准备干什么?”   “…………”   “你为什么选坐在那个位置?”   “…………”   三个问题打得宁野溃不成军,一时哑口无言。   南误也冷静下来了,他犹犹豫豫开口道:“你…来看我吗?”   宁野辩无可辩:“是。”   “为什么?”他不可置信,眼里露出迷茫。   为什么呢?   南误那年在机场等了一天,最后没有愤慨,也没有难过,只是想扯着宁野的领子,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   不是你说一直一直,永远永远爱我吗?   他的人生不缺谎言,但那是他第一次感觉痛到身体麻木,心脏被利刃扎出千百个黑色的洞,流出的血液都是冰冷的。   他尊重宁野的选择,世间安得双全法,爱情毕竟不是第一位。   那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站在他的面前。   南误特别怕疼,一次的摔倒就够了。   可飞蛾无法不被火光吸引,他还是一次次看向宁野——这个他无聊人生里最惊喜的彩蛋。   既然控制不住被吸引,那就及时止损,做朋友也好。   可你为什么偏偏又触碰这个界限呢?   这是在做梦吗?是在做梦吧。毕竟你都抛弃我了,可我想醒过来了,这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   南误有太多问题想问,宁野给不出答案。   他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会在碰见展夏生后要南误的地址,为什么会来安南市,为什么会偷偷跑过来看南误。   他从来行事果断,坦坦荡荡,为什么面对你,我就总是小心翼翼。   宁野痛恨爱情里的纠缠不清和藕断丝连,爱就爱,不爱就算。   可对方是南误,他只希望月老的红绳可以缠得再紧些,最好是钢筋做的,最好嵌进血肉里。   你是爱也好,是恨也罢,是我就行。   这道题他们都得零分,但世上却没有标准答案可供参考解答,于是两个笨蛋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但一切都在推着他们前进,还没找到最优解,就被告知考试时间结束,现在两人一起滚蛋。   海浪还是打下来了。   他们不欢而散。   南误麻木地走回小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   过路的行人都脚步匆忙,不时投来奇怪的目光,不理解大冷天为什么有人在外面坐着。   他只是在走神,努力让别的问题占据大脑:   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和天使吗?人死后会去哪里呢?烧得东西真能收到吗?可以烧蛋糕吗?面包和爱情到底哪个更重要呢……不对不对。   他摇摇脑袋,叹口气低下了头。   耳尖突然感觉到一丝冰凉,他缓缓抬头,轻声说:“下雨了啊……”   ——   宁野走在路上,身边的汽车呼啸而过,大街上的行人零零散散。   他脑海不断重播刚才的情景——   南误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他付完钱追出去,只剩下一片萧条的小巷空无一人,风铃叮咚作响。   想到这,宁野眉头紧蹙。   明明最不想看他的眼泪,却总惹他难过。   秋风随意拨乱宁野的发丝,衣摆被搅得翻飞,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快下雨了。”   这场雨他们都没带伞,没人能逃得过去。    第8章 不言语   第二次录制定在了九月中旬。   这次录制主要是咖啡店的老板交接一下工作,教嘉宾如何认识,制作咖啡以及如何和客户沟通。   老板看到南误明显一愣,不过很快管理好了表情,她领着嘉宾们往工作台走:“这边是点单的地方,后面就是制作咖啡的地方……”   她一个个介绍过去,从咖啡豆的品类,到制作咖啡的方法。   “大家有哪位以前做过咖啡的吗?”   七位嘉宾,只有宁野举了手。   常凯习惯接话:“小宁还会做咖啡,厉害啊!不是速溶咖啡吧?”   QZ   宁野勾起嘴角:“不是,以前学过一点,不精。”   其他人点点头,以为他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技能。只有南误知道宁野有多谦虚,以前南误甚至觉得宁野可以开家咖啡店,这样咖啡师和驻唱都不用找了。   老板一一讲解过后,递给大家一个信封说:“我的任务结束了,大家之后几天加油!这里是节目组给大家准备的信,现在可以打开看了。”   信上除了交代了一万启动资金的存放位置是哪里,其他就是官方的一些鼓励话语。   南误从咖啡杯展柜里取出初始资金,总资金一万块钱,扣除三千五的房租,一共六千五百块钱。   读完信,众人便开始安排分工了。   “我有点社恐加手残,还是干洗碗打扫的活吧。”小花先发言。   “可以,那我和小敏一组。”影后李婷紧随其后。   最终,南误负责点单和收银,常凯和徐辰服务,白昭和宁野制作。   分到最后,只剩收银和制作两个岗位,南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宁野,所以果断选了收银。   但看到白昭含羞带怯地望了宁野一眼,他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好了,”常凯一拍手,“现在去准备吧,明天就正式开工咯!”   其他人打扫卫生,宁野和白昭先准备咖啡,等会儿大家一起试品。   南误擦餐桌台的同时,不经意地往宁野那边看。   白昭那边好像连续出了几个问题,宁野脸色不太好,但还是重复做了一遍。   “对不起宁哥,我有点笨。”白昭愧疚地看向宁野。   大部分人这时候都会安慰一句“没有,你不笨。”但宁野只是冷冷地回道:“那就认真想,多练几遍,笨鸟先飞。”   “噗嗤!”南误听完,差点绊倒。   “怎么了小南?”常凯隔得远,没听见宁野的话。   “没事,走神了。”南误抱歉笑笑。   “哦哦。”常凯点点头,突然又说道:“要不小南也学学,要是忙不过来还有人能顶上去。”   这话说完,南误和宁野同时抬头。南误想了想,痛快地点点头:“可以。”   南误洗完手出来,制作台只剩宁野一人了。   “白哥呢?”南误走向宁野,边挽高袖子边问。   “旁边练习去了。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学生。”   “哦,那宁老师打算先教我什么呢?”   “先……焦糖玛奇朵吧,可以吗?”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暗语。   南误笑得柔和:“那就辛苦老师了。”   宁野以前也说过教他,被他撒娇混过去了,宁野面对他总是没办法,只能笑着依他。   他喜欢坐在厨房外,看宁野泡咖啡的样子,修长的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递咖啡过来时眼里是溢出的爱意。   有段时间,南误甚至觉得宁野泡得咖啡比外面的好喝,把这件事分享给展夏生后,他只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拖了五年的咖啡课,现在还是上了。   南误很聪明,学得很快,基本算宁野示范一遍,他就能复制一遍的程度。只是偶尔还是会犯些小错误。   “这个地方要更加贴近液面,不然拉花图案会很小。”   南误又试了一遍,发现和前面的没什么差别,不禁皱眉。   宁野注意到他的表情,轻声说道:“不急,失败很正常,你学得已经很快了,慢慢来。”说着,他握住南误的手调整姿态。   抓上去的一霎,两人都顿住,南误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   这一次终于成功了,南误开心地望向宁野,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待主人夸赞的小猫。   宁野也忍不住勾唇,面色柔和地说:“真棒,特别厉害。”   他刚想抬手揉揉南误的头发,看见角落的摄像机才反应过来还在录节目,于是只能又把手放回桌上。   南误得到满意的答案,非常愉快地眯眯眼睛,全然不知宁野的动作。   ——   经过一上午的打扫,众人已经累瘫一片了。   宁野和白昭端出几杯咖啡:“大家喝点咖啡休息一下,尝尝还有哪需要调整的。”   几人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咖啡。白昭伸手刚想拿过一杯,就见宁野已经递给了南误,只剩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递过去后,宁野才注意到他,说了声“抱歉”。   “没事没事,那杯是小南自己做的吧?”常凯赶紧出来打圆场。   “不是,是我做的。”宁野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样问。   常凯:“………”   这话我是圆不下去了。   还是南误出来,将另一杯递给了白昭:“不好意思,阿野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注意到。”   天地良心,他说出这话时真的是想解围,但话出口后,怎么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气氛一下子更古怪了,其他人赶紧转移话题,让这part赶紧过去。   下午的时间就宽松多了,几人出去采买,其余人在店里规划明天餐车出行的方案。   而分组也选用了世界上最公平的方法——手心手背。   “小南你们俩还是一组啊,真有缘分。”结果出来后,常凯忍不住感叹。   南误笑笑没作声,眼神虚虚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有些缘分的吧。   华国多少城市,安南市又有多少人。在万万千千可能性里,我们还是遇见彼此。   美好的像是一个童话故事,王子总会遇见公主,冒险者总能找到宝藏。   虽然现实不是童话,但他只要把这次当成一个的巧遇就好了。   两人心里同时想。   他们都闭口不提,像巨龙严加保管自己的黄金一样。好像说得多了,爱就会减少似的。   宁野没说,其实他已经找了两个城市了,这是第三个。南误绝情地断了所有联系,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般了无音讯。   他只能不断寻找,在每个枝丫,到每个屋顶,全都不放过。他妄想找到心爱的风筝,可天不遂人愿,一次次起风,一次次飘远。   人也一样。   南误也从未透露,他买过去A国的机票,穿越晨昏线,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仅仅是去旅游,只是转转,但眼睛又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望去,观察每个路过的行人。   众生万相,形形色色,他走得很急,甚至连旁边的景色都没注意。   以至于回来韩落问他看到了什么,他个一句话也答不出来。让她不禁吐槽“那你出去一趟,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A国太大了,我找不到你的。   命运不断演奏交响曲,钢琴键此起彼伏,他们各自站在黑白键上,人仰马翻。   ——   采买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一些厨房用品,其他都一应俱全。   不过这次还需要嘉宾自己做早午饭,所以还需要买一些食材。   他们决定分开行动,四人分成两组,小敏和徐辰默契退后一步和他俩隔开距离,自动分成一组,完事还冲他们点点头。   南误:“………”   宁野:“………”   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   “宁哥我们去买厨房用具,你和南哥去买食材吧,等会儿在收银台集合!”小敏开口说。   “好,一会儿见。”宁野点点头,南误朝他们挥挥手,两人就走了。   南误曾拜读过一本书,书上说:逛超市也能检验一对情侣是否合适。   他当时对此坚信不疑,当天拉就着宁野去了最近的超市。   起初,他还是正正常常购物,发现宁野没什么反应,于是他开始一点点“得寸进尺”。   买了大堆无用的东西,最后购物车里堆积成山,宁野也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点头说好。   结账时的账单堆成千层雪,宁野面不改色付完钱,看着南误迫不及待打开包装,刚想调侃他一句“小馋猫”,就见南误打开,拿出一片递到他嘴边。   他愣神一秒,直到听到南误的催促,他才用嘴叼过来。   入口是酸和辣的混合调味,他吃完点点头:“还不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南误听后笑容更加灿烂,说着自己也尝了一片。   酸辣混合,吃完他眉毛和鼻子皱在一起,赶紧把那包零食拿远,“算了,我是无福消受,你吃吧。”   宁野习以为常地接过来,又熟练地从包里翻出一瓶奶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压一下。”   吃了那包酸爽零食的结果就是,南误到家才想起今天去超市的目的。他赶忙问宁野:“和我去超市烦不烦?”   宁野反应一会儿,无奈地轻点他的额头:“你又看那个什么恋爱一百条了。”疑问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   看宁野不答,南误的逆反心就上来了。   他今天还就要知道了,他从背后双手搭住宁野的肩膀,嘴凑到他耳边不依不饶地问:“所以呢?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   “不烦,我还要收拾东西,你去旁边吃一会儿蛋糕。”宁野耳朵有些红,他揉揉南误的头,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去。   南误收回手没走,只是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宁野收拾,时不时还小声说:“不是敷衍我的吧……”   宁野听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当然不是敷衍,谁会不喜欢逛超市时,旁边有只小猫碎碎叨叨,看到有好吃的,还会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递过来。   嗯,是只可爱又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没关系,要是他想,我可以和他从第一条做到第一百条。完成后就再来一遍,反正我们还有许多个明天。   宁野当时是这样想的。   可明天永远是个未知数,今天才是唯一。   他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来日方长”只是一个人们美好的愿景。    第9章 困兽   南误以前想过自己开一家咖啡店,有客人做做咖啡,没客人时自己坐在壁炉旁的沙发窝着看书,轻松惬意。   想象总是美好的,在经历完第一天,南误躺在床上,身体像被一顿大卡车来回碾压过后,他只想说:   轻松惬意?   我可去你的吧!   ——   秋天的太阳有不输夏天的火热,几场雨降下来的温度,一次晴天就重新回到解放前。   因为是外景拍摄,嘉宾们都做足了防晒,冰袖帽子墨镜齐上阵,连最没有偶像包袱的常凯都戴上了鸭舌帽。   “没法不戴啊,不然下次参加节目,以为是非洲来的主持人呢。”常凯自嘲道。   “没关系常哥,你黑了也是最帅的那个!”徐辰拍拍他的肩,鼓励他说。   “那你把小宁放哪,把小南放哪?”   宁野和南误在一边调试遮阳伞,没听到常凯这句夸赞。   南误的装备是七人里最齐全的,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五米开外看过来,就只能看到人影,眼睛都见不到。   不想晒是次要,最重要是不能晒。南误从小紫外线过敏,晒得时间久了,就会起红疹。有时夏天太热,他还会打伞出门。   小时候还被班上的某些男同学嘲笑“娘娘腔”,不过在南误给他们进行了一次物理和心灵的双重“问候”过后,就再也没听见过了。   宁野没戴帽子,但戴了副墨镜。   白昭眼神飘向宁野时,刚好看见了上面的loge,他眉头紧蹙回想一会儿,突然把目光转向南误。   看着两人墨镜上相同的标志,他眼神变得惊疑不定,开始思考自己该不该说。   没想到有人抢他一步,柳敏看了眼南误,又看了看宁野,突然喊了一声:“哎呀,你俩的墨镜是同系列哎,是一起买的吗?”   他们俩还在捣鼓那个立不起来的遮阳伞,听到这话,双双看向对方,又同时错看视线。   南误对她笑着摇摇头:“不是,凑巧。”   “那太心有灵犀了。”   “毕竟人家是好朋友嘛,感情好着呢。我和我兄弟也经常用同款。”徐辰也来凑热闹。   南误难得在众人面前无言,只是看着宁野的方向愣神。   宁野全身里里外外除了性取向,其他都是表里如一的直。他不喜欢戴墨镜,当初还是南误替他买的,也是这个牌子。   是巧合吗?南误问自己。   他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心有灵犀至此,却更不敢相信宁野能将这个小事记这么久。   明明是你先放手的,在这装什么深情。   南误心道,墨镜下的眼睛神色不明。   东西收拾好后,就等客人到来。   前一天晚饭几人讨论:如果明天没人,就让宁野抱个吉他在街边卖唱揽客。   可惜这个想法付诸东流,因为到了第二天,他们就发现,宁野不需要卖唱,站在那就是一个行走的招牌。   不到十分钟,餐车前就挤满了人,徐辰和常凯的工作被抢走,任务一下子从揽客变成了管理现场秩序。   “怎么办?粉丝们太热情了,我和小徐快招架不住了!”常凯回头冲宁野他们喊。   南误思考片刻,突然摘下口罩,戴在了宁野脸上,又把帽子摘下来给他:“那只能委屈阿野,乔装打扮一下了。”   宁野粉丝纪律很好,买完也不多停留,最多远远合张影就走,尽量不打扰他们录制综艺。后面的人再来看,也只能看到几个穿着怪异的人在卖咖啡。   宁野却脸色不好:“那你怎么办?”   南误一愣,不解地回道:“没事呀,我反正负责收钱,一直站在餐车里,晒不着的。”   宁野还是不放心,让南误和他换了个位置往里面点,他才恢复如常。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对旁边的李婷说:“他对紫外线过敏,不能久晒。”   “啊……哦哦,那确实得注意,过敏不是小事。”李婷突然听到这句话有些回不过神,心里思考“这是在对我说的吗?”   当然不是,南误一半的脑细胞算数,一半的脑细胞注意这边的对话。   他有点想笑宁野这句插得太生硬,可想到宁野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他又笑不出来了。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怕开播后剪出来,自己被网暴太矫情。   我是有点矫情吧,不然为什么现在我有点想哭呢。   南误心想,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他想逃走,因为他感觉自己又成了猎物,马上就要掉入陷阱了。   这是下一个布置好的陷阱,还是我根本就没从第一个中逃出来呢?   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也不知道。   ——   常凯玩狼人杀应该会被首刀。   做为预言家的他,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让南误也学会制作咖啡。   于是南误在忙的时候需要当替补咖啡师,其余时间还要收银。一天下来,他累得只想去世几分钟。   我这死了三天都不一定缓得过来。   最后结束的时候,他疲惫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直奔酒店的床了。   他在床上没躺到半小时,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调整好去开门:“谁啊?”   “是我白昭,宁哥在吗?”   上帝啊,这问的是人话吗?   你跑到我房间,问宁野在不在,他怎么可能在呢,这还是录综艺期间啊!   南误打开门,疏离笑笑:“不在,你有事找他的话,他房间在隔壁607,你可以去那敲。”   正常都该去那敲!   白昭语气有点冲:“你怎么知道我没敲过,没人才来问你的啊!”   我们俩塑造的这个“好友”人设真是蛮成功的,南误听完肯定地想。   他困得快用意识说话了,实在没兴趣和前男友的小迷弟在这斗嘴,他只是点点头:“那你去别的地方,比如楼下餐厅啊,大堂……啊哈,床什么的……”   正当他想结束这个对话时,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野提着一袋子药,看见白昭站在南误房间门口也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   “宁哥!”白昭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一个调,“你在这啊,你……你怎么提着药,是哪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   “不是给我,是给他的。”宁野偏头指了指南误。   “哦,南哥生病了吗?”白昭语气又降了下来,干巴巴地问。   是得病了,得了不睡觉就要死的病。南误在内心吐槽。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你俩闲聊去别的地方好吗,这有个人真的要物理意义上困死了!   宁野也看出南误的赶客情绪,他先开口问白昭:“有什么事?”   “是常哥看你俩没吃多少就走了,让我给你俩带回来点。”白昭递过手里的包装盒。   “谢谢,麻烦了,我还有事,再见。”宁野接过,感谢完就丝滑地拉上南误走进房里,然后关上了门。   白昭:“………”   南误:“?”   还有人记得这是我的房间吗?   南误打了个哈欠:“你这态度,你的小迷弟等会儿就脱粉了。”他也懒得管宁野了,自顾自地往床边走。   随便吧,你爱在哪待在哪待,只要我待在床上就好。   没想到宁野也跟着他走到床边,南误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半。   “你要干吗?”还没和好呢,我们打架水平可差不多。   宁野却只是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握住南误垂下来的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罐药膏,抹在他手腕上。   微凉的触感,南误第一反应是往后缩,宁野却一下子抓住,握得更紧。   他放轻了手中的动作,小心地看向南误,柔声问:“疼?”   南误抿唇回道:“没。”   其实之前也不怎么疼,他手腕受过伤,有时使用过度就会发作。   总共也没发作几次,还都被宁野看到了。   不过这几年没怎么疼过,就像今天不是宁野说,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他躺在床上,宁野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默默给他手腕上药,动作仔细得像修补一件昂贵的古董。   这一刻,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还是疼的。   疼过很多次。   只是身边没有给他上药的人了,所以他从来不说。   房间内很安静,宁野看着昏昏欲睡的南误尽量不打扰他,低头认真抹药。   可是没想到,药上好后抬起头,昏暗光线里正好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南误盯着他不说话。   “你没睡?”宁野有些惊讶,明明刚刚困得都要倒地上了。   南误不答话,还是静静看着他。   你这么大一人在这,怎么睡得着。南误心道。   宁野看着南误,心里长叹口气:“来了,让我们猜猜南公主现在在想什么吧。”   他决定先发制人,提出一个建议:“那我先回房了?”   南误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皱了皱眉。   这就是不让走了。   于是宁野又坐回床边,右手撑着太阳穴,回望向南误。   南误这次没再皱眉,他松开了手,缩回被子里,看看宁野又转了个方向,面对另一边墙。   干吗?不让人走,人在这你又不说话。   宁野心里失笑,南公主通过几年的历练,已经隐隐有升为“娘娘”的趋势了,心思的难猜程度也是更上一层楼。   “南误,南南?”宁野叫了两声,发现对方没反应,他又小声自言自语:“睡着了吗……”   南误并没有睡着,他听着宁野的声音,闭上眼睛,他放任自己留下宁野,忽略之前种种,只是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他在心里默念:   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他又跳下陷阱,成为困兽。    第10章 物归原主   剩余的十几天,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起床,上班,吃饭,然后累倒在床上。南误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每天十点起怎么了,总比忙到三点睡好。   再多干几天,他的片酬就要变成他的医药费了。   幸好,十五天已经活过十四天了,南误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最后一天,节目组计划举办一场音乐会。邀请了一支乐队来演出,而南误他们负责布置场地和服务客人。   舞台和灯光,场地和饮品全部都准备就绪,没想到表演时间快到了,乐队突然告知出了问题。   他们的吉他手前一天突然发烧,现在还在医院吊水,演出大概不能进行了。   “可是客人都等着呢,现在怎么办?”连平时最稳重的老大哥常凯,现在都心烦意乱。   “可以麻烦宁哥表演吗?”柳敏小心询问宁野。   “我没问题,只是没有乐器。”   一片黑云压在众人的头顶,气氛紧张得喘不过气。   南误沉思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开口问道:“还有多久开始?”   “二十分钟。”宁野回道。   够了。南误心想。   “阿野你先去熟悉谱子,乐器我来搞定。”他说完就出了门,走向对面的书店。   “南哥这是去干吗?借吉他也该去乐器店借吧?”徐辰不解地问。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茫然不解。   只有宁野看着南误的背影,若有所思。   五分钟后,南误就背着吉他包走回来了。   QZ   “还真借到了!”徐辰一顿感叹。   南误走进店里,打开背包,露出一把银白色的琴,琴身上还印着奇异的红色花纹,像是冬雪里升腾起的烈火。   宁野看清这把琴的全貌后,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看向南误。   南误却好像故意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把琴递过去:“给,你的了。”   本来就该是你的,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好漂亮的吉他!”李婷叹赏道。   “这个私人订制的吧,这个大师不是很难约吗,排期特别满。”嘉宾里面也有懂行的,徐辰一边三百六十度环绕欣赏,一边“啧啧”称赞。   “你怎么做到的,人家连这个都肯借给你,不会是出卖色相了吧?”徐辰开玩笑说道。   “这把琴……是我的。”   至少现在还是。   “啊……那你去对面书店……是?”   “哦,那个书店也是我的。”南误这个承认的就坦坦荡荡了。   众人沉默了。   “好了,别发呆了,该干活了。”南误拍拍手说道,他现在没心情管他们的反应和想法。   其余人四散开来去工作,只剩宁野还在原地调试吉他。   他很久没见到“这把”吉他了,他幼时在福利院也有人捐赠过一批乐器,里面的吉他就是这样。   “银白色的,上面带着红色火焰,当时我把它抱在怀里,都快比我整个身子大了。不过我上次回去才发现它已经坏了。”宁野当时这样对南误说。   南误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是吗,那是蛮大的,它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呀?”   宁野以为他只是想了解些他的过去,就一点点讲给他听。   他听得很认真,宁野还调侃他要不要拿笔记。   南误竟然真的去书房拿出纸笔,画画擦擦,最后一个形似火焰的图案呈现宁野眼前。   “好看吗?”   “很好看。”宁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   那时黑白的图案,今天变成彩色的花纹正式出现在宁野眼前时,他只有一个想法:   真的,特别好看。   这把琴上还镌刻这它的竣工日期——五年前。   他不知道南误什么时候准备的吉他,也不知道为何到最后也没送出。   吉他包里还有一封信,宁野拆开来看,上面写着两行字:   祝我的阿野,永远像冬日里的火焰一样,热烈而自由。   大火融化冰雪,宁野感觉自己的心涌入流水。   ——   正式演出开始的前一刻,当宁野站上舞台的一瞬间,人群就响起冲破屋顶的喊叫声。   乐队其他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久违地有些紧张。只有宁野从容不迫地抱着琴,冲台下轻轻点头示意。   喧闹声瞬间全部消失,咖啡厅里陷入无声。   刺眼的舞台灯光对着宁野亮起来。   表演,现在开始。   有人或许天生就适合舞台,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受人瞩目。这不仅需要练习,更需要天赋,能做到站在上面就游刃有余。   宁野有这种天赋。   南误这样想。   当宁野拿着琴站在舞台上的一瞬间,世界与他就变成了两部分,他负责讲述,世界来倾听。   他开始变得变换形状,或热情,或悲伤。他分裂出不同模样,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分裂又统一。   音乐改变了他,而他改变了别人。   用一股性感,夺目,瑰丽的浪潮。   南误一动不动的盯着台上,直到眼睛干涩,眼眶发热。   宁野霸道地占据了他全部视线,闭上眼睛,他都想到宁野现在的样子——   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搭在凳子腿中间的横木上,微微侧身,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吉他,慢慢哼唱。   太久没看见宁野的现场,南误都快忘了他站在台上的样子了。   现在看,真好。   他一点没变。   南误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宁野他真的从无人问津的酒吧唱台,站到了万人体育馆里。   他在和南误平行的时光中,也坚定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就像当年南误许得愿望一样:永远自由,一直歌唱。   大概就是这样了,南误想。   十八岁的相遇是飞机偏航,分离是意料之中的修正,二十三岁的短暂交汇,综艺结束很快就要回到正轨。   错误的航线终究会被纠正,蝴蝶效应下发生的爱恋,也会在风平浪静后消失无影。   他们会回到自己的故事之中,奔赴不同的结局。   只是他的结局,来得要更早些。   ——   收官宴结束后,宁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南误。但南误也料想到了他的反应,提前就回了酒店了。   等宁野追到到酒店时,他已经拉着行李箱站在大堂门口,准备回家了。   看着宁野面色不好地走过来,他默默叹口气:“还是被他追上了。”   “你准备走了?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宁野语气透着冰冷,仿佛对南误不告而别的行为有些生气。   听宁野这么一说,南误的反应也不太好,他皱眉回怼:“你是我什么人,需要我给你报备?”   宁野脸色阴森如寒潭,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抓住南误的行李箱杆,两人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南误先让步:“吉他是五年前准备送你的,没送出去。现在当个分……手礼物吧。”   分手。   两个字好像在提醒宁野越界的行为,又好像南误在警告自己。   是的,我们分手了,综艺结束了,虚假的朋友关系也告一段落,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让开。”南误重复一次。   宁野还是直愣愣抓着手中的行李箱,像是握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一样。   南误终于厌倦了无聊的抢箱子游戏,他松开手:“随你,我要回家了。你喜欢在这站着就自己站,我不奉陪!”   说完转头就想走,怎料衣摆被拽住,他回头就看到宁野眼睛发红地盯着他看。   “………”   他突然鼻头一酸,说不出话。   “你又要走吗?”宁野哑声问,声音里执拗地像三岁小孩不愿放弃最喜欢的玩具。   南误突然发觉一丝不对,他从头到尾将宁野看了一遍,发现他脸有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你……不会喝醉了吧?”南误恍然大悟地想起,刚才饭桌上宁野确实没怎么吃饭,光顾喝“水”了。   宁野没回答,只是依旧重复:“不准走……”   “………”   所以我和一个醉鬼在这聊了半天,南误开始头疼。   已经有酒店的客人往这边看了,为了明天不再上一次新闻头条,他用仅剩的一点仁慈之心决定,还是把宁野送回房间。   宁野身高体型和他相差无几,半抱半背着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上楼,对于常年微信运动步数垫底的南误而言难如登天。   宁野的酒量其实不差,只是一口菜没吃,光喝了五六杯酒,现在没躺在地上,已经是精进后的结果了。   等他们俩磕磕绊绊走上楼后,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南误也满头大汗。他刚想走到宁野房间,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白昭刚好回头也看到了他们。   两人心里同时发出一句:   怎么老是你啊?!   白昭看到南误旁边的宁野,赶紧走过来准备扶他,边走边说:“宁哥怎么喝成这样?”话语间带着责备。   “不知道。”刚进行了体力劳动,还没有来得及休息的南误,语气也不太好。   白昭手刚伸过来,宁野就立马躲开,警惕地往南误身边靠了靠。   “抱歉,他喝醉后就这样。”他不想多费口舌,避开白昭就往房间走。   谁知这时白昭突然靠近几步,一下子抓住宁野胳膊。宁野下意识甩开,皱眉看向他。   白昭看着两人冰冷的面色,尴尬笑笑:“不好意思,脚滑了。”说完和宁野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南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这小迷弟有点问题啊。”   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现在正处于一个下线状态,无法回话。   他顿时感到一阵心累,把宁野扶进房间后,就坐在沙发上瘫成一团。   他实在累得不行,趴到桌子上准备休息一会儿,没成想就进入了梦乡。   过了很久,宁野睁开眼睛,他揉揉眉心,抬眼就看到窝在沙发睡着的南误。   他勾起唇角,在想起之前他们的争吵后,又一点点扯平。   为什么不愿给我个解释呢?宁野沉默地想。   南误总是这样,做得比说得多。   明明收藏了他的专辑,明明关注他的歌曲。   明明也还是爱他。   可他总是闭口不提,将爱藏进每一个望过来的眼神里。   他的话语总需要翻译,可很少人是称职的翻译员。   宁野很高兴,自己是其中之一。   他对工作非常敬业,除了缺席的五年,大部分时间都完成得十分出色。   所以说出来吧,任何理由都行,不论多离谱,不论多滑稽。   我那么爱你,总是会相信的。    第11章 小红花   录制结束,时间就来到了十月初,打工人们终于迎来了亲爱的国庆假期。   南误非常豪爽地大手一挥给韩落她们放了七天假,而自己也在店铺休息的时间中,乘飞机飞往林城。   林城——他的家乡,也是他和宁野最初相遇的地方。   算算他也有半年没回来了,林城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人,父母都远在国外,除了福利院的孩子需要挂念,不然他可能不会再回来。   留在这里的记忆有好有坏,可惜最后带给他的眼泪太过冰冷,以至于他连带着也想逃离这座城市。   他不想回到落满灰尘的家,买了些东西就直奔福利院。门口保安大爷看见他热情招呼道:“又来了小南,好久没见。”   他笑着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盒茶叶递过去:“赵叔尝尝,味道不错。”   “有心了,每次来还带点东西。”赵叔满心欢喜地接过去,掏钱想给他,又被南误推辞回去。   他总是这样,带上八面玲珑的面具,处理每个不同的人际关系,深深浅浅,他都能照顾到位。   可动作都透着淡漠,说出的话语也不走心,堆砌好的墙壁隔在中间,走出去他就开始扮演不同的角色。   他对此事已经驾轻就熟,只是偶尔还是会露出破绽。   “南哥南哥,你看我今天考试得了一百分!”   “还有我,我画的手抄报得了一等奖!”   “南哥哥,你还记得上次答应和我玩过家家吗?”   “南哥……”   …………   南误被四周小孩密不透风地围在中心,耳朵进进出出就是“南哥”,听得他快不认识这俩字了。   他们总是太过热情,开着挖掘机就开始撞那面墙壁,来了这么多次,南误照旧会有些手足无措。   “听说时哥哥今天也要回来呢,真好!”一个小女孩说。   “时初也要回来?”南误努力从一众小孩中抬起头。   “对呀对呀!院长妈妈早上就说了。”女孩开心地点点头,小辫子都飞起来了,“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   南误也有段时间没见时初了,自从他高考完上大学后,就只是有时在微信上聊聊天。   他刚想接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二哥!”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只见时初气喘吁吁地从右边跑来。   “慢点,大学生了稳重些。”南误一边无奈摇头,一边递过去一瓶水,“学校放假了?”   /   时初仰头灌水,听到这话点点头“嗯。”咽下去后才说:“放假了,我想着回来看看。”   南误和他没聊几句,就被旁边的小孩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大人等会儿再聊天,现在先陪我们玩。”一个小男孩出来,拉了拉南误衣袖。   时初听到这话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还带了些玩具给他们,放在门口了,我现在去拿。”   还没等时初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他爆发一声叫喊:“老大?!”   南误听到这声“老大”后,手上动作一滞,震惊之余心里感慨道:“今天的福利院怕是热闹了。”   ——   宁野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来看看,还刚好和南误撞上。   那次醉酒后,不知道南误是做贼心虚还是落荒而逃,等到宁野再次醒来,房间已经回归空荡荡的状态,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要到南误的解释,两人的关系好像也来到终局。只是或许命运并不满意这个结尾,将两人又从棋盘上拿起,碰撞到了一块。   他比南误更久没见时初,十四岁的青葱少年,如今长成十九岁的大人,气质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当然,性格没多大变化就是了。   宁野保证,要不是他手里有东西,时初都会跳到他身上去。   “十九了,稳重点。”   时初听后不满地嘟囔一句:“怎么你和二哥都让我稳重点。我挺稳重了,班里我还是班长呢。”   “你二……南哥也……”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就闯入他的视线。   南误笑眼盈盈地望向两人:“来了?”   语气娴熟得好像二人真的关系紧密一样,尽管两人面色都有些复杂。   可惜时初是个粗枝大叶的,没察觉到哪里奇怪,还惊喜地问:“你们是商量好一起回来的吗?”   “是。”   “不是。”   …………   “不是。”   “是。”   …………   宁野,南误:“啧。”   默契又出走了。   但时初还沉浸在三兄弟团聚的喜悦之中,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他非常愉快地跟两人分享自己的大学生活,直到被再次催促。   “要吃午饭了,我们快点玩,再发今天的小红花。”小女孩扯扯时初的裤子,试图制止住时哥哥总是滔滔不绝的嘴。   时初终于安静下来,去一边陪几个孩子玩捉迷藏去了,留下二人待在原地。   以前来福利院的时候就是这样,时初会下意识让出地方,让两个“哥哥”单独相处,今天也是如此。   虽然两位的关系不复从前,但是当着时初的面又不好真的离对方十万八千里,只好假模假样坐在这聊天。   像是一对貌合神离的离婚“夫妻”,南误内心吐槽。   当其余小朋友嚷求着想玩别的游戏时,南误真心觉得“小孩就是天使。”   他顺理成章的和宁野分开,心不在焉地和对面的小孩做游戏。   玩累了,三人坐在树下,小孩子们围在旁边,准备分发小红花。   这个想法还是南误提出来的。   很久之前,他和宁野来福利院看望小朋友,其中有个小女生头上贴着好几朵小红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对他们说:   “哥哥看!我今天表现好,这是老师奖励我的!”   “真棒。”南误揉揉她的头。   其他小孩也争先恐后跑过来,“我也有我也有!”“我胳膊上也贴了小红花。”   “好,你们都好棒!”南误非常端水地回答,突然他灵光一闪,对小朋友们说:“你们觉得今天我和宁哥哥的表现谁好啊?”   答案各不相同,有说南误好,有说宁野好,还有说都好的。   南误冲他们招招手:“那这样,这里有一板小红花,你们觉得谁表现好就给谁贴好不好?”   小孩子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权利,每个人都认真思考后,郑重撕下贴纸,贴到两人脸上。   很快,两人都脸上就贴满了小红花。   宁野不太理解南误想干什么,但还是顺从地让他们贴上贴纸。   只见南误指了指脸上的红花,然后凑到宁野耳边说:“赌不赌?看谁多?”   幼稚鬼。   宁野心说。   “赌注呢?”   “嗯……”南误还真没想好,只是看到了一时兴起,他思考片刻说:“输的人给赢的买一块小蛋糕。”   宁野失笑:“谁买反正最后都进你的肚子里。”   “你就说赌不赌?”   “行,数吧。”   最后宁野以两票之差惜败,而南误则收获了一块草莓慕斯。   没想到这个环节一直保留下来了。   今天的结果是南误二十票碾压两人获得第一。   宁野挑眉笑笑,看向南误:“看来我欠你一块小蛋糕了。”   旁边的小女孩听到后却摇摇头:“不止哦。”   宁野有些疑惑,蹲下身子问她:“为什么不止呢?”   女孩掰掰手指,认真算算:“因为小南哥哥来了好几次了,他说宁哥哥有事来不了。他已经赢了好几次比赛啦!”   宁野听后有些错愣,他往旁边望去。   南误穿着干净的白衬衣,一条简单的烟灰色直筒牛仔裤,半倚在树旁,看着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他察觉到宁野看过来的炙热视线,只是轻轻一笑:“某人欠我二十三个小蛋糕了。”    第12章 风波   宁野从未想过,南误还会回福利院看看,以为今天的偶遇是一场兴起,哪曾想是南误五年的只字不提。   南误像是一个玻璃糖罐,五颜六色的糖果装满罐子,看上去温暖甜蜜,可当手触碰上却是冰冷的。   他吝啬地盖紧罐子,拒绝建立亲密关系,致使很少有人真正得到过糖果,所以接触不深的人说他冷漠疏离。   他一点都不冷漠。   宁野想。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很多的爱。   他对这个世界的好感是负百分之一百,宁野把它打到了百分之两百,成功通关。   游戏奖励是缤纷的水果糖和一只爱你的小猫。   他明明那么好,可以因为爱一个人,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一群陌生人。   两座城市,几十次的五小时。   宁野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嗯,甜蜜而苦涩的味道。   ——   宁野正准备打电话订制二十四个蛋糕送过去,被南误慌忙拦下。   “我就一张嘴,这么多吃完明天我就糖尿病进医院了。一个就好了,其他的先欠着吧。”   宁野点点头,突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给南误。   “干什么?”   “加个联系方式,给你写欠条。”   非得用微信,纸上不能写?现在流行赛博欠账了吗?南误默默腹诽。   但手上动作却很诚实地掏出手机,点开软件动作一顿,刚想递过去,就听宁野说:“不要工作号。”   南误:“………”   这时候心有灵犀了?   他看了宁野一眼,见宁野面色未改,神色平静,又将信将疑地拿回手机,换了个账号。   验证成功后,宁野压下嘴角的笑容,点头道别。   车子很快开远,徒留南误在原地回不过神。   怎么感觉被套路了呢?   南误回到酒店打开手机才发现,宁野的欠条已经发了过来,同时还外加一笔转账——十万块钱。   南误:“?”   他打字问道:   无聊:[这是把我的医疗费也算里面了吗?]   N:[。]   N:[是谢谢这几年来看他们。]   南误冷笑一声,打字地力道都重了不少。   无聊:[别,是我自己喜欢小孩,和你没关系]   少给自己贴金。   那头顿了一瞬,接着发来一句话。   N:[南南……好。]简单的一句话,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无奈。   喜欢小孩,这说得是谁?   南误不再回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南南”出神。   太久没听到,现在甚至有些不习惯。他都能想象出宁野的语气,无奈中夹杂着笑意。   面对这样的宁野,他说不出回怼的话语了,只好摇白旗投降。   不过钱还是没有收,对话框停在了宁野的那句话。   一个词,让两人都想起一些往事,话语不自觉地中断了。   ——   世界上没什么事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睡两觉。   南误想把这句话当作墓志铭。   等南误醒来,窗外天色尚明,昏暮的脚印留在屋内,天边还悬着灿烂的黄金。   他坐起身子,呆愣愣地望向天空。   站起身后,眼前一阵发黑,他才恍然想起来今天除了宁野送的蛋糕,其他什么也没吃。   他穿上外套,准备下楼觅食。   林城的傍晚,时间和影子都被拉得很长,人们载着夕阳,走起路来都慢悠悠的。   南误用点兵点将的方式选定了一家小面店,点完单坐下等待的十几分钟里,突然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的聊天。   “我靠!你快看热搜,宁野疑似和一白衣男子出入酒店,动作亲密,有图有真相!”   “假的吧,前面不就有个关于宁野的热搜嘛,超快澄清,好久没见到办事这么快的活人工作室了。”   “也对,不过他最近事有点多啊,是得罪什么人,被人报复了吗?”   “不会吧……谁敢…报复他啊。”   宁野的“宁”是宁安集团的“宁”。   真正的太子爷,被网友戏称“唱不好歌就得滚回家继承上亿家产”的男人。   两人的聊天话题很快偏移,只剩南误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熟悉的软件。   果然,热榜第一就是宁野的事,他点开所谓的证据图:一个白衣男子扶着宁野站在酒店房间门口。   乍一看确实挺像回事的,要不是南误也是这张照片的当事人,他都需要思考思考。   照片里露出那位白衣男子的半个侧脸,广大网友可能不认识,但南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看了十五天。   白昭那天的奇怪行为终于有了解释,当今娱乐圈炒CP确实是最容易火和出圈的方式之一。   只是,年纪轻轻怎么想不开和宁野炒?   这位面对的绯闻零容忍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甚至传言说宁野是性冷淡。   当然,只是谣言。   他佩服这位少年的勇气可嘉,也好奇这次宁野会怎样回应。   没想到,最后第一个发声明的不是宁野工作室,而是《十五天小店》节目组官微。   文章表示只是收官聚会后嘉宾的友好帮助,澄清两人为正当朋友关系,并配上了收官晚宴的合照。   下面评论区的风向一下子转变,宁野的粉丝表示“散了散了”,路人没吃到瓜也败兴而归,还有一小部分人评论:   “只有我觉得两人还是蛮好磕的吗?宁野多洁癖都有目共睹吧,能让碰关系肯定特别好吧!”   “我懂你姐妹!!!还有白昭看宁野的眼神,啧啧啧,以我这么多年磕cp的经验,包喜欢的。”   “我们‘野白’CP入股不亏!”   …………   南误看完挑眉疑惑,又重新返回去看那张图片。   真能看出来这么多信息吗,是水军吧?   不管这些评论有多少水分,里面总会混进去几个真的。   南误心里突然堵得慌,虽然知道两人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但大脑还是不可控制地烦闷起来。   拍照的人什么水平,旁边还有一人看不到啊?   电话铃声这时刚好响起,接起后听到对面的声音时,南误的烦躁诡异地消了下去。   宁野沉默几秒,明明是他主动打通的电话,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恰如其分。   南误配合他同样没有说话,等他沉吟半响,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南误被逗得弯弯眉眼,无声笑笑:“你想半天就想出这么一个开头啊?”   “不好?那我换一个。”   “算了,等你想出来,太阳公公都落山了。有事直说吧。”   “我有个耳机找不见了,是不是落在你包里了?”   南误心里发笑,回道:“那你的耳机还蛮高级的,还能自己长脚跑。”   话是这样说,手上动作也没停,他将包翻找一遍,还真从侧面找出一副黑色蓝牙耳机。   靠,真会跑啊!   “在我这,估计是哪个小孩恶作剧放进去的。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宁野看了眼时间才说:“不用,今天有点晚,明天吧,顺便一起吃个饭。”他话语一顿,然后缓缓说道:   “南南,我们也该聊一聊了。”    第13章 局外人   和宁野吃饭的行程就这样定下来了。   南误走在回酒店的小路上时,天彻底黑了,月光下树影婆娑。他踢着小石子往前走,脑海里却不断预设明天的场景。   吃饭,聊天,争吵,决裂或是吃饭,争吵,决裂。   他太过悲观,想象的结果都不大好,甚至有些抱怨地想:为什么刚才要答应这件事,为什么非要聊一聊?   他总是有很多问题,小时候也这样,后来他买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企图从书里找到答案。   看完后,他除了知道海水是咸的是因为有大量盐分,剪刀能剪东西是因为杠杆原理和压强原理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长大几岁他就明白了,世界上就是有许多问题找不出答案,不论是最聪明的人,还是最优秀的哲学家,面对它们都只能摇摇头。   答案是世俗下人们寻求的结果,人们太需要一些东西作为精神支柱,好让痛苦的一生显得不那么漫长。   于是有人信教,有人拜佛,他们都在追寻。   南误不信这些。   他知道,如果真的有无所不能的神明实现人们的愿望,世界应该在他十五岁那年就毁灭了。   可现在,地球依然在不停地转,世界每天依旧上演着不同的烂戏。   生命的结果显而易见,就是死亡。   为什么活下去呢?   南误又在走神了,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隐隐发亮,备忘录里静静躺着几行字。   ——   吃饭地点订在了一家空中花园餐厅,号称是本市位置最高的餐厅。   是高,南误站在上面心想。手不自觉地裹紧外套。   宁野已经到了,看着南误瑟瑟发抖的样子,他脱下外套递过去:“穿这么少?”   南误看了眼他里头单薄的衬衣,将他的手推回去。   其实一点都不少,只是你怎么不订到珠穆朗玛峰上吃?   “你穿,我里面是件毛衣还行。但你穿成这样吃完,明天肯定去医院报道。”   宁野皱眉,叫来服务员拿了一条毛毯。   “不要。”南误的审美这时候在线了,他今天好不容易搭配一套衣服,配上毛毯就不好看了。   宁野快被气笑了,他询问:“换一个搭配的颜色行不行?”宁野有种执着,就像你妈对你穿没穿秋裤一样的执着。   明明只比他大三个月,却在某些时刻让南误冒出“他可以当我爹”的感觉。   南误他还是屈服在了“爸爸”的爱下面,选择了一条黑色毛毯,并且要求宁野也披上同款。   幸亏这家店是个半包式的包间,要不然他两的结果就是在一众西装晚礼服之中,披着厚重的毛毯格格不入。   南误看了眼宁野,又看了看自己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手指抵在唇边,笑出了声音:“你到底为什么选这家店啊?”   宁野眼睛望向他,放缓声音说:“因为他家甜品很好吃。”   南误愣了一会儿,又赶忙低下头,垂下的发丝遮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宁野看着他的表情非常愉快,逗猫还是很好玩的。   南误调整好表情,将包里的耳机递过去:“给,你那会跑的耳机。”   昨天电话挂断,他还疑惑怎么会有小孩做这么无聊的恶作剧,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某人在“贼喊捉贼”。   “猜到了?”宁野收回耳机,也不反驳。   “是的呢,毕竟还是谈了……那么久恋爱。”   这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提起那段关系。   对于两人来说,十八岁的回忆就像一跟尖刺,扎进去的时候疼,拔出来也疼。   “聊聊吧,”还是南误先说话,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南误把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说出口:“我很烦人吗?”   宁野皱眉:“没有。”   不烦人,只是偶尔不在意自己身体令人操心。   “我事情很多?”南误继续追问。   “不是。”   他喜欢在外人面前疏离独立的南误,也喜欢向他撒娇耍赖的南南,不同的样子,同样可爱。   “我很作,很矫情,很懦弱,只会逃避。”南误说道最后声音有些哽咽,头也慢慢偏转,灯光下的脸挂着晶莹。   这场一问一答,最后结束在南误这里。   他不再发问,选择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其实不如表现出来的自信勇敢,胆小鬼一直都在,他的勇气只能把利剑插向自己,然后在剧痛下笑着说“没关系。”   眼泪打湿他的睫毛,他觉得风吹得有些冷了,不然自己为什么在发颤。   宁野拿起纸巾,手足无措地站在南误面前,一边弯腰想抹去他的眼泪,一边颤抖着声音回答:   “作也好,矫情懦弱,爱逃避也好,不论是好是坏,怎样都没关系。”   宁野听到南误说的话,像是那把插向南误的利剑也刺穿了自己。   我怎能让他这么自责,这样难过。   他一点都不觉得南误作或是矫情,可是爱让他告诉南误:   无论你是否有抵抗世界的勇气,我都爱你。不用故作坚强,想哭就可以放肆大哭。   因为爱你,所以没关系。   南误抓着他的衣领刚想开口,看着宁野同样发红的眼眶,又慢慢松手移到了肩膀上,将头抵在宁野颈窝。   宁野感受脖子上传来的微凉的湿润。   南误却又很快抽离开来,擦干泪水,除了发红的眼睛,几乎认不出是刚才痛哭的人。   他们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哭泣只能成为绊脚石。   “抱歉,失态了。”他牵强地提起嘴角,朝宁野笑笑,“要不改个时间吧,可能我今天不适合聊天。”   他说完就起身往旁边走,衣角却被抓住,随后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宁野的发梢蹭过他的耳边,他有点痒,但他没想着躲。男人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寒风里格外明显。   “别笑了。”   他说。   别笑了。   你笑得好难过。   “对不起。”   他有太多挣不开的枷锁,可被隔在笼子里的人,却好像是南误。   南误想捧住他的脸说没关系,但他的手太抖了,只好作罢。   南误缓缓转身,两人紧紧相拥,头抵着头,像是要把彼此融进骨骼里,只有那样才能永远不分离。   世界变得很安静,时间在这里静止,风也停了。   南误不再发抖了。   他搂着宁野的腰,轻声在宁野耳边说:“不怪你,阿野。我不怪你。”   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咎由自取,或许真的有神明吧,二十三年的冷眼旁观,引来他降下惩罚。   没有人能成为局外人,每个人终将要走入这人世间,越过一道道湾,翻过一重重山。   爱,是我的第一道劫。    第14章 禁入之地   南误的异想天开的能力在世界上绝对可以排上号。   他厌倦了无休止的聊天哭泣,于是他调整好心情后就对宁野说:“去骑摩托吗?看日落。”顺便换换心情。   宁野沉默了,话题转得太快,他差点都以为自己穿越了,十分钟前的场景只是幻觉,其实已经过去十天了。   要不然南误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的问他。   不过宁野揣测南误想法的能力更是世界第一。   他没再犹豫,点头回道:“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从高档的西餐厅转战到了沙滩大海旁。   宁野庆幸自己今天没穿西装。   林城靠海,一条环海公路划分了沙滩与内陆。位置太过偏僻,建成初还吸引过人来,后面就彻底荒废。   来这里的人也寥寥无几,沙滩上有一家租车行,除了一些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偶尔会来这飙飙车,再也看不见别人。   南误也是某一年回来,偶然发现了这里。他知道宁野以前在A国也经常玩摩托,所以也尝试了一下,感觉不错,之后回来有时间就会来这。   车行面积不大,几辆黑白红的仿赛摩托车就占满了位置。老板抬头看到南误有些惊讶:“好久没见你了,今天租哪辆?”   南误看也没看,随手指了一个,然后示意宁野去选。看到南误身后的宁野,老板眼睛都瞪大了一倍:“我靠!宁野?”   不过老板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毕竟富二代们身边从不缺小花小草,虽然这么大牌的还真没见过,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他一边翻找车钥匙,一边小声对南误说:“这你朋友?太酷了!能要个签名吗?”   南误笑笑,指了指宁野:“你问他,我做不了主。”   宁野正在看车况记录,听到这话抬头挑眉看向这边,老板又重复了一遍,他点点头说可以。   拿到车钥匙,两人往外走,南误突然转头问宁野:“比不比?”   宁野没接话,缓缓戴上头盔,穿好护具,他迈步走向摩托一下跨坐上去,然后拉下护目镜,望向南误:   “输了可别哭鼻子。”   晚风灌进衣领,蹭过衣料下的肌肤,又悄无声息地从其他缝隙溜走。   刚才还停留不走的厚重云层,好像也被100迈的车速抛在身后,露出金灿灿的夕阳。太阳最后的遗书在大海炸出波光粼粼的金花。   两人不断加速,轰鸣声湮没耳膜,飞扬的尘土留在原地,世界快速后移。   两辆车你追我赶,并排的一瞬间,两人同时转头。护目镜模糊视线,宁野却看见南误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睛。   宁野:“………”   这是犯规。   随后南误加大马力超过宁野,他大喊一声:“加油啊哥哥,我在终点等你!”   转过头后的一瞬间,南误心想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该多好,我们永远向前,不用考虑生活和意义。   只是你我,只有天地。   ——   这场比赛南误以一个车头的优势拿下第一。   他摘下头盔,撩起头发,嘴里叼着皮筋扎成一个小啾啾,晶莹的汗珠从额头一路滚落,最后隐没在衣领间。   极限运动完肾上腺素飙升,宁野心脏跳得有些快,看到这一幕后心跳更是漏掉一拍。   南误的笑意攀上眉梢,他得意地扬起嘴角:“我赢了。”   “嗯。愿赌服输,我的惩罚是什么?”   南误却不吭声,压下心里的苦涩,故作神秘的摇摇手指。   他和宁野还了车,坐在沙滩上,看夕阳一点点被深蓝色的大海吞噬。   南误突然起身,在沙滩上写下宁野的名字,后面跟了一句:   永远自由快乐。   浪潮很快带走了这句祝福,南误激动地拍拍宁野:“你看你看,成功了。”   “看到了,什么成功了?”宁野宠溺笑笑。   “许愿成功了,他们说把愿望写在沙滩上,要是海浪冲刷过去,就代表同意了。”   宁野听后失笑:“你还信这个啊,不知道南南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来都来了,试试咯。”南误忽略了宁野的调侃,非常愉快地拍掉了手上的沙子。   他其实一点也不相信这些事情,要是有人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他一定会却劝对面的人去精神科挂号。   大概爱真的可以让人头脑发晕,多么幼稚的把戏,南误却想:“万一呢,万一真的可以呢。”   他的飞机快到达终点,但他希望宁野可以一直翱翔在天空之上,永远自由。   即使再不相见。   最后宁野也写了一个,是祝南误无忧无恙,岁岁平安。   宁野写字得样子很认真,好像刚才说幼稚的人不是他一样。   南误在旁边静静看着,笑笑没说话。   他又想起了宁野在舞台上的样子。   一样认真,一样年轻。像冰冷的黑色岩石,露出缝隙下滚烫的岩浆一样。   他应该永远站在舞台上,挥洒汗水或是泪水,成为他想成为的人,飞行在正确的航线上。   南误又想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上加上一条:死亡的时候不要让宁野知道。   宁野对音乐很认真,对感情也很认真。   他的泪水留在舞台上就够了,不需要出现在我的葬礼上。   ——   在海浪都听够了二人的悄悄话时,他们终于返回了市区。   宁野让司机把他们放到闹市区,两人晚饭都没怎么吃,一场运动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随便找了家烤肉店进去。   店内的喧嚣声混杂着烟火气,服务员端着铁盘子在人群中不断走位。   两人的位置上却很安静,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转肉片。   宁野向对面投去视线,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世界,南误坐在对面,看得不真切。   南误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宁野的眼睛后,他歪歪头,笑得明媚。   宁野一时心脏失速,假装镇静地低下头继续烤肉。   “怎么啦?”南误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和你一起这样吃饭了。”   他们都理解“这样”是什么意思,不是在环境高雅的西餐厅,只是在路边小店,身边人声鼎沸。   南误听完压下心中酸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宁野,只能移开视线。   吃到最后,宁野看着南误开口说道:“南南,我们……”   话没说完,却不想被南误一下子打断。   “做朋友吧!”他说得很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像是怕谁反悔了似的。   “我想好赌注了。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南误声音苦涩,其中透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悲凉。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在抵抗心脏的疼痛。   只做朋友就好,我很容易知足的,能在你身边就好,南误心想。   你太善良,太心软,太可爱了。   成年人又太多身不由己,及时止损是唯一真理,我不愿你往后余生想起我总是难过的。   所以做朋友吧,我走的时候,你只需要为一位友人哀悼,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生活。   一刹那,仿佛立下一个指示牌,世界的声音禁行,两人都选择保持沉默,发声被看成错误。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好。”   宁野说好。   我都依你。   ——   “宁老师,您看这个造型可不可以呢?”   “宁哥?”   宁野终于回过神来,他随意瞟一眼镜子就点点头:“可以,没听到,抱歉。”   “没关系。”女孩不在意的摆摆手,她不是第一次和宁野团队合作,已经知道了宁野虽然看起来是一朵“冷酷”的高岭之花,但是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过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黑眼圈都重好多,状态也不好。幸好你的脸撑得住。”她说完习惯性感叹一句宁野的脸。   “是。”他回答的言简意赅,心里想的却不止这一字。   最近几天,梦里总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十七岁的南误穿着校衣朝他笑,靠近以后,梦境转换,变成二十三岁的南误哭着对他说‘做朋友’吧。”   这句说完以后,他就会从梦中惊醒,坐在床边此夜难眠。   只是朋友吗?   张池发澄清的那天问了这句话,而他只能以沉默做为答案。   不是朋友,是一言不发就甩了我还没一点想解释原因的前男友,而他现在告诉我只做朋友。   十七岁的相遇是一场燎原的大火,炙热褪去,两人内里都烧得千疮百孔。现在,他们都站在阳光下,外表的皮囊依旧光鲜亮丽。   可总归留下了后遗症,那年的雨线画下特殊的符咒,以至于二十三岁的他们依旧在回望十八岁夏天的雨。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伤口都隐隐作痛。   有人说不管什么关系,到最后无论怎样的结局,都会留下些什么。   而南误给他留下的只是一片胶带。   所有关于南误的,都被贴上胶带,打上封条,无法述诸于口的关系和被遗弃在十八岁雨夜里的故事。   所幸时间是仁慈的,宁野记忆里与南误相处的每个场景都清晰可见,我们可以一同走入这片禁入之地,回看这段潮湿却泛着暖色微光的日子。    第15章 买一赠一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我们已经抵达林城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为25摄氏度,77华摄氏度,飞机还将滑行一段时间,在安全指示灯……”   ——   晨六时,飞机落地林市。   落地窗外的世界是雾蓝色,大厅却是灯火通明,行李箱滚轮划过地板的声音在空气里都浸满安眠药的早晨显得格格不入。   程金再次看向手机上发过来的航班信息,又看了眼时间——六点一刻。   他开始不安地来回走动,眼神不断在人群中寻找,企图找到他等待的人。   十五分钟其实相差不多,可是按照委托人发来的时间安排表,他现在应该正和那位名叫宁野的男生坐在安排好的车里,而不是在熙熙攘攘的大厅“众里寻他千百度”。   这时程金面前走来一个男生身材高挑修长,宽肩窄腰,从头到脚统一是简约的黑色,在人群中突出得过分。   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墨色的眼睛。脸上还挂着几滴摇摇欲坠的水珠。   抛开男生略显烦躁的神情和眼下的青黑,程金觉得就算让男生现在去走秀的也不违和。   他视线转到程金身上,墨色的眸子,狭长的眼睛,被他看到感觉像被某种野生动物盯上一样。   “您好,请问是程哥吗?”   “是的是的,您就是宁少爷吧,看着就气度不凡!您叫我小程就好了。”   程金赶紧迎上去,伸手想接过宁野的行李,却发现男生两手空空,全身上下就只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宁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点点头:“叫我宁野就行,走吧。”   ——   厚实的云层抵挡住一切阳光,望穿眼也看不见初夏的朝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壤气息。   车内的车载音乐唱着老掉牙的抒情歌,和阴沉沉的天一起助长人们的睡意。   程金下意识跟着哼唱几句,余光看见副驾驶宁野闭着眼睛,偏头靠在车窗旁的样子,又噤了声。   方才,男生已经拉开后座的车门,正准备上去时却动作一顿,思考片刻后把双肩包放在后面,转身钻进了副驾驶。   程金看到后感慨,这些富家子弟也没李哥说得那么难相处嘛。你看,男生看着不近人情,心思还蛮细腻的。   “心思细腻”的宁野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戏,上车后就拉下卫衣帽子会周公去了。   这一个月过得兵荒马乱,每天睡眠时间连四小时都达不到。有时躺在床上都不敢闭眼,生怕闭眼前看到的是房间的天花板,再睁眼就变成废弃仓库和劫匪狰狞的面孔。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后全身只接受到一个指令——睡觉。   显然飞机上几小时的睡眠不足以弥补一个月连轴转的疲倦,宁野下飞机后专门去洗了把脸,企图唤醒自己的大脑。   没想到一切准备遇上轻柔舒缓的慢歌后都土崩瓦解,他进入梦乡前,脑海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就是“安眠曲都没这管用。”   车逐渐驶入市中心,喧嚣声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程金瞟见宁野下意识蹙眉,等再看过去,男生已经睁开双眼安静地望着外面。   “在那停一下。”宁野突然出声,伸手指向前面一个方向。   程金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车停后宁野打开车门就准备往下走,程金慌忙问:“宁……宁少您打算干什么去?”   程金还是没有改口,他觉得人贵有自知之明,人家可以说些场面话接地气,你却不能真和人称兄道弟。   李哥说了,这些少爷小姐都是人精,每个人藏着八百个心眼,哪句说错惹人不快了,人面上含笑,背后你的工作就没了。   宁野也不再重复,默认了这个称呼,淡淡地说:买早餐……给你带一份吗?”   程金刚听到“早餐”两字就开始惶恐不安起来。懊悔自己连最基础的三餐都没准备好,还是老板提出才想起来。   等宁野话全部说完,他脸色已经变得凝重的像在为他即将离去的工作默哀一样。   果然心思细腻都是错觉,这话里暗含深意,表面关心员工,实则是在提点自己工作的失职。   对于程金的过度理解,宁野一概不知。对方没答话,他就默认不需要,自己走进早餐店。   小店座落在街道旁,看着怪不起眼,里面却比肩接踵。宁野扫了眼排队的人群,犹豫一瞬还是选择点单。   毕竟一路看来,附近只有这一家早餐店,难怪生意这么火爆。   他靠在墙边单手拿着手机,玩起了无聊的单机小游戏。修长提拔的身姿在氤氲的白雾里也十分引人注目。   多道炙热的视线宁野无法忽视,终于屏幕里的小人一个前滚翻落在地上,他看着手机上宣布死亡的游戏界面,叹了口气。   可惜,没破纪录。   他关掉手机,向老板询问道:“您好,请问我的餐大概还要多久能好?”   老板不耐烦的皱眉,看了眼订单就摆摆手说:“大概二十多分钟吧,等急了那边有空位可以坐。”她指了指店外摆着的几个没人光顾的小凳子,说完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旁边桌坐着的大哥自来熟地搭话:“小伙子外地人吧,这可是林市出名的早餐店,等二十分钟半小时都是常有的事。”   宁野终于发现自己倒果为因,不是只有一家店才火爆,是因为太火爆所以只剩一家店。   宁野看着坐上面腿都伸不直的椅子,还是选择站回原处,这时手机上方跳出程金新发来的消息。   程金(司机):[宁少爷您买好了吗?]   宁野挑了下眉,打字回道:[没,怎么,很急?]   宁野发誓自己只是单纯的发问,可另一边的程金看到后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完了完了,这才刚上岗第一天,就把老板得罪彻底。   他现在十分懊悔当初自己搞关系找到这份工作,李哥当时就警告过自己,这工作不是谁都能做,要不是人家时间紧张,这份天降大礼也落不到他们手上。   果然天底下没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程金看了眼手机里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再看向聊天框,一咬牙,心一横还是把编辑好的话发了出去。   已经得罪一个,不能再得罪第二个了!   程金(司机):[不是催您,不着急不着急!]   程金(司机):[就是夫人那边的时间……]   宁野看到屏幕上“夫人”两字,眉头不自觉紧蹙,他切换页面换到相册看了眼和程金手中同款的时间表:   七点半到新学校报道。   此时,手机状态栏的时间恰好变换——七点。   他收回目光烦躁得“啧”了一声,神色复杂,最后也只能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顿早饭注定与他无缘了。   正当他准备走出店门时,突然对上一道视线。   男生穿着蓝白色校服,坐在桌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下,与他视线对上后,又很快飘远。   宁野看着脚步停顿,看着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脑子一抽,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把取餐号放到男生面前的桌子上。   “本店搞活动,买一赠一。”宁野说完便大步离开,徒留男生一人愣在原地。   ——   等南误洗完手回来,就看到刚吃完收拾好的桌子上又多了一个取餐号。   他看向展夏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开口道:“嘶……胖胖……你最近这胃口挺好啊。”   又饿了?   可他才走了不到五分钟。    第16章 南误   扯地连天的水汽早已没过人们的头顶,呼吸间充斥着湿热。雨滴还未落下,人却溺死在了铺天盖地的水中。   夏天,林城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   南误除外。   展夏生记忆里的南误很少有大汗淋漓的模样,最热的时候也只是起一层薄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汽水瓶覆着水珠。   到校门口时,展夏生看着南误一身清爽,除去鼻尖上的汗滴,像是从空调房走出来的。   再看自己,皮肤闷出细汗,校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这才是在30摄氏度的高温下,骑车十分钟后正常状态吧。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南误接受到身旁“悲愤”的目光,他佯装无奈地摇摇头,摊开双手。   天生丽质,我也没办法啊。   “其实出出汗挺好的,排毒养颜。”南误站着说话不腰疼。   然后他一个快步,灵活躲过冲过来的展夏和他不怀好意的熊抱。   ——   学校是世界上消息第二灵通的地方。   无聊的校园生活里,总要有一些新鲜事拯救学生烧死的脑细胞。   比如——一位新转来的、据说很帅的转学生。   南误脚都没迈进班门,夹杂着各种鬼叫的声音就穿透墙壁砸进耳朵里,他下意识收回腿,往后退了一小步。   头疼。   他的动静不大,教室里的声音却像一瞬按下暂停键。   几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往后门方向瞄去,看到熟悉的校服衣角才松了口气:“南哥啊!操,吓死人了!我以为老陈来了呢。”   “我也是,我手机还在手上,一瞬间八百字检讨我都想好了。”   发现不是教导主任巡班后,刚冷却的水又重新回温。   南误走到座位旁,将书包扔到旁边空座位上,笑着问:“好热闹,聊什么呢?”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班里再次沸腾,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向南误解释。   哦,要进新人了……啊,好像还是国外转来的……嘶,还特别帅?   他在一大段捕风捉影的八卦里,提取到唯一有用的关键词——转学生。   “你们听谁说的?”他有些好奇发问,毕竟这事连他这个班长都不知道。   “我们刘小交际花说的。”   “是吗?”南误还是持怀疑态度,毕竟短短一个月里,已经听说三个转学生了。   上一个听说是某公司练习生的转学生至今不见人影。   而且这个人设感觉比上一个更不靠谱,南误怀疑对方是不是假期里熬夜看小说看多了。   “南哥信我,这次保真!我以我交际小达人的名义起誓。我亲眼看见老陈和副校带他参观呢。”刘问挤过人群,站在南误桌前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副校亲自带着参观?这待遇堪比校长儿子啊!”有人惊讶的问。   “校长,校长……大概生不出头发这么茂密的儿子。”刘问回想一下校长植被稀少的头顶,迟疑地摇摇头。   …………   人群讨论愈发激烈,南误默默听着,没再出声。这时前桌女生转过来,笑眯眯地望向他:“早啊男神!今天还是这么光彩照人。”   展夏生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也凑过来,兴奋地指指自己:“我呢,我呢?”   “你……?”女生一秒变换神色,嫌弃地瞥了眼身旁大汗淋漓的人:“这是学校,澡堂在隔壁那条街。”   展夏生:“…………”   呵,颜狗,呸!   