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朝当皇后》

作者：宁馨儿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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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回明

楔子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在上，佛祖在上，雷公电母在上，走过路过的各位神灵在上，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打个霹雳下点冰雹，最好是掉下来个大石头，砸死这头恶狼吧！”

一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双手攀着一根并不粗壮的树枝，两只脚拼命地缩着，眼睛里水滴盈盈，鼻子下涕泪交融，嘴巴里则是不断地祷告着，脚下，则有一条饿狼在不停地跳跃起来扑咬他的脚，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够到了。

这少年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当今皇上的异母兄弟，郕王朱祁钰。

这次他借着到辽东巡视的机会，好容易可以过过打猎的瘾，却没想到会遇到几条凶狠的恶狼，他一路逃窜到这儿，掉下马来，和几个侍从完全失散，但依旧有一条恶狼紧追着他，而且是其中最壮、最凶狠的一头。

在朱祁钰拼命的扭动下，那树枝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看就要不堪重负而断裂，他望了眼脚下的恶狼，喃喃自语顿时变成了震天哀号：“老天啊，求您砸下块大石头吧！我一定遇佛拜佛，给您重修金身，多捐香油钱——”

也不知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还是许诺的香油钱打动了过路神灵，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到那头狼身上，那恶狼一声惨叫，顿时了账。

几乎与此同时，那树枝终于断了。朱祁钰狼狈地摔了下来，撒腿就跑。他刚跑出几步，就被个树根绊倒，哇哇大叫了几声，一回头，却发现那恶狼竟然没有追上来。大着胆子过去一看，那饿狼呲牙咧嘴吐着舌头，早已没了气息。而它的眼眶里，嵌着个奇怪的物事，有些像是用皮革做的绣鞋，只是后面多了个两寸长的细跟，又尖又硬，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自然一命呜呼。

而那个压在狼身上的，竟然是个长发的女子，朱祁钰轻轻动了下她的肩膀，翻了过来，不由得呆住了。

那女子只穿了条紧身的长裤，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上身更是夸张，居然穿了个背心不似背心，肚兜不似肚兜的东西，露着一双粉嫩的藕臂和肩颈。

看得他眼睛都直了，伸手去刚想拉起她来，触手却是冰冰凉的手臂。

朱祁钰吓了一跳，手抖抖索索地伸到了她的鼻下，哇地一声大叫，跳到了一边。

这次他的叫声终于有了回应，不远处传来了侍从们的欢呼声和马蹄声，一转眼就到了他的身边，看到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一起来的还有海宁卫的都指挥钱贵，领着众人给他行了礼，便准备扶他上马离开。

朱祁钰一回头，看到几个手下频频回头看那女子，心下一酸，解下外袍过去盖在她身上，然后对钱贵说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好好安葬，不得失礼！”

“是！——”钱贵应了一声，扶他上马，一行人策马而去，他和几个手下留下来，看了看那个奇怪的女子和倒霉死的恶狼，叹息了一声，难怪小王爷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都没有，这么个美人儿就这么香消玉殒了，任谁看了都难过啊。

“大人，这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侍从拿着个古怪的方形包包过来，钱贵看那包包很是奇怪，上下连个扣锁都没有，只有一处垂着个小巧的铜坠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都是那女子的东西，一起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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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盗墓

凌若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左摸摸，是木板，右摸摸，还是木板，身上不知被盖了什么，摸上去滑溜溜的，手感还真不错。

奇怪，这是哪里？凌若辰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才想说话，却差点儿没给噎死。她的嘴里不知怎的，竟然被人塞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她这么一张嘴差点儿咽了下去，吓了她一大跳，呛得她直咳嗽了好半天才吐了出来。

“我呸！谁这么缺德，拿石块儿来塞我！”

凌若辰气愤地想坐起身来，脑袋“嘣”地一下撞在了上面，上面居然还是木板。她心里一阵慌乱，手脚乱抓乱蹬一气，到处碰壁，这才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容器里。刚一转头，一股香料的气息扑鼻而来，那味道，像是上次参加一个葬礼时闻过的，她心里嗖的一下凉透了，这东西，竟然是个棺材！

她伸手咬了自己一口，很痛，看来不是做梦，而是真的被人活埋了。

凌若辰摸了下自己的手腕，那冰凉的手镯还在。就是这个东西，害得她跟即将结婚的男友吵架的时候，脱口而出说了一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结果绿光一闪，秦翰真的不见了。

这镯子是老辈传下来的，据说有很神奇的力量，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个乌龙的事情。新郎没了，婚礼开天窗吗？她又试了好多次，让镯子还回男友来，都没实现，最后在收拾原来要化新娘妆的东西时，随口一句“不找回新郎来，我怎么当新娘，不管怎样，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然后只看到绿光一闪，嗖的一下，再醒来时，她就到了这里。

可这是什么鬼状况，居然把她弄到了棺材里，她摸摸手镯，吼吼了半天，什么心愿都许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凌若辰折腾了半天，终于失望了，摸摸身边，居然化妆包还在，抹掉脸上的泪水，死就死吧，这么说，秦翰也是被她一句话给害死了，等下了地府，再跟他道歉，做他的新娘吧！

还好化妆包里的东西不少，还有个秦翰专门送给她的两用防狼器，激光手电加电击棒，她打来开照照镜子，面青唇白，怎么合适做新娘？就算是做鬼新娘也得漂漂亮亮的啊，拿出面膜眼影睫毛夹，开始收拾自己。

*************

“张老三，是这里吗？”

“没错，我亲眼看着钱将军领着人在这里安葬的！”

“真的有很多陪葬品吗？”

“那当然，听说是小王爷的人呢，你想想，陪葬的金银首饰还能少了吗？先下手为强，再晚两天，连头发都没了！”

一胖一瘦两个男子借着月色在坟场里来回寻找，“这么多新坟，到底哪个是啊？”

胖子挠挠头，“我当时怕被人发现了，远远看的，好像就是这里，咦？这位大叔，你在这里干什么？”他们转过个坟头，突然看到个老头蹲在一座新坟前，在墓碑上摸摸索索，不知在干什么。

老头木然地回头，眼神空洞，“我家那个不孝子，把老子的名字都写错了，我出来改改！”

胖瘦两贼面面相觑，同时大叫一声，“有鬼啊！——”撒开两条腿就狂奔而去。

老头看着他们跑得无影无踪了，脸上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两个兔崽子也敢跟我抢生意，还是太嫩点了吧！”

老头从墓碑后面拿出个铁锹来，走到旁边一个新坟处，动手开挖。

刚挖了没几下，坟旁的草丛里伸出一只手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幽幽说道：“找死啊!半夜三更吵着老子睡觉，干脆下来一起陪我睡吧！”

“哇！——”

老头也吓了一大跳，一把甩掉铁锹，屁滚尿流地连滚带爬逃出坟场，速度之快，竟不逊于之前那两个盗墓贼。

这时，从草丛里钻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冲另一个竖起了大拇指，“四哥你就是强啊，这样的招也能想得出来！”

那个叫四哥的人冷笑一声，“没办法，这年头抢饭碗的人太多，不想点绝招怎么吃得下去，动手吧！”

两人从草丛里拖出铁锹和镐头，显然是干这行的老手，没多大功夫就刨开了坟堆，露出下面个上好的红木棺材。

刚一撬开棺材盖，就听到里面有些古怪的声音，这哥俩心里有些发毛，战战兢兢地推开棺材盖，看到里面突然坐起一人来，长发披散，青绿色的面孔，血红的嘴唇，顿时吓得惨叫一声，全然忘了自己怎么嘲笑之前被吓走的同行，这会儿只恨少长了两条腿，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凌若辰见那两人吓得落荒而逃，先是有些纳闷，一抹脸，突然想起刚才抹上的海藻泥面膜还没擦掉，随手擦掉了面膜，扎起了头发，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刚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就看到远处一片火把闪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叫喊着跑了过来。

钱贵刚得到下人通报，说是有人看到昨天替小王爷安葬的那个美人儿诈尸了，吓了一跳，赶紧带着人过来，刚跑到坟场，就看到那个女子站在坟头上，双臂舒展，也不知是在跳什么舞，身姿优美，神态清丽脱俗，脚下被月光拉出个长长的身影，分明是个活生生的美人，哪里是什么诈尸。

他赶紧向前一步，行了一礼，说道：“请姑娘恕罪，卑职不知姑娘是假死，将姑娘安葬于此，幸好上天庇佑，让姑娘重见天日，还请姑娘随卑职回府安顿。”

凌若辰看着个顶盔贯甲的中年汉子带着一群古装打扮的兵丁冲过来，恭恭敬敬地朝自己行礼说话，一下子呆住了，猛然想起，刚才跑掉的那两个盗墓贼也是束发发髻穿古装的，难道这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像那些穿越小说一样，自己竟然回了古代？

天，她欲哭无泪地看看自己手上的镯子，真是个惨痛的教训。

药可以乱吃，吃错了大不了去洗胃，话不可以乱说，乱说真的会穿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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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抢劫

凌若辰跟着钱贵回了城，才知道自己竟然穿越到了明朝，这里是大明辽东海州卫，也算是个边荒之地了，平日里冷清的紧，就这几天郕王奉旨犒边，才稍微热闹了一下。

说起那个郕王朱祁钰，若不是凌若辰从天而降，他只怕早成了恶狼口中之物，可人一回城，安排钱贵处理后事，自个居然拍拍屁股就回京城去了。

等凌若辰修养好了，钱贵才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安排了个马车送她回京城去找郕王。

凌若辰原本想自个儿跑路算了，可后来一想，她身无分文不说，又没一技之长，在这古代别说大展拳脚了，就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只好听从他的安排，走一步算一步了。

钱贵虽然是海州卫都指挥佥事，正三品的武官，可是俸禄也少得可怜，给她提供的这辆马车又破又旧，颠簸得她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想起21世纪的汽车火车飞机来，就恨不得立刻找到了秦翰杀回老家去，这古代，实在不是她能呆的地方。

可是那只破镯子又出了故障，凌若辰赌咒发誓什么招都使遍了，也没有半点动静，一想到秦翰也可能穿越到了这里，若是没自己这么走运碰上个好人，那还不知会吃什么苦头，真是恨不得把它砸碎了。

她正冲着镯子赌咒发狠呢，马车猛然停住，她一个没留神，差点就从里面滚了出来，还好抓住了外面的布帘，险险地挂在上面没掉下来。

稍一定神，凌若辰就气恼地探出头冲着随行的钱钦问道：“怎么回事？停车连个招呼都不打啊！”

钱钦本是钱贵的长子，也在军中任职，原本就对护送这位来历不明的大小姐上京一肚子的不满，此刻更是没好气地答道：“前面有抢劫的。”

“抢劫？”凌若辰瞪大了眼睛，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村落里，有群人正骑着马横冲直撞，烧杀掳掠，还在猖狂的大笑着，间或夹杂着老弱妇孺的哀嚎哭喊声，一下子就激得她热血上涌，气呼呼地说道：“既然看到是抢劫，你为什么不去制止？”

钱钦回头瞅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我爹吩咐过，路上以你的安全为重，其他的事情一律不能管。”

“什么？”凌若辰一掀帘子跳下马车，“什么叫其他事情不用管？你们是官兵哎，居然这么看着坏人抢劫村民都不管，还算不算人啊？”

钱钦望着她气得涨红的小脸，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那好！你先回车上去，自己保重吧！”话还没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拔出长枪来，就朝着那村子冲去，速度之快，等凌若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杀入敌阵。她这才知道，钱钦早就对钱贵的命令心存不满，难怪一路上都给她脸色看。

那些个随行的官兵一见钱钦冲上去了，也跟着冲了过去，就留她自个爬回马车上，躲在帘子后面看热闹。

见义勇为，也得需要能力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乖乖躲起来比较安全，热血冲昏了头脑跑上去送死不说，还会拖累了钱钦他们，万一被人逮住做了人质，搞的他们投鼠忌器，那就更糟糕了。

凌若辰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帮不上忙也别去添乱，只是看到他们厮杀起来真刀真枪的，杀得血肉横飞惨叫连天，可不是电影大片里的特效场面可以相比的，顿时吓得那个心惊肉跳，面无人色，更是缩在马车上一动都不敢动。

看了好一会，凌若辰越发的心寒了。

这可不像是小说电视里的穿越YY，而是活生生的现实，那些被抢劫的百姓，那些厮杀的官兵，也不是网游里的NPC，死了还能刷新。

原本以为就算是到了古代，以那么多本穿越小说的经验看来，自己既没有要求做大明首富，又没有入宫宫斗为妃为后的野心，只不过是想找回被自己不小心丢到这里的男友，应该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现在才知道，别说找人了，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要是没有钱钦他们护送，在这混乱的辽东，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凌若辰正难过着呢，突然听到一阵凌厉的箭风袭来，下意识地往马车里一缩头，只听“叮”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拉着的老马耳朵直射过来，钉在了车厢上。

“咴！——”

老马惊惶地长嘶一声，马蹄一刨，就直冲着前方奔去。

凌若辰惊呼一声，一头栽回马车里面，也顾不上碰着头撞着手了，探出头去，扯着嗓子冲外面大喊了起来，“马惊了！——前面的人小心啊！——”

她这一喊，把交战的双方都吓了一跳，钱钦正和那群强盗的头子打得激烈，突然听到她这么一喊，猛一回头，被那人大刀横劈过来，若不是他的战马机灵，只怕当场就要被劈成两半了。

那老马平时拉车不怎么地，这会受了惊吓反倒狂奔了起来，一路上不论官兵强盗，纷纷避让，方才胶着的战局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钱钦见凌若辰在马车上被颠簸的翻来滚去，心头一紧，也顾不得那人了，拨转马头冲过去，大吼一声，“抓紧！——”

刚跑到马车边，钱钦正准备跳上去勒住这匹疯马，突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起，猛地一回头，看到方才与自己交手的那个强盗头子已经追来，手里的大刀高高举起，直朝着这边劈了下来——

刀光一闪，钱钦还没来得及招架，那雪亮的大刀已然落下，溅起漫天血花。

“啊！——”

凌若辰惊呼一声，终于还是从马车里飞了出去。

那强盗头子横刀立马，竟然一刀就斩断了马首，奔马骤停，她自然就成了空中飞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强盗头子手里甩出一条鞭子，“嗖”地将她拦腰卷起，猛地往下一拉，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后，她竟然落在了他的马上。

凌若辰的身子在空中七百二十度转体翻转后，胃里一阵酸气涌到了咽喉处，还没来得及呕出，就听到一阵朗笑声，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深蓝色的眸子。

那男人笑眯眯地望着她，“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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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的更新习惯一般是一日两更

不过本书的开头比较费劲，修改了多次

然后为了赶下月的PK，搞的没了存稿

所以先向各位道歉

目前可以保证的是，周末一天一更

周一到周五一日两更

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收藏、推荐

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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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火枪

钱钦见凌若辰落入敌手，大是懊悔，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对付这些强盗，就是怕她出了意外。老爹在他出发的时候千叮万嘱，说这是郕王爷的救命恩人，但指不定还有什么内情，郕王奉旨回京，将她落下，若是他们不能平安送人回去，万一郕王怀有怨愤，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随便说句话，就足以让他们全家遭殃了。

可是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马会惊，人会飞，眼下事已至此，他只得拍马过去，拦在那强盗头子马前，沉声说道：“放下这位姑娘，我今天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强盗头子冷哼一声，笑着说：“小钱将军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只不过，这价码开的是不是太低了些？”

钱钦一怔，“你认得我？”

强盗头子随手将大刀挂在马鞍一侧，有人质在手，明军已经停手，他一挥手，招呼着手下都退回到自己身边，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小钱将军乃是海州第一勇士，辽东谁人不知？既然小钱将军如此紧张这位姑娘，我也不耽误你们行程了，一百金，布匹绸缎各百匹，外加武器百把，我就把人还给你！”

凌若辰一听，总算松了口气，敢情YY小说终究是YY，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事情，这个强盗头子，不过是做惯了绑匪，看到钱钦他们重视自己，绑这一个胜过抢那一群，这就开始漫天要价了。

唉，还真是可惜了那张堪比汤姆克鲁斯的俊脸。

卿本帅哥，奈何为匪。

钱钦差点要吐血了，对方把自个的底细都摸清楚了，而自己还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而且还被人抓住了要命的人质。他的眼神一冷，突然看到了人质那边一个细微的动作，心下一凛，立刻说道：“莫说我们现在没那么多财物，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们这些鞑子！”

强盗头子见他之前还有些犹豫，突然口气就硬了起来，眼珠一转，立刻觉得有些不对，一把抓住凌若辰后背心的衣服重重按在马背上，“既然如此，这女人我就带回去给小的们享用，希望小钱将军别介意顶上的帽子变了颜色哦！”

钱钦还没怎么变脸呢，凌若辰就差点气了个半死，这个野蛮人，拿她当什么啊？既然如此，她也不客气了。手一翻，两只手心里，一边握着一支发簪。

钱贵家里没钱，钱夫人送她的，也不过是两支普通的发簪，花式只不过是最寻常的梅花簪，但那簪身，长逾三寸，细如小剑，真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随身携带、隐藏不露的绝佳暗器。

强盗头子正在得意之间，突然觉得大腿上一痛，两支尖细的发簪狠狠地朝他要害处刺去，顿时吓得后背一片冰冷，身子急忙向后一跃，一个后空翻直滚落下马去，腿上已经带着溅出两溜细细的血线。

凌若辰原本被他抓住后心处的衣衫，他这么一跃一滚，也顺势带的她飞了出去，钱钦早就发现她偷偷取下了自己的发簪，一直在等着此刻，一见她飞去，立刻拍马而上，也学着那强盗头子之前的样子，马鞭飞甩而出，卷住了凌若辰，朝自己那边拉去。

那强盗头子吃了这个暗亏，也是恼羞成怒，若是换成了个高手，出手凌厉，杀气四溢，他自然能感觉得到，偏偏这个看起来弱质纤纤的女子，居然胆敢暗算他，若不是他退的快，那两簪子就不止是扎在大腿上那么简单了。

一看到钱钦救人，他更是恼火，伸手从旁边随从的马鞍旁抢过个套马索，闪电般向凌若辰甩去，虽然他出手比钱钦慢了一点，可是势如闪电，几乎和钱钦的马鞭同时缠在了凌若辰身上，用力一拉，就听得凌若辰惨叫一声。

凌若辰被套索套在了腰上，马鞭缠在了脚上，这两人一拉，她差点被扯成了两半，痛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钱钦心一软，刚想放开鞭子，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马蹄声如雷声般疾驰而来，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白盔白甲的将军领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一见那身打扮，他顿时眼睛一亮，疾呼一声，“石将军！——”

他这边手一松，那强盗头子冷哼一声，猛一发力，就准备就凌若辰拉过去了。

凌若辰觉得自己腰都快要被勒断了，痛呼一声，想着要被这强盗抓去还真是生不如死，正准备拿起手里的发簪自我了断的时候，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当场就楞住了。

那声音，竟然是火枪！

套马索被人从当中一枪打断，钱钦顺势一拉，终于将她救了回来。

那强盗头子一听到火枪声，就知道是明军正规部队来了，对上那些个火器营的，就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当下也顾不得报仇了，立刻翻身上马，冲着凌若辰冷笑了一声，“姑娘这一簪之仇，日后再报！”说罢打了个呼哨，“走！——”

这人说走就走，身后一众强盗也都拍马跟上，这群人来去如风，如狼似虎，等那白袍将军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他们留下的一路烟尘。

钱钦将凌若辰放下，转身迎向那白袍将军，“多谢石将军相助！”

白袍将军微微一笑，先是吩咐手下去坠上那群马贼打探消息，然后看了一眼爬上马车犹自发抖的凌若辰，这才对钱钦说道：“我听到手下报传，说是草上飞那群马贼近日侵犯到我辽东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原本就想收拾了他们，只可惜今日还是来迟了，只是不知道小钱将军不在海州驻守，怎的到了此处？”

钱钦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看了眼凌若辰，郁郁地说道：“末将是奉命护送这位姑娘上京，没想到遇到了这帮恶贼，险些出事。”

“上京？”

白袍将军剑眉一挑，“那还巧了，我也正准备回京述职，正好与你们同路，不知钱将军是否介意？”

钱钦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那最好不过了，有石将军同行，我还可以向你多讨教些火器的用法呢！”

白袍将军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凌若辰，淡淡地问道：“不知那位姑娘，可有意见？”

凌若辰自从听到那声枪响，就一直在发呆，眼睛更是一刻都没离开过那白袍将军，直到此刻他朝自己望来，才回过神来，还不等钱钦开口，她就突兀地开口，“你——你是谁？”

白袍将军愣了一下，礼貌地抱拳一礼，“在下宽河卫石亨，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石亨？”凌若辰失落地叹息一声，自从一看到他，就觉得这个剑眉星目，英气勃勃的男子，有种卓尔不群的气度，尤其那挺直的鼻梁，更是与秦翰一模一样，再看到他腰间佩挂的那支火枪，一时间，竟然以为他就是穿越来的那位，可见他态度如此生疏，一颗心顿时就从顶端跌落到低谷，神色疲惫地说：“我叫凌若辰，随便你怎么称呼吧！”

说完，她也不管什么礼仪风度了，自个钻进马车拉下帘子，抱头伤心去了。

石亨却呆呆地望着她，直到帘子落下，还没收回眼神来。

钱钦见他一脸惊艳的神色，竟然失态至此，大是尴尬，只得凑上前来，低低地说道：“石将军，凌姑娘是京城一位主子的人——”

石亨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一下，“明白明白，钱将军莫怪，这位凌姑娘实在有些特别，在下一时失态，还请见谅。”

钱钦点点头，心说这算什么特别，不过是扎扎强盗而已，要是再知道到她是从棺材里走出来的，那还不知道要惊讶成什么样呢。饶是如此，他也不便说出来，只是转过话头，聊起辽东卫所的军情，再也不谈那位躲在马车里的古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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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城

第四章长城

随着马车一路南行，等凌若辰的心思安定下来之后，偷偷听着外面石亨和钱钦的聊天内容，才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简单了。

先不说秦翰和她一前一后穿越了，是不是到了同一个时空下，若是一个乌龙交错几十年，就算她的镯子恢复了神效也没用了，找到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或是垂垂老矣的老人，那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再者说，就算时间对了，那穿越的地方也可能相隔天涯海角。

她是从天而降好歹有条倒霉的饿狼垫底，才没摔成了肉饼，秦翰呢，还不知有没这么好的运气。

就算大家运气都好，到了同一时空同一朝代同一国家，可这大明朝疆域万里，她才不过从辽东往京城走，就走了近半个月才到关口。想当年，坐飞机几千公里也不过半天时间，按这么个走法，找人的难度几乎翻了十倍。

凌若辰沮丧地看着马车外的景色，这几日走过的地方都极为荒僻，据说是近年来那些退回草原大漠的蒙古人分裂成若干部落，成日里征战不休，又不甘塞外苦寒，资源匮乏，动则骚扰边关，强抢百姓，搞的关外农田荒芜，人烟稀少，只有卫所之间尚有驿道往来。那日在宽城高家村抢劫的，便是一股蒙古马贼，为首的外号草上飞，马术精绝，所带人马常年在关外和辽东奔袭抢劫掳掠，来去如风，大明军多次围剿，都被他逃脱，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抢到他们头上来了。

钱钦对石亨的那支火枪甚是眼热，一路之上问了不下十数次，凌若辰仔细听来，方知道这火器非但早已有之，甚至京中三营之中，就专设有神机营，那里的火炮火枪，威力无匹，就算是绝顶高手，在万枪之中，也难逃一死。

凌若辰听得怦然心动，当年的历史地理课都学的一塌糊涂，混了个大学出来，毕业就把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唯一对历史有点印象的，还全是看那些个穿越言情小说得来的经验。只可惜她眼下除了知道自己在明朝之外，这正统皇帝到底是哪一位，有什么丰功伟业或是权臣富豪可以供自己攀附一下的，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所以她一听到这火器营竟如此厉害，脑子不由得就转到了那些穿越小说的规律上，照道理说，到清朝中国就是因为火器落后，才会被人打的沉沦百年，可如今才不过明朝中期，怎么会出现这么厉害的火器？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穿越了，提前发展了中国的火器技术，玩起富国强兵的高难度工种了。貌似在哪本穿越小说里就看到过，只有现代人，才能在古代玩转这么厉害的职业。

凌若辰越想越有道理，真恨不得立刻就到京城找个理由，跟那石亨一起去神机营拜会一下，看看那位如此厉害的火器专家，到底是不是她穿越来的那一位。

既然存了这个心思，她便刻意地与那石亨找机会接触，一来套套近乎，二来正好了解下这里的形势，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落入钱钦眼里，却成了不守妇道有失礼数的典型，一日石亨安排扎营之时，他终于找了空子委婉地提醒了她一下，此去京城，是要送她去郕王府，她既是郕王的人，就该避忌一二，免得惹来是非，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凌若辰耐着性子听着，也知道这钱家从祖上就跟着朱元璋造反打天下，是铁杆的忠烈粉丝，虽然是武夫，家教却从了朱熹理学那一套，恨不得女人家都关在后院里一辈子对着针线锅台，所以她才会借口思念郕王，早早要求回京，可是老天爷才知道，她连那个郕王是圆是扁，是俊是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他的人呢。她早打定主意回了京城最多找那个被自己“救”了的凯子弄点银子花花，重点还是去找穿越了的男友，找到人，想办法回现代才是正经，这古代，实在不是她能呆的地方。

钱钦说的口都干了，这才发现，凌若辰靠在马车车厢是，笑吟吟地望着他，压根没有接受教训的自觉，眼神还飘忽忽地直望向他身后，气得他差点就想骂粗口了，老爷子安排的这任务，简直比独闯敌营还要要命。

“长城！那是长城吗？”

还没等钱钦再开口，凌若辰的眼睛一亮，突然从马车上站起，指着前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钱钦被她那么大声音一吼，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一回头，看到远远的一片城墙，绵延千里，如巨龙横卧在苍茫草原上，让人一看之下，就不禁胸怀激荡。不过在他看来，过了此关，就进入京师之地，脱离苦难的日子也就到了。

可凌若辰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长城，打小生活在南方，这北方的壮阔景色原本就很是让她震撼，而这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物之一，更是让她惊叹不已。

在这湛蓝的天空下，苍茫草原上，长城便是最雄伟的建筑，青灰色的巨龙横卧，连天空中的飞鸟都成群结队地在那边天际盘旋不散。

还没等她YY出什么合适的诗词来抒发下胸怀，震撼下这两个居然敢看轻她的古人，突然听到钱钦疾呼一声，“下来！——”说着就猛然扑进了车厢，将她一把推倒。

这马车是前几日石亨按照凌若辰的要求，让手下在顶上开了个两尺见方的天窗，类似于现代跑车上的观景窗，她方才就站在那里看长城，却没想到钱钦突然冲了进来，一把将她从上面拖了下来，扑倒在车厢里，吓得她惊呼一声，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话一出口，就听到车厢顶上一阵乱响，像是被无数小石子砸中，而天窗的部位，竟然落下了几支箭矢来，若不是钱钦及时挡开，她只怕已经被扎成了个小刺猬。

车厢外一片混乱，方才天际那类似鸟群的乌云，竟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若不是钱钦和石亨发现及时，一个发声警示救回了凌若辰，一个安排随军支起了盾牌从容应对，除了个别受惊的马匹外，箭雨过后，竟无一人伤亡。

凌若辰惊骇地看着车厢内外密密麻麻的箭矢，只这一转眼的时间，就有上千支利箭射来，简直太可怕了。她一回过神来，便心有余悸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攻击的我们？”

钱钦还压在她身上，此刻竟然脸红了一下，飞快地跳下马车，背对着她说道：“有人叩关，习惯就好了。”

凌若辰差点噎死，什么叫习惯就好了，她翻了个白眼，摸摸心口，转向正朝她走来的石亨，“石将军，是哪里的人袭击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入关？”

石亨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长筒，朝长城那边看了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瓦剌人叩关，我们过不去了，得绕道而行！”

凌若辰见他说的如此肯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肯定是瓦剌人来了？”

石亨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长筒递给了她，淡淡说道：“用一只眼睛看就可以了。”

凌若辰接过来往眼睛上一凑，顿时看到一群穿着粗布皮衣，扎着小辫的蒙古骑士，正围在长城的一处关口下，叫骂奔袭，人数不下千人，却拿这个小小的关口无能为力，他们只要稍一靠近，就有一同乱箭射了下来，偶尔躲过箭雨冲到前面的悍勇之士，也被火枪轰下马来，只能远远地放箭叫骂，马蹄轰鸣，踏出漫天烟尘。后军之中，尚有一队人马弯弓搭箭，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显然是看到了明军的旗帜，以为是援兵，所以方才先下手为强，一同乱箭，差点就将这百十人的小队给灭了。

凌若辰看得目瞪口呆，最让她吃惊的，还不是那惨烈的战场，而是手里这个东西，竟然是传说中的千里镜，现代人的望远镜。

这玩意，这会居然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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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叩关

第五章叩关

石亨安排完队列布置，吩咐绕道而行，此刻他们距离瓦剌的后军还有数里之遥，但那些蒙古人精擅骑射，若是真的追击起来，这点距离，再加上他们这顿人的行李马车拖累，根本跑不掉。

唯一庆幸的就是瓦剌人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攻关上，只派了小队人马放箭阻隔他们这批来历不明的“援军”。

钱钦一下马，就已吩咐随行的士兵砍了些树枝绑在马尾后，从两侧官道来回奔驰，扫起漫天尘土，一来遮蔽了那些人的视线，二来让他们也搞不清楚自己这边到底有多少人，不敢贸然追来，等到石亨他们护送着凌若辰的马车离开了官道，转向另一条小径，这才慢慢地后撤跟上。

凌若辰见他们进退得宜，安排的头头是道，完全没有自己插嘴的地方，只得闷在马车里，自个拿着那望远镜把玩起来。

这单筒的望远镜虽然没有她以前用过的那么方便可以调节远近，但视野也颇为开阔，远远地看着长城关口下的厮杀，感觉犹如身临其境，让她说不出的兴奋，这可是真实的战场，而不是大片中的电脑合成特效。

镜头一转，她突然看到一匹棕黑色的战马，驮着个全身黑色战甲的男子，纵横驰骋，冲在了最前面，手里一柄大刀挥舞开来，将关卡上射下的箭矢尽数挑开，领着一队人马直冲到城门之下，那些蒙古人用的都是大刀战斧一类的重武器，一到城门下，就叮叮当当地连砍带砸冲撞起城门了。

凌若辰看着那人，隐约有些熟悉的感觉，调整了千里镜之后，一直盯着他，正赶上他一回头，招呼身后的人跟上冲击城门，那眼里森冷的蓝光一闪，她不由惊呼一声，竟然是前几日在高家村抢劫的那个强盗头子。

石亨听得她惊呼，急忙赶了过来，听完之后，稍一沉吟，便对钱钦说道：“钱将军，这个草上飞，你们那里可有他的资料？”

钱钦摇了摇头，“我只是听爹说起过，这个人是近两年才在辽东出现的，不过之前在草原的名气很响，跟他的人个个都是凶蛮成性之人，每次出手都又快又狠，专挑腹地的村落下手，跟其他的马贼和蒙古兵大不一样。”

石亨点点头，“我倒是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刀法高超，骑*湛，看来又是瓦剌人养出的一条恶狼，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只怕这次叩关没以前那么简单了，我想回去协助守军，不能再送钱将军和凌姑娘了，二位请多保重！”

钱钦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在马车里又跃跃欲试的凌若辰，想起上次的事故，若不是石亨来的及时，她有个三长两短的，那郕王怪罪下来，自己倒也罢了，连累了父亲和家人可就罪该万死了。更何况，这次蒙古人突袭边关，数千铁骑，在野外作战，绝非他们这些个卫所兵可以抵挡的，若非长城城高墙厚，这些人早就杀进去了。石亨此去，风险甚大，哪里还能再带着他们这群累赘呢。

石亨见凌若辰还盯着他手里的千里镜，一脸垂涎的神态，毫不掩饰，心下不由得好笑，索性就递了过去，“既然凌姑娘如此喜爱此物，就送给你吧！日后京城再见，后会有期！”凌若辰得了千里镜，虽然也有些舍不得分离，但也晓得轻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人马，抄小路直奔那群围攻叩关的蒙古兵而去。

钱钦命人赶着马车，拉着凌若辰继续前进，准备绕道经由另一处关卡入关，看到凌若辰还站在马车的“天窗”处，拿着个千里镜不停地朝战场上张望，心里不由得来气，好男儿本当在沙场建功立业，他却被派来保护个女人，忍不住说道：“凌姑娘，你若是无事，就早些歇息了吧，省的再遇上敌袭，我救得了你一次，未必救得了你第二次。”

凌若辰这次却不理他，只是拿着千里镜四下里张望，待他连喊了几次，都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才猛然惊醒，急忙低下头来说道：“小钱将军，这蒙古人经常叩关吗？会逮着一个关口一直猛攻吗？”

钱钦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随口答道：“这些鞑子每年秋天都好来这么一手，或是强攻边关，或是杀入辽东，都是为了抢些过冬的粮食和衣物，一般都是找些小关口突破，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换个地方，很常见的。”

凌若辰放下千里镜，望着他，得意地一笑，终于有机会在这个精明能干的古人面前卖弄一下了，“你拿这千里镜看看，他们这次叩关玩的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钱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古怪的女人能懂什么，随手接过千里镜看了一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糟糕，石将军他们怕是要中计了！”

“你也看出来了啊！”凌若辰兴冲冲地指着那边说道：“那些个蒙古人围着城门咋咋呼呼了半天，都没实质性动作，拿大刀砍城门，简直是笑话，那个草上飞那么狡猾，一定有诡计。所以我就多看了一会，正好看到刚才射我们的那群弓箭手，居然藏回那树林中去了，看那边的动静，只怕人数远比外面的要多，就等着石将军他们这样的援兵赶去，这个兵法上叫什么来着？”

钱钦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是你拿走了石将军的千里镜，他怎么会发现不了鞑子的诡计？只不过鞑子如此大费周折来这小小的喜峰口叩关，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里距离汉儿庄和熊窝口都很近，三关互为助援，又有蓟州镇做后盾，他们怎么可能攻破呢？以前就算是入关抢掠，也都是从密云和磨刀峪进攻的。真是奇怪了！”

凌若辰笑眯眯地说道：“我虽然不懂什么军事兵法，不过正巧前一阵子看过部电视——呃，是大戏，说的就是围点打援，你们这三关之外，都是一马平川，辽阔草原，他们这么围关佯攻，只怕就是等你们的援兵，像我们之前一样，只要一进入他们的射程之内，蒙古铁骑一出，在这片草原上，只怕还没有他们的对手吧？”

“电视？围点打援？”钱钦的脸色发青，虽然三十六计有围魏救赵抛砖引玉声东击西就是没这个围点打援一说，但他自幼就跟着老爹在沙场厮混，自然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看三关外白马川开阔的平原，那些隐藏在丛林战的蒙古骑兵，三关来的援军，简直就是送上门去的猪羊。

这些个蒙古人，什么时候也会玩起兵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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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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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地雷

凌若辰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打小电视看了不少，这真刀真枪的战斗还是第一次见，之前被两个精明的古人打击得差点丧失了身为现代穿越者的自豪感和优越感，这会终于有机会发挥了，自然免不了有点小小的得意。

钱钦也不是战场上的初哥了，一想通了此役的关键，立刻吩咐几个精明的亲兵拿包袱布包裹马蹄，轻骑便装，赶往两关来援的必经之路，拦住来援的明军，自个则带了其余的士兵和换了军装的凌若辰，一路直朝石亨追去。

所幸追出不远，就看到了石亨一部已然停下，小心地在前方探测侦查。看到钱钦一行回来，石亨有些意外，驱马过来，不见那辆载着凌若辰的马车，忍不住问道：“凌姑娘呢？你们怎么回来了？”

钱钦叹口气，指指身边那匹马上死抓着缰绳紧张得快要堕马的小兵，又把千里镜递给了他，“凌姑娘看到些情况，怕这些鞑子们叩关别有居心，所以赶来提醒将军。”

“原来如此，”石亨这才认出凌若辰来，忍不住一笑，接过千里镜说道：“真是多谢二位了。还好我军中有个曾经在火器营做过工匠的百户，发觉前面有些不妥，所以停下来打探下情况。”

钱钦看着前面几个小兵正匍匐在地上缓慢潜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不禁有些疑惑，“我们看到的是前面那片小树林里有瓦剌人的弓箭手埋伏，距离此处还有三四里，都是平川草原，怎么可能再埋伏的有人呢？”

石亨皱起了眉头，叹息了一声，还没开口，就听到凌若辰嗤笑一声，“埋伏不了人，就不兴有别的埋伏或机关了吗？”

他眼睛一亮，转向凌若辰，“说来听听。”

凌若辰对上他明亮的眸子，微微有些脸红，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耳垂，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胡乱猜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说吧，别吊人胃口了。”钱钦这次没敢再小看她了，不知道这个不遵守礼数满脑子奇思怪想的女人到底从哪里来的，虽然动不动说出些稀奇古怪的词语来，但她能看破瓦剌人的计谋就很不简单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她是瞎蒙还是真的知道什么了呢。

凌若辰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她，也不知哪得罪了他，瞧不起她，她就要说出个一二三来震震他！

“说就说！我虽然不知道这些瓦剌人到底设了什么埋伏，但是知道，你们卫所关卡兵都是步兵居多，如果贸然来援，遇上那些个骑兵就要吃大苦头了，就算来得主要是骑兵，可人家埋伏半天了，搞不好挖可陷马坑设个绊马索弄点铁蒺藜什么的，被这么高的草丛一挡，什么马都过不去了。要是放在我们那里，还有地雷这么的，才叫厉害呢！”

“就是地雷？”石亨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呃？”凌若辰比他还要惊讶，“你——你——你是说前面有地雷？”

石亨点点头，“不过他们用的是前朝的那种伏地冲天雷，若是不动机关就不会轻易爆炸，我们人少还可以避免，若是真的来了援军，只怕就要中计了。”

凌若辰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还是要人引爆的地雷，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一踩就会爆的那种呢！”

石亨越发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的，这是火器局尚在研究的新型地雷，尚未推广到军中，凌姑娘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我哪里知道你们在研究什么啊！”凌若辰差点想把自个舌头咬掉，卖弄吧，还好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坏人，否则穿到什么锦衣卫或者东厂西厂特务耳朵里，自个就成奸细了，只得喏喏地胡乱搪塞道：“我的家乡本不在中原，在东海几千里之外的一个国家，那里已经有这种地雷了，我有个亲戚在火器局，所以听他说起过。”

“哦！”石亨这才恍然大悟，对她更是刮目相看，“原来姑娘并非中原人，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重洋之外竟然早就有此物了，回头等到了京城，我带姑娘去火器局，正好可以跟秦大人一起参详一下。不过眼下这些鞑子弄来的伏地冲天雷，若是不清除掉，只怕会留有后患，不知姑娘有没有什么高见呢？”

凌若辰一听他主动说起回京之后带她去火器局，说不定就能见到那个设计了这么多新式火器的人，穿越者啊穿越者，还正好姓秦，十之八九就是她家秦翰了，那个兴奋啊，毫不犹豫地就拍着小胸脯说道：“石将军请放心，我虽然没什么高见，但也看过不少战争片——呃，大戏，大戏！这九月秋高气爽，草木干燥，对付瓦剌人，关键就是对付他们的战马，蒙古人没了马，等于老鹰没了翅膀。既然他们学我们汉人用地雷，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石亨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睛越发的明亮起来，冲着她抱拳一揖，“多谢姑娘提点，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若辰脸上微微一红，若是真要让她说什么兵法战阵，指挥战斗，那她连纸上谈兵的赵括都不如，幸好面前这两位都是从小在沙场上长大之人，她不过拿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东西稍加提点，他们就立刻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石亨和钱钦随行军士不过百余人，但大多都是跟随多年的亲兵，指挥起来甚是如意，只一会功夫，就做好了全套准备。

石亨从千里镜里已经看到来援的两关明军都已停止前进，等着自己这边的消息，便拔出长剑来，直指向瓦剌伏兵的树林，长啸一声，“准备，杀！——”

“嗖！——”

一支火箭射向了天空，炸开满天烟花，喜峰口关卡上下的汉蒙官兵均是一怔，同时停止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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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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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铭受命领军埋伏在这片小树林的时候，原本就是极不情愿的。

他是个堂堂正正的瓦剌武士，不能去冲锋陷阵已经很委屈，还要做这潜伏暗算的事情，更加的憋屈。所以当他看到明军的火箭升空时，第一感觉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兴奋得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上马，用他手里的大刀砍下那些明军的头颅，看那溅出的血花，远胜过这天上的烟花。

只是他一起身上马，看到的场面，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了。

那些原本在军师的计划中，会遭遇到他们箭阵和地雷阵招呼的明军，根本没有出现。

出现的，只是寥寥几个明军的士兵，单独分散开来，骑着快马，从四面八方朝喜峰口冲去。他们人数又少，又极为分散，哈铭一怔之下，并未下令放箭，一转眼间，那些人已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最奇怪的，是他们之间，虽然相隔很远，但像是还有什么东西相连，所过之处，成片的长草先是伏倒，再有无数草叶枯枝不知被什么东西甩的飞溅起来，搅得整个草原到处都是尘土碎草，滚滚翻腾，形成了一道绿色的草浪，呼啸着朝他们袭来。

哈铭依旧不明白这些明军在做什么，这么分散稀少的兵力，如此打法，简直跟送死一般，更何况，再向前一点，就是他们布下的伏地冲天雷区。

“雷区！”哈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终于发现不对。

那些明军飞驰的快马之间，竟然用绊马索连成了一道长长的绳网，上面隔不远就挂着些树枝树杈和扎营用的铁钩，所以跑过之处，都会带起满地的草叶泥土。

若是在普通草原上也就罢了，可是到了雷区，那铁钩树杈一下子就将绊雷勾和导引杆从地上拉了出来，然后那两个牵绳的明军全力一甩，刚刚从地下勾出的地雷，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直朝着那片树林飞去。

哈铭惊恐地望着那些从天而降的东西，这玩意曾经杀伤了他无数的战友，成为他记忆中的噩梦，这次国师让他们来使用这些玩意，他还以能够就此摆脱这个噩梦，却没想到，这东西就如同养不熟的恶狼，终于还是反噬回来了。

地雷如飞鸟般落入了小树林，刹时炸开，树林里人号马嘶，绿色的枝叶和血花同时绽放，比之前的烟花还要凄艳。

“天！这地雷的威力居然这么大！”

凌若辰第一次看到骑兵出击，石亨亲随的那几个轻骑兵身手果然了得，简直比马术杂技表演还要精彩，一时看得太过兴奋，爆炸声响起，她差点就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一听石亨说起伏地冲天雷，她就想起，这种引爆雷其实很像手榴弹，拉了引线之后，还有个延缓期，记得看过个搞笑的老片子里，还有拿手榴弹玩击鼓传花的，所以她灵机一动，就提了个小小的建议，以彼之雷还施彼身。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出来的效果，竟然会这么惊人。

真实的爆炸，远胜过电影院里的声光效果。

她的一个小小创意，竟然也能左右一场战斗的胜负。

石亨和钱钦，爆炸声一响，就已经冲上前去了，虽然不过区区百人，却如同猛虎下山，在那些已经被地雷炸得六神无主的瓦剌兵中来回冲杀，当真如切瓜砍菜，势不可挡。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派出拦阻两关援兵的传令兵看到了信号之后，也带着援兵飞速赶来。两关来援果然大部分是步兵，跟在前面冲击的骑兵之后，还三三两两的抬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凌若辰被石亨的几个亲兵护着，怎么也不肯让她到最前面看热闹，只能在后面听着那些厮杀声，莫名地热血沸腾，全然没有半点恐惧。甚至还很YY的想，第一次上战场就这么兴奋这么不怕死的人，除了她，也找不出几个来吧。

那些瓦剌兵先是被地雷炸晕了头，然后被他们一阵冲锋乱了阵脚，下意识地就往后跑，甚至连被雷火吓傻了了的马匹都顾不上要了，撒开腿就跑，跑了一阵，才发现一个问题，前面，就是喜峰口。

后有追兵，前有关卡，两边援兵合围，到了此时，他们才发现，原本给明军设计好的圈套，如今却成了自己的绞索。

攻关的瓦剌军发现不对也退了回来，两下合在一处，这才稳住了阵脚。

那个有双灰蓝色眸子的强盗头子，从城门处撤了回来，横刀立马，用蒙语大喊了几句，瓦剌军猛然变幻阵型，还有战马的士兵结成方阵冲在外围，失去了战马的士兵退到里面，迅速形成一个个个圆筒阵，里面的稍加休息疗伤，又再冲杀出去。

如此一来，明军的骑兵冲击，终于受到了阻碍，没有之前那么痛快的战果了。

石亨和钱钦冲杀了一阵，看到两关援军赶来，合围了瓦剌军，便也退了回来，与那两关统领会合在一处，看着眼前胶着的战局，也有些头痛了。

尤其是那个马贼草上飞带领的一队人马，简直彪悍无比，所过之处，罕有可以匹敌的对手。石亨见状，一提长枪，就准备上前迎战。凌若辰一见就着急了，也顾不得被人看破身份，大叫了一声，“石将军，等一等！”

石亨愕然回头，见她指着两关援军队伍中那些尚未上阵的步兵说道：“将军何必以身犯险？这两位将军早已准备好了杀招，现在也该使出来了吧！”

那熊窝口的千户是个粗壮的汉子，一听她张口说出女声，先是吃了一惊，再听完她的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想不到石将军这次居然带了个女诸葛，难怪能看破瓦剌人的诡计，立此大功！儿郎们，现在该看你们的了！”

他大手一会，手下的旗兵迅速地发出号令，前方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副古怪的画面：与瓦剌军交战的明军骑兵突然回撤或是向两边奔袭，闪出了一大片空地来，将身后的步兵毫无遮挡地露在了瓦剌铁骑的面前。

而这些步兵，三三两两的分组，排成了三排，整整齐齐地形成了三条长龙，将瓦剌军围在当中。

－－－－－－－－－－－作者的废话分割线－－－－－－－－－－－－－－－－－

说好了要一天两更的，结果今天有点事晚了

虽然过了12点，这一更还算是26号的

27号依旧有2更，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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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枪阵

凌若辰看着那些步兵，手里拿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点像是在婚礼上放礼花用的礼炮，可都是实打实黑黢黢的铁管，还带着个支架，两个士兵一个扶着瞄准，一个从前面的筒口塞入火药，第一排是已经装填好火药的枪手，正在蹲下准备开火，第二排是正在装填的枪手，第三排则是在做准备的士兵，三人相互错开，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准备。两旁的骑兵和刀手盾牌手严阵以待，随时防备着瓦剌军的冲击。

“这难道就是三段式射击的火枪阵吗？”

凌若辰惊愕地望着第一排枪手射击，退后，第二排枪手跟进，射击，第三排枪手换上，装填，一切动作都熟练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演练的新手了。可是就她所知，这种枪阵，是西洋人在一百多年后才有的啊，后来的满清骑兵就是在这种火器下一败涂地，五万人都打不过几千雇佣兵，使得大好河山沦落，让中国进入了最黑暗的年代。

这阵法，难道也是穿越者带来的吗？

石亨见她如此震惊，便冲那熊窝口的千户说道：“刘千户，今天既然拿出看家本领来了，不如也教教小弟，什么时候琢磨出这么厉害的火枪阵啊？”

刘千户摸摸脑袋，憨笑着说道：“我一个粗人，哪里懂什么阵法，这是前些日子秦大人巡边的时候传下来的，说是当年沐王爷在云南打象阵的时候，就用的这种阵法。这些瓦剌人既然送上门来，正好让我们实战演练一下。”

“秦大人？”石亨有些激动起来，“可是兵部火器局的秦大人？他来了边关？”

“正是！”刘千户点点头，一脸崇敬的神色，“老刘我以前看不起读书人，这个秦大人还真是让我开眼了，原来这些火枪都是中看不中用，一枪就没戏了，带着还麻烦，老是被鞑子的快马欺负，现在好了，让这些蒙古鞑子也尝尝我们的厉害！”

石亨和凌若辰向战场上望去，只见那些瓦剌骑兵一冲上来，就遇到火枪排射，简直像是割草一般，齐刷刷地倒下，后排的骑兵被前面的人马尸体绊倒，互相踩踏的不计其数，这些火枪的杀伤力虽然一般，中枪的人马多是受伤或是受惊，可一旦堕马或者倒下，往往就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之下，一时间哀嚎遍野，比之前的肉搏战还要惨烈。

凌若辰听到刘千户如此推崇那个秦大人，越发的觉得此人像是个穿越者，再看到此役已成定局，便忍不住问道：“不知秦大人是不是就在喜峰口关内？”

刘千户点了点头，说道：“秦大人前日在喜峰口巡视时遇刺，受了点伤，现在关内行馆养伤，这些个鞑子就趁机来捣乱，想不到他们竟然也用上了火器，只不过关公庙前耍大刀，这次可是亏大了！”

石亨拿着千里镜观察了一会，看到三排枪一过，瓦剌骑兵已损失大半，便微笑着说道：“看起来，那个马贼草上飞竟然是这些瓦剌人的头目，擒贼先擒王，我来活动活动手脚，彻底灭了这帮想偷鸡的鞑子吧！”

钱钦一听就有些急了，在一旁说道：“这厮上次就跟我交过手，这次也该轮到我教训他了，石将军莫要跟我抢啊！”

刘千户更是直接，拍马而上，丢下一串豪爽的笑声，“老子的地盘，你们两个还想来争功劳啊！”

三个大将快马从步兵阵中直冲出去，已经放完枪的步兵急忙后退，两侧的骑兵和刀手跟在他们后面，直杀入瓦剌残兵之中。

那草上飞一看到明军的枪阵出击，已知道大事不妙，败局已定，当下传令失去战马的士兵先以马尸堆砌成壁垒，藏身其后，待到枪声停止，明军冲来之际，那些士兵拼死阻拦，硬是护着他和一小队亲兵从旁边杀出重围，那人大刀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撑过一合，生生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冲杀出去，就连刘千户和石亨钱钦三人，也未能追上，当真不亏了草上飞的名号，只是到了最后，生逃出去的，也不过他一人而已。

是役，明军仅伤亡百余人，重创瓦剌两千骑兵，俘虏千人，缴获战马八百，三关为之沸腾，彻夜欢庆。

凌若辰却顾不上参加酒宴，而是迫不及待地让石亨领着一起去拜见那位堪称传奇的秦大人。

一路之上，她在心里想了若干个版本，到底该怎么跟秦翰道歉呢？怎么解释这场乌龙的穿越事件呢？他在古代做了这么多事情，居然还当了官，受这么多人的尊敬，想必很有成就感，那还肯不肯跟她一起回现代了呢？

石亨见她脸色变幻不停，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咬牙切齿，时喜时忧，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方才被刘千户他们拉着喝了几杯，出来冷风一吹，上来了几分酒劲，便忍不住问道：“凌姑娘为何如此急着找秦大人？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凌若辰魂不守舍，随口胡诌道：“我和亲人失散了，呃，他比较擅用火器，正好也是姓秦，所以想知道这位秦大人是不是我的亲人。”

“哦？”石亨神色古怪起来，“不知凌姑娘是何时与尊亲失散？”

“这个——”凌若辰苦恼地挠挠头，按当时的时间，只不过一天一夜，可是穿越过来，天知道会不会出差错，只得胡言乱语地说道：“我也不记得了，大约有三五七个月吧。”

“三五七个月？”石亨笑了起来，“这可差大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秦大人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为什么？”凌若辰被他笑的有些气恼起来，口气也冲了三分，“还没见到人，你怎么知道不是？”

石亨望着她娇俏的面孔气得微微发红，月光下显得越发柔美动人，不由得心荡神摇，停下了脚步，“秦大人是正统十年的进士出身，已在朝为官三年了，怎么会是你要找的人呢？凌姑娘你放心，但使石某有一口气在，定当护得姑娘周全，与家人团聚。”

凌若辰听他说话口气有异，放一抬眼，便对上他微醉的双眼，竟似沉迷般紧盯着自己，不由得面上一红，低下头去。石亨见她低头，以为她羞怯，心中一动，便伸手想拉住她的手，一诉心中之情。

不料他的手还没碰到凌若辰，就听到前面厢房处传来一声惊呼。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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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风

还没等石亨反应过来，前面猛地爆出一声轰响，一条黑色的人影从厢房处倒飞出来，四脚朝天，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那间厢房已被爆炸的气浪冲破了屋顶，漫天的瓦片飞溅开来，如同下了一场石雨。

石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眼见那黑影直朝他和凌若辰撞来，当即一把揽过凌若辰，飞转了几个圈子，一起滚落在了旁边的花丛中，方才躲过了那黑影。也多亏他护着，那些碎瓦才没砸在凌若辰的身上，反倒是他的额角被碎石擦过，留下了些许血痕。

那黑影放一落地，就一个鲤鱼打挺直跳了起来，抽出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就朝着石亨二人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周围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灯笼，四面的围墙上，冒出来无数的守卫士兵，半数手持火枪，半数弯弓搭箭，全都对准了他们三人。

石亨见势不妙，一翻身跳起来将凌若辰护在身后，拔出剑来先是大喊一声，“我乃宽河卫石亨，小心放箭！——”

那黑影只是顿了一下，手里的钢刀去势不减，依旧朝他劈了下来，石亨方一招架，那人却身形一晃，直冲向他身后的凌若辰，显然已看出了他的弱点所在，只要拿下了他身后的人，至少就有了个护身符，否则那些火枪箭矢，就算他是大罗金仙今日也难逃一劫。

凌若辰摔得七晕八素，压根没体验到电视剧里那种天旋地转的浪漫，就看着个黑影带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朝她扑来，生死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手持火枪的人，灵机一动，随手抓起个东西，冲着那刺客大吼一声，“看枪！——”

那刺客只怕是被火枪已经吓破了胆，成了惊弓之鸟，一听声音就条件反射似的一顿，待看清楚她手上不过是一截烂树根的时候，石亨已经一剑刺在了他的肩后，凌若辰连滚带爬地逃出一丈多远，那些个侍卫们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石亨这才松了口气，望着那刺客怒哼一声，“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

凌若辰惊魂未定地摸摸心口，听到他这么一喊，就忍不住笑了，古人就是古人，居然想让人家束手就擒，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啊！

刚一笑出声来，那刺客的眼神便如利箭般射向她，她一对上那又怒又气的灰蓝色眼睛，立刻大叫了起来，“草上飞！——石将军，他就是草上飞！今天领头攻关的那个！”

“抓活的！——”

她的话音刚落，便从身后传来个温厚的男声，淡淡地说了一句，轻轻咳嗽了两下，站在了她的身侧。

凌若辰一听到这声音，全身都僵硬了，愣是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自己一回头，那人就会变成幻觉消失不见了。

草上飞一把扯掉了脸上的蒙面巾，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向凌若辰身边的男子，冷笑一声，“原来你早就设好了埋伏，还想活捉我？秦风，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话音未落，他手中钢刀一晃，横劈向石亨。众人只道他望着秦风，却没想到他竟然意在石亨，刚举起枪来，又想起秦风方才的命令，一时之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缠斗在一处，却无法相助。

石亨也没想到这人身陷困境，竟然还能与他如此拼命，一时狠劲上来，亦是招招搏命。

两人刀来剑往，杀气四溢，刀风剑气刮的人肌肤生疼，围观的侍卫不由自主地都后退了几步，让出了更大的空间给他们二人。

虽然不过是两人的厮杀决斗，但因为这两人一个是大明悍将，一个是塞外马贼，功夫都是一等一的高明，不下于那些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打得端的精彩，看得那些侍卫都不禁目眩神迷，手里的火枪和弓箭都慢慢放了下来。

凌若辰却根本无心观战，只是在想身边那个叫秦风的男子，那温厚磁性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小心！——”

身边那男子猛然拉住她，向一边侧身一闪，她便撞进了他的怀中，三支袖箭从他俩方才站立的地方飞过，想不到那草上飞在这个时候，还能分心偷袭。

草上飞闷哼一声，又中了石亨一剑，钢刀终于落地，旁边的侍卫们一拥而上，用无数支长枪重重打在他的肩头膝窝上，交错夹压下来，终于将他制服。

石亨第一时间冲上去，不等他闭嘴，就卸下了他的下颌，点了他的穴道，免得他咬舌自尽，这才交给手下捆绑起来，一回头，看见凌若辰竟然倚靠在秦风胸前，一脸古怪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酸，重重地咳了一声，“秦大人！”

凌若辰被他这声咳嗽猛然惊醒，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这里的环境，急忙站直了身子，学着他抱拳一礼，“见过秦大人。”

“何必多礼？”秦风淡淡一笑，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扮做男装的女子，“你就是那个识破了鞑子地雷阵的凌姑娘？”

“秦——”

凌若辰抬起头来，刚想开口，却如受雷击般呆住了，眼前这人，声音像极了秦翰，可那张清俊秀美的面庞，却没有半点与秦翰相似，再想到之前石亨说过的话，一时间心情大起大落，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石亨见她如此失态，满心的不舒服。这秦风原本就是朝中有名的美男子，与他同年入朝，虽然是一文一武，只因这秦风生性喜好摆弄火器枪具，时常与他往来，两人倒也算是投契，但他既然对凌若辰动了心思，再见她在别的男子面前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抢着替她说道：“凌姑娘并非中原人士，渡海来此，与亲人失散，正巧她的亲戚与大人同姓，亦是精擅火器，还以为会是大人，故有此失态之举，还望大人见谅。”

秦风点了点头，心下了然，便邀了石亨到偏厅一坐，稍叙今日围关之局。而凌若辰却回绝了他的邀请，独自一人留在这花园之中，对月无语，对花无心。

此秦非彼秦，茫茫人海，要如何，才能找到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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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客

天刚一放亮，石亨就派人来请凌若辰了。

凌若辰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一听早上要审那个刺客草上飞，立刻就来了精神，草草洗漱完毕，就跟着去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子拳脚肉搏的声音，还有那个草上飞带着异族腔调的冷笑声，“再用力点啊，就这么点花拳绣腿，给老子捶背都嫌轻了！”话音没落就是一个重重的拳击声，凌若辰推门进去，正好看到他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上，啐出口血沫来，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再来几下啊，舒坦！”

凌若辰见他满身鞭痕，身上的黑衣都被打得破破烂烂，犹自傲然不屈，还有精神讽刺打手，真是够硬骨头的了。她被人领着坐到了侧席石亨的座旁，秦风坐在对席上首的第一个位置，见她进来，冲她轻轻点了下头，她不由的脸上一红，心跳漏了一拍，赶紧鄙视了下自己对男色的免疫力，坐好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旁听人家刑讯逼供是正经。

方才动手的是喜峰口的守将，千户杨轶，之前被这个草上飞逼的差点连关所都丢了，自然是怀恨在心，出手也毫不留情，打得自己的拳头都有些疼了，见他如此嘴硬，正准备再补上几脚，就听得上座的蓟州卫都指挥陆超清咳了一声说道：“杨千户且慢动手，还是听秦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吧！”

杨轶应了一声，愤愤地走回座位，一想到若不是秦风提前布局，在自己的卧房内设下假人伏雷，若是真的被这刺客刺死在自己的辖区内，光是这守卫不当之责，就足以抵消此次三关大捷的功劳了。更何况，秦风眼下是兵部的红人，火器局的头号专家，在他这里出了事，以后的升迁调职就不用想了，一辈子熬在这鸟不生蛋的关卡上，永无出头之日，叫他怎能不对这瓦剌刺客恨之入骨。

秦风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像他这样的人，问不出什么的，只是杨千户不防去查查，昨晚守关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无内奸，此人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西厢房。自古内贼难防，杨千户还是先整整家务吧！”

杨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哼了一声，又无从反驳。

陆超点了点头，前几天一听说秦风在喜峰口巡视遇刺，就吓了一跳，昨天瓦剌人叩关差点破了喜峰口，还弄了陷阱阻击两关援军，虽然之后被他们大获全胜，也是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接到战报就快马加鞭赶来，没想到这瓦剌人还不死心，竟然连夜行刺，一副不杀秦风决不罢休的架势，若说是没有内奸应和，鬼都不信。

凌若辰听得无聊，又见杨轶七拉八扯地把守城的几个百户也抓来问话，气头上满口粗话，更是让她全然没了兴致，原本以为会像小说里那般弄个十大酷刑什么的，看这个异族帅哥受虐后会不会屈服，却没想到这么三两下就转去查什么内奸，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打了哈欠，一低头，正好看见躺在地上的草上飞朝她望来。

不能不承认，这个刺客兼强盗还真是个帅哥，与秦风那种清逸洒脱的汉风截然不同，属于那种欧风异族的酷哥，尤其是那深深的眼窝内一双灰蓝色的眸子，有种独特的魅力，就算此刻身为阶下囚，还是满脸的桀骜不驯，若是放在现代，简直可以去和基努里维斯PK了。

凌若辰叹口气，可惜了，这年头，帅哥没有做明星的前途，都来干这些个打打杀杀的活计，一不留神就送了性命，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坐的位置比较靠后，也离得草上飞最近，周围虽然还在为内奸一事吵吵嚷嚷地盘问不休，但这声叹息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他的耳中。他再仔细一看，正是昨夜跟石亨在一起的那个女子，真没想到，此女先有钱钦护送，后有石亨相护，连秦风都对她另眼相看。本来他趁着杨轶拳打脚踢的时候已解开了大半的穴道，正想趁着这些人议事时不带火枪的机会，挟持了那个指挥大人或是秦风，好逃离此地，就算是真的逃不了，只要能杀了秦风，断了明军的火器新政，也不枉他冒死一行了。可秦风提议清查内奸，杨轶就稀里哗啦弄了一堆人进来审问，搞得他反倒被挤在了后面，原来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如今看到了这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他心中不由一动，此女既然能列席此间，想必分量亦是不轻，当下暗自调息，冲开了最后一个穴道，双手猛一撑地，如猛虎脱柙，合身一扑，就已到了凌若辰身侧，不等石亨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扣住她的咽喉，大笑一声，“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堂上之人都以为他受刑之后，伤重难支，哪里想得到他如此悍勇，竟然暴起掳人，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他抓的竟然是石亨身边的一个亲兵时，陆超先轻哼一声说道，“大胆刺客，竟敢掳人要挟，以为本官会怕了你吗？来人！——”

“且慢！——”

石亨眼见凌若辰被草上飞掐的说不出话来，咽喉处已经微微渗血，心下大急，急忙上前说道：“大人，此人于昨日大捷有功，还请陆大人三思！”

陆超沉下脸来，寒声说道：“难不成你要本官为了一个亲兵，就放了这瓦剌刺客？”

“亲兵？”

草上飞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扯掉了凌若辰头上的帽子，满头青丝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楚楚动人，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根本是个女子。

陆超顿时勃然大怒，“石亨，你竟敢带女子入营，还敢带来此处，别说她有功，就算是天大的功劳，也抵不过这违纪之过，来人，将这女子和刺客统统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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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强敌

石亨大惊失色，急忙望向秦风。

他不是第一天从军，自然知道军规，可今日带凌若辰来听审，原是秦风的主意，却没想到会出这等意外，正想找他出头，却见他不动声色地朝自己摆了摆手，他顿时就愣住了。

从侧门外已冲进了一批侍卫，枪口箭矢直指向草上飞和凌若辰，只等陆超发令，就足以将他们二人攒射成马蜂窝了。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草上飞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又拿自己当人质了，只是这一次她被扼住了咽喉，手又扣在了身后，没机会拿发簪扎人家的要害了，稍一挣扎，就觉得喘不上气来，眼冒金星。

草上飞更加没有想到，揭穿了凌若辰的女儿身，非但无益，反而将自己和她都陷入了绝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肆无忌惮地大笑道：“要杀便杀，反正我还能有美女陪葬，等我死了以后，国师自然会为我报仇，到时候让你们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啊！——”他怎么也没想到，被自己扣在手里的这个女子，已经口不能喊，手不能动，居然还会反抗。

凌若辰的这一招是从女子防身术里学来的，很简单也很实用，有个很精辟的名字，撩阴腿。

草上飞从来都是在沙场上跟人真刀真枪的过招，两军交锋也都是堂堂正正的招式，哪里想过会有这种出其不意的阴招，上次被她拿发簪扎上了大腿，这次却直接被她反脚踢中了要害，痛得脸都扭曲了，无意识地一松手，凌若辰就掉了下去，他盛怒之下，一掌拍过去，若是拍到了实处，凌若辰必死无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嘭”的一声枪响，草上飞后背中弹，身子一晃，掌心距离凌若辰背心不过一寸之处，已然无力再进，整个人朝后倒去。

开枪的，正是秦风。

石亨急忙冲上前去拉过凌若辰，她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方才的举动冒险之极，若是草上飞没有松手，已经直接扼死了她。

侍卫们一拥而上，正准备绑起草上飞时，突然听得一声轰响，上方的屋顶整个砸落下来，墙灰尘土四处飞扬，弄得他们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几乎与此同时，从上面落下个黄色的身影，如大鹏飞落，袍袖一挥，卷起破瓦碎砖，甩向那些侍卫，另一手一伸一抓，已将草上飞从地上抓起，三两下就缚在了身后。

“是瓦剌国师！快保护大人！——”

石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草原上叱诧风云被瓦剌人信若神明的人物，忙将凌若辰推到后面，自己拔出剑来，冲上前去。

一听到是瓦剌国师，在场的所有武将都跳了起来，侍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护在了陆超和秦风身前。

这个瓦剌国师摩西乃是红衣喇嘛出身，曾在瓦剌和鞑靼部族混战之时，只身于乱军之中，救出了黄金家族的血脉脱脱不花，收脱欢之子为徒，辅助也先统一蒙古，其文治武功，都堪称瓦剌第一人，只是平日都在瓦剌深居传教，罕与外人来往，却想不到今日，竟会在这小小的喜峰口出现。

草上飞受了重伤，被他抓在手中，仍是咬着牙，低低地叫了声“师父”，便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摩西一手拎着他，另一手放在胸前，冲着秦风微微一笑，说道：“贫僧听闻秦大人在火器制造上造诣非凡，一时动了嗔念，几乎送了小徒性命，如今亲来向阁下致歉，还望大人看在贫僧薄面上，放过小徒。”

秦风被几个侍卫挡在身后，听到此言，索性推开了侍卫，站出来说道：“原来是摩西国师大驾光临，贵徒三番两次侵袭我关卡，之前还假扮马贼杀我百姓，掳我财物，不知道国师知不知道呢？”

摩西轻叹一声，冲他行了一礼，“贫僧回去，一定会严加管教，只是今日大人若不肯让我们师徒离去，只怕贫僧杀戒一开，又要犯下杀孽了！”他话虽说的狠厉，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乍一看起来慈眉善目，怎想得到他说起杀人来，轻描淡写如杀鸡屠狗一般。

陆超被众侍卫护着，看到这喇嘛如此嚣张，忍不住发起了官威，高声说道：“不要听这个臭和尚胡说八道，将他和那此刻一并拿下！拿——”话还没说完，只见摩西双眉微抬，凌厉的眼神如箭射出，放在胸前的手掌向前一伸一抓，那陆超突然觉得喉咙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走了几步，两旁的侍卫大惊失色，急忙将他拉住，只见他的咽喉处慢慢出现了个红色的指印，掐得他口中“咯咯”作响，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住手！”

秦风大喝一声，举起枪来，直指着他，“国师可以带走令徒，但请放了陆大人！”

摩西微微一笑，手一垂，陆超便如个面袋子般被丢在了地上，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地藏在侍卫身后，哪里还敢说话。

凌若辰藏在石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原来那些个武侠小说里什么隔空杀人龙爪手还真有其事，这个大喇嘛国师简直比神雕侠侣中那个什么法王还厉害，难怪那草上飞如此嚣张，只是若让他们这么轻松离去，大明的脸面只怕也丢光了。

她正想着，那石亨就已经冲了上去，还不忘大喝一声，如沙场对敌一般，提醒下对方，这才开始动手。

凌若辰一头冷汗下来，石亨的武功虽然不错，但看那大喇嘛一脚踹塌房顶，一抓隔空伤人，就属于小说中BOSS级别的人物，任那个小说电视剧里，石亨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可她哪里拦得住他，眼看着石亨一剑刺向那大喇嘛，人家一只手拎着草上飞，另一只手指指画画，就轻轻松松化解了他的剑招。

而周围那些个侍卫和将领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只是围成一圈看着守着，却没一个上去群殴的。

凌若辰眼看着石亨越来越不支，再这样下去，等那帮顽固不化的古人动手，这位老兄也先以身殉国了，她本就藏在个桌子底下，无人注意，便慢慢地朝陆超那边爬去，随手抄了根不知那位丢下来的剑鞘，到了后面，趁着人人都朝前看两人恶战，便从后面一剑鞘砸向陆超，然后在钻到桌子下面之前，捂着嘴粗声粗气地狂喊一气。

“快放箭开火！刺客有同党袭击了陆大人，大家一起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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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同行

“并肩子上啊！”

这是凌若辰在N多江湖奇情武侠片里看来最有打架意义最热血沸腾的一句话，看多了古惑仔们一群单挑一个的群殴，觉得这些个古人死死板板的一对一单挑真是傻到家了，趁机制造了个小小的混乱，她就钻进桌子下面看热闹了。

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想上，但都怕做那出头鸟。

一听到对方居然还有同党偷袭陆大人，议事厅里的官兵原本就绷着紧紧的神经，一下子都混乱起来，几个士兵失手射出去的箭非但没射中打斗的两位，反而射到了对面的士兵，受伤的以为真的是外敌袭击，本能就拉着身边人冲杀过去。

那大喇嘛手里拎着个人终究是不方便，还不得不顾及他的安全，石亨一个也就算了，明军乱箭射来蜂拥而至，就算有一身本领也施展不出来。

凌若辰在桌下偷看着他有些困手困脚的样子，心里一阵偷乐，突然发觉，大喇嘛手里提着的那人，眼神竟然穿越了混乱的人群，一直死盯着她，不论她藏到哪里，都死死跟着。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像是一直要把她的样子刻到心底去，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暗暗揣测，难不成那一脚就把人家踢得断子绝孙了？她不过轻轻一脚，难道就能赶上国足的水平？

当全场一片混乱之后，连石亨都被人挤到了一边去，完全没人能够控制局面的时候，摩西长啸一声，大袖子甩开，呼呼地震开了几个冲到他身边的人，随手抓起两人抛飞出去，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一队正在瞄准准备开火的火枪手身上，然后双足一蹬，踩过几个侍卫的脑袋，直冲上屋顶上方破开的那个大洞。

外面也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和射箭声，再听得他朗笑了几声，声音越来越远，就这么搅得天翻地覆之后，飘然离去。

议事厅中好一阵子才恢复了秩序，已经有数十人受伤，甚至连陆大人在被人用剑鞘打中了脑袋混乱下也不知被谁踩了好几脚，如今已陷入了昏迷中，只好由秦风安排杨千户去安顿伤员，调查内奸，未免有失，刘千户和汉儿庄的赵千户即时带兵回关，如此这般全都打发出去之后，单单把石亨留了下来。

石亨尚在郁闷之中，第一次遇到如此高手，还没打过瘾，就搞成了这样，虽然明知道打不过，可这么个收场法，还是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再看到秦风屏退了左右，整个议事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想起之前他居然不肯替凌若辰出头，便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道：“秦大人还有事吗？若是无事，末将就准备即时启程回京述职。”

秦风却毫不在意他的神色，只是淡淡一笑道：“我让你带来的人呢？”

“人？”石亨一愣，“啊，凌姑娘！糟糕，人呢？”他这才想起来，自从他冲出去跟瓦剌国师单挑之后，就没见过凌若辰了，方才整顿现场也没见她出现，不由得着急起来，难道她受伤被抬出去了？

秦风轻笑一声，缓缓走到正座前的几案旁，掀起了桌幔，“怎么，人都走光了，还不敢出来吗？”

凌若辰干笑了两声，狼狈地从下面钻了出来，理了理头发之前被那个该死的草上飞扯得乱七八糟，再这么滚来滚去钻桌底的，简直跟疯子差不多了。

石亨看到她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有些好笑，“怎么钻那里去了？”

凌若辰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一个个打打杀杀的，我胆子小，都快给吓死了，这底下安全，免得受了池鱼之殃。”

“真的吗？”秦风看着她淡淡一笑，“姑娘若是真的胆小，又怎敢对陆大人动手呢？”

“呃？”凌若辰满头黑线地望着这个笑眯眯的美男子，他都看到了？

“不会吧？”石亨惊讶地望向凌若辰，“秦大人是不是看错了，凌姑娘怎么会对陆大人动手呢？她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她手无缚鸡之力？”秦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石大人啊石大人，你难道忘了刚才草上飞是怎么被抓住的？这位凌姑娘有胆有勇，真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啊！”

“秦大人谬奖了！”

凌若辰抹了把汗，听这话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知这个笑面狐狸打得什么鬼主意，赶紧说道：“那个纯属意外，绝对的意外，本质上我还是很怕死的，没什么事我还是先回去，我们还得赶路回京城去。”

秦风轻轻一扬眉，“凌姑娘也要回京城？”

凌若辰点点头，“我要去京城寻亲，正巧和石将军一路，既然现在陆大人养伤去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免得他醒来麻烦。”

秦风淡淡一笑，“凌姑娘难道还怕他要军法处置你和石大人吗？这你大可不必担心，今日是我请你来的，自然会替你作保。只是听说凌姑娘的亲戚在火器上颇有研究，凌姑娘昨日能想出如此妙计破了瓦剌人的地雷阵，秦某深感佩服，还想与姑娘探讨一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凌若辰听着他说话的声音，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眉眼，又有些恍惚了，这个家伙虽然长的比秦翰文弱秀美的多，但声音真的是太像了，闭上眼睛，还真会当成是他，刚想开口答应，眼角忽然扫到石亨黑黑的脸色，憋着气，很是不满的样子。她心中微微一动，想到这一路上石亨不知帮了她多少，便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我们赶着回京城，只怕是没有时间留在此处了。”

秦风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一看石亨，眼珠一转，轻笑着说道：“那还真巧了，我此行公事已了，也正准备回京去，不如我们一起上路，还可以多切磋几日？”

“啊——”凌若辰彻底无语了，看着石亨，等他怎么回答了。

石亨直视着秦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他一直都是那副从容坦荡的神情，好像全然不在乎他的意见，心中不由得暗暗生恼，当下便说道：“秦大人既有此心，那就一同上路吧，末将也正好有事求教。凌姑娘你先去收拾行李，我们这就等着秦大人一起出发。”

凌若辰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再看他脸上傲然的神气，心下不觉得好笑，这个武将，还真有些孩子气，明明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嘴里还非要一争高低，这神气，像煞了秦翰和自己吵架时的样子。

唉，秦翰，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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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入宫

第一章 求助

凌若辰一行人到了北京的时候，已经过了立秋，秦风和石亨各自会衙门去办正事，钱钦送她去郕王府递了帖子拜会，却没想到，郕王竟然跟着皇帝去了香山别院秋狩，没在府中，府内其他人也做不了主，二人只得另寻了个客栈先行住下。

到了要投宿的时候，凌若辰才发现个比较尴尬的事情。

钱贵父子虽说是也是将门世家，可是一来家族人口众多，不事生产的不少，可是明太祖朱元璋同志穷苦人家出身，最见不得当官的有钱，不但收回了官员们的俸田，定下的那点公务员薪水少的可怜，清廉点的官员，养家糊口都成问题。这次就连送凌若辰进京的路费，还是拿当初郕王留下给她陪葬的首饰卖了换来的钱。

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送她来了京城，自然不用考虑后面的花销了，可是没想到，郕王居然不在。若不是来的时候大多是石亨和秦风结账，只怕现在他们连住客栈的钱都没了。

钱钦算计了一番，只得先打发亲兵随从们自己先回海州，他一个人留在京城陪凌若辰等郕王回京，就算如此，也只能找了间城外偏僻处的小店，虽然离京城远点，好歹还算干净，手里的银钱也够撑上几日。

到了第五日，钱钦从王府回来，依旧是一副愁眉不解的样书，凌若辰就知道，他还是没找到正主，而口袋里的银子，只怕已经见底了。

而她浑身上下，也找不出个值钱的东西了。

别的穿越者到了古代，总能捣鼓出什么小发明小创造赚个盆满钵满，要不就是商业奇才，搞个非法集资弄个股市的也能赚大钱，反正没听说过那个穿越者会穷到要饭的地步。可凌若辰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个解决方案。

她在现代也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白领，在个地产公司做企划文案，历史地理早就还给老师去了，连如今他们常说的正统十三年她也不知道是那个皇帝，只知道自个是在明朝。就这水平，怎么能想出赚钱的法子呢？

看看钱钦，再看看已经空了的行囊，要是付不出房钱，今晚就得睡小树林了。

凌若辰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钱大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情忘了请教秦大人，不知你可否带我去拜会一下他？”经历了三关之战后，钱钦对她的态度大为改善，她也顺杆而上，索性认了他做兄长。

钱钦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和秦大人不过是同行之谊，如此贸然前去，只怕——”

凌若辰眼珠一转，轻笑道：“钱大哥你放心，我不过是听石将军说起过，秦大人乃是进士出身，正巧我去年碰到个绝对，一直没对上下句来，想去请教一下。”

钱钦见她一副煞有其事的神情，迟疑了一下，想想除此之外，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石亨回京述职，牵涉到换防诸事，一时也顾不上他们两个，只有秦风身为京官，又是兵部的红人，或许能替他们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只不过他和秦风交往甚少，路上他们多讨论火器用法和技巧，他很少参与，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去找他打秋风。凌若辰想出这番说辞来，倒也是个办法，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无奈之下，也只得带她去了。

钱钦先是退了客栈的房间，再上兵部衙门里问了秦风的住处，两人也只剩下了一匹马，到得秦风的府第，已近晚膳时分。看到秦府居然是个大户人家，高门深宅，连门口的家丁都穿的非同寻常人家。钱钦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但见凌若辰已大大方方上前，向门房报了名号，他也只得跟了过去。

秦府的下人见这两人虽然衣饰寻常，但男的英挺，女的秀美，眉宇间气度不凡，求见的又是本家最得势的二公子，也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

两人等了没多久，就见秦风匆匆而来，连那通传的家丁都跟不上他的脚步，满面欢喜，不似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矜持，显然很是高兴他们的到来。

钱钦这才松了口气，迎上前去。

“秦大人，打搅了！”

秦风亲热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钱兄何必客气，你和凌姑娘，都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来来来，正好今日也来了个好友，我给二位引见一下！”

钱钦一听还另有客人，更是窘迫，哪里还说得出口借钱之事。

“秦大人既然有客，那我们还是改日——”

凌若辰见他打了退堂鼓，赶紧上前说道：“那就多谢秦大人了，秦大人的好友，一定也是博学多才之士，小妹正好有事求教，人越多自然是越热闹了。”说着避过秦风的视线，轻轻瞪了钱钦一眼，此刻回头，难道真的饿肚子睡野外去？

秦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觉察到这两人别有用意，只是冲她轻轻一笑，拉着钱钦便进了内堂。凌若辰觉得这家伙笑的怪怪的，连钱钦都冲她连连使眼色，她也不知什么意思，只是肚子已经饿的开始打鼓了，也就顾不上脸皮问题了，就一直跟了进去。

进了内堂，凌若辰一眼就看见两个男子正在里面说话，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正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指着桌上的一幅书画讲解，那少年显然已听得不耐，见他们几人进来，立刻来了精神，抬起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喜地说道：“秦大哥，这位就是你刚才说起的凌姑娘吗？”

凌若辰一愣，这才知道，敢情秦风之前正在说自己的是非，所以看自己的表情才那么古怪，瞥了他一眼，“秦大人，这两位不知该如何称呼？”

秦风望向那清瘦挺拔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说道：“这位就是我的恩师，兵部侍郎于谦于大人，那位是他的公子，于冕于公子。于大人，这位凌若辰姑娘，就是在三关之战中识破了瓦剌人地雷的奇女子。”

“于谦？”凌若辰一下子呆住了，面前这位，竟然就是于谦？

她不知道明朝有多少个皇帝，不记得正统皇帝是哪位，甚至不知道眼下这个时代的相关历史事件和地理，可是却不能不知道这个人。

从当小学生开始，就会背的一首诗。

“千锤百炼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全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就是于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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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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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辰呆呆地看着于谦，忘了行礼忘了说话，这失态的模样落在了秦风和钱钦眼里，都大是尴尬，没想到她一个女儿家，会对于谦看得忘形到目不转睛失魂落魄，两人先后咳嗽了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反倒是于谦淡然一笑，对她说道：“我听秦风说起，姑娘的家乡有很多种奇奇怪怪的地雷，什么头发丝雷，金钱雷，子母雷等等，甚是神妙，不知道姑娘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些，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行——呃，不对！”凌若辰这才合上了嘴，先是随口应了一声，继而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急急地问道：“于大人，那瓦剌人有没有——”她本想问问那个于谦传奇生涯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土木堡之变和北京保卫战打完了没有，可是刚想问话，突然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凌姑娘？”

秦风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昏厥，谁也没去多想，她最后说的一句话里，会有什么意思。

于谦父子只得先行离去，约了时间另行拜会。秦风则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请来了大夫，一经诊治，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气虚血弱，营养不良。”大夫给她把完脉，说话的时候，还很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说道：“虽然女子以瘦为美，但大人也得劝劝这位小姐，如此节食，只会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得不偿失啊！”

秦风无语地将他送走，又命人去煮了参汤补药，这才回来问钱钦原因。钱钦无奈，只得从实说了，这几日他们盘缠将尽，勉强付了房钱，凌若辰每日推脱不饿，只吃那么一点点，或者他回去的时候，说是已经吃过，他也未曾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节骨眼上饿的晕倒。

秦风叹了口气，从怀里去出个钱袋，郑重其事地放入钱钦手中，“钱兄父子一向清廉，也难怪会有此困，只是秦风思虑不周，也没想到在二位心中，这生死之谊还不足坦诚相告。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这点银子，钱兄若不收下，就真是不把我秦风当朋友看了！”

“不不不！大人——秦兄你千万别误会！”钱钦连连摆手，歉疚地看着尚在昏迷中的凌若辰说道：“都是我不好，爱面子不好意思找你和石将军求助，连累的她一个女孩子家跟着吃苦，千错万错都在我。唉，凌姑娘若是有什么意外，我该如何向王爷交待啊！”

“王爷？”秦风微微皱了下眉头，“不知钱兄二人，要找的是哪位王爷呢？”

钱钦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说道：“郕王爷。”

“郕王爷？”秦风一怔，“请恕秦风冒昧，不知二位与郕王爷有和关系？”

钱钦看看面色苍白却不掩丽色的凌若辰，轻轻说道：“凌姑娘是郕王的救命恩人，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只是奉了家父之命送她来见郕王爷，只是近几日王爷到香山陪圣上狩猎，所以耽搁下来，我们就——”

秦风略一沉吟，说道：“凌姑娘如今身子有恙，不如就先在我家里休息几日，钱兄若是信得过我，可以留下了一起等郕王爷回府，也可以先行返回海州。等凌姑娘身子好了，我再派人送她回郕王府，不知钱兄意下如何？”

钱钦之前恨不得越快回去越好，可跟凌若辰相处了这些日子，也真把她当作妹子一般，见她如今虚弱至此，也不放心她一人留下，便应了秦风，一起留在了秦府。

他们只当凌若辰是饿得晕了，却不知道，她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反复昏厥了几次，每一次，再别人看来都是再平静不过的昏睡，而她却是头痛欲裂，像是被什么东西要将自己的精魂生生从这肉体中抽离出来一般。

她唯一能看到的，是自己腕上那只通体碧绿的手镯，发着幽幽绿光，那痛楚，就是从指尖开始，一直痛到了骨髓。

这玩意，简直比孙悟空的那个紧箍咒还要可怕。

好几次乍一清醒，还没等她睁开眼睛，脑中刚一转过于谦和土木堡的印象，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再次陷入昏迷。

如此反复了几次，她终于明白了原因，最后极力克制着自己，什么都不想，保持脑中一片空白，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一睁开眼来，她就第一时间望向自己手上的镯子，忍不住落下泪来。

就是它，害得秦翰被送来了这里，害得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来寻夫，真的要它帮忙的时候帮不上，反而死死地看住了自己。穿越不要紧，这历史性的关键问题，却成了她的要害，不能学着其他穿越者一样利用已知的历史玩得风生水起，这么个限制法，让她怎么能找到秦翰？甚至，连在这个陌生年代生存下去，都成了问题。

之前她也说起过火器地雷等等，只不过都是看着别人的东西随口说说，并没牵涉到关键性历史事件，自己也不会玩什么发明创造，所以这镯子从没有过动静，却不想今日一动，就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不能说出代表自己身份的东西，容貌又变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得了，这茫茫人海，又到哪里去找秦翰？也或许，秦翰就在她曾经见过的人里，只是也和她一样，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她刚想抹去泪水，就看到一人端着个小碗在自己身边坐下，柔声说道：“凌姑娘，你终于醒了？钱兄和我都担心半天了。”

那声音温和醇厚，再熟悉不过，正是此间主人，秦风。

凌若辰心中一动，他会那么多的火器发明制造，又对自己如此特别，难不成，他就是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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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气短

一转眼，凌若辰和钱钦，已在秦府住了十来天了。

对于凌若辰来说，这十来天的时间，过的格外快。每日里在秦府晃晃，拉着秦风的两个姐妹一个嫂子四个人一桌，正好凑成了麻将搭子，虽然没电视没网络没娱乐，可是女人啊，只要有牌搭子砌长城，就已经是最大的娱乐了。

可对于钱钦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是住惯营房睡惯板床的人，秦家的高床软枕让他差点睡不着觉，秦风每日还要上兵部去，白天很少在家，他总不能跟着几个姑娘在内府厮混，只得自己一个人到街上去溜达，几乎每天都要去郕王府转上两圈，可那郕王像是玩野了心，愣是一直不在家。害得他思乡成疾，真是后悔死当初留下来的决定了，可话已出口，又反悔不得，那脸色就一天天越发难看起来。

这一日，钱钦又从郕王府吃了闭门羹出来，心下恼怒，忍不住便朝着兵部走去。原本只是想去看看秦风，没想到还没进门，便被一人拉住，兴奋地冲他大叫了一声，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半月不见的石亨。

石亨先是埋怨了一通他和凌若辰不辞而别，害得他遍寻京城客栈不见，拖着他上了酒楼，三两杯酒下肚，这才小心地问了凌若辰的去向。

钱钦叹了口气，瞅了他一眼，“石将军啊，咱们也算是经历了生死的兄弟了，我就实话说吧，这凌姑娘虽然无亲无故，可她来历古怪，相貌又美，懂得又多，哪里是我们这些个当兵的能攀的上的，莫说有郕王爷，就算是没有，那秦大人家世丰厚，一表人才，也对她如此看重。我这人说话直接，也不瞒你，既然认了她做妹子了，就得为她终身考虑，石兄人再好，终究还得回边关去，相见不如不见，算了吧！”

石亨愣了好一会，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这才长叹了一声，“钱兄说的不错，凌姑娘人品出众，哪里是我能痴心妄想的。只不过——唉，咱们还是喝喝酒，聊聊天，过了这两日，我就得去大同了。”

“大同？”钱钦眼睛一亮，满是羡慕之色，“恭喜石兄高升了！”

石亨苦笑了一下，“什么高升不高升，大同不比宽河，有镇守太监做主，我去了，也不过是个挂名先锋。唉，这年头，阉人当道，我们这些个大好男儿，还得看那些阉人的脸色，真他NND让人憋气！”

钱钦犹豫了一下，看看左右，才轻声说道：“石兄莫非也去拜会了那位？”

石亨点点头，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回京这么些日子，头几天没去拜会他，衙门里连个屁都没放，后来我一个同乡才跟我说了，回京述职也好，办事也好，要不去拜会一下那位千岁，别说办不成事，连掉脑袋都有可能！”

钱钦叹息了一声，郁郁地与他碰杯，“谁说不是呢，我家老爷子为了这个，已经好几年没回京了，他脖子是硬，只是苦了我们的下面的弟兄，个个都得勒着腰带过日子，这次我还丢人丢到京城来了，要不是秦大人，只怕就得要饭回去了！”

石亨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找秦大人，居然都不来找我，当我们的交情是假的啊！罚你三杯，喝了！”

钱钦只得连饮了三杯，眼圈都有些发红了，长叹一声，这才说道：“你老兄在京城有没住所，让我上哪找去，秦大人在兵部挂职，谁人不知。我们也是逼于无奈才去找的秦大人，你不知道，凌姑娘担心我盘缠不够，整日里饿着肚子我都不知道，到了秦大人府上，见到兵部侍郎于大人的时候，生生给饿晕了。唉，都是我没用，连个女人都照顾不了！”说着他自己抢过了酒壶，尽数倒入自己口中，酒水溢流到颈中，他也毫无感觉。

石亨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空酒壶来，又冲着小二吆喝了一声，要了几壶酒来，然后说道：“钱兄也不必介怀，别的人不说，就你刚说起的那位于大人，想当初出任山西巡抚。任满回京的时候，没送上孝敬，竟然被无辜下狱长达数月，要不是当初的杨大人和几位王爷出面求情，哪里还留得命在。”

钱钦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事我也听说过，我家老爷子还特地把于大人写的那首诗请人裱起来挂在中堂，成日里教训我们。说什么‘手帕蘑姑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唉，这年头的清官，都是饿肚子饿出来的啊！”

石亨干笑了两声，说道：“钱兄的老爷子也未免太过执着，这世上有几人真的能如于大人这般，我家里还好有些田产，这些年也勉强过得去，只是一想到要受那些个阉人的气，心里就堵的慌，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提着脑袋卖命，回来了什么功劳都是他们的，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兄弟难得相聚，日后各奔东西，还不知几时能再见，趁这机会多喝几杯吧！”

两人坐在这家酒楼二楼靠窗的座位上，钱钦不胜酒力，已经有些醉了，再接过酒杯时，随手一丢，扔出了窗外，自个儿身子一软，就伏倒在桌上了。

石亨暗呼一声不好，就听得窗外传来一声惊叫，急忙探头出去一看，见一个女子正低头看着脚边的碎酒杯，再抬起头来，气哼哼地骂道：“楼上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随手乱丢东西，想砸死人啊！”

她站在长街当中，一身浅黄色的衫子，青丝如云，面如桃花，一双怒冲冲的眸子直对上他，如同夜空深邃的星子般动人。

两人视线一撞，只愣了一下，便笑了起来。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随便出来逛个街，也能遇见这个时代屈指可数的熟人。

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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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情长

石亨雇了顶轿子，把钱钦送回秦府去。自己和凌若辰两人跟在轿子后面，一边走着，一边聊起别后的情形。只是石亨之前刚被钱钦打击过，心存顾忌，言语之间，不免有些失落，凌若辰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只当他仕途不顺，随口开解了几句。

刚到秦府，就听得里面一阵喧哗之声，竟似有人在里面吵闹起来。

凌若辰在这里呆了十来天，早就和上上下下混的熟了，跟几个女眷打麻将打得成了手帕交，简直就拿这里当是自己家了，一听到这动静，也不管石亨和钱钦了，拎着裙子就冲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一头撞在了秦风的身上，他正有些愠怒地向外走去，还回头冲后面追着的两个姐姐一个嫂子说着话，一不留神，就被凌若辰撞了个正着。还好他动作够快，一把将她扶住，这才没让这个冒失鬼摔倒在地上。

如此一来，身后的两个姐姐和嫂子林氏都在后面击掌大笑了起来。

秦风脸上一红，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急忙将凌若辰扶着站稳了，后退了一步，这才说道：“凌姑娘，没碰伤你吧？何事如此慌乱？”

凌若辰还没说话呢，林氏就在后面笑了起来，“二公子你这就不对了，你这么大力撞了人家，怎么也得请个大夫看看才是啊！你还是先扶凌姑娘回房去吧，我让秦九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没事！”凌若辰看到她一个劲冲自己使着眼色，有些摸不着头脑，反正也不过是撞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她根本就没当回事，正巧石亨也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钱钦进来，她急忙对秦风说道：“秦大人真是不好意思，钱大哥遇见了石将军，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子了。”

秦风这才看到后面还跟着两位，眼看林氏又要说话了，赶紧过去说道：“嫂嫂还是和两位姐姐去内府休息吧，我这里有客人来了。”

林氏临走前白了他，轻笑着说道：“二公子可别忘了跟凌姑娘说哦！”

秦家姐妹更是冲着凌若辰掩口轻笑，像是有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得她一头雾水满怀疑窦，忍不住问道：“秦大人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秦风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没什么事，只是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大人大人的，也太过生分了。”

凌若辰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迎上石亨，领着他送钱钦回客房去，秦风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安置号了钱钦，石亨这才松了口气，到了外厅，跟秦风见了礼，客气了几句，突然话题一转，问起问起火器局近日来试炮的事情来。

秦风看了一眼凌若辰，本不想说，但见她满眼的好奇，知道她一向对火器的兴趣大过针织女红，只得随口说道：“眼下这将军炮还不够稳定，还需要调试一番，等回头试好了，自然会配到你们军中。”

石亨叹口气，说道：“说起来，这大炮的威力真是够大，自从城楼上有了这盏口将军（注：明初的重型火炮名）镇守，这几年敢叩边的鞑子就少了许多，只是这火炮太少，火药更是不足，若是上次喜峰口有上几十个火炮镇守，那些鞑子哪里有机会玩花样。”

秦风摇了摇头，轻笑道：“石将军说的容易，眼下这火炮还有不少缺陷，威力虽然够大，但是反震之力过大，炮筒强度不够，尚需要改进。蒙古近来来内乱不断，瓦剌和鞑靼自己就打个不停，这几年又和大明建了互市，最多有些小部落来偶尔来犯边掳掠，应该还不会大举来犯，若是现在就将这半成品送去边关，你们用的不顺，又该来抱怨我们了。”

凌若辰听得心里痒痒的，她虽然不懂得换算年份，不知道那土木堡之战到底是什么时候爆发，更不敢说出来给自己找罪受，但还是很想见识下这大明朝的火炮，说不定秦翰或者别的穿越者，已经改变了历史，她就压根不用担心什么战乱了。更何况，到了那里，就有更多机会旁敲侧击下秦风，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穿越者了。

她心下拿定主意，正好见石亨被说得有些尴尬，接口说道：“既然如此，秦大——”被秦风的眼睛一扫，她急忙改口，随了林氏她们的称呼，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二公子肯不肯带我和石将军去见识一下呢？说不定，还可以给你提点建设性的意见。”

秦风虽然听不太懂她嘴里稀奇古怪的词语，但也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听到她叫他二公子时，不由得想起之前林氏和两位姐姐的叮嘱，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带你们去到是可以，只是凌姑娘你得换成男装，炮场那边乃是军事禁地，女子不得入内的。”

“好啊好啊！”凌若辰高兴的紧，只要能出去玩，别说是换男装，就算让她扮叫花子都肯了，“你们稍等我一会，我这就去换身衣服。”

秦风看着她像只小蝴蝶般轻快地跑出去，好一会在收回视线，一回头，正巧看到石亨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呆，眼神温柔恋慕，全然不似平日的刚硬倔强。

他心中微微一动，轻声叫道：“石将军！”

他连叫了几声，石亨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应道：“秦大人有何吩咐？”

秦风心下了然，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听闻石将军即将前往大同镇守，不知何日启程，我也好设宴为将军送行，以贺升迁。”

石亨眼神一暗，轻叹道：“有什么好贺的，罢了，三日之后我领了兵部行文就去赴任，届时还请秦大人和钱兄、凌姑娘赏脸到醉月楼一聚。”

秦风望着他，已明白他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石兄请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石亨见他眼神神，若有深意，也听出了他的话意，知道他看出自己对凌若辰的好感，苦笑了一下，再无言语。

秦风却是心有戚戚，石亨的心情，何尝不是他的顾虑。一日不见到郕王，他就一日不清楚凌若辰的心思，虽然她嘴里说的无所谓，成日玩得嘻嘻哈哈，可只要一有机会，就逮着他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是关于一个叫秦翰的人，之所以对他特别一些，也不过是因为他也姓秦。

想到此处，他不由轻叹一声，依稀记得宋朝有个词人，有句话正是合了他们两人此刻的心境。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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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蓦然

火器局的试炮场，设在京郊西山深处的一个山谷里。那里四面环山，荒僻无人，原本还有几个矿场，后来被兵部征用了就改作他用，如此一来，就算偶尔有炮声隆隆，也被人当作是开山劈石。再加上周围有暗哨巡视，也算得上是极为隐蔽了。

秦风一行人骑马也走了近一个多时辰才到，刚到山谷口，就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声，震得连地面都在发抖，马儿吓得都不敢前行，只得把马拴在了谷外的树林里。

几人步行走进山谷，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硫磺硝烟气味。谷中已被清理出的诺大广场上，今日竟然来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几顶明黄色的伞盖车驾，显然是皇家中人。

秦风见状也吃了一惊，先是叮嘱了凌若辰几句，让她拉低帽檐扯高领巾，跟在石亨身后，这才带着他们上前参拜。

刚一走过去，就见个四十来岁的肥胖中年男子在那边说话，此人面白无须，双眼细长，说话间转来转去，精光闪烁，一看到他们几个过来，视线飞快地扫过秦风和石亨，看到石亨时微微点了下头，尖声细气地说道：“兵部侍郎秦风秦大人偕大同参将石亨石大人参见皇上！”

秦风二人一看到他，就已经知道了车上人的身份，急忙跪下行礼，凌若辰先是一怔，再跟着跪下时，已经慢了半拍，感觉到那男子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轻哼了一声，刚想发作，就听得车里的一个男子轻声说道：“两位爱卿起来吧！”

秦风和石亨站起身来，看见旁边的一辆车上还坐着一个锦衣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生的面如冠玉，温文秀雅，正是当今皇上的弟弟，郕王朱祁钰。两人当即也行了一礼，“见过郕王爷！”

凌若辰还没来及站起来，一听到那边的人就是郕王，也顾不得去偷看下现今皇帝的相貌，就朝那个可以被自己坑做米饭班主的家伙望去，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呆住了。

那种众里寻他千百度，忽然看见，以为消失在人海里的人，就那么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地方，那种感觉，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秦风见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发起呆来，又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心头一紧，轻轻咳嗽了一声，朗声说道：“微臣不知皇上和王爷来此观看试炮，来得晚了，还请皇上恕罪！”

英宗微微一笑，从御驾上走了下来，淡然说道：“秦爱卿公务繁忙，又主持研究出如此厉害的大将军火炮，何罪之有？倒是我和郕王两个本在西郊打猎，听王振说起你们这里试炮，一时兴起，才过来看看，你们尽管忙，不必特意招呼我们。”

“微臣遵命！”秦风应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趁机轻轻踢了凌若辰一下，和石亨两个，不动声色地夹着她退到一旁，英宗和郕王两个正在感慨方才那轮火炮的威力，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倒是那个太监王振，一双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狐疑地望着他们三人。

秦风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拖着石亨和凌若辰走到炮台那边，一边安排人汇报方才试炮的结果，测量下炮筒的温度，一边不动声色地拉过凌若辰，掩身在炮台之后，这才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凌若辰始终还在望着郕王的背影，甚至是他说话时微笑的侧脸，简直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秦风无奈，连问了几遍，最后石亨索性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让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她这才急了，抬起眼来，冲着石亨说道：“你干什么？为什么故意挡着我？”