看见好友吃瘪,南误轻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女生:“谢谢,早。”   听到回应,女生眼睛闪过一丝亮光:“那么帅气的班长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抱歉,没有哦。”他弯弯眉眼,略带歉意地摇摇头。   “好吧,没关系没关系。”周春止连忙摆手,看着眼前的南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颜值冲击,一下子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什么超帅转学生,面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大帅哥嘛。   作为一名有原则有底线的颜控,她决定要一心一意,不能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   如果让宁野选,他现在宁愿待在锅里,也比顶着烈日在偌大的校园里听俩位中年男子讲校史好。   平静如唐僧念经般的语调,模糊着宁野的意识。   他已经开始思考,如果等会儿他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后,怎样解释能显得不那么丢人。   “这就到了。”两人终于不再巡回演出,在教导处门口站定。   “这是教导处,陈主任一般都在这工作,你要是平时有事可以来这找他,当然也可以找我。”副校拍拍宁野的肩膀,“好了,我等会儿还有个会,就麻烦陈老师了,小宁替我跟宁夫人问好。”   终于从对口相声转成单口,头上压得两座大山少了一座,宁野瞬间感觉清醒一点了。   另一座山……不是,陈主任交代完一些常规事项,又简单询问了几句学习状况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带着宁野起身下楼,往知行楼走。   一路上还是边走边说,看来少一个输出,并不影响火力。   “高二呢是个关键的时刻,很多学生就是在这个时间受不住掉链子的,你的各科成绩我都看过,语文和数学可能需要你费点力,补补进度。”   陈主任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过没关系,转学的常见问题,你资质好,用点心补起来很快的。而且老师也会帮助你的,放心。”   “好的,谢谢老师。”   “同学都很好相处,有事及时找我。”说完这句,两人就站到了班级门口。   看着四十几双投来的滚烫目光,他心说:这可不是好相处,这是快赶上热情似火了。   宁野假装没看见投来的好奇视线,正常走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宁野,里予野。谢谢。”   缩水的自我介绍,导致众人刚反应过来鼓掌,他已经在班主任引导下走到了位置上。   他的同桌正在和前桌的男生讲话,前桌看见他来一脸激动地指指自己。   展夏生:“还记得得我吗,哥们?今早你送早餐的那个。真有缘啊!”   宁野回忆未果,早上他只记得对方穿着校服,一大块得坐在那玩手机,根本没注意他的脸。   展夏生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没事,相遇即是缘,冲你送我早餐这事儿,以后我罩你!”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想罩谁啊?”   展夏生头都没来得及转回来,听到这声音,自觉地拿起书往门外走。   “错了琴姐,只此……”   “只此一次,下次再也不犯了。我都背下来了!你说说你,干啥啥不行,道歉第一名。每天就是犯错,道歉,道歉,犯错。你天天跟班长玩,怎么不向他学习学习?”   说完,班主任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宁野的同桌说:“南误,你下课去帮新同学把书拿一下,这节课你们先看一本。”   名叫“南误”的男生点点头,并把书放到了宁野这边,自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   “你用吧,我自己写会儿题。”   宁野低声说了句谢谢,南误客气笑笑。   还怪好看的。   就是有点假,宁野心想。   上课不到十分钟,宁野就找到了比老歌更催眠的东西——语文课。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脑海里开始思考别的问题,妄想激活困倦的脑神经。   南wu的wu是哪个字?南无?或是南雾?   他一边想,手不自觉地在书上写出来,突然一张小纸条递到他面前,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   南误。   旁边的男生用手指点了点纸条:“是这个误哦。”   “………”   宁野顺着望过去,莫名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合上书本放回桌洞里。   却又听见旁边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同学,这…是我的书。”   宁野完全清醒了。   他坐直身子,眼睛盯着讲台上的老师,脑海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第17章 校园卡   南误真没想到,刘小交际花这次的情报竟然没有出错。是不是国外转来的暂且不说,帅是真的帅。   还没来得及换上校服,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黑,放到别人身上就是小偷本偷,在他身上就是冷漠酷哥。   不过他没时间欣赏同桌的帅气了,高二多余出来的书都放在教务处,如果他中午还想吃上饭,现在最好跑快点。   等他到教务处领完书,陈主任却突然叫住他:“哎!小南你把这个带给宁野同学,他的校园卡刚才忘给了,没有这个怎么吃饭?”   他大概率饿不着。   南误伸手接了过去,心里却想。   果然,等他到了食堂就看见宁野已经端着餐盘落座了,而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非常眼熟的人,看到南误的身影朝他挥了挥手:“这里南哥!”   声音穿过一众吃饭的学生,震耳欲聋。   被喊的南误:“…………”   我和这二傻子不熟。   坐在他身边的宁野:“…………”   其实这饭……也可以不吃的。   展夏生:“?”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南哥在看到他后偏开了头呢?   南误最后还是顶着众多视线坐到了他俩旁边,没办法,还得把学生卡交给宁野。   “这个校园卡,也当作饭卡,平时有人会查,没带会通报批评。”   “我有一次一周被通报四回!”展夏生比了个手势,愤愤地说。   还不是因为你觉得今天被通报,明天就绝对不会,所以四天都没带。南误在心里吐槽。   宁野没接话,只是掏出手机,问展夏生:“谢谢你,这顿饭多少钱,我转你。”   “客气啥呀,都是兄弟!就当还早上的那顿饭了,价钱差不多。”   宁野想了想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展夏生以前以为南误已经够不好聊天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中手,宁野更是冷酷无情。   一顿饭下来,南误和宁野只贡献了几个“嗯”“啊”“哦”,展夏生都快冷回冰河时代了。   “你真是A国转来的?”展夏生看着宁野,还是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问出口了。   “嗯。”   “那你是混血?看着是有点像哈,鼻子又高又挺。”   他还向旁边望去,试图得到南误的认同,没想到南误只是低头吃饭,没参与话题,只能怯怯地再转回来。   “不是,华国人。”   “哦哦哦。”再问下去就是别人隐私问题了,展夏生有分寸的停止在这,开始找别的话题。   趁着他抓耳挠腮想话题的功夫,宁野抽空看了眼对面的南误。   只剩三个人的时候,南误就不像在教室里的样子了。他没再笑,眼神冷冷的,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这样比在教室的时候真。   察觉到宁野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头,嘴角含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又假了,真奇怪。   南误也觉得奇怪,自己脸上应该没吃上饭粒吧,对面的人怎么老看他。   两人都压下心底的疑惑,相视笑笑。   ——   雨还是落下来了,刚好卡在学生放学回家的时间。   所有人的怨声载道,走读生抱怨没带伞,住宿生说庆幸吧,好歹你们还能回家。   南误也有点烦躁,今天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雨伞被抛弃在了家门口的柜子上。   骑车大概是不行了,他最后还是选择打车回去。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看来很多,他等了半小时才看见一辆车。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雨水顺着发丝倒灌进衣服里,脚踩在地面上,留下水痕。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隔壁邻居关门的身影。   南误有些意外,上一任邻居搬走后,这间房子就空置很久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情考虑这些了,因为他了一个超级无敌严重的问题——   他精心呵护的绿萝又!养!死!了!   焦黄色的叶子无力地耷拉到窗台上,萎缩成小小一片,昭示着一个生命的流逝。   南误盯着窗台一动不动,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五回了,前面几次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或许他真就和这些生灵无缘,养的花草没有活过一周的,楼下捡来的小流浪猫在他的喂养下也瘦了一斤,最后被他送给了展夏生。   他说不上难过,只是看着一个个离去的植物或是动物有些遗憾。   连做饭的王妈有时都看不下去,主动加班帮他浇浇水,可这依旧阻止不了离别。   南误默默给它拍了张遗照,随后就把它收拾好,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愣神。   片刻后,南误回神,看了眼桌上阿姨做好的饭菜,把它们放进冰箱后就上楼回房间了。   他把桌上摊开摆着的《家养绿植手册》放回书架,又拿出新发的卷子,他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不停在草稿纸上戳来戳去。   怎么这么难啊?   与此同时,宁野的心里也发出同样的感慨。   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木质材料,他看着说明书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根棍子插进去,那个木板横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示意图画得也是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宁野翻转来翻转去,看了半天都没搞懂。   在忙了二十分钟,搭了一个四不像出来时,宁野彻底放弃了。   他把手里的木板随手扔到一旁,去洗手间洗干净手,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回到了书房。   刚坐下没几分钟,就有电话打来,看到来电人的姓名,宁野下意识挺直了背,才接起电话。   “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笑:“小野,到家了吗?没怎么,就是看时间你应该到家了,所以打电话问问。”   宁野抽空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十点钟,离报备时间晚了十分钟。   “抱歉,回来在装东西,忘看时间了。”   女人那边露出满意的语气:“下次注意就好了,跟妈妈还道歉。”之后又转移了话题:“新学校还适不适应?”   “挺好的。”   “我看你回来都这么晚了,作业也别太着急做了,可以弹弹琴放松放松。”宁沐春好像在关心,可话语间都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好的,等会儿就去。”宁野的回答像一个机器人。   又闲聊几句,宁沐春那边就挂了电话。   宁野打开手机的日程安排,现在是练琴时间了。他揉揉太阳穴,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房间久久没动。   林城的夜晚是本宁静的故乡,可热闹这个外乡人的闯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所以将近半夜的时间,林城依旧灯火通明。   轻柔的月光与斑斓的霓虹灯分庭抗礼,争执着在少年们的脸上留下不同光影。   他们沐浴在同样的月光下,却有各自的心绪。    第18章 互助小组   发明“早安”这个词的的人肯定没有试过六点钟起床。   南误在六点零五按灭闹钟的同时,脑海里充满怨气,坚定地想。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双手揉了下脸,眯着眼睛,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一系列的洗漱和吃饭工作,卡着六点半的报时出了门。   迈入班级门的一刻,铃声刚好打响,可南误左边的位置上还是空空如也。   “他还没来?”南误问前桌的展夏生。   转学后第一天就迟到,时差没倒过来?   “人家比你来得早,刚才被琴姐叫去办公室了,好像是学习上的问题。”   南误头点到一半,就听到一个男同学站在门口喊到:“班长,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当南误走进办公室,就见宁野站在桌旁,看见南误进来时,面色有些复杂。   南误:“?”   怎么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来,小南站过来。”向琴晚朝南误热情招手示意他靠近点,她笑得很和蔼,“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熟悉的开头,南误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于是笑笑回答:“还行,和以前差不多。”   “是,你一直让挺老师放心的。”简单聊完,向琴晚就进入正题了:“老师找你呢,是想让你在不影响自己成绩的情况下,也帮助帮助我们的新同学,你看行不行?”   南误以前也被安排过这种“互助小组”,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男生觉得南误长得太好看,影响学习。女生觉得南误太冷漠,讲题太难,听不懂也不敢问。   后一个可以理解,前一个完全是强人所难了,南误听完他说的后都被气笑了。   宁野……他看起来应该不会为这件事苦恼,毕竟要是长得太帅也影响学习,那他大概十几年不能照镜子了。   所以南误垂眼思考片刻后,点头答应:“我没问题,琴姐。”   向琴晚再看向另一个人,见他也点点头,终于满意地一拍手:“行,你俩都没问题就好好努力!让老师看到你们共同进步,现在回去上早读吧,我刚看张老师都进班了。”   整个早读,南误都在看宁野以前的成绩表,非常认真地从头看到尾,每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去。   惹得宁野都忍不住开口:“看出什么了?”   “嗯……”南误沉吟不语,半响才开口:“你有点偏科啊。”   宁野:………”   废话。   看着宁野冰冷的表情,南误一边从书包掏出一个本子,一边解释:   “这都是你以前成绩,能看出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以后的学习规划。现在跟我说说,你数学和语文哪些模块你自己觉得学得不好。”   宁野一个个说出来,南误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认真抬头望向宁野等他说下一个。   宁野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动一下,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没想到南误这人看起来很假,做事却意想不到的认真。   南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见宁野报下一个,有些疑惑地抬头,发现宁野看着他的方向愣神。   南误:“…………”   不会吧,那样的奇葩不会让我碰上两个吧?   “宁野?”他犹豫叫了声。   宁野听到声音,思绪重启,他捏了下眉心:“不好意思,走神了。就这些。”   “行。”南误合上本子,装进书包,“这几天就先复习这些,等下周一考完试再补充。”   “好。”宁野刚想起身,突然又回过头:“下周一考试?”   “对啊,该月考了,琴姐周一在班会上说的,你不……”南误话语一顿,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宁野昨天才转来,而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宁野,脸已经降到零下几度了。   他确信这几天肯定是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南误的教育方法还是鼓励为主,他安慰道:“没关系,不是还有几天吗,加油补就可以了。”   话刚说完,下节课的老师就进来:“桌子上的东西收干净,这两节课考试。”   两人都沉默了,在同学们一众的哀悼声中格外突出。数学老师眼睛一瞪,扫视一圈后,声音立马降下去。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不检测怎么知道哪有问题,你们看看人家新同学都没抱怨。”   南误:“………”   也可能是麻木了吧。   同学们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后排,看向古井无波的宁野。   “真的一点反应没有,不会又是个学霸吧。”   “切,我看他能装多久。”   班里的声音有好有坏,大部分人都安静地转回头,去收拾桌子了。   南误轻轻拍了下宁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加油吧,你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宁野:“…………”   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呢?   ——   不知道数学老师是怎么想的,一大早就来虐菜,整张卷子没有选择填空,只是几道大题。   考试结束后,整个班级都萎靡不振,少数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答案,大部分人都选择趴在桌子上补觉。   宁野刚想出去趴下去,身边就传来南误的声音:“先别睡,你给我说说刚才的卷子你哪几道不会?”   “2、3、5。”   “……卷子总共才五道题。”   南误瞬间觉得这次对宁野的补习工作任重而道远。   他是典型“宽以待己,严于律人。”的完美主义,自己可以不优秀,但是涉及到别人的事,一定要办到最好。   所以虽然他现在也困得快要不行了,也必须讲完这题才行。   太敬业了,南误为自己点赞。   于是,两个人一个强撑着困意讲,一个努力打起精神来听。   一个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没穿校裤,校衣也吊儿郎当地披在肩上。   他等快到走到垃圾桶时,假装投篮似的随手一丢,手里的纸团直直落在南误桌上。   “哎呀,不好意思呀,班长,这手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歪嘴笑笑,眼里满是挑衅。   南误和宁野的眼神都冷了下来,身边的同学也纷纷抬起头,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所措。   南误眯了眯眼睛,压下心中的不快,笑着说:“没关系,肢体不协调不是你的错。”说完把桌上的纸条,又扔回给男生。   周围听完南误的话皆传来嗤笑声,男生面色不善地捡起纸团,这次没再扔出去,而是走到垃圾桶旁。   路过南误桌前的时候,狠狠扔下一句:“装模作样!”   他刚想回到原位的时候,宁野轻轻一踹桌子,男生来不及躲避,正好被绊了一跤。   黑色的运动裤粘上泥土,校衣掉在地上,眼镜也歪着挂在鼻梁上,他爬起来看向宁野。   宁野不再是面无表情,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不好意思,我的腿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毫无感情地道歉。   “你!”   男生刚想反击,猛然想到什么,又收回伸出去的手,瞪了两人一眼,喊了一声:“等着!”然后就狼狈回到自己座位。   南误后面都没再看那个挑事的人,只是默默注视宁野。看他搬回桌子,平静地拿回笔:“继续吧,刚才讲到哪了?”   南误不语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露出微笑,笑意荡漾进眼底:“谢谢。”   阳光下的笑容格外好看,南误终于落出了一点难以窥视的真心。    第19章 “可以赔你医药费”   展夏生接水回来听到课间发生的事情非常生气,南误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想找人单挑的愤怒小展。   “真没事,他也没讨着好。”南误宽慰他说。   “这都第几次了,从上次期末考之后就老找你麻烦,你就是心太软了。”展夏生愤愤不平地灌口水,压下心中的火气。   一直没说话的宁野,听完之后,皱眉开口问道:“他脑子有病持续很久了吗?”   展夏生一看有人和自己统一战线,赶忙点头回道:“对啊,好几次了。上次期末考想找南误用班长职位给他透题,被南误拒绝后就一直发神经。”   宁野转头认真地看着南误说:“有麻烦可以求助老师和同学。”   看着一脸严肃的宁野,南误有些哭笑不得,他放轻声音:“就两次,这是第三次。”   宁野想了会儿,又补充一句:“还有下次,可以找我。”   “也找我!”展夏生在一旁接话,“咱们三个一起,他明天就躺在医院。”   “是,他进医院,我们仨就在警察局抱头写检讨吧。以暴制暴不可取啊,胖胖!”南误拿书敲了下展夏生胳膊。   南误其实不是心软,只是觉得麻烦。   他的时间太紧张,没有精力再去关注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使得小把戏。   只是看来维护和平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得闹事,还把别人牵扯进来,当真是得寸进尺。   他最后不会进医院,只会进警局。   南误心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很快,展夏生的烦恼就从如何反击变成了今天数学小考没及格怎么办。   有这烦恼的不止他一人,宁野看着满卷红得刺眼的错号,异常头疼。   “阿数背刺我,我以前还拿过数学满分呢。”展夏生一边对着南误的卷子订正,嘴也不停抱怨。   “什么时候?”南误发问。   “小学六年级。”展夏生一本正经地回道。   “那你去隔壁小学吧,在这里屈才了。”南误头都懒得抬,一边给宁野讲题,一边补充先前写下的导图。   宁野底子不错,错题点一下大概就能明白,是补习学生中最省事的一种。   看着宁野重新做一遍全对的试卷。   南老师表示很满意,手动送上大拇指。   ——   林城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哭泣小人一把推走明媚的阳光,挂上了深灰色的柔软幕布。   雨还将落未落,潮湿就强先一步包裹住人们的身躯。   有了前车之鉴,南误非常聪明地在包里备了雨伞,规避再次在大雨里狂奔的二货行为。   宁野就没那么幸运了,司机临时请假,说家里有急事。他准假后,现在不仅要面对可能落下的雨,还要面临如何回去的问题。   正值高峰期,高楼大厦边各色汽车连成望不见头的“钢铁长城”。   非常坚固,一动不动。   宁野看了一眼后,果断放弃了打车回家的想法,他望了望天色,最后还是决定骑车回去。   他看看时间,不再犹豫,扫了码之后就不断加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出诡异的笑意。   李高阳拿出手机,给另一头的人报信:“他已经出校门了,往市图书馆的方向走了,那附近有个小巷,你们就在那等着。”   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参杂着几个粗犷的男性笑声,一个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知道了。你确定这小子特别肥?我可是带了三四个兄弟呢,要是不够分……”   男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谄媚起来,他慌忙说:“确定确定,我哪敢骗您啊赵哥!他上学坐得车都是大几百万的,肯定是个有钱少爷,错不了!”   那边没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李高阳的眼神立刻转为嘲讽,他对着手机啐了一口,愤恨说道:不就是群小混混吗,真以为自己是黑帮老大了?刚好拿你们去解决宁野,一箭双雕!”   想到宁野,他的脸色有阴沉几分。   切,不是喜欢逞英雄吗,就让你一次性当个够。   他已经能想象到宁野被逼到角落,颤颤巍巍拿出手机和钱的样子了。   宁野要是知道李高阳脑海里的意淫,一定立刻就会后悔今早踹得那一脚——后悔那脚没有踹到他身上。   赵诚挂完电话掐灭了手中的眼,冲蹲在旁边墙角的几个男人一招手:“人快来了,哥几个准备准备。”   其他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男人一听,纷纷站起来,活动关节,不停往巷口望去。   宁野跟着导航骑到一片胡同里,这边是老城区,巷子错综复杂,人烟稀少。   他刚想往左转,就见巷口冒出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他们直挺挺往那一立,挡住了宁野的去路。   宁野皱眉沉声道:让一下。”   那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男人露出不善的目光:“要是我们不让呢?”   宁野懒得和他们聊废话,他停下车,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想干嘛?”   “这片地方归我们大哥管,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总要付出点什么。”其中一个疑似小弟的男人开口说道,同时手比划出数钱的动作。   宁野也没想到这种一听就感觉脑子不正常的话语,还真能从电视剧里跳到现实。   果然艺术都来源于现实,而现实往往更精彩。   他挑眉看了眼手机时间后,轻“啧”一声。   真麻烦。   看来今天也没法准时到家了,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他镇定自若地翻身下车,然后不再抬头看前面,只是默默将共享单车停在旁边,随后又放下书包。   那些花臂少年还以为宁野准备屈服了,高兴这一单来得这么轻松,为首的赵哥满意地说:算你小子识相,可以给你留点还车的……”   话音未落,就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断,赵哥不可置信地捂住脸,只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身边的几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吃惊地瞪大眼睛。   宁野才不在意他们回没回过神,他转转手腕,看向对面,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寒霜:“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宁野也没想到以前学来自保的招数,最后没用在对付绑架犯,而是用来跟小混混们打架。   混社会的?能有一帮逃犯能打吗?   答案肯定是没有。   一个男人率先攻了上来,盯准宁野的脸就往上用力一挥。   宁野面不改色地抓住他的手腕,紧接着就往他小腹上狠狠一顶,然后不等男人喘息分毫,又把他的右手禁锢在身后,接着一脚踹上他的膝盖。   男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其他人见状不对,拿上家伙就齐上阵。   宁野以前走得也是野路子,架也没少打,但1v5确实没有经历过,脸上和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挂了彩。   不过他好像看不见脸上的淤青一样,眼神里透出刺人的冷漠,像是无情的战争机器,只是不断的挥拳。   “要钱?”他扼住赵诚的脖子,抵在了墙上,平静的声线,根本看不出他正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斗殴,“可以赔给你医药费。”   其他小弟一看大哥被控制住,左右对视一眼,都跌跌撞撞地溜之大吉了,只剩下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赵诚现在狼狈地蜷缩在地上。   宁野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上的深红,正准备往巷口走,谁知道这时身后的男人恶狠狠看着宁野的背影,随后抓起身旁的棒球棍就扔了出去。   棒球棍在空中划出抛弧线,宁野听见声音后,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小心!”前面的男生大喊了一声,然后将宁野往旁边使劲一扯,棒球棍头堪堪擦过男生的左手,之后就“哐当”掉在地上。   男生上下扫了眼宁野,然后冷脸看向趴在地上的男人,沉声说道:“别动,警察来了。”    第20章 一起走   南误觉得自己这几天就是出门没看黄历。   前一天下雨没带雨伞,今天回家刚好撞见同桌打架,碰上这两件事对南误来说各有各的倒霉。   南误怀疑自己拿错剧本,经典青春校园偶像剧里女主的剧本怎么错发到路人甲身上了。   路人甲是一个怕麻烦的路人甲,他骑车路过巷口,刚好看见宁野揍人的背影。   第一反应是:有点帅啊。   第二反应就是:死腿快骑啊!   他受够了打架,一点都不想参与纷争,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路过的路人甲,最多帮他打个报警电话。   是的,南误还是一个善良的路人甲。   他刚想骑走时,突然听到几个男生骂骂咧咧从巷子里走出来,嘴里还说着:“那个死四眼仔还敢谎报!他也告诉我们这人这么能打啊。”   “就是,钱没要到,还弄一身伤!早知道是这样,那人上学开跑车我都不来!”   听到对话,电光火石间,南误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不会吧……   原来不是我被拉进去,而是我连累了宁野吗?   想到这,他眼神透出彻骨的寒意,宛如身处寒潭。他确实讨厌一切麻烦的事物,但同时更讨厌把别人牵扯进一段麻烦里。   虽然现在看来已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但该补还是得补,该揍的人从一开始就得揍。   南误有些后悔自己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拨打完报警电话后立即调转车头,没想到刚赶到巷口,就看见了赵诚朝宁野扔棍子的一刻。   刹那间,他迅速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拉住宁野的手腕往旁边一带,躲过了飞来的木棍。   宁野看到他,保持已久的表情终于崩坏,他瞳孔放大一瞬,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路过,来当助人为乐的活雷锋了。”   “你就不怕助纣为虐?”宁野没听到前面几个逃跑小弟的对话,真心以为南误只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南误听到这话,就明白宁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找上。   可怜的傻孩子。南误略带怜惜地看了他一眼。   宁野:“?”   趁着他还被蒙在鼓里,南误决定多说几句好话,于是他想了想,朝宁野笑笑,认真说:“你帅你说得都对,他们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   而另一边还倒在地上“不像好人”的赵诚:“…………”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宁野听完南误的话,耳朵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轻咳一声。   南误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久违地泛起一阵愧疚,他咬咬下唇,还是决定告诉他原因:“其实你被找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的警笛就响彻街头巷尾,彻底打散了南误刚组织好的话语。   ——   这句没说完的话,一直到了警局都没机会说出口。   几位负责做笔录的警察看见被带进来的五人都无语地想翻白眼了。   熟悉的七彩头发,熟悉的花臂,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你。   四五个人都是老熟人,一看全都留过案底。   宁野先做完笔录出来,南误还在房间里。他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皱紧眉头朝讯问室望了眼,随后转身走出警局。   等南误出来时,只剩那几个不良青年蹲在墙角,嘴里依旧十分不服气:“是他打的我,他要赔钱,哎哟,我的肚子呀……”   “都是他自己非要在女朋友面前逞英雄,维护女朋友,要不然我们才不找一个高中生麻烦呢。”   对,你们不仅找了一个高中生麻烦,并且一打五都没有赢。南误吐槽完,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他下意识问出口。   几个人也不是很想理他,但不吐槽实在是憋的难受,所以还是不情不愿地说:   “你和那小子是同学吧,就是你们班的四眼……李高阳让我们来堵他的说是因为他帮女朋友出头什么的,叫什么南舞?”   南误本“舞”:“………”   造谣,这纯纯造谣!   他此时十分庆幸宁野不在这,要不然在警局打起来他可拦不住。   不过很快就有警察出来把他们带走,另一位警察看见南误还走在长廊的椅子上十分疑惑:“小同学怎么还不走啊?”   “哦,在等另一个男生。”南误还是想把事情给宁野解释一下。   警察看起来更疑惑了:“那个男生审完已经走了啊?”   南误听后一愣,随后尴尬笑笑:“啊,是吗?那我在这休息会儿再走。”   警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整理文件。只剩南误留在原地,靠在长椅上,头抵着墙壁。   啧,什么人啊,先走了也不说一声。   刚才还帮你挡了一棍呢,懂不懂知恩图报?   虽然是因为我才把你牵扯进来,但怎么说也算是共进退的盟友吧,有丢下盟友跑路的吗?   南误心里的弹幕不停发送,身体却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算了,就这样吧。明天讲清楚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碍着谁。   南误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起身就往外走。   门外飘起小雨,乳白色雨线垂挂在屋檐下。南误撑起伞,刚跨上车的一瞬间,就看见宁野冒着雨从远处跑来。   南误挑挑眉,停下动作。   宁野停在车面前,雨淋湿了他的黑发,他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拢,露出冷冽的眉眼。   他衣服下还紧紧裹着一包东西,等他小心地从怀里拿出来——塑料袋里装满大大小小的药盒。   “准备走?”宁野问。   南误听后点点头,迟疑片刻,还是问:“你受伤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南误有些别扭,表达关心这一课没有人做老师,所以他学得不够好,说出来的话透着紧绷的生疏。   哎,好麻烦。   他在心里感叹。   果然,主动建立一段关系对于他而言像是学不懂的微积分。话说出口的每一瞬间,南误都期望世界是个场大型游戏,可以有选项供他参考。   不过宁野不是剧情NPC,他反常地将袋子递到南误面前:“是给你的。”顿了顿又说道,“今天谢谢。”   南误彻底呆住:“给我?”   可我没受伤啊?   宁野眼睛看向他的手腕,南误顺着视线望过去,才发现关节处已经青了一片。他下意识活动一下,一阵刺痛却传入心底,手僵在了半空。   南误这才回忆起被遗忘的棒球棍,他用另一只手接过袋子,放在车把上打开,从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个。   “这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用吧。”他晃了晃药膏,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这边,有点青了,你可以冷热敷一下。还有嘴角破口了,袋子里这个药效果特别好,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宁野听完道谢后就想转身走进雨里,却被南误拉住,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看宁野顺从地停下脚步,他自己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家在哪,雨挺大的,我看你没带伞,这……也不好搭车,我送送你吧?”   他有些紧张,第一次说出这种带有邀请意味的话语,神色都不似平日里的从容不迫。   像是一直窝在树洞里的藤蔓,遇到新鲜事物,好奇地伸了出来,轻柔地点了点。   对面的人还没接话,看着宁野的反应,南误心里一紧,嘴上却还再说:“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个我先走了。”   他的触角高傲又敏感,碰到一次的拒绝,就会立刻缩回洞里,不再探出头。   宁野没给他逃走的机会,拿过他手里的伞,勾起唇角:   “走吧,我们一起走。”   今天天气不太好,风吹得人冷嗖嗖的,那就一起走吧。   一起走,就没那么冷了。    第21章 “考试加油哦”   在南误的强烈要求下,两人的目的地从家,转变成了警局旁边的医院。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伞下的世界很安静。   南误突然回想起自己被打断的话,看了看手里宁野买的药,他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宁野。”   “嗯?”听见声音,宁野转过头来,等待他的下文。   “对不起。”南误决定先道歉,“今天是我连累你了,这群人是李高阳找来的,是因为早上的事情,抱歉。”   一番话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宁野,要是对方转头就走,他至少要把伞拿回来。   宁野没有他预料的反应,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南误瞪圆眼睛,感觉刚才思来想去才说出这话的自己像个傻子。   宁野被南误的表情逗笑了,他略微偏过头:“嗯,猜到了。”   他初来乍到,除了早上的事情,也没惹过什么人,刚开始没往这边想,后来听见南误的半句话就想明白了。   “你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找的人,道歉也该是那个……李阳光道。”   “是叫李高阳啦。”南误被逗笑了,他调侃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南误,无误的误。”一个玩笑话,宁野却很认真的回答。   无误。   南误呼吸一滞,他敢肯定父母当初取名字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名字很早就想好了,在他还躲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在他父母创业最艰难的那一年。   误,是错误的误。   南误的到来不是上天馈赠的礼物,只是一次酒后意外下的错误。   “都怪你那天不睡觉,非要闹我!现在好了,这下怎么办?”   “孩子是我一个人就能有的吗!说话讲点道理!”   两人互相埋怨,最后甚至怪到黑心的避孕套商家,面对自己的责任就像是面对包装盒上的那行提示一样,视而不见。   他们还是选择生下来,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只是想着“生下来吧,怀都怀了。”   态度不像对待一个新生命,反而更像是面对超市里买一送一里不喜欢的赠品。   牵强的接受。   一对平常夫妇普通的日子,因为孩子的到来变得更加艰难,白天对着客户点头哈腰,回来还要和卖菜的大爷争吵一斤白菜到底多少钱。   误,是耽误的误。   柴米油盐酱醋茶淅淅沥沥淋到生活里,像白衣服上的油渍一样隔人。被橙黄色侵占领地后,爱的原貌就很难再找见了。   他们准备离婚了。   在南误六岁那年。   南误很小,但很聪明,可悲的聪明让他理解“离婚“的含义,也让他觉得今天的局面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藏在门内,房间隔音很差,吵架声透过掉漆的门板,他从门缝向外望去。   女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泪水划过指尖,她的身子如起伏的山丘。男人站在灯光昏暗处,手中的烟明明灭灭。   当女人的抬起头时,与扒在门缝往外看的眼睛对上视线,她的悲伤很快转换成难以诉说的愤怒,她大步迈向房间,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小男孩如一只受惊的野猫,不断往后退步,却被紧紧抓住身子,女人的指甲抠进皮肉。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你怎么就长不大,你怎么就永远都是一副死人脸!?我们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场景变得很混乱,男孩和女人都在哭泣,只是女人在嚎啕大哭,小男孩却在无声落泪。   最后男人扶起了女人,冷冷看了坐在地上的男孩一眼,随后将女人带到另一个房间。   这场短暂的闹剧结束。   下一幕——   男孩终于扬起奇怪的笑容,拉着刚回家父母的衣角往餐桌走,上面是盛好的的米饭,和两盘炒菜。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尽是沉默。   男孩还是挽救了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而他换到的是两张飞往国外的机票和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这个剧目接近尾声,可男孩却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新的表演。   没人喝彩,他终究是孤独的。   ——   这个话题结束后的半段路程,南误显得更加安静。   太久没记起那些事,南误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看不见伤疤,可被提起时却又清晰的感到痛苦。   直到出了医院,他才缓和好心情,恢复往日的笑脸,他看向宁野说:“记得按时上药。”   宁野看着南误的表情,欲言又止。他先前就察觉到了南误的异样,可该怎样开口,他们还未熟络到可以随意窥探隐私的程度。   所以他只是回了一句:“嗯,你也是。”   南误笑了笑,又像宁野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的笑容。   好看,但没有感情,仿佛是设置好的程序一样。   宁野不禁轻轻皱眉,他思考片刻,还是开口:“不开心的话,就可以不用笑。”   南误动作一顿,嘴角缓缓扯平,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风听:“不笑……别人就不开心了。”   宁野没问南误口中的“别人”是谁,只是注视着南误的侧脸,认真说道:“那你开心吗?”   “这很重要吗?没人能一直开心。”南误没直接答话,而是反问道。他勾勾唇角,眼神飘向远处。   宁野听后,停下脚步,站在街道上,南误只能跟着站住,然后转身望向宁野。   男生撑着黑伞,英俊的脸庞隐没在阴影下面,但宁野的目光却穿透雨幕,直直投向南误,一瞬间的视线交汇,南误就被烫得偏开头。   “很重要。没人能一直开心,那开心的时候就大笑,不开心就冷脸或是发脾气。”   南误终于收起作假的笑容,他的神色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野。   宁野没被吓到,还颇有兴致地点评一番:“对,就是这样。”   对视中,南误的笑意漫上眼睛,而后一点点偏移至嘴角,到最后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音。   不再是客气的微笑或是不善的冷笑,南误笑得看不见眼睛,长长的黑色睫毛如蝴蝶的尾翼,在空中微颤。宁野觉得这是最好看的笑容了,温暖又明媚。   南误停止了笑容,眼睛直勾勾看着宁野:“宁老师看这样可以吗,够开心吗?”   宁野反问他:“你开心吗?”   南误痛快地点点头:“嗯。”   很久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那就好,这位同学你及格了。”宁野顺着他的话接道。   “啊——”南误拖长声音,“为什么才及格?”   宁野不答,只是往前走,南误不甘心地跟上去,不断在旁边控诉自己才及格的事情。   宁野压下不自觉勾起的唇角。   厚重的云层在这逗留得够久了,它们离开后,太阳出来了。   ——   两人边走边聊的过程中惊讶发现,他们竟然住在同一个小区。   等到了小区大门,两人开口道别完,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最后一直顺路到了一栋单元楼下。   “已经道了三次别”的两人:“…………”   “你不会是住在1602吧?”南误率先询问。   看到宁野点头,他眼睛一亮,伸出手:“1601,你好啊新邻居。”   宁野这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非常愉快地和南误握了握手。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南误背着书包,抱了一沓卷子站到他门前。   宁野:“…………”   已经需要追到家里来了吗?   “没办法,周一就月考了,只能这几天突击一下了,宁同学不会不让进吧?”南误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装无辜。   可怜宁野的这个老师当了没到一小时就被撤职,南误翻身上岗。   宁野看着南误的样子,只能认命的侧过身子,让出位置。   南误规划的是,先给宁野复习一遍,然后两人一起做作业,碰上不会的南误现场解决,完成作业后,再做一套卷子,完美结束。   一套计划下来,题会做了,时间也过去了。等两人从题海里抬起头,时钟已经走到临晨一点半,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上。   南误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里。”他收拾书包的时候,突然抬头问:“你明天几点起床?”   宁野:“…………”   还来?   看着宁野面如死灰的表情,南误非常愉快地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也起不来,明天你就自己复习吧。”   宁野强撑着把南误送到门口,看着他走出门却忽然又转过身子,看向自己。   过道亮起冷白色灯光,南误眼睛里映出点点亮光,他语调含着笑意,声音轻快道:“考试加油哦!”   “嗯,加油。”    第22章 空白卷   你见过天使吗?   身着洁白无瑕的裙裾,背后有圣洁的羽毛,头顶光环撒下柔和的暖光。   “他们是上帝的使者,保护人们不被恶魔侵扰。”   男老师是这样对小宁野解释的,他们站在礼堂外,舞台上是福利院的孩童们装扮做天使正在歌唱。   “谁都可以被保护吗?”小宁野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小心地问。   天使会庇护所有人吗?   不论是疯子和流浪者,还是怪物和坏孩子,都可以得到保护吗?   …………   宁野是惊醒。   他已经好久没做梦,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在梦中看到这个场景。   他从床上撑起身子,窗外天色依旧昏暗,东边透过薄雾,可以隐隐看到金灿灿的朝阳。   他闭上眼睛坐了几分钟,随后睁眼,翻身下床。   五点零六,一个难受的时间,距离上学的时候还早,再回去睡一觉又不太现实,宁野最后决定复习下今天考试内容。   临时抱佛脚,希望佛通融通融。   他觉得放弃……战术性把数学往后挪一挪,先把语文过一遍。   宁野一半的脑细胞记背考试内容,另一半则在想:要是南误知道自己大清早不睡觉爬起来复习,估计得感动哭了……啊哈……   南误哭不哭暂且不说,他快困哭了。   顶着黑眼圈加上未消的淤青去上学还是蛮显眼的,如果觉得自己的上学不够精彩,宁野真诚建议可以试试。   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我靠,你这是半夜去偷牛被人打了吗?”展夏生看着宁野略显沧桑的脸庞感慨道。   南误也看了宁野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第一次考试,考不好也正常,毕竟没复习多久,不用太紧张。”   你看看,给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不化妆就可以直接去动物园上岗cos大熊猫了。   宁野:“……谢谢。”   很牵强。   “没事,男神。你就算这样也是很帅的,男鬼系帅哥!”周春止也转过来加入群聊。   经过一天的相处,她马上就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移情别恋”的事实。   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吗?   没关系,我的心早就碎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可以放人!   这可是两个大帅哥,双重上学精神支柱!   她来回扫视后面,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展夏生看着犯花痴的周春止,不得不换一个话题,阻止一下某人不加掩饰的火热目光。   他朝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点:“对了,你们知不知道……”   南误皱眉:“什么?没听清。”   展夏生又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说:“就是李高阳的事,他今天没来,你们这不知道怎么回事?”   宁野听后用余光看向南误。   南误没什么反应,神色平静,淡淡回道:“不知道,他怎么了?”   “被警察带走了,说是要问话。今早人都到学校了,被叫出去的。”   “哦,是吗?”南误敷衍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展夏生还想说什么,就见老师从前门进来,他只能怯怯转回身子。   宁野不动声色地往南误身边靠近,轻声问:“你做的?”   南误不说是或不是,只是歪头笑笑:你猜?”   宁野挑眉不语,盯着南误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没再说话。   还用猜吗?当然是我做的。   我不举报他,还等着回来和他手拉手做好好同学吗?   谁叫他从小就报复心强,他没说谎,李高阳前几次找麻烦确实没讨好着,毕竟他都一一还了回去。只是他的手段比李高阳的更聪明也更正大光明。   可惜,李高阳找不到证据,也不好随意指控他,只能自认倒霉。   祝他好运吧,不是最看重成绩和名誉吗?   这就算我送你的一份大礼了。   南误心想。   ——   南误老师的补习还是很有用的。   等宁野全部考完,走出考场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对不对不知道,反正是写满了。   不过他心情好不好,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所以到了教室,展夏生看着他“沉痛”的表情,拍拍他的肩以表安慰。   “没关系哥们,这次考不好还有下一次,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考试了。”   “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宁野你别听他的,你第一次考不好情有可原。”周春止朝展夏生翻了个白眼,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斗嘴,很快就把安慰宁野的工作忘到脑后。   宁野刚坐下,就看见南误撑着下巴,歪头盯着他看。   宁野轻笑,也跟着歪头:“怎么?”   南误眯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哎呀,我掐指一算,看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神采奕奕……考得很好嘛。”   宁野笑笑:“怎么看出来的?”   “别问,天机不可泄露。”南误故作神秘地摇摇手指。   “哦?那大师还接别的业务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财运?桃花?”   宁野想了想开口:“我想知道怎么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鬼话。”   南误被拆穿也不生气,只是把手中的笔转了一圈,最后朝宁野轻轻一点:“独门绝技,恕不外传。”   南误要是真的会给人算命,他现在就会坐在天桥上支个小摊,拿着串珠收钱了。   他不仅是靠看宁野表情,觉得宁野考得好,更是对自己教学非常有信心。   什么,我教完你还考不好?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少内耗自己,多指责他人。   南大师如是说。   不过等班主任进来,他的身份就从算命大师,变成苦逼班长。他任劳任怨地从向琴晚手里接过考试前收上来的一筐手机,放到讲台上。   “手机在这,大家一个一个……”上来拿。   话说到一半,求“机”似渴的人群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四十几个脑袋同时挤在小小讲台旁,密恐人士看后都快发病了。   南误:“………”   他实在不想在里面人挤人,看准时机,从底下抽出自己的手机就背着包转身走了。   考完试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具体体现,哀嚎声一路从教室蔓延到校门口还未断绝。   而一般出了校门,线下抱怨,就变成了线上消息轰炸。   南误到家后还感叹,展夏生真是成长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想到一半,铃声就响了起来,南误叹了口气,顺手接起了电话:“喂……”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怎么才接电话,还没到家吗?”电话那头是个急躁的女人声音,南误听后一愣,他将手机放到面前,看了看来电显示——   母亲(宁沐春)   南误:“?”   一个班里怎会有两个人用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的手机,还是同款手机壳啊!   他刚想解释一下,那边就继续说道:“到家了就打电话,妈妈是怎么告诉你的?你当时在福利院那么听话,妈妈才会带你回来,怎么越长大越叛逆了?”   南误彻底呆住了,他赶紧在女人说出更多事情前打断了她:“那个,女士您好,我是这位手机主人的同学,他本人不在旁边。”   所以先别说了。   那头听后话语一顿,然后很快就调转了语气,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啊,是小野的同学啊?他手机怎么会在你这?”   小野……宁野?!   南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口中的“听话”小孩竟然是宁野,毕竟这个词和宁野冷淡酷哥的形象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崩人设了啊。   不小心听到同学的家事,南误也有些尴尬:“我俩手机拿错了,我等会儿给他送过去。”   “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他,麻烦你了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也没多想就回答了:“南误。”   那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南误下意识松了口气,太久没有和长辈沟通的经历了,他状态差点没转换过来。   他收好手机,正想出门,门铃就被敲响了,他打开门,宁野站在外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开口就是:   “大师就没算算今天自己手机会在哪?”   宁野刚刚下车后,想看一眼时间,一打开手机,迎面就是六张枯死的绿萝。   宁野:“…………”   这是什么鬼?   南误拿这些失败案例当屏保,主要还是为了激励自己——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别人看到可能只会觉得这人有病。   所以宁野盯着锁屏看了半天,也没猜到是谁的手机。最后还是靠展夏生发来的消息,才得出“手机主人是南误”这一结论。   南误也从口袋掏出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咬了咬唇,看了眼宁野。   “怎么了?”宁野有些疑惑。   不怎么,就是看看你现在心情如何,判断一下之后的话该不该说,南误想着。   看着心情还行,所以南误还是开口说道:“刚才阿姨给你打电话了,我以为是展夏生就接了,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话。但是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你要是不高兴,我也可以当没听见。”   宁野听到前面不禁蹙眉,听到后面又缓和回去,无奈笑笑:“听到了还能忘记?”   “你想的话,我就可以。”南误真诚点头。   “听到就听到吧,没什么不能听的,不用你删除记忆。”   南误最后还是想向宁野承诺“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不然就是小狗。”   被宁野以“你是小学生吗?”给驳回了。   宁野活得坦荡,是孤儿,被收养,都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大部分时间不说只是觉得麻烦。   说完,他总会接到人们怜悯的目光,但怜悯中又总会参杂些别的,好奇,得意,轻视……   好的坏的都有,你要想一一分辨太过麻烦,索性就都不说了。   让南误知道纯属是个意外,但宁野也期待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是个奇怪的人,说是与众不同更贴切,宁野想知道他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答案。   什么都没有。南误什么都没做,眼神也没变,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勾唇轻笑:“好的,要是你改变主意,随时给我讲,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没有同情,没有轻蔑,也没有好奇追问。   他交了一张空白卷,卷子上还画了花和太阳。   好吧,宁野认输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第23章 共享秘密(1)   成绩还是被老师们加班加点地赶出来了,第二天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南误就看到了贴在公告栏上的排名。   他看了眼,刚想从旁边绕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改了道,也往名单旁挤。   有个男看到了他,不解地问:“南神你也跟着挤?你的排名又没变过。”   考了快两年试了,第一的序号后面就没见过别人的名字。   南误只是朝他微笑,没有答话,眼神从最后几张名单一直追到中间,终于在第三张上面看到了宁野的名字。   中等偏下,几天时间到这个水平,已经非常,非常可以了。   南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仔细看了眼分数,理科都在预料范围之内,语文有点低,英语……英语不用看,和南误并列年纪第一。   后面可以先补语文,至少作文和古诗词不能丢分了,再……南误想到一半,身后就传来声音:“看完了?”   他刚想回头,就感觉有人靠了过来,背后瞬间传来烫人的温度,发丝轻轻扫过南误的脸颊。   南误:“!”   他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你……干吗?”   看成绩就看成绩,贴这么近做什么?   “嗯?”宁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南误这才发现宁野不是贴过来,而是被人群挤过来的。他瞬间有些尴尬,耳尖也有些发热。   “没事,”他赶紧转移话题,“你看到成绩了,满意吗?”   “老师满意吗?”宁野问他。   “满意啊!特别,特别满意!”南误笑得明媚,毫不吝啬夸赞。   “那我也满意。”宁野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据南误老师所说,“满意”只是针对于这两天的成果,这个成绩本身还是有向上空间的。   所以周六上午,他们同时坐在了咖啡馆外面的长桌上。   “为什么非要来咖啡厅,在家不能补习吗?”宁野奇怪地问。   南误眼睛忙着看菜单,抽空抬头回答宁野:“偶尔换换环境,有助于学习。”   等到点好的咖啡和点心端上来,宁野就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订在咖啡店。   各式各样的蛋糕陈列在桌子上,最后点的咖啡都差点摆不下,宁野感觉光是看看这满桌的甜点,周围就已经满是甜味。   南误倒是很乐意被甜腻包围,他先前问过宁野吃不吃,宁野回答了否,所以这些小蛋糕都会进到他肚子里。   “你……还没吃早饭?”   南误正在和蛋糕上的草莓斗智斗勇,听到这话,看了宁野一眼,认真地说:“吃了呀,不过蛋糕属于另一个胃,是饭后甜点。”   南误总有自己的解释,宁野也只能无奈笑笑。   “所以我跟你约十一点半,这样我半个小时刚好解决完它们。”只是某个学生太过积极,提前半小时到,正好撞见正在点餐的南误。   “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前旁边刷套卷子。”   宁野:“…………”   不理解,谁无聊会去刷卷子?   反正宁野不会,所以他拒绝了南误的提议,坐在位置上,右手撑着头发呆。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注意力却被余光里的人吸引走。   南误大概确实可以半小时解决五个蛋糕,他吃相很斯文,可桌上的蛋糕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   他吃得异常愉快,眼睛里都是满意的亮光。吃到不好吃的,还会轻轻皱眉,抿一下嘴,然后把那盘推到最远的地方。   宁野观察许久,终于思考出这样的南误像什么——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有了这个联想,宁野好像看见他背后摇摇晃晃的尾巴了。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从兜里拿出手机,摄像头下的南误,身边是金灿灿的阳光,发丝在风中翻飞,他认真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咔嚓——”   宁野:“…………”   没关静音。   南误听到声音抬起头,歪头笑着对他说:“偷拍?小心收你版权费哦。”   宁野被偷拍抓包了有些尴尬,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看着面前的空盘问:“饱了?”   南误点头,示意服务员收拾好桌子,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作业和笔。   “好了,我们开始吧。”   瞬间,刚才摇着尾巴的小猫不见了,南误又变回认真严谨的南老师。   ——   南老师题讲到一半,宁野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打开屏幕,两人离得很近,南误看到了熟悉的来电人。   宁野皱了皱眉,叹口气,对南误说:“抱歉,接个电话,你先等一下。”   看见南误比了个“OK”的手势后,宁野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戴上耳机接起电话。   “妈。”   女人的声音很快传来,话语里显示出一丝不满:“怎么这么慢,你在干什么?”   “我和同学在外面。”   “同学,是你们那个班长吗?叫南误是吗?”   听到这话,宁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犹豫一会儿才开口道:“是。”   “你在外面没让小程送你?”   “没有,很近。”   女人似是有些不悦,过了很久才说话:“出去就要报备,忘了妈妈跟你说的了吗?”   宁野有些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但那边并没有收口的意思,没听到宁野的回答,女人声音里带着些愠怒。   “宁野。”她喊了一声。   宁野挺直了背,回道:“是。”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好,我知道了……妈。”   得到已经满意地答案,女人的声音转成轻柔:“妈也是担心你,小野明白就好。我这边还有事,之后再聊。”   电话挂断,宁野靠在墙边,视线虚虚落在前方,他任由自己放空大脑,先不去思考。   等他放空结束,回到位置上时,桌上摊开的的书籍已经消失不见,南误左手拎着书包,右手将书装进他的书包。   “不补了吗?”   听到宁野的声音,南误抬起头,把装好书的书包扔给他。   “先不补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地方?”一个老旧小区的废弃公园?   南误没答话,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落灰的秋千,然后就坐了上去,顺便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朝宁野说:“坐啊。”   宁野没动,考虑一会儿才走过去,不过还是没坐,只是站在秋千旁,静静看着南误。   南误也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后面:“你不玩?那就推我吧。”   宁野轻挑眉,嘴角噙笑:“哦,拿我当苦力了。”话是这么说,宁野还是走到后面,推了南误一把。   年久失修的秋千,仅仅是荡起来都会发出骇人的摩擦声,宁野没敢太用力,南误却玩得很开心。   荡了几回,速度就慢了下来,宁野还想再推,却被南误阻止。   南误从秋千上下来,转到后面,抓住宁野的肩膀,把他带到秋千旁,摁住他坐下。   宁野刚想回头说不用,就被南误以强硬的语气打断:“一人一次,我很公平公正的。”   宁野只能顺从地随着秋千升空,心里吐槽幼稚得像小学生,嘴角的笑容却没收起。   两人玩闹了一阵,把没有坏的器具全部尝试了一遍才收手,坐到长椅上。   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难得的、从林城漫长雨季里偷渡出来的艳阳天。   天蓝得晃人,白云都逃到远方,只剩下远处有几个上下扇动的几何线条。   南误没说话,宁野也不想开口,只是看着天空发呆。   突然视线里冒出几个圆滚滚的彩色泡泡,在灿烂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模样。   宁野眨眨眼睛,转头看向他们飘来的方向——南误手上拿着一个芭比粉的塑料泡泡棒,正乐此不疲地朝空中吹着。   看到宁野转过来,他调转方向,将泡泡圈横在两人中间,轻轻吹了一口气。   “啵——”   大大小小的泡泡湮没宁野,他闭上眼睛,泡泡碰到皮肤破开,脸上传来一阵湿凉,周身都是劣质的草莓香精味。   耳边传来南误不厚道的轻笑声,宁野抬头看他,他看着倒是蛮开心的,晃晃双腿,笑容在太阳下光彩熠熠。   宁野的视线穿过彩色泡泡潮,看清南误表情的一瞬间,心脏有一瞬的失责。   “从哪来的?”宁野声音含着笑问。   南误得意地挥挥手中的泡泡棒:“趁你打电话时买的,准备看看效果。”   “什么效果,捉弄人的效果?”   “是让人开心的效果啦。”南误说,接着他认真看了眼宁野的神色,然后把泡泡棒收了起来,轻快地说:“效果还不错。”   随后他看向宁野,表情认真而温柔:“想聊聊吗?”   宁野愣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我是孤儿,打电话的是我养母。”他看了眼南误表情,继续说:“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嗯,那天听到了。”南误的声音变得很轻,表情淡淡的,好像全天下所有人都是孤儿一样,非常波澜不惊。   这种波澜不惊给了宁野继续说的勇气,他想了想才开口:“我也是林城人,九岁以前的记忆都是在福利院,九岁那年才被接到A国去的。这算我半个故乡。”   记忆不算久远,宁野说出来时却突然有些感慨。   原来都这么多年了。   他离开这里的时间,都有八年了。   那年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宁沐春第一次踏进这座他捐助了好几年的福利院,她前年刚经历亡夫丧子之痛,在朋友的劝说下,她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宁野那天因为和大孩子打架,刚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他远远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旁边是他们的院长。   平时总是拉长脸的院长,此时对着旁边的女人笑脸相迎,他看见宁野时又很快转变了表情:“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现在就在回。”他一点不害怕,盯着院长的一动不动。   男人眼看没唬他,见状有些尴尬,赶紧叫旁边的老师将他带走。   宁野和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和女人对上视线,女人朝他微微一笑,白色裙摆在空中绽放。   宁野突然想起了那天公益活动上,同伴们扮的天使。   天使……就是这样的吗?   长长的头发,笑着的脸,白色的长裙。   在幼小的他眼里,天使是人间的保护者,所以他努力挣开老师的手,跑到女人面前,认真地问:“您是天使吗,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女人听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而一旁的院长则是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将他送到一旁的男老师手上。   宁野当时确信她就是天使。   可惜他太小了,分辨不出皮囊下到底是天使的心,还是一颗沾满鲜血的,跳动的恶魔眼睛。    第24章 共享秘密(2)   宁野讲的时候,南误只是安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   等到宁野讲完,过了一会儿,南误突然向后转去,指着后面的一栋老楼说:“那栋楼五层右边的那间房子,以前是我家。现在住的地方,是后面搬过去的。”   宁野看了眼后面的楼房,墙面斑驳,白色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层,单元楼底的吊灯摇摇欲坠,门上贴满了各色开锁小广告。   宁野有些惊讶,他从未把这样破旧的危房和南误联系起来,不过他面上未显露,只是点点头:“挺好的。”   南误听后笑出声音:“实在没得夸了对吧?正常,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这里,楼道灯时好时坏,放学回来跟拍鬼片的一样。”   他看着那栋老楼,似笑非笑。   人是一种很可悲的生物,渴望爱,却又总是忘记爱,面对恨的记忆反而更长久。   他小时候无比讨厌这座房子,坏掉的楼道灯,常年挥之不去的烟草味,早晚特有的吵架声。   这座小区里,他最记忆深刻的地方就是这片小公园,虽然他以前从没有来过这一次。   他无数次回眸,看见同龄的小孩们在这里欢声笑语,又无数次被母亲拉走。   还是等搬走,这片地方荒废后,他才有机会回到这里。一下午时间,他把全部的机械都玩了一遍,直到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才坐在草地上出神。   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最终得出结论。   “可我还是时常会回到这里,也不玩了,就是坐着发呆,后面这就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南误双手撑着后面,偏头看着宁野说。   “我父母常年都在国外工作,一年见不着一回,就平时打点钱,也不怎么联系。”   宁野抱臂环在胸前,倚在秋千的架子上,看着南误失笑:“干什么?”   “交换啊,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告诉你一个。”南误说,“都说了,我很公平的。”   宁野听后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所以,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了。”   “是哦。”南误笑得很开心。   宁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上前揉了揉南误的头发:“谢谢。”   南误当场愣在原地,随后轻“啊”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让摸吗?抱歉,没忍住。”宁野非常不诚心地道歉。   南误摇头:“也没有,就是……不太习惯。”   他身边就展夏生一个好友,平时对方怕他不高兴,也很少跟他有肢体接触,宁野这么一摸,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下次记得提前说。”   突然袭击怪吓人的。   南误觉得刚才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哦?还可以有下次?”宁野挑眉看他。   南误:“………”   说错话了,能收回吗?   “没有!”他选择自己打自己脸。   是的,就是反悔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说完,他眼神偷偷飘向宁野的方向,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宁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勾唇轻笑,内心感慨道:“手感不错。”   南误不满地看着他:“我很认真跟你说呢,严肃点宁小野同学。”   宁野一看南老师的架子都摆上了,也跟着坐到了长椅上,看着南误,等他继续说。   南误眼睛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他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更严肃一点:“咳咳,然后就是……”   宁野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没想到南误突然又站起身子,然后快速拍了拍宁野的头顶。   宁野:“………?”   看着宁野有些懵的神情,南误笑得像一只恶作剧成功的小猫。   “你一次,我一次,很公平。”   “……嗯,公平。”宁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   之后,他们开始漫无边际的聊天。   两人不论是性格还是家庭环境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南误面对宁野的第一反应是好奇。   他实在太想知道,怎么会有人真的面冷心热,无缘无故帮助不熟的同学。   对南误而言,这个世界舞台,主角总是谎言与虚假担任,南误必须要仔细,仔细,再仔细,才能从角落里窥见真心的身影。   /:。   他一点一点靠近宁野,像是小猫看见一个新奇的玩具,他不好突然靠上去,只能逐渐走近,然后用爪子轻轻地碰一碰。   神奇,竟然真有人是这样的。   他歪头想。   南误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东半球的人睡去,西半球的人醒来,在地球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制造噪音与麻烦。   不接受冷漠,不接受安静。   他们伸出一双双黑色的手,拉着拽着每个想逃离的人沦陷下去。   痛苦吗?那就一起痛苦吧!   这是一场巨大的谋杀案,凶手与受害者都是人们自己。   南误被紧紧桎梏,挣不开也躲不掉。   白色衣裳沾满了黑色手印,那就这样吧,就一起陷入其中吧。   既然冷漠被禁行,那我就换个号码。   他也可以学着他们的样子,或哭或笑。   他很聪明,学得很快,连最亲密的朋友也看不出异样,有时甚至快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好像自己真的与人为善,很好相处。   只是偶尔面对镜子时,一切的假象都崩塌了,他的笑容在自己眼里像是拙劣的面具。   直到宁野出现。   他是第一个南误觉得不一样的人,像是游戏里出现了主角一样,南误NPC的生活被打乱,可他却乐在其中。   渐渐,他发现越是靠近宁野,他身上的壳就会褪去一些,露出不一样的内里。   于是,他开始有意地展现出自己更自我的一部分——无理取闹,耍赖,做无聊的恶作剧。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宁野的反应,却发现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有些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南误被这个调查结果惊到了,但他还是不受控的走向宁野。   说出来像是设置好的程序一样,但南误这次却不想反抗了。   拜托拜托,再近一点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别样的把戏。   让我……再对这个世界,多一分好奇吧。    第25章 共享秘密(3)   云层吞噬夕阳,天彻底黑了下去。   两人离开了秘密基地,在小区门口找了家炒饼店来补充能量。   端上来后,南误吃了一口就开始皱眉头:“好咸。”   旁边正看着老电影昏昏欲睡的老板听到后,立马精神起来,抬头张望想看看是谁说的。   南误:“…………”   他往宁野身边挪了挪,尽力避免和老板对上视线,小声朝宁野嘟囔一句:“就是好咸嘛。”   宁野忍不住笑出声音,他也尝了一口,随后看向南误:“还行,你口味有点淡啊。”   南误不信邪,皱着眉又吃了一口,随后立刻灌了两口水:“不行,还是咸。而且里面的花菜都炒老了,胡萝卜还是硬的。”   “嗯,你继续说,再大声一点。等会儿老板就从旁边过来了,我们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南误噤了声音,片刻过后,又悄悄对宁野说:“我们声音这么小,他听不到吧。”   “我听到了。”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浓厚口音的粗犷男声。   “小兄弟,我这店在这开了十几年了,口碑一流!你向旁边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刘记炒饼,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嘴这么刁的人。”   在背后蛐蛐,被正主抓包是什么体验?   南误是不想再感受一次了,他勉强牵起嘴角,朝老板尴尬笑笑。   后面的时间,他一边和宁野聊天,一边把碗里的炒饼和火腿挑出来。   宁野看着认真的南误,一时失笑,他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点挑食啊?”   “挑食?”南误从一盘花花绿绿里抬起头,揉揉眼睛,思考片刻说:“还好吧,一点点。”   很快,宁野就知道南误口中的“一点点”指的是: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豆芽不吃,丝瓜冬瓜苦瓜,茄子洋葱韭菜通通不吃。太辣,太咸,太油腻,长得不好看的也不吃。   而这些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宁野:“…………”   长得不好看是什么鬼?   不敢想以后做饭有多麻烦。   南误本人倒是理不直气也壮,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些蔬菜会找到喜欢它们的人的。   宁野又被说服了。   两人吃完,南误刚拿出手机准备付钱的时候,就被宁野抢先一步。   “我付。”   “那我转你。”南误还是不习惯欠人情。   “不用。”毕竟你都没怎么吃。   南误却意外的十分坚持,两人僵持不下。   片刻过后,南误叹口气,眯了眯眼睛,递出二维码说:“其实我是想加你微信,这样说,宁同学可以同意了吗?”   说到最后语气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他第一次主动加人微信,本想着借着转账的理由顺水推舟,没想到宁野木头成精不开窍。   宁野听后一愣,轻笑一声,接过手机说:“好。”   随后南误手机响了一声,宁野晃了晃手机:“发过去了。”   宁野的微信名称非常简洁,就是一个大写的字母“N”,头像是更是清晰明了——纯白色。   非常敷衍。   而反观南误的头像,一个撇着嘴的卡通南瓜小人,旁边的微信名称是:伤心奶油南瓜派。   宁野:“…………”   还,怪可爱的。   南误微信里除了父母和展夏生就是微信自带的功能用户了,还没闯入过新人。   这个名字也是一次和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才换上的。因为不怎么用微信,南误也懒得再去改,今天一看才觉察出有些尴尬。   不过他暂时也想不出好名字,况且看都被看到了,再改也没什么意义。   宁野到家后,看见南误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伤心奶油南瓜派:[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伤心奶油南瓜派:[转账30元]   N:[不用。]   伤心奶油南瓜派:[好吧~这次谢谢啦,下次请你呀!]   伤心奶油南瓜派:[比心.jpg]   南误没有太多和人在微信上聊天的经历,跟展夏生聊天,一般都是对方发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矩阵,而他只需要回复几个字就可以了。   他怕打字不能清楚的表达他的情感,所以特地学着用了几个语气助词和表情。   嘿嘿,我真聪明。   南误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太过不一样,他们有各自的棱角,不同的锋芒。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块拼图的话,他们一定是最不贴合的那两块。   可他们还是聊得很开心,两颗心脏依旧彼此靠近,外壳被融化,露出不一样的内里。   冰层下面却是滚烫的沸水,阳光下却是一层阴霾。   他们又有些相像。   叛逆者戴上“听话”的项圈,冷漠者画上不同的笑脸。   行走在世上,总有人叫你磨平棱角,去贴合各种不同的图块,磨圆一点,磨尖一点,凹进去一些,突出来一点……   可拼图只用那么大,不断打磨修改,最后只会剩下细碎的粉尘。   所以去他的吧!   不能拼合的话,那就拥抱好了。    第26章 软肋   那天吃完饭过后,两人的联系就断了。   南误有时会打开两人的聊天框愣神,看着空白的界面,打出一连串的话语,在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说什么呢?   在吗,在干吗,吃饭了吗?   打出来的话都乏善可陈,无聊得像是客服软件,南误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   从烧烤店出来那天,宁野对南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而此刻,他终于清晰又痛楚地理解这句话,也终于意识到:   是的,他们不可能做朋友了,收起过往,有空的时候聊聊天,逢年过节问下好,成为彼此的泛泛之交。   可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南误反问自己。   让宁野永远自由,不受任何拘束,没有任何软肋。   可人大抵都是贪心的,他又希望宁野翱翔在天空的时候,偶尔也能低下头看看自己,偶尔就好。   他就是这样矛盾的人,明明是自己亲手剪断了风筝线,却又希望风筝能随风飘回。   展夏生也曾劝过他: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南误趴在柜台上,左手罩住后脑勺,脑袋懒散地抵在手背上,听到这话,撑起身子回道:“我又不是章鱼。”   “什么?”展夏生没明白。   南误默默叹口气,又趴回桌子上。   看吧,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他想法飞到外太空时,乘坐宇宙飞船来接住他。   展夏这个多年发小都不行。   只有宁野行。   “章鱼有三颗心脏,”他用手指抵在胸口,“可我只有一颗。”   很宝贵的。   给出去,就回不来了。   他的心脏随着宁野漂洋过海走了几万里,剩下一具空壳留在海的另一边。   没有心脏,人怎么能活下去呢?   空心人都是活不长的。   没关系,南误安慰自己。   本来就是这样,本该是这样……   他有他的天空,而我将回归大地。   ——   国庆结束后,宁野又开始连轴转的工作,连着几日不眠不休。   写歌,录音,拍杂志……   无尽的工作填满生活的每一瞬间,他后面累到沾枕就睡。   宁野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大脑持续机械运作,齿轮已经擦出火星,可他还是不满意。   连张池都不断感慨他最近太敬业,甚至劝他:“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也别让自己太累了。”   累吗?当然累,可他不能停下。   他知道,一旦松懈下来,密不透风的堡垒就会倒塌,无数个想法会扑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分手?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只做朋友?   “真废物啊,宁野。”他想,“一句话就让你变成这个鬼样子。”   南误对宁野而言确实有别样的魅力,甜蜜来自于他,痛苦也来自于他,宁野在其中不断被拉扯撕碎。   血肉和骨骼散落一地,上面是一颗起伏着的黑色心脏,它在一片废墟里告诉宁野:你还爱他。   我他妈怎么能还爱你呢?   宁野说不出是惊讶还是痛苦。   好吧,或许爱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以为已经走出来了,可看见与对方有关的事物还是会陷入漩涡。   南误是漩涡源头。   他只需要站在那,不用出声,就有一大堆人为他前赴后继,为他笑,为他哭。   让人又爱又恨。   就像他跟宁野表白的时候说的一样:   “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很讨人喜欢的,而你只需要在小部分,我不那么讨人喜欢的时候一样爱我。”   宁野完美做到了,并且做得更好。   他甚至连南误不讨人喜欢的时候都没发现。   可你还是走了。   宁野深深叹了口气。   操。   “哦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叹上气了,有心事啊?来跟哥说说。”张池看着刚才还在发呆的宁野,这会儿突然叹上气,好奇地问。   “没事,你别管了。”   “我是你经纪人,怎么能不管呢!”张池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想想,你要是有心事状态不好,工作失误最后还是我来承担责任,所以要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又开始长篇大论,宁野因为长时间工作,现在头疼得要命,实在没心情听下去,于是一句话回他:“我心上人只想和我做朋友,我现在该怎么追他?”   非常有效果,那边声音果然顿了一瞬,宁野趁张池愣神的时候快步走出休息室,忽略身后传来的一声尖得破天的喊叫:   “宁野——!”   ——   宁野还是被追上了,抓回休息室,他不应该低估一个正处于愤怒状态的经纪人的速度。   两人在休息室里相对无言,宁野面无表情,而张池则努力消化这一惊天大瓜。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你的那个……心上人,是你皮夹里的照片上面那个吗?先说噢,我不是故意看的,你那次皮夹落家里,我去拿看见的。”   宁野挑眉,但还是诚实点头:“是。”   “男……的?”他艰难开口询问。   那次不小心看到照片后,他立马就拉上了皮夹,所以只看到了模糊的身影,只能判断下性别。   宁野再次点头:“嗯。”   张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我不歧视同性恋,但你想过没有,你是歌星。公开后会你的粉丝和歌迷会有怎样的反应。”   宁野眉头微蹙:“你想太远了。”   人家不想谈恋爱,只想做、朋、友。   “防患于未然,现在不思考,等哪天你谈上了,被人拍了再思考吗?我告诉你,你这事呢可大可小,毕竟现在……”   “行了,”宁野现在心烦意乱,直接打断他说:“讲重点。”   张池顿了一顿,随后问道:“这人,我认识吗?”   宁野想了想说:“算认识吧。”   “算认识?艺人还是工作人员。”   宁野摇摇头:“你提过的。”   张池在脑海里检索一番,也没找出答案。   宁野叹口气,主动开口说:“是南误。”   “南误,南误是……我靠,南误!”张池大喊一声。   “我给你个喇叭吧,你声音再大点,最好整栋楼的人都听见。”宁野“啧”了一声。   “南误?你们不是朋友吗,他说不定就是朋友当久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就同意了呢。”他尽量宽慰宁野。   宁野没答话,表情有些奇怪。   张池看到他的神情,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你别告诉我,你俩前面不是朋友!”   “…………”宁野依旧保持沉默。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暧昧对象?炮友?”   宁野终于出声:“不是这些,是……前男友。”   那边已经死机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所以你想求复合,然后被拒了?”   “……是。”   “啧啧啧,惨!大写的惨!说出谁敢信,宁野被甩,求复合还没成功。”   宁野本人的脸已经黑了,他咬牙问:“还有事?没事滚。”   张池吃完了瓜……不是,完成了对艺人的基本调查,心满意足的走了,剩宁野一人坐在休息室。   他拿出放在桌上的皮夹,取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是意外留下的。   照片中,南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一个心形的草莓蛋糕,鼻尖因为主人的不小心还粘上了奶油。   周围环境昏暗,男生的白衬衣格外耀眼,他背上还披着一条白色毛绒毯子。   宁野用手摩挲照片,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照片上的人。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眉眼间的凌冽全化成一江春水,变成流淌着的温柔。   他看到照片总会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南误在楼下蛋糕店买回来一个情人节限定特别款的蛋糕,说是情侣一起吃完就能永远在一起。   两人本来都不信这个,可在一起时好像都变成了笨蛋,心甘情愿地掉价资本家的陷阱。   宁野当时正处于录音的收尾阶段,他怕南误饿了,让他先吃,说自己得过一会儿。   南误却很执着,坚定地表示自己要等他。   没想到一等就等了一个半小时,南误前面还能撑着头,努力睁开双眼,到最后实在受不住。   “我就眯一会儿,先休息一下。”南误想。   然后等宁野从录音室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他笑着给南误披上毯子,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怕南误醒来,所以拍得匆忙,身影都模糊了。   宁野收起照片,小心地放回皮夹,打开手机,犹豫一阵还是向某个人发了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长叹了口气。   谁没有上帝视角,他有时也猜不透南误在想什么。   他也曾想过放弃,可有关南误的一切都刻进血肉里。   重塑的过程总是痛苦的,宁野不止一次想问上天,为什么只有经历抽筋剥骨之痛,才能真正忘记。   后来他就明白了,因为自己还是爱着他,所以永远做不到置之不理。   那就来赌一赌吧。   这场关于爱和重塑的游戏,到底谁能赢得彻底。   跑吧,南南。   我会抓到你的。    第27章 我只要爱   展夏生第一次遇到宁野纯属巧合。   是工作上的原因,他们公司接了个在海市的拍摄工作,派他去出差,没想到刚好是负责宁野的杂志拍摄。   两人也算好友,拍摄结束后抽空吃了个饭,叙叙短暂的同窗之情。   展夏生刚答应完就后悔了,他想着宁野上学的时候就不好聊天,现在是大明星了不得难上加难。   两人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南误,他还不确定能不能聊,毕竟他又不是当事人,还是很久之后才得知两人分手的消息。   没想到宁野意外的好聊天,虽然依旧表里如一的酷,说话字数也没多多少,但起码能接话。   这对展夏生来说就够了。   宁野像是从少年时期尖锐刺人的冰棱,慢慢融化成一片冰湖。   还是冷,但收起了锐利,成熟又稳重。   可心思却更难猜了,所有的感情都隐没在湖水下,投入石子,连涟漪都没有。   两人聊得很愉快,展夏生说了说自己的生活——和周春止暧昧拉扯了两年,终于修成正果,前年已经领证结婚了。自己在干摄影,周春止在隔壁公司当金融顾问……   宁野听着,时不时向他道喜。   展夏生越说越高兴,到最后说话都没过脑子:“哎呀,要不是你在国外联系不到,婚礼证婚人就是你和南误……”他话语一顿。   一个微小的石子,扔入湖中却激起千层浪,宁野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亮光,他面上不变,继续接:“是吗?那挺可惜的,回头补你份子钱。”   展夏生欲言又止,小心观察了一会儿宁野的神色,确定没什么不好的情绪,才开口说:“你和南哥……到底怎么回事?”   宁野没直接回答,隐约其辞:“有些误会,一直没说清楚,可惜联系不上,没有机会找他解释。”   展夏生听后没说什么,只是在走之前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宁野接过来看,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他看了眼,是一家书店的名片——雾蓝书店,位置在安南市。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随即收好,然后对展夏生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一次遇见还是很合理的,但是第二次就有些过分离谱了吧!   展夏生坐在公司楼下咖啡店,刚改完第五版图,终于得到甲方爸爸的点头认可,他松口气,抬头就看见走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奇怪男人。   展夏生看看外面的阴沉沉的天:“…………”   店内没什么人,男人扫视一圈后,最后直直朝他走了过来,坐到他的面前。   展夏生:“?”   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男人摘下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英俊的脸庞。   “宁……!”   宁野食指放到嘴前,示意他小声一点。   “宁野?”他放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啊,好巧啊。”   “不巧,我跟踪你的。”   展夏生:“………啊?”   他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揉揉耳朵,可宁野却一脸认真,像是没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多吓人。   展夏生赶忙摆手:“我结婚了,很爱我老婆。而且我不是给,就算你是宁野也不行。况且你还是我哥们的………”   宁野打断了他的话,展夏生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无奈,这次他回得就很简洁:“滚。”   “哦哦,不是啊。嗨,你这话说的,所以找我什么事?”   “有关南误的事。”   “南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我记得还一起拍了个综艺。”   “是,但他只想和我做朋友,而我想和他谈恋爱上床。”   展夏生:“…………”   哥,你直白得让我害怕。   “那你要我帮你……追他?我先说,不是我不够哥们,这是是你俩的事,我这样掺和不像话,万一你没追成功……”   宁野叹了口气:“胖,我讲的是诅咒吗?听完是会遭天谴?”   “抱歉哈,你继续。”展夏生赶忙摆摆手。   宁野正正神色,严肃地说:“追人是我的事,我只是想问问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这个能说吧。”   他从重逢后的第二次见面就察觉出南误的不对劲,可他不敢肯定,只能求助别人。   “这个可以有。”展夏生毫不豫犹把兄弟买了。他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他这几年过的……算了,我从你们分手后开始讲吧……”   “你们分手的事情,我是到大学才知道的。南误那整个暑假都没怎么联系人。   我和周春止一开始还担心他,没想到我去他家找他时,发现这货正看电影看得乐呵。”   “靠!南误你退化成山顶洞人了吗?手机都不会用了!”   展夏生看见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电影的南误,感觉大夏天从城东跑到城西的自己像个笑话。   南误看着他倒是一点不惊奇,先安抚了一下愤怒小展,然后指了指自己黑屏的手机。   “你说坏了?坏了就去修啊!”   “懒得修,不想动。”   展夏生彻底被南误的“懒人精神”给折服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打了南误肩膀一拳。   “………那时我以为他好了,走出来了,还嘀咕过……不是针对你啊宁野,只是针对前男友这个身份。我还嘀咕过,这前男友当得一般啊,这么快就走出来了。后来我发现,你这男友大概当得确实不错。”   “哎!南哥,我有一个学弟想加你微信,长得可帅了,一米八大个,人也特别热情。”展夏生一脸兴奋地说,还怼了怼南误胳膊。   “推了,不加。”南误很冷酷地拒绝了。   “哦,好吧。”展夏生说,“这都第几个了,上大学以后女生不加,男生也不加,你不想在大学来场甜甜的恋爱吗?”   “谢谢,不想。”南误依旧是冷酷无比。   “服了你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说,我帮你找!”展夏生致力于当一名合格的红娘。   “我喜欢的啊……首先要长得帅,身材好,脾气好不好无所谓,对我脾气好就行。其次可以接受我闹脾气,我恶作剧可以不生气,记住我的所有喜好,会给我唱歌听……”   展夏生刚开始还拿出备完录认真记录,后面越听越不对劲,无语地看向南误。   南误还一脸无辜,笑意盈盈地问:“怎么不继续记了?”   还怎么了?你这些要求和报宁野身份证号有区别吗?   展夏生二次失败。   “………我以为他是还没缓过劲。正常,毕竟你那么优秀,所以后面就没和他说过这些事了,直到前年碰上他被人告白。”   “南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给我一次机会   吧,做我男朋友。“男人穿着西装,打好领结,头顶因为紧张冒出细汗。   “抱歉,话我只说一次,我有爱的人了。”南误却好像没看到对面人的紧张,依旧是嘴角含笑,却透着一丝疏离。   男人还想说什么,南误却直接让韩落送客,自己转身回到了书店里面。   展夏生看一眼失魂落魄的男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南误看到他惊讶一瞬,问道:“你怎么来了?”   展夏生没回答他,只是开门见山地说:“你说的爱的人……是宁野吗?”   南误沉默片刻,随后点点头承认:“是。”   展夏生被气笑了:“我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我以为你可以走出来!合着你这几年不愿开始新的恋情,是根本没放下啊!”   展夏生很苦恼,到底该怎样才能劝兄弟走出失恋,开启一段新感情呢?   南误也很苦恼。   难道爱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对啊,就像你喜欢下雨,喜欢……”   “不一样的。”南误打断了他,“喜欢只是喜欢。”   他喜欢雨天,喜欢吃蛋糕,喜欢看无聊的爱情电视剧。   可如果下雨没带伞,他也会抱怨;吃蛋糕会长胖,他也可以不吃;无聊的电视剧没有学习和工作重要。   他们都可以退让。   可爱不样,爱就是爱,没有替代。   爱很难,对于南误而言放弃爱也很难。   “我不要烂大街的喜欢,我只要爱。”南误看着展夏生的眼睛,认真地说。    第28章 偶遇……吗?   宁野听完很久没说话,他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展夏生也停顿片刻才开口:“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些,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谢谢。”宁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客气。”展夏生抱抱拳,“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不管最后你成没成功,我都拿你当兄弟。”   宁野勾唇轻笑,平静眼神下暗流涌动:“当兄弟行,不过前一句可以收回去。”   展夏生:“…………”   很自信啊,小伙子。   展夏生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在和宁野道别完,走出餐厅后,给南误发了条消息。   AAA五金批发展哥:[加油.jpg]   无聊:[?]   无聊:[干嘛?]   AAA五金批发展哥:[没事,加油吧少年!]   无聊:[………有病。]   “南哥你看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紧?”吴优看着半躺在沙发上的南误眉头紧蹙,好奇询问。   “线上给人问诊呢,怎么了?”   “啊?哦,没事,就是韩姐刚才把这个月的财务报表给我了,让我给你看看。”   “行,放那吧,给你陈哥讲一句,我拍他收走。”   “老板,识字!上面写着财务表几个字,我还能收走吗?”陈默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这么一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终于忙完了家里的事,光荣恢复打卡上班的日常。   一家不大不小的书店,每天老板加店员就有五张嘴——陈默一个人算两张。光是自己人聊天,就吵得人头疼,还不算有顾客的时候。   南误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下大脑的疼痛。   “南哥,你看这披新书这个造型好看,还是这样摆好看?或者我把它摆成蝴蝶……”   “老板,那个我新做的蛋糕你吃没吃,味道好不好,给我点反馈,我后面还要……”   “小南啊,报表你看没看,好像有个地方不太对……”   缓解失败   显然光是按摩抵挡不了三嘴齐下的威力,南误决定使出最后一招——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当天晚上就在四人工作群里公布了自己要休假几天的消息。   无聊:[通知:本人从明天开始休假几天,归期不定,众爱卿勿念。]   HL:[?]   陈默是金:[?]   无辜的鱿鱼:[可南哥……才上了两天班……]   HL:[抗议,老板就知道给自己放假!]   陈默是金:[附议韩姐!]   无辜的鱿鱼:[额……+1?]   无聊:[抗议无效,退朝!]   在南误的专制主义下,几人还是被迫妥协了。   没办法,谁给钱谁是老大。   打工人窝囊的一生。   南误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没想好去哪度假。   毕竟去哪玩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个清静的地方调养一下身息。   最后,南误的目光放到了一家本市新开的山间民宿。   “依山旁水,远离城市的喧嚣,环境幽静宜人。民宿旁多种娱乐项目,民宿内还配有健身房,酒吧,娱乐室供你选择……”   南误通篇看了一遍,就决定是这家店了。   作为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南误第二天就拖着行李,开到了那家民宿门口。   停好车后,南误先在四周逛了逛,别的先不谈,环境确实挺好的。   十月,正值金秋时节。山上的树木长出黄灿灿的金子,红黄绿三色填满山头,偶尔能听见三四声鸟雀的啼鸣。   “环境好吧小伙子,我们这生意可好了,就剩两间房了。”老板笑着跟他说。   南误也礼貌地回以一笑。   他交完钱,就径直走进了房间,扫视了一圈。“挺干净的,还是落地窗。”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午间山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山上老树窃窃私语,阳光和风声都变成了催眠剂。   南误倒进床铺上,瞬间陷入洁白的床单里面。他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好不容易有点困意,立刻伴着这点睡意进入梦乡。   ——   南误是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紧闭着眼睛,右手搭在额头,艰难地坐起身,眯着眼睛往门外走。   一个男人站在前台面色不善,大声嚷嚷:“黑心商家啊,大伙儿都来看看!把我的房订给别人,还懂不懂先来后到了!”   前台小哥一脸无奈,面色也不太好:“先生,已经给你说了,前面的先生已经预订好的,没有别的房间了。”   “我不跟你说,”男人还是不满意,横眉瞪眼,大手一挥,“我要找你们经理。哦,不,我要见你们老板,你这人到底怎么办事的。”   “抱歉先生,老板刚有事下山了。”   “你是不是搪塞我?我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我加钱,我加四百,你把那间房子给我!”   前台小哥也年轻,大概从事没多久,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此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南误叹口气,刚想回屋,按照屋内提示牌上的号码,给老板打个电话,就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我加一千,房间给我。”   南误和男人同时愣住了。   宁野很是镇定自若,他穿着驼色大衣,衣领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打底,头顶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渔夫帽,脸上挂着黑色口罩。   他从秋意中走来,周身还带着一丝寒气。等站到柜台前,看到旁边的男人还没走挑挑眉:“怎么?你还要加价吗?”   “嘿你这人……”   “两千。”   男人满脸写着不爽,但是又无从发作,只能狠狠看了前台小哥和宁野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小哥感激地朝宁野道谢,随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谢谢先生,但是这间房真的订出去了,我们要对客户负责。”   宁野点点头,拿出身份证:“我知道,我订的。”说完他随意向四周望去,正好和南误对上视线。   南误环臂,身子斜靠在门边,看到宁野望过来,伸出右手晃晃手指,脸上似笑非笑:“好巧呢。”   宁野:“…………”   他大概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景下碰到南误,面色一僵,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对南误轻轻一笑:“好巧。”   南误认真看了眼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心里疑惑:“难道真的是偶遇?”   缘分怎么总在不该有的时间有呢?   宁野倒是很坦然,打完招呼就头也不回的走进对面的房间。   南误“啧”了一声。   不是朋友吗?跑这么快跟躲瘟神一样。   多说几句,我能咬你吗?   南误不想在仔细思考下去,盯着对面关紧的门看了一会儿,选择去了楼上的餐厅。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再想才不慌。   不过大脑有自己的叛逆期,说不想就不想明显不太可能,坐到位置上餐上来后,南误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肉体机械地把餐往嘴里送,精神却飘到了楼下。   “都空盘了,还夹菜?”   宁野一上来就看到南误眼神飘忽,不断夹着空气往嘴里送,心底失笑。   南误听到声音终于回过神,看见宁野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瞪圆眼睛:“你在这干吗?”   “不能坐?”宁野反问他。   “坐呗,店又不是我家开的,你坐哪我还管得着吗?”南误嘴还是一如既往得硬,只是下意识捏了捏衣袖。   宁野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含笑:“别紧张,南南。”   南误听不得这种话,随即转换了神态,随意地用双手撑着下巴:“不紧张啊,不就是聊聊天吗?来吧,你最近工作不忙吗?还有时间出来度假?”   “我……”宁野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南误:“…………”   我这么乌鸦嘴吗?   宁野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走远,张池嘹亮的声音就从听筒传来:“宁野你到地方了吗?现在方便吗?你说说你,把这么多工作全部撂给我,自己去追人……”   宁野立即调小了声音,却为时已晚,南误已经把每个字都听得轻轻楚楚,他表情明显一愣,情绪复杂的看向宁野。   宁野匆忙地对那头说了句:“有事,待会说。”随后就挂了电话,沉默地看着南误。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你都听见了。”   “嗯。”南误也有些无措,垂下眼睛,低低应了声。   他从未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他以为最好的结局就是两人成为朋友,最差就是宁野不接受,两人从此断了联系,没想到宁野给了他第三种答案。   是他从未妄想过的选择。   “今天不是偶遇,我到是很希望这是一次美丽的巧合,可天不遂人愿,没关系,那我就自己争。”宁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南误,他表情很认真,像是做一次重大的演讲。   南误呼吸一滞,他好像快要才到宁野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然,宁野的话和心底的声音重合:   “南南,这次换我来追你好吗?”   心跳背叛大脑,先一步急速猛跳起来,南误从跳动的声音中听到自己的答案。    第29章 你是在追人吗   南误说不上“好”或是“不好”。   追人又不是必须双方同意才能执行,可宁野偏偏要说出来,偏偏要问他。   他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南误觉得这是世上最难的题了,翻遍书本他也学不会,答不出。   他只能慢慢走,一步步看,摸着石头过河。可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钻心剜骨之痛,他淹没在河水里。   犹豫不决,痛苦纠结。   他有时恨宁野,走了为什么还来?为什么现在才说爱我?   可最恨的人还是自己,他恨自己是个胆小鬼,面对触手可及的幸福只敢掉眼泪;恨自己总是预设失败,将退缩视为明智;恨自己没有勇气对宁野再说爱。   他的筹码早就给出去了,坐在赌桌上的每一个瞬间都预示着他将满盘皆输。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给宁野的了,心和眼泪都给出去了,只剩一副空壳,可马上也要不在了。   我怎么敢说爱你呢?   南误想。   他眼眶逐渐发热,痛苦和不解融进血液里,化作泪水划过脸颊。   他还是呆呆地样子,咬着下唇,看着宁野不说话。   南误按住慌忙想要起身的宁野,抽出两张纸擦擦眼泪,吸了下鼻子,朝宁野笑着说:“脸上还有吗?”   宁野动了动,想要挣脱开南误的手,但他按得很紧,宁野只能作罢,回道:“没了,很干净。”   南误满意地收回手,起身准备下楼。   和宁野擦肩的一瞬,南误拍了拍宁野的肩,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随你吧。”   既然自己还能坚持几年,那就看看吧。   看看你追人的模样,看看这次你又能为什么放弃。   南误面色复杂。   宁野追人的经验等于零,以前只有别人追他的份,这还是他第一次追别人。   没错,连和南误的初恋,都是南误先开的口。   他太过迟钝,面对南误爱而不自知,要不是南误开口,他还以为两人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呢。   两人都是笨蛋的感情故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宁野穿好衣服也跟着下楼,站在南误房门前犹豫一瞬,还是轻轻敲了一下。   “…………”   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反应,又准备敲第二下,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找我?”   南误从旁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可乐,看见他转过来后,笑着歪头,顺便把手中的可乐递了过去。   “嗯,找你。”宁野先回答了问题,然后接过可乐:“谢谢。”   “不客气,有事吗?”   “晚上有时间吗?约你吃个饭。”   “大哥,”南误失笑,“你还记得我刚才在吃饭吗?”   “记得,这是宵夜。我路过看见半山腰上有家餐厅,口碑还不错,想吃吗?”   “宵夜你现在约?天都没黑。”南误看了眼时间,十分不解。   “提前一点,怕你有其他约。”   是,这深山老林等会儿我就去和熊大熊二吃饭。南误在心里吐槽。   但面上依旧带着笑容,他轻轻点头:好啊,刚好我也想转转。”   “那晚点见。”   “晚点见啦。”   ——   等到晚上,宁野敲响南误的房门,又是很久没有反应,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打电话。   “喂……宁野?”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南误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是我。”   “几点了……靠,怎么都这么晚了……那个我睡过了,要不然你自己去吃吧,我们改天再约。”   宁野没有答话,就在南误以为他要生气挂断电话时,他突然询问:“你不舒服吗?”   “…………”   南误沉默了。   他太久没和宁野相处,都快完了宁野面对自己是怎样的好脾气。   半晌他才开口轻声说:“嗯,头疼。”   宁野眉头紧锁:“很疼吗?我现在开车,我们去医院。”   “哎哎哎,没那么严重,就是一点点疼,最近没休息好。”   “哦,”宁野话语一顿,犹豫着开口说:“我,能进来吗?”   只听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随后屋内传来脚步声,南误来开门看着宁野:“进呗,你还准备买门票吗?”   说完他就往沙发旁边走,却被宁野一下子拉住手腕。   他怔愣一瞬,刚想开口,宁野就靠了过来。   这是准备干吗?追人期间强吻扣分啊!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感觉额头一热,睁开眼睛看见宁野正认真的感受体温。   南误:“…………”   怎么有一丝失望呢?   南误刚睡觉时忘了关窗,秋风吹进来,他全身一边冰凉。   宁野的温度从额头传过来,对他而言近乎滚烫,他下意识往后靠,却被宁野按住后脑勺不让动。   “没发烧。”宁野终于感受完,退后一步。   “啊,是……”   真的没发烧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头晕晕的。   宁野看了眼大敞的窗户,快步走上前关掉,又把南误带到沙发上,顺便披了条毛毯。   “你先坐着,我觉得你可能是着凉了,我去问问前台有没有药。”说完,南误还没来得及阻止,宁野就推门而去。   等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和一杯温水。   “你先喝这个药,我还拿了体温计和退烧药,怕你半夜发烧。”   南误乖巧地喝了药,又在宁野的指挥下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宁野收拾完东西,检查门窗都关好了后,就坐回沙发上,用手机搜索“着凉头疼怎么办?”   还没坐上两分钟,就又站起身问南误:“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我去买。”   看见南误摇摇头,于是他又坐回了沙发上。   南误躺在床上,看到他忙东忙西的样子心里失笑,忍不住弯起眉眼。   可没过一会儿,他笑容就慢慢散去,他盯着宁野沉默许久,才开口叫了一声:“阿野。”   宁野听到声音立刻抬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南误头摇了一半,想了想又点点头。   宁野走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窗帘全部拉上,卧室内光线昏暗,南误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听到他声音格外温柔:“还是头疼,我帮你按按?”   说完,没等南误反应,骨节分明的手就放在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南误心跳漏掉一拍,过了片刻才开口问,声音很轻:“宁野……你是在追人吗?”   宁野动作一滞,然后轻轻点了点南误的鼻尖:“不是,我在照顾生病的小猫。”   南误没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掩住泛红的耳尖。   好吧,信你一次。    第30章 为我闪耀   万幸,南误后半夜没有发烧,只是第二天起来嗓子有些不舒服。   他睡醒起来后第一时间在房间转了一圈,毯子堆叠在沙发上,没看见宁野的身影。   他先是松了口气,幸亏宁野没有在沙发上窝着睡一晚,不然今天两人就得一起去医院打点滴了。   然后后知后觉的有些失落,他洗漱完迟疑片刻,刚想给宁野发个消息,叫他一起去吃早餐,房门就被推开了。   宁野手里提着塑料袋包裹着的纸团和包装盒,进门看见他略显惊讶:“起来了?饿了吗,我买了粥和饭团。”   南误没接话,只是看着眼宁野不动。   他换了套新的搭配——杏色棒球帽配薄荷绿棒球服。宁野眼下有些乌黑,眼底还有红血丝。   南误心底涌起一股酸涩,他深吸口气才开口:“你一夜没睡啊?”   宁野愣了愣,偏开头不碰上南误的视线:“没有,眯了一会儿。”   骗子。   南误想。   南误问他吃过了吗,看到宁野点头,他接过宁野手中的餐食放到沙发前的桌子上,然后把宁野按到了床上。   宁野含笑望向他:“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睡觉!”说完就掀起被子,推了下宁野,最后宁野以一个蚕蛹的姿态躺在床上。   “单纯盖被子睡觉,阿野想到哪去了?”南误眯着眼睛,隔空点了点宁野,“你心不正哦。”   “是,”宁野大方承认,“我心不正。”   调戏人没成功,自己脸上反而染上红晕的南误:“…………”   他气鼓鼓地直起腰,头也不回地走向沙发旁,把头埋进碗里。   宁野昨晚确实没休息好,前半夜一直躺在南误房间的沙发上,时不时醒来看南误体温。后半夜快天亮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了就去楼上买早餐。   看着南误吃了一会儿,他的眼皮逐渐沉重,最后失去意识。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南误在他床前站了许久,接着他俯下身子,在两人距离不过一指时停下,片刻后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他的鼻尖。   他皱着眉挣扎着起身,却又被困意给拉了回来,阖上眼睛。等他反应过来,刚还站在床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彻底从梦中醒来时,暮云已经染上余晖的色彩,映出淡紫或橙黄。   屋内门窗禁闭,一片幽暗中,只有南误的手机发出微弱的亮光。   他听见声音,收起手机往床上看去:“醒了?”   “嗯。几点了?”   南误刚想起身说什么,突然身体一怔,又倒了回去。   宁野立刻起身,皱眉问:“怎么了。”   “等我下,腿麻了。”他一边呲牙咧嘴地揉着小腿,一边头也不抬地指向宁野:“不准笑。”   宁野瞬间把扬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南误缓了一会,才继续说话:“六点十五,半山那家餐厅我订了七点的位置,你去不去?”   宁野整理下衣服,挑眉看向他:“我没醒,你准备和谁吃?”   “自己吃呀,”南误拿上外套就往外走,朝宁野偏偏头:“我一个人是张不开嘴吗?”   ——   餐厅的生意出奇得好,果然现在不缺有钱有闲的人,开三十几公里跑到山上就为了吃顿饭。   餐厅还是预约制,南误预约的时候,刚好上一位客人有事取消了,才让他订到位置。   味道好不好暂且不提,逼格倒是挺高的。   餐厅整体装修风格是棕绿色为主,头顶的小灯发出暖黄色灯光,墙壁上挂着小众画家的作品。   南误和宁野根据推荐点了几道招牌菜,再加上了两份甜点。   南误环视一周,看着座无虚席的餐厅,不禁向宁野感叹:“幸亏昨天没来,不然就空跑一趟了。”   “不会,我预订过的。”   南误听到后,有些惊讶地问:“那我昨天要是没答应,你…………”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什么,话语一顿。   “自己吃呗,”宁野果然也发现了,笑着回他,“我一个人难道张不开嘴吗?”   南误瞪了对面一眼,偏头不说话了。   宁野笑了一会儿,赶紧开启新的话题,怕再过一会儿就哄不好了。   “你明天有时间吗?”   南误轻笑一声,歪头看向对面:“阿野是准备把我整个假期的时间都预订吗?”   “可以吗?”   南误没回答,只是反问他:“那你明天计划干吗?”   宁野听见他这样问,眼睛一亮。   有戏。   “我昨天看过攻略了,这山上有缆车和漂流,你想玩哪个?”   南误低头想了想,说:“缆车吧,这么冷的天别玩漂流了。”说完才察觉不对,“我还没要去吗?”   “好吧,那如果你明天有时间,你想玩缆车对吧?”宁野非常配合改口。   南误:“…………”   怎么感觉又被套路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   他最后认命地点点头:“对。”   宁野笑了笑,低头拿出手机订票。   餐上来后,两人边聊边吃。   南误还是和以前一样挑食,他一边听宁野说话,手上动作也不停,十分熟练的把菜品里面他不喜欢吃的东西一个个挑到旁边的盘子里。   宁野看到他停下动作,十分顺手地把那个盘子端了过来,做完着个动作,两人都是一愣。   宁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宁野以前就是福利院的食堂做什么,他吃什么,所以从来不挑食。   没毒,就能吃。   他已经习惯把南误不吃的菜品拿过来,肌肉记忆太深刻,以至于他忘了两人现在的关系。   最后还是南误先开口:“放我这吧,放你那挺碍事的。”   宁野沉默着点点头,又把手里的盘子放了回去。   后面两人都没说话,认真地吃着饭。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南误突然提出想去楼上的阳台看看。   二楼阳台布置得很不错,红绿色的爬山虎相映成趣,从白色墙壁一直攀爬到月亮上。阳台上面摆放了几把小椅子和一张小茶几。   南误和宁野各挑了一把椅子坐下。   厚重的云层吞噬所有光亮,天是墨蓝色的,远处可以看见淡淡的紫。月亮有淡黄色毛绒的披肩,星星就只能陷进寒冷的昏暗里。   南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也没看见一点星光。他不甘心地起身,站到露台边,身子轻微探出去,仰头认真寻找。   片刻后,他低下头,揉了揉酸痛脖颈。   “好可惜,这么美得风景,星星却都躲起来了。”南误有时抱怨得像小孩子一样。   宁野认真想了想,努力给说出口的话增加些童心:“可能……星星回家吃饭了吧……”   南误一愣,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今夜的月,身子一颤一颤,像风拂过的秋叶。   宁野说完也红了耳朵,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南误说,“就是感觉你好一本正经哦。”   怎么能有人面无表情说出“星星们回家吃饭了”的话呢?   一本正经到有些可爱。   南误慢慢收敛了笑容,眼神比今夜的月光还温柔,他在灯光晦暗处看着暖光下的宁野。   宁野看不清他的神情,还以为他在为没看到星星而难过,于是说:“要不明天再来看看,我看看天气预报……”   “不用了。”南误打断了他,“我已经看到星星啦。”   很明亮,很耀眼,也很可爱。   让人忍住不去想,要是这颗星星只为我一人闪耀该多好。    第31章 幼稚鬼   后面南误兴致一直很高,就连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嘴还动个不停,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雀一样。   他兴奋到快让宁野怀疑刚才杯子里装得到底是不是果汁。   等耳边的声音终于停止一会儿,宁野左手抓方向盘,右手拿了瓶水递给南误。   “谢、咳……谢谢。”南误接过水,声音沙哑。   宁野听后皱皱眉,问:“嗓子还不舒服?你今天药吃了吗?”   “没不舒服。”南误摇摇头。   其实有一点,但不是因为生病。   话说多了。   南误今天确实莫名其妙的高兴……哦,也不算莫名其妙。   合情合理的高兴。   他太久没像今天一样放松,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话就不自觉地变多了。   他想学着自己的心理医生告诉的那样,先不去想未来和问题,活在当下。   他先前也曾努力尝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今朝有酒今朝醉,可待到明日忧愁一分未少。他焦虑地思索一切可能性,将最坏的打算当做终局。   他厌恶明天,因为这意味着所有的焦虑和痛苦到了第二天还会卷土再来,周而复始。   可跟宁野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的压力好像就能减轻一点,他可以暂时去感受一瞬的魅力,不再思考永恒的意义。   一日日来,慢慢走就可以。   他获得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包裹感,像是倦鸟重新回归巢里。   活在当下。   感觉还不错嘛。   南误回房间前突然叫住了宁野。   宁野回头看他,疑惑地挑眉:“嗯?”   他歪头笑着,笑得张扬又明媚:“明天见!”   “好,明天见。”   因为你,我开始期待明天了。   事实证明,最好还是活在当下,不要期待明天,因为你不知道老天会不会在第二天突然变脸然后抽你一巴掌。   南误看着窗外的大雨,感觉脸生疼。   他翻身下床,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宁野刚刚发来的未读消息。   N:[起了吗?下雨了,刚才短信告知我缆车停运了。]   无聊:[起了,看到了]   无聊:[]   N:[不用哭,南南,你有别的想玩的吗?]   N:[也可以先吃饭后面想。]   宁野沉稳的语气很好的安慰到南误沮丧的心情,他看着宁野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无聊:[好呀!门口见,等我收拾一下]   发完这条消息,他立刻翻出行李箱,从里面翻找合适的衣服。   这套太成熟,那套太正式……啧,这套也不好看……   南误挑挑拣拣,最后终于搭出一套他满意的穿搭,随后又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下发型。要不是时间太紧,长发洗起来太慢,他就再洗一遍澡了。   等到出门的时候,南误穿着黑色衬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外面是休闲款正肩西服。他叠戴了两条银项链,长发低低扎起,放到侧边。   一只漂亮的小猫。   宁野看到南误的一瞬间,非常没出息得红了耳朵,南误看到他的反应,心下十分满意:“不枉我挑了半天。”   不过他面上未显露毫分,只是带着笑意看向宁野,朝他偏偏头,指了下楼上:“走吧。”   两人在选了餐厅的一个小角落坐下,点好餐后就开始讨论去哪的问题。   “我其实都可以啦,这一天都空出来了,看你。”南误很无所谓,毕竟他对玩没多大兴趣。   主要是对人。   “我看三楼有个娱乐室,里面设施应该蛮齐全的,要不等会儿去那看看。”宁野说完莫名有些忐忑,他顿了顿才开口:“这样,会觉得无聊吗?”   南误听到这话,吃饭的动作一顿,歪头看他:“和你一起吗?”   宁野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对。”   南误低下头,继续安静吃饭,他等了半晌,南误才开口:“那就不会。”   宁野发丝下的耳朵温度又升了起来。   ——   雨天的娱乐活动少之又少,如果没碰到宁野,南误此时一定会选择在房间闷头睡觉。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看起来挺多,偌大的娱乐室空空荡荡,只有三个人围坐在懒人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斗地主。   宁野和南误进来先是扫视一圈,台球桌,乒乓球台,投篮机……甚至在角落里还有几台抓娃娃机。   “还不错。”南误评价道。   宁野也点点头,随后偏头询问南误:“你想先玩什么?”   南误随手就指了离他们最近的台球桌:“就它吧。”   “行。”宁野走向台球桌,从桌上拿起了杆子,“你学会台球了?”   “没有啊,”南误笑着看向他,“需要拜托阿野老师教啦。”   不知南误是有意还是无意,最近讲话带波浪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导致宁野听他说的话都像在撒娇。   宁野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心跳,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传来的一道男声打断:“帅哥,我们也可以加入吗?”   宁野和南误同时回头看去,刚才坐着的两女一男这时站起了身子,朝这边走来。   女生其中一个披着大波浪,另一个留着短发,还打了眉钉。男生则厉害了,眉钉唇钉耳钉一样不落。   宁野和南误对视一眼,南误点点头,宁野才回答:“可以,那你们玩吧。”   说完放下杆子就准备走,没想到钉子男……不是,耳钉男继续开口:   “别走呀帅哥,一起呗!我看这位小哥不会打台球,我的两位朋友也不会,我们俩先打一局,给他们做个示范。”   南误:“…………”   凭什么他是帅哥,我就是小哥了?   宁野还是先看了看南误:“可以吗?或者我们去玩点别的。”   南误认真看了一遍其他项目,乒乓球,篮球,跳舞机……每一个都是燃脂神器啊。   南误果断放弃。   “就这吧,我先看看你们怎么打。”南误的运动细胞早就死在了学校四百米的跑道上,他现在能不流汗就尽量不流汗。   宁野也是一瞬就理解了他的心路历程,他无奈笑笑,摇了摇头:“那你先坐会儿,我看那边吧台有水果,我拿过来你先吃。”   南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安心玩吧,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怎么总把他当小孩一样,明明只差了三个月。   南误走后,耳钉男给旁边的长发女使了个眼色,女生犹豫一番,开口问道:“帅哥你跟那个长发帅哥什么关系啊?是……一对吗?”   宁野还带着口罩和帽子,听到这话,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迅速冷了下来,刺出锋芒,盯着女生一字一句地说:“与你们无关。”   女生对上宁野的眼睛,一下子慌了神,往旁边短发女的身后躲去。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南误回来看到这气氛非常疑惑。   我就拿了个水果,怎么就成这样了?   还是耳钉男先开口:“那个你们先准备,我给我朋友说点事。”说完他就把两个女生拉到一边。   “我不帮你了,那个男人太恐怖了。”长发女小声朝耳钉男抱怨。   “就是,倩倩问句话态度都不好,能对你好吗?而且人家是直男怎么办?”   “不会的,”耳钉男斩钉截铁地说,“我雷达响了,肯定是1,而且是天菜那种。”   “滚吧,你连人家脸都没看全,你为什么不去撩长发的小哥哥,我看他长得又好看,脾气也不错。”   “啧,这不是撞号了吗,那个一看就是0!”   南误不知道他已经被耳钉男归为“姐妹”了,不然今天就是累死,他也不玩台球了。   宁野一边等三人说完悄悄话,一边给南误讲解规则:   “……开球前主球可在D型区内任选一点位置,开球必须首先直接或间接击中红球。按照击落一个红球再击落一个彩球的顺序直至红球全部落袋……”   宁野边讲解边示范,他身体微微前倾,黑色衬衣挽起,露出流畅自然的手臂线条,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球杆,冷光为他周身附上一层寒霜,让人不敢靠近。   南误不露声色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镜头紧紧追随宁野。   宁野稳稳挥动球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划破空气,白球稳稳滚向红球。“咚”一声,红球入袋。   南误轻轻吹了声口哨,宁野挑眉看过来后,他俏皮地向宁野眨眨眼,笑着说:“哥哥好帅!”   宁野以前在微博评论区见到过许多这样的评论,甚至更开放的也不少,他都能面色不改地划过去,可同样的话从南误口中说出来,他却红了脸。   幸亏戴了口罩,他想。   三人终于聊完回来,两人打了一局做示范。   男生确实会打,但是水平和宁野相比相差太远,他过程中时不时向宁野抛媚眼,委婉地要求放放水,宁野都视而不见。   结束后,宁野看了眼被打到凌乱的男生,淡淡说了句:“多练练吧,你打得太烂了。”   耳钉男:“…………”   南误和两个女生都非常不厚道的笑出了声音。   男生还是没有抵挡过宁野的毒舌攻击,没打两局就拉着朋友跑了,娱乐室只剩下南误和宁野两人。   “还打吗?”宁野问南误。   “不了吧,宁野老师好凶哦。”南误假装为难,看到宁野变了表情,他才改口:“不凶不凶,我就是不想玩这个了。”   至少对我不凶。   “我看那边角落有几个抓娃娃机,玩那个吧。”南误说。   宁野当然没意见,两人走过去,南误在几个娃娃机中挑来挑去,终于选定了一个。   “看你南哥抓空它。”南误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娃娃机的爪子,头也不回地对宁野说。   十分钟后,娃娃机里的娃娃一个没少,倒是南误拿的筐子空空如也。   “南哥?”宁野挑眉,笑着看南误。   南误眯着眼睛,咬咬唇:“机器问题,黑心老板!不信你试。”他让开位置,示意宁野上前,自己去了旁边的机子。   “我要是抓到了,某人别闹脾气。”宁野自信上前。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塑料筐,同时说:“机器问题。”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好幼稚啊,宁小野同学。”南误环住胳膊靠在墙边。   “是啊,南小误同学。”宁野笑着,轻声回他。    第32章 我的天使   两人最后花了两百多个币,筐子依旧荡荡的。   南误嘴里咬着两人努力一小时后唯一的战利品——一根汽水味的棒棒糖。他看了眼还在奋斗的宁野,无奈地拉长声音喊他:“宁野——”   “嗯?”宁野头微微侧转,眼睛还盯着面前的娃娃机。   南误眯眯眼睛,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他走到宁野旁边,脑袋放到娃娃机前,隔绝了宁野的视线。   “看我。”他说。   宁野终于松开手柄,和南误四目相对,不自觉勾起唇角。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好胜心这么强?”南误说。   “没有,不玩了,走吧。”宁野终于收了手,和南误一起下楼。   “都五点了,我们玩了这么久吗?”南误下楼过程中看了眼时间,感慨道。   “还早,去玩点别的吗?”   “还有什么玩的?”   “我看负一层有个酒吧,二楼旁还有健身房……”   “酒吧,”南误打断他,“就去酒吧了。”   宁野压下嘴角的笑意:“好。”   酒吧在民宿的负一层,太阳的光线透不进来,所有的亮度都由头顶环状的灯和墙边一排花苞状的小灯提供。   整体环境是幽蓝色,店内的桌椅是简约风格,黑色高脚凳环绕着吧台。墙上全是黑白灰的线条画作,店内播放着的经典的爵士乐。   酒吧里没什么人,大概因为还是下午,很安静,只有酒保坐在吧台,懒散地擦着杯子。   南误和宁野要过酒单,两人各点了一杯酒,在远离吧台的卡座坐下,两人不约而同的有些沉默。   这样的环境太过熟悉,他们默契的想到了另一个地方——Color。   最后南误先说话,他笑得不真切:“严哥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抱怨我上次回去也没去Color找他喝酒。”   “是吗?”宁野听后轻轻提起嘴角说,“挺好的。严哥还好吗?”   “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没钱了就开开店,赚上钱了,门一关就全世界溜达了,过得清闲。”南误低头用吸管在酒杯里搅拌,没看宁野答话。   宁野点点头,嘴角笑意更浓:“那就好。”   南误没接话,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   那就好。   南误想。   他抬眼,看着宁野,宁野是笑着的,不解地回看他   不好,一点都不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   ——   宁野以前曾在Color驻唱过一段时间,严老板说是请他给酒吧增添点生意,其实宁野明白,是严老板给了他一个舞台。   他和老严是在社媒上认识的,老严年轻的时候也玩过一段时间乐队,宁野在音乐软件上发行的第一首歌,他就在下面给了一条评论:难听。   作品展示给公众,褒贬不一是正常现象,宁野本来也没在意。可没想到后面这人发神经一样追着他说:“上一首不太行,这一首更不太行。”“音乐要表达情感,不是光唱歌就行。”………   最后老严主动加了他的社媒,给他发了一长段关于音乐的小作文,宁野终于知道这人不是神经病,只是“打是亲骂是爱”,爱得太深沉了。   他是宁野用音乐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宁野得知老严在林城有家清吧,离宁野住的地方也不远,他就经常跑到那去写歌。客人太多忙不过来时,他还会帮着调酒。   宁野有首歌还写过这里,严哥听完先是一脸嫌弃,第二天却在店内循环播放。   他有段时间把这当成了和南误的第二个秘密基地。   所以南误那天找不到他时,第一反应就是给严哥打电话。   “喂,严哥,宁野是在你那吗?我给他打电话没接,敲门也不开。”   “我不在店里,你去看看吧。”   南误道了声谢后就挂了电话,皱眉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宁野不知道抽什么风,今天学也没去上,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南误敲门家里也没人,导致他必须得大晚上出门找人。   踏进Color的一瞬间,南误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地毯式搜寻,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宁野。   他走在一个小卡座,单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摆的花草。姿势懒散不少,半坐半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许迷离。   看着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南误却没有来的感到一股难过。   宁野像是不属于这里,和周围的喧闹与灯光隔了一个玻璃罩。   他确实喝醉了,连反应都比以往慢了半拍,等南误快走到跟前他愣了一愣,脱口而出:天使……”   南误最近才看见宁野桌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空的酒杯,他头脑一疼,听见宁野说的话,向前的动作都快了起来。   这都喝得幻视天使了,再喝下去就到见上帝了!   他站到面前,俯身指了指自己:“还认识我吗?”   宁野点点头:“认识,天使。”   南误:“…………”   我还恶魔呢。   “不对,不是天使,是南误,你男朋友。”   宁野不答话了,坚持自己的答案。   怎么不是天使,我都看见你身后的翅膀了。   宁野从他一进来就看见他了,门口暖黄色的灯光撒在他脸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他好着急,皱着眉,像是在寻找谁。   在找谁呢?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选择让“天使”如此难过,要是让宁野知道,一定要他好看。   “天使”扫视了一圈,从酒吧最外面找到最里面,终于和他对上了视线,宁野刚想转移目光,就见“天使”瞪大眼睛,朝自己跑来。   他在找……我吗?   宁野一下子愣住了。   等他站到自己面前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宁野下意识寻找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无果后又看向对面的人。   他问自己认不认识他,当然认识,谁会认错天使呢?   但他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告诉自己他叫“南误”。   “南误?”宁野眉头紧锁想了想,就在南误以为他记了起来时,他突然问:“天使可以将名字告诉凡人吗?”   南误……南误彻底放弃抵抗了。   天使就天使吧,现在回家是第一件要紧事。   “可以可以,但是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要为我负责,现在我是你的人了,你要带我回家知道吗?”   南误说完顿了顿,给这个智商减半的宁野一点思考时间,然后才继续说:“你记得家在哪吗?”   宁野终于点点头,安静地牵上了南误伸过来的手,握得很紧。   天使。我的。   南误感受到手上的力度,看了宁野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回握回去。   宁野喝醉后比平时乖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是平时掩盖住的情绪也一并涌了上来,他视线炙热得快烧干南误的血液。   南误带着宁野走了几步发现,要是按这个走一步歪一米的进度,他们天亮就可以走出华国了。   他看了看宁野,最后还是认命地蹲了下去:“上来,我背你回去。”   等了一会儿,身后的人没反应,南误疑惑回头:“上来啊。”   “会……压到你的翅膀吗?”宁野看起来很犹豫。   南误:“…………”   这part还没过去?   “不会,”他只能耐心地和醉鬼解释,“我把翅膀收起来了。”   “哦。”宁野点点头,终于肯上去。   路上两人都很安静,南误是为了节省力气,宁野则是还在消化自己拐了个“天使”回家的消息。   南误没问为什么他要在酒吧买醉,他只希望今天过后,宁野可以只记得“天使”,忘掉一切不愉快。   哦,背人这个也要记,重点记!   走过一个路口,宁野突然开口问:“天使可以实现人们的愿望吗?”   南误升起好奇,他顺着宁野说:“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愿望?”   他是真的好奇宁野会许出什么样愿望,平时的宁野从来不会诉诸于口的愿望。   宁野沉默了许久,长到南误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忽然凑到南误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想回家。”   南误有些疑惑:“我们就在回家的路上啊。”   宁野却摇摇头:“不是,我的愿望是,我想回家,”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自己的家。”   周遭很安静,宁野的声音不大,却像砸进了南误心底,血液涌上来,南误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他安静片刻,随后轻轻地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是个冒牌的天使,但我相信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   “蓝色的夜,尽情疯长的爱与欲望   过耳的音乐荡漾,心脏跳动隐藏   红橙蓝绿黄,发挥你的想象   缤纷涂抹银幕,一切都是彩虹模样”   …………   to:Color酒吧和最好   的严老板。    第33章 公主的眼泪   那段记忆像是对现实生活的逃逸。   两人走在林城的街头,身边细雨绵绵,两人都浑身湿透,嘴里却还讨论着“天使”和“愿望”。   南误和宁野在一起的记忆里总有这样的时刻——狼狈又自由。   他的表情逐渐放松,看着对面的宁野放空大脑。   宁野看了眼他的神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醉了?”   南误回过神,摇摇头:“没,发会呆。”   宁野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道熟悉的男声:“好巧啊帅哥,你们也来这喝酒啊?”   耳钉男拿着一杯酒,自来熟地在宁野的旁边坐下。宁野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往南误旁边靠了靠。   南误看了眼不想说话的宁野,叹口气,先开口:“是啊,真巧,你的朋友呢?”   “她俩不想动了,就剩我自己了。”他故作可怜地拖长尾音,朝宁野摆出无辜的神情。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宁野非常冷酷地不接话,在一旁默默喝酒。   耳钉男的面色一僵,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笑着说:“还没介绍一下名字,我叫李林,叫我小林就可以了。”   然后宁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多大?”   李林:“…………”   这人有没有情商这种东西!   南误:“…………”   别说了哥。   李林的脸色没有刚才好了,但他还是勉强笑笑,转移了这个话题:“哎,你们还没说你们叫什么呢。”   “李哥你叫我小宋就可以了。”南误抢先开口,随后他看了眼宁野,宁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小丁就行,李哥。”   李林:“…………”   非得强调年龄吗?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叫上另外两个人,这样至少群攻伤害小一点。   “那什么,我看室内挺闷的,小丁怎么不把口罩和帽子摘了。”没办法,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撩了。   本来摘了,你来了不就戴上了吗?   宁野想。   “他呀,他最近吃海鲜过敏了,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还全是红疹子,不敢摘。”宁野没说话,南误想了想先说。   李林面色终于彻底变了,他面露嫌弃说:“啊……是吗?那个我还有些事,你俩先喝吧。”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南误看了眼狼狈离场的李林,抬手打了个响指:“搞定。”随后得意地看向宁野,“对付这种见色起意的搭讪,就要以毒攻毒。”   “你很专业啊,南南。有很多人找你搭讪吗?”宁野不露声色地探听情报。   南误却只是笑笑,调皮地摇摇手指:“你猜。”   宁野不答话了,勾起唇角,揉了揉南误的头发。   肯定很多了,毕竟我的南南是那样聪明又可爱。宁野想。   他有时候也会苦恼地想:“明明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公主,为什么总致力于将自己塑造成恶毒男巫的形象。”   情人眼里出西施,宁野的滤镜快比城墙厚了。   南误其实并没有多宽容善良,只是他太过冷漠,对大部分事情都不在意,所以显得与世无争,像个好好先生。   可他的占有欲一点不比别人的少,他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当你跨进这条线,他就会自动把你分为“他的人”。   而“他的人”就不能受任何染指,即使是觊觎也不行。   “我在认真和你传授经验,你还得学啊少年!”南误已经有些醉了,他的酒量不如宁野,基本一杯下肚,就可以随地大小睡了。   他的声音提高,拍了拍宁野的胳膊。   宁野看着眼前的醉猫,无奈地按住他乱动地爪子:“好好好,南老师,我记住了。”   “记住有用吗?要实操。来,我来搭讪你,你拒绝我。”南误还是不满意,决定亲自出马,检验下宁野的学习成果。”   “咳咳……宁哥,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吗?”他放轻声音,故意抬高眼睛,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以。”宁野笑着回他。   “不对,你要说不行。”南误皱眉,眯起眼睛,十分不满意,“再来。”   宁野喝醉后是安静,而南误则刚好是他的反义词。   他不发酒疯,不会大吵大闹,但是话会变得异常多,人也变得很兴奋,并且会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宁野陪南误闹了快一个小时,从拒绝搭讪技巧,到宇宙是怎样产生的,都聊了个遍,终于等到南误玩累了,他又任劳任怨地抱着南误上楼。   南误被抱上楼的时候还问:“我们是在飞吗?”   为什么我脚没沾地,人却在往上呢?   南误不理解。   宁野看着怀里的南误,一时失笑,声音很轻的回答道:“是啊,是在飞。”   南误一下子瞪大眼睛,想了想,又撇撇嘴看向宁野:“你骗人哦,人怎么会飞呢?”   “因为你是天使啊,天使都会飞。”宁野一本正经地说。   天使吗?   南误歪头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以前也有人说我是天使。”   “是吗?”宁野失笑,“你还记得是谁吗?”   南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说:“可他飞走了……”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我不想飞了。”   飞行好累啊,我想停下了。   宁野听后没说话,只是打开房门,把南误放到床上,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刚想转身去沙发边倒杯水,就被抓住了衣角。   南误瞪大眼睛,手上抓得很紧,他满脸急切地说:“你也要走吗?”   宁野附上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不走,只是倒杯水,南南。”   南误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只是顺从地松开了手,看着宁野走进客厅。   