秦风这次叹口气，问道：“我们喊了你好一会了，方才若不是我和石兄将你拖开，只怕你就要被王振识破了！”

“王振？”凌若辰惊呼一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狠狠敲打了自己的脑袋两下，告诫自己不能想不能说，否则在这里被那破镯子弄得昏迷就麻烦大了。

秦风朝王振那边看了一眼，见他又回头去侍奉英宗了，这才松了口气，“你可要小心了，皇上和郕王发现你都不要紧，但若是被这个家伙盯上了你，就麻烦了。还有，你刚才怎么了？见了郕王那么失态，既然今天见了，回头我自然会想办法送你去见他，你有何必急在一时？若是被王振发现你违规进入这里，我和郕王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凌若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郕王，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来，轻叹道：“一个太监罢了，怎么会那么厉害，搞的差点都要亡——”她手腕一痛，猛然醒悟，赶紧住口，讪讪地说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秦——二公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早点想办法让我见到他就好。”

秦风点点头，心中微微有些酸痛，“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你现在先跟石兄到一边去看看，我会安排人带你们看炮，我还得去向皇上禀报试炮结果。”

凌若辰轻轻摇了摇头，“我没心思看了，就等你忙完了回去吧！”

石亨挡在她身前，清楚地看到她望向郕王时那热切的眼神，就已经知道，无论是他，还是秦风，都不可能再得到她更多的关注了。

秦风回头朝御驾那边走去，脸上的笑容都觉得格外僵硬，似乎这个原本明媚秋日，一下子，就变得黯淡起来。

郕王正和英宗谈笑风生，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更没有注意到那个打扮的怪怪的小兵，一双眼睛，一直系在了他的身上。

注：明英宗朱祁镇，是明朝的第六位皇帝。先后用过正统（1436年—1449年）、天顺（1457年—1464年）两个年号。死后谥英宗睿皇帝，按小说家惯例，在此称为英宗，以下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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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信物

凌若辰在试炮场就三番四次地给秦风使眼色打手势，想让他直接告诉郕王她的事情，若不是石亨拦着，只怕她自个儿就已经冲上去抓住人家，直接拉他一起回现代去了。

这一次，她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这个郕王朱祁钰，竟然跟秦翰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年轻了几岁，可那眼耳口鼻无一处不像，没想到他穿起古装来，竟然如此的俊美，只可惜她不知在穿越时发生了什么故障，人是过来了，可居然玩了个变脸，美则美矣，却跟原来的样子大相径庭，只怕面对面他也未必认得出来。唯一期望的，就是他还记得她的名字。不能讲历史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也就算了，总不至于连名字都不能说了吧。

只是没想到，不管她怎么打手势，秦风始终都没再叫她过去。

一直到英宗的御驾离去，郕王随行，这个朱祁钰从头到尾也没看她一眼，反倒是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英宗皇帝，不知是不是被那个死太监王振挑拨，反而朝她看了好几次，吓得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生怕被拖出去咔嚓了，这个年头，人的性命实在是活的太过危险，战乱或者廷争，甚至是上位者的一句话，都随时可以让人掉脑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皇帝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废柴，反而像是个谦和儒雅的贵公子，若不是他对那个古怪的死太监那么客气有礼的态度，凌若辰还真不敢相信，这个人会是那个历史上著名的倒霉皇帝。

好不容易等他们走了，凌若辰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秦风面前，劈头就问：“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在这里。他怎么会就这么走了呢？是不是你没说？”

秦风面色冷凝，先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得让她喏喏的后退了一步，这次轻叹道：“我向郕王提起了你，可是，王爷说，他根本不认得你。”

“什么？”凌若辰如受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他——他怎么会不认得我？怎么可能？”

石亨在身后扶住她，望向秦风，略微有些愤怒地说道：“你有没有跟郕王说清楚？”

秦风知道他怀疑自己从中捣鬼，皱起眉来，轻哼一声，“我说的很清楚，但郕王爷说他从来不认得叫凌若辰的人，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凌若辰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喃喃地说道：“他不是不记得我，是不肯认我，原来他还在生我的气，是我害他到——”她脑中又是“嗡”的一响，还没说完就已晕了过去。

石亨和秦风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如此激动，石亨扶住了她，见她双目紧闭，眼角还有泪水，牙关紧咬，一脸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对秦风说道：“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吗？还是你以为她在骗人？现在怎么办？”

秦风也乱了方寸，当听到郕王说根本不认得凌若辰时，他心底不是没有过怀疑，甚至还暗暗有些欢喜，若真的是她找错了人，那么就能继续留在秦府，可如今见她竟然会伤心至此，顿时有些后悔，也不去计较石亨的态度了，急急地安排人弄了马车，也顾不上炮场的事情了，交待了几句，就跟着一起回城。

次日，天已大亮的时候，钱钦方才醒来。

一睁开眼，他只觉得头痛无比，好容易爬起身来，一口气喝干了茶壶里剩的茶水，刚想出去找人再添些水，就听到屋外几个丫环正嘀嘀咕咕地说话，原本没怎么在意，只是其中一个突然提到了“凌姑娘”，让他心中一凛，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风范，附耳在窗纸上听起了壁角。

“真是可惜，大少奶奶原本还想让二公子娶她过门，想不到她竟然是个骗子。”

“是啊，我原来也以为她是好人家出身，不过现在想想也是，那家大家闺秀会这么随便住到个男人家来，还口口声声要找什么王爷，二公子也真是的，还对她那么好，白白费了那么多心思。”

“这下好了，那王爷不要她，气得她差点晕死，真不知道二公子怎么想的，居然又带回家来，还给她请大夫，要我说，这些个骗子，赶出去算了！”

“就是就是，也就是二公子人好心软，才会被他们兄妹给骗了，幸好发现的早，要是真的娶了她，那我们可就惨了！”

两个丫环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是不堪，钱钦听在耳中，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直冲上头去，猛然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那两个小丫环一看到他怒气冲冲地出来，吓得惊呼一声，落荒而逃。

钱钦也不去管她们，径直走过花园，直奔凌若辰住的厢房。

想不到他只是喝多了酒睡了大半天的时间，一起来，竟然就会有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一想到凌若辰如今面对的指责和怀疑，他就恨不得去撞墙，如果不是他昨天酒醉误事，又怎么会害她被人误会。

敲了两下门，钱钦直接推门而入，急冲冲地说道：“妹子你别担心，我这里有我家老爷子写给郕王爷的信，谁敢再说你骗人，我就去撕了他的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门口的八仙桌旁，还坐着两人，正一脸尴尬地望着他，不由得一怔，“秦大人，石兄，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秦风轻叹一声，反问道：“谁说凌姑娘骗人了？”

钱钦瞪着他，哼了一声，“你家丫环说的，也不知你们怎么管教下人的，将她说的如此不堪，也怪我们冒昧叨扰了，你放心，今日我们就搬走，绝不再占你们秦家的便宜！”

石亨急忙拉住他说道：“钱兄你误会秦大人了，是昨晚回来时我跟他争吵了几句，落入下人耳中，这才传开了，秦大人已经传下话去，不得再说凌姑娘的是非了。现在凌姑娘还没醒来，我们也很担心，此事容后再说吧！”

钱钦看了秦风一眼，没好气地坐下，“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搞到如此地步？”

秦风苦笑了一下，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最后问道：“不知道钱兄除了令尊的书信，还有没有郕王爷的什么印记信物可以作证？”

钱钦怔了一下，惭愧地低下头去，汗颜地说道：“郕王爷当初以为凌姑娘死了，所以留下了一些饰物陪葬，只是为了凑上京的盘缠，大多都卖了，只剩下了一颗夜明珠，唉，前几日也——也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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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还珠

秦风和石亨自幼家道殷实，哪里知道穷是什么滋味，听到钱钦如此说来，不由得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秦风忍不住问道：“当票呢？我让人去赎回来就是了。”

钱钦的头越发低垂下去，简直无颜见人，“为了多当点钱，我们当的死当。”

“死当？”秦风深吸了口气，稍一思索，便问道：“那是在哪间当铺当的，带我去一趟，我想办法赎回来。”

钱钦抬起头来，看了眼屏风，那后面的卧室里，凌若辰尚未醒来，他叹口气，只得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屏风后正巧走出个丫环来，对着秦风行了一礼，道：“二公子，凌姑娘醒了，说有事找钱公子。”

钱钦一听，也不管秦风了，急忙绕过了屏风走进卧室，一过去，就见凌若辰半坐在床头，面色苍白，神情却是怪怪的，正想开口问她，却听她先说道：“钱大哥，那个郕王爷，当初以为我死了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钱钦摇了摇头，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你当时救了郕王爷，与恶狼同归于尽了，郕王爷让我爹爹厚葬你，然后正好京中有事，他就匆忙回京了，连你下葬的事宜，都是我家一手操办的。”

凌若辰眨了眨眼，“也就是说，他由始至终没有说过我和他的关系？”

钱钦不明所以，摇头说道：“王爷说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别的就没说什么了。”

凌若辰长长出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手上依旧翠绿的镯子，苦笑了一下，不用说了，十有八九又是这个乌龙穿越的副作用，也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当初误会他赶走他，害他被这个奇奇怪怪的法宝弄到了这里，如今就该她受苦承担，自己去想办法再重新找回他的记忆，向他道歉，无论能不能回去，她都必须这么做。

钱钦见她低头发呆，半响不语，忍不住问道：“妹子，你没事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郕王爷说清楚的，不管怎样，总要给你个交代。”

“不用了。”凌若辰轻叹一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不认得也好，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或许，会比原来那样更好。钱大哥，你不是要跟秦公子去赎回夜明珠吗？我跟你们一起去，拿到明珠，我们就可以借着还回明珠的机会，见到郕王爷了。”

钱钦见她越说越是兴奋，索性就准备起身下床了，急忙按住她说道：“你刚刚醒来，得好好修养下，那些大夫有没有说你为什么老是昏迷？有没有给你开药？不管怎样，你现在都不能出去。”

凌若辰听得好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这哪算什么病啊，就算是，也是心病口病，把严实了嘴上这关就不会再犯了，但见他这么紧张，也有些感动，“钱大哥你放心好了，我没事的，这头痛症是老毛病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方才是激动了一点，才会发病，醒来就没事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只是现在还珠子的事情，我一定得跟你们一起去。”

钱钦刚想阻止，但见她眼神坚定，脸上甚至已微微泛起了红晕，生怕再争下去，她激动一下别又犯了头痛症，只得勉强地答应，“那你先更衣，我和秦公子他们去外面等你。”

凌若辰见他出去，又听得三人离开了外间，这才急急跳下床来，挑了件清爽的淡绿色衫子穿了，又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收拾了一番，可惜她不会梳些特别的发式，只能扎了两个辫子，捡着秦家姐妹送她的头饰插了几支，抿了点唇彩，也算多了点亮色，看着镜中人亮晶晶的大眼睛，清丽可人的样貌，自己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这次见了他，一定要留住他。

赎回夜明珠的事情，格外顺利，几人到了那当铺，秦风才道出，这京城的钱庄当铺，几乎有一半都在秦家名下，说来也巧，这件当铺，正好就是秦家开的，若是换了另一家当铺，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凌若辰找回了夜明珠，满心欢喜，谢过了他，便急急地要求同去郕王府，秦风无奈，只得答应，石亨则借着要准备离京的事宜，约了后日的酒局，便匆匆离去了。

三人到了郕王府，秦风递上了名帖，这次，只一会儿功夫，就有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匆匆赶来，将他们邀进了正厅之中，一进门，郕王朱祁钰就亲自迎了上来。

“秦大人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本王？昨日在炮场我可是大开了眼界，真想找机会自己亲手试试——”说话间，他猛然看见了跟着秦风后面的凌若辰，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怔怔地说道：“这位姑娘为何如此面善？本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钱钦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了钱贵的书信，恭敬地说道：“启禀王爷，小将是海州卫都指挥佥事钱贵之子，奉父命送凌若辰姑娘来见您。”

“凌姑娘？是她？”朱祁钰忍不住多看了凌若辰一眼，见她毫不羞怯，一双精灵的眸子盯着自己，没有半点平常女子的矫揉造作，心中微微一动，也不再问他为何会送个女子来，接过信来，拆开看了一会，方才恍然大悟，当即冲着凌若辰抱拳一躬，“原来是小王的恩人到了，请恕方才冒昧，未能认出姑娘来，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凌若辰急忙回了一礼，见他说话客气生疏，全然不似“真的”认识自己的样子，心下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应声答道：“王爷客气了，先前王爷误以为我死了，记不得也是常理。今日来拜见王爷，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当初王爷赠与的这枚夜明珠太过贵重，特来送还，还望王爷收回。”

朱祁钰愕然地望着她手里捧上的锦盒，当中一枚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正是之前他留给钱贵作为陪葬之用，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活生生的人儿亲手还回来，当即摆了摆手说道：“这怎么行，本王送出的东西，怎么能收回，之前都是一场误会，姑娘既然来了，本王自当做东，好好款待三位！”说着，就兴冲冲地吩咐了下人准备酒宴，请了三人落座，说起昨日在试炮场的事来，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连恩人是谁都不知道，不由得连连大笑。

凌若辰看着他，心里感觉说不出的怪异，虽然外表和她要找的人一模一样，可那言谈举止，却像是变了个人，难道，她穿越变了容貌，他却连心性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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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祥瑞

秦风没想到的，是凌若辰去过了郕王府后，居然没有留在那里，甚至连郕王相送的财物都没要，反倒是跟着他一起回了秦府，把自个关在屋里，连着两天都没出门，饭也在房里吃，麻将也不打了，女眷们叫也不出来，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钱钦有些担心，但想到此间事了，他还得赶回海州，这样已经耽搁了大半个月，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老爹就要给他军法处置了。左思右想，他也只能求助秦风了。

秦风听他说完，略有些迟疑地说道：“照顾凌姑娘一事，我倒是没有异议，无论她在这里住多久都行。只是不知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钱钦叹了口气，说道：“我虽然与她无亲无故，但这一路上过来，也真当她是自己的亲妹子了，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京城，又不止郕王爷会如何安置她，更不知道她到底想怎样。唉，只恨我自己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拜托秦公子多加照顾了。”

秦风避过他的一礼，点头说道：“钱兄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照顾好凌姑娘的。”

钱钦这次稍稍安心，准备再去找凌若辰说一声，晚上跟石亨吃过饭后，明日两人一起离京，那时，从辽东同行的三人，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他这边刚去了后园，秦风正准备出门，管家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手上拿着的帖子，竟然是皇亲国戚专用的黄色。

“二公子，郕王府来人求见公子。”

秦风轻轻一挑眉，亲自迎出门外，虽然这郕王朱祁钰是庶出，自幼在宫外长大，可自从当今皇帝登基之后，一直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早早封王，兄弟感情甚笃，大臣们自然也就不敢怠慢。他跟朱祁钰平日很少来往，只知道这位王爷性子温和，没什么架子，只是这次为了凌若辰的事情，才第一次到他府上。那日聊得倒是不错，朱祁钰少年心性，对这些火器也甚感兴趣，不过时不时的眼神就飘到凌若辰身上去了，反倒是凌若辰在见了他之后，没了之前那么大的兴致，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回来更是闭门不出了。

真没想到，今日这郕王会亲自到他家来。

等他迎到大门外，才看见门口车轿成堆，除了朱祁钰外，竟然还有个道士和他一起来的，那道士四五十岁年纪，留有一副长髯，神清气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秦风一看，不由微微一怔，凡京城中稍有头脸的人，有几个不认得此人？来的竟是西山白云观的观主，号称云中散人的玄真道人。郕王带他来干什么？

朱祁钰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本王冒昧来访，还请秦大人勿怪。”

秦风急忙行了一礼，“王爷驾临寒舍，是下官的荣幸，还请王爷和真人里面坐。”他邀了两人进去，看见王府随行的家丁从后面的车上搬下了无数的绫罗绸缎和大大小小的礼盒，跟着进去，落座后才一会功夫，就已经堆满了诺大的客厅。

秦风疑惑地问道：“王爷，这些东西，是——”

朱祁钰怕他误会，急忙说道：“秦大人请放心，本王知你清廉，并非要你做什么事。只是这些东西，一来是给凌姑娘的，二来是多谢秦大人这几日照顾她的，绝对没有其他意思，还请秦大人收下。”

“凌姑娘？”秦风心头一紧，感觉莫名地痛了一下，勉强地笑道：“下官不过是尽点朋友之谊，何须言谢？王爷今日前来，是找凌姑娘的吗？我这就叫人请她过来。”

“不必了！”朱祁钰拦住了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最后还是看了一眼玄真道长，喏喏地说道：“本王来，是有点事与秦大人商议，呃，这个——还是玄真道长来说吧！”

秦风望向玄真，他倒是听过这个道士不少神乎其神的传说，只是一来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二来也不愿和这些人交往，所以今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玄真一本正经地坐着，听到朱祁钰发话，这才端然开口，“贫道前些日子夜观星象，发现天象有变，主祥瑞降世，位在辽东，所以贫道四下查访，前日里郕王府天降异相，奇Qisuu.сom书贫道前去查看，算过之后，发现这祥瑞之相应在了贵府上暂住的凌姑娘身上，所以特来拜会。”

“异相？什么异相？”

秦风素来不信鬼神，听他说的这么神道，便忍不住望向朱祁钰。

朱祁钰一听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一脸崇敬激动的神色，“秦大人和凌姑娘那晚在本王府上宴饮之后，次日一早，府中数十株西府海棠突然提前绽放，齐齐盛开，美不胜收，连后园中原本干枯了的两口废井也有新泉涌出，如此奇景，本王生平还是第一次见。”

玄真点点头，说道：“贫道亲自去看过，王府百花盛开，新泉喷涌，都是祥瑞之兆——”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笑声，清脆如银铃，欢畅如雀鸣，让他原本被人打断话语的怒气也不觉消失，循着笑声望去，只见一个绿衣少女正从后堂走进来，毫不掩饰地轻笑着，笑颜如花，娇俏动人，一走进来便问道：“哪里有祥瑞之兆，这么好玩，带我去敲敲吧！”

朱祁钰一见到她，就有些心跳加速了，站起身来说道：“凌——凌姑娘！”也不知为什么，当日她去王府的时候，他只是觉得亲近，这两日不见，竟然像是丢了魂一般，后来一听玄真的说法，就急急地叫人备了礼物上门探访了。可是真的一见了她，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叫了一声，就僵在了那里。

秦风见凌若辰毫不拘礼，连王爷也不问候下，刚轻咳了一下，准备提醒下她，就见那玄真道人直直地看了她好一会，突然满面喜色，朗声说道：“恭喜王爷，此女果然是天降祥瑞之相，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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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八字

“什么？我是祥瑞？”

凌若辰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想把这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一脚踹飞，她哪里招他惹他还是烧了他家道观了，居然敢说她是祥瑞。

秦风一看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模样，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了，急忙挡在她身前，低声说道：“玄真道长是在夸你，并没说你，你别着急啊！”

“夸我？”

凌若辰疑惑地望着他，转念一想，也是，这年头，马伯庸还没出世，那祥瑞皇帝的故事还没传开，这个词还没被人给扭曲掉，她这才换了副笑脸，笑眯眯地望着玄真，“是祥瑞之相的话，有什么好处吗？”

玄真见她表情一变再变，只当她是个小女孩，也没在意，冲着朱祁钰说道：“王爷大可放心了。贫道事了，就不再打扰王爷和秦大人了，告辞！”

朱祁钰连连点头，命人送了他出去，这才兴冲冲地对凌若辰说道：“本王早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上次你救了我，这次又有这么多异相出现，真是——”说着话激动起来，他就伸手想握住她的手，突然看到秦风在一旁尴尬的表情，悻悻地收回手来，改口说道：“凌姑娘若是在京城没有住处的话，不妨到本王府中暂住，那里地方也比较大些——”

凌若辰看他像个孩子似的紧张和兴奋，有些陌生的感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在这里住的很好，秦公子一家人都待我很好，除非他们不想我住在这里了，否则我是不会换地方的。”她看了眼秦风，见他脸上有些落寞的神色，听了她这话，才稍微和缓了一些。

朱祁钰看到他们眼神交换，心里泛起一股酸意，讪讪地说道：“凌姑娘既然坚持，本王也不强求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凌若辰轻笑一声，说道：“那是自然，王爷方才说起的异相奇景，我也很想去看看呢！”

朱祁钰大喜过望，“那太好了，凌姑娘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去。”

凌若辰看了一眼秦风，见他默然不语，稍一思索，便摇头说道：“今日我还得和秦公子一起给石将军和钱大哥送行，只怕去不了王府了，明日若是王爷有时间，我就去打扰一下，可以吗？”

朱祁钰连声应了，又吩咐家丁送上了礼物，这才告辞。

他这边刚走，却有个管家留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向凌若辰要生辰八字，说是王爷吩咐过，要在白云观给她立个祈福的牌位，需要生辰八字。

凌若辰拉着秦风躲到一边去，这才说道：“帮我编个生辰八字吧！”

秦风一愣，皱起了眉头，“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乱写？”

凌若辰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行？我生下来就是孤儿，亲戚养大的，哪里记得我的生辰八字，你到底帮是不帮？”

秦风顿了一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想我怎么编？”

凌若辰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自然往好里编啊，可不能给我编出个什么天煞孤星或者克夫白虎星的命格来，那我以后怎么嫁人啊！所以，你就怎么好怎么编吧！”

秦风叹了口气，“大小姐，你总得告诉我，你今年贵庚吧！这个总不好乱写吧？”

凌若辰挠挠头，看看自己，穿过来之前是二十六的大龄女了，可现在这模样，说二十六鬼才信，更何况，在这年代，十八嫁不出去都是老姑娘了，二十六，都做人孩子她妈了，犹豫了好一会，她才抬头问道：“那你看我有多大？”

秦风顿时无语了，原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仔细看看她的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可是平日里听她讲起的那些见闻，总觉得不像那么小，想了好一会，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也看不出来，一般女子十五及笄，十六破瓜，双十桃李，你自己说吧，我拿不准。”

凌若辰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会，什么破瓜，这么难听，可是十五又太小了，双十太大，只得说道：“那你就写我十七吧，拜托一定选个好点的八字啊，怎么说你也是个进士，千万别搞错了！”

秦风苦笑了一下，敢情这位姑娘把进士都当成了测字先生，还好他之前博览群书，还曾经为了研究最佳火药配方在个道观里呆过几年，对这些算略知一二，算命是不成，挑命格编个现成的还是可以的，稍加思索，便有了主意。

凌若辰见秦风走回书房去半天不见出来，那个王府的管家显然等得有些不耐了，不时伸长了脖子张望，看得她心烦意乱，看到后堂走出一人来，就急急迎上去，可是抬头一看，却是钱钦。

“钱大哥，怎么是你？行李收拾好了吗？你刚才出来，有没看见秦公子？”

钱钦惊诧地望着满堂的礼物，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收拾的，秦公子怎么了？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和东西？”

凌若辰急急地说：“是郕王送来的礼物，大哥你走的时候捎一些回去吧，我先去找秦公子。”说着也不管钱钦了，自个急急地冲到后院，直奔书房而去。

一推开书房的门，凌若辰就看到秦风站在书桌前，望着桌上的纸，神色怪怪的。

“写好了没？怎么这么半天啊！”凌若辰连蹦带跳地跑进去，还没到桌前，秦风看见她过来，一手急急从桌上抓起张纸来递给她，另一手却不动声色地翻盖过了另外一张纸。

“我刚刚写好了，正准备出去找你。”

凌若辰不疑有他，喜滋滋地接了过去，“没问题吧，帮我挑的八字好不好？”

秦风点点头，“你放心，我给你选的绝对是大富大贵之相的八字，不会错的。走吧，别忘郕王府的人等久了。”赶紧拉着凌若辰离开书房，到关门的时候，他才又看了一眼留在桌上的那张纸，眼里一丝伤感飞快地闪过。

他们关门离开之后，那一阵清风拂过桌面，吹落了桌上的那张纸，掉在地面上翻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的，是秦风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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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权阉

“启奏万岁，太后派人来问，前些日子送来的画像看了吗？”

王振站在英宗身后，轻声问道。

英宗正看着奏折，不时的还要揉揉太阳穴，自从几年前的那场大病之后，他一动脑子就会觉得头痛。“什么画像？”

王振侧首看了一下，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一堆的画卷都被丢在了御案旁的瓷盆里，若是他不说，只怕明日就会被做清洁的小太监拿去丢了，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啊。

他抱过画像来，笨拙地放到龙案一角，叹着气说道：“万岁爷啊，如今中宫空虚，太后也是为你着想，派人送来的都是有名的大家闺秀，环肥燕瘦，您难道就挑不出一个来吗？”

英宗看了一眼那画卷，淡淡地说道：“美则美矣，非我所喜。”

王振郁闷地叹口气，放下画卷，整理了一下，向后退去，袖子里突然有幅奏折掉在了桌上，里面居然还夹着个美女图。

英宗随手拿过来一翻，视线落在了那幅画上，微微一震，皱起了眉头，“这女子是谁？为何单独放着？”

王振随口答道：“这是海州都指挥佥事钱贵家义女凌若辰，今年十七岁，这些是她的画像和生辰八字，是郕王爷送来给太后——”他突然顿住了，发现英宗拿着画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中，一双眼睛更是盯在画像上，连动都不动一下。

可这是郕王朱祁钰送来给太后过目，想要聘为郕王妃的女子，如今却被皇帝看中，又该如何是好？

“万岁！万岁爷！”

王振连着叫了几声，英宗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王振看在眼中，心下了然，献媚地笑道：“万岁觉得这位美人如何？太后那边可催的急呢，您如今已亲登大宝，三年不立皇后，太后那里也不好交待啊！”

英宗看着画中人巧笑倩兮的模样，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说不出的亲切，当即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回复母后，就选她吧！”

“遵旨！——”

王振接过画像，顺手将桌上郕王的奏折和凌若辰的生辰八字一并拿走，只留下英宗自己在那喃喃地念道：“凌若辰，凌若辰，为什么这个名字让朕感觉这么熟悉呢？”捕捉着脑中一闪而逝的记忆，他突然又感到一阵头痛，只得闭上了双眼，朦胧间，却似又看到那画中人向他轻笑着走来。

“你说什么？皇帝选了这个女子？”太后听王振禀告完毕，立刻皱起了凤眉，“这女子出身寒微，如何当得起一国之母？哀家记得上次送去的画卷里并没有她，是谁把她报给皇帝的？”

王振赶紧跪下说道：“启禀太后，这画卷原本是郕王爷送来的。”

“哦？是他？”太后听了一怔，“是他送给皇上的吗？”

王振摇了摇头，“郕王爷上书，说这女子曾是他的救命恩人，又经白云观玄真道长相看，乃是天降祥瑞之相，特请皇上准他聘此女为郕王妃。”

“什么？”太后顿时大怒，“既然是郕王妃的人选，为何皇帝要选她做皇后？真是胡闹，你回去告诉皇帝，不准！”

“太后息怒！——”

王振伏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都是老奴不好，万岁爷也是无心的，老奴见万岁爷看到这位美人心喜，就没将郕王爷的奏折呈上。”

“大胆奴才！”太后更是怒不可遏，“你好大的胆子，来人——”

“太后饶命！”王振高声求饶，声泪俱下地说道：“老奴完全是为了万岁爷啊，万岁爷这几年都无心后宫，难得今日有个女子能让万岁动心，就算太后打死老奴，老奴也请太后成全了万岁爷啊！——”

他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额头撞在地面上“嘭嘭”作响，太后见了，也不禁心软下来，知道此人仗着英宗的信任为非作歹，但他从英宗七岁时带着他长大，其情也真，如今虽有过错，也是真的关心皇帝。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你起来吧，哀家这次就饶了你，只是如今皇帝错选了郕王妃为后，郕王那里，又该如何交待呢？他虽不是哀家的亲生孩儿，但先帝曾经再三叮嘱，要哀家好生照顾他们母子，唉，你这奴才，怎么就惹出这么个麻烦来了呢？”

王振并未起身，只是抬起头来，仰着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胖脸，重重地又磕了个头下去，“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一来是为了万岁，二来也是想，这女子若真如玄真道长所说，乃是天降祥瑞之相，命格贵不可言，那自然也是国母之尊，而非藩王王妃。至于郕王爷，这些个名门闺秀里，自然能挑出相匹配的人来。”

太后沉吟了一会，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速速召玄真道长进宫，为皇帝和钱氏合了八字，若是真的合适，就选了她吧！另外再给郕王挑个贤良淑德的千金做王妃，不过——”她突然眯起眼来，望着下面的王振，“此事未成之前，若是泄漏出去，哀家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王振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称是。

太后也说的乏了，不耐地让他离去，他这才战战兢兢地退出了慈宁宫，到了宫外，抹了把汗，直起身来，冷冷一笑。

太后一直盯着他，压着他，纵使他在宫里宫外和朝廷上风光无限，到了这里，却要受尽屈辱，终有一天，等着老太婆归西，就是他王振扬眉吐气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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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掉包

凌若辰那晚和秦风钱钦一起赴宴，为石亨送行，喝得大醉。连第二天他们走的时候都没能赶上，那二人只道她怕分离伤感，并未在意，只是拜托秦风好生照顾。而秦风却是明白，她是心里矛盾反复，故意借酒浇愁，才会让自己醉的不省人事。

那个郕王朱祁钰，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秦风心中有事，在火器局处理完了公务，早早就赶回家中。

回到家里，他找遍了凌若辰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她，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刚想叫个丫环问问，就看到嫂子林氏远远地看到他，便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二公子，是在找凌姑娘吗？她一早就被宫里来的人请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跟郕王爷有关啊？对了，你那事，跟她说了吗？”

秦风摇摇头，忍住心里的不快，“大嫂，我还有事出去，凌姑娘的事情，拜托你们不要再过问了。”林氏碰了个软钉子，见他神色冷淡，也不敢再纠缠，只是看他走了之后，才轻哼了一声，“不听我的，早晚有你后悔的。”

秦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是先去问了门房，来得是王府的什么人，等看来来人留下的帖子之后，却一下子愣住了。

同样黄色的名帖，可这张名贴的印记却是不同。来人的并非郕王府，而是慈宁宫。

那里的主人是当今太后，但郕王并非她的亲生儿子，虽然对郕王也不错，但始终隔了一层，凌若辰就更不用说了，那她为何会派人来将凌若辰接走呢？

秦风越想越是不安，索性换了朝服，轻装简骑，直奔郕王府而去。

郕王府的人上次见过他，也看到郕王当日亲子送他们出门，一看到是他，也不等通报，直接就带了他进去。

秦风急匆匆到了前厅，一进去，就看到朱祁钰正被几个裁缝围着，量身的量身，画样的画样，满面春风，忙的不亦乐乎。一看到他进来，朱祁钰立刻笑嘻嘻地让人住手，冲着他说道：“秦大人怎么有空来本王这里了？”

秦风行了一礼，问道：“下官听说宫里来人请走了凌姑娘，不知是何原因，所以来问问王爷。”

朱祁钰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上次去就感觉他对凌若辰的态度非同寻常，绝非一般的“朋友”之义，可如今连太后的懿旨已下，他已抢得先机，就算他秦风生的再俊美十倍，失了近水楼台的便利，如何还能博得美人芳心。

他心下欢喜，刻意炫耀似地说道：“前日本王着人要了凌姑娘的生辰八字，连同玄真道长为她画的画像一起送进宫了，如今太后赐婚，凌姑娘住在你家多有不便，所以就接她进宫暂住，莫非，他们没告诉你？”

“赐婚？”秦风如闻霹雳，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勉强地说道：“原来如此，下官知道了，恭喜王爷，恭喜凌姑娘，那下官先行告辞了！”

朱祁钰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轻哼了一声，冲着裁缝说道：“本王和新娘的礼服，一定要用最上等的布料做，特别是凤冠霞帔，绝对不能马虎了！”

锦绣坊的师傅连连称是，拿出了各色图样让他挑选，他挑的兴致盎然，时不时地在脑中想象着，凌若辰若是佩上了这些饰物，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而此刻的凌若辰，却如同被关进了金笼的小鸟。

她原本以为是朱祁钰派人接她过府赏景，可是没想到，一坐上轿子，就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等她发现不对，已经到了这朱红的高墙深院之中，那些说话尖声细气的太监根本就不理会她的质疑，只说是奉了太后懿旨，要带她去慈宁宫，若是抗旨不遵，她和钱家满门都会被处决。

凌若辰先是吓了一跳，再仔细想想，自个儿也没得罪皇家的人，更何况朱祁钰十之八九就是秦翰穿过来的，说不定是他恢复了记忆，故意在作弄自己。

等到了慈宁宫，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全然错了。

这太后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易容端庄富态，只是一双细长的凤眼里，精光闪烁，显然也是个精明人物，见她进来，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个中年的胖太监，这人凌若辰倒是认得，正是宫中炙手可热的司礼监太监，王振。

凌若辰心存疑窦，不明白这两人叫自己来有什么事，只得照规矩行了跪拜之礼，却在心里骂了若干句死太监，跪了好一会，才听到太后缓缓说道：“你就是海州都指挥佥事钱贵家的义女？”

凌若辰一怔，后来才想起，钱钦怕她在这边没有身世可倚靠，又怕别人对他们两人一路同行有什么闲言碎语，便对秦家人宣称他们是义兄妹关系，却没想到，这太后是如何得知的，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称是。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你可知道，哀家为何要召你来？”

凌若辰摇了摇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太后轻咳了一声，说道：“虽然你出身寒微，但人品还算过得去，玄真道长也给皇儿和你合了八字，也算是天作之合，只是你要明白，入了皇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

凌若辰听到前半句，心里又惊又喜，想不到那朱祁钰的动作如此之快，这古代人也不讲究什么谈恋爱的过程了，直接就上来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怕是要先结婚再谈其他了。这么紧张，还请动了太后，莫非他已经想起了她是谁，要在这个时代重新举办他们的婚礼？一时之间，也没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些什么，只是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后见她点头，轻轻舒了口气，淡然说道：“哀家让人选了大婚的日子，就在下月初八，你也不必回秦家去住，就先住在哀家这里，让人教你些宫廷礼仪，免得在皇帝大婚的时候失了规矩——”

“等等——什么皇帝大婚，关我什么事？”

凌若辰听得不对，心头一凛，突然站了起来问道：“太后，到底我要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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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封后

有明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举办皇帝的大婚典礼。

之前即位的各朝皇帝，都在做太子期间就有了太子妃，登基后顺理成章册封为后，就不再举办大婚典礼。只有英宗七岁即位，一直未立中宫，原本在他十八岁那年太后主持了大选，偏偏他在选妃时突然昏迷，几日不醒，等在醒来后，坚持不肯立后，如此拖了几年，膝下除了之前周妃所生的一子，再无所出，如何不让太后着急。所以明知道这凌若辰是郕王的求娶的王妃，她也狠下心来依王振之计，行了这掉包之事。

只是这皇帝大婚，非比寻常，光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亲迎这六礼，就比寻常人家要麻烦得多。

义女选了皇后，钱贵也跟着沾了光，被特别提拔为中府都督同知，在京中钦赐了府第，人人都道是钱家嫁女儿，却不知这女儿，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太后借着要教导凌若辰学习宫中礼仪，并未放她出宫，又让王振明里暗里提醒了她，眼下钱家老老少少的性命和前程都在她一念之间，若是她再有别的念头，连累下来的可就是一批人了。

凌若辰心里那个呕啊，以前看小说，人家穿越到古代都是呼风唤雨，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可她不过是来找个人罢了，三番四次被人拿性命要挟，更郁闷的是，无数穿越女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勾心斗角望穿秋水的皇后凤冠，就这么莫名其妙砸在她的头上，人家个个都眼红的玩意，偏偏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

第一次想逃出宫去，还没走出慈宁宫就被拎回去了，敢情武侠小说不是完全骗人的，那些个死太监还真有不少会葵花宝典的，抓她比抓小鸡还要轻松。结果看在她是未来皇后的份上，没对她怎么样，身边服侍她的五个侍女每人挨了二十大板，贬去了宫中最苦最累的洗衣房。

第二次想逃出宫去，偷了身小太监的衣服换了男装，可是这次更惨，新换上的几个宫女因为前车可鉴，早就盯紧了她，结果她连自个儿住的宫苑都没出去，就被王振给堵住了。这次倒霉的居然是秦风和钱钦，一个受罚去现场督造火器，三月不得回京。一个被调去了大同，和瓦剌人交锋最多最险恶的地方。

如此折腾了一番之后，王振也一改之前的好脾气，狠狠地威胁了她一番，这一次，他口中含含糊糊提到的人质，竟然是郕王朱祁钰。

凌若辰进了宫才知道，朱祁钰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先皇和个宫女所生，原本都没有养在宫中，是到了先皇去世的时候才恳请太后照顾他们母子，太后也算是仁慈，并未为难他们，英宗也对这个唯一的兄弟甚是关爱照顾，早早就给他封王赐爵，留在身边。可若是真的因她而翻脸，这个无权无势的藩王，只怕连王振这个权阉都斗不过。

到了中秋之后，钱家人都已搬来京城做了人质，太后也就开始安排王振着手办理皇帝的婚事。王振自然一手包揽了这个天大的肥差，传闻光是大婚时的织造一项，就耗费了九万两白银，他从中捞了多少，则无人得知。

到九月初三，英国公张辅为正使，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为副使，持节至钱府行纳采问名之礼。

九月初七，成国公朱勇为正使，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生杨溥、吏部尚书郭剌为副使，持节再至钱府行纳吉纳徽告期礼；

九月十九日，英国公张辅为正使，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户部尚书王佐为副使，率领仪仗大乐和放置着皇后册宝的龙亭以及文武百官，再至钱府行发册奉迎礼。在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的叩头如仪中，钱家的义女凌若辰，史称为钱氏的穿越者，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真红大袖祎衣红罗长裙红褙子红霞帔，在一片煊天鼓乐中被迎入紫禁城，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正统皇帝的皇后。

大婚礼成，余波未尽。英宗偕皇后还得去祭拜列祖列宗；诣太皇太后、皇太后寝宫，行谒见礼；然后再到乾清宫，“诏告”大婚礼成，皇后率妃子等，叩拜丈夫。太皇太后、皇太后在各自寝宫，向新婚夫妇赠礼，设宴祝贺。最后英宗亲去太和殿，接受王公大臣祝贺，设宴款待皇后家人，赐礼物。

直到晚上，做了皇后的凌若辰，送走了来拜见她的后宫诸妃，这才能在坤宁宫坐下来休息一会。一整天没吃东西，也饿得她不轻快，看到桌上摆了不少吃的，便打发走了宫女太监，自个儿在那里大快朵颐起来。

凌若辰本来就是个性子大大咧咧的女子，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了，否则也不会为了秦翰把自己也弄回了古代，如今情势逼人，不得不从，她也只好学了会阿Q，无力反抗的，就好好享受，怎么说，也算是赶了趟时髦，穿越做了次皇后。

她正吃得开心，突然听到外面的宫女太监们齐齐山呼“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吓得她一个激灵，被到了嘴里的果子差点噎住，急急吐了出来，一骨碌爬爬上床去，还好之前把那重的几乎能压死人的凤冠摘了，霞帔脱了，身上大红的内衣裤都被她偷偷打了死结，一冲上床去就掀开被子盖上，缩到了最里面，但愿那皇帝以为她睡了，就可以放她一马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床上居然不知被谁放了好些东西，她一压上去，硌得全身酸痛，还不时“咯咯”做响。她正想把那些个东西扫下床去的时候，只听得房门轻响，英宗已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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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洞房

凌若辰听得朱祁镇在外间让个小太监服侍着更衣换鞋，一步步地朝里面走来，紧张得脊背都僵硬起来。她之前学过的宫廷礼仪中就有一条，不得比皇帝先行安睡，更不对背向而对。眼下这两条她都犯足了，不知道这皇帝又会如何处罚她。

她紧张地抱着胸前，听到个太监尖细的声音说道：“皇上，娘娘先行睡下了，奴才这就去请她起来接驾。”

朱祁镇微微一笑，说道：“喜宁你先退下吧，今日皇后也累坏了，就让她先歇会吧，朕一会再叫她。”

喜宁迟疑了一下，但见他口气虽然温和，眼神却很坚定，只得应了一声，小心地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之后，朱祁镇方才转过身来，走到床前，意外地发现竟然连床单都没有换，床上那人虽然盖着被子背对着他，可是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温柔地说道：“床上的东西不拿走，你怎么能睡得舒服？皇后还是先起来吧，朕知道你没睡。”

凌若辰听他口气温柔，并无气恼之意，只得坐了起来，转身面对着他，还是有些警惕地抓着被子护在胸前。“你先让开，我再收拾。”

朱祁镇轻轻扬起好看的眉毛，笑了一下，这个女子果然特别，到了现在，居然还敢对自己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来，不过，感觉倒是比那些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妃嫔宫女们要好的多。他也不说话，只是后退了几步，看见那铺着大红色锦缎桌布的圆桌上，杯盘狼藉，还有个被咬了一半的点心仍在旁边，他过去坐下，拿起个点心慢慢地吃着。

凌若辰见他居然没有生气，还这么听话地退开了，也有些意外，但方才实在是被那些个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硌得怕了，赶紧爬下床来，掀起了上面铺着的床单，一家伙将那些东西全都包了起来，随手丢在了地上。

朱祁镇看着她的动作，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凌若辰整理好了床铺，很自然地拍了拍枕头，刚一回头，却看见朱祁镇正用种古怪之至的眼神望着她，让她不由得心中一凛，脱口而出地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哦，”朱祁镇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手从桌上抓起了个酒杯，“要不要喝点？”

他拿着酒杯的姿势很怪，不像其他人一样捧着，倒有些像喝红酒端着水晶杯的样子，若是对白换成了“Cheers！”那就十足的像是个现代人了。

凌若辰看了他一眼，满怀恶意地猜测那所谓的合衾酒里会不会放了春药什么的助兴，打了个哆嗦，一想到是这位生生拆散了自己和朱祁钰，破坏了自己的寻人大计，就有些气恼，眼珠一转，突然娇笑一声，走上前说道：“皇上，这样干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谁输了就罚谁喝一杯，好不好？”

“听起来很有意思。”朱祁镇好奇地看着她满眼的算计，这个小妮子，还没学会掩饰自己，就玩起了心眼，“那你说来听听，什么游戏？”

凌若辰坐在他对面，伸出一双手来，笑眯眯地说道：“这个游戏很简单，叫十五二十，我们同时伸出手来，喊出数字，可以猜零、五、十、十五、二十，两个人的手指数目相加，谁猜错了就喝一杯。”

“十五二十？”

朱祁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着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嫩若削葱，莹白如玉，微笑着说道：“那就试试吧！”

凌若辰得意地笑笑，玩这个，她除了没赢过秦翰，其他人还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呢，今天非把这个好色皇帝灌晕了不可，看他到时候还有没有那本事去“洞房”。

“五！”

“十五！你输了，喝吧！”朱祁镇给她倒了杯酒，放在她面前。

凌若辰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双手，愤愤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想到这酒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辛辣呛鼻，反而带着丝桂花的甜香，酒色鲜红，入口醇厚微甜，一入腹中，浑身上下都觉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简直比当年公司年会是那个喝过的那个什么高级法国红酒味道还好，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酒，味道还真不错。”

朱祁镇轻轻笑笑，“女儿红，十七年陈的桂花女儿红。”

“真不错！”凌若辰轻轻舔了下嘴唇，满口余香，“来来，继续划拳！”

“划拳？”朱祁镇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晕，还有那红若樱桃的双唇，心中一动，伸出手去，“继续。”

“十！”

“二十！你又输了。”

这次凌若辰干的很是痛快，反正这种女儿红口感绵软，除了没气，跟果汁差不多，她累了一天，水都没喝上几口，这下可是找着机会了，也不在乎输赢了，一口一杯，转眼就喝完了一壶酒。

“十五！”

“五！你醉了吧，自己都没出手，怎么会到十五？”朱祁镇好笑地看着她，看到她已然醉眼惺忪，满面红晕，这桂花香女儿红虽然口感香甜绵软，可是存了十七年，酒劲一点都不比什么烈酒小八五八书房，她喝了这么多，连自己的手都分不清了，显然已经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再喝一整壶呢！”

凌若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抓起酒壶倒了下，里面已经空了，她就东张西望地到处找，“酒呢？我还要喝一大壶，酒到哪里去了！”

朱祁镇站起身来刚想扶住她，就见她身子向前一倾，他刚伸手抱住，她就“哇”的吐了一地，整个人身子一软，靠在了他的怀中，醉颜酡红，娇艳得仿佛一朵盛开的鲜花。

他不想被别人看到她这样子，没去召唤外间等着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只得无奈地亲自抱起她，将她放到了床上，找了块手巾，轻轻地擦去她唇边的酒渍。

凌若辰已然醉得睁不开眼来，感觉有人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脸，一如从前的时光，她随手就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面颊上，喃喃地说道：“秦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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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兄弟

凌若辰刚一睁开眼睛，鼻子尖就碰到了一个人的面颊，映入眼帘的，是张清俊秀朗的男子侧脸，微闭着双眼，睡得正香，而她的一条腿，居然都压在了人家的身上。她惊觉地向后一退，身子碰到了后面的床帐，差点就滚下去了。

她这么一动，朱祁镇也醒了过来，转身冲她微微一笑，“醒了？”

凌若辰尴尬地点点头，立刻拉起被子朝里面看，看到自己之前打得死结还在，这才松了口气，再探出头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朱祁镇幽深漆黑的眸子，不由得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昨晚喝醉了——你——你没事吧？”

朱祁镇坐起身来，一身浅黄色的睡衣穿的整整齐齐，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见她慌乱的眼神，他轻笑了一下，从枕边拿起方雪白的丝巾，亮给她看了一下，“你可以放心，朕身为一国之君，想要个女子还是很容易的，不必做些强迫人的事情。只不过，今个儿早晨得去拜见太后，这东西可是不大好交待啊！”

凌若辰更是大窘，涨红着脸说道：“那怎么办？”

朱祁镇见她羞得面如桃花，心中微微一动，但又立刻想起昨夜她醉了时喊着的人名，轻叹一声说道：“不用担心，这都是小问题，只是一会见了太后，你可别露了马脚。说来也是朕糊涂，没让人问清楚你的心意，就选了你，眼下木已成舟，只得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如非你同意，朕是不会碰你的。”

“谢皇上！”

凌若辰意外地看着他，这个史上著名的倒霉皇帝，居然是这样一个君子。只是她还坐在床上，对着站在下面的皇帝说这话，怎么看都有些大不敬的样子。

朱祁镇不以为意，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拿着那丝巾就走出了卧房。

凌若辰赶紧爬下床来，还好这次起的早，那些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还没进来，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却不知道该怎么梳头好了，她自己除了麻花辫马尾巴之外，一概不会。可是要去拜见太后，总不能扎个麻花辫去吧。

她叹口气，只得随意扎了一下，准备等一会宫女帮着梳理了，正准备出去叫人，突然听到朱祁镇在外间轻哼了一声，像是很痛楚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急急地冲了出去，还以为这大婚第二日的清早就来了刺客。

一出去，方才看清楚，外间只有朱祁镇一人，挽起衣袖，拿了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滴落下去，正正落在那方雪白的丝巾上。

“你在干什么？”凌若辰惊呼一声，冲过去夺过了匕首，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心慌意乱下，却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反倒是朱祁镇早有准备，从一旁拿起之前就准备好的布条，微笑着递给她，“没事的，一点皮外伤，很快会好。要不，你帮朕包起来吧！”

凌若辰接过布条，看着那雪白丝巾上慢慢沁开的血渍，眼睛都有些潮湿了，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好，轻叹一声，“为什么不让我来？皇上你是万金之躯，这样伤害自己，让我如何承受的起？”

朱祁镇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朕是不想母后难过，不想你在后宫难做，区区几滴血，算不得什么。”

凌若辰无语地望着他，正想说话，门外传来了喜宁的声音，朱祁镇便召他进来，她只得匆匆替他放下了衣袖，遮挡住了伤口。

喜宁一进来，看到他们二人如此亲昵地站在一起，手里的白色丝巾上血迹殷然，立刻会心地一笑，召了侍奉的宫女太监们进来，流水价地服侍二人更衣梳妆，凌若辰之前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也被重新换过，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收拾停当，和朱祁镇一起上了御驾，同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到了慈宁宫，方才看见，除了在上坐着的太后之外，两旁的座位上，还坐了好几个前来贺喜的藩王，而在右手最下面的位子上，坐着的，却是郕王朱祁钰。他在藩王之中，辈分和年龄最小，出身也最为寒微，眼下坐在那里，神情孤寂，看到朱祁镇和凌若辰进来，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勉强才挤出个笑容来。

两人照规矩向太后行礼敬茶，又拜会了各位叔伯长辈，朱氏一门到了他们这一辈，人丁兴旺，光是王爷就有十好几个，多是马脸肥胖，凌若辰看得心里那个感叹啊，当初记得中学历史书上，朱元璋同志就长了副不敢恭维的面孔，只怕是历朝历代开国皇帝里最丑的了，越丑的人越喜欢美女，难怪明朝的皇帝一个比一个好色。经过这么几代选美的优胜劣汰，到了朱祁镇这一辈，好歹算是修正了外表，继承了母亲一系的美貌，两兄弟都还称得上是出色的美男了。

两人到了朱祁钰的面前，他慌忙地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了自己，朱祁镇一把将他扶住，关切地说道：“王弟今日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朕一会让御医去给你看看吧！”

朱祁钰脸色苍白，连连摇头，“不用了，微臣没事，多谢皇兄关心。微臣还未恭贺皇兄和皇后的大婚之喜，愿两位——”说着说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子越发摇摇欲坠，话未说完，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朱祁镇大惊，急忙抱住了他，高声呼喊着让人叫太医来，慈宁宫顿时乱作了一团。

凌若辰刚想上去看看他的情况，突然看到太后在上面远远地望着她，眼神冷厉，如剑一般刺向她，她咬咬牙，终于忍了下来。

此时此刻，只能忍了，因为她知道，终有一日，朱祁钰会出头。

只是，那是以朱祁镇的自由为代价。

她望向朱祁镇的手臂，心里微微一痛，他们两兄弟，真的无法共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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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问情

一转眼，凌若辰已经入宫好几个月，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朱祁镇确实是个很好说话也很守信用的人，也或许是两人之间这种特别的关系，反而相处的格外轻松，下了朝一起吃吃饭看看戏，或是随意聊聊，像朋友多过夫妻，她无需讨好他，他也无需防备她，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

只是唯一让凌若辰感觉别扭的，就是朱祁钰。

朱祁镇怕王府的人照料的不够，索性将他接进了皇宫里，着御医特别照顾着给他补养身子，平时也不免拉他一起到坤宁宫和凌若辰一起看戏。

这年头一没电视电影，二没网络宽带，凌若辰最大的爱好就是听个曲子看个戏，所以朱祁镇特地让人在坤宁宫搭设了个戏台子，成日里请些戏班子进来演戏，其他的妃嫔时不时也来凑个热闹，都快赶得上电影院了。不过也因为如此，她这个皇后在在宫里的地位出乎意料的高，人人都争着讨好她，求得能做她戏院里的常客，好多些接近皇帝的机会。

这日玉堂班送来的剧目竟然是《追鱼》，凌若辰穿越之前就很喜欢看这出戏，几个版本的都去追看过，甚至连越剧版都特地拉着秦翰去看过一次。所以一看到是这出戏，她就特地让人去请了朱祁钰一同来看，记得很多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想要唤醒人的记忆，都得找些原来熟悉的东西，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奏效了。

正巧这天朝中无大事，百官也都准备去过年了，朱祁镇散朝的也早，看到如此热闹，也跟着来看。那些个后宫的嫔妃们，一听到皇上去了，想尽办法求的凌若辰答应，都赶来了，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反倒是凌若辰一袭素色深衣，也没戴那压死人的凤冠，只是梳了个发髻簪了支龙形钗，打扮的最是简单。

朱祁镇坐在她身边，头戴翼善冠，身穿绣金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腰围玉带，足蹬金丝绣龙粉底靴，越发显得英伟俊朗。而坐在他另一边的朱祁钰，大病初愈，消瘦了不少，俊美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忧郁，不见了原来的单纯阳光，看得凌若辰有些心疼，可碍于皇帝挡在中间，又什么都无法表示。

台上戏已开锣，台下的诸妃心思却都放在了皇帝身上，不时有妃子送上“亲自”做的小点心或是其他零食，顺便展示下今日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动不动就打断了凌若辰看戏的兴头，先开始还忍着忍着，到了后来忍无可忍，索性吩咐身边的宫女长冬夜安排人挡在了那里，不管是谁，一律不让过来打扰他们看戏了。

看到她终于发了脾气，朱祁镇反倒笑了起来。

凌若辰见他笑得有些古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皇上是在笑臣妾吗？”众人面前，她也好歹学会了遵从宫中的礼仪，只是那口气还是听得身后侍立的宫女倒吸了一口冷气。

朱祁镇浅笑道：“朕只是发觉，和皇后近来越发的心有灵犀，连朕刚刚想说的话，皇后都先一步替朕说了。”

凌若辰面上一红，刚想还嘴，突然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偏过头去一看，与朱祁钰的眼神一碰，后者立刻转头躲了过去，只是那一刹那之间，他眼底的悲伤和妒忌，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心中暗暗窃喜，看来他并非全无感觉，只是碍于身份，才故意躲着她，既然逮着机会，就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恢复了记忆，到时候两人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可以像童话故事一样过上幸福生活了。

正巧戏台子上刚好演到了张生和鲤鱼精私奔，被丞相抓回，真假牡丹相遇，引起纷争，却又真伪难辨，竟连丞相夫妇也无法辨认。丞相决定请包公来公断。凌若辰看了眼朱祁钰，故意轻叹着说道：“这但看外表，确实真假难辨，只是不知这张生看牡丹，看得是她的人呢，还是她的心呢？”

朱祁钰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她一眼，更是未曾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来。

反倒是朱祁镇沉吟了一会，微微皱起眉来，若有所思地说道：“皇后说的不错，朕似乎以前也曾看过这出戏，只是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好像那张生最后选的还是鲤鱼精，而非牡丹。鲤鱼精重情重义，甘为张生受苦，又岂是嫌贫爱富的牡丹比得上的。”

凌若辰意外地望着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感慨，忍不住说道：“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张生并未因鲤鱼精是妖精而离弃她，自然值得她为之付出，所以才会有最后的美满结局。若是换了许仙，那等懦弱无情之辈，根本不值得白娘子为他牺牲那么多，还被镇在雷锋塔下。”

“许仙？白娘子？皇后说的可是《白蛇记》？”

朱祁镇眼中一亮，忍不住跟凌若辰一边看戏，一边讨论起两出戏的精彩之处，说到兴起时，忍不住长吁短叹，凌若辰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爱看戏，还和自己谈得这般相投，也来了精神，两人边看边说，全然忘记了坐在一旁的朱祁钰。

朱祁钰听着他们谈论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题，脸色越发的灰败难看，原本以为凌若辰相邀，是想一诉旧情，却没想到朱祁镇也来了，更没想到的是，两人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投契，简直像是在他面前表示恩爱一般，看得他心痛如绞，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她当初又何必不远千里来找他。

他只觉得口中一阵发甜，几欲吐血，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冲着朱祁镇二人行了一礼，勉强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忽感身子不适，不能再陪皇上和皇后看戏了，请恕微臣先行告退。”

朱祁镇一听，急忙吩咐人备了轿子送他回去修养，然后才感叹这唯一的弟弟先天不足，自幼就体弱多病，所以需要格外的关照。

凌若辰却看着朱祁钰消瘦了许多的身子和那显得空荡荡的袍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一次，她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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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朝贡

比朱祁钰的态度更让凌若辰苦恼的，还有一个人，司礼监太监，王振。

虽然她当初的历史会考成绩是B等，原来学的那点东西也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但是拜前几年看了当年明月的那本《明朝那些事儿》所赐，好歹知道，大明之所以由盛转衰，还让人把皇帝抓去做了人质，就是这个死太监干的事。所以自从进宫以后，朱祁镇待她越好，她就越是想早些把这个家伙给剪除了，免得发生以后那件事情，连累得他要受那么多的苦，还使得朱祁钰也变了个人。

只是那王振原本也是个读书人，做过学监，后来官做不上去，索性自个儿切了进宫，做了朱祁镇的老师，从五六岁就开始教导他，偏偏朱祁镇是个极重感情，耳根子又软的人，每日里和他接触最多的就是王振，别人就算是参了本子，被他三言两语连哭带嚎地一说一求，也就不了了之了。

凌若辰先是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根本就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振给他下了迷魂药，朱祁镇对王振有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别说是她，就连太后几次三番想找茬收拾了王振，都被他给拦下了。

到了新年，正是大明周边各国来朝的时候，也是王振大肆敛财的时候。

凌若辰知道，能不能扳倒这个大蛀虫，就要看这一次了。

这一年，暹罗、占城、琉球、安南、满剌加、天方、苏门答剌、古里、柯枝、阿丹、锡兰山、佐法儿、甘巴里、加异勒、忽鲁谟斯、哈密、瓦剌、撒马儿罕、亦力把里十九国入贡来朝。

这些人明着是来送礼朝贺，实际上也就是接着机会打打秋风，不管他们送了什么来，大明皇帝一概都会大加赏赐，十倍百倍于他们送来的东西。这等如意算盘，只要是吃过甜头的，人人都会打。

凌若辰听着王振念那长长的礼单，无非都是些香料珊瑚珍珠皮毛之类的东西，比较特别点的，只有亦力把里国送来的汗血宝马了。而那瓦剌更是大大的狡猾，来了个千人的朝贡队，却只送来了几十匹马和五百张皮毛，皇帝的赏赐一般都是按人头分发的，这一算下来，还真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朱祁镇听得无趣，年年差不多都是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稀奇的，便对凌若辰说道：“皇后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告诉朕，回头让人直接给你送去坤宁宫。”

凌若辰眼珠一转，正好看到王振望过来的眼神，轻笑道：“臣妾还不曾听说过这个什么一里八里国的，他们那里出产的汗血宝马，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朱祁镇浅笑道：“这你就得问先生了，他当年在陕西做过学监，曾经去过亦里把里国，还见识过汗血宝马呢！”

王振急忙上前说道：“万岁爷莫要拿老奴开玩笑，老奴也不过是读的书多一些，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能开拓眼界。这个亦力把里国，其实就是蒙古人原来建的察合台汗国，后来子孙不和，分成东西两部分，亦力把里就是东察合台汗国，位置就在原来的西域诸国那里，囊括了古大宛和和田等国，所以进贡来的自然少不了汗血马和和田玉了。”

凌若辰看了看王振，倒是对这个肥太监刮目相看，原来那大肚皮里还不是纯装坏水和稻草的，居然还有点墨水，看来给朱祁镇这么多年的老师也不是当假的。她心中一动，眨眨眼，兴致盎然地说道：“既然这汗血宝马如此珍贵，臣妾还真想见识一下，皇上，不如带着王公公同去，也好给臣妾讲讲这西域有趣的事情。”

朱祁镇点点头，着王振安排了御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摆驾御马监，除了皇家马厩之外，还有一个诺大的跑马场，专门用于驯马之用。特别设有围栏和看台，除了偶尔给皇室赛马之用外，偶尔也打打马球比赛。这些原本都是永乐大帝在的时候修建的，朱棣生性好武，也喜欢这些个新奇的游戏，到了后面几代皇帝，慢慢的就荒废了弓马功夫，更少来这里了。朱祁镇性子温和，对这种游戏更加不感冒，这里变成了诸王爷经常借用的跑马场了。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巧赶上瓦剌人也送马过来，几十匹马全是清一色的棕马，高大健硕，在那边成群结队地站着，由瓦剌武士牵着向御马监的人交割。看到皇帝皇后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走来，那些人也吓了一跳，先是御马监的人忙不迭地跪下山呼万岁，瓦剌人起初有些迟疑，后来被个中年汉子用蒙语吆喝着也跪了一地。

朱祁镇看着那些马儿，满眼的好奇，转身对王振说道：“不知这些瓦剌人的马儿，比之汗血宝马如何呢？”

凌若辰轻笑道：“那自然是汗血宝马厉害了，那可是传说中的神驹呢！王公公你说是不是啊？”

王振正着人牵了那匹汗血宝马出来，只见那匹马儿通体枣红色的皮毛，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仰着脖子，神态高傲地望着众人。听到凌若辰的问话，王振干笑了一声，轻咳着说道：“这汗血宝马乃是天马，自然只有万岁才能享用，那些个杂种的蒙古马，怎可同日而语。”

他这么一说，那些个瓦剌人中，却有一人轻哼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众人在皇帝面前都屏息静气的时候，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每个人耳中。

王振的面色顿时为之一变，阴狠地投向那人。

朱祁镇反倒浅笑道：“那位壮士，莫非你认为自己的马儿，比那汗血宝马还要强？”

那人屈膝半跪在地上，一听这话，立刻抬起站起身来，傲然说道：“马儿再好，也要看骑手是谁！”说话间，他的眼神落在了凌若辰身上，一双浅蓝色的眸子忽然变得深了起来，愕然地望着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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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赛马

凌若辰看到这个瓦剌人，也是一惊，这人竟然就是那个着名的马贼草上飞，瓦剌国师的弟子，如今居然又成了瓦剌朝贡的使者之一，真不知道，他还能有多少种身份，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到大明宫中来。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朱祁镇说道：“壮士说的不错，可否现场挑出匹蒙古马来，与朕的这匹汗血宝马一较高低？”

草上飞的剑眉一挑，毫不畏缩地说道：“大明皇帝既然说了，铁木尔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若辰却听得心中一动，这个草上飞铁木尔的骑射功夫她可是亲眼见过，就算是马比不上这汗血宝马，也未必会输，当下轻轻一笑，冲着王振说道：“王公公说的这汗血宝马如此厉害，那就不妨拉出来跟这位壮士比比，也好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王振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迟疑着说道：“这宝马刚刚进京，尚未修养，若是一不小心受伤——”

朱祁镇冲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瓦剌人的马何尝不是刚到京城，这个不妨，先生还是赶紧找个骑手来，和这位铁木尔壮士比试比试吧！”

王振还待分说，凌若辰已经轻笑着说道：“王公公对天马如此有信心，只怕随便找个人都行，这么有趣的事情，倒不如王公公亲自试试？”

“我？”王振这次是真的傻眼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就他这圆滚滚的身材，平日里骑马都很困难，居然还要让他去赛马，骑的还是那匹出了名彪悍的汗血马，倒不如直接让他死了算了。

朱祁镇摇头大笑了起来，“先生莫要当真，皇后是跟你开玩笑呢，还是快些去安排赛马吧，朕和皇后就等着看了！”

王振一听不用他出场了，也不敢再耽误下去，免得凌若辰再找出些别的花样来为难他，颠颠地一路小跑去安排赛马的事情了。

凌若辰正准备跟着朱祁镇去那边的专用观马台，眼角余光一扫，却发现那铁木尔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她也懒得拆穿他的身份，毕竟这古代讲究什么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她也不便去干预什么，只是冲他点点头，轻轻一笑，表示了下善意，就径自走了。

铁木尔看着她的背影，好一阵子没回过神来，身边的个武士轻轻拉了他一下，提醒他汉人已经准备好了，他这才收摄心神，牵了匹马出来，先是给它理了理鬃毛，对着它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又从腰包里取出块方糖喂给它，这才牵着它朝马场走去。

凌若辰看在眼里，在看那边被王振带出的人马，马儿在不停地摇头晃脑，骑手生硬地拉着缰绳，王振招他过去，低低地附耳轻语了几句，那骑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在看到王振凶狠的眼神，方才点了点头。

凌若辰轻叹了口气，这家伙，还真是怕输不起，连赛马都要耍手段。只不过那铁木尔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今天这出戏，可是有好看的了。

王振安排完了之后，松了口气，走回到朱祁镇身边，躬身说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请万岁爷下令，便可开赛。”

朱祁镇见下面的人都满面期待，也来了兴致，当下点了点头，正准备发令，却被凌若辰拉住了袖子，轻笑着说道：“皇上，既然是赛马，若是有点彩头，岂不是更加的有趣？”

朱祁镇眼睛一亮，“梓童说的不错，只是今日诸位皇叔和王弟都没来，这彩头又该怎么算呢？莫非就你我二人对赌？”

凌若辰轻轻点点头，轻笑着看了一眼王振，“王公公是皇上的老师，既然都说了这汗血宝马厉害，那臣妾就不跟皇上争了，臣妾压这铁木尔获胜，就拿个玉如意做彩头吧！”

朱祁镇望着她，心中突然一动，脱口而出地说道：“如意如意，不知何时，方能遂我心意，梓童这如意压的好，朕就看看这汗血宝马，能不能让朕赢了梓童的如意。”他从腰间取下方九龙玉佩放在了两人直接的小几上，浅笑着说道：“若是梓童赢了，这如朕亲临的九龙玉佩就送予梓童了。”

王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眼中神色古怪，凌若辰尽收眼底，只是轻轻一笑，“那臣妾就先行谢过皇上了。”

朱祁镇哈哈一笑，冲着王振挥了挥手，下令开始比赛。王振拿着个银丝拂尘对马场中的御马监头领挥舞了几下，那边猛地响起一声刺耳的号角声，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那汗血宝马四肢修长，身体轻盈，而那骑手的身材也是瘦小灵活，一冲出去就抢在了前面，死死地卡住了跑道，挡在了铁木尔的前面。赛马一共要跑五圈，连着三圈半了，铁木尔都无法超越半步，只能死死地跟在那匹枣红色的汗血马身后。

朱祁镇点头赞道：“先生说的这匹宝马真是不错，四蹄如飞，身姿矫健，那铁木尔虽然骑术精湛，但还是逊了一筹啊！”

王振大是得意，嘴里却谦逊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第一等的宝马，自然当属皇家之物了。”

凌若辰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那倒也未必啊，听说王公公家里的珊瑚树，就比皇上宝库里的还要大呢。至于这马儿，不到最后，胜负也不一定是谁的。”

王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朱祁镇意外地看了眼凌若辰，微笑着说道：“梓童多心了，先生那株宝树也是朕赐给他的，你若是输了不开心，朕另赐你个宝物就是了。”

凌若辰哼了一声，轻嗔薄怒道：“还没结束呢，皇上怎么知道臣妾一定输了？”

朱祁镇指着赛马场，笑呵呵地说道：“马上就到终点了，难道那铁木尔还能让马儿飞起来不成？”话还没说完，他立刻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

眼看就到终点了，铁木尔的马不知怎么了，突然向一边一冲，跳了起来，猛然加速，那汗血宝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它超了过去。那骑手有些急了，手中的鞭子一挥，竟然卷在了铁木尔的腿上，猛地一拉，差点将他拖下马来。

那些站在场外的瓦剌人看了，顿时哗然大怒，叫嚣起来，御马监的人急忙将他们拦住，顿时乱作了一团。

凌若辰也不禁跟着站了起来，只见那铁木尔身子半伏在马背上，抓着缰绳，猛地长啸一声，双脚一错一卷，竟然生生将那骑手连人带鞭子从他的马背上扯了下来，那汗血宝马身上一轻，欢快的长嘶一声，指向前冲出去，而那骑手被拖的在地上滚了几圈，赶紧撒手，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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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互市

朱祁镇亲手将九龙玉佩挂在了凌若辰的腰带上，浅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朕早就想把它给你，今天总算有机会亲手给你戴上，只是不知，梓童的如意，何时能送给朕呢？”

凌若辰感觉到耳后痒痒的，有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面上一红，轻轻摇了摇头，“这次是皇上你输了，怎么还能要臣妾的如意，等下次皇上赢了臣妾再说吧！”

朱祁镇轻叹一声，抬起头来，看到铁木尔正朝这边走来，浅笑着说道：“这个铁木尔，替梓童赢到了这枚玉佩，梓童是不是也该好好赏赐他一番呢？”

“赏赐？”凌若辰轻哼一声，就冲着这个家伙当初三番两次抓她当人质的恶劣行为，劈了当柴烧都不为过，只不过自个儿现在顶着皇后的这顶大帽子，他又是瓦拉国的使者，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当一回肚里能撑船的宰相吧！

王振看着铁木尔，却忍不住暗暗挫牙，这个蒙古鞑子，居然敢当众跟他作对，日后一定要想办法收拾了他。只可惜朱祁镇生性平和，压根不觉得输场马有什么丢人的，不但痛快认输给皇后送了玉佩，而且还要亲自接见这个铁木尔再加赏赐，让他如何不恨得牙痛肉痛心都痛了。

铁木尔向朱祁镇行过礼后，朱祁镇微微一笑，说道：“铁木尔不愧是草原上的英雄，在方才那等情况下都能获胜，让朕真是大开眼界，朕就赐你黄金五十两，锦缎五十匹。王公公，叫人准备盛宴给各位瓦剌壮士好好庆贺一番。”

王振干笑着应了一声，冲着铁木尔说道：“恭喜壮士，这边请！——”

铁木尔却站着不动，冲着朱祁镇抱拳一礼，朗声说道：“草民生活在草原，黄金锦缎于草民无用，只求大明皇帝能答应草民个小小的要求。”

朱祁镇意外地看着他，第一次被人当面拒绝了他的赏赐，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要金银财物，那你想要什么呢？”

铁木尔直视着他，一双淡蓝色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深，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大明皇帝答应，开启明蒙互市，让两国的百姓，可以互通有无。”

“互市？”朱祁镇愣了一下，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瓦剌武士，居然会提出这等要求来。

“这万万不可啊！”王振急忙阻止，“互市关系到边关安危，尚需经过内阁评议，万岁爷不能轻易答应啊！”

凌若辰忍不住插了一句说道：“这互市乃是明蒙两国百姓互通有无，大家都有钱装，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又怎么会危及边关？王公公只怕是危言耸听了吧！”

王振按捺住心底的火气看了她一眼，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她是在故意针对他了，仍是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蒙古鞑子屡次犯我边境，所谓互市，也多有图谋，如果贸贸然开放，被瓦剌人混入关内，危及边关，那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啊！”

朱祁镇也点了点头，“先生顾虑的也是，此事非同寻常，需经内阁审议，朕也不可轻易答应你，铁木尔，赏赐你就手下，互市之事，另行再议。”说罢，就起身准备摆驾回宫了。铁木尔也只得跪下谢恩，目送他们离去，只不过，望向凌若辰的时候，多了几分异样的神色。

用过了午膳，凌若辰忍不住又问起了互市的问题。

在她看来，这种边境贸易实在是太赚钱的买卖了，政府可以收税，两国百姓可以各取所需，都能促进经济发展，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么就被王振这等奸阉说得那么危险，动不动就说到危及边关，对不起祖宗社稷，这些人的大帽子还都是一堆一堆的往下扣。

朱祁镇好脾气地听她说完，也不置可否，只是让人挑了些水果上来，等她说的口干了，又让人送上蜂蜜燕窝羹，自己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她说着。

到了最后，凌若辰终于无奈地败退了，满身力气满腔热情使出去，人家就像块海绵，让她全然打在空处，最后只好郁郁地说道：“算了算了，算我多管闲事，反正赚的钱又到不了我的口袋，你们开不开互市，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祁镇见她有些生气了，这才轻叹一声，说道：“梓童不要生气，前朝蒙元，攻襄阳多年未果，后来便是借这互市之机，就近安营扎寨，建下防地，方能困守多年，最终攻破襄阳，这前车之鉴，如何可以轻忽？早几年瓦剌人就曾经收买朝中官员，倡议互市，后来被前内阁杨大人查处，如今旧事重提，不得不防啊！”

凌若辰顿时哑口无言，半响方才怔怔地望着他，“臣妾方才妄言，皇上可否怀疑臣妾也和瓦剌人——”

朱祁镇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浅笑道：“皇后之心，朕如何不知，只是这朝政大事，牵连甚广，梓童还是不要为此劳神费心的好。”

凌若辰点了点头，她还是免不了有些现代人的优越感，以为自己比这些个古人看得多看得远，真像那些个YY小说一样可以对人家的政务指手画脚，却不料自己这才叫坐井观天，一面之词，现代的很多观念和思维，到了这里，根本就是屠龙之技，用无可用。

那些瓦剌人对大明虎视眈眈，从未断过复国之念，如不能真的臣服，那互市一开，也就开了边防关卡，更会有商人图利，将南方的精兵利器卖于北方，甚至连火器的贩卖走私，都无可避免。

到时候若是真的打了起来，真像是在20世纪的一次边境战争里，交锋之敌，用的是我们资助的武器，吃的是我们赠与的粮食，却反过来将那虎狼之牙，生生咬进我们的血肉之躯，让多少的大好儿男，葬身在那茫茫山野之中。

互市互市，只可互友，不可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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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变

第一章 祸起

朱祁镇一下朝，就兴冲冲地朝坤宁宫赶去。

年前年后召见了几位内阁大臣，着众人研究讨论了无数次，今日总算是办成了这件事。虽然不知道凌若辰为何会对这些政事如此关心和在意，但是看见她连过年都是兴趣缺缺的样子，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精神，就让他感觉不舒服，想尽办法，终于将这互市一事，有了个相对圆满的解决办法。

凌若辰听了，却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大明朝的人，果然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名”字。

那些文士们构思出来的所谓封贡互市，不过是要瓦剌人先行称臣纳贡，然后以贡品来交换他们指定的手工艺品和粮食布匹，而且地点定在了关内，不许他们带兵器，只能带着羊马皮毛，前来交易，交易的价格，则有大明官方指定。

除此之外，严禁与百姓私下交易，出入边关都有严格的审查，兵器火药和各类关内限制物品都严禁出关。

如此一来，原来自由贸易的民间互市，就变成了官办的垄断贸易。

凌若辰越看越是肃然起敬，这些个大明士子，简直比美国微软还强大。

蒙古人若是没到过中原也就罢了，可是享受过中原的繁华物产，再让他们大夏天穿皮裘打光膀子，没茶喝没盐吃，真还不如死了算了。何况这些玩过了政治的人，朝三暮四结盟发誓反水叛乱再平常不过，所以就算是称臣纳贡，称兄道弟装孙子，只要拿得到好处就成。

更何况，软件可以用盗版，这些个丝绸布匹茶叶瓷器关外可盗版不出来，大明朝官方定什么价格，就只能拿什么价格交换。

不用说，这个招术，十之八九又是那个王振想出来的。

凌若辰在心底暗叹一声，看见朱祁镇满眼期盼和兴奋的光彩，也知道他费了不少力气，光是在过年前后对这些个内阁大臣的赏赐就比往年多了一倍，他素来很少为难臣子，这一次竟为了她做这么多事，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或许，如此跟瓦剌打好了关系，以后就不会再有那土木堡一战的惨烈，不会让他从天堂直接跌落地狱，她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怎样？梓童可否满意？”

朱祁镇像是个孩子一般，拿着自己的作业，期盼得到大人的奖励。众人面前的帝王，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渴望得到肯定的平常人。

凌若辰想起那个至今对自己避之不及，生怕原来的那点情分连累了他，根本毫无回应的朱祁钰，再看看眼前这个对她一片真诚，甚至以帝王之尊，如此待她的男子，不由得眼睛有些湿润了，喃喃地说道：“臣妾不过是一时妄言，皇上如此费心，却叫臣妾如承受，如何回报？”

朱祁镇见她感动的泪盈于眶，轻笑了一下，伸手递给她块丝帕，“梓童也是想为朕分忧，朕如何不知，再说你我夫妻——之间，何需言谢？只要梓童开心就好。”

凌若辰擦去了眼泪，绽出一抹笑容，“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又怎会不开心呢，对了，今个儿戏班子送来了《白蛇传》的介绍，还是臣妾帮着修改的呢，皇上有兴趣的话，就一起来看吧！”

这个官办的垄断互市一开始倒是很热闹，蒙古人赶着大群的牛羊入关，换取他们的生活日用品，官府采购了南方的手工艺品过来，数倍的价钱交易出去，收入远远超过了民间互市收的那点税钱。

户部满意了，可兵部却越来越多牢骚了。

那些瓦剌人第一次来还好说，百十个人赶了上千头牛羊，回去也是成群结队赶大车离开。可是到了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所过之处的州县乡村，都会发生各式各样的偷盗抢劫案件，看到的人报案说，都是那些瓦剌人。可在汉人的眼里，瓦剌人长的都差不多，抓又不好抓，人家又都有使节团护着，搞的地方大乱，百姓怨声载道。

而后来换回的牛羊马匹和皮毛，也开始出现以次充好，甚至缺斤短两的问题，这些瓦剌人不忿于大明官价的垄断，各式各样的小动作小花招也斗士出来了。

起初王振一手安排了人采购交易，赚的盆满钵满，压根就不管这些事，地方上报上来的折子也被他压下，可是到了后来，残次品越来越多，手下人上报，他的账面利润大幅度缩水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正统十四年初秋，明蒙互市交易后，王振命人扣下了近三分之二的货物，折抵历次交易的残次品，又着人来一一辨认近两千人的瓦剌使团，从中抓捕了一百多个惯犯，交给了各州县衙门，以平百姓之怒。

王振这次的手段狠厉，颇有些霹雳作风，让从前那些被他几乎扒掉了三层皮的官员们都大开的眼界，没想到这个雁过拔毛的死太监居然会做出这等事来。

下面些不知情的百姓还以为他为民做主，好生称颂了一番。

朱祁镇见他做事如此认真，也大是嘉许了一番，昭告朝廷。

而瓦剌国中，那太师也先原本听铁木尔回报，说是此次互市乃是皇后亲自促成，他原本就厌倦了每年朝贡要被王振扒掉一层皮的事情，对这个没了把的茶壶早就恨之入骨，想不到此番居然闹出这等事来。

如今他已将瓦剌鞑靼两部合一，实力空前庞大，祖先们被驱逐出中原，到了他这一代，早就想再杀回去，重现蒙古大元的盛况。

一得到这个消息，也先非但不怒，反倒长笑一通，走出帐外，拿着马鞭遥指南方，“草原上的雄鹰们，现在到了我们展翅高飞的时候了！那些南方的肥羊等着我们，金银财宝和美女都等着我们，是我们杀回去夺回一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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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廷争

正统十四年秋，瓦剌大军兵分四路，骑兵奔袭辽东、甘肃、宣府、大同，其中大同一路的领军，正是瓦剌太师也先。

探马八百里加急飞报，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京城。

朝中众臣哗然，也先打的旗号是讨伐大明出尔反尔，夺物伤人，这祸事的根源，自然就是那为恶一世，却突然认真了一回的司礼监太监王振先生。

王振执掌司礼监多年，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多已故世，朝中安插了无数他的党羽，其余诸臣虽不齿他的为人，但此事关系到大明脸面和边关安危，也无暇与他计较，只得匆匆商议领兵领兵的人选。

大明边境已多年未有大战，就算瓦剌和鞑靼人以前时有叩关之举，也多事小打小闹，从未能破关而入，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为了抢掠做个掩护，堵着明军不得出关，他们好掳掠周边乡镇。

而武将之首，英国公张辅，已是四朝元老，年事已高，不复当年横扫安南时的精神，已不能亲自领军，当下便推荐了驸马井源作为三军统帅，领兵出征。

王振此次，却是出人意料的精神，听着众臣商议，一双小眼睛眯在肉缝里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等到他们提出了人选，他这才站出来，深深一礼，一字一句地说道：“启奏皇上，这蒙古鞑子竟敢藐视我大明天威，斗胆犯边，恳请皇上御驾亲征，统帅三军，必当所向披靡，一振国威！”

“御驾亲征？”朱祁镇原本在龙椅上听得无聊，下面这些个大臣大多数是文官，斗嘴辩论引经据典，可是说到打仗也都是纸上谈兵，正想准了张辅所奏，突然听到王振这么一说，顿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先生说的可是朕亲自领兵出征？”

王振点点头，铿锵有力地说道：“想当年永乐大帝便是御驾亲征，将士士气倍增，上下一心，将那些鞑子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元气大伤。皇上年少英明，正是开疆辟土，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一派胡言！”

张辅听他越说越是来劲，简直恨不得立刻拖着朱祁镇出征，气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他说道：“你一个内臣，懂什么战事？竟敢怂恿皇上御驾亲征，将皇上的万金之躯置于险地，到底有何居心？”

王振脖子一挺，瞪圆了小眼睛说道：“微臣一心替皇上分忧，有何居心？皇上英明神武，御驾亲征必当所向披靡，英国公这么说，难道是不相信皇上的本事，更有甚，是觉得我大明数十万精兵敌不过瓦剌区区两万人马？若真如此，倒不知英国公这些年是怎么带的兵！”

“你——”张辅被他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指着他浑身发抖。

王振身子一侧，张辅的手指方向，就越过了他，指向了英宗。

王振趁机说道：“英国公年纪大了，还是好好修养的好，这带兵出征一事，就不劳您老人家操心了。”说罢，他望向朱祁镇，沉声说道：“皇上，此事关系到我大明声威，以后千秋百代，青史流芳，就在此番了！”

朱祁镇心中一动，见张辅已不再说话，王振的话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不知为了什么，心底好像有种力量，驱策着他接受王振的建议，当下轻咳了一声，说道：“先生所言甚是，诸位爱卿还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

“启奏皇上，臣有本要奏！”

吏部尚书王直站了出来，凛然说道：“当年永乐大帝迁都北京，是以天子守国门，而非以天子御敌寇，皇上万金之躯，日理万机，除了边关战事，还有各州府政事待决，如何能轻言御驾亲征？还请皇上三思！”

王直身后，跟了吏部户部一大群官员，齐齐在后面高声喊道：“请皇上三思！”

朱祁镇迟疑了一下，望向王振。

王振冷哼一声，说道：“政务有内阁诸位大人主理，难道还需要皇上亲力亲为？那还要你们干什么？你们自己无用，居然还拦着皇上行事。”他转身望向朱祁镇，眼光幽深，缓缓地说道：“一切决断，还是要请皇上定夺！皇上！——”

朱祁镇被他幽深的黑眸一看，脑子越发的昏乱起来，太阳穴莫名地一痛，那种强烈的发自心底的力量，让他无法独自思考，只得随手一挥，顺口说道：“那就照先生的意思，朕亲自领兵出征，着英国公和兵部尚书随同，其他的事情，就由先生和诸位爱卿商议，朕的头痛，先行退朝了！”

说罢，他揉着太阳穴，也不管身后百官群情涌动，乱成一团，径自回宫。

次日，吏部尚书王直邀集了一百多位官员联名尚书，坚持反对御驾亲征。

兵部尚书邝埜（ye），侍郎于谦，各自上书反对，洋洋千言，详述了当下瓦剌的实力和战事的严峻，力劝皇帝不可听信内臣，轻率出征。

而内阁辅政大臣里，当年宣宗留下的三杨已死，胡淡早已听从王振的意见，而张辅这一次，却保持了沉默。

朝议之后，王振送到他家里的，是根廷杖。

几年前，他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个权阉，被他设计陷害，竟然廷杖二十，就连当时还在的太皇太后，也未来得及阻止，那一次的屈辱，至今还记忆犹新。

而如今，他已是垂垂老矣，可膝下尚有幼子，若是再得罪了王振，自己一旦西去，这英国公府上下人等，只怕都难逃那个睚眦必报的奸人毒手。

更何况，所有反对的折子，根本就没有到朱祁镇的手里，就已经被王振以司礼监太监的权利，留中不发。

御驾亲征，已经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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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监国

等到凌若辰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朱祁镇在乾清宫和朱祁钰正在共进晚膳，商谈此次出征的事情，见她面罩寒霜，气急败坏地冲进来，竟然连太监都来不及通报一声，贸贸然闯了进来，随行的太监正想告罪，朱祁镇轻笑着摇摇头，让喜宁领着宫女太监们都退了下去。

朱祁钰见状，也准备告退，却被他留了下来。

“一家人说话，没事的。”

凌若辰气冲冲地看着他，忍不住说道：“皇上若真当我们是家人，为何出征这等大事不与我们商量后再做决定？”顾不上考虑朱祁钰会怎么想，这一刻，没有比阻止朱祁镇出征更重要的事情了。秦翰不知何时能恢复记忆，除了她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她不阻止，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数十万人惨败战死的事情发生，看着他们兄弟反目成仇，一个是她从前最爱的人，一个是如今对她最好的人，她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朱祁镇轻叹一声，指指一边的座椅，示意她坐下，然后才淡淡地说道：“朕若是平民子弟，随军出征自然是家事，可如今朕身为天子，此行关系到我大明声誉，朕又怎能退缩呢？梓童既然来了，就一同用膳吧。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提了。”

凌若辰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神情，顿时眼圈就红了，猛然跪倒在地上，“请皇上收回成命，万万不可御驾亲征！”

“梓童！”

“皇后！”

朱祁镇和朱祁钰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相对望了一眼，朱祁镇向前一步，想扶起凌若辰，朱祁钰退后一步，脸色苍白，本想就此离去，可是望着凌若辰，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静静地坐在了一旁。

凌若辰执意不肯起来，坚持地说道：“皇上若是不肯收回成命，臣妾就长跪不起。”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有些犯恶，但一想到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若是她不坚持，就可能真的出现，只得强忍着心里的别扭撑下去。

朱祁镇意外地看着她眼中坚决的神情，全然不似平日的样子，心中忍不住一动，拉住她的手臂轻叹道：“梓童你先起来，此事容后再议。”

凌若辰执拗地跪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隐隐地已经急出了水光。

“皇上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朱祁镇见她竟使起了小性子，没有半点皇后的风度，可那眼中泪光点点的样子，却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说道：“先起来吧，朕答应你就是了！”

“真的？”凌若辰大喜，生怕他再反悔，急忙站了起来伸出小手指，“你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骗我的！”

朱祁镇好笑地跟她勾勾手指，轻轻摇了摇头，“先用膳吧！”拉着她坐下，冲着朱祁钰轻笑道：“王弟不必在意，皇后其实是个很真性情的人，方才不过是担心朕，一时失态罢了。来，还是先用膳吧！”

朱祁钰点了点头，喏喏地应了一声，低头吃了几口饭菜，味同嚼蜡，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朱祁镇正同凌若辰轻声说着什么，凌若辰已经破涕为笑，笑颜如花，犹带着几分羞涩，说不出的娇俏动人，那些个后宫王府的佳丽们，哪里有如此自然纯净的神态，他看得心中一痛，强撑着笑容说道：“皇上与皇后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想来很快就会有个白白胖胖的侄儿让我抱抱了，我大明江山也就后继有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凌若辰先是一怔，直直地望着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就低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朱祁镇不以为意地笑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要说孩儿，朕倒是听说，王弟你新纳的王妃，是兵马指挥使汪大人家的千金，贤良淑德，说不定比朕还要早得麟儿呢！”

朱祁钰看了眼凌若辰，苦笑了一下，当初若不是太后和皇上从中做了手脚，或许这皇后和王妃的人选就该调换过来，只是天意弄人，木已成舟，到了今时今日，他们两人恩爱至此，他也该彻底死了这条心，好好对待自己的王妃了。

王振传令下去，召集了京城禁军三大营的十七万兵力，又命周边县镇的卫所兵随军出发，号称五十万大军，在五日内集结完毕，准备北上征讨瓦剌犯境之兵。

驸马都尉井源，都督王贵、吴克勤等四位将军奉命各领京军一万人作为先锋出发抵御瓦剌军。太师、英国公张辅，太师、成国公朱勇统领大军相从；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学士曹鼐、张益等统禁卫军扈征。

整个北征大军由禁卫军统帅、内衙总提督王振统领和指挥。

郕王朱祁钰受命监国，暂理朝中事务。

而这一切，被朱祁镇严令宫中上下，瞒住了坤宁宫。

后宫上下人等，原本就多受王振管辖，再加上王振又密令东厂厂卫警告了几个主事太监，坤宁宫上下人等自然是战战兢兢，无人敢多言一句。

等到出发的那日，战鼓如雷，风云色变，凌若辰独自一个人在看那《白蛇传之断桥》一幕，忽闻雷声，猛然站起，冲出坤宁宫的时候，遇上了送别朱祁镇回来的监国大人，方才知道，被王振忽悠得早已昏了头的朱祁镇，已然带着文武百官，几十万禁军，浩浩荡荡地开往北方，准备横扫瓦剌来敌。

凌若辰闻言大惊，也顾不得什么宫规礼教，拉着朱祁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让他走了呢，难道你真的不记得，皇上若是去了关外，就会——”话未说完，她的手上那碧绿的镯子骤然收紧，只觉得一阵头痛，她拼命想吼出那句话来，让他去阻止朱祁镇出征，可是她张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拼命一用力大吼，只觉得眼前一黑，终于昏厥了过去。

朱祁钰看着她被宫女们搀扶回坤宁宫，那些人诚惶诚恐地拜别了他，他挺直了脊梁，朝自己的轿子走去，眼底，有种奇异的光彩在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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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战

在朱祁镇大军出征的同一天，大同镇守太监郭敬怂恿着大同主帅宋瑛，副将石亨，领军三万，先行出击，想在皇上御驾到来之前，消灭了瓦剌的有生力量，好让皇帝的亲征来的顺顺利利，马到功成。

郭敬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这次来的不再是以前那些部落里来打打草谷的散兵游勇，而是也先一统蒙古后最精干的两万铁骑。

石亨再三劝谏宋瑛，与瓦剌人作战，不可轻易出击。

明军的火器威力虽然巨大，但是器械笨重，操作复杂，又大多是步兵配备，机动性远不及骑兵。

也先大军以逸待劳，在阳和早早就布下了口袋，等这三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到时，迎接他们的先是投石机轰击，砸烂了小半的侧厢车，堵住了后军的行进，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漫天箭雨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撕开了明军的队列。

宋瑛和石亨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一见情势不妙，立刻命人布起了盾牌阵护住火枪手，准备等瓦剌军冲入射程就开始射击，前面的侧厢车有部分被砸烂，其他的如活动的堡垒般，向后退去，逃离了投石机的射程。

郭敬在军中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箭雨，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两位将军，想不到这蒙古人如此凶悍，我们是不是先后退入关，暂避一时？”

宋瑛摇了摇头，悍然说道：“督军不必担心，只要蒙古人敢再上前百步，就进入我军射程，到时候不管他们人马有多凶悍，血肉之躯，又怎是我火枪火炮的对手。”

石亨犹豫了一下，说道：“骑兵大将军，末将觉得这箭雨之密集，来得只怕是瓦剌军主力，若是真是也先的万人队，只怕我们的三千骑兵顶不住啊！”

宋瑛马鞭一指前面的数千火枪手，傲然说道：“有他们在前面，别说区区万骑，就算再多上几倍，也无所畏惧！”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晴空里炸响了一个霹雳，狂风乍起，乌云滚滚而来，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宋瑛和石亨面面相觑，俱是一头的冷汗。

天有不测风云，可偏偏此刻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成千上万的蒙古铁骑，踏着滚滚烟尘，如一道黑色的旋风，从地平线那端席卷而来，声如奔雷，势同闪电，马蹄直踏的大地颤抖，连他们座下的马儿都有些躁动起来。

方才还湛蓝的天空，一转眼的功夫就阴暗下来，阴云密布，狂风阵阵，天黑的几乎像是到了晚上。

郭敬看到风云乍变，也是吓了一跳，有些提心吊胆地问道：“宋将军，这出兵之际，天色大变，只怕是不祥之兆，我们还是先避一避的好。”

宋瑛看着那天边袭来的黑云，轻轻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石亨点点头，黯然说道：“此时一旦退兵，只会被瓦剌人趁机追袭，我们多是步兵，根本跑不过瓦剌铁骑，倒不如拼上一拼，纵死无憾！”

郭敬打了个哆嗦，身上一冷，一颗黄豆大的雨珠砸在了他的鼻尖上，冰得他一个激灵，一股寒意直钻进心底去。

宋瑛拔出剑来，指向天空。

“传令，攻击！——”

传令兵有些愕然地望着主帅，敌人尚未进入射程，此时开枪，十枪里能有一枪打中就不错了，可军令如山，他也不敢怠慢，急急命人击鼓传令下去。

刺耳的火枪声如连串的鞭炮般响起，可瓦剌骑兵距离尚远，只能看到前面被打折的草木四下溅起，而那片可怕的黑色旋风，还在步步逼近。

石亨长叹一声，向宋瑛领了军令，转去骑兵一翼。

暴雨已经倾盆而下，第一轮枪声过后，第二轮的枪声明显地稀疏了许多。

到第三轮时，瓦剌骑兵已经进入了射程，可是大多数火枪已经被暴雨淋湿，非但打不出去，有些甚至当场炸膛，伤到了自己人。

石亨立马在三千精骑之前，寒声说道：“今日天时不利，就要靠我们去挡住蒙古人，才能让其他弟兄脱险，你们够胆子的，就跟我杀上去！”

这三千骑兵，是他到大同以后亲自训练的，他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也曾经一起战斗过无数次，此刻话一出口，众皆响应。

“誓与将军同生死、共存亡！”

石亨拔出长刀，森然望向前方，“纵使战至一人一马，决不后退！”

“死战到底！决不后退！”

“冲！——”

这三千人马，率先冲向了黑压压袭来的蒙古人。

等到了近前，他们才看到，那无边无际的人马，霎时将他们吞没，然后从他们的两边，如虎狼一般，冲进了后面混乱的明军之中。

长于守城用惯了火枪的前军，已经被雨水冲昏了头脑，乍一见瓦剌铁骑杀来，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慌乱间为敌所杀，互相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暴雨落在地面上，霎时被鲜血染红，肆意流淌在原本青青的草原上，将这片大地都染成了红色。

石亨领着部下在瓦剌人的包围下来回冲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自己也早已杀红了眼，只是下意识地挥刀砍杀，身上的白盔白甲已经染成了红色，也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只是身边并肩作战的人，越来越少，围着他们的瓦剌人，却如铁桶一般，无论怎么冲杀，都丝毫不见减少，更没有一条路，可以让他们逃生出去。

猛然间，有柄大刀从斜刺里杀出来，架住了他砍向敌人的刀，力道之大，震得他连人带马都退了一步，顿时停下手来，放眼四望，三千精骑，竟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而架住他那一刀的，竟然就是昔日在喜峰口关外见过的那个马贼，草上飞。

草上飞冲他轻轻一笑，一甩手，竟然朝他扔过一个圆球状的黑色东西。

石亨随手一抓，入手的却是一把头发，定睛一看，竟然是宋瑛的项上人头，顿时觉得胸中一痛，这厮杀了半天，早已筋疲力尽，一口血直喷了出来，落在宋瑛的脸上，倒像是他留下来的血泪。

草上飞望着他傲然一笑，说道：“我敬你是个英雄，也堪做我的对手，上次我败给了你，今天你也败给了我，大家扯平。现在我也饶你一命，等你整兵再来，我们再做较量！——”说罢，他振臂一呼，带着人马从他身边走过，再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石亨手里提着宋瑛的头颅，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到处都是与他一起战斗的兄弟，今晨还意气纷发地要一同建功立业，可如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只有他一个人，耻辱地活了下来。

许久许久，他才从尸体中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望着乌云散去的天空，凄厉地如野狼般长号一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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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非常非常之抱歉，老家来了亲戚。

这几天放假期间，我既要带孩子，还得陪吃陪玩陪逛公园。白天一点点时间都没有，晚上也只能等孩子睡觉了才能码字，所以今天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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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诏狱

朱祁镇和王振一行浩浩荡荡地抵达大同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是初战告捷扫清了障碍的先锋军，而是几乎全军覆没，死里逃生的两个人。

一个是石亨，另一个，却是大同镇守太监郭敬。

是日瓦剌大军离开之后，石亨羞愤欲狂，几欲自尽，结果在狂啸一声之后，被从死尸堆里爬出的郭敬拦下，说尽好话，这才一同回来。

回到城中，郭敬抢先便来拜见王振。

两人原本在宫中有旧，今日一见面，郭敬便痛哭流涕，将此战的罪责尽数推在了宋瑛和石亨的头上，还说了那瓦剌大将与石亨有旧，方才留得他一条性命，奇Qīsuu.сom书再说起那瓦剌人的凶残彪悍，更是心有余悸，自己此番能死里逃生，真是托庇上天和皇上之福，才让他活着回来报信的。

王振听他说完，沉吟了半响，方才说道：“听你说得那瓦剌军，几可呼风唤雨，是真的这么厉害，还是——”他眯起双眼，眼神阴狠地望着他，“还是你想推卸责任，故意夸大其词？这临阵脱逃，罪当斩首，你不会不知道吧？”

郭敬被他那阴冷的眼神一扫，战栗了一下，急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地说道：“下官罪该万死，没能拦住那两个贪功好战的罪臣，若非石亨阻拦，下官早就自刎在沙场谢罪了。下官留得这条命回来，也是为了大人和皇上不要受了小人蒙蔽，落入了瓦剌人的陷阱里。下官此心可昭日月，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振死死地盯他好一阵，终于长叹了一声，说道：“罢了，你起来吧，死里逃生也是不易，先回去歇着，皇上那里，咱家会尽力帮你说话，只是不可再对人说起这瓦剌军的厉害，免得坏了军心，若是传了出去，你这条小命谁也保不住了！”

郭敬喏喏地退下，王振却开始在屋子里转圈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三十万大军，对付几万瓦剌人，简直想碾死群蚂蚁一样的轻松，此刻听到郭敬说得那些人如此厉害，简直以一当十，勇不可挡。宋瑛的几万人马就这么全军覆灭，只逃回了他们两个，连作为主帅的宋瑛都当场被人砍下了脑袋。

王振打了个哆嗦，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过后脖颈子，他虽然想学郑和做个名垂青史的太监，但是从没想过拿自己的性命去搏，好容易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怎能冒这个险呢？

他思前想后，还是赶紧去见朱祁镇了。

到了议事厅，正好兵部尚书邝埜带着自缚双手的石亨前来请罪，王振心中一凛，便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朱祁镇身边，静静听他们说起此番战事。

石亨语音沉痛，一字一句地说来，虽然没有郭敬说的那般夸张，但亦可听出此战的惨烈之状，说到后来看到宋瑛的首级，忍不住落下泪来，跪倒在地，痛声说道：“微臣本当与宋大人和诸位兄弟同生共死，如今苟且偷生，向皇上禀告一切，请皇上降罪！”

朱祁镇轻叹了一声，说道：“此战之败，天时地利皆有因，也不能全怪你们。”

邝埜见他并无怪罪之意，连连点头说道：“皇上说的是，眼下和瓦剌人的大战在即，正值用人之际，石将军虽是战败，但也是我大明的一员勇将，不如就让他戴罪立功，等杀退了瓦剌人再行计议。”

朱祁镇点点头，正要答应，却见王振站了出来，清喝一声，“不可！”

邝埜脖子一挺，怒视着他，“为何不可？”

王振冷笑一声，并不看他，直望着石亨说道：“方才你说，是那瓦剌大将故意放过你的，为何他敢杀了宋将军，却单单对你手下留情？”

石亨已是心如死灰，根本不在意他的目的，随口说道：“去年他在喜峰口叩关，正好我回京述职路过，与他交战，当时杀得他全军覆灭，他也是靠瓦剌国师所救方能逃生。这次放我，也是想再与我交手一较高低。”

王振森然一笑，冷冷地说道：“你果然与那瓦剌人有旧，咱家还以为你当真如此神勇，数万人中，只有你一人逃生。哼！”

他转身朝朱祁镇一拜，奏道：“启奏皇上，石亨兵败逃生，又与瓦剌人勾结，万万不可再用，理当处斩，以儆效尤！”

石亨惨然一笑，拜倒在地，“罪臣战败，甘愿领死，只是这与瓦剌人勾结叛国的罪名，罪臣却担当不起。”

邝埜也急急说道：“启奏皇上，老臣敢以性命担保，石将军绝非叛国之人，此次兵败虽罪责难逃，但请皇上看在他多年来战功赫赫，从轻发落！”