等宁野倒完水回来,就见南误一个人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宁野赶忙走过去,手里的水撒了都不在意:怎么还掉珍珠了,别哭了小公主,我没走。”   /:。   南误像是被某个词刺激到了一样,眼泪掉得更快了。   公主。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字。   “公主……那个混蛋以前也叫我公主……”他声音哽咽地说。   “混蛋”宁野:“…………”   “南南,你看看我是谁。”他轻轻捏了捏南误的脸,无奈笑笑。   南误暂时停止哭泣,看着宁野愣神,片刻后他突然一个猛扑,扑到宁野身上,偏头在他肩膀处恨咬了一口,愤愤地说:“混蛋!”   宁野疼得皱起了眉,但还是没把南误推下去,只是轻轻揽过他的腰,抚摸他的后背,像是安抚着炸毛的小猫。   南误咬完松了劲,把头埋在宁野的颈窝里,低声抽泣。   只有人鱼的眼泪才会变成珍珠,他的眼泪只是不值钱的玻璃珠,可宁野一样珍惜无比。   他搞不懂宁野,也搞不懂自己。   明明已经说好放下,可真的再遇见,又忍不住抓紧。   不甘心,好不甘心。   凭什么最后是留我痛苦不堪,留在时光里踌躇不前。   宁野当年带走的除了一箱行李还有南误最特别的十八岁,自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陷入无尽循环之中。   他不断重复那一天的情景,自虐一样的回忆每一个细节。   宁野走入候机室,向他挥手。   他努力提起笑容,最后却以失败告终,他不知道这次分别后还有没有再见。   如果能再见,道别的话就是期盼的勋章。   可要不能再见,所有的话语只会成为生长在回忆里的尖刺,把记忆扎的千疮百孔。   美好的,甜蜜的,到最后都只是一地碎片,痛苦裹挟着每一个碎片,连样子都变得面目可憎。   所以他选择安静沉默地等待宣判。   他坐在机场大厅,看着窗外宁野的飞机逐渐飞远,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可他还是没动,直到眼眶干涩。   他突然没由来地想起了几个月前,宁野为他过的那次生日。   宁野让他许个愿望,可他只是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想,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他那时觉得一切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人不应该太贪心。   他从六岁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许过愿望了。   不知道过期的生日愿望作不作数,可南误还是非常虔诚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   希望宁野平安健康。   希望宁野喜乐无忧。   希望他长命百岁。   希望他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他爱的人。   希望他爱的人也爱他。   希望他永远自由。   …………   他在人潮汹涌的机场,许下十二个愿望。   机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走在自己的旅途中,没人注意少年略显奇怪的动作。   他独自静坐,出演一部无人知晓的默剧。   随着最后一个愿望许下,南误睁开眼睛,吹灭不存在的焰火。   然后,转身离去。   “最后一个愿望——宁野,我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光明灿烂。”   ——   宁野有时候也搞不懂南误。   不说出口的爱,和从未提起的问题。   南误总是把一切都闷在心里,自己内化全部情绪。   宁野想问:“到底当年为什么要分手,到底什么问题不能一起解决?”   可说到底追问过去没有一点意义,人们能抓住的只有当下。   他看着怀里哭泣的南误,偏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尾,眼神晦暗。   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从高塔上下来。   所以不要难过了,我的公主。    第34章 读心术   南误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床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还早,可以再睡个回笼觉。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南误突然在房间看到一个身影。   南误:“…………!”   他瞬间就清醒了。   等南误睁开眼睛,就见宁野一米八七的个子委屈的窝在沙发上,一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搭在地上,他眉头皱着,看起来睡得不安稳。   南误压下心底泛起酸涩,他放轻自己的动作走过去,看了眼宁野,给他重新披上了掉在地上的毛毯。   南误想了想还是没叫醒宁野,怕他醒过来后就不再睡了,而自己转身走出了房间。   山间的清晨绕不开雾,山水都朦胧。林中的鸟雀被风声唤醒,空灵的啼叫声回响于橙黄翠绿间。   南误站在民宿门口,看着远处的风景。   风很近,他也很静。   他酒品不错,至少不会断片,说不上这个特质是好是坏。他很清晰地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他喝醉酒了,哭了,还咬了宁野。   南误在这个方面不是别扭的人,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假装失忆。   他只是需要点时间来思考该怎样面对宁野。   啊,头疼。   他蹲了下来,烦躁地揉揉头发想:“喝酒误人啊。”   于是他在寒风里蹲了十分钟,不断推翻重想刚才的计划,就在他开始思考第七种可能的时候,身边有人站过来。   宁野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他身旁,他没动,还是蹲在原地,一只手撑着下巴。   世界的运转变得缓慢起来,太安静了,南误都能听见宁野呼吸声。   随缘吧。南误想。   他抬眼看向宁野,伸出手:“腿麻了。”   宁野轻笑一声,把他拉了起来,南误却顺势靠近宁野,环住他的腰。   /   他的头抵在宁野的肩膀上,头发丝轻柔地扫在宁野脸庞,温热的呼吸洒在宁野身上,宁野半边身子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麻。   南误呼吸变轻,连心跳都压不过去,两人靠得太近,心脏跳动的声音都纠缠在一起。   “谢谢你。”南误说得很轻,话出口的一瞬间就化成山间的雾。   谢谢你的不过问,谢谢你愿意给我时间。   宁野没说话,只是回抱住南误,抱得更紧,南误有些喘不上气,但他什么也没说。   安静地抱一会吧,他们都奔波的太久。   ——   南误和宁野都是今天上午退房,他们都默契地没提起昨晚的事情。   南误走之前,站在停车场的时候,远远朝宁野打了个手语——   期待和你下次见。   比完他就钻进了车里,等到家的时候,他才看见手机里宁野发来的一条消息。   N:[下次见。]   南误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他刚想回复,一条新消息就弹了进来。   杨刘(十五天小店负责人):[在吗南哥?]   杨刘(十五天小店负责人):[你这个月十八号有没有时间,我们这要录一个综艺reaction。]   南误:“…………”   这个下次,来得也太快了吧。   无聊:[可以]   杨刘(十五天小店负责人):[好的,那十八号在之前的咖啡馆见了]   无聊:[OK.jpg]   录制日当天,南误拒绝了节目组的接送,自己驱车前往咖啡馆。   到了现场,几位嘉宾还没来,他先完成了妆发,然后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有个化妆师助理路过,小姑娘看到南误看窗外的动作,想了想,好心说了一句:“宁老师他们还得一会呢,他们直接在酒店做好妆发才来。”   南误闻言回头,朝女生温和地笑了笑:“好的,谢谢。”   他收回视线,专心盯着黑屏的手机。   南误不喜欢等待,等待的时候时间会拉长,人也很无聊。他有时会数秒,数到自己都记不清前一个数字是几。   他又有些心急,像小孩期待第二天的饭后冰淇淋一样,总是“不经意”路过冰箱,往里看一眼。   其实冰淇淋不会跑,人也不会。   所以显得南误这个动作傻得可爱。   冰淇淋……不对,宁野很快就来了,下车后的第一个瞬间就是扫视一圈,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到静坐在沙发上的南误。   看到宁野望过来,南误笑着歪头,朝他摆摆手。   宁野凛冽的眉眼松动了,他勾唇轻笑,刚准备走过来就被工作人员拉住,说要给他戴麦,他只能先朝南误示意等一下他。   “小南和小宁的关系就是好啊!”常凯戴完麦,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道。   “就是就是,南哥偏心,都没和我们打招呼。”徐辰走过来,跟了一句。   南误无奈笑笑:“现在补给你行吗?早上好小徐”   “早上好南哥!”徐辰笑着答话。   几人说说笑笑,李婷转了一圈,突然开口问南误:“小白没来吗?”   南误愣了一下:“白昭不是和你们一起吗?”   闻言,另外几人相互看看,随后都摇摇头。   柳敏想了想说:“早上就没见到小白。”   众人又讨论几句,话题很快就转成其他的了。   直到节目快要开始,白昭才姗姗来迟,导演面色不虞,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抓紧妆发。   没想到白昭化完妆,第一句不是抱歉耽误大家时间,而是“宁哥呢?”   南误听后挑挑眉,眼神有些许的冷。   贼心不死啊,小朋友。   他嘴角挂上微笑,和善地朝白昭说:“他去换衣服了,有事可以和我说,我帮你转告他。”   白昭听完面色一僵,尴尬地提了提嘴角,说不用了,然后转身走了。   宁野出来时就看见南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近桃花很好哦。”   一个接一个开呀。   宁野一脸疑惑,但还是努力更上南误的思路,犹豫地开口:“你想……看桃花了?”   南误终于笑出了声音,手指抵在唇边:“现在都十月啦,哪有桃花。”说完他缓缓起身,拍了拍宁野的肩:“慢慢猜吧。”   宁野还没思考出南误话里的意思,导演就在耳返里提示嘉宾可以入座了。   等宁野过去,沙发上就剩下一个位置了,大家都默认给宁野留出南误身旁的位置。   桌前摆满了小零食,等常凯简单做了个开场,节目就开始播放了。   先是弹出蓝白色的《十五天小店》logo,紧接着一段介绍旁白过后,嘉宾们依次入场。   “哇塞,为什么宁哥放的往期片段就这么帅,是不是偷偷加钱了?”徐辰看到宁野的介绍,感叹道。   常凯怜爱地看向他:“傻孩子,还以为是钱的问题呢。”   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李婷边笑边说:“小徐就是咱们节目的开心果。”   徐辰听后挠挠头说:“我本来还想当咱们团队的门面担当呢。”   “怎么,还想抢你南哥的位置?你就当好开心果吧!”常凯朝徐辰挤眉弄眼地说。   南误听后勾起嘴角,大气的摆摆手:“让给你了。”   徐辰双手合十,朝他鞠了一躬。   节目这时候刚好播完了嘉宾们各自介绍的环节,导演组开始发布任务了。   徐辰看到这,忍不住抱怨道:“当时我一听要做任务天都塌了,来之前不是说是一档经营休闲类节目吗,怎么还有脑力活动啊。”   “你也没分到脑力啊,我记得最后是宁哥和南哥吧。”白昭说。   徐辰一时语塞,思考片刻,然后朝宁野和南误各自比了个心:“我的心与他们同在。”   南误笑了笑:“接收到了。”   宁野闻言看了他一眼,南误歪歪头,用口型问:“怎么了?”   宁野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轻轻回道:“没什么。”然后他指了指桌上的零食,“想吃吗?”   南误点点头,指了指桌边的一包薯片,宁野拿上,自然地拆开后,才给南误递了过去。   其他人都在专心的看电视,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只有白昭目睹一切,眼神暗了暗,攥紧拳头。   几人边聊天边吃,节目很快就播到了宁野和南误解题的部分。   题目出现后,全场很安静,屏幕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屏幕内的南误抬起头,旁边配着音效和发光的小灯泡。镜头里,他走向宁野身边,然后拍了拍宁野胳膊,说出思路。   宁野听到一半默契接上话,然后南误退后一步,让宁野作答。   后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南误退后一步的动作加上慢镜头,配上BGM和旁边的“好兄弟,一辈子”的花字,营造出了一种“兄弟抱一下”的氛围。   南误和宁野看完双双沉默了。   徐辰还在一旁十分感动:“南哥和宁哥关系太好了!”   李婷也附和着说:“对啊,好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南误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自己用旁边的余光看向宁野。   他又开始走神,只是面上看不出来。   默契吗?   平心而论,两人确实挺默契的,很多时候沟通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   可接受天线总有失灵的时候,南误有时候看着宁野也会不理解他的行为。   南误是个很难猜的人,情绪跌宕起伏得像是过山车。他有时候看到宁野不断琢磨揣测他的心理,他都会感到矛盾。   害怕又期待。   应该没人喜欢被别人看透,当一个玻璃瓶吧。对他而言,难受程度和裸奔没什么两样。   可他又在某些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宁野,希望他理解自己的每个隐喻。   啊,好烦的一个人。南误想着。   他换位思考过,要是碰到一个像自己这样又矫情又矛盾的事精儿,一定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人与人的不同,在这完美体现。   他在很多事情上也很直球——因为不在意。选择困难症都没有发挥余地,随便二选一还是四选一,他可以清晰快速地给出答案。   他可以单单因为喜欢去做一件事去,也可以因为不喜欢拒绝很多事。   就像当年他辞职,自己开店一样。   他放弃了大厂的高薪工作,自己出来开了家书店,招聘的第一个店员是刚和前夫离婚,远离职场太久找不到工作的学姐韩落。   韩落应聘时向他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选择来开书店?”   南误反问她:“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结婚?”   “喜欢呗,”韩落一脸嫌弃,“当初瞎了眼了,相信男人。”   南误当时点点头,竟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也是,”南误说,“因为喜欢就做了。”   不需要太多理由,只是喜欢就可以。   这时候他的行动往往更加快速和利落,没有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可面对“爱”时,他又变回熟悉的胆小鬼。   就像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样面对两人的感情。   顺其自然还是活在当下?   好像都不对,选择题一下子变成简答题,南误的骰子没了用武之地。   他只能默默叹气。   南误又开始为难,甚至开始希望世界上真的有读心术,随便两人中谁有都行。   当我看向你的每个瞬间。   我会听到你的心声吗?    第35章 一个选项   南误有想过综艺播出后观众对他的反应。   漠不关心或是骂声一片,他都不在意。   但他属实没想到,观众的反应是这样的。   南误坐在柜台上,单手撑头,看今天最新更的节目超前聚会。   他抬手跳过了嘉宾的介绍环节,想了想却又拉回进度条,停在宁野的介绍面,截屏保存。   嗯,作为宁野激推的自觉。   节目内容剪得蛮有趣的,可惜南误不太喜欢看综艺,看了十分钟就困得直打哈欠。   真准备抬手关掉节目,思考片刻后又收回手,打开了弹幕。   刚开开的一瞬间,五颜六色的花字就占满屏幕,南误戴上眼镜,努力分辨上面的字。   [来看宁野啦!]   [徐辰啊啊啊]   [感觉李婷状态不太好]   [宁哥帅帅得很安心]   都是些常规的弹幕,南误眼神一一瞟过,并手动给最后一个点了个赞。   除了各家粉丝对哥哥姐姐的彩虹屁,上面也有些与众不同的弹幕:   [这季素人嘉宾颜值很能打啊]   [前面dl,尤其是那个长发帅哥,真的是素人吗,帅得有些过分了!]   [这个叫南误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   南误看了一会,醒确实是清醒了,就是眼睛看得有些疼。他最后还是关了节目,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今天书店没什么客人,韩落他们几个当着老板的面光明正大地用书店的电视机看综艺摸鱼。   吴优看的时候还总是偷偷往南误这边望。   “嗯?”南误朝她笑笑,支着头问:“怎么了?”   吴优红着脸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身边的人上电视了有种不真实感。”   “我也有,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陈默在一旁举手附和。   南误挑眉看他:“尴尬?我怎么没看出你尴尬,是谁刚才笑得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不尴尬不尴尬,看老板这张帅脸怎么会尴尬呢。”陈默识相地改了口。   “不过小南确实帅,和一群明星站在一起也不违和。”韩落在一旁认真点评,“哎,你和宁野认识多久了?两人挺有默契啊!”   南误含糊其辞:“没多久,几年吧。”   “我看你俩像从小认识,一个眼神就能懂另一个人在想什么。”   “挺好磕的。”吴优脱口而出。   此话一说出口,几人全部沉默了,书店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南误心跳漏掉一拍。   吴优感觉解释:“不是,那个我……我最近光逛超话看到的……脑子一抽就说出来了。”   “超话?什么超话?”韩落问。   “不误正野,南哥和……宁野的cp超话。”   韩落和陈默听完同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相互看看,最后转向南误异口同声说:“你们还有cp超话!”   南误:“…………”   看我?我也才知道。   三人都很震惊,尤其是同为宁野粉丝的陈默,有种“我哥和同担搞到一起了”的错觉。   南误最后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微博,点开了两人的超话。   南误大概翻了翻里面的帖子,只有几个太太在努力产粮,其他帖子都是:   [哈哈哈哈好小众的cp]   [小众但是糖挺多的啊,我觉得太太们剪得都挺好的。]   [入坑了,希望别是同人诈骗。]   [难评,不如野白]   [禁止ky拉踩,删帖]   南误点开为数不多的几个“朝廷的赈灾粮”看,视频剪得确实很好,字幕配上慢动作,加上一顿解说下来,南误都觉得两人正在热恋中。   还有人把节目最后的任务单独剪出来,刚好剪到南误和宁野说悄悄话那段,配上旁边“还有什么是我们svip听不了的?”的字幕,南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转手就把这个视频转发到了几人的群里,过了半天,群里鸦雀无声。   他有些疑惑,打开微信,却没看见几人的书店群,而在置顶的宁野微信里,有一条转发的微博。   南误:“…………”   靠,忘换号了。   他企图撤回,挽救一下这场手滑,但很悲伤的事情是,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南误沉默片刻,往宁野的聊天框疯狂刷了十几条表情包,试图掩盖最上面的那条微博转发。   过了一会儿,聊天框突然显示对方在输入中,南误提了一口气,心脏跳动加速一瞬。   宁野只发来了一句话:   N:[我看到了。]   南误:“…………”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N:[南南原来喜欢这样的。]   无聊:[删掉这段记忆,我们还能好好说话]   发完,南误读了读发过去的话,感觉有些生硬,他又继续发了个“小猫抱大腿”的表情包。   无聊:[算我求你.jpg]   N:[好,删掉了。]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张池从后视镜看到车后座拿着手机的宁野面露微笑,他一脸疑惑地问。   宁野盯着手机屏幕,勾勾唇角,最后放下手机,敛起笑意:“没什么,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   “跟我还装。”张池“啧”了一声,“我看是有人要坠入爱河了!”   “好好开你的车,安静。”   让张池安静是不可能的,他假装没听见宁野这句话,继续说:我以为恋爱后至少还是个酷哥,没想到这还没恋爱上就变成恋爱脑了。”   没办法,要是又人告诉十八岁以前的宁野:“你以后会谈一个男朋友,爱他爱到要死要活,看到他的话你都会忍不住微笑。”他一定不会相信,并送上一个“滚”字。   十八岁以前的宁野活得很简单,或这说“一成不变”更贴切。他从福利院走了出来,转身奔入下一个牢笼。   他被一个个计划包裹,周身满是飘落的白纸,他站在纷飞之中一动不动,像一座毫无感情的黑色棋子   他足够听话,执棋者发出的每个命令,他都会服从,就算会让他粉身碎骨。   这是他自己选的,九岁踏出福利院的第一步,他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就像宁沐春警告他说的一样“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宁家的养子,付出和得到总该成正比,要想继承宁家,就先得学会听话。   他不在乎宁家的财产,但他被接出福利院后过得生活也是“得到”之一,他只能被迫接受。   宁野的第一次反抗也是在十八岁。   他不常哭,那时他第一次站在宁沐春面前,红了眼睛。   “我要回华国。”他声量不高,但是语气坚定,声音有些沙哑。   宁沐春只是笑着看他,仿佛面对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无奈又头疼地说:“我说了不行小野,别难过了,妈妈陪你练会琴好不好,或者先吃点下午……”   “我求求您!”宁野打断了她的话,这同样是第一次,“我求您,我……就想回华国看一眼,很快就好……”   我就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提分手。   宁野看到南误发来的消息疯狂回想离开前的记忆,试图找到南误分手的理由。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临走之前南误还送他到机场笑着跟他道别。   宁野找不到答案,只能选择回去问出题者。   宁沐春脸色冷了下来,面上却还挂着笑意,只是不达眼底,她轻声说:“小野是不听话了吗,记得妈妈说的吗?不听话的孩子会有惩罚哦。”说完她拍拍手,向后面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把少爷带到房间。”   他的第一次反抗来得异常激烈,在被关住的一个月里,他不断尝试,逃跑,翻窗,收买佣人……全部失败。   他又被困住,身子困在这里,心却困在大洋彼岸。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月时间人消瘦得不成样子,气质也比平日更加阴沉,送饭的人有时看见他,还会被他的眼神吓到。   毫无生气的眼神。   后面近乎一年,他都生活在那栋偏远的别墅里,除了佣人和保镖,只有宁沐春会来看看他。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笑得很甜,她像是看不见宁野的神情,自顾自地朝他说许多话。   宁野只是沉默着坐在对面出神,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最后还是退让了,告诉宁沐春自己不回华国了。   宁沐春看着很高兴,没注意宁野奇怪的神色,第二天就给他解了禁,他逃出来了。   宁沐春当时开心地摸了摸他的背:“乖孩子,你果然知道该选什么。”   该选什么?宁野当时没有回答,神色不明。   不过他在五年后将答案放到了宁沐春面前——是一份协议。   他放弃继承宁家的财产,并将这些年的收入全部无偿赠予宁沐春女士,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同意他回国。   “我从来就只有一个选项。”宁野说。   宁沐春算错了,这不是选择,是道填空题。   在他十八岁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写好了。    第36章 物超所值   节目播出的反响很好,光是一个先导片就上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热搜,其中“宁野综艺首秀”的话题直接登顶热榜,居高不下。   节目组趁热打铁继续放出了一些幕后花絮和第一期上。   刚播出没多久,一个词条迅速登顶微博热榜:不误正野好磕!   节目弹幕里一水的:   [不误正野好甜!!]   [欢迎入股不误正野]   弹幕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微博评论区也不遑多让。   这个热搜一上,除了下面的CP粉,其他的路人全在哈哈哈哈。   徐辰全网唯一真老婆:[还有人和宁野组cp呢?佩服]   小猫不爱吃饭:[哈哈哈看看这次多久被降下去]   狐狸爱上熊:[我赌一小时]   宁野快出新歌:[说一小时的小看我们宁哥了,半小时足矣]   不怪其他人这样想,毕竟宁野“CP粉碎机”的名字不是白来的,如果你磕宁野的CP,就会体验到正主亲手撕碎每个CP粉的梦想。   就在众人都等着看这条热搜多久被降下去时,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   网友们:“?”   哥,不是cp粉碎机吗?你倒是粉碎啊?   不光网友们们疑惑,南误作为正主本人也很疑惑。   宁野这是想干什么?   宁氏不会破产了吧,已经要靠卖腐生活了吗?   看来还没睡醒的大脑确实不适合思考,南误想了片刻得不出答案后,果断放弃。   他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个午觉时,门铃响了。   南误:“谁啊?”   门外的人没出声,南误疑惑地起身开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面前提着蛋糕盒的宁野,挑眉不语。   两人都没说话,半响南误率先开口:“解释一下吧,阿野。”   宁野倒是非常坦荡:“你店里新招的女孩警惕性有点低。”   套话一套就出来了。   南误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有点无语地说:“人家是看你是宁野。”   谁能想到如今顶流歌星,会去找一个普通店员套话就为了知道老板的家庭地址。   宁野笑笑没否认,只是提起手中的蛋糕:“吃吗?”   南误沉默片刻,问:“是巧克力的吗?”   宁野点点头,看了眼外面天气:“是,今天下雨了。”   南误有个奇怪的习惯,下雨天吃蛋糕必需要吃巧克力味的。   他喜欢下雨天,也喜欢巧克力蛋糕,所以他努力让两件事碰到一起,开心就可以翻倍。   不过他很少与别人提起,毕竟没什么人理解,只会显得又作事又多。   宁野是第一个。   当时他听完,只是点头默默说了句:“挺可爱的。”   宁野把蛋糕递到他手中,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去,随意得像是真的顺手买了个蛋糕送过来,看得南误都以为两人没有相隔几十公里。   宁野走到电梯门的一瞬,南误突然喊住他:“宁野。”   他回头看去,南误怀里抱着蛋糕,窗外的颜色的属于深灰,屋内只有玄关灯毫不吝啬地撒下亮黄的光辉。   南误周身是亮光,衬得眉眼温柔,他的笑轻轻含在嘴边,若隐若现。   “你没带伞,雨停了再走吧。”   残留的雨珠贪婪地舔舐过宁野修长的脖颈,随后一点点跌落在地,粉身碎骨地开出一束花,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清脆动听,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随后宁野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他没带伞,因为是开车来的。南误看到了他手里的车钥匙,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都闭口不提,却又心照不宣。   原来开心还能再翻倍。   南误看着提着蛋糕进屋的宁野,默默地想。   ——   南误总说,雨天很适合吃蛋糕。   其实哪天都适合,南误的借口总是千奇百怪。   雨天要吃巧克力蛋糕,今天心情不好吃个草莓蛋糕,晴天就吃个冰激凌蛋糕,明天是幸运日那吃个芝士蛋糕吧。   他总会找到理由的。   宁野某次听完他的理论,第二天就给他带了一个蛋糕,南误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认真地说:“不为什么,你喜欢就买了,不需要理由。”   南误听完便沉默了。   他总觉得喜欢是一件单薄的事情,总需要其他理由来支撑去做这件事。   但宁野告诉他,喜欢就是最重要的理由。   哦,原来喜欢就行。   南误活了十八年刚刚醍醐灌顶。   他第二天就向宁野表了白。   很突然,但一点不将就。   他对感情一窍不通,但是比宁野好点,他看得出宁野的情感,却看不懂自己。   确实喜欢,可光喜欢就行吗?他问自己。于是他踌躇不前,犹豫不定。   他开始考虑宁野会不会答应,会不会担心被人说同性恋,会不会害怕受千夫所指。   他不敢赌宁野对他情深似海,所以他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和宁野当好朋友。   可感情从来不受控制,他看着宁野汹涌扑来的感情,每一分都卷进他心里,他不甘再当这个沉默者。   明明相互喜欢,为什么要有所顾忌。   他习惯过得瞻前顾后,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列个结果,时常忘了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他终于放弃自己的担忧,和宁野一起跳入名为爱情的海。   我们或许会溺死在这片海里,但起码死之前的最后一秒,我们还是牵着手。   南误看着面前切蛋糕的宁野,眼里的细碎的亮光全部化作似水的柔情。   宁野感受到他的目光,笑着回看他:“怎么了?”   南误摇摇头,伸了个懒腰,像是待在主人身旁撒娇的小猫。他双手重叠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安静地看宁野。   宁野也不自觉弯起眉眼,将切好的蛋糕递给他,他刚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亮,惊喜地说:“好吃!这是哪家店的?”   宁野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做的。”   “是吗?”南误已经陷入甜蜜的陷阱中,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学了多久?我觉得你已经成功出师了。”   宁野没答话,只是笑笑。   他学了很久,从五年前就开始学了。   他不算有天赋,刚开始做的蛋糕,酸的酸,甜的甜,味蕾在嘴里打架,有段时间他甚至吃什么都没味道。   他不喜欢吃蛋糕,但住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别墅又无人可分,所以大部分都是进了他的肚子。   他后面很长的时间里,看到蛋糕都反胃。   但宁野依旧没放弃,他抽了很多时间去学,终于不仅样子升级,口味和品质也是大有提升。甚至张池有次充当他的实验小白鼠,吃完就感叹:“要是你不想唱歌了,光做蛋糕也能养活自己。”   而此刻,在看到南误眼睛亮亮地看他那一瞬间,宁野勾唇笑得很愉悦。   嗯,五年。   还算物超所值。    第37章 绿藻   南误安静地吃着蛋糕,他没想好和宁野聊什么,把他请进家里只是头脑一热。   宁野冒雨而来为他送蛋糕,连门都不让进的话,好像不太礼貌。   宁野看起来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看不出是在看他还是在发呆。   南误吃蛋糕的同时,抽出一点视线来观察宁野:   他今天穿得休闲,终于放弃了黑配黑的劫匪穿搭,杏色卫衣配牛仔裤,外面是卡其色夹克。   他来得时候大概确实没打伞,下车进楼的时间,雨水就落在他身上,他的发尾有些湿了。   平心而论,帅得很突出。   吃东西时对面有个大帅哥还是很下饭的,南误蛋糕都多吃了一块。   他收起剩下的蛋糕,放到冰箱,宁野的视线就跟着他走,等他做完一切,坐回桌旁说:“聊聊吗?”   宁野听到这个词下意识挺直了背,南误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失笑:“干吗?就普通聊天,难道剩下的时间,你要和我在这干瞪眼吗?”   宁野听完尴尬地默默鼻子。   南误走到沙发旁,朝宁野偏偏头,两人都在沙发上坐下。南误打开许久不用的电视,转头问他:“想看什么吗?”   “看你。”   “那看电影吧。”南误想了想说。   他有蛮长一段时间没看过电影了,那些无聊的爱情故事被他抛到脑后,尘封在落灰的电视里。   他看了又看,最后选择了一部封面最好看的点进去,过程中他瞟了眼名字——《绿藻》   还怪文艺的。   南误想。   电影开头的场景是在浴室里,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躺在一个爬有绿色藻类的白色浴缸里,他一头扎进水里,镜头逐渐拉远,露出简陋的房间设施和绿色瓷砖墙壁。   绿色的水藻从边缘一直蔓延到屏幕中间,最后留下的白色写出电影的名字,然后又变换成一个人名——夏迟景。   宁野看到这个名字,挑了下眉。   南误看到他的表情,歪头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和他有过合作。”   南误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是《青青》那首歌对吗,他是那部电影的导演?”   南误一点不愧对他宁野激推的名号,对宁野所有歌和工作都了如指掌。   不过他本人只在意宁野的歌,对电影本身除了拍得挺好的这一印象,连名字都忘记了。   “嗯,电影《竹青》的导演。”宁野向他点了点头。   说完这句,电影很快就开始,两人不再聊天。   电影故事线很简单明了,少年李冉有个爱赌博爱喝酒还爱打人,五毒俱全的爸和一个不敢反抗的妈。终于在一次他爸打他时,他忍不住反击,结果很简单——他爹重伤,而他因故意伤害罪进了监狱。   电影主要讲了他出狱后的故事,他妈已经改嫁,给他留了三万块钱和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卖部。   他卖掉了店,离开了生长的地方,想要摆脱烂菜叶和二手烟,他踏上了旅途。   一路上经过很多地方,短暂停留后,又继续漂泊,终于他住进了一间名宿,叫绿藻。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漂亮,烫着棕色的大波浪,眼皮上亮晶晶的,嘴唇涂着深红色口红。她喜欢穿绿色裙子,丝绸的那种,布料轻轻坠着,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她手里总是夹着一只女士香烟,当她靠近时,李冉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但是不刺鼻。   李冉每次都会脸红。   李冉在这住了很久,他们一天天熟络起来,她告诉李冉自己的名字——林犹清,很好听。   林犹清与他聊了许多事情,天南海北的故事,他总是很向往。他没见过女人嘴里的大海,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山到底有多高。女人一一告诉他。   他好像找到一个看这个世界的镜子,也是一个支柱。   他打算留下来,和林犹清一起经营这家民宿,安稳地活下去。   可故事不会停在这,毕竟进度条才走了一半。   很平常的一天,可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面前不是女人的身影,而是两个警察。   他们告诉他林犹清其实是个逃犯,几年前她诈骗了一大笔钱之后潜逃,然后在这开了家民宿,现在她要被捉拿归案了。   李冉的世界再度陷入崩溃当中,他的精神支柱塌了,迷茫包裹着他,于是他又踏上旅途,选择去寻找另一个东西来填补他的生活。   什么东西呢,他并不知道,只是先出发。   他路过许多地方,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也帮助了很多人,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一个话很多的老大爷,一对热情纯朴的牧民夫妇。   他越走下去,脸上的笑容就越多,越明朗。   他路过人间,他看别人,别人也看他,众生百态,各有各的模样。   好人坏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过程中他曾想去监狱探望林犹清,但是被她拒绝了。   对此李冉表示,这样或许对两人都好。   人好像一直在往前,不论是你愿意的还是被迫的。   他或许找到了一些原因,也看清了某些本质。   最后一个镜头,是暮春时李冉站在草原上,身边是纯群的白色绵羊,镜头逐渐朝上拉远,分不清是连绵的草还是成片的绿藻。   电影完。   ——   两人看完都没说话,南误安静了许久,才开口:“不错的电影。”   宁野也点点头,“夏迟景是个挺有想法的人。”   这注定不是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寻找是它的主题,说是自我蜕变更加贴切。   南误不知道该怎么样描述他的心情,只是有一瞬间,他好像和电影里的李冉同频,他也站在人生的路口,迷茫又无措。   李冉找到了他的答案,那我呢?   南误默默想。   宁野看着抱着抱枕在一旁发呆的南误,摸了摸他的头发:“饿了吗?”   南误回过神,终于从电影里抽离,他摇摇头:“还好。”   宁野便没说什么,只是坐了回去,默默往南误身边靠近了一点。   南误失笑,转头看他:“干吗?”   宁野很认真地看着南误说:“有点冷。”   “哦,是吗?”南误强压下提起的嘴角,默许了这个行为,“我也觉得。”   两人都睁眼说瞎话,假装不存在暖气这一事物。   宁野是临时找的借口,可靠近南误的时候,却又真心觉得南误体温很低。他贴了贴南误的胳膊,不禁皱起了眉。   他朝四周环视一圈,没找到可以拿来披的毯子,于是准备起身,把自己的衣服拿过来。   却没想到被南误一下子抓住手腕,他咬着下唇问:“你要走了吗?”   南误说完自己都愣住了,片刻后,他想松开宁野的手,却被宁野反握住。   “不走,我去拿件衣服。”宁野说完还用手指拍了拍南误,以做安抚。   南误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朝宁野笑笑:“你去吧。”   宁野没动,只是半蹲下身子,眼睛只是南误,目光很炙热,像是藤蔓一样裹紧南误,南误不得不低下头才能松口气。   他听见宁野说:   “南南,你不是李冉。”   我也不是林犹清。   宁野声音很轻,落入南误耳朵里却异常重。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像是没入湖水里,在温暖中毙命。   “你也会找到的,我可以陪你。”   你会愿意吗?    第38章 我不喜欢你   南误也想过像李冉一样踏上旅途。   但他大概还是缺少一些勇气,或者说一个契机。   他们有着共同之处,两人的生活都是黑白色的,麻木地重复一天又一天。李冉起先以为自己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可命运告诉他,人的支柱不能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这是他的契机。   他踏上旅途,为了修补。   李冉像绿藻,他能在任何地方活下去,顽强地向上,最后空虚的地方都补成了碧绿的水藻,河水流淌在他怀里。   南误却不一样,他像一棵树。   树无根就死,他无法离去,到其他地方漂泊。   他只能选择立在原地,看春生夏长,秋去冬来,直到最后一片叶子掉落,直到所有根都坏死。   他的灵魂才能得到自由。   他不想在世上与枯木苦苦作伴了,答案已经缓慢逼近。   死亡。   自杀不是个好想法,可人的思想本身就超脱于人本身,他控制不住不去想,就像他控制不住颤抖和心悸。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往下坠,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有时会想,要是自己真是宁野所说的“天使”就好了,有着柔软的羽毛,和宽大的翅膀。   可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天使,真的能保护别人吗?   他注定要让宁野失望。   南误坐在原位,用目光迷恋地描摹出宁野的身形,从发丝到腰间,一寸一寸划过。   他抱着怀里的小猫抱枕坐在沙发上,膝盖屈起,单手撑在上面,手支着下巴,看宁野走去拿衣服。   “阿野。”他轻轻唤了一声。   宁野敏锐地听到,他回过头,认真看着南误:“怎么了?”   南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长长的发丝遮住眼睛视线,看得有些模糊。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啊。”   他是笑着的,很微弱的笑容。   宁野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在笑,却感觉像下了一场暴雨,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打湿,显得异常沉重。   他不知道南误在为什么事情道歉,但他还是走到南误身边坐下,轻柔地摸了摸南误的头:“没关系。”   不管你因为什么道歉,都没关系。   南误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放下了抱枕,看着宁野的动作。   “嗯?”宁野笑着看他,“怎么了吗?”   南误笑笑,这次的笑终于不是兼着细雨,很明朗。   “没什么,我饿了,你想吃饭吗?”   “你做?”宁野挑挑眉,看起来有些半信半疑。   不怪宁野不相信,南误以前从来不会做饭,毕竟现在有神通广大的互联网,即使保姆请假,他也可以点外卖,更不要说之后还有宁野。   南误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干吗?不信啊,看我给你露一手!”说完就拍拍手,走进厨房。   宁野跟着他起身,看他一边将头埋进冰箱里翻找,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哼,让你大吃一惊。”   宁野不自觉勾起唇角,看着南误在厨房里忙东忙西,手足无措。   南误很久没进过厨房了,但人活在世上,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今天还就得做出一顿饭来了。   宁野只是倚在推拉门边,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钻进来,分毫不差地吻在南误身上,让人忍不住嫉妒。   房间的暖气很足,南误不一会儿头上就开始冒细小的汗珠,一滴划过他的眼睑,他眯起眼睛,单手揉了揉。   可爱。   宁野想。   “你笑什么?”南误看到一旁的宁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他疑惑地问。   “没什么,”宁野摇摇头,然后朝南误面前指了指,“你的面要糊了南南。”   南误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要糊的面吸引走,没再追问宁野。   忙活了半小时,南误终于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他的成果——两碗方便面。   “这可不是普通的方便面,这是豪华加蛋加肠加培根的番茄牛肉面,南记特色小面。”   宁野手指弯曲抵在唇边,努力压住翘起的嘴角:“好。”   其实还是挺好吃的,至少南误本人很满意,毕竟方便面怎么做也难吃不到哪去,而且没糊,盐也刚刚好。   成功!   南误在心里比了个耶。   看着南误愉快吃面的样子,宁野不禁心里失笑,他摇摇头,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面:“嗯,味道不错。”   南误的猫尾巴要翘上天了。   他刚想开口对宁野说话,宁野的手机就响了铃,话又咽了回去。   宁野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皱起眉,朝南误看了一眼,见南误点点头,他才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   “我靠,宁野你现在在哪?有人拍到白昭抱着一捧花进你家楼了?他是去找你的吗,你在家吗?”   “不是,不在家,我在……南误这。”   “………”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开口:“那个……那现在你要回去看看吗?我联系不上白昭的经纪人。”   宁野回头看了眼还在吃面的南误,非常冰冷地“啧”了一声。   张池自知打扰了老板和心上人的二人世界,装鹌鹑不说话。   宁野缓缓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回去看一眼。”语罢,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看着宁野接完电话,面色不太好,南误开口问。   “我……可能要先走了。”   南误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没吃完的面,随后又赶忙说:“工作上的事吗,没关系,你去忙吧,谢谢你今天送的蛋糕。”   宁野听完,脸色更不好了。   南误:“?”   宁野沉默地收拾好东西,走到玄关处,看见南误站在餐桌旁,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空位置愣神,他心底划过酸涩。   想到等会儿要看见的人,心情又忍不住低了几分。   麻烦。   南误发了会儿呆,等回过神,发现宁野还没走,不解地问:“怎么啦?”   宁野认真地看着南误,片刻后开口:“车坏了,能送我一程吗?”   南误听完动作一顿,随后他扬起嘴角:“好哦,送你一程。”   两人相视一笑。   我说过的不会走的,要走那就只能请你和我一起了。   ——   南误是在车上才问宁野回去的原因。   宁野先是沉默,后面才给他解释。说完还补充一句:“我和他不熟。”   哦,不熟。   南误心想。   不熟,他为什么知道你家的地址,我都不知道。   南误只是在心里想想,面上只是微微一笑:“是吗?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完蛋,我闻到醋的味道了。   宁野想。   南误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他知道我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难道还不如他和你的吗。   很幼稚,像是小孩子争宠一样。   但南误不会说出来,太不体面了。   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沉默了一路。   在宁野看来,这就是生气到不想说话的程度了。   他皱起眉,在车停下的一瞬间就握住南误的手腕:“南南,我………”   他还没想好措辞,南误就笑出了声音:“你不会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吧?”   宁野表情一滞。   “我真没生气,别想啦。”   听到他这么说,宁野反而有些不爽,他反问:“真的不生气?”   南误摇摇头。   “一点也不?”   南误看到他执着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歪头想了会儿才给出答案:“一点点。”   宁野满意了。   等到两人上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就看到白昭站在宁野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大捧暗红色玫瑰。   他看到宁野的一瞬间,眼睛一亮:“宁哥,我……”刚想走上前去,就看见了后面走出来的南误,话锋一转:“你怎么在这?”   白昭语气不太好,宁野听后脸色沉了下来:“我叫他来的。”   南误站在宁野身后,调皮地朝白昭眨眨眼睛:“好久不见呀,小白,又长胖了。”   白昭的脸也黑了下来,他看着南误刚想发作,但碍于宁野在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再看南误,眼神转向宁野:“宁哥,我有话对你说。”   “嗯,说吧。”宁野点点头。   白昭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人,宁野看见他的视线,下意识挡住南误:“他也听。”   白昭看起来有些尴尬,他扯扯嘴角:“这……不太好吧。”   宁野刚想反驳,南误就拍了拍他的肩,摇摇头。   “既然小白不想让我听,那我就先进去了。”   他走过白昭,然后镇地自若地站到了宁野的密码锁门前,他眯眯眼睛看着面前的门——   要是你等会儿要我丢脸,你就完了。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输入几个数字,只听“咔嚓”几声,门开了。   南误愉悦地挑了挑眉,随后回头朝宁野挥挥手:“我先进啦。”   宁野勾唇朝他点点头,然后又冷着脸看回白昭:“你有什么事?”   白昭一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把手上的玫瑰花递了出去:“宁哥,我喜欢你。”   “…………”   空气沉默了很久,看宁野没接话,白昭一脸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宁野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宁……宁哥?”   “嗯,我知道了。”宁野淡淡地点点头。   白昭等了一会儿,发现宁野好像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他又继续追问:“然后呢?”   “然后?”宁野看起来有些迷惑,“然后我不喜欢你,谢谢。”   非常敷衍,宛若人工客服的回复话术。   白昭有些急了,他又把玫瑰往前递了递,宁野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认真的,我很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   宁野看起来更烦躁了,他皱着眉说:“我也认真的,我不喜欢你。”   白昭瞬间看起来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他耷拉着头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宁野缓缓叹了口气。   我说的是外星语吗?   “考虑多久都只有这一个答案。”他说。   白昭没理会他最后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走进电梯离开了。   等到宁野一进门,就看见南误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他进来,他笑眼盈盈地说:“让本大师算算………他给你表白了吧?”   宁野脸色一下子缓和了,他轻笑一声,看着南误点头。   南误“哦”了一声,随后又摸了摸不存在的山羊胡子,故作高深地继续说:“没成功吧?”   “对,”宁野声音含笑,“大师太厉害了。”   南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笑倒在沙发上。   等缓了会儿,南误敛了神色说:“不会什么影响吧?”   宁野一愣,看着他说:“你听到了?”   “没有,看到来电名称了,猜的。本大师料事如神。”   宁野失笑,走上前揉乱了大师的发型,随后才说:“不会,已经派人公关了。”   南误一边整理发型,一边点点头:“那就好。”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开口问:“会拍到我进来吗,会有什么影响吗?”   宁野笑着摇摇头:“不会,别担心。”   南误又放心地坐了回去:“那就好。”   其实拍到也没关系。   宁野想。   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认真地看着南误。    第39章 追求者   南误像只来到新鲜领地的小猫,想要好奇地打量全屋,可又不好意思看得太明显,只能偷瞄。   宁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朝南误伸出手:“想逛逛吗,我带你参观。”   南误听后立马点头,快速拉起宁野的手起身。   宁野的这套房子不算特别大,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装修主调是白色和暖黄色,房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叉着腰的柜子,布谷鸟报时钟,甜筒造型的茶几和椅子…………   南误不禁感慨一句:“小孩一定很喜欢你家。”   宁野笑笑,偏头问他:“那你喜欢吗?”   南误点点头,然后看到宁野的神情才察觉出不对,挑眉轻笑:“套路我,嗯?我看某人比我更像小孩。”   幼稚死了。   宁野笑而不语,带着他继续参观。   两人走到了一个超级大的阳台旁,上面养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走进去像是误入了某个森林。   宁野很喜欢养植物,在林城的家里也是这样,养着不同的花花草草。   有次宁野出远门,南误去他家帮他给花草浇水时大吃一惊。   “这么多!你是在家开了个植物园吗?”南误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提着浇水壶,瞪大眼睛。   视频那头的宁野听后轻笑一声:“加油吧,小园丁。”   南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摄像头翻转,对着面前的植物:“你一个个说浇多少,让我自己来的话,等你回来恐怕植物园就变戈壁了。”   毕竟“植物杀手”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好,”宁野含笑应了一声,“这几盆是小川桔梗,要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能浇多…………”   南误跟着宁野的指示,一盆一盆得给花草浇水。   “这盆就不用浇了,小翠我走之前已经浇………”宁野话语一顿。   南误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转过摄像头,看着视频对面脸庞染上微红的宁野,语气带笑地问:“谁叫小翠啊?”   “…………”   “嗯?阿野怎么不说话了,不想和我聊天吗?”南误的语气有些失落。   “就是那盆仙人掌,”宁野回答的很快,随即转换话题:“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过了。”就当宁野以为这茬过去的时候,南误继续说:“他们都有名字吗?这盆红红的叫什么呀?”   开玩笑,他怎么会放过这个调戏宁野的好时机。   宁野:“…………”   不想说话。   “阿野?”南误轻声问。   “……红红。你忙这么久也累了吧?今天就这样吧。”宁野语速很快得说。   “可以啊……那他们都有名字吗?”南误指着另外几盆花,坚持不懈地问。   “…………有。”   宁野逐渐放弃抵抗。   “这盆叫什么?”   “……小绿。”   “那盆呢?蓝色的那盆花。”   “……大海。”   “噗!哈哈哈……”南误终于笑出声音,眼睛都眯到一起,他感慨道:“阿野,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宁野彻底摆烂了。   他叹口气,无奈地勾起嘴角。   算了,他开心就好。   想到过往回忆,南误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他笑着望向旁边的宁野,指了指前面的阳台轻声问:“阿野有给他们取名字吗?”   宁野勾起唇角,带着一丝无奈地喊了一声:“南南。”   南误歪头笑得很开心。   他坐在南瓜色的沙发上,样子懒散得像只昏昏欲睡的大猫。   秋日的暖意从落地窗溜进来,南误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举起左手虚虚搭在眼前,透过指尖的缝隙窥视旁边的宁野——   他站在调酒吧台旁,左手拿着搅拌好的咖啡液和糖浆,右手拿着奶泡机,将奶泡倒入杯中后,他在上面挤上焦糖酱,最后用钩花针钩出图案。   他拿着做好的焦糖玛奇朵,慢慢走到南误身边,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对上南误的视线,他轻轻一笑:“还以为你睡着了。”   南误是有点困,但他还是强行打起精神,现在的一切美好得不真实,他不愿就此睡去。   他坐起身子,尝了口面前的咖啡,然后冲宁野一笑:“好喝。”   宁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喜欢就好。”   南误把头低下去,对着眼前的咖啡,升起的雾气模糊着他的视线。   真好啊,一间自己的房子,两个人。   南误想。   你以后会和谁过这样的生活呢?   他望着宁野,眼神有些难过。   看,他就是这样的人。   悲观是他的底色,就算是美好的时刻,他也只会想,这样的时刻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可恶的小偷,偷走了属于别人的位置。   可他看着宁野又忍不住去想:   时间再过得慢些吧。   他总会还给那个真正应该站在宁野身旁的人的,但在那之前,就让我做个卑劣的小偷吧。   ——   南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后面和宁野聊得很开心。   主要是他在说,而宁野认真地盯着他看,时不时接一句,笑一下。   直到南误被子里的咖啡见了底,天也缓缓暗了下来。   “啊,好晚了,我该走啦。”南误看了眼时间,笑着对宁野说。   宁野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抿唇,说出一句:“我送你。”   南误挑眉,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晃了晃:“是我们一起走,某人还记得自己‘坏掉’的车吗?”   宁野勾唇轻笑,走上前揉了揉南误的头发:“走了。”   车子开到一半,南误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东西落在了书店要去取,告诉宁野后,他们半路改道。   等到了书店,只见韩落几人坐在桌子旁,桌上摆满了食材和冒着热气的火锅。听到风铃声,陈默头也不抬地说:“抱歉,打烊了。”   “怎么,老板也不让进?”南误声音含笑。   听到南误的声音,几人才从火锅中抬起头来,陈默擦了擦嘴,赶忙说:“进进进!我看谁不让进?”   南误看了眼陈默,挑眉微笑,隔空指了指三人:“好啊,背着我吃火锅。”   “怎么能是背着呢?”韩落一边把煮好的毛肚夹出来,一边说:“我们光明正大地吃,是某人自己不来。”   吴优犹豫地看着南误:“南哥要来吃吗?我们也是刚开始,加双筷子就行了。”   “要加筷子的话,可要加两双。”他走进店里,偏头指指身后的人。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店里陷入一片寂静,随后就是一阵慌乱:   陈默张大嘴“宁宁宁宁宁……”个没完,吴优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就连韩落也瞪大了眼睛。   “宁宁宁……宁野!”陈默终于回过神,大声喊了一句。   宁野向他点点头。   “我靠,活得宁野!我不是在做梦吧,韩姐你打自己一巴掌,告诉我疼不疼。”陈默扯了扯旁边韩落的衣服,小声说。   韩落听到这话也缓了过来,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打自己呢?”   南误也听到这话,笑着朝陈默说:“你可以问问宁宁宁宁宁野,这是不是真的。”   宁野听到后,笑出声音。   陈默终于意识到面前是真的偶像,他立刻站起身,颤抖着朝宁野打招呼:“宁、宁哥好!我是你粉丝!超级喜欢你,你的歌我全都听过了!”   吴优和韩落也起身,各自朝宁野打了个招呼,宁野一一点头回了回去,并且和陈默握了握手。   陈默来回翻转着看自己和宁野握手的那只手,小声说:“这手我都不想洗了。”   南误取完东西,听到这话,轻轻一笑,拍了拍陈默的肩:“还是年轻啊。”   陈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老板,我比你大。”然后又看看宁野说,“而且老板你之前比我还疯狂好吧?前面有个客人就说了宁哥一句不好,你当时就把人赶出……”   “陈默!”南误耳尖红了,“再说扣你工资了!”   陈默马上闭上了嘴,走出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扣工资威胁还是很管用的,虽然南误一次也没扣过。   宁野听到这话,挑眉笑着看向南误。   南误偏开头,避过他的视线,看向韩落说:“那你们继续吃,我们先走了。”   “别呀,一起吃呗,你们吃过饭了?”韩落说。   南误有些犹豫,他确实有点饿了,只是不知道宁野愿不愿意。   宁野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问:“你饿了吗?”看南误点头,他笑着朝韩落几人说:“那就麻烦加两双筷子了。”   听到这话,陈默特别开心,狗腿地跑到楼上拿了筷子和碗:“不麻烦不麻烦,麻烦啥呀,顺手的事!”   韩落从旁边拿来椅子,让出位置,顺便吐槽了陈默一句:“献殷勤。”   不怪陈默异常热情,面对一个顶流歌星又是你偶像,不光是他,韩落和吴优的话都变多了,餐桌上异常热闹。   “宁哥打算出新歌吗?”陈默作为事业粉,开口问。   “哎你这人,吃饭就不聊工作了,来宁……宁老师夹菜。”韩落说到称呼顿了一瞬,思考后才说。   “谢谢,宁野就行,或是小宁也可以。”   “行!小宁多吃点。”韩落非常豪气地拍了拍宁野。   从刚才开始南误就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地埋头吃饭,听几人的聊天,目光追随宁野,时不时笑一声。   韩落看了眼南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露出笑意对他说:“对了小南,柜台有你的东西。”   南误嘴里还叼着蟹棒,听到这话抬起头,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韩落故意卖关子,怼了怼他的胳膊:“你自己去看看。”   南误起身走向柜台,然后就在椅子上看到了一大捧正红色的玫瑰花,上面还插这一张小卡片,写着:   To:南误   希望你喜欢这束花。   ——江边   南误看完上面的字,面色冷了下来,他转头问韩落:“谁送来的?”   韩落看到他的神色不对,有些错愣:“啊,那个,一个男的送过来的。”   “那人要是下次再来,别管他,他送的东西全扔了就行。”   说完,南误拿着那一捧玫瑰走到外面,看了圈,然后把花全部送给了在外面玩的几个小孩,那张卡片则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回去,几道炙热的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上,他面色不改地低头吃下一个虾饺:“怎么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送花的人是谁?”陈默盯着南误说。   “你们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八卦?”南误放下筷子,无奈地勾起唇角。   “这辈子不可能了,下辈子看吧。到底是谁啊,可以说吗?”韩落接上话。   南误叹了口气:“就是个死缠烂打的讨厌追求者,行了吧?”   听到这话,几人瞬间没了兴趣,追求者?南误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   他们很快又继续聊天去了,只有宁野还在盯着南误,面色不太好,他窝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南误莫名有些心虚,他看了眼宁野,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人,欲言又止。   宁野最后没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给南误夹菜,搞得南误都有些奇怪,不住地往旁边看。   宁野当然看到了那刺眼的一抹红,也听见了几人的聊天,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努力收起醋意。   他现在还没有身份去询问南误,只能独自消化情绪。   不过,没关系。   总有一天,会是他亲手把那束花扔到垃圾桶里。   他这样想着,眼神闪过一丝晦暗。    第40章 传给你了   南误总是很怕麻烦。   他会下意识回避聚会,不喜欢与太多人打交道,路上看到熟人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看起来像个社恐到极致的i人,可他只是觉得麻烦。   碰到人总要聊聊天吧?聊天就要开始考虑会不会冷场,会不会说错话,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所以他的讨厌情有可原。   可人生就是有很多麻烦事,开着卡车直面撞进你的生活,让人无处可避。   就像江边。   南误认识他时,还是在前公司的时候,一次和别家公司的合作,南误是这边的负责人,而他刚好是另一家公司的副总裁。   他说自己对南误一见钟情,然后在南误拒绝后,依旧穷追猛打,企图感动南误冰冷的心。   可惜南误的心不像是冰,更像是石头,他先前还努力维持体面,礼貌拒绝,到后面直接避而不见。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江边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正当南误感天谢地他终于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又送了一束花来。   南误:“…………”   有完没完?真想报警了。   因为这束不合时宜的花,他后面半段饭都吃得很沉默。   等吃完坐上车,宁野才开口问他:“有心事?”   南误习惯性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趴到方向盘上:“有啊,怎样能体面的甩掉一个狗皮膏药呢?”   宁野听到这话,眼神暗了下来:“还在为那人烦心?”   “不是为他烦心,”南误纠正他,“是为我自己烦心,讨厌的追求者。”   是啊,讨厌的追求者。   宁野在心里默默重复。   可没办法,你总是很耀眼。   “或许你可以撒个小谎,告诉他你有男……或是女朋友了。”宁野说。   不错的建议,南误听完却面色复杂,他扯了扯嘴角笑笑:“哈……那个,再说吧。”   他没敢告诉宁野,在某次江边告白后,他给出的拒绝理由是“我有一个非常爱的白月光初恋,可惜他死了,我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但他低估了江边的执着,江边非但没知难而退,反而越挫越勇,激起斗志了。   啧,麻烦。   南误想,心里很不愉快。   宁野看着他皱紧的眉,轻声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或者你想和我说说吗?”   车内灯光昏暗,宁野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明亮又认真,他专注地看着南误,嘴角含笑。   南误的烦躁情绪瞬间缓和下来,他弯起眉眼,眼神变得柔和,他盯着宁野看了一会儿,半响才开口说话:“好哦。”   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宁野,宁野听完只是皱眉问了一句:“他叫什么?”   “江边。”   “江边?”宁野重复一遍,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哦,挺水的名字。”   南误勾起唇角,挑眉问:“问这个干嘛?你不会要找人套麻袋把他揍一顿吧?”   宁野没说话,好像真的在思考可行性,片刻后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失望。   南误终于笑出声音,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今夜宁野在几人的盛情邀请下喝了不少酒,现在反应还在迟钝状态里。   他看着南误有些分不清了,月亮不该在天上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继续看着南误,终于反应过来。   哦,月亮一直都在这里。   他朝南误伸出手,指尖轻颤,像是一个路过湖边的人,想要捞水中的明月。   胆怯又欣喜。   南误瞳孔放大,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宁野的动作。在宁野手指碰上他睫毛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合上眼睑。   宁野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细微的感觉却一路钻进南误心底,他心跳快得不正常,一下一下,像是要撞开骨骼,献到对方面前。   可半响,南误脑海里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睁开一只眼睛,想偷瞄宁野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南误:“…………”   他看着宁野搭在两个座椅中间的手,无奈地笑出声音,然后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把宁野的手放回去,给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做完这一切,他将头撑在方向盘上,默默看着宁野发呆。   “你在想什么啊南误?”他心里吐槽道,“不打扰,不越线。不是你自己定的吗?”   那你在方才闭眼的一瞬间,到底在期盼什么呢?   是前进,还是往后退呢?   这又是个麻烦的问题,同样避无可避,南误又开始思考。   他努力把情感抽离,用不多的理智来解决问题,他熟练地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条翻看,其中翻到每一条时,他指尖微顿。   那段话在极具规律的排版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写者无意识放空留下的产物。   那行字是:爱不该是将人拽入深渊的锁链。   南误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留下了这句话。   是的,爱不该是锁链。   爱是台阶,是翅膀,是飞机的燃料。   南误总是把爱看得很重,因为他前半生中没有多少爱去付出,他觉得爱和心一样,给了一个人就收不回来。   他不想自己的爱被别人讨厌,尤其是被宁野。   我会藏得很好的,你不会知道。   ——   宿醉的结果就是宁野第二天起床,头疼得像半夜发酒疯用头和墙比谁更硬一样。   他皱眉起身,左手下意识摸上旁边的床头柜,却没想到摸了个空。   宁野:“?”   他强行睁开双眼,向四周环视一圈,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他第一时间紧绷起身体,向旁边寻找趁手的利器,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这饭谁爱做谁做,我不做了!”   南误气鼓鼓的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和坐着的宁野对上视线,他动作一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宁野打了个招呼:“早啊,你醒啦?”   宁野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点点头:“嗯。”   南误刚想开口,却突然想起什么,他咬咬唇问:“不是我吵醒的吧?”   宁野笑着摇摇头说:“隔音很好。”   南误松了口气:“那就好。”紧接着他笑着朝宁野歪歪头:“吃早饭吗?”   “你做?”宁野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是——”南误下意识往屋外看了眼,随后拉长声音,随后笑着朝宁野wink一下,“……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宁野勾起唇角:“或者……我做?”   说完他起身走出房门,站到厨房前就看到锅碗瓢盆杂乱无章地堆在桌子上,案板上还有切到一半的菜。   宁野沉默一会儿,随后回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南误问:“怎么,三战要爆发了?”   南误也有点尴尬,他心虚地把头扭到一旁,轻咳两声:“要不还是出去吃?”   感觉这地方光是打扫就要花费半个小时。   南误也没想到自己的厨艺这么多年不进反退,现在已经呈现出一个“厨房重地,南误不得入内”的状态了。   他本来想简单做个三明治和蔬菜沙拉,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菜切到一半,手指就和刀锋来了个亲密接触。   南误不想麻烦宁野,可宁野已经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收拾了,他只能赶忙走进去,帮着一块儿打扫。   宁野看他走进来,皱皱眉,刚想开口,南误就伸出食指抵在嘴边:“不走,这点事我还是能干的,况且本来就应该是我收拾。”   宁野也只好默认了这个存在。   两人都没说话,很安静地忙碌起来,阳光也在这放慢脚步,刻意留下亮黄的足迹。   他们很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两人配合起来,很快就做了一大半。   后面的工作就没有南误的用武之地了,他把洗好的菜和搅拌好的鸡蛋液放到菜板上,然后默默退出了厨房。   宁野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挽起袖子,垂下眼眸,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平底锅。   南误看着面前的人,有一瞬的失神。他举起双手,伸出食指和拇指,装作取景框。他眯起眼睛,将宁野放到视线最中心,然后轻轻喊了一声:“阿野,看我。”   宁野闻声回头。   “咔嚓。”南误含笑的声音响起,“好啦,拍完了。”   宁野轻笑一声:“好幼稚。”随后顿了顿,有开口说:“怎么发给我?”   南误笑着起身,慢慢靠近宁野,随后食指和无名指并拢,轻轻在自己太阳穴点了一下,随后有轻点宁野的太阳穴。   做完这一切,他歪头一本正经地说:传给你啦。”    第41章 氟西汀   如果每一天的开启,都是一顿美味的早餐,南误会比之前更喜欢早上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   早起就是人类公敌。   南误坐在餐桌前,乖巧地等待宁野最后的动作,他看着宁野把黑胡椒酱汁淋到切开的蛋饼上,金黄的蛋液如瀑布般涌下。   南误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宁野看见南误的神情,轻笑一声,把面前的盘子推过去:“尝尝,不知道手艺退步没有。”   退步肯定是没退步,毕竟南误这一段饭下来,说话不超过两句。一句是“好吃。”另一句是“吃饱了。”   吃完南误自觉地起身收拾餐盘,准备去洗碗。   宁野刚想一块儿起身,却突然眸光一闪,面色沉了下来,他一下子抓住南误手腕,皱眉问:“手怎么了?”   南误听后一愣,下意识用袖子遮住手腕,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笑着回答:“刚刚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啦,没什么事。”   宁野却没接话,只是站起来,环视一圈问:“医药箱在哪?”   南误看着宁野的神情,无奈笑笑,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嘴上却依旧说着:“真没什么事,再过会儿伤口都愈合了。”   宁野在柜子前翻找,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回道:“你知道电影里的反派为什么死吗?”   南误一脸疑惑,他歪头认真思考:“因为……伤口感染?”   “不是。”宁野已经找到医药箱,他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然后走到南误面前,单膝跪地,“因为话太多。手伸出来。”   南误:“………”   好气。   他最后还是想挣扎一下,企图从宁野手里拿过棉签,自己消毒,没想到宁野的手轻轻一抬,随后抬眼看他:“嗯?”   南误终于乖巧了。   他伸出手,伤口不算小,微凉的药水涂上去泛起一阵刺痛,南误却面色不改,只是盯着面前的人发呆。   他以前不算听话,至少不是标准的好学生,迟到打架都没落下。   他不喜欢打架,嫌麻烦,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和气生财好,可总有傻缺喜欢上来挑事,南误也只能一边内心翻白眼,一边抡拳。   最后打着打着,技术不自觉就上来了,虽然是野路子,也能和宁野过两招。   但再厉害也不能避免受伤,一场架下来总归会挂点彩。但南误不怎么管,他莫名地在这方面格外不娇气。   小伤?等它自己好就行。大伤?会死吗?不死就行。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幸亏有老天怜爱,没给他一个疤痕体质,最后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好像连带着疼痛一起。   他想了想才记起上一次受伤抹药的情景,在酒店里,同样的人,同样的姿势,一切都那么相似。   真奇怪。他不禁歪头。   南误有自己的疑惑,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受伤,怎么宁野看起来比他都着急。   早起还是有后遗症,他开始头疼了。所以他短暂地舍弃大脑,不去思考那个近在咫尺的答案。   他其实是知道的,什么都知道。   南误忽然想起来,在很久以前他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每个人都曾是天使,当安上心脏的那一天就是天使的成年礼,所有人卸掉翅膀,换上新的皮囊,坠入河流。   再次醒来时,人们就不会飞翔了,他们必须学会行走,这是神下达的命令。   行走的每一步都带着痛苦,同时也会收获礼物,这个世界上有着一种特别的调剂,据说获得的人就可以拿回翅膀。   梦里所以人都在追寻,忍着疼痛往前走,渐渐的,人们适应了行走,忘掉了飞行的感觉,他们开始扎根地面,繁衍生息。   可南误总觉得有些奇怪,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南误好像看见他们的心脏长出黑色的斑点。   他开始迷茫,不知道该继续行走,还是停在原地   “往前走。”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心脏发出来的声音——他讨厌这个圆球,这让他不能再飞行,可他还是选择听从了这个声音。   他走了很久很久,他好像碰到了许多人,可最后却只有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停下,为什么我就该一直追寻?   他开始发问。   我也可以放弃飞翔,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泯灭于人世间。   在最后的一刻,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眼下传来潮湿。   这是他作为人的第一课——情绪。   他不能再飞翔,但是他会学会行走。   南误的心脏留了下来,他学会感知欢乐、感知难过、感知爱。   爱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没有任何形态,明明只是抽象的概念,可当它降临时,总会有感觉。   这种感知像是人类出生前就拥有的超能力,有些人开始退化,而有些人却变得更灵敏。   不好不坏的能力,像神明打下的一张中立牌。有时只是站在原地,世界就开始毫无顾忌地撒下阳光或是降临暴雨。   让人痛苦,却又无法割舍。   南误看着面前的人,心底泛过一阵酸涩。他无比地想触摸那个答案,可心底相同的答案却阻止他继续。   爱是这样的吗?   为他着急,为他考虑,用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南误终于有点明白了,像是梦里那一滴泪落下的时候,砸碎了他,身体开始重塑。   ——   等南误回过神,宁野已经动作熟练得处理完伤口,他起身扔掉棉签说:“最近不要沾水了。”   “好——”南误拖长声音回答。   宁野准备把东西放回原来的柜子时,不小心碰翻了里面的一个空的白色药瓶,他捡起瓶子打算放回原位时,却看见了瓶身上的一行小字:用于治疗轻、中度单向抑郁症者……   宁野指尖一顿,一股刺人的寒流霎时贯穿全身,他努力活动僵硬的手指,不动声色的记下了药品名字。   “阿野?怎么了嘛?”南误看着宁野突然定在原地,疑惑地开口询问。   “没,”宁野尽力稳住声线,牵强地抬了下嘴角:“没什么事。   南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收回了视线,只剩宁野独自立在原地,他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氟西汀。   下面跳出了许多结果,看完一个,他的指尖就更颤抖一分。他调整好呼吸,脑海中终于清楚又痛苦的印出到一个词——抑郁症。   宁野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的眼眶逐渐发热,指尖抑制不住的微颤。   南误这么多天的躲闪好像有了答案,可宁野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这个答案太过沉重,宁野宁可南误只是想钓着他。   可怎么会呢?   宁野抬头,紧盯着面前站在阳光里的人——他还是往日里懒散的样子,穿着休闲的毛衣,漫不经心地拨弄花草。   你是那么好。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那场淋湿南误的大雨最终还是落在了宁野心尖,他们站在同一个雨季里,交换着毫无二致的潮湿。    第42章 下对站   南误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了。   他只知道失眠的频率越来越高,手不断颤抖,冷汗总是打湿衣襟。疲惫感席卷全身,他常常坐着发呆。   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他回答完所有问题,拿着测量表的结果站在医院的楼道里。身旁声音很杂乱,他在角落里默默看单子上面的结果——中度抑郁,中度焦虑。   意料之中。   南误面色平淡地收起报告,他反复打开又关掉沉寂的聊天框,指尖在半空停留许久,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看着上次的聊天记录——一次转账记录,和一句“最近学习还好嘛”,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吧,他们大概有事情要忙。   南误总是心软,他还是帮他们找好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掩盖他们作为父母的不称职。   他坐在长廊里,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他最讨厌的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将手挡在面前。   光线穿过玻璃,温度好像都冷却下来,南误感受投在自己手上的温度,不够炙热,也谈不上冰冷。   就像他一样,做不成太阳,永远温暖,永远阳光;可他也成不了月亮,他总是有着不合时宜的心软,无法一直铁石心肠。   那我会成为什么呢?成为尘埃?成为石子?成为万千世界里最平凡的一个人。   南误有些厌倦了自己无休止地思考一些无解之题,可停止思考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人只有到死的那一刻,才会停止思考。   于是南误决定把这些问题交给另一个人——他拨通了心理咨询电话。   林城的家到咨询室要过两条街,穿过三个红绿灯,这条路南误不知道走过多少遍。   他第一次走的时候,不仅下错了站,还迷了路,最后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后,狼狈到达。   南误其实讨厌袒露心扉,前几次和医生的沟通很不顺利,他还是会掩饰太平,努力将故事包装的完美。   但医生很尖锐地指出来了:“要是真的都这么好,你就不会坐在我面前了。”   他沉默了。   慢慢地,南误开始说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像是终于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显而易见的忧伤,和藏在底部的希望。   他逐渐自如起来,比之前放松很多,像是终于在无数次的往返里,学会了怎样下对站。   只不过这次的站点很特别而已。   没有站牌,没有过路人,空空荡荡的,只能他一个人到达。   列车永远在行驶,下车的权利应该在自己的手上。   ——   南误已经有一两个月没去复查了,这次如果不是药吃完了,他可能会一拖到底。   “好久不久,这个月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南误回答。   面前的女人戴着银色镜框,穿着简单的白色制服,气质干练。她叫赵宁,南误新的心理医生。   南误在林城的心理医生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赵宁正好相反,她不怎么笑,但是很会倾听,眼睛好像会说话。   “有想聊的吗?”赵宁开始常规询问,“什么都可以说,感受,日常生活……”   “就是和以前一样,吃饭睡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最近失眠少了点,也不怎么做梦了。”   “是吗?听起来不错呀。”赵宁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记录,“食欲怎么样?”   “不太想吃东西,一天大概一顿饭吧。”   赵宁笔尖一顿,随后抬头问:“可以问为什么吗?心情不好?”   南误又开始沉默,他皱起眉毛,思索片刻才开口:“挺好的,就是有点心烦。”   赵宁没说话了,安静地注视着南误,等待他的下文。   南误抿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我前面跟你说过的人回国了。”   赵宁神色未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和他见面了。他没怎么变,很奇怪,五年好像对他没什么改变,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赵宁点点头:“那很不错,你们聊天还愉快吗?”   “很愉快。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还是很喜欢他。”南误说话的口气很轻松,但表情却拧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痛苦。   “我能感觉到他还是喜欢我,虽然这样说显得有点贱,但即便是经历了之前的事情,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南误无奈苦笑一下。   赵宁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继续发问:“那为什么心烦呢?”   “因为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南误的语调突然激动起来,语气急促,“我……我还是有毛病。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问题,谁都会生病,没什么奇怪的,我可以很平常地接受这一事实。”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可我还是很矛盾,我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让他知道你生病了?”赵宁问。   南误缓缓地点了点头。   赵宁沉默着,笔尖不停划动。   她和面前的男人已经相处了三年了,男人足够漂亮,耀眼,优秀,仿佛世间所有美好事物的合集。   可南误的内里像是被毒蛇啃食过的苹果,透露出破败腐烂的气息。   厌世,冷漠,不通人情。   南误全部都感情好像都是模仿而来,只是输出固定程序。赵宁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南误勉强打开了心房的一条小缝。   可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又是不一样的,她看见一个游戏场,里面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奇怪的爱情故事,无聊的薯片战士守护着他的宝藏,冰激凌蛋糕只在晴天出门……   她好像理解了他讨厌这个世界的原因,毕竟这个世界不如他想的万分之一美好。像是小孩子梦里的童话,南误很努力的在保持一份天真。   赵宁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南误表现得又正常的过分,他接受这个世界的无趣荒诞,也愿意去学着别人的样子生活。   可舞台剧总有落幕的一天,他站在台上光彩夺目,降下的红布仿佛催命的镰刀,他马上就要被扯下面具,扔到台下。   南误临深履薄的表演生涯里,为数不多摘下面具的时刻,都是在宁野面前。   他违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固执的摘下面具,坦然暴露在宁野面前。   他本意是想吓走这个奇怪的人,没想到宁野只是张开双手,轻轻将他拥入怀里。   如果你愿意抱我,我愿意违抗准则。    第43章 留在永远   张池感觉自己最近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哦,这个比喻不太准确,被打入冷宫的丫鬟。   宁野忙得脚不沾地,明明是工作任务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偏偏给自己忙出了废寝忘食的架势。   所以突然接到宁野的电话,他还是很奇怪的。   “靠,不是吧,我刚买好去马代的机票就要来活了吗?”   “不是,没活。问你个事,不耽误你旅行。”宁野听后轻笑一声,随后语气严肃起来。   “你前面说的那个心理咨询师能推荐给我吗?”   张池前段时间工作太忙,压力太大,失眠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最后找了一个心理咨询师聊了几次状态明显变好了,他后面跟宁野提过一嘴,没想到现在有了用处。   张池听后非常痛快地应了声好,也没多问就把联系方式推给了宁野。毕竟现在谁没点烦心事,找心理咨询师再正常不过了。   宁野记下联系方式后就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他想了很久,刚准备拨通号码,手机信息框就弹出了消息。   无聊:[明天有时间吗?]   宁野动作一顿,点开回复。   N:[有的,怎么了?]   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删删减减,最后南误发来了一句话——   无聊:[韩落送了我两张滑雪的门票,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没有也没关系,我问问别人。]   无聊:[比心.jpg]   N:[有时间,不用别人。]   N:[几点钟?发位置,我去接你。]   无聊:[十点吧。]   无聊:[OK.jpg]   宁野回复完消息,放下手机,站在窗边往外看去。   外面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所有人都在钢铁丛林里有着不同的着装。   光鲜亮丽,质朴无华,衣衫褴褛。   不同中相似,同样行走,同样向前,可着装下又是怎样的面孔,又会不会是一颗腐烂的心呢。   ——   南误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祈祷今天不要犯选择困难症。   当然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选择困难症并没有因为他的祈祷而减轻一点。   现在是周六早晨九点四十五分,他已经因为没想好穿什么站在试衣镜前半小时了。   在宁野发消息的前一刻,他终于搭配好造型,整理好头发,准备出门了。   早点起来果然有用,他竟然没迟到,坐上车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八分。   宁野看着南误坐到车上,顺手从后座拿出一份包装好的三明治递到南误面前:“又没吃早饭,对吗?”   南误心虚地接过包装盒,冲宁野嘿嘿一笑,眨眨眼睛:“忘了,谢谢啊。”   其实并不是忘了,南误没什么吃早餐的习惯,一般他起来的时候就到中午了。   不好的习惯一旦养成,改起来就难如登天了,所以南误现在没什么胃口,只是打算装个样子对付两口。   没想到刚吃了几口后,他眼睛一亮,不知不觉就把整个三明治吃完了。   “好吃?”宁野一边开车,余光一边注意南误的动作。   南误点点头,接过宁野递来的纸巾擦擦嘴,然后开口说话:“宁大厨做得肯定好吃。”   宁野听后挑眉,压下勾起的唇角问:“怎么猜到的?”   南误没答话,只是笑笑。   怎么猜不到,哪家餐厅的口味会如此贴合他自己,哪家会餐厅专门不放讨人厌的生菜。   “或许是我天赋异禀吧。”南误得意挑眉,笑着打趣道。   宁野也跟着弯起眉眼,他抬起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南误的头发。   伴随着动作,率先传来的是冷冽的木质香,雪松的味道混杂着香根草,冷感中不失柔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冰雪降临的那一瞬,轻柔无声。   南误动作一滞。   宁野也反应过来,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咳,你头上有东西。”   南误回过神,点点头:“哦,是吗?谢谢了。”半响又开口嘟囔了一句,“我的发型……”   “咳、哦,对不起。”   “你是不是在笑?”   “没笑。你可以对着镜子整理。”   “骗子,你就是在笑。”   “没有。”   “就是有,我给你说……”   阳光从层层叠叠的云中探出脑袋,穿过车玻璃直射进车里,车内放着休闲的小调,两人开着幼稚的玩笑,车子缓慢向前。   ——   这家滑雪场是新开业的,知名度不高,就算是周末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抱着雪板。   虽然人少,但设施什么的都挺齐全,两人把东西存放好,就开始换滑雪服了。   南误换好衣服后看了眼对面的人,宁野也刚好换完,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同色毛线帽,雪镜推到头顶,露出高挺的鼻梁与冷冽的眼眸。   很帅。   “走吧。”宁野看了眼换好衣服的南误,朝外面偏偏头。   宁野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也喜欢去滑雪,单板双板都不在话下,技术在业余人士中可以算顶尖的。   南误几乎不怎么会滑雪,毕竟冬天对于他而言大部分只存在于室内,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啊,宅门永存。   所以两人还是先到了初级道,南误开始了他的新手教程。   “滑雪时要是快摔倒了,不要向后或前倒,要往左侧或右侧倒,用手臂上面先触地……”   宁野教得很详细,像是对待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样,南误边听边点头。   教程最后结束在宁野打算给南误买个乌龟护垫,被南误非常坚决的拒绝了。   之后南误就开始试滑。他的运动细胞或许死在了学校的四百米跑道上,但幸运的是运动天赋还在。   滑了几次,除了刚开始摔了一跤,其他时候都非常帅气地滑完了全程。   在最后一次滑下来时,南误平行转弯,稳稳停住。他取下滑雪镜,得意地超宁野歪头挑眉。   宁野勾起唇角,笑着拍了两三下手:“学得很快嘛。”   “嗯哼,名师出高徒嘛,老师教得好。”南误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你去高级雪道上滑叭,我自己再练一练。”南误碰了碰宁野的胳膊,看见宁野还有些犹豫,他直接推着宁野往前走,“别犹豫了,快去快去吧。”   等宁野往中高级滑道走的时候,南误没再继续滑了,他走到最下面,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前面。   宁野动作很快,熟练地绕过其他人,从高山上一路滑行而下。   像是一只在冰雪森林里穿梭的孤狼,黑色的滑雪服在一片纯净里格外显眼。   就算戴着雪镜,就算距离遥远,南误都能猜到宁野的表情——嘴唇微微勾起,眼神冷淡到漫不经心,随性自如。   如此耀眼夺目,阳光也只能在他背后苦苦追寻,他飞速下滑,灿烂在身后开出金花。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南误好像看清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瞬的眼神。   他贪恋地用镜头吞噬宁野的所有,像是要永远记下这一刻,心跳如鼓,南误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可镜头里的人一无所知,他是奔跑的孤狼,是翱翔的雄鹰,荆棘阻止不了他,高山困不住他。   他是自由的。   我爱着他,但他是自由的。   南误眨眨眼睛,企图驱赶偷跑进来的水汽,可眼眶又止不住发热。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戴了滑雪镜。   宁野一点点靠近,终于在快接近南误时,刹车停住,他的身后溅起雪墙,在阳光下炸出一片巨大雪花。   南误按下按键,录制结束。   所有所有都留在这吧,留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   留在你的今天,我的永远。    第44章 换季感冒   南误没想到,秋冬换季带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就是一场发到三十九度的高烧加急性感冒。   滑完雪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咳嗽,晚上就喜提发烧。   他在考虑是否要投诉那家保暖冲锋衣滑雪服的店了。   南误本人不太喜欢去医院,主要是讨厌消毒水的气味,待在里面他总感觉自己像一件标本。   他总是尽可能的逃避去医院,最多在家吃点药,多喝些热水,然后睡一觉。   当然没用,毕竟要是靠着样就能治好病,全世界的医生就都失业了。   所以,他在展夏生的催促下,他还是来到医院挂了号。   “挂上水了,你别担心,小感冒在你嘴里怎么像不治之症呢。”南误朝护士道了声谢,然后和电话那头的展夏生说。   “三十九度哎!你要不等一百度,把你煮熟了再来看病。平时挺金贵一人,怎么这时候不爱惜自己了?要不我还是去看看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真不用过来,我没什么事,你安心工作吧,小心摸鱼被老板看到。”   “别咒我啊。那好吧,我下班再去看你,你先挂着。”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南误的右胳膊因为打吊针的原因温度有些低,看着吊瓶里的药缓慢的滴落速度,他不禁皱皱眉头,伸手调快了速度。   打针确实很无聊,他头又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他把外套脱下叠起来放到脑后。   他睡得不安稳,身边不是熟悉的氛围,他总是会惊醒。第三次惊醒,他看到右边坐了一个男人。   他还是眯着眼睛,刚想往左边靠一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睡醒了?”   南误:“!”   好熟悉的情景。   他瞪圆眼睛,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在这?”   宁野听到这话眉头皱得很紧:“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南误语塞了,医院又不是他开的,人确实爱在哪就在哪。   看到南误不说话,宁野放缓声音:“我来看你。”   南误咬咬下唇:“我不是问这个,是你怎么知道我……”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眼睛眯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展夏生对不对?”   “嗯。”宁野犹豫三秒就把展夏生买了。   抱歉了。   “我就奇怪他刚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是告诉你了,我……”   “你不想我来吗?”宁野皱着眉看他,眼神透出一丝失落,“你生病都不告诉我,你不说我们是朋友吗?”   南误又说不出话了,生病时的大脑转得确实会更慢一些,他想了一会儿才答话:“我没不想你来,谢谢你来看我,我只是……只是想自己待着。”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变越小,似一声叹息,混在周围的喧嚣里。   南误很奇怪,生病的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是客气和逞强,是真的想一个人。展夏生知道也纯属是意外,只是跟他打电话时刚好听出他的不对劲。   他不喜欢的事情很多,面对别人关心不知道怎样回应算一个。   扑面而来的问候,即使是好心,南误也会感到压力,比生病更严重的压力。   但宁野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给他递了水和吃的,然后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看他,反倒让南误有些不习惯。   宁野看他转过头来,眉头紧锁着问:不舒服,头晕?“说完就准备起身叫医生。   南误赶忙抓住他的衣角,急得差点用挂水的右手抓人。看着宁野望过来,他乖巧地摇摇头:“没不舒服,好多了,谢谢。”   宁野这才坐下,两人间又陷入沉默。   上帝啊,你说句话啊!   不要光盯着我一言不发,很吓人的。南误心里有苦说不出。   展夏生你个叛徒,下次碰上你完蛋了!他恶狠狠地想。   周遭的声音乱哄哄的,车轮滚过的声音,叫号的声音,小孩的哭嚎声……所有混杂在一起,交织成协奏曲。   南误头疼欲裂,不想再去费神思考怎么开启话题,他闭上眼睛想着:“随便吧。”   生病的坏处慢慢显现,南误闭上眼睛后疼痛变得更清晰,他眉头不自觉皱紧,呼吸开始变得更急促。   他右手逐渐抓紧扶手,在他刚想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手抚上他的额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头很痛,这样会好点吗?”宁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有些紧张。   南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顺从地往左边移了移,更靠近宁野一点。   宁野动作很轻柔,南误逐渐意识模糊,在睡着前的一秒钟,他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谢谢。”   或许我还是不够坚强,不然为什么有人陪时,总是想落泪。   宁野听到后,声音带笑的说了一句:“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希望你做个好梦,希望你一直有好梦。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南误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和落日一同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挂瓶已经拿走了,手上贴着纱布,宁野坐在一旁,沉默着打字。   他眼神专注,好像没发现南误醒过来了,南误也没惊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时间缓慢向前,不知道过了多久,宁野终于抬起头,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刚好和南误对上视线。   南误勾起唇角,朝他眨眨眼。   宁野错愣一瞬,随后开口:“醒了?头还疼吗?”   南误听后第一反应是要摇头,想起对面的人是谁是,才犹豫着“嗯”了一声。   “还是有点,晕得很。”   宁野听后眼神严肃起来,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我去找医生。”   南误噗嗤一笑,他无奈地摇摇头:“不用。这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发挥药效肯定也需要时间吧,过会儿就好了。”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穿衣服,没想到刚起身就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南误:“…………”   高估自己了。   看着宁野准备扶自己的动作,南误摆摆手,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不用,我自己能行。”   宁野仿佛没听到这句话,坚持扶住了南误的胳膊,同时低声在他耳边说:“扶着走,或者我抱你走,选一个?”   南误:“………走吧。”   说完他乖巧地伸出胳膊,让宁野扶住。   没走几步南误就开始感慨自己的选择太正确了。   他们刚出医院没几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们跑来。   展夏生:“我靠我刚下班,这老板不做人又叫我们加班,我请假出来的。怎么样,严重吗?”他语速很急,甚至连打招呼的步骤都省略了。   “不严重,没什么事。你慢点,不着急。”南误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展夏生,无奈笑了笑。   展夏生站定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开口:“那你明天还要来吗?”   “嗯。”南误点点头。   “我们明天休息,我来找你吧。”   南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宁野就率先说话了:“我在就行,你好好休息。”   展夏生还准备继续说,看见了宁野扶住南误的手,顿了一顿,然后尴尬的说:“哈哈,那行那行。那你们现在打算回去吗?”   “嗯。辛苦你了,还专门请假出来。”   “诶诶,什么意思,生疏了啊。”   “好。”南误勾起唇角,“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诶,这就对了。行了,我也回去了,这几天忙得不行啊。”   “可以,等我好了约饭。”   “没问题呀。”展夏生刚准备往回走,又突然折回来拍了拍宁野的胳膊,“加油!”   宁野:“…………”   南误:“?”   南误挑眉看了看宁野:“说!你们有什么内部交易我不知道的,如实说来。”   宁野尴尬地摸摸鼻尖:“没什么,走吧,我送你。”   南误狐疑地看了宁野一眼,将信将疑地跟着宁野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子晃晃悠悠往前,南误坐着坐着就开始犯困,他慢慢合上眼睑。   等车子终于停下来时,他睁开眼睛揉了揉,含糊地问了一句:“到了?”   “嗯,下车吧。”   南误眯着眼睛下车,站在车下恢复了几秒意识,突然发现眼前是一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南误:“!”   “这不是你家吗?”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宁野。   宁野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是啊。”   南误歪头盯着他,挑挑眉:“我以为我现在应该在我家楼下。”   宁野轻咳一声,扶住南误的胳膊就准备往上走:“今天住我这。”   南误气笑了:“Hello?这位同学不要逃避问题,我问的是为什么现在在你家楼下。”话是这么说,但南误还是很顺从地跟着宁野往楼上走。   “你生病了,自己不方便。”   南误还是嘴硬:“怎么不方便了?我回去就好了,前面只是意外。”   宁野没接话,只是松开了扶着南误的手。南误立刻扶上了旁边的墙壁。   南误:“…………”   不争气呀!   “这就是你说的好了?”宁野又重新扶住了他的胳膊。   南误不接话了,只是乖乖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到宁野身上。   过了半响,等电梯到了地方,南误才笑着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是不是说了很多次谢谢啊?”   “还可以,三句。”   “记得这么清楚啊?”南误声音含笑。   “嗯。”   南误继续沉默着,过了半天才缓慢开口:“虽然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他盯着宁野的眼睛说:“很认真的,谢谢你。”   感谢的话很多,希望你可以慢慢听。    第45章 我的骑士   等两人走进房间内,南误非常不客气地找了个沙发直接躺下。   宁野一边将两人的衣服挂起,一边随手拿出毯子给南误盖上:“你想吃点东西再睡,还是直接睡?”   南误从毛毯下面探出脑袋:“不想吃,我准备先洗澡再睡。”   宁野皱起眉:“你自己吗?”   这话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宁野清清嗓子:“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南误轻笑一声:“那肯定……可以呀。我好多了。”   宁野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问:“发烧可以洗澡吗?”   “应该……可以吧?”南误想了想,有点心虚,“但是不洗脏呀。没事的,我洗完就吹干,很快。”   宁野看着“可怜兮兮”的南误,最后也只好答应。   南误嘴上说着很快,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时间也过了一个小时。   他穿着宁野的新的黑色睡衣,衬得皮肤更白。他脸上染着淡淡的粉红,半干的头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眼眸,发尾落下水珠。   宁野看了一眼,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赶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洗完了?”   “嗯,你们家吹风机在哪?我找半天没找到。”南误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询问。   宁野没答话,只是起身走向浴室,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走了出来。   南误刚想接过,却被宁野避开,他疑惑望向宁野,就见宁野偏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宁野:“坐,我给你吹。”   南误呆愣一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听话地坐了下去。   啊,看来我还是不太会拒绝宁野呀。他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想。   宁野的指尖微冷,动作很轻柔,随着吹风机吹出的热度,冰火两重天让南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南误耳朵逐渐发烫。   他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个好主意了。   “热吗?”宁野突然开口询问。   “嗯?”南误从失神中反应过来,然后说:“没有,不、不热。”   宁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不热你耳朵怎么红了?”   南误:“…………”   笨死你得了!   南误头发已经及肩,吹起来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彻底弄完就到了夜深。   南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谢啦,今晚我睡哪?”   宁野收好吹风机,带着南误往外走,左拐进了第一个房间。   南误刚准备进去,打量一眼房间又突然顿住脚步,他靠在门边看向宁野:“这不是你的房间吗?”   “是,记性不错。”宁野点点头。   南误有些无语,这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吗?   南误:“我住这,你住哪?”   “打地铺。你生病一个人不行。”   南误看着宁野真准备往地上放垫子,心里一酸,他抿抿唇,声音强硬地说:“你去客房睡,或我去客房睡。”   宁野铺床动作一顿,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南误,无奈地轻柔喊了一声:“南南,没关系的。”   南误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宁野不说话。他走到床边,躺到上面背对宁野说:“你走吧,谢谢你。我要睡了,不用你照顾。”   说出的话语太过刺耳,南误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刚想解释,灯光一暗,眼前的世界只剩一片漆黑。   南误张嘴又合上,他又不说话了,安静地卧回床上,侧身蜷缩起来——这样疼痛会减弱一些。   被子盖过嘴唇,他被紧紧包裹在其中,像堡垒,又像牢笼,关心的话语穿过荆棘也变得锋利。   南误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想起身去解释些什么,可他的身上长出藤蔓,一层层缠绕住他,他在所有话语中挑了又捡,却没有一个能说出口。   他总是在纠结,在无数次挣扎中彻底放弃,最后只能留下一句对不起。   他讨厌说对不起,南误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没用的话了,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对父母,对宁野母亲,对很多人,可没有一次起到作用。   这是门学问太深奥,南误学了很久,也没学会。   他最后还是睁开眼睛,撑着床准备下去找宁野,刚翻身就看到黑暗中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   南误瞪大双眼,错愣地问:“你没走?”   宁野低沉地声音穿透昏暗,他的眼睛在一片漆黑里显得格外明亮透彻,他说:“嗯。”顿了顿又说,“客房的空调坏了。”   南误呆在原地,随后开口说:“那、那你要不睡这间房吧。这床也挺大的……”南误越说声音越小。   “好。”宁野倒是答应得很快,好像意料之中一样的。   南误安静地往旁边移了移,腾出位置给宁野。   两人沉默了半晌,南误突然开口:“哎宁野,我看你挺正经一人,怎么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宁野的小区备有二十四小时管家,怎么可能连空调都修不好。   “三分多钟,我还以为你反应不过来了。”宁野默认了这个答案。   “好假,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假你也才发现。”   “我是因为生病了,反应慢半拍情有可原。平时我0.01秒就能拆穿了。”   “对啊,你生病了。”   “所以反应慢一点,脆弱一点,敏感一点,想要人陪,都是正常的。”   宁野在听完南误话的一瞬间,南误的身上好像长出了绿色的藤蔓。   它们不断摩擦,沙沙作响,宁野听懂了其中的奥妙。   留下来,它们说。   “留下来。”   南误没说话,却有千万条藤蔓私自缠住了宁野,霸道地不许他离开。   像是奇妙的第六感。   但万一哪天他的第六感不灵验了,他希望南误也能自己说出来。   ——   凌晨两点,在南误数到第三百五十只羊还在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时,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知道是因为中午睡久了,还是今天没有吃药,从躺到床上到现在他都没有困意。   他缓缓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鞋子穿上,正准备往外走。   黑夜中床铺左边突然响起一声:“准备去哪?”   南误吓得一颤,反应过来是宁野的声音后,还没松口气又紧绷住身体。   这该怎么解释?认床?   可认床还有选择性认吗,那之前在酒店他睡得昏天地暗又该怎么解释。   他大脑飞速运转,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床我太硬,我睡着难受。”   空气很安静,宁野显然被这个理由怔住了。   他半晌回过神一言不发,然后起身往南误身边靠近。   干嘛?宁野不会有起床气吧,我吵醒他了,所以准备揍我一顿泄愤?   南误摸不准他的想法。   随着宁野越来越近,他左手按在了门把手上,一会儿宁野要是打他,他转身就能跑。   宁野手伸过来时,他身体往后一靠,那只手却只是落在他旁边墙上的开关上。   灯亮起的一瞬,强烈的刺激下,南误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看见宁野半眯着眼站在他床边,掀开他的床垫。   他疑惑得看着宁野用手在他的床垫下扫过一圈。   “你……这是要干吗?”他迟疑地开口。   宁野挑眉看向他,好像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奇怪:“找那个让我们南公主失眠的豌豆啊。”   南误头回听到这个称呼没炸毛,他只是垂下眼睑,心里默念那两个字。   公主。   我是公主,那你会是我的骑士吗?   你会愿意经历千难险阻,过关斩将,爬上高塔,只为来见我吗?    第46章 听你说   林城的冬天没有雪。   安南的雪不知下了几场,林城的冬却依旧温暖。   就像现在,南误穿着大衣,提着26寸的行李箱站在机场的门口,与穿着单衣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将大衣抱在怀里,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司机的动向。   十分钟后,一脸黑色商务车终于停到他的面前,驾驶位的窗户放下,男人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抱歉啊帅哥,路上堵车,来得慢了点。”   南误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把行李箱放到了车的后备箱,然后坐上了后座。   司机师傅是个爱说话的,南误上车没两分钟,他就自来熟地开始聊天了。   “小帅哥是来林城旅游的嘛?”   “不是,回老家。”   “哦哦,你是林城人啊?我也是土生土长的林城人,在这待了四十多年了。不是我跟你吹,林城大大小小的街道我都跑遍了,没有一条我不认识,闭着眼睛我都能开。”   “嗯,那很厉害。”   “诶,”司机师傅摆摆手,“还可以还可以。我跟你讲,你们现在年轻人好多地方都不知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吃想玩的,放心问我。”   “嗯,谢谢哥。”   南误有点招架不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陌生人的热情和搭话。   “别客气,都老乡嘛。”   南误感冒还没好全,坐在车里摇摇晃晃,耳边都是司机师傅的声音,他眼睛一点点闭上,意识陷入黑暗中。   等他再睁开眼睛,恍惚间耳边传来一句:“小帅哥?帅哥醒醒,到地方了。”   “嗯……”他强撑着睁开眼睛,揉了揉紧拧的眉心,“好,谢谢哥。”   “诶哟,你这一看就熬夜了吧,现在你们年轻人特别喜欢熬夜啊,我女儿也是,每天黑眼圈重得吓人……”司机师傅一边把行李箱拿下来,一边继续说道。   “谢了哥,再见。”南误赶忙接过行李箱,然后付完钱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直到走进酒吧里面,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像被人追杀了?”严宇坐在吧台,看着气喘吁吁的南误调侃道。   南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某人一直催。”   “没办法,你再来晚点,饭就凉了。”严宇一边笑,一边起身走向南误,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啊。”   南误笑了笑,两人确实挺久没见了,上次自己回来,刚好碰到老严出差考察,就这么错过了。   “今天我俩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俩人在吧台坐下,严宇递给南误一个酒杯。   南误笑着推了回去:“下次吧,今天不行,最近吃感冒药呢。”   “你感冒了?”老严收回酒杯,眼神严肃起来:“就你每天穿得那么薄,你不感冒谁感冒?知不知道现在是冬天了祖宗!”   “知道了知道了。”南误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勾起唇角。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从后厨端出做好的菜品,严宇专门调了个不带酒精的饮品递给南误,自己则拿了一瓶威士忌。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整个Color很安静,三三两两的人坐在灯光昏暗处,谁也看不见谁的身影,这样的环境下,南误更加放松。   严宇给自己调了杯威士忌,随后举起杯子,和南误轻轻碰了下杯。   “最近怎么样,雾蓝忙吗?”严宇喝了口酒,然后开口询问。   “还可以,和以前一样。”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啊……”南误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他抿了抿唇,歪头笑着说:“没忙什么呀,就吃饭,上班,睡觉,蛮无聊的。”   其实很忙,忙着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他在心里默默想。   “那挺好的,有时候闲也是一种快乐啊。”   “那肯定比你闲,我记得严老板最近刚出差回来吧?”   “是啊,刚去考察完。明天就要给他们开会整改。”严宇又喝了口酒,长长叹了口气,“诶,都是事啊。”   南误没说话,默默抬手,碰了碰杯,以表同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南误杯子见底,酒吧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声音的浪潮没过南误的头顶。   严宇话说到一半,一个服务生突然走过来,说有个熟客点名让严老板调酒,严宇看了南误一眼,南误偏偏头:“去忙吧,我在这听会儿歌就回啦。”   严宇不好意思地起身,拍拍南误的肩膀:“下次等你好了咱哥俩再好好喝一回儿。”   南误点点头,等严宇走远后,他拿起杯子换了个角落的位置,准备坐一会儿后回家。   他撑着头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所有灯光汇聚在一起,投射到乐队主唱身上,光芒万丈。   南误看着他总会想起另一个人。   宁野当时也是这样,明明是个很小很小的舞台,可宁野站在那里,一切的光芒都为他让道。   自如,随性,洒脱。   南误突然想起某天他和宁野的对话,当时宁野新发行了一首歌,南误逛评论区时刚好看见了几条黑评,他准备偷偷删除时正好被宁野撞见。   “别人讲的都是屁话!”南误那次难得的爆了句粗口,“看着我,你听我说。”   他揽过宁野的肩膀,双手搭在上面,漂亮的眼眸收起往日的散漫,只剩下满意的珍重与爱意。   宁野在他的眼睛里里面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他自己。   “我说,你特别棒,是我遇见过除我以外最优秀的人,你写的歌特别好听。”   让南误这位从来都是别人夸他,没有反夸过别人的少爷,今天憋出来这么一段属实不易。   他说完自己也有些不适应,揉了揉泛红的耳尖,深吸一口气,讲完最后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歌,你相信我,我的感觉没错过。”   宁野看着南误沉默良久,最后郑重开口说道:“好,我信你。”   南误不知道的是,宁野当时听完还有几句没说出口的话语。   我当然会信你了。   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抓住的蝴蝶。   是我独属于我的天使。    第47章 林城不下雪   夜晚的Color总是很热闹,舞池灯光闪烁,在人群喧嚷中,南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正准备起身离去时,一个年轻的男生走到他面前,他抬眼望去,一杯酒轻轻递到他面前。   “帅哥一个人嘛?”灯光昏暗下,南误看见男生穿着薄款毛衣,下面配了一条牛仔裤。   南误看了一眼他,脑子里冒出第一个想法:冬天穿破洞牛仔裤,不会漏风吗?   显然南误已经理解不了现在的时尚,他默默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衣,随后他摇了摇头:“抱歉,还有事。”   面前的男生再看见南误正脸的一瞬间,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皱眉打量了一番,然后犹豫地喊了一声:“南误?”   南误起身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眼对面的人,呆愣在原地。   南误:“?”   你谁啊?   男生看见南误的懵圈的神情,面色逐渐僵硬,他冷笑一声,嘲讽道:“南大忙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前面不还在一起吃过饭吗?”   南误盯着他回想许久,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个记忆。   “林左右?”南误开口询问。   男生脸瞬间黑了下来,嘴角抽动一下:“是林景佑!”   “哦哦。”南误有点尴尬,他笑了笑继续说:“很巧啊,林先生。”   林景佑没说什么,只是嗤笑一声:“记起来不容易呀。”   南误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只是点点头:“是挺不容易的。”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对面的人,“麻烦让一下,谢谢。”   林景佑却没有动的意思,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南误。   南误挑眉,面色也逐渐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林景佑没说话,半响过后突然轻笑一声:“你和宁野分手了吧?”   听到这句,南误平静的表情掀起一瞬的波澜,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与你无关。”   林景佑像是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向南误,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会长久。不是恩爱吗?不是不会有第三人吗?怎么还是分手了?”   南误面色不改地看着面前的人,轻笑一声:“这些和林先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宁野之间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你的名字。你只是一个宁野的追求者,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林景佑听到听到这人,终于停止了笑容,他愤恨地看向南误:“那你还不是被他甩了?”   南误听到这个词瞳孔一缩,一时没接上话。   短暂的停歇,给了林景佑发挥的机会,他越说越起劲:“宁野五年前出国了对吧?那时候你们就分手了,我猜是就是他把你甩了。毕竟人家是要当大明星的人,怎么能有一个男朋友呢。”   南误难得的沉默下来,这场交锋来到了高潮,他却突然发觉自己手中的武器早都化为灰烬。   林景佑说得每个字他都无法反驳,当年宁野确实在前程和他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从来没怪过宁野,爱情毕竟不是人生的第一位,只是偶尔也会想,要是当时宁野选的是后者,故事又会怎么发展。   但是人生是条单行道,无法掉头。就像当年在咖啡厅里和宁母的那场谈话一样,她对南误说得最后一句就是:“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当命运的细丝附上每个人的脖颈时,在这场棋局里你不会知道,你到底是执棋者,还是那个被操控的棋子。   ——   林景佑说完就盯着面前的人,准备享受南误失态的反应。   但南误只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面无表情地望向他:“没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说完这句话,南误就侧身从林景佑左边走过,走到一半站定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觉得这样就能刺激到我?”随后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得练呀。”   等林景佑反应过来,南误已经走出Color的大门,不见踪影了。   南误站在门外时才发现,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他从行李箱外侧翻出雨伞,默默撑开。   雨夜的街上格外冷清,远不如Color里面热闹,细细的雨线将世界一分为二,酒吧招牌的霓虹灯在雨幕里也变得朦胧。   南误没走多远,只是站在酒吧门口的电线杆旁,撑着伞默默的站在雨中。   林城气候很好,四季如春,即使是在本应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降下来的也只是点点雨滴。   上次下雪还是很多年前,至少南误在这生活了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下雪的样子。   他一只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放进了大衣口袋,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Color的音乐随风传到耳边——   “你说再勇敢一点,褪下怯懦的壳……”   声音混杂在雨声里有一瞬的模糊,南误却还是在听到歌词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   “他的歌啊……”南误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宁野的忠实粉丝,对宁野所有的歌都了如指掌。   就像这首,他光听前奏都能叫出歌名——《听你说》,宁野发行的第一张专辑里的第三首歌,也是宁野所有歌里传唱度最高的几首之一。   南误站在雨中,跟着酒吧传来的声音哼唱起来:   “你说再勇敢一点,褪下怯懦的壳,不再拒绝。   你说再自由一点,没有翅膀,也能看世界。   你说开心一点,再难过也别回头,颤抖着也要往前走。   梦里你说再见,醒来看不清你的脸。”   ……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唱给风听。南误边唱还边用脚打着拍子,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睛却湿润起来。   他莫名地开始想念宁野了。   在听到那首熟悉的音乐时,一瞬间,思念变得那么重。   人或许无法一直坚强勇敢,总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掉眼泪,一句话或者一首歌。   并不难过,只是刹那间会感到惆怅,然后缓缓生出“要是你在就好了”的傻念头。   南误轻轻闭上眼睛,忽然手上的触感有些不一样,他慢慢睁眼,却见本来落雨的天空渐渐飘落雪花。   他呆愣在原地,有一瞬的失神,随后南误大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像是第一次见到雪时的开心。   他笑到眼泪出来,笑到笑声变成低声的抽泣,笑到雪落下的那一刻。   酒吧还在播放音乐,宁野沉稳又温柔的声音传到南误耳朵里,像是宁野真的在他面前一样。   最后一句歌词随着风声传来,像是一句叹息,又像是一句诉说:   “林城不下雪,我们也没再见。”   随着歌曲结束,南误也调整好心情,他慢慢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笑了一下,之后他撑着伞,步入风雪中。   阿野,林城下雪了,我们会再见吗?    第48章 你也喜欢宁野?   南误和宁野认识林景佑的时候,两人还没在一起。   那时的南误还在纠结要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宁野还是“直男”一位,坚信两人的感情就是新时代社会主义兄弟情。   宁野那时候的周末偶尔会去严宇的酒吧驻唱,就是在一次驻唱中认识了林景佑。   他比宁野和南误大几岁,当时在本市音乐系的上大二,他在音乐上有点天赋,高二就自己组建了乐队,在当地小有名气。   那次表演,严宇刚好请了林景佑的那支乐队和宁野,林景佑一进休息室就注意到了宁野。   和宁野南误这种后天变弯的gay不同,他大概是先天性取向不同,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明白了自己喜欢男生。   或许是特殊雷达响了,他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位堪称gay圈天菜的宁野。   “怎么还盯着人家,你收敛点吧,人家才是个高中生!你要老牛吃嫩草吗?”因为他视线停留时间过于久,所以他乐队的吉他手都看出了端倪,不禁开口提醒。   “啧,你懂什么吗,现在谁不想谈男高?”林景佑不甘收回视线,瞥了对方一眼。   “你想谈,人家不一定想谈,你怎么确定他不是直男。”   “感觉。”林景佑回答得模糊,吉他手看着表演快开始了,也就没有再问。   表演很顺利,台下的观众反响热烈,宁野收起乐器就往后台走,没想到没走几步就被拦着。   “小帅哥别着急走嘛,不留下来喝一点?”   林景佑小跑过来站在宁野面前,嘴角含笑,刚表演完的脸上挂着汗珠,他抬手擦汗,然后顺手将头发撩到耳后。   宁野在酒吧也待了一段时间,他看了眼面前的人,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我是直男。”   看见宁野猜出自己的意思,林景佑也不装了,他俏皮地冲宁野眨眨眼:“我前男友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宁野已经毫无反应,只是侧肩略过他,随后冷漠地说了一句:“你现男友不会这么说。”说完就推门出去,消失在林景佑的视线中。   林景佑听完那句话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等他回过神追出去时,已经看不见宁野的身影。   他皱着眉,小声嘟囔了一句:“跑得真快……”随后很快调整好表情,想到宁野那张冷淡的脸,他勾唇轻笑一声:“真期待拿下你后,你在床上的表情。”   没想到还没看到宁野失控的表情,自诩表情管理大师的他,在当天晚上表情就彻底崩坏。   ——   严宇晚上叫了吃饭,只请了林景佑他们乐队和宁野几人——至少林景佑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他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男生穿着普通的校服,左手袖子被他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刚好遮住了一点眉眼,他坐在宁野旁边,安静地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向几人轻轻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景佑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帅嘛。”随后就变成了:“可惜撞号了。”   这男生一看就0里0气的,做不成1呀。   他还是准备用心攻略宁野,于是越过半个桌子,走到了宁野身边,然后停下来,指了指宁野右边的位置问:“这里有人吗?”   宁野还没开口,严宇就走过来,把林景佑按在了这个位置上。   “没人没人,放心坐,你们几个小年轻刚好一起聊聊天,有共同话题。”说完就去招呼另外几位,全然没看到宁野已经转黑的神情。   林景佑满意坐着,看了眼身旁的宁野,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他旁边的男生。   “你叫什么呀,是严哥的朋友吗?”他笑得很甜,看到宁野皱眉,林景佑心里更是得意,这就叫欲擒故纵。   男生抬头看去也有点错愣,没想到林景佑会和他说话,他下意识看了宁野一眼后才回答:“南误,算是。”然后指了指宁野,“主要是来接他,顺便在严哥这蹭个饭。”   “你们是同学吗?”林景佑继续追问。   “嗯。”看到他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单纯过来聊天,南误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林景佑微笑有点挂不住了,心里一边翻白眼,一边好奇南误到底在做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才发现南误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套数学习题。   他看着外面一楼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群,再看着身旁认真解数学题的南误   林景佑:“?”   未免有点太割裂了叭。   他放弃了和这个“书呆子”聊天,还是转头和宁野说话。   宁野比刚才更冷漠,他说了半天,也只换来一个“嗯”字。过了一会儿,宁野更是直接皱眉说:“你朋友在那边。”言外之意就是别再跟我说话了。   林景佑终于安静下来,他平生第一次遇见这么难搞的人,但他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只是决定先按兵不动,再后面找机会行动。   没想到这个机会一直等到吃饭的时候都没找到。   饭桌上乐队其余几人和严宇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反观宁野这一边很是冷清,林景佑还在找机会,宁野一言不发,南误则疯狂夹菜。   林景佑看了眼南误,心想:“这是饿了八百年吗,有这么饿吗?”   南误要是能知道他这个想法,绝对会翻个白眼。   拜托,学习也是体力活诶。   他本来都想好晚上刷完题,去接宁野然后一起吃个夜宵,没想到严宇不仅扣下了宁野,还一通电话喊他也过来。   计划泡汤还不能多吃几口泄愤吗?   南误心里一边想,一边狠狠咬了一口面前的虾球。   宁野大概也猜到了某人心情欠佳,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哄,只能默默夹菜投喂。   在南误嘴里的吃的还没嚼完,抬眼便看见宁野又给他夹了一道时,南误终于抬起手,将宁野的手推回他的碗里。   “你自己也吃呀。”   “不饿,你吃。”   “那哪能行,唱那么久很累的,况且你中午就没吃呀。”   随后南误就不容置疑地给宁野夹了好几道菜,他好像从中体会儿到了投喂别人的乐趣,宁野面前的碗渐渐堆出一个小山。   宁野看着乐此不疲的南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奈笑笑,然后低头默默吃菜。   两人都没注意到旁边的林景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变了脸色。   他耳边突然想起宁野刚才的话“我是直男。”   这到底哪里像直男了?这都快弯到马里亚纳海沟了。   他继续观察了一会儿,凭借多年的恋爱经验,他推断出宁野那句“我是直男。”并不是故意骗人的话,只是单纯不开窍罢了。   那刚好,谁叫你们俩一个不开窍,一个不愿说,那只能让我得利了。林景佑看着旁边的两人,勾起唇角。   林景佑刚准备展开攻势,宁野就起身去上洗手间,在他打算跟上去的一瞬间,突然想到什么,又坐了下来,只不过是坐到了南误旁边的位置上。   南误:“?”   南误抬眼看过去,疑惑地开口询问:“有事吗?”   林景佑依旧装成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格外刺耳:“你也喜欢宁野吧?”   南误听到这句话,瞳孔一震,先是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随后又冷下脸来,看着对面的人:“和你没关系。”   林景佑却勾勾唇角,摇了摇头:“你说……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宁野,他会怎么想?”   南误眼神已经冻住,他缓缓看了林景佑一眼,然后轻轻笑笑:“你在威胁我?”   林景佑被看得心里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他加大音量,企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是又怎么样!”   南误刚想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起来。”   两人同时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宁野站在旁边,看着坐在他位置上的林景佑神色不快。   林景佑让出位置,宁野刚准备坐下就被南误抓住胳膊,“我们回吧,明天还有课。”   宁野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没说什么,跟严哥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准备离开。   两人走到门口,林景佑还想跟上去再和宁野说句话,就看到南误单手插兜,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林景佑当时就呆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两人早就没了踪影,他只能灰溜溜坐下,懊恼自己还能被一个高中生吓到。   ——   两人走出Color,慢悠悠地往家走。   宁野突然开口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南误一惊,随后调整好语气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这么着急走?”   “明天有课呀。”   宁野无奈笑笑:“南南。”   好吧,又来了。   为什么每次他都要用这种语气叫我,为什么我就吃这套。   南误心里对自己感到无语。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以后离那个林什么左右远一点。”   “好。”宁野答应地很干脆,干脆到南误都有些疑惑。   “你……不问问是为什么吗?”   “好的,那为什么?”宁野非常配合。   南误被逗笑了,他弯着眼睛看向宁野:“因为我是夜观天象,我算到他跟你相克,日后对你不利,越早远离越好。”   “谨遵大师教诲。”宁野一本正经地回答。    第49章 起风了   南误和宁野都以为他们和林景佑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可命运有着好手段,它不通人情地让蝴蝶扇动翅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可飓风眼中的他们一无所知。   那次过后没多久,南误就和宁野表明了心意,他实在不想要后面再出现什么林左右李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晴天,一个周日的上午,两人窝在家里打游戏。   看着屏幕上游戏通关的字样,南误停下手中的动作,突然起身,告诉宁野自己出去一趟。   等门铃响起,宁野再打开门时,迎面就是一大束各式各样的花,五彩的颜色染上南误的眼睛,他笑得灿烂,脸上还有大颗的晶莹汗珠。   他把花递到宁野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宁野,和我谈恋爱叭。”   宁野听见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情侣,像全世界所有的情侣一样。他们一起上下学,周末压马路,偶尔闹脾气,偶尔不说话,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拥抱和接吻。   就在两人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时,一片落叶悄然无声地飘至他们脚下。   起风了。   ——   “周六……”南误看着日历上用爱心标注出来的日子勾了勾唇。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宁野过得第一个生日,南误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每天期待得就像他要过生日一样。   和兴致勃勃的南误相比,宁野对此倒没有多大反应,在孤儿院的生活中没有生日和蛋糕这些词,后面到了宁家,生日不过是一场大型的商业吹捧会。   但是南误要是开心,怎样折腾都无所谓。   南误其实也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他早已忘记生日蛋糕的滋味,也不记得许愿的公式,他慢慢摸索,想要给宁野过一场完美的生日。   没想到这个计划还没实现就被一个意外打破,严宇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宁野生日,态度坚决地要给宁野办一场生日派对。   两人多次拒绝无果后,南误只能妥协,让严宇把派对安排在周五晚上,两人周六再自己过。   派对霓虹灯晃得人眼睛疼,总共也就七八个人,现场却制造出了高得惊人的分贝,宁野和南误在热闹中夹缝求生。   两人待了不到半小时,南误就受不了了,他觉得再待下去,明天宁野的生日就可以在耳科过了。   他拉起宁野,在房间里转啦一圈也没看见严宇的身影,于是和众人打了招呼,就下楼去找严宇了。   刚到楼梯口就撞见上楼的严宇,而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男生看见宁野二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啦。”   宁野和南误同时冷下脸来。   严宇还处于微醺状态,没注意冷下来的气氛,依旧热情地给两人介绍:“还记得吗?小林!那天一起吃过饭的。你们说巧不巧,刚我下去拿酒,就看见他了。”   “不记得。”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林景佑笑笑:“没关系,我记得就行。”说完他就把目光转向了宁野,“小宁生日快乐,刚才知道你过生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也不熟。”和林景佑稍显圆滑的话相比,宁野的回答就显得不近人情许多。   严宇就算再迟钝,这阵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他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你们俩怎么出来了?”   “我们准备先回去了。”南误说。   “这么快呀,才玩了几分钟。”   “阿野他……他有点喝醉了。”南误面不改色地指了指旁边眼神清醒的宁野。   幸好现在对面真有个喝醉的人,严宇也没再多问,点点头:“行吧,那你俩先回,小南你照顾好小宁。”随后他又嘟囔了一句:“嘶……这小子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宁野无语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南误俏皮地眨眨眼。   两人就这样“逃”了出去,从酒吧出来的一瞬间,南误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他笑着双手从后环抱住宁野的腰,脑袋垫在宁野的肩膀上,歪头看着宁野:“这个方法怎么样?”   “挺好的,”宁野无奈笑笑,然后揉了揉南误的头,“就是下次你当喝醉的这个人。”   “我的头发!宁野你故意的!”南误非常没有威慑力看了宁野一眼,随后整理起自己的发型。   看着南误又变成一只炸毛小猫,宁野熟练地开始顺毛。   “我错了,南南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没感情,零分!”南误摆摆手指,退回了这份道歉。   宁野勾起唇角,不厌其烦地问:“那怎么样南南才能不生气呢?”   南误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笑眯眯地凑近宁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猜猜看。”   宁野非常迅速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偏头吻了上去。   小巷昏暗幽静,月光撒下,影子拉长。   咔嚓。   不大不小的声音惊动了南误,他睁开双眼,往后退了一点,向四周看去——小巷尽头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摇摇欲坠,暗黄灯光下是空荡荡的街道。   “怎么了?”宁野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南误皱眉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冲宁野轻轻一笑:“没怎么,可能是我听错了。走吧,回家了。”   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南误拉高拉链,裹紧外套:“风这么大,等会儿会下雨吗?”   南误不知道,在两人走后,巷子尽头走出来一个人,他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南误更不知道他这个决定会引起一场风暴,而狂风过境后的几年里,他的生活都处在雨中,潮湿一直在蔓延。   而此刻的两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第50章 世界末日   南误收到那条陌生短信是在宁野生日的三天后。   很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南先生你好,希望这周六的下午三点你有空,想和你当面聊聊,地址就约在你们小区门口的那家咖啡馆怎么样?”   在南误已经把这条短信当做垃圾短信时,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是宁野的母亲,宁沐春。”   南误指尖一顿,他终于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宁沐春,宁安集团现任董事长,宁家当之无愧的掌权人。   在南误正准备打下“怎么证明”这几个字的时候,对面发来了宁野的生日和具体住址,并且附上了一句:“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等周六面谈,请不要告诉小野。”   这句话发完,对面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南误再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周六,三天后。   南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莫名的开始紧张,周六这个日子仿佛也成了催命符,就连上课的时候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宁野很容易的就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放学后就开始询问南误是不是有事情瞒着他。   南误刚开口就想到那条“不要告诉小野”的消息,到嘴边的话最后也只能慢慢咽下去。   他笑着朝宁野招招手,等宁野凑过来,他在宁野耳边轻轻说:“你锅上的菜快烧糊了。”   这次的询问以宁野跑去拯救两人的晚饭结尾。   后面南误将紧张的情绪回收,留给宁野的依旧是平常模样,再宁野问了三遍得到的答案还是“没什么”的时候,他终于相信了。   ——   三天过得比想象中快,南误还没反应过来,手机上的日子已经跳到周六。   