王振刚想发话，朱祁镇已经冲他一挥手，轻声说道：“先生不必说了，朕已经知道了。石将军若是真的与瓦剌人私通，又怎么会回来领罪？”

王振被他说得一窒，想了一下便说道：“就算没有通敌之罪，这指挥不当，全军覆灭之罪，也当处斩了。”

朱祁镇皱了皱眉头，虽然不明白王振为何一定要置石亨于死地，但他一向对王振礼敬有加，几乎是言听计从，此事也不便与他太过争执，便随口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瓦剌来犯之敌，临阵斩将也不好，就不如先将他收入诏狱，等得胜回师后，再做审决！”

邝埜松了口气，脚下轻轻碰了石亨一下，让他赶紧谢恩。

王振却冷哼了一声，这诏狱是专门关押皇帝亲自下令治罪的囚犯，是由锦衣卫掌管，而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马顺，正是他的死党，皇帝给足了邝埜面子，不杀石亨，等着回去处理，可是在那诏狱之中，想怎么处理，还不是他说了算？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去处理这个人了。

甚至在短短几个月之后，他们的身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生死死，起起落落，人生比戏剧还要精彩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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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围猎

也先从来没有想到，胜利会来的如此轻松。

他还记得儿时自己的部落被明朝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整日里疲于奔命，族中无数的老弱妇孺都死于迁徙的途中，在那时的记忆里，明军就像一头猛虎，就算是再强壮的马儿，也无法抵挡。

可这次出击，像是有神灵庇佑，他们多少次败退在明军的关卡和长城外，以为不可战胜的明军，真的碰面下，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全歼了明军的先锋部队之后，也先大喜过望，领军杀入关内，直逼大同。

入关之后，前面的探子回报，这一次，竟然是大明皇帝亲帅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也先听得一惊，带着两万精骑，小心翼翼地在外围打探。

五十万明军，数十里连营，好像一头庞然大物，仅是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就足以让人感到震撼了。

只是这只庞然大物，行踪却甚是诡异。

先是到了大同，却并未出击，在大同停留了两天，先是朝紫荆关方向行进了五十里，却又掉头返回了大同，沿着最初的来路，向居庸关前行。

也先和诸将商议，怎么也不明白明军的意图，生怕其中有诈，设下什么埋伏，未敢轻举妄动，依旧尾随其后。

又过了数日，看到明军的旌旗已不如先前整齐威武，探子回报，看到的明军士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更有暗哨查探到，明军更改路线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王振先前想请皇帝到他老家蔚县一行，后来又考虑到秋收在即，担心大军人马损坏了百姓的庄稼，如此一来，便绕道而行。

蔚县上下，为此还流传着各种献媚之词，无非是歌颂当地出了王振这么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也先和部下听得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急命原来进攻宣府的瓦剌军与之会合，自己亲帅大军，开始面前这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发起了冲击。

王振接到快马急报，瓦剌军已经发起了进攻，心下大急，也不敢上报给朱祁镇，便急命成国公朱勇统领五万禁军骑兵，作为后卫，迎击瓦剌军，其余诸军，则继续行军，尽快赶回居庸关。

朱勇乃是子承父业，其父朱能乃是大明名将，只可惜，他和那战国时的赵括有得一拼，都是纸上谈兵，平日里都是统领禁军，在京城一带耀武扬威惯了，早想出来建功立业，如今带着五万骑兵，一听说追杀而来的不过是两万瓦剌军，根本就没想太多，压根没考虑原地备战抵御，而是带军直接迎面杀了过去。

他深信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自己这五万禁军，都是大明军中的精锐部队，个个都以一当十，比之瓦剌的部落联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样的优势兵力哪里需要后退避守，他需要的是酣畅淋漓的厮杀和胜利，来证明他将门虎子的声威。

也先和铁木尔在鹞儿岭山峰上，看到朱勇的大军杀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早知道大明将领如此有勇无谋，我们何必等得如此辛苦？看来是长生天保佑，终于到了让我们杀回中土的时候了！”

朱勇率军冲过鹞儿岭的时候，看着两侧高峰险岭，副将有些犹豫，想先行搜山再进去，可他观望了一番，说是两侧山林若是藏人，自然鸟雀惊飞，哪里会有如此宁静。如此一马当先，直冲了过去，到了即将出谷的时候，仍是鸦雀无声，这才惊觉，不是无人惊鸟雀，而是这山林中鸟雀已被人赶尽杀绝，再无可惊。

几乎同一时刻，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峰中的瓦剌伏兵，拉响了谷中暗藏的连环雷，这些地雷必须有人拉扯点燃引线方能爆炸，若不是朱勇轻率冒进，让人先行探路，也不至于数万大军挤在这谷中，一时间全军乱作一团，人马惊惶，被炸死的不多，互相拥挤踩踏致死的却不计其数，两侧的山峰上又滚落无数巨石檑木，生生将山谷两端封闭隔离，除了少数未及进入谷中，其余尽数葬身山谷。

朱勇拼尽全力，杀到最后，方才看到山谷上冲下一拨人马，旌旗飞舞，当先的正是瓦剌太师也先。他知道大势已去，只得痛呼一声，直向也先冲去，未到他身前，也先身边冲出一人，长刀挥出，只一刀，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喷出鲜血，惯性地随着战马前行，而周围遍地横尸的，都是他亲手领入死地的京城五万禁军。

他的头颅落下时，犹自瞪着一双大眼，仰望天空，不知是悔是愧。

那些未及进入山谷的明军，失去了统领，再被埋伏的瓦剌军攻击时，全然乱了方寸，各自为战，直杀得血流成河，到了夕阳西落，方才全部战死。

至此，大明禁军五万骑兵，无一人生还。

也先乘胜追击，挟连胜之气势，一路追杀过去，杀得明军落荒而逃。

明军空有数十万人，王振一听说朱勇五万精骑都全军覆没，早已吓破了胆，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有想着组织有效的反击。

八月十三申时，明军抵达土木堡。从这里到怀来城仅20里。邝埜急请皇帝大驾疾驰入关，进入怀来城自保，以精锐军殿后，被王振拒绝。王振以千余辆辎重没有赶到为由，拒绝驰赴怀来城，下令全军就地待命!邝埜急闯行军御帐，拼死要求入关，被王振喝令禁卫军赶了出来。

朱祁镇在亲军护卫下驻跸土木堡。这里，没有险障阻挡，没有天险遮蔽，更没有泉水和丰厚草木，正是敌骑险冲之地。次日，大军刚准备起行，瓦剌军杀到。

此刻也先已会合了进攻宣府的人马，兵马达到了五万余人，对明军形成了包围圈，一重重逼近。

明军困在土木堡，不敢移动。被围连续两天两夜，将士和马匹没有饮水，又饥又渴。王振命令禁卫军就地取水，但深挖两丈，仍不见出水，只得杀马解渴充饥，挖坑筑墙，靠着随军带着的火枪火炮，暂守一时。

明军挖壕备战，又有火器守城，也先面对如此庞大的军队，也有些迟疑，只得先行围困，等待时机。

这个时机，却不是等来的，而是人创造出来的，很快，就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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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迟到

凌若辰从朱祁镇出征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心绪不宁。

一开始知道自己被骗了，她也很是生气，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现实并不像YY小说一样，穿越的主角可以轻易地改变历史的进程，面前的事实是，她非但无法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甚至连说都说不出口。

那古怪的镯子，死死地禁锢着她，就好像孙悟空的那只金箍，限制她说出任何足以改变现状的话来，她甚至想过哪怕回不去也要砸掉这玩意，结果一锤子下去，镯子没碎，她自己却差点痛死。

百般无奈，她也只得求助于朱祁钰。

为了避免闲言碎语，凌若辰特地在御花园设宴邀请朱祁钰赏花品茶，让宫女太监们远远地伺候着，一来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二来能看见他们的举止动作，也算是昭告无私。

朱祁钰看到她的一番安排，面上的表情却是怪怪的。

凌若辰让人布好了茶点，等他们走开后，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轻笑着说道：“郕王爷尝尝这桂花茶，是本宫让人采了前几日的桂花焙干制成的，加了点蜂蜜，味道很不错的。”

朱祁钰轻尝一口，便放下了茶杯，苦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本王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凌若辰干笑了一下，她果然不是演戏的料，连他都能看出她的心事来。

“也没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知道，皇上御驾亲征的事，到底进行怎样了？”

朱祁钰望着她，轻叹一声，“前方回报，皇上已经返驾要回京了，估计最多三五天的时间，他就回来了，娘娘不必担心。”

“返驾？”凌若辰惊呼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他是不是会经过一个叫土木堡的地方？会不会在那里停留？”

朱祁钰被她抓的手臂生疼，见她如此激动，全然不顾远处看着他们的侍从，心中不由得一酸，拉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淡淡地说道：“土木堡不过是个小栈，陛下最多路过，应该不会在那里停留，不知娘娘为何如此紧张？”

凌若辰张了张口，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紧张地说道：“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只要派人去通知皇上，让他万万不可在途中停留，一定要早日回京，一切拜托王爷你了，一定要尽快通知皇上啊！”

朱祁钰微微皱起了眉头，怀疑地望着她，“娘娘不说明原因，本王如何向皇上传信呢？皇上离京之前瞒着娘娘，也是不想娘娘你担心。如今圣驾将返，娘娘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请娘娘尽管放心，皇上很快就回来了。”

凌若辰见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有些来气，一跺脚，忍不住说道：“你若不肯传讯，那就让人别拦着我，我要出宫！”

朱祁钰急忙伸手拦住她，“娘娘息怒，皇上临行前千叮万嘱，要你好生安养，不可出宫，娘娘万金之躯，怎么随意出宫？”

凌若辰刚想推开他，就听到传令太监突然长声唱到，“太——后——驾——到！——”她心中一紧，赶紧冲朱祁钰说道：“方才我跟你说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太后！”说罢，便赶上前几步，去迎接太后。

朱祁钰满怀疑窦，不明白她的用意，也只得跟了过去。

太后让人扶着走到御花园中，前面的小太监急忙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铺好锦缎软垫，她这才慢悠悠地坐下来，凤目一扫，看了正在行礼的凌若辰和朱祁钰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哀家要和皇后、郕王说说话。”

朱祁钰心里“咯噔”一下，当初给他换走了凌若辰，另配汪氏为王妃时，太后就曾经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绝对不可以再与皇后有任何来往，所以他每次入宫都尽量回避凌若辰，只是这次凌若辰三番四次派人来请他，搞的他心猿意马，遐思不断，这才不顾一切来见她，却没想到她一心只问朱祁镇的事情，根本没在意到他的心情，本就已经大失所望，如今却又被太后碰到，当真是冤枉的紧。

太后轻哼了一声，看了眼桌上的茶点，寒声说道：“皇帝御驾亲征在外，交代郕王监理国家大事，怎么今日有此闲情雅致到后宫来饮茶了呢？”

朱祁钰一向最怕的就是她，一听到她问话，急急地说道：“回禀太后，是皇后娘娘担心皇兄的安危，所以特召儿臣来问话，儿臣已如实禀告，方才正准备回英华殿，正好遇上太后驾临。”

“原来是这样啊，”太后淡淡一笑，看了眼凌若辰，“那郕王就回去吧，正事要紧，莫要在后宫耽误了。”

“儿臣明白。”

朱祁钰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连头也没敢抬一下，更不敢多看凌若辰一眼，匆匆地离开，生怕再多呆一刻，会招来什么无妄之灾。

太后看着他离开，末了，突然悠悠地叹息了一声，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男人，不管从前说得再好，什么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到了利害关头，被放弃的，始终还是女人。”

凌若辰抬起头来，有些震惊，有些不解地望着她，“太后？”

太后转过头来，轻笑一声，淡然地说道：“不要以为哀家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这几日你在宫里担心皇帝，几次昏厥，都有人告诉哀家了，只是这男儿家总想建功立业，我们女人也只能忍着，但求上苍保佑，他能平安归来。至于郕王，自小就没什么胆气，你什么事都不必指望他了。”

凌若辰望着这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此刻说起话来，她也不过是个疼惜儿子，关心儿媳的普通妇人，虽然之前两人间有些疙瘩，但此刻时间关系到朱祁镇的安危，既然指望不上朱祁钰了，她也只得向太后求助了。

“太后，其实我是想请郕王代为向皇上送信，请皇上速速返京，万万不可在土木堡停留——”

“报！——”

一个紫衣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面慌张，快到跟前时，竟然跌了一跤，都顾不得仪态了，连滚带爬地来到两人面前跪下，重重地叩下头去。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兵部急报，皇上被瓦剌军困于土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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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今天可以提高码字速度了

可是昨晚女儿的支气管炎发作，咳嗽了一晚上睡不好

早上五点送去医院，检查拍片挂吊瓶

一折腾就是一天，晚上回来我也头痛肚子痛的

拼死总算赶出一章更新来

孩子这吊瓶要挂五天，我必须陪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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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溃败

张辅刚巡视完了战壕，准备回营帐休息，迎面就遇到了形色匆匆的兵部尚书邝埜。

只是眼下这个乌纱帽不知掉到了哪里去，白发苍苍，满面忧虑之色的老者，全然没了平日里沉稳的气度，一看到他，就直冲上来一把拉住，长叹道：“英国公你今日若是不能劝阻皇上，我大明江山危矣！”

张辅一惊，“邝尚书何出此言？莫非鞑子已经攻上来了？”

邝埜摇头跺足，气恨不已地说道：“那些鞑子使了诡计，诈称求和，如今说是已退兵五里，等我们商议和解条款。英国公速速去见皇上，无论如何不可答应鞑子的要求，只要再守得一日，援兵到了，这些瓦剌军也不足为患。但此刻若是贸然撤军，一旦鞑子反悔追击，那我们再无可据之地，大军混乱之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辅迟疑了一下，“邝尚书难道没有先行禀告皇上吗？”

他不提则罢，一说起来，邝埜就恨得咬牙切齿，摇着头叹道：“下官已经求见皇上几次了，可恨那王振非但不让我见皇上，居然还命人将我赶了出来，这等奸阉小人当道，简直是上天无眼啊！”

张辅沉吟了一会，一咬牙，说道：“老夫今日就豁出这条老命了，和你一起闯宫见驾，看那王振还能再打我二十廷杖不成！”说罢，一甩披风，拉着邝埜便朝朱祁镇临时驻扎的一处土屋走去。

那原本是土木堡中唯一一处行辕，也不过两进房屋，只是临时用作皇帝休息之处，而其他的官员和将士，都在外面的帐篷或是露天休息。

两人刚到行馆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王公公有令，皇上在休息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搅！”

邝埜怒极，正想硬冲进去，就听张辅问道：“那王公公现在何处？”

那侍卫见是英国公亲来，也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一礼，说道：“王公公正在和诸位将军议事，国公爷若是想见驾，不妨等王公公回来吧！”

张辅皱起了眉头，望向邝埜，“王公公和诸将议事，为何没有叫我们两个？糟糕，莫非他已经受了瓦剌人的求和？”

两人对视一眼，大感不对，急忙转身朝暂做议事厅的帐篷那边走去，还未到近前，里面已经走出了两队人来，均是各军的将领，个个面色凝重，看到他们，只是行了一礼，连话都不说，便匆匆离去。

张辅和邝埜拉住走在后面的将领，问了几句，顿时变了脸色，原来他们到此，根本不是什么商议军务，而是接受王振传达的旨意——即刻越出壕沟，撤兵退往居庸关。

军令已下，三军待发，他们二人现在就算是找到了王振，去见了皇帝，只怕有人来不及了，想到此处，邝埜不由得老泪纵横，张辅却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战，邝大人还请早做准备。老夫纵横沙场数十年，得先帝托付辅助皇上，既然无能劝得皇上，只得以死相报，走吧！”

一文一武两个年过花甲的老臣相互扶持着，向着他们人生最后的一刻走去。

王振命全军撤出壕沟，毫无掩护地退往居庸关。

而这里距离怀来城，不过二十里。

他满怀信心，那些瓦剌人不过是想要些甜头，也没什么胆子真的敢来与明军死战。之前的探子回报，瓦剌军确实已经退走，千里镜里也看不到一个瓦剌人，这区区二十里的距离，足够安全撤入怀来。

只要一入城，那些长于骑兵野战的瓦剌人，再无优势可言。

只要一入城，看那些个文臣武将们还有什么话说。他王振终将成为本朝历史上继三宝太监郑和之后，第二个名垂青史的太监。

近三十万明军，就像个庞然大物，自上而下的军令传达之后，从越壕沟退往居庸关，演变精炼成了两个字“撤退！”

王振根本不懂什么指挥之道，也并未安排好撤退的次序和路线，更没有说清楚撤退的原因，连殿后掩护的后卫都不曾明确。于是，这三十万大军，就那么争先恐后地，以逃命之姿开始狂奔。

大军退出不到三里的地方，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瓦剌军果然如鬼魅般出现，五万铁骑，快马长刀，如噩梦般杀入仓皇逃窜的明军。

老将张辅亲帅一营人马，殿后迎敌。

只是那些在京城养尊处优惯了的禁卫军，精锐的五万骑兵都已经在鹞儿谷一战损失殆尽，他此刻能调动的，也不过是五万步军。

这五万已经饿了两天，看着自己一方狂奔逃命的士兵，如何是那些以逸待劳，虎狼之姿的瓦剌骑兵的对手，两下交锋，顿时如烈日融冰，摧枯拉朽，瓦剌军的大刀铁蹄所过之处，成片的明军士兵倒下，不到一个时辰，这五万后卫，全军覆没。

张辅身中数箭，临死的时候，拼尽最后一口气回头，冲着京城方向拜下，虽然他无力回天，但总算用自己的性命，回报了先帝的重托。

他刚一倒下落马，就被涌上的瓦剌骑兵，践踏得血肉成泥，与周围无数不知名的小兵一起，染红了这片土地。

后卫军一跨，明军再无能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兵败如山倒，数十万人开始逃命的时候，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号令，而负责三军统帅的最高指挥官——王振，此刻也只顾着逃跑，哪里还顾得上指挥。

那些随行的文臣们，连马都不大会骑，此刻混迹在溃散的士兵中，遇上冲杀过来的瓦剌军，无论是驸马状元还是尚书侍郎，都没有逃过那夺命的大刀。

眼看着三十万大军就这么在五万瓦剌骑兵的冲击下，血流成河，积尸如山，朱祁镇身边的侍卫统领樊忠拼杀的近乎力竭，突然看到王振策马仓惶从身边冲过，一时间恨上心头，若不是他，今日怎么会有此惨剧。

“王振休走！”他大喝一声，拍马上前，“我为天下人除此奸贼！”

王振还没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铜锤落下，正中他的面门，王振的脑袋顿时如被砸烂的西瓜，血浆四溅，当场毙命。

樊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未了，一支翎箭从后心射进，他犹自带着笑容，滚落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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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帝俘

当樊忠的铜锤砸碎了王振的头颅时，在前面被众多侍卫簇拥保护着的御驾中，朱祁镇突然惨叫了一声，昏厥了过去。

喜宁急忙上前看护，却见他牙关紧咬，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但身上却无半点伤痕，周围虽然流矢四窜，可那些侍卫们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不曾让一刀一箭靠近于他。喜宁高呼了几声御医，可此刻兵荒马乱，随行的御医早不知是死于兵马之下，还是失散在乱兵之中，哪里有人应他。

侍卫们虽然能护得皇帝不受攻击，可那驾车的几匹马被无数的箭矢射中，哀嚎不已，冲出几步，终于轰然倒地，马车也重重地摔在地上，喜宁差点被甩出车外，死抓着车门才没掉下去，吓得大叫不已。

眼看着他要掉下去的时候，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又将他拉了回去，他一回头，拉着他的，竟然是之前昏迷了的朱祁镇。

“万——万——万岁爷，你没事吧！”

朱祁镇神色古怪之极，等他坐稳后放开了他，看了一眼车外惨烈的厮杀场面，狠狠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痛得脸色都变了，这才长叹一声，苦笑道：“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喜宁惊诧地望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看他的口气和神色大变，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道：“皇上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一定不会有事的。”

朱祁镇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就听得头上猛地一声巨响，下意识地拉过喜宁，顺势一骨碌滚下车去，刚刚落在地上，身后那辆精雕细制的马车，已经被人劈成了一堆废柴。

惊魂未定的两人这才看到，周围的侍卫几乎全部倒下，仅有几个站着的，也是靠刀枪支撑着身体，却早已没了呼吸，除了他们两个，其余活着的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的瓦剌人，满身满脸的鲜血，手里的刀枪兵器上还在滴落鲜血，如同刚刚从地狱里闯出的恶魔。

看到从车厢里居然滚出两个活人来，这些恶魔的眼里迸发出嗜血的光芒，拨转马头将他们两个围在当中，长刀虎虎生风地劈过，却堪堪擦着他们的头顶或衣角掠过，并未真的落在他们身上。

喜宁看着那带血的大刀在眼前一次次地掠过，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一股腥臊的热流从腿间流出，伏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祁镇却盘坐在了一旁，不急不躁，哪怕那大刀从他鼻尖擦过，他也没眨下眼睛，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些杀红了眼的瓦剌人，脸上神情自若，仿佛全然不将他们看在眼里，更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那些瓦剌人，原本看到喜宁瑟瑟发抖的样子，高兴得哈哈大笑，再看到朱祁镇的神情，却感到被无视的羞辱，气恼之下，一个大汉刀势一变，原本要戏弄他的刀锋，高高扬起，直朝他的脑袋劈下。

朱祁镇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地一笑，仍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梦，或许死亡，正好可以解脱，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里，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的笑容，看在那些瓦剌人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为首的一个瓦剌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看那大刀就要落在他头上时，猛然出枪，迅猛无比，后发先至，硬生生地架住了先前那人的刀锋。

“这人有些古怪，不能杀！”

那瓦剌人被人拦住，先是暴怒，一抬头居然看是头领发话了，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悻悻地收回刀来，“哈铭大人，他有什么古怪的，为什么不能杀？”

哈铭摇了摇头，望着朱祁镇说道：“此人气度非凡，只怕不是个普通人，还是带去请大人看一下再说吧！”

朱祁镇原本不想起身，他们就拿喜宁的性命要挟，这才逼得他去见他们口中的大人。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中军帅旗下，朱祁镇一眼就看到，先前瓦剌使节团中那个有双灰蓝色眼睛的赛马好手手提一杆银枪，就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当中。

而他的身边，则是个粗壮的中年大汉，一双狼也似的眼睛一看到他，就盯着不放了。

朱祁镇叹息了一声，怎么一觉醒来，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却又背上了这个倒霉皇帝的命运。

“原来铁木尔就是伯颜铁木尔，朕当日竟然看走了眼，错失了机会啊！”

他一开口，身边押送他的几个瓦剌人都吓了一跳，知道抓了个贵人，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大明天子。

铁木尔跳下马来，呵斥开押着他的人，笑吟吟地说道：“陛下是后悔当日没有杀了我吗？”他回头冲着那个中年汉子说道：“大哥，这位就是大明天子正统皇帝，上次我去北京，就是蒙他赏赐。”

朱祁镇望向那个汉子，凛然道：“原来是额森太师，朕既然落入你们手中，别无所求，但求速死！”

那人正是此次瓦剌统帅，太师也先，听到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原本看到明军的战力之弱，已经心存轻蔑，但见他如此不卑不亢的气度，心下也多了份敬意。正待开口，身边一个大奖突然越骑而出，指着朱祁镇说道：“他既然是大明天子，就是我大元的仇人，太师跟他还废话什么，一刀杀了便是！”

“住口，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也先大怒，骂了他一顿，让他滚去一边，然后转向朱祁镇，口气立刻客气了许多，“陛下何出此言？我们原本对大明称臣，但大明对我们交易不公，还擅自克扣货物，我们也不过是来讨个公道，皇帝陛下就不妨在我们这里做客几日，等你们的朝廷商议出让我们满意的赔偿方案，自然会恭送陛下回去的。”

朱祁镇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从我落入你们手中开始，就不再是大明天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俘虏，杀我容易，想要拿我换取赔偿，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也先哪里相信，只当他是奇货可居，便命人将他送去铁木尔的营地，交由铁木尔看守，自己心里便打开了如意算盘，盘算着用这个皇帝俘虏，到底能不能换得回关内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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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进退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像霹雳般震垮了大明官员的心理防线。

土木堡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随行文武百官无一逃脱，连皇帝也成了瓦剌人的俘虏，而眼下更可怕的，是瓦剌军带着俘虏一路南行，正向北京城逼来。

而眼下的北京城，正规军已被王振全数葬送在了土木堡，剩下的也不过是些卫所兵和预备役，总数还不到十万。

是人都算得出来，三十万正规军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区区十万预备役，又怎能抵挡得了瓦剌大军的铁蹄呢？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谦站在朝堂之上，听着周围的同僚们叽叽喳喳地商议着一会如何上书请监国大人做主，立刻撤往南京，他也知道，从一接到消息开始，就有不少人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将家人送往南方，在他们心里，性命是最重要的，而这江山社稷，百姓存亡，与自己的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

那些人里，有个人的声音最大，非但没有半点悲痛伤感之情，反而有些兴奋之意。

“当初我夜观星象，就看出皇上此行危险，可是你们谁都不听我的，方才有今日之祸。昨夜我观星推算，眼下只有避往南方，方是大吉之相，若是死守京城，只会玉石俱焚——”

此人乃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徐埕，此人精通经学理学，还醉心研究于阴阳术数之学，常于人算命，只是他十算九不准，也很少有人信他。这一次竟然歪打正着说中了土木堡之败，如今再说起南迁之事来，更是神气十足，滔滔不绝。

于谦见他说的口沫横飞，也懒得理他。但见监国的郕王朱祁钰过了早朝时间还没出来，他也心下有些担心。

这朱祁钰性子软弱，原本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太平王爷，如今这样的担子一下落在他的肩膀上，也难怪他不敢出来。

“监国大人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那传令太监拖长了腔调的声音，从后面走出来的，除了监国大人郕王朱祁钰之外，竟然还多了个皇后凌若辰。

皇后平日里久居后宫，根本不曾到朝堂上来，大明亦有律法，女子不得干政，就算是百官请太后旨意时，也是到后宫请旨，这皇后上朝，只怕也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百官只是在皇帝大婚之时，曾经见过凌若辰一次，今日见她素服荆钗，神色端然地高坐在上，清丽的面庞上隐现威仪，腹中虽然有些异议，却也只得朝拜了下去。

朱祁钰此时尚未有资格坐上龙椅，平日上朝议政监国，也不过是在龙椅一侧另行设座，如今看到凌若辰隔了张龙椅并肩而坐，心里原本的忐忑不安竟被种奇异的兴奋感取代，坐下之后，尚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向朝臣们发话，商议眼下迫在眉睫的战事。

没想到他刚一开口，堂下的文武百官，朝拜完毕，并未起身，而是放声大哭起来，高呼“万岁”，哭得涕泪横流，感天动地，仿佛那落入敌手的皇帝是他们的生身父母，伤心得无以加复，忠心到恨不得以身相代。

朱祁钰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求助地望向凌若辰，今日若不是她去找他，他甚至已经准备和其他的大臣一样，收拾包裹准备回南京老家去了。

凌若辰看着这些个哭得声泪俱下的大臣们，原本沉重的心情反倒轻松了不少，她虽然知道这次的危机终究会化解，可是一想到朱祁镇从此就会成为瓦剌人的俘虏和人质，颠沛流离，被自己的亲弟弟和臣子拒之门外，她就想做点事，就算不能改变历史，也争取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从腰间解下朱祁镇亲手给她系上的九龙玉佩，高高举起，她冲着下面的百官朗声说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诸位大人请起，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应对之策。”

百官一见她手里拿着的，竟是“如朕亲临”的九龙玉佩，也就不便再质疑她上朝的资格，按下悲声，冲她再次行礼之后，便纷纷站了起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正是之前声音最高的侍讲学士徐埕，“臣夜观星象，推算天命，如今北京城大势已去，若要避得此难，只有迁都南京！”

“一派胡言！”

于谦也站了出来，正站在他旁边，声色俱厉，“京城乃天下之本，先皇定都于此，便是为了护卫社稷，若是就此迁都，那战事再无可挽回，君不见，前宋南渡之事？臣以为，建议南迁之人，当杀！眼下之事，唯有以死相守，拼力一搏！”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连徐埕都被他吼得不禁后退了几步，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大臣们看了，也不由得悄然噤声。

朱祁钰被他吓了一跳，喏喏地说道：“于——于大人说的有理，只是，眼下京城兵力不足，如何守得住？”

徐埕听到他这么说，也立刻质问道：“王爷所言，正是下官所虑，如今京城兵微将寡，粮草又不足，瓦剌军刚刚大胜，士气正旺，不如我们暂且避其锋芒——”

“住口！”于谦断然说道：“此刻若是逃避，则等于将我大明半壁江山拱手相让，南宋前车之鉴犹在，请王爷下令，再有建议南迁者，格杀勿论！”

朱祁钰正在犹豫间，突然听到坐在一旁的凌若辰清脆的声音，坚定有力地说道：“于大人所言甚是，建议南迁者，可杀！”

众臣俱是一惊，原本以为这个皇后来此，是为了说服众臣想办法救回皇帝，却没想到，她一出口，支持的，竟然是主战派的于谦。

吏部尚书王直也站在了于谦一边，力陈南迁之祸，他乃是三朝老臣，又是吏部天官，他一开口，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官员们，终于也都下定了决心。

朱祁钰看了凌若辰一眼，正好对上她鼓励的眼神，心中一热，便站起身来，冲着于谦说道：“既然如此，南迁之事不必再提，于大人暂代兵部尚书一职，这守城之责，就全权交由大人了！”

于谦慨然应诺，干瘦的身形挺得笔直，让凌若辰都不得不佩服这个敢于在这个最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人。

只有身处在这个环境下，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一刻站出来扛下的这个担子，是多么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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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群殴

凌若辰坐在太后的身侧，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清晰地显出脸上眼角的皱纹，仿佛在这短短的几日里，这个大明朝最有权威的女人，一下子像是老了许多，甚至不惜纡尊降贵，请她到慈宁宫的花园单独一叙。

被她盯着看了许久，却一句话都不说，凌若辰心里发虚，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喝得肚子都发胀了，还不见她开口，只得抬头迎着她那幽深的眼神，轻叹道：“请太后放心，皇上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太后深深地望着她，说道：“你真的这么以为？”

凌若辰轻咳了一下，总不好说自己是未来穿越回来的，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朱祁镇同学非但没死，后来还二次登基，当了两次皇帝。

“太后请相信我，对于瓦剌人来说，皇上是个很重要的筹码，所以他们不会杀他的，太后尽管放心好了，皇上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太后苦笑了一下，黯然说道：“要是皇儿一直是皇帝，对他们自然有用，可若是那样，我大明江山就危在旦夕，昨天朝中众臣联名给哀家递了折子，要哀家答应，另立新帝。”

说到此处，她眼光突然变得一冷，森然望着凌若辰，“你可知道，他们让哀家答应立的皇帝是谁吗？”

凌若辰被她看得浑身发冷，轻轻地摇了下头。

太后冷笑一声，说道：“是郕王，朱祁钰。”

凌若辰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只得勉强地安慰她说道：“郕王和皇上兄弟感情一向甚好，若是他做了皇帝，也会一定会想办法接皇上回来的，太后尽管放心好了。”

“感情？”

太后嗤笑了一声，摇着头说道：“就算他们以前感情再好，以后还会这样吗？唉，哀家倒不在乎谁去做这个皇帝，只要能让我皇儿平安回来，哀家就是死也瞑目了。皇后，哀家知道你原本就认识郕王，这件事就由你去跟他说，只要他发誓不伤我皇儿性命，哀家就保他做这个皇帝。”

“我？”

凌若辰惊讶地望着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初就是她逼得自己不能嫁予郕王，而做了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如今居然要自己去找他。

太后望着她，苦笑着说道：“哀家知道，就是哀家不保他，朝中众臣一样也可以拥立郕王登基，只是希望你念在跟皇儿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替他做一点事。”

凌若辰看着她凄婉哀绝的神色，终于明白，她早已看清眼下的形势，也知道自己无力救回朱祁镇，更无力阻止朱祁钰登基，只是无论从前两人的感情有多少，日后这两兄弟反目，已经是无可改变的史实，太后经历了三朝政事，很清楚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不惜纡尊降贵，低声下气地来求她，求她借着往日与郕王的一点交情，来保住朱祁镇的性命。

可是，太后哪里知道，她根本与这个郕王，并无什么交情，除非郕王恢复了秦翰原本的记忆，或许还可能对她留有情意，否则以他如今已然娶妻生子的状况，哪里像是还对她有情的样子。

太后见她迟疑，还以为她为了当初的事情对她心存怨恨，不由得老泪纵横，长叹一声说道：“哀家也知道此事说来荒谬，原本太祖皇帝有命，嗣下无子，则兄终弟及，可如今太子年幼，又面临这瓦剌大军压境之事，群臣商议，自然是郕王继位最为妥当。哀家就是担心，郕王为了当初指婚一事心存怨念，将来会有对皇儿不利的举动，我这老太婆也活不了多久了，眼下最后能为皇儿做的，也就是这件事了。你们若是有气，哀家愿一力承担，只求放过我那苦命的皇儿——”

她说到最后，终于泣不成声，若不是之前就屏退了随侍的宫女太监，此情此景传了出去，还不知会招惹出什么风波来。

凌若辰心中一软，终于点了点头，递过一张丝巾给她，“太后请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会守住皇上，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太后没有接丝巾，反倒握住了她的手，泪眼相望，“真的？”

凌若辰重重地点了点头，且不论太后当初是如何算计她的，单凭成亲这大半年来，朱祁镇对她的尊敬和疼惜，她就无法坐视他们兄弟间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管朱祁钰能不能恢复记忆，她都要想办法，让他不要再走上原本被命运锁定的道路，想要改变历史，就必须从他开始。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朱祁钰，就看到朱祁钰的贴身太监金英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而来，满头大汗淋漓，一看到她们二人在一起，顿时大喜过望，冲过来扑倒在地，泣声说道：“奴才参见太后、皇后娘娘千岁，朝堂上出了大事，王爷急请太后做主，处置王振党羽，否则百官生乱，只怕王爷应付不了啊！”

太后和凌若辰吓了一跳，急忙追问下去，才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竟然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大事。

百官今日上朝，要求清算王振的罪行，抓捕其同党，可是朱祁钰平日里不问政事，不过是个逍遥的太平王爷，哪里晓得如今处置，正巧那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原本就是王振的死党，见他不语，便随口讥讽了几句，顿时惹恼了上谏的言官。

那些个言官平日里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这些年来被王振压制得敢怒不敢言，如今权阉一死，这些狗腿还敢如此嚣张，一下就点燃了众人的怒火。言官王蛇带头，竟然在朝堂之上，动起手来。

马顺虽是个武官，可也没想到这些文官一拥而上，手脚口齿并用，也不知是谁暗中封了他的武功，竟然生生被众人拳打脚踢致死，身上鲜血淋漓，有不少地方竟然是被人用牙咬去了血肉。

朱祁钰早就吓瘫在座位上，还是金英见机行事，先让人将王振的几个死党推进去给百官泄愤，然后自个儿一路小跑，赶紧来请太后和皇后。

若是无人处理此事，只怕到了后来，就不光是百官群殴，那些个锦衣卫和东西厂王振的余党闹将起来，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太后和凌若辰倒吸了口冷气，没想到竟然会出了百官群殴这等大事，也顾不上平日的仪仗了，召了几个随从过来，跟着金英，一路急急朝奉天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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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惊吓

朱祁钰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就算是当初几乎葬身狼吻，也没有看到今日这般血腥暴力的可怕场面。

那些个文官们撕破脸面，在朝堂上追打着被金英骗来来的王振党羽，而地上马顺的尸体已经渐渐冰冷，鲜血流了一地，那张原本就肥大的面孔被打肿得像个猪头，可是面颊上却又鲜血淋漓地少了一大块皮肉，看得朱祁钰两腿发软，胃里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了。

那两个倒霉的家伙已经跑不动了，被官员们摘下帽子脱下靴子砸得快要淹没了，一不留神被地上的血渍滑倒，立刻就被蜂拥而至的官员们扑上去压倒，拳脚相加，起初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到了后来，就只有拳脚击中皮肉闷沉的声音了。

朱祁钰看着那些文官们活生生将人打死，如今个个神情亢奋，两眼放光地四下搜寻，那眼神比当初差点要了他性命的那条恶狼还要可怕，吓得他浑身冰冷，趁着他们还在找人之际，悄悄地溜下了座位，朝后堂走去。

他不过是个太平王爷，哪里做得了监国的位子，这么可怕的事情，谁爱做谁做去吧，他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当个混吃等死的糊涂王爷的好。

还没走到门口，眼前突然多了个暗红色官袍的瘦长身体，挡在了前面，朱祁钰惊骇地一抬头，却见于谦眼神清冷，平静地望着他说道：“殿下，马顺等人乃是王振余党，原本就罪该万死，众臣基于义愤动手，请殿下赦免百官朝堂动武之罪。”

朱祁钰此刻背心发冷，满眼都是方才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哪里有心思听他说话，随口敷衍地说道：“是是是，他们罪该万死，百官自然无罪，于大人，本王有些头痛，先行回去，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说罢，他就想绕开于谦，躲回宫里去休息一下，然后找太后说一声，这个监国摄政王，还是请别人来做吧。

可于谦哪里肯放过他，他若是这么不清不楚地一走了之，后面那些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和吓破了胆急红了眼的王振余党，一旦闹起来，岂不是又要上演一场血溅朝堂的惨案了。他急忙两手一伸，拦住了朱祁钰，沉声说道：“殿下还是先请回座，将诸事安排妥当再回去休息吧！”

朱祁钰刚想发作，猛然看到于谦坚定的眼神，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再一回头，看到百官们已经从群殴的热情中冷却下来，齐刷刷地将眼光投向了他。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那些人的眼神里，方才嗜血的光芒还未消散，此刻盯着他，仿佛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会冲上来，像之前撕碎那三个人一样，将他也撕碎。进退两难之间，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头发晕，几乎想晕过去装死算了。

正当此时，从后堂中突然冲出个人来，差点撞在了于谦的身上，急急地说道：“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于谦一惊，手一垂，朱祁钰就趁机朝后宫冲了过去。

还没等他冲出门外，门口已经一前一后走来两个女子，朱祁钰只得停住脚步，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说道：“郕王不必多礼，哀家听说有人欺你年少监国，特地赶来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说话间，她径直走上朝堂，坐在了当中的龙椅之上，俯瞰群臣，凤目一扫之间，威仪凛然，竟然让众臣都不由得噤声低头。

朱祁钰茫然地望着她，不明白这个一向与自己并不亲厚的母后，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为自己做主，恍惚间，眼角瞄到凌若辰正暗暗冲自己使着眼色，顿时为之一振，在她关切的眼神下，挺起脊梁，又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于谦见状，也急忙退回堂下，金英抹了把汗，好歹是赶回来的及时，赶紧命人去收拾堂上的三具尸体，清理满地的狼藉。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寂静无声，只有小太监们忙碌的收拾清扫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已将尸体搬走，血迹拖净，除了些许淡淡的血痕留在白色的石板上一时清理不掉，已经看不出之前血腥可怕的场面了。

朱祁钰这才说道：“回禀太后，没有人欺负儿臣，只是有些误会罢了，他们也是想清除王振余党，一时激愤，才失手打死了马顺他们。儿臣没事，多谢母后和皇后的关心。”

太后神色稍霁，轻叹一声，冲着群臣说道：“诸位卿家的心情，哀家可以理解，只是如今大敌当前，众卿家还是先行研究如何应敌吧！”

吏部尚书王直站出来说道：“启禀太后，诸位大人今日义愤，也是积怨已久，若是不能清除了王振的余党，日后临敌之际，难免会受到影响，所以老臣恳请监国大人下令，彻查王振余党，以绝后患！”

朱祁钰小心地看了太后一眼，见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转向群臣，照着之前于谦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马顺等人乃是王振余党，原本就罪该万死，众臣今日之事，纯属义愤，特赦失礼之罪，再着刑部清查王振余党，量罪定刑，不知众位大人，可有异议？”

众臣这才松了口气，再望向于谦时，眼神中除了崇敬之外，也多了几分感激。

此间事了，众臣退朝散去，太后特地留下了内阁仅存的几位大臣，还有兵部代理尚书于谦，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了之前他们上去恳请另立新帝的奏折，望着朱祁钰说道：“正统皇帝如今落入敌手，太子又年幼无知，众臣商议，要哀家立你为帝，不知皇儿可否愿意挑起大明江山这副担子呢？”

谁也没想到的是，此言一出，朱祁钰非但没有半分欢喜，反而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忙不迭地摇头摆手，诚惶诚恐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请母后见谅，儿臣能力有限，就连这监国之职，都当的很勉强，更不用说处理国家大事了，这皇位，儿臣万万坐不得的！”

众臣面面相觑，太后和凌若辰更是无语了。

凌若辰一开始还以为他不过是做个样子拒绝下，大家再说说也就是了，可是没想到不管是太后动之以情，还是大臣们晓之以理，朱祁钰始终都不肯松口，就是不肯做这个皇帝，非但如此，眼神还时不时飘向堂下未曾清扫干净的血渍。

她这才知道，这位老兄，实在是怕了眼下混乱的局面和将要面临的危机，宁可做个太平王爷，也不肯来做这出头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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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君

几人轮番劝下来，从奉天殿转战到了文华殿，朱祁钰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也不肯答应做这个皇帝。

只有太后劝了几句，便自行回宫去了，临去之时，冲着凌若辰深深地看了一眼，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颤，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来。

见几位大人苦劝无果，甚至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了，她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几位大人，现在已经过了用膳时间，不如几位大人先回去，让郕王先休息一下，冷静想想，或许就会想通了。”

王直本想坚持下去，于谦却看了凌若辰一眼，沉声说道：“皇后说得有理，微臣就先行告退，还望殿下念及大明江山和黎民社稷，三思而后决之！”

朱祁钰被他们折腾的筋疲力尽，此刻一听他们终于肯走了，忙不迭地点头相送，那几个老臣走到门口还欲言又止，硬是被于谦拉着离开了。

“终于肯走了！”朱祁钰长出了口气，懊恼地走回来，对凌若辰感激地说道：“若不是皇后救我，我真会被他们给逼死了。”

凌若辰并不理他，对金英吩咐道：“金公公吩咐御膳房将午膳送来文华殿吧，本宫还有些话要跟郕王爷说。”

金英会意，招手将随侍的宫女太监引了出去准备午膳，只留下了朱祁钰和凌若辰两人。

朱祁钰望着凌若辰，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皇后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若还是和太后他们一样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朱祁钰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想过些平静安宁的日子。”

凌若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其实说起来，无论在公在私，我应该是最不想你做皇帝的人，只是眼下这情形，除了你，还能有谁担起这个责任？”

朱祁钰皱起了眉头，深深地望着她问道：“既然你不想我皇帝，为什么还要勉强来劝我呢？更何况，皇兄不过是被瓦剌人俘虏，我们可以赎回他来——”

凌若辰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的，瓦剌人扣他做人质，哪里会那么轻易让我们赎回，只怕要了金银财物还要土地城池，要大明的江山，这样的条件，你能答应吗？”

朱祁钰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再抬起头来时，眼圈都有些红了，轻声说道：“皇兄一向待我很好，我怎么忍心——”

凌若辰轻叹一声，说道：“你只要记得他的好处就是了，眼下的情形，只有你当了皇帝，才能稳住局面，守住北京，大明江山稳住了，才有跟人家讨价还价的机会，才能堂堂正正接他回来。只要你记得他曾经对你的好，到了日后，别忘了他，不论如何，不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就够了。”

“我怎么伤害他？”朱祁钰像是受了刺激，有些恼怒地瞪着她，“我今日的一切，甚至连这条性命，都是皇兄给我的，我怎么会伤他？就连当日他抢走了你——”他猛然住口，呆呆地望着她，重重地咬了咬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凌若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现在为止，她都深信，这个客串了几年皇帝的景泰皇帝，就是那个穿越过来的男友秦翰，只是自己穿越虽然变了容貌，可记忆跟性格都没变，但朱祁钰和秦翰的性格喜好却是判若两人，甚至完全没有了从前的记忆。

这大半年相处下来，不用说之前的秦风了，就算是那个有名无实的皇帝老公，也比朱祁钰更与她相投，她想尽办法在每次遇到朱祁钰时想唤醒他的记忆，可都无一例外地失败。只顾着个人事情的时候，竟然忽略了朱祁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土木堡的悲剧上演，却没来及阻止。

她也知道，若是朱祁钰当了皇帝，只怕跟她在一起，甚至跟她回到原来世界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可是她更知道，这个时候，除了他，没人能做这个皇帝。朝堂上的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唯有他这个原来完全游离于朝堂之外的太平王爷，不会突然改变现有的东西，更没有那个雄才伟略到让群臣无法左右，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让他们充分发挥，打赢大明开国以来最艰难的一仗。

她别无选择，只能时势，等着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或者，等着他真的放弃的那一天。

凌若辰离开文华殿回到后宫，先是去了慈宁宫，向太后禀告了几位大臣的劝诫之言，也说了自己照她的要求，委婉地提醒朱祁钰勿忘手足之情，说了他的反应之后，安慰太后道：“太后不必担心，郕王本性纯良，并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更不会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来，眼下还是想想怎么救皇上回来要紧。”

太后苦笑了一下，一挥手，一个宫女走上前来，手里高举着银盘，上面红布衬底，放着一张不规则的浅黄色绢布，上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字迹。

凌若辰一见，不知怎么地，心头就是一颤，看了太后一眼，“这是——”

太后神色黯然，长叹一声，“是皇儿的信，瓦剌人送来的。”

凌若辰拿起绢布来，这显然是从朱祁镇的内衣上撕下来的布片，上面的暗红色字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血字，反正看起来就让人浑身不舒服，而上面的字句，却更是奇怪。

“朕得瓦剌太师款待，一切均安，卿等见字如见君。

念此情此恩，望备厚礼重贡答谢之，以示诚心。

必要之时，由禁军随行护送，以免途中不利。

不到之处，勿念勿怪，以上诸事，从快从速。

正统十四年秋”

落款除了朱祁镇三字之外，还有个奇怪的花押，像是个古怪的图案。

凌若辰看了，却是呆了半响，方才开口，声音颤抖地问道：“母后，这——这——这是皇——皇上的亲——亲——亲笔信吗？”

太后惊诧地看了她一眼，疲惫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特别是最后这个花押，是前几年皇儿别出心裁跟个西洋传教士学的，说是什么给自个儿起的西洋名字，叫什么白轮还是黑轮的……”

“是拜伦……”

凌若辰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这封写的文辞不通，笔迹混乱的书信，表面看是让他们给瓦剌人财物，实际上，只传达了八个字“不必念朕，速立新君”。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那个名字对她来的震撼。

拜伦，这个花押式的签名，分明就是秦翰的英文名字，她寻寻觅觅了大半年，原来要找的人，早就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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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取代

朱祁钰看着面前的饭菜，想着今日众臣和太后的要求，还有凌若辰古怪的态度和话语，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一想到她对他的不信任，想到她为朱祁镇说话，他的心里就又酸又痛，从小到大，他就被告诫，不可以跟朱祁镇争抢任何东西，只要是朱祁镇喜欢的，他都不可以动一下，甚至连想都不能多想。

因为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宫女所生的庶子，若不是先帝临终托付，朱祁镇特意照顾，他甚至连入宫封王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太后调换了他的王妃，他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原本以为真的可以忘记，以为可以就这么过去，今日才知道，有些人有些东西，放弃就像在心头刻下的一道疤痕，每看到一次，就撕开一次，总是血淋淋地提醒着他，让他无法忘记放弃时的自卑和痛苦。

金英看着他用力地攥着筷子，却并不动手，面上的神色变化不定，最后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将原本俊美的面庞都扭曲的有些狰狞了。

他轻叹一声，他自幼就被派去服侍这个庶出的小王爷，算是宦官里最没前途的差事了，想不到如今，竟然会一步登天，主子若是做了皇帝，他就成了皇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大太监了。

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谁会甘心错过？

金英轻轻地在他手边放下香茶，轻声说道：“王爷请用膳，您若是不吃点东西，一会王大人于大人再来，您哪里还有精神应对啊！”

朱祁钰不耐地说道：“应付什么，就说本王不舒服回去了，这些个人的话儿，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眼下瓦剌人就要打到城下了，就推我出来做个挡箭的，以后若是皇兄回来了，还不知怎么处呢！我做个王爷就够了，金英，等下我们就回府去收拾东西，到南京别院去住一阵子，省的在这里闹心。”

“我的爷啊，这可万万不使不得！”金英一着急，扑倒在地，抱着他的腿跪下，“这可是王爷您出头的大好机会啊，就算今日王爷不登大宝，日后也没有太平日子可过了，群臣和太后如此支持您，您仔细想想，若是换了别人登位，还能放心下您吗？若是王爷登基做了皇帝，让太后确保即便上皇回来也不会改变，那样莫说不知他能不能回来，就算回来，朝廷大局已定，他又能如何？”

朱祁钰听得心中一动，坐在那里，脸色变了几遍。

金英见他有些动容，知道他已有些松动，赶紧又说道：“昔日王爷无权无势，才被人夺走了很多东西，若是王爷您做了皇帝，就有机会再拿回原本就属于王爷您的——”

朱祁钰之前心里就在痛心于此，此刻被他一语击中，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属于我的——”

金英冲着后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含糊地说道：“王爷你一旦登基，取代了当今皇上，这大明江山万千子民，不都是您的了吗？更何况那个人……”

朱祁钰眼中异彩绽放，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王现在用膳，你立刻去传召王大人和于大人，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金英应了一声，眼珠一转，先拜了下去，“奴才先参见万岁，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钰心中得意起来，却冲他虚空里踢了一脚，轻笑道：“少胡闹了，快去吧！”

朱祁钰得到了众臣的承诺，又去拜谢了太后，太后虽是有些伤怀，但也知道无可挽回，不管怎样他也算是她挂名的儿子，只得叙了几句亲情，叮嘱他要承担起眼下的重担，便放他离开了。

朱祁钰一扫之前的忧虑，兴冲冲地朝坤宁宫赶去，想要告诉凌若辰。

刚走进坤宁宫，就见个小宫女低着头，腰间鼓鼓的不知藏了些什么东西，低着头急匆匆地朝外走去，一没留神，差点撞在了朱祁钰的身上。

朱祁钰皱起眉来，清喝一声，“你乱跑什么？”

那小宫女吓了一跳，却不敢抬起头来，反而加快了脚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朱祁钰大是恼怒，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了过来，他心下着恼，手上的力气自然用的大了，痛得那小宫女惊呼一声，转过脸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宫女立刻甩脱了他的手臂，捂着脸转身就要跑开。

朱祁钰只愣了一下，急忙追了上去，伸开手臂，挡在她身前，“你要去哪里？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那小宫女被他拦住，看到门口的侍卫已经被惊动，朝这边跑了过来，知道这次的行动失败，只得叹了口气说道：“你干嘛跑来这里，平白坏了我的大事！”她抬起头来，拂开挡在脸上的头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坤宁宫走去。

这要溜号的小宫女，竟然就是大明当今的皇后。

朱祁钰示意侍卫们退了回去，自己紧跟了过去，不解地问道：“皇后有什么大事要做？为何不吩咐宫人去做，而要打扮成这副模样？”

凌若辰没好气地说道：“我做什么需要你管吗？倒是你，跑来找我做什么？”

朱祁钰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说道：“我听了你的话，已经答应了母后和诸位大臣，再过几日，就要行登基大典了，想来告诉你一声。”

“哦？那恭喜王爷了。”凌若辰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史书果然没错，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皇冠，而且一坐上皇位，就再也不愿意下来，权力对人的侵蚀和改变，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快。

她轻叹一声，淡淡地说道：“既然答应了他们，就该有很多事要做，派人来知会我一声就是了，何必要亲自来一趟呢？”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正宫门口，朱祁钰看到四下无人，知道她为了行事方便，之前定然驱散宫人，当下大着胆子，一踏进正殿，便随手关上了宫门，冲着凌若辰说道：“我亲自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继续做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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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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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什么？”

凌若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原本懦弱胆小的男子，他的双眼灼灼发亮，俊美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红晕，显然是冲动得过了头，才会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来。

朱祁钰定定地望着她，深吸了口气，“我没胡说，若不是有人捣鬼，你本就该是我的王妃，我的皇后！”

凌若辰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那只是个误会，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再提了。既然你答应了太后，现在就该有很多事做，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朱祁钰紧逼上前，“我说过我不愿做皇帝的，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要做甚么皇帝。”

凌若辰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你千万别这么说，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起，人家都是争着抢着当皇帝，你怎么会不想呢？”

朱祁钰轻哼一声，说道：“甚么皇帝，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瓦剌人就要打到城下了，皇兄的三十万大军都全军覆没了，就我们现在十来万人的老弱残兵，怎么抵挡得了？难道你也以为我傻了吗？好好的太平王爷不做，做这皇帝有什么好的？”

凌若辰眼珠一转，说道：“若是我说，瓦剌人绝对不可能攻破北京城，这皇位可以坐得稳稳当当的，你还会推辞吗？”

“那怎么可能？”朱祁钰楞了一下，狐疑地望着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若辰轻笑一声，望着他渐渐冷静下来的双眼，淡然说道：“你若真的想要我，这话一旦传出去，你就会失去大臣和太后的支持，别说皇帝，就连这个王爷做不做的成都是未知数。若是你全心全意支持于大人他们抵挡瓦剌人，我可以向你保证，瓦剌人绝对攻不破北京城，而你，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朱祁钰怔怔地看了她半响，之前的冲动全然消失，眼前这个女子，已不是当日他认识的那一个，虽然穿着宫女的服饰，却掩饰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和自信，说出来的每句话，都直击他的心底。

真的不想做皇帝吗？

他望着凌若辰的双眼，苦涩地一笑，“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凌若辰迎着他的双眼，毫不退缩地说道：“那你敢不敢对太后和朝中诸臣说，要封我为皇后呢？”

朱祁钰眼神有些闪烁，喏喏地说道：“不管怎样，我心里的皇后，只有你一个。”

凌若辰笑着摇摇头，“算了吧，你好好做你的皇帝，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朱祁钰望着她，突然咬着牙说道：“你相信我，等我稳住了群臣，早晚有一日，我会立你为后的！”

凌若辰笑叹一声，说道：“是啊，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群臣，而眼下，更要紧的是击退瓦剌人，你是想我帮你击退瓦剌人坐稳皇位呢，还是甘愿得罪群臣与我私奔呢？”

听到她嘴里若无其事地说出“私奔”两字，雷得朱祁钰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你如何能帮我击退瓦剌人？”

凌若辰心底暗叹一声，装什么多情种子，末了最爱的还是自己，好在自己没真的喜欢上这个复制了秦翰皮囊的绣花枕头，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怎么从乱军中救回秦翰来，这些个廷争政斗的，她实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快速在脑子里找了下跟这段历史有关的记忆，凌若辰却发现读书学的历史都还给老师了，最多只记得这场决定大明命运的北京保卫战胜利了，可是到底怎么赢的却不记得了，只知道有一个人在，就一定能赢这场仗。

她稍加思索，便对朱祁钰说道：“很简单，你把调配三军，主持此次战事的全部权利都交给兵部尚书于谦于大人，再给我个通行证，准我扮作男装出入皇宫，在于谦手下做个参谋，我就敢跟你保证，一定能击退瓦剌人。”

“女扮男装？”朱祁钰瞪大了眼睛，像不认识一样看着她，“这怎么行，你的身份尊贵，又是女子，如何能到军营里与那些武夫在一起——”

“怎么不行？”凌若辰轻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理直气壮地说道：“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还有梁红玉阵前击鼓，我不过是去帮于大人做个参谋，如何不行？再说，只要你不说破，又有谁会知道我的身份？”

朱祁钰被她抢白的无语，呐呐地说道：“可——可是，这——这好像——好像不合祖宗规矩，若是被人知道——”

凌若辰知道他跟朱祁镇一般的耳根子软，唯有强势的人，才能吃定他，当下便截口说道：“有什么合不合规矩的？当初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马皇后还不一样在军中帮忙，更何况，眼下这情形，除了我，谁敢跟你保证打赢此战？若是一定要讲什么祖宗规矩，那这仗你是想胜还是败呢？”

朱祁钰听得头皮发麻，又听到她最后的问话，很自然地点点头，说道：“当然想胜，此战若是败了，那我大明江山危矣。”

凌若辰扬眉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那不就得了，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你打个打胜仗，好了，我还得回去换了衣服，免得被人发现了，王爷你也赶紧回府去准备你的登基大典吧！”

说罢，她就施施然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朱祁钰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轻盈窈窕的背影，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看起来还真不仅仅是祥瑞那么简单，只是她说的话，真的能信吗？似乎自己全然忘了最初的来意，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为什么，他会有种上当的感觉？

凌若辰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

朱祁钰这一关，根本不是大问题，就算他不答应，她也有办法凭着当初朱祁镇给她的玉牌混出宫去。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从乱军之中，找到朱祁镇。

既然秦翰都能穿越成了朱祁镇，而且原本的钱皇后都不知哪里去了，眼下的历史，只怕也不完全是她记忆中的那一个了，历史上的朱祁镇在北京保卫战前后可是九死一生，她可不想冒那个险，无论如何，要先救出他才好。

可问题是，双方几十万大军交战，叫她如何能在乱军中找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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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天了，惨烈厮杀中

可是我我我要看孩子还得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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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议事

朱祁钰登基后的第二天，凌若辰便同时得到了两个新的身份，一个跟着朱祁镇一起晋升，他做了太上皇，她就成了年轻的太后。另一个，却是朱祁钰特地命人安排的，以凌若辰之名，女扮男装，在兵部领了个主事的虚衔，不必坐班，只当是皇帝特派往于谦身边的幕僚而已。

兵部诸人不晓得她的底细，只当是御前钦差，都小心翼翼地应对。只有那方提升为侍郎的秦风和于谦本人，一看到她，便已认了出来，虽然有些惊诧，但眼下战事吃紧，于谦又听闻秦风说过关于她的一些奇闻异事，也就替她瞒住了其他各部的人，让她随行在他的左右，省却了不少的猜疑和麻烦。

凌若辰到了兵部，才知道面临的局面远比想象中的困难千百倍。

打仗不是过家家，两边人马拿着刀枪对对砍就可以分出胜负了。特别是这两国数十万人的交锋，从粮草装备兵马分配，到将帅统领人事安排，哪里是一个人几天内能够搞的定的，所以说那王振在短短几天内调配三十万大军出征，根本连粮草和诸军之间配合指挥都没准备好，甚至一股脑清空了火器局所有的库存，将新式火枪火炮发给了那些根本就不会用火器的步兵，连培训都没做，这仗打得赢才怪了。

京城最精锐的三大营禁卫军主力，已经全部葬送在了土木堡。

大明数十万火器弹药，也全部毁在了土木堡。

现在北京城里留下的，是留下守城的后备军，还有土木堡一战中讨回来的残兵败将，总计不到十万人。而这次面临的，不是三五万的也先部族，而是近十万瓦剌各部落联军，此消彼长，情势可见一斑。

凌若辰看到秦风时，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他已经不知有多久没睡过了，一双眼睛深陷下去，眼中布满了血丝，连嘴唇都有些干裂了，那宽大的官袍越发显得空荡荡的，让人怀疑里面的身子到底消瘦到了什么程度。

饶是如此，看到凌若辰的时候，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异彩，于谦介绍过两人之后，他明白了她的来意，苦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我还正在发愁，眼下的库存的火器不多，火药更是少得可怜，我盯着赶了几天，也补不上缺口，凌姑——凌大人既然来了，就帮忙一起想想办法吧！”

凌若辰有些汗颜地说道：“我懂得也不多，只是看书的时候看过一点，秦大人如需要在下帮忙的，自当尽我所能。”

秦风点点头，也不多话，领着她去仓库和火器局转了一圈，又把刚刚清理出来的器械登记账本着人送来给她看了，最后双眉紧皱，眼神黯淡地长叹一声，说道：“土木堡一战之后，清理战场的两路人马到了那里，光是一枪都没放过的火铳就有数万支，火炮甚至连架子都没装上，遍地都是残破的枪支弹药，我们火器局这几十年的心血，就被他们这一日之内都断送光了。”

凌若辰看看账上余下的东西，其中还有不少是这几日秦风带人没日没夜地赶出来的，跟之前被王振让人提走的那些装备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无法相比。而那些被他带走的火枪和大炮，大半毁在了战场，就算是被宣府和居庸关守将收拾回去了一些，也得重新修理过才能使用。最要命的还是火药，他们带走了大部分库存的火药，留下的这些，九门守卫的基本炮火都不够供应的。

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将没将，这仗，如何打得赢？

凌若辰看得简直都有些失去信心了，这比小米加步枪VS飞机加大炮的实力还要悬殊，难道是他们两个穿越来的这个大明，已然改变了历史，原本该胜利的北京保卫战，现在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更何况，她除了看了点古装电影电视剧，几本野史类的小说，基本上对这段历史和什么政治军事压根就没什么了解，连半瓶子醋都算不上，硬是跑来冒充专家，若是帮了倒忙，不但救不回秦翰来，反倒输了这场仗，那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秦风见她看着账簿半响不语，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她的忧虑，微微一笑，温言说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个，于大人常跟我说，这兵器之道，重于人而轻于物，王振就算领着再多人马，带着再好的武器，不会打仗不会用兵，一样败的一塌糊涂。而我们如今上下一心，连于大人的公子都到军中去教习士兵使用火器，所谓众志成城，这北京城，一定守得住的。”

“什么上下一心，简直是鬼话！”从外面走进个穿着软甲军服的少年来，听到他最后几句话，气哼哼地说道：“秦大哥你是没看到，户部那些个官儿，一点忙帮不上，还就知道扯后腿。”

秦风望向他，轻笑道：“又怎么了，你不好好的在营里练兵，跑去管那些个闲事做什么？于大人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吧！”

凌若辰认得来人正是于谦之子，于冕，她第一次到秦风府上就见过的。只是如今呆了几天军营，整个人黑瘦了许多，穿着军服也精神了许多，英气勃勃，尤其是生气的样子，越发显得可爱。

于冕本就是来吐苦水的，一听秦风这么说，更是气不过，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京城原本的存粮，最多够城内军民一月之用，所有的备用粮食，都存在通州粮仓之内。如今兵部下令调兵勤王，奉令赶来的各地驻军和卫所兵约有十万之众，再加上南方陆续赶来的援兵，这粮草问题就成了第一头痛的事情。

而那通州粮仓，如今却成了个大麻烦。

因为瓦剌军已经南下逼近北京，若是从通州运粮过来，只怕还没到北京，就先被瓦剌军抢去充了军粮，所以户部居然有人建议，与其资敌，不如一把火烧了粮草，免得瓦剌人打下通州，就有了长期作战的资本。

于冕一听烧粮就着急了，那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官兵的命脉，当下也顾不得自己官职卑微，就吵吵了起来，结果被于谦直接赶了出来，就到秦风这里来诉苦了。

凌若辰听他说的气恼，说是那些个官员们如今还在议事厅和于谦争执不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地说道：“既然那些官兵是从各地赶来，为何不让他们改道通州入京，在那里直接带够了自己用的军粮，随身携带，不就行了吗？”

秦风和于冕均是一震，相对看了一眼，同时大笑了起来，于冕更是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就往议事厅赶去。

到了议事厅，于冕急急地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不想众人却大笑了起来，连于谦都忍不住多看了凌若辰几眼，“想不到凌大人年纪轻轻，见识如此了得，难怪皇上再三推荐你来这里。”

原来在他们来之前，于谦已经提出了这个办法，两人不谋而合，自然让人对凌若辰刮目相看了。

只有凌若辰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桥段，原本就是于谦的主意，既然历史的大趋势没有改变，她这个穿越者终于能找到一点点的优势站住脚了。

这边的争议方休，还没等他们休息下吃个午饭，快马已经来报，瓦剌军听说大明另立新君，也先气得暴跳如雷，手里的人质没了价值，便索性撕破脸面，打着要护送朱祁镇回国夺位的旗号，一路朝北京城杀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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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

第一章 雄关

秦翰，哦，现在该称为朱祁镇了，当他坐在那辆破烂不堪的马车上，被人拉着到了宣府城下，看着也先派去的使者灰头土脸地回来，就忍不住想笑。

这都是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太监喜宁出的主意。

朱祁镇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被押去铁木尔营帐的时候，喜宁本来是被推去斩首的，结果面对屠刀他直接就吓破了胆，屁滚尿流之余，将他和宫里的事情都抖了出来，还声称有妙计可以帮助也先夺得大明江山。

也先心心念念的就是重入中原，夺得秀丽江山，一听说这人竟有如此本事，也不管他的身份来历，自然奉为上宾。

这喜宁的办法一说出来，顿时就让瓦剌人拍案叫绝了。

这点子说破了也很简单，就是拖着他朱祁镇去叩关叫门。

照他们的想法里，龙困浅滩照样是龙，天子叫门，那些个守城将士若是不开门，光是一条大不敬的罪名就够他们满门抄斩的了。

更何况有朱祁镇这么个天字第一号人盾在那里，那些人哪里还敢像从前一样滚石热油泼下来，大炮枪子轰过去。只要没了那些东西，想攻下明军把守的关隘，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了。

有这样的便宜不占，还去硬碰硬的攻城，那才是傻瓜。

也先所带的兵马都是他本部落的精锐，自然舍不得有所损伤，免得实力下降之后，其他部落里的头领再起了异心，又或者黄金家族的人再趁机收回权柄，所以一听到这个办法，顿时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停止了进攻的步伐，带着朱祁镇开始逛起了长城。

他们先是碰了几个小的关口，不想那里的守将等级太低，压根就没见过皇帝，哪里认得天子真容，只是从上面丢下来份诏书，上面写着瓦剌人会假借皇帝的名义赚取关卡，边关诸将一律不得疏忽放行，一切照旧，否则上下人等一律满门抄斩。

也先和喜宁一看就傻了眼，连着跑了几个地方都是如此，逼于无奈，只好来了宣府。

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有两个关口，不过此处，就无法杀到北京，挺进中原。

一个是大同，一个就是宣府。

这两个地方非但城池坚固，而且有两员大将把守。也先就是在他们两个手下，吃了无数次苦头，如今再来，有朱祁镇这个人质在手，心里自然先是得意三分，命人传出话去，叫宣府守将杨洪开城门接驾，却没想到，使者被爆揍了一顿，丢了出来，杨洪根本就没露面，手下只说是将军不在，上面有令，凡假借皇帝名义的，均为伪召。

也先气了个半死，这才得到消息，北京城那些个官儿，丢了皇帝，非但没有像之前后宫的妇人们一样拿出银钱珠宝来赎人，反而另立了个皇帝，自个儿手里这位，已经成了过期的太上皇。

朱祁镇一走进他的营帐，就被他迎面摔来的回函砸在了脸上，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说道：“太师找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也先一看到他那副宠辱不惊，云淡风清的样子，就一肚子的火气，怒气冲冲地说道：“本太师一番好心，想送陛下回京，没想到你的臣子不但不知好歹，而且还胆大妄为地另立了个皇帝！”他眼中寒芒乍现，眯起来望向朱祁镇，“陛下，可否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杀回去夺回皇位呢？”

朱祁镇冷笑一声，扫了他身后站着的喜宁一眼，淡淡地说道：“多谢太师费心了，不过，自从我落入你们手里那一刻开始，我已经不是大明的皇帝，他们再立谁为帝，已经与我无干，又如何谈得上去重夺皇位呢？那皇位，已经不是我的了。”

“你！——”也先火冒三丈，终于忍不住发作起来，“既然你已经没用了，那我还白养着你这个废物做什么，来人，拖出去砍了！——”

朱祁镇轻轻一笑，背起双手，傲然而立，根本就没将生死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跟一场游戏或是一场梦一样，或许只有死了，才能够解脱，才能够回到原来生活的世界去。

生与死，对他这个等于死过一次的时空穿越者来说，比浮云还清淡。

两个帐前武士立刻冲了过来，一边一个架住他就准备往外拖，却被一人冲了出来拦住，冲着也先厉声喝道：“太师！万万不可！——”

也先一怔，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三弟伯颜铁木尔，这个弟弟不但足智多谋骁勇善战，而且是国师摩西最钟爱的关门弟子，在瓦剌部族中还是有想当的号召力，自己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当下便挥手示意武士们退下，然后才寒声问道：“三弟何出此言？”

铁木尔见他们放开了朱祁镇，这才上前冲着也先抱拳一礼，沉声说道：“太师若是想恢复我大元的江山容光，就万万不能杀此人。虽然他现在不是皇帝了，那些明军将领就算不肯认他，但也不敢轻易动用炮火，我们有此人在手，就有出兵的理由，若是杀了他，不但没了人质，而且会激怒明军，一决生死，到时候我们的人马损伤必然会加大。还请大哥三思而后行之啊！”

也先沉吟了一会，终于颓然长叹一声，“罢了，那杨洪和郭登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咱们蒙古的武士，靠的是我们的铁骑和武士，就算不跟他们用什么计谋，也一样等杀进关去！”说话间，轻蔑地看了喜宁一眼，冷哼一声，“三弟，你带陛下回帐去吧，我还有事要问问喜宁先生。”

铁木尔应了一声，急忙带着朱祁镇离开，生怕再在这里呆下去，万一他再改变了主意就麻烦了。自从那个汉人太监来了以后，也先的脾气也变得古怪了许多，用兵行事多了些阴谋诡计，少了原来的霸气和痛快。

回到自己的营帐，他终于忍不住向朱祁镇问道：“为什么同样是汉人，有你和杨洪郭登这样不怕死的，却也有喜宁这样胆小卑鄙的？”

朱祁镇并不看他，而是望向宣府方向，轻笑一声，淡然说道：“男人没了那话儿，还能叫男人吗？没胆气没担当，根本算不得男人。你看看那边，守在那城里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铁木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座矗立在地平线上的雄关，想到近日来连连碰壁的遭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之前的大捷，也是拜那位没把的大太监王振所赐，日后真的要是和这些不怕死的男人遇上，还真不知道胜负会如何。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居然会想起那个在全军覆没后被他放走的人，石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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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歪招

石亨在诏狱中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王振命人将他投入诏狱等候处理之后，自己就在土木堡一命呜呼了。如今连皇帝都换了人，上上下下的人都忙着在新朝廷里钻营的钻营，备战的备战，却没人来管这些个打了败仗被丢进牢狱的人。

在他自己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人想起了他，而且一来，就是三个人。

于谦，秦风，凌若辰。

于谦带来了景泰帝的诏书，不但将他救出诏狱，而且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任命他为先锋军统领，待此次守卫京城的战事了结，再行定论。

石亨接旨后，自是感激不尽，于谦知他与秦凌二人熟识，便称道功夫繁忙，自行去了，秦风见他遍体鳞伤，浑身发臭，几乎瘦得不成人形，也顾不得多说，赶紧让人带着回府去清洗疗伤。

朱祁钰登基为帝，后宫自然也换了主，给凌若辰安排在咸安宫，而不是一般供给先朝妃嫔养老的仁寿宫，宫女太监和其他待遇赏赐，都与皇后一般无二，只是他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心中不安，索性整日里在宫外呆着，大多数时候都在兵部于谦帐下做个旁听的闲人。

这两日于谦排兵布阵之时，感叹军中缺少大将，原来的一干勇将多数葬送在了土木堡一役中，她灵机一动，趁机提起了石亨，于谦一查，这才知道石亨竟然被王振投入诏狱，至今无人过问，于谦急忙上谏奏请朱祁钰容他戴罪立功，到得此时，石亨已入狱月余，终于得脱大难。

石亨在凌若辰入宫之前就已离开京城，是以并不知道她眼下的身份，只是见她扮作男装出入秦府之中，又与秦风共事同行，自是以为他们两人已然在一起，再出来相见之时，冲着两人长身一揖，说道：“多谢两位的相救之恩，石某无以为报，日后两位有事吩咐，就算是赴汤蹈火，石某也在所不辞。”

秦风急忙扶起他，说道：“石兄何必如此多礼，世人皆知石兄乃是一员猛将，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石兄也不必挂怀。只是在下听闻此番那瓦剌军在鹞儿岭一役中也是使用了不少的火器，而我军的火器则因为故障未能发挥作用，所以很想知道事情经过，以便改进，免得日后重蹈覆辙。”

石亨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长叹道：“秦兄可知这次领军的瓦剌人是谁吗？”

秦风一怔，稍一思索便说道：“石兄这么说，莫非此人我也认得？”

石亨苦笑了一声，“何止认得，上次我们还生擒了他，他就是那日在喜峰口被瓦剌国师摩西救走的马贼首领草上飞。”

“你说是铁木尔？”凌若辰听到此处，不由得脱口而出，“他怎么会做瓦剌的将军？”

石亨一怔，“凌姑——凌公子如何知道他的大名？”

“呃，去年瓦剌人入朝进贡的时候，他也来了，见过一次。”凌若辰支吾了几句，不便跟他说出自己眼下的身份，忙追问着说道：“先别说他了，你们的火器到底出了什么故障不能使用？”

石亨一提起此事，神色便黯然下来，“那一战或许是天意，我军刚布好战阵准备开火，不想天降暴雨，那火器一遇到雨水十之八九都不能用了，那些瓦剌鞑子趁机快马杀入，我军大多是步卒，如何能抵挡那些铁骑冲杀，就算是我率领骑兵上前阻杀，也未能挽回败局。更何况我军士气已败，一经厮杀便溃不成军，将士无心死战，最后便落得全军覆没。我这个败军之将，还是草上飞那厮故意留得活口，否则也活不到今日见你们了。唉，长倚兵器之利，不修自身之勇，一旦失去倚靠，如何能胜？”

秦风听得若有所思，呆坐在那里，半响不语。

凌若辰却是眼睛一亮，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再厉害的武器到了老鼠的手里，也打不过猫儿，呃，石将军我不是说你，只是当时若是能够将士一心，人人奋勇拼杀而不是争相逃命，那土木堡的三十万大军如何会败给也先区区数万人，这不光是王振指挥不当，你们平日的练兵之法只怕也有些问题吧！”

石亨和秦风相对看了一眼，均是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凌若辰接着说道：“瓦剌军远征而来，只怕到了北京也是疲劳之师，若是我军能够及时整顿，激励士气，誓死守城，想来这胜算也必然会加上几分。”

秦风长叹一声，说道：“禁卫军三十万主力都已经败亡，如今守城的大多是些从未打过仗的卫所兵和预备役士兵，光是训练他们使用兵器就已经要花费不少时间，这将士之勇，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练的出来？倒是那火器怕水的弊病，或许我可以先想办法解决。”

石亨点头称是，“那就有劳秦兄了，我回头就去于大人帐下领命，看大人有什么安排，也好早些准备。”

凌若辰对秦风的话很是不服，再听他这么一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说道：“石将军，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去做，或许借此就能够拢聚那些散兵败将，让他们重拾斗志，再上战场。”

石亨一怔，见她眼波流转，闪烁着兴奋诡异的光芒，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只怕这法子有些问题，但又不忍拒绝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只要能将功赎罪，为于大人做些事情，石某自然是万死不辞。”

凌若辰拍了拍手掌，笑眯眯地说道：“这可用不着你去死，说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请你去街市上做做演讲罢了！”

“演讲？”石亨和秦风俱是一代，从未听说过这演讲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当众演讲，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凌若辰笑得越发灿烂，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说到兴起处，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听得两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尤其是石亨，一想到明日自己要当众如此这般，立刻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难度简直比上阵杀敌要难上十倍。

只是末了凌若辰笑吟吟地一句话，又让他再无法反悔了。

“放心好了，你演讲的时候，我一定在下面给你做托，第一个给你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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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内容，宁馨是在陪宝宝去游乐城的时候，买了个小本本，手写出来回家打字的。

因为在外游玩期间，别说上网了，连电脑都没时间开，所以近期的更新速度受到影响

还请大家见谅，等过了节我回家以后，一定会努力更新补上的

再次感谢PK期间所有支持宁馨的读者个朋友们

宁馨正牌的涕泪横流感激不尽中，纸巾都擦掉一包包了

也请大家继续支持，三鞠躬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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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戏

次日一早，北京城就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观。

原本是三教九流和现如今散兵游勇聚集地的天桥，昨个夜里突然搬来了大量的木料，连夜搭建出了个戏台子，正在广场中心，天刚一放亮就已经完工，连台子上的幕布和帷帐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如此之快的速度和效率，莫说是一般的老百姓了，就算是城里的富商官员们，也是第一次看到。

台子刚一搭好，就有武生出来翻跟斗，文生出来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叮铃吭啷的曲子，一大早就回旋在天桥上空，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观看。

有对京城戏班子比较熟悉的人，看了几眼，听了一嗓子，就认出了台上的戏班子，竟然是眼下最红的玉堂班。

玉堂班在京城的名气之响，牌子之红，连城里的富豪出到千金一场，都得排到明年才有档期，一般的官员和富商，压根就请不动。据说是被皇城里的一位大人物包下了班子，常年在皇宫里演戏，平日里寻常百姓别说是看了，连听都很难听到，只有些个老戏迷千万百计地在些个达官贵人的府宴上蹭过几出，再就是前些年这班子未曾如此红火之前听过。

今日玉堂班竟然会在天桥场子上出现，当家的文生武旦竟然公开献艺，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天桥广场上没多会功夫就挤满了人，争先恐后地一睹玉堂班的风采。

卯时刚过，戏台子上就高高升起了一面旗子，上面大大地写着三个字“泥马记”。

场下先前都是一片喧哗之声，等到这旗子一挂，锣鼓一响，霎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好戏上演。

这出戏原本演的是北宋末年，金兵攻破京城，掳走了徽钦二宗，康王赵构走投无路间，靠个破庙里的泥马显灵，渡过黄河，后来登基为帝，定都杭州，是为高宗，自此失却了大宋半壁江山，苟安江南。

玉堂班的演技唱功均是一流，非但演出了紧张的战争场面，而且加演了几折新戏中，又加了金兵掳掠京城妇女和妃嫔宫女北上，其间凄惨之况，悲声直上云霄，看得场下众人无不热泪盈眶，思及如今瓦剌人即将南下，北京城面临的也将是如此命运，众人更是心中感怀，当有一人放声大哭之后，其余人等也忍不住抽泣落泪，一时之间，天桥上下，悲声四起。

台下众人正伤怀落泪之时，台上已演到泥马显灵，康王赵构正准备骑乘过河，后面追兵喧嚣，紧锣密鼓之间，眼见到了最危急的高潮时刻，突然台上响起了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彻云霄，从后面冲出了一个顶盔贯甲的大将来，怒气冲冲拦住了康王，高声说道：“康王留步，此刻万万不可过河！”

众人俱是一惊，以为改了戏码，可定睛一看，这人脸上并未涂抹油彩，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身上穿的也是眼下大明的军服，有眼尖的散兵立刻认出了他，顿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这是大同府的石亨将军！石将军，石将军！——”

石亨冲着那扮作康王的戏子一揖，又转向了台下的无数看客，运足了丹田之气，将声音远远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石亨虽是败军之将，但也知道，若是康王此刻过江，虽保得住自个性命，但上弃君父，下弃黎民，置北方万里江山于水深火热之中，纵使苟且偷生，于心何忍。”

台下众人皆是默然不语，那康王退到了一旁，锣鼓俱寂，只有他一人的声音，慷慨激昂，回响在众人耳边。

“众家兄弟，你们且看看这前车之鉴，我们已经败无可败，若是还不振作起来，拼死一战，那么城破之后，受苦的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退一步，我们就是大明的罪人，进一步，我们就算是死了，一样可以名垂青史！让我们的家人看看，我们是为他们流血为他们战斗，不管敌人如何厉害，只要有我们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让他们踏入京城一步！只要他们胆敢来犯，我们就杀出城去，不死不休，永不放弃！——”

场下不知哪里，突然暴起一声长喝响应，“不死不休，永不放弃！——”

原本被前面的泥马记刺激的满怀激愤，又被石亨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的看客们，此刻一听到有人响应，顿时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轰然响应，一呼百应，全场都在高呼着“不死不休，永不放弃！——”

石亨在台上趁机说道：“石某卫护京城，现召集敢死队，等瓦剌人来的时候，杀出城与他们决一死战，有愿意同石某一起的好男儿，就到那边的大旗下集合，立下生死状，誓与京城共存亡！”

“誓死守城，决不后退！”场下又有人高声响应，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东边竖起了一杆大旗，上书三个血红的大字“敢死队”，下面有书案卫队，早已准备好征集这些个原本已失去了斗志的散兵游勇。他们此刻已被煽动起情绪来，又见石亨带头冲过去立下生死状，接过条红丝带，系在了额头上，顿时热血上涌，也都拥了过去，一一报名立状。

戏台上的戏子们早已退下，只有个武生站在台上，高唱起一曲《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天朝要让四方来贺！——”

歌声飘扬回荡，越发得激起众人的情绪，甚至有些原本并非士卒的男子，也忍不住前去报名。

秦风看着那些原本颓废游荡的散兵游勇，一下子变成了如此激情满怀，热血沸腾的男儿，争先恐后地去参加石亨的敢死队，感慨地转向凌若辰说道：“真是想不到，你这个法子，竟然如此的有效。”

凌若辰却是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望着他们说道：“其实这些人都是血性男儿，只是他们也需要一个战斗的理由，一个可以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目标，他们肯付出的，不是皇帝，不是百官，不是什么江山社稷，只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的土地和家园。”

秦风一怔，想不到从她的口里，竟然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语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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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求死

钢刀架在朱祁镇脖子上的时候，他还望着大同的城头。

这种成日里被人拉来拉去如同货物般的生活，他真的有些厌倦了，瓦剌人腥臊的食物他也吃不大惯，更无法忍受的，是这种拿他做要挟的手段。

算起来，这大同守将郭登，还与朱祁镇有些个亲戚关系，所以喜宁特地写了封信，盖上了他的印章，送进城去，宣称若是郭登不开城门，瓦剌人就会杀他泄愤。

郭登在城头上，眼神复杂地望着城下那个被人挟持的前任皇帝，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若是开城，那非但救不了朱祁镇，反而要将大同上下数万人和大明北部的关口，一并葬送，就算当年是朱祁镇一手提拔起他来的，此刻他也不得不硬起心肠，答复过去，“只知守城，其他事情，一概不予回复。”

听到这个答复，朱祁镇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是那个真正的皇帝，可是只要是中国的男儿，看到这样铁骨铮铮的回答，都会为之感动的。

也先却是有些恼怒了，气冲冲地说道：“看来你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失败，你手下的臣子根本就不买你的帐，不顾你的死活！”

朱祁镇微微一笑，说道：“我若是做的成功，又怎么会落入你的手中？他们买的是大明百姓的帐，顾得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有臣如此，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难过？”

也先怒视着他说道：“难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朱祁镇低头看了一眼压在颈上的钢刀，那武士听到也先这么一说，刀锋又向前送了三分，冰冷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怕你杀了我，但是我更怕的，是他们真的答应你开关，与其那样，不如我现在就死在你们的刀下，反倒来的痛快了！”

也先一怔，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朱祁镇，突然之间会爆出如此怒火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朱祁镇冷笑一声，反手握住刀刃，用力地向自己的脖子上按了下去。

“不可！——”铁木尔就站在他身后，见到他如此举动，顿时惊呼一声，飞身过去，一把推开了那个武士，但见朱祁镇颈上一声鲜血长流，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郭登远远在城头上，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幕，看到此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冲着下面跪了下去。

朱祁镇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将他整个人从黑暗的昏迷中揪了出来，一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辆破旧马车的顶棚，整个身体像是着了火一般的难受，可他还是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够一死了之，还是被留在了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回不到原来的空间了。

“你总算醒了！”一看到他睁眼，旁边的一人如释重负，急忙冲着帐外喊了几声，铁木尔飞身跳上马车，之前伺候他的那人便自觉地下车跟在一旁。

朱祁镇吃力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铁木尔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道：“我知道大哥这样很是让你难堪，只是你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回去，何必为一时之气赔上自己的性命呢？”

朱祁镇闭上了双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算活着，就算回去，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压根不想做什么皇帝，压根不想再呆在这个噩梦般的世界里，这里根本就不属于他，也没有任何值得他留下的东西。

他们就算救得活他这一次，若是一心求死，谁又能阻止得了呢？

铁木尔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了好一会，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怀里取出个黄色的丝绢来，展开来说道：“其实我这么对你，也是因为一个人，我曾经欠过她的情，所以答应她照顾你。她曾经捎了信来，只是信上的文字我们无人能识，为防有诈，一直没给你看——”

朱祁镇轻哼了一声，只道他们又耍什么花样，双眼微睁，只扫了一眼那绢上的文字，就立刻瞪大了眼睛，那上面写的文字，并非毛笔字，而是不知用了什么棍棍蘸着墨汁划出来来一行弯弯曲曲的文字，简直像是被蚯蚓爬过一般，而在下面的落款，却是一串龙飞凤舞的汉字，虽然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有种独特的美感和创意。

别人认不得这几个字，他却认得。

只怕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也只有他认得。

那是一句在他们那个时代情人间最常见不过的话语，用中文来说只有三个字。

“I”

那签名，是他特地设计了送给她的，她曾经练习了几百遍，才能写出现在这个样子，还曾经为此抱怨过好多次。

他曾经笑她，那一笔字，烂到无法见人，就算是成日里打字，那签名总也得像个样子，所以逼着她练习，那熟悉的字迹，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出来的。

原来，她也来了这个世界。

原来，她并没有真的放弃他。

他努力地想坐起来，伸手接过了绢书，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铁木尔。

铁木尔苦笑了一笑，眼神有些复杂，轻叹道：“你的皇后还真是个很奇怪的人，也不知为什么认定了我会答应她，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我们是生死相见的敌人，为什么我居然会救你。”

朱祁镇说不出话来，只是淡淡地一笑，双手一合，做了个致谢的手势。

铁木尔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你也不必谢我，你昏迷了两天，多亏了喜宁指点，我们已经打下了紫荆关，前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了，再有几天，到了北京城下的时候，或许你会更恨我，因为那时你要面对的，比上次更——。”

朱祁镇摇了摇头，眼神悠远而坚定，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要他知道，她已经来找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牵挂着他，就足以让他坚持下去。

虽然，活着比死要难上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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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夕

紫荆关仅仅两天就告失守，京城的大门就此敞开，快报传到北京的时候，朝野震动，上下一片慌乱。

那些个南迁派的文官，趁着于谦等人忙于军务，几乎无暇上朝议政，便在朱祁钰的耳边不断地夸大瓦剌人的实力，游说他南迁避祸，朱祁钰原本是对于谦和凌若辰信心十足，可是这样的言论听得多了，终于还是有些怕了，便特地召回了二人到文华殿问话。

于谦将眼下的城防部署一一禀告完毕，朱祁钰不懂兵法，只是见他说的底气十足，慷慨激昂，凌若辰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顿时安心了不少，嘉许了一番之后，便放他离开，只是单独留下了凌若辰。

望着她因为这些日子来的奔波，变得消瘦憔悴的面庞，朱祁钰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宁可放弃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要去做那些原本根本用不着她做的事情。

凌若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无可忍地说道：“皇上若是没事的话，微臣也告退了。”

朱祁钰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道：“皇——”他突然觉得好生别扭，对着她，如今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从前的皇后现在已经不是，如今的太后他根本不想承认，直接叫她的名字又怕她着恼。她的名字在他的舌尖打了个转，终于还是咽了回去，顿了一下，他索性直接说道：“瓦剌人就要打来了，你还是呆在宫里安全些，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就让金总管告诉朕。”

凌若辰淡然一笑，说道：“不需要了，皇上请放心，这一仗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朱祁钰定定地望着她，说道：“那他呢？他会不会有事？”

凌若辰有些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越发的冷淡，“那你更可以放心，他一定没事，不过，只要你完成你当初的承诺，没人可以动摇你的皇位。”

朱祁钰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心下有些被她看透的奇特感觉，他确实不想看到朱祁镇回来，这些日子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群臣俯首，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被人诚惶诚恐地重视着，不再像从前那个庶出的王爷，无人问津。

虽然起初他是不想当这个皇帝，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可是如今，享受过这种万人之上的至尊感觉，再让他下去，他更是无法想象。

原本以为，瓦剌人在大同和宣府碰了钉子之后，或许就会退却了，毕竟那长城关隘，曾经阻挡了他们无数次的进攻。

可是那个该死的喜宁，竟然会做了叛徒和奸细，领着也先进攻紫荆关，那里的防御是北十三关中最弱的一个，也是原来王振的撤军路线。

紫荆关一破，京城以北，再无险关可守。

他享受了做皇帝的滋味，已经不像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想着为了一个女子去感情用事，对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这场仗。

对于凌若辰，他后来又悄悄地召了白云观的玄真道人前来，那道士一口咬定凌若辰就是他的福星，乃是天降祥瑞之女。朱祁镇失事被俘，他顺应天命做了皇帝，也正应了这个祥瑞之兆，如今瓦剌来袭，只要有她相助，自然有惊无险，足以平安度过。他自幼就跟着玄真学道，又亲眼见过凌若辰从天而降的奇遇，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所以眼下战事一吃紧，被群臣一催一逼，他就忍不住找她来探个底，只是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看到她眼里的冷淡和漠视，他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酸痛。

他长叹一声，有些苦涩地说道：“朕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只是若辰，你难道真的就全然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情意吗？朕可是一直都不曾忘记，一直——”

“皇上！”凌若辰急忙截断了他的话，说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皇上如今日理万机，也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否则只会让我在皇上面前无法自处，更无法面对尚在瓦剌人手里的太上皇。眼下，还是战事为重，我还得去火器局，就此告退了！”

“你——”朱祁钰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拦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离去，那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官袍里，别有种楚楚动人的风致，而那种断然拒绝时眉眼锋利的神色，更是任何一个后宫嫔妃都不可能对他展现的，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他心思牵念，难以割舍。

凌若辰从文华殿出来，正准备离宫，却被个宫女赶来拦住，定睛一看，竟是太后赐给她的女官荧月，平日里她不在咸安宫，都是荧月在打理宫中上下的事务，如今竟跑到这里来找她，不由得也是吃了一惊。

荧月匆匆告诉她，太后今日一早就派人来找她，已经来了两三拨人了，可她一早就被皇帝召见，急得她只能在文华殿外侯着，生怕她离宫了。

凌若辰听闻太后找她，心下也是有些纳闷，自从上次和太后达成一致之后，两人间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甚至在她搬进咸安宫后还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只是最近战事吃紧，这好一阵子没找过她了，今日如此着急，还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凌若辰当下便领了荧月，上了她带来的轿子，先回宫去换了衣服，再赶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一进慈宁宫，凌若辰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不由得心下一紧，加快了脚步，一直到了太后的寝宫门口，才得知太后一早收到封密报，当下就昏厥过去，如今太医已经看过开了方子，只是她半昏半醒之间，不停地叫着凌若辰，她身边的宫女太监着了急，这才三番四次地去找她。

凌若辰听罢，心头越发的紧张，先让众人退下，自己轻轻地走到了太后的床前，看着床上半躺着的那个老妇人，真不敢相信，这个两个月前看起来还不过三十如许的贵妇，如今竟然憔悴致斯。

“太后，我来了！”

一听到她的声音，太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泪光闪闪，声音嘶哑地抽泣道：“皇儿——皇儿他——”

“他怎么了？”凌若辰心一沉，急忙抓住她的手追问道。

太后老泪纵横，泣声说道：“镇儿他——他竟然在大同关外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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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请战

明天要开始打仗了，不光是本书的主角，还有宁馨哦，HOHO~

不过宁馨还是不知道会不会断网，泪，请大家支持宁馨的闪亮之行吧！

GOGO！

“什么？”凌若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朱祁镇，不不，是秦翰，他怎么会自杀？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在这个混乱的时空里，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他明明已经记起了自己的名字，那个英文的签名，还有自己写给他的信，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她来了，她来找他了。为什么他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难道是他不肯原谅她犯下的错误，宁可以死解脱，也不想在这里再见到她？

凌若辰脑中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的蜜蜂在轰炸着扎进她的脑子，耳朵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整个头像是要爆炸一样的痛，痛得又格外的清醒，连想昏迷逃避都做不到。

隐约中，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有人在耳边大声喊着她，痛楚一旦转移，脑中就清醒了许多，她一睁开眼来，发现太后死死地掐着她的手掌，将她的虎口处都掐出血来了，一见她恢复清醒，太后终于松了口气，长叹道：“哀家原本以为你对镇儿并无真情，想不到这个时候，最紧张他的，竟然是你。”

凌若辰一清醒过来，立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无论是史书还是野史里，朱祁镇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死掉的，就算是他们两个穿越搞的历史有些混乱了，可如今仅凭一个传闻，不是真的见到他的尸体，又如何可以这么轻言生死。

被太后这么一说，她也不禁有些惭愧，原来不知道朱祁镇就是秦翰时，她确实表现的有够无情，无论他如何用尽心思，她还是在想着别人，想着怎样让朱祁钰恢复秦翰的记忆，所以才会搞的朱祁钰会错了情，如今找到了正主儿，却又是这么一副情形。

她轻叹一声，忍住头痛，望着太后温言说道：“太后，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太后含泪说道：“是大同总兵郭登派人送来的密报，他是哀家的远房侄儿，他信上说，亲眼看着镇儿他不堪瓦剌人的逼迫，在城下自尽的。”

凌若辰身子晃了一下，强自镇定地说道：“那瓦剌人怎么说的，可曾送回了他——他的尸体？”

太后摇了摇头，“没有，当天瓦剌人就从大同撤走，之后便去攻打紫荆关，若是镇儿没死，他们又怎会发兵？真是想不到，镇儿就这么去了——”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凌若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我不信他会这么轻易地死了，太后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带他回来，就绝对不会放弃的。”

太后愕然地望着她，看到她决绝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好！哀家总算没看错你，只要能救回镇儿，无论你去做什么事，哀家都一定会支持你的！”

两个女人紧紧地将手握在了一起，昔日的纠葛怨恨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为的只是她们共同深爱着的亲人。

消息传到兵部的时候，于谦反倒有些如释重负了，若是朱祁镇当真死了，瓦剌人没了这个王牌人质在手，那么这一仗，会好打的多。只是看着凌若辰的脸色，他又不便直接说出来，只是轻咳了几声，交由参将们讨论即将面对的战役。

石亨仍是不知凌若辰如今的身份，当下便抢着说道：“末将愿意率先领兵出战，如不能击退鞑子，纵然战死，决不后退！”他此言一出，几个武将也跟着表态，个个慷慨激昂，奋勇请战。

于谦听得他们说完，只是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各位将军有此心就再好不过了，想当初高祖皇帝布衣出身，尚能崛起于民间，横扫暴元，将蒙古人逐出长城，如今我等又怎能困守城中，灭了自己的威风？”他环顾四周，眼神冷厉，声调更是高了几分，“传下令去，全军出击迎敌，锦衣卫在城中巡查，若有一将一卒，胆敢龟缩城中，格杀勿论！”

诸将凛然，没想到这个瘦削的文官，竟然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话来。

于谦接着安排了诸将分手城门，最让大家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将自己安排在了最危险最关键的德胜门。

“凡守城将士，必英雄杀敌，战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敢违军令者，格杀勿论！”

“大军开战之日，诸军出城之后，立即关闭九门，有胆敢擅自放人入城者，立斩！”

这一连串的立斩无赦下来，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也呆住了，更不用说第一次面对如此大战的凌若辰了。

她望着面前这个铁骨铮铮的老人，他原本也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可当这天大的担子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是挺身而出挑了起来，并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第一线。

当众将领命退下之后，于谦将她和秦风单独留了下来。

尚未开口，他便先向着二人抱拳一揖，惊得二人连忙回礼，他却沉声说道：“今日一战，胜败关键就在二位，于谦虽死无憾，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京城安危，系及天下，还请二位此番务必按计划行事，一定要确保京城无失！”

秦风急忙应道：“大人请放心，神机营一切已经准备停当，必不会令大人失望。”

凌若辰却突然说道：“请大人准我和神机营一起出战！”

于谦一怔，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对她的身份一清二楚，朱祁钰还再三叮嘱，无论如何要照顾好她，没想到她一个女子，竟然敢主动请战，不由得连连摇头，说道：“此番出城，有进无退，你还是在城内的好！”

凌若辰直视着他，寒声说道：“大人既然说过，此战若不能胜，则京城不保，社稷不保，我就算在城中，又能如何？神机营此番佩枪和战术，都是我和秦大人一同研究出来的，我若是不在，只怕有些火器的功用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一定要去。至于皇上那边，我自会向他交待，大人不必担心！”

于谦与她四目相接，看到她眼中坚定的神色，知道她已然下定决心，秦风也在一旁轻叹着点了点头，他稍加思索，终于还是点头答应。

凌若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轻轻一笑，她就知道，在于谦的心里，什么君臣大义，什么纲常伦理，此刻都比不上胜利天平上的任何一颗砝码。

而她，终于有了机会，到那个最接近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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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交锋

也先一开始，并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直扑过来，冲向德胜门。

完全出乎明军所料的，是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敌人。

打头阵的，是一千多瓦剌军，他们用长矛驱赶着的，是数千京郊来不及逃走的百姓，他们被绳索串起来绑着，跌跌撞撞地朝西直门走去。一路上老弱妇孺们哭声震天，看得城头上的将士无不心酸落泪。

这就是喜宁所出的诡计，专门应对城外可能埋伏的地雷和城头上的火炮。

若是明军使用火器，那么首先遭殃的就是前面的百姓，若是明军不使用火器，那么瓦剌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将攻城云车和抛石器运至城下。

这一日守卫西直门的将领里，有一个正是石亨。

他本是戴罪立功之身，所以只领了个先锋的衔，手下的三千将士都是搜集的从土木堡败退回来的，听了凌若辰的话，短短几日里，给这些人打气洗脑，灌输新的思想，让这些原本一蹶不振的残兵败将变成了敢死队成员。

如今这些人一看到那气势汹汹得意洋洋的瓦剌人杀来，顿时就红了眼，推着长官来找他请战，石亨等了一阵，看到最前面的百姓距离城墙已不足一里的时候，请示了西直门的守将，打开城门，带着这三千勇士就杀了出去。

这三千人，之前都已经与瓦剌人打过一仗，只不过，那一次他们败的很惨，甚至有的人连一枪一炮一刀一剑都没动过，就被裹挟着败退逃散了。

如今再遇到这些瓦剌人，他们心底积攒的郁闷、仇恨和怒火尽数爆发出来，怒吼着冲出来的时候，连那些瓦剌人都吓了一跳，昔日被他们驱逐得四处逃散如羊群的大明士兵，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红着眼睛，杀气腾腾地重来，竟比他们的气势还要旺盛三分。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石亨，骑着一匹黄骠马，提着一杆长枪，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众人眼里简直如同战神一般的威风凛凛。

也先只当这仗是试探下明军的虚实，所以这批瓦剌人中，领军的不过是个普通将领，一看到如此阵仗，顿时有些慌了神，一向只有别人怕他们的，哪里见过如此玩狠不要命的，当下命令前军驱赶着百姓上前阻住明军的来路(奇*书*网^.^整*理*提*供)，自个却开始安排退路了。

石亨看到被驱赶过来的百姓，大多是些老弱妇孺，跌跌撞撞地被推搡着向前走来，有一个摔倒的，往往就要牵连一串人。他看了两眼，心下便有了计议，手下一勒缰绳，双腿一用力，那马儿听得他的指挥，堪堪在距离那些人盾不到三尺的距离停下。