他不知道宁野母亲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还是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挑挑拣拣许久,最后选择了一件白短袖,下面穿着普通的牛仔裤,翘起的发丝也被主人强硬按回去。   全部收拾妥当,南误开始照第五遍镜子了。   第六次照镜子计划被手机闹铃打断,他看了眼时间,终于放过镜子,也放过自己,出了门。   他按照约定地点来到小区门口的咖啡馆,咖啡馆里没什么人,他扫视一圈也没看见印象中的人。   他暗骂现在骗子太猖狂的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买杯咖啡就离开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他抬手示意:“南先生,这里。”   南误:“?”   现在骗子骗人连性别都不管了吗?   南误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只见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然后冲南误歉意一笑:“您好,我是宁小姐的助理。抱歉,宁小姐工作繁忙,只能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了。”说完他打开平板,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的脸。   南误很难把这张脸和各大新闻社头条板报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联系起来,她不笑的时候尚且有一丝冷傲,看到南误的一瞬间,她提起嘴角,轻轻一笑,最后一丝冷傲也消失了。   很美的一个女人,不光是她的外貌,还有她周身的气质。   可南误看着对面屏幕中女人的脸,莫名生出一种异样感,他仔细思考,终于得出了结论。   眼睛。   她虽然嘴角上扬,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那个笑仿佛是粘上去的贴纸,充满了怪异感。   “南先生你好,很抱歉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宁沐春率先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似一江春水般柔和,让人不自觉亲近。   “阿姨您好,叫我小南就可以了。”   宁沐春笑笑没接话,她顿了一下,接着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南误摇摇头。   宁沐春用眼神向示意屏幕外的助理,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照片,照片上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两个人影举止亲密,像是在接吻的样子。   南误瞳孔放大一瞬。   “这是你和小野吧?”宁沐春问道,神情冷了下来。   南误看着面前的照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   宁沐春点点头,随后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接着问:“南先生知道小野以后想做什么吗?”   “他想站在舞台上,成为一名好的歌手。”南误不假思索地答道。   “没错,”宁沐春说,“你应该知道我的亡夫也是一位歌手,当初从孤儿院里选中小野,也是看重了他的音乐天赋,希望他能继承我亡夫的遗志。”   宁沐春出名不止是因为她杰出的事业,还有就是当年她丈夫与儿子离世一事。   在她三十七岁时,她的丈夫和他十岁的儿子就双双离世,官方报道中二人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但也有许多小道消息称二人是自杀身亡。   无论是怎么样的原因,这位可怜的女士在一天同时失去了丈夫与儿子,伤心蔓延了一整年,而一年后,她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男生,带回了宁家。   这些就是南误知道的所有关于她的事情了。   宁沐春看南误没说话,于是继续说:“我很支持小野的梦想,宁氏名下也有几个娱乐公司,这条道路,我相信他能走得顺风顺水。”她停顿了一会儿,突然面露难色:“但是……”   南误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坐姿:“您说。”   “南先生,你应该也明白,如今社会同性恋并没有被广泛接受,一个普通人是同性恋都会遭人冷眼,更不要说一个面向大众的艺人了。”   还是来了。   南误终于明白了这一场谈话的主题。   他反而放松下来,扯着嘴角轻笑一声:“现在是不是该给我甩支票了?”   宁沐春没理会这句话,紧接着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现在给你两个选项:第一个,离开小野,我给你两千万。”看着南误不为所动,她又说:“第二个选项,你和他继续在一起,此后宁家的一切,都视他为自动放弃。”   南误听后终于变了神色,他皱眉说:“他是你儿子。”   “养子而已,”宁沐春神色冷淡,嘴角那个奇怪的微笑终于消失,“宁家不需要无用之人。况且有同性恋这个丑闻在,估计也没有公司敢要他。”   南误沉默了。   “选吧。”宁沐春微微点头,助理心领神会地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上面正正好好两千万。   南误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缓缓抬手,朝桌上伸去。   宁沐春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只见南误拿起支票,轻轻挥了挥,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随后他挑眉看了眼对面:“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我不行,你也不行。”   宁沐春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那要不这样,一个星期后,我叫小野回A国,到时候我给他这两个选项,要是他选了你,我就让他回国,要是他选了前途……”   “……那我就放手。”南误接上了她的话。   “一言为定。”宁沐春笑笑说。   南误顿了顿,点点头:“驷马难追。”   “或者……”在南误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宁沐春继续说:“这段关系出现在大众视线下只会止步于“朋友”。如果你愿意,或者可以选择做宁野的地下情人。”   南误脚步一顿,他微微侧头,神色冰冷地看了宁沐春一眼,然后朝对面做了个口型。   宁沐春当场变了脸色,但还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南先生,落子无悔。”   南误轻轻一笑:“嗯,落子无悔。”说完边走边摆摆手,随后走出了咖啡厅。   南误直到走出咖啡厅,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身子也软了下来。   他撑住墙才勉强站住,在拒绝了一个好心路人的帮助后,他缓了五分钟,心情才从紧张中平复下来,他看着路边发呆。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云层和大地在积水中佣在一起,空气中的水雾将鸟的翅膀染湿,它们被迫在低空盘旋。   太低了,仿佛南误伸手就能抓到一样。   可抓到又怎么样呢?南误想。   总归是要放回去的,它们不属于人类的掌心,而是天空的孩子。   没有人能囚禁鸟儿,可南误又无比期盼,那只小鸟可以落回自己的掌心上。   他靠在墙边,长叹了一口气。   等他回到家中,宁野已经在做饭了,看到他回来,问道:“去哪了?”   “图书馆。”南误佯装没事地微微一笑,扯了个谎。   宁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南误坐到沙发上,抱着抱枕出神,他突然开口说:“要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就好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宁野却接上了。   “那我们就私奔到一个只有我俩的地方。”   南误半开玩笑的说:“那就没人能听你唱歌了,怎么办?”   宁野愣了下,刚想开口,注意力就被锅上炒的菜分了过去,没来得及回答。   看着宁野做饭的样子,南误无声勾起嘴角,慢慢地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等宁野回过神,想要回答那个问题时,就看见南误已经合上眼眸,歪头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他无奈笑笑,走过去给他披上毯子同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未说出口的答案南误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了。   世界末日也没关系。   如果只剩我们两个人,我就只唱给你听。   然后我们可以接吻直到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秒。    第51章 林城旧事   那段日子成了南误记忆中最深的伤痕,时间之河奔流不止,回忆像是积水一般,缓慢蒸发。   一切都变得模糊,像是一层纱布盖在了上面,所有的记忆都破碎,散落一地。   他想去回忆时,那些碎片就会刺破他的手指,血和泪不知谁先流出。   这或许也是他不愿意回林城的原因,这个地方承载着太多记忆,踏在这片地方的每一步,都是刻骨铭心的疼。   可又不能真正割舍,就像是只踌躇的飞鸟,想要远走高飞,又舍不得温巢。   于是他就只有逢年过节回来,他的父母远在国外,几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次,所以就算过节,他大部分时间也只是一个人。   “二哥,小年快乐呀!”   当然只是大部分,偶尔这份宁静也会被打破。   晨光熹微,穿透薄雾,天际泛起暖色的淡黄,看着手机里显示的时间,再看看门口站着的时初,嘴里的“欢迎“实在说不出口。   他将手机递到时初面前,轻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时初听到这充满哲学的问题一愣,犹豫开口:“我看到了……一部手机?”   “我让你看时间,七点半!这么早准备起床吃虫子去吗?”   “诶诶!先别骂了哥,有事有事。”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来林城了,马上就下飞机了,要去……接一下。”说到最后时初声音越来越小,略显心虚地低下头。   南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不仅大早上把我喊起来了,还要让我陪你去接人?”   时初摸摸脑袋,点点头。   南误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认命般找出车钥匙:“走吧,以后你别喊我哥了,你是我哥!”   等到了机场,时初的朋友还没来,南误趁机八卦,问道:“真是朋友?还是暧昧对象呀?”   “哥,男的。”时初无奈回答。   “男生也不是不可以呀。”南误平静地说道   时初却像听到什么恐怖的话,瞪大眼睛,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可不敢。”   直到见到时初口中的朋友,南误才理解这个“不敢”的意思。   “Surprise!没想到吧。”时初拉着宁野走了过来,非常开心地笑着,“大哥不让我和你说他回来了,说要给你个惊喜。”   南误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对面的宁野,眼里充满了复杂情绪,像宁野有时候不理解他一样,他同样会不理解宁野。   奇怪的话语,暧昧的动作,还有这次所谓的惊喜。   “他不会是去A国撞到脑子,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国了吧?”南误深表怀疑。   看南误迟迟不说话,宁野先开口:“惊喜吗?”说完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时初一眼。   看到他的动作,南误这才想起他俩现在在时初面前的人设还是“哥俩好”的好朋友。   南误扯扯嘴角,答道:“惊喜,特别惊喜。”马上都快成惊吓了。   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时初却像浑然未觉,依旧叽叽喳喳向两人吐槽自己的大学生活。   时初的单口相声很成功,起码一路上的氛围不再奇怪,南误和宁野选择做两名安静的听众,时不时接上几句话。   不算热闹,但起码不沉闷。   时初走一路说一路,直到坐上了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他哑着嗓子指了指副驾驶上的水:“水……”   宁野一脸无奈地递了过去,南误则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不等渴死了再开口?”   时初两口一瓶水下肚,瞬间恢复了神气,笑嘻嘻地回道:“那不是好久没见你们太高兴了嘛。”   “离上次我们回福利院也才过去三个月吧?”宁野反问。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几个月没见,不得隔了几个千秋!”   两人都被逗乐了,南误笑着说道:“我俩现在入土都赶不上你这个时间活法。”   时初嘿嘿一笑,摸了摸头,然后看着两人说道:“你们都没吃早饭吧,要不我们先去吃个早饭?”   宁野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南误。   南误当然没意见,毕竟一大早被叫起来开一个多小时的车确实很消耗体力。   “走走走!我们去上海路那家早餐店吧,那家店不是很红吗?一直有听到,还没机会去过呢。”   南误点点头表示赞同,其实他现在饿得已经不在意塞进嘴里的东西是需要排队等位的精致早点,还是楼下十块钱一套的煎饼果子了。   时初倒是表现的兴致勃勃,在网上搜着评价的同时还不忘问问宁野:“哥你去过这家店吗,好吃吗?”   宁野回忆了一下答道:“去过,没吃过。”   “啊?”时初有些奇怪。   南误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某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士,买了早餐不吃,当活动送给别人。”   “那次时间太紧了。”宁野无奈地说道。   时初没理解两人的对话的含义,只能点点头对宁野说道:“那这次可以试试了,我看网上评价都很好。”   等他们到了地方就知道,不仅评价好,生意更是好得排队排了一长龙。   时初看着望不见头的队伍,看了看两人:“要不……换个地方?”   宁野看着和当年相似的场景,不禁内心感叹:“几年来物是人非,这家店倒依旧红火。”   “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你不是想尝试一下嘛。”南误看着意料之中的队伍,只是默默去领了号。   看两人都没意见,时初也放下心来,安心等待。   一等就是一小时。   终于在中午十一点二十分,三人成功坐进了餐厅,开始点餐。   南误已经没什么力气看菜单了,朝服务员挥挥手,示意把菜单递给宁野。   宁野点了几道菜,随后又问时初还有什么想吃的,时初补了几道后,宁野才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同时说了一句:“麻烦不要葱和香菜,谢谢。”   “先生这道菜没有葱不好吃哦。”   “那就换一道。”宁野刚准备接过菜单,重新点一道,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不用,就这道吧。”   只见南误单手撑着头,眼神平静无波地看了眼宁野,随后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服务员说了声“好”后就走出包间,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宁野先开口,掀开幕布一角:“不是不吃葱吗?”   “改了呀,口味是会变的,你不知道吗?”南误歪着头反问。   人也是会变的,你知道的。   南误的弦外之音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只有宁野能听懂,因为听得懂,所以更痛心。   宁野沉默一瞬,随后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宁野走后,南误的缓缓叹了一口气,蓦然想起身边还有个时初,他表情怪异,试图给刚才的事情找个借口:“额……刚才只是……”   “我知道,”时初却打断了他,“你们吵架了对吧,不止是今天,从很久之前开始的吧。”   南误有点错愣,回想起前几次见面时的诡异行为,自己都忍不住无奈笑笑:“看来我俩演技还得精进呀。”   时初抿了抿嘴唇,眼神落下一丝难过:“我不想你们吵架。”   “我们也不想吵,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人能决定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   时初沉默着低头良久,突然他抬起头,看着南误很郑重地说道:“就算你们吵架,你们也是我最好的哥哥,是我的家人。”   南误闻言怔愣一瞬,眼睛泛起潮湿,他看着面前精壮的少年,眼前的画面变了,时初的身影逐渐和一个瘦弱的小孩重合。   ——   南误有时候真心觉得时间就是一本巨大的热血高校小说,不然每天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打架现场。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都能被他碰上。   当然,十二岁的南误第一次碰上别人打架,还没有预感到后面会发生的这些事情。   他只是和长大的南误一样,想着安心当个路过的小配角,可没想到小孩子打架更不讲道理,不管你是甲乙丙丁,只要路过,都要一起算上。   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南误以大比分差距拿下这次打架的胜利,虽然没人给他颁发奖杯。那几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落荒而逃。   正当他收拾他的战利品——一根棒棒糖的时候,突然被人扯了扯衣角,南误回头看了眼,没看到人。   “在这。”一个微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只见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南误,尘土贪婪地吞噬着白色的校服,男孩的脸上也染上青紫。   “怎么了?”南误有些疑惑,刚才打架没看见这条“漏网之鱼”呀,从哪冒出来的。   男孩看着南误不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突然“扑通”一声,男孩双膝跪地,大喊:“哥哥,你以后当我二哥叭!”   南误被小男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一步,他瞪大眼睛,然后赶忙去拉男生。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南误生拉硬拽了半天,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你不当我二哥,我就不起。”男孩眼神坚定。   “我答应你了,你先起来可以吗?”   拜托,太丢人了,南误已经看到一个人马上要路过这边了。   “真的吗!”听到南误的话,男孩一下子跳起来,“那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二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南误:“……”   怎么有种被忽悠的感觉。   “你先别二哥三弟的,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要欺负你。”   “因为今天我上课表现好,老师奖励了我一根棒棒糖,他们不服气,让我交出来,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南误听完皱了皱眉:“他们以前经常欺负你吗?”   男孩想了想回道:“两三次吧,但是我之后就不怕了,因为有二哥了!”   南误听后叹了口气,这不会是被人打了傻了吧,他无奈说道:“就算我真当你这个二哥,那我要是不在怎么办,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知道吗?”   男孩重重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二哥。今那日你我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停!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南误真是不理解了,出门买个冰淇淋,怎么就突然收了个弟弟。   这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但小南误也知道要信守承诺,答应了就要做到,所以他拍掉手上的灰,伸到中间:“我叫南误,南方的南,错误的误。”   男孩也伸出手,两人装模作样的握了握,然后男孩开口说:“你好,我叫时初。”   南误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为什么叫二哥,不是大哥呢?”   “因为我有大哥了,不过我好久没见他了,他有新家了,我很想他。”   “好吧,别担心,你们会再见的。”   “嗯嗯!我也觉得。那个,还有……”   “什么?”   “你能不能……把棒棒糖还给我?”   “………”   “哎!二哥你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啊!”    第52章 一个吻   南误也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如今也长成了翩翩少年,都能帮哥哥们排忧解难了。   南误勾起唇角,拍了拍时初的肩膀:“真是长大了,都能为我们操心了。”   时初笑弯了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那是!毕竟也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过去这么久了。时间真的很神奇,将男孩雕刻成少年,将相爱的两人拉远。   等宁野回来,两人默契得换了个话题,南误不再像之前那样局促,他正常地和宁野聊天开玩笑,气氛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吃完饭走出餐厅时,南误脸上的笑容还未消。   上车后,两人先把时初送回宿舍,随后南误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宁野送回酒店。   没想到宁野却脸色怪异,只是模糊不清地说:“你先开,快到了我给你指路。”   南误听话地开了一路,直到开进小区门,到了单元楼下,宁野还一声未吭。   他挑眉看向宁野:“不解释解释吗,阿野?”   宁野错开视线,尴尬地摸摸鼻子:“惊喜……吗?”   南误:“………”   两人站在楼下对视,像是几年前的场景重现,南误诡异地察觉到一种喜感。   南误看着面前的男人,面色复杂地想:“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可宁野已步步紧逼,说不上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他又被困住了,可这次不是因为宁野,只是因为自己,沉默在如鼓的心跳声中动摇。   南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走进电梯,即使他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一丝不满,宁野现在就会立刻走开。   两人都知道,他默许了这个行为。   宁野露出一丝微笑,拿着行李,跟着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空气压缩再压缩,南误觉得有些胸闷,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的不舒服。   “怎么了,难受吗?”宁野扶住南误手臂,问道。   “没事。”南误勉强笑笑,摇了摇头。   电梯打开,南误快步冲了出去,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他站在门边,背靠着门蹲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南误骂了一句脏话,非要这个时候犯病吗。   他强撑着身体走到柜子前面,翻出几片药吃了下去,随后瘫软地坐到椅子上,狼狈地像一条搁浅的鱼。   这是上天对自己越界的警告吗?南误自嘲笑笑。   他趴在桌子上,浅淡的亮光伏在他的发丝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落寞:“我也不想啊。”   我也不想越界,不想拖累宁野,更不想生病。   可南误早就明白,“不想”不是这个世界的免死金牌,没有哆啦a梦或者圣诞老人去帮你处理那些“不想”的事情。   他缓慢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像是一张白纸上写上不同痕迹的字,那些字有好有坏,但他没权利选择,因为笔在别人手中。   他不想做一张写满字的纸,那他宁愿跳进碎纸机,变成一地纸屑。   当南误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时,门铃响了。   不用猜就知道门外是谁,他叹了口气朝门外喊道:“密码没变,进来吧。”   十几秒后,听见开锁的声音,随后就看见宁野提着一盒蛋糕走了进来,他还没开口,南误就先说道:“今天又是什么借口?”   宁野被拆穿也只是轻笑一声,然后提了提蛋糕盒:“乔迁之喜,南南愿意赏个脸来吃顿饭吗?”   南误没说话,眼神和宁野相撞,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地表情,半晌才开口:“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宁野笑意更深,他点点头:“没问题,下午我来叫你,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估计早起了。”随后就准备走出房间,却被南误叫住。   “蛋糕?”   宁野回头看了眼,摇了摇手指:“这是饭后吃的。”   南误:“………”   那你现在拿过来晃一圈的意义在哪?纯钓鱼呀!   谴责!必须谴责!   宁野看着南误气鼓鼓的表情,勾起唇角:“快睡吧,不然起太晚可就没蛋糕吃了。”   “你这是威胁!”   “我这是好心提醒。”说完便走了出去。   南误有时候都惊叹宁野对自己的了解程度,他确实准备先回去补个回笼觉。   只是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几个小时,等他听到门铃,迷迷糊糊起床去开门的时候,墙上的表已经显示六点过几分了。   他撇着嘴,眼睛眯在一起,表情有点被吵醒的不耐。   宁野早就对他的起床气习以为常,他抬头示意南误去洗手间:“洗把脸,出来吃饭。”   “哦。”南误不情不愿哒走进洗手间。   几分钟后,南误笑着走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野问:“有什么好吃的呀,你做糖醋排骨了吗?”   “做了,都是你喜欢吃的,去看了就知道了。”   这样的场景在五年之前经常发生,宁野叫南误起床,然后两人边走边讨论今天的饭菜。   就像是时光倒流一般,岁月的吻痕落不到这里,他们依旧是十七岁的少年,无知又轻狂。   回忆里的一切都熠熠生辉,可人总在往前走,愿意或者不愿意地,那些闪着光的回忆,最后也只能在每个梅雨季里慢慢潮湿发霉。   ——   等南误坐到桌旁才彻底清醒,他突然就发觉一丝不对劲。   这个蜡烛怎么回事?还有这些玫瑰花瓣哪来的……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穿了一身西装!   南误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身卡通轻松熊睡衣,和一双拖鞋。   南误:“………”   拒绝内卷,从我做起。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回去换一套衣服。   宁野看到南误的反应,安抚道:“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随意一点就好。”   南误笑着挑眉:“随意一点某人穿高定西装?”   宁野没接话,只是反问:“好看吗?”   南误听后呆愣一瞬。   面前的男人一身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深色布料衬得肩宽背直,腰身恰到好处的收拢,呈现出倒三角的样子。   不愧是被时尚界都称为“衣架子”的男人。   “好看,特别……”南误双手撑着脑袋,笑吟吟地回答,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放轻,迫使宁野必须凑近才能听清。   “……好看。”两个字几乎化为气声,吹进宁野耳朵里。   宁野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脸上也染上不易察觉的红晕。   看到宁野的反应,南误得意一笑,心想:“想撩我?还早着呢。”   他满意地坐回桌前,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着问宁野:“还不开饭吗?”   宁野也调整好了表情,无奈哒看着南误,轻叹一声:“现在开饭。”   南误时常觉得,宁野就算不进演艺圈,也可以靠着其他手艺混得风生水起。反正他是没见过比宁野做饭更好吃的人了。   嗯,这里面一定没有带滤镜。   他曾多次想进军厨房界,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并且都战况惨烈。   连宁野都感慨,怎么会有烹饪天赋为零的选手。   南误本人对此深感不服,只少是天赋为一吧,毕竟自己还是会泡个面之类的。   看见南误沉迷和几块排骨斗智斗勇时,宁野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慢点吃。”他说道。   南误抽空朝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野打开了一瓶红酒,给两人都倒了一杯,刚举起杯子,准备和南误碰个杯时,却被南误无情拒绝。   “不可以,”南误指了指红酒,“我记得某人感冒还没好吧。”   宁野倒酒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南误:“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气氛瞬间凝固,南误尴尬笑笑:“因为……因为听你说话有点鼻音,我猜的。”   宁野挑眉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是嘛?”   “咳……来喝酒,你不能喝我喝。”南误开始非常突兀地转移话题。   宁野最后也没去追问南误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只是默契地接上了这个话题:“那我以水代酒可以吗?”说完举起了杯子。   南误也拿起酒杯,对着桌前的人轻声说:“干杯。”   两人就这样喝了许久,一瓶红酒都快见了底,南误却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宁野看南误准备继续倒酒时,终于开口组织:“好了,今天喝了很多了南南,别喝了,不然一会儿要头晕了。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说完就起身往厨房走去,南误坐在椅子上发呆。   宁野醒酒汤煮到一半时,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他转身看去,只见南误双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眼神迷离的望着自己。   “南南?”他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一句。   南误应地很小声,像是不清醒时下意识地回答。   两人都没有动,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半晌后,南误突然打破了这个局面,往前继续靠近,直到两人鼻尖碰到一起,才堪堪停止。   他缓缓垂下眼眸,湿热的气息打在宁野脸上,给脸颊两边添上了一抹绯红。   宁野只感到浑身僵硬,像是被困住一般,无法动弹,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南误忽然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感叹:“真是老了啊。”   宁野睁眼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有些时候跟不上南误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没关系,“南误”这门课题,他是名副其实的好学生,有着无限的耐心与好奇。   所以他总是会问出“什么意思?”   “意思是……”南误故意拖长语调,身子又往前靠近。   宁野看着男人带笑的眉眼,喉结下意识滚动。   好近。   我都能数请他的睫毛了。   南误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倒进了宁野怀里,温热的唇擦过宁野脸颊,最后停在耳垂边。   柔软的感觉,像是湖面泛起波澜。   他环住南误的腰,防止某人滑下去摔倒,他又喊了一声:“南南?”   这次没人回应他了。   宁野无奈笑笑,背着南误回了房间,将他放到床上。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笑着说了句:“晚安,祝好梦。”随后关灯走出去。   房子一瞬间恢复平静,黑暗中一双眼睛突然睁开,南误缓缓坐起身子,靠在床边。   他眼神不似之前般迷离,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蜷缩起身子,垂下了眼眸。   良久后,他抬起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第53章 两个人   那天后,宁野就没再看见南误了。   敲门不开,消息也不回,要不是看见每晚亮起的灯,宁野真想报警了。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那天气氛很好,但南误没给他问问题的机会,就单方面开启了这场冷战。   南误又开始了一场新的逃避。   他关紧房门,拉上窗帘,手机变换成免打扰模式,像是胆小的乌龟缩回壳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野,更不知道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该如何收尾。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就不能告诉宁野所有真相,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实。   可说实话需要一些勇气,南误的勇气已经再无数次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时消耗殆尽。   成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无法做回宁野的“南误”了,他变了太多,蓝白的校服褪了色,留长的头发缠绕着,勒死了十七岁的少年。   五年太久了,那些缺席的时刻,是南误无法捕捉的古木流云。   南误再一次打开备忘录,翻看上面的几行文字,他默默想着:“或许故事是该结尾了。”   可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一通电话就打乱了南误的行程。   “必须得去吗?”南误有些头疼地问。   “是的小南总,何家和我们公司一直有来往,这次何老爷子过七十大寿,不去不行啊。况且……这是南总的意思。”   南误冷笑一声:“平时管都不管,有关生意上的事情就叫孩子出来吗?”   “哈哈……南总可能也是想让您接触接触这些事情,好为以后管理公司做打算嘛。”助理尴尬回应。   南误没再说话,他也知道助理就是奉命行事,在这给他讲纯属难为打工人。   “好了,周六晚上是吗?我回去的。”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南误看了眼备忘录,深深叹了口气,闭眼倒回床上。   ——   要是让南误给事情的无聊程度评级,参加聚会肯定能占到前三。   他必须穿着高领衬衣,喝着香槟和红酒,站在绚丽夺目的灯光下。有时他睁不开眼睛,人们的欢声笑语就会将他淹没。   就像现在这样,南误站在宴会厅里,看着身边三三两两的人,他喝下最后一口酒,略感无聊。   周围人太多了,声音也太嘈杂,他有点头疼了,心里不断吐槽:“一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想到自己还有个倒霉儿子了。”   他找到一个角落里有沙发的位置坐着,顺便拿了一块蛋糕和一杯果汁,决定就这样把时间消磨过去。   如果说必须要夸赞这种宴会,那南误只能说宴会上的甜点不错。   正当他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蛋糕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说道:“小南!你怎么在这?”   南误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身跑路了,他低着头,祈祷对面识相点走开。   这次祈祷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没起任何作用。对方不仅走了过来,还坐到了他身边。   江边不知道南误的心理活动,依旧沉浸在两人的缘分中,开心地说道:“你怎么在这?跟谁来的,不当书店老板了?”   南误只是默默往右移了一点,然后冷冷地说道:“和你有关系吗?”   江边被怼得面色一变,但还是勉强笑着说:“别这么冷淡嘛小南,那我们至少也算是朋友吧。”   上帝啊,什么时候他才能意识到,一段关系的开启需要两个人的同意,谁愿意和一个跟踪狂当朋友啊?   南误内心吐槽。   他不想再和江边多费口舌,准备起身换个地方时,江边却想伸手拉住他。   他刚想躲避,一只手就先他一步,拦住了江边伸过来的手。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看去,男人穿着一套得体的黑西服,不悦地皱着眉。   宁野。   他为什么在这?南误有些疑惑。   江边也很疑惑,他看着宁野抓着自己的手,一脸不可置信:“宁野……宁少,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江边这么说,南误恍然大悟。   是的,宁少,他现在不是歌手宁野,是宁安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宁野松开了抓着江边的手,顺便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没什意思,只是我也想和南先生叙叙旧,不知道江总可以给这个机会吗?”   江边虽然不知道南误怎么会和宁野认识,但他不想得罪这位祖宗,所以就算面色不好,他嘴上也是笑着应道:“当然没问题!你们聊,你们聊。”说完他就起身,站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宁野和南误沉默着对视,最后还是南误率先移开视线,偏头说了一句:“刚才谢谢。”   宁野没接话,只是一步一步往前,他缓缓俯下身子,捏住南误下巴,将他的视线移回来。   宁野挑眉看着南误,轻声说道:“南南,躲猫猫玩得开心吗?”   南误没接话,宁野平时太迁就他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宁野本身是怎么样的性格。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对峙着。   最终还是宁野败下阵来,率先举白旗投降,他看着面前的人,实在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心软感到无奈,他勾起唇角,摸了摸南误的头,心想:“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南误抿着唇不说话,他嘴张了又合,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以前和何家有过合作,何老爷子听说我在林城,就邀请我了。”   南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野自然地坐到南误旁边,从服务员手里要了一块蛋糕,递了过来:“我觉得应该挺符合你的口味的。”   南误看了眼宁野手里的蛋糕,和自己刚刚选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宁野是不是有读心术。   南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很难懂的人了,如果把全部心思展现出来,一定会形成一个迷宫的,南误偶尔都会迷路,宁野却像是有GPS导航一样。   他的所有想法都铺开呈现在宁野面前,一览无余。   南误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笑着问宁野:“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宁野有些不解,但是依旧听话照做,他看了南误一会儿,随后起身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南误。   “我猜得对吗?”宁野笑着问。   这人真的有读心术。   南误接过纸巾,肯定地想。   “继续,现在呢?”南误接着问。   宁野又递给他一杯果汁。   他们两个坐在角落里,玩着无聊又幼稚的游戏,两人都乐此不疲。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和谐,江边从一旁走了过来,笑着问:“宁少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吧。”   南误和宁野同时冷下脸来。   江边这个执着的精神真该给他颁个奖了。   他刚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宁野好像不止是朋友间来叙旧的,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于是出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南误皱着眉看向江边,问道:“江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南我……”江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响起的音乐声打断,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宴会厅中央,灯光昏暗下来。   南误看了眼身旁的宁野,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的眉宇,雕刻出俊朗的模样。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听到耳边的叫声,才回过神来。   “小南,小南?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跳支舞?”江问道。   “跳舞?”南误思考片刻,随后笑着点点头:“好呀,我也想跳舞了。”   江边听完喜出望外,刚把手伸出来,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南先生不如和我跳支舞,怎么样?”   宁野说完也站起身,将手伸到了南误面前。   “宁少,邀请人也要讲过先来后到吧?”江边面露不快。   宁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选谁难道不该看南先生的意愿吗?”   南误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佯装为难地思考片刻,最后轻轻一笑说:“不如你俩比赛小游戏,谁赢了我和谁跳舞,公平竞争,怎么样?”   “好。”宁野率先答应。   “我也可以!”还在犹豫的江边看到宁野同意后,也赶忙点头说好。   “等会儿服务生过来端着两块蛋糕,猜一猜我会选哪块。”   江边听完皱起了眉头,这不纯看概率吗?宁野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眼服务员手上的蛋糕,最后在纸上写下来一个答案。   “写完了吗?”南误问道。   江边在纸上涂涂改改,盯着两块蛋糕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奥妙,最后还是随机选了一块。   等服务员走过来,南误看了一眼,久选了其中一块,然后他打开两人写的纸条,勾起唇角。   他将纸条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抬手放到宁野面前,笑吟吟地说:“走吧,去跳舞吧,阿野。”   “这!着根本就是……”作弊。江边愤愤不平地说道,却被南误打断   “作弊?我是当着你们两人的面选的,我也没给过什么暗示。江总为什么不想想,或许世界上真的有人心有灵犀呢?”说完他拉着宁野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舞池。   他们站在舞池中央,两个男生站在一起,和人群格格不入,但光线昏暗,没人注意到他们。   “怎么猜到的?”两人一边跳舞,南误一边小声地在宁野耳边问。   宁野笑而不语。   南误有些不满地继续追问:“到底怎么猜到的?你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宁野轻笑一身声,眼神温柔地看向南误:“可能是默契吧。”   其实不是默契,也不存在什么读心术。   南误拿东西喜欢从最右边开始拿,这个小细节或许南误自己都没发现。   还有太多这样的小细节,头发喜欢吹半干,整理书籍喜欢从大到小,吃东西一般从最喜欢的开始吃。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宁野有了新的魔法——读心术,一个只能读一人心的读心术。   南误还在等待答案,宁野却环住南误腰身往舞池中央走:“嘘,别说话了,跳舞吧南南。”   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里,灯光昏暗的舞池中央,我将爱意隐藏心底,只想跳完这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舞。    第54章 三个问题   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   南误很早之前读过的一本书里写道:“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他的心理医生曾经和他探讨过,他认为人死后会怎么样。   上天堂,下地狱,遁入轮回,还是变成孤魂野鬼?   “都不是。”南误一一摇头否认。   “我不信天堂地狱,也不信轮回转世,更不觉得会变成鬼魂。”   赵宁有点疑惑,她询问道:“那你觉得死后会是什么样的。”   南误没有回答,眼神逐渐放空,慢慢地移向窗外。   那是个夏天,窗外喧闹的声音是蝉最后的乐章,树木枝繁叶茂,阳光跳跃在每片绿意间,绿得令人作呕。   “你说树会去思考死亡的意义吗?”南误突然发问。   赵宁对南误提出的这个初中生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不会吧,毕竟树没有神经系统,也无法产生意识活动。”   南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收回视线笑着对赵宁说:“虚无。”   “嗯?什么?”赵宁没听懂。   南误缓缓垂下眼眸:“死后什么都没有,只是虚无。”   赵宁还没开口,南误就继续说道:“好了,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这吧。”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走到外面的时候,南误看了眼旁边的树,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他没停留多久就上了车。   这时,风轻轻拂过,没人注意到一片叶子缓缓掉落。   ——   钢琴键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跃出,灯光骤然昏暗下来,人们纷纷停止了舞步。   刺眼的灯光再度亮起来时,宁野面前早已没了南误的踪影,他皱眉环视一圈,却连南误的衣角都没看见。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江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问道:“南误人呢?”   宁野只是冷淡地撇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得离开了。   江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宴会厅里乱转了半天,才想起来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南误确实跑了出去,趁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穿过人群,跑到了外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卷进肺里的都是寒冷,他抬头看天。   今晚又下雪了。   林场十几年的雪好像要在今天一晚上下完似的,无休止的落下,南误没带伞,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发尾打湿了,垂下的眼睫也挂上水滴,他突然感到有些冷了,身子开始颤抖。   很快他就察觉出不对了,这好像不只是因为冷而打颤,他开始呼吸不上来,心脏狂跳个不停。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理清大脑的思绪,可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大海一般,只是泛起点涟漪。   南误骂了句脏话,非得在这时候犯病吗?   他撑着墙缓慢向前移动,没走出两步就听到后方传来了车笛声。   “小南你怎么走了?这还下着雪呢,上车我送你啊。”江边将车停在了路边,摇下车窗和南误说。   南误只是看了眼他,随后接着往前走:“不用了,我想自己走。”   “你怎么总是这么倔!明明可以坐车,你非要自己走。”江边语气变冲了,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南误深深叹了口气,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江边:“你知道你最讨人厌的是哪一点吗?就是你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别人好,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江边被说的脸色一变,反驳道:“那我想着雪天没伞走路后面会感冒啊。”   南误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丢下一句:“我不是你。”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随后想到什么突然回头补充了一句:“还有,江先生请自重,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我不想再重复了。我讨厌你。”   南误往前没走到十米,就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啧”了一声,皱了皱眉,随后手肘往后一撞。   “我说没说过我……”可他转头看到身后的人时,话音就断了。   宁野举着一把黑伞,穿着黑色的大衣,雪花沾湿了大衣下摆,留下些许痕迹,斑斑点点。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仿佛和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像一棵长在雪山上的寒松,周身是经年累月的冷。   可还是有些不一样,那双漆黑的眸子望向南误时,总会透出一丝别样的柔情,融化冰雪。   “南南。”他说。   南误眼眶开始发热。   真是奇怪,看见你的时候,我总是想落泪。   宁野慢慢靠近南误,两人都站在了伞的阴影下,遮挡住了风雪。   南误盯着宁野半天没说话,随后扭头就往前走。宁野也没说什么,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雪天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脚踩进积雪上的嘎吱声。两人就这么走着,影子拉长,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南误终于厌倦了这场追逐游戏,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在做什么?”   “既然某人想体验雪天散步的感觉,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但是要是淋着雪了,感冒可就不好了。”宁野平静地回答道。   南误皱眉,抿了抿嘴:“宁野,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我答的是这个。”宁野认真地说。   南误又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宁野,默默出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宁野了,岁月洗礼后的他褪去了青涩,以前略显稚嫩的脸庞如今也变得棱角分明。   五年。   恍如隔世。   南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终于撑不住蹲在了地上,将脸埋进了双臂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感觉到对面的人也蹲了下来,给他打了一把伞。   怎么是这样的呢,世界的主角不该是我吗?为什么我现在狼狈的像条落水狗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宁野,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跟你讲实话吧,我有……”   “我知道。”宁野打断了他的话,“南南,我都知道。”   听到这话,南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宁野。   宁野抬手,轻抚过南误的脸颊,眼神温柔,他拇指擦过耳垂,最后揉了揉南误的头。   恍惚间,他又想起几年前的下雨天,他醉意朦胧地对着南误袒露心声,他说:“我想回家。”   可现在,他想的却是:“想回有南误的家”   看,他又贪心了。   南误最后也没追问宁野如何得知他生病的事情,只是默默把下巴埋了回去,只露出染红的眼睛。   他开始发问了,即使现在是如此狼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像一个审判官。   “阿野,你觉得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宁野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一变,但还是努力稳住声线,强装平静地答道:“可能会帮你举办葬礼,然后偷偷带走你的骨灰,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和你葬在一起。”   “殉情,古老的传说。很傻,也很幼稚。”南误冷静地评价道,像是不是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一样。   “南南,我没别的选项了。”   放屁。南误想。   “你可以选择继续活着,找个人恋爱,或者单身,还可以唱歌,继承家业,环游世界,或者……”南误低头,扳着手指列举了很多。   “南误,”宁野打断了他,“我没有,别的选项了。”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南误抬起头的瞬间,看着眼前人的样子,有些错愣。   宁野哭了。   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颊,最后滴进南误心里。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宁野的泪水了,以至于一滴就让他全军覆灭,他难得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擦去宁野脸上的泪水,最后想到什么,手指停在半空。   宁野没说什么,只是缓缓靠了过去,用脸蹭了蹭南误的手。   南误收回手指,继续他的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深奥的哲学问题,历史上无数智者都曾争论过这个问题,他们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没有意义。活着本身就没有意义,是人赋予了它意义。人们在不断反抗命运中,成为自己。”   “命运。”南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可命运只是人们的挡箭牌,”宁野说道:“他们将自己一切错误的决定归咎于命运。我不信命运,我所有的决定都来自于自己。”   “那我呢?”南误声音沙哑,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问道:“如今的我,我的痛苦,也是我自己选的吗?”   他看向宁野,眼神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没有人会选择痛苦……”宁野有些哽咽了,“我不相信命运,你也是。没什么命中注定,也没有上帝佛祖,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可我好累呀阿野。”南误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句叹息。   宁野心头一紧,他声音也放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知道你累了南南。可我太自私了,我不想放你走。所以一起走好吗,就算万丈深渊,我也想和你一起走。”   南误沉默了,没再说话,他眼睛仿佛一潭死水,空洞地看着前方,滚烫的泪水不自觉地从干涸的眼眶落下。   宁野见状,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捧住南误冰冷的脸颊,拇指抚过泪痕,额头抵上南误的额头:“算我求你南误,别抛下我,不要放弃自己,我不想一个人。”   “阿野……可我好像做不回‘自己’了。”南误声音颤抖,“我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那我陪你找。”宁野声音坚定的回答,带着无比的温柔,“找多久都无所谓。活着本身或许没有意义,南误,但你活着,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意义。”   雪好像停了。   南误缓缓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宁野站了起来,向南误伸出手:“流浪的小猫,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南误牵过手,站起身,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爱我吗?”   宁野眼神透着亮光,他缓缓勾起唇角,认真又庄重地回答道:“我爱你,南南。”   听到这个回答,南误的眼泪再次奔涌而下,他轻轻一笑,说道:“接个吻吧,男朋友。”   两人在雪地里相拥,在昏黄的路灯下,接了一个缠绵缱倦的吻,天地间都寂静下来。   一吻结束,南误轻轻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宁野,笑着说道:“我们回家吧阿野,回我们自己的家。”   小幽灵的观察日记   今天的故事允许我用个很老套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个叫宁野的人,是一个墓地管理员。   他的生活很普通,工作也很无聊,但好在没有麻烦又爱说教的客户。   有时也有,不过他可以装没看到。   哦,还有些不重要的前情提要——他其实是个游戏里的NPC,这个世界只是主角们闯关需要通过的一个新手村,而他觉醒了自我意识,可以看见那些所谓的“游戏boss”们——一群幽灵。   就是这样的一点小事。   让我们回到原本的故事上,即使世界观如此荒谬,对于宁野而言生活还是一样的平淡无味。   他看见一个又一个少男少女们走进墓园,有些走出来了,有些没有。他不关心这个,他只需要在他们向他问路时,告诉答案即可。   除此以外,宁野只需要早晚在墓园各巡逻一次,定期打扫打扫花草就好了。   毕竟一个游戏的美工也是吸引人的一部分。   听上去很简单,其实一点也不难。只是偶尔会面对客户的不满意。   “这小孩到底在打扫什么,连我的脸都没擦干净。”   “我托梦让朋友带的苹果派被谁吃了?小宁看管的一点都不到位!还没有上一任好。”   “你可别提了,上一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人们……不,幽灵们从哪一任管理员最好,吵到了到底谁是这个墓园里最好看的幽灵。   宁野面色不改,只是从屋里搬出椅子,坐在门口假装晒太阳看书,其实半小时都没翻过一页。   看吧,就算是NPC也喜欢凑热闹。   其实根本不存在上一任管理员,他们的记忆都只是游戏代码,连他们本身都是游戏代码。   宁野想:   我也只是一串代码。   太阳还挂在头顶,天气暖洋洋的,风也和煦,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   游戏里的天气也是随机刷新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阴沉沉的天空落下雨滴,太阳的出场费太高,一个月也请不来几次。   宁野就是在这样一个珍贵的晴天遇见他的——一只奇怪的小幽灵。   他刚出现时,宁野以为他是游戏新设计的角色,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好像不是。   他的存在不像游戏里刷新的小怪,也不像和宁野一样的NPC,他更像是……一个bug?   他好像真以为自己死了,非常难过地窝在角落里待了几天,之后才慢慢开始熟悉整个环境。   他先是和邻居们打了招呼,接着在隔壁热情阿姨的带领下,逛完了整个墓园,包括宁野的办公室。   “小南啊,你看这就是整个墓园的管理者,叫宁野,我们叫他小宁。”   南误好奇地在他身边转了又转,弯腰凑到他面前看了半晌,最后才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地跟着阿姨走了。   宁野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热的耳尖。   从那以后,宁野的生活就多了一项事务,就是观察这个小幽灵。他也很好奇这个奇怪的存在,于是他打开尘封已久的笔记本,写下标题——   小幽灵的观察日记。   ——   南误是一只小幽灵。   他对生前的故事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从他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就是幽灵了。   这也意味着另一个事实,他已经死了。   南误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了,开始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和新的……邻居?   说实话,刚开始他真的被吓了一跳。   掉着一只眼睛的热情大姨,两条腿都没有却还是一米八几的挑剔男人,和一个随时随地都要装胳膊的和善大爷……   没有人……没有幽灵可以一开始就接受吧。几天已经是他反复做过心理建设的结果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其他幽灵就安慰他说没关系,可能是时间太久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死,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人,只记得这一个名字。   南误很珍视这个名字,因为它是自己现在唯一独自拥有的了,所以他没告诉别的幽灵真名,只说叫他小南就好。   适应环境后,他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总有种陌生感,好像自己不属于这里。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在他亲眼目睹身边的幽灵被一个个走进来的人“杀”死又复活后,他终于意识到这可能只是一部游戏。   那我……是什么呢?他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些玩家好像看不见他,所以他不属于玩家口中的“小怪”,但是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半透明,和他们墓地的管理员宁野很不一样,所以很明显他也不是人类。   他不再思考这种无意义的问题,知道后又能怎么样,还有人给他颁奖吗?   他决定还是开心度过每一天,不管用什么样的身份。   不过因为这个关系,没有人来看望他,所以他没有任何贡品。   幸好幽灵不会饿。   大家虽然长得各有特色,心地却是一样的好,慷慨地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他每个都尝完后,发现自己最喜欢其中的草莓蛋糕和冰淇淋。   但也不是天天都有小蛋糕的,所以他很苦恼,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墓园唯一的活人身上。   宁野:“啊嚏!”   当他把想法告诉隔壁阿姨时,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对方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你知不知道幽灵法则?”   南误摇摇头,他五天前才知道自己是个幽灵。   阿姨告诉他,因为以前有过幽灵作乱的事情,所以制定了一个幽灵法则。   可是幽灵的历史太过久远,也没有幽灵率先提出记录历史,所以法则主要靠口口相传。   一,不能以任何方式吓人类。   二,不能在人类面前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拿东西,写字,吃东西。理由同上。   南误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事可做——就是每天看宁野工作。   宁野巡逻时,他就在后面跟着,宁野打扫花草,他就蹲在一旁看,边看还边评价:“这朵小花多好看啊,拔了好可惜哦。”   宁野好像能听见他说话一样,动作轻轻一滞,然后手移到旁边的花上。   南误非常开心,他觉得这是两人心有灵犀的表现。   于是,小幽灵南误就这样“单方面”的和人类管理员宁野当上了好朋友。   人类的观察日记   南误已经快两天没看见宁野了。   自从他大前天巡逻完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宁野是个敬业的管理员,不会无故旷工的,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误有些担心,在深思熟虑了一番后,他还是觉得偷偷溜到宁野的家去看看。   我就看一眼,什么也不做,不会违反法则的。   南误想。   宁野的家在山脚下,是一个二层小洋楼,下面是办公室,楼上是住人的地方。   南误穿过墙,进到房间里面,在一楼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宁野的身影,他皱着眉头飘到了二楼卧室。   宁野躺在卧室的床上,眼睛紧闭,眉头拧在一起,脸上是不自然的红晕,他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南误赶忙上前,下意识伸手放到了宁野额头,却感到一片冰冷——是他自己的温度,他动作一顿。   啊,都忘了,我已经死了。   他收回手,有些焦急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他一咬牙,飘到了楼下,开始翻箱倒柜。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医药箱,从里面翻出体温计和退烧药,然后回到了楼上,就着水把要给宁野喂了下去。   宁野中途感受到他的动作,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谁……”   听到声响,南误吓了一跳,他立刻穿墙,飘到屋外。过了片刻,他偷偷往屋内望,看见宁野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回到床边。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宁野。   快点好起来吧,阿野。   他想。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南误坐了一会儿,看着宁野仍然高烧不退,他皱眉思考片刻,决定下楼找毛巾物理降温。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没看见毛巾,但是在宁野办公室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个笔记本,是他宁野常用的那个。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第一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小幽灵的观察日记。   南误:“?”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坐下,开始翻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6/17小雨   他今天开始和别的幽灵聊天了,他好像不太爱说话,但是很有礼貌。   6/18阴转大雨   他今天来了我的办公室,隔壁大妈叫他“小南”,可爱的名字。   6/18晴   他好像很喜欢吃冰淇淋和蛋糕。   下次可以多买一点。   6/20多云   工作的时候,他一直跟在我的后面,我应该装看不见吗?   他今天说,那朵小花好看,拔了很可惜。   他说话像他的名字一样,也很可爱。   ……………   后面还有很多篇,南误一一看了过去,发现宁野记录了从他来到墓园的第一天,到两天前。   宁野记录了很多小事,包括南误哪天说的什么话,他什么时候偷偷哭过,哪天吃了几个小蛋糕……   南误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事情,被他全部记录下来,记忆珍贵地保存在牛皮纸上。   南误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湿热,他抿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骗子   亏我以为你听不见看不到,还以为是我们心有灵犀。   他眨眨眼睛,将笔记本放到原位,准备继续给生病的“骗子”找毛巾时,突然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南南?”   南误瞪大眼睛向后看去,只见宁野撑着扶梯,走了下来,一脸错愣地看着他。   南误第一反应是跑,还没飘出几步,就听见宁野在后面喊:“南……咳、咳咳!”   听到后面声嘶力竭的咳嗽声,南误眯着眼睛,咬牙飘了回去。   去他的,违反法则就违反法则吧。   他把宁野扶到沙发上,然后给他递了杯热水。   宁野接过去,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流,都有些尴尬,南误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开始思考要不要把宁野打晕,最后看了眼神色疲倦的宁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宁野也没想到自己会生病,更没想到南误会来照顾自己。   这个世界真是出bug了。   他想。   随后他就看见桌上的笔记本,他突然回忆起刚刚南误的动作,心跳一滞。   “你……看到了?”他犹豫开口。   南误也有些尴尬,偷看别人笔记还被抓包,他是个倒霉鬼吧。   他咬了下唇,轻轻应了声:“啊,是。”   见宁野又不说话了,南误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难过缓慢地溢出。   他该讨厌我了吧,我擅自闯进他的家里,还偷看了他的笔记本,而且我还是个幽灵。   啊,我的第一个朋友就要这样没有了。   他悲哀地想。   “对不……”   “对不起。”   话语重叠在一起,两人都愣住了。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该道歉的是我。”南误说。   “我不该将你的事写在笔记本里。”   “没关系的,”南误赶忙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那你也不用道歉,你也没有恶意,对吧?”   南误立刻点头,然后他迟疑地看向宁野:“你不生气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还是朋友?”   宁野的面色柔和下来,他勾起唇角:“南南,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不论你是不是人类。   南误听后眼神亮了起来,迅速飘过去,抱住宁野:“谢谢你,阿野!”   微凉的触感抚平了宁野心头的燥热,他把头埋进南误颈窝,舒服地轻叹一声,然后搂紧了南误。   南误耳尖泛红,他开始怀疑幽灵会不会生病,不然为什么他的脸有些发烫呢。   这个拥抱没持续多久,因为南误很快就从升高的温度想起宁野还是个病人,他松开宁野,催促他上楼休息。   等宁野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突然拉住南误的袖子:“等我醒来时,你还会在吗?”   南误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说:“你想,我就在。睡吧阿野。”   宁野满意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宁野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房子里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神色沉了下来,下床开始寻找,直到看见楼下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多了几行字:   人类的观察日记   8/14晴   他今天生病了,看去来很不舒服。我没照顾过生病的人,手忙脚乱的。   他能看见我,而且不排斥我,高兴!   希望阿野能早点好起来,看他生病,我的心也不舒服。(哭哭表情)   (PS:我去弄点吃的,很快就回来啦!还有个最重要的的事,回来再和你说。)   宁野一边看,眉眼不自觉带上笑意,他刚合上笔记本,就看见南误穿墙的身影。   “南南,你回来……”   “南误。”南误打断了他,“我真名叫南误。”   宁野那头顿了顿,随后带着笑说:“好。”   “南误,欢迎回家。”   就这样,小幽灵南误和人类管理员宁野一直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小幽灵南误每天有了吃不完的冰淇淋和草莓蛋糕。   END.    第55章 你要吃掉我吗   两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开车回去,没有真像两个大傻子一样,冒着暴雪走回去。   车内很安静,南误乖巧地坐在副驾驶,歪头看着宁野发呆,打湿的头发垂下来贴着脸颊,狼狈中带着些许脆弱。   宁野察觉到南误炙热的视线,笑着望过去,问道:“怎么了?”   南误轻轻摇了摇头,回以微笑,他收回视线,将头抵在车窗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他真的和宁野坐在一辆车里,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分开,他们拥有很多个下一秒,像五年前一样。   这些美好不再是以往梦中易碎的镜花水月,他们真实的再次拥有彼此。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南误像是失聪许久的人突然恢复了听力,他听见自己枯槁的心脏重新跳动,听见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听见眼泪掉落的声音。   又哭了。   南误觉得有些丢人,他努力将头偏转,不让宁野察觉到自己这边的情况。   这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纸巾,南误视线顺着看过去,发现宁野面色不改,依旧沉稳地开着车。   宁野好像总是这样,敏锐地捕捉南误的所有情绪,又有着一份恰到好处的不过问。   南误接过纸巾擦干泪水,他看向宁野,眼神温柔,他犹豫许久后还是开口,轻声询问:“A国……怎么样?”   南误太好奇了,即使家中飞往A国的机票堆满了抽屉,他依旧好奇这“半个故乡”在宁野眼中是什么样子。   A国怎么样?这是个好问题。   宁野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回答:“A国气候很好,终年不见雪……”   A国气候宜人,某种程度上和林城有点像,几乎没见过雪。   宁野当时再次踏上那片土地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南误不会喜欢这里。”   太阳不知疲倦,高悬于天空,兢兢业业地烘烤着一切事物。这里有漫长的夏天,热情过头的邻居,甜得发腻的奶油蛋糕。   有南误讨厌的一切。   所以宁野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能让南误不失去兴趣。他挑挑拣拣,讲A国的水果很好吃,适合做蛋糕;宁沐春养了一只很凶的小猫,跟谁都不亲,见人就炸毛;住的别墅离市区很远,每次都要开很久的车,不过附近有个湖泊,景色不错……   “等等。”南误突然打断了他。   就在宁野以为南误听不下去他乏善可陈的讲述时,南误却只是有些疑惑地说:“关于你的呢?”   我不好奇那有怎样的美食,怎样的风景,我确实讨厌A国的一切,因为我总是觉得是他们把你夺走的。   可我喜欢你,所以我开口询问,试图走进我错过的时光。   “关于我的?”宁野面露难色,这好像是个更难讲的故事。   他每天睁眼,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面无表情的佣人,暗无天日的软禁。   那段日子如死水般,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有些无趣。他每天按照宁沐春的要求做事,像提线木偶一样匆匆略过五年。   他最终还是讲了一些在A国的事情,只是跳过了关于被软禁的事,转而讲了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南误听到宁野说第一次做蛋糕时看错了食谱,将两个蛋糕的制作过程合在一起,做出的味道像是洗洁精配上棉花糖,非常怪异,吃完整整缓了三天。   南误听得津津有味,眼神认真地看着宁野,慢慢拼凑他错失的时光。   等到宁野说完,南误想了想,开始说到自己的事情。   宁野走后他按照两人的约定,考到了安南市,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赴约。   大学生活对于南误来说很无聊,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几次宿舍,同学聚会都被他逃掉,遇到表白也礼貌拒绝,他好像和高中一样,彬彬有礼地对待每一个人,但更冷了一些。   他都忘了舍友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做了哪些事情,所有对他而言都像是潦草一笔,难以言说。   他最后还是凭借模糊的记忆,向宁野抱怨食堂饭菜不好吃,教授特别喜欢折磨人。他说那时候晚上校园跑,整个操场都是手拉手散步的小情侣,看着讨厌。   宁野听着南误的讲述,脸上神色逐渐温柔,不觉唇间染上笑意。   他透过南误的三言两语,描绘出他不曾见过的南误,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可爱,一样引人注目,又比十七岁添了几分稳重。   南误从大学生活一路往下讲,讲到了他辞职后遇见以前的学姐韩落被前夫骚扰,他去帮忙,然后两人一拍即合,开了家书店。展夏生和周春止分分合合,最后终于在前年结束了爱情长跑,共同迈进婚姻的殿堂。   “胖胖当时为了和小周的婚礼还去减脂了,当时酒席上他们还给你留了个位置……”南误讲到这,声音慢慢变小。   南误又记起当时的情景,他坐在台下,高朋满座,周围声音纷纷扰扰,台上是他最好的朋友   展夏生给周春止带上戒指的那一刻手都在抖,当主持人话音落下,一米九的壮汉此时哭得像个小孩。   随后“砰!”的一声响起,满天花瓣纷纷落下,邻桌的欢呼声又高了几分,被氛围感染,南误也勾起唇角。   忽然他看到旁边空着的座椅,神色淡了几分。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宁野,依旧是十七岁的样子,笑着说些“地久天长”的话语。   南误偏过头去,低低骂了一句:“骗子。”   一瞬间,思念变得那么重。   南误讲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看向宁野,漂亮的双眸反射出点点光亮,灼伤了宁野。   “怎么不讲了?”宁野问。   “阿野。”南误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讲过一件事。”   “什么事情。”   “我很想你,五年来的每一天都是。”   宁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车停稳,然后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在南误震惊的注视下,偏头吻了上去。   南误呼吸瞬间变得局促,他含着宁野的下唇轻轻吮吸,配合的张开唇齿,任由对方进攻领地。   一吻过后,宁野拉开一点距离,声线不稳地说道:“上楼。”   两人半亲半抱的上了楼,电梯里回荡着男人的粗喘声,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宁野环在南误腰间的手就逐渐下滑。   他的手扼住南误的后颈,轻轻扯了扯南误的头发,迫使他必须仰起头来大口呼吸着。   南误的眼神已经朦胧,神情变得恍惚,美丽的深褐色双眼染上了一些别的意味。   他低头轻舔宁野的喉结,气息依旧不稳,但神情挑衅的看向宁野,随后咬上了宁野的肩膀。   两人一起往卧室走去。   ……   阿野,你现在的样子……好色/情啊。“南误凑到宁野耳边轻声道,说完还轻呼一口气。   听到这话,宁野挑挑眉,俊朗的脸上透出一丝玩味。   他没接话,只是突然翻身压在南误身上,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床头柜上镜子的方向,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平日不怎么见阳光的冷白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深棕色的瞳孔上浮着水汽,眼尾还留着泪痕,连嘴唇的颜色都比平时更鲜艳,有着暧昧的斑驳。   顶着这张脸,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色情。   宁野轻吻南误的额角,然后一路向下,眼睛,鼻尖,嘴唇……他看向南误,发问:“南南,你知道刚才你像什么吗?”   释/放的一刹那,喉间溢出一声喘息,瞳孔震颤,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有一瞬失焦。眉头微蹙,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像只发/情的小猫。”宁野语气了满是笑意。   南误没对这个比喻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翻过来与宁野面对面。他一只手揽上宁野的肩膀,手指插进发丝里,拽住他的头发,向后轻扯。   力气很小,但宁野配合地仰起头,汗珠从脸颊一路滚落,划过凸起的喉结,最后隐没在衣服里。   南误眼神里多了一丝晦暗,他左手点在了宁野的喉结上,轻轻拂过,下一秒突然吻了上去。   最脆弱的脖颈被突然“袭击”,宁野身体一怔。感受到南误呼出的温热气息,宁野觉得刚降下去的温度又重新升起来了。   南误亲完又用鼻尖蹭蹭,像是小动物表达亲昵,又像是示弱一样。   可说的话却近乎挑衅一般:   “那你要吃掉我吗,狼先生?”   今夜你我只有彼此,今夜我们都是不眠人。    第56章 看向你   南误这几天不对劲。   这是雾蓝书店三人组最新发现的事实。   从放完年假回来,他们就注意到南误总是抱着手机,时不时露出微笑,三人认真观察了几天,最后得出结论:南误谈恋爱了。   这个爆炸性新闻点燃了三人的热情,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以韩落为首的三人把准备下班去吃饭的南误堵在了店门口。   南误看着面前神情严肃的三人:“?”   这又是闹哪出?我记得这个月工资发了呀。   “怎么了?”南误疑惑地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南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陈默率先开口。   南误有点无语,他挑眉看向三人:“就这事?”   三人同时认真地点点头。   “是呀,谈恋爱了。”南误神色坦率,大方承认。   “南哥不要狡辩了,我们都……”陈默话说道一半才反应过来南误刚才的回答,连韩落和吴优都愣住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南误,开始追问。   “对方多大啊?”   “哪里人呀?”   “做什么工作的?”   三人连续几个问题砸向南误,他还没回答,头就已经疼了,看几人还想再问,赶忙叫停:“停,你们查户口呢?再问扣工资了。”   苦命打工人听到“扣工资”三个字果然安静下来,还是韩落再次开口:“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就不算是老板了。我们就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人我们认识吗?”   “认识。”南误答得很快。   “是隔壁咖啡馆的女老板吗?”韩落问。   “我觉得像老来我们这买书的那个女生。”吴优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不会是隔壁那条街买豆腐脑的老板吧?”陈默突然开口。   韩落翻了个白眼,面色复杂地看向陈默:“那家店老板都三十几了,你能不能问点正常问题。”   陈默不满地反驳道:“那女人三十一枝花呀,年龄不是问题。况且人家还有‘豆腐脑西施’的称号呢。”   “豆腐脑西施,我还胡辣汤王昭君呢!”   “好了好了,”吴优早已经习惯两人的斗嘴,站在两人中间,调解道:“现在重点是南哥的新对象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韩落和陈默果然同时禁了声,一齐看向南误,等待解答。   南误看了眼手机时间,又看了眼窗外,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别卖关子啊南哥,到底是谁呀?”陈默依旧不死心,还在追问。   “对呀对呀。”吴优也附和道。   “什么是谁?”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伴随着门口响起的清脆风铃声,宁野带着寒气走了进来,他收起伞,拂去肩上的雪花。   “宁哥!”陈默看见宁野进来,瞬间小迷弟属性爆发,眼睛亮了亮。   “小宁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逼问南误的新对象是谁呢,有没有兴趣一起?”韩落和宁野打了个招呼,随后询问。   宁野听到这话眼神微动,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偏头看向南误:“是谁呀?”   南误看见宁野进来时,神情就变成了收不住的喜悦,听到宁野说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是增添几分。   他缓缓走向宁野,然后歪头笑着说:“阿野觉得是谁呀?”   陈默和吴优还没发现不对,韩落看着这一幕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还没当她发问,南误就自然而然地牵上宁野的手,十指相扣,笑得格外灿烂:“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宁野。”   “扑通”一声,陈默手上抱着的书籍掉在地上。   瞬间店里气氛凝固,空气里漂浮着沉默粒子,三个人呆愣在原地,最后同时喊出一句:“什么?!”   ——   在经历了长达十分钟的自我消化后,三人终于接受了这魔幻的事实。   陈默看着旁边并排坐着的两人,不禁感慨道:“这就是追星人最大的成功了吧。”   偶像变男友,放到同人里都要被追着问是不是昨晚做梦还没醒。   吴优点点头,补充道:“也是CP粉的成功。”   不敢想象要是“不误正野”的CP粉们知道这个事情该有多开心,这才是真正的正主发粮啊。   “只有女友、男友粉受伤的世界达成了。”韩落看着甜甜蜜蜜的两人,忍不住摇摇头。   “宁哥还有女友、男友粉吗?我以为都是事业粉呢。”   “废话。这么一张帅脸摆在这,谁不想喊一句‘这是我老公’。”   ……   三人的悄悄话没有传到南误耳朵里,从宁野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放在了宁野身上。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南误单手撑着头,看向宁野的眼神里充满笑意。   “怕某只没吃早饭的小猫饿坏了,所以提前了一点。”宁野走上前去,自然地揉了揉南误的头发。   “那你恐怕还要再等一会儿,刚到了一批新进的书,要整理一下。”   宁野点点头,没再说话,找了旁边的沙发坐下,安静地等待南误收拾完。   深棕色的木门阻隔了风雪,外面是属于深蓝与银灰的,依稀还能听见风跑过的呼啸声。   店内却很安静,壁炉里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焦糖的气味。   南误搬来梯子,将新到的书籍一本本整理归位,宁野就坐在小面的沙发上,安静注视着南误。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发呆,他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追随着南误,眼睛弯起,脸上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南误察觉到后,笑着回头问:“在看什么?”   “看你。”   听到这个回答,南误突然脸颊一热,轻咳一声说道:“我又什么好看的。”   宁野没有答话,只是神秘一笑,走上前去扶住下梯子的南误,然后捏了捏南误的脸:“吃饭去吧,我估计你快饿坏了。”   “你又逃避问题!”南误有些不满,但还是没抵住饭菜的诱惑,跟着宁野往外走去。   此时店内响起的音乐是一首英文歌,曲调轻快,是一首很适合热恋时期听的歌。   “Blackandwhitearecoloring.   (黑白的世界正染上斑斓)   Whatyouwantiswhatyousee.   (心之所向即目之所见)   Lookingforityou'llfindit.   (若你用心寻找自会寻得答案)   Ifyou'relookingforit.   (若你用心寻找)   You'llfinditifyou'relookingforit.”   (若你用心寻找自会寻得答案)   ……   当我无数次看向你时,我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千千万万种理由。    第57章 我的旅途   他们在楼下停好了车,外面的雪却还在下,亮黄色灯光下,雪白的精灵翩翩起舞,似无数片轻盈的羽毛。   南误看着身旁厚实的积雪,起了坏心思,他放慢脚步,故意落后宁野一点,然后抓了一把雪,塞进宁野的衣领中。   宁野停下了脚步。   看宁野迟迟没反应,他凑上前去,准备观察一下宁野的精彩表情。南误刚把头探过去,迎面就是一捧雪,来不及等他闪避。   再回过神来时,眼睫已经挂上摇摇欲坠的水滴,面前是笑得愉快的宁野。   南误刚想装作生气得皱起眉,没想到还没装到两秒就破功,他笑着喊到:“过分!竟然搞偷袭。”   宁野被他“恶人先告状”的发言逗笑了,他扯了扯衣领,挑眉问道:“到底是谁搞偷袭?”   南误抬头看天,假装没听到这句。随后他又从旁边抓起一把雪,捏成团,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说:“来,重来。刚才不算,我们认真比比。”   宁野慢条斯理的带上黑色手套,然后勾起唇角,伸出手指朝南误勾了勾:“放马过来。输了的人洗碗怎么样?”   “先赢了我再说吧。”说完,南误一个雪球扔了过去,被宁野侧身躲掉。   就这样一来一回,两人不知玩了多久,久到雪都停了,月亮都出来观战,他们才勉强停手。   久违的剧烈运动过后,南误站在一旁喘气,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遮住一半脸的深红色围巾带有绿色条纹。   他鼻尖被冻得通红,脸颊也染上颜色。长发都被打湿遮住视线,他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美的眉眼。   南误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被围巾包裹,有些闷闷地传来:“我宣布本次第一届打雪仗大赛的结果是——平局!所以回去要一起洗碗呀。”   宁野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但脸上仍旧挂着笑,宠溺地说:“好。”   “好了,回家吧,不然一会儿感……阿嚏!”南误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两人对视一眼,都快步往家走去。   毕竟没人想第一次双人旅行是医院七日游吧。   到家收拾一番后,南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走进厨房,宁野正在准备两人的晚餐。   他自然的接过宁野手上的刀,接力完成切菜的任务,两人手上动作不停的同时,愉快地聊着天。   聊天内容漫无边际,前一秒讲工作上的事情,后一秒就跳转到今天看到了一只超可爱的三花猫。   “我经常看见它,看起来很胖,其实是因为毛太长了,我给它喂吃的时摸了摸,都能摸到骨头了。”南误说着突然有点担心,“你说今天这么冷,它能找到地方住吗?”   宁野安慰道:“小猫很聪明的,会找到的。明天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它还在不在。”   南误听到这个方案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好呀,我明天可以给它带点罐头。”   宁野刚想接话,就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看了眼后对南误说:“张池的电话,估计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去接一下。”   南误点点头,目送宁野回到书房后,收回目光继续切菜,他轻声哼着小曲,脑海里构思着明天该怎么和小猫介绍新朋友。   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南误的思考,他不禁挑眉,内心感慨:“这么巧。”   是一个陌生号码,当他看到IP归属地时,手脚瞬间冰冷,呼吸停滞。   A国来的电话。   他放下手中的刀,走到门外,颤抖着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女声,像是噩梦重现般得问好:“南先生你好。”   是宁沐春。   他强行稳住声线说:“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轻笑一声,随后说道:“南先生不必紧张,我只是听说小野谈恋爱了,想了解一下。”   “听说?确定不是监视吗?”南误语气不善。   女人沉默一瞬,然后依旧带着笑意回答:“孩子大了有事情都不和家里讲了,那做母亲的只好自己去了解了。”   南误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回到开头的问题:“所以有事吗?”   宁沐春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南先生的病最近好点了吗?”   “…………”   空气安静下来,过道的灯光明明灭灭,良久后,南误语气冰冷地说:“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儿子的恋人是怎么样的,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宁沐春继续说:“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个病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了,小孩现在年轻气盛,可日子久了就都不一样了。你忘了五年前了吗?”   南误没接话,手机握得越来越紧。   “你知道宁野最近推了几个工作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南误丢一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像是逃避一般,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身体靠在墙边,心脏极速跳动,他大口喘着气,犹如一条躺在案板上濒死的鱼。他抬起手,手掌遮盖住眼睛,抵挡光线。   等宁野打完电话发现找不到南误的人,出来寻找,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宁野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他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握住南误的手壁,尽量放缓声音说:“深呼吸,我一直在。”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南误仿佛终于找到一个支撑,他试图放轻松,不断重复深呼吸。   十几分钟后,南误缓了过来,他筋疲力尽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宁野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摸了摸南误的头发,然后温柔地说:回家吧,外面冷。”   南误听话地照做,和宁野回了家,他行尸走肉般洗漱完,随后就躺倒在床上。   宁野走进来,看见南误半干的头发,无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习惯还没变,我帮你吹头发,不然明天头疼了。”   南误顺从地坐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宁野,看他走进卫生间,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又走了过来。   南误往床边移了移,朝宁野靠过去,宁野修长的手指插进南误的发丝间,柔软的指腹划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宁野神情专注又温柔,手上动作很轻,热风吹散发丝,遮住南误视线,南误就会像小动物一样,下意识向后躲闪。   有点可爱。   宁野这么想着,不禁笑出声音。   这样的下场就是换来了南误的一记眼刀:“阿野你故意的!”   宁野只是拂去他脸上的发丝,挽到耳后,笑而不语。   南误的头发比高中时期长了很多,都快超过肩膀。据南误本人所说,只是懒得去剪,但不可否认,长发依旧给南误增添了几分温柔,让他的美貌更上一层楼。   等头发全部吹干,南误已经睡意朦胧,他打了个哈欠,但是并没有动,而是等宁野放完吹风机回来。   宁野看着坐在床边一直盯着他的南误,勾起唇角:“怎么了?”   南误指了指自己的唇,然后不满地说:“你忘了晚安吻。”   宁野笑着挑眉,然后偏头吻了上去。暧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一吻完毕,宁野正准备关灯睡觉,南误却突然拉住了他:“等等,我有事情和你说。”   宁野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什么事情?”   “我想去旅行。”   宁野欣然同意:“好啊,刚好你上次不是说想看雪山吗,我们可以先去莲城,然后……”   “不。”南误打断了他,眼神微动,“阿野,我想自己去。”   宁野沉默了,良久他开口说:“为什么?”   “你为了我推了几个工作了?”南误没接话只是反问宁野,“杂志你说改期,OST你说片方换人,如果这次你和我一起去,你又要用什么理由。”   南误声音透着难过,是他太迟钝了,真以为宁野最近工作不忙。   但怎么可能不忙,宁野这么多年可是以“工作狂”著称的,十几个小时连轴转也没休息过,这段时间为了陪他却推了许多工作。   南误其实想一想就该意识到宁野是骗他的,但或许是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想,只沉浸在这一段甜蜜得像梦一样的时间里。   可一通电话将时间分割。梦碎了,人也就该醒了。   南误看着面前的宁野,神情满是温柔,床头微弱的暖橘色光照他脸上,他微笑着说:“阿野,去做你该做的和想做的事,我不想让爱成为你的囚笼。”   你有你的天地,我也将踏上我的旅途。    第58章 快入春了   宁野最终还是点了头,同意了南误独自旅行的事情。   但是他们约定了,南误旅途过程中要时刻保持联络,不能无缘无故失联,有事情也要及时说。   有点无语。   南误觉得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男性,怎么在宁野眼中像刚上幼儿园的小孩。   他还是同意了这个约定。没办法,总要让“家长”心里有个保障。   “好的阿野老师,我会时刻报备,并且按时吃饭的。”南误朝宁野眨眨眼睛调笑道。   宁野看着身旁无所谓的南误,无奈笑笑,走近轻敲了他的额头:“乖乖听话,我等你回家。”   “那听话的孩子会有小红花吗?”南误歪头看着宁野。   宁野轻笑一声,随后俯下身子,在南误额头落下一吻,亲自给南误颁发了一枚独一无二的小红花。   ——   南误旅行的地点是他想了很多次的地方,他看了许多资料,也做了很多攻略,如今终于真正来到了这个地方——蓝息屿。   一个很小的岛屿,岛东侧是落差几十米的瀑布,西侧是礁石海岸,环岛皆是森林山脉,城镇村落都是依山而建。   南误刚下飞机,手机恢复信号的同时就蹦出来好几条消息,都是来自宁野的——问下飞机了没,不要落下东西。   他想起宁野出发前略显担忧的脸,就忍俊不禁。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在宁野眼里,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生活十级残废,离开人就会马上死掉的类型。   可他其实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过得不算好,但起码能正常生活。   可他没和宁野讲过这些,他其实有时候还挺享受宁野对他不断叮嘱的时候,他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唉,口是心非的人啊。   等南误出了机场大门就看到一行醒目的大字:欢迎南误先生来蓝湾。在一众接人的牌子里脱颖而出,不是因为这个欢迎语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大。   太大了。   已经把后面举牌子的人遮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只手用力地挥着,企图增强自己的存在感。   南误快步走了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牌子按下去。有点尴尬,他已经看到身旁四五个人侧首来看了。   欢迎牌后面露出少女青涩稚嫩的脸,看到南误过来,他赶忙放下牌子,朝南误鞠了一躬,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欢迎南先生,祝您在蓝湾旅行愉快!”   南误被突然的鞠躬吓了一跳,他赶忙扶起少女:“好的好的,你先起来。”   少女这才直起身子,然后开始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点的地陪,叫我小孙就可以。”   南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跟着小孙上了车,在车上小孙就开始给他介绍外面的风景。   小姑娘讲解的很认真,从小岛的地理环境讲到了人文历史,略带口音的中文也不影响南误听得津津有味。   小孙看着外面,突然兴奋地指了指:“你看见外面的雪山了吗?听老一辈人说,那座山上曾经有神灵居住,世世代代保佑人们不受灾害侵扰。所以也被称作神山。”说完变双手合十,朝雪山的方向拜了拜。   “是嘛。”南误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视线向外看去。雪山峰峦好像要刺破天空,它静卧在天边,像一位披着素纱的神女。   酒店就定在山脚下的森林里,是当地特色的树屋。小孙把南误送到酒店后,拒绝了南误“留下来吃午饭”的好意后,就先回去了。   南误走进房间巡视了一番,或许是为了贴合树屋的原因,房间内装修很原生态。   地上铺着米色厚毛毯,橡木色桌子上摆放着老式收音机,很简朴的风格。   南误换了衣服后,就躺回床上,举着手机跟宁野报备。   无聊:[阿野老师,我到酒店啦。]   N:[OK.jpg]   N:[酒店环境怎么?]   无聊:[还可以,很质朴。]   无聊:[图片.jpg]   N:[挺好的,吃晚饭了吗?]   无聊:[现在去呀ovo]   N:[好的,多吃一点,常添衣。我查了那边的天气预报,这几天会有雪。]   N:[我去工作了,玩得开心。]   南误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就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随后就拿着手机起身出门。   外面在飘小雪,南误把围巾往上拉了点,遮住冻红的鼻尖,他走过石板路,积雪消融,在静谧的树林里留下一串脚印。   他按照小孙给的地址寻找,最后停在了小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铺面前,据小孙所说这是家“超级无敌爆炸好吃”的拉面馆。   南误看了眼面前的长龙一般的队伍,觉得这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大约排了二十分钟,他终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点好了餐。   刚准备进去时,另一个服务员却一脸歉意地走出来,说了一句话后,指了指翻译器,上面写着:“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人实在太多了,您能否接受和人拼桌呢?”   南误看了看外面逐渐下大的雪,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就跟着进了屋子。   屋内的装扮很有当地特色,南误入座之后,身旁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大叔,眼尾带着些许岁月的刻痕,看见南误过来,冲他微微一笑。   有点眼熟。   南误思考了一会儿,却不记得是在哪见过这人。   但他还是礼貌回以一笑,没想到大叔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华国人?”   南误有点惊喜地点点头,心想:“这异国他乡还能遇到老乡吗?”   “是的,华国人。大叔你也是吗?”   大叔却连忙摆摆手,摇头说:“不是。我,不是华国人。我妻子是。”   南误听后点点头:“那很好。”   “我很喜欢华国,”大叔接着说,“之前经常去华国旅游,就是在一次旅行中,遇见了我的妻子。”   “很浪漫的邂逅。”南误说道。   或许是好不容易遇到可以诉说的人,大叔的热情被点燃了,他拉着南误聊天,南误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对于南误而言,旅行的意义不仅在于旅途中的见到风景,还有那些遇到的人,所以他很乐意去听大叔的故事。   大叔用蹩脚的中文和丰富的肢体语言,给他讲述了一个美好的故事。   大叔是个画家,今年五十七岁,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妻子,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在华国A大读研究生。   他和妻子是在咖啡店遇到的,那天他出门写生走得急,到了咖啡店点完单,才发现自己的钱没带,手机也刚好没了电。   “她走过来,轻声告诉我没关系,可以先帮我垫付,等手机充好再还她。她靠近时,能闻到花香。我二十二岁,一下子就脸红了。”大叔回忆时,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温柔。   南误听完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很美好的经历呢。”   大叔也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后面的故事就和很多偶像剧一样,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得知对方也是从事艺术行业时,两人相约一起去看展,随后越来越熟悉。   在大叔准备回国的前一晚,他终于和女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两人在经历了三年异国恋后,终于修成正果。并在婚后第二年里,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生活幸福。   南误听到这,突然问起大叔的妻女呢,大叔只是微微一愣,随后勉强笑着说他们去旅游了,自己随后再去。   就这样,两人一个听,一个讲,大叔找服务员要了瓶酒,倒了一杯递给南误:“请。”   南误却摆摆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家里那位不让。”   大叔立即心领神会,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然后自己喝下了一杯酒。   故事没多长,很快讲到了尾声,瓶子里的酒也见底,大叔起身准备付酒钱,却被告知旁边的先生已经付过了。   南误朝大叔笑了笑:“一瓶酒换一个故事,是我赚了。”   大叔最后也没能说服南误接下酒钱,只好拍了拍南误的肩膀,然后出了店门,在雪地里留下来一深一浅的一行脚印。   南误也起身往酒店走去。   回去的路上,风雪愈发得大了,大片雪花轻盈落下,街边的木屋顶部满是厚重的积雪,门前的灯在风雪中飘摇,浅黄色的灯光被晃出。   他决定晚点回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天色已经很晚了,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光。   南误走到屋檐下躲一躲,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宁野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宁野的声音透过听筒,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传到南误耳朵里。   “晚上好南南,吃过晚饭了吗?”他语调温柔,声音沉稳地说。   “晚上好啊。刚吃完,准备回酒店。”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叭,感觉不如我的南记特色小面。”南误丝毫不谦虚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隔着屏幕南误都能想象到宁野的表情,唇角勾起,眼睛弯成月牙。   宁野继续问:“那蓝息屿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南误这句话是笑着说得:“很好,景色很美,人也很好。”说完就和宁野讲了拉面馆遇到大叔的事情。   南误讲了许多,直到感觉有点口干舌燥,就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喝了一口后,他问安静许久的宁野:“你听我讲话了吗?”   “听到了,南南今天遇到一个生活很幸福的大叔,和他聊了很多事情。”宁野对答如流。   南误听到这个答案,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一边往酒店走,一边和宁野聊天。   突然他安静下来,俯下身子,将手机的放在了脚边,原地踩了几下,随后问宁野:“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宁野有些疑惑。   “有‘嘎吱’声呀,没听见嘛,我再凑近一点。”南误说完把手机放得更低,然后有踩了两下。   “现在呢,听见了吗?”   “听见了。”宁野声音略带笑意。   南误却有点不信了:“真听见假听见?那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一只小猫在叫。”   现在轮到南误疑惑了,他起身看了眼四周,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哪里有小猫叫?我怎么没听见。”南误问。   “有啊,他刚刚说‘哪里有小猫叫,我怎么没听见’。”宁野语气笑意更浓。   南误终于反应过来,他略带无奈地拖长声音喊了句:“阿野——”   宁野终于笑出了声音,南误装了不到半分钟冷酷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宁野又开口,语调还带着几分笑意,话里行间更是溢出的温柔:“请南南帮我转告那只小猫:早点休息,平时多吃点饭,玩够了就早些回来,安南市快入春了,天气很好。”   南误听完抬头看了眼天空纷飞的大雪,雪花落下,他垂下眼眸,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小猫说他知道了,并且他让我告诉你,他也很想你。”   那些无法述之于口的想念都化作一句“快入春了。”幸好南误懂得宁野的未尽之言,于是他的那份思念便有了去处。    第59章 为自己活下去   南误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他强压下起床气,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外面的喧闹声大得像十五点四十。   南误天生不爱凑热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引来了警察,不过反正和自己没关系。他刚准备带上耳塞睡个回笼觉,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南误:“?”   他疑惑地起身去开门,面前是几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和站在一旁像个小鹌鹑似的,他的地陪小孙。   警察看着他,皱眉朝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随后两方同时看向旁边的小孙。   小孙感受到身上的几道视线,咽了口口水,然后颤抖着声线给南误翻译:“南先生,他们说你和一场自杀案有关系,要带你去做个笔录。”   “自杀?”南误听到这两个字终于清醒过来,“我刚到这第二天,人生地不熟,怎么会和自杀案有关系?”   小孙把南误的话翻译给身旁的警察,警察听后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南误。   上面是死者的资料,照片上面的人南误太过熟悉,略带花白的头发,眼角有细纹——是昨晚还在跟他聊天的大叔。   南误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从名字看到年龄,确实全都对上了,只是在婚姻状态那一栏里,只有两个孤零零的字:丧偶。   南误有些回不过神,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做完笔录,出了警察局还没缓过来。   根据他们所说,那个大叔从拉面馆出来就回了酒店,一直到凌晨一点才出了酒店,然后一路走到了海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期间他谁也没碰到,南误就成了他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他留了一份遗书,放在酒店的床上面。遗书除了交代他的遗产分配还有自杀原因,在最后一段还加了一行字:“我有个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床底下,请务必将东西转送给酒店里的南误先生,麻烦了。”   原来他和南误住在一个酒店,南误前面觉得他眼熟,也是因为办理入住时在酒店大堂看到过他。   警察在酒店房间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箱子,判断与案件无关后,就按照遗嘱把箱子给了南误。   南误拿到手后,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幅画,安静地躺在画框里,画上是两枚交织在一起的戒指,他将画框翻转,背后写着一行字:“愿你们此生相守,终得幸福。”   几个字,南误却看了良久,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箱子关上,出了房间。   路过大堂时,他听见酒店前台和经理正在议论大叔自杀的这件事。   “……听说那个大叔还是个画家,本来生活挺幸福的。没想到一个月前一家出游出了车祸,妻女都不在了,就他活下来了,不过也断了一条腿。”那个经理边说边摇头:“世事无常啊。”   南误动作一顿,垂下眼眸,随后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往海边走去。   他给小孙放了一天假,说自己心情不好,想一个人散散心,小孙给他讲了些注意事项后就先回去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海岸旁的货船却已经被浪涛推着撞碎雾堤,驶向四面八方。他站在海岸边,寒气迅速将他裹挟,脚下是厚厚一层雪。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孤零零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恍惚间,他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蓝息屿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看着宁野的名字,思索片刻后还是播了出去。   一阵忙音。   之后很久都无人接听,那头响起清脆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试。”   电话挂断后,南误放下手机,一边考虑要不要再打一个,一边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上面写得第一句话是【计划死亡地点:蓝息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随后看了眼四周,很安静,除了他空无一人。   南误开始起身往海边走去,一步一步,脚陷进积雪里,寒意透过鞋子钻进脚底,刻骨铭心的冷,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他开始思考。   思考时初出发前说想让他寄张明信片回来,好给舍友看;思考韩落他们几个天天在工作群里抱怨说想他,要他赶紧回来;思考那天和宁野说起的大橘有没有找到一个新家……   他开始思考宁野,尽量以一个客观的角度。   宁野,男,二十三岁,华国人。身份有著名歌星,宁安集团的继承人,我的男朋友。   他长得很帅,喜欢唱歌作曲,会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找灵感,包括但不限于菜市场和公园。   /:。   他做饭、做咖啡、做蛋糕、打架、调酒都很厉害,是个很厉害的六边形人类。   他是个怪人。   南误还是忍不住用主观评价了。   他在众多选项里挑了最烂的一个,现在这个选项不想干了,马上就要跑路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哦,他会和这个选项一起跑。   南误想起了宁野之前的回答。   南误还是不相信殉情,他看了那么多狗血爱情故事,没有一本是其中一个主角去世,另一个跟着殉情的。   故事里都是讲的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报仇——杀仇人,屠全城,让整个天庭陪葬什么的。不管多少人死来死去,反正不会死另一个主角。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为一个人去死太不切实际了。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仇还没报,心愿还未了,今天看黄历说不宜殉情……   都太假了。   明明就可以说:“我很爱你,但为你去死我做不到。”却非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仿佛自己活着的所有理由都成为了死去的那个人。   南误想到这不禁翻白眼。   如果我是那个去世的人,听见这些话肯定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然后大声说:“你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你自己!所以大胆,放心地活吧,哪怕活成一摊烂泥,也没有人能怪你,因为你只是为自己在活。”   人都是为自己在活。   人的灵魂太重了,每一个躯体只能担负起一个灵魂,将它交到别人手中,只会将另一个人也压垮。   南误曾经很想被宁野拯救,他迫切的希望宁野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不能光靠宁野,还要靠他自己。   电话总有打不通的时候,宁野也不可能一直在身边,他所依赖得永远都不能只是宁野。   活着是为什么呢?   南误不知道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次他选择问自己,撕开多年的软弱,不再逃避。   南误又想到宁野,想起他口中的“殉情”。   他开始假设,如果宁野去世,他会去殉情吗?   答案是会的。   可对他而言,为一个人死,比为一个人活简单太多了。   可南误知道,宁野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死,而是希望南误能为他自己活。   他关掉了手机,看着眼前的太阳逐渐攀高,阳光冲破了雾气洒向海面,远处传来海风的声音,天光大亮。   南误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咸湿的气息,他好像听见远处森林里鹿的低吟。   南误现在其实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   那就为了“南误”活下去吧,至少不那么痛苦。    第60章 生死游戏   南误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高悬于头顶,阳光遍布大地,海面波光粼粼,他才起身往回走。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在“去便利店觅食”和“回酒店泡包泡面吃,对付一下”中,经过点兵点将这一方法,最后选了后者。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瘫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微信,入目全是绿色聊天框。   他看了眼宁野上次回复的时间——今天凌晨一点。   “还没起吗?”南误内心嘀咕。   可宁野是那种,就算前一晚熬了夜,第二天也是早七的人,不应该呀。   他思考良久后,还是拨出了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猛地坐起身子,开始翻找张池的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南老师,小野是和你在一起吗?”   南误听到这话,呆愣一瞬,随即语气严肃地说:“没有,我不在国内,阿野怎么了?”   “哎呀!联系不上他呀!”张池燃起的希望再次落空,他话里满是焦灼:“今天早上就联系不上了,我去他家敲门也没人。”   “你先冷静,我给你几个位置,你去找找看,我也问问别人。”   张池连忙应声,随后挂了电话。   南误不断翻找通讯录,时初、严宇、展夏生、周春止……他几乎把认识宁野的人都问了个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无所获,没人知道宁野去哪了。   南误的心脏此刻狂跳不止,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然后打电话给张池询问他那的情况。   “我找遍了,都没有。”   南误沉默下来,一股寒意弥漫在心头,浸入骨髓,他手脚开始发麻,呼吸也不再稳定,无数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现在报警。”他冷声说道。   ——   宁野失踪了。   南误订了最近的航班赶了回去,行李都没放就跑去宁野家和张池汇合。   他风尘仆仆地跑进来,看见张池呼吸都没调整好就急忙问:“现在怎么样了!宁野到底去哪了?”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张池已经快崩溃了,“刚才进房子看过了,没有异常痕迹,现在正在找物业调监控。”   南误刚想说什么,物业管理员就从电梯跑了出来,神情严肃地说:“我们刚调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宁先生最后出现是开了一辆黑色宾利,在地下车库,然后就没了行踪。”   “那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呢?”南误问道。   管理员此时慌张地摇摇头:“前几天坏了,约得周一检修。”   陷入僵局。   正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南误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短信。   他刚点开,一张照片就弹了出来,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南误呼吸一滞,血液瞬间凝固,心脏猛然沉底。   照片上的宁野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头低低垂下,看不到眼神,生死不明。   张池看见南误的手机上的照片更是吓得大叫一声。   南误尽量稳定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试图找到有用的信息,他不断思考:“宁野此时会在哪?绑架他的是什么人,他又在经历什么呢?”   恐惧像黑洞一样将他吞噬。   他不禁闭上眼睛祈祷。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我愿意用此生安稳幸福换宁野平安无事。”   ——   等宁野恢复意识,席卷而来的就是冷,浸入血液的冷,仿佛被扔进深海里,他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锈迹斑斑的灯泡,每一次明灭间,都让这个巨大的空间显露出恐怖的轮廓。   暗红色的管道扭曲得排布着,墙面斑驳,水渍和油污混合成无法名状的图案,空气中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麻木地舞蹈。   宁野被胶带封住了嘴,双手双脚被捆住,绑在了椅子上。   他尝试挣扎几次,想要自己解开绳子,发现无果后,就不再动作,保存体力。   他开始回忆失去意识前的事情,他因为家里的菜用完了,准备去商场一趟,刚到停车场就被人从后打晕,没了记忆。   啧,麻烦。   不过被人绑架也不是第一回了,作为宁安集团的继承人,对于那些亡命之徒来说,可是条不可多得的大鱼。   在经历了一次绑架后,宁沐春就给他安排了专业格斗课和心里抗压课,所以现在他内心还算平静。   宁野现在脑海里飞速思考自己最近去过的地方,有没有得罪人,还有这次的绑匪是冲他来的,还是冲宁沐春来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你醒啦?”   宁野抬头看去,在看清来人时愣了愣,然后眼底一片冰冷:“是你,白昭。”   看着宁野的眼神,白昭不禁脊背一凉,但他还是佯装面不改色地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宁哥,这么久没见,不应该想我吗?”   宁野没理会他的话,只是单刀直入地问:“你有什么目的?钱还是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钱?资源?”白昭听完冷笑了两声,他缓缓走向宁野,眼神里充满癫狂的爱慕:“这些我都不要,我要你。”   “…………”   宁野有点无语。这种酷似南误爱看的狗血虐文里的台词,竟然真的会在现实里出现吗?   白昭还没注意到宁野鄙视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收藏你的专辑,追你的演唱会,你的所有行程我都知道,你怎么能谈恋爱呢?还是和一个男人!”   他死死抓住宁野肩膀,面目狰狞地看着宁野,仿佛要从宁野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宁野却依旧面不改色,他冷冷地说:“我和谁谈恋爱和你没有关系吧。”   白昭听到这话,眼皮一跳,笑容诡异的灿烂:“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他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   宁野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见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偏开头,一言不发。   白昭看见宁野这副模样,瞬间变了神情,他拍了拍手,两个彪形大汉瞬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站到宁野旁边,手上拿了一把小刀。   白昭恶狠狠地说:“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竟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他找出宁野的手机,然后当着宁野的面拨通了南误的电话。   电话响起的那一秒,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南误看着来电显示怔愣一瞬,随后迅速接通了电话。   “喂?”南误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随后开口说道:“南误,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后,南误眉头一跳,随后咬牙说:“白、昭——”   “居然这么快听出来了?”白昭语气带笑。   “宁野在哪?你把他怎么了!”南误声音压着怒火,急切逼问道。   “宁野很好。他就在旁边,你想听他的声音嘛?”白昭不紧不慢地说,然后朝一个大汉点头示意,那个大汉随即用刀在宁野的手上划了一道。   “嗯、哼……”痛感传来的那一瞬,宁野忍不住痛苦地闷哼一声。   南误听见宁野的声音,瞬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化作一腔愤怒,他握紧拳头,声音带着怒火:“白昭你把他怎么了!你他妈敢动他试试!”   “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白昭轻笑了一声,“地址我会发到你手机上,一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不准带警察。”   说完不等南误反应就挂了电话。   南误拿着手机的手还没放松,整个人全身的肌肉都像绷劲的弦,他偏头向张池说:“你等警察来,我先去。”   “你一个人去疯了吗!”张池拦住南误,“等警察来再商量呀!”   南误看了眼发来的地址——郊区的一栋烂尾楼附近。   他躲开张池阻拦的手:“来不及了,我现在最快过去刚好一小时,等警察就晚了,我先过去,你们再跟上吧。”说完就跑出门外,开车前往郊区。   南误一路上都高度紧张,时刻注意手机上有没有新消息,他大脑近乎空白,全凭意识在行事,说不清心跳和车速哪个更快。   他赶到目的地时,全身已经麻木,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座废弃的楼房矗立在野草中,一阵寒风吹过,仿佛死神的呼吸。   南误不敢耽误一秒,他翻身下车,屏息凝视,开始在几栋烂尾楼里搜寻宁野的身影,可周围寂静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脚步越来越快,气息也逐渐不稳,终于在最远的一栋楼里,南误听到了脚步声,他拔腿朝楼上跑去。   站到门口的那一刻,南误的呼吸都暂停一瞬,他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可此时那人被捆在椅子上,而脖子上被人架着一把刀。   南误踉跄一下,他嗓子被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下意识向宁野走去,却听见黑暗处传来声音:“不准动。”   白昭缓缓从暗处走来,他笑容还是向初见时一样灿烂,但又带着几分怪异,像腐烂的苹果一样,令人作呕。   南误看到他的一瞬间,怒火就涌上心头,他眼神恐怖地看向他,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白昭,你要是敢动宁野一下,我保证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昭听见这话大笑起来,随后轻蔑地看着南误说:“你怕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吗?”   这句话说完,他看了眼宁野身边的两人,其中一个心领神会,拿起刀,往宁野脖子上靠了靠。   南误霎时间噤声,他偏头,神色狠厉地看向白昭,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白昭眼神里满是癫狂。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第61章 尘埃落定   南误听完白昭的话,眼底露出警惕,他声音低沉地问:“什么游戏?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白昭摊开双手,佯装无辜,他走旁边,打开了另一盏灯,一瞬间的亮光晃得南误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他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两个外国壮汉拿着武器站在宁野旁边,宁野的嘴被黑色胶带封住,望向南误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急切。   一把锋利的小刀就放在宁野颈边,再靠近一点,就要割破宁野的皮肤。   南误眼睛瞬间睁大,久违地流露出了恐惧,他立刻转向白昭,焦灼地说道:“我答应你!别伤害他。”   白昭看见南误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他示意旁边的大汉放下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我们玩个一换一的游戏怎么样?我这里有瓶特制的药,喝下去就会永久失声。”   说完他又从旁边拿了一把刀,扔到地上,踢到南误脚边,随后继续说:“我现在给你一把刀,选择权在你手里,让宁野喝下这瓶药,还是自己去死,选吧。”   宁野听到这话后一副怒目圆睁的样子,他开始疯狂挣扎起来,连带着椅子剧烈晃动,被旁边的绑匪拿武器抵住威胁。   白昭看了眼宁野,走上前去撕掉了粘在宁野嘴上的胶带:“那我也给宁哥一个说话的机会。”   胶带撕掉的瞬间,宁野声嘶力竭地朝南误大喊:“南误!选前者!”   白昭的眼神变得恐怖,随后又化作诡异的怜悯:“多么感人的感情啊,希望一会儿后还能保持。”   南误在听完白昭的话后,仿佛被抽取灵魂一般,眼神空洞的看着脚下的刀,然后缓慢弯腰,准备捡起。   “不要!南南不要!”宁野看着南误的动作,神色不再似往日平静。像是噩梦一样,他看见南误拿起刀,缓缓往自己脖颈上靠。   “不要……南误,不要——”宁野的声音颤抖起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激烈,手腕处已经磨出红痕,往外渗着血滴。   “南南,你看着我好不好。”宁野的声音放轻,眼神紧盯着南误的动作。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对不对,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我们还没一起看过雪山呢,不是说好了吗?”   南误听到宁野的声音,缓缓看过去。   他又想起宁野之前的话——殉情。   他觉得的现在是自杀的一个好时机,他有着正当的理由结束自己痛苦的一生,或许宁野还能因为愧疚,一辈子记住他。   可南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不是怕死,只是他看见宁野眼神里的恐惧和急迫,看见了宁野皱紧的眉头。   他突然觉得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还记得计划里怎么写的吗?”他问自己,“死亡的时候不要让宁野知道。”   他一直都明白为一个人死不算难,难得是为一个人活下去。他不想仅仅只被宁野记住,他太贪心,他想要宁野永远只爱他一个。   他更不想让宁野的余生里充斥着自己死亡的阴影,回忆起自己时,只能想到今天的场景。   想到这,南误逐渐缓过神来,眼神变得清明。   他将刀拿远了一点。   南误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无数的方案在脑海里构思着。   距离他到这已经过了大概半小时,他计算着警察赶过来的时间,最快也还要半小时。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宁野旁边的两个绑匪手里都拿着武器,要是自己上去单打独斗肯定没有胜算。 :=   “得想个办法给宁野解绑。”南误心想,开始思考脱困的办法。   这个过程中他突然又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迅速低下头,防止被对面看出异样。   白昭看他低着头,不再动作,以为他在犹豫,随即语气变得轻蔑,像是现在的情况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快选啊!你不是爱他吗!证明给我看啊!现在在犹豫什么呢?”   南误没理会他的话,只是片刻过后,抬头望了过去,眼神里透出的寒意直指白昭,像是利剑出鞘要刺穿他一样。   他声音如寒潭,冰冷无比,缓缓开口:“白昭,你说你爱宁野?”   白昭听到这个问题后呆愣一瞬,然后转为愤怒:“对呀!我当然爱他!这么多年我一直默默守护他,你懂什么!”   “爱?”南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白昭的眼睛:“可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爱宁野。你爱的只是自己想象中完美无缺的偶像。”   “你说爱他,可你对他做了什么呢?”南误步步紧逼,“你绑架了他。看似给出了两个选项,其实都在把他拖向深渊。”   白昭的表情逐渐崩坏,可南误依旧一字一顿地说着:“你不敢面对宁野爱的人不是你,你只能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逃避现实。”   白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他大喊:“不对!你说得不对!明明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对!只要你死了,我和宁哥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南误目光一动,突然发问。   “因为我和那人说好……”白昭语气慌乱,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赶忙住嘴,随后阴恻恻地看向南误:“别废话了。赶紧选!”   南误狠厉地看着白昭的方向,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他收回视线,话语如同冰锥:“你觉得我死了,你就可以和宁野在一起吗?可你从来没想过,宁野自己的选择会是什么。”   白昭听完南误这段话后早已方寸大乱,他踉跄一下,后退一步,脸上的疯狂凝固,像是一张丑陋的面具。   南误的拷问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与美梦撕碎,他的脸上满是无处遁形的苍白。   南误趁此机会缓缓走近,一步一步靠近白昭,他声音幽灵而穿透:“白昭,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爱是成全,是放手。你有毁灭的勇气,却没有爱的勇气。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白昭听完南误的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药瓶掉在了地上,人也不自觉瘫软倒地。   宁野身边的两个壮汉被响声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望过去,警惕出现一瞬间的松懈,南误看见此情景宁野大喊:“就现在!”   宁野右边的绑匪听见南误的喊声一愣,还没来得及动作,持有武器的右手手腕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下意识想用武器反击,宁野一记凶狠的肘击仿佛铁锤砸下一般,重重得砸在了他的下巴处。“砰!”撞击声混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个绑匪只感觉眼前一黑,剧痛和眩晕让他不自主地松开持武器的手。   宁野扣腕的左手顺势向下一拧一拉,轻松将武器夺下!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宁野的速度太快,当另一个绑匪反应过来,举起武器准备反击时,全然没注意从身后冲过来的南误。   南误左臂从绑匪左肩迅猛穿过,卡在喉咙上方,右手则按住他的下巴,同时用力。   巨大的压力瞬间切断了他的呼吸,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黑,本能的挣扎起来,手上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南误见状一脚将武器踢远,滚到宁野脚边,宁野顺势捡起。   南误手下的绑匪,因为长时间的持续试压,挣扎愈发微弱,眼神逐渐涣散,身体瘫软。在确认完全失去意识后,南误将他往前一推,倒在地上,然后踩在他的后背上,保证无法再起。   做完这些,他迅速直起身子,眼神锐利地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绑匪,确认威胁解除后,南误立刻望向宁野那边。   宁野刚好解决了他那边的壮汉,两人对视一眼,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确认彼此无恙后,南误迅速将瘫软在地,已经精神崩溃的白昭控制住。   做完这一切,南误拉着宁野的手就大步往外跑去。直到跑出大门,南误和宁野才停下脚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呼出的气体在寒风中变成白雾,南误透过雾气看向宁野,他的眼神不再似之前的冰冷锐利,逐渐融化下来。   宁野缓缓靠近他,然后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右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血肉里。   南误的手缓慢地放到宁野背上,感受到他身子不停颤抖,南误动作变得轻柔,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宁野耳边轻声说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没事了,阿野,没事了。”   宁野把头埋进南误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么近……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死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南误!”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南误刚才的动作印刻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上演,像是电影院只播恐怖片一样。   永远冷酷强大的宁野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坚硬的石有了裂痕,他差点失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阿野。”南误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他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宁野,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在我的世界里,我活着本身就是罪孽,如果我的死亡能换来你的前途,我心甘情愿。”   这话说完,他往后退了一点,右手轻轻抚上宁野的脸颊,他眼神里充满温柔,仿佛刚才死里逃生的情景都是幻觉。   南误突然轻笑一声,眼睛弯成新月:“可我又不想这样死去。你说得对,我还没有和你去看雪山,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呢,是我太贪心了。”   “阿野,我无数次询问自己活着的意义,最后都没有答案,是你教会我要为自己活。”   “我可以为了你去死,但我不想你之后永远活在我死亡的阴影下,我现在更想活下去,成为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的爱人。”   南误将头靠了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宁野的脸庞,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场噩梦一样。   南误紧盯着宁野的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情谊,他深情款款地说道:   “我很爱你宁野,我想试着带着这份爱走下去。”   宁野抱着南误的手臂缓缓收紧,他在南误颈边落下一吻,然后声音无比郑重地说:“我也爱你南南。往后山高水长,我都陪你一起走。”   他们在废弃的烂尾楼边相拥,身边满是废墟,他们在天地间许下不变的誓言,承诺彼此相爱,直至永远。   一切尘埃落定后,远方传来了响彻黑夜的警笛声。    第62章 我要去趟A国   警车和救护车赶来时,两人正互相搀扶着往外走,两人在打斗过程中都受了点伤,尤其宁野之前还被人从后打晕。   于是两人被双双打包送进了医院,做完了几个基础检查后,南误只有一些皮外伤,医生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宁野就有些惨了,检查过后发现除了身上和头上的伤口,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给他又开了几个检查的同时,建议他先留院观察几天,方便后续治疗。   等宁野做完所有检查出来,南误已经配合警察录完口供,看进宁野过来,他急忙迎上去。   “检查结果怎么样,还好吗?”南误的脸上透露出焦灼。   宁野安抚性地揉了揉南误的头发:“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   南误对宁野口中的“没什么大问题”半信半疑,他拿过宁野手里的报告单,边查边看。确认了真的没什么事情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宁野看着南误的动作无奈笑笑:“我的信誉分这么低吗?”   “不是信誉分低,只是某人太要强了,如果上一秒快死了,下一秒没事,那对你来说的话,都是衣角微脏。”   南误说完拍了拍宁野的肩膀,宁野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   “咳……白昭和那个两个人怎么样了?”   南误听到这生硬的话题转换时,扑哧一笑,然后顺着宁野的话接了下去:“都被警察带走拘留了,药被拿去做化学鉴定了,武器被收缴了。”   宁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现在还有点头晕,暂时不想管其他的事情。   等宁野躺回床上,南误就乖巧地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给宁野倒了杯水后,单手撑着头看他。   宁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皱眉说道:“你先回家吧,太晚了,这里的床不比家里,你睡不着的。”   南误却执意要留下来,照顾宁野。宁野听到这个理由不禁笑了起来,问道:“南南,你会照顾人吗?”   “什么意思,质疑我?”   南误对宁野的质疑非常不悦,他轻“哼”一声,随后就拿了一个苹果开始认真地削,用身体力行来告诉宁野自己很行。   最后宁野收获了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南误看着像是被狗啃过的苹果,有点心虚地为自己辩解道:“这个刀不好用。”   宁野一边笑着咬了口苹果,一边点点头应道:“嗯,刀的问题。”   南误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张池送来的果篮里翻了又翻,找出几根香蕉拿过来。   削皮削不好,我剥皮还能剥不好吗?   南误把香蕉剥好递给宁野后,又跑去关上了房门,关掉了吊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做完这一切,他又安静地坐回床边,一只手握着宁野出神。   昏暗的环境下很容易滋生出困意,宁野眨眼频率变慢,眼神里透露出倦意,但他还是笑着说:“是我说错了,南南很会照顾人。”   南误回过神来,朝宁野笑笑:“宁老师教得好。”   他见过太多次宁野照顾他的模样,所以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学着宁野的模样照顾自己和别人。   “是你愿意学。”宁野笑得温柔。   南误弯了弯眼睛,随后俯下身子,趴在床边,将脸搁在宁野手边,在他掌心上蹭了蹭。   “嗯?怎么了?”宁野顺势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南误的脸。   南误只是歪着头问:“阿野,当时你让我选择那瓶药,你是怎么想的?”   宁野回答得很简单,不像南误看的电视剧里面一长串的海誓山盟,然后趁机表达自己的心意,宁野的回答就一句话。   “没怎么想,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你活下去。”   “可如果我真的选了让你喝那瓶药……你该怎么办呢?”南误低着头看不到神情,声音却带着哽咽。   “不怎么办,当不了歌手还可以写词作曲,实在不行就开家蛋糕店,这样你就有了终身免费的蛋糕劵了。”宁野最后的话语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试图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   南误没接话,只是在宁野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红了眼睛,轻声吐出一句:“骗子。”   