就在瓦剌人以为他已经停止进攻，自己的计策奏效的时候，石亨手中的长枪突然向前一挑，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快若闪电地挑断了最前面一排人盾身上的绳索，转而枪尖一侧，左右一晃，轻轻拍击在被断开连接的两个老人身上，那两人下意识地就朝两边退去，身上的绳索一解开，就直奔明军而去。

石亨三两下就从人盾中破开个口子，策马上前，直奔那瓦剌军最显眼的大旗之下，他与瓦剌人多次交锋，知道这旗下就是这支队伍的头领，所谓擒贼先擒王，他一冲过来，就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那个瓦拉将军哪里想得到他来的如此之快，一转眼的功夫，连让手下放箭阻拦的机会都没有，石亨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将。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第一次知道害怕的感觉，堪堪提起大刀来，石亨一枪已经刺到了他的咽喉之上，他身子整个向后一仰，平平倒在了马背上，才躲过了这可怕的夺命锁喉枪。

石亨一招落空，却毫不迟疑，枪身一落，又变化为棍法，直向他劈落下去，如此连劈带刺一连串招数下来，那瓦剌人如何能招架得了，终于一招未躲得过去，被他长枪一挺，穿胸而过，石亨手下一用力，竟然将他整个人高高挑了起来，冲着那些围攻上来的瓦剌士兵厉喝一声说道：“胆敢犯我大明，欺我百姓者，就是这等下场！”说罢，他手一挥，将那人的尸体抛落在地上，纵马而去，杀入重围之中。

瓦剌军一旦失了首领，顿时就乱了阵脚，再加上看到他如此悍勇，三两下便了结了自己的长官，更是失去了再战的勇气，数十人围着石亨，竟无人敢上前挑战，反倒是后面的人马见势不妙，调转马头，落荒而逃。

那些明军安排了老百姓从队列中穿行回城之后，便紧追着石亨的方向，一气冲杀了过去，那些瓦剌人已经失去了斗志，再无昔日之勇，被他们一阵子猛冲猛杀，顿时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竟像是土木堡之役的微型反转版本。

凌若辰和秦风在城头上，用千里镜看着石亨一路杀了过去，都是赞叹不已。

他们原本知道石亨乃是当朝第一猛将，只是没想到，他今日孤注一掷，组建了这敢死队之后，竟然会悍勇致斯，都说那些瓦剌人勇猛胜过汉人，今日这一战，叫众人都大大地开了眼界，只要心存意念，奋勇杀敌，大明的军士，一样可以打造成虎狼之师。

眼看着瓦剌人被明军一口气追杀出数里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鼓声，城头传令，让石亨率军止步候命，而那边的瓦剌人已经和也先的大军会合，前军突然推出个马车来，上面安有个高高的木架子，远远望去，依稀绑着个人。

凌若辰从千里镜里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变得煞白，身子一晃，差点就晕倒过去，幸好秦风扶了她一把，低声说道：“挺住！”

凌若辰点了点头，又看了镜头里那个人一眼，虽然那人苍白憔悴，颈项上还缠着带有血迹的白布，可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就是大明的前任皇帝，那个被她不小心弄到这个时空里来的倒霉男友。

他们，终于还是把他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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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要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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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也去加速写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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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见

石亨的目力远胜寻常士兵，鸣金之声一起，他便勒马止步，长枪一挥，指挥手下掩护着那些被当成人盾的百姓撤回，自己留在后面断后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瓦剌人推出来的那辆车，还有上面的那个人。

就是这个人，将他投入了诏狱，让他差一点就出不来，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了。

若不是秦风和凌若辰，只怕他再也见不到这一刻了。

对于这个人，他原本是满怀怨愤的，只是如今看到他这般模样，心里的怨气突然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是冲着那个方向淡淡一笑，拨转马头，跟着队伍回城。

瓦剌大军步步进逼，到得城下，便派了一人传书，要大明排除官员前来迎驾，商议迎回太上皇朱祁镇的事宜。这话说的虽然好听，但实际上，人质已经亮在那里给他们看了，如今所谓的迎驾，不过是让他们带着金银财宝和议和条约来赎人了。

于谦打发了来使，和吏部天官王直等人商议了好一会，终于定下了计策。

看到于谦一出来，凌若辰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追问他们商议的结果。于谦看了她一眼，等着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才长叹一声，说道：“很抱歉，眼下的情形，君为轻，社稷为重，还望你能够体谅！”

凌若辰木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欲哭无泪，明明知道最后他们的决定只会是这样，可是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在这里等着，想等出一个奇迹来，到了此时，终于明白，奇迹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残酷的现实。

他就在城下，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的地方。

从千里镜里，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淡然的冷笑，那些瓦剌人对他的折辱，并没有让他折服，就算是受困于人，就算是脖子上还带着伤，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只是在望向城头的时候，有些淡淡的期望。

凌若辰看着他，在城头上站了许久许久，看到下面的城门开了，两个文官急匆匆地骑马出去，这两人虽然穿的四品的官袍顶戴，可是都面生的紧，她跟着于谦这么久，也没见过一次，只怕不知是从哪里找来芝麻绿豆官，临时挂个官衔出去应付也先。

她轻叹一声，于谦是真英雄，不管什么手段计谋，也不管什么个人的关系荣辱，只要能打赢这场仗，他什么都肯做敢做。

可她只是个小女子，她期盼的，不过是那个人平平安安回来。

拿着千里镜的手都有些僵硬酸痛了，可她依旧舍不得放下，生怕一放下，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猛然间，她看到朱祁镇抬起头来，朝她的方向往来，像是能看到她一般，遥遥地，冲着她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一弯，一开一合直接，无声无息地说了一句话。

凌若辰顿时热泪盈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竟然知道，她会在这里看着他，说出的那句话，正是她写给他信上的那三个字，他这么做，正是要让她安心，他已经知道，已经明白，已经原谅了她，就算以后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他们也不再是孤单一个人，就算不能见面，也可以一起分担和面对。

肩头突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一张雪白的丝帕递了过来，凌若辰一回头，果然是秦风，她急忙接过丝帕，擦去脸上的泪痕，尴尬地说道：“我没是，是城头上风大吹了沙子进眼睛——”

“我知道。”秦风点点头，也不说破她，“这里风大，你就下去休息一会吧。瓦剌人要是和他们谈不成，很快就会进攻的，到了那时，就再没休息的时间了。”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城下，她也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一场生死恶战，而她不但要求出战了，而且还要想办法将他从那些人手里抢回来，如今就算再舍不得，也必须去休息了。

朱祁镇被带回到也先面前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两个陌生的大明官员在那里站着，一脸的尴尬，一见到他，急忙大礼参拜，口中喊着的，却是“微臣赵荣、王复参见太上皇！”

他虽然没见过这两人，但还是有礼地点了点头，走到也先面前，不卑不亢地淡然一笑，说道：“太师找我来，还有什么事吗？”

也先轻咳了一声，一指赵王二人，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怒意勃发，“这就是你们大明派来的臣子，对本太师毫无诚意也就罢了，竟然根本无心接陛下回城，真是让人闻之伤心啊！”

朱祁镇轻笑一声，说道：“太师言重了，太师若是不着甲胄，不带兵马，我朝中人自当出城迎接，可如今大兵压境，太师自己的诚意又从何谈起？”

也先被他说的噎了一下，转向喜宁怒道：“你不是说这两个说了不算吗？那就把他们统统斩首，将人头挂起来给那于谦看看，本太师就不信打不下他这北京城了！”

喜宁看了朱祁镇一眼，心虚地转过头去，冲着也先弯着腰说道：“这两个都不过是七品以下的小官，以前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的，如今被于谦连升几级前来谈判，无非是糊弄太师您，理当重罚！”

赵荣和王复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虽然不是个翰林院和吏部的七品芝麻官，可既然敢接了于谦的封印，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听到喜宁这么说，都不禁笑了起来。赵荣指着喜宁长笑道：“你这个无耻的阉人，以为这样我们就怕了吗？有本事就跟着你的新主子去攻城，于大人说了，谁要能射杀了，加官三级，赏金百两！哈哈哈，就算你们杀了我们两个，也休想让于大人退让半步，这大明天下，有的是不怕死的男子汉！”

喜宁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有些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来人来人！太师有令，将他们两个拖下去斩首示众！——”

也先也气得不轻快，看到武士们抓住赵王二人，视线朝他投来，当下点点头，一挥手，就准备让他们拖了下去。

“且慢！——”

赵王二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们眼里那个昏庸无用的太上皇朱祁镇却突然站了出来，挡在了他们前面，冲着也先说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你若要杀他们，便连我一起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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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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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出战

也先怎么也没想到，朱祁镇居然会来这么一招。

他愣了半天，指着朱祁镇，气得身子都有些发抖了，“你你你——你以为我还真的不敢杀你吗？”

朱祁镇淡淡一笑，“太师当然敢杀我，只不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师杀他们。”

也先怔怔地瞪了他半响，气得胸口都痛。

喜宁凑过来轻声说道：“太师，既然我们要真的打北京城了，这过了期的皇帝也就是个废物了，不如就一并杀了吧！”

也先身子一震，他虽然恼怒，但要是真的杀了这个大明前任皇帝，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喜宁见状，急忙加了一句，“太师你想，有什么比他的脑袋更能鼓舞士气的？只要他的人头落地，我们瓦剌大军此战必胜！”

“胡言乱语！”从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厉喝，震得他一个哆嗦，一回头，却是铁木尔不知何时赶来，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若是要杀，第一个该杀的就是你，背信弃义的奴才，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当初我们直接挥兵南下，此刻早已坐在北京城里的金銮殿上了！”

喜宁被他骂的脸色发青，刚要张口说话，也先却说道：“你先退下，我要听听铁木尔怎么说。”他只得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走到一旁去，毕竟人家是亲兄弟，又怎么会将他这个奴才看在眼里？无论他在哪一方，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已经无法改变自己身上的缺憾，更无法改变的，是这个甩都甩不掉的身份。

铁木尔冲着也先行了一礼，说道：“太师请三思，此刻若是杀了他们，不但无助于我军士气，反倒会激怒了明军，若是他们孤注一掷，我方纵容取胜，也会是一场惨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如今既然要开战，倒不如落得大方，放他们回去，明日正式开战，堂堂正正地拿下北京城，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让他们知道反抗根本是无用的，那么，日后太师马鞭所指，再无人敢如此顽抗了！”

也先沉吟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照你所说的，放这两人回去，告诉于谦，若是明日一早不大开德胜门迎接正统皇帝圣驾回京，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荣和王复二人被武士推搡了半天，如今总算是死里逃生，也没有太过欢喜，只是面无表情地冲着也先行礼告辞，倒是临行之前，冲着朱祁镇深深一拜时，眼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敬意。

朱祁镇看着他们离去，长叹一声，他们总算是能够安全离开了，而自己却不知到何时方能恢复自由。

于谦对也先的这个回复，根本置之不理。这一夜兵部上下灯火通明，众人几乎彻夜无眠，研究着明日的对阵方案，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方才走出兵部议事大厅，个个双眼通红地赶回自己所辖的部队，准备着日出后的决战。

最关键的，就是这德胜门一战。

于谦穿上了平生第一套盔甲，骑上战马走在了全军的最前面，当他回转身冲着所有跟随他出来的将士说话时，那声音铿锵有力，简直不像是从他那么瘦削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终日谈论忠义，说有何用？到了此时，才是大家展现忠义的时候，报国杀敌、宁死不弃！”

“报国杀敌！宁死不弃！”

德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除非打退瓦剌人，否则这扇大门将对他们永不开启。

将士们此刻终于明白，于谦也是抱着必死之心，与他们同上战场，这一仗，有进无退，纵死不弃！

北京城的九门之外，都回荡着同一个声音，在这些人的身后，所有的城门都紧紧关闭起来，城头上督战的文官望着他们，深深地鞠下一躬，他们同样承诺，会守住最后的防线，不给任何人退却的机会。

凌若辰穿着秦风给她准备的战袍，骑在马背上，浑身都在战栗，为这即将到来的战斗激动，为这些慷慨赴义的男儿们激动。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火铳，这支火铳也是秦风按照她胡乱比划的图纸，专门给她特制的，比一般士兵用的短小很多，做工十分精巧，不过准确度和威力都很大，秦风赶了几个通宵才做出来，就是给她防身之用的。

这一仗里，她和秦风带着神机营的将士，将会成为此战决定胜负的关键。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请战上场，目的远不止这场战役，她想要的，是找回那个人来，从此不管要面对多少困难，都不要再分开，更不要让他独自一人，在那塞外苦寒之地，受尽折磨。

就算她没有武功，没法像花木兰穆桂英一样纵横沙场，但一样能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去争取每一分希望。

全军列阵在城外三里的地方，距离瓦剌军不过千米，前军几乎都能看到瓦剌人刀锋上闪亮的寒光，听到那些战马的嘶吼声。

而神机营，则在宣誓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谁都没有注意，这支队伍去了哪里。

他们无法回城，城门已关。他们没有前进，前方的万余将士严阵以待，根本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除了于谦，前军上下人等，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当前方隆隆的马蹄声如雷响起，踏起漫天尘土飞扬，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更是没有人去关心他们的去向。

所有的人视线所及，都是前方地平线上渐渐变大的黑色浪潮，那是瓦剌人的铁骑，是在土木堡吞噬了三十万明军精锐的恶浪。

大地都为之颤抖着，千军万马的奔腾声，让所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剑，感觉着脚下传来的震颤，死死地望着前方。

这一次他们再没有退路，这一次他们不是单纯为了皇帝而战，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国和亲人，是为了不再回到蒙元统治的噩梦年代。

所以没有一个人退缩，连最瘦弱的步兵都挺起了小小的胸膛，拉开了手中的弓箭，瞄准前方。

胜负成败，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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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章 诱敌

用在土木堡一役缴获来的千里镜，铁木尔看到了严阵以待的明军，也看到了在队伍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他曾经到大明朝贡，见过朝中重臣，更是私下里搜集过他们的资料，自然认得，这人就是如今明军的最高军事统领，于谦。

虽然听不到于谦在说什么，但看到他说完话后，明军上下群情振奋，振臂齐呼的情形，铁木尔隐隐感觉有些不妥。

昨日里那支先锋军败退回来，被也先痛斥一通，百夫长斩首，士兵都领了二十皮鞭，他亲自去探问过战时的情况，方才知道他们遇上了石亨，那领军的将军败的也不算冤枉，只是听他们说起那些明军个个像是不要命一般的厮杀，士气之盛，全然不同于之前的土木堡之战。他当时听了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如今自己亲眼所见，那盔甲鲜明的阵列，那高昂的士气，似乎那些原来一盘散沙的明军，在于谦的手下，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看到了什么？准备出发吧！”铁木尔的五弟，第一次亲自领军的博罗茂洛海，兴冲冲地向他说道：“今天我打头阵，你们就等着看我打开北京城的城门吧！”

也先点点头，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弟弟有如此勇猛的斗志，很是满意地说道，“洛海你是我们蒙古人的勇士，一定能马到功成，我就等着在紫禁城里给你庆功了！”

铁木尔却忍不住说道：“五弟此去千万不可轻敌，我看明军此次准备十分充足，和上次被我们突袭的情形大为不同，一定要小心迎战啊！”

博罗茂洛海很是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地说道：“那些个汉人有什么可怕的。…三哥你别听那些逃兵胡吹乱侃，上次在土木堡我们一千人不到就杀得他们上万人落荒而逃，这一次。我连他们的城门都要砸烂了！你就等着瞧吧！”

铁木尔有些担心，刚要开口。却看到也先向他投来个制止的眼神，他知道因为朱祁镇地事情，也先心里对他已经有些不满，今日这头阵让博罗茂洛海上而没有用自己这个一贯的先锋将军，已经很明白地表明了态度。他再说下去，只会让兄弟都对他不满，以为他是为了争抢功劳或者另有居心。

博罗茂洛海已经领着手下朝德胜门方向前进了，铁木尔也只能长叹一声，希望自己的感觉错误，如今地明军，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变化。

也先看出了他地担忧，朗笑道：“铁木尔不用担心，博罗茂洛海也不小了。是该让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了，等他回来，我们一起给他庆贺。好好地大喝一通！”

铁木尔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再也等不回这个年少气盛的弟弟了。

博罗茂洛海看到的第一队明军。确实和在土木堡之战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连战旗都是歪歪地抗在个小兵地肩上。一队百十人的明军里，骑兵不过寥寥数人，身上的盔甲破旧，武器还不如土木堡的禁军。一看到了他们，还不等交锋，这些人就慌乱作一团，扔下大旗，丢下盔甲，有多快跑多快地躲进德胜门外的民房里去了。

他们跑的再快，也比不上瓦剌人的马快，刚跑到民宅区，博罗茂洛海就已经领兵杀到，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兴奋的两眼放光，想着马上手到擒来的第一桩大功劳，手中地大刀挥舞得格外带劲。

他身后的一万精骑，也紧紧跟着冲杀了过来，虽然这里不像是在土木堡外的草原那么空阔，到处是狭窄地巷子和低矮的民房，但在他们地眼里，这一切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进地步伐，任何阻拦的东西，都会被他们地铁蹄踏成齑粉。

当他们冲入那些破旧的民房时，突然发觉，上万的骑兵进来，竟都被分隔成一个个的小队，只能在巷子间高声呼喊应和，而那些逃跑进来的明军，也不知道钻到了那个房子里，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竟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博罗茂洛海跑了几个圈，气急败坏地叫道：“搜！统统给我搜！把这些钻进洞里的老鼠给我挖出来，要是再不出来，就把这里全部拆了，再放火烧光！”

“是！----”

放火拆房子，抢劫大清洗，都是这些专职马匪们的职业技能了，一听到这个命令，那些骑兵都来了精神，跳下马来，冲进民房里，连自己的兵器都顾不得拿了，随手将碍事的长刀长枪就挂在马鞍旁的勾架上，就开始拆房子翻箱子倒柜子，看到什么东西都往身上揣，连被单都不放过，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身上挂在肩上，全然没了之前精锐部队的形象。

当他们腰包塞得差不多要满出来，身上也零七八碎地挂了不少东西，正抢得兴奋，拿的愉快，准备再接再厉，全然忘记了要找的那些明军的时候，突然听到就在人群当中响起了了一声巨响。

伴随着那声巨响的，是冒起的黑烟和火光，还有飞溅开的血肉残肢。

“有埋伏！----”

不知是谁刚喊了一声，就听到一声枪响，他的额头上突然爆开个血洞，手里还没来得及塞进怀里的瓷器和金银，随着身体的摔落四下飞甩开去，漫天血花四溅，犹如绽开了一朵猩红的烟花。

博罗茂洛海大吃一惊，四周的枪声已经开始密集地响起，他们根本看不到子弹是从哪里打出来的，就已经倒下，而在这个陌生的巷子里，他们根本找不到藏身之处，那些战马从第一个地雷爆炸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惊吓的四处逃散，没了主人的约束，它们跑起来根本没人追得上。

“集中！赶快集中到一起对付他们，拆掉房子！”博罗茂洛海气得放声大喊了起来，可是除了身边的几个近卫，那些四散在民宅里的将士哪里听得到他的声音，满耳中都是枪声，还有不时传出的地雷爆炸声，整个部队溃乱一气，根本无法指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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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一章 伏击

看到那片民宅区升起的硝烟和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也先和铁木尔相对看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不用说也知道，明军真的在那里做了伏击，博罗茂洛海眼下只怕已经掉入了陷阱之中。

“大哥，让我带人去吧！”铁木尔心急如焚，急急地向也先请战。

也先拿着他之前用过的千里镜，看着那硝烟四起的方向，脸色越来越难看，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声音都有些哑了，“你去了也没用，那地方，我们的骑兵根本没办法发挥，到现在，他们连明军的人都找不到，这些汉人真是卑鄙无耻，不敢正大光明地和我们较量，就会用这些阴损的招数！”

“大哥，那里面可是五弟啊，若是我再不去，他----唉！”

铁木尔急得快要发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火器的威力，师父摩西还特地研究过大明的火器，也教了他不少，上次土木堡一战明军来不及放一枪一弹就已经全军溃败，如今这个博罗茂洛海竟然忘了无数次在边关碰壁的教训，这么冒失地闯进去，若是救的晚了，只怕真的就救不回来了。

也先迟疑了一下，他也心疼这个弟弟，可若是让铁木尔去了，再出事的话，那损失就更大了。

铁木尔见他半响沉吟不语，一咬牙，冲他抱拳说道：“大哥对不起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洛海这么死了！”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而出，他身后的贴身卫队也跟了上去。一行二十余人，快马加鞭，直奔战区而去。

也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矛盾，终于还是叫过一个候命的千夫长。命他带着人马紧跟上去，免得连铁木尔也失陷在里面。

博罗茂洛海带着人在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民宅区里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来，就算是真地要死，也得一命换一命拉上垫背的。

可是每每看到一个房子的窗口露出个脑袋或者枪管来。放了几枪，等他们冲过去地时候，却连人影都找不到了，能看到的都是一个个空房子，有地地方还被人设置了机关，进去一推门一砸东西，就有些地雷爆炸开来，这么几次下来，还跟在他身边的武士已经只剩下几十人。人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四下逃窜，根本无法控制局面了。

他的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恐惧又是憋屈。这打得是什么仗，连敌人都没看见几个。自己人已经被炸死打死无数。又被这些个破房子和蜘蛛网一样的小巷分隔成小队，根本无法发挥他们铁骑的威力。枉他博罗茂洛海一身武艺，毫无用武之地，若是这么就死了，真是死都死不瞑目。

“五弟！洛海！----”远远地，传来了一个熟悉地声音，那是铁木尔在找他，听得他精神一振，领着人循声而去。

铁木尔一冲入战区，便命人喝止那些如没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兵，拢聚在一起，跟着他，一路走一路收敛这些散兵，严禁他们再进入民宅以免遇到埋伏，弓箭手时刻准备着，只要一看到哪里有动静便乱箭射去，如此一来，慢慢地步步为营，总算是将局面稳定下来。

虽然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可是铁木尔知道，越是这样，越是危险，只要一找到博罗茂洛海，就必须离开这里，回头再想别的办法应对。

博罗茂洛海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路冲了过来，终于看到了铁木尔的身影，一时兴奋之下，冲出了侍卫的保护圈子，直奔他而去。

“四哥，我在这里！”

铁木尔一回头，看见他从个巷子里飞马而出，身后那些拿着圆盾的侍卫急匆匆地追着，而他竟然连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就那么冲了出来，不由得心下一沉，高呼一声，“洛海小心---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博罗茂洛海兴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头上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身子僵直地在马背上顿了一下，便一头栽了下去。

“五弟！----”铁木尔痛呼一声，抬头循着枪声响起地地方望去，只见在几个高处的民房上，檐角后的屋檐上，站着一排明军地火枪手，正朝着这边开枪。

他们高高在上，就算是这些骑兵再厉害，也无法跃马上房去与他们厮杀。

铁木尔又痛又怒，一伸手摘下马鞍一侧的弓箭，挥手推开挡在身前举着盾牌地侍卫，弯弓搭箭拉弦射箭，一气呵成，三支箭连珠般射出，挟着凌厉地破空之声，直射向那些火枪手。

他身边的弓箭手听得号令，也都纷纷放箭过去，一阵箭雨遮天蔽日地射去，只听得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却没有听到半分惨叫哀号声。

非但如此，等箭雨稍息，立刻又响起了一片枪声，除了他们这些有铁盾护身地，那些毫无防卫的弓箭手纷纷中弹，到处都是一片凄厉的哀号声。

铁木尔放箭之后，便立刻飞身下马，身形几个起落间，已经到了博罗茂洛海的身边，只见他两眼圆睁，嘴角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但那满脸的鲜血和软软的身子，已经没了生命的气息。铁木尔咬破了嘴唇，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把将他抱起，背在了背上，顺手从博罗茂洛海那匹恋恋不舍主人的战马身上取下了套马索，将他绑在自己身上，就算他死了，也要将他带回草原去，带回家去。

他的卫队紧紧地围在他的周围，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死死地护住他。

方才他们的一轮箭雨过去，才发现那些火枪手早有准备，不是躲在屋檐后面，就是备有盾牌，根本没有几个受伤的，等他们的弓箭一停，立刻又是一排火枪放过来，顿时打死打伤一群人，铁木尔一起一落这么一会的功夫，身边好不容易拢聚起来的人又散了，死伤近半，剩下的也都慌乱地四下逃命去了，只有他自己带来的人还紧紧地跟着他。

铁木尔背着弟弟的尸体，咬着牙往外冲去，他们已经无法再骑马了，几乎所有的屋顶上此刻都冒出人来，也不知这些人之前躲在哪里，现在一出来，有枪的放枪，没枪的射箭，居高临下的，将所有瓦剌人都逼在了死角处。

只有他们一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顶着铁盾，向外冲去，移动时稍有空隙，就会有子弹和箭矢射进来，短短的一条巷子，他们已经有好几个人伤亡，活着的背起死了的，继续向外前进，形成这战场上最让人瞩目的一组人。

这几天被闪亮女主笔的事情搅得真是不得安生

不明白一个游戏而已，何苦那么不依不饶

再次声明，请大家不要再发评论了

要发就发来书评区吧，大家交流讨论

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抱抱所有关心宁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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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二章 网开

凌若辰站在最高处的一个民房屋顶上，清清楚楚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地说道：“不抛弃，不放弃，想不到他们也能做到这样。”

“什么？”秦风听得一怔，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凌若辰见自己又说漏嘴了，只得干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出戏里的词，这些人这个时候还要带走同伴的尸体，若是土木堡之战的时候，我们的将士有一半他们这种精神，也不至于最后败成那样了。”

秦风看了看周围，好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对下面的战斗上，没人去注意她刚才说了些什么，这才轻叹道：“这种精神和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若说起来，也只能寄希望于能够在这场仗之后活下来的人了，没有经历同生共死的考验，只怕是培养不出这样的感情来的。”

凌若辰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只怕是你们平时练兵的问题吧，平时不培养，等到打仗的时候才想起来，太难了吧，对了，你派去的探子，又没查到他在哪里？”她刻意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只是在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稍稍加重了一点。

秦风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这神机营的将领大多是朱祁钰登基后新提拔上来的，也不知会不会传了出去，也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目前还没回音，你放心好了，我说过帮你，就一定会做到的。”

凌若辰点点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秦风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今日来的只是铁木尔他们。看起来像是要用武力一雪前日先锋军被灭之耻，那朱祁镇被丢在后方打探不到下落也很正常。…

只是铁木尔----她远远望着那个背着尸体双手一刀一剑的高大男子。正在护卫们地保护下，奋力朝外跑去，如今他们都没了战马，只能紧紧靠在一起，手上的盾牌都不知挨了多少枪子。被打得破破烂烂。

“大人，他们已经被逼在了一处，是否可以动用火炮？”

一个年轻的军官从后面爬上屋顶，冲她和秦风行了个礼，向秦风请示下一步地行动。

按照原来的计划，先埋伏在这片早已被他们重新布置了陷阱和暗道地民宅区里，诱敌身份，分而破之，到了后期。就登高歼灭，对这些厉害的，就想办法逼在一处。用火炮轰炸，就算他们有再强的骑术。再高的武功。终究也不过是血肉之身，如何能敌得过足以开山裂石的火炮。

秦风正想点头。凌若辰却突然说道：“等一等！”

“为什么？”他愕然地转向她，不明白她地意思。凌若辰不便说出自己曾经让人给铁木尔送信，托他转交给朱祁镇，更不能说出自己知道在历史上后来这位老兄从看守朱祁镇的绑匪变成了他的好友，甚至还企图帮他夺回皇位的事情，眼珠一转，便煞有架势地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个被打死的是铁木尔的五弟，也就是也先的弟弟，你想，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亲人，若是连铁木尔也死了，那也先若是一气之下，对他做出什么事来，那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秦风看了她一眼，对了军官摆了摆手，说道：“就这么几个人，网开一面，放他们回去给也先报个信吧，若是不送还太上皇，改天叫他们统统回不了草原。”

那军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凌若辰，军中上下无不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参将感到好奇，一无官阶，二无资历，看起来不过是个长相俊秀的文弱书生，可上至兵部于大人，下至如今地神机营统领秦大人，似乎都对他言听计从。他只看了一眼，突然看到凌若辰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灿烂，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赶紧低下头去，应了一声，便匆匆下去做事，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这个男子，居然笑的比女人还要娇艳，难怪秦风。。。

秦风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看着下面地战局，突然眉峰一皱，说道：“看来就算我们不开网，也未必能拿下他们了。”

凌若辰抬眼望去，只见外面又杀来一队人马，这些人有了准备，最前面的不是骑兵，而是带了重型攻城器械地工兵，用木车推拉着重重地撞城檑木，这些普通的民房都是土墙木门，哪里禁得起这些东西地撞击，摧枯拉朽般横扫过来，墙倒房塌，个别没来得及撤回来的明军士兵就从暗道里暴露了出来，刚一露面，就被后面跟上的弓箭手攒射而亡。

秦风叹了口气，放下千里镜，转身对一旁的侍卫说道：“传令下去，撤回前面的伏击枪手，火炮营开始攻击！目标，敌军前锋！”

那侍卫领命而去，凌若辰轻轻咬了下嘴唇，也不再说话，她知道如今的局面，瓦剌人已经知道了伏击的关键，如此稳扎稳打，用重型攻城车和巨盾做前锋，火枪的效果大减，若是再不用火炮，明军损失必然加大。

太上皇是人，那些普通士兵也是人。

更何况若不是秦风为了她网开一面，上面有的人在暗中传下来的命令，只怕更希望这个太上皇永远回不来。

火炮声终于响起，那些原本隐藏在民宅的院子里的火炮，被扒去了伪装，露出黑洞洞的炮筒，一排炮轰过去，瓦剌人前锋的攻城车就有小半被炸毁瘫痪在那里了。

火枪手都陆续从前面撤了回来，饶是如此，最前面的隐蔽处里，已经有数十人阵亡。

枪声稍一停歇，铁木尔一行立刻加快了脚步，冒着隆隆的炮火，飞快地直冲回了自己的阵营之中，接应的人给他们早已备好了战马，铁木尔毫不迟疑地上马飞奔而去，再无一刻停留。

明军的火炮连发了三次，瓦剌军便后退了三里，等到铁木尔他们脱险，终于不再坚持，也退了回去，虽然这批援军大多损失的是攻城器械，人员早有准备所以伤亡不大，但是之前博罗茂洛海所率的一万前锋精骑，几乎全军覆没。

明军德胜门一战，终于大获全胜。

而最艰苦的时刻，也终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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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三章 狭路

也先看着面前毫无生气的博罗茂洛海，看着木然跪在尸体边的铁木尔，看着那些个死里逃生的残兵败将，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地往上升，终于涌到脸上的时候，已经燃烧成熊熊大火。

“攻城！全军出发，立刻攻城！----”

所有的人毫不迟疑地上马备战，连喜宁都慌慌张张爬上了他的那匹瘦马，原本想跟在也先的后面，但是看见铁木尔第一个冲出去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调转马头，跑向了关着朱祁镇的那辆破马车，跳上马车，命人赶着马车跟上大队，自己进去坐在了朱祁镇的对面，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来说，打仗的时候，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中带着几分不屑。

喜宁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别以为自己还是皇帝，你现在不过是个俘虏，而且还是要被拿来做挡箭牌的人质，连条狗都不如。”

朱祁镇闭上双眼，盘坐在那里，悠悠然全然不似个囚犯，反倒是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我是人。”

喜宁一下被噎了回去，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宁做断头人，不做太平犬，他咬咬牙，别过头去，不再跟他说话，心底却暗暗埋下了杀意。

马车被数万铁骑裹挟着，隆隆推进，直奔安定门而且。在马车的上方，还插着当初在土木堡缴获来的黄龙旗，象征着皇权的大旗，已经破旧脏污，尤其是在被瓦剌铁骑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地扎眼和讽刺。

于谦远远就看到了这面黄龙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有这面旗在，有那个人在。他们的火器，就没了用武之地。

就算他已经不是皇帝。可君臣纲常，天地人伦，都让他们无法放手施为。无人看到也就罢了，这么明显的黄龙旗打着，他们如何还能对着昔日地君王。今日的太上皇开炮，若是被史官记载下来，不仅是他，连当今皇上都要背负弑君弑兄、犯上逆伦地罪名，就算是他，也担当不起。

安定门和德胜门同样是北京朝北的正门，只是这外面没有德胜门外那么多的民宅可以利用，是片空旷的平地，正好适合骑兵重逢。从理论上来说，这里也是北京九门之中防守最薄弱的一环。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地火器配备威力最大。若是瓦剌人像从前那样打来，还没等冲过这片空地。只怕已经被城头上的二十门灭虏大将军火炮轰的连渣都不剩了。

可如今。有朱祁镇在他们手里，那些个大将军就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能用的。只有战士们的血肉之躯。

也先和铁木尔带着队伍一路杀来，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埋伏和攻击，直到安定门外，方才看到，城门紧闭，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明军，鸦雀无声，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些明军的额上，都帮着条血红色地带子，一看到他们到来，那血色都涌进了他们的眼里，战鼓一响起来，他们便冲了上来，三五人一组，手里拿着奇怪的长杆枪，直杀入瓦剌骑兵之中。

为首地一人，更是奇怪，身高不过六尺，腰围却差不多也有六尺，双手各持一把巨斧，光是斧面就有一尺见方，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原本都是明军士兵对瓦剌铁骑怕的要死，尤其是狭路相逢短兵相接，几乎只有逃命地份，可今日地情形，却像是完全调转了个个。

那持斧大汉一杀入瓦剌军中，巨斧挥舞，如镰刀割麦一般横扫一片，竟无人能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那一对巨斧更是擦着就伤，碰着就死的杀人利器。他冲杀了几个来回便杀得那些瓦剌骑兵胆战心寒，|奇-_-书^_^网|全然失去了先前地勇气。

而那些分组成队的明军步兵手里拿的，更是骑兵的克星，钩镰刀。

有些士兵的兵器不够，索性就在长枪前面绑了农家的镰刀，都弯了身子，闪过马上骑士的攻击，手上的家伙，全朝着马蹄子使劲。

有几个还是学过地趟刀的高手，合身在地上翻滚，穿梭在马蹄群中，矫如灵猿，快若闪电，所过之处，无不是血花四溅，那些战马哀嚎长嘶不断，马蹄一断，便将身上的瓦剌武士掀翻在地上。往往还不等骑士落地，就已经被下面等着的枪手刀手眼明手快地用镰刀收割了生命。

瓦剌骑兵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原来的明军，要么是拿火枪火炮远射，要么一靠近就开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战斗中，如此毫无退缩不顾一切地厮杀。哪怕被他们的大刀砍断手臂，被他们的长枪刺穿胸膛，他们也要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他们的兵器困住，将他们从马上拖下来，让自己的同伴有机会为自己报仇，一命换一命，根本没有人在乎自己这一刻的生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通往鬼门关的生死一线桥上，纵使昔日最悍勇的瓦剌铁骑，今日面对这些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明军敢死队，也终于感到了恐惧。

有一个瓦剌兵在将自己的长枪刺进个明军士兵的胸口，反倒被他抱住枪杆从马上拖下来之后，看着对手那血红的眼睛，终于忍无可忍，惨叫了一声，不等后面的明军赶上来，已经转身扒了匹马就开始逃命。

他宁可回去面对军法处置，挨鞭子砍脑袋，也不要再跟这群不要命的人打仗。

只要有一个开始逃跑的，周围士兵的心理防线就开始崩溃，调转马头，向后方冲去，后面的不知出了什么事，但那恐惧蔓延开来，也就跟着后退逃跑，如同土木堡一战的明军一样，今日的瓦剌军，也终于全线败退。

甚至连架住了那个巨斧汉子连战了上百个回合的铁木尔，也被自己人冲得后退了数尺，一跟那汉子分开，就有好几个瓦剌士兵连人带马死在了他的手下，而铁木尔自己，却被溃败的逃兵困住，根本无法再冲回去大战，只得冲着他高声喊道：“兀那汉子，报上名来，回头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那大汉哈哈一笑，豪气冲天，一双小眼睛瞪着他说道：“鞑子记好了，你爷爷我就是石家军敢死队先锋，石彪是也！-

感谢棕黑色给我写的评论，真心期待的，就是这样狠狠的砖头

有批评，才有进步，宁馨一步步走来，想写出更多大家喜欢的书

想听到大家真心的批评指正，有砖不怕砸

也希望喜欢本书的读者，能够将本书加入你的书架

多一点支持，会让我有更多的动力写下去。

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爱护，也真的请大家不用再给闪亮里的我写评了

胜负成败，是非黑白，最后自然会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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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四章 夹击

“石家？石亨”铁木尔的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那个跟自己几次交手的人，上一次，是他败在了自己的手下，全军覆没，今天，难道要倒转过来？

那石彪应了一声就已经如虎狼一般杀向那些溃逃的瓦剌士兵，哪里有心思去管他在想些什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乱军之中。

铁木尔刚一分神，突然觉得肩头一痛，身子猛地向前一趴，伏倒在马背上，一扭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被谁的抛出来的半截断枪刺穿了肩膀，生生地将肩头穿了个窟窿，血流如注，痛得他右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了，可在这乱军之中哪里有时间给他包扎，只得先封住肩头的穴道，先止住流血，连枪头都没拔出来，就那么被身边的护卫保护着向后撤去。

这一仗，已经再无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等他和也先会合在一处的时候，伤口已经痛得他几乎要昏厥了。

他硬撑着到了也先的面前，只说了一句“小心石亨----”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一头堕下马去。还好他的贴身侍卫跟的紧，及时跳下马将他接住，才没让他落在地上。这才看到，那枪头若是稍稍向下几分，就会伤及腑脏，当下便急忙告诉了也先，几人也顾不上再在战场厮杀，得了也先的手令，就先护着铁木尔后撤。这几人都是铁木尔从师摩西时就一直带着的近卫，也跟着学了不少功夫，骑射武功都甚是了得，虽说在这乱军之中无从发挥难挽败局，但如今只是护着铁木尔一人逃命。自然是绰绰有余。

也先原本见败局已定，本已无心恋战，但如今看到两个弟弟一死一伤。怒从心起，挥刀砍了个后退的士兵。拔刀高呼，领着众骑转向西直门方向杀去，准备会合了那边攻城的部队，集中兵力，今日不攻破城门。大开杀戒，如何能消得心头之气。

不想他们方才退出安定门前的平原，斜刺里地树林中突然杀出一队人马，旗帜鲜明，上书了个斗大的“石”字，血红的字迹在黑色地大旗上，显得格外刺眼。

为首的一人，一身白色盔甲，骑着匹枣红马。手持长刀，正是石亨。

也先一惊，身边地一员大将已经冲了出去。上前迎战。他也知道这石亨武艺超群，本军之中。若是单打独斗。除了铁木尔，只怕无人能敌。当下便命人一起杀将过去，混战成一团。

到得此时，前有石亨拦截，后有石彪追击，枉他纵横关外，如今竟然也陷入了夹击之中。也先长叹一声，左右一看，突然发觉跟过来的已经不足出发时的一半，尤其是那辆拉着朱祁镇的马车，竟然在乱军中失散，也先顿时一惊，四下里张望，若是真的被明军夺回了朱祁镇，只怕接下来地就是劈头盖脸的火炮，那今日之局就真的再无挽回余地了。

也先没看到的，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人比他更着急在找这辆马车。

凌若辰从千里镜中一看到这辆插着黄龙旗的马车，就激动起来。秦风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还不敢表现出来，他之前曾经千叮万嘱，让她绝对不可以私自到战场中去，可让她就这么看着那人近在眼前，却不能靠近，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看着瓦剌军后撤，德胜门这边已经清理了战场，这次的空屋伏击大获全胜，秦风边去安排神机营援助西直门的事宜，凌若辰瞅了个空子，背着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袱，悄悄地牵了匹马朝安定门那边走去。

没走出几步，却见个黑袍小将也牵着匹马挡在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早就知道你不会听秦大人地话，怎么？一个人就想到那边去，不要命了吗？”

凌若辰汗颜地向后张望了一下，还好秦风并未跟来，只得冲倔强地冲着那人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一定会去，为什么还要拦我？大哥，若救不回他，我是绝不回去的！”

钱钦轻叹一声，苦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帮你。就你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如何能救得了他？不过，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好好在这里等着，我一定会带他回来地！”

凌若辰却摇摇头，冲他亮了下手里的包袱，“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地，有这些东西，那些鞑子奈何不了我地。”

“胡闹！”钱钦皱起眉头说道：“沙场之上，刀枪无眼，就你这些东西，如何能自保？说了让你留下就留下，否则休怪我改变主意，大家谁都别去了！”

凌若辰见他当真恼了，眼珠一转，只得点头，“那就拜托大哥，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啊！”

钱钦点点头，调转马头朝安定门奔去，没走出多远，那边早就等着他的一队人马跟上，只有一个听他说了几句话，便朝着凌若辰跑来，凌若辰原本想趁他走了之后自己偷偷过去，没想到已经被他看破，特地派了人留下来盯着她，自己带人前去营救朱祁镇。

凌若辰一时无奈，也只得乖乖留下，眼睁睁看着钱钦带人冲进了乱军之中，直奔着那辆插着黄龙旗地马车而去。

喜宁在车上一见战事不妙，就急急命车夫赶着马车后退，跑的比谁都早，只是在乱军之中，那马车哪里跑得过骑兵，再加上溃逃之时毫无章法，乱作一团，人马相挤，也挡得他们行进困难。

喜宁急得索性钻出了车篷，在车夫身后不停地催促，正说话之间，突然看到一队黑甲明军的骑兵，如一把利钻般杀入阵中，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为首的那个，正是皇后的兄长，御赐骠骑将军，钱钦。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若是被他们追上，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便急忙催着车夫加速，那前后都是逃命的骑兵，哪里提得起速度来，眼看着钱钦一行人越来越近，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珠一转，拔出腰刀来，三两下砍掉了插在马车上的黄龙旗，然后钻进了车厢，拿刀指着朱祁镇说道：“起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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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五章 伤逝

钱钦看到那杆黄龙旗倒下，看着前面那滚滚的乱军，更是心急如焚，若是不能尽快找到朱祁镇，就他们这些人，早晚会被乱军冲散，根本救不回他来。

他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招呼手下跟上，根本不去管周围混乱的敌军友军，他们这一队黑甲军人数虽少，可个个鲜亮的盔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明军认得是禁军服饰，自然让开，而瓦剌军顾着逃命，根本就来不及攻击，还真的让他们杀开条路来，直冲了过去。

钱钦一直冲在最前面。

这些天来，他本是奉了朱祁钰之命保护凌若辰，可见她为了朱祁镇不但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如今竟然还异想天开胆大妄为到要在乱军之中救人，他也知道，以她执拗的性子和脾气，就算拦得住她这一次，也拦不住她下一次。

与其让她自己冒险，倒不如让他来。

虽然，他对这个过期皇帝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此刻他的怀里还揣着一道密旨，一道与他此行目的截然相反的密旨。

就连他自己到了此刻，都很矛盾。

他甚至搞不明白，明明当初凌若辰说要找的人是朱祁钰，怎么最后会成了朱祁镇的皇后，原本他还以为她是被逼的，可到了土木堡之变后，他才发现，她真正紧张的，竟然是那个朱祁镇。朱祁钰在他出征前亲自召见了他，告诉他，只要朱祁镇死了，他会有办法保住凌若辰，甚至会想办法重新给她皇后的尊荣。同时也保住他钱家的荣华富贵。

只要朱祁镇死了，一切麻烦都不会存在。

凌若辰，也会得到幸福吧？

钱钦看着近在眼前的马车。…前面的车夫在拼命地抽打马儿，却哪里跑地过他的快马。距离在一分分拉近，那个人，就在里面。

他若是活着回去，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会连累了钱家。连累地她。

钱钦的眼中闪过杀机，手中地长刀一挥，带起一阵凛冽的刀锋，直劈向车厢。

那马车猛地向前一冲，只有刀尖碰到了后面的厢门，那薄薄的木板应声而裂。

马车铺着厚厚的毯子，当中一人，背向他盘膝而坐，身形消瘦。听到后面地动静，却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为什么。钱钦心下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命人加速包抄。自己双腿一夹马腹。飞身而起，纵身一跃。直扑向马车里。手中的长刀已然挂在马上，刚落在车中，已然拔出了腰间的三尺青锋剑。

剑锋所向，直指那人的后

他一死，天下方能太平，她也会解脱。钱钦脑中突然闪过了初见凌若辰时的她的样子，当时她被人从坟墓中刚刚挖出来，脸上不知涂抹了什么，黑糊糊的一片，吓得那几个盗墓贼屁滚尿流，她却是笑盈盈地抹去脸上的黑泥，夜色之下，灯火辉映，照的她地笑容灿烂如花，娇俏动人。

那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了。

这一剑下去，真的能就此斩断了她的思念，她地执着？

他的心一沉，或许真地斩断地，是他们的最后一点联系，到那时，她或许连这个大哥都不会再认了。

剑锋终于还是一偏，斜斜地擦过那人地衣角，又收回了剑鞘中。

钱钦在他的背后半跪下，沉声说道：“微臣钱钦，请太上皇随我回去！”

那人却一言不发，只是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钱钦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接住他，视线刚刚落在他的脸上，顿时大吃一惊，小腹上直接一凉，一个锋利冰冷的东西，直刺进他的胸腹之间，用力地向上一划。

钱钦只觉得一腔热血喷涌出来，浑身的力气也随之消失，一头栽倒在那人身上，艰难地说道：“他----他在哪里？”

那人哈哈一笑，一把将他推开，抬起下巴朝脚下的那堆破旧毡毯努了努嘴，用脚尖挑开，露出里面被捆绑着横放在那里的朱祁镇，得意地说道：“你没想到吧，连皇帝都有被我踩在脚下的一天，更何况你这个钱国舅了！”

钱钦倒在车厢的地板上，艰难地转过头去，望着朱祁镇，看到他虽然狼狈憔悴，神色羞愤悲痛，但依旧活的好好的，终于松了口气，冲着他说道：“好好活着，她----她在等你回去！”

朱祁镇拼命地点点头，嘴中被喜宁用破布塞满，说不出话来，眼中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车外传来了明军的呼喊声，喜宁的面色一变，猛地抓起钱钦，狞笑着说道：“多谢钱国舅来相送一程了！”说着，将他猛地朝车外推出。

钱钦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周围传来那些亲兵的惊呼声，他们慌忙地下马围在他的周围，慌乱地想止住他胸腹间的流血，拼命地去阻拦住乱军，免得被人冲撞践踏在他的身上，却没人却阻拦那辆已经没了标记的马车。

而他，如今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载着那个人，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只能悠悠地叹息一声，慢慢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失去了焦距的双眼，仍然望着那个方向，脑中最后闪过的，还是那张带着黑泥的娇俏笑颜。

当凌若辰赶到的时候，瓦剌军已经全线撤走，钱钦躺在一片狼藉之中，犹自瞪大了眼睛望着远处，嘴角还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身体却已经冰冷。

她的脑中轰然作响，虽然他不是她真的大哥，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待她好而没有任何要求的人，也正是为了她，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她方才就感觉有些不对，也怕秦风回来就再没机会出来，就趁着那个看守她的小兵不注意，拿火枪把打晕了他，抢了马儿赶来，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默默地在他身边跪下，伸手拂过他的双眼，为他合上了眼睛，擦去了脸上的血污，深深地朝他拜了三拜，“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请你的在天之灵保佑我，让我亲手杀了那个害你的凶手！”

说罢，她站起身来，一脸的肃杀之气，命钱钦的亲兵先行带他回去，自己牵过了钱钦留下的战马，翻身上马，朝瓦剌军败退的方向追去。

那些亲兵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傲然而去，竟然无一人阻拦，只是留下了一人送钱钦回城，其他的人，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就算死，也死在向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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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六章 杀机

秦风刚一发现凌若辰失踪，就收到了钱钦的死讯。

他看着钱钦，久久无语。

他知道的，比每个人知道的都要多。钱钦背负的密令，凌若辰未曾出口的秘密，他都知道，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冲动到如此地步，让他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贸然地做出如此决定，付出的，是一条鲜活生命的代价。

或许，还有更多的代价。甚至，连她自己，都永远无法再回来了。

这个笨女人，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就算她在这里找回了那人，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也只能引起另一场可怕的阴谋，根本就不可能带他回去。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希望他活着回到京城。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那种揪心的恐惧几乎占满了所有的感官，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秦大人！”神机营副将李枫见他脸色不对，低低地叫了一声，问道：“大人该回城去了，于大人还在等你回报军情。”

秦风这才回过神来，咬咬牙，不再去看北方那看不到的人，勉强地点了点头，拖着生硬的脚步跟他回城，“安排人护送钱将军的遗体回城，若是看到凌大人回来，速速带他回城找我。”虽然自己也觉得这几乎是在做梦，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安排人在收拾战场的时候，别忘了接应凌若辰。

而他自己，却不能不回去。

这一仗关系到京城安危和大明江山，他不可能像她一样。…电脑小说站任性地想做什么就去做，在这个时候，如今就连他的性命。都不是自己的，根本就无从选择。根本不可能去救她。

一切，只能看她地运气了。

凌若辰的运气好得出奇，他们一行十几个人追出去十多里地，遇到的瓦剌军残兵都只顾着逃跑，根本没人顾得上跟他们交手。

只是。他们一路上翻查了几十辆被丢弃损毁地马车，都没有找到半点跟朱祁镇相关的东西，更不用说他地人了。

再往前过了那条河，就是瓦剌军的驻地，凌若辰看着前方，沮丧到了极点。

当初若是她执意跟着去，或许钱钦就不会死，或许朱祁镇就不会失踪，她真恨不得时间可以倒转。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她绝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

他们只顾着找那马车，谁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刚才路过的那片树林里，那些狼藉的人马尸体中。喜宁死死地按着朱祁镇。混迹其中，眼看着他们从自己地身边走过。

杀了钱钦。这里就再没有人认得他，认得朱祁镇，他趁着混乱带着朱祁镇下了马车，并没有随着乱军四处冲杀，脱掉了瓦剌人的服饰之后，也没人去注意他这么个扶着“伤员”的小兵，无人的时候快走几步，有人的时候或隐匿或装死。

看到这一小队人马的时候，喜宁的心里还真吓了一跳，黑衣黑甲的禁卫军骑兵营一向是钱钦统领，他本以为钱钦一死，这些人群龙无首，自己又如此小心，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头上来，可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被个瘦弱地青衣文士领着，追了上来。

那领头的人长的好生面熟，喜宁偷看了一眼，见他一脸地焦虑紧张，竟似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急切的样子，让他心中一动，等到他们跑过之后，他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拖起了朱祁镇，轻啐了一口，说道：“你这个废物，想不到也会有人真地关心你，看到没，那个领头地，竟然是堂堂的皇后娘娘女扮男装来地，哈哈，不知道若是将她一并拿下，太师会给我什么奖赏呢？”

朱祁镇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之前被他压在身下，没能看到凌若辰过去，如今听他这么一说，终于大怒起来，狠狠地瞪着他，简直恨不得用眼神就能够将这个数典忘祖的叛徒碎尸万段。

只是，他心里更加担心的，是凌若辰。

她怎么可以如此大胆，如此任性，这危机四伏混乱不堪的战场，岂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以随意来去的？

喜宁拉着他朝瓦剌营地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打着如意算盘，如今他能够在乱军之中保住这个金牌人质的性命，本已经是大功一件，若是还能速速回去拉出一队人马来，将凌若辰也生擒回去，说不定这个人质的分量，会比朱祁镇还要重上几分。

因为朱祁镇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当初求娶凌若辰的王，已经是现在的大明皇帝，被横刀夺爱后王颓废了许久，下面的人不敢报知给朱祁镇，可是人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如今王登基，朱祁镇已经成了废物一个，反倒是这个皇后的价值，远高于他了。

他越想越是兴奋，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朱祁镇被他推拖的跌跌撞撞，两人原本紧紧挨在一起，这么一来，稍稍分开了一下。

喜宁突然感觉到后背一紧，一股凌厉的锐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拉着朱祁镇向前一扑，只听得一声枪响和嗖嗖几声，方才站的地方被扎上了一排箭矢。

他急忙拉着朱祁镇挡在身前，拔出匕首来架在他脖子上，转过身去，便看到了他计划中的猎物，正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望着凌若辰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上冒出的青烟，喜宁暗叹一声侥幸，又拉紧了朱祁镇挡着自己，干笑一声说道：“各位还是先放下手里的兵器，免得吓坏了小人，若是这手一不小心抖上一抖，伤着陛下就不好了。”

凌若辰看着他手上明晃晃的匕首在朱祁镇的咽喉上滑来滑去，心头一颤，再往上一看，对上了朱祁镇的双眼，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不满的眼神，一咬牙，轻哼了一声，指着他说道：“少来这套！你放了他，我就饶了你这条狗命！否则，若是他有半分损伤，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要挟我，门都没有！”

喜宁没想到她居然不受威胁，正有些迟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瓦剌人特有的号角声，知道援兵来了，当心眼珠一转，正想拖延时间，突然看到凌若辰身后的一人，正悄悄地弯弓搭箭，直指向自己，当下大骇，惊呼一声，“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人手里的三箭齐发，呈品字形直射过来，竟然丝毫不顾忌被他当作盾牌般挡在身前的朱祁镇，甚至有一支箭，箭锋所向，正是朱祁镇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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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七章 跌宕

这三箭的去势之急，杀气之重，决绝得根本就不给喜宁任何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凌若辰任何阻拦的机会。

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箭矢朝朱祁镇射去，只能从喉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狠狠地一拍战马，朝着他们直冲了过去。

只是，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汗血宝马，也追不上离弦的飞箭。

喜宁浑身冰冷，一时之间，竟然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蠢材！躺下！----”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比那声音更快的，是一阵凌厉的风声，三道黑色的劲风呼啸着从他的身后激射而来，像三道黑色的闪电，迎向那三支雪白的羽箭。

喜宁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都被那箭锋带起的劲风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终于算是魂魄归位，急忙拉着朱祁镇往后一躺，不想身后的地上也不知什么东西，他那么仰面摔倒，朱祁镇重重栽倒压在他身上，压得他惨叫一声，只觉得自己后腰都快断了，用力一推，将朱祁镇推到了一旁。

那后来的三支利箭劲道远胜先前的三箭，不但准确无误地射中那三箭，箭头所到之处，竟生生将那箭矢破开，去势不减，竟然直射向自己送上来的凌若辰。

朱祁镇倒在地上之后，立刻奋起全身力气，用力地向前滚去，喜宁那一把推的恰到好处，只要再快一点，就有机会在那些瓦剌人赶到之前逃回明军阵营。

只是他方一抬眼，就看到方才那惊险的一幕竟然调转，如今面临生死关头的。竟然是凌若辰。可他的手脚被绑缚住，嘴里还塞满了布条，又是急怒又是惊骇。…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继续要喷出火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竟然带着股腥甜的气息，硬生生急得吐出血来。

凌若辰看到他险险避过此难，终于松了口气，看到那三支箭朝着自己射来。却是不闪不避，依旧速度不减，想要赶在射箭地那个瓦剌人之前抢回朱祁镇。

眼看着那三支利箭尽数射在了她的胸前，所有地人都惊呼了一声，却没看到想象中溅血身亡的惨烈景象，反倒是那三支箭落在她胸前，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连她身上穿着的软甲都没射穿，就落了下去。

朱祁镇终于松了口气。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简直胆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凌若辰看着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就可以到他地身边，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不管能不能回去。不管改变历史后会有什么结果，哪怕是两人在一起的下一刻就丢了性命。她也全然不在乎。

只要能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能再次真正握住他的手，将之前的种种误会和怨恨抹去，那么之后是生是死根本不重要了。

她看到朱祁镇眼里的愤怒的神色，就好像当初她为了个狗狗贸贸然冲出马路，差点被车撞到时，他也是这样，三分怒三分怕，剩下的，全部是满满的爱。

她笑起来，抓起马鞍旁早已准备好的绳索，之前特地跟钱钦每天晚上学习马术和套马索地技巧，如今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她的心头一酸，钱钦再也看不到她真正施展的时候了。

套马索旋转着飞出，没有落在朱祁镇地头上，只是他身子一滚，趁势钻了进去，离着凌若辰又近了几尺。

朱祁镇奋力挣扎，腿上却突然一紧，一回头，却是喜宁爬了过来，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小腿，不让他再向前一步。另一只手，却高高地举起了那把锋利地匕首。

喜宁地嘴角也流出了鲜血，方才那一下也砸的他不轻，眼神更是阴毒地望着他，狞笑着说道：“你跑不掉地！就是死，我也要你死在前面！----”

“不要！----”

凌若辰万万没想到这喜宁竟然会疯狂至此，眼看着那匕首就要落在朱祁镇的身上，她和对面追来的瓦剌人几乎都还差几步之遥。

“大胆那瓦剌人猛地从马上腾空而起，飞身扑了过来，手中的长鞭如灵蛇般疾射过去，抽打在喜宁的手背上，痛得他手一松，鞭稍顺势卷飞了匕首，总算是化解了这险之又险的一幕。

而他落下的地方，正正好在朱祁镇的身前，脚尖轻轻一挑，就将他挑的飞了起来，再伸手一抓，将他那么个七尺男儿竟像是拎个袋子般轻轻巧巧地提在手中，然后转身冲凌若辰淡淡一笑，说道：“阁下还是请留步吧，上皇尚是我们瓦剌的客人，自有我们照顾，不劳你费心了！”

凌若辰勒住了战马，又惊又怒地瞪着这人，身后的侍卫追了上来，却被她伸手拦住。

“原来是摩西大国师，你们的人要杀他，我怎么能放心留他在你那做客？”

摩西一招手，后面紧跟上来的随从牵过匹马来，他将朱祁镇放在马上，扫了喜宁一眼，若有深意地望着凌若辰身后的近卫，轻笑着说道：“方才用诡计动手的，可没有一个是我们瓦剌人，反倒都是你们大明的人，阁下若是不放心上皇的安危，那不妨跟我们一同回去，贫僧必然以礼相待。”

凌若辰刚要开口，喜宁却尖叫起来，“国师一定不要放过她，她就是原来的钱皇后！”

他这话一出口，非但是摩西和跟来的瓦剌人，就连凌若辰身后的那些近卫也统统变了脸色。

他们只知道这个凌参军的身份特殊，有上头下来的密旨要求他们特别关照，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文生，竟然会是个女子。而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竟然会是原来的皇后。那个之前向朱祁镇射箭的近卫眼珠一转，调转马头，拍马就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他还没跑出五十步，那摩西国师大袖一挥，不知从哪里抽出支箭来，随手一掷，那箭似流星，飞一般追上了他，从他后心穿入，马儿又跑了好远，他的尸体这才落下马来。

摩西笑吟吟地转向凌若辰，“原来是当今皇太后驾到，贫僧真是失礼了，既然如此，就请和太上皇一同回去做客吧！”

他伸手相邀，嘴上说的客气有礼，可眼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让每个人看了都忍不住背心发冷，知道若是拒绝的话，前面那位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了。

喜宁得意地看了朱祁镇一眼，不但他跑不掉，如今连他的皇后都要落入他们手里，今日这些苦头好歹没有白吃了。

凌若辰望着摩西，每个人都以为她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却定定地望着摩西，眼神里没有半点畏惧，清清楚楚清清脆脆地说道：“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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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八章 起伏

朱祁镇一听到摩西的话，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凌若辰的性格吗？那吃软不吃硬鞭打着倒退的倔脾气，哪里会受他这等要挟。

果不其然，凌若辰非但是嘴上拒绝的决断，连一直放在身后的手也猛地伸了出来，火光一闪，就听到“砰砰”两声，一枪打向摩西，一枪打向牵着他坐下马儿的瓦剌人。

她计划的很好，想象的也很周到，唯一失误的，是她对自己枪法的错误估计。

在神机营校场打靶的时候，她的枪法成绩还是很不错的，这么近距离的射击，她原以为该是十拿九稳的了。可是却忘了，这次的目标，不是竖在那里不动的死靶，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号称塞外第一高手的瓦剌国师。

几乎在她亮出枪来的同时，摩西就已经纵身而起，非但闪过了那一枪，而且甩手箭又直朝她飞去，整个人也同一只巨鹰一般朝她扑了过去。

他们直接距离不过十多丈远，摩西几个起落之间，就足以将她擒获。

而她的火枪，一发之后，再填药装弹的话，根本来不及应付。

另外一枪，虽然打中了那个瓦剌武士，却只是擦伤了他的手臂，反而惊吓得朱祁镇跨下战马长嘶一声，猛然向前冲去。

喜宁本被丢在地上，一见这情形也急了，他很清楚，一旦朱祁镇在他手上跑回明军那边，自己就再没有任何的筹码。当即心一横一咬牙，也顾不上后腰处断了般的痛楚，飞扑过去抓住落在地上的缰绳。…就地一滚缠绕在自己身上，生生地将那马儿拖得咆哮一声。人立而起，马背上毫无准备的朱祁镇立刻被抛了下来，滚落在地上，后面地瓦剌武士赶上来拉住战马，再次将他抓住。

凌若辰眼睁睁地看着他又被抓住。恨得几乎咬破了嘴唇，摩西的甩手箭已经飞射过来，根本不给她躲闪的几乎，正中她右肩，痛得她手一抖，火枪掉了下去，肩头只是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银白色地金属光泽。

她身上穿着的，是朱祁钰让人从皇宫宝库中翻出来了护身软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若非如此。只怕这一箭就足以废了她地手臂，就算这样。那箭上的力道仍是让她的整条手臂酸麻不已。几乎抬不起来了。

摩西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一箭竟然无功。双臂一振，方一落下便又腾空而起，躲过凌若辰身后侍卫们射来的箭雨，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就要将她擒获。

凌若辰见他已经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了，装火枪已经来不及了，索性连剩下的那杆火枪也扔了，勉强用一只手从身上背着地革囊里掏出一把圆圆的黑色小球，冷笑一声，朝着他扔了过去。

虽然她的手法拙劣，准头奇差，可是这些都是秦风让专人研制的霹雳子，平日里小心装着，都用软布分隔包裹着放在袋子里，被她这么一扔，只有有人碰上，就立刻会爆炸，莫说是正中身上了，就算是被他掌风所袭，也免不了炸开。

摩西看到这不起眼的黑球，却是心头一凛，他曾经特地派了几个弟子到中原偷师，虽然学艺不精，但对明军的火器也略有了解，一看此物就知道绝非一般暗器，哪里敢用手接，只得猛一沉身落下，打横里掠出数尺去。

只见那些霹雳子方一落地，便轰然炸开，方才他所过之处方圆五尺之内，被炸得草叶粉碎，砂石横飞，地上甚至被炸出了个三尺见方的大坑来。这若是扎扎实实打在他的身上，就算他神功盖世，这血肉之躯也免不了要受重伤。

摩西虽然避过一劫，仍是心有余悸，心头火起，再望向凌若辰，只见她已经被追上来的侍卫抢过缰绳，拉着她就要离开，怒哼一声，再次冲了过去。

凌若辰地马术本就是现学现卖，如今被人抓住缰绳，自己也控制不住，被他们拖着要离开此地，偏偏自己先前怕掉下马去，还把自个绑在马鞍上，现在想跳马都来不及了。

为首的那个侍卫也是从海宁跟着钱家到京城的，名唤高铁城，乃是钱钦地好友，如今见凌若辰根本不顾自己死活，只得拼命拉住她的坐骑，命三四个人上前拦住摩西，自己好带她离开这个险地。

不想凌若辰不配合也就罢了，那四个士兵上前拦截摩西，竟然被他双手一挥就抓住了四杆长枪，反手一拽，硬生生将他们从马上甩了下来，一个照面地功夫，摩西就将他们打落下马，被他们自己地枪杆反穿过来穿胸而亡。

高铁成见他的功夫如此高强，又狠辣至此，知道手下那些士兵都不是他地对手，当下将缰绳丢给另一人，高喊道：“你们带着她快走！我去拦住他！---”说罢，已然提刀拍马迎上摩西，不等到跟前，抬手便是连环十三刀，竭尽全力，哪怕阻得他片刻，只要他们能赶快逃走，他也就死得值了。

摩西不想这个武将刀法处处破绽，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要害，全然是拼命的架势，他就算是能杀了他，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只得慢下脚步，见招拆招，眼看着凌若辰被人拉着逃得远了，而西边的山坡后竟然传来凌乱的马蹄声，沙尘扬起，显然是又有大队人马赶到，只是不知道来的又是哪方人马。

他心下着急，一不留神，竟被高铁成的刀锋划破了衣袖，露出大半截手臂来，他稍一皱眉，手臂一长，像是暴涨了一截，整个人揉身上前，突破近高铁成的身边，不等他回刀相护，一掌就直拍向他的心口。

若是真的被他拍在胸口上，就算是头牛也免不了被震碎五脏六腑而亡，高铁成顿时面如死灰，暗道一声我命休矣，便闭目等死。

摩西却突然听得一阵劲风从身侧而来，正正射向自己，听那箭风力道，若是不改变方向，就算杀了高铁成，他自己只怕也要身受重伤，他一向爱惜自身，只得一咬牙，身子一挫，向下落去，那击出的一掌，已然够不到高铁成的身子，却重重落在他的战马身上，借着这一击之力，他整个人向后一跃，倒飞出数尺，刚刚落地，就见一簇利箭电射而来，落在他方才的位置。

然后便听得一人朗然的大笑声，“原来是国师驾到，不如再跟石亨大战一百回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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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十九章 被拒

飞驰而来的，并非是一股人马。

前面落荒而逃的，是也先和几百残兵败将，后面狂追的，是石亨和一千精骑。

石亨的马快，几乎与瓦剌人齐头并进，长刀所过之处，几乎无人能敌，只是当他要杀近也先的时候，正好看到这边的战况，远远所见，是钱钦所率的黑甲近卫，他与高铁成见过几次，见他形势危急，自然就先不忙着打落水狗，而是放箭解围，接过了摩西这个最厉害的对手。

也先看到摩西一行人，也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在安定门被石家军前后夹击，没想到石亨此番训练出来专门针对他们骑兵的钩镰枪手和地趟刀手是如此厉害，杀得他们大败而逃，根本没有机会去与攻击西直门的队伍会合。几经冲杀，损失了大半精锐，其他的人都四下逃散，只有这几百人护着也先逃了出来，不想那石亨杀气上来，死追着不放，一口气就追到了这里。

摩西看到也先情况危急，也只得舍了高铁成和凌若辰一行人，转回阵中迎过了也先。

石亨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凌若辰终于挣脱了绳索，想从马上跳下来，却没想到一只脚卡在了脚蹬子中，整个人倒吊在马腹处，差点就摔了下去。几个近卫吓了一跳，急忙跳下马来，七手八脚半天才将她从上面解了下来。

刚一落地，凌若辰就朝这边跑了过来，高铁成顾不得被震得酸麻的手臂，滚落下马挡在了她的身前，怎么也不让她再贸然上前了。

凌若辰气得跳脚。一看到石亨过来，就急急地说道：“石将军，皇----太上皇就在前面。…他们竟然拦着我不让我去救他，你快来帮帮我。错过了今日，这次就没机会救他回来了！”

石亨听到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先是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会----会----会在这里？”

“先别管我为什么在这里。救人要紧！”

凌若辰看到也先和摩西会合之后，便让人押着朱祁镇先行往瓦剌营寨那边退去，更是心急如焚，若是他们过河之后，占据营寨地利，就他们眼下这些人手根本不足以攻击，更何况，她带来的这些人里，还不知有多少像先前那个一样。对朱祁镇暗藏杀机，眼下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也只有石亨了。

石亨看了眼高铁成。用眼神示意他过来，低声问道：“你们怎么会让她跑来这里？是谁让你们这么贸贸然来救太上皇。难道没收到上头地指令吗？”

高铁成一头冷汗。瞅了一眼凌若辰，被她狠狠瞪了回来。这才低声说道：“钱将军临死之前，要我一定保护好她，她一个女子都能如此冒死救夫，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来啊！”

“救夫？”石亨愣了一下，脑中嗡嗡作响，“救谁？钱将军为什么会死？”

“当然是救太上皇啊！”高铁成疑惑地望着他，摸着脑袋说道：“钱将军就是被喜宁那厮给害死的。这个皇后娘娘，还真是够厉害的，刚才那大国师杀过来地时候，我都快吓死了，她竟然还有胆子拿霹雳子砸他----”

“皇后？”石亨的脑子更乱了，转头望着凌若辰，她不是和秦风在一起吗？她不是在做于谦地参军吗？什么时候竟然成了皇后？而且是他最恨的那个人的皇后？

他们说话之间，凌若辰已经甩脱了几个拦着她的近卫，那些人自从知道她是当今的“太后”之后，哪里敢动手动脚，那么虚虚拦着，她压根不讲什么礼仪规矩，横冲直撞过去，谁人敢真地拉扯她，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冲到石亨面前，仰头望着他，气哼哼地说道：“你到底帮不帮我？若是不帮忙就早说，了不起我自己去！”

石亨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看到她眼里坚定的神色，看到她眼中急切的忧虑，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中对那人的关切，他的心口像是被大锤重重地一击，哪怕之前以为她和秦风在一起时，都没有此刻这种酸痛的感觉，难过的几乎连呼吸都要张大了口才能勉强透过气来，不至于被生生憋死。

“怎么?你不去？那我自己去！”凌若辰见他神色怪异，半响不答话，暗暗猜测是不是他也接到了某种命令，一咬牙，狠狠地说道：“算他狠，若是今日我能活着回去，早晚会跟他算这笔帐！”

说罢，她一转身，真的就要自己去闯敌营。

“你疯了吗？”石亨见她要走，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样去，不但救不了他，还要连自己地性命都搭上，简直就是去送死，值得吗？”

凌若辰停住脚步，转过来冲着他淡然一笑，轻哼道：“那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去了跟他死在一起，也好过成日里担心他的生死，还要对着一群虚情假意的人！”

她施施然走去，全然不像是在战场上走向死神，反倒像是去赶赴盛宴地客人。

也先惊魂未定，先让喜宁押着朱祁镇退回营地，望着这个孤身朝自己这边走来的人，向摩西问道：“国师，这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

摩西看看凌若辰，也不由得长叹一声，说道：“这是个至情至性地女子，真想不到，这朱祁镇如此无能，竟然还有一个如此情深大胆地皇后！”

也先一怔，“她----她竟然是朱祁镇的皇后？”

摩西点点头，看着石亨突然纵马朝凌若辰飞奔而去，轻叹道：“听喜宁说来，这女子在朝中地威信和价值，甚至在那个太上皇之上，只可惜今日功亏一篑，未能将她也擒来军中，否则----”

他不再说话，看着凌若辰得意回头，以为石亨前来帮忙的时候，反被他一掌击在脑后，打晕了过去，拉上马转头回去。

也先看得目瞪口呆，“她若是皇后，那这个石亨也太过大胆----”

“石亨！”摩西轻轻眯起眼来，“比他更大胆的，只怕还是那个于谦，太师若是想挽回败局，就看今夜了！”

也先恨恨地瞪着大获全胜撤回北京城去的明军，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是能杀了于谦和石亨，国师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你找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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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二十章 烟火

凌若辰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后脖子处酸痛无比，气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大声喊道：“石亨！石亨呢？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对我动手，我非剁了你不可！----”

话音未落，她突然看到床前站着的，是皇宫里负责服侍她的女官冬夜，正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她，一脸的震惊，简直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凌若辰尴尬地笑了笑，这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军营之中，而是被送回了咸安宫，看来这次自己的这个马甲还真是被扒得干干净净了，非但是石亨，连那些个近卫都知道了。若是传到了那些个御史言官的耳中，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上书来口诛笔伐她这个不守规矩的前任皇后呢。

“呃，冬夜，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个----该死----呃，我回来多久了？”

冬夜咽了口口水，服侍这个毫不拘礼的“太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她成日里混在宫外都已经习惯，这些个言语上的毛病也见怪不怪了，端过面盆拿过毛巾来，轻叹道：“娘娘，是昨天下午秦大人派人送您回来的，奴婢还以为您受了伤，可是吓坏了，还好您只是没休息好，这不一睡就睡了一天多----”

“什么？我睡了一天多？”

凌若辰差点跳起来，一天多的时间，外面的战况不知道怎样了，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将朱祁镇藏起来，她又想起那个差点杀了朱祁镇的侍卫，心中一阵发寒，“快快帮我洗漱更衣。我要去见皇上！”

冬夜吓了一跳，“娘娘你-

凌若辰抢过她手里的面盆，胡乱洗了把脸。看到自己身上已经被人换回了女装，也顾不得思前想后了。推着她给自己拿衣服去，她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个簪子把头发绾了个髻，三两下抢过她拿来的深衣穿上，急匆匆地就要赶去找朱祁钰。

别地事情她记不得，可是在瓦剌军大败之后。于谦炮轰瓦剌连营的事情，可是北京保卫战中最著名的事件，也是之后引发于谦被杀地关键，现在她和秦翰穿越得乱七八糟，天知道当年没落在朱祁镇头上的炮弹，如今会不会落在秦翰地头上。

这个命令，只能是朱祁钰所下，现在除了她，也没人会去阻止他了。

因为除了她。只怕没有人真的希望朱祁镇再回来，改变眼下他们已经得到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朱祁镇不过是个高高在上的符号。如今那里已经有人取代，他就成了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甚至会阻碍他们日后升职道路地摆设。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朱祁镇若是能够死在乱军之中，他们大可将责任全部推到瓦剌人的头上。不必背上弑君弑兄的罪名，轻轻松松地搬掉这块无用碍事的大石头。

就连凌若辰自己，也不敢肯定，朱祁钰会不会听她所劝，放弃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不去拼一拼，试一试，她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出了咸安宫，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昏睡了一天一夜，眼看着时近黄昏，夕阳如血，外面的战事紧张，京城上下都人心惶惶，连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中|奇-_-书^_^网|，没人去关注她这个过气皇后的去向，甚至她主动问了几个人，都没人告诉她朱祁钰眼下在哪里。

她也只能咬了牙，从文华殿武英殿问到后三宫，方才知道，朱祁钰今日不知来了什么兴致，下午就去了皇后所住地坤宁宫，还传令将晚膳送去与皇后共用，特地叮嘱了不得让闲杂人等前去打扰。

“闲杂人等！”凌若辰气得头顶冒烟，这个家伙，不用说，指的就是她了，他一听说她被送回宫来，只怕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刻，不敢面对她，居然躲到皇后那里去了。还真以为她会怕什么冒犯龙颜或是打扰人家夫妻恩爱，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去？

她连个宫女随从也没带，更没让人去通传一声，径直就闯去了坤宁宫。

到了宫门口，金英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拦住了她，显然她不让人通报，也一样有人去通风报信。

“娘娘，皇上正与皇后在用晚膳，您这么贸贸然闯去与礼不合，不如有什么事就吩咐小的去做，或者由小地转告皇上，您看如何？”

凌若辰冷笑一声，说道：“我要说的事，你敢听吗？”

金英对上她锋利地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去，“请娘娘多多包涵！”

凌若辰双手一抄，索性在坤宁宫外转起了圈子，边走冲着他轻哼道：“那你就去回报皇上，说我在这里等他用膳，若是用完膳还有什么余兴节目也不妨，反正今天我有地是时间，不见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金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望着她晶亮地双眼中坚决的神色，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得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这次她没等多久，金英就赶了出来，只是眼神有些怪怪地，过来后冲着她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请娘娘先行到乾清宫稍后，等用过晚膳后就会回去。”

“乾清宫？”凌若辰稍加思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等他，无论如何都会等他给我个交代。”

金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满脸堆笑地命个小太监领着凌若辰回去，等她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后，这才抹去额上沁出的汗水，长长地叹了口气。等吧，只怕等到最后，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凌若辰在乾清宫里来回地踱步，转了一圈又一圈，原本光滑的汉白玉地板上都被她踩出了一圈脏鞋印了，上面还有些之前为了抄近道踩着御花园草地跑来时沾染的青草液，她越等越是心急，眼看着窗外的天光逝去，夜幕降临，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重了。

那种不安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越来越揪心，越来越烦躁，在宫中走得烦了，索性走到了大殿之外，也不管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异样的眼神，定定地站在高高的玉石台阶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轰！----”

北城的城头上，猛然冒出一片火光，划破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如一颗颗璀璨的流星，直射向北方。

凌若辰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一排又一排的炮火，这是她亲手帮着秦风改造的灭虏大将军火炮，射程可达十余里，而如今，他们却用来对付她要找的人。

原来，今晚的等候，就是要让她看到这一幕最痛心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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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真的很抱歉。。。本书是比较慢热，而且断开看确实很辛苦

不过大家的点击和推荐关系到本书的包月成绩

所以希望大家养猪归养猪，有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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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二十一章 闻香

凌若辰看得心胆俱裂，怎么也没想到，那朱祁钰才当了一个来月的皇帝，竟然就变得如此狠厉决绝，非但下得了如此辣手，而且还知道用缓兵之计来对付她了。

早知道如此，她还不如守在城上盯着秦风和神机营，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当猴耍，说不定她在坤宁宫外喝西北风干着急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拿她当下酒菜呢。

她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是上火，也不等那朱祁钰回来了，气冲冲地直朝咸安宫一路跑了回去，一回去就将宫女太监的都赶了出去，自己在里面收拾起了衣物。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放弃了他，她也不会放弃。

别人不管，她就自己去。

刚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服饰，将常用的几身男装装进包袱里，凌若辰想想又将进宫以来收到什么珠宝首饰打了个包，贴身藏好，既然打定主意出去，银子还是得带足了，免得再像初进北京时那样几乎沦落到要饭。只可惜两个皇帝赏赐的大多都是首饰，没有方便携带的银票什么的，那么多东西藏在身上，将原本有些宽大的衣服都撑了起来，显得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一切收拾停当，她正准备从侧门溜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院里传来一声长喝，“皇上驾到！----”说话的，竟然是金英。

凌若辰吓了一跳，再一看自己现在的打扮，换衣服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得将纱帽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跳了上去。扯过被子连包袱代入一起盖住，只留个脑袋在外面，闭上眼睛装睡起来。

冬夜早已在门外侯着。听到房中毫无动静，只得拜见过朱祁钰后。半真半假地说道：“启禀万岁，娘娘方才回来有些不舒服，只怕现在已经睡下了。要不奴婢这就进去请她起来？”

朱祁钰脸色微微发红，眼神也有些醉意，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太后是在生朕的气。怎么会这么快睡了呢？还是让朕亲自去跟她解释吧！”

说着，他就径直朝凌若辰的寝宫走去。

“皇上！----”冬夜正想阻拦，堂堂的皇帝，单独到个退位太上皇地太后寝宫，怎么说也于礼数不合。

可还没等她开口，金英已经上来拉住了她，低声说道：“大胆奴才，你还想不想要命了？”

冬夜打了个哆嗦，刚要说话。眼看着朱祁钰已经自己推门进去，随手就关上了房门，心底更是一颤。使劲地摇了摇头。

金英看着她，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个动作。冷冷地说道：“今夜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别说是你。就是咸安宫上上下下所有的奴才，都要受到牵连，你明白吗？”

冬夜吓得面如死灰，立刻跪倒在地上，“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金公公放心，奴婢这就去看看还有没别地人在。”

金英点点头，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开，微微一笑。

这咸安宫原本就没多少人，凌若辰成日里在宫外行走，宫中的安排用度自然就缩减了不少，如今宫中地人手都是由他一手调配，除了这个冬夜是太皇太后那边安排过来的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为得就方便行事，不留后患。

这不，今天朱祁钰都不在皇后那边过夜，特地跑来这里，之前他做的种种安排，不就用得上了吗？

金英守在寝宫外，听到里面隐隐传出地争吵声，心里却是暗然失笑，什么伦常礼法，在皇家深宫之处，还不都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要不然，为什么任何人一坐上了这个位子，就永远舍不得放弃？

朱祁钰一踏进凌若辰的寝宫，扑鼻而来的茉莉花香气混合着绿茶香气，就让他原本仅有的三分酒意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凌若辰喜欢茉莉花和绿茶，所以朱祁镇春天就命人采集最新鲜的花茶晒制成香囊，还特地让人做了茉莉花味的熏香，所以只要是她在的地方，就一定有这种独特的清香，不同于其他妃嫔喜欢地浓香，却别有种清新动人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像是身处在郊外的清溪草地上一般，全然忘记了眼下地烦恼。

他慢慢地走进去，深吸着这动人的香气，一步步地朝她走去。转过那扇屏风，他已经能看见那张红檀木龙凤大床上蒙着被子地人，只露着一头青丝在外，像是真地睡了，可那锦缎被下微微颤抖的身子，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那人地紧张。

他突然有些得意了。

从前的他，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看着他们在一起恩爱，看着一切一切，就算心底再无奈再不服气再痛苦痛恨，都只能在自己的书房中发泄，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敢倾诉，生怕他们一转身就上报过去，若是让人知道他心底的郁结，非但做不了个窝囊的太平王爷，甚至连性命安危都难以保证。

而如今，他一言可以定人贵贱生死，每日看着众臣伏倒在脚下，山呼万岁，所有的人对他惟命是从，尊崇敬畏，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一旦拥有，就再也不想放弃。

就算是眼前的这人，如今真的失去一切的时候，终归能够倚靠的，也只有自己。

今晚的烟火，是他平生见过最灿烂美丽的一次，只要那人死了，自己手里的一切，都永远不会再被夺走。

他轻轻走到床前，装着酒意未尽，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低下头去，看着她青丝下露出的雪白耳垂，心中一荡，柔声说道：“朕知道你没睡，也知道你不高兴，这不，朕亲自来跟你赔不是了吗？若----”

他的手刚刚放在凌若辰枕边的头发上，还没来及喊出她的名字，凌若辰已经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裹着被子向里面翻了过去，锁在床角里坐着，狠狠地瞪着他，“不许碰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出去！----”

朱祁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难道你忘了吗？当初你来京城，就是来找朕的。若不是皇兄横刀夺爱，如今你就是朕的皇后，若辰，他能给你的，朕现在一样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固执呢？”

凌若辰轻哼一声，恨恨地说道：“你少在这里假情假意了，当初你皇兄待你如何？今日你都下得了如此狠心，置他于死地，你难道忘了当初答应过我不会杀他吗？像你这样言而无信的小人，根本不配做皇帝，更不配跟他比！”

朱祁钰被她说得上火，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朕哪里比不上他？是他差点丢了我大明江山？害死了几十万人！若不是朕，怎么守得住京城，怎么守得住大明？朕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说话间，一时激动，他挥手之间，带过了床上的锦被，向下一扯，露出了凌若辰身上穿着的小太监服饰，他一下子愣住了，指着她，如堕冰窖。

“你----你想离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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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二十二章 决裂

凌若辰见被朱祁钰揭穿，索性就掀开了被子，跳下床去，连话都懒得再跟他说，直接就准备走人了。

“你要去哪？”朱祁钰见她如此无礼，不由得气得满脸通红，急忙追上去挡住她，“都已经晚上了，你还要去哪里？”

凌若辰看着他像个孩子似气急败坏的神情，轻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也知道是晚上了，那还来我这里做什么？我要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朱祁钰见她真的恼了，眼神望向他时，冰冷的像是在看个陌生人，心下一痛，忍不住说道：“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朕对你的心意，真的为了他要离开朕？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以前是怎么对朕的？难道从前你对我说过的话都是假的，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没有爱过我？”他一时情急，说话也不再自称“朕”了，只是说到“我”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从年那个青涩懦弱的少年。

凌若辰望着他，心底微微有些歉疚，当初将他误认成秦翰，想尽办法想让他“恢复”原来的“记忆”，那时的种种试探，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是没有情意的。只是她的情她的爱，从来都只为秦翰一人，对他，只不过是一场被时空扭曲了的错误。

原本，他根本不会与钱皇后发生任何的感情纠葛，原本，他只是个单纯的少年，是她让他误会，是她曾经的纠缠让他一直抱有希望。

她长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那时我认错了人。我由始至终，爱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说谎！----”朱祁钰急得眼睛都泛红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那时明明答应了嫁给我的，那时你问我地话。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爱你吗？我当时不敢回答不敢告诉你，现在我可以说了可以做了，为什么你却又全然变了呢？”

凌若辰被他抓得手臂生疼，皱起眉头冷然说道：“我说了，当时是我认错人了。我错把你当成了他，这样你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朱祁钰咬着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变得如此决绝，为了那个一败涂地的质帝，值得这样吗？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地！他现在可能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回头？我到底有哪一点不如他？哪一点比不上他？你说！----”

凌若辰用力挣脱他的手，猛地一把推开他。“你疯够了没有？你现在已经占了他地皇位，做了皇帝，还想怎样？他现在在敌人那边受苦。你不但不想办法救他，反而下令炮轰连营。分明就是想让他一起死在那里。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以前他是怎么对你的，现在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她怒视着朱祁钰，越说越气，“告诉你，我现在不但不喜欢你，还讨厌你、看不起你！我宁可出去跟他死在一起，也不愿意跟你同住在这肮脏地皇宫里！”

说罢，她转身就走，气冲冲地，丝毫不留给他半点情面。

“不要走！----”朱祁钰抢上前几步，扯住她的衣袖，想要拉住她，一用力之下，竟然将她的袖子撕破，露出半截手臂来，他登时呆了一呆，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凌若辰又羞又气，虽然在另一个时空穿吊带衫都很常见，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以来，已经习惯了这边的风气，乍一露出手臂，被这初冬的寒风一袭，当真冷到心里去了，她急忙跑回内室翻了件深衣出来披上，狠狠地瞪了朱祁钰一眼，“请你立刻出去，我要换衣服！”

朱祁钰深深望着她，咬着牙问道：“你真的一定要走吗？”

凌若辰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点点头，冲他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连话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朱祁钰眼神骤然暗了下去，微微低下头，咬着牙，狠狠望着她，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那眼神，竟然有几分狰狞的狠劲，盯得凌若辰脊背发冷，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强自鼓着勇气说道：“你----你还想怎样？别忘了你如今地身份！----”

“我知道我是皇帝！”

朱祁钰冷笑一声，朝她逼近，“既然你也知道朕的身份，难道就忘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朕一句话，你都得回来！朕就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才会对你如此容忍，否则，哪里会容得你如此放肆！”

凌若辰被他步步紧逼得连连后退，猛然间觉得身后碰到一物，愕然站住，才发现自己已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而他，已经逼近到她地面前，下巴几乎碰到了她的额头，她这才惊愕地发觉，这个皇帝，已经不是初见时地那个青涩少年，而是一个高大有力地男子了。

她一抬头，看见他眼底深黑色的阴鸷眼神，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错估了他，一旦掌握了操控天下地权柄，这个男人的变化，已经不是她能够估计到的。

自己一时的任性，一时的冲动，终于还是逼得他恼羞成怒，放弃了原有的温情和勉强维持的面具，露出了最直接的欲望。

凌若辰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炙热的气息几乎喷到她的额头上，让她背上冒起了一层冷汗，刚想开口，就觉得肩头一紧，被他重重地抓住了双肩，紧抵在了墙上。

“放开我！”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抬手推开他，不想他的双手紧握住她的肩头，稍一用力，就痛得她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滑落下来。

朱祁钰看到她落泪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心疼，轻叹一声，手上微微一松劲。

不想她刚一得了自由，就突然抬起膝盖来，狠狠地在他跨下一顶，趁着他痛得弯下身时，一转身就准备跑路。

朱祁钰痛入心腑，更是气急，转身冲过去将她扑倒在地上，狠不顾她的挣扎厮打，狠地压住她，忍痛说道：“这是你逼我的，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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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二十三章 疯狂

凌若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两个像孩子一般在地上扭打着，全然没了章法。她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没学过什么武功，几招女子防身术这会纠缠在一起也没了用处。

她越是挣扎，朱祁钰就越是疯狂，几番纠缠之后，几乎将她本来就扯掉了袖子的外袍都扯开来，她只觉得肩头一凉，连里面的内衣都被扯开了大半，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双手被他死死抓住，一点劲都使不上了，一发狠，扭头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下去。

“啊！----”

朱祁钰没想到她会那么使劲，痛得大叫一声，一把甩开她，再一看自己的手臂，已经有两排深深的牙印，血迹殷然，若是再不松口，只怕是肉都要被她咬下来了。

他痛得咝咝出声，忍不住瞪着凌若辰，“你----你竟敢咬朕？”

凌若辰抹去唇上的鲜血，冲着他冷笑一声，“你都敢做这禽兽不如的事情，我又有什么不敢的，有本事你就喊人来啊，让人看看你这个皇帝如何欺负嫂嫂，看你还有没有脸面对天下人！”

朱祁钰瞪着她，看到她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可是那脸上还是一脸的倔强和傲气，甚至趁着方才松手的时间冲到了梳妆台前，抓了几根长长的发簪在手里，戒备地望着他。

他身为皇族，就算是在做王爷时，也从未遇到这样的反抗和抵触，如今这般用强，却落得如此结果。他也知道，她既然很下心来，才不会管他是不是皇帝。若是再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他也只得长叹一声。苦笑了一下，说道：“想不到你我，竟然会有今天。…”

朱祁钰将手臂上的血迹擦去，拉下袖子来挡住伤口，深深再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凌若辰看着房门重重关上，听到他在外面吩咐金英封闭咸安宫，没他的手令，不得让任何人出入，然后便是门外零乱的脚步声，到了末了，“咔哒”一声，锁上了宫门，将她一个人关在了里面。

至此。她才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方才地紧张一直支持着她不曾倒下，到了此刻。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手腕上更是被抓的两圈殷红的印子。身上无一处不痛。居然连站起来地力气都没有了。

她半坐在地上，想想方才惊险的一幕。想着想着，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不但拒绝了一个皇帝，竟然还跟他打了一架，甚至还让他见血了，这事情简直太出乎想象了。

她舔舔嘴唇，还能感觉到那血地腥甜滋味，大笑过后，真的感觉好痛快。

到了这个时代，被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约束着，难得有如此放肆的时候，她索性摊开手脚平躺在地上，望着雕梁画栋的屋顶，也不去管自己要被关多久，反正已经决定离开，跟朱祁钰反目已成定局，现在只管休息好了，再想办法吧。

她这边地大笑声传了出去，外面的人却都傻了眼。

方才才看到皇帝气急败坏地从里面出来，衣衫凌乱不说，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一出来就命金英封闭了咸安宫，将宫女太监们全部带走，只留下了冬夜一人，门口被禁军看守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金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明白，只怕是皇帝这次碰了个大钉子，也不知里面的那位“太后”怎么将他气成了这样，他也不敢多问，只是赶紧安排人做事，刚锁上宫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肆意的大笑声，笑得那般疯狂，听得他浑身发冷，赶紧离开了咸安宫，去跟朱祁钰回报。

朱祁钰听了，沉思良久，方才说道：“传旨下去，钱太后听闻上皇在瓦剌营中阵亡，伤心过度，以致癫狂，需要在咸安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擅入。”

说完，他重重闭上眼睛，有些沉痛地说道：“里面的人，也一个都不许出来！”

“是！----”

金英不敢看他的脸色，弓着腰准备退下去，还没走的门口，就听到里面重重的一掌击在桌面上，他心头一震，回头看了一眼，朱祁钰背对着他，右手撑在桌面上，手腕到手背上，殷红一片。

“皇上！----”

金英吓了一跳，急忙转身跑回去，抱起他的手臂来，撸起袖子一看，他地手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陷入肉中，血痕殷然，一滴滴还在向外沁血，一直流到手背上。他不由骇然惊呼起来，“皇上，这----奴才去请太医来给您诊治一下吧！”

“不用了！----”

朱祁钰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一点皮肉伤，何必惊动那些人，叫你办事就快点去，少在这里嗦！”

金英听他声音如此森冷，脸色更是难看得很，也不敢多说，只是小心地拿出块干净地丝帕，给他包扎手臂，这一次朱祁钰没有反抗，任由他小心地包扎好，最后才低声说道：“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朕就要你的人头落地！”

“奴才明白。”金英应了一声，给他包好伤口之后，顺手擦去了御案上地血迹，这才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毕竟，这伤口不是什么光彩地事情，若是召太医进来，惊动了那些御史，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眼下最重要地事情，还是要先封闭了咸安宫，这丑事若是张扬了出去，只怕又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他根本没想到，他才刚回到咸安宫，就听到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宫女长冬夜被单独留下之后，害怕受到牵连，一时神智混乱，竟然在后院投井自尽了。

金英听侍卫说完之后，满腹疑窦，这冬夜原本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特地派来服侍凌若辰的，应该也是个七窍玲珑的人物，怎么会因为这么点事就自尽呢？

可那班侍卫说的绘形绘色，问了几个都是同一说辞，他也只得先命人去打捞冬夜的尸首，自己先进宫里去看看钱太后。

刚一开门进去，就看到里面桌翻椅倒，到处一片零乱不堪，地上还有不少血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打斗，他没敢叫人跟着进来，自己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搞成这样。

等走到内室，金英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惊呆了，连忙转身跑出宫门，冲着外面的人大喊道：“快去召太医进来，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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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二十四章 上宾

朱祁镇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灾难，只不过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躲得过去。

那天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跟着凌若辰离开这里，不论去到哪里，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可是，那个该死的喜宁，连他最后一点希望都毁灭了。

他被人像扛个布袋一样扛回了营地，丢回了铁木尔的营地，整整一天，无人过问，不但没人给他松绑，甚至连水和干粮，都没人送来一星半点。

他又累又饿又渴，全凭着一股信念才撑了下去。

凌若辰的历史知识烂的一塌糊涂，可是他不一样，他还记得，就在这次攻城大败之后，于谦就会命人夜袭，这次的夜袭，并非人马，而是那足以惊天动地的火炮。

他若是不撑下去，只怕一昏睡过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来他不怕死，是以为死了就可以回去，如今知道她也追来找他，那就怎么也不能丢下她离开，这么久的分离，已经足以让他们醒悟过去的错误，珍惜每一刻在一起的时间。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不能让她独自悲伤。

凭着这个信念，就算腹鸣如雷，困乏得头晕眼花，他也苦苦支撑着。

直到，铁木尔终于派人来请他过去。等进了铁木尔的营帐，朱祁镇这才知道，原来铁木尔这次不但是大败而归，甚至差点丢了性命，随行军医给他治疗了一天一夜。这才刚刚清醒过来。

只是，这一次，铁木尔望着他的眼神。却不同于平日的友善，而是带着深深的仇恨和怨怒。

甚至连带他进来地武士。都是将他重重地往前一推，不顾他饿了一天的虚弱，看着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再艰难地爬起来。

朱祁镇站在一群对他怒目而视的人当中，感觉到那些人地态度。几乎都恨不得杀了他，甚至将他生吞活剥，他却只是弹了弹身上的灰土，舒展了下被绑缚地久了有些麻木的手脚，这才淡淡地说道：“将军找我来，有何贵干？”

铁木尔坐起身来，感觉到肩头一阵阵的抽痛，咬着牙说道：“你可知道，因为你。我们死了多少兄弟？”

朱祁镇轻笑一声，环顾四周，那些眼露凶光的武士。只怕也在这场恶战中失去了亲友，如今找他来。也不过是想出一口气发泄一下。他轻叹一声。直视着铁木尔，“那你可知道。在土木堡，我们死了多少人？”

铁木尔一时语塞，强颜说道：“那也是因为你----”

朱祁镇点点头，正色说道：“我承认那是因为我用人不明、指挥不当，可是，若是我用人和指挥得当，只怕那一战死的就是你们了。只要打仗，就难免死人，想要不死人，只有大家罢手，坐下来好好商量个解决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铁木尔眯起了眼睛，狐疑地望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地男子，草原上一贯讲的是弱肉强食，可偏偏这个看起来比绵羊还要文弱的人，却有种连虎狼都为之却步的从容气度。只是这么几句话，就让他方才满腔的怒火都淡了下去，甚至有些好奇，这个连自己都输出去了的俘虏皇帝，还能有什么绝招？

朱祁镇在他身边的虎皮垫子上坐下，微微一笑道：“你总不至于让我饿着肚子说话吧？”

铁木尔这才明白过来，急忙命人送上酒菜，他身上有伤，也只能喝点奶茶吃点面饼子垫垫，看着朱祁镇吃肉喝酒从从容容，坦坦然然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完全没有半点身为人质的自觉，让他看得不禁有些折服，明明是自己的阶下囚，不知怎么搞地，就凭着三言两语和那不惊不惧不卑不亢的气度，如今还真成了座上宾。

等他酒足饭饱，铁木尔这才问道：“那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死人就解决问题？”

朱祁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抬头看了眼天，反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打仗？”

铁木尔一愣，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是你们强占了我们地马匹，还不肯跟我们公平交易----”越说声音越小，朱祁镇那双洞彻人心的眸子直看到他心底，让他不自觉地心虚起来，这原本理直气壮地话语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朱祁镇并未反驳他地话，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利益二字，对不对？”

铁木尔顿了一下，觉得这两字听起来格外刺耳，可是自己想想，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说法，只得长叹道：“塞外苦寒，牧民生活本就清苦，陛下前些日子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关内物产丰富，就算是多让我们一些也不为过，更何况，这江山，也是你们从我们先祖手里夺走地，我们有本事再夺回来，又有何不可？”

朱祁镇点点头，“是可以，只不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莫说重夺天下了，就算是想打下北京城，只怕也会死伤大半，甚至全军覆没。土木堡那种乌龙战役，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铁木尔何尝不知道，昨日他已经亲身体验了明军的战斗力，那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明军将士，全然不同于土木堡一战时，还有那些可怕的火器，比之前所见的都要犀利，威力也大了许多，这样下去，全军覆没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停止战斗，可能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切，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他只不过是个马前先锋，如今受了伤拿不了刀剑，那就跟个牛羊没什么区别了。

朱祁镇看出他的无奈，轻叹道：“其实----你们想过得更好一些，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换一种方式来解决，或许就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响起“轰轰”的雷声，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炸响，连他们身处的地面都开始颤抖，他猛然站起身来，震惊地望着帐外，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和惊惶的脚步声。

明军的火炮，终于还是打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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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火】第二十五章 大捷

铁木尔让人扶着走出营帐，看着炮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草木横飞，十里连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慌乱逃命的人马，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在拥挤中被踩在脚下，甚至一不留神，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个。

“趴下！----”

朱祁镇猛地冲过来推倒了他，他被撞痛了伤口，刚想反抗，只听耳边一声轰响，方才所在的营帐已经中弹，被炸得粉碎，连地面上都炸出了个大坑，草叶泥土飞扬起来落在他们身上，几乎将他们两个都埋在了里面。

那些跟着出来的武士，来不及趴下的，被飞溅的弹片和炸飞的杂物打中，非死即伤，只有他们两个虽然狼狈，却都没受伤。

“该死！----”铁木尔吐出嘴里的草叶，恨声道：“你们的人疯了吗？难道不知道你在这里吗？这样放炮法，难道炮弹还认得你不打吗？”

朱祁镇苦笑了一声，淡淡说道：“只怕是他们就是知道我在这里，才特地开炮。算了，先别管那些，你跟着我，保住性命再说吧！”

说着，他拖着铁木尔一起，伏在地上一翻身，又滚回了方才被炸出的那个大坑里，里面的泥土还有些烫，冒着热气，正好烫在了铁木尔的肩膀上，痛得他呲牙咧嘴，“这里刚被炸过，怎么还到这里来？不怕等下被埋掉了吗？”

朱祁镇轻笑一声，说道：“这你可以放心，两颗炮弹落在同一个地方的机会，比中彩票还要难，我们就从这些弹坑爬过去。等到了后面，赶紧找马逃命吧！”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看着天空中一枚枚炮弹划过的火光，轻盈地跳入下一个弹坑。反倒是铁木尔受了伤有些失去平衡，动作还不如他来的灵活。