南误知道音乐是宁野的第二条命,他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几乎都与音乐相伴,割舍掉唱歌和抽筋剔骨没区别。   他见过宁野练歌练到声音沙哑,也知道他写词写到凌晨三点,因为热爱,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也会跑遍大街小巷,只为找到灵感。   南误做不到让他失去声音,这不仅代表着他前十几年的努力会付诸东流,还意味着他将毁掉前程。   前程。   又是这个词。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能压垮一个人,没人敢拿它做赌注。   它永远立在天平的一边,五年前的南误压上爱情,可它依旧纹丝不动。   “宁野,自毁前程,你不后悔吗?”南误拧紧眉头,红着眼睛轻声问。   再也不能唱歌,不能登上舞台,放弃音乐,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宁野紧盯着南误的眼睛,握紧南误的手,语气里满是郑重。   “南误,你的平安比一切都重要。我不求前程无忧,只求你平安无恙。”   宁野当时在烂尾楼里,看着南误拿刀一点点靠向自己的时候,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去他妈的狗屁前程吧,我只要南误活下去。   “南南,音乐不是我的第二条命,你才是。前程也好,音乐也罢,我都只会选你。”   南误听完宁野的话,想要抬起嘴角,最后却被眼泪压下去。他把头埋进宁野手臂,泪水浸湿了宁野的衣服,是冰凉的触感。   五年前的选择题终于有了答案,他持续五年的纠结也可以结束了。   那年他坐在候机厅里许下了十二个愿望,最后一个愿望是希望宁野前程似锦,未来光明灿烂。   可他现在反悔了,他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宁野此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宁野温柔地拍了拍南误的后背:“南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要害怕。”然后他声音带笑着说:“所以我的小公主能不能不哭了,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南误一听这话,瞬间瞪圆了眼睛,擦干泪水,然后盯着宁野说:“不好看怎么?不好看你也要喜欢我。”   宁野听完偏过头去,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南误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丢脸,但看见宁野的反应,瞬间不爽地眯起眼睛。   “哪里好笑了小宁同学,你有认真听老师讲话吗?”   “咳、”宁野收敛了笑容,然后看着南误说:“听到了,南老师说只准喜欢他一个人。”   “没错!”南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追加问题:“给老师一个保证,今后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宁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南误认真地说:“做不到我就天打五雷轰,出门……”   宁野话还没说完,南误的手就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皱眉说:“呸呸呸!不准说这种话呀!”   宁野拿下南误的手,然后学着南误的样子歪头问:“那老师说怎么办?”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南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好的惩罚,最后也只是说:“那就惩罚你给我做个蛋糕吧。”   宁野笑容有些无奈:“没有惩罚我也会给你做蛋糕的。”   “这不一样,这是命令!我……”南误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他起身去开门,迎面就是提着两个纸袋的张池。   “先声明,我不是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就是来送个饭,送完马上走。”他进屋把晚饭放下,然后看了眼宁野脑袋上的纱布,刚想开口就被宁野打断。   “停,长篇大论之后再说,今天听着头晕。”   张池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拍了拍宁野的肩膀,扔下一句:“好好养病,早日康复。”说完就往外走。   没想到刚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阿姨那边怎么办,需要我帮你说吗?”   宁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先瞒着吧,谢谢了。”   张池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客气了!”然后就转身出来房门。   房间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南误抿了抿唇,然后问道:“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宁野低着头良久未说话,刚抬起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彻房间——是宁沐春的来电。   南误看了眼宁野,然后默默走出了房间,给宁野和宁沐春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他安静地坐到医院长廊里发呆,夜晚医院光线昏暗,只剩下头顶的时钟泛着红色的灯光,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脑海里不断思考宁野和宁沐春会有怎样的对话,恐惧开始一点点占据他的大脑。   五年前的一幕会重演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宁野刚才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双温柔有力的大手,安抚住他焦躁不安的心。   “我只会选你。”   我相信你。   南误尝试深呼吸,尽量将自己的心情放轻松,逐渐平静下来。   在钟表上的数字跳过十分钟后,南误终于起身走进了房间,宁野此时恰好放下手机,看到南误进来,刚准备开口说话,南误就抢先一步。   “阿野,我要去趟A国。”    第63章 他没得选   “你要去A国?为什么?”宁野听完南误的话,皱着眉头发问。   南误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们刚才都聊了什么?”   宁野听后一愣,反应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没聊什么,就说我意外受伤住院了。”   “她不会信的,”南误肯定地说,“她肯定会去自己查的,等到时候你又准备怎么说呢?”   “这和你要去A国有什么关系?”宁野不解地问道。   “我去跟她说。”南误语气坚定。   “不行!”宁野听到这话反应激烈,他一下子坐起身子,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南误赶忙过去扶住他,看了眼伤口,小心确认没开裂后,才放心下来,然后继续说:“那么紧张干嘛?我是去交谈,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就当提前见家长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这回轮到南误拒绝了,他严肃地看着宁野,“阿野,有些事情该我自己去解决。”   五年前的那场谈话也该有个新的结尾了。   ——   南误是第二天一早走的,买了到A国最早的机票。   虽然宁野最后也没明白,是什么事情,为什么非要自己解决。但他还是听了南误的话,安心待在医院。   南误还专门安排了看管人员——张池。   张池来了后,趁他还没开口,南误火速交代完所有的注意事情,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南误走之前轻轻抱了下宁野,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然后温柔地看着他说:“别担心阿野,我会很快回来的,安心养病。”   他说完身子就准备往后撤,被宁野一只手握住后颈,按住头,加深了这个吻,然后宁野轻声在南误耳边说:“早点回来,我等你。”   因为宁野的这句话,南误一下飞机就按照地址前往宁家,到了门口后,他深呼吸一下,按响门铃。   “宁宅,您好,请问是哪位?”   “您好,我来找宁夫人,我叫南误。”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咔哒”一声,大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双排扣西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礼貌微笑:“南先生这边请,夫人在书房等您。”   刚步入书房,南误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奶油色真丝衬衣,下身是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毛直筒裙,腕间是一只纤薄的白金古董腕表。   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透露出疏离感。   她看见南误进来,脸上的表情换成微笑,但眼睛里透出的依旧是冷漠,她柔声说:“进来坐呀。”   南误面无表情地走到宁沐春身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身旁微笑着的宁沐春,他说道:“你猜到我会来,对吗?”   宁沐春轻轻一笑,点点头:“没错,毕竟小孩子都耐不住性子。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那你知道我会问你什么问题吗?”   “说来听听,我肯定尽我努力帮南先生解答。”宁沐春边说,边给南误倒了一杯茶。   听到这话,南误开门见山地问:“绑架宁野这件事情有你的手笔吧?”   宁沐春显然没想到南误的问题会是这个,她完美无缺的表情崩坏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初,她佯装无辜地问:“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怎么可能绑架自己的孩子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有人恶毒到可以绑架自己的孩子。”南误说到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冰冷地看向宁沐春:“但你做到了。”   宁沐春的表情彻底崩坏,她的嘴角不再上扬,全脸的神情终于转为和谐,一样的冷漠。   “你怎么知道?”宁沐春语气里有一丝不解。   她的布局堪称完美,排除了所有可能查到自己的可能,她给那两个雇佣兵打钱都是换了好几个账户。   南误没着急回答,他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小口茶后,才缓缓答道:“我不知道。诈你的。”   南误最开始也不确定,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可白昭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在华国联系到两个外国雇佣兵做帮手,况且白昭怎么会知道宁野的行踪。   最重要的是白昭的那句话——和那人说好了。和谁说好能保证自己死掉后,他就能直接上位?   “只有你。”南误肯定地说,“你的布局确实很好,警方没查到异样,可棋差一招。”   宁沐春这才反应过来被套话了,看向南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恼火,但她依旧强撑着,保持语气平静地说:“是我低估你了。”   南误听到这句话后,挑眉问道:“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宁沐春反问:“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南误冷笑一声:“是我想多了,你不会说什么的,你只会后悔这次的行动失败了。既没有拆散我们,也没有让我死掉。”   “看来南先生还是蛮了解我的,”宁沐春轻笑一声,“我帮助白昭确实是想借他的手杀了你,或者让宁野对你失望。”   “就算是我选择了让他喝药,他对我失望了,那你想过他怎么办吗!”南误的声音提高。   “他还有整个宁家做退路,当不了歌手,就回来当宁氏的继承人,如果这样,做个哑巴也未尝不可。”   “你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你只是高高在上地用你的想法控制他!”   “你懂什么!”仿佛被某个词刺激到了,宁沐春一改平日里的温柔宁静,她声音略显尖锐地说:“我都是为了他好,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   “‘为了他好’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控制,没有人规定人非要活得好,活得像自己就够了。”   南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宁沐春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亡夫。   男人双眼猩红地看着她,歇斯底里地说:“你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地控制别人的人生!在你身边我永远是个傀儡!我不想成为一名你眼中‘好的’音乐家了。”   画面继续转换,眼前崩溃失态的男人忽然变成一个麻木的少年,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妈妈对不起,我今天的小组作业没拿A+。”男孩颤颤巍巍地说。   随后男人又出现了,他拉着男孩的手,缓慢地朝悬崖走去,最后消失在浪花中。   “为什么呢?”宁沐春看着面前的南误,眼神却好像再看别的事物,她声音很轻,像是一句反问,“明明我一在为你们的未来考虑。”   “人是不能替别人活的,是好是坏,都要自己走过才明白。”南误语气沉稳,眼神里透露出的坚定像要刺穿宁沐春。   “如果你想为别人考虑,那就穿上别人的鞋子,以他的角度看事情,而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指点别人。”   宁沐春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她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声音有些不稳地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说得不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说完她突然狠厉地看向南误,声音提高:“是!我的那个傻前夫和儿子不理解我,可小野理解我!你忘记了吗,五年前他选择的可不是你!”   这句话将南误多年的伤疤撕开,伤口血淋淋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宁沐春看见南误的表情变化,神情染上一丝诡异的笑意,她又重复了一遍:“他选择了前程!记得吗?我才是对的那个。”   南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什么选择?”   听到这个声音,南误和宁沐春同时呆愣一瞬,然后立刻转头看向门边——只见宁野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大衣,头顶还包着纱布,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南误站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赶忙上去扶住宁野,宁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后又问了一遍:“什么选择?”   宁沐春难道地神色变得有些慌张,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让我担……”   “我最后问一遍,什么选择?”宁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冷漠地问道。   南误听到这突然发觉出不对劲,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一层冷汗下来,他不禁瞪大了眼睛,然后看向宁野,声音颤抖地开口:“五年前我们分手,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宁野听到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有些茫然,但还是如实回答:“不知道,我当时没来得及问,后面就觉得不重要了。”   南误听完双眼泛红,他望向旁边低头沉默的宁沐春,声音哽咽地问:“你当年根本就没给过宁野两个选项……”   南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因为一个人的谎言,让相爱的两个人分隔五年。   五年前,他拉黑删除宁野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将自己隔绝,仿佛这样时光就可以停滞不前。   他又变成一座孤岛,大门紧紧上锁,可这次没人再来敲门了。   他不断将自己的缺点排列出来:敏感,事多,挑剔,爱哭……   他曾思考过许多次,到底是自己的哪个缺点让宁野不满意,导致自己成为选项B。   可我明明都能改,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了。   如果你之前是骗我的,那这个谎言编织的美梦,能不能再久一些,久到我可以放过我自己,也放过你。   他在无数个午夜伤怀,想要质问宁野为什么不选自己,让往日的海誓山盟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爱恨都沉默着,眼泪里充斥着苦涩。   南误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原来宁野从来都没得选。   南误深吸一口气后,冷冷地对宁沐春说:“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谈了。”   说完他拉着宁野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语气讥讽地扔下一句:“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他好。”   两人走出了书房,只留下宁沐春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沉默不语。   南误一路上一言不发,任凭宁野如何追问也不开口,直到走出了宁宅,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一脸茫然的宁野。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和我说……”宁野话说到一半,南误就扑了过来,用力抱紧他。   “对不起……阿野,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错怪你了。”   宁野对南误突如其来的道歉有点奇怪,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抱回去,然后安慰道:“没关系的南南,我不会怪你的。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南误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宁野,宁野听完神色变了又变,悲伤,不解,愤怒。   他有种想跑回宁家的冲动,站到宁沐春面前,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这些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长叹,他心疼地看向南误:“我回国后,怎么也不问问我?”   让自己难受这么多年。   南误头埋在宁野肩膀上,说道:“我不敢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怪他太胆小了,连追问的勇气都没有。   宁野的手轻抚过南误头顶,他语气带着一丝珍重地说:“南南,任何时刻我都不会不要你。”   “我现在知道了。”南误声音低低地说。   宁野吻了吻南误的脸颊,然后拉住他的手,语气温柔的说:“既然事情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我不想再错过更多的五年。”   “所以南南,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听到这话,南误止住了眼泪,神情专注地看向宁野,随后笑吟吟地开口:“我会说,我愿意。”    第64章 贿赂   等两人坐到车上时,南误的情绪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他回想起宁野刚才的话,不禁轻笑一声。   “你刚才说的话好土哦。”他吐槽道。   “有吗?”宁野不以为意。   “有啊,”南误肯定地点点头,同时附赠了一句:“你这个追人技术也只能追到我了。”   宁野也点头对这句话表示同意:“嗯,我也只追你。”   南误不争气地脸红了。   好吧,宁野有时候不说情话也很撩人。   两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机场,上了飞机之后,南误才收敛了笑容,他看向宁野,问道:“你母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宁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声答道:“我后面会让律师拟一份解除关系协议的。”   南误听完没说话,最后也只是点点头,摸了摸他的手。   南误知道宁野对这位养母的感情很复杂,谈不上爱,也算不了恨。   宁野确实收到了宁家给他带来的一些好处,但这么多年里,他也多次因为宁家受到伤害。   所以回国前他将自己这些年的所有收入都给了宁沐春,并且将宁家买的车和房子都还了回去。   他以为当初宁沐春同意他回国就是决定不再控制自己,没想到只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宁野能接受这么多年宁沐春对自己控制,可他无法忍受有人想伤害南误,于是他扔下一纸协议,换取一个自由。   “我问心无愧。”宁野神情坚定。   南误握紧他的手,笑眼盈盈,他语气温柔地说:“我永远支持你的所有选择。”   宁野也勾起唇角,揉乱了他的头发。   “啊!”南误小声叫了一下,眯起眼睛,不满地鼓起嘴,然后对着手机屏幕整理自己的头发。   宁野看着南误像小猫舔毛一样打理自己的发型,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南误整理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问宁野:“阿野,你还没和我讲过你当时是怎么被领养的。”   宁野听完一愣,随后陷入思考,这份记忆太过久远了,他只能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落灰的回忆。   他已经记不清那天具体的事情了,只能回想起他那天好像因为帮时初出头,和两个大孩子打架,被关了小黑屋。   他出来时遇见了院长和来看孩子的宁沐春,他当时还傻乎乎地跑上去问人家是不是天使。   眼前的场景继续转变,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躲在门后,透过缝隙偷看院长办公室内的场景。   他看见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院长此时脸上堆满了笑容,旁边还站着两个女老师。   院长轻声问:“夫人看了这么一圈,有喜欢的小孩吗?”   女人只是喝了口茶,然后缓缓开口:“那个叫时初的孩子还可以,看起来很听话。”   院长连忙点头:“对对对!那孩子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很文静,很乖的。要我把他叫来吗?”   女人却摇摇头,继续说:“但是李院长,我先说一句,进了我们宁家可不是光享福的,我们宁家对孩子的要求很严格的。”   院长立刻赔笑脸,然后称赞道:“宁家人才辈出,肯定是有自己的教育方法的。”   女人轻声说了些她的要求,只见院长的脸色变了又变,身旁的两个女老师也错愣地看了眼对方,随后在院长的示意中,走出了房间。   小宁野赶忙躲到一旁的墙角,然后他听到了两个女老师的对话。   “那些要求是人能想出来的吗?这是养孩子,还是养傀儡啊!”   “哎呀,你小声点……”   小宁野还想往下听,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他转头看去,就看见时初站在自己身旁一脸好奇。   “大哥,什么是傀儡?”   宁野把时初拉到一旁,然后思考一会儿,用时初能明白的话语解释:“就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只能听从别人的命令。比如你以后每天都要做口算题,而且不能吃饭后零食了”   时初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随后嘴巴耷拉下来,眼睛泛起泪花:“我不想做口算题,我想吃饭后零食……我讨厌做傀儡。”   眼看时初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宁野赶紧哄他:“但是你可以有新衣服穿,有很多玩具,还可以有一个爱你的爸爸妈妈。”   时初听到这话停了一下,仿佛在对几件事情进行评估,随后他哽咽地说:“我不需要新衣服和玩具,我已经有了。我也不要爸爸妈妈,我有大哥了。我想一直待在福利院,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宁野听完时初的话,又想起刚才偷听到的对话,他有些沉默。   半晌过后,他冲时初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又返回了院长办公室,只不过这次他直接推门进去,在两人惊讶地目光中,走到女人身边,朝她鞠了一躬:“夫人您好,我叫小野,我觉得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胡闹!”院长朝他呵斥一声,随后就想把他带出去,却被女人叫住:“等等。”   女人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小男孩,目光却不像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评估他的价值。   女人语气温柔地问:“你真的能做到我所有的要求吗?”   男孩无所畏惧地点点头:“老师教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女人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拉住了男孩的手:“从此以后你就叫宁野了,我叫宁沐春,是你的新妈妈。”   那时候的小男孩或许已经感知到了,他这个莽撞地决定,将会把自己困在囚笼中十几年。   ——   故事接近尾声时,飞机刚好落地。   “就这样,我跟她回了宁家。”宁野一边拿上东西往外走,一边告知南误最后的结局。   南误起身跟上去,神情有些难过,看着南误的样子,宁野无奈笑笑,问道:“怎么了南南?”   南误握着宁野的手越来越紧,他周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像是下过一场雨,他轻声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宁野听到后怔愣一瞬,随后笑意攀上眉眼,他语气平和地说:“都过去了,你不必为我难过,也不用心疼我,不然我看着会伤心的。”说完他掐了掐南误的脸。   南误听完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我是心疼小阿野,谁说我心疼你了?”   “哦,那你也不用心疼他。”宁野对答如流,“他要是知道自己以后能遇到一个这么爱他的人,他也会很高兴的。”   两人聊着天往外走,刚出机场大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朝他们招手。   “这里这里!”张池一边挥手,一边喊道。   南误看见张池,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件事情没找他算账,他微笑着走过去,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宁野:“不解释解释吗?看、管、人、员。”   张池看见“老板娘”来兴师问罪了,毫不犹豫就把老板给卖了,他指着宁野说:“是他威胁我的!他说不让他去,他就扣我工资。南老师你也知道,现在赚点钱不容易,我一家老小……”   眼看张池一开口又快收不住了,南误赶紧打了个手势:“停!这个解释可以了,打住吧。”   说完他转身看向宁野,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镜头的手势出来,对准宁野,然后语气轻快的说:“黑心老板威胁员工,小心我曝光你。”   宁野在放东西,听到这话他头也不抬地说:“哦?那怎么办?”   “怎么办?”南误又靠近了点,然后凑到宁野耳边说:“你现在可以贿赂贿赂我,我可以考虑不发出去。”   宁野听后轻笑一声,偏头吻了吻南误的脸颊,然后挑眉问道:“现在可以不发了吗?”   南误没答话,只是偏头凑了过去,将刚刚的吻,落到宁野唇上,宁野眼神一暗,环住南误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后,宁野才往后退了一些,两人空出一点距离。   南误脸上泛起绯红,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这样才可以。”    第65章 做一颗树   张池把两人送到家后,婉拒了他们“留下来吃午饭”的邀请,迅速逃离了这里。   留下来的话,午饭还没吃,吃狗粮都吃饱了。   严禁虐待单身狗。   张池走后,南误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了个澡,他已经两天没洗澡了,他都快听见自己偶像包袱碎掉的声音了。   等他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宁野已经准备把第一个菜端上桌子了。   南误见状连头发都顾不上擦干,就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接过宁野手中的盘子,被宁野侧身躲过。   “不是说点外卖吗,怎么自己做了?还记得自己是个病人吗宁小野?”南误皱眉,眯了眯眼睛,盯着宁野。   宁野无奈地勾起嘴角:“南南,我是头受伤了,不是骨折了,做饭还是能自己做的。”   “不行,病人就好好养病,不想吃外卖的话,那就我来做吧。”   宁野听到这话瞳孔放大一瞬,刚想说什么,就被南误非常坚持地按到了椅子上,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走进厨房,开始新一轮和厨房的斗智斗勇。   最后,两人的午餐就是一道红酒炖牛肉,搭配两碗“南记特色”小面——简称方便面。   为了保证营养均衡,南误还特地在宁野的那碗里放了蔬菜和煎蛋。   南误把两碗面端上桌之后,就趴到了桌面上,拿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   宁野看了眼他的样子,轻声询问:“不开心吗?”   南误摇了摇头,半晌过后,他忽然坐直身子,然后目光如炬哒盯着宁野,认真地说道:“阿野,你教我做饭吧。”   宁野有些疑惑:“为什么,我做的饭不合你的口味吗?”   “没有没有,很和我口味。”南误赶紧摆摆手,以免宁野误会,“但是我也想学着照顾你。我不想下一次碰到类似的情况,我还是只能煮方便面。”   “我希望阿野在这段感情里,能感受到爱与公平,而不是一味的你照顾我。”   说完南误轻拍了下桌子,眼神坚定地说:“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不对,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开始,拼搏百天,争取超越新东方!”   宁野听完这一番豪言壮志还能说什么,他也只能无奈笑笑,点头说好。   等吃完饭,南误突然想到什么,他跑到卧室,打开行李箱,翻找出一个箱子,取出里面的画框,拿到客厅。   宁野接过南误手中的画,看了几眼后,笑着问:“是那个画家大叔给你的吗?”   宁野说完,南误呆愣一瞬,手上动作一顿,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嗯?不是吗?”宁野有些疑惑地问。   南误抿唇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大叔的事情告诉宁野。等他讲完,宁野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南误率先开口,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他指了指画框背后的小字说道:“你看后面,还有那个大叔写的字。”   宁野翻过去看了看,不禁勾起嘴角,他握住南误的手,眼神温柔地看向南误:“我相信我们会的,我也相信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会得到幸福的。”   南误听完笑着应了声“嗯!”   南误望着眼前宁野看画时认真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他开口问道:“阿野,我是不是好久没有画过你了?”   宁野点点头,答道:“嗯,很久了。”   他记忆里南误上次画他,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是的,南误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但他有个奇怪的点,他更喜欢画风景,没有画过几次人,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画宁野。   “要买吗?”南误当时拿着画纸在空中挥了挥,眼带笑意,“我可以给你友情价,一张一百。”   “真的?”宁野眼眸微闪,神色不变,看不出心没心动。   “啧,保真!心动就赶紧行动,再晚点就涨价了,好亏滴。”   宁野没说话,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操作几下后,南误手机响起声音。   他轻笑一下,也摸出手机打开微信:你真给啊,我开玩笑的,你给不给钱我肯定都……“他的话音一顿,看着手机界面上一万块的转账愣在原地。   “我包月可以吗?”宁野认真发问。   话是这么说,但碍于南画师本人的拖延症晚期,直到两人分手,这个月卡也没用完。   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南误说完就跑到书房,找到了角落里落灰的速写本,然后拿了两只铅笔,一只递给宁野。   宁野下意识接过铅笔,然后疑惑地看向南误。   “今天这样,我画你,你画我怎么样?”   宁野面露难色,他印象里自己上一次画画还是在小学的美术课上,他画得花瓶成功得了一个C+。   南误看出宁野的犹豫,他笑着安抚道:“随便画就可以了,又不是比赛。”   在南误的软磨硬泡下,宁野还是接过了一张纸,时隔多年开始了一堂美术课。   屋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笔尖擦过纸间的沙沙声,宁野一边思考该怎么画,一边偷看南误。   南误正经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就像现在画画一样。他低着头,有些许长的发丝垂落下来,他抬手将它们挽到耳后,露出深邃的眉眼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宁野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听到动静,南误头也不抬地说:“认真一点,小宁同学,别走神。”   宁野只能无奈地应了声好。   日光慢慢散步到左边,时间穿梭其间,钟表上的数字跳转到了四点,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我画好了!”南误突然喊了一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来视察宁野半小时的成果。   宁野看见南误走过来,下意识地把画纸往后藏,南误看到他的动作被逗笑了:“干嘛?还不让我看吗?”   宁野往后瞥了眼自己的画,思想斗争了许久,才猛得一递,把画给了南误。   看着宁野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表情,南误笑意更浓了,他接过宁野的画,然后立刻开启夸夸模式:“哇!阿野把我画得这么可爱呀,鼻子眼睛都有了,这个衣服上的loge也画了,太仔细了!还有旁边这个、这个……”   南误的话语突然一顿,他看着宁野画中自己旁边的一个“四不像”陷入了沉思。   这是狗吗?还是猪呀……不会是熊吧?   “猫,是猫。”宁野也不忍心再为难南误了,自己说出了答案。   “哦——”南误恍然大悟,“我就知道是猫,这两个耳朵多像呀。”   “南南,”宁野有些无奈,“不用硬夸,我知道自己的水平。”   南误听后忍不住抬起手,偏头轻笑,他奇怪地问道:“阿野怎么在旁边画一只猫?   “画得是你。”   “我知道你画的是我,我说这只……等等,你说这只猫也是我?”南误说到一半才明白宁野的意思。   “为什么这只猫是我?”南误不理解。   “很像啊。”宁野坦然地说道。   很漂亮,爱干净,惹生气了会不理人,高冷又傲娇地待在一个地方,等人来哄。   这不就是小猫吗?   南误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的画呢?我看看。”   宁野刚说完,南误就从一旁拿过画递给了他,然后一副好学生交完作业的模样,全身上下都写着“可以夸我了”这几个字。   果然,宁野在看到画的一瞬间就亮了眼睛,他看了又看,眼底满是笑意。   “画得真好。”他夸道。   南误得意地点点头。   宁野突然起身,拿着画往书房走,南误有些疑惑地跟了上去:“怎么了?”   宁野没接话,只是从书房桌子上的第三个抽屉里拿出一本画册,然后把刚刚的画放了进去。   南误探头看去,只见那个册子里都是他之前给宁野画的画,都被宁野保存收藏到了这里。   宁野让开,南误坐了过去,拿过画册一页页翻过去——有宁野唱歌时的,发呆的,吃饭的……其中有一张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张画中的宁野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靠在一颗大树旁听歌,像是放学等他回家时的样子。   南误看着那张画,突然开口说道:“死后我想把骨灰洒在山里,下辈子变成一棵树。”   “为什么?”宁野听后眉头微蹙。   南误看不见他的神情,“感觉很酷啊!你想想,永眠山野,此后那片地方生长出的一草一木都是你遗留下的眼睛,替你看人间岁月变迁。”   他越说越起劲,眼睛亮亮地望着宁野:“要是你碰见我,我就晃晃叶子朝你招手。”说完又想了想,皱眉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不行,以你这颗坚定的唯物主义心脏,你肯定以为是风,得换个法子。”   南误回过头,沉迷在思考如何让宁野认出自己无法自拔时,完全没注意宁野面色微沉。   宁野突然开口发问:“那我是什么?”   “你?你是人啊。”南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不行,我也当树。”   电光火石间,南误突然明白宁野的想法。但他面上未变,还是一脸认真,只是语气不自觉沾染几分笑意。   “那多无聊。你想想,明显人树禁忌之恋有意思。”   宁野看着南误真诚的表情,内心一番纠结过后还是无奈投降:“行吧,那你当树,我当人。”   南误满意地点点头:“对啦。”   宁野还是想要挣扎一下:“非得当树吗?做人不好吗?”   “做人有什么好的?”南误反问。   “可以吃小蛋糕,可以看爱情剧,可以……”宁野一边说一边往南误方向靠近。   南误注意力全在手上的画册上,丝毫没察觉某人越来越近的距离。   “没了?看,做人也就这样嘛,所以还不如……”话没说完,南误就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和头顶柔软的触感。   “做人的话,可以和宁野拥抱和接吻。”   好吧,最后还是南误妥协了。   如果是和宁野的话,不那么酷也没关系。    第66章 情歌   南误还没来得及欣赏完宁野多年的收藏,就想起刚吃完饭的碗还没洗,他将想起身的宁野按回椅子上。   “这几天我洗,等你伤好了我们一人一天,或者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碗。”说完他就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看着南误离开的背影,宁野无奈笑笑,随后将目光收回,放到了桌面的画册上,他突然心念一动,拿起放到旁边的手机,拍了张照片。   南误在厨房洗碗,手机在身边放着歌,歌声忽然一顿,然后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消息铃声。   他以为是展夏生诈尸了,点开一看发现不仅展夏生,他书店的工作群也炸开了锅,疯狂艾特他。   南误:“?”   南误有些疑惑地拿起手机,他以为书店出了什么状况,点开仔细一看,随后就瞪大了眼睛。   HL:[链接]   HL:[?这是什么意思,官宣了吗?]   HL:[@无聊]   陈默是金:[什么啊,我看看。]   陈默是金:[我靠!官宣吗?!@无聊]   无辜的鱿鱼:[什么官宣?]   陈默是金:[你看韩姐发群里的那个链接,宁野微博发的那张图。]   无聊:[?什么图]   陈默是金:[正主来了,祝99]   HL:[99]   无辜的鱿鱼:[不懂但是99]   南误疑惑地打开那条链接,页面跳转到宁野的微博,他发了一张图片,南误点开一看。   图片上是两幅画,一幅画的是宁野,另一副画的是两枚戒指。热评第一是一个问号,第二是:“这是谈恋爱了吗?”   南误再往下翻,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都有,有人说一张图片而已,别想太多了。还有人说早就觉得宁野不对劲,果然是谈恋爱了。南误甚至看到有人爆料说宁野隐婚。   南误:“………”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再传个一小时,宁野都能抱二胎了。   他拿着手机就往书房走,想要问问宁野发这张图片的意思,没想到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祖宗诶!你发微博怎么都不和我讲一下的!”   哦吼,有好戏看了。   南误打开门,宁野果然在和张池通电话,他笑着依到门边,看到宁野一副头疼的表情时,忍不住轻笑一声。   换来宁野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要官宣和我讲一下呀!我好让公关想想文案,后续控制舆情也方便啊。”   宁野单手按这太阳穴,听见张池的话有些头疼:“我没想那么多,那我现在删了?”   “不能删!删了更奇怪。算了算了,我现在联系公关部,尽可能减小一些舆论压力。”张池虽然有时候废话很多,但能力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辛苦了,之后给你加薪。”   听到“加薪”两个字,张池做为打工人的DNA动了动,他瞬间语气轻快:“不辛苦不辛苦,帮老板排忧解难应该的。”   说完就利落地挂了电话,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宁野笑着挑眉看向南误:“戏看够了?”   南误轻咳一声,走过去,佯装无辜道:“咳、什么看戏,我才刚过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南南演技这么好。”宁野捏了捏南误的脸,感慨道。   “那肯定的,”南误也不谦虚,“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说完他看看宁野,许久后才开口说:“说说吧,怎么想的,发这张照片?”   怎么想的?   宁野没怎么想,他从生起这个念头到拿起手机发完微博,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他只是看着那两幅画和大叔留下的那一行字,突然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好像该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   但他没这么说,他只是回答:“因为南南画得很好,我想和粉丝炫耀一下。”   南误挑眉,半信半疑地说道:“是吗?那为什么要把大叔的画也拍上。”   “不小心的,拍的时候没注意。”宁野语气坚定到,要不是那张图片中大叔那幅画占了一半,南误都要相信他的说词了。   南误盯着宁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后轻笑一声说:“看来奥斯卡欠我们家两座小金人了。”   ——   舆论发酵的很快,毕竟没人能拒绝吃瓜了,还是当今顶流的恋情瓜。   所以就算张池通知公关部努力控制,也不能阻挡宁野霸榜热搜,前三条分别是:   #宁野恋情   #宁野疑似官宣   #宁野小号被扒   前两条在南误的意料之内,但看到第三条时他有些疑惑,他转头问宁野:“你还有小号?”   宁野看着那个词条,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他印象里自己没有创过小号。   南误点开那个词条一探究竟,第一条就是几张图片,他点开来看了看。   是一个音乐软件的账号,纯白头像,昵称是“N_1.20”,非常明显的名字加生日取名大法。   南误看着这个昵称,突然感慨宁野的粉丝竟然现在才把这个小号扒出来。   他又继续往下看图片上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新歌的发布帖子,底下有零星几个点赞和评论,偶尔穿插了一些图片和文字。   N_1.20:[橘猫有点胖]   N_1.20:[图片.jpg](配图是一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大橘])   N_1.20:[周末人太多了]   N_1.20:[图片.jpg](配图是人山人海的菜市场)   ……   南误一个个往下翻,发现最早的发帖时间竟然追溯到了七年前,那时候十六岁的宁野发了他的第一首歌。   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面前仿佛出现了宁野十六岁时的样子,青涩稚嫩,带着些许的紧张,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首歌。   他看完了宁野发过的所有帖子,发现这个账号在五年前停更,最后一条内容是一段文字:“最近准备写一首情歌。”   下面有十几条评论,都在问是不是谈恋爱了,宁野却一条都没有回,这个账号也再没发过其他内容了。   南误看了眼最后这条帖子发布的时间,是宁野出国的前一个月。   南误忽然有些沉默,他抿着唇不说话。   宁野也翻到了这几张图片,他这才回忆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账号,他看见自己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突然读懂了南误的沉默。   他思考片刻后,拉起南误的手就往书房外走,南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宁野走了出去,来到了宁野的音乐工作室。   南误:“?”   南误不理解,这是准备化尴尬为灵感,激情创作吗?   宁野却只是站在台上,调试了一下设备,然后从旁边拿出南误送给他的吉他,打开音响。   “Test,能听到吗?”   “可以——”南误拉长声音回答,他好像猜到宁野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宁野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今天是给南误粉丝开的演出会专场,我很感谢南南这些年对我音乐创作的鼓励和支持,没有他……咳咳……”   宁野正经的报幕还没报到一半,自己就先破了功,他偏头轻笑几声。   南误佯装不满地敲了敲椅子,脸上却满是笑意:“认真点,小心我等会儿喊退票。”   宁野转回来,眼神里的光隔着舞台传到南误眼睛里,他声音逐渐放缓,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很感谢他对我的陪伴,这首歌是写给他的。当时我说准备写一首情歌,其实后面写好了,只是没有机会发……”   宁野说到这话语一顿,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语气,接着说:   “今天是这首歌的首演,这首歌叫《天使》曾经有人告诉我说,天使会保护人们不被恶魔侵扰。但我想,天使或许也有自己的烦恼,偶尔也会红了眼眶。”   说着,宁野将麦克风取下来拿在手里,然后坐到了舞台边,看着南误的眼睛充满爱意。   “所以换我来保护他吧,我希望在我这里,他可以自由飞翔或是痛哭流涕。”   说完这就话,宁野轻扫了一下琴弦,仿佛同时扫动了南误的心弦,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伴着吉他声,宁野缓缓开口,声音温柔低沉——   “谁赐予你翅膀,金色的模样。   华丽的宝石,剔透的水晶,不敌你眼底波光。   夜里你的呼吸,动听过夜莺歌唱。   喜欢你笑眼盈盈,也爱你的低劣与悲伤。   你是世上最美丽,不论欢笑愉悦,还是懦弱哭泣。   你有最动听的歌喉和最柔软的心脏。   我的花园不够美丽,怎样才能留下你?   飞吧,飞吧。   我的天使。   飞到云端之上。   大地开始塌陷,树木极速奔驰。   日光烧毁了月亮,星星也变枯槁。   我停在原地,捡你掉下的羽毛。   再见时你还是在笑,只是不再吟唱。   重逢的话语是彼此的心跳。   爱吧,爱吧。   我的天使。   爱到天荒地老,爱到世界毁灭,末日警报铃响。   我们可以接吻,直至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睡吧,睡吧。   我的爱人。   梦里有我的花园,有夜莺与玫瑰。   有我爱你,不止梦里。”    第67章 幸福常在   宁野被扒出来的小号,迅速点燃了吃瓜群众的热情,她的微博底下彻底沦陷,全是发他小号发过的文案。   工作狂小鹤:[宁哥的新歌什么时候出,情歌也行啊!]   大橘已定:[橘猫有点胖]   吃瓜跑最前:[哇周末评论区人好多啊]   大部分都是一些吃瓜看乐子的路人和粉丝,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黑粉在评论区蹦跶。   白昭最可爱:[不是ny都谈恋爱了你们还这样维护人家只是把你们当摇钱树了!]   鹤鹤有名:[楼上不信谣不传谣这不还没官宣吗]   我爱睡懒觉:[智齿了,况且就算官宣了,都成年人了,谈个恋爱很正常吧。]   我与数学不共戴天:[谈恋爱正常,但是希望不会耽误事业,他多久没发新歌了。]   刻薄的比格:[一楼还白昭最可爱呢,没看到你家哥哥最近都进去了吗?]   ………   南误大致扫了一眼这些评论,发现大家对宁野谈恋爱接受度蛮高的,大部分都是支持,还有一些表示别耽误工作就可以。   “看来‘野鹤’里面,还是事业粉占大多数啊。”南误一边躺在床上刷微博,一边和宁野感慨道。   宁野正坐在桌子前面工作,听到这话抬头问去:“那你属于什么粉?”   南误笑着看向他:“我肯定属于……颜粉呀。”   南误说完,宁野思考片刻后突然起身,走到衣帽间里,然后换了一件衣服出来。   南误有点疑惑:“怎么了?你要出门吗?”   宁野摇摇头,又坐回办公椅上:“怕某个小粉丝跑路。”   所以紧急形象管理一下。   南误听完已经笑倒在了床上:“噗哈哈哈,阿野怎么这么可爱呀。”   他笑了一会儿,随后平复了一下情绪,认真问道:“说真的,你的下一首歌准备什么时候发布呀,粉丝等的花都谢了。”   宁野不紧不慢地回答:“今天。”   “哦,今天啊……今天!”南误这才反应过来,“是新歌吗,叫什么呀?”   “你不是刚才听过吗?”宁野轻轻一笑。   “你要发那首?”南误有点惊讶,“那不就相当于……”正式官宣了吗?   宁沐春当年有句话说得很对,当今社会,同性恋依旧不能被大众所接受。   他清楚宁野这个决定会带来怎样的巨大影响。所以他有些迟疑。   “要不算了吧……我觉得官不官宣不重要,只要我们相爱……”   “已经发完了。”宁野打断了他的话。   南误:“?”   手速这么快吗?   他连忙拿起手机,看了眼宁野发的微博,很简短的几句话:“今晚九点半发首新歌。是一首情歌,写给我的爱人。”   下面配图是一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道宁野什么时候偷拍的。   南误突然有点紧张,他尝试刷新了一下软件,却发现页面一直加载不出来,又尝试了几次后,弹出一个弹窗——加载失败,请刷新重试。   南误动作一顿,随后挑眉看向宁野:“这是……软件崩了?”   宁野正在回张池发来的夺命消息,他看了眼南误手机,淡定地点点头:“应该是。”   这就是当今顶流官宣的威力吗?   南误“啧”了几声。   软件在程序员的快马加鞭修补下,终于是恢复了正常运行,南误再次点开那条微博,看了看下面的评论。   宁野专辑搞快点:[我艹,真谈恋爱了?!那专辑还有希望吗]   工作狂小鹤:[奶奶!你关注的歌手要发新歌了!]   困困猫:[楼上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你家哥哥谈恋爱了吗!]   吃瓜跑最前:[宁野粉丝是这样的。]   鹤鹤有名:[等等,你们觉不觉得,宁哥发的那双手,不像女人的手呀……而且手上戴的表,我记忆里是男士腕表叭……”   吃瓜跑最前:[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老公为爱做0后我含泪做t:[这个表有点眼熟呀,我好像在哪见过。]   吃饭睡觉打豆豆:[这个表我记得nw也有一块吧,他上综艺的时候戴了]   工作狂小鹤:[……]   吃瓜跑最前:[……不会吧]   不误正野幸福常驻:[啊啊啊啊啊啊不误正野是真的啊啊啊官宣啦官宣啦!!啊啊上帝妈妈观音菩萨呀]   好无聊:[楼上是疯了吗?]   吃瓜跑最前:[正常,我CP要是官宣了,我比她还疯狂。]   ……   随着那条评论的出现,微博热搜词条一下就变成了:   #宁野官宣   #不误正野是真的   当然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痛苦才能成神:[不是我说这年头同性恋都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了吗]   给我上压力:[txl恶不恶心啊已经yue了]   野白yyds:[就是啊宁野竟然喜欢男的脱粉了脱粉了]   闲云野鹤:[楼上顶着那个id是左右脑互搏了吗?]   南误看着这些恶评,眼睛一眯,他缓缓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宁野:“要不要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我的爱人确实是男生,这没什么可澄清的。”宁野很坦然。   “如今的社会有很多声音,作为公众人物,既然享受了当明星带来的好处,那就也要接受会被人指责批评。有用的听取,没用的就当锻炼心境了。”他想得很开,这么多年走来风风雨雨,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骂了。   南误看着确有些难受,他一边自虐似的翻评论,一边感慨:“我要是个女生就好了。”   宁野听完笑了一声,他摸了摸南误的头:“不管南南是男是女,我都会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南误这个人,和性别无关。”   南误听完神色有些动容,他揉了揉眼睛说道:“好肉麻哦。”然后站起身子,轻轻吻了吻宁野的嘴唇,笑吟吟地对他说:“我也是。”   评论区地争吵还在继续,一方说要求宁野退圈,同性恋不配出现在公众面前;一方说支持性取向自由。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宁野的一个多年大粉发了一条微博——   鹤唳九天:   看到微博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聊聊。   我认识宁野时,他十七,我二十,是一个苦逼大学生。在无意间听到室友手机铃声,追问后才得知这么一个人。他那时候连微博都没开,音乐平台也就几百个粉丝。某种意义上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吧。(哈哈)看着他从籍籍无名的小歌手成为万人瞩目的大歌星。   那个音乐账号的动态我也看到了,我当时都想好,等歌发出来就在评论区评论:“早恋可以,不能耽误学业。”   一等就是五年。   今年我二十六——从苦逼大学生转成苦逼社畜,他二十三。晚了五年的歌还是要发出来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又回到了二十岁晚上戴耳机听歌在操场散步的时候。   我没变,他也没变,真好。   说了一堆,最后——祝你星途灿烂,祝你们幸福常在。   当然谈恋爱也不能耽误事业,专辑搞快点(哈哈哈这句话我总算说出来了)   这条微博下面收获了很多条评论,宁野看了看,都是他很眼熟的id,他们统一发了同样的一句话:“祝你星途灿烂,祝你们幸福常在。”   宁野最后也没听张池的发个回应,只是默默转发了鹤唳九天的微博,配上了简短的几句话:“谢谢愿意支持我的人,也谢谢曾经支持过我的人。聚散终有缘,祝往后一切都好。”    第68章 雪山神庙   宁野那条微博发完,第一高兴的就是“不误正野”的CP粉了,他们的超话人数剧增,满屏帖子都是“如果你知道我磕不误正野,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还有其他CP的粉丝来超话下面接自己产品官宣的好运。   第二高兴的就是宁野的事业粉。   上帝啊,宁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音乐账号了,总算发新歌了。   于是大批宁野事业粉涌到南误微博底下,攻陷了他的评论区,刷屏似的发着:“谢谢嫂子。”   就连陈默都给他微信发了一句。   陈默是金:[谢谢嫂子送来的新歌。]   无聊:[……]   无聊:[你站反了]   陈默是金:[?什么意思……不会吧?!]   陈默是金:[这意思是说……你是上面那个??]   无聊:[嗯,有问题吗]   陈默是金:[没问题,但老板你太不像啊。]   无聊:[鄙视.jpg]   无聊:[少刻板印象,大清早亡了。]   说完他就没再理会陈默发来的消息,只是把聊天记录给宁野看了看,然后有点无奈:“我真的很不像上面那一方吗?”   宁野看了看聊天记录,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对我而言在上在下都是单纯的体位问题,不能根据人的性格而定。没有什么像不像的,毕竟没人规定上面那方和下面那方必须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刮了下南误的鼻子:“所以做自己就好了,不用管他们怎么说。”   南误笑了笑,拉住宁野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他的手心,然后轻声应道:“好的小宁老师,我知道了。”   “所以你最近就没什么新工作了对吗?”南误突然问了一句。   宁野看了看手机的工作行程安排,点了点头:“最近一个月没有了,前几天都忙完了,这一个月可以休息休息了。”   南误听完眼睛亮了亮,他凑到宁野面前,笑容灿烂地问:“阿野想和我一起去看雪山吗?”   ——   小孙再次接到南误的电话时格外紧张,她以为是上次的地陪工作没做到位,导致南误提前结束行程,现在来给她差评。   再听到南误是想要再来一趟蓝息屿,并且带着自己的伴侣时,她长松了口气。   “没问题,你们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到时候去接你们,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开心心的!”   南误应了声好,并且嘱咐她,接机可以,但是那个超大号牌子就可以不用带了。   果然,等两人下了飞机,大号欢迎牌已经换成了正常的小红旗,小孙看到他们二人,抬高手臂挥了挥:“这里这里!”   看到两人走过来,小孙顺手想接过宁野手中的行李,被宁野侧身避开。   “我自己拿就好。”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从口罩里传出来。   小孙冲宁野笑了笑,然后到南误身边小声给他说:“你爱人声音真好听。”   “嗯,”南误非常不谦虚地点点头,认可了小孙的话,并且补充了一句:“他长得也很帅呢。”   到了车上男人摘掉口罩,小孙就懂得了南误的这句话,不仅长得很帅,还很眼熟。   “你是……宁野吗!”小孙惊讶地捂住嘴巴。   宁野点了点头,南误也没想到随便找的一个地陪竟然认识宁野,他怼了宁野一下,调笑道:“看来阿野的知名度还是很高嘛。”   但是这样看来,八卦流传得倒不是很快,不然小孙应该早就意识到南误说的伴侣是宁野了。   应南误的要求,酒店依旧订的是山脚下的那家树屋酒店   把两人送到酒店,小孙问了问他们是准备今晚就出去玩,还是休息一下,明早再去。   南误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后者。于是小孙把他们的行李放了下来,走之前告诉他们:“酒店后面就是雪山,要是想看可以去转转,说不定能发现小惊喜。”   跟小孙告别完,南误就回到房间,宁野已经在收拾行李了,看见南误进来,他超浴室偏了偏头:“水已经放好了。”   南误笑着上前,亲亲宁野的脸:“阿野真贴心。”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他确实需要泡个澡了。   南误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刚进门他突然眼睛一转,然后趴到门框边,笑盈盈哒看过去,朝宁野勾了勾手指:“阿野,要洗鸳鸯浴吗?”   …………   等两人一通胡闹完,太阳已经逐渐隐没了身子,落下了红紫色的裙裾留在天边。   南误洗完澡看了眼时间,敲了敲浴室的门,问还在冲澡的宁野:“阿野晚上想去看雪山吗?”   宁野正好冲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好,不过你要穿外套了,晚上还是有点冷。”   等两人收拾了一下,就起身往外走。外面还带着几分冬末早春的寒意,山脚下只剩薄薄一层雪,踏上去的每一步,都给银白色的大地涂上黑色花纹。   他们往雪山的上面走,迈过深灰色石阶,不知名的树木立在旁边,注视着两个外来者,风拂过时,积雪从树梢飘向二人,说不上是驱赶还是欢迎。   南误一边走,一边充当导游给宁野介绍:“这座雪山也被当地人称为神山,保佑人们世世代代不被灾害侵扰。”   宁野听后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来的时候小孙讲的。”南误得意的朝宁野挑挑眉,“叫我一声南老师,我再给你讲些别的怎么样?”   宁野无奈地轻叹一声,然后笑着喊了一句“南老师”,南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说:“听说这座山上还有座神庙,但是地图没有标注,只有有缘人才能遇见。”   南误神秘兮兮地说,宁野强压下翘起的嘴角问道:“这也是小孙讲的?”   “是啊。”南误语气坚定。   “……南南,我看见你手机上的百度页面了。”宁野有些忍俊不禁。   笑出声音的下场就是,后面一路上他只能一边哄人,一边跟在气鼓鼓的南误后面。   两人就这样沿着石阶他走他追,突然面前的视野开阔起来,一座红黑相间的寺庙出现在他们面前。   寺庙顶上还有未清理的积雪,红木圆柱有些许的刻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南误他眼睛一亮,看向宁野,有些激动地问道:“这是那座神庙吗?”   宁野打开地图寻找了一番,没找到这个地方,于是点点头:“应该是的。”   南误一下子就把还在生气的事情抛之脑后,他拉起宁野的手就往寺庙里面走。   寺庙不大不小,中间摆了几座石头雕得神像,南误拿出手机翻译器,拍了拍下面的介绍。   “哦,这里供奉的就是之前住在这的神灵,传说他总在春天出现,在冬天离去,他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好运和丰收。”   宁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这个神庙时有时无。”   “嗯?”南误还在看那几座神像的简介,听到宁野这话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修的石阶高低不一样,冬天下雪会掩盖一些,雪融化了就出现,所以有人来过这里,有人没来过。”宁野解释道   南误这才回忆起当时来的时候确实有两路石阶,他伸出大拇指,手动给宁野点了个赞:“阿野好聪明!”   宁野轻笑一声,他转头突然看见旁边架子上摆满了红绳,突然想起刚进来时,看到院中有一颗挂满红绳的祈愿树。   他走上前去拿了两条,递给南误问道:“有想写的吗?”   南误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又想了一下,点点头,接过了宁野递来的红条。   他们从架子上拿了两只笔,然后就在红绳写了几句话,写完以后,他们各自拿着红条,挂到了外面的大树上。   南误还想偷看一眼宁野写的什么,被宁野从后捂住了眼睛:“看了可就不灵了。”   南误听着这套“歪理邪说”不禁笑出了声,他拿下宁野挡在前面的手:“好,我不看。”   两人根据神庙旁边的指示牌下了山,下山途中南误还是很好奇,他不死心地问宁野:“你刚才到底写了什么,你小声给我讲,神明不会听到的。”   “没写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一万个真。”   两人说话间,一阵风吹过,吹响了林间树叶,吹起了祈愿树上的千万条红绳,万千人的愿望被风传到更远的地方。   其中两条红绳很显眼,一条上面什么都没写,而另一条上面只写了简短的一句话。   树叶沙沙作响间,霜雪打湿红绳,黑色字迹晕开来,上面写着七个字——愿此刻幸福永存。    第69章 去爱吧【完】   两人下山后,回酒店洗漱了一下就出门早早睡下,为了第二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南误第二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宁野的电话,他打了个哈欠,接通了电话。   宁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南南,八点了,该起床了。我在酒店的餐厅,你想下来吃还是我给你带上去?”   南误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随后说道:“等我十分钟。”   八点十分,南误准时出现在酒店的餐厅门口,他四处张望,精准找到了坐在窗边的宁野,他走了过去。   宁野在看到他的第一个瞬间就笑出了声音,他朝南误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南误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然后宁野就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发型。   “好了,刚才这里翘起来了。”   南误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吃早餐,当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过。   宁野也配合地没有再提,继续低头吃早餐,就是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吃完早饭,小孙刚好到酒店门口,她接上两人,然后车子就往海边开去。   一路上她讲解了一些岛上的风土人情,听到了昨天两人遇见的神庙,她咧嘴一笑:“那你们运气很好了,那座神庙有时候本地人去都看不到呢。听说那边许愿很灵的,你们许了什么愿望啊。”   两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同时说道:“秘密。”   小孙立刻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比了个“OK”的手势,她看了眼窗外的景色,顺势开启新话题:“你们看,我们到海边了!外面就是蓝息屿的一个著名打卡点,我叫师傅在前面停车,你们可以下去拍拍照。”   司机把车停稳后,两人就背着包下了车,小孙临走前问了句:“要不要我一起去,帮你们拍拍照?”   被两人拒绝了,他们都不是很喜欢拍照打卡的人,对他们而言,眼睛是最好的摄像机。   两人慢慢往海边走去,海浪卷起层层叠叠的雪花,拍散在沙滩上,远处有飞鸟掠过海面。   南误看着和前几天截然不同的景象,内心有些感慨。   时间确实很神奇,明明几天前他还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思考人生的意义,现在他就拉着爱人的手,在海边漫步。   南误看着身旁的人,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清晰的知道,他将拥有这个人的后半生。   这是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对于南误而言,就好像他终于打通所有关卡,遇到了他无聊游戏中最大的彩蛋。   想到这,他突然侧身,歪头笑着问宁野:“阿野,我有说过我很爱你吗?”   宁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发尾,回应道:“有,但我不介意你再说一次。”   “我很爱你,宁野。”南误语气很认真,“特别特别爱你。”   宁野牵着南误的手收紧,他眼神温柔地看向对方:“我听到了。”   两人刚进行完甜蜜告白,准备去街边的咖啡店逛逛时,一位穿着白T牛仔裤的女生就凑了过来,她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腼腆地问道:“您好,打扰了,请问是宁野老师吗?”   宁野也没想到自己带了口罩和帽子还能在异国他乡被人认出来。   他有点惊讶,刚想开口否认,但是看着面前女生期待的神情,他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女生的尖叫声被这个按回喉咙里,随后她放低声音,悄悄说:“宁老师我特别喜欢你!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我是你的粉丝!”   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的南误,看见女孩做贼似的声音,不禁勾起嘴角:“也不用这么小声。”   女孩听完冲南误笑了笑,然后将音量调回正常,她真诚地看着宁野问:“宁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当然不可以也没事。”   宁野看了眼南误,见南误点点头,他才接过女孩手中的小卡和笔签了字。   接过宁野签完的小卡,女孩并没有收起来,而是递到南误面前问:“南老师可以也签一个吗?麻烦你们了!”说完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南误:“?”   还有我的事吗?   南误看着面前的小卡和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个CP粉啊。   他也没多说,接过笔就签了个名,毕竟宁野都签了,他这个半素人哪有耍大牌的道理。   女孩接过签完名的小卡,看它的眼神都变得神圣起来,她语气珍重地说:“我会让它作为我们家的传家宝的。”   南误和宁野同时轻笑一声,女孩这才反应过来,站在旁边的不是自己的同担,而是偶像,随后就红了脸。   她立刻换了个话题,试图缓解尴尬:“宁老师,南老师,我看你们刚准备往街那边走,是要去咖啡厅吗?”   二人点了点头,女孩瞬间眼睛一亮,她高兴地说道:“我开了家咖啡店就在那边,特别近,两位老师要不要来逛逛?”   南误和宁野对视一眼,随后南误朝女生点了点头:“你带路。”   反正也是瞎逛,逛哪家不是逛。   小店确实离海边很近,一条马路的距离。整个店的装修风格很温馨,墙上贴着卡通熊和四叶草的海报。   店内零零碎碎坐着几桌顾客,南误和宁野进门后,瞬间引起了一半顾客的注意。   那个女孩把两人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然后拿了一本菜单过来:“两位想喝点什么?”   南误和宁野看了眼菜单,仿佛在看天书,一个字也没看懂,南误合上菜单,对女生说:“来两杯你们店的特色就好。”   “好的,麻烦两位老师稍等一会儿,你们可以在这看看风景,拍拍照。”说完就收起菜单,往制作台走。   等待的间隙,南误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突然看到了什么,拍了拍宁野:“阿野你看。”   宁野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孩站在路边买棉花糖的小摊前犹豫不决。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赌他会选择哪个颜色的棉花糖。我赌蓝色。”   “好啊,”宁野答应得很快,丝毫没有觉得南误幼稚,“那我赌白色。赌注是什么?”   “赌注让我想想……”   南误环顾四周,突然看见旁边有个小型舞台,他眼睛亮了亮,说道:“谁输了谁就去上面唱首歌,怎么样?”   宁野当然没问题,点头默许了这个赌注,然后两人一起往外面看。   小孩并没有因为这两道注视加快选择,他依旧在两个颜色里犹豫不决   终于他的手伸向了架子,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棉花糖,一个女人就跑了过来,然后神色严厉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最后的结果就是,小男孩哭着被女人带走,两个颜色的棉花糖双双落选。   看到这个结果,南误和宁野收回目光,对视一会儿,随即笑出了声。   南误轻咳了几下,收敛了笑容:“我宣布,两人平局,所以都得唱。”   宁野能还能怎么办,裁判都这样说了,能他也只能无奈笑着答应了。   他起身做到前台,询问女孩是否能使用舞台和音响,女孩一听宁野和南误要唱歌,瞬间两眼发光,急忙点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来弄设备。”   趁着宁野和女生在舞台上调试设备的功夫,南误拿起手机,想要打开相机录个视频,没想到手一滑,点开了备忘录。   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页面呆愣一瞬,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打开备忘录了。   他看了看上面写的文字,是他“伟大“的逃跑计划,上面写了时间,地点,注意事项等等。   南误看了眼舞台上认真的宁野,他眼神里充满温柔与笑意,有着可以融化整个冬季的温暖,他又看了眼备忘录。   看来这个计划要终止了。   他心想。   他还记得自己打下这些字时的感情,可也仅仅只是记得,他再回忆起那些过往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疼痛。   或许还是会疼,但南误知道,那是伤口慢慢愈合的感觉。   是他成长了,还是他遇到了可以抚平他疼痛的人,谁知道呢,或许一半一半吧。   他很难跟别人讲述宁野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他人生组成的一半,是他短暂人生的必需品,是他无与伦比的爱人。   南误很久之前认为,宁野和他的相识像是飞机航线偏离,是一个应该修正的错误,所以他们的分开只是两人回到了正确的航线上。   可宁野的再次出现让他明白,错误与正确的航线千千万万,但航线的尽头只会是他。   南误想到这,把备忘录里面的文字全部删除,然后思考了许久打下了几个字。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打完,宁野那边也调整好了设备,他望向南误喊到:“调整好了,快来!”   “好,我这就来!”   南误放下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熄屏,手机屏幕上,以前满满当当的备忘录,如今就剩下孤零零的一行字,上面写着——   去爱吧,爱宁野,爱无聊的人生,爱这个你曾讨厌的世界。   ——end——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