两人就这么一个一个弹坑爬过去，终于爬出了火线，后面都是在逃命的瓦剌人，无数匹失去了主人地战马也在四下逃窜。

两人各自抓了匹马。正准备上马，铁木尔却迟疑了一下，望着朱祁镇说道：“你自己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朱祁镇看看他肩头已经被挣裂的伤口，染的半个身子都是血，犹自坚强地笔直地坐在马上，不由得轻叹口气，说道：“我若是能自己回去，方才就丢下你不管了。”

铁木尔愣了一下。“为什么？”

朱祁镇回头看看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有远处依稀地城池轮廓，苦涩地笑了笑。“别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穿过这里，就算这么回去了。只怕没等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已经成为一具尸体。除非是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出现。否则，我永远回不去了。走吧，再不走，炮火就打过来了。”

铁木尔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着他的马儿一起向北行去。

朱祁镇不时地回头，不知道昨日石亨对她那一下重不重，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若是看到今日的炮轰连营，会不会以为他已然葬身在炮火之中？

不论如何，他都会努力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再见到她。

到那时，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什么？她真的疯了？”朱祁钰猛然站起，难以置信地望着金英，“怎么可能？朕离开地时候，她还好好的。”

金英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地说道：“是奴才该死，之前没让人盯紧了她，娘娘自个在房中拿簪子划破了脸，昏了过去，等醒来之后，就疯疯癫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划破了脸？为什么？”朱祁钰跌坐回龙椅之中，满眼的伤痛和难以置信，她是为了给那人守节，断了自己的念想，才对自己下了如此狠手的吗？

金英不敢抬头看他，也知道这件事十之八九和上面这位脱不了干系，只是事已至此，还能将他如何？见朱祁钰满面伤痛迷茫，他也有些不忍，小心地说道：“只怕是太后娘娘思念太上皇，伤心过度，一时做了傻事，皇上不必担心，奴才已经派了专人服侍她，只要好好静养，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朱祁钰惨然一笑，是啊，最坏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还能有什么事情呢？他以为自己可以挽回她的心，却没想到她用这么决绝地方式，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让他连再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夜未眠，等来的，竟然是这样地结果。

连于谦一早派人送来的战报，他都没有心思再看。

昨夜地炮轰连营，取得了大捷，瓦剌军营地几乎被夷为平地，死伤无数，剩下地人都逃往北方，再无力进攻北京。

北京保卫战，全面胜利。

他的皇位和大明地江山，一起保住了。

今天一早，石亨领军北上追击，临行前的立下军令状，定要将瓦剌军彻底逐出关外，隔绝在长城之外，关内之敌，一律要清缴干净，不留后患。

没有人知道那人的下落，不知他是在昨夜的炮火中死于乱军之下，还是继续被挟持着北上，只要一天没看到那人的尸体，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一想到凌若辰血流满面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战栗起来，所有的怨恨和心痛，都转向了那个人，恨到极处，转身在御案前写下封密折，交给金英封了起来。

金英当着他的面用火漆封印了密折，就算没看内容，他一听要交给的那人名字，就已经猜到了三分，只是看到朱祁钰一直紧皱的眉头时，还是忍不住劝道：“如今京城大捷，万岁爷也该好好休息一番，再犒赏有功之臣，千万不可思虑过度，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啊！”

“朕知道，”朱祁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你下去吧，朕自己会去休息。”

金英只得退了出去。

看到他离开后，朱祁钰呆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宣召大臣，而是悄然回了内宫，几经徘徊，终于还是到了咸安宫外。

里面飘出来的，不再是茉莉花清新的香气，而是苦涩浓重的药气，带着化不开的郁结，将他缠绕在其中，让他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瓦剌人走了，明军大捷了。

她人虽然还在这里，却也彻底离开了他，在这里，他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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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一章 逃宫

人们对疯了的人，都有种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很少有人敢去正视他们疯狂的时候，更加不会去注意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就算原来的天仙美女，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时候，也只会让人远远地躲着，而没人去仔细观察，那乱发血污下面，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人。

而真正的凌若辰，却是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被太后安排人送了出去。

这一次，不但是给她换了衣着打扮，太皇太后甚至还命人找出副极品的人皮面具送给她，戴上了那个，再化妆打扮一番，看起来便似个在寻常不过的小兵，面目平庸，过目即忘，全然没了原来的风采。

如此收拾完毕，凌若辰去向太皇太后告辞的时候，才发现她这些日子来不但苍老了许多，甚至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

她心下不由得大为惭愧，最近一直在宫外忙乎，都没有来给慈宁宫请安，却没想到她却一直关注着自己，这次一出事，太皇太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来封住了那些禁军侍卫的口，让冬夜假死掩人耳目，却扮作了她的模样，装疯毁容，躲过朱祁钰派人监察，而将真正的她偷偷藏在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主掌后宫几十年，心腹耳目众多，这等李代桃僵之事自然做得密不透风，只是如今她已经心力交瘁，病得几乎起不了身，眼见着时日无多，也只能为她最后再做这些安排了。

凌若辰见她凝视着自己，张了张嘴。急忙凑上前去，方才听到她微弱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帮----帮我----找----找回----找----回----”

凌若辰急忙握住了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回他来的。”声音虽然很低。却坚定得没有半点犹豫。

太皇太后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才闭上了双目。

凌若辰心中百感交集，从一开始对这个女人地反感憎恨，到如今竟然还是全靠她才让自己得以解脱。只是今日一别，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

等出了皇宫，凌若辰如同逃出樊笼的鸟雀，长长地出了口气，才知道太皇太后安排的，远比她自己能想到地更为周到。

从慈宁宫到皇城，再到外城，一路上她换了3次衣服，从小太监到禁军侍卫。最后换上的，竟是石家军地一套军服，附加了全套的手令和腰牌。每换一次衣服，便换了个人领路。如此等她到了石家军时。接收她的人也只知道她是受命而来的小校，根本不知道她的本来面目了。

她原本以为太皇太后知道她认得石亨。等见面之后，方才知道，这太皇太后做事，竟是滴水不漏，给石亨地信竟然用的是锦衣卫的名义，上面只说他是负责去关外卧底打探消息，身负机密，随军而行，并未透露半点她的来历。

石亨虽然觉得奇怪，可那锦衣卫完全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他虽是这次北上大军的统帅，但也无权管这个密探型的小兵，就在自己的卫队里随意给她安插了个位置，准她可以自由行走，整军完毕，便全军开拔去追击瓦剌残兵了。

凌若辰之前虽然也曾混迹在军营不短时日，可终究只是文职参军身份，晚上不是回宫就是有单独营房休息，还未曾真正在军中与普通士兵一同吃住，如今真的亲身经历，方才知道花木兰不是谁都能当的。

因为是要追击瓦剌残兵，所以石亨所带地全是骑兵，虽然只有一万之众，却都是明军最后的精锐部队，为了赶路，几乎是马不卸鞍人不解甲，才跑了一天，就差点把她累垮了，马上颠簸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在她脸上带着面具，别人也看不出她苍白如死的脸色，只能看到她两眼泪汪汪地，一问起来，她也只能说是被风沙吹着了，顿时被那些大兵们鄙视了一番，背转身甚至毫不避讳地就说这些皇城里的官儿真是娇生惯养地，连这么点风沙都禁不起，真比那“兔儿爷”还要娇气。

凌若辰气得差点吐血，可这会她地身份不过是个锦衣卫的密探，那些人也只当是京城派来在石亨身边督战地，说不定还拿她当卧底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她也只好咽下这口气去，咬着牙硬撑着。

可等到开饭时间，等她好容易让自己骑马骑的要麻木的双腿可以挪动过去的时候，发现除了个冷硬的馒头，连点残汤剩水都没有了，那些个大兵们风卷残云般扫荡完毕，就各自回去了，谁也不愿意搭理她这个不速之客。

她一个人抱着冷馒头啃着，坐在篝火旁，甚至不想回营帐去睡觉。

一想到要和那些脏兮兮臭烘烘的男人在一个营帐里挤在一起睡觉，她就不寒而栗，宁可在这里冻得半死数星星，也不想在睡梦中被人占了便宜，万一不小心穿帮了，那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可这北国的冬天，就算是守在火旁，也只能烤热对着火的一面，后背上还是冻得冰冷，她努力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望着黑丝绒般的夜空上密密麻麻的星星，想到此刻朱祁镇还不知在哪，只怕他的日子也不会比自己好过，但只要同在这星空下，总有机会能再见，心底就好了许多，不知不觉地，就那么坐在篝火旁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中，突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个温暖的源泉，她不由自主地便靠了过去，冰冷的身子一旦有了依靠，便整个缩了过去，依稀间，似乎回到原来的那个时空，每个冬日寒冷的夜晚，怕冷的她也是这么瑟缩在那人的怀里，相拥取暖。

脑海中混沌的这个画面一闪而过，却突然惊醒了她，想起眼下的处境，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凌若辰吓了一跳，猛地清醒过来，一睁眼，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一袭裘皮大衣包裹着，寂静的营区里，还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她一人独坐在火前。

只是她面前本该熄灭的篝火不知被谁添加了柴火，正熊熊地燃烧着，她呆呆地望着跳动的火焰，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原来方才的感觉，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不知何时，她才能够旧梦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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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章 露馅

第二日一早，全军再度启程的时候，石亨身边的亲卫石方过来找了凌若辰，给她换了坐骑，让她跟在石亨近卫队中。

凌若辰将皮裘试探地递还给他，石方却面不改色地说道：“将军说了，你身子单薄，这大衣就送给你了。”

凌若辰心里咯噔一下，昨夜果然是石亨来过，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更不知道，她何时露出了马脚。

她刚想问下石方，他却已经拍马向前赶去，浑然没把她当回事，她也只能将疑问闷在心里，看着石亨在最前方的白色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她之前曾经怨恨过他，若不是他将她打晕送回宫去，或许她当时还有机会留住朱祁镇，可是后来一想到那些从她身后射出的冷箭，她就有些后怕，若是真的留住他，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想明白是一回事，脖子后面的痛楚却生生提醒着她，这个野蛮人，不经她的同意，就这么将她打晕了拎回去，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她伸手摸了把身上的皮裘，穿上了这个，人是不冷了，可是周围那些近卫们看她的眼神更冷了，似乎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看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再加上昨日赶路身上累出的汗水粘在身上，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只是那石亨虽然让人安排她进了近卫队，却并没有过来跟她说话，甚至一路之上，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有过，让她又不禁怀疑。若不是身上的皮裘犹在，真怀疑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前便的探马终于兴奋地冲回来报告。瓦剌的主力大军就在前方三十里，若是能够追上。就有机会与大同和宣府的守军前后夹击，将瓦剌主力消灭在关内，彻底解决了这个困扰大明几十年地祸患。

直到此时，石亨方才回过头来，看了凌若辰一眼。低低地向石方吩咐了几句，石方起初甚是不情愿地瞪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直到石亨板起了面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回身朝她这边走来。

一看到她，石方就没好气地说道：“都是因为你，眼看着的战功没我的份了！走，人家上前面打仗去。我来保护你，找个安全地地方观战去！”他重重地咬了下“安全”两字的音，表达了自己一万分地不满意。

凌若辰一听这口气。忍不住扬起头来，轻哼了一声。说道：“我虽然没有石将军那么高超的武艺。但也有防身之术，不必你如此费心。误了军功！”

石方眼看着石亨已经领着众骑快马前行，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们，再一听她这么说，心下大喜，指着她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以后将军问起了可别说是我不管你的啊！哈哈，驾！----”说罢，转身一拍马，生怕她再改变了主意，飞快地追上前军而去。

“你----”

凌若辰一时气结，没想到这小子说走就走，闪得还真快。她也只得忍住两条腿上的酸麻痛楚，摸摸身上地火枪和霹雳子，好歹是安心了几分，看着身边众骑飞快行进，个个都持刀执枪，她却只有三尺青锋还是做做样子的，不由得头皮发麻，混迹在人群中，真不知这仗若是真打起来，自己到底是该冲上去呢，还是躲起来放放冷枪便罢。

没有花木兰的身手穆桂英的本事，这女扮男装从军行的事情，还真是难如登天啊。

等她赶上几步，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也先既然大败而逃，为何前几日都未曾被追上，反倒这快到关口了，被他们追上，像是自个送上来进他们的口袋一般。想那也先也是纵横一方的枭雄，身边又有喜宁这个通晓内情的奸细，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中伏？

凌若辰越想越是不对，但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只得拍马去追石亨，想提醒他小心有诈，可就她地骑术水平，哪里追得上他们，喊了几声，声音也完全被淹没在了轰鸣的马蹄声中。她刚开始还喊的是“石将军”，到了后来索性就直呼石亨地大名，一边喊一边策马疾驰，几乎忘了身上的疼痛，那大呼小叫全然没有规矩地样子，顿时让周围地将士瞠目结舌，不由自主地就让开一条路来，任她纵马驰骋而去。

前面的人也发现了不对，有人上去跟石亨说了一声，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勒马而立，静静地等着她飞驰到面前，眼神冷然，像是对陌生人般地说道：“什么事找我？你可知在行军途中无事大呼小叫，是犯戒行为，若是没有正当理由，莫怪我不客气了。”

凌若辰一愣，心中有些火气冒上来了，忍不住说道：“就当我多事，不知石将军可否想过，那也先身经百战，为何偏偏在这里要被我们追上？”

石亨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你认为其中有诈？”

凌若辰点点头，气鼓鼓地说道：“他们大败而回，本该全力逃命，之前我们拼命都追不上，如今他们却突然放慢步伐，像是在等我追上一样，这里面若是没问题才见鬼了！何况，摩西国师----”

说到摩西地时候，她突然看到石亨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露出一丝微笑来，她猛然醒悟，除了她和那几个禁军侍卫，就只有石亨见过摩西，而那些人里，真正知道摩西身份的，只怕也就他们两人，这话一出口，等于不打自招，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还有他一脸的镇定，全然没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反倒像是在笑她终于扒了马甲，让她不由得脸上一热，还好有人皮面具遮着看不出来，她这才反应过来，石亨打过的仗比她看过的电影还多，她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

真是被那些个穿越小说荼毒了脑子，古代人的智商绝不会比现代人低，更何况这些个精英中的精英。

凌若辰脑中灵光一闪，回瞪着他，“你早就知道了？那你-

她看着石亨了然的微笑，终于还是顿住了，低下头去，轻叹了一声，“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石亨笑容一僵，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顾左右而言他：“看吧，他们能算计到的，我早就想到了。你看着，今日一战，就是我石亨彻底雪耻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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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三章 出塞

凌若辰知道从石亨的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也只好将这事情揭过，不再给自己找别扭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跟在他身边，省得再看那些大兵们的古怪眼神和脸色，反正他们当着石亨，是连眼角都不敢瞅过来一下的。

唯一敢过来问她的，也只有石方了。

那小子是石亨本家的远方侄子，也是自幼习武，十六岁就入了军营，跟着石亨也好几年了。也是他运气使然，土木堡一役之前，正好回京城向秦风学艺，方才避过了一劫。石亨受命将功折罪，组建了石家军敢死队，他便申请调来做了石亨的亲卫队长，有这层关系在这里，自然比别的将士对石凌二人之间的八卦更加感兴趣一些。

只是他的问题，也比别人问的更直接和露骨。

他趁着石亨不注意，定定地望着凌若辰，口气有些生硬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七叔已经有未婚妻了，等这仗打完，他就会回去成亲了！”

凌若辰眨眨眼，觉得他的表情真是可爱到了极点，忍不住轻笑道：“那还真该恭喜他了，回头我再问问他，要我送什么结婚礼物的好。对了，”她促狭地一笑，“小石头，我是你七叔的朋友，也就是你的长辈喽，下次说话，可要注意一点哦！”

石方一下子被她堵的脸都涨红了，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被前面回过头来看的石亨锋利的眼神扫过，顿时缩了下脑袋，灰溜溜地拉了下缰绳。落到凌若辰身后去，不敢再来找事了。

凌若辰迎上石亨的眼神，见他在刹那之间眼神从锋利到温柔又转为淡漠。变得比天际的流云还要快，不由得扬鞭加速赶上前去。到他身边方才笑着说道：“怎么？吓唬小石头啊？是怕他说错话，还是怕我暴露了身份呢？”

石亨脸上飘过难得一见地一抹暗红，好在他不似秦风那般的白面书生，并不是那么显眼，只是神色间还是有些尴尬了。…低低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来？”

凌若辰一下子笑不出来了，抬起头来，望着前方，据探子回报，距离瓦剌人也不过十几二十里的距离了，可还是看不到他们地影子，更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里面。

她轻叹一声，幽幽说道：“你打晕我的时候。真地以为我会就那样放弃了吗？”

石亨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她，咬着牙说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你和秦风----”

凌若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苦笑着说道：“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说清楚。只是希望你就算是不帮我，也不要拦我。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回他来。”

石亨坐在马上，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冷笑了一声，“就你这么冒冒失失地过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凌若辰意外地望着他，有些赌气似的说道：“就算我找死，也和你没关系，若是你再敢打晕了我，就休怪我再也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朋友？”

石亨苦涩地一笑，甩了甩头，“我不会再送你回去了，如今，那里已经没了你的容身之地。我只是很天真地以为---唉，算了，你的牛脾气比我还大，我认命了。”

凌若辰不敢再问他曾经的想法，既然他已经认了，她也就松了口气，小心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石亨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满眼的期盼，透过那平庸死板的人皮面具，依旧可以看到那双灵动的眸子，看到那里面的深情和坚定，统统都是对另一个人的。

他长叹一声，马鞭指着前方用力一扬，沉声说道：“今日下午，我和宣府大同的守兵，将收拢对也先这些残兵败将地包围圈，这一仗过后，你就可以去找他了。”

“真的？”凌若辰先是大喜，然后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他若是在也先军中，会不会有危险呢？”

石亨摇了摇头说道：“他已经不在也先军中了。”

“什么？”凌若辰大惊，急忙问道：“为什么？那他现在在哪里？”

石亨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峰紧锁，“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凌若辰差点想晕死过去算了，好容易追到了这里，竟然连那人在不在前面都不知道，她深深吸了口气，按下心中几乎抓狂的念头，咬着牙瞪着他说道：“那你知道什么？”

石亨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要去看她，更不要被她地情绪左右，可一张口，满口都是苦涩的滋味，只能尽可能用平静地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只知道，伯颜铁木尔提前离开了也先地大队，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北逃，而且据探子回报，前面的队伍里，也没有黄龙旗地标志，所以，那个人，应该已经出关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朱祁镇和铁木尔同乘一辆马车，刚刚离开了紫荆关。

喜宁没有坐马车的资格，独自骑了匹瘦马，跟在旁边，时不时地装作关心铁木尔伤势的样子，凑进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可是一路之上，这两人也就是各自坐着，最多有下了两盘围棋，两人棋艺都是平平，他也没看出什么事来，只是隐约之间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次铁木尔死里逃生之后，便坚持要将朱祁镇留在他的营中，甚至连也先想在关口会合脱脱和其他几部瓦剌军反击时，利用朱祁镇做人盾，都被他坚决拒绝了，借口连在北京城那些明军都不顾朱祁镇的生死开炮炸营，又怎么还会听他这套。

这计谋失败了，连他喜宁在也先身边都没了用处，他本就怕死，正好借口监督朱祁镇，提前跟着出关了。只是这几日看到铁木尔和朱祁镇之间想出融洽，反倒对他这个“自己人”冷眼想看，更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了。

出了长城，冬日的草原上已经是遍地枯黄，寒风凛冽，这次大败而归，不但没能获取原来期盼的胜利和关内肥沃富足的土地，反而损兵折将，将今冬的粮食消耗的七七八八了，这个冬天，将成为瓦剌人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喜宁望着远处已是一片白皑皑的山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了眼在温暖车厢里的朱祁镇，咬着牙在心底暗暗发狠：“你们现在瞧不起我不要紧，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统统后悔，统统拜倒在我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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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四章 人情

也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最后一招杀手锏，竟然差点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原本一早就约好了在关外接应他，与他一同杀个回马枪消灭明军主力的两批人马，一个是由如今瓦剌国主脱脱不花率领，一个是由知院阿剌率领，人马的实力虽然弱于他，但也不逊于原来的明军，更何况如今他手下死伤大半，也只有靠他们来争取扳回局面了。

可是等他到了约定的地点，非但没有看到脱脱不花和阿剌的人马，而且还看到了明军的旗帜，那也是两路人马，一个是大同的郭字旗，一个是宣府的杨字旗，这两个最让他头痛的人物，竟然敢出关拦截。

果真是英雄末路，众叛亲离。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还好这些人追的匆忙，都是轻装简骑，未曾携带重型火器，再加上也先剩余的人马也是归心似箭，悍勇无比，虽然依旧是大败，却还是被他们护着也先逃出了关外。

石亨会合了边关两位大将，传达了朱祁钰的封赏之后，与这些旧日的同僚开怀畅饮，三军扎营，聚餐痛饮，庆祝此番的大获全胜，足足闹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除了有巡逻任务的小队，其他的人还在酣睡中时，凌若辰就悄悄地牵着马儿，准备离开。

不想她方才离开营地，就看到通往关外的大道旁，一个小山丘上，静静地站着一人，远远地望着她，看那情形。已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了。

凌若辰牵着马过去，汗颜地望着他，呐呐地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亨的肩头。上有些冰霜的痕迹，边塞的冬日。连他地头盔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望着她说道：“我知道你会不告而别，所以在这里等你。”

凌若辰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轻轻摇着头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找他！”

石亨苦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知道自己拦不住你了，等在这里，也不过是想看你最后一眼----”

“胡说八道！”凌若辰抑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地眼泪，强笑着说道：“你少乌鸦嘴了！告诉你。我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带他回来，以后我们还有的是见面地机会，只要你不嫌我烦。不嫌我任性，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朋友……”

石亨伸出手来。递给她一把银吞口鲨鱼皮套的匕首和一张羊皮纸。“匕首给你防身，这幅地图是我在大同守备的时候。命人探查了瓦剌营地得来的，他们是游牧部落，或许有些变动，但大的范围是不会错地，你随身带好，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凌若辰接过来塞进挂着马背上的包袱里，然后大步走到他的身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谢谢你，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平安带着他回去，等到那时，我们再在京城相聚，一定喝个不醉无归！”

说完，她转身便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石亨呆呆地站着，身上还犹有她方才留下的余香，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小心你身上地香气，那----那个我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凌若辰愣了一下，低头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气，纵使这几日连洗澡地机会都没有，可她一贯用的所有物品都是朱祁镇特地命人用茉莉花熏香过地，再加上平日里地饮茶习惯，身上总是不免带了点淡淡的茉莉茶香。

只是，若不是那人太过在意她，又怎会就凭着这么一点淡地几乎不可闻的气息，就认出了她呢？

她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不必回头，她也知道，就算她一直走出了他的视线，也走不出他的心底。

这份人情，她今生今世，也无法回报。

只是连石亨都不知道，她敢一个人去找朱祁镇，其实还是有她自己的护身符的。

这个秘密，凌若辰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次瓦剌朝贡事件之后，在铁木尔离开之前，曾经派人送给她一个礼物，后来互市建立之后，他也曾捎信给她，隐晦地告诉她，那礼物，是他在草原的信物，若是到了关外，凭着这东西，就可以召唤他的马队中人，很轻松就能找到他。

这个信物，凌若辰起初也只是置之一笑，那时她身为皇后，成日里挖空心思想着的都是怎么唤醒朱祁钰的记忆，找回秦翰之后，就想办法回到属于她的时空，压根就没想过会有出关的一天。

直到那日被石亨打晕了送回皇宫，她彻底对朱祁钰死了心，知道靠他们，是根本不可能找回他来的，只有靠自己了。她这才翻出了这枚信物，乔装打扮，独自一人出关，凭的就是对那个草上飞的信任。

有的时候，敌人比自己人，还要可信。

凌若辰出关之后，便换上了瓦剌人的服装，在找到的一个部落里，一亮出那枚信物，就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和礼待，她这才知道，铁木尔给她的，并不是一般的信物，而是国师摩西座下弟子专用的护身符，见物如见人，所代表的身份和地位，远远高于一般的部落族长。

而草上飞的大名，在她原来的印象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和马贼，可在这边的老百姓眼里，却是个劫富济贫的好汉，一听说她是草上飞的朋友，连个放羊的小姑娘都对她另眼相看，真是让她大为惊叹。

比这更让她惊讶的，却是草原上牧民们生活的艰苦程度。

那些诗人们只看到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浪漫，却没有人见识过在凛冽寒风中，那些牧民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况，他们逐水草而居，四处游荡，除了部落的首领还有些从南方来的精巧东西可以御寒，大部分牧民都穿的是简单破烂的皮革，往往宁可照顾好了那些牛羊，却连自家的孩子都看不好。

凌若辰不通蒙语，也只能跟几个略懂汉语的人聊了一些，这才知道，今年打仗，牧民的过冬衣物和粮食大多都被用于充军，这些个部落里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妇孺，如今又没了互市可以换些粮食和冬衣回来，这才刚入冬两个月，就已经生活的很艰难了，还不知熬过这个冬天，会有多少老人和孩子倒下。

这个时候，他们格外想念的，就是往年草上飞去关内当马贼后，给他们带回来的东西，这一切，今年都不再有了。

因为，今年连草上飞自己，都已经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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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五章 严冬

铁木尔这一次病倒，病得格外严重。

他原本在安定门外受的伤就不轻，几乎伤及内腑，之后又是连着大半个月的颠簸奔逃，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治疗，再加上一回到关外，就遇上了一场大雪，他们这队人马带的干粮用尽，只得杀马充饥，几天下来，等好容易回到部落过冬的山谷时，铁木尔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他连着发烧了几天，部落的蒙医用尽了方法都无法让他退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的瘦下去，才不过几天时间，就瘦的快成皮包骨头了，而这些个医生，却都统统束手无策。头几天他还有清醒的时候，后来就烧的成日里昏昏沉沉，陷入了昏迷之中。

塞外原本就缺医少药，牧民有病也大多是自己扛过去，或是去神庙求医，说起来医术最好的还是铁木尔的师傅摩西国师，只是眼下他随着脱脱不花离开，与也先反目，根本也顾不上他了。

也先大败而归，又跟脱脱不花和阿剌翻了脸，一回来就忙于处理政务军事，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来看了他一次，就再没顾得上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铁木尔这次难逃一死，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朱祁镇才终于能进了他的营帐。

他从一开始，就说自己有办法治好铁木尔，可是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一个过期的皇帝，还会什么医术，直到众人都无能为力了，才死马当活马医，将铁木尔交给了他。

朱祁镇一看铁木尔被烧得泛红的面庞。深陷的眼窝，干枯的嘴唇，就知道他已经快要被那些个庸医折磨死了。他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若不能施展点手段，只怕不能镇伏那些人。铁木尔的性命就真地要完了。

当下他便命人弄来两大木桶的冰雪，将铁木尔脱光了用冰雪揉搓全身，再用另一个木桶装满热水，倒入熬好的草药，搓得他全身发红之后。再将他浸入药水之中，不断地加入烧热地药水，保持着温度。

这么来来去去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莫说是那些个草头医生瞠目结舌，就连朱祁镇自己也累的半死，好歹到了天亮地时候，铁木尔终于清醒过来，这几日来连续不断的高烧也总算退了下去，他这才一头栽倒。回去呼呼大睡了。

等他一觉睡醒，帐外已经有人等了许久，请他去见铁木尔。

这一次。众人对他的眼神，不再是憎恶痛恨。而是带着几分感激和尊敬了。毕竟。他是大明曾经的皇帝，这一战前后。他们都有父兄亲友死在了明军的手下，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地态度，只是平日里无论怎么对他，他都是一副不卑不亢淡淡然的态度。而如今他更是救了他们部落的英雄，这么一来，原本的敌意就消除了大半，就连领路的武士对他都变得恭敬了许多。

一进铁木尔的营帐，就见他已经半躺在当中的软榻上，正在冲着几个将领发怒，一看到朱祁镇进来，铁木尔立刻停住了怒吼，冲着那几人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这才疲惫地请他坐下，苦笑着说道：“想不到我这条命，居然又是靠你才捡回来了。”

朱祁镇淡淡一笑，说道：“是你自己的命大，身体的底子好，否则不等我出手，你已经完了。”

铁木尔凝视着他，好一会，才长叹一声，说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医术？怎么能救得了我？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地大明皇帝。”

朱祁镇毫不避讳地对望着他，轻笑着说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吗？反正，现在我不过是你们的一个囚犯，甚至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地囚犯。眼下唯一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罢了。”

铁木尔根本不信他说地话，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一个皇帝会懂医术，只是他亲眼朝见过当年地正统皇帝，又是在土木堡一战中将他擒获，甚至连大明朝廷都已经确认无误，改立了新帝，其中真假清清楚楚，本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一个败军之帝，一个被抛弃地人质，一个差点被自己亲弟弟暗算了的人，一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怎么还能如此淡然潇洒，甚至一再救了他的性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偏听偏信，任用小人，落到如此地步？

这里面的问题，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他想得头痛，也只好放弃，转而说道：“你说得也不错，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这次能活过了，是我的运气，也是你的运气。”

朱祁镇微微一笑，“正是，如今你是我的护身符，我不想死了，自然也舍不得你死。”

铁木尔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起个小竹管，抽出里面的传书，冲着他说道：“幸好你救了我一命，否则那个来找你的人，就真的要扑空了。”

“找我的人？”朱祁镇终于有些动容了，“是谁？是----是她吗？”

铁木尔轻叹一声，有些羡慕地望着他，“是她派来的人，带着当初我留下的信物。真是想不到，你们帝王家里，也会有这等真性情的女子。”

朱祁镇苦笑了一下，总不能告诉他，他们两个都是穿越来的未来人吧？他想过凌若辰早晚会想办法来救他，只是没想到，人会来的这么快，她那急躁的脾气，就算是过了几百年，也真是改不了啊。

“那人什么时候能到？”

铁木尔皱起了眉头，叹息一声，“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只不过昨日的大雪，又封住了进山的路，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唉，这个冬天，真是最难过的一个冬天了。”

“封山？”朱祁镇愣了一下，莫名的心中痛了一下，这北国的寒冷，这几日他已经深有体会，这山谷里虽然能够避寒挡风，可是那山外的人，一旦封山，几乎大半月的时间都很难出入，想到近在咫尺就能有她的消息，心底原来深藏的感情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想去看看。”

他看了一眼铁木尔，又补充说道：“你的烧已经退了，原本身体素质就号，这病已经没了大碍，吃吃药就好了。我也只是想去看看，看看封山的情况，或许----”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我能找到帮你们度过这个寒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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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六章 雪崩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了雪崩封山。

铁木尔的部落营地，位于燕山山脉之中的一个山谷，那里有群山环抱，气候比外面的风雪严寒草原戈壁不知要好多少，也是他们储藏干草和粮食的地方，每年冬天，部落的牧民都会赶着牛羊来这里度过寒冬。

只是前往这山谷，必然要经过险峻的燕山谷道，今年的冬天又来得格外的早，像是要用那白雪掩盖掉他们回来路上的血迹，一场连一场的大雪，将整个燕山都染成了白色，深几及膝的雪层，就算有狂风吹过，也看不到下面的半点山石泥土。

凌若辰跟着原来草上飞马队的几人，赶着牛羊到这里的时候，起初只是看到星星点点的雪沫落下，扬起漫天的雪花，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的时候，越发显得飘逸轻灵，她正看得出神，其他人却开始着急地拢聚了牛羊，加速赶路，其中一个叫哈铭的瓦剌人还特地来催着她快走，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的山崖上传来“咔嚓”的一声，顿时就变了脸色。

哈铭脱口而出地说道：“糟糕！是推山雪！”

“什么？”凌若辰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忍不住问道：“要下雪了吗？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哈铭看了她一眼，招呼着她赶紧下马，急切地说道：“那是白色妖魔，快躲起来，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凌若辰一头雾水地跟着他们下马赶到山崖旁的几块巨石旁，然后看着他们不停地拍打着身边的雪堆，将其拍的结结实实。还没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用意，就看到山崖上远远地一片雪线滚滚而来，卷起漫天地雪沫。那些白色的雪块越滚越大，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好像山神突然发动内力震掉了身上的一件白袍。…又好像一条白色雪龙腾云驾雾，顺着山势呼啸而下，所过之处，山石草木全被吞没其中，只能看到白茫茫地一片。再也看不到其他活着的生物。

她一时之间看得傻眼，几乎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若不是哈铭拉了她一把，拖着她到山崖旁，将她按到在地上，吩咐她在大雪来临地时候屏住呼吸，免得被冰雪呛得窒息，顺手将她身边的积雪挖出个大洞来拍实，他的动作虽快。但还是赶不上那推山雪来的快，刚刚拍了一半的时候，冰雪已然席卷而来。

凌若辰伏在地上还好些。哈铭半弓着身子蹲着，一下子被雪球砸中。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差点就被冰雪冲走，还好凌若辰和另一个牧民眼疾手快。一人抓住了他一只脚，死死地将他拖住。

只是一转眼地时间，他们就全被冰雪覆盖，听着上面的风声呼啸而过，冰雪滚动的隆隆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凌若辰埋头在哈铭之前给她挖出来的雪洞里，小心地呼吸着里面残余的空气，突然感觉到哈铭的脚动了一下，然后有人不停地在身边拍打着积雪，她也一边挖一边拍实身边的雪层，拍得一双手都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终于挖开了一个大的雪洞，再次见到了哈铭。

这次还算他们走运，提前发现了雪崩，做了准备，没被冰雪冲走，虽然上面的积雪很厚，但几人合力，很快挖出了一条通道，只是爬上去之后，方才看到前路茫茫，全是厚厚地积雪，通往目的地的那条山路，已经被大雪封锁，就方才他们出来地经验所看，积雪已厚达数尺，根本无法通行了。

他们带来的牛羊，已经尽数葬身在这冰雪之下，好在他们现在还在山谷地边缘，不曾陷入深谷之中无法离开。那几人商议了一番，便提出就此原路退回，不再冒险前行，等过上一阵子这冰雪消融之后，再行进山。

凌若辰却坚持不肯。

眼看着就要见到他了，却偏偏又被这么一场雪崩封住了去路，就这么放弃，她如何能够甘

尤其是一路上见到那些瓦剌人缺衣少食，对关内地汉人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幸好太后给她的这人皮面具长相平庸，没有什么显著地特征，再加上铁木尔的信物，这才没有难为她。可是从他们的态度里，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昨晚大明昔日的皇帝，如今瓦剌人的阶下囚，将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所以，不论如何，哪怕就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就算是爬，她也要爬过去。

那几人听了，都是摇头不已，觉得她简直是疯了，这么厚的积雪，到处都可能有冰洞陷阱，再加上随时可能再来一次的雪崩，冒这个险，简直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几人讨论了一番，见凌若辰坚持不肯放弃，也只得就此分手，将一些干粮和铁锹送给了她，指点了下前方的道路，就沿着来路回去了。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哈铭。

这个面色黎黑的瓦剌人会一点汉语，见凌若辰有些好奇地望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刚---刚才----才才你你你救救了我，所以我----我我陪你一一一起！”

凌若辰有些感激地点点头，刚想拎起那些人留下的东西，却被他飞快地抢过，一股脑全背在了身上，然后指着前方说道：“我去过一次，不会迷路，信我！”说罢，他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开路，走了几步，就回头叮嘱她说道：“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乱走，小心下面的雪洞！”

凌若辰跟在他的身后，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这一路走过去，凌若辰好几次掉进雪洞中，若不是哈铭及时将她拉上来，早已葬身在里面了。饶是如此，还是摔得她浑身上下的衣服几乎都被冰雪浸透，就好像穿着件全是冰雪的衣服一般，冻得她嘴唇发紫，四肢麻木，若不是心底那个信念坚持着，让她不肯就此倒下，她根本无法走过这么满长的一条路。

他们足足走了两天，才走完了这短短的十多里地，到第二天的傍晚，如血的夕阳映照在雪地上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山谷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个人站在个高高的山坡上，正朝着这边张望，那身影被夕阳拉的长长的投射在雪地上，像是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凌若辰就伸出了手去，欣喜若狂地，只是，还没摸到那个影子，就终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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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七章 重逢

朱祁镇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以为只是她派来送信的人，只要一封信几个字，就足以让他继续坚持下去了。可是那日他看到两个从风雪山谷中走出来的雪人，其中那个一看到他就晕倒的人，竟然就是凌若辰本人。

看到她几乎冻成了个冰人，犹自在昏迷中喊着他的名字，就算隔着那个平庸的人皮面具，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像疯了似的将她抱回了营地，找铁木尔要了那日他用过的木桶，谢绝了所有人的帮忙，回到自己的营帐里，独自一个人，为她擦身，为她取暖，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整整两个日夜，终于等到她醒来。

凌若辰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清俊憔悴的面孔，正焦急地望着她，那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可更多的，是深深的关切和爱意。

她轻轻伸出手去，触及他的面庞，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你真的连胡子都没刮干净？”

朱祁镇握住她的手，声音都些嘶哑地说道：“你不是在做梦，只不过，我们的样子都变了，你看，这胡子，我还等着你帮我刮呢！”

凌若辰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望着他，眼睛有些湿润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任性，才害你到了这里，要吃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的罪，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揽入怀中，以唇相就，封住了她的口。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过这么清甜的滋味。方一接触，就再不愿放手，紧紧地抱住她。辗转吮吸亲吻着那甜如蜜柔如花的双唇，舌尖灵巧地探入她地齿间。与她纠缠在一起，一同体会着那种销魂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让凌若辰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才放过了她的唇，用鼻尖顶着她地鼻尖。…盯着她的双眼，轻声说道：“只要你来了，只要有你在，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我们虽然在那边结不成婚，八五八书房可是在这里，你是我地皇后，天意如此。你永远都是我的人，怎么都跑不掉的！”

凌若辰莞尔一笑，突然一抬头。轻轻地在他的鼻尖上咬了一下，“你还说。为什么当初不肯认我。害得我在朱祁钰那边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出了那么多糗。还搞的----”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朱祁钰最后地疯狂。

朱祁镇轻叹一声，苦笑着说道：“我比你倒霉的多，你好歹还有护花使者帮忙，我一来就正好落入了王振的手中，也不知他怎么回事，带那皇帝出宫去玩，竟然不小心害得他落水溺死，正巧我穿越过来，又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就被他给逮住了。真没想到，这么个太监，竟然会摄心术，拿我当傀儡一样的使唤，难怪史书上会把他说得那般厉害，可以左右皇帝的大小决策，唉，土木堡一战他死了之后，我才恢复了记忆，要不然，怎么会笨的跟他一起骗了你去自投罗网，搞的落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凌若辰反手抱住他，柔声说道：“这也怪不得你，要怪也只能怪我不好，不该跟你吵架斗气，更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来。不管怎样，现在我们总算在一起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都不怕了。”

朱祁镇看着她那丑陋面具下灵动的双眸，叹道：“说起来简单，可如今我们身处险地，我自己倒也罢了，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倒不如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凌若辰眼珠一转，轻笑道：“怎么？你不想做皇帝了？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我们可是学过历史课地，再过几年，你又可以做皇帝的，舍得放弃吗？”

朱祁镇淡然一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做皇帝有什么好地？劳心费力还得被人骂，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英宗最后留下的名声有多坏，明朝由盛转衰地罪过都堆在他身上了，要我做这个替罪羊啊？还是算了吧，我回去做个小中医也能养活你了。”

凌若辰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汗颜地说道：“我知道，可是，现在问题地关键是，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了----”

朱祁镇愣了一下，他原本想的很简单，虽然不知道凌若辰是用什么东西把他弄到这个时空来地，可是看到她都能追了过来，自然而然就以为只要能在一起，就能回到原来的空间，却没想到，这个笨女人，连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追来了。

“你----唉，那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吗？”

凌若辰点点头，伸出手来，解开左手腕上缠着的白布，之前他还以为那里有伤，却没想到解开之后，里面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细腻的翡翠镯子。

凌若辰喏喏地说道：“呃，就是这个东西，我家祖传的，据说能实现人的愿望，只不过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很不灵光，那天我冲你发脾气，害得你不见了之后，本来想立刻追来的，可没想到这玩意失灵了，所以才拖了好几天。否则也不至于让你落入那个死太监的手里，害得我们搞出这么多误会。唉，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就一次都没显灵过，而且我要是一不小心跟这里的人说错些话，还会被它给整的头痛到昏迷，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可恨的是，现在连摘都摘不下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朱祁镇原本轻轻触摸着的那镯子，突然发出淡淡的绿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也和原来的光泽大不相同。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啊，发光了，镯子镯子，拜托赶紧送我们回去吧，我再也不会胡闹发脾气了！”

只是那镯子的光芒一闪而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静静的一动也不动，根本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凌若辰连着许了好几遍愿，赌咒发誓都用上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最后沮丧地长叹一声，“这破玩意，好的不灵坏的灵，真是个废物！”

朱祁镇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你别着急，反正你也说了，它有时还是灵光的，如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只要我们再也不分开，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一起回去，不必急在这一刻的。”

凌若辰点点头，幸福地靠在他的怀里，叹息着说道：“是啊，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虽然这里又冷又臭，但我觉得，比那个冷冰冰的皇宫还要好呢！”

朱祁镇抱紧了她，感觉到她冻的有些发抖，只是原本他这里就只分配一条薄薄的毯子，地上的羊皮垫子还是前两日铁木尔让人送来的，如今两个人用起来，自然不够。何况瓦剌牧民一向在草原生活，这山谷是他们的过冬之处，草木有限，用来生火取暖的也是晒干的牛粪，自然臭得可以。

想到她一向娇生惯养，如今居然也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甘之如饴，他不禁有些心疼，看着她黑宝石般闪亮的双瞳，脑中灵光一闪，欣喜地说道：“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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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八章 黑石

铁木尔正在发愁如何让本部人马熬过这个缺衣少食的冬天时，接到通传，朱祁镇和那个冒死穿过雪谷的人一起来了，他急忙命人带他们进来，说实话，他也非常想见见，这个可以让凌若辰委以重任，让朱祁镇不眠不休照顾的使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乍一见面，他对这个自称叫袁斌的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瘦小的身材，平庸得甚至有些丑陋的面容，除了一双亮的出奇的双眼，闪动着似曾相识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

这个男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是一开口，说出来的消息，却让他连自己身上的伤病都忘记了，站起来又惊又喜地问道：“你----你真的能帮我们找到过冬的办法？”

化名袁斌的凌若辰和朱祁镇对视了一眼，转头肯定地说道：“只要将军善待上皇，我自然会竭尽全力，助贵部度过这个冬天。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将军对外保密，万万不可让他人知道是我的主意。”

铁木尔连连点头，这几日大雪下来，山谷封锁，无法进出，已经冻死了不少的牛羊，还有些老弱妇孺也开始生病，那些重伤员更是难以支撑，眼看着备用的牛粪日渐减少，根本不足以熬到明年春天，若是再不想办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严寒吞噬了。这种情况下，莫说这个小小的要求，就算是他再怎么狮子大开口，他也得想办法答应。

“只要你能帮我们过冬。…莫说保密了，就算是过冬后让我送你们回国，都未尝不可。还望先生能够尽快帮忙，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

凌若辰微微一笑。欣然说道：“将军言出必行，我自然也不会耽误你们，只要将军先派人跟我去几个地方，寻找一种黑石，有了那个。今冬取暖就不成问题，若是人手够的话，多采些黑石，还可以跟其他部落交换食物，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黑石？”铁木尔愣了一下，“你说的，可是那种传说中可以燃烧取暖的黑石？”

凌若辰点点头，看了眼朱祁镇。说道：“我听上皇说过，你们所处地山脉之中，有人见过这种黑石。这黑石是一种矿石，只要找到矿脉。就可以大量开采。只可惜如今已是冬天，山石冷硬。要多花费些人力，不过这东西比牛粪和木炭燃烧持久，热力也足，更适合采暖过冬，有了它，你们的牧民和牛羊，就不用担心挨冷受冻了。”

铁木尔听得兴奋起来，搓着手说道：“那太好了，不如我亲自带人跟你一起去找矿脉，别的不敢说，只要你能找到，我就能挖出来，那东西，在这个时候比金子还要珍贵呢！”

凌若辰看着他高兴得连自己地伤痛都忘了，忍不住轻笑道：“将军的伤病未好，还是就在营中休息，我和上皇带着人去就可以了。”

铁木尔一听，却是愣了一下，迟疑地摸了摸头，最后还是忍不住惭愧地说道：“不是我不信你们，只是今天一早太师让人传话过来，让我看紧了陛下，绝对不可以让他出营，他奶奶地，准是喜宁那个奸诈小人听说前几日陛下曾经独自去了雪谷山口，所以才怂恿太师来带走陛下，我虽然拒绝他们带走陛下，可也不能过于放松，这一次，真的帮不上忙了。”

凌若辰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还没开口，朱祁镇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淡淡地说道：“没关系，你们去就是了，我这几日也累了，正好休息一下。”

凌若辰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可我担心喜宁他们还会对你不利----”

铁木尔急忙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以人头担保陛下的安全，也会留下卫队保护他，这些人只听我地命令，就算太师下令，也得等我回来才行。我先去见太师，告诉他黑石的事情，讲明白其中利害，他必然不会对陛下有所不利的。”

凌若辰还想再争取一下，被朱祁镇按住，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带人抓紧去找黑石矿脉，眼下天气越来越冷，再晚就更麻烦了。”

凌若辰迟疑了一下，想想既然史书都说了朱祁镇能够平安回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只是两人刚一相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如此分开，当真是难以舍得，想了好一会，看他依旧坚持的眼神，也只好点了点头，转向铁木尔说道：“那就请将军安排人手，我这就带你们去找黑石矿脉。”

铁木尔兴奋地点点头，冲着帐外用蒙语大喊了一声，叫进几个人来，叽里呱啦地吩咐了一番，然后让凌若辰也去准备一下，他自己就亲自去向也先汇报了。

凌若辰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将包袱里那件石亨送给她的皮裘留给了朱祁镇，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她坚持说跟着人出去不方便用，他才勉强留下。

只是这一次，他们还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告别，虽然知道这也许是最短的一次分离，可是依依之情，却比任何一次都来地浓烈，直到铁木尔杀回来亲自来邀，凌若辰这才咬着牙跟着离开，若不是她脸上的面具遮挡，只怕早就被人看出她的脸色和心情，怀疑他们之间地关系了。

凌若辰手上有石亨给她的地图，详细标注了塞外地每一处山峰草原戈壁，和一些部落地聚居地，她之前也和朱祁镇研究过，发现他们所处的山谷就在贺兰山之中，若是朱祁镇记得不错，原来那个时空里，他地老家就在这附近，那里就有个很大的煤矿，他凭着记忆在那地图上勾出了几个范围，这里的煤矿属于浅层地表矿，虽然纯度不好，但方便开采，今冬用来取暖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凌若辰没有想到的，是铁木尔居然也不顾自己的伤情，坚持着跟了去。

出发的时候，朱祁镇不能再离开营地远送，只能在自己那顶破旧的帐篷前，远望着他们离去，等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了，方才觉得满身疲惫，正想回去休息的时候，却看见喜宁得意洋洋地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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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九章 采矿

凌若辰唯一感到庆幸的，是自己不似一般女人一样，有路痴的毛病。她一向方向感都很强，当初考上大学之后，就曾经买了份地图，借了辆自行车，一个人就那么骑着自行车转遍了诺大的北京城，几圈下来，就熟悉了那里大大小小的道路，等到毕业时，连本地土生土长的北京人都未必有她熟悉城里的大小胡同。

照当年秦翰的说法，她就是个标准的驴友，专职压马路的车手，完全没有给男人发挥优越感的机会。

也幸好如此，她才能凭着这么个简单到没有比例尺的地图，还有那些鬼画符似的标记，找到这座煤山。

说起来也是她运气好，他们一行百十人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在这周围转了几遍，几乎都要失去信心的时候，她突然看到这座山峰与别的山头不同，上面几乎寸草不生，却没有多少积雪，上去拨开雪层，就能看到青黑色的山体，让人试着挖了下去，挖的越深，山石的颜色也越发的暗黑下去，一看到有希望了，众人便齐齐动手，只挖了不足三尺，就真的看到了纯黑色的山石。

凌若辰用草木树枝引火，将劈下来的山石碎块拿过来烧，烧了一阵，树枝燃尽之后，那黑色的石头上，还冒着熊熊的桔黄色火苗，散发着阵阵的暖意。

铁木尔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看到终于找到了黑石，顿时高兴得不得了，走过去就冲着凌若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吓了凌若辰一跳，一伸手去推。却将满手的煤灰都抹在他的胸前，在他那白色的皮袍上，留下一对小小地黑色手印。

凌若辰吓了一跳。…手机小说站刚抬起眼来想道歉，没想到他哈哈一笑。居然伸手在地上的煤渣堆里抓了一把，然后将手上的黑灰朝她地脸上抹过来，他虽然还有伤在身，可毕竟也是个武林高手，动作快如疾风。哪里是她能闪避得了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两只手一边一下，直接抹成了大花脸。

铁木尔地手方抹过她的面颊时，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但一转眼功夫，又继续大笑了起来，凌若辰赶紧摸摸自己的脸。还好那人皮面具粘地够结实，连点褶皱都没起来，可一想到好端端被弄成了大花脸。那罪魁祸首还笑成那样，自己却是有火发不出来。简直郁闷到了几点。索性蹲下身去，不再理这个家伙。

她这么一生闷气。铁木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差点将她拍的一头扎进火堆里去，然后笑嘻嘻地说道：“兄弟，这次多亏你了！等回去了我再让人杀头羊给你烤了庆祝一下！”

凌若辰郁闷的要死，可又不能跟他翻脸，只得郁郁地说道：“我不喜欢吃羊肉！”

铁木尔在她身边坐下，轻笑道：“那你可得想办法适应了，我们这里，冬天只有牛羊才有干草吃，除了肉，没别的吃的了！”

凌若辰翻了个白眼，咬着牙说：“我有干粮！”

铁木尔嘿嘿一笑，“你试试看，那些个没营养的东西，在山里这个冻法，不出十天，就能让你给饿趴下了！难怪你这么瘦，要多吃点肉以形补形知道吗？”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故意靠近她的耳边说话，鼻端传来一股奇异地味道，臭臭的，像是什么东西腐败的怪味。他皱了下眉头，凌若辰趁机一缩肩膀，接着去一旁盯着那些武士挖矿地机会，从他的手下溜走了。

铁木尔望着她纤细地背影，越看越觉得像那个人，方才伸手触及她地面庞时，那种奇异的触觉，就像是师傅当年曾经给他讲过地一个神秘物事，他也只是听过，不曾见过。只是这个人戴的东西着实精巧，若不是他亲手触摸，根本不会发现其中的不同。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心底原来一直存有的疑问，真的是事实。

除了她，又有谁会冒着雪崩封山随时会冻死饿死的风险，到这里来找朱祁镇？也没有任何一个信使，会让朱祁镇那么费心，他那么关切的眼神，根本不是对一个陌生的低等信差，这种种迹象，都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个人的真正身份。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就曾经抓过她，还被她的发簪扎伤，这个野猫一般的女子，果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孤身一人不远千里地来找人。

莫名地，他竟然有些妒忌朱祁镇了。

妒忌他到了这个地步，失去了江山皇位，失去了富贵荣华，却依旧能够淡然处之，却依旧能够有人为他付出这么多。

一车车的黑石被挖了出来，装满了他们带来的马车。起初一发现矿脉的时候，铁木尔就命人回去再找人带马车来，可是左等右等，带来的马车都已经装满了，可后续的人马到了夜晚都不曾赶到。

铁木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是又不敢去想，更不敢说出来，只得招呼了手下，宰杀了一头带来的肥羊，就用他们今日开采出来的矿石，点起篝火，围成一圈，烤羊喝酒驱寒，众人都为今日的成绩兴奋不已，一想到今年的冬天不必再让家人挨冻，不必看着老人和孩子冻死，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只有他，静静地看着众人痛饮，自己却不时地望向来路，时间一点点过去，眉头也越皱越紧。凌若辰悄悄在一旁用雪水擦去了脸上的污渍，回来坐了一会，就发现了他的不妥之处，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地问道：“你们的人，还没有来吗？”

铁木尔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说道：“照时间和距离来算，他们黄昏时就该来了，不知路上遇到了什么阻碍，竟然耽误了这么久----”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远处亮起的点点火把，猛地站了起来，欣喜地说道：“来了，他们终于还是来----”

他的笑容猛然凝固了，话语也顿住了。

来是来人了，可是这火把的数量和来人打着的大旗，都并非他部落里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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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章 争夺

铁木尔看着走在马队最前面的那人，脸色铁青，直到那人骑着马一直走到他的面前，得意洋洋地下马冲他勉强地抱拳一礼，他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怎么是你？”

来的人，正是眼下也先身边最红的狗头军师，喜宁。

喜宁笑着说道：“小的奉太师之命，前来协助伯颜大人将这些黑石运回去，太师说了，大人今日立此奇功，日后定当厚赏，只不过，大人的伤病未愈，未免大人辛苦，这监督挖矿运输一事，就暂且交由小的来办了！”

“不必了！”铁木尔瞪着他，冷哼一声，“我身子好得很，这点小事何须大哥挂心，我自己找到的矿，自己会找人处理，你还是带着你的人马回去吧！”

喜宁见他不快，怒形于色，根本就不接受也先的命令，也不由得矮了几分，他一贯服侍的主子，在臣下面前都是说一不二的，就连他这样的走狗都可以颐指气使地跟着嚣张。

可是他却不知，瓦剌人这边，虽然说是一国的，可是各有各的藩属部落，各有各的利益，也先之前实力雄厚，一统瓦剌，甚至连名义上的国王脱脱不花都架空了。可如今也先大败而归，在出关一战中，脱脱不花和知院阿剌各自带着自己的部落，非但没有支援他，反而向明军投诚，以背后插他一刀换取来过冬的粮食和物品，使得他大败而归，如今在瓦剌各部之中，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

铁木尔虽然是也先的亲弟弟，可是师从国师摩西。与脱脱不花乃是师兄弟，自己也有独立的部落和队伍，就算是再亲的关系。在物资和人马上，原本还是有所区分地。

喜宁却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听说了铁木尔这边去寻找黑石有戏，就积极地向也先请缨来抢夺战果，也先不便跟他说明，心中也确实希望铁木尔能够完全向自己靠拢，将手下的人马和资源都并过来。所以就含含糊糊地点头，任由他带着人来了。

铁木尔一听他地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是火冒三丈，他自幼出身高贵，又习得一身好武艺，为人仗义豪爽，在大草原上，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和欢迎地。哪里受得了这么个阉人对他如此指手画脚，当下便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还顺手就做了个手势。直接要撵走了喜宁一行人。

喜宁又惊又气，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当下色厉内荏地说道：“大人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也先太师亲口下的命令！”

铁木尔瞪着他，猛地上前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手来，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噼里啪啦连着正反给了他十多个耳光，动作又重又快，最后一下直接打得他一跟头摔倒在地上，一张口吐出一滩血水来，里面还混杂着两三颗牙齿。

他冷冷地望着他，轻轻拍了怕手，“你个狗奴才，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现在我告诉你，自己给我滚回去，这些个马车留下，小爷我征用了，有什么话，你就回去告诉我大哥，我会自己去向他请罪”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的重，几乎像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的，听得喜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在地上后退了几步，退到自己地马身前，急忙爬了起来，正准备上马离开，突然听到一阵风声响起，吓得急忙站住，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铁木尔不知何时拔出了长刀，只是轻轻一挥，就斩断了他手里的缰绳。

那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吓得他浑身冰冷，两腿站站，回望向铁木尔，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大----大----大大人，小----小----小小的知道错----错----错错了！”

铁木尔冷笑一下，脸上被火把映得有些发红，看起来更显威势，“我叫你滚回去，谁让你骑马了？”

“滚？”

喜宁呆了一下，看看来时的路，一片漆黑，再看看铁木尔眼中的杀气，顿时就软了下去，“我滚，我这就滚！----”

说罢，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当真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滚”了回去。

跟着他来的一行人面面相觑，只得都跳下马来，乖乖地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百夫长上前来冲着铁木尔行了一礼，“伯颜大人请恕罪，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如今既然到了这里，该干什么，还请大人吩咐！”

铁木尔这才微微一笑，面色立刻就和缓了下来，“你们不用怕，我只是看不惯这种狗仗人势的奴才，这些黑石运回去，是要我们整个部落和朋友们过冬用的，不分贵族和平民，你们也一样可以带回去使用，明白吗？”

那些人一听，都是又惊又喜，没想到铁木尔非但不惩罚他们，反而还肯将这么宝贵地黑石分给他们，哪里还有半点的怨言，都纷纷脱下外袍，跟着一起干起活来。

凌若辰看着他如此轻巧起化解了一场危机，不由得心生佩服，他先是以雷霆手段镇伏了喜宁，然后有怀柔示好于部族将士，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拜服，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这等手段，就是比之也先，也丝毫不差。

这草原上的枭雄，也非一般地泛泛之辈呢。

铁木尔安排完这些不速之客，又悄悄吩咐手下的心腹分队带领他们干活，加以管理，这么一阵子忙乱过后，不禁有些累了，肩上地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刚想坐下，一低头，就看见凌若辰明亮如星地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

他索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大大咧咧地从她手里抢过刚刚烤好的羊腿，一边啃一边说，“你不是不吃羊肉吗？我来帮你消灭它，不用说谢谢，我是很乐于助人地！”

凌若辰一下子傻了眼，看着他毫不在乎地啃着自己刚刚才咬了一口的羊腿，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是不喜欢吃，可是更不想饿死在这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铁木尔嘴里吃着羊肉，凑到她的耳边，笑嘻嘻地说道：“我说要谢的，可不止这个，凌姑娘，我送给你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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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一章 斗酒

凌若辰真的觉得自己失败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带着人皮面具就可以乔装打扮成功了，可是没想到，先是在石亨那里因为身上习惯性的香气暴露了身份，然后在这里居然被铁木尔看破了人皮面具的秘密，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真是失败啊！

为什么人家花木兰随随便便女扮男装都能在军营里混迹十几年，而她才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被两个人看破了。

她郁郁地从怀里拿出铁木尔当初送给她的那块玉符，白色的和田玉，雕刻成一只攀附在竹枝上的蝙蝠，在竹子的底部，有个瓦剌文的刻痕，估计是他草上飞的标记，这么玲珑可爱的小东西，本来还想留着的，这下被正主儿逮住了要，只得忍痛交出来了。

铁木尔结果去看了一眼，又瞅瞅她心疼的表情，笑了一笑，放回她的手心。

“我看看罢了，还给你。”

凌若辰先收了回去，然后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才低声说道：“多谢了！不过，我的身份，还请你千万要保密，否则-

“我知道！”铁木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情格外的愉快，“放心好了，我请都请不到的客人主动送上门来了，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呢？”

他随口说笑，话却说得暧昧无比，坏坏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忍不住又问道：“你扮男人也就罢了，怎么弄个这么又难看又臭的，害我几乎不敢认你了！”

凌若辰瞪了他一眼，感觉到脸上微微发烫。也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别的原因，没好气地说道：“臭男人臭男人，不都是一样臭。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铁木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把盛酒的革囊递给她。…“来吧，喝一口，就不会冷了，比光烤火管用得多。”

凌若辰摇了摇头，“我不冷。用不着。”

铁木尔轻笑着看她，挑衅似地说道：“你既然想要做个男人，就得有点男子汉的样子，看看我们这些弟兄，有哪个不喝酒的？”

凌若辰轻哼一声，“我们是来挖矿地，不是来玩的，你带头这么胡闹，怎么干得完活？你要疯自己去疯。我可没那个兴致跟你胡闹！”既然已经被他看穿了身份，她索性就放开了，也不再装出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样子。省的自己累得慌，说话更是不客气了。

铁木尔见她起身想走。急忙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不想用力过猛，扯下了她的半截袖子。露出小半截雪藕似的手臂，凌若辰急忙坐下，把手臂藏了起来，冲着他啐了一口，说道：“你疯了吗？再动手动脚地想害死我啊？”

铁木尔大是后悔，所幸其他人都在一旁，趁着酒兴玩起摔跤角斗来了，也没什么人去注意他们两个在这边做什么，只得抹下脸来冲着她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来来，敬你个酒当赔罪了！”

凌若辰气得哭笑不得，什么都能跟酒扯上关系啊，还真是没完没了的了。

“你少来，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现在衣服都被你扯破了，还要我喝酒，想要冻死我啊？要赔就赔我个新衣服，少拿别的来糊弄我。”

铁木尔嘿嘿一笑，指指自己身上，“我就带了这一身，要不，脱下来给你？”说话间，眼神闪烁，伸手就做出要宽衣解带的架势，吓得凌若辰急忙摇头摆手，恨恨地说道：“罢了罢了，暂且记下你这笔帐就是了，回头我可要你赔我个上等的虎皮。”

铁木尔不依不饶地将酒袋递了过去，“既然都记账了，也算是原谅我了，就喝一口吧，放心好了，我的酒量很好，酒品也很好，保证不会酒后乱性的！当然，要是你怕你自己喝醉了以后乱性，我可以躲得远一点，免得被你给非礼了。”

“嘁！”凌若辰哼了一声，说道：“这么烂的激将法你也用，真当我是傻瓜了？你想喝酒是不是？”她眼珠一转，猛地站起身来，冲着那边正玩得兴起地武士高声喊道：“铁木尔将军说了，今天谁能跟他斗酒将他灌醉，就赏银百两，肥羊五十头！”

铁木尔呆住了，仰着头看着这个假传圣旨的家伙，盈盈眼波流动，映得那丑陋的人皮面具都不那么碍眼了，喃喃地说道：“喝就喝，我还真怕喝少了不敢酒后乱性呢！不过你发地话，那些个奖励就你自己出吧！”

凌若辰低头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正好那几个一直跟着他的百夫长和武士都走了过来，趁机就把他转交给他们了，反正一醉解千愁，不管他之前有多少烦恼，让这些个人陪着他大醉一场，总能舒缓下情绪，也省地拿她来调笑开涮了。

那些瓦剌武士原本就在找人斗酒摔跤，一听老大发话，灌醉他了居然还有奖励，顿时一拥而上，个个拿着随身携带地大小酒袋，跑来向铁木尔敬酒拼斗。

铁木尔之前因为喜宁的到来，知道了也先对他地态度改变，虽然痛快地打走了喜宁，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郁结，所以故意跟凌若辰斗嘴取笑，如今被她看破找人顶包灌酒，他也不反对，总是来一个喝一个，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和将士们都连喝带唱，自觉在这荒山野岭过得是说不出的快活，比在军中或是部落联盟中的聚餐要痛快得多了。

如此一袋接一袋的喝酒法，到月上中天时分，他们带来的酒全都喝光了，再加上挖矿累了一整天了，大多数人都醉得不省人事，直接横七竖八地倒在火塘周围，呼呼大睡起来。

而铁木尔却是越喝越清醒，越想醉越是醉不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他和一直悄悄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凌若辰还清醒着。只是她早早就闪到一边的小山坡上去了，一个人静静地望着夜空中的星月，像是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站起身来，头脑虽然清醒，但还是感觉脚步有些踉跄，勉强走到她的身边，扶在她的肩头坐下，打着酒嗝说道：“笨蛋，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凌若辰淡淡一笑，轻轻说道：“我是在想，这轮月亮，能不能照到我原来的世界？”

铁木尔一下子呆住了，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看着触手可及，可事实上，却比那天上的星月还要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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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二章 婚盟

第二天一早，铁木尔的副将巴耶就带着人马来换班，还带来了也先的亲笔手令，大意是铁木尔找到黑石矿，解决了部落的冬季危机，立下了大功，特将此处矿山划为铁木尔的封地，以后的收益归铁木尔所有，但要向联盟交纳三成的贡奉。

铁木尔看了，只是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跟巴耶两下稍一交流，便知道昨日他本来就要带人来了，没想到正好碰到喜宁去找朱祁镇，一见他们带着大队人马和马车出发，便拦住了询问，他也没想到这人如此龌龊，甚至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所有人知晓和庆祝的事情，因而并无避讳之处，一一告诉了这个奸阉。可他一转身就去向也先请功，还献计阻拦他们，由他亲自来接收这一宝藏。

说得火大之时，巴耶气哼哼地一刀砍在山石崖壁上，蹦起些碎石子来，差点打着在一旁闲得无聊的凌若辰。

铁木尔只得安抚了他一番，事已至此，以后只能多加小心，只是对于这个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的小人，总得想办法处置。

一行人满载而归，铁木尔交代给部落的副手哈代，就急急去见也先了。

凌若辰跟着累了几日，如今总算平安归来，又得了铁木尔的特许，安排他以后就负责照顾朱祁镇，就算再累，也是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朱祁镇了。

没想到刚到他的营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凌若辰不由得一愣，脚步就慢了下来，走到门口。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方才掀起了门帘走进去。

里面果然不止朱祁镇一人，还多了两个少女。…手机小说站一看衣着打扮，就是主仆二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娇俏明媚，还带着瓦剌少女特有的英气和爽朗，一看到他进来，只是扫了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小兵打扮地男子，也不在意，依旧笑着追问朱祁镇，要他讲些中原的风土人物掌故。

朱祁镇看到凌若辰进来，先是一喜，但见她神色淡漠，看了看那两个女子，更是眼神不善，当即就觉得脑后冷风飕飕。汗颜地说道：“纱耶娜郡主若是喜欢中原，日后大可找机会亲自去看看，我这笨嘴拙舌的。如何能讲述出那些风光地万分之

纱耶娜看出他的神色变化，眼珠一转。又看了凌若辰一眼。傲然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进来也不向本郡主行礼？”

凌若辰做出付惊惶地样子。慌慌张张地冲她行了一礼，歉然说道：“小人不认得郡主，只当是邻家的姑娘，还望郡主恕罪！”

纱耶娜见她样子丑陋，反应呆滞，一副傻傻的样子，有些失望，随口说道：“算了，今天我和你家主子说话，你站在这里也碍事，出去吧！”

凌若辰心里那个堵啊，回自己的地方还要被个外人赶出去，人家还要堂而皇之地霸占这自己的老公要聊天打屁谈风景，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只能用最怨毒地眼神瞪了一下居然敢招蜂引蝶的朱祁镇，一声不吭，转身就准备走人。

朱祁镇被她的眼神刺得打了个激灵，急忙说道：“望郡主恕罪，我这侍卫这几日跟着铁木尔将军去寻找黑石矿，已经累了好几天都没休息了，我们也只有这一个营帐，不如郡主改日再来，今天我先送你回去？”

“哦？”纱耶娜闻言终于多看了凌若辰几眼，好奇地问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带三哥去找黑石矿的袁斌啊，真是人不可貌相，算了，看在你为我们部落立下大功的份上，这里就让给你休息吧，我和陛下出去走走。”

说罢，她径直走到朱祁镇身边，大大方方地挽起他的手臂，硬是要拖着他出去。

朱祁镇背心都直冒冷汗了，凌若辰虽然低着头陪着小心，可那底下的怨气酸气几乎都能直冲到他的鼻子里来了，若是真跟着这个不识礼数的刁蛮郡主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可不想再惹恼了她，又闹出一次乌龙穿越记来，更何况，这次有第三者点火，若是凌若辰当真气急了，怕是把他丢到那个乱七八糟地时空再也不管了，到那时他可就真的要彻底完蛋大吉了。

“这----我----”他想了半天，都不知怎么拒绝才够婉转，不至于伤了纱耶娜的面子，更不会被凌若辰误会，可他本就不善于这些言辞，情急之下，额上顿时汗如雨下。

纱耶娜一回头看见他面色发红，冷汗涔涔，惊呼了一声，伸手便去摸他地额头，“陛下怎么了？为何突然冒冷汗了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朱祁镇赶紧就势装病，紧皱着眉头说道：“也没什么的大碍，只是最近天寒地冻，有些受风着凉了，休息一下就好。”

凌若辰看得好笑，便趁机上来故作紧张地说道：“哎呀呀，我这几天不在，怎么也没人服侍陛下您吗？若是着凉了，那可千万不能再出去了，免得病情加重。郡主啊，真是对不住了，还是让小地来服侍陛下休息，改日再和您出去游玩吧！”

纱耶娜看到朱祁镇额上地虚汗，苍白的脸色，也不似作伪，只得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吩咐随行地侍女去找些御寒的衣物给他送来，又殷切地叮嘱了几句，直到朱祁镇被凌若辰扶着去躺下休息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凌若辰将她送出门外，眼看着她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去，一进门，就冲着还在那里装病的朱祁镇轻笑一声，“起来吧，那郡主已经走远了，你行啊，做人家人质还有心情和精力去勾搭小美眉！”

朱祁镇长出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这哪里是我勾搭来的啊，你还不知道呢，也先也不知那根神经搭错线了，你们刚走的那天，居然派喜宁来找我，说是要把他这妹子许配给我，结为婚盟，以后再助我回国之后，正式迎娶她为后。”

“什么？”凌若辰终于变了脸色，“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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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三章 记号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赶来，居然会碰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事情，难怪那个纱耶娜郡主一副女主人似的颐指气使，当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转身就准备出去。

朱祁镇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居然气得连话都不说，直接就转身走人，知道这次她是气得不轻，急忙上前将她一把拉住，认真地望着她说道：“你先别着急啊，也先虽然这么说了，可我也没答应，今天只不过是那个郡主一厢情愿来找我，不管怎样，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想想，如今我们两个在这里相依为命，还不知以后会怎样，何苦要为这些个小事生气气坏了自己呢？”

凌若辰起初还低着头赌着气不肯搭理他，听到最后，也不由得一阵心酸，放软了身子，被他轻轻拥入怀中，靠在他的胸前，低低地说道：“我知道，我也明白，是我害得你落到如此地步，不该再使小性子了。可是我看着她那样亲近你，真的很难受。”

朱祁镇轻轻叹息一声，想要缓解下气氛，随口说道：“那你这几日跟着铁木尔出去，我何尝不担心难过，只是我们眼下身处险境，有些事情，也只能忍了。”

“忍？我忍！”

凌若辰咬牙切齿地说道，顺手就抓起他的手臂来，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朱祁镇痛得咬牙，但看见她痛苦的眼神，也只得忍着，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发顶，柔声说道：“你想咬就咬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咬了，这个手臂上，还真少了你留下的手表印。你不在的时候，看看就能想起你。也不错啊！”

凌若辰忍不住笑了起来，松开了牙齿，看到他地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气哼哼地说道：“你可记好了，这是我版权所有的标志。可不能让别地女人随便侵权，再让她挽你的手臂地话，当心我下次连肉肉都给你咬下来！”

朱祁镇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么小心眼，“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你也得小心，别被人看破了你的身份。免得再生出些枝节来。”

凌若辰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已经被铁木尔看破的事情。更何况她之前也没说出自己是靠铁木尔送她的玉符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这里来的，虽然说她自己是问心无愧。可这事说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索性还是不说为妙。

只是稍加迟疑，她便转移话题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跟你说呢。那个喜宁，真是个卑鄙无耻地家伙，昨天居然还跑去矿洞那里玩抢劫，幸好铁木尔够狠，直接打得他满嘴掉牙滚回来了，我看得真是痛快，只可惜铁木尔还是手下留情了，若是能一刀杀了这个奸贼才真的是大快人心了！”

朱祁镇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回头就找机会，让他自己去送死，还要死的很难看，一定让你满意。”

凌若辰刚想回话，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人急匆匆地进来，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掀了门帘就冲进帐来，他们赶紧分开站着，可朱祁镇脸上的表情还没转的过来，凌若辰虽然带着面具，可那眼里也满是来不及抹去的柔情。

进来的，正是铁木尔。

“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啊，”铁木尔看了他们一眼，特别留意了下朱祁镇还没来得及放下地袖管，会意地笑了笑，“那正好，我有要紧的事情找你们商量。”

凌若辰轻咳了一声，低低地对朱祁镇说道：“我要不要出去守着？”

朱祁镇望向铁木尔，见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让哈铭在外面守着呢，不会让别的人进来打搅地。”

凌若辰这才放下心来，流露出对这个不速之客兼超级大灯泡的不满来，“那你到底有什么重要地事情要说，赶紧说吧！”

铁木尔眼神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地。其实事情也很简单，昨天我不是打了那个阉狗一顿吗？他跑回来给我大哥哭诉，大哥碍于国师的面子和兄弟之情，没对我怎样，那阉狗心有不甘，就出了个馊主意，说是有条万无一失地路线，可以绕过北京城，直取中原。大哥听了很是感兴趣，所以麻烦就来了。”

“什么麻烦？”

朱祁镇和凌若辰面面相觑，真是想不明白喜宁区区一个小太监，怎么有本事折腾出什么军事路线，更想不明白的是，也先也算是一世豪雄，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听信这个小人的言辞。看着铁木尔的表情，他们就知道，喜宁的馊主意，十之八九，又是跟朱祁镇有关了。

铁木尔长叹一声，盯着朱祁镇说道：“他的战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拿你去做敲门砖！这厮也真是异想天开，居然要我们从宁夏那边攻城入关，就可以绕开京城，直抵中原，先行占领了南京，断了你们大明的龙脉，然后再重夺天下。”

朱祁镇一头的黑线，喃喃地说道：“这么曲折复杂的道路，真亏他能想得出来啊！”

凌若辰更是气得咬牙，“这条阉狗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己要找死还想拉大家一起垫背啊？别说你们能不能打到南京，就光是这天寒地冻出兵的消耗，也撑不到你们入关啊！你大哥的脑袋是不是被打晕了，这样的馊主意居然也能采纳？”

铁木尔有些汗颜地望着他们，无奈地说道：“我大哥也是迫于无奈，我们瓦剌人本来就是以战养战，这次大败而回，连今年过冬的储备都消耗光了，若是再不去抢回来，怎么熬得过这个冬天？一旦人心涣散，其他部落就会趁机抢夺我们的地盘和人马，草原上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想要不被人吃掉，就只有先下手为强。”

朱祁镇和凌若辰听得无语，心底一片冰凉，难道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又要去面对生死考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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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四章 装病

铁木尔看到朱祁镇和凌若辰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想了好一会，方才看了看凌若辰的脸色，小心地说道：“其实我倒是还有个办法，不用陛下随军出征，只不过，不知道陛下肯不肯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办法？”凌若辰抢着问道：“只要能保证他的安全，不让他去冒险，什么条件都好说！”

朱祁镇却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铁木尔说道：“你先说你的条件，但我不保证答应。”

铁木尔讪讪地一笑，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下凌若辰，摸摸鼻子说道，“那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吧！”

“为什么不说？”

凌若辰瞪着他，忘了自己之前还装作跟他不熟的样子，气呼呼地问道：“说！到底是什么条件？”

铁木尔望着她焦急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真的要说？说了你也不一定肯让他答应，还是不说算了！”

凌若辰恨得牙痒痒的，“你故意吊人胃口是不是？枉我还费心劳力地帮你找黑石矿，居然跟我玩这个，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肯让他答应？赶快说，再不说就出去！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才不要受你的要挟！”

铁木尔赶紧摆着手说道：“我哪里敢要挟你们啊，好好好，我说就是了。不过，我若是说了出来，你可不能生气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凌若辰听得一愣，狐疑地望着他，“你不会是想我----”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任何不轨企图！”

被她的眼神一扫。铁木尔立刻赌咒发誓，然后嘿嘿一笑，说道：“其实办法很简单。我大哥不是想跟陛下结为婚盟，将纱耶娜嫁给陛下吗？我的条件就是请陛下娶了我这小妹子之后。能够对她好一点。”

“做梦！----”

凌若辰差点跳了起来，断然拒绝道：“什么对她好一点，他根本不会娶她的！”

她刚一说完，就看到两个男人都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她。

铁木尔那是强忍着地笑容，能够将她气得跳脚的感觉真是不错。若是朱祁镇不在这里，他真的就放肆地大笑出来了，只是这般强忍着好生辛苦，一脸几乎内伤地憋着。

朱祁镇却是有些不愉之色，看着凌若辰，隐忍着没有说话。

很明显，她已经被铁木尔看破了身份，甚至，她根本就没有对铁木尔隐藏过身份。只是。他们两个之间，只不过一同去找矿挖矿了三天而已，什么时候竟然熟悉到了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这个认知。让他地心里很是不舒服。

就在之前，他还再三让凌若辰小心别暴露身份。免得惹来祸端。她答应了，也没告诉他关于铁木尔的事情。可这一转眼的时间，就发现她居然跟铁木尔还有他根本不知道的关系，怎能不让他胡思乱想。

凌若辰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糟糕了，急忙解释道：“当初你还没恢复记忆地时候，不是答应我跟他们做互市交易吗？铁木尔感激我的帮忙，所以送了我个玉符，我出关后才能顺利找到这里来的。这次去挖矿的时候我没留意，就被他看破了化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对我---我们不利的！”

“我知道，”朱祁镇点了点头，淡然地说道：“我知道铁木尔将军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才会处处为我们着想，只是眼下这件事情，终究得想办法解决，否则明日也先安排下来，我若是坚持不去，只怕会连累了铁木尔。”

“没事！”铁木尔不以为意地笑笑，“我是虱子多了不痒，反正大哥为了黑石矿的事情已经对我有意见了，了不起再多点不满，总之我一定想办法留下你。否则就你这身子骨，西北天寒地冻的，就算是那只阉狗不设计害你，只怕你也撑不住。”

朱祁镇轻轻皱了下眉头，说道：“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文弱-

“怎么没有！”

凌若辰听着铁木尔地话就若有所思地开始转脑筋，再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不但文弱，而且还虚弱得很，今天不就因为风寒都没能陪纱耶娜郡主出去游玩吗？说不定，今晚就会发烧生病，别说跟着他们出征了，就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铁木尔和朱祁镇的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是说让他（我）装病？”

“对啊！”

凌若辰笑盈盈地说道，“反正你今天已经对着纱耶娜郡主说你生病了，那么病情加重也是很正常地事情，只要铁木尔和纱耶娜都保你留下，就算是喜宁再多诡计，也没法硬架着你去出征吧？”

朱祁镇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装病的话，我怕我装地不像啊！”

凌若辰嘻嘻一笑，“那怕什么，有我在你身边，更何况，铁木尔和那位郡主，也会替你打掩护地啊！”

铁木尔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这里倒是没问题，至于纱耶娜，还是不要再麻烦她的好，否则我怕你这里到时候酸气冲天----”

他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若辰背着朱祁镇给他使了个眼色，知道她不喜欢这个玩笑，是因为太过在乎这个男人，心中一酸，轻叹道：“你只要想办法糊弄过我们这里的大夫就好了，别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我先告辞了，你们尽快商量好，说不定那边很快就会来请你过去了！说罢，他便急匆匆地离去，生怕在多呆一刻，就挂不住脸上硬撑出来的笑容了，走到帐外，方才仰望着天空，长长地出了口气，想将胸口堵塞住的郁闷之气尽数吐出，可不管怎样，那种酸痛的感觉，却是驱之不散，无药可医。

凌若辰听着他的脚步远去了，门外终于安静下来，这才转过身来，走到朱祁镇身前，仰起脸来，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他说道，“我知道错了，可我也是不想你有什么误会，唉，反正是错了，要骂要罚我都认了，只是，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还没等她说完，已经被朱祁镇整个人拥入怀中，“傻瓜，你为我才来冒这个险，我若是连这都不明白，胡乱吃醋，又怎么值得你如此对待呢？”

两人脉脉相对，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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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五章 引狼

果然不出铁木尔所料，第二天一早，也先就派人来请朱祁镇过去商议远征之事，当即就被凌若辰托辞朱祁镇生病，无法起身，断然拒绝了。

也先自然不信，便拍了喜宁过来查看。

不想铁木尔也邀了纱耶娜过来拜访朱祁镇，纱耶娜还带了些补品和药材，说是昨日看到朱祁镇不适，特地派人去准备的，不想今日的病情竟然又加重了，这么一说，就显得朱祁镇病起有因，并非是临事装病。

喜宁本想留下来多看一会，探个究竟，可那纱耶娜郡主原本就看不惯他，一见他贼眉鼠眼地在这里看来看去，就毫不客气地一顿臭骂，将他赶了出去，他看着铁木尔冷冷的眼神，还有不停相互捏来捏去的手掌，想起之前被打掉的一口牙齿，就浑身发冷，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等到他走了，凌若辰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喜宁一直都是朱祁镇的随身小太监，服侍他的日常生活和起居，对他和凌若辰熟悉得很，凌若辰已经有两次被人识破的经历了，实在是担心自己再露出什么破绽来，毕竟她不是专业的易容术专家，脸上这个面具戴着也着实有些死板丑陋，若是碰上像铁木尔这等江湖经验丰富的马贼，就很难骗得过去了。

幸好这面具够平凡丑陋，喜宁也就是扫了他一眼，只当是铁木尔给朱祁镇找来的下人，也没留心，一直到走，都没多看她一眼，饶是如此。也吓得她一直悄悄缩在一旁，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来。

尤其，是那个对朱祁镇的企图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的郡主纱耶娜。…

这个女人简直真地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进来之后，就指挥着侍女收拾帐篷。布置装饰摆设，连原本陈旧破烂的床垫和薄薄地被子也都换成了崭新的虎皮垫子和羊毛被，又轻又软地盖在了朱祁镇地身上，衬得他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而她，索性就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坐在他的身边。原本还想亲手给他喂粥喂药，被他婉言谢绝后，仍然坐在那里看着他吃，根本就不在乎朱祁镇吃的有多么别扭和尴尬。

铁木尔看着喜宁离开的时候，就跟着出去了，省地在这里被明枪暗箭的眼神和怨气误伤了。

凌若辰既想出去眼不见为净，又怕自己不盯着的话，那个刁蛮郡主还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

他们这蛮荒之地，可没汉人那么多的讲究。喜欢了就是喜欢，既然也先说了要将纱耶娜嫁予朱祁镇，她自然就可以毫不避讳地到这里来。再加上她的性格爽朗泼辣，朱祁镇没有直接的开口拒绝。她也完全感觉不到他沉默里的含义。

她本来就对这个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与身边那些瓦剌汉子截然不同的大明前任皇帝有些好感。所以一看到他生病，那女人天生地母性大发，呵护爱怜起来，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热情感动了，越发得陷了下去。

凌若辰看得那个悔啊，自己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偏偏纱耶娜带来的几个侍女又格外地勤快麻利，很快就把原本阴暗潮湿破旧的小小营帐收拾地干净整齐，再放上她们带来地家什，布置得简直快赶上铁木尔的大帐了。

最要命地是，搞的她一点事情都没有了，甚至站在哪里都妨碍了人家做事。

她甚至怀疑，那几个侍女是不是故意的，她站在哪里，她们就收拾到那里，赶得她团团转不说，还把些个脏了坏了的东西都推给她去处理，理由也很简单，她是这里下人里面，唯一的“男人”。

这体力活，自然要交给她这个“男人”去做了。

如此一来，她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将他赶出去，只留下纱耶娜和朱祁镇单独相处，加深感情……

凌若辰被四个侍女半拖半拽地拖出帐去，外加塞了一堆的垃圾在她的手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里面就剩下了孤男寡女，心里那个窝火啊，简直恨不得直接化身喷火龙，将他们两个连同这帐篷都一起烧掉算了。

可那四个侍女就守在帐外，叽叽喳喳地在那里说笑，寸步不离，气得她只得恨恨地抱着手中的垃圾，朝外面走去。

没走出多远去，前面突然闪出一人来，将她拦住，冷笑一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那眼光之锋利，差点就想将她的衣服都扒下来看个究竟了。

凌若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可又不敢发作，只得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行了一礼说道：“不知公公拦住小的，有何吩咐？”

喜宁看着她，皱着眉，尖细的嗓子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凌若辰背心的冷汗飕飕的，还好这个问题她早就跟铁木尔研究好对策，对好了口供，当即小心地说道：“小的本来是石亨将军的亲兵，在大同阳和一战被俘，一直在铁木尔将军的帐下做事，这几日才被派来服侍上皇。小的不过是个小兵，大人身处高位，自然不曾见过小的了！”

喜宁点点头，还是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人我是没见过，可老是觉得有些眼熟，对了，上皇是怎么病了的？”

凌若辰在心底已经将这个死太监骂了无数遍，嘴上却还得恭恭敬敬地说道：“上皇是思乡心切，前几日去雪谷的时候受凉了，铁木尔将军请人看了，说是风寒入侵，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怕没那么快好。”

喜宁嘿嘿一笑，突然向她走近了两步，差点就贴在她身上，吓得她急忙后退了一步，他却满脸暧昧的笑容，色迷迷地笑道：“小哥儿看来还是个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怎么就入了行伍呢？告诉你，跟着那个过期皇帝没什么好处的，倒不如跟着我-

说话间，他就伸出手来，想要去抓凌若辰。

凌若辰哪里想得到这个死太监如此变态，只怕是在瓦剌营里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见了她这么个没姿色没身材的小兵都会有如此邪念，真不知他都没了那话儿还能干什么，居然会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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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六章 底线

凌若辰也不是没看过耽美或者一些同人的小说，也知道啥是断袖分桃背背山，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有落到自己身上的这一天。

看别人美男YY的自然感觉很唯美，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这么个丑陋的皮囊居然也会被个更丑陋更龌龊的人妖看中，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冷汗淋漓，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可偏偏她非但躲不得，甚至连得罪都不能得罪这个小人。

宁犯君子，莫惹小人。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跟铁木尔开玩笑，甚至嘲讽他调侃他，因为她知道，就算他称不上是君子，但也是个真正敢作敢为的汉子。

而眼前的这个死人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若是真的得罪了他，这人不但对她会进行打击报复，甚至还有可能连朱祁镇都一并算计进去，所以她才不得强忍着吃苍蝇般的恶心，跟他说了这么半天的废话。

眼看着那只狼爪就朝着她的屁股摸过来，她真想狠狠地将手里的臭羊皮烂褥子都砸在他的脸上，再一脚将他踹倒，踩上一万脚。

可是，她只能在心里想，实际上却只能闭起了眼睛咬紧了牙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过那一下。

“嗨！----你们在干什么？”

铁木尔的朗笑声突然插入，凌若辰急忙睁开眼睛，看着他背负着身后所有的阳光，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走了过来。

喜宁一看到是他，当即哆嗦了一下，收回了手去。恭谨地说道：“我正在问他，怎么照顾的上皇，居然害得陛下病的如此严重。…真是该重重地处罚一番，再换个手脚麻利地人来照顾上皇。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铁木尔冷笑一声。“太师既然将上皇安排在我这里，我怎么招待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这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吧？连我的人都想管吗？”

喜宁急忙摆着手说道：“将军误会了。小地不过是想替将军做点事，绝对没有干涉将军事务的意思！”

铁木尔看看他又看看凌若辰，“那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不是干涉我地事，那是想抢我的人了？”

“小的不敢！”喜宁越发地害怕了，铁木尔脸上的笑容在他看来，简直比魔鬼还可怕，这人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完全拿拳头来讲道理。他根本就不是对手，“是小的多事了，还请将军见谅。小地以后再也不敢了！”

铁木尔见他已经全然认输，低声下气地求饶了。也不为己甚。大方地挥了挥手，说道：“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了。以后记住，你是我大哥的人，但不是我的上司，我们部落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由不得你个外人来说三道四的。否则----嘿嘿，上次的事情想必你的印象还很深刻吧？记好了，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里放肆，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喜宁象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最后见他一挥手，急忙告辞离去，没跑出几步去，两条腿一软，自己将自己绊了一跤，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回头望，急急地连滚带爬着逃离了这个营区。

铁木尔看着他滚出了视线，这才回过头来，望着凌若辰，皱起了眉头说道：“刚才为什么不躲？”

“呃？”凌若辰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顿时觉得脸上发烧，尴尬的低下头去，支吾着说道：“我----我没想到----他是个太监----怎怎么会----会那个----”

“怎么不会？”

铁木尔轻哼道：“宫里那些人的事，比哪里都肮脏龌龊，不光是对女人，还有对男人，不过这厮也着实无耻，居然敢把脑筋动到你地身上了。你也真是的，居然任由他放肆，为什么不一脚踹倒他？当初拿簪子扎我的狠劲哪里去了？难道我还不如他？”

凌若辰一头黑线下来，原来他还没忘记这件事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不会怎么着我，又担心他对上皇不利，所以才没动手。至于你那次，那时候你是马贼，打劫我绑架我，我不动手难道等死吗？”

铁木尔径直走到她身前，直直地盯着她，“那你地意思是，为了上皇，被人欺负了，也可以忍受么？”

凌若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那原本湛蓝如天空地双眸，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如海水般墨蓝墨蓝，一眼都看不到底，莫名地就让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急忙后退了一步，抱紧那些个烂羊皮垃圾，故意亮给他看了看，急急地说道：“不是，我有我地底线的。总之，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我会小心地。我还要去干活，先走了！”

她像是逃一样的跑开，连头也不回。

铁木尔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息了一身，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似的笑容，“我倒还希望自己是原来的马贼，至少那个时候，我想抢就抢，想要就要！”

纱耶娜看着朱祁镇慢慢地喝着她带来的奶茶，一小口一小口的，这等寒冷的天气里，连额上都隐隐见汗了，显然忍的很是辛苦，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如果你喝不惯，就不要喝了，我再让人做些你们汉人能吃的东西。”

朱祁镇急忙说道：“不用了，没事，反正我也喝了这么多天了，差不多快习惯了！”说罢，先是喝了一大口，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最后还是强忍着对那腥膻气味的反胃，硬着头皮全部倒进了嘴里，以最快的速度咽了下去。

饶是如此，他的胃里还是有些反感，一股酸气涌了上来，他急忙捂住嘴躺下，硬生生地忍住，这才没吐出来。

纱耶娜见他这么难受，还是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吃光喝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汉人的身子就是弱，吹点风也能病得起不来，以后多吃些我们瓦剌人的食物，一定会强壮起来的！”

她接过朱祁镇手里的茶碗，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躺回到纱耶娜刚刚让人给他换上的虎皮垫子上，虚弱地说道：“多谢郡主关心！”

纱耶娜微嗔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第一次脸上微微有些发红，羞涩地说道：“谢什么谢，大哥说了，要将纱耶娜许配给陛下，到时候我们就是夫妻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朱祁镇看着她一愣，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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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七章 梦想

凌若辰扔了垃圾，回到营帐的时候，两只手臂又酸又麻，几乎都要断了一般。

那些个烂羊皮糟棉被，拿的久了简直比石头都要沉。

她一边轮流揉捏着两只手臂，一边走走看看，走到营长前，看到那四个侍女都凑在帐帘外偷偷向里面偷看，不由得心下一乐，这热爱偷窥和八卦，真是无论古今中外的女人都免不了的本性啊！

凌若辰轻咳了一声，就见那四女吓了一跳，飞快地散开，一见是她，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怪她不够识趣，居然破坏了她们看好戏的时间。

还没等她走到帐前被四女抓住算账，帐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人急冲冲地跑了出来，满面通红，又羞又气，出来只看了她们一眼，连话都没说一句，轻哼了一声，飞也似地跑开了。

那四个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她头也不地离去，也只得赶紧跟了上去，没空再跟凌若辰计较方才的事情了。

I奇I凌若辰看着她们走远了，这才进了帐篷，望着还盖着被子闭目装睡的朱祁镇，笑盈盈地说道：“你对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坏事了？搞得人家红着个脸，哭兮兮地跑掉了。”

I书I朱祁镇睁开眼来，看着她叹息了一声，说道：“没办法，她跟我说，已经知道也先要将她嫁给我的事情了，我只好实话实说了，总不能为了我自己，就耽误了人家，甚至坏了人家的名节吧！”

I网I凌若辰走到他身边坐下。也抱着膝盖唉声叹气地说道：“你这还好说，人家纱耶娜好歹也算个小美女，看上你也是你的福气。…你不知我今天多倒霉。出去仍个垃圾居然碰上了喜宁那渣渣，那人妖居然对我这副样子也有兴趣。你说恶心不恶

朱祁镇听得一惊，急忙坐起身来，抱住她的双肩，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紧张地说道：“那他有没有对你无礼？你有没有受委屈？”

凌若辰摇了摇头。坦白地说道：“我没事，是铁木尔及时来阻止了他。这个人实在是太恶心太危险了，我们一定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了这个后患才行啊！”

朱祁镇心疼地将她拉入怀中，轻吻着她的眉梢眼角，低低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没用，没法保护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地委屈。以后你再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了，我真是害怕。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若是你有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啊！”

凌若辰靠在他的胸口上，听到胸腔里面有力的心跳声。他怀里熟悉地温暖气息，是谁都无法取代的。就算是铁木尔再帅再好。再让人心动，都不关她地事。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成为任何一个人的负累。

“你别这么担心，我们都是未来的人，都很清楚，就算眼前有再多的困难，我们终究都会熬过去地，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回到京城，甚至你还能够再做一次皇帝，只不过，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再犯原来那个明英宗的错误，杀了于谦，搞得自己遗臭万年啊！”

朱祁镇忍不住笑了起来，“傻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穿越过来，已经改变了这里的一些事情，虽然之前我们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改变历史的大方向，可是只要我们一天回不去，就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自然不能再犯以前那些人犯过的错误。呵呵，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保持明朝的强盛，甚至发展下去，连清朝都不存在了----”

“你还真会YY啊！”

凌若辰笑出声来，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不过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最喜欢的，是旅行，一想起这个时代曾经有过郑和下西洋环游世界地传奇，真想自己也去弄艘万人大船，威风凛凛地去扫服四夷，平定九州，最好顺便就把那个太阳岛给灭了，省的以后再出来那些个小鬼子害人。”

朱祁镇笑了一会，突然又停了下来，望着她说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买了彩票回来，也总是这么坐在一起，想象着中了五百万之后怎么花，甚至还为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钱和梦想争吵。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我们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去想以后如何如何，呵呵，真不知道，若是被人知道了，会怎样笑话我们两个。”

凌若辰不服气地说道：“广告都说了，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如果连点念想都没了，在这个鬼地方岂不是要活生生给闷死了？我们这叫苦中作乐，总比成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憋出个病地好。”

朱祁镇点点头，轻轻抱着她说道：“说得也是，原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的时候，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真地是了无生趣，差点就想自我了断了，还好铁木尔给我看了你地信，这才能坚持下来。”

凌若辰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那里，还有一条肉眼可见地淡红色疤痕，有些心疼地说道：“傻瓜，不管怎样，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若是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朱祁镇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盈盈欲泣的双眼，四目相对，一时虽然无语，心中却是柔情满怀，一股小小的火苗从心头升起，一直蔓延下去，烧得他的手都开始发烫了，终于忍不住拉着她一同倒了下去，一双手微微颤抖地滑下去，伸到了她的腰间，摸索着她的腰带，低低地说道：“若辰，我----我想要你！”

凌若辰的脸上也是滚烫得仿佛着了火，幸好有那人皮面具遮挡，这才看不出来，一听到他这话，更是连耳根子都发烧了，轻声说道：“现在才刚刚傍晚，若是有人来了怎么办？”

朱祁镇将她压在身下，埋首在她的颈肩，轻轻地吻着她的脖子，轻笑着说道：“这么说，只要天黑没人来，那就可以了？”

凌若辰这才发现自己中了他的诡计，一不留神竟然答应了他的要求，顿时又羞又恼地捶了他几下，“你这人，就会欺负我，真是坏死了！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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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八章 扫兴

其实做人质的生活，真的是一万分的无聊。

坐牢的还有去劳动改造或是放风的时候，可朱祁镇这个特殊的人质，瓦剌人一则不会让他劳动，二则因为上次雪谷的事情，也禁止他再私自外出，这里的人对他也是敬而远之，除了铁木尔，很少有人主动来找他，每天里除了吃喝拉撒，根本没有半点娱乐。

尤其是对于朱祁镇和凌若辰这两个从21世纪穿越过去的人，这里没电视没电影没电脑，缺乏一切娱乐大众的节目，在皇宫里好歹还能让人唱个戏跳个舞解解闷，可这瓦剌部落里，天寒地冻，人人都恨不得抱着炉子睡觉，哪里还有人去在乎他们做什么。

两人在原来的时代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房中之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可到了这里之后，一开始是凌若辰认错了人，死活不肯跟人家洞房，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他被俘。这番重逢之后，又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直到今日，方才真正闲了下来。

尤其是今日被铁木尔和纱耶娜稍稍刺激了一下，两人坐下来倾谈一番，自然而然地就动了情，照老话说的，天冷没电，不做爱做的事情，还能干什么呢？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都是，人算不如天算。

凌若辰像平日一样，去伙夫那边取了他们今天的晚餐回来，依旧是几块干巴巴的肉干，外加两碗黑糊糊的奶茶，连点绿菜叶子都没有。

只不过，今天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吃饭的心情。更多的期待，是在月黑风高地时候，品尝更美味的滋味。

那种美味。真是久违了的。

心里想着那个，两人眼里只有对方地影子。连那平日里难以下咽的肉干，都成了美味佳肴。

还没等他们咽下最后一口肉干，帐篷地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一人大笑着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菜肴，拎着两坛子酒，直冲了进来。

还没等朱祁镇和凌若辰两人回过神来，铁木尔已经喧宾夺主，毫不客气地坐在他们旁边，命人将带来的酒菜全都摆上桌子，然后弄了三个酒碗倒满了酒，冲着两人一举，朗声笑道：“前几日事情多。都没好好地谢谢两位，今日特地弄了些好酒好菜，我们正好大喝一场。不醉无归！干！----”

说完话，他就端着酒碗跟两人碰了下碗边。收回来就是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下碗底，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怎么二位不赏脸吗？”他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凌若辰，缓缓地说道：“那日在黑石矿你挑唆我的手下跟我斗酒，今天只有你们两位，难道还不肯跟我喝一场吗？”凌若辰苦笑了一下，这人看起来够豪爽够义气，没想到还这么小心眼的记仇，就他这酒量，他们两个人绑一起也不是他地对手啊！

这哪里是来斗酒，他这整个儿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尤其，还是在本来这么美好的一个夜晚。

朱祁镇拦住想要发作的凌若辰，端起碗来，淡然说道：“既然将军这么说了，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只是酒量有限，还望将军海涵了！”说罢，也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只不过，铁木尔是喝惯了这又烈又膻的马奶酒，他却是第一次喝，甚至是闭着眼睛直接倒进喉咙里的，酒一入腹，就觉得像是有一道火线一直从喉咙里烧到了腹中，那腥膻的味道更是刺激得整个胃收缩起来，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快跑了几步，在一旁狂吐了起来。

凌若辰狠狠地瞪了铁木尔一眼，赶紧跑过去扶住他，等他吐完了，再给他擦了擦嘴，送上杯清水漱口，动作熟练自然，看得铁木尔在一旁都眼热不已。

“咳咳，真是对不住了，想不到陛下真喝不惯我们的马奶酒啊！”

凌若辰看到他示意那两个随从出去了，这次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斗酒找我啊，干嘛灌他，真是过分！”

朱祁镇摆了摆手，制止她再冲着铁木尔发火，勉强地笑着说道：“这不怪他，是我自不量力，本来就没什么酒量，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这么一说，铁木尔倒是有些惭愧了，他也确实是故意来捣乱的，下午离开之后，心里越想越是难受，一想到今夜开始，他们两个就可以共处一室，虽然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名有份地夫妻，可心里总是觉得难受，整个下午都浑身不对劲，最后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脑子一热，就带着酒菜跑来插花了。

看到朱祁镇这个样子，他也有些过意不去了，索性拎过酒坛，冲着两人说道：“是铁木尔冒昧了，还望陛下见谅，我这就自罚一坛谢罪！”

他仰起头来，直接就将那一坛酒往自己的嘴里倒着，那辛辣膻气的酒味冲进喉咙里，一直下到腹中，刺激得让他有种痛快淋漓地感觉，尤其当里面的酒水溅了出来，洒入眼中地时候，谁也看不到，眼里流出地到底是什么了。

一整坛酒灌下去，他哈哈大笑了几声，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朱祁镇身边，搂住他的肩膀，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说道：“我原来一直不明白，像你这样一个打仗把自己都打输了地男人，怎么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现在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就算你不会武功不会骑马，就算你不会喝酒打仗，喜欢的，照样是喜欢，根本不需要道理的。”

朱祁镇扶住他，示意凌若辰去拿毛巾和解酒茶来，然后对他说道：“铁木尔将军，你醉了，不如让人扶你回去休息吧！”

铁木尔一把挥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苦笑着说道：“不用扶，我没醉，你们放心，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不管怎样，只要你们肯当我铁木尔是朋友，就足够了！足够足够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酒水，脚步歪歪扭扭地，就那么走了出去，离开之快，跟他来时一样的风风火火。最后，他连凌若辰看都没看一眼。

帐中只剩下了朱祁镇和凌若辰两人，还有满屋的酒气和呕吐后的臭气混着，桌上的菜肴根本没动几下，两人面面相觑地看了许久，突然之间，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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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十九章 飞雪

这一夜，两个人睡得都不踏实。

梦想再好，毕竟是梦想，他们所面临的，还是眼下最残酷的现实。

在别人的软禁下，一个是人质，一个是奴隶，就算是铁木尔心里拿他们当朋友，可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甚至连今晚突如其来的闹场，他们都无可奈何，甚至连发泄怒气和怨气，都无法发泄出来。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垫子上，不时地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都知道对方没有睡，可谁也没有走出第一步去，就那么折腾着，直到天明。

天刚微微亮起来，凌若辰就起身出去，做那些负责照顾这位人质太上皇的奴隶所有的工作，本来铁木尔还想再安排个人分担，可是他们怕泄露了凌若辰的身份，也只好让她亲自来做了。

这些活计说起来也就是些跑腿的事情，可是一件件算下来也够繁琐的了。

她先是要赶去取每天早上新鲜的牛奶，然后再去伙房那边煮熟了，领了两人的早餐一起拿回来，然后得取了外面的冰雪化水烧热，再服侍朱祁镇梳洗，用餐，然后去给他煎药、请大夫再来诊治调理，还得去给铁木尔例行汇报……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她回来打水烧的时候，就有些踉跄了，等到给朱祁镇梳洗的时候，拿着梳子站着一边梳一边忍不住地脑袋往下掉，一不留神，就扯下了他的一小缕头发，惊得她猛地清醒过来，惊呼一声：“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朱祁镇苦笑了一下，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说道：“还好只是一缕头发，若是别人的一番真心。又该怎么办呢？”

凌若辰低下头去，一脸地懊恼，喃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想过，他会----唉。他怎么会喜欢我的，我总是气他的----”

朱祁镇伸出手来，轻轻拍拍她地手背，“我明白，其实你一直当他是朋友的，够义气够豪气，跟你很相投，所以你才会对他不客气。只不过，有地时候。那样也会被人误解，毕竟这个时代，跟我们的时代不一样。很少有女人。会像你这样的……”

凌若辰手里还抓住他掉下来的头发，无意识地在手指上盘绕着。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苦笑了一下，“像我这么招蜂引蝶的是不是？我知道了。以后会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地。”

朱祁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不必刻意疏远他，他也是聪明人，昨晚也不过是一时放纵了下，过去之后，他就不会再放在心上了，你若是刻意疏远，反倒会让他觉得别扭。我只是想你明白，想你知道，我不会将你束缚住，也不会吃这些没意义的干醋，只是，也不希望你被这些事情困扰。我们这么辛苦才能在一起，不要再为这些事情伤神了，好不好？”

凌若辰看着他，迟疑地说道：“你真的不生气？”

朱祁镇从她的手指上拿下那缕头发，有些自嘲地轻笑着说道：“也不是完全不生气的，不过气得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气我为什么不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保护你，气我自己没有能力让你像原来一样无忧无虑，还要为了我冒险到这里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生你的气？”

两人四目相对，突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这是怎么了，居然到这里泛酸了，真是太闲惹得事啊！”

凌若辰给他梳好了头发，一把将他拉起来，“走吧，我们出去晃晃，也省的你太闲了胡思乱想。”

朱祁镇点点头，指着挂在那边地皮裘，说道：“也好。不过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多加件衣服，别冻着了。”

凌若辰吐吐舌头，俏皮地笑道：“要穿也得是你穿，若是出去让人看见，堂堂的太上皇穿着旧衣，而我这个奴隶居然穿皮草，不被人盯上才怪了呢！”

朱祁镇听得一愣，看看她身上穿着地夹袄，这一路过来，已经破旧得有些地方都露出了棉花，她的女红手工一向差地无以伦比，当年连缝个扣子都能把衣服前后缝到一起去，又怎么会补衣服这么高难度地活计。

他不由得心下一酸，轻声说道：“算了，我们还是就在这里吧，我那还有副围棋，咱们可以下棋玩。”

“围棋？”凌若辰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难道忘了我连围棋怎么定输赢都不懂，跟你下棋，还不如出去喝口西北风呢！”

朱祁镇仍是不死心地问道：“那五子棋呢？五子棋你该会吧？”

“算了吧！出去跑跑就暖和了！”

凌若辰笑着将皮裘披在他的身上，从后面推着他，一口气将他退出了帐篷。

刚一出去，就看到外面鹅毛般地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地面上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雪，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白的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朱祁镇向后退了一步，和她一起站在门口，一同看着平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

“好美啊！----”

凌若辰见识过雪崩的威力，可这么轻柔美丽的飞雪，还是第一次见，在原来的世界里，生活的城市里一年到头也难得看见一场雪，就算是有也是些雪碴子，化开来就是肮脏的粉尘。而这里的雪，洁白得毫无杂质，落入掌心，也会化作一滴晶莹纯净的水珠。

朱祁镇点了点头，看到四下无人，只怕是那些士兵和牧民此刻也都躲回自己的帐篷里去了，忍不住将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也裹进皮裘中，凌若辰只是身子微微一颤，终究还是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如此雪景如此情怀，怎能让人不沉醉？

这个时候，谁还在乎那江山谁有，谁还在乎此刻身陷人手，谁还在乎过去的所有苦难。就像外面的大地，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被洁白的雪花覆盖，那轻盈如絮的雪花，像是仙女的拂尘，轻轻地扫过，将过去的一切，全部盖过。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只要能活着，就终归会看到希望，会看到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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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章 取暖

雪下了整整一天，整个雪谷也整整沉寂了一天。

谁也没来看这个已经没了用处的人质，无论是已经将他们当作朋友的铁木尔，还是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他们的喜宁，都没有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来打扰他们。

两人看雪看了好一阵子，直到肚子都开始叽里咕噜地发出抗议，这才想起来，他们连一点东西都没吃，赶紧回到帐篷里，还好天寒地冻，昨晚铁木尔带来的酒菜都没坏，凌若辰热了菜，烫了酒，两人靠在火炉前，一起吃着那香喷喷的烤羊腿，辣乎乎的牛蹄筋，当真是说不出的快活自在，竟似比当初在皇宫中看大戏的时候，还要来的开心。

酒足饭饱，两人都有些微微的醉意，凌若辰看了看朱祁镇泛红的面颊，变得幽深起来的黑眸，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昨晚你跟铁木尔喝了一碗就吐了，今天怎么这么能喝了？”

朱祁镇微微一笑，低头看着她，叹息道：“我多想看看，你这面具下面的脸，到底有没有我的脸红。”

凌若辰抬头望向他，带着醉意的眼睛泛起微微的涟漪，“脸红什么？”

朱祁镇一呆，顺口接了下去，“天冷冻得慌。”

刚一说完，他就忍不住笑了，“是不是还得加一句，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凌若辰笑得弯下腰去，“你还记得啊，那时你加班回来晚了，对不上这个，可是连房门都休想进来的！”

朱祁镇揽住她的腰，将她搂入怀中，“那今天呢？我对上来了，能不能让我进门？”

凌若辰眨眨眼。…“你不是在房里吗？难道还想出去再来一次？”

朱祁镇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又装傻，明明知道我再说什么，昨晚被那家伙搅合了，难道现在还不可以吗？”

凌若辰脸上有些发烧，低低地说道：“现在是大白天的，还在下雪。这么冷----”

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他的手已经从腰间探入，轻轻巧巧地解开了她的腰带，滑入了里衣，有些冰冷的手指滑过她地腰间。带来一阵凉意，却如通过的一道电流，让她的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朱祁镇低下头去，轻轻地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柔声说道：“下雪正好没人打扰。这么冷的天气，除了这样，还有什么更好的取暖方式吗？”

他的吻从耳畔到颈项。细密而缠绵，每过一处，都像是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簇小小地火苗，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起来，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在他的怀中扭动起来，摩擦着他的胸膛。

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抱起她来。三两步走到那纯白的虎皮垫子前，将她放在了上面，以最快地速度解开了她的衣衫，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覆盖上去，相拥在一起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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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春意满帐，根本没有人感到半点的寒冷。

喜宁在也先的面前侍立着。身子都冻得有些发抖了。

也先眼神阴冷地看着他，看了好一阵，才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是说，只要我们推出朱祁镇去，那些个边关守将就会不战而降吗？现在怎样？一开始郭登和杨洪那里就根本不买他地帐，现在那个新皇帝已经登基，还守住了北京，你以为还会有人给这个过期皇帝面子吗？现在养着他，除了浪费粮食，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好心好意想与他们和好，将纱耶娜许配给他，想不到他竟敢拒绝，你说说，我留他又有何用？”

喜宁急忙附和道：“太师说得不错，如今那明朝的新皇帝非但不会欢迎他回去，只怕还巴不得我们杀了他。他已经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了，居然还敢如此不识抬举，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

也先点点头，有些恨恨地说道：“这人虽然是个废物，可也不知哪里来地本事，居然能蛊惑得铁木尔将他视为上宾，对他简直比对我这个大哥还要恭敬。若是再留着他，只怕时间久了，这个铁木尔索性就成了他的人！传下令去，带他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到了最后，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喜宁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出去。

过了这么久，终于让也先可以下定决心杀了朱祁镇，杀了这个曾经是他的主人的人，只要他一死，他过去所有卑贱背叛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可以彻底随之埋葬了。

也先也跟着走出大帐去，他的心中，自从铁木尔来过之后，就一直有口气堵着，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质，竟然能够使得原本对自己最忠心也最能干地兄弟跟他反目。

只要他死了，铁木尔就不会再被他蛊惑，不会再与他争执甚至背叛他。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门外系帐篷的柱子上，眼神穿过漫天飞扬的雪花，瞪着那人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朱祁镇，你想抢走铁木尔，我非杀了你不可！”

“轰！----”

他的话音方落，从雪谷上方密布地乌云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雷声，劈下了一道闪电来，正中他身边的那根柱子，直接将它劈成了碎片，黑色地烟气升了上来，冲进他的鼻端，让他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那柱子倒下时就碎成了片片，所系的绳子也断了开来，一连串的响声过后，几乎所有的绳索都断开了，整个金顶大帐摇晃了几下，终于轰然到地。

若不是他提前出来，只怕在这突如其来的雷电交加之下，被劈成碎片的，就不仅仅是那根柱子，还有他。

也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望天，那满天堆积的滚滚乌云中，依旧有无数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可是电闪雷鸣，却再也不曾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一下，仅仅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也先突然觉得浑身发冷，看看天，又看看地，冲着跟在身旁的侍卫突然大吼了一声，“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喜宁那个废物给我带回来，今天，谁都不准去铁木尔的营区，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我把你们所有的人统统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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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一章 活埋

喜宁被人带了回去，又被也先臭骂了一顿赶出去，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从已经被雷击劈毁的金帐和那些神情紧张窃窃的侍卫眼里，看出些端倪，明白了也先为什么会说什么天意，什么真龙之类的鬼话，居然就这么放过了朱祁镇。

什么真龙，都是骗人的鬼话！

喜宁郁郁地想着，若是真龙，当初土木堡之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施展神威，反败为胜，眼看着几十万人，就那么活生生地被挤死、踩死、射死、砍死，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这个皇帝偏听偏信，无所作为，生生葬送了几十万人。

其中，还有他们王家仅余的男丁。

他已经没希望了，就只有个弟弟靠着他入宫换回来的钱保住了性命，又靠他上下打点着才进了禁卫军，做了朱祁镇的禁军侍卫，兄弟俩一同在宫里做事，为的是日后可以生活的好一点，为的是让王家的后代不必像他们这样受苦。

可是他没想到，在瓦剌人打来的时候，被那乱箭射中的，会是他的弟弟，而不是他。

那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之余，只看到那个尚未及弱冠的少年，为了保护朱祁镇，就那么惨死在他的面前，倒死，都没有闭上双眼。

他们王家的希望，就这么彻底断绝了。

喜宁那个时候就发誓，要毁了大明的江山，甚至要让朱家王朝从此灭绝，让朱氏子孙也像他们一样，就此断绝。

可是他没想到，在土木堡势若猛虎以一敌十的瓦剌人，竟然攻不破一个只剩下十万后备部队的北京城。…电脑小说站

更想不到的是。除了他之外，明朝的每个关口，每个将士，再没有人肯为了朱祁镇屈服，没有人肯背叛自己的国家和百姓。

他地梦想彻底失败了。

也先一败涂地，甚至连瓦剌国主和知院都不肯再做他的傀儡，带着自己部落的人马与他分道扬镳。他们已经再也没有进攻北京城的能力了。

所以他才会提出绕道曲线进攻的方法，虽然多走些路，但一来那边的关口守军实力大不如宣府和大同，二来朱祁镇身子虚弱，如此严冬让他长途跋涉。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就算不能灭尽朱家子孙，能够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也算是报了点仇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朱祁镇这个时候会生病，有铁木尔和纱耶娜力保。他是怎么也无法将他带走的。他被铁木尔一顿恐吓，连个兔儿模样小厮地豆腐都没吃着，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又怨又恨之下。他便向也先添油加醋地说了铁木尔跟朱祁镇的交情，果然激怒了也先，起了杀心。

这一次，居然是老天爷跟他作对，一个电闪雷鸣，就轻轻松松将他一切努力化为乌有，改变了也先的念头。

他一腔子的邪火无处发泄，出了也先的帐篷。郁郁地生着闷气，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走到了朱祁镇地帐篷外面。

喜宁望着那帐篷，越看越是生气，越看越是火大。也不知站了多久，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雪花。几乎要变成个雪人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个叫袁斌的小厮从帐篷里走出来，端了个木盆，从地上挖了些雪放进去，只怕是准备烧水伺候那个过期皇帝。

他心中一动，正想过去，却见帐篷的门帘掀开，朱祁镇走到门口，轻轻地替他拂去落在身上的雪花，那眼神温柔似水，绝然不像是主仆之间地感情。而那个小厮竟然丝毫没觉得意外，甚至还回过头去跟他说了些什么，两人又一同走回了帐篷里。

喜宁顿时一阵狂喜，真是想不到，这个朱祁镇竟然也有这等龙阳之癖，难怪昨日铁木尔会那么护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厮，而不肯跟他换人。

如今，就算现在杀不了朱祁镇，能杀了他心爱的人，看到他那时痛苦地样子，也能一泄他的心头之恨。

次日清晨，朱祁镇像往常一样穿好了衣服，等着凌若辰领了早饭回来，可是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竿，都没看到凌若辰的踪迹。

他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忍不住出了帐篷去找她。

可是问遍了她平时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莫名地，他的心就被揪了起来。

她到底会去了哪里？经过昨日的缠绵，两人感情更近了一步，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够自傲一起，又怎么会舍得不告而别。

莫非，她有了什么意外？

这个认知让他更是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直奔铁木尔的大帐。

到了那里，他才知道，铁木尔那晚大醉之后，回来昏睡一场，醒来又是喝酒，如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根本就听不到他说话。

自然，凌若辰也不会在他那里。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铁木尔地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跑来，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叫道：“小人哈铭，参加陛下！陛下，你的那个侍从袁斌，就是小的带来雪谷的，他现在出事了，还请陛下速速前去搭救！”

朱祁镇一惊，急忙问道：“她出了什么事？现在在哪里？”

哈铭一边拉着他向外跑，一边急急地说道：“他不知怎么得罪了喜公公，今天一早被喜公公带走了，听说正在谷口，准备将他活埋了！”

“活埋？”

朱祁镇脑中轰的一声，差点就站不住了，幸好被哈铭及时扶了一把，他定住身形，深吸了口气，“我没事，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哈铭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几乎没膝地积雪，向喜宁行刑的地方赶去。还没到谷口，就看到许多人都赶着过去围观，他们更是加紧了几步，赶了过去。

只见那雪谷口原本挖好地陷阱旁，喜宁正得意洋洋地冲着凌若辰大笑，凌若辰被人捆绑着双臂，却不甘示弱地回骂着他，朱祁镇他们远远地听不到她在骂什么，只是似乎终于激怒了喜宁，一挥手，那些武士就将她推下了陷阱，开始拿铁锹铲起地上的积雪和泥土向下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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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二章 同生

“住手！----”

朱祁镇猛地甩开了哈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陷阱那边冲了过去。

在后面围观的牧民和瓦剌士兵，看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大明前任皇帝如同疯了一般的神情和举动，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一条路来，让他直冲了过去，竟无一人敢加以阻拦。

朱祁镇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直接就跳进了陷阱中，一把拉起了凌若辰，拂去她身上的冰雪，自己用身体挡在了她的身前，仰起头来，冲着上面站着的人狂吼道：“你们若是想杀她，就先杀了我！----”

他瞪着众人的眼睛都已经急得发红了，俊朗的面庞上更是不顾一切的疯狂神情，就那么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着，全然没了平日淡然自若的风度。

可是，就这样的朱祁镇，却慑服了众人。

再没有一个瓦剌人敢向下填土抛冰，甚至连原本握在手中的铁锹都扔在了地上。

喜宁见状，顿时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把他拖出来！把他给我拖出来！----”

周围的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陷阱下面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汉人，这三个都是汉人，可是就连他们，都看不起上面的这一个，都不忍再对下面那两个生死与共的人下手。

朱祁镇紧紧地抱着凌若辰，给她解开身上的绳索，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喜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除非你们先杀了我，否则休想再动她一根汗毛！----”

第一次，喜宁竟然被他的眼神看得背心发冷，连高高举起的手，都挥不下去。连要出口的狠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谁敢再动他们一下，就休怪我铁木尔刀下无情！----”

远远地，猛然传来一声厉喝，铁木尔的人马未到。声音已经先行传到了。

那些个瓦剌武士一向敬重于他，更是不肯动手，默默地退了几步，看着哈铭帮朱祁镇拉着凌若辰爬出了陷阱，都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铁木尔赶到的时候。朱祁镇抱着浑身都被冰雪湿透的凌若辰，面色苍白，神色却是无比的坚定，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着他，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怎么想地。他都不再放手。他走出来的时候，就连那些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瓦剌武士，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道路，甚至连喜宁在旁边叫嚣起来，让他们拦住，都没有一个人理会。

这个看起来如此文弱的过气皇帝，曾经是他们鄙视嘲笑的对象，可此刻给他们的感觉，竟是如此的强大，如此地不可轻辱。

铁木尔飞身下马。直冲到他们面前，一把解开身上披风，递给朱祁镇，让他将凌若辰包了起来，顺手一指自己的马。冲着哈铭说道：“你先带他们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哈铭点点头。扶着朱祁镇和凌若辰上马，自己另外从跟着铁木尔赶来的随从那里牵了匹马，带着他们先行回去。

临行的时候，朱祁镇回过头去，深深地忘了喜宁一眼，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喜宁却被他看得如堕冰窖，再看到铁木尔阴着脸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不由得浑身发抖，后退了几步，赔笑道：“将军有话好说，千万不要动手！”

铁木尔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动手，动手打你？我还嫌弄脏了我的手！”

“那我自己打！”

喜宁自打了个耳光，谄媚地笑着说道：“是小地该死，还请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小的这一次吧！”

铁木尔冷笑着望着他，眼神如刀子般锋利，仍是一步不停地朝他逼近，逼得他不得不一步步后退，两旁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他们两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丝。

喜宁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腾腾，也不由得慌了，退到了那个本来要活埋凌若辰的陷阱前，再退无可退，只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如捣蒜般在雪地里磕着头，哭喊着说道：“小人知道错了，小人以后再也不敢冒犯将军地虎威了，求将军就饶了小人吧！”

铁木尔在他面前站定，轻蔑地俯视着他，猛然抬脚，一脚就将他踹进了陷阱中，冷冷地说道：“你在这里面呆一天，不死算你命大，若是敢出来----”他转向周围的武士，森然说道：“就给我丢出谷去喂狼！----”

“是！----”

跟着他来的侍卫轰然响应，十来个人飞快地列队跑过去，将陷阱团团围住。

原来跟着喜宁来地那些武士退到了一旁，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他们是跟着喜宁来的，方才也曾亲手将那个汉人推进了陷阱里要活埋了他。

铁木尔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了一个百夫长的身上，一挑眉，那人慌忙站了出来，冲他行了一礼，“将军请吩咐！”

铁木尔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回去吧，代我转告太师，以后要抓要杀我的人，至少先告诉我一声！”

百夫长应了一声，带着队伍，头也不回地离去，任凭喜宁在后面如何哭号呼喊，都再无一人理会。

铁木尔走到陷阱边，看到喜宁还在下面哀嚎不断，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踢了几脚冰雪块下去，砸在了他的身上，看着他抱头哭喊求饶，这才冷冷地说道：“我劝你还是少费力气了，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会变，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呆着，再喊得烦了，我直接就让他们埋了你换个清净！”

喜宁被冰雪砸了一头一脸，那些雪一沾身就化成了水，流进了脖子里，冰冷刺骨，转眼就将打湿了的衣服冻结成硬块，可他一看到铁木尔森冷的眼神，就知道再说也无用了，只得抱紧了双臂，牙齿打战，乖乖地蹲在了下面，不敢再嚎叫求饶了。

铁木尔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守在陷阱旁地侍卫说道：“看紧了他，不管谁来，想带走他的话，先来找我！”

说罢，他从手下那里接过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后面溅起的冰雪，如一条翻滚的长蛇，在阳光地映照下，显得格外得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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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三章 早餐

凌若辰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一会像是处于冰窖之中，几乎冻成了冰块，一会又被放在火炉之上，差点烤成了焦炭，如此反反复复，在冰与火之间痛苦挣扎，那种滋味，简直比死都要难受。

若是没有耳边那人殷切的声音，若是没有那人用身体温暖她，用毛巾替她降温，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挺得过去，多少次都差点想放弃，想在冰火中彻底解脱，都被他一声声地喊了回来。

等到她终于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面容憔悴无比的男人，瘦得连眼睛都凹陷了下去，但在一看到她睁眼的时候，那布满血丝的眼里，还是闪烁出无比欢喜的光芒，只是动作还是那么轻柔，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淡淡地说：“你终于醒了？快起来吃饭吧！”

那口气平淡的好像是在说她贪睡起晚了，而不是熬过了这么艰难的时刻，只是，那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沙哑和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关切和疲惫。

凌若辰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张张口，先是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来，他顺手递过来一杯清茶，淡淡的，却无比馨香，她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喉咙，这才深深地望着他，轻笑着说道：“我倒是真的饿了想吃饭，只不过现在好像还没力气起来。”

“我喂你！”朱祁镇微微一笑，扶着她坐好，从桌上端过早已准备好的米粥，自己先尝了一口，“还好，这次没有凉！”

凌若辰张口吃了一勺，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面庞，温热的米粥流入腹中。引得下面的肠胃又咕咕抗议起来，她这才狼狈地笑笑，说道：“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还真是饿得不轻快啊！”

朱祁镇轻笑着一勺接一勺地给她喂过去，她大口大口地吃着，此刻简直觉得这白米粥就是天下第一的美味，一口气将一大碗都吃得精光。…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想再要一些。朱祁镇却不肯再给了，理由是她昏迷了好几天，肠胃都空乏了，若是一下吃得太多。只怕会撑坏了，只能一次一碗，多吃几次，等身体恢复了才可以正常地大吃大喝。

凌若辰这才知道，他为了照顾她。这几日来他自己也没有正常饮食，当下便逼着他也吃了两大碗粥，吃饱喝足。他的脸色才微微好看了一点，不复之前苍白得吓人了。

两人在帐中静养，也没人来打搅他们，却不知铁木尔那边，差点就吵翻了天。

那日喜宁被困在陷阱中冻了一天一夜，也先派人去也能没救出他来，也算是他命大，被冻得半死。回去经过那赤脚大夫用土法治疗，竟然又活转过来。他一醒来，当即就向也先添油加醋地哭诉了铁木尔的霸道专横，对朱祁镇地尊重态度甚至超过了对也先的，只怕他的心思也已经偏向了那边。日后若是再有战事，就算是也先。也调他不动了。

也先本来就因为铁木尔的手下不肯听令而暗自生气，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越发的恼怒，抓来这朱祁镇，非但没有换来什么好处，而且还白白损失了一个弟弟和数万人马，如今又搞得铁木尔跟他几乎反目，真真是得不偿失。

可被喜宁撺掇的杀机方起，他又想起之前的天降奇雷，仍是心有余悸，思前想后，安抚了喜宁离去。然后将铁木尔招来训斥了一通。也先本想他若是反驳，正好借此机会扣留了他收回部分兵权，可是没想到铁木尔主动来请罪，说是一时冲动，差点误杀了喜宁，坏了大哥地计划，经过他的一番苦劝，朱祁镇终于同意写书信给明军的守将，让他们送赎金来。

也先闻言大喜过望，只道是铁木尔虽然优待朱祁镇，也不过是看着他是个摇钱树的份上，当即便命人设宴，兄弟二人开怀畅饮，大醉方归。

不想也先一时高兴，将这事说了出去，传入了纱耶娜的耳中，这刁蛮郡主那日被朱祁镇婉拒，虽然是痛哭了一场，但她性子倔强，越是如此，越是觉得他不同于其他追求自己地人，更是多上了几分心。

如今一听说铁木尔竟然劝服了朱祁镇写信，让明军那边送赎金来，纱耶娜顿时着了急，跑到铁木尔的帐中冲他大发了一通脾气，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朱祁镇回去。

铁木尔被她纠缠不过，这两日本来就担心凌若辰的情况，可又不便当着朱祁镇的面表示关心，郁结于心，脾气自然就比平日大了几分，忍无可忍之下，便叫她有本事自己去搞定了朱祁镇，若是他肯娶她，不管是走是留，都不会少了她，若是不肯，她有什么资格多管这些个闲事。

纱耶娜一向被兄长们娇宠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被他一通训斥之后，又气有恼，索性直奔朱祁镇的营帐，就不信以她郡主之尊地真心，就打动不了一个阶下囚。

她一路疾行而去，也没带侍女随行，到了朱祁镇的营帐，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直接掀了帘子闯了进去。

进去之时，正好看见朱祁镇在给凌若辰喂饭，虽然容颜憔悴，疲惫不堪，可是两人神色间的脉脉情意，就算是瞎子也感觉地出来，纱耶娜站在门口看着，一时间呆在那里，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倒是凌若辰先看到了她，轻轻地推了下朱祁镇，冲着她点了点头。

朱祁镇急忙扶着她先躺下休息，自己起身走到纱耶娜面前，客气有礼地说道：“不知郡主光临，一时失迎，还望郡主海涵。”

纱耶娜眼睛却紧紧盯在凌若辰的身上，看清楚她不过是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并非女子，心中更是意外，不明白他们两人为何会有那等亲昵暧昧的感觉，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你们----你们刚才在---在做什么？”

朱祁镇淡淡一笑，有些冷淡地说道：“他前两日差点被喜宁给活埋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我若不是亲自照顾他，难道还能指望别人吗？”

纱耶娜松了口气，见他短短几日不见就憔悴消瘦了不少，有些心疼地说道：“这些下贱之事怎么能让你做呢？看你这两天就瘦了这么多，不如我找两个侍女来照顾他，我再给你另外弄个营帐好好修养一下，免得累坏了你！”

朱祁镇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的人，我会自己照顾，不劳郡主费心了！”

纱耶娜顿时呆住了，指指凌若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他是你的人？你们----”她打了个战栗，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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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四章 定计

铁木尔怎么也没想到，朱祁镇居然敢在纱耶娜面前坦言而为，说凌若辰假扮的那男子是他的人，气得纱耶娜又跑来他这里大发脾气，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还口口声声要让他帮她杀了那个竟敢勾引朱祁镇的“兔儿爷”。

铁木尔有苦说不出，更不知该如何安慰纱耶娜才好，只得任她胡闹了一阵，将他营帐里的东西又摔又砸，搞得一塌糊涂，这才离去。

等她走了以后，他这才收拾了心情，亲自去看看那两个将她气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不想朱祁镇和凌若辰早就猜到他回来，都收拾好了静坐在那里下棋等着。

只不过，他们这次下得棋，铁木尔是一点也没看懂。

凌若辰一看到他来，终于松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你既然来了，就跟他下棋吧，我的围棋水平烂的要死，连这五子棋都老输给他，你们两个下棋，我再休息一会。”

朱祁镇也冲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轻笑着说道：“等将军好久了，你可总算肯大驾光临了！”

铁木尔坐在凌若辰让出来的位置上，汗颜地说道：“陛下若是找我，为何不让人叫我一声，何必在此苦等？”

朱祁镇淡然一笑，说道：“我这里也不是什么急事，将军那边，尚需安抚郡主，这麻烦是我惹下的，却要将军受累，我们反正左右无事，索性下下棋解闷了。”

铁木尔苦笑着说道：“说起来是我那妹子任性，还望二位不要见怪，以后我会慢慢给她解释的。”

凌若辰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是不是吓到她了？其实郡主活泼开朗，我也很喜欢。只不过----”她瞥了朱祁镇一眼，轻笑着说道：“她实在是看错了人，这个家伙又闷又无趣，还专爱说大道理管人，才配不上她呢！”

朱祁镇摇了摇头，轻叹道：“令妹人才出众，只是我家有河东狮。哪里还敢累及别的女子。还望将军海涵。今日我找将军，其实是想说说喜宁的事情。”

铁木尔起初听凌若辰所言之时，心里说不出的酸痛，那人在她心中就算有再多不是，可她还是对别人的心意连看都不看一眼。此刻突然听朱祁镇讲到正事。他也只得将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收拾起来，正色说道：“陛下上次跟我说地，派人送亲笔书信给明军，索求赎金赎还陛下归国之事，我已经跟大哥说了。大哥一口答应，还保证只要赎金一到，就立刻放陛下回国。。。绝不反悔。”

朱祁镇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多一天也不想留我在这里浪费粮食了。只是----唉，不管以后怎样，这次希望将军能设法说服太师，务必让喜宁作为使者前去宣府送信，我这里在另选一人作为副使协同前往。”

“派谁呢？”铁木尔点了点头。“说服大哥不难，那喜宁原本就是最熟悉宣府将领的人，确实也是最合适的使者人选，只是，这副使的人选。倒是需要慎之又慎了。”

朱祁镇轻叹一声，说道：“所以。我想请将军给我一份目前在你营中的我军百夫长以上的俘虏名单，从中选出一人来。”

“何必那么麻烦？我去不就行了？”

凌若辰忍不住抢着说道：“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了，休息两天就好了。这次的事情关系重大，若是用人不当，不但除不掉那个奸贼，反倒会身受其害。所以，派我去是最保险不过地了！”

“不行！”

朱祁镇和铁木尔异口同声地反对，刚一说完，就对视了一眼，铁木尔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喜宁又奸又滑，你身无武功，以前又跟他相识，若是单独跟他出去，万一被他看出破绽，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朱祁镇微微皱起了眉，看了凌若辰一眼，“铁木尔将军说的不错，你去的风险太大，万万不可！”

“为什么不行？”

凌若辰愤愤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这个时候他们倒是站到统一战线上了，联合起来想要欺负她，“别人难道去了就不危险了？再说，喜宁已经怕了铁木尔，哪里还有胆子来惹我，我有哈铭保护，到了那边又都是石亨的部下，说起来还是我认识的最多，能有什么危险？你们想想，现在哪个守将还敢接你地书信？若是别人去了，只怕是连镇守将军都见不到，就又被打发回来了。”

她顿了下，吸了口气，镇定了下情绪，深深地望着朱祁镇说道：“要知道，喜宁一日不除，我们就会越来越危险，我冒这一次险，就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难道还不值得去做吗？你们相信我，连那大雪崩都弄不死我，证明老天爷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就他个小小的太监，害不到我的！”

她冲着朱祁镇连使眼色，朱祁镇却一直摇头。

他也知道，她是想提醒他，史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喜宁确实是死了，而他们两个，就算有多少的艰难险阻，终究还是能够重回北京城。只不过，一想到那日从冰窟里将她拉出来，看着她几日几夜挣扎在生死边缘地时候，他就心惊肉跳，不管怎样，他已经经受不起再来一次这样的折磨了。

所以凌若辰再怎么坚持，他都视若无睹，死活也不肯松了这个口。

凌若辰见他如此这般，也是越发来气，索性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优势，大有上大学时参加辩论会时那股不达目地决不罢休的气势，就差连“对方辩友”几个字也加进去了。

铁木尔见她说得如此起劲，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病，越说越来了精神，眼中的神采奕奕，让人根本就不在乎那张丑陋的面具，全然被她那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头吸引，他的心中不由得一动，忍不住说道：“其实----如果你坚持要去，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凌若辰地眼睛一亮，“你支持我去？”

朱祁镇愣了一下，转过头盯着他，“不管怎样，我不能再让她去冒任何险了！”

铁木尔轻咳了一声，微微有些尴尬地说道：“如果我跟着使团队伍一起去，她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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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五章 锄奸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出朱祁镇他们所料。

喜宁很高兴地接受了这次的出使任务，毕竟当初是他向也先献计献策，要借朱祁镇来赚关，如今能够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去勒索赎金，从原来一个伺候人的奴才，摇身一变成了一国的使者，就连守城的将军也得客客气气地来接待，说不定还能敲到些额外的东西，想想都是大有油水的差事，不去才是傻瓜。

也先早就已经对朱祁镇失去了信心，这个原来的人盾没了用处，若是再不能换回些银子来，真是得白白养着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药，能早点送出去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一来，他们的计划就进行的格外顺利了。

凌若辰化名袁斌，原本就号称是大同府石亨的亲兵，如今宣府的都指挥正是原来石亨的部将之一，名唤江福，所以铁木尔一提出让她随行引见，也先和喜宁也不疑有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而铁木尔自己，则是借口要坚实喜宁和凌若辰，免得这两个降将以出使为名反投向明军，泄露他们这边的机密，所以乔装打扮成个亲兵，也要跟着去。

喜宁是怕他怕到了极点，哪里敢说个不字。

也先念他这次劝服朱祁镇有功，考虑的也甚是周到，当即就同意他一同去了，只不过还是叮嘱他小心喜宁，毕竟自己兄弟，还是比那个曾经出卖过主子的奴才来的重要。

三人领着马队，带了些礼物，趁着雪谷外冰雪消融，及时赶路，连行了十几天，终于赶到了宣府。

一路之上。铁木尔紧跟这凌若辰，甚至连扎营之时，也不让喜宁靠近她，为免她和其他士兵共用营帐的尴尬，他还特地将自己的大帐让了一半给她，头几天她还有些不习惯，后来见他恭谨有礼。就算是同处一帐之中，也是隔得远远的，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落在喜宁眼中，倒像是证实了他的猜测，以为铁木尔跟这个小子果然有些奸情。他虽是有些眼红，可也不敢再惹铁木尔，一路上倒也是风平浪静，总算是无惊无险地到了目的地。

镇守宣府地都指挥江福一接到他们来使的目的，就立刻犯了头痛症。让人把他们安排在城外驿站之中，便找了借口避而不见。

他可是听说过了，朝中有大臣曾经上书给当今皇帝朱祁钰。恳请接回太上皇来，立刻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贬为庶民。这个过了期的太上皇，如今已经是朱祁钰的眼中钉心头刺，提不得碰不得，更不用说是拿赎金去换回他来了。

这样大的烫手山药，他一个小小地四品武官，哪里担待得起？

可若是不接待。又显得堂堂大明失了气度，甚至给皇上的名声抹黑，怠慢上皇的大不敬之罪，他还是担不起。

左右为难之下，他也只有装病一途了。

可是没想到。这次瓦剌的正使竟然是那个叛国投敌的太监喜宁，来了之后态度嚣张跋扈。张口闭口就拿太上皇和君臣礼仪来压人，全然忘了自己才是最最没有礼义廉耻地人。

江福听手下人说起，更是头痛无比，正在想对策的时候，却听他说起那个副使托他带话过来，有重要的事情要私下向他禀报，还附送上了一个小小的铁牌。

那铁牌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个鱼形地生铁牌，上面刻了个小小的“石”字，下面还有三个连成一排的菱形印记。

江福看得一惊，急忙命人请那副使过来。

别人可以不认得这个，他却不能不认得，这东西，分明就是石亨建了石家军之后，特有地表记令符，上面的三个菱形，就代表着来人的等级，这个印记，应该就是石亨曾经向他提起过的，负责在塞外打探情报的密探。他还记得，石亨特别提醒过他，见此令如见他本人，务必按照来人的指示行事，不得怠慢。他在这里上任已有大半年了，都不曾见过这东西，石亨在京城也已经加官进爵，做了侯爷，想不到几乎要忘记的时候，这个密探终于出现了。

凌若辰一见到江福，寒暄了几句，问了下石亨的近况，便说起了此行地来意，从袖口撕开一条缝，取出个布条来，上面有朱祁镇亲笔写着的四个字，“设计擒宁！”

江福顿时大喜过望，怎么也没想，他们非但不是来要钱添麻烦的，反倒是来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一个天大的功劳。

他的头痛病，立刻就不药而愈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给喜宁送去了帖子，先是说他们来一趟如此辛苦，他因病未能及时款待，深感歉意，所以特地在城外设宴，向他赔罪，并商议赎金地事情，望使者大人能够赏脸光临，如此不胜感激云云。

喜宁先是被冷了一天，一接到此函，也不疑有他，欣欣然前去赴会。

可是到了那里，喜宁刚刚坐下，就看到江福望着他，哈哈一笑，将手中的茶杯一扔，两边顿时冲出了无数伏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他才知道，自己是中了最古老地计谋，正想最后一搏，却见跟着他来的瓦剌士兵纷纷丢下兵刃投降，压根就没有保护自己一战的意思。

逃是逃不掉了，喜宁眼珠一转，指着已经投降的瓦剌士兵喊道：“江大人，小人愿以也先之弟伯颜铁木尔的人头，来换的小人一命，不知大人肯是不肯？”

江福冲着他冷笑一声，一挥手，说道：“早知道你会玩这种把戏，别做梦了吧！来人！立刻将这阉狗拿下，先打断他的腿再说！----”

众军士轰然响应，他们对这个叛国的太监也是恨之入骨，若不是他引也先入关，如何能使得他们损伤惨烈至此？若不是北京之战靠着于谦和石亨反败为胜，只怕他们如今也沦为了亡国奴。

不等江福说完，他们便一拥而上，也不用刀剑枪棒，直接就是拳脚相加，亲手打在这内奸的身上，才能一泄心头之很。

听着喜宁在里面惨叫不断，在江福安排的人掩护下悄然离开的凌若辰冲着铁木尔微微一笑，说道：“这一次，他是彻底别想再活着回来了！”

铁木尔却是长长地出了口气，若不是她提前跟江福说了，要跟他一起先行离开，这次就真的要被喜宁揭穿了身份，到那时，就算是江福，也未必肯放过这条从天而降的大鱼。说起来，他所面对的危险，甚至还大过了她。

只不过，现在看到她如此灿烂的微笑，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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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六章 被困

凌若辰和铁木尔正准备离开宣府的时候，城门突然打开，从里面飞奔出一队骑兵来，他们本以为是来接应江福的人，不以为意，却不想那一队人马直奔他们而来，根本没去理会那边尚在群殴喜宁的将士，而是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

凌若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铁木尔就已经摘下了长刀握在手中，先是低声说道：“一会我挡住他们，你自己赶快跑！”说罢，就纵马挡在她的前面，冲着那群骑兵当中领头的一个说道：“你们江大人已经答应放我们离开，为何还要前来阻拦？莫非你们汉人都是这般言而无信？”

为首的那人却是冷笑了一声，冲着他说道：“江大人答应了让你离开，我们杨将军可没说过！在下杨翎，是奉了杨将军之命，请二位进关做客，也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还请二位乖乖跟我们走，若是动手伤了和气，那就不好了！”

铁木尔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发现这队人的装备和衣着果然和江福他们的卫所兵不同，他口中的杨将军只怕是大明第一智将杨洪，此人足智多谋，善用奇兵，长于守城，他所守的城关，就算是面对十倍之敌，也不曾有过半点败像，所以当初也先利用朱祁镇赚关不逞，最后也没敢硬攻宣府，而是避过了杨洪，用了喜宁之计，绕道紫荆关，方才攻入关内。。。可接待瓦剌使者的事情，杨洪一向都是避之不及，所以才会交给江福处理，可他怎么又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拦截他们呢？

除非，他已经知道了铁木尔的身份。

铁木尔心中一寒，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叹息一声，冲着杨翎说道：“既然是杨将军相邀。我也正好会会他，不过，他是太上皇身边的侍从，你们留下我就够了，让他回去吧！”

“不行！我们一起来的，要走就一起走！”

凌若辰一听也急了，先是冲他吼了一声。然后也转向杨翎说道：“你先带我去见杨将军，我这里有上皇的密旨，他是上皇的朋友，你们不能抓他地！”

不想那杨翎听了她的话，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笑意来。冲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你们有些误会了。两位可能在关外时间久了，不知道关内的情形，我们杨将军是直接受命于当今圣上的。今日要请回的，也正是阁下。至于这位瓦剌朋友，去留自便，并不相强！”

“我？”

凌若辰一下呆住了。电 脑小说站杨洪怎么会知道她。又怎么会派人来专门拦住她？

她此刻的身份，说得好听是太上皇地侍从，瓦剌的副使，可实际上也不过是瓦剌人的俘虏，大明的耻辱，怎么会惊动堂堂的宣府总兵，亲自下令将她留下呢？

铁木尔也愣了一下，但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这里面只怕还有些他根本没想过地问题，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我也跟你们走一趟！”

杨翎看了他一眼，眼光落在那把大刀上，颇有深意地笑笑。说道：“阁下若是肯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听闻阁下这把刀号称关外第一，说不得到时候会有不少军中兄弟向阁下请教一二，还望到时候阁下不要推辞啊！”

铁木尔知道自己的招数只要一亮出来，这些个跟自己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的明军将领，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只是眼下担心凌若辰，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冷哼一声，说道：“只要你们输的起，我自当一一奉陪，不过我这把刀只要出手，就没什么点到为止的说法，你可要小心了！”

凌若辰听得两人口气中地火药味越来越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就算是铁木尔再怎么悍勇，可眼下在人家的地界，明军中也不乏高手，更何况那杨翎几人地腰间都挂得有杆秦风特制的火枪，铁木尔是为了她才甘冒此险，她又怎么能真的眼看着他陷入险境。更何况，若是铁木尔死在宣府，那朱祁镇身边，再无一人可保护他，说不定也先一怒之下，就真的一刀杀了他。

她现在才知道，不管自己知不知道历史，真实的现实，都容不得她玩弄那点小聪明，总是会用更残酷的方式，来逼她做出选择。

无论如何，铁木尔都不能留下。

她不敢冒那个险。

土木堡一役几十万的死伤，其中一大部分就是倒在在铁木尔的手下，明军上上下下地将士，无不对他恨之入骨，若不是此刻杨翎有任务在身，更想拿下的人是她的话，只怕已经忍不住动手，所以才会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铁木尔，引他自己主动留下，好找机会报仇雪耻。

她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终于还是拦住了铁木尔，静静地对他说道：“你回去，我是大明的人，他们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心回去就是了。”

铁木尔刚想开口，突然看到她眼神中哀求地神色，心中一软，虽然知道这些人就算是留下她，也不会真的伤害她，但一想到可能从此再见不到她，就忍不住难过，终于还是艰难地说道：“我知道，可是我----”

凌若辰摇了摇头，神色坚定而决绝，“请你回去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他回来。”

铁木尔咬咬牙，知道已经无法改变，索性心一横，狠狠地瞪了杨翎一眼，拨转马头，准备离开，可挡在北去方向地几个骑兵却不肯让开，眼中凶光毕露，杀气腾腾地望着他，恨不得当场就将他碎尸万段。

凌若辰望向杨翎，淡淡地说道：“你说过他可以走的。若是他死了，那你们就带我的尸体回去交差吧！”

杨翎皱起眉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上头为啥一定要留下此人，还千叮万嘱绝对不可以伤害到他，但他作为一个军人，就算是有再多问题，也得先遵从命令，只得一挥手，冲着那几人说道：“今日他是使者，放他去吧，日后沙场再见，绝不留情！”

铁木尔冷哼一声，“我等着！----”说罢，深深再看了凌若辰一眼，拍马绝尘而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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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七章 识破

凌若辰站在了杨洪的面前，小心地打量着这个被称为大明第一智将的男子。

杨洪镇守边关四十多年，已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此刻身着戎装，端坐在帐中。那清瘦的面庞上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双细长的凤眼中精光四射，迎着她探询的目光时，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倒是微微一笑，挥手让杨翎他们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冲她一伸手，朗然说道：“请坐！”

凌若辰满腹疑窦地坐下，看着他只顾着自己喝茶，半天都没说一句话，等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将军留我在此，有何用意？眼下太上皇身陷困境，尚需小人回去照应，将军若是无事，就请放我回去。”

杨洪淡淡一笑，吹去茶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地抿了一口，品尝着清甜的香茶，眯起了眼睛，突然长叹一声，紧盯着她说道：“你可知道，太皇太后，已经西行归去了！”

凌若辰一震，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来。

她离开的时候，那个老人就已经卧病不起，却坚持着救出了她，安排了后面的事情，让她可以安然离去，去追寻自己要找的人。可是她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等到凌若辰带着儿子回来，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杨洪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可最后，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娘娘如此大义，老臣很是佩服，只是眼下老臣有皇命在身，不得不委屈娘娘。请娘娘随老臣回京了！”

凌若辰闻言一震，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被看破，只能瞪着他，咬咬牙，死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现在我得回去照顾太上皇。他----不能没有我！”

说罢，她也不管杨洪会如何应对，直接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杨洪在她身后重重地咳了几声，声音有些暗哑地说道：“钱家上上下下七十六口人，如今都被请进宫做客。若是娘娘此番不能随老臣回去，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

凌若辰霍然转身，双眼几欲喷火。

“为什么要抓他们，他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你的家人。”杨洪苦笑了一声。放下了茶盏，温和地望着她，说道：“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大婚的时候，我还曾经到过你家。想当初，老钱与我，也曾同守边关，只是没想到，如今老钱家里，除了个幼子，你的两个兄长都已战死沙场。我出京之时。皇上准我进宫探望，那时老钱的旧伤就已经复发，若是再这么挨下去，只怕就等不到你回去了。你虽是钱家养女，钱家待你如何。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凌若辰握紧了拳头，一时无语。

自她来到这个时空。钱家的人，就一直当她是亲人一般，虽然钱贵是奉命收了她做养女，可在此之前，钱夫人也待她如亲生女儿，钱钦就更不用说了。就算到了现在，她都忘不了钱钦临死前地样子，如今能够杀了喜宁，也算是为他报了仇。但那心底的歉疚，却是做什么都无法补偿的。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一死，这李代桃僵之事就被人揭破，朱祁钰要逼她回京，竟然卑鄙的利用钱家人来威胁她。

虽然她跟钱家人并没有血缘关系，虽然在这个世上她真正在意的也只有那一个人，可是，若要她就这么全然不顾他们死活地离去，她真的做不到。

杨洪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这边塞苦寒之地，别说你一个女子，就算是太上皇，能挨得了多久？不如先行回京，求皇上迎回太上皇，你们与其同在塞外受苦，不如暂时分离，以图后计，既可保住钱家上下人等的性命，又能重返中原，如此两全其美，还望娘娘三思。”

凌若辰冷笑一声，“求他？杨大将军，别人都说你是我大明第一智将，难道你还不清楚，他肯不肯迎回太上皇吗？”

杨洪一时语塞，“这个---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说道：“罢了，就算是他真地不肯迎回太上皇，我也不能由得他如此对待钱家，杨老将军，我跟你回去就是。”

杨洪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地说道：“娘娘深明大义，让老臣实在惭愧。”

凌若辰叹息一声，只觉得满口苦涩，黯然说道：“你不过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你。只不过，你们如何得知我会在这里呢？”

杨洪见她答应回京，心下大石终于放下，轻叹道：“太皇太后过世之后，皇上曾经去往咸宁宫探望娘娘，回来之后，便命东厂的人抓去了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如此一来，娘娘的行踪就无法隐藏，皇上密令老臣此番出京，也是因为老臣与令尊的关系，知道娘娘是个至情至孝之人，必然会替令兄报仇。唉，所以喜宁一到，看到这借刀锄奸之计，老臣就知道娘娘必然随行。”

凌若辰听得忍不住苦笑起来，原来她在算计喜宁，别人也在算计她，算准了她地个性和脾气，如今就算报了仇，可是也回不去了。

真不知，铁木尔能不能安全回去，更不知，朱祁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又会怎样？

原本他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不管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管能不能回到京城，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所以，他们甚至都准备去适应草原的生活，就算放羊牧马，也能自得其乐。

可如今，一步走错，她被逼得不得不回京，那他，终究还是会回去的。

她原本以为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轨迹，他们宁可终老塞外，宁可远离那繁华地城市，也不想去面对可能发生的悲剧，却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最后那人只是轻轻巧巧地一句话，就让她不得不回去，不得不走回原来的轨道。

历史前进地车轮，无情地碾过一切可能改变方向的任何一颗石子，她所做出的一切努力，相形之下，都变得微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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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上】第二十八章 分离

铁木尔纵马飞奔，一路朝着北方直冲回去，宣府以北诸城关哨口，像是已经接到了通知，统统予以通行，竟无一人阻拦。他本以为会有人阻挡问话，自己就可以大开杀戒，哪怕被重新抓回宣府城去，也可以再跟凌若辰在一起。

可这么一路通行无阻的过关，却让他满腔的郁愤气恼，都找不到个宣泄的出口。

虽然他也知道，凌若辰虽然是被扣留了，但在那边，也不会受什么欺辱，她之所以会被留下，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人发现了她的身份。就算他不明白为什么堂堂的大明前任皇后，现任皇太后，要乔装打扮私自出宫来，要千里迢迢地亲自来照顾那个已经过期的皇帝，但也知道，一旦被他们发现，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她回来了。

就算她只是为了朱祁镇而来，就算她心里从未有过他的位置，可至少那时可以每天看到她，可以与她说笑，可以帮她救她，让他这些天来，感觉从未有过的大喜大悲，那种忽上忽下的心情，每一天都充实的满满的，却没想到，分别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无法抗拒，无法挽回。

眼看着冬天就快过去，春天就快来了，他还曾经计划带着他们一起去看那黄河冰凌，去草原狩猎，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她就骤然离开。到她要离开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是那么那么舍不得她离开。

那种深埋在心底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让他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地开战，哪怕千万人阻挡，他也要带她一起走。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因为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人的安危。在意的是他若有了事情，会给那人带来的灾难。

他甚至没有等那些跟着他一起出使的随从，一个人快马加鞭，肆意狂奔，不眠不休，直如发狂一般，足足跑了两天两夜。一直冲入雪谷之中，马儿筋疲力尽，终于前腿一弯，摔倒在地，将他也甩入尚未融化地冰雪之中。摔得他满头满脸都是冰雪，有些冰雪甚至钻入他的脖中，冻得他一个激灵，猛然醒悟过来，站起身来。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长啸了一声，声震四方。久久不歇。

像是发泄尽了胸中的郁闷之气，铁木尔终于抹去了脸上业已化成水的冰雪，长身而起，从地上拉起了自己的马儿，牵着它，一步一步地踏过雪谷，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眼看着营地就在前方，他丢开那陪伴自己多年的战马。推开迎上来接应地下属，踉踉跄跄地一头冲入朱祁镇的帐篷中，只说了一句“她被人扣下了！”便狂喷出一口血来，一头栽倒在地上。朱祁镇大吃一惊，急忙将他扶起。稍一给他把脉，便看出他只是疲劳过度。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又气急攻心，才会落到如此地步，急忙命人给他准备了鲜奶和食物，又找出些纱耶娜送来的草药补品给他喂下，足足折腾了几个时辰，铁木尔这才缓缓醒来。

一睁眼看到他，铁木尔就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痛楚之色，咬着牙说道：“对不起，我没能安全带她回来！”

朱祁镇先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发怒或是着急，只是稍稍地出神想了一会，方才轻叹道：“没什么，你也不必如此难过，我们谁都不会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没能提醒她，没有拦住她，很多事情，永远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也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铁木尔睁开眼来，不解地望着他，“我不明白，明明是我无能、是我没保护好她，反而要她留在那里----”

“不是你地错，真的！”

朱祁镇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按着他又躺了回去，微微一笑，说道：“是小凌她自己的决定，怪不得任何人的。铁木尔你已经尽力了，若是为此真地让你受伤或者有什么事的话，她会更难过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地责任揽在你自己的身上，我和她，都不会领你这个情的，明白吗？”铁木尔看着他温和的神情，虽然笑容有些苦涩，却真的没有什么怨尤，越发得觉得惭愧，正想说话，却听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个女子叽叽喳喳吵闹声，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纱耶娜一进帐篷，就直奔铁木尔而来，扑到他身边，急急地问道：“三哥你怎么了？我听人说你一回来就吐血了，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个汉狗用诡计伤你了？”

朱祁镇苦笑了一下，这个直爽过头的女人，真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了，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郡主放心，令兄不过是急怒攻心，加上一路奔波辛苦，所以才会晕倒，现在已经没事了，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再找大夫给他看看。”

“不用了！”

铁木尔摆了摆手，摸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我地命都是你就回来的，还不信你的话吗？那些个大夫哪里有你的医术高明。更何况，我自己也知道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用不着那么麻烦了。对了，纱耶娜，以后不要再汉狗汉狗的乱说，陛下也是汉人！”

“啊！----对不起！----”

纱耶娜这才回过神来，顿时飞红了面颊，慌慌张张地冲着朱祁镇说道：“我不是在说你，真地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朱祁镇轻笑着冲她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我知道郡主不过是无心之语，你是担心令兄地伤势，一时口快，我不会在意的。现在铁木尔将军已经好多了，就有劳郡主送他回去休息吧！”

纱耶娜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急忙从帐外叫进几个人来，扶着铁木尔离去。

朱祁镇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帘帐放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帐中了，他才觉得浑身无力，两腿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什么人定胜天，什么知识改变命运，他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又如何？他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轨迹又如何？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非但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如今还连累得她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真的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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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一章 新皇

凌若辰站在御书房中，望着那龙案后的朱祁钰，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个威仪凛然，气宇轩昂的锦袍男子，跟从前那个谨小慎微，懦弱清瘦的王朱祁钰联系在一起。

才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不见，他比从前长大了许多，外表像是一下子从个少年变成了大人，原本怯懦的神色被冷傲自负所取代。只是那性子，还像是个孩子一般，尤其在望向她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志满意得的傲气，故意地对她展示自己今日的威严和地位，见她全然无动于衷，这才放下架子冲着她轻笑着说道：“朕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会发疯，只不过之前碍于母后的面子，才没去追查，让你在塞外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现在总算回来，朕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凌若辰望着他轻哼了一声，嘲讽地说道：“多谢皇上挂心了。我从未觉得在那里是吃苦，反倒是回了这里，想不到皇上会如此厚爱，请我家人进宫守候，还搬动了杨老将军带我回来，还真是费心费力啊！”

朱祁钰走下龙椅，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大半年不见，她瘦了许多，眉目间越发显得锋利英朗，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和自信，让她完全不同于后宫那些只知道献媚讨好的女人，从知道她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想立刻让人将她抓回来，可是金英再三提醒他，如今皇位刚刚坐稳，若是出了什么丑闻，再加上太皇太后尚在，真的闹将起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电 脑 小说站

尝过皇权滋味的人，是怎么也舍不得再放弃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不再像从前一样可以有勇气抛开一切去争取她。

更何况。现实也让他看到，只有牢牢掌握着至高的权利，才能获得想要的一切，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

所以，他对外宣称钱太后重病，关闭了咸宁宫，只留下几个宫女看守着里面那个疯了的“钱太后”。平日里照常向太皇太后问安，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直到太皇太后过世，他立刻就安排本以封侯回京的杨洪重返宣府，为得就是寻访凌若辰地下落。果不其然。杨洪终于将她带了回来。

“若辰！”

他站定在她的身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深深望着她说道：“你我相识本在皇兄之前，为何会搞到今天这般地步？难道你就一点也念我们往日的旧情吗？”他言语款款，甚至放弃了朕的自称。如此温柔地向她倾诉，试图抹去让她不快的经历，忘掉那次导致两人之间决裂的事情。

凌若辰依旧冷冷地望着他。轻哼道：“你若真的念着旧情，又怎么会如此逼我迫我，让我做这些我不愿意地事情，甚至还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朕什么时候让人威胁过你了？”

朱祁钰一脸的无辜，惊诧地说道：“就算别人不知道，朕难道还不知道你的来历吗？就算是那钱贵一家，也是朕当初让他们代朕照顾你的，他们又如何能算你地家人。朕又怎么会拿他们来威胁你？你这是听谁说的？朕一定要好好惩处这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人！”

凌若辰直视着他，见他面不改色，丝毫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真真是无奈了，她刚一回宫。就去问钱贵一家的下落，却没一个人能明确地答复她。可若是真的让她说出杨洪来，想起那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苍老地容颜和无奈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义父一家人现在在哪里？”

朱祁钰轻笑一声，说道：“他们自然是在自己的家里啊！朕不会骗你的，等你先回宫安顿好了，回头再宣召他们进宫来见你，你自己问个清楚，如何？”

凌若辰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情根本无从追究，自己也不可能再离开这个皇宫，只得轻叹一声，意兴阑珊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你要去哪？”

朱祁钰一听她要走，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她轻轻闪过，冷然一笑，嘲讽地说道：“我还能去哪里？皇上不是都替我安排好了吗？只是不知道，咸宁宫的那些人，现在还认不认得我这个疯子了！”

朱祁钰有些尴尬地望着她，虽然经过北京保卫战一役之后，朝中的文武百官已经对他完全臣服，民间的百姓们也都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尤其是后宫地妃嫔宫女们，争奇斗艳，使劲办法，也不过是想博得他的一夕恩宠，可偏偏这个对他不加颜色，甚至有些憎恶他的女子，却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让他在她的面前，完全提不起皇帝地威严，也根本无法用皇帝的权利来压制她，得到她。

这，或许就是他此生最大地挫败。

“若----”

凌若辰毫不客气地背转过身去，对他挽留的手根本视若不见，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她已经彻底对他死心，再见之后，这个人，真的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对着朱祁镇开枪的人，忘不了那天晚上铺天盖地的炮火，忘不了那时他疯狂的眼神。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太皇太后可以倚靠，没有人可以倾诉。仅剩下的，就是这点尊严，若不能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剩下那么长等那人回来的时间里，若是再被他找到机会用强，她又该如何是好？

早早就要让他明白，什么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朱祁钰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强忍着心底的怒火和冲动。

他已不再是原来那个生活在兄长羽翼下的少年，他已经是一国之君，天下所有的东西都为他所有，而他要的，不止是这个人，还有她的心。

既然连老天爷都眷顾于他，让他能够从朱祁镇那里得到他的江山，也一定会有一天，可以重新从他那里，抢回原本属于他的那份感情。

“凌若辰，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回到朕的身边。而那个人，你永远也不要想等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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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二章 争议

朱祁钰最近一天比一天烦躁。

自从凌若辰回来之后，他每天都变着花样想哄她开心，找回过去的感觉。可是往往到了咸宁宫，就只看到她在学人诵经念佛，根本连眼角都不看他一下。

原本那个喜欢出宫微服游走，到火器局到军营里惹是生非的假小子，那个酷爱看戏听曲，动不动被戏文感动的大哭大笑，至情至性的女子，现在却变成了个安安静静，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就算对着他，也不过是个空荡荡的皮囊，全然没有了昔日的灵性和活泼。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凌若辰。

除此之外，西宫的胡贵妃成日里不停地找他，缠着他，非要他想办法废了朱祁镇的儿子，改立他们的儿子为太子。这件事，原本是他在登基前答应了太后和众臣的，如今他即位不到一年，心下还不够笃定，所以才没贸贸然行事。而那个不知轻重的胡贵妃，自从太皇太后一死，就不停地拿这件事来烦他，烦得他连日常的侍寝妃嫔都懒得召见，宁可去咸宁宫碰钉子对着个冰山，也好过被成百上千只鸭子在耳边呱噪个没完没了的。

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一两个月来，因为那也先派人送来了求和书，其中谈及可以交还太上皇，这么一来，竟然引得那些官员不断地上书，奏请派出使节团，前往瓦剌，迎回那个“北狩”的太上皇来。

一个两个都被他搁置在一旁不予理会了，可那些官员非但不知道收敛，反而还因为他没加以治罪，来了精神，一次又一次地上书，言辞也越来越激烈，最近这几封奏折。甚至隐晦其辞地说他是因为怕太上皇回来与他争夺帝位，所以才弃兄长于不顾，不肯接太上皇回国。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书，直言帝位已定，太上皇就算回来也不会争位，只是他毕竟是大明的前任皇帝，就这么在瓦剌人那里做俘虏当人质。实在是有失大明天朝的脸面，既然如今连也先都已经低头求和了，又何不顺水推舟将太上皇接回来呢？

这封奏折，偏偏又是三朝元老，吏部天官王直所书。

当初朱祁钰能够登得大宝。也多得此人的臂助，如今他看了这封奏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要他做皇帝的是他，现在要接回朱祁镇的也是他。这个老家伙也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会求他来接回朱祁镇，将他当成太上皇尊崇供奉着。一路看中文网首发成就所谓的古今佳话。

他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引起了土木堡之变，葬送了大明几十万将士，几乎葬送了整个大明王朝。若是没有他朱祁钰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又怎会有北京保卫战地大捷，又怎会有今日国泰民安的盛况？

这一次，他忍无可忍，直接在早朝的时候。将奏折驳回给王直，甚至当面冲着他说道：“王爱卿所奏之事，言之有理，但爱卿不要忘了，当初朕可不曾想贪图什么帝位。是你们几位大臣三催四请硬要拉我上来，如今又说什么朕是故意不接皇兄回来。你们也不想想，那也先狡猾多端，既然擒了皇兄为质，又怎会如此轻易送他回来。这其中分明有诈，我军在土木堡一役损失惨重，虽然眼下边境暂时安定，可军力大损，若是那也先借着送还皇兄的名义，再兴兵戈，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朕与皇兄的感情深厚，岂是你们可以妄自揣测的？如今眼看他在塞北受苦，朕心中的苦痛，更甚你们十倍！你们成日里不好好想着如何安邦治国，反倒再三提及此事，到底是想干什么？”

王直没想到自己地一封奏折，竟然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他生性耿直，一听最后那句话中词锋直指自己，当即便回奏道：“太上皇被俘，乃是我大明举国上下的耻辱，若是不早日接回来，万一让太上皇落得如前宋钦徽二宗的结局，那就悔之晚矣了！”

此言一出，朱祁钰更是火冒三丈，直接就站了起来，指着身后的龙椅，高声叫道：“你以为朕稀罕坐这个位子吗？当初不就是你们逼我坐上来地，现在又来说这些话，到底想让朕怎么做？这皇帝，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王直顿时傻了眼，没想到他会口不择言地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当即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微臣只为皇上着想，为大明江山着想，绝无他意啊！---

群臣见皇帝暴怒至此，均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头说什么话了，一时之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呼吸相闻，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朱祁钰见王直如此形状，知道他不过是一心为国，也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下说出的话，可是皇帝的金口玉言一出，又如何能自打耳光呢？当下便望向静静站在百官队列里的于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于谦一看到他的眼神，便明白他地意思，急忙出列奏道：“此番能击退瓦剌的进攻，保得大明江山，全托皇上之福，皇上之位，应天意顺民心，怎会有异议？只是不管也先如今是何居心，他既然派来使者，为保边界安全，不给他以可趁之机，皇上还是钦点使节，送传国书，以示我天朝风范。”

他这么一说，朱祁钰立刻笑逐颜开，坐回龙椅之中，一改之前的疾言厉色，连连点头说道：“于爱卿说得是，此事就依你之言，速速修书一封，从礼部派人送给那也先，让他断了开战地念头，其他的事情，容后再议！”

这么一场朝堂争议，来得势如雷雨，去得更是快似闪电，转眼间就烟消云散，朱祁钰又劝慰了王直几句，勉强表扬了一下他的直言不讳，忠心为国，只是王直已经心灰意冷，喏喏地应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朱祁钰见众臣再无他议，便宣布退朝，自己回御书房房去，盘算着如何彻底断了朱祁镇的后路。

这个兄长，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见，什么手足情什么君臣恩，统统都比不上手中的权利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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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三章 同访

于谦散朝之后，先是跟王直谈了许久，安抚了他一番，这老臣已是唏嘘不已，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一手扶持上来的皇帝如此当中呵斥，丝毫不留情面。

于谦跟他说了好一阵子，又出去茶楼喝了会茶，耽搁了些许时间，比平日晚了许久回家。刚一进家门，就听闻下人来报，秦风求见，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他虽然有些意外，自从北京保卫战一役之后，秦风终日埋首火器局，根本不问政事，甚至后来石亨因为封侯之事，推举于冕领功，被他一口回绝，请了若干人来说项，也没能说动秦风，甚至连于谦亲自举办的庆功宴他都婉言谢绝，一口气就闭关了大半年。

今日却不知是刮了什么风，这人会不请自到，真是让于谦有些意外了。

等让下人请了秦风进来，于谦就更加的惊诧了。

与秦风同来的，竟是被他痛斥一番后，拒绝给儿子请功后，搞的几乎反目的石亨。

石亨在北京保卫战一役中身先士卒，杀得瓦剌人大败而归，后来有领兵追击，一直将也先他们逐出了长城之外。回朝之后，论功行赏，非但抵消了之前战败之罪，而且升官封侯，赏赐更是丰厚无比。加上他本身在朝堂上下就交游甚广，石家又将生意举家迁来京城，一时在京城之中，门前车马如云，川流不息，当真是风光无两。

而于谦除了接受了少保的衔职，其他的封赏，一概不受。

两下相较，石亨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他好心好意替于冕请功，不但被拒。甚至还被于谦训斥了一通，自此两家在不来往，就算是朝中相遇，也不过打个招呼，全然没了在北京一战中的合作无间，畅谈无忌。

是以于谦看到他们两人竟然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便请了二人入书房，让于冕在外守候，不让闲杂人等前来打搅。

一关门，石亨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于少保可否知道，钱皇后如今被软禁在咸宁宫中？”

于谦愣了一下。凌若辰装疯逃出皇宫一事，虽然当时是瞒天过海了，可事后还是有些人知晓内情，尤其是凌若辰当初在他帐下出任参军，也出了不少力。战后他曾经想去拜访致谢，不想却被告知这位太后业已疯癫，认不得人了。他是何等人物。。。自然看出其中问题，后来也知晓了部分内情，只是碍于皇家面子，这等宫闱秘事也不便深究，当时感叹了一番，便放过脑后，想不到今日石亨居然会为了此事而来。

他沉吟了一下，装作毫不知情地说道：“听说钱太后乃是忆夫成痴。重病在身，怎么会是被软禁了呢？”

石亨冷哼了一声，直视着他，毫不掩饰地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当初是太皇太后帮她出宫。是我送她出关的，她本该在塞外与太上皇在一起。今日我去见那瓦剌使者之时，却听说她上次去宣府之后，就再没回去。所以找了秦兄一起去钱府，这才知道，她一月前就被杨老将军带回宫来，现在被皇上软禁在咸宁宫中，就连钱家的人，也才见过她一两次。于大人，你应该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守城一战，她亦有份出力，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况，还望大人能够出面，向皇上进言。”

秦风亦是轻叹一声，黯然说道：“太上皇夫妻伉俪情深，患难与共，实属不易。如今皇上不肯接太上皇回来，又软禁了太后，甚至让她传书出来，此举实在有违仁君之道，我们今日冒昧来访，乃是念及当初生死之交，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大人见谅！”

于谦见他们二人为了此事，全然不顾身份，要知道干预皇家私隐，一不留神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他们都毫不避讳，其心可昭，不由得他不动容，听完两人之言，他也只得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二位与钱太后相识于微时，实为生死之交，可如今她身份尊崇，又处于深宫之中，其中种种隐情，都绝非你我为人臣子可以妄加揣测地。如今之计，只有我先去奏请皇上，除了国书之外，再让太后修家书一封，报以太上皇，此番纵然不能接他回来，也请他安心等候，终有一日，会想办法接他回京的。”

石亨点点头，依旧皱着眉头说道：“那她被软禁之事呢？难道就不管了？”

于谦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太后本就该深居简出，又有谁能证明她是被软禁呢？石将军，所谓关心则乱，别忘了，这宫中之事，岂是我等外臣能够干预的？”

石亨咬着牙说道：“我这条性命，都是她救的，就算是要我以死相报，我都绝不退缩，大人又不是不了解她，这么被关在宫中，就算锦衣玉食，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于谦苦笑了一下，这个石亨虽然有的时候圆滑世故，不过对待朋友还真是够义气的，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石将军既然如此了解她，难道不明白，就算现在你一死换来她能出宫，只怕她也未必肯出来。老实说，后宫之中，能有如此才华，又对太上皇深情至此的女子，当真罕见，老夫必当尽力相助，只是二位为了避嫌起见，最好还是不要再将此事告知他人，或是私自入宫探访，否则传了出去，只会有害无益啊！”

秦风见他颇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不由得面上一红，喏喏地说道：“多谢大人提点，下官明白了！”

石亨见他已应诺，也明白他说地道理，胸中一腔火气也慢慢冷了下来，抱拳一礼道：“于少保说得是，石某一时冒昧，还望大人见谅！”

于谦淡然地笑笑，也不多留他们，着了于冕送他们出去。对石亨的再三致歉和道谢，他不过一笑了之，之前的恩恩怨怨，只要别人不计较的，他也从未放在心上，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说服朱祁钰，同意使节给朱祁镇捎去凌若辰地书信，这国书家信，怎么写怎么送，每一步都关系重大，疏忽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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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四章 国书

朱祁钰三两下就撕掉了礼部起草的国书，狠狠扔在了地上，冲着侍立在一旁的太监兴安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哪里是什么国书，卑躬屈膝，毫无大国风范，对个败军之将，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明明是我们打了胜仗，居然还要给人家送礼送银子，算是怎么回事？这简直是丢人现眼，礼部这些个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

兴安从地上捡起那些碎片来，送上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礼部原定由个三品的侍郎出任使节，随行带有金银千两，绸缎千匹，另有粮食若干，国书上措辞也是典型的外交辞令，只说是作为照顾太上皇的谢礼，待诸事定妥，再行迎回太上皇之礼。

照道理来说，这国书也并无不妥之处，只不过这次出使，本就有悖朱祁钰的心意，他巴不得朱祁镇索性饿死冻死在塞北才好，哪里还想要接他回来，只是这次被群臣上谏说得无奈，这才派人出使，如此心不甘情不愿之下，还舍得给东西才怪了。

“皇上，那----是不是让礼部重新草拟国书？”

兴安迟疑了下，看看朱祁钰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再将那些礼物减一些去----”

“不必了！”

朱祁钰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让他们写，又是嗦嗦的一通，算了，朕来说，你执笔，写好了朕直接用印，让他们送去就是了。使节往来，又是为了上次的战事，还带什么礼物，统统免了。”

兴安顿时冒出一头汗来，可朱祁钰自从登基之后，权威日重，已不似往日那般可以让他说得上话了。只得唯唯应诺，在御书房西首的小桌上，备好纸笔，听候他的吩咐。

朱祁钰在御书房中来回走了几步，想了想，说道：“你就这么写，你们妄自兴兵。伤我大明将士，犯我天朝之威，本当远征而伐。我国富有天下，军民何止百万计，岂是你区区部族可以战胜的？只是刀兵之事。上干天和，有违天意，非朕所愿也。如今你们收兵求和，知晓天意，其心诚恳。只要你们不再犯边，两国便得以和睦相处，顺应天意。”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件事来，顿了顿，随口又加了句，“你们送还喜宁由我方处斩，此举甚好，朕很满意，望以后能成为友邦，再无纷争。钦此。”

兴安在末了加了句“景泰元年皇帝诏曰”，额上已是汗珠密布，这个不文不白的国书，文理倒也罢了，可其中的意思。哪里像是要邦交的国书，反倒像是在下战书。甚至对朱祁镇一事连提都没提，根本就当没这回事一般。

写完之后，兴安又重头看了一遍，迟疑了一下，问道：“皇上，需不需要再跟内阁地几位大人商议一下？”

“商议什么？”

朱祁钰不耐烦地说道：“写好就拿过来，朕盖上玉玺你送去内阁就是了，要他们商议来商议去的，还不知弄成什么样子，拿来拿来！”

兴安不敢多说，拿着黄纸送上前去，朱祁钰扫了一眼，拿起玉玺便盖了上去，这大明景泰皇帝的金印下去，国书便再无修改的余地，兴安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见主子已是不耐，便告退下去，将国书送去内阁。

到了内阁，才知道内阁的几位大人，王直回去就称病告假，于谦不知去了哪里，剩下的人看了这封国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下，便请兴安直接送去了礼部尚书那里。

礼部尚书一看这国书写的，简直跟战书差不多了，出使地人，居然还两手空空地带着这玩意去，若是一个不慎，只怕就有去无回了。原来预备出使的那位礼部侍郎当即就晕死过去，只怕回去之后，也得送个病假书来了。

礼部的人一看着了急，另找人吧，问谁谁都退缩，哪有人敢接这提着脑袋的差事。年过花甲的老尚书问了一圈，也就个六品地给事挺身而出，愿意出使，可他那芝麻绿豆大的官阶，压根就不够资格。

兴安一瞧这场面乱得一塌糊涂，急忙命人去找内阁大学士胡淡和于谦于少保，好容易找到这两人，将事情的经过缘由一说，胡淡就愁眉紧锁，准备去找皇上再进谏，请他收回国书，另行起草，免得这封国书送过去之后，再生事端。

于谦将他拦住，轻轻地摇了摇头，背对着兴安，无声地说了“王直”两字，胡淡心头一凛，想起王直在朝堂上被朱祁钰呵斥得何等狼狈，不由得长叹一声，颓然说道：“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于谦稍一思索，便说道：“胡大人，还是由下官随公公去见一趟皇上，或许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胡淡也知道如今皇上最为倚重的也就是这位于少保了，同样的话说出来，别人要挨骂受罚，他说出来就完全不同了，只是于谦行事一向低调，此番肯亲自去劝皇上，他自然千肯万肯了。

于谦跟着兴安去了乾清宫，到那里地时候，正好过了晚膳时间，朱祁钰与西宫杭贵妃正在欣赏乐府新排的歌舞，杭贵妃本就是南方人，善于歌舞，看得正是兴起，一听说于谦参见，自是大为不快，倒是朱祁钰一向敬佩于谦，便命人带他去了交泰殿，让杭贵妃自行在宫中玩乐。

于谦避而不谈这国书措辞之事，更不说接回朱祁镇的事，只是说礼部有一人，名李实，堪当出使之任，只是如今官微职卑，不便任命。

朱祁钰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他地意思，也知道手下那些官儿的毛病，避重就轻，自个弄了这么个国书，谁送去都一样，当下便大笔一挥，直接将李实提升为从三品礼部侍郎，然后说道：“还是于少保明白朕的意思，那些个胆小无能的官儿，成日里就知道求和送礼，也不想想，如今的边境安宁，是求出来的，还是打出来的。瓦剌那些蛮子，都是欺软怕硬的人，非如此不能震慑得住。”

于谦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婉言说道：“皇上所言甚是，不过既然派了使节前往瓦剌，何必顺便请钱太后修书一封，报于太上皇----”

“什么？”

朱祁钰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来，霍然站起，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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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五章 夜谈

朱祁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于少保，一向老成持重的于少保，竟然会冒昧地问起这后宫之事来，一时之间，恼羞成怒，瞪着他，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谦接着说道：“这本是皇上的家事，微臣不该多问的。不过听说太上皇在那边日子颇为辛苦，如今皇上又碍于国事，为保边界安危，暂时不能接他回来。若是请请太后修书一封，以示皇上的诚意，太上皇能安心北狩，朝廷上下明白了皇上的苦心，也就不会再有那些中伤皇上兄弟感情的流言蜚语了。”

朱祁钰听得心中一动，眼珠一转，便立刻改了口气说道：“于少保所言，正和朕意，朕也十分挂念皇兄，今日你先且回去，朕命人找钱太后写好了家信，便着人送去你处，由你安排出使的事情。”

于谦见他应诺，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不能给朱祁镇争取到回来或者其他的物质支持，但这一封平安信，或许能给他更多精神上的支持，他能争取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朱祁钰让人送走了于谦，心中却是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

他最近去了几次咸安宫，都被凌若辰婉言谢绝，不是称病就是说睡觉，总之就是不肯单独见他，今次借这个机会，怎么也可以表示下自己对兄长的关怀，她也没有理由再将自己拒之门外了。

宫里妃嫔们无不争相讨好他，出尽百宝，反倒让他更是想念凌若辰的好处。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显得珍贵，就越让人想去争取。

朱祁钰全然忘记了还被他丢在乾清宫等候的杭贵妃，只带了兴安一人，坐了轿子，匆匆次直奔咸安宫而去。

凌若辰回来之后。被软禁在咸安宫中，除了钱家父子来探望过一次之外，谁也见不成。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被兴安换成了新人，没一个认识的，更没法与外界沟通了。她心中气苦之极，更是不愿意见朱祁钰，宁可闷在房中。让人搬来了御书房大半的图书，闷头做个书呆子，研究下这些后世见不到的珍藏书本。

今日一听说朱祁钰又来了，而且已过戌时，将近亥时。夜色已重，她索性直接跳上床去，命人答复说她已入睡，自个就在床上静静地躺着发呆了。

不想那宫女刚开门答复，就听门外朱祁钰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明日朕要派使节前去瓦剌探望皇兄。本想问皇嫂需不需要传递家书，既然她已经睡了，那就算了吧。。。”

说罢。朱祁钰便作势转身欲走，没走出几步去，身后便传来凌若辰急匆匆地呼喊声，又请他回去进屋细说。他得意的一笑，吩咐兴安在门外侯着，将那些宫女太监都赶了下去，自己独自一人施施然进了凌若辰的寝宫。

凌若辰急急起来，也顾不得梳洗打扮。随意披了件袍子便来见他，一看他脸上这毫不掩饰的得意之情，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知道他是善者不来，来着不善。只得硬着头皮先行施礼问安。

朱祁钰急忙上前两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虽然被她飞快地甩开了手，但还是忍不住啧啧叹道：“朕不是吩咐她们好好照顾你了么？怎么你还会清减了这么多？这些个奴才，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慢待于你！”

凌若辰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来，他来的匆忙，让她连长发都未来得及挽起来，被乌黑的长发映衬得一张面孔更是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显得越发的乌黑明亮，听到他这么说，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嘲讽地冷笑，说道：“多谢皇上关心，不知这次皇上派人出使，可否会接回太上皇来？”

朱祁钰一听，顿时尴尬地咳了几下，方才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也先诡计多端，朕只怕他是借着皇兄的名义，到时候再偷偷跟着迎驾的队伍袭击边关，为了边界安危和大明江山，朕也只能忍痛让皇兄在那里再多呆一阵子了。”

凌若辰心中知道，他那里是不忍，只怕还是巴不得朱祁镇在那边被也先杀死，或者是冻病而死，自己的皇位就可以继续稳稳当当地坐下去了。

只不过眼下她有求于他，更何况朱祁镇还在也先的手里，若是朱祁钰真地使了什么阴招，惹怒了也先，只怕他的性命也是堪忧，她就算是再怎么厌恨朱祁钰，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说好话了。

“既然如此，那皇上需要我做什么？”

朱祁钰轻笑了一声，向她逼近了一步，柔声说道：“很简单，朕想你写封信给皇兄，让他安心北狩，不必再挂念你----朕一定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说话间，他一步步走向凌若辰，她每退一步，他就走上一步，笑得张扬得意，像是在逗弄爪下猎物的大猫。

凌若辰紧皱着眉头，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他还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就范吗？她又不是历史上那个真地钱皇后，除了哭泣流泪就只能干等着，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不论朱祁钰怎么做手脚，都无法改变历史，朱祁镇，早晚都会回来的。

她方才地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避免发生更多的变数，可不等于就会放弃原则，任人欺辱了。

看着朱祁钰笑得越来越得意，她冷笑一声，猛然站住，嗖的一声，从衣袖中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锋利的刀锋，直指在自己的胸前。“皇上请自重！我虽是一介弱女子，但也知道什么是从一而终，若是皇上用强，我也只有一死而已。”

朱祁钰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竟然会藏有如此利器在身，只得后退了几步，悻悻地说道：“朕只不过是关心于你，并无他意，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先放下刀来，有话好好说！”

凌若辰哪里肯信他的，当即说道：“皇上金口玉言，莫要忘了答应替我送家书与太上皇，只不过，现在夜深人静，你我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还是明天一早让兴安来拿就是了，你说如何？”

朱祁钰望着她，无奈地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望着她身后厉喝道：“什么人？竟敢躲在太后宫中？”

凌若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转头向后望去，刚一回头，手上突然一紧，已经被朱祁钰一把抓住手腕，抢过匕首去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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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六章 强暴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她心目中一向懦弱虚伪，外强中干的朱祁钰，竟然会有如此敏捷的动作和反应，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就已被他一把抱起，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手臂，他一脚踹倒了床前的屏风，三两步就到了床边，这才狠狠地将她往床上一扔，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怒吼了起来。

“你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拿自己的性命来要挟别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在乎你，你这样有什么用？若是我在乎你，你又怎么能一次次对我这么残忍呢？如果说我也有错，那错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当初是你追着我找我问我逼我，等我喜欢上你了，离不开你了，你却告诉我，是你搞错了！你要找的，你所爱的，是那个抢走了我一切的皇兄！凌若辰，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会伤心的！”

他气到了极点，什么皇帝的称呼用词风度威仪，统统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看到方才她拿刀指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几乎停顿，根本就不想再遮掩什么，不想再犹豫再迟疑，当初就是他的优柔寡断懦弱退缩，才失去了得到她的机会，这一次，他是怎么也不会放手了。

凌若辰被摔得七晕八素，万万没想到一只绵羊戴了几天王冠也会变成了狮子，看到原本熟悉的面孔被怒火扭曲得简直有些狰狞可怕了，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恐惧，一翻身退到了床角里，抓起被子裹住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你想做什么？”

朱祁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看到她这般模样，越发的心冷了。她根本就不想去了解他。不想原谅他，她的眼里，除了厌恨，就只有恐惧。

“你怕我做什么，今天我就偏偏要做给你看，既然你不肯原谅我接受我，那就恨我一辈子好了！”

“不要！----”

凌若辰惊呼一声。看着他扑了上来，急忙将身边的枕头砸了过去，可朱祁钰这会已经像是发了狂，根本不躲不闪，被枕头砸在头上。撞掉了金冠，仍然朝她抓了过来，那床再大也不过是个床，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朱祁钰扯住棉被的一角，跟她像是拔河一般。只纠缠了两个回合，就轻易地扯了过来，丢在了地上。她就算是如何反抗。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别始终是无法平等的，何况她除了在那个时空学过的三脚猫女子防身术外，压根就不会任何功夫，在这个床上，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而他作为皇家子弟，多多少少还是学过点骑射武功，相较之下，她根本就不是他地对手。只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他抓住了双手，压在身下。

凌若辰拼命地反抗，却被他扯过床头系着帘帐的绸带，三两下就将她的双手绑了起来。系在床头，整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双腿死死压住，让她连踢都踢不出脚。凌若辰惊惶之下，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放开我！求你不要这样---救命！救命啊！----”

朱祁钰埋首在她的颈肩，贪婪地吮吸那里细腻地肌肤，沉迷于那清新的体香中，哪里还顾得上理会她的哀求，顺着她的耳后吻到了她的唇边，听到她不住地哭喊，索性直接以唇相就，堵住了她地嘴。

凌若辰正在呼喊之间，被他趁机侵入唇齿之间，汲取着里面的甜蜜柔软，她挣扎不过，索性心一横，重重地咬了下去，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他惨叫了一声，抬起头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他起身之间，两腿滑了下去，放开了她的腿，她脸上虽然吃痛，脚下却是毫不犹豫地趁机抬了起来，膝盖正好撞在他的两腿之间，痛得他又是惨叫一声，蜷缩起身子滚落在一旁，她慌乱地跳了下去，连衣服都顾不得整理，跌跌撞撞地就准备跑出去喊人。

刚跑到了门口，一拉门，她才发现，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心下一沉，知道又是那兴安做地好事。她又急又气，用力地踹了几下门，喊了几声，外面却静悄悄地一点声音都没有，无论她如何叫喊，都根本无人应答。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朱祁钰已经痛过了那阵劲，也跟了过来，只是一瘸一拐的，显然被她撞得不轻。

凌若辰听到这句曾经被无数恶搞笑话说过地台词，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来，转身跑到了前厅的八仙桌旁，抓起桌上的茶壶茶杯，色厉内荏地叫道：“你站在，要是再敢过来，我就跟你拼了！”

朱祁钰冷笑一声，方才的发冠被她打掉，此刻的头发披散下来，嘴角还挂着被她咬破流出的血丝，眼中的怒火烧得双目尽赤，神情凶戾得让人望之生畏。

“朕有什么不敢做的？这是朕地皇宫，还有什么人敢来阻止？你拼就拼吧，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凌若辰再不敢让他靠近，砰砰地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扔了过去，可是那准头奇差无比，被他轻易地闪过，逼近桌前，两人围着桌子转了几圈，朱祁钰越是抓不到她，就越是着恼，自从当了皇帝之后，群臣俯首，妃嫔献媚，却在她的面前屡屡碰壁，这一次发作起来，便铁了心一定要做成。看着那桌子碍事，他索性抓住桌边，趁她不备，一把掀翻了桌子，将她撞倒在地上。

凌若辰躲闪不及，那桌子正好撞在了她的腰间，让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脑后正正好压在了之前砸落在地上的茶壶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了。

朱祁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抓起，狞笑着说道：“看你还往哪里逃！----”

不想一拉起来，却发现她双目紧闭，身子软绵绵地已然昏厥过去，朱祁钰一惊，伸手在她脑后一扶，竟是满手的鲜血，心下一沉，急忙抱起她来，冲到门口，一脚踹在门上，大叫起来：“开门！快开门！----叫太医，快叫太医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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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七章 偷生

“凌若辰！凌若辰！”

凌若辰在昏昏沉沉之中，隐约听见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焦急关切，莫名的熟悉，让她想要去回应，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无法挣脱周围那黑暗的漩涡，只能听着那人的呼喊，无能为力。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给她灌下很多的药，起初还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吵吵喳喳的讨论她的病情，她虽然动不了说不了，却能听得到，这些御医们懂得是中医诊脉，针灸药石，可对她这个脑后有了淤血的“植物人”，当真是一筹莫展。

除了一开始的彻底昏迷期，后来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感觉，仿佛灵魂出窍，虽然能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根本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一天天无助地躺在那里。

而最初那个急切的声音，在她的意识清醒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潜意识里，她竟然无比满足于这个现状，或许这样活着，比原来那样还要安全，至少朱祁钰除了开始暴跳如雷地指责御医，后来无人时追悔莫及地对着她哭诉之外，再也没了别的威胁。

这个在21世纪医学上，都只能用奇迹来唤醒的病症，在这个时代，更是无人能治了。

凌若辰原本很安心于这样偷生的日子，甚至还打算，就这么一直混混下去，反正若是按着历史发展，朱祁镇早晚可以回来，等他回来了，自然会有办法叫醒自己，混，其实也是一种生活。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还有人，不肯放弃。

不知过了多少天，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凌若辰，你醒醒！我知道你没事，你快点醒来。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磁性的醇厚声线，却是她在梦中都想过无数次的那个人。

她原本在自己的世界里悠悠荡荡地神游天外，一听到这个声音，却像是被拽紧了线的风筝。一下子扯了回去。

难道是他？他真地回来了？

她挣扎着想回到身体里，想要睁开眼睛来看一看，却发现这个被她荒废已久的身子，竟然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怎么都无法控制了。

她想要看一看。是不是他回来自己的身边，想要知道，到底有什么事会让她后悔。

正在着急之间。有只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颈后，将她抱着坐了起来，然后柔声地说道：“先吃了药，快快醒来，不要再睡了！”说话间，有股清凉的液体送入她的唇间，他轻轻地捏开了她地嘴，一勺勺地。将药水送了下去。然后又有一双手抵在她的背心处，将一股平和醇厚的力道送入她的体内，帮助那药力传遍全身。

那种清凉的感觉流走过她地全身血脉，让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的回归身体。那种奇异的药力，让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活力。开始牵引着她，让她再一次嗅到那浓重地中药气味，感觉到身后那人掌心的炙热气息，感觉到扶在颈后那双手的温润。

她微微愣了一下，难道，这不是一个人？

难道，连那声音都是错觉，他根本就不可能回来地。

“凌若辰，你别忘了，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他的，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快醒来，若是你都放弃了，就不要指望别人帮你了！”

她听到这话，猛然醒悟，是秦风，只有他的声音，与那个时空里的秦翰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她和朱祁镇自己，从外表到声音都在穿越中被穿得面目全非了。

只是，他怎么可能进入后宫，甚至到自己这个被软禁起来的“皇太后”的宫苑中呢？

她不愿醒来，就是因为这后宫中没有一线希望，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还要时不时担心朱祁钰再一次发疯，醒来，还不如这么不生不死地耗着。

可是听到秦风这么说，她却猛然醒悟，在古代可没有植物人的维生系统，若是这么下去，只怕等她想回来地时候，这具皮囊已经废了，到时候，别说是救回朱祁镇了，就连她自己都救不了了。

她挣扎着想要回去，感觉到他们不断为自己的身躯注入的活力，正在一点点将她拉回去，秦风还在她耳边不断地跟她讲话，不断地说着她，让她每每无力到想睡去的时候，又被他吵醒过来。

正在他们一起努力之际，凌若辰突然听到门响了，有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接着便有个女子的声音急急地说道：“你们好了吗？再过一会儿就有巡查地太监来了，我不便带着你们在这里逗留过久，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

凌若辰的心一沉，就听到秦风长叹了一声，身后那双炙热地手掌也撤离开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沮丧地说道：“想不到连天山雪道人的雪参还魂丹，都救不醒她。唉，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下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进来。”

那个女子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先离开再说吧，你们一个兵部侍郎一个大将军，打扮成这模样，若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以后都别想来了！快！快走吧！----”

石亨苦笑了一下，嘲讽地说道：“是啊，我好歹也就是扮成个太监，秦兄你可是打扮成秦妃娘娘的宫女了，若是被人看见，真是要笑死了。”

秦风轻轻放下了凌若辰，长叹一声，这一次，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灵药，又欠下诺大人情乔装打扮混进宫来，冒着被抄家灭族的风险，可是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叫醒她来。无力地看着她苍白的容颜，自从御医说了，她这样下去，就算有人参续命，灵丹补元，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就专程跑去天山，找了人称鬼见愁的雪道人，换来了雪参还魂丹，联合石亨深厚的内功，竟然都无法救醒她。

下一次，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支持下去。

他们相顾无语，连石亨说笑的话，都无法让人轻松下来，外面已经传来人声，巡查的太监就要到了，秦石二人无奈地跟着秦妃，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暗哑的，艰难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点下灯，我想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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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八章 黑暗

秦风和石亨一听到声音，都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冲了回去。

只有落在后面的秦妃，纳闷地看看宫殿当中高高挂着的琉璃灯盏，喃喃地说道：“明明点着灯啊，怎么会看不见呢？”

秦风堪堪走到床前，听到这句话，猛然顿住了。

虽然已是掌灯时分，可这咸安宫里的灯火一点都不少，朱祁钰人虽回避了，可吩咐下兴安该照料打点的全都做到了，怎么也不可能黑得连人都看不到，除非----

石亨抢先一步到了床前，兴奋地望着凌若辰，见她已经睁开了双眼，虽然虚弱，但还是勉强地挤出了一抹微笑，就忍不住开心地笑道：“看见了么？我这个石公公的打扮如何？是不是比秦宫女的要强多了？”

那抹笑容一下子僵在了凌若辰的脸上，半响，她才艰难地说道：“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石亨也楞住了，看看周围明亮的烛火，心下一沉，“怎么会？明明已经点着灯了……”

秦风一下子拉住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过话头，故作轻松地说道：“你的眼力好，自然不在乎灯火亮不亮，我现在也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人偷懒，居然连灯都不点----”

“点灯了，是我看不到罢了。”

凌若辰闭上了双眼，眼角终于滚落下两行泪珠来。

“你们走吧，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你们留下来也没用了。”

秦妃在一边也催促地说道：“外面马上来人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反正娘娘已经苏醒，以后会有御医给她诊治的，我们若是不走。。。只怕会给她惹来更大的麻烦！”

石亨点点头，拉过秦风，冲着凌若辰说道：“你放心，之前你都昏迷大半个月都能醒来，这点小病也难不倒你的，我们先走，回头再来看你！”

秦风嘴角动了动。望着凌若辰，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便被石亨匆匆地拉着离开。

他们一行人刚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兴安带着御医过来，秦风和石亨吃了一惊。都急忙低下头去，秦风轻轻地碰了秦妃一下，她便急急地迎上前去，挡住了兴安的视线，冲着御医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来探望娘娘，刚好看到她流泪，好像醒来的样子。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真的？”

兴安大喜过望，压根没去注意她身后带着地那两个身形过于高大的太监和宫女，领着御医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

石亨和秦风都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心下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就算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只会给彼此惹来更多的麻烦，只能叹息一声，终于还是跟着秦妃离开了咸安宫。

兴安和御医赶进凌若辰的寝宫后，果然看到，她眼角流下的泪痕。

御医急急地给她把脉诊断。兴安紧张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娘娘。娘娘醒来了吗？”

凌若辰听到他的声音，嘴角微微**了一下，微弱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御医愣了一下，没想到会从堂堂的太后嘴里冒出这样地字眼，尴尬地低下头去，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免得得罪了皇上身边最红的兴安公公。手 机小说站

兴安干咳了一声，也当是没听见，只是跟御医说道：“你先照顾好娘娘，我这就去回禀皇上----”

御医点点头，说道：“公公请放心，娘娘身体本无大碍，只要能醒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凌若辰轻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你告诉他，现在我瞎了，什么都看不到了，让他不要再来烦我，我什么人都不要见了！”

御医和兴安俱是一惊，御医急忙掀开了她的眼皮仔细看了一番，见她双目无神，虽然没有翳云，瞳孔也毫无光彩，眼神空洞洞得一片绝望，他的手不由抖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娘娘----娘娘真的失明了---

“怎么会这样？”

兴安看看凌若辰，又看看御医，心下越发地不安了，若是方才她的话，被御医传到了皇上耳中，只怕他现在的这个位子，就真的坐不住了。

“御医，你先替娘娘诊病，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让人来通知我，我先回去了。”

御医喏喏应下，却听到凌若辰嗤笑一声，虽然没有言语，但那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地冰冷绝望。

实际上，她的心更冷。

怎么都没想到，好容易醒来，却只能面对一片漆黑的世界，甚至比之前那个飘渺空幻地世界，还要来的可怕，能够听到，能够感到周围的一切，却偏偏看不到，看不到秦风和石亨样子，看不到害她的人，这么醒来，真的还不如就那么睡了过去。

御医见她心情不好，把脉之后，也不敢多打扰她，只是吩咐宫女去熬了些汤药和补品，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去了外间开药，想想这古怪的眼疾该如何医治才好。再说，那兴安不回来，事情没交代完，他是一步也不敢离开了，皇上特别下过口谕，若是这位前任的皇后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干人等，统统都要去陪葬。

朱祁钰原本正准备休息了，看到兴安匆匆回来，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是去看凌若辰了，便忍不住问了一下，一听说她已经醒来，顿时大喜过望，顾不得喝刚刚送上来的鹿血酒，更是顾不得跟那刚刚抬进乾清宫地轿子里的人说话，便跟着兴安急急地朝咸安宫去了。

那顶锦鸾软轿上走下来的，正是如今最得宠的杭贵妃，今夜原本朱祁钰定了是由她侍寝的，却没想到，一来就赶上皇帝出门。

她看到朱祁钰如此兴冲冲地离去，连看都没来得及看她一眼，心下微酸，也没让人去追，只是淡淡地问了乾清宫地人，皇帝去了哪里。

一听说是钱太后终于醒来，杭贵妃终于凛然动容。

她还清楚地记得，上次那个夜晚，也是这个时候，朱祁钰将她一个人丢在宫里，自己去了咸安宫，最后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谁也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在朱祁钰的心里，这个过期地皇后，别人的皇后，位置远远高于他现在的任何一个妃嫔。

她咬咬牙，转头望向咸安宫的方向，这是第二次了，因为她，朱祁钰将她一个人，在这么冷的冬日里，遗弃在这冰冷的宫殿中。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会记在那个女人的头上，永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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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九章 闯宫

朱祁钰到了咸安宫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方才在路上，他稍稍冷静了一些，问了兴安关于她如今的情况，才知道，人虽然醒了，可是，眼睛却失明了，眼下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先调养身子，再作打算。

其实，从看到凌若辰受伤昏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后悔了。

曾经有过的不忿，有过的怨怼，有过的妒忌，都在那一刹那烟消云散，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心痛和后悔。

不论如何，他都不曾想过真正要伤害她。

特别是当他听到御医说，她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的时候，又惊又骇，差点就要杀了那些无用的御医。后来一天天的过去，看着她一天天消瘦憔悴，生机慢慢减弱，更是让他痛悔到了极点，甚至不敢再去看她，成日里沉浸在朝政之中，每夜召妃嫔侍寝，都需借助于药物，甚至连睡觉，都要有安息香相助，否则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她在血泊中，慢慢化为虚无。

这些日子来，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折腾，这么痛苦地等候着最后的宣判，那种煎熬，连他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

所以今日兴安来告诉他，她终于醒来的时候，他像是被突然大赦的囚徒，欢喜的全然忘了其他的事情，直到听清楚她失明的时候，才呆住了。犯下的错误，真的没有弥补的机会了吗？

他站在门口，许久都不敢进去。。。

兴安跟随他多年，也亲眼看过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便自个儿先进去看了看，回来时轻声说道：“娘娘服了药，已经睡了。御医说她刚清醒，身子还不大灵便，只怕一时半会还不能起身，尚需调养上一段时间。”

朱祁钰松了口气，这才说道：“朕进去看看，你在门外侯着。”

兴安知道他还是舍不得离开，方才就让里面的御医和宫女们回避了。一听就急忙给他开了门，请他进去之后，才轻轻地关上房门，守在外面。

朱祁钰一进去，就被里面浓重的药味呛了一下。急忙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然后小心地望过去，看到凌若辰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前，只是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她根本不曾睡着，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向上方，就算眼前是一片黑暗，她也不肯闭上眼睛。

他的心头一颤，跌坐在床边，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清丽的容颜。已经憔悴消瘦得让他差点认不出来了，这些天他都不敢进来看她，此刻真真切切地看到自己造成的后果，更是歉疚得无言以对。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卧，谁也不说话。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凌若辰听到他的脚步声，感觉到他坐在旁边。那种熟悉的气息，虽然看不见，不用开口，也知道来的是谁，只是她心念灰败，根本提不起精神来骂他赶走他，只能当作他不存在，犹自沉浸在黑暗地世界中。

兴安在外面来回地转悠，时不时凑在门口听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可没有朱祁钰的吩咐，他也不敢贸贸然进去，只是方才他已经看到杭贵妃到了乾清宫，若是皇上在这里久留不归，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可这世事往往都不会尽如人意，甚至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咸安宫的门外，一顶软呢红轿子停在门口，一个宫女扶着杭贵妃下轿，命侍卫开门，那侍卫先前得过兴安的吩咐，不论任何人来都不可以开门，自然不敢违令，可是杭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汪皇后，又生下了唯一地皇子，母凭子贵，就是在皇上面前也是一等得宠的红人，见到个小小的内廷侍卫竟然敢给她吃闭门羹，当下就恼了，也不多说，一抬下巴，冷冷地扫了一眼，身边跟着的太监和侍从便上前去要拉开他们硬闯。

两下争执之间，喧哗之声传进了咸安宫中。兴安听得不对，便急急地跑出来，一见是杭贵妃，心中暗暗叫苦，先是跪下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贵妃娘娘深夜来此，不知有什么事吗？”

杭贵妃冷笑了一声，“你家主子呢？他来这里做什么，本宫就来做什么，怎么？难道这咸安宫，只许他来，本宫来就不可以了吗？”

兴安无奈地望着这位近来受宠到了忘形地步的贵妃娘娘，无奈地说道：“太后娘娘方才醒来，身子还不大好，皇上才特地吩咐下来，暂时不让人探访，免得打扰娘娘休息了。”

杭贵妃杏眼圆瞪，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轻哼道：“叫他们让开，本宫要进去探望太后，若是你们再敢阻拦，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说罢，她压根不看他们，大步朝宫门走去。

兴安顿时满头大汗，让人拦吧，只怕谁都不敢得罪这位姑奶奶，不拦吧，还不知道皇上在里面这么久干嘛呢，若是冲撞了圣驾，他也罪责难逃，只得心一横，牙一咬，冲上前去，挡在了杭贵妃地前面，伸开双臂拦住了她，“娘娘请恕罪，奴才真的不能放您进去！”

“啪！啪！----”

杭贵妃二话不说，直接两个耳光打在了兴安的脸上，冷笑道：“好大胆地奴才，为什么不能放本宫进去？这难道也是皇上亲口吩咐的？本宫今天就非要进去不可！”

“娘娘！----”

兴安被打得两面脸颊都肿了起来，索性跪倒在地，依旧伸手拦着她的去路。

“皇上吩咐奴才在此看着，奴才就不能违背圣命，还望贵妃娘娘息怒，等明日再来探问太后吧！”

杭贵妃没想到他不但胆子大，还如此执拗，更是火上心头，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反正他跪在地上，她便向旁边疾走了几步，想要绕过去，不想兴安的动作更快，跟着她平移过去，怎么都挡在了她的前面，不动声色地说道：“皇命难违，还是请娘娘回去吧！”

杭贵妃气得火冒三丈，猛然站住，指着他狠狠地说道：“好好好，兴安你还真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了吗？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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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穿越！穿越！穿越！

异界就异界吧！为什么她变成一只龙？

作为大陆上最后一只龙，易龙龙理所当然成为了龙骑士们的争夺对象。

可是他们争夺她的目地却是要骑在她身上？！

她可是连初恋都没有过的少女哎！

帅哥了不起啊？帅哥就可以这样糟蹋纯情美少女……龙啊？！！

易龙龙忍无可忍：“龙骑士统统去死去死去死！”

人！兽！是！没！有！前！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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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章 争风

宫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朱祁钰修长的身形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冷冷地扫了一眼杭贵妃，说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兴安奉朕的旨意行事，谁敢把他拖出去？”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外面的一众人等，一看到他出现，立刻尽数拜倒，山呼万岁，只有那杭贵妃，虽然是盈盈下拜，可那眉梢眼角，都是难以抑制的怨怼妒恨。

“平身！”

朱祁钰一挥手，让众人起来，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这么晚了，找朕还有什么事？用得着动手动脚吗？”

“皇上！----”杭贵妃娇嗔一声，上前几步，一脸委屈地说道：“皇上难道忘了，今晚您约了臣妾赏月看戏，臣妾等了许久不见皇上回来，才这么着急找您，可兴安偏偏当着臣妾，不让臣妾见您，臣妾心念皇上，一时心急才会动手的。皇上若是为此生气，那就尽管惩罚臣妾好了----”

说话间，她已走到了朱祁钰的身边，娇艳的面庞仰起来望着他，泪眼盈盈，一副受了莫大委屈认打认罚的模样，看得朱祁钰心中一软，之前被打扰的怒火一下子被那泪水尽数浇熄，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我们还是摆驾回宫吧！”

杭贵妃眼珠一转，柔声说道：“皇上，臣妾既然已经来了咸安宫，若是不去向钱太后问个安，似乎与礼不合。。。更何况臣妾听兴安说太后今日晚间刚刚醒来，如此大喜之事，臣妾怎能不去恭喜一下呢？”

朱祁钰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只怕她现在谁都不想见，走吧。别打搅她休息了。”

杭贵妃还想纠缠下，却见他一脸的不耐，根本不再管她，径直朝外走去，兴安也急忙给他张罗轿子起驾，她讨了个没趣，只得恨恨地回头瞪了那紧闭的宫门一眼。转身紧跟着准备一起回乾清宫。

不想朱祁钰在临上轿之前，将兴安招过去，低低地说了几句，兴安回头看了杭贵妃一眼，面露难色。朱祁钰却不再管他，自个上了轿子离去。兴安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准备上轿的杭贵妃面前，小心地说道：“启禀娘娘，皇上方才让奴才转告娘娘，今晚不用娘娘相陪。娘娘还是自行回宫，不必去乾清宫了。奴才告退！----”

这一次，他可是学乖了。话没说完，就倒退了几步，站到安全距离，一说完话，就急急告退，赶着去追朱祁钰的轿子，丢下杭贵妃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走！----”

她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而来，怒气冲冲而去，留下了咸安宫一干人等，在后面不停地擦汗，今日得罪了这位娘娘。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只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咸安宫里，以后也安宁不了了。

秦妃送走了秦风和石亨之后，回了自个儿的宫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本是秦风的妹子，早在凌若辰未入宫之前，就与她相识，还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马吊搭子。朱祁钰登基后，为了笼络群臣，又选了若干妃子入宫，他们秦家乃是火器世家，又是京城一等一地富商，自然也免不了中选。

只不过，她入宫时，杭贵妃已然怀孕，所以刚入宫的众妃子雨露均沾，相处得还算融洽。可不料方得恩宠不久，杭贵妃生下皇子，母凭子贵，专宠一时，对之前这些个得了皇上宠幸的妃子便使起心眼来，那女子家世显贵，又手段高超，三两下就博得了皇上的专宠，将她们冷落在了一旁。

此番帮着秦风和石亨进宫，一来是拗不过兄长的面子，二来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计议，她一回去，便重整妆容，沐浴熏香了一番，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有尚寝太监前来宣召，说是皇上今夜改召秦妃侍寝了。

朱祁钰在咸安宫里干坐了半响，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又被杭贵妃闹了一番，更是心烦意乱，想起兴安说过，是秦妃来探望凌若辰时，她正好醒来，便想找她来问个究竟，就算是意外巧合也罢，好歹也能找到个人听他诉苦。

秦妃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曲意承欢，又说起了昔日凌若辰在她家暂住地情形，两人如何的情同姐妹，说起当初如何准备嫁予尚是王的朱祁钰，唏嘘不已。所以这次去探望时，聊起往事，才能唤醒了她。

朱祁钰听得心驰神往，尤其只当年谈及婚嫁时秦家的事情，他都一无所知，如今听得她说起凌若辰当初是如何不懂女红，跟着她现学刺绣针织，又是如何去挑选嫁妆，跟她说起自己和朱祁钰初次相见时的情形，想不到当初凌若辰没能嫁予王，她这个手帕交反倒做了他地妃子。

秦妃说得动容之处，朱祁钰也情不自禁地搂着她倾听。那些个最平常琐碎不过的小事，此刻听来，竟像是怎么都听不够，索性便留了秦妃在乾清宫过夜，恍惚之间，竟似将她当成了另一个凌若辰。

这厢里秦妃受宠一时，那边的杭贵妃却郁愤得彻夜难眠。

本以为自己生了皇子，这后宫里便无人能及，就算是汪皇后也给她三分薄面，却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会被个已经入了冷宫的“太后”夺尽荣光，弄得被皇上冷落至此，心下越想越是气愤，不等天明，就带了个贴身宫女，悄悄地去了咸安宫。这杭贵妃也算是将门出身，自幼学过些轻身和拳脚功夫，此番心下不甘，非要进去探个究竟，便让那宫女在宫墙外看着，自己竟是学那梁上君子，自后院越墙而入，所幸咸安宫一向僻静，服侍的人也不多，这夜深人静时分，竟让她轻易就摸到了凌若辰地寝宫之中。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看到的，并非想象中什么千娇百媚地狐狸精，而是个卧病在床，憔悴消瘦到几乎不**形的女子，睁着双无神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上方，对她的到来，根本不屑一顾。

杭贵妃站在她的床前，呆呆地望着她，久久无法言语。

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让两个皇帝都神魂颠倒，专宠一时，甚至现在这位都不惜背叛礼教，不惜拿自己的名声威望来冒险，也不肯放手让她离去。

原以为她是颠倒众生的狐狸精，却想不到如今落到这般田地。

她开始有些迟疑了，对这样一个女子，如何还能下得了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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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一章 转折

“谁？”

凌若辰感觉到有个陌生在气息在身边久久不肯离去，原本不想理会，可那人犹犹豫豫之间，竟似带着几分敌意，她心底莫名地生起一股警兆，虽然目不能视，心下却如明镜一般，之前发生在外面的喧哗，早已落入她的耳中。

不管不理，并不等于不知道不明白。

只是她伤心自己失明的事情，一时之间，根本不去在意外界的事情，直到这人久留不去，方才开口问话。

杭贵妃没想到她会发问，微微一凛，条件反射般地从袖中抽出把短剑来直指向她的眉心，但见她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双目依旧定定地望着上方，神色平静黯淡，像是全然没看到近在眼前的杀机。

这份镇定沉着，让杭贵妃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再看到她双眼空洞的眼神和灰暗的眸子，她不由得吸了口气，失声说道：“原来你瞎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本来还可以就这么悄然离去，也不会被人发觉她来过，可这一说话，只怕被凌若辰听出她来，若是再告诉了皇上，那她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事已至此，杭贵妃心一横，只要一剑下去，就可以斩断了皇上的三心二意，可以消除了这个为祸后宫的妖女，到了那时，就再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再后宫的地位了。。。她一咬牙，正准备一剑刺下去一了百了的时候，突然看到凌若辰稍稍侧过脸来，冲着她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多谢杭贵妃关心，我虽然眼睛瞎了，心可没瞎。你有这个心意，我会记得的。”

杭贵妃一愣。手一软，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手中的短剑进退两难，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凌若辰请请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妹妹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妹妹能够帮我个忙。”

杭贵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情敌，在被利刃指着的时候，非但没有感觉，居然还会向自己求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竟然点了点头，说道：“太后请讲，只要我能帮上忙地，一定义不容辞。”

凌若辰又是微微一笑，那无神的双目中。隐隐的竟有些水光了，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很简单，我只是想请妹妹你帮忙。写一封家书给太上皇。”

“家书？”

杭贵妃呆了一下，“要写些什么？”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幽幽说道：“我昏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派出使节去探望太上皇，他当初答应过代我捎封家书给太上皇，只可惜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竟然变成这副模样。。。若是不能早日送去家书，只怕会让太上皇担心，所以请妹妹代我修书一封，再奏请皇上尽快派出使节，我就感激不尽了。”

杭贵妃若有所思。深深望着她说道：“太后如此挂念上皇，情深至此。当真让人感动，只不过，姐姐可否想过，就算太上皇不在，若是你能忘了过去，有皇上的照顾，或许可以开始更好的生活？”

凌若辰摇了摇头，淡然说道：“我当初跟他说过，会等他回来，就算有千难万难，我也一定会等他回来。杭家妹子，就算有再好的人和东西，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喜欢地。”

杭贵妃沉吟了一会，明白了她的心思，眼珠一转，点头应诺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了，我这就替姐姐写好家书，回头奏请皇上，尽快派出使节，至于家书，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人送到太上皇手里的。”

凌若辰点点头，等她在房中找好笔墨纸砚，便口述由她代为执笔，写了封平安信，再由凌若辰画了个奇奇怪怪的花押，杭贵妃见信中所言不过是平常问候，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也未告之此番地变故，与一般的家书无异，这才放下心来，收好了信，再扶她躺好，关切地说道：“姐姐身体还未大好，眼下夜已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凌若辰点头称是，再三道谢之后，便闭上双目，安然休息。杭贵妃拿着那家书，叹息一声，终于转身离去。

听到关门声之后，凌若辰再次睁开眼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的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之前那冰冷的剑气袭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发觉，这个杭贵妃，根本就是来要她地性命的。只不过她心有顾忌，才会如此犹豫不决，给了她一个脱身的机会。

说起来她还得多谢杭贵妃，若不是她惊醒了自己，只怕她现在还沉浸在自怜自艾中。正是被那杀气所激，才让她猛然醒悟，如今身处险境，若是就这么自暴自弃了，就再也救不回朱祁镇，自己如此辛苦穿越过来，这些年地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幸好有这一刹那的杀机，让她清醒过来，绕着圈子向杭贵妃表示友好，请她帮忙，杭贵妃受到她的托付，又明白了她的心意，原本的杀意，就在代写书信的时候，消散的干干净净了。

饶是如此，想起之前的情形，她还是忍不住冷汗淋漓。

就差一点点，自己就万劫不复了。

瞎了就瞎了，有什么了不起，更何况，这种情形在原来那个时代地肥皂剧里见得多了，碰撞成植物人，脑子里有淤血，十有八九就是那玩意儿压迫了视神经，等改天淤血散了，自然就能重见光明，那些肥皂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得彩虹？

自己一开始真是吓得糊涂了，好容易过了朱祁钰那一劫，还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眼下正如秦风之前提醒她的，除了她，这个朝廷上上下下，已经再没有人希望朱祁镇回来了，如果连她都放弃的话，也就没人肯救他回来了。

活着，比死了需要更多地勇气和决心。

尤其是在这个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时空里，活下去，与天斗与命争，比自暴自弃地一死了之，需要更多地勇气和智慧。

凌若辰握紧了拳头，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光亮，既然这样都整不死我，那么我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就算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阻挡她去改变命运的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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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二章 妥协

朱祁钰再次看的凌若辰的时候，才不过两天没见，她已经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从一开始的心如死灰，到如今的从容自如，不过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她不但主动配合御医的治疗，多苦多难喝的汤药都一饮而尽，而且还让人扶着去熟悉周围的环境，就算看不见，也要出去行走散步，人一有了精神，整个状态都不一样了。

他不敢走到近前，只能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她在御花园中行走，看着她很仔细很认真地吃饭服药，那种沉静的神态，让他莫名地感到心酸。

她的眼中没了神采，可脸上的神色却多了分坚毅，那是一种足以直面任何困难的坚定，就算是眼睛看不见了，但她一样可以傲然走下去。

朱祁钰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路走过御花园，见她在荷花池畔的一处亭子里坐下休息，面朝着北方，仰望着北方的天空，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色来，那双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那脸上的温柔微笑，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已经深深镌刻在她的心间。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针，一下下直刺入他的心头，每一针都穿透了他的整个心胸，扎得胸膛上似乎有无数的针眼，外面冰冷的寒风就那么毫无遮挡地直接灌了进来，将他从里到外都冻得冰冷生疼。。。

不知不觉间，他慢慢走近她的身边，原本侍立在一旁的宫女见了他，本要行礼，被他挥手制止，悄然退下，只留下他一人慢慢走近凌若辰的身边。

“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到我的王府上。一夜之间，百花盛放，那时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妻子。那时我们忙着订婚下聘，我都没能与你在一起相处。到了后来，你做了皇兄的妻子，我们也曾经在此相会。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虽然逃开了，但都牢牢记在心里。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时今日，会是我自己，亲手伤害了你。对不起，若辰，对不起！”

这一次，他完全放下了皇帝地身份和架子，坐在她的身边。就如同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低低诉说着自己的悔恨。

凌若辰静静地听着，嘴角的那抹微笑中。又添上了淡淡的讽刺。

他所后悔的，不过是伤害了她，害得她双眼失明。可他却不知道，她心中所受到地伤害，比双目更甚十倍百倍。

到了今日这般地步，说什么对不起，还有用吗？

一千一万句对不起，他也不能再改变已经犯下的错误。就算他此刻能放下皇帝的架子来道歉，但也不能解开心结去接回朱祈镇，只要他一天不能回来，他们之间，说再多的话。也没可能和解了。

朱祁钰见她但笑不语，神色冷淡。心中更是痛悔，“若辰，我是真心向你道歉，那天是我不对，是我发疯，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地一片真心。”

“真心？”

凌若辰冷笑一声，“若是真心为我好，为什么连我的那封平安信都不肯让使者带着？你根本无心，又妄论什么真心？”

“你怎么知道？”

朱祁钰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得多余了，本来可以装作不知推给下面蒙混过关，可这一说，便是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那封信的事情，甚至承认了是自己不让使节送信的。他只懊恼了一下，立刻说道：“朕是担心你的病情，那信又是别人代笔，若是皇兄看了不信，反倒会让他担心牵挂----”

“不会地，多谢皇上费心了！”

凌若辰淡淡一笑，说道：“他会明白的，这你不用担心。只是不知皇上到底还肯不肯接他回来呢？”

“当然肯，只是----”

朱祁钰忙不迭底说道：“朕也常常思念皇兄，只是那也先狡诈，边关安危重于一切，所以现在暂时不能接他回来，你放心，朕早晚一定会派人接他回来的！”凌若辰轻叹了口气，何尝不知道他这些话纯属安慰自己，早晚，一年还是十年三十年，若是指望他，黄土都能变金子。自己若是不想办法干等地话，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就多谢皇上了，这一次，还请皇上能体谅一下，我这么不告而别地被你们弄回来，若是再收不到家书，只怕他担心成疾，皇上若是顾念亲情，就请高抬贵手一次吧！”

朱祁钰见她转过脸来，循声面对着自己，那双憔悴到深陷下去的双目，无神地望向他，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答应朕，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不要再离开这里，让朕----让他们好好照顾你调养好身子，那你想写多少信，就写多少，朕会派人给你送去的。”

凌若辰起身向他行了一礼，算是谢过了，朱祁钰伸手想去扶她，刚刚触及她的手臂，她却下意识底后退了一步，保持了安全距离，这才说道：“皇上日理万机，还是不必为我浪费时间了，麻烦帮我叫回琉月，我这就回去了。”

朱祁钰尴尬地退后让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眼下这种情形，她还肯与他说话，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就已经该知足，挥手召过琉月等宫女，临行之前，又忍不住说道：“你们好好照顾太后，若是有什么差池，小心脑袋。”说完，顿了一下，又转向凌若辰说道：“朕知道你原来就认得秦妃，所以让她以后搬去你隔壁的宫里住，平日里与你为伴，也好多个照应，再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让她转告朕。”

凌若辰点点头，也不言语，便让琉月扶着回去。秦妃只是一条线，只要她能来，那么以后与外面的联系就不成问题了，只是这一点，万万不能让他看出她心中的欢喜和激动，否则破绽一露，日后地麻烦就多了。

朱祁钰见她毫不领情的样子，只得叹息一声，等她们一行人都走出御花园，消失在他视线中之后，这才挥手召过兴安，颓然说道：“传李安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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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三章 使节

朱祁镇足足等了两个多月，才等来了凌若辰的平安信。

不知道她是如何跟朱祁钰争取到的这个机会，虽然信里只是寥寥数语，告诉他一切安好，如今独居宫中，无须挂念。信里的口气虽然冷淡，但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和嵌入了那三个英文词的花押，让他这才相信，是她亲笔所写，只是碍于旁人，所以只能在最后用这种方式表达思念，他反反复复看了这信几遍，甚至连送信的人，都全然忘记了。

那人看着他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神魂颠倒，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不记得了，心下生恼，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说道：“太上皇！----”

朱祁镇被他这么一叫，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这个由朱祁钰派来的使者，并非只是给他传递家书的。他不由得有些汗颜地说道：“李大人莫要见怪，我只是挂念钱皇后，一时失态。不知大人收到这家书时，可有见过钱皇后？皇上可好？钱皇后如今可好？”

“太上皇请放心，皇上和太皇太后一切安好。”

李实行了一礼，有些意外这个过期皇帝的脾气竟是如此之好，心下的怨怼之气也消了不少，只是看看这简陋的营帐，轻叹一声说道：“太上皇一向锦衣玉食，不知在此可否住得惯？此番微臣出使，奉召时间紧迫，未能准备礼物给太上皇，还望太上皇见谅！”

朱祁镇微微一笑，说道：“身为人质，有什么住得惯住不惯的？你给我带来的这封家书，已经比什么礼物都要珍贵了。。。”

李实望着他，见他神色坦然，虽处此困境而不见愁苦之色，也不由有些佩服。感叹地说道：“若不是太上皇当初偏听偏信王振那奸贼，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微臣见太上皇如今这般模样，心下亦是不忍，只是----唉----”

朱祁镇苦笑了一下，总不能对着这古人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只是比较倒霉被那见鬼的死太监王振用摄心术控制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来。只怕他说了之后，非但没有人同情，反倒会把他当成了个疯子。

他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自己做不了主，只是请你代我转告皇上。我此生别无他愿。只求能够回去夫妻团聚，哪怕是做个普通的百姓，只要能与家人共叙天伦之乐，绝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了。请皇上放心，派人来接我回去。”

李实见他一脸地陈恳之色。电 脑小说站方才看家书时的深情也绝非虚假，只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使者，朱祁钰根本就没让他接回太上皇。甚至明知道这边缺衣少食，都不曾让他带上衣物和粮食，皇家之事，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讲，人走茶凉，就算他再怎么同情这个过期皇帝，也无能为力了。

他与朱祁镇寒暄了几句，对土木堡之战感叹了一番。发泄了下自己当初对这个正统皇帝的不满，两人相对凄然，李实也只得告辞出去，刚一出门，就被也先派来的人领去了中军大帐。去见也先。

也先自从失了喜宁这个熟悉关内情形的内奸，加上后方又有阿剌知院和其他部落的牵制。已经没了再去踏马中原地雄心壮志，尤其是经过这个冬天的煎熬，部落的钱粮兵马都出现了紧缺，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拿这个已经毫无用处的过期皇帝换回些金银或粮食来，而不是白白养着个没用地废物。

可那李实见了面，一直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谈及接太上皇回国的具体事宜。

也先见他一直绕圈子，兜来兜去都说不到正题上，总是说些没用的话，终于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两国如今已经谈和罢战，这太上皇留在我处，又不能在我们这边做皇帝，实在是个闲人，我们也不能白白养着他，你们还是赶紧派人将他接走吧！”

李实喏喏地说道：“下官只是奉皇命前来出使，其他事情，还请太师修书一封，交由下官带回，奏请皇上后，方能定夺。”

也先皱起了眉头，看出了这个寒酸官儿根本就是大明朝廷的人派来虚应于事的，根本做不得主，再多说下去也是无益，可如今瓦剌国力渐弱，几个部落之间又相互争权夺势，根本不足以再与大明对抗，只得叹息一声，收了李实带来地国书，让人领了他下去好好招待，早日送走便罢。

李实原本不过是礼部的六品小官，根本不受重视，就因为此番出使，非但不是个肥差，反而有大大的风险，那些稍有些关系地官员，都千方百计地推脱，只有他挺身而出，非但连升三级，还能见到昔日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正统皇帝，将这个落难的太上皇痛斥了一番，大大地出了口气，自然是春风得意，连平日闻不惯的牛羊腥臊之气，也浑然不觉了。

李实正在那里饮酒吃肉，大快朵颐之时，突然有一人掀开帘帐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凝视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现在的皇帝，是不是根本不想接太上皇回去？”

李实一怔，见来人高鼻深目，双目湛蓝，俊朗英挺，只是那态度甚是无礼，他稍一思索，便记起了来人的身份，当即放下酒杯，轻笑道：“原来是铁木尔将军，不知将军何出此言呢？”

铁木尔冷哼一声，说道：“太师早就说过，只要你们派人来，就可将太上皇接回去，可如今你们那皇帝派你来出使，却绝口不提此事，此心昭彰，还有谁看不出来吗？”

李实朗然一笑，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李实是奉当今皇上之命出使，自然只能按皇命行事，不能擅作主张，至于太上皇北狩之事，也是太上皇咎由自取，听说还是将军亲自所为，又如何能迁怒于他人？将军若是有心，何不直接送还太上皇呢？”

铁木尔被他顶得哑口无言，当初要留下朱祁镇当人质的是他，如今恨不得立刻送走他的人也是他，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他拂袖而去地时候，听到身后那个文官儿还在得意洋洋地吟诗喝酒，更是恨得几乎连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

好，既然你们不来接，那我就亲自上门去，看看你个大明皇帝还如何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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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四章 进京

铁木尔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想到便立刻去做，此番既然决意前去北京，便去跟也先说了，也先自是巴不得早日摆脱了这个无用的累赘，当下便修书用印委任他为特使前去议和交还太上皇。

第二日，他便去找了朱祈镇，要了他个信物，想着若是有机会能见到凌若辰，也好有个交代。

朱祈镇原本因为李实的事情，正自沮丧之际，一听他居然要亲自去北京为自己跑这件事，大为感动，也修书一封，交由他带去，两人相谈许久，朱祈镇跟他讲了到北京后应该去找的地方，说起可信之人，沉吟良久，不由得有些唏嘘了。

朝中的老臣，大多随他出征，在土木堡一役中，几乎全部丧命，之前他被王振迷惑心神，受他操控，偏听偏信，完全是昏君所为，只怕那些臣子早就完全效忠于朱祁钰，巴不得他命丧塞北，永不回去。

此时此刻，回想起来，竟无一人可托。

铁木尔见他如此为难，便忍不住说道：“陛下还记得石亨吗？”

“石亨？”朱祈镇愣了一下，稍加思索，便汗颜地说道：“记得，他是名勇将，只是在土木堡战前，因为他打了败仗，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回来，所以被投入诏狱，只怕对我还记恨在心。。。怎么？你认得他？”

铁木尔干笑了两声，说道：“那次他就是败在了我的手下，只不过，在北京那一战，却是我败给了他，算是扯平了吧！这人也算是条好汉，听说此番立下大功，在你们朝廷里也升了官。我准备去找他帮忙。”

“他？”朱祈镇苦笑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帮你我呢？我当初那么对他，他不恨我就已经是万幸了，朱祁钰将他释放，一手提拔起来，对他可谓恩重如山----咦，石亨？石亨！对啊。就是他！”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事来，眼睛一亮，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忘记了。历史上著名的夺门之变，主角可就是这位石亨先生，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背叛朱祁钰，但眼下唯一可以求助的，也只有这位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兴奋起来，但想到凌若辰提醒过他，万万不可对着这个世界的人说起未知之事。否则会有些惩罚甚至变数，只得按下情绪，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将军了！”

铁木尔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神色大变，心里仍在计划着去了北京该如何行动，有没有机会进宫去，或者想别的办法见见凌若辰，没将他的变化放在心上。。。只是见他称许，便又问了些朝中大臣的事情，见时间不早，就赶紧回去收拾行装，以最快地速度出发了。

他这边走的匆忙。却忘了那李安还在也先那里商谈所谓的边关议和大事，足足晚了他三日方才出发。

这个他压根没考虑过的问题。等他到了北京，才知道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铁木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北京，所幸带着也先的通关文书，才没被人直接打出去，只不过到了京城，去礼部递交了文书，奏请明朝廷去接回太上皇朱祈镇。却没想到，别说是礼部尚书，连个侍郎郎中都没见到，只有个给事看了文书之后，直接带他去了郊外的一处破旧地驿站，让他等候消息，这一等，就是三天没消息。

铁木尔见那驿站只有几个老弱残兵看守，每日里的饮食都是清汤寡水，让他这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长大的人简直快饿死了，忍了三日，终于忍无可忍，索性再入京城，直奔礼部而去，方递上名帖，就被告知，此事已经上报，只是必须得等之前出使瓦剌的李实李大人回来禀告完出使情况，方能见他再商议如何禀报皇帝的事情。

铁木尔一听，气得差点想揍人，但是念及朱祈镇，这才愤愤离去。

按照他和李实地速度差别，至少他还得在北京城里等上十天半月的，再在那驿站住下去，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他索性就带人搬出了驿站，找了靠近礼部的一处干净的客栈住下，盯着礼部的衙门口，看这些人到底要把他拖到几时。

一抽出时间来，铁木尔便去寻访石亨，这一问，方才知道，石亨在北京保卫战一役之后，连升数级，如今已被封为武清侯，予世袭诰券，加太子太师提督团营，圣恩浩荡，风光一时无两。难怪朱祈镇要怀疑他肯不肯出手相助，毕竟石亨在他地手下不但不得重用，还差点死于诏狱之中。

铁木尔找了几个衙门，都是四处碰壁，无人理会，最后逼于无奈，只得亲自去石亨府上拜会了。

他刚递进去名帖，在门房处等候着，看着这侯爵府的豪华程度，就远胜他们塞外王公贵族的居所，中原地繁华富庶，难怪让人艳羡不已，总是想重回此地。

只不过，如今的大明，如睡狮梦醒，再不似从前，就算他们瓦剌铁骑，如今内部纷争不断，危机重重，也难再有从前的风光了。

他正在那里感叹不已，里面却有两人匆匆地联袂而出，一个高大英伟，一个俊逸清雅，一刚一柔，均是风采出众的人物，冲着他这边走来的时候，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大笑着喊了起来，“你这马贼，居然敢送上门来，就不怕我们把你给杀了吗？”

铁木尔定睛一看，两位都是熟人，便大笑着迎了上去，说道：“两国交锋尚且不斩来使，二位都是老相识了，怎么还会舍得杀我呢？”

.石亨先一步迎上去，在他胸前重重捶了一拳，“怎么不想杀，我那时简直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食肉饮血，不过老天爷慈悲，让我扳回一局，放过了你这天杀的马贼！”

秦风走在后面，淡淡一笑，说道：“听说阁下对太上皇多有照顾，往日种种都已过去，就当是不打不相识吧，不知铁木尔将军今日找上门来，到底有何贵干呢？”

铁木尔摸了摸脑袋，干笑了一下，很干脆利索底答道：“我是来求你们皇帝，赶紧把那个太上皇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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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五章 上访

石亨和秦风相对一笑，似乎对他的话根本无动于衷，一点激动兴奋之色都没有。

铁木尔顿时就泄气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么轰轰烈烈的绑票皇帝帮人质的事件，最后竟会成了这么低声下气虎头蛇尾的行动，求着送回人质都没人搭理，在这些大明官员眼里，如今竟像是成了个笑话。

秦风见他如此沮丧，急忙说道：“将军请不要误会，我们笑的是你来对了，也高兴总算有了太上皇的消息，这件事，还得多谢你呢！”说着话，便和石亨一起伸手相邀，请他一同进府内说话。

铁木尔一怔，没想到他会如此说，跟着两人进了前厅坐下，疑惑地望着石亨，连下人奉上来的香茶都没动，就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曾经被太上皇投入诏狱，差点没命吗？怎么会----”

石亨干笑了一笑，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再说本来就是我败给了你，哪里会为这点事记在心上。太上皇怎么说也是我大明皇族，怎能长期滞留你们那里，更何况，这里还有人在等他回来。”

铁木尔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当初在喜峰口一战时，凌若辰便与他们二人在一起，他眼珠一转，当下便说道：“石将军说的可是钱太后？我临行之前，太上皇还让我带了封信给钱太后，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晋见，不知两位能不能帮忙一见？”

秦风摇了摇头，苦笑道：“太后身体不适，皇上已经下旨，任何人不得晋见，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

“身体不适？”

铁木尔一惊，“她生病了？为什么会生病？明明她被带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猛然顿住，想起凌若辰乔装出塞一事并非公开行为。可话已出口，又不知该如何收回，只得瞪着一双大眼，尴尬底望着两人。

石亨眼中射出怒色，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底说道：“她在皇宫里病倒，除了那人。还能有什么原因？”

秦风就坐在他的侧首，闻言轻咳了一声，冲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太后也是思念太上皇心切，所以才会生病。这心病尚需心药医。若是能迎得太上皇回来，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眼下朝廷担心贵部送还太上皇一事其中有诈，所以一直未有定议。”

“有什么诈啊？”

铁木尔一听就有些急了，皱着眉说道：“你们汉人想的还真是复杂。太上皇在我们那里，既不能换回金银城池，又不能做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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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六章 老姜

铁木尔这回进了礼部大堂，接待的不再是前几回的小猫三两只了，别说是一般的主事、员外郎、郎中们都来齐了，连侍郎大人和尚书大人这次也都亲自露面了，看了秦风出的主意还真不是一般的管用，这大明朝的官儿啊，还真是欺软怕硬死要面子。

前几次接待他还把他扔去城外驿站的那个张主事一看见他，就干笑着迎上来，将军前将军后地叫着，那态度，跟之前的表现简直就是前倨后恭的典型写照，生怕他在众上司面前说起他的不是来。

铁木尔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大堂当中，冲着上座的胡淡抱拳一礼，“瓦剌伯颜铁木尔见过胡大人！”

胡淡捋了下长须，冲他点了点头，压着怒气问道：“久仰铁木尔将军的威名，不知今日到我礼部大堂来，为何要行这无赖堵门之事？”

铁木尔微微一笑，歉然说道：“铁木尔身负重托，前来商议送还太上皇之事，所以特地来求见胡大人，只是在京等候多日不得见，所以出此下策，方能在此见到大人，一时冒昧之处，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胡淡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想象中那般蛮横无理，而且谦恭有礼得全然不似个武夫，更没想到这些个说辞居然会是秦风教授的，听他这么一说，一时也是无语，无法再怪责于他，更无法回避他带来的问题，只得轻咳了几声，说道：“既然如此，本官自会派人查办慢待将军的人员，关于迎回太上皇一事，还请将军将国书交予本官，本官自会向皇上奏明。。。”

铁木尔点点头，挥手示意随从将国书送上。然后说道：“铁木尔临行之前，曾经见过太上皇，有几句话想亲自禀告皇上，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安排一下？”

胡淡没想到他得寸进尺，还提出要亲见御驾的要求，要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朱祁钰最大的心病，之前王直就曾经被他当朝呵斥。如今就算他联合众臣上奏，也得担些风险，更不用说让这个瓦剌人亲自去向皇上转达什么太上皇的话了，若是一个不当，皇上一怒之下。斩了这个身份特殊之极的使者，两国之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只怕又得起变化了。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只得含含糊糊地答道：“这个----还是请将军回驿站去稍候几日，待本官奏请皇上之后，再做商量吧！”

“也好！”铁木尔倒也不为己甚。他早就得过秦风地提示，这等话说出来，只是提醒下胡淡。若是他不能劝服朱祁钰，他今日能堵了礼部的大门求见，明日就能想办法去紫禁城闹事求见，这其中后果如何，胡淡自然明白，也就不由得他不尽力而为了。

送走铁木尔之后，胡淡也品出了他最后话里的意思，众人商议了一番。终于决定联名上书，奏请皇上迎回太上皇，免得丢了堂堂天朝的脸面。这件事情如今已经闹得朝野内外无人不知，再这么下去，只会越来越难看。让朱祁钰好不容易在北京保卫战中树立起来的明君形象大打折扣。

说来也巧，第二日早朝。他们的奏折刚报上去之后，果然朱祁钰淡然处之，推脱说是等李实回来之后再说，前一个使者还没回来，怎么可能又派一个去。

这话才说完不到一天，就有人来报，李实竟然一路不停，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只休息了一晚，次日一早便来上朝回报了。

李实原本也不过是个六品的小官，此番作为使者才一举提升为三品侍郎，初次上得早朝地朝堂，自是兴奋不已。一五一十地将这次在瓦剌所见所闻当堂讲来，说到太上皇在那里如今缺衣少食，生活困苦，而也先真的是无心留他，再三要求将他送还。

他说得甚是形象，自己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倒也不提。

朱祁钰听罢，将他嘉许了一番，便说他一路辛苦，直接御笔批了他十日假期，让他回去休息。

朝中有些老臣听得太上皇生活竟如此清苦，心下有些不忍，便有人提出亲自去给太上皇送去衣物粮食，朱祁钰听得冷笑一声，淡淡地称赞了几句忠义可嘉，又将话题转向南方粮道事宜，根本无心于此。

胡淡和王直等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皇帝打得如此一手好太极，不紧不慢，如封似闭，轻轻松松就把人晃了过去，对去探望和迎回太上皇一事，就是不肯松口。

王直忍无可忍，也顾不上再去想着上次被骂之辱而退缩了，径直站了出去，坚持要求再派使者，堂堂天朝的太上皇在塞北苦寒之地，缺衣少食，若是传了出去，不仅皇家颜面有损，就算是大明上下所有人，都面目无光。

王直说起话来，素来铿锵有力，一时之间，震得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连朱祁钰也只有一脸尴尬底望着他，半响不语。

胡淡怕他如此强硬，别再热恼了朱祁钰，像上次一样被当众责骂，搞得他老脸无光，差点气闷吐血，也连忙站了出来，对着朱祁钰婉言相劝，怎么说那太上皇也曾是一国之君，如今沦落至此，就算不能尽快迎回，也该派人送去粮食衣物，妥善照料，以全皇家颜面。

朱祁钰见堂下众臣均是如此，心下更是无奈，看了看于谦，见他虽是不言不语，可视线相对之时，还是无声无息地点头称是，只得扫了一眼堂下诸臣，忽然看到个老者，昏昏然站在队列里，对方才那般激烈的奏陈根本无动于衷，心中不由得一动，当下便说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说，那朕就再派使者前去瓦剌探望上皇。都察院右都御史杨善听封！---

那老者被他突然提高了地声调吓了一跳，身后的一个官员用手中玉笏从身后顶了他一下，他急忙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朱祁钰见他出列之时，脚步踉跄，老态龙钟，已是年过花甲之人，说话时双眼尚是朦朦胧胧，一看就是个糊涂官儿，年资虽老，只怕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了，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此番出使瓦剌，探望太上皇，就有劳杨爱卿了！”

“我？”

杨善猛然抬起头来，望着朱祁钰，浑浊的老眼中突然迸发出闪亮的光彩，他不过是在这个二品官的位置上混吃等退休养老，早就没了什么雄心壮志，却没想到，临到这花甲之际，却有这么桩天大地责任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朱祁钰草草任命了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指，就改变了以后地整个人生。

莫欺长须翁，姜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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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七章 噩耗

铁木尔得到大明皇帝终于肯再派人出使瓦剌的消息时，也得到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朱祁钰派人送了赏赐给他，婉言谢绝了他要求面君的提议。他手里那封由朱祈镇亲笔所写的家书，竟然没有送出去的机会。

想想若是去找礼部的官儿，还不知要被拖延多久，搞不好，这信根本就到不了她的手中，更何况，他还想借着这送信的机会，再见那人一眼。

如此思前想后，铁木尔终于忍不住，还是来了石亨的府上，寻找石亨和秦风二人商议此事。

那两人一听，他还带得有这么封信，顿时都开始犯愁了。

自从上次冒险入宫之后，所有跟凌若辰有关的消息，都是秦妃派人送出来的，他们也无法再进宫去看她一眼。只是听秦妃说，如今皇上已经特许由她来照顾凌若辰，她如今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所以让他们安心在宫外等候咸安宫解禁，不要再冒那么大的风险乔装进宫去了。

可是看到眼前这封信，两人心中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或许，这是个机会，可以让他们再去看看她，哪怕就一眼，能看到她如今真实的模样，心里才能真正安定下来。他们的心里，此刻留下的，还是她醒来之前那形容槁枯的模样。

可是，谁去送这封信呢？

看到这两人眼里闪动的异彩，半天都不说话的样子，铁木尔也不由得有些警惕了，将信收回怀里，很认真底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别想着撇开我，我答应过太上皇一定会替他把信送到的，所以，除非能够亲手交给她。否则，我是不会转交给任何人的！”

石亨眼珠一转，摇头说道：“循正途是进不去的，可是若乔装打扮的话，你这身形样貌，尤其是那对猫眼，实在太扎眼。哪里混得过去。你放心好了，秦风的妹子在宫里为妃，就在太后隔壁住，让他捎信去，再容易不过了。何必要你亲身犯险呢？要知道那是皇宫。可不是一般地地方，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铁木尔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只要我想去，什么龙潭虎穴我都去得，一个皇宫而已。就那些个废物，还能拦得住我？”

秦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他们拦不住你，可你别忘了，你擅闯皇宫是为了干什么？难道是要进去陷她于不义吗？若是有什么差池，连累到她，你这信送不送得成且不说，你于心何忍？”

铁木尔顿时语塞，明知道他说的一点不错，自己这样目标明显的大块头闯入深宫。还要单独去见她，说小了有碍她的清誉，说大了就是通敌叛国之罪，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郁地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石亨嗤笑一声。。。说道：“除非她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否则别说是你。就连我们想见都见不到！”

铁木尔无力地垂下头去，从怀中取出朱祈镇的书函，“罢了，那就拜托你们转交给她把，铁木尔这就告辞了！”

秦风见他垂头丧气地样子，全然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光彩，那失落的神情竟似自己曾经在镜中所见，莫名地心头就是一阵酸痛，思己及人，他也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感情，想要求得一份心安，与自己和石亨，又有什么分别。

他轻叹一声，并未接过书函，淡淡底说道：“若是平时，只怕她真的出不来。不过，再有两日，太后或许会去相国寺为太上皇祈福，若是皇上能准许她去，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让你见她一次。”

“真地？”

铁木尔大喜过望，猛然抬起头来，热切地望着他，“你真的会让我亲手把信交给她？”

“哪里有那么容易？”

石亨冷笑一声，说道：“秦兄你真是糊涂了，皇上会同意太后现在出宫吗？别说是她如今行动不便，就算是以前----”

“行动不便？”铁木尔一惊，心往下一沉，“为什么会行动不便？她什么事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快告诉我！”

石亨自知失言，噎了一下，望望秦风，不敢再多说了。

秦风神色一暗，迎着铁木尔焦急的眼神，轻叹道：“她---在宫中不慎摔倒，撞到了脑后，影响到了眼睛，暂时失明了。”

“什么？”

铁木尔惊呼了一声，双拳紧握，怒目圆睁，这个噩耗，像是一盆冰雪，直接从他的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呼吸，“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摔一跤就失明了？在雪谷那里她摔了多少次都没事，我不信，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秦风苦笑了一声，“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你我能够帮得了她地。在那里面，只能靠她自己。她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她。眼下最重要地，是怎么去说服皇上，同意她出宫。”

铁木尔浑身冰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已经听不到他后面在说些什么，脑子里反反复复底只有一句话，她瞎了，她只能靠自己，没有人能帮到她。若是当初在宣府，他不曾留下她，不曾放开她，她又怎么会重新被拽入这个漆黑的深渊，独自挣扎，现在，那双曾经如星子般闪亮的眼睛，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那边的石亨正和秦风商量着如何去找于谦，以他的名义出面，在相国寺为太上皇祈福，也消除下因为铁木尔大闹礼部一事，在民间流传开的当今皇帝为皇位而弃亲情于不顾的恶劣影响。这主持仪式地最佳人选，自然莫过于钱太后了。

如此一来，她就有机会出宫，他们在相国寺早做准备，就有机会见面一叙了。

他们两个正商议着细节，却没注意到铁木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已经变得煞白煞白，最后重重地一咬牙，猛然冲了过来，将朱祈镇的书函直接塞到了秦风的手中，简洁地说道：“你交给她，我回去了！”

说罢，他便霍然转身，匆匆得如一阵风般离去了。

秦风和石亨惑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么快就走了。

他们更不知道地是，铁木尔这次回去，不是回了客栈，而是直接带人离开了京城，回了塞北。

他这一回去，就彻底改变了瓦剌原来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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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八章 祈福

事情进行的远比秦风他们设想的容易得多，甚至没用到于谦，只是朱祁钰在秦妃那里过夜时，听她说起凌若辰近来神情困顿，想来是在皇宫里太过拘束，时近十五，正好可以去大相国寺祈福，在那里住上几日，就当是散散心了。

朱祁钰本来直接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凌若辰原来性子何等开朗好动，如今成日里闷在宫中，只怕光是闷都会闷出病来，心下一软，当即便答应了她，让她陪着凌若辰一同去相国寺祈福，相关事宜，他自会交代兴安去办了。

秦妃没想到这事情如此容易就办成了，自是曲意承欢，春光满堂。

次日她先去咸安宫告诉了凌若辰，然后就拍了心腹宫女出去通知了秦风。

凌若辰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沉吟了半响，方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樊笼般的皇宫，虽然，免不了的是身边跟随的无数人和眼睛，可是，能出去呼吸一点点不同的空气，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杨善尚在家中收拾行装，忽闻下人来报，昌平杨洪来访。

两人虽然同是姓杨，同朝为官，却是一文一武，杨善乃是民间出身，从低做起，累计三十余年方才升任二品御史，而杨洪乃是将门虎子，二十二岁便领兵出征，自永乐年开始，如今已是五朝元老，可谓是军中第一人了。。。

杨洪常年驻守边关，也就是这一年才被调回京城颐养天年，如今已是六十八岁，比之杨善。还要大了两岁。两人虽是来往不多，但杨善对他的行事为人素来敬仰，所以一听到竟然是杨洪亲自上门，杨善也顾不得收拾，就穿着便服踢啦着鞋子一路小跑着迎出门去。

杨洪正在前厅，刚刚接过仆人送上的香茶，一看到他这般模样出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杨大人如此倒履相迎，真让老夫受宠若惊啊！”

杨善干笑了几声，赶紧整理好之后，照例叙礼说了几句之后。便小心地问道：“不知昌平侯光临寒舍，是不是与下官此次出使瓦剌有关？”

杨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说道：“今天是十五，正是相国寺上香祈福的日子，不知杨大人有没有这个时间陪老夫走一遭呢？”

杨善心下生疑。但也无从拒绝，便立刻换了衣衫，刚想让人备轿。就听杨洪说已带了马车来，只得跟着去了。

等他上了马车，这才发现里面两个座位和茶点早已备好，显然杨洪早就猜到，不管说不说理由，他都肯定会去的。

一路之上，杨善旁敲侧击，想要问出个究竟来。可那杨洪但笑不语，只是说些杨善入朝以来历年升迁中的一些轶事，全然不提今日出游的原委。

就这样揣着一肚子问号，好容易到了相国寺，马车却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西边的小道绕向了后山，杨善刚想开口询问。这烧香不去大雄宝殿，到后山何为？

杨洪却伸手摇了摇，做了个噤声地手势，让他只得继续满怀疑窦在那干瞪眼。

马车在山路上起起伏伏，饶了好些个圈子，转过了相国寺中庭后院的大小庭院，方才到了后山的山顶上的一处小小庙宇，杨洪带着杨善下车之后，看那庙宇占地不过数亩，装饰陈旧，烟火冷清，全然不似前院那般热闹，只是里面传来木鱼声声，和风而过，显然也是相国寺的一处分院。

杨善也算是相国寺的常客了，可这里还是第一次来，看那门上的匾额，写着“怀真”二字，不由得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这里，莫非就是永乐大帝当初为道衍大师专修地祖寺？怎地会破落至此？”

杨洪苦笑了一下，说道：“道衍大师本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何况在这没住多久，就去了南京，后来这里无人照顾，更没人敢住，自然就有些旧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说着，他便领了杨善进去，马车留在门外，随行的下人也就守在外面，无一人跟进。

等进了这小庙，杨善方才发现，不光是看起来冷清，里面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一直进了庙堂，才看见那佛像前跪着一人，正专心致志地敲着木鱼，礼佛念经。

那人一身素净的白衣，裹着个纤瘦的身子，腰身不盈一握，一头长长的黑发倾泻而下，如云如瀑，单看背影，已是动人之极。

杨善大是诧异，怎么也没想到，杨洪如此神神秘秘底带自己来此，竟是为了见个女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刚想问个究竟，就见那女子站起身来，缓缓转向他们，淡淡然一笑，说道：“杨大人果然守信，哀家先行谢过了。”

杨善目瞪口呆底望着她，面前这个古庙中地单身女子，竟然就是前正统帝朱祈镇的皇后，当今的太后，本该身处宫中，足不出户的钱太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让堂堂的昌平侯来约见他。

杨洪却是苦笑了一声，说道：“当初是老夫所为，方才累得娘娘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些许小事，娘娘若是再言谢，就当真折煞老夫了。”

杨善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太后，憔悴消瘦得与当年在正统帝大婚时地模样，几乎是两个人了，还好他虽然年老，但记人记事，从来都是过目不忘，当初与王振虚与应付，还曾经协助办理过一些大婚的事情，所以对这位记忆尤其深刻。

因为当初，王振曾经千叮万嘱，要小心这位个性独特的准皇后逃婚，他也得知了一些这场大婚地内幕，原本就对皇家这次奢华之极的婚礼没什么好感的他，自然对这位皇后也没什么好感，后来更是对一些帝后之间所谓的深情传闻嗤之以鼻，一个是抢夺准弟媳，一个是心有所属，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情真意。

却没想到，这次出使瓦剌的担子，竟然会落在他的头上，原本一无钱二无礼的艰巨任务，他并没当回事，只当学那李实去转一圈罢了，却没想到，这钱太后竟然会说动了杨洪找他来这里，她冒这等风险，还能有什么事呢？

杨善长叹一声，冲着凌若辰行了一礼，“娘娘如此大义，有何吩咐，尽管说来，老夫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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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十九章 求助

凌若辰循着杨善的声音方向，慢慢地转了半个身，冲他福了一福，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听他的话语，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下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清清楚楚底说道：“那就有劳杨大人，将太上皇带回京城！”

“什么？”

杨善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娘娘您有所不知，老夫虽为使节，可一无圣命，二无银钱可以交付瓦剌，如何能迎得回太上皇呢？”

凌若辰抬起头来望着他，双眼的目光虽然没有焦距，可那眼睛依旧明亮得让人不敢逼视，微微一笑，说道：“若是什么都有，这千古奇功，岂不是谁都能建的了？正因为如此，方能显得杨大人您的本事，若是我记得不错，杨大人为官一生，最强的，便是那苏秦张仪之辩，朝中无人能及，更何况那原本就理屈的也先？”

杨善心中一动，目射异彩，望向她说道：“娘娘以为，就凭老夫这三寸不烂之舌，便能抵得国书金珠，让那瓦剌送还太上皇？”

凌若辰点了点头，轻笑道：“只要杨大人想做肯做，就一定做得到，除非杨大人也学那李实，虚应其事，也不过是做个幌子去那塞外走一遭。是应付公事无功无过，还是放手一搏名垂青史，杨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孰轻孰重。”

杨善原本也没想过这次出使有什么特别的，他已经年过花甲，朱祁钰还派了这么个差使给他，一不给钱，二不给礼物，甚至连那国书也不过是随意应付，压根没一言半语提及迎回太上皇之事，所以他原本也不过打算应付过去。反正他如今就是混日子等着年岁到了告老还乡。

却没想到，凌若辰不过是三言两语，便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

想当年，他连进士都未曾中过，在讲究出身门第的官场中，混得尤为艰难。从燕王朱棣靖难开始，就一直追随。从个不入流的礼官，艰难底熬资历，熬了三十年，历经四朝，方才升到了鸿胪寺卿。期间历经磨砺，早已从原来的年轻气盛变得圆滑逢源，不论是谁当政掌权，他都能稳如泰山。

到如今，他已经六十有六。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名利禄，都已经享过。最能让他动心的，也不过是名垂青史四个字。

他很清楚，朱祁钰根本就不想他的哥哥回来，也很清楚，这次出使不过是迫于群臣地压力，一次应付的幌子。

没有人支持他，也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出什么与李实不同的事情来，甚至原本。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坚定无比地说，只要他想做肯做，就一定能够做到。杨洪见他意动神摇。显然已经有些动心，便在旁边推波助澜地说道：“昔日诸葛先生。片言可抵百万军，空城尚能退敌，杨大人若是能迎回太上皇，立得此功，保全朝廷颜面，也是我大明第一人啊！”

杨善沉吟良久，心中算了又算，终于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老臣不过是一老朽无用之身，娘娘尚且托付如此重任，老臣必当尽心尽力，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太上皇带回来！”

“杨大人有此心此志，定然能过成事。”

凌若辰冲着他深深一拜，“我出宫不易，就在此先行拜谢大人，日后太上皇回来，我们夫妻再行谢礼。”

杨善这才发现，她行礼的方向有些偏了，目光也似并未看到自己，急忙将她扶起，忍不住问道：“娘娘切莫行此大礼，实在是折煞老臣了。娘娘对太上皇此情此意，足以感天动地，定能保佑太上皇平安归来。只是，娘娘你的眼睛----”

凌若辰站直了身子，后退了半步，神色如常，并无半点不悦，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哀家在宫中不慎生病，引得眼疾，如今暂时看不见东西，不过不要紧，一点小病，你切莫告诉太上皇知道，免得让他担心。”

“眼疾？”

杨善心中一震，不由得对她地敬佩，又多了几分，刚想开口，却见杨洪冲他使了个眼色，知道其中另有内情，便将到口边的疑问压了下去，改口说道：“请娘娘放心，老臣自有分寸，既然娘娘身体有恙，还望多多保重，等老臣带上皇回来，眼下老臣就此告辞，不再打扰娘娘了！”

凌若辰点头谢过，只是双目失明，不能相送，便温言提醒了几句出塞注意的事宜，便让杨洪送他出去了。

听得二人在外上了马车，车轮碌碌声渐渐远去，凌若辰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一次出宫祈福，总算没有白来。

后堂内传来一轻一重两人的脚步声，凌若辰转过身去，面朝着他们，轻叹道：“这次多亏你们相助，总算说服了杨大人。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了？”石亨朗声说道：“只要能帮上你，我们做什么都肯，只是若再这么婆婆妈妈的客气，哪里还像你啊！”

秦风快走几步扶着凌若辰坐下，轻声说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大家都是生死之交，无需如此客气。”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为我地事情费了很多心，只是这一次，我请你们帮的，不是我。”

秦风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既然杨大人已经出使，会尽力迎回太上皇，你还担心什么呢？”

凌若辰幽幽一叹，转了下头，看不到石亨在哪个方向，只得轻声叹道：“我怕的是，就算瓦剌肯放人，就算杨大人接他回来，这塞北到京城，千里迢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艰险，如今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帮不了他，只能请你们帮忙，让他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秦风和石亨相对看了一眼，他们眼下都是朱祁钰的臣子，深受帝恩，正式得宠之际。可若是去保护朱祈镇，所要面对的敌人，不论明暗，都是与朱祁钰为敌。而那朱祈镇，就算回来，再也不可能重登帝位，若是因此得罪了皇帝，以后地仕途，只怕就难走了。

一边是生死之交的红颜知己，一边是恩深权重的帝王，情义之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而且，一旦选择，便再无后悔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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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二十章 辩棍

凌若辰像是感觉到他们所思所想，突然站起身来，冲着他们盈盈一拜，“多谢两位，方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我会自己再想办法，不再为难二位。”

“等一等！----”

石亨急忙挡在了她的面前，她看不到人，差点撞了上去，所幸秦风及时伸手拉住她，三人乱作一团，各自冲撞了一下，相对一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是那个急脾气啊！都不容我们好好想一想！”

秦风轻叹一声，摇着头说道：“这件事非比寻常，我和石亨如今都有官职在身，并不能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三思而后行，你却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难道真的以为，我们会为了自个儿的前程，置你于不顾吗？”

石亨点了点头，说道：“秦兄说的是，我方才也是在想，这事情如何能做的周详一些。就算那人真的要在路上拦截，或是有什么阴谋，也得是确认太上皇真的会回来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好好计划，你如今身体这般不好，还是好好在宫里休息，有什么事让秦妃转告给我们，你只管放心，就算我拼了性命，也会把太上皇送到你身边的！”

凌若辰见他们如此急切，一番真情，心下顿时有些惭愧，知道自己如此做作，实在是利用了他们两人，可如今她双目失明，又被困深宫，对朱祈镇回来路上的安全，实在有心无力，若是有什么意外，那她之前种种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能说动这两人帮忙，已是再好不过。

只是为此所欠下二人的人情，只有以后再报了。

秦风和石亨答应下来，便自去安排行事，她一个人留在相国寺祈福食素了三日，便由秦妃陪着回宫，所幸此次陪同的都是秦妃的心腹。周围的侍卫也早有他们二人打点好了，所以此番出行之事，悄然瞒过了朱祁钰。

杨善正式出发之时，方才发现，情况比他原来预想的。还要糟糕。

朱祁钰非但没有给他出使正式的文书，只是一纸回函草草了事，而且朝堂上众臣曾经提议地给太上皇带去的衣物粮食，统统没有准备，更不用说给也先的礼物了。

看着就那么三两匹瘦马。一辆旧马车，五六个随从，杨善狠了狠心。方才咽下心中的那口气，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踏上了北上之路。

甚至到了宣府，杨洪之子杨翎在此镇守，见他堂堂大明使者，竟然寒酸到如此地步，特地给他准备了些礼物，和一些衣食住行之物。带给也先和太上皇，都被他直接拒绝了。照他的话说，这些东西统统用不着了，很快，他就会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杨翎再三劝说。都未能说服他，只得看着这个号称舌灿莲花的老先生甩着空空两手。前去拜见瓦剌头号人物也先，私下里命塞北地密探多加留意，若是有什么不对，就及时接应，免得那也先一怒之下，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可谁都没想到，这位老先生，会带来如何的惊喜。

至少也先在看到这位老先生的时候，非但不喜，甚至有些恼怒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出使者，已经表达了足够的诚意，要送还这个已经没了用处的人质，所求地，也不过是点银两财物，弥补下连番征战的损失，也安慰下他严重受创的心灵，可是没想到，朱祁钰不但不予搭理，三请四催才派来的使者，不是书呆子，就是老头子，这也罢了，上次那位好歹还带了些礼物，这次这一个，竟然两手空空就来了，这算什么使者，来了吃他的喝他地，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拍拍屁股又走了。

这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发怒了。

这火气，直接就冲着杨善发出来了。

“你们大明无人了吗？怎么连你这么个连路都快走不动的人来我这里，难道那些个年轻力壮的都怕死怕到这等地步？”

也先原本以为，这个老头儿听了这话，不气死也得吓死，可是没想到，杨善不过是淡淡一笑，说道：“我朝火器局最新研制出新式火器，朝中那些个年轻人都忙着学那玩意儿去了，就我这个老头子闲着没事，就到太师这里来看看太上皇了。”

也先一惊，忍不住问道：“不知是何等新式火器，难道连你们这些文官都能用吗？”

杨善此生，最擅长之事，便是言辞，莫说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就算是个芝麻，他都能说成西瓜。听得也先这么一问，顿时就来了精神，摆出了说书地架势，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了。

在他口中，那新式火枪简直比三岁小儿的弹弓用起来还要简单方便，而且准头之好，威力之大，就算是那些个武林中人都挡不过一子弹，更不用说那些普通骑士战马了。

更可怕的是，这等武器大量生产，还配备到文武官员，说是为了富国强兵，也借鉴瓦剌的模式，平时为官为民，战时全民皆兵。

一直站在也先身侧，冷冷底抱胸而立，没有言语的铁木尔，听他吹嘘的离谱，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羊群虽多，也斗不过独狼！否则你们土木堡一战，几十万大军，如何会败给我们区区几万精骑？”

杨善轻咳了一声，丝毫没有尴尬之色，反倒一拍膝头，感慨地说道：“将军说的不错，这狼群若是用个绵羊为首领，就算是再厉害的爪牙，也没了用武之地。何况当初土木堡一战之时，我们地正规部队正在南方作战，来的都是卫所民兵，又有那阉贼王振胡乱指挥，方才酿成惨败。君不见，不过一月时间，在北京城下那一战，以少胜多，颠倒局势的，不也正是我大明军队吗？”

一提起北京之战，也先和铁木尔脸上均露出不虞之色，这一战，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污点，也直接导致了如今被其他部落排挤争斗的局面。

也先愤愤然地说道：“若非你们大明背信弃义，在互市欺骗和压榨我们，我们又何至于大兴干戈，搞得劳民伤财，其中损失，理当由你们朝廷来赔偿我们，怎能再借兵器之利，欺压我等！”

“非也非也，太师所言，真是大大地错了。”

面对着也先的怒火，杨善非但没有退缩害怕，反倒迎了上去，笑眯眯地一口就否认了也先地全部指控，就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人称“辩棍”之才，哪里会怕这等口舌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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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二十一章 舌战

等到杨善开始旁征博引，摆事实讲道理的开始论证“大明有没有在互市交易中欺压瓦剌”这个论题的时候，也先终于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接见杨善的时候，已近午时，本就快到了用膳的时间，可杨善说得兴起，从马匹交易价格到布帛等级，从赏赐数量到交易人员良莠不齐，滔滔不绝，口沫横飞，听得也先目瞪口呆，除了连连点头，压根没了别的反应。

就连铁木尔，偶尔提出一句反对意见，杨善那边都有十句百句等着回应过去，动不动还引得圣人言，旁敲侧击地一再提起如今明军的装备如何精良强大，瓦剌这边的危机等等，听得两人背心冷汗直冒，面面相觑，从此再不敢小看老者。

等得两人心服口服，再无反对之言，杨善方才长出了口气，同情地看着他们说道：“太师起先被下人蒙蔽，导致此番兴兵无功，反倒伤了元气，若是再兴兵戈，只怕损失更大，倒不如就此罢手，送还太上皇，两国恢复邦交，日后互市交易如故，岁岁来朝，照样有赏赐。如此皆大欢喜，对两国上下都是好事，太师以为如何呢？”

也先原本就已经对朱祈镇全然没了兴致，巴不得早日将这个吃白饭的无用人质送走，所以才三番四次派人去和谈，如今见他总算说到了正题，这个提议正中下怀，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早点送走了太上皇，也就可以早点摆脱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

杨善趁机送上了国书，开始商议迎回太上皇的具体事宜。

也先只是草草扫了两眼，便递给了铁木尔。

铁木尔仔细看了一遍，便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你们说要迎回太上皇，为什么在这国书之中，只字不提？到底贵国的皇帝，有没有诚意要迎回太上皇呢？”

也先一怔，接过国书看了一眼，便狐疑地望向杨善，看他如何解释。

好在杨善早有准备。他既然敢带着这么封空洞无物的国书两手空空的来，就不怕抓住这个漏洞。

“此乃我朝天子，为了顾全太师的名声，特意而为。若是在国书中说明要太师送还太上皇，太师照做。乃是奉命而为。如今书中不提，太师主动送还，那就是大仁大义之举，为两国邦交友好，如此苦心。太师难道不明白吗？”

“明白明白！”

也先听得颜面大开，原本委屈憋气不得不为地事情，如今被他一说。倒成了仁义之举，如何能不开怀。

“杨大人说得有理，其实本太师早就想送还太上皇，两国交好，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不过，这次你们迎回太上皇，带了多少银钱来？”

杨善望着他，一脸的真挚。长叹道：“老臣原本要带银钱来，只是我朝天子说，太师素来仁义，又怎么以银钱要挟。今日得见，太师果然大仁大义。早就打算送还太上皇，我就算带了银钱。也枉做小人，幸好我没带，方能见识到太师的仁义啊！”

也先一下子被噎得不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转头与铁木尔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知道遇上了无赖。

人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谁知道今日兵遇上秀才，更是有理变无理。

明明是他两手空空毫无礼数，反倒说成了要成全人家的仁义名声。

也先心痛得无以加复，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竟然连点银子都捞不回来，能得到的，就是个虚名地大帽子。

杨善见他还有些迟疑，又接着说道：“太师不贪财物，乃是真正的男子汉，仁义如此，必当青史留名，千古称颂！”

又是一顶高帽子砸了下来，也先闭上了眼睛，似乎看到原本计划中能够收到的银子如今都长了翅膀飞走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两个金光灿灿的仁义二字。

事已至此，若是他不肯，那就得继续养着毫无用处地朱祈镇，还从明朝廷那边得不到半点好处，内有部落纷争，外有明军窥伺，哪里还有精力去供养这个太上皇。

他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就请杨大人先去探望太上皇，少住几日，等本太师安排完毕，就送你们二人一同回去！”

“多谢太师！----”

杨善大喜过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说道：“太师果然是一言九鼎，痛快之人，我这就去告知上皇，回头再行拜谢太师！”

铁木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轻轻叹息了一声，冲着也先问道：“大哥难道当真相信这个老头的话？”

也先苦笑了一下，叹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难道我们还真的替朱家供养他一辈子吗？只是沙耶娜那里，你去与她说一声，既然那人根本对她无情，也不必留恋，就让他回去吧！”

铁木尔苦笑了一下，他们兄妹，居然都会陷入同一个死局，只是沙耶娜好歹曾经正大光明地公开过自己的倾慕之情，而他，却只能将那种感觉永远埋在心底。

未曾开始，便已结束。

所幸地，是他不曾说过，也就不曾感受那种被拒绝的痛楚，而他们之间，那种让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感情，美好如水晶琉璃，让他根本就不忍心去介入和破坏，只能静静地在一旁守候。

如今他唯一担心地，就是这使者的真假来意，因为他知道，那个朱祁钰，是根本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哥哥回去。

就算朱祈镇真的回去了，看到那人如今的模样，那再也没了光彩的双眼，还能不能混若无事地继续做这个太上皇呢？

他在这里，却帮不上任何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变强，只有他也强大起来，才能够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最多地支持。

否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欺辱得忍气吞声，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生怕一见之下，那怒火烧得自己失去了理智，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尤其是今日，见识了这个老头子胡搅蛮缠的理论，让他更加清楚，唯有实力，才是一切道理的基础，若不是今日明军强大，瓦剌势力弱而分散，无力再战，哪里容得他如此狡辩？

两人商定了送还朱祈镇的具体事宜，铁木尔再无异议，唯一提出地要求，就是由他亲自护送，一直送到居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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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二十二章 送别

朱祈镇怎么也没想到，千盼万盼，日思夜想，这回去的时刻，竟会来得如此突然。

就是这个杨善，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被朱祁钰随随便便拎出来出使的龙套，一没带一分钱，二没签署一条不平等条约，寸土未让，就这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赢得了从也先手里带走他的权利。

昔日君臣相见，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问了些京城如今的境况，杨善也是含糊带过，只说回去便知。

朱祈镇满怀兴奋，想着不日就可以与凌若辰重会，这一次，也许就再也不会分离了。

他沉浸在欢喜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杨善兴奋的神色中，尚带有几分苦涩和犹豫，甚至连那刺激辣口的马奶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

杨善知道，也先这关虽然过去了，但是真正困难的，还是在回去的路上。

若是稍有不慎，非但无法将太上皇带回去，甚至连自己的这条老命，都要断送在路上。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叙旧说话，突然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来，一人不经通报，就径直闯了进来，正是也先之妹，瓦剌郡主沙耶娜。

她根本无视杨善的存在，一进门来，小脸涨得通红，直直地望向朱祈镇，眼圈红红的，看了他好一阵没说话，最后还是她忍不住抢先开口，带着几分哭腔地问道：“三哥说你要回去了，是不是真的？”

朱祈镇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杨善，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家在那里，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沙耶娜立刻就落下泪来，抽泣着问道：“那你带不带我一起回去？”

朱祈镇差点就被酒水呛住，咳了几声。这才说道：“郡主或许误会了，我并未答应太师提出的婚盟，又怎么可能带郡主回去呢？”

“你----你好！----”

沙耶娜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碍于杨善在旁，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只得一跺脚一拧身。如来时一般，又是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她前脚出去，铁木尔就后脚赶了进来，一见他们两人正在喝酒，立刻也凑了上来。毫不客气底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一饮而尽，方才说道：“杨老先生莫要怪我冒昧，你可知道，带太上皇回去。这路上会有多少艰难险阻？”

杨善抿了口酒，眯起眼来，微微一笑。说道：“老夫如何不知？老夫既然敢夸下这海口带太上皇回去，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将他带回京去。不过听将军这么一说，老夫至少可以放下一半的心来。”

“为何？”

杨善看看他，又看看朱祈镇，笑得当真是老奸巨猾。“铁木尔将军如此关心陛下，甚至上次不惜亲自犯险进京，大闹礼部。就为了此事，那么从瓦剌到居庸关这段路上，自然会有将军悉心照拂，老夫又何必担心？”

铁木尔像是看个怪物般看了他好一阵，方才苦笑道：“大明果然人才济济。在下不服都不行。陛下，今日我已向太师请辞。后天将跟你们一同上路，一路护送你到野狐岭，到了那里，翻过山头就是居庸关了。我只能送你们到那，等入了关，一切就要靠你们自己小心了。”

朱祈镇点点头，充满自信地说道：“你尽管放心，我一定能够平安回去地。等回了京城，我也不做什么王爷了，能和若辰一起，做个普通的百姓，寄情山水之间，便已知足。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还会一起来看你呢。”

铁木尔却是苦笑了一番，看到杨善脸上闪过的异色，知道他也晓得凌若辰失明之事，都故意瞒着朱祈镇，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知道此番相聚时日无多，这一次当真是一醉方休，三人均是喝得大醉不归，在朱祈镇的营帐里昏睡了一夜。

次日也先专门为朱祈镇设了践行宴，他们反倒吃不下喝不下了，各怀心事，早早就散了回去。

一路南行过去，铁木尔特地吩咐下面，要等他们到了居庸关方才能将杨善带回太上皇的消息传开，再加上他亲自护送，果然是平安无事，毫无波折地就到了野狐岭。

过了这里，就是居庸关了。

这一次，铁木尔没有出使文书，更没有乔装打扮，若是被守关的明军发现他这个凶名昭著的马贼头子，随时都有出关擒杀他这个贼头地危险。

朱祈镇和杨善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就坚持到了这里，再不让他相送了。

朱祈镇走下马车，与铁木尔相对而视，良久无言。

他们从一开始的敌对，俘虏，到后来的一点点交流相知，历经了生死考验，无数坎坷风雨，到如今，已然是足以托付生命的朋友，这么一路走来，如何说得尽其中甘苦。

朱祈镇伸开手臂，第一次，如同那些瓦剌人一般，走上前去，和他大力拥抱在了一起，用力地拍了拍铁木尔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这一走，下次不知何时能够再见，你一定要记得，小心知院阿剌！”

铁木尔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竟然都有些湿润了，“你也得小心啊，你那个皇帝兄弟，只怕不怎么想你回去，一路上千万小心，不要太相信别人！”

他解下了自己腰间地金刀，后退一步，郑重地双手捧着向他奉上，认真地说道：“以此刀为盟，日后你就是我铁木尔的安达，若是你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找我，做兄弟的一定不会推辞！”

朱祈镇接过金刀，点了点头，眼中也是感觉潮潮的，这个铁木尔，虽然彪悍勇武，却是个直性子，至情至性，若是没有他的照顾，自己这一年来还不知要死多少回。如今分别在即，他还如此关心自己日后地事情，这份情谊，当真比自己那个挂名的亲兄弟还要真挚深厚得多。

“上皇，我们走吧！”

杨善见他们如此不舍，终于忍不住上来催促他上马车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要两国交好，上皇和铁木尔将军日后还有的是见面地机会，今天时日不早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朱祈镇珍重地将金刀也挂在自己的腰间，冲着铁木尔又抱拳一揖，终于回头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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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二十三章 入关

“等一等----”

朱祈镇刚刚上了马车，准备出发，就听得后面传来个女子高声的呼喊，急促尖利，还带着几分哭腔。

铁木尔一听，就知道是自己妹子沙耶娜，她生气了两日，哭了不知多久，如今终于还是忍不住追来了，他叹息一声，闪在了一旁，黯然无语。

朱祈镇在马车里，身子僵硬了一下，掀开帘子，冲着杨善说道：“稍等一下吧，我跟她说两句就走。”

杨善无奈，只得命人停住马车，又看着他下来。

还没等他站稳，那边一骑飞马已经风尘仆仆地赶来，马上女子一身红衣似火，不等到跟前，就已飞身下马，毫不避忌地直扑入朱祈镇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就这么走了，连跟我再见都不肯说一声吗？”

朱祈镇有些汗颜地望着怀中女子，被她紧紧怀抱在腰间，他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只得轻叹一声，说道：“郡主何必如此？我昨日前去道别，是郡主不肯见的。”

沙耶娜哭的花容失色，听得他如此说，猛地抬起头来，高声说道：“我才不要跟你道别，你若是一定要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朱祈镇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女孩如此大胆，这等肆无忌惮无视礼教的话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连他这个从2。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像树袋熊一样抱在身上的双手拉开，扶着她的双肩，朱祈镇后退了两步，保持好安全距离之后，他才说道：“郡主怕是误会了，我从来没答应过太师提出的婚盟，与郡主毫无关系，怎么能带你一起走呢？你还是随铁木尔将军一起回去吧！”

“不行！”

沙耶娜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我送给你的羊皮垫子你都收下了，我都已经告诉部落里的人，我都是你地人了，就算死，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朱祈镇顿时一头黑线，看看铁木尔和杨善，个个脸都黑下来了。虽然不敢看他，那眼神也能看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非常非常不妙的猜测。

什么叫“我都是你的人了”，天。他今天才第一次抓她的手----手臂好不好，甚至还是纯粹为了推开她，居然就被扣上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

朱祈镇索性放开了她，连连后退了几步，狼狈地说道：“你送来的东西。都留在营地，我一样都没带走，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地。你回去吧！”

说罢，逃一般地跑回马车上，冲着车夫连连挥手，示意他赶快走人。

沙耶娜刚想去追，却被铁木尔从身后一把拉住，冷冷底说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跟着做什么？跟我回去！----”

“我不！----”

沙耶娜刚想挣开他，却被他索性一把抓了起来。三两下翻上马去，打横按到在马背上，随手抓过套马索将她绑在马鞍上，免得再跑了下去。

一切收拾好了，他这才骑在马背上冲着朱祈镇的马车挥了挥马鞭。算是告别，然后拨转马头。拍马而去。

朱祈镇看着他们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由着杨善催促众人上路。

这野狐岭原本就离居庸关不远，他们之前就派出了快马前去通知，还没到关口，便有人出来迎接，将他们一行人都请了进去，先行安置在了守备府中。

朱祈镇归心似箭，本来恨不得稍微休息一下，补充了路上要用的水和食物就走，不想那居庸关守备一看到他和杨善一起回来，竟是大惊失色的模样，硬是要留他们在此多住几日。

朱祈镇见他神色并非欢喜，与自己更是陌生，心下起疑，便向杨善询问。

杨善也觉得有些不对，只得先应付了他，自己出去打探了一番，方才回来禀告。原来那守备原是石亨的部将，前几日杨善出使之时，他便接到了通知，要等候他们回来，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带回来了朱祈镇。

要知道，边关守将都曾经收过宫里传来地密旨，若是有人以太上皇朱祈镇的名义叩关叫门，一律不予理会。可是没想到，这次出使的杨善杨大人，竟然不费分毫，也没用他们出一兵一卒，就把朱祈镇带了回来。

这太上皇的迎送事宜，可不是一般的小事。

因为历年都不曾有过如此身份特殊地人到边城来，他们这些个武官不懂宫廷礼法，也不知该用何等规格的礼仪送他返京，只得先派快马八百里加急，将这一消息和请示，连夜送往京城。

朱祈镇听得苦笑不已，对他们说道：“我退位已久，哪里还顾得那些礼法，一切安排尽量从简，只要能尽快回京，就足矣！”

可那守备坚持还是要等京城的回复，没有指令下来，他们也不敢贸贸然就这么将他放入关内。

毕竟，他地身份非比寻常，若是回去惹出了什么事情，那么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放他入关的居庸关守备了。

朱祈镇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国家，虽然到了自己的土地上，却依然没有改变囚徒的身份。

只不过，原来是瓦剌人的囚徒，如今却是自己兄弟的囚犯。

自由于他，依旧是可望不可及地东西。

就算他并不曾奢望重登帝位，就算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做个平民百姓，也没有人会相信，更不会给他这份自由。

他在这里滞留苦闷，而皇宫里的朱祁钰，却更加的愤怒和郁闷。

朱祁钰接到快报，几乎就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像是连觉都睡不醒的老头子，居然在一没钱二没国书三没授权地情况下，依旧将朱祈镇接了回来。

他在那里恨得牙痒痒的，堂下地群臣却兴奋得不行。

这个说是圣上英明，威震瓦剌，方才能不费一分一毫让瓦剌送还太上皇。

那个说皇上深谋远虑，早有安排，不声不响地，就将太上皇接了回来，如今太上皇已到居庸关，必当大礼相迎，接回太上皇来，方显当今皇上的仁义。

朱祁钰越听越是气恼，还大礼相迎，是不是干脆将帝位让还回去，他们就彻底满意了。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堂下那些文官还在吹嘘拍马，将他的怒火升到了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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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第二十四章 回家

礼部尚书胡淡刚想陈说迎接太上皇的礼仪规则，突然看到皇上的脸色发青，双目冷厉，按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都暴起了青筋，显然是在很努力底抑制自己的怒火，而这怒火的来源，正是大家现在讨论的问题。

他一眼就看出了朱祁钰此刻的心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他已是三朝元老，主掌礼部已久，那种儒家礼教的理念，已经根深蒂固底溶入他的血脉，皇上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自己有责任点醒皇帝，免得他行差踏错，给明君的声誉抹黑。

胡淡站出文官行列，朗声启奏道：“太上皇能够回来，乃是托天之幸，理当按礼仪迎接。先由锦衣卫和我礼部官员，前往居庸关迎接，再由文武百官在京城外拜迎，到皇城之时，请皇上亲自迎接，最后再将太上皇送往内宫住所，如此全程拜迎，方显皇上和百官的诚意。”

朱祁钰狠狠地瞪着他，简直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一想到朱祈镇就会回来了，想到自己再也没有原来那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去看凌若辰，想到她依然失明的双眼，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大礼相迎，他没拿刀枪相迎就已经是念在昔日兄弟情分上了，如此大礼，将置他于何地？现在做皇帝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个曾经抢走了他一切的朱祈镇。

现在就算他回来，也决不可能再夺走他的东西了！

他轻哼了一声，知道既然胡淡开口，就表示了礼部的意见，那其他的臣子，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了，如今这个恶人，终究还是得自己来做了。。。

“一顶黄呢轿子。两骑锦衣卫，速速接太上皇回来。”

群臣愕然，谁都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简单的方案来，一顶轿子两个骑士，简直还不如京城五品官的出行排场，哪里像是前任皇帝现任太上皇的迎驾队伍。

朱祁钰看到群臣脸色，冷冷一笑。说道：“朕已尊兄长为太上皇，还有什么礼仪比这个更重要吗？更何况，太上皇从塞北回来，已经在书函中说得很清楚，要一切从简。不要兴师动众，朕又如何能违背他的意思？就按朕方才所说，礼部胡大人安排迎接事宜，退朝！----”

胡淡无奈地望向王直和于谦，长叹一声。只得按他所说地去做了。

一顶轿子，两个侍卫。

朱祈镇看着这样的排场，就忍不住笑了。

这个朱祁钰啊。到底还是个稚嫩的孩子。

虽然他之前做皇帝的那几年，被王振所控制，完全没了自己的记忆，可他毕竟也是个收过高等教育，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过好几年的成年人了，就算没经历过古代党争权斗，但也知道些基本常识。

最最起码，大BOSS想要做的好。第一要素就是腹黑。

哪怕心里恨不得吃他地肉喝他的血，表面上还得是亲亲热热和睦友爱。外表是要做给天下人，做给文武百官看的，让大家看看，他这个皇帝是如何的心胸宽广。如何的亲和友善，才能真正成为个众人称颂。千古流芳地明君。

可这个朱祁钰，像个孩子一般，将喜怒哀乐完全表现出来，这般小气的做法，就算是他朱祈镇不在乎，可落在了百官和天下人眼里，也只会消减了他自己的声威，抹黑了他自己的名誉，如此损人更损己的事情，真亏他能做得出来。

至于他，这个世界地一切对他而言，都不过像是一场梦。

他所在乎的，是尽快地回去，能够与凌若辰在一起，无论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都不至于如此孤伶伶地，毫无意义的活着。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皇权帝位，都不过是过眼浮云。

他和凌若辰，都不曾想过去遵循真正的历史轨迹，只想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朱祈镇淡淡然地上轿离开，并未有半点的不虞之色。

他是真的无所谓，可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不同的感觉。

那居庸关地守备尴尬地送他们入关，早知朝廷会如此安排，他还不如按石亨当初的吩咐直接让人送太上皇回去，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而杨善看在眼里，却是微笑不已。

人能处富贵而不淫，受贫困而不移，如此气度风范，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出来的？虽说这个过期皇帝以前曾经犯过错，可就人品气度来说，却是远胜当今皇帝，他这次这步棋，总算是没有走错。

就算他今朝落难，可如今的太子依旧是他的儿子，未来地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这个寒酸的还不如个七品官地队伍，出乎意料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或许是李实转告了朱祈镇的话，让朱祁钰放下了心，也或许是他终究还是怕在国内出事再惹起大臣们的非议，那些不怕死的谏官和老臣子，根本不会顾及他的颜面。

总之，这一路上，平静得完全出乎朱祈镇的想象。

他们穿州过县，并未在任何一处驿站或是官府停歇，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京城。

他不在乎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在乎的，只是回家，回家去见那个一直在等他的人。

京城外，没有迎接的队伍，一直到了皇城内，朱祁钰带着几个太监，匆匆地接见了他，可是没说上几句话，就念及他一路辛苦劳顿，让人送他去南宫休息，那眼神中，有种让他完全陌生的恨意，来得古怪而浓烈，让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他已经顾不上朱祁钰的感受，他如今唯一想看到想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杨善已经在皇城外离开，到了皇宫里，朱祁钰安排给他引路的，是一老一小两个陌生的太监，他们也是日后照顾和看守他的人。

跟着他们，朱祈镇到了南宫。

这个所谓的南宫，是他以前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其实原来只是一处荒僻的园子，只有两进平房，一个小小的院子，曾经被当做冷宫用过，如今破旧荒凉，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连一般宫女太监的住所都不如。

现在，这个从来不出名的南宫，成了他的住所。

不论如何，他终于回家了。

哪怕这个家，再不是从前的那个家。

没有了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了应声如云的仆从，没有了精美珍奇的衣食。

就算没有了所有的东西，只要有那个人在，这里，依旧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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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一章 冷宫

朱祈镇一进南宫，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大门已然关闭，甚至还有落锁的声音。

他知道，之后的几年时光，他都将在这个清冷的园子里度过，只是眼下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急急地冲进房去，正好有人从里面听到声音准备出来，迎面撞在了一起。

他一把抱住那个瘦小的身子，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若辰？真的是你？”

这怎么可能？

怀中这个女子，瘦的入怀皆是嶙峋的骨头，没了从前软玉温香般的感觉，长发松散地批在脑后，布衣荆钗，哪里像是皇后太后，甚至连个宫女的打扮都不如。

那张小小的面孔上，却漾起了一片笑容，在他怀中轻轻点着头，“你终于回来了！”

望向他的眼睛，凹陷在眼窝中，像是被水汽迷蒙，没有昔日的光彩，明明看着他，却古怪的没有焦距一般。

他的心一沉，那个可怕的传说，不会成了真的吧？

“你的眼睛？”

凌若辰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的，撞了一下，临时失明，估计以后血块消了就会没事了，不管怎样，你能回来就好！”

“撞了？”

朱祈镇紧张地扶着她站好，摸了摸她的脑袋，“撞在哪里了？为什么会撞着头呢？难道就没人照顾你吗？你有病在身，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

“一回来就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你哪一个呢？”

凌若辰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伸手摸摸他的面庞，心疼地说道：“你怎么也瘦了这么多呢？胡子都不好好刮刮，路上还好吧？那家伙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没有，我很好，你先回答我的话！”

朱祈镇扶着她走进房去。发现里面除了张八仙桌，配着四把椅子，一个小小的衣柜，再就是张简陋的平板床，上面一床薄薄的被褥，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梳妆台，没有镜子。似乎根本没有准备女子的东西。

她，原来不是住在这里的吗？

凌若辰坐下之后，依旧抓住他地手，感觉到他手心一阵冰冷，便轻叹一声。依旧微笑着说道：“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既然你能回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朱祈镇咬着牙，另一只手轻轻在她眼前拂过。她什么都没看到，没感觉到，那双依旧黑白分明的眼睛。空洞得像是口古井，已然没了波光。

他的心下冰冷如雪，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再也看不到他。

“是朱祁钰？他做了什么，会让你变成这样？”

凌若辰摇摇头，用力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关他地事。既然回来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研究下这镯子，回我们自己的世界，说不定这一切都好了，别再管这里的事情了。”

朱祈镇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热力。还有那一脸坚持的表情，知道自己怎么问。她都不肯说了地，心下一软，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抱入怀中，俯首在她的肩头，低声说道：“是我不好，没能保护你，照顾你。若辰，从今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凌若辰回抱住他，感觉到肩头有温润的液体打湿了衣裳，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她在咸安宫，听说朱祈镇回来，就让人收拾好了房间。不想朱祁钰去看她的时候知道，顿时大发雷霆，这才告诉她，为朱祈镇准备的住所，是这冷宫一般地南宫，若是她要和他在一起，就不能带走咸安宫的任何一样东西，只能一个人在这里等他。

他以为她如今双目失明，就会屈服，却没想到，她真的放下了那里地一切，一个人来了南宫。

他根本不会明白，她当初都肯不顾生死地穿越时空来找他，又怎么会在乎这么一点点的考验和历练？

他们就是要在一起，无论生死，无论时空，都无法阻隔。

朱祁钰在养心殿中大发雷霆。

派出去刺杀朱祈镇的杀手，根本都没接近到他的身边，就被人无声无息地干掉，而东厂那些个废物，竟然连那人的来历都查不出来。

他才不要故意去做什么门面功夫，他就是明明白白不想朱祈镇回来。

尤其是前天他去咸安宫，看着凌若辰欢喜的模样，只因听说了那人的归来，就像是完全活过来一般，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甚至还在布置属于他们地房间。

那一刻，他简直被妒火烧昏了头脑，指定要让朱祈镇住到最偏僻清冷的南宫去，她若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就再也不能享受到他给予的荣华富贵，到那时，她就知道，她的选择是多么的错误。

有谁会放弃皇太后地尊荣，去过一个囚徒般的生活？

朱祁钰狠狠地摔碎了一方端砚，只听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为什么凌若辰到了现在，还不肯离开那人呢？

现在做皇帝地人是他，拥有天下的人是他，他已经拥有了足以补偿她一切的权力，为什么她居然会放弃这一切，傻得要和他一起去吃苦呢？

她去南宫的第一天，他在门外偷偷地看着。

看着她摔倒，看着她磕磕碰碰，可就是不肯叫人帮忙，只因他说过，她若是撑不住，只要叫人来，他就会带她回咸安宫，就算那人回来，他们也不能在一起。

所以她宁可自己摸索，宁可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也不肯喊人帮忙。

今天，朱祈镇终于回来了。

更可怕的是，竟然有他所不知道的力量，可以保护着这个已经过期失势的皇帝，一路平安地归来。

那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连锦衣卫和东厂都毫无知觉，无从防备。

若是让朱祈镇重新掌握了这股力量，会不会，再将他推倒，抢走他的一切，将他打回原形？

朱祁钰望着御案上的盘龙玉玺，眼神慢慢变得阴冷幽深。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少年，他已经是大明王朝的皇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任由人抢走他心爱的东西。

他回来了，也好，那就让她看看，到底是谁，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属于他的，他一定会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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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二章 囚徒

“镯子镯子，我们都和好了，求你带我们回去吧！”

凌若辰已经是第101次抱着手腕哀求了，从摸摸擦擦到芝麻开门，出尽百宝，这镯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和朱祈镇，已经被关在这冷冰冰的南宫几天了，每天除了个小太监从门口送些饭来，就再没有人来看他们。

这里，是名义上的皇宫，实际上的牢狱。

一开始，他们并不在乎那冰冷恶劣难以下咽的食物，只在乎能不能离开这个时空这个世界。

可是一天天过去，他们根本想不到任何可以离开的办法，如来时一样，仿佛冥冥中命运之手的操控，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掌握的。

“别试了，没有用的。”

朱祈镇望着天空变幻的云彩，淡淡地说道：“顺其自然把！在这里不用做事也有饭吃，就当是度假好了，该到我们离开的时候，自然可以离开的。”

这南宫的房屋阴冷潮湿，他们索性就将床褥搬出来铺在院子里，白天就躺在那里晒太阳看云彩，晒得热乎乎的晚上睡着也舒服些。

凌若辰枕在他的胸前，轻轻叹息一声，说道：“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跟你吵闹，又怎么会搞到如此地步？”

朱祈镇摸摸她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长发，轻笑道：“你不是说过，生气吵闹，是在乎我的表现吗？要怪，就只能怪你这个传家宝实在太不灵光了，把我们传送到这里来，却又不能把我们带回去。害得我们两个，现在得替人家坐牢。”

凌若辰摸摸手镯，苦笑了一下。说道：“更要命的是，这破玩意儿还不准我说出这个时代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以前我一不小心想说，没开口就给我痛晕过去了。人家穿越了都给个金手指，想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我们穿越了不但没有金手指，还给带上了个紧箍咒！真是倒霉到家了啊！”

“嘘！----”

朱祈镇笑笑地按在她的唇上。“可不要胡说，免得它一生气又把我们分开了。其实，不管在哪，只要能在一起，就足够了。”

凌若辰轻轻地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狡猾地笑了笑，“你说那个朱祁钰，真的就打算把我们这么关一辈子吗？”

朱祈镇摇摇头，望向天空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如果一切都按照历史发展，就算他想关。也关不住地。只不过，我并不稀罕做这个皇帝，我想要的----”

他不自觉地咬了咬牙。低下头来，看看她无神的双眼，憔悴的容颜，一种陌生的怒火和恨意在心底蔓延。

怒的是那人竟然如此待她，恨的是自己竟然无力保护她，更无法为她出气，所以她才至今都不肯告诉他失明地真相。

哪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摔一跤就会失明的？

她刻意隐瞒的。还不知道是多么可怕的事实。

可是在她的面前，他还不得不忍着，忍着不让她发现自己地恨意，免得让她伤心难过，可是这种感觉。越是抑忍，就滋长得越快。

如今的他。已经很难再保持原来平静淡泊的心态。

“饭来了！”

一个老太监端着盘子，摇摇晃晃地送过来。

托盘上，不过是两个冷硬的馒头，两碟咸菜，一碗清淡的可以照出人影地粥。

朱祈镇扶起凌若辰来，笑着说道：“这皇宫里的咸菜，做得都如此精致，我们这个度假的日子，还真是挺舒服地啊！”

他将那小巧得几乎一口就可以吃下去的馒头递给了凌若辰，自己装作吃得正香的模样，咂咂有声，眼睛却瞪着那老太监，示意他不许拆穿自己，那老太监看在眼里，浑浊的老眼里，隐隐泛起了一层水汽。

这两日御膳房那边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少，他也曾经去问过，那边一口就骂了回来，说是奉了上谕。

上谕如何，像他这样低等级的太监是看不到的，只是知道，就算再差的饭菜，再少地分量，眼前这位曾经的皇帝，都会微笑着哄着失明的妻子去吃，而自己，只是捡着剩下的一点点就着汤水充饥。

如今南宫业已封闭，不许任何人来探望这对曾经的皇帝和皇后，他们虽然如同囚徒一般，可是那种相濡以沫，患难与共地态度，却足以让每一个见到的人为之动容。

看着凌若辰吃地差不多了，朱祈镇也跟着打了个夸张的饱嗝，将剩下粥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笑着说道：“我们成天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连运动都不大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长得比猪还要胖啊！”

凌若辰微微一笑，虽然馒头冰冷，咸菜也很难吃，可是这个时候，他能笑得出，她也一样能过得去。

“好啊，你故意每天喂我这么多，是不是就想害我变胖啊？这里可没有美容院，我到哪减肥去呢？”

朱祈镇拉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转了个圈，笑眯眯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这里跑跑步，做做操，最省钱的减肥方式----呀！----”

他轻呼一声，一转圈，突然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眼前也有些花，肚子里灌下太多凉粥，竟然不争气地“咕”的响了一声。

“什么声音？”

凌若辰的眼睛虽然看不到，耳朵却是越发的灵敏了。

“是你吗？”

朱祈镇眼珠一转，冲着呆立在一旁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老严啊，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饿了就回去吃饭吧！”

“啊？哦，多谢太上皇，奴才这就告退了。”

老太监先是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地说了一句，然后眼角有些潮湿地退了出去。

凌若辰转向他离开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朱祈镇怕她有所怀疑，急忙拉着她进屋去，一口气灌下大半壶茶水，总算灌了个水饱，不至于再发出那难堪的声音，猛然转头，发现她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的方向，虽然双目无神，却像是能直看到他心底一般。

“你在骗我，是不是？”

朱祈镇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她根本看不到，急忙说道：“你别胡思乱想，我怎么会骗你呢？”

凌若辰长叹一声，突然落下泪来，“你欺负我看不见，你故意的，你故意欺负我看不见，所以骗我！”

一见她落泪，朱祈镇顿时慌了手脚，急急地想给她抹去眼泪，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说过大家要同甘共苦，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挨饿，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吗？呕！----”

她哭得激动起来，身子也跟着颤抖，猛地一下将方才吃下的那点东西，尽数吐在了地上，然后抬起头来，一脸的倔强。“要吃一起吃，要饿，一起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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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三章 困境

朱祈镇和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朱祁钰会用如此低级和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就算是真的囚犯，也有基本的温饱权利。

而他们，再怎么也算是当今皇帝的兄嫂，却连皇宫里最低级的宫女都不如，吃得是一人份的残羹冷炙，衣服都是原本随身带着的旧衣，连个新的被褥都没有。

本来他们已经安于这个囚徒的身份，只要两人能够相守在一起，就算是粗茶淡饭也无所谓。

可如今，朱祁钰非但封闭了南宫，派锦衣卫在外面严加防守，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所有的联系，甚至连秦妃都不许出入此地了。

他们的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和食物，都由人定期从外面送来，平日的生活起居，就只有那老太监阮浪负责照料。

王直和胡淡，秦风和石亨，都曾经来探访过他们，可是到了门口，统统被锦衣卫拦下，他们这才知道，前任的大明皇帝，离开了瓦剌，不做那里的囚犯和人质了，却回到了京城成了自己弟弟的囚犯。

甚至，在这里还不如那里，如今他们连被探监和放风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朱祁钰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完全失去里理智，根本不管御史们的进谏，不理内阁大臣的劝谏，一句话，这是皇家家事，连太上皇自己都没提出反对和不满。更与尔等无关，几句话，便将众臣搪塞回去了。

他这么一表态，下面地人就越发的变本加厉了，原本给南宫就少得可怜的日用品，更是减了又减，扣了又扣，连他们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都无法保证了。

朱祈镇知道，朱祁钰能容忍他继续活着，容忍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再苦再难，他们都没有向朱祁钰派来的人多说一句，此刻的哀求，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

那老太监阮浪，原本是永乐年间入宫的，因为不会吹拍逢迎。所以一直未能得志，如今年老体衰，更是被派来这个最荒僻地南宫，做这个没人愿意做的差使。

他原本就是低阶太监。从未接近过朱祈镇，一开始也对这个导致了土木堡事件的皇帝没什么好感，但一天天下来，看到这对患难夫妻之间的真情，看到他们对如此困境处之泰然的态度。相比之下。当今皇上的气量狭小。如此为难他们，就更是相形见绌了。

饿得紧了，他们索性就少活动。就坐在一起看看天，看看云彩，说些他也听不懂的话，两人相依相偎，一样甜蜜温馨。

冷的狠了，他们就牵手在那小小的院子里跑跑跳跳，凌若辰地眼睛看不见，朱祈镇就小心地牵着她给她引路，连蹦带跳地做些小孩子的游戏，却比什么都要开心。

连阮浪这样入宫四十多年的老太监，都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在冷宫之中，生活的如此开心。

就连那高高在上地当今皇帝朱祁钰，如今一个月的笑容加起来，只怕都没有他们一天的多。

所以当秦妃再一次找到他，私下里送了些食物和衣物，让他捎给朱祈镇他们，他并没有像最初一样断然拒绝，而是悄悄地带进了南宫，送给了他们。

因为门口有锦衣卫盘查，所以阮浪只能将东西藏在身上，虽然带不了多少，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秦妃特地送来的清心明目丹。

那丹药，据说是秦风听了凌若辰告诉地秦妃，这次失明乃是因为脑瘀血压迫，等瘀血化了自然就能看见，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知道这些医理，但他还是特地让人去天山找人采集雪参炼制而成，专门活血化瘀，清火去毒。

阮浪放下东西出去，朱祈镇便倒了杯水给凌若辰服药，还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认识这秦家兄妹地？看起来他们还真是为你费心不少啊！”

凌若辰吃下药丸，轻轻一笑，“怎么？就不许我交个朋友了？你一来就在皇宫里，还被那个死太监控制着，自然没什么朋友，可我穿到这里却是在辽东哦，在进京路上认识地秦风和石亨，若不是他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呢！”

朱祈镇看看秦妃送来的东西，居然还有副围棋，轻叹道：“他们想得还真是周到，怕我们在这里闷得慌，也不想想你这臭棋篓子的水平，居然还送副围棋来。”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那哪里是给我地，秦妃知道我除了马吊，哦，就是麻将，根本不会玩这么高深的东西，说起来，她当初还跟我做了大半个月的麻将搭子呢。可惜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哪能玩这个，只怕是他们听说当初你喜好下棋，才特地送了这么个东西进来。可惜啊，我现在连五子棋都没法玩了，真是无聊啊，不知道这可恶的镯子，什么时候才肯放我们回去啊。”

朱祈镇轻叹一声，有些黯然地说道：“是我连累了你，才害你如今看不到、吃不好、住不好，如果你跟朱祁钰说一下，别管我了，或许就能出去----”

“想得美！”凌若辰轻哼一声，靠在他的肩头，“别想趁着我看不见就甩开我，那些个妃子都是前面那个朱祈镇的，可不是你秦翰的，她们愿意如何我管不着，可我就是赖定你了，你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朱祈镇牵起她的手，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挺直的鼻子，“明明是你乱发脾气把我一家伙丢回这几百年前来吃苦的，怎么还说我丢下你？”

凌若辰趁机抓住他的手，抬起脸来，故意凶巴巴地说道：“我不管，反正现在有难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与你同当，以后不管你发达了还是怎么了，都不可以丢开我去找那些个花花草草，否则----”

“否则怎样？”朱祈镇故意逗着她笑道，“你舍得把我怎样吗？”

“舍不得----”凌若辰笑了起来，然后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他大声呼痛，朝院中跑去，手上，却没有松开她。

两人追逐嬉戏着，像是平凡的民间夫妻，在这无聊的日子里，打情骂趣也是一种快乐的生活。

那笑声，甚至传出了南宫高高的围墙，飘入了外面守卫的人耳中。

没人明白，这两个囚徒为何会有如此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声。

只是他们能看到的，是偶然来此的当今皇帝朱祁钰，脸上那冰冷的神色。

一墙之隔，墙内如春，墙外如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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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四章 寻欢

如果说南宫的冬天尚可相拥取暖，那么南宫炎热的夏日，就是这对囚徒夫妻最难熬的日子了。

那薄薄的砖瓦墙，被日头一晒就透了，房中如蒸笼般的炎热，烤得两人根本都呆不住，只能在院中那颗大槐树下乘凉。

最要命的，是这古代再热的天气里，女的没法穿吊带小热裤，男的没法穿背心大短裤，都是照旧里一层外一层底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肌肤都不露在外面。

原本在皇宫里的时候，夏日有宫女打扇，有窖藏的冰块祛暑，并没有觉得北京的夏天竟是如此的难熬。

可如今，没了清凉舒爽的冰蚕丝内衣，没了那些奢侈的消暑设施，他们只能穿着厚厚的粗布衣服，在大太阳底下等日落。

朱祈镇靠在那粗壮的树干上，没事在把玩着凌若辰的长发，突然想起一事来，长叹一声说道：“我原本觉得有这树能遮荫挺好，可是看看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倒霉了。”

“为什么？”

凌若辰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一热她就好困，整个人都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来。

朱祈镇指指头顶上的大槐树，比划着说道：“你说说，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种了如此一颗大树，该是什么字呢？”

凌若辰喃喃地说道：“四方框加个木字。不就是困吗？我真地好困…….”

“小猪就知道睡觉啊！”

朱祈镇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一入夏就嗜睡如懒猫般的家伙，拍拍她的头说道：“是困字，不过不光是困觉的困字，而是困难困境的困字啊！”

凌若辰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底说道：“困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砍了它不成？别忘了，我们可就指望着它过这个夏天了，更何况，要是没了这棵大树。四方框里关着人，不是更难听了吗？”

“啊，是啊，我竟然忘了！”

朱祈镇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想受困，反倒被囚，只要在这里，怎样都跳不出去啊！”

凌若辰沉默了一会，轻轻叹息一声。“我们都很清楚，我们早晚会出去，只不过，那种出去的方式----我真不敢去想。”

朱祈镇也沉默下来。他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照着历史发展的趋势，朱祁钰玩得过火，最终还是让人逼得来这里夺门政变，放了他出去重登帝位。

可是，他想要地。到底是和她一起平静的生活。还是那金銮大殿上诱人的龙椅呢？

更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的复出，将会带来多大的变动。带来多少人的死亡，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想，都无法控制的。有时候他自己想想都有些害怕，那个曾经是他最佩服的英雄于谦，如今却站在他的对立面，如果他重新掌权，会不会改变历史，不杀他呢？或者，终究还是他亲手杀死自己曾经敬仰佩服地英雄？

所以他宁可埋首在这里与凌若辰平静度日，也不去想以后会如何，甚至还侥幸地认为，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他们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这边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清醒之后，他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白领，而不是这个倒霉地皇帝。

凌若辰听到他半响不语，知道触动他的心事，心下有些后悔，顿时也清醒了大半，拉过他的手，靠在脸边，柔声说道：“算了，未来的事情，都不要想了，说不定我的乌龙镯子想通了，今晚就带我们回原来地世界，再回头看现在，也不过是出肥皂剧罢了，没什么好生气郁闷地，你不是总跟我说，开心最重要吗？那些事，别放在心上了。”

朱祈镇也不是死钻牛角尖地人，她这么一说也就释然了，抬头看看上面如冠绿荫，轻笑一声，“是啊，开心最重要，我在这里坐井观天也就罢了，若是成日里在杞人忧天，那还不把自个儿给闷死了，若辰，闲着也是闲着，或者----我们做点爱做的事情？”

凌若辰的脸上“噌”底飘起两朵红云来，虽说已经是老夫老妻地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也提出这等要求，果然是闲的无聊，人也多了些花花心思了。

“一会阮浪该送午饭来了，若是被他撞见多不好？”

她感觉脸上烧烧的，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别的原因，连这推脱的理由，都说得如此勉强。

朱祈镇拉着她站起来，有些坏坏地笑道：“怕什么？我们在房里，最多叫他把饭菜放在外面就好了，反正这么热的天气，也不怕凉了。”

“坏蛋！----”

凌若辰在他胸口上轻轻地捶了两下，脸色越发得绯红了。

朱祈镇看在眼里，她那红扑扑像是喝醉了般的脸色，朦朦胧胧的双眼，鲜艳欲滴的红唇，都是那般的诱人，这么热的天气，真的不适合穿那么多，或许坦怀相对，也是个经济实惠的消暑行为。

一时心动，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一低头，也不管这还是在院中的大树下，就直接吻在了她的唇上。

凌若辰身子微微一颤，软软地靠入他的怀中，芳唇微启，任他长驱直入，如灵蛇般与自己纠缠在一起，唇舌相接，仿佛有无尽的热力传入两人的身体里，热得忍不住在他怀中扭动厮磨，想要褪去那碍事的衣物。

软玉温香在抱，朱祈镇只觉得那热气似乎都集中到了小腹下方，涨得某处有些生疼的感觉，终于忍无可忍，拦腰里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朝房中走去。

凌若辰微微呻吟了一声，在他怀中，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和神色，可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从来做这个事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里他便想要要她，还如此用力，方才差点吻得她喘不上气来了。

可是，在这个无聊的囚徒生涯中，若是连这个乐趣都没了，那岂不更是无聊到家了？

她轻轻底埋首在他胸前，想起一件事情来，突然就笑了出声。

朱祈镇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按住身体中咆哮的欲望，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笑？这个时候，可不兴笑场的哦！”

凌若辰扬起脸来，笑得格外灿烂。

“我只是突然想起从前看过的网络小说，有两本书很有意思，一本的书名叫做《夫君在下》，另一本叫----”

“《凤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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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五章 替身

“啊！----啊！啊！----”

乾清宫的寝殿内，传出阵阵销魂的女子呻吟声，外面值更的宫女都忍不住面红心跳。今日皇上召宠杭贵妃，果然不同其他妃嫔，已经这么长时间，还不时传出越来越多的动静，那杭贵妃能够风头盖过皇后，还真是非同一般，弄得皇上都跟着如此雄风大作。

她们却不知道，里面的两人，一个固然是婉转承欢，另一个，却始终阴沉着脸，咬着牙，狠狠地在下面那娇柔的身体上冲刺，像是要将心底压抑的怒火，尽数发泄出来。

可越是如此，他身体里的怒火就越盛，反复折腾着下面的人儿，耳中回响的，却是傍晚锦衣卫密探送回来的报告。

自从那日他在南宫门外，听见那两人在里面欢愉的笑声，回来就越发的沉闷。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放弃咸安宫的锦衣玉食，放弃自己一番痴心苦恋，跟着那个如今已经无权无势的人去吃苦去坐牢。

他身下的这个女人，还有后宫里无数的女人，都为了能够博得他的欢心，哪怕就一次的宠幸，都能让她们费尽心机底争取。

只有她一个人，将这一切弃若敝履。

他故意地去为难他们，就是想要看看，她还能坚持多久。电 脑小说站

可是没想到，非但没有折磨到他们。到现在，反倒成了对自己地折磨。

就这样吃不饱穿不好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有心情去苦中作乐。

看到今日密探送来的报告里，说他们两人在那大树下调情拥吻，甚至在白日闭门，虽然他不能进去，但也隐约听到两人在说什么“夫君在下”“凤在上”的疯话。

这两人如此肆意寻欢，哪里像是在坐牢。反倒像是在快活的度假。

他们成日里可以如此快活，而他却要每日面对众臣没完没了的奏折条陈，应付后宫妃嫔的争宠，每每想到那个荒僻的南宫，就像是有根刺扎在了心头，自从那人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地快活了。

“夫君在下----”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如此违背伦常的词语，突然从下面的女人身体里抽身而出，恶狠狠地命令道：“换过来！”

杭贵妃正沉浸在欢愉中。突然感到空虚，先是呻吟了一声，等明白他的意思，顿时眼睛一亮。今日皇上非但专宠她过夜，甚至还玩出花样来了。

“皇上----”

她坐在他的身上，上下起伏着，媚眼如丝，用尽浑身解数取悦他。

朱祁钰看着她那妖娆动人的模样。那雪白粉致的胴体。起伏的波光。原本该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却让他突然觉得心烦意乱，非但没有快意。反而有种压抑到要爆炸地感觉。

这个人，不是他想要的。

而他想要的那人，却在和别人做同样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脑海中出现同样地画面，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猛然起身，狠狠抓住身上那女人纤细的腰身，用地地冲入她的身体，野蛮地冲撞着，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了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杭贵妃起先还能跟上他的节奏，也着实享受到了那痛快到极致地欢愉，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他竟像是吃了什么强力地春药一般，如此地持久凶悍，到了后来，她已经被折腾的无力支持，他却依旧疯狂地不断需索。

看着他双眼中越来越盛的红光，她也不由得有些怕了，只得低声哀哀地告饶道：“皇上勇猛，臣妾已经不行了，要不要再召一个来----”

“不要！----”

她越是想退缩，他就越是疯狂起来，双手越发地用力，竟然将她的腰间都掐出了青紫的淤青。

杭贵妃痛呼一声，已经没了之前的快感，而身上身下的痛楚越来越重，低头看时，两人相接之处，已经有血丝隐隐渗出，再这么下去，她的身子只怕会撑不住了。

她心一横，故意大叫了一声，装作痛到昏厥的模样，身子向后一仰，想从他的身上翻了下去。

不料腰间猛地一痛，竟然被他又狠狠拉了回去，她痛得眼冒金星，可又不敢喊出声来，只得死死咬住下唇，生生咽下一口血去。

朱祁钰大力将她软软的身子拉回怀中，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怕她再次离开一般，埋首在她的肩头，附在她耳边，咬着牙说道：“你休想离开朕，朕要让你知道，朕才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君主，没有人可以违抗，没有人可以拒绝！”

他疯狂地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齿痕，根本不管她的反应，如野兽般在她身上发泄着那无法满足的怒火。

杭贵妃终于支撑不住，不知在什么时候，终于昏厥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到，他似乎哭泣起来，像个孩子一般，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很陌生很陌生，只有两个字。

“若辰！”

这一夜过后，杭贵妃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方才恢复过来，之后整整的三个月内，她都称病不接侍寝的牌子。

其他的妃子以为机会来了的时候，纷纷出尽花招去争夺侍寝的名额，可没想到，兴安却替皇上传下旨来，足足一个月不近女色，而后来索性就只召见了一个妃子，奇Qīsuu.сom书便是那原本毫不起眼的秦妃。

秦妃第一次去，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才不过一个多月没见，朱祁钰就消瘦了许多，眼神阴鸷森冷，全然没了原来的精神。

她起初也怕自己会像杭贵妃一样，一次都禁受不起，却没想到，他看到她时，竟是异乎寻常的温柔，温柔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他才能抓住最后一点点与她有关的东西，从她身上，他似乎能看到那个尚未入宫的凌若辰，那个令王府百花盛开，令他的生命有了奇迹般转机的凌若辰。似乎只有那样，他才可以忘记已经刻入脑海中的，南宫欢快的笑声。

在初次温柔的最后，秦妃也听到了他喊出的那个名字，只不过，杭贵妃不知是那是谁，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人，几乎成了朱祁钰的心结，而她，甚至其他所有的后妃，都不过是他心中一个影子，一个替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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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六章 伐树

一早上醒来，朱祈镇和凌若辰就听到门外喧哗的人声。

自从他们住进南宫以来，还从没见过阮浪和小舟之外的人，今日却没想到，一大早外面就吵吵闹闹的，像是来了好些人。

朱祈镇皱起眉头帮着凌若辰穿好衣裳，两人一起走到门口，他只向外张望了一下，就愣住了。

来的是七八个壮汉，个个孔武有力，在那小院子里一站，都显得这地方越发的拥挤窄小了。

只不过，他们根本就没去在意站在房门口的两人，而是一心一意地在对付着院中唯一的那棵大树。

那大树只怕是已有几十年树龄，一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他们中有两人在树下正拉着杆偌大的铁锯，哼哧哼哧地来回锯着树干。

树上还有两人正在拿着斧子，霹雳卡拉地将上面的枝枝杈杈都砍了下来，落在地上，就有人飞快地捡起来送出门外，如此一会的功夫，原本足以遮满全院的庞大树冠，就已被砍掉了小半。

朱祈镇的心也随着那被砍落的树枝一般，沉落下去，一分分一寸寸得痛到无法言语。

凌若辰感觉到牵着她的那只手瞬间变得冰冷，还在微微底颤抖着，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能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不论发生什么事。忍一忍，我们只不过是这里地过客。”

朱祈镇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寒意，“让他们砍吧，就算没了这树，就算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也不会去向他哀求。”

凌若辰终于明白他们是在砍那棵树，那棵在夏日里唯一能给他们带来一点清凉的大树。所有能够遮蔽他们的树荫，都会被那人无情底摧毁，他这么做，真的是在等自己去求他吗？她不由得战栗了一下，想起失明前的那个夜晚，他那疯狂的样子，几乎想要吃了她一样，去求他？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自从朱祈镇回来，他几乎变成了个疯子。和疯子，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

现在唯一能做地，就是忍。

拉着朱祈镇退回房中，对外面喧嚣的人声充耳不闻。那些人刻意大声地叫喊着，将那棵大树劈得粉碎，再一点点地运出去，足足折腾了大半天，方才离去。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南宫暗红色的大门重新锁了起来。他们这才重新走回院中。午时炙热的阳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却无法化去他们心中的冰冷。

原本那大树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个粗笨的木桩，新鲜的茬口上，一圈圈地年轮如同漩涡一般，吞噬了原本的绿色和生命。

满地都是未曾扫尽的落叶和残枝，酷夏无风，它们也只能在地上静静地躺着，等着被扫走被弃入柴房，被燃烧成灰烬。

它本来与世无争，与人遮荫，根本不曾犯过什么错误。

引来这场无妄之灾的，也不过是，它为他们遮荫，为他们带来了欢乐。

阮浪送饭来地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第一次全然没了欢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院中，任凭烈日暴晒，衣衫都被汗水湿透，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他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宫里的锦衣卫，东厂的密探，比那苍蝇老鼠还要无孔不入，只怕是有人见不得他们的欢笑，便下了如此的狠手，毫不留情地摧毁了这唯一地树荫。

阮浪叹息了一声，放下饭菜，推着他们两人进屋，好言相劝，求得他们好歹吃点东西。他自个先是出去打扫了下院子，顺便看了看周围地环境，这才小心地进去服侍。

看到两人毫无胃口，连那么点饭菜都吃不下去，阮浪灵机一动，便主动地说道：“明日是老奴地生日，宫里特批了一日假期，不知太上皇和娘娘可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老奴明日出宫去给你们买来。”

朱祈镇这才打起了点精神，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我没什么需要的，老阮你过个生日也不容易，就别为我们费心了，若是被人发现，反倒是我们害了你。”他低头在身上找了找，除了随身携带地一些物品，南宫里他还真是身无长物。翻了好一会，找出个金线织绣的荷包，还有把小小的金刀，自从有了铁木尔送他的匕首，这华而不实的金刀也没了用处，他稍一思索，便将这两样取了下来，递给了阮浪。

“你过生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点东西，就算是贺你的生辰吧！”

“万万使不得！这是上皇随身之物，岂是老奴一个卑贱之人可以用的？”

阮浪诚惶诚恐底跪了下去，连连摆手拒绝。

朱祈镇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淡淡说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在这里哪里有什么尊卑之分，我当你是朋友，这点生日礼物算得了什么？除非你真当我是囚犯，不愿结交我这个朋友，那你不收，我也无话可说。”

“朋友？”

阮浪不由得老泪纵横，他入宫几十年，就算是同为太监的，也不曾有人将他当做朋友，只当他是最卑贱的奴才，所以才会被指派了这个谁都不愿意来的，最没前途的差使。却没想到，在这里，昔日的皇帝，本该高高在上的太上皇，这等尊贵之人，竟然肯折节下交，当真拿他当做朋友一般。平日里他送了饭菜过来，打扫庭院之时，他们两人就时常跟他聊天，说些他从未听过的奇闻异事，全然没有把他当做奴才下人的态度，他刚开始也有些受宠若惊，后来慢慢才习惯过来，可是没想到，今日为了转移他们注意力，随口说出自己的生日，竟然会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

比这礼物更重的，是这两个字的分量。

凌若辰也点了点头，微微有些赫然地说道：“老阮啊，真不好意思，他还有礼物可以送，我却是两手空空，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好厚着脸皮，拿他的东西做人情，就当我们一起送的，你若是不要，我们可真的会生气的哦！”

“要！要----”

阮浪收起了荷包和金刀，抹去泪水，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也得好好吃饭，否则明天我就不带寿包给你们了。”

“嘿，这就学会要挟人了啊！”

“多饿一会好多吃你的寿包不行吗？”

“哈哈！----”

三人又笑了起来，之前阴霾的气氛，霎时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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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七章 礼物

第二日，是阮浪的生日，送饭的人，便换成拉那个小太监小舟。

小舟的胆子甚小，平日里见了他们都是畏畏缩缩的，别说听他们讲话了，就连靠近几步都不敢，每次收拾完了便匆匆离去，生怕在这里多呆一刻。

朱祈镇看着他离去，便忍不住和凌若辰说笑起来。

“阮浪不过生日我都差点忘了，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日了，只可惜，在这里吃不到蛋糕，更没有你喜欢的哈根达斯，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朱祁钰同学，能不能大发慈悲，送碗长寿面来呢？”

凌若辰轻哼了一声，不满地嘟起嘴来，“我才不喜欢他的慈悲心呢！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让人在监视偷窥我们，否则怎么会故意砍掉我们的大树，良心真是大大的坏了。”

朱祈镇叹息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若真是那样，他也太看得起我们了。现在我是土木堡之战的罪魁祸首，大臣们都对我没好感，就算想复辟也没群众基础，何况你我能在一起，其乐融融，就算给我个皇帝也不换。他不好好地做他的皇帝，享受那些个荣华富贵，反倒如此杞人忧天，只怕这日子过得比我们还要难受，真不知所为何来。”

凌若辰心虚地低下了头，她总不能告诉他，当初她认错了人，曾经招惹过那个还是王的朱祁钰。搞得人家对自己有了意思，如今见他回来，自然是妒火中烧，这妒忌心一上来，人自然失去了理智。

可若是这么告诉了朱祈镇，以他地聪明，自然猜测得到，她失明那次受伤的原因。绝非她所说的意外了。

她也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或许是他从小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一旦得志，自然患得患失，生怕你再夺走他的帝位了。”

朱祈镇叹息一声，苦笑道：“我都让人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这皇帝又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儿，我只希望做个平凡布衣，就算回不去了，能跟你一起隐逸山林。也好过在皇宫里劳心劳力，命都要白白短上几年。”

凌若辰轻叹一声，拍拍他的手背，“得过且过吧。人家的心思，我们哪里左右得了，反正他疯归疯，终究还没没有真的下毒手杀了我们，也算是还有点人性吧！”

“得过且过？”

朱祈镇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你一说我就想起寒号鸟？真怕得过且过到了最后。我们还会走回原来地老路。到那个时候，只怕我们身不由己，历史重现的话。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了。”

“你不会变的，我也不会。”

凌若辰抱住他，轻声说道：“就当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我们好容易在一起了，不管什么都不能再分开我们，再改变我们，只要坚持一下，这一切就会过去的。”

朱祈镇轻轻摸摸她的头顶，望着院中空荡荡再也没了那清凉的树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但愿这一切，早一点过去吧！”

阮浪在京中呆了几十年，也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个老乡王瑶，在吏部做个七品的文书，他过生日，好容易能出宫一次，也就是两人在一起找了个小酒馆吃吃喝喝。

喝道了兴头上，阮浪拿出了朱祈镇送给他的荷包和金刀，感慨地说道：“我老阮一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只不过我人已老朽，在宫中又用不到这些东西，若是被人看到，反倒不好，王兄你一直拿我这个废人做朋友，这东西，就转送给你吧！”

王瑶已经喝得大醉，迷迷糊糊地就接了过去，“这可是皇家赏赐地物品，价值非同小可，阮兄你当真舍得吗？”

“舍不得又如何？”阮浪苦笑了一下，“我若是带在身上，在宫里被人发现了，像我这样的奴才，如何配有这等物事？那还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一个糟老头子，无妻无子，无亲无故，就王兄你这么一个朋友，你就替我好好收着吧！”

王瑶听得感慨，便收了下来，两人喝道酩酊大醉，方才各自回去。

阮浪第二日果真送了寿包给朱祈镇二人，还替秦妃给他们又捎了两件衣衫进去，这些事做得熟了，那些锦衣卫也没仔细检查，而他们之间相处起来，也当真如多年老友般融洽，聊起天来，天南海北，无话不说。

阮浪虽然等级低微，但回到太监房里，或是在御膳房休息的时候，也听到些其他太监们的聊天八卦，而最近一段时间八卦地重点，便是这杭贵妃纵欲过度之事，被当成了个笑话，风传开来，他也忍不住过来跟二人说起，到了末了，方才有些小小得意地说道：“那杭贵妃虽然受不了，可我们的秦妃还真是了得，听说如今在皇上面前，最受宠的就是她了。所以近几日给你们带些东西来，外面那些个狗腿子也睁只眼闭只眼，真是方便得多了。”

凌若辰听入耳中，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安。

昔日在咸安宫中，朱祁钰特地让秦妃过来陪她，便是因为她与自己有旧，也算得上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难得的手帕交了。

秦妃本是秦风的妹子，经历过当初凌若辰先与王府定亲，后来又变更为皇后人选地事情，自然对他们几人之间地事情有些了解，后来受选入宫，也不过是三千佳丽七十二妃中平平常常地一个，若不是因为她的关系，只怕朱祁钰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如今她的风头竟然压过了唯一给朱祁钰生了皇子地杭贵妃，受此专宠，还不知以后会招惹来什么样的是非。

朱祁钰与朱祈镇不同，原作做王之时，被太皇太后换走了凌若辰，指定了胡家小姐为王妃，入主皇宫之后，便开始大肆选妃，一则扩充在文官武将中的势力，与之联姻结盟，二则也是心性大受刺激，夜夜无女不欢。

可越是如此，他却越是空虚，膝下也仅有一子二女，最最想得到的人，还偏偏宁可吃苦坐牢，也不肯假以颜色。

这样的时候，秦妃跟着他，会有好结果吗？

凌若辰越想越是不安，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本想找阮浪代为给秦妃传几句话去，不料这次来的，却是小舟。

两人追问之下，方才知道，他们一时好意送出的生日礼物，如今却害得阮浪进了锦衣卫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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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八章 心病

朱祈镇和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生日礼物，竟然也会惹出如此之大的风波。

他们在宫中被困，根本无法与外人来往，而那小舟生性胆小，再加上阮浪出事，更是不敢帮他们做任何事情，他们除了在里面干着急，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浪被抓，唯一能戴上的罪名，就是协助朱祈镇联系外臣，里应外合，意图谋反篡位。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无论是谁，都担当不起的。

只要他招认，罪名成立，那朱祁钰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彻底拔掉了朱祈镇这颗眼中钉心头刺。

朱祈镇和凌若辰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可偏偏被困宫中，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干坐在南宫中，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又不知阮浪到底情况如何了，那种感觉，简直比直接一刀砍过来，还要难受上千百倍。

他们原本以为，既然抓了阮浪，很快，就会轮到他们，只是不知道，那些人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从早年看过的小说和古装电影电视剧里，他们可是见识过明朝锦衣卫和东厂的厉害，就算是死人进去都得开口，更何况阮浪这样年岁已高的太监。。。

只是他们更加没想到的是，等了几日，都不见任何动静，这件事，像来时那般的突然，去的也同样地突然。而且是毫无声响。

直到后来秦妃的突然到访，他们方才知道，阮浪入狱三日，受尽酷刑，到死，也没有招认，死都不肯说出他朱祈镇有复辟篡位的企图。

甚至连他的那个朋友，一个叫王瑶的小官。也和他一起熬了过去。

就是他不小心露出了金刀，被他相熟的一个锦衣卫朋友发现，将他们一并抓了起来，为的就是求得那一句口供。而这个王瑶，非但是自己受刑，家人也被抓来要挟，可他和阮浪一样，坚持不肯招认，一口咬定金刀不过是礼物。而非锦衣卫所说用来联系叛党的信物，末了，他和阮浪一起被杀，家人被流放千里。永不返京。

没有拿到这两人地口供，朱祁钰也没能大肆搜捕，这次株连的，也不过是王家上下人等，没了除掉朱祈镇的接口。他回到宫中亦是大发雷霆。秦妃再三劝说。并答应他前来试探朱祈镇二人，方才得了这个宝贵的探访机会。

秦妃也不敢多留，只是再三叮嘱他们。。。平日里说话千万小心，万万不可再有任何把柄落在他人手中，这锦衣卫和东厂耳目众多，就算是她，也得罪不起。

她离开之后，朱祈镇和凌若辰相对良久无语，想起阮浪昔日谨慎小心的模样，就是怕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可是到了最后，还是被他一句“朋友”的话，给拖下了水，可他也够义气，既然认了朋友，就宁死也不肯屈招诬陷于他，到最后，终究没有给朱祁钰一个杀人的借

他们俩也终于明白，不管他想不想复辟，只要他活着一天，对朱祁钰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威胁，在这皇权争夺战中，没有什么兄弟亲情，没有什么委曲求全，要想活下去，就不得不去争，不得不斗。

否则，那个失败者，会一步步失去身边所有的人，到了最后，甚至会连自己地性命一起失去。

朱祁钰一接到金刀之案的报告，起先是大喜过望，以为这一次终于抓到了朱祈镇的把柄，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彻底铲除，不再被那些个大臣们说三道四的了。

可是没想到，如此“证据确凿”之事，锦衣卫地那些废物，竟然都没法审出他想要的口供，甚至那两人到死都不肯招认。

别人看来，这两人是忠贞的义士，可在他看来，却是越发的可怕了。

朱祈镇到底有什么好的，可以让人为他连性命都不要，也不肯供出他来。

他现在完全被断绝了与外界众臣地联系，尚能说动个最卑贱地太监为他传信，若是一旦被他联系上了外面地人，那岂不是随时都可以拉拢大批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再想想当初朱祈镇回京路上，斩杀了他派去的所有杀手地神秘人物，朱祁钰越发的觉得，这个哥哥，实在是留不得了。

虽然现在没有正当的理由，但为了斩草除根，免除后患，他还是准备，先从朱祈镇的儿子，如今的皇太子朱见深下手。

当初他登基之前，曾经答应过太皇太后，依然保留朱祈镇之子的太子地位，也就是说，他百年之后，帝位还是要归还长子嫡孙那一支，而非自己的亲生儿子。

当时他做这个皇帝，面临那么多危机，并未想得那么长久，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那个下来。

可如今，他帝位已稳，威望正隆，又怎么甘心，还将帝位归还他人？更何况，他如今与朱祈镇已经翻了脸，如此待他，若是日后被他的儿子继位，还不知自己以后会不会被清算倒攻呢。

朱祁钰只有一个儿子，便是杭贵妃所出的朱见济。

但是改立太子，历朝历代都是备受争议的大事，更何况这件事当初他曾经在众臣和太皇太后面前当众承诺，想要反悔，谈何容易。

杭贵妃缓过劲来，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三天两头来找他厮磨，不求专宠，但求能封其子为太子。

而他的皇后汪氏，本是太皇太后为他亲自指定，知道了此事，便苦口婆心地劝阻，失信于太皇太后，就等于失信于天下，他囚禁太上皇已是不对，若是再废了朱见深改立亲子，更是会招来天下人非议。

朱祁钰原本就不喜汪皇后，再听到她为朱祈镇说话，更是火冒三丈，被杭贵妃一顿嗦摆之后，还没废太子，就先废了皇后，改立了杭贵妃为皇后，秦妃为贵妃，汪皇后则被贬入冷宫，与朱祈镇之前的妃嫔们住在一起。

杭氏做了皇后，更是为了易储之事费尽心机。

她和娘家的人商议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去找了兴安跟朱祁钰一说，两下商议了一番，就定下了这有史以来最荒唐的易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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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九章 易储

当王直收到杭皇后派人送来的银子，听明白来人的意思之后，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开始捶胸顿足。

“堂堂一国之主，皇帝皇后，竟然为了易储之事，贿赂大臣，简直是我大明之耻，千古未见之奇闻啊！”

来人再三劝诫，告诉他，朝中诸臣，包括内阁的六位大人，都已经收下了皇上此番的赏赐，明日早朝，就会议定此事，就算他不答应也无法阻止，只会白白损失了银子，还得罪了皇帝和皇后。

王直直接抓起茶壶来要送客，毫不掩饰地说道：“别说这一百两银子，就算是一千一万两，也休想买得去王某人的良心！你们要易储就尽管易，就算让我说一百次，我还是要说，太子乃是皇上当初答应了众臣和太皇太后，君无戏言，若是违背誓言，就算堵得住天下人之口，也逃不过老天爷的法眼！”

一茶壶摔走了说客，王直气得几乎吐血。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给皇帝出的这馊主意，竟然派人来贿赂大臣，要大家上书恳请皇上易储，这等无耻无德之行，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一生清廉，哪里肯在这个时候低头。

第二日早朝，果然有人率先请奏，说是当今皇帝圣明，先有北京保卫战之功，后有安定社稷之劳，理当废前太子改立当今皇子为太子。

既然有一人抢先提出。立刻便有人附和赞同，说得是天花乱坠，好像朱祁钰若是不易储就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黎民百姓，说到动情时当众失声痛哭，简直恨不得让皇上立刻就下旨易储。

王直越听越是一肚子火气，终于忍无可忍，站出来厉色说道：“启奏皇上。这易储之事，万万不可，现太子并无过错，皇上也曾当众答应过太皇太后，如今若是易储，则失信于太后，失信于天下，这些人怂恿皇上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不过是为了自己地功名富贵。还望皇上三思啊！----”

朱祁钰正听着下面歌功颂德之声舒服得飘飘然如坐云端，突然被他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就冷下脸来，轻哼一声说道：“王大人只怕是年纪大了。不清楚太子的情况。那孩子胆小懦弱，生性愚钝，连说话都口吃，日后如何能主掌朝政，处理国家大事？这朝堂议事。兼听则明。朕要听得。是大多数人的意见。”

他转向内阁的六位大学士，眯起眼睛来问道：“不知众位爱卿商讨的如何呢？”

内阁那六位前日就已经被他特别召去养心殿，命兴安给他们赏赐了银子。说明了此事，他们不敢得罪皇帝，也不得不收那些银子。他们都很清楚，既然朱祁钰铁了心要让自己儿子坐上太子之位，就算他们阻拦也于事无补。

此刻听到朱祁钰问起，他们也只得连连点头称是，说话间，连看都不好意思多看王直一眼。

王直纵然生气，但见他们都已经点头，知道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再不言语。

这易储一事，搞得如此轰轰烈烈，终究还是靠着这足以称为千古奇闻的皇帝贿赂大臣的手段，实现了朱祁钰的目标。

太上皇地儿子朱见深被废，朱祁钰之子朱见济终于登上了太子的宝座，成了大明皇朝的继承人。

朱祁钰忙完了这件事，枕头边杭皇后的风声也终于歇了下来，他这才能长出一口气，开始回过头来，考虑如何再去对付那在南宫里依旧逍遥快活的朱祈镇。

他却不知，这一番从废后到易储的举动，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终于让一个人彻底心冷了，走向了另一条与他完全相悖的道路。

那人，便是秦妃。

秦妃原本以为，就算朱祁钰拿她当做替身，可如此受宠之际，早晚也能生下一男半女的，在后宫有了立足之地，于她们秦家在京城的地位也有所帮助，毕竟秦家虽是富甲京城，可为官地，也就是秦风一人而已，势单力薄，如何能与家世渊源的杭皇后相争。

可是没想到，杭皇后轻而易举地便利用易储之事让朱祁钰废后另立，更是大肆贿赂群臣，终究成就了这易储之事，将那三岁小儿扶上了太子之位。

如此一来，就算她再得朱祁钰的欢心，也不过是将自己一步步往坑里推，她越是得宠，杭皇后就越是恨她，如此下去，非但她自己在后宫处处树敌，危机四伏，搞不好还会连累到秦家。

秦风一直就想让她帮忙联系南宫，她起初还有些推脱，想要争得朱祁钰的欢心，可到了如今，后位无望，又与杭皇后结下了冤仇，再看朱祁钰，忙于政务时全然将她忘记，也不过是当她个替身罢了，哪里有半点真心。

她心灰意冷，终于横下心来，同意了做秦风他们地联系人，去与朱祈镇他们联系。

时值阮浪被杀，南宫死寂一片，凌若辰和朱祈镇都相继生病，小舟一人照料不过来，报了上去，秦妃一得到消息，便去找了朱祁钰，用尽办法，终于说得朱祁钰同意她可以进出南宫，照看下凌若辰。

朱祁钰虽然巴不得朱祈镇病死拉倒，可也不想凌若辰真的出事，可她除了秦妃，也再无知交，两下权衡，只得给了她一个令牌，只许她一人出入。

秦妃到了南宫，首先告诉他们的，便是这易储之事。

不想朱祈镇听了，并未有何异议，只是长叹一声，苦笑着跟凌若辰说道：“他终究还是没逃过宿命，可怜那孩子，不知现在怎样了？”

凌若辰微微皱了下眉，轻叹道：“他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不会亏待那孩子的，只不过，这皇宫里危机重重，还望秦妃能够帮忙，多多照顾下那孩子。”

秦妃点点头，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尽力照顾那孩子地。只是，你们自己地身体，还得自己多多保重啊！”

说话间，她背对着窗外，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个姿势。

朱祈镇一看，便知道她地意思是外面有耳目跟随，不便口述，忙请她坐下喝茶，她和凌若辰随口聊着秦家旧事，手上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等送走了她，朱祈镇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背心一片冰冷，全身上下比前几日发烧的时候，还要虚弱无力。

秦妃所说，不过是朱祁钰最新的指示。

趁他病，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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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章 毒药

朱祈镇这才明白，朱祁钰不是不想杀他，只不过，他们两人同寝同食，若想让人完全看不出马脚，还不伤及凌若辰的办法，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这一次，他染了风寒，这由太医院开出来的汤药，却只是他一人服用。

想要下毒，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

根据秦妃所说，这毒药分七种，在他每日的汤药中，都掺了一点，单服一次或者尝上一口半口，都不要紧，唯有七日药吃全了之后，方才生效。

这种毒药，发作起来，便无药可救，但不会置人于死地，只会让他一病不起，陷入昏迷之中，如同个木石一般毫无知觉，所以也叫做化石散。

秦妃一得到消息，便赶来通知他们，只不过，按照计算，朱祈镇如今至少已经喝了四种，若是再有三日，便是毒发之时了。

凌若辰看不到他们二人的比划交谈，只是觉得秦妃来后，他一直默然不语，与平日大不相同，心下有些生疑，等到夜深人静之时，估摸着外面无人再行窃听，这才低声相询。

朱祈镇既然知道那药有问题，后面设法不吃就是了，反正这风寒感冒，挺挺也不是挺不过去。

唯一让他心下不安的是，朱祁钰对凌若辰的特殊态度。

原本他就有些怀疑凌若辰失明的真相。拿不准为何朱祁钰既然已经恨他入骨，不惜株连阮浪和王瑶来陷害他，却一直没用出最常见地毒杀暗杀的招数，那样无声无息地杀了他，随便栽给哪个下人，都比陷害他来的容易。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朱祁钰不想，而是他投鼠忌器。

他才明白。为何凌若辰坚持要和他同时同寝，寸步不离，哪怕这里再苦再难，她也不肯留下他一人，去和其他妃子一样住在其他宫苑。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朱祁钰想要杀他，早就知道朱祁钰不会杀她，所以她以身相护，为的就是让他有所忌惮。

可是。为什么朱祁钰连弑兄都不怕，却偏偏不舍得伤害到她呢？甚至为了她，一忍再忍，用尽手段。费尽心思。

他的心中一片冰凉，那个可怕的结论，如毒蛇般纠缠在他的心头。

他不在的时候，这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回想起自己回来后地一幕幕。想起朱祁钰唯一一次接见他时那妒恨的眼神。想起那日在树下言笑后次日便被砍去的大树----那个人。电 脑小说站虽然没有出现，但无时无刻，都让人在盯着他们。看着他们，想要的，是他们分开的时候，是一死一生的结局。

朱祁钰想要的，不仅是他的命，还有她。

他心中无数个念头纠缠着，想要开口问她，可又怕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更怕那先是比他地猜测更加可怕，如此翻来覆去，到凌若辰问话的时候，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她连着追问了几次，方才清醒过来。

凌若辰感觉到他态度有异，两人并头躺在一张床上，昔日都是相拥而眠，今日他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与她保持一定地距离，竟似连碰都不愿碰到她。

她心下生疑，他越是避让不答，她就越是要问个清楚，索性一把拉住他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狠狠地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若不说清楚，再躲躲闪闪的，当心我一脚踹你下去，以后都别想上来了！”

朱祈镇轻叹一声，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压在自己的背上，呼吸之间，近在耳际，知道自己瞒不过她，索性转过身去，将她一把抱入怀中，低低地问道：“那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朱祁钰，是不是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凌若辰一愣，不想他竟然问出这个问题来。

朱祈镇地眼神变得越发幽黑起来，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整个身体都嵌入自己地身体，合而为一，再不分离。

“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一直自己去承担，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吗？不管他做过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若辰，这个世界里，我只有你，你知道吗？”

凌若辰被他抱得太紧，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虽然看不到，但也能听出他声音里地恐惧和忧虑，她用力地深吸了口气，回抱住他，“我当然知道，在这里，我也一样只有你。朱祁钰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我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了，不论他怎么做，我这一辈子，都只会跟你在一起，生生死死，都休想将我们分开。”

朱祈镇的身子一震，终于明白，朱祁钰花那么大力气分次分批下得那毒药，为何只是让他昏迷不醒，而不是置他于死地。

因为他若是死了，她必然不会独活，如此不生不死之间，方能留得住她。

这个朱祁钰，如此费尽心思，对她真是非同一般地感情了。

突然想起，北京保卫战那次，从凌若辰身后的侍卫手中射出的暗箭，他在心底轻叹一声，只怕就是那次之后，她在朱祁钰面前说过这话，所以他才能躲过那么多次的暗箭冷枪，一直活到现在。

若是没有她如此决绝的态度，没有朱祁钰对她的眷恋，只怕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只是，她到底为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你的眼睛----是不是他？”

他心中的疑云翻滚着，搅得他思绪一片混乱，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道。

凌若辰迟疑了一下，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过他了，只得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是故意，是我摔倒的时候，撞到了头。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们再继续争斗下去，不管怎么说，我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喜欢做皇帝，就让他去做好了，早晚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回我们的世界的。”

朱祈镇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在她的双眼上，那依旧黑白分明的双眼，空茫地望着前方，使得原本就美丽的面庞，更多了几分凄楚的动人之色，正是因为他的失败，才会连累得她被人欺辱，失去了原来的光明和自由。

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属于他们的，他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有他真正拥有力量和权利，才能够在这个世界里，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很多时候，逼上梁山，亦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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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一章 情敌

杭皇后终于知道了，朱祁钰在最关键时刻，口中还喊着的“若辰”，竟然就是她曾经差一点点就彻底铲除的那个人。

钱太后。

真是笑话，她到现在才知道，钱太后不过是钱家的养女，本名凌若辰，早在进宫之前，便与还是王的朱祁钰相识，只怕那个时候，他们两人就互有勾搭，所以进了宫之后，藕断丝连，才会引得皇上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

难怪朱祁钰会三番四次地因为这个女人，而将原本约好的她独自抛下，难怪在咸安宫里，会有着原来皇后宫中的一切，至今，就算那人去了南宫，这里依旧没有改变，依旧为她保留着。

他的心里，不曾有一时一刻，放下那人。

哪怕她现在贵为皇后，又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可她一想到，他在抱着她的时候，还想着那人，想到他如今眷恋宠幸的那个秦妃，也只是因为，她是那人的旧友。

如此种种，就如同一根根烧红的尖针，针针刺入的，都是她心头最伤最痛的地方。

她辛辛苦苦从一个美人，费尽心机，用尽手段，终于爬到了如今皇后的位置上，却发现，枕边的那个人，心心念念所系的，竟然是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她狠狠地撕碎了那封密函，自从她受宠以来，朱祁钰对杭家的人一向关照有加。对她也大多是言听计从，尤其是此番易储地事情，使得杭家势力大涨，对朝中文武百官的情报搜集，已不亚于锦衣卫。

所有挡住她的路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铲除，不管是昔日的汪皇后，还是今日的钱太后。

朱祈镇倒掉了最后三碗药。那化石散的毒性终究没有生效，而他也硬生生地挺过了那场伤风，前来诊治的御医最后看他地眼神，虽然有些奇怪，但终究还是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行动。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为什么凌若辰每次都要替他吹凉了汤药甚至亲自品尝一下，甚至每次的饭菜汤水，她都要抢先去吃喝，原本温馨关切的举动。嬉笑之间，竟然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危。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对面宫苑的那座高楼上，有一双眼睛。在无声无息地俯瞰着他们，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他知道锦衣卫和东厂的可怕，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足以对抗，越是清楚地知道。心里就越是痛苦。

堂堂一个男儿。要靠妻子以生死相挟。方才能保住性命，这其中的耻辱和痛楚，没日没夜地撕扯着他地心腑。。。

无形之中。他不自觉地，就有些疏远了凌若辰。

没了往日亲昵的举动，没了苦中作乐的心情，就算是她故意找些话题，不过三言两语，他已是神游天外，浑然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

若是换了从前，他这般心不在焉，凌若辰早就火冒三丈使起性子来了，可如今经历的多了，说话做事之前，也知道多想上一想。回想起他是从那日问了朱祁钰之事后，方才变成这样，心下就明白了几分。

没了阮浪，他们两人地囚徒生涯也越发的无聊起来，特别是当一个人有了心事不语，更是安静得可怕。

朱祈镇坐在原来那棵大树残留下的树桩上，望着前方那座高楼，从午后一直坐到了黄昏，连小舟进来送饭后又离去，他都全然没有看见。

直到听得身后突然传来凌若辰的一声痛呼，才将他惊醒过来。

一回头，却见她被凳子绊倒，摔倒在桌边，一碟青菜也不慎被打落在地上，溅得她身上手上，到处都是汤汤水水。还好从御膳房到这里，饭菜几乎都凉透了，若是刚从厨房端出来的，还不知会烫成什么样子了。

他立刻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冲到房中拉起她来，找了毛巾擦去她手上身上地汤水，扶着她在一旁坐下，心疼地问道：“让我看看，有没有摔伤哪里？饭菜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呢？你现在又看不到----”

他猛然住口，听到凌若辰轻轻地说道：“我叫过你了。”

他这才醒起，自己原本一直在发呆，竟然连她地声音都忽略了，顿时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

“我没事。现在看起来，有事地人，似乎是你。”凌若辰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你有什么心事，大可直接跟我说，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

朱祈镇汗颜地望着她，她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东西，但是依然能看到他的心底去。

握住了她地手，朱祈镇深深地望着她，认真地说道：“是我不好，不该胡思乱想，不过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好你，我们一起熬下去，总会有出去的一天。咦，不对！”

他突然发现，她衣衫上被菜汤溅到的地方，竟然都有些发黑了，手上的皮肤，竟然也有些隐隐发黑的迹象，顿时吃了一惊，看着翻倒在地上的那碟菜，脱口而出地说道：“这菜里竟然有毒！”

凌若辰也是一愣，她只觉得手上发麻，并未有特别的痛楚，听他一说，不由得有些慌乱了，“什么毒？你有没有碰到？”

朱祈镇看到她的手背越来越黑，急急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毒甚是霸道，不知是什么人下得，我这就去喊人来。”

他急急地冲到了门口，用力地捶打着紧闭的宫门，大声喊道：“快开门！快喊太医来，开门！开门啊！----”

宫门紧闭，门外的人，根本无动于衷。

小舟不似阮浪那般送完饭菜还来收拾，都是到第二天早上方来收拾，如今门外的锦衣卫若是不搭理他们，他们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朱祈镇又急又怒，双手用力地捶打着宫门，心急之下，硬生生地将拳头砸出血来，重重的砸门声回荡在南宫上方，可这里距离正宫遥不可及，除了门外的锦衣卫，哪里会有人听得到他们的呼喊。

凌若辰摸索着走到他的身边，用力地拉住他的手，她的双手已经变得漆黑，脸上也隐隐罩着一层黑气，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他们存心害死我们，你怎么喊都是没有用的。”

朱祈镇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微微一笑，终于倒在他的臂弯中，顿时绝望地仰天长啸，痛苦的喊声，直刺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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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二章 怒火

朱祈镇抱着凌若辰正自伤痛不已，以为这一次定然无救了。

突然大门轰然一响，他砸了半天都没开的门，突然打开来，从门外一前一后冲进两人来，跑得均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其中一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只看了一眼凌若辰那已经漆黑如墨的双手，便从身上的革囊里取出个小瓷药瓶来，倒出一枚雪白的丹丸，递给朱祈镇说道：“快给娘娘服下，再抱她进屋放好，我给她用金针驱毒。”

朱祈镇认得他就是太医院的三品御医张亭轩，最擅长的就是这针灸药石之术，顿时大喜过望，急忙给凌若辰喂下药丸，将她抱进房去，平放在床上。

张亭轩跟着进去，扫了一眼房中陈设，微微有些意外，可是紧跟在身后的那人，便是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兴安公公，他自然也不敢表示什么意见，只是自行取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然后示意朱祈镇卷起凌若辰的衣袖，看到有股黑气自她的手腕处蜿蜒向上，在那洁白如藕的手臂上隐隐爬行，已然接近肩头了，若是过了肩头侵入心口，那他纵有回天之术也无能为力了。

一看如此，他急忙从药箱中取出针袋，拔出几枚银针，扎在了她的肩头，先阻住毒气上行，然后顺着那黑线一路扎了几根银针下去，最后在手背上扎了几枚短针。形状古怪，针尾竟似个空管，一扎下去，便有黑血流出。

还好兴安跟在后面，早就准备了个小小地金盆，顺势接了过去，那黑血滴滴答答地落入盆中，漆黑如墨。显然毒性之重，非比寻常。

朱祈镇心急如焚，虽不知这两人为何来得如此及时，但也知道，凌若辰能不能救回来，就全靠这个人了。

张亭轩那边刚刚给凌若辰在双臂至手背上施针完毕，额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落下，方才情势之急，他也惊出了一头冷汗。还好凌若辰这次只是双手沾上了毒水。若是吃下这些菜去，别说是他，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有去地府索魂的份了。

他这边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转过头去，却见是朱祁钰带着几人，急匆匆地进来，门外的锦衣卫山呼万岁。已经跪了一地。

他一进门。冲着守门的那班锦衣卫轻哼一声。一挥手，带来的御前侍卫便如狼似虎般将他们踢倒在地，三下五除二就捆绑起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进房去，只看了凌若辰一眼，便冲着张亭轩说道：“是什么毒？从何而来？”

张亭轩先是跪下行了一礼，起身后方才皱着眉头说道：“启奏万岁，娘娘所中的，乃是见血封喉地毒箭木，原本是军中所用，若是服用或者碰到伤口，则万万无救，好在娘娘手上没有伤口，这菜不曾入口。。。微臣已经封住了娘娘的血脉，以金针导出毒素，只要毒血排尽，娘娘理当无碍了。”

朱祁钰冷哼一声，瞪着兴安问道：“朕让你好好照看着南宫，这毒是怎么进来的？”

兴安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他是最清楚朱祁钰的人，方才朱祁钰在摘星楼上，突然下来召唤他就让他急召御医前来救治凌若辰，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莫说是这南宫的守卫，就连他的脑袋，只怕都得换个地方了。

“皇上息怒，这饭菜是从御膳房出来，每日由小舟送进来，奴才这就带人抓他们回去，好好审个清楚。”

朱祁钰看看床上躺着的凌若辰，昏迷不醒，面罩黑气，显然是挣扎在生死边缘，一时间心痛得无法言语，只能挥了挥手，同意他去做就是了。

兴安在肚里将这次下毒的笨蛋骂了一千一万遍，几乎将那人祖宗三代都问候个遍了，竟然用这么明显的法子杀人，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如此一来，黑锅扣在朱祁钰头上，毒得还是他最心爱之人，叫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去。

可怜他好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又得去忙这要命地差使，照方才皇上的怒火看来，若是他找不到真凶，只怕这火气就要落在他的头上了。

他看了一眼凌若辰，叹了口气，急急地出去办事了。

朱祈镇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朱祁钰，寒声说道：“你为什么会来？你怎么知道她中毒了？莫非----”

“不是我！”

朱祁钰断然说道：“信不信由你。这件事，分明是你没照顾好她，连累了她，与朕一点关系都没有！”

朱祈镇轻叹了一声，凝视着他，淡然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她。不过你放心，不论如何，我们夫妻俩，都是一条命，同生共死，永不分离。谁----都别想将我们分开！”

朱祁钰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紧了拳头望着他，这个哥哥，到现在，落魄得犹如囚犯，可在他地面前，依旧挺直的脊梁，傲然自信的神情，和从前一模一样，都压得他无法喘息。

就算她死了，就算他们都死了，她还是他的妻，他的人。

就算他是皇帝，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两人定定地站着，互相对视着，完全忽略了周围地一切，眼中，只有对方地影子。

曾经骨血相连地兄弟，如今，已经是无法相容的对手。

这一次，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己，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个世界上，他们两人，最终只能有一个留下来。

张亭轩突然惊呼了一声，他们同时回头，看到凌若辰手上地银针里，滴落的血珠，已经由之前的漆黑如墨，慢慢地开始变红，手臂上的那条黑线，也渐渐淡去。

两人几乎同一时刻长出了口气，朱祁钰抢先问道：“怎样？”

张亭轩抹去了额上的汗水，也松了口气，“没事了，后面只要敷药就可以了。只不过，娘娘气血虚弱，今日又失血过多，还需要多多进补。”

他看看这冷清简朴得还不如普通民宅的南宫，可以想象得出，她是为何会气血虚弱，别说是她，就连太上皇朱祈镇，也清瘦得大不如从前。进补的话，若是不当着皇上提出来，只怕那些下人根本就不会去照顾她。

朱祁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由你安排他们近日的饮食，回头朕会让兴安送份口谕过去。”他又看了一眼凌若辰，终于还是按下了心中的不舍和痛楚，看也不再看朱祈镇一眼，转身就大步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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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三章 主谋

兴安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查到了这次事件的主使人。

那些负责看守南宫，见死不救的锦衣卫，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素来都是他们抓人用刑，这次轮到自己，还没等动手，那些刑具一亮，就忙不迭地招认了。

只是兴安怎么也没想到，让他们不吭不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人，竟然是皇后。

被抓来的御膳房厨子、主事和负责送饭的小舟，一路问下来，才知道小舟在路上碰到过皇后身边的宫女，曾经稍作过停留，除此之外，再无可疑之处。

所有的问题指向，都是当今太子的生母，杭皇后。

兴安不敢隐瞒，一问清楚，就立刻命人将他们关入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访，他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禀告皇帝。

回到乾清宫，他就看到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躲得远远的，连正殿寝宫都不敢靠近。上前问了几句，这才知道，朱祁钰回来之后，心情大是不善，有小太监在敬茶之际有些怯意，不过是洒了点茶水，他就命人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如此种种，这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有三人受罚，其他人不得诏命，哪里还敢靠近了去找打啊。

兴安一听，自然明白他是在南宫那里肯定又憋了气，所以回来发泄，这件事不尽快处理，只怕会连累更多的人。

他斥退众人。自己一人轻轻走进宫去。

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酒气。

原本朱祁钰很少喝酒，更是很少在寝宫里喝酒，今日竟然不到用膳时间，就自己守着酒壶，连下酒菜都没有，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旁边已经东倒西歪地扔了好几把空酒壶，显然他已经喝了不少了。

兴安看他已经醉眼朦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小心地走了过去，轻声叫道：“万岁爷，万岁爷？奴才回来了！”

朱祁钰抬眼看了他一下，含含糊糊地说道：“回来了？谁？是谁？”

兴安暗叹一声，知道这会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得走到他身边想要扶他来，“万岁爷，这酒喝多了伤身。还是让奴才扶您去休息一会吧！”

朱祁钰一把将他推开，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谁敢拦着朕？朕想喝就喝，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朕乃是天下之主。谁敢不听？谁敢不从？”

兴安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还是抢上前来扶住了他，耐着性子顺着他说道：“万岁爷说得是，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下万民。无不听命----”

他还没说完。朱祁钰突然一挥手。身子一软，声音里带着无限地沮丧和几分哭意地说道：“什么万岁！什么天下人都听命，都是胡说八道！她！她就从来不肯听我的。从来不肯跟朕好好说一句话，在她眼里，朕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他哭号起来，伏倒在兴安的肩头，全然没了之前的威风，此刻的他，也不过是个伤心失意的平常人。

兴安知道他是喝醉了，只得一遍好言相劝，一遍半扶半抱着他，将他送回龙床上，刚一扶他躺下，他一翻身就哇哇大吐了起来，吐得翻江倒海，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如此折腾了许久，兴安让人进来清理完毕，朱祁钰已经沉沉睡去，只不过，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个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在追问，“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兴安叮嘱了服侍的宫女太监万万不可泄露皇上说地醉话，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守在他的床边，小心地照看着。

等到朱祁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一睁开眼，就看到兴安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自己醒来，便欣喜地说道：“万岁爷醒了，奴才这就让人来给你梳洗。”

“等一等！”

他刚要退下，就看到朱祁钰伸手一挥，疲惫之极地说道：“先告诉朕，查的怎样了？先告诉朕，是谁下毒的？”

兴安愣了一下，迟疑地说道：“皇上您还是先梳洗过清醒一些，再听奴才慢慢禀告。”

“朕很清醒！”朱祁钰不耐地说道：“朕没空听你慢慢嗦，只需要告诉朕，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去下毒！”

兴安见他一脸痛楚之色，仍然坚持追问，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奴才审过了负责看守的锦衣卫和有份经手那些饭菜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皇后！”

“皇后？”

朱祁钰微微一怔，皱起眉头来，“为什么是她？南宫的人，与她无怨无仇，为何她要下此毒手？”

兴安小心地说道：“奴才也不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会这么做。可是锦衣卫那边是得了娘娘地口谕，不得开门不得传话，而从御膳房到南宫的路上，送饭的小舟也曾经碰到过皇后身边的宫女，而这见血封喉地毒药，多为南方军中所用，而皇后娘娘的兄长，就在兵部负责南征军的装备---

“够了！”

朱祁钰怒冲冲地坐起身来，咬着牙说道：“立刻传她来见朕！”

“是！----”兴安应了一声，急忙退了出去，到了门外，吩咐了几个宫女进去给他梳洗收拾，另外派了一人去通传皇后，自己则去御膳房命人准备几样朱祁钰爱吃的早点。

都过了一天了，皇后再笨，也该知道自己抓人去做了什么，若是他现在再送上门去，岂不是自讨苦吃？他现在要做的，还是去南宫看看，若是凌若辰平安无事，那大家都好过些，若是她真地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皇上一旦震怒，这后宫之中，又得风雨大兴，人人自危了。

至于那个杭皇后，一直不曾将他放在眼里，从来都是娇宠任性，尤其是这次易储封后之后，更是横行无忌，或许这一次，也该是她受点教训地时候了。

只不过，他一路走着，微微摇了摇头，用出这等笨法子杀人地，真不知这皇后是为何冲昏了头脑，竟然会留下这么多线索，真的是人嚣张惯了，连掩饰都懒得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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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四章 御医

朱祈镇一夜未眠，一直守在凌若辰的身边。

陪着他的，便是那个太医院的御医张亭轩。

说来也是奇怪，朱祁钰走的时候，并未吩咐他留下，他却找了些理由，让那些个宫女太监们烧水的烧水，备药的备药，统统都出去忙乎之后，就留下他自己在房中照顾。

朱祈镇起先也没觉得奇怪，他此刻满心满眼里，就只有尚在昏迷中的凌若辰。

直到那张亭轩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甚至还扯扯他的衣袖，伸出一只手来，对着他，在掌心中不停地写写画画。

朱祈镇起初还有些不耐，看到他拼命冲自己使眼色，又指指自己的掌心，这才低头看了过去，只看了两下，就愣住了。

他所写的，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复位！”

朱祈镇震骇地抬起眼来望着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问道：“你是谁？”

张亭轩走到门口，看了下已经关好的门窗，窗外夜深人静，悄然无声，他这才走到灯烛另一侧，冲着朱祈镇拜倒在地，“微臣太医院张亭轩，参见皇上！”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仅有两人如此近的距离方可听清，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大大得让人震撼。

朱祈镇看看他，又看看依旧在昏迷中的凌若辰，低声问道：“我已经不是皇帝，你来做什么？难道----”

张亭轩也怕被人看到。悄然起身，走到他身边，见他依旧关注着凌若辰，便轻声说道：“皇上请放心，娘娘所中毒并未侵入血脉，由肌肤而入，尚有余地。如今微臣已经为她驱净毒素，只要过了今晚。她便可醒来了。只是，皇上难道不想知道，微臣甘冒奇险进来，为地是什么吗？”

朱祈镇微微眯起眼来，直视他的双眼，“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只想和她平平静静地生活，不会再想其他的事情了。你，只要治好她便是了。”

张亭轩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回答。

他费尽心思才混进南宫，原本以为，太上皇如今所处的环境。只要他一开口，立刻会与他们配合，到那时候，他们里应外合，若是能够复辟成功。他们就是新朝的头号功臣。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算如此破败的宫苑。艰苦的环境，这个已经身为囚徒地太上皇，居然没有半点怨言。

他如今唯一在意的。也只有这个女人。

张亭轩眼珠一转，顺着他的眼神望向凌若辰，轻声说道：“微臣治好娘娘，乃是本分。只不过，若是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免不了会发生。微臣这次救得了娘娘，下次，或者再下次，却不知能不能救得了你们了。”

朱祈镇一震，他何尝不知道如今身在人手，若不是朱祁钰念念不忘凌若辰，只怕早就对他们下了杀手，这一次，他们侥幸躲过了，可是以后呢？难道就这么成日活在恐惧之中，生死完全操控于他人之手，毫无反抗的余地吗？

难道，他就只能靠着凌若辰以性命相护，才能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而他自己，却连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抬起手来，看着手上的伤

之前砸门时，那悲愤激烈的情绪又猛然回来胸中，那一刻，他真地好恨好恨，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恨自己为何如此无力，无法砸开这个牢笼，无力去救回她来。

他突然醒起一事，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来得那般及时？”

张亭轩苦笑一声，指指窗外，指指自己的耳目。

“有人看见，自然会叫人带我来。请恕微臣无礼，实在是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眼下，不得不小心行事啊。”

朱祈镇这才想起，当初凌若辰说过这里已经有了千里镜，那高楼之上，若是有人，随便一个千里镜，就可以将他们看的清清楚楚，难怪他们来得如此之快，难怪朱祁钰赶来地时候，已经知道了一切，甚至连他没照看好她，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言的苦涩泛上口中，他勉强地挤出个难看之极的笑容来，缓缓地说道：“你说的事谈何容易，只怕尚未动手，已经株连九族。”

张亭轩见他终于松口，顿时大喜，急忙说道：“皇上请放心，外面的事情，自有我们去行走，只要您保重身子，我们早晚会接你出去地。”

“你们？”朱祈镇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谁？”

张亭轩不疑有他，随口便答道：“我是奉徐大人之命，今日在太医院轮值，就是为了前来拜见皇上地。”

“徐大人？徐有贞？”

朱祈镇见他点了点头，便轻哼了一声，眼神霎时变得锋利起来，“他又如何知道，今日这里会出事？特地安排你等着，莫非----这下毒之人，也与你们有关？”

张亭轩身子一震，迎上他那几乎穿透人心地眼神，不由得双腿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用力摇着头说道：“微臣不知，不过请皇上明鉴，这皇宫里的事情，就算我们这些外臣有心，也无力做这等事情啊！更何况我们一心想助皇上脱难，又如何会用这等危险的手段？至于徐大人从何得知此事，微臣实在是不知道啊！”

朱祈镇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最好与你们无关，否则你们所想之事，永无可能。张亭轩抹了把冷汗，连连点头，急急地说道：“请皇上放心，我们就算有天大地胆子，也不敢冒犯您和娘娘，照微臣猜测，应该是徐大人提前得知了某些人的计划，方才命微臣在太医院候命，还望皇上原谅微臣冒昧之罪。”

朱祈镇这才轻叹一声，回身低头望着他，缓缓说道：“我也是逼不得已，才会与你们合作，为的也不过是想留得这条性命，保护于她，可若是你们肆意妄为，那我就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明白吗？”

张亭轩除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谁说这个皇帝老实软弱好蒙骗来着？想要偷得那换天之功，徐有贞算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算准，他们以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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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五章 心术

凌若辰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朱祈镇一人了。

那些突然赶来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在她安然无恙之后，也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地离去，她便如同做了一场梦一般，根本不知道在昏迷期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朱祈镇也只告诉了她中毒后，兴安带着御医来救，甚至连朱祁钰也亲自来了一趟，而张亭轩暗中图谋之事，他则不动声色地悄然隐去，并未全然告知她。

凌若辰听完之后，略一思索，便断然说道：“下毒的绝非朱祁钰，只不过，偷窥我们的，肯定是他。”

朱祈镇微微皱起眉来，不悦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或者，他根本想毒的人是我，你不小心碰到，他才会这么着急地派人来救。”

凌若辰摇摇头，深吸了口气说道：“如果照你所说，太医院有如此厉害的人才，三两下就能驱毒救人，他又怎么会用这么普通的烈性毒药来毒死我们，平白给人留下话柄？就算真的要杀你我，也该是用什么无色无味毫无察觉的慢性毒药，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人看出破绽，这么笨的法子，怎么可能是他做的？”

朱祈镇握住她的双手，仔细砍去，那双手如今毒气已去，原本黑色的肌肤又恢复了白皙，只有穴位之处隐约可见的细小的针眼。看来那御医地针灸技术还真是了得，就这么几针就能驱毒救命。

朱祈镇心中一凛，想起之前自己生病时那七副化石散，真如凌若辰所言，朱祁钰就算是动手，也会用那种杀人于无形的方法，免得毁了自己的名声。

只不过，张亭轩亦是赌咒发誓他们绝没有做。那么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如此之险，在后宫之中做这等阴毒狠辣之事呢？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敌人？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相对而视，怎么想，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恨他们恨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要对南宫下毒？”

朱祁钰狠狠地瞪着杭皇后，刚清醒过来的双眼，依旧带着血红的眼色。那神情，像是择人欲噬的野兽。

杭皇后被他看得心头发冷。

她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为何发怒。

她也很清楚。这件事，早晚会被他知道，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掩饰。

“臣妾如此作为，也是为了陛下。陛下如果因此怪责于臣妾。臣妾就算一死。也绝无怨言。”

朱祁钰一愣，口气不由得就软了几分，“为了朕？”

杭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跪在地上，哀哀地说道：“陛下为了臣妾，行此易储之事，封了济儿做太子，等于是同太上皇彻底决裂。他原本还指望他地儿子可以重新夺回帝位，如今一切成空，自然不会再如从前般老老实实。臣妾此次贸然行事，为的是济儿，为的是陛下，哪怕臣妾担此大逆不道的罪名，只要能为陛下和济儿除去心腹之患，臣妾死不足惜。”

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伏倒在地。

朱祁钰听得无语，之前的怒火和恨意，被她的泪水几乎冲刷的干干净净了。

原来她要杀的，只是朱祈镇，凌若辰，不过是池鱼之殃。

就算是他，何尝不想要了朱祈镇的性命，只是他没有办法，在完全不伤害到凌若辰地情形下，除掉这个眼中钉。就连上次兴安找来的号称万无一失的七日化石散，竟然也没起到用处。

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凌若辰曾经对他说过，他们两个人是一条命，同生共死，若是他杀了朱祈镇，那么同时得到的，是两个尸体。

所以他才一忍再忍，一让再让。

却没想到，他想了那么久都没做地事情，竟然被杭皇后抢先做了。

她说得字字直入他心，让他又如何让能因为凌若辰中毒而迁怒于她？说到底，她也是为了他和他们的儿子，才会做出这等事来。

看到她在下面哭得如此悲痛，他不由得心软下来，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去，“不要哭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做什么事情，先来问过朕再说。南宫那边，谁都不准再动了，否则，朕下次就绝不容情了！”

杭皇后握住他的手，顺势扑入他的怀中，扬起如梨花带雨地面庞，半嗔半怨地说道：“为何不能动他们，反正他们现在无权无势，朝中大臣只怕也早就忘了他们，就算是有什么意外身故了，我们给他们风光大葬就是了，难道还有什么人会去追究吗？皇上，留着他们，终究是个祸患啊！”

朱祁钰长叹一声，由着她缠在自己身上，苦笑了一下，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心里一直藏着个不可告人地秘密，念着个得不到地女人，所以才这么苦苦地纠结着，搞得自己几乎要疯狂，都没有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

却是如她所说，当初唐太宗都可以玄武门弑兄逼父，夺得帝位，后来不一样有了贞观之治，成为青史留名的明君。

帝王之家，原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地事情比比皆是。

所谓无毒不丈夫，要成就大事，原本就不该有什么妇人之仁。甚至如今，连皇后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点，比他都能狠下心，下此狠手。

而他，却还是下不了那个狠心。

说到底，她曾经是他最完美的梦想，到如今，就算他成为九五之尊，就算他拥有了天下，可是依旧得不到的，是她的人，她的心。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珍贵。

杭皇后见他沉吟半响，都不言不语，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半真半假地追问道：“皇上----为了济儿，为了你自己，难道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吗？”

朱祁钰重重地闭了下双眼，内心很是挣扎了一番，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疲惫地说道：“他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兄长，如今被关在南宫，与世隔绝，根本不可能再兴风作浪了，就像你说的，大臣们也几乎忘记他了，他还能怎样？就让他们在那里自生自灭吧，不管怎样，你都不许再碰他们了！”

杭皇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与他一起朝寝宫走去，可心里却像是被插上了一把尖刀，痛得抽搐了起来。

他舍不得的，到底是那个所谓的兄长，还是那个狐狸精？

就算这一次不能要了她的命，她也会再想别的办法。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人，奉行的，是睚眦必报，是人犯我一寸，我还她一丈。

她此刻的痛苦，要让那人付出十倍百倍的痛楚，方能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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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六章 水字

南宫投毒一事，终究是从开始朱祁钰的大发雷霆，到后来，无声无息地被掩没了。

只是那些原来负责守卫南宫的锦衣卫，全部换上了新人，送饭的小舟，也换成了两个太监轮值送饭。至于原来的人去了哪里，已经无人关心，无人问津。

南宫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唯一稍有变动的，是他们的待遇。

不知是朱祁钰良心发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段时间，是他们最平静的日子，饭菜的分量和质量都大大提高，每日还有人专门来接收换洗的衣物，竟然还特地给他们每人做了两套新衣服，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凌若辰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在张亭轩隔三天一次的复诊下，除了眼睛尚未复明，其他的毛病都清理的干干净净了。

至于她的眼病，张亭轩再三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来，这个时代又没有CT透视，看不到她脑中的瘀血，他对她自己的判断也是半信半疑，怎么问她也就是随口编造些话来搪塞，说的最多的就是在那个子虚乌有的故乡见过类似的病例，可张亭轩行医几十年，哪里肯信这些，就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物给她熬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奏效。

她眼睛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张亭轩每次来，都会暗中在那八仙桌上，以指为笔。茶水为墨，与朱祈镇通过写写画画沟通信息，将徐有贞地安排，一一传递进来。

朱祈镇这才知道，原来徐有贞的官职是太子太傅，负责教习他那个挂名儿子朱见深，可如今太子换了人，他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作为废太子党，他这一派的人，不是被贬官降职，就是被投闲置散。

眼下朝中势力最盛的，一方是杭皇后家族势力，另一方则是以石亨为首的新兴军方势力，而于谦等人，虽然最受皇上看重，但终于里是忙于政务。与各派都不相交，只是在北京保卫战期间徐有贞与之结怨，自然就站在了对立面。

张亭轩将朝中这些秘闻转告于他，为的一是表明心迹。他们这一派，除了重新拥立于他，日后在朝中别无它途可走。

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想从他这里，寻求到更有力的帮助。

毕竟。他们这些主动靠上来地人。还是没有朱祈镇自己的铁杆班底来得有力。

朱祈镇也是第一次得知。原来自己在回京的路上，就有人暗中阻杀，只不过。都被些个神秘人无声无息地消灭，让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个案子，至今在锦衣卫都指挥衙门，都是最棘手的悬案。

徐有贞他们大多是文官，搞阴谋诡计在行，最缺乏的，就是武力支持。

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因为真正的权利，还是要从枪杆子里打出来的，就算他们计划的再周全，没有武力支持，也只能是一场空谈。

而这股藏在暗处地势力，就是他们想要获得的支持。

朱祈镇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只是含含糊糊地表示容后再说，打发走了张亭轩，便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是什么人，会真的如此忠心于他。

在他地印象里，这个时期的武将，大多数被他那时稀里糊涂带去土木堡葬送掉了，少数侥幸存活下来的，只怕对他这个害死了大明三十万将士的俘虏皇帝也没什么好感，从他被当人质时一次次碰壁就看得出，那些人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

甚至在北京保卫战的时候，于谦横下心来炮轰瓦剌军营，存心连他也炸死在里面，军中也无一人反对。

会是什么人在帮他呢？

他这边正在思索，凌若辰已经喝完了药，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面上拂过，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御医在跟你说什么？”

朱祈镇一凛，回过身来，“没说什么。”伸手握住她地手，轻轻地捏了一下，虽然近来风平浪静，可是那些盯梢窃听地人，只怕并未远离。他们曾经暗中交流，定下了暗号，如此表示所说地话，不能被外人听到。

凌若辰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沉默下来，不再询问，等着他以衣袖遮挡，在自己的掌心慢慢写字。

那种看不到说不得的痛苦，当真是人世间最大地折磨。

她唯有集中精神，全心全意地去感觉他手指在掌心画下的每一笔，才能知道最关键的事情，可那掌心之处，又是她最敏感的部位，指尖相触，阵阵酥麻的感觉传来，一直痒到心里去，要费多一倍的力气方能感觉到他正确的笔画。

朱祈镇问的，也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石亨救过我？”

凌若辰一怔，先是有些不解，但只是一转念间，就明白过来。

原来那张亭轩不光是给她看病，竟然还别有内情，难怪她方才一抹桌面，上面有不少的水渍。自己这眼睛不好使，真是错过了不少大事啊。

她微微皱起眉来，低声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拜托过他在你回京路上多加照料。后来再没机会见他，也不曾听人提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朱祈镇轻叹一声，苦笑道：“我原来以为自己有什么能够让人以德报怨的本事，连他这个差点被我冤死在诏狱的人，都肯如此为我效力，却想不到，他真正所为的人，竟然是你。”

他说得有些意兴阑珊，之前被张亭轩激起的一点豪情壮志，从知道真相时，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原来他如此努力，想得是重新夺回权位，就可以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却不想，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保护被照顾的人。

她若不是为了他，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同为穿越者，她混得风生水起众星拱月，而自己却成了如此落魄的皇帝，就连历史传闻中的夺门复位，原来还是借助了她的力量，怎能不心生酸楚？

他有些心灰意冷，刚想抽回手去，凌若辰却反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用力地写道：“你想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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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七章 访客

朱祈镇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人这样伤害，不想再这么忍下去了。若辰，就算我们真的走了史上那条路，也一样可以想办法改变的。毕竟，我并不是那个人。”

凌若辰轻轻叹息一声，有些苦涩地说道：“想改变，谈何容易啊！你不觉的，现在被改变的，不是这个时代，而是我们自己吗？”

朱祈镇凝视着她的双眼，长叹一声，说道：“我们若是坚持不变，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但是不论怎么变，我对你，是绝对不会变的。”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不变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我不希望，等到一切无法回头的时候，我们才懂得后悔。”

“若辰！”朱祈镇一把将她抱入怀中，紧紧地搂在胸前，“相信我，我不会变成你所害怕的样子，我们都很清楚未来会怎样，所以我一定会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听天由命，坐以待毙。我再也不想看到像这次一样的事情发生，若辰，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么害怕，害怕就这样失去你了。”

凌若辰摸到他手上已经结疤的伤口，虽然当时她已经昏迷，但也想象的出，那情形下，他是如何的恐慌焦急，换了是她，她也一样会受不了。

他所要的支持，她又怎么会不肯。

天意早就注定。石亨在这件事里无法改变地地位和命运。

而她，不过是根牵动命运轮转的连线。就算真的没有她，石亨也一样会因为别的人或事与他相交，最后依旧走上那关键的一步。

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她想了又想，终于长叹一声，咬咬牙说道：“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石亨和秦风。是我的结义兄长，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如果你需要他们帮忙，让人带我地信物去，他们应该会尽力帮忙的。”

朱祈镇微微一愣，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不论如何，她终究还是向着他的。

“这其中风险太大，你的眼睛不好，所以一开始我没直接告诉你，若辰。你若是不知道此事，如果有什么不测，你还可以----”

凌若辰一把捂住他的嘴，急急地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你我都很清楚，以后会怎样，除非真的能改变历史，否则我们都不会有事。若是可以改变的话，我们也一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论如何。都不许你胡乱想些有的没地。”

朱祈镇点点头。按住她的手，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两人正自无语。突然听得外面宫门开启的声音响起，此刻未到晚膳时间，本不会有人到来，听得外面开门之后，一连串的脚步声，显然来得人还不少，两人均是一惊，相互扶持着，一同走出房去。

门外进来地，果然是一大群人。

有引路铺垫的，有执扇遮阳的，如此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进来，就将南宫小小的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这群人训练有素，如此拥挤依旧悄然无声，除了起初细碎密集地脚步声，站定之后，便再无声息。

只有在众人拱护地当中，一个锦衣高冠地女子，面如满月，眼似流星，朱唇黛眉，端的是艳丽娇媚，一看见两人，眼中便射出锐利的光芒，冷笑着说道：“太上皇和太后伉俪情深，本宫真是羡慕得紧啊，今日冒昧来访，不知二位可否欢迎？”

朱祈镇离宫之前，只见过朱祁钰当时地王妃汪氏，并未曾见过这位杭氏，一见她如此排场打扮，认得是皇后的装束，加之凌若辰握着他的手稍微紧了一下，他便微微一笑，和声说道：“不知皇后驾临，令得此处当真是蓬荜生辉，又怎能不欢迎呢？”

杭皇后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十指紧扣的两只手，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故作关切地说道：“本宫也是初次来这南宫，想不到竟然如此简陋，待本宫回去，一定会禀告皇上，给皇兄和皇嫂另觅一处居所。”

她缓缓步下软轿，朝着凌若辰走去，看看四周，冲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先退出院外，省的在这里妨碍了本宫与皇兄他们说话。”说话间，气势凛然，那些随行的宫女太监们急忙退出了南宫的园子，虽然人多门小，却还是井然有序，并未出现拥挤或是混乱，显然是训练有素。

杭皇后走到凌若辰身边，亲亲热热地挽起她的另一只手臂，轻笑着说道：“不如就去皇嫂之前住过的咸安宫吧，那里的陈设布置，就算是本宫那里也未必比得上啊！”

凌若辰感觉到朱祈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知道这皇后来得蹊跷，十之八九是不怀好意，当下便握紧了他的手，转过头去，淡然笑道：“皇后说笑了，我现在眼睛看不见，这里地方小，也都熟悉了，就不必再麻烦皇后了。再说，我们二人在此悠闲度日，自得其乐，还得多谢皇上的关照呢！”

杭皇后揽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嘴上却亲热地说道：“你们伉俪如此情深默契，真是羡煞旁人，来来来，我们进屋去聊聊吧！”

说着话，她便硬生生拉过凌若辰来，分开了两人，硬拉着她朝房中走去。

朱祈镇见她如此强硬，也不便跟着，只得松开了凌若辰，由得她带着凌若辰进去，他自个儿跟在后面。

不想两人在进门之际，杭皇后拉着她径直前行，根本没提醒她小心门槛，更不似朱祈镇每到门口之际都停下来扶着她进去，她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摔了下去。

杭皇后惊呼了一声，手上却是一松，非但没有拉住她，反而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推了一把，使得她以更快的速度撞向了地面。

朱祈镇在后面只能看到凌若辰绊得摔了出去，猛然冲上几步，可偏偏杭皇后挡在当中，他差点撞在她的身上，绕了那么一下下，已经来不及拉住凌若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霎时间，一片殷红的血迹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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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八章 复明

杭皇后看着凌若辰一跤摔下去，竟然就直接撞的晕了过去，嘴角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即就紧张地跑了过去，急急地摇着她的身子，“皇嫂，皇嫂！-

朱祈镇狠狠闭了下眼，又飞快地睁开，硬生生将心中的怒火按了下去，这才没有一把将这个女人扔到一边去，只是赶过去抱起了凌若辰，冲着她不客气地说道：“请皇后帮忙叫下御医，她撞伤到头部，现在不能乱动的。”

杭皇后被他挤在身后，不让她再接触到凌若辰，看到他如此关切心急的模样，不由得冷哼一声，打心底涌起浓浓的酸意。

就这么一个瞎子，值得让先后两位皇帝都对她如此用心，一个是念念不忘，一个是寸步不离，情之所至，根本无视她的存在。

她甚至后悔，自己为何不再下手狠一点，直接让她摔进鬼门关，才真的一了百了了。

朱祈镇一回头，见她还站在那里发呆，根本没出去叫人，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也顾不得说她，自己飞快地跑了出去，好在大门开着，他直接就冲了出去，冲着门口负责看守的锦衣卫说了几句，让他们速度去请太医来，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免得凌若辰跟这个心怀不轨的皇后在一起，再出了什么别的意外。

他刚一冲进门去，就看到杭皇后站在床边。正朝着凌若辰俯下身去不知在做什么，惊得他忍不住大喝了一声，“住手！不要碰她！----”

杭皇后身子一震，像是见了鬼一般，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惊骇地望着床上刚刚醒来地那人。

朱祈镇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地冲到了床边，紧张地望向凌若辰。只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殷红的鲜血尚未凝固，红白相映，更是触目惊心。

可是让他们两人都为之震惊的，是她刚刚睁开的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神清亮明澈，定定地望向杭皇后。眼神中，有震惊有愤怒，可更多的，是全然出乎意料的狂喜。

这种种复杂地神色交织在一起。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一双失明的眼睛，所能流露出来的神色。

朱祈镇再一次无视其他的人，直接扑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狂喜地说道：“若辰。你能看到了吗？你是不是可以看见我了？有没有看见我啊？”

他像个孩子般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路看中文网让凌若辰忍不住一笑，刚笑了一下，便牵动了额上的伤口。又痛得倒吸了口气，轻声说道：“是啊是啊，我看见了，看见你这么失礼的样子了，还不快起来，我头痛地要死，你先送皇后出去吧！”

朱祈镇却舍不得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双眼，狂喜地说道：“老天有眼，终于让你可以看到我了！让我先好好看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皇后自己会走，回头我有时间再去谢谢她让你复明吧！”

杭皇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那里卿卿我我，甜蜜恩爱地模样，简直就当她不存在一般，气得她浑身发抖。

那两人此刻连眼神都不愿多分开一下，更不用说搭理她了，再听到朱祈镇这么一说，自己这次简直是坏心做了好事，郁愤和妒恨同时涌上心头，可门外已经传来了一群人急匆匆的脚步声，朱祈镇让人去喊的御医，这次果然再没人敢耽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杭皇后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两人浑然无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她磨了磨气得痒痒地牙关，终于一甩袖，转身就走。

迎面而来地张亭轩差点与她撞上，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忙不迭地跪倒在地，身后地人也同时拜倒，口呼千岁行礼。

杭皇后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径直走了出去，上了门外候着的软轿，便灰头土脸地打道回府去了。

张亭轩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带着身边那个方才与他一起拜倒，一直低着头，一身药童打扮地男子，径直走进房去。

一进门，张亭轩直奔凌若辰那边，而身后的药童则随手关上了房门，这才小心地走了过来，还没走到床边，就见凌若辰转过脸来望着他，一脸的惊喜，嘴唇轻轻动了下，或许想到隔墙有耳，这才没叫出他的名字来。

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已然是波光盈盈，说不出的动人。

药童心头不由得一震，亦是一阵狂喜，从她转向自己的眼神，便已知道，她现在已经可以看到，甚至已经认出了自己。

张亭轩坐在床边替她把脉看诊，又挥手召过药童来，“你替她包扎额上的伤口。”

药童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看到她额上殷红的伤口，急忙在房中找了水盆，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棉布，轻轻蘸了些水擦拭着血迹，凌若辰一动不动地躺着，望着他的时候，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看着她雪白的面庞在鲜血映衬下越发柔美，再加上那久违的笑容，清亮的眼神下，他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上也微微有些发热了，赶紧给她擦干净了血渍，敷上药膏，用绷带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站在了一旁。

朱祈镇却没注意到他，只管在追问张亭轩，到底凌若辰的伤势如何，这眼睛是真的彻底好了，还是又有别的问题。张亭轩把完脉，这才长出了口气，笑着冲他行了一礼，说道：“恭喜陛下和娘娘，微臣虽然不明白为何娘娘的眼疾会突然痊愈，但娘娘额上的不过是皮外伤，脉象平和有力，娘娘是真的康复了，不会再有事了！”

朱祈镇大喜，一回头，这才看到凌若辰和那药童的神色有异，不由得惊诧地“咦”了一声，凌若辰已伸手拉过他的手来，在他的掌心，轻轻地写下个“秦”字。

朱祈镇一惊，抬起头来，望向这个药童，这才发现，这人直起身子之后，修长挺拔，相貌俊美，气度不凡，哪里像是个为人仆从的药童，难怪之前一直都弓着身子低头跟在张亭轩身后，想不到，他竟然会亲身冒险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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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十九章 妒恨

秦风冲着朱祈镇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参见太上皇。”

他们均知道外面有人在监视着这里，所以一言一行，都格外小心，他亦是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拜见，伏倒在地，演戏演得个十足，就算外面有人看到，也不会怀疑他的来历。

朱祈镇的心里，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怎么也无法平息。

虽然他在土木堡之变以前，一直被王振控制着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和来历，可是对那期间的人和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个秦风，十六岁参加科考，便一举中得探花，可是他并未像其他人一般去做官，反倒主动请缨，去了兵部火器局，从个郎中做起，历经十年，尤其是在北京保卫战一役中功勋显著，这才被提为兵部侍郎。

说起来，他当初还见过秦风几次，对他研究的火器甚是感兴趣，只可惜他虽然是穿越来的，可是连火药的配方都记不得，更不用说是那些火器的工艺制作了。想当初，看电影电视剧的时候，就连凌若辰，都比他喜欢看战争片。

之前听凌若辰提起过，她当初之所以住在秦家，是因为没了盘缠，刚好这个在回京路上算是生死之交的朋友比较有钱，就蹭在人家家里混吃混喝了，还跟秦妃结成了好友。。。

只是他从来没在历史中见过这个人名。比之石亨，他竟然在史书中没留下一言半语，所以看到他地出现，让朱祈镇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惊慌。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在日后他的夺门之变中，他又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若是他能够影响到这次的政变，那为什么史书中会没有他呢？是他改变了历史，还是被历史所抹杀？

凌若辰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秦风半天都没回过神了，忍不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说道：“又不是没见过，干嘛这么大反应？人家在向你行礼呢！”

朱祈镇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扶起秦风，轻声说道：“我一时失神，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冒险，说起来，还是我该向你致谢。哪里担当得起你如此大礼呢？”

秦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说道：“身为人臣，理当如此。所幸娘娘的眼疾能够痊愈。我这一遭，也没算白来了。”

张亭轩也跟着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皇后，若不是她故意伤害娘娘，又怎么会这么巧地让娘娘重见光明，所谓天理昭昭。终究还是保佑好人的。”

凌若辰却是心中一动。皱起眉来望着秦风说道：“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冒险亲来？为何不让秦妃来告诉我们呢？”秦风苦笑了一下。轻叹道：“若是她能来就好了。”

“她怎么了？”凌若辰一惊，急忙追问道：“我还道她近来有事，所以没大过来。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秦风看了一眼张亭轩，叹息一声，神色黯然地说道：“她---小产了。”

“什么？”

凌若辰惊呼一声，立刻警醒地看看窗外，又恢复平静，低声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张亭轩拍了拍秦风，安慰地说道：“秦妃年纪尚轻，如今圣眷正隆，还有的是机会，你们也不必太难过了。”

凌若辰见他那般低沉的模样，也有些难过，想那秦妃与自己素来交好，他们两人被困在南宫，缺衣少食，也多亏她时常送些东西来，却没想到她这大半个月没出现，竟是因为小产。这女人小产，原本就大伤元气，若是不好生休养，落下了病根，只怕一生都要痛楚受罪。她叹了口气，刚想安慰下秦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然蹦了出来，让她不由得脱口而出地问道：“是她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的？”

此言一出，张亭轩与秦风均以异样的眼神望着她，答案不言而喻。

朱祈镇和凌若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历史上他们能够夺门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朱祁钰无后继承，他唯一的儿子在立为太子后不足半年就夭折，之后再无一个儿子出生。如今见他后宫嫔妃数量远超当初的朱祈镇，竟然还生不出个儿子来，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个幕后黑手在捣鬼。

这个人，不用问，就是当今太子地生母，本该母仪天下恩泽后宫的杭皇后。

只是，今日她到这南宫又是意欲何为呢？

害得凌若辰摔倒，是有意或是无意呢？

秦风望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叹道：“她也是半夜里不知怎么摔下床去，就平日所睡的大床，竟然摔得异常严重，到现在还起不了床，心情也很是不好，所以这几日我便常进宫来看她。今日听张先生说起，便想来看看你们，没想到又遇到你出事了。”

张亭轩走到房门口又看了看那门槛，自己比划了几下，冷哼一声，过来低声说道：“皇后果然是故意的，照那门槛地高度和娘娘的身形，怎么也不至于摔得如此之重，除非是有人在后面又推了一把。只是，娘娘与皇后何时结下这等冤仇，让她如此不依不饶地狠下毒手？”

凌若辰回想了一下，当时似乎真的有人在后面推了自己一把，只是说起和皇后的冤仇，貌似上次在咸安宫就已经和解了吧，怎么还会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呢？她要真地想杀她，上次就该直接一剑杀了地啊！

她摇了摇头，朱祈镇忍不住说道：“或许她是针对我地？如今她的儿子立了太子，自然对我们就心有忌惮，或许想要斩草除根？”

张亭轩摇摇头，望着凌若辰说道：“上次下毒的事情，或许还可以说是针对陛下，可这一次，她分明就是针对娘娘一人。只不过，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她如此之恨娘娘呢？”

“下毒？”凌若辰一怔，原来上次下毒要毒杀地，也只是她。而出手的人，并非朱祁钰，而是这位杭皇后，难怪朱祁钰后来会如此气急败坏，会如此急匆匆地赶来。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张亭轩自然不会想得通。

只有女人才会如此为难女人，只有女人才会明白女人的

因妒成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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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囚徒】第二十章 良宵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个杭皇后记恨上，一想到她那夜神出鬼没的行踪，这一位将门虎女，只怕也是个非一般的武林高手，高来高去的人物，连正受宠的秦妃都可以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暗算了，让她这个笼中鸟，又如何能防范得了。

只是，她在此与朱祈镇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为何这个杭皇后，还是不肯放过她呢？

朱祈镇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朝她望了过来，四目相交，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两口子，男的想他死，女的想她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不过，连累得秦妃连孩子都失去，真是有些过分了。

张亭轩起身看看窗外，隐约看到有镜面反射的光芒闪过，知道那边的千里镜还在注视着这里，也不便久留，便冲着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点点头，匆匆从袖中滑下个小小的瓷瓶，在与朱祈镇告别之际，悄然放入他的掌心，然后跟着低低地说了声，“无论如何，你们小心皇后！”

朱祈镇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抬眼之间，也看到对面飞檐下的闪光，苦笑了一下，将掌心的瓷瓶揣入袖中，转身去照料凌若辰，全然当什么都没看见。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方才以身体做遮挡，悄然打开了瓷瓶。倒出了两粒清香扑鼻地丹药，封口的蜡丸捏碎之后，里面包着个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用蝇头小楷写着行字，“静候时机，全力相助。解毒灵丹，切切随身。”

凌若辰轻叹一声，他得知皇后下毒暗害。便冒着被监视拆穿的风险，依旧赶来送药，这等恩情，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得了。

朱祈镇将那纸条揉碎在烛火上烧了，收好丹药，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如今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不得不小心行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好在那边高楼上安了千里镜监视之后，趴墙角窃听的人就少了。好歹说话还能有一点点的自由了。

朱祈镇收拾好了，这才松了口气，过来看了看凌若辰的眼睛，见她地眼神灵动清亮。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呆滞的毫无焦距，终于放下心来，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轻叹道：“真是想不到。这个杭皇后的心机竟是如此狠毒。搞得朱祁钰断后的人。竟然是他的枕边人。难怪后来有人有样学样，一朝专宠，就压迫得其他妃嫔如此凄惨。这后宫里的宫斗，实在是太可怕了。”

凌若辰轻轻一笑，直接靠在他的臂弯里，笑眯眯地说道：“现在知道我好了吧，你的挂名儿子女儿一大堆，我可从来没亏待过。”

朱祈镇摸摸她地长发，苦笑道：“那是因为你知道那些都是挂名的，我若是真的敢再有一个，还不知你会怎样发飙呢！”

凌若辰一抬眼，瞪着他给了个卫生球眼神，轻哼着说道：“你试试看？放心好了，我可不会对那些个可怜的女人孩子下毒手，要咔嚓也是直接来咔嚓了你！”

“真地？你舍得吗？”

朱祈镇轻笑了一下，依然将她抱在怀中，撩开她的长发，突然吻在她的耳后，“难道你就不想要我了吗？”

“好痒！”凌若辰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电流似的刺激从那里传来，身子一软，自从阮浪死后，知道被人在监视着，他们已经很久没亲近了，今日她刚刚复明，心情大快，被他这么轻轻一逗弄，都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栗了。。。

“别这样，有人在看的！”

朱祈镇一回头，将烛火吹灭，借着窗外暗淡地月光，将她推倒在床上，轻声笑道：“这样就行了，就算是看，他也看不清楚地，反倒会气着自己----”

“你----”

凌若辰又好气又好笑，正想开口，他已经伸手解开了她地腰带，探手入怀，顺着她的腰侧轻抚上去，大手所过之处，如同带电一般，引得她浑身又痒又麻，情不自禁地就弓身相迎，哪里还顾得上去说他了。

朱祈镇见她面色酡红，双目微闭，那微微颤抖的双唇便如诱人地樱桃，让他心底欲念大起，一低头，便吻在了她的唇上，口中还低低地说道：“看着我---

凌若辰一睁眼，就看到他漆黑的眸子，正深深地望着自己，里面映着的，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影子，不由得心神一晃，喃喃地说道：“看你做什么？”

朱祈镇莞尔一笑，说道：“让你看清楚，我的眼里只有你，又怎么会再看上别的女人？你以为我愿意做什么种马吗？和你一起来的，有你一个，就已经足够----”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她送上来的双唇堵住了嘴，她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勾得低了下来，深深地吻在一起，她的主动也感染了他，唇舌交缠间，似有电光火花四溅，那种甜蜜纠缠得让两人都浑身发热起来。

沉溺在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中，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双手轻轻地一分，解开了她的外裳，她如一朵莲花般，在他的掌心中慢慢张开花瓣，最后露出里面最娇嫩洁白的胴体，如花蕊般轻轻颤抖着，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拥她入怀，自始至终，都将她挡在怀中，就算外面有再厉害的千里镜，透过窗纸，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他模糊的背影，还有那半个嵌入他怀中的倩影。

这是他们的良宵美景，就算那人有滔天的权势，有后宫的三千佳丽，也无法得到的真心和幸福。

这小小的宫苑，关得住的，只是他们的身，而他们的心，一直是自由且逍遥的，只要有了彼此，再小的空间，再大的天地，无处不是乐土。

南宫对面的高台楼阁里，一管精致的千里镜被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镜片霎时碎成无数，其中一粒尖锐的玻璃飞溅起来，擦过了那人的面颊，让他铁青的面庞上，多了一道殷红的痕迹，越发显得狰狞起来。

他咬紧的下唇上，也露出了鲜红的齿印。

原本只是想看一看，她复明后的样子，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珠，眼神越发的阴鸷起来，伸出舌头，舔去自己的血，那腥甜的滋味流入口中，让他的眼中也燃起了血红的光芒。

虽然没了千里镜，看不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可他的脑海里，还满满的都是他俩的身影，甚至自行演绎得更为不堪，那种阴郁苦闷到极点的妒恨，像毒蛇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头，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一把推开了窗子，冲着他们的方向，声嘶力竭地狂啸了一声，喊到喉咙沙哑，喊到泪如雨下。

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罢了，为什么会搞成这般狼狈？

爱一个人，有错吗？

**推荐明月的《不如不遇倾城色》(书号1071955)

当今妖界，狐狸精纵横。

甲纯偏不信她家花妖就胜不过那狐狸精，立志将女儿乙蜜训练成天真无邪的无知少女，盖世花妖，一雪十万年前的耻辱。

只是她不知道无知比愚蠢更可怕。

但是扮猪吃老虎这个大道理大家要警惕。

还有就是不要被假象给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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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一章 夭折

杭皇后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朱见济才被立为太子不到半年，就染上了怪病，一病不起，折腾了几个月后，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没做到一年的太子，甚至还不满六岁，就那么早早地夭折了。

这个太子的夭折，对朱祁钰和杭皇后的打击，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为太子病得离奇，群医束手无策，所以就有人传闻，是因为朱祁钰违逆天命，背信弃义，罔顾当初在太皇太后和群臣面前的承诺，废了原太子朱见深，改立自己儿子，所以得到的天谴。

而后宫中，则有另一种传闻，是因为杭皇后妒忌成性，迫害其他妃嫔，逼使怀孕的妃嫔流产，不知多少龙子龙女胎死腹中，怨气冲天，终有此报。

这两则传言，前者倒也罢了，后者流传在宫女太监之间，终于还是传入了杭皇后的耳中。

她原本就伤痛于幼子早夭，如今再听到这等说法，更是怒火中烧，便直称有人以巫蛊之术暗害太子。

这巫蛊之术，不论哪朝哪代，都是宫闱中的大忌，凡是被戴上这个帽子的，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朱祁钰伤及爱子早逝，更忧心于后继无人，脾气越发的暴躁，杭皇后主动请缨要清查后宫，追查那以巫蛊之术害死太子之人，他也就随她去了，最多就让兴安嘱咐了东厂一声。着厂卫配合调查。

头几日杭皇后将太医院彻查了一番，几个给太子主诊地御医尽皆杖责至死，连那些随侍奉药的小童都未放过，搞得太医院人心惶惶，几乎限于瘫痪。

其中，最倒霉的莫过于张亭轩，原本他是主治外伤和针灸，并未参与给太子看诊。可杭皇后在南宫见到他时的情形，尚记忆犹新，如今气上心头，又有皇帝给予的生杀大权在手，索性将他也一并之罪，生生打死在太医院，连个报讯的人都没了。

太医院并未查出究竟，杭皇后便开始让东厂的番子调查后宫所有怀孕流产过的妃嫔宫女，一时间。搞得后宫风声鹤唳，众人无不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地。

说来也是奇怪，一般的小宫女或是失宠的妃子倒也罢了。搜也搜不出什么来，而那些个颇受朱祁钰喜爱，或是与皇后有些不投契的妃嫔那里，总是能搜出些个布偶木人的来。

一旦有这些个蛛丝马迹，不管是哪个妃子。被带去东厂。不出一日。就能招供出如何怨恨皇后，诅咒太子的供词来，可杭皇后犹是不满。打尽。

而最惨烈的，莫过于秦妃。

秦妃平日里看起来性格温婉贤淑，却没想到，进了东厂之后，受尽酷刑，就她一人死不肯招，每每痛到昏死再被泼醒，硬是不肯承认曾经诅咒太子，更不肯牵连他人。

杭皇后下手又狠又快，等到秦家人知道此事地时候，诸般打点，银子流水价花出去，买通了东厂上下人等，这才能让秦风一人前去东厂探监。

秦风进去的时候，秦妃已然受刑两日，其形状之惨烈，已无一处完好皮肉，几乎不**形，让他一见之下，几乎心痛欲碎，生生咬破嘴唇，呕出口血来。

秦妃虽是奄奄一息，但还认得他的模样，冲他张了张口，口吃含糊之间，他连一句话都没听清，近前看清楚，方见她满口银牙皆碎，口中鲜血淋漓，双手十指指甲全无，这些人哪里是要供词，简直比之禽兽都不如。

秦风见此惨状，知道她受刑过重，已无法开口，忍不住泪流满面，原本想着私自带来灵丹妙药予她续命疗伤，可万万不料竟然会伤重及此，心中对杭皇后恨到了极点，原本还对朱祁钰有几分知遇之恩的感激，此刻也是一扫而空，给秦妃喂下暗藏在衣袖间地续命灵丹后，他一出东厂，便直奔乾清宫而去。

朱祁钰自从儿子夭折之后，这几日连早朝都不上，每日里将自己关在宫里，狂饮烂醉，几乎无一刻清醒的时候。

别说是秦风，就算是内阁六位大臣来了，一样都吃了闭门羹。

秦风硬闯之下，被杖责二十扔出了皇城，他本不过是个书生，哪里受得起如此重责，几乎连爬都爬不起来。

好在有几位御史前来进谏，也被阻于门外，见此情形，急忙叫来马车，又搀扶着上去，这才将他送回家去。

一回到家中，他也顾不得伤痛，便急忙修书两封，一封给了于谦，一封给了武清侯石亨，求二人相助，无论如何，救出秦妃来。

于谦惊闻此事，也进宫去晋见皇帝，可朱祁钰早已烂醉如泥，哪里听得到他说话，反倒被杭皇后一句“外臣不得干预内宫”，就将他打发了出去，甚至连东厂的狱门，都未曾能踏入半步。

石亨却另辟蹊径，根本没去找皇帝，觅了昔日曾随军南征的宦官曹吉祥，以重金贿赂东厂厂督，直接去了东厂大牢。

只是，他带出的，却是秦妃地一小罐骨灰。

在秦风闯宫地当日，杭皇后怕朱祁钰回过神来发现真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命人当即处死了秦妃等人，连夜火化成灰，临死之前，按着她们地手指在所谓的供状上画押认罪，如此一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算是有人翻案，也是死无对证。可怜那些一入深宫就再没见过亲人的妃嫔，一缕芳魂，就此化为灰烬，到死，家人连她们地遗容都不得一见。

而她们的骨灰，根据明宫律例，还不得归还本家，均葬入明陵，连个名牌都没有，成了那皇陵中最凄楚的一抹灰色。

石亨花重金买出的一小罐骨灰，为的也是慰藉秦家上下，只是就算到了秦家，也无法为她风光大葬，只能悄然安葬入土，在家中另设灵堂超度。

秦家人无不悲恸愤慨，可秦家虽然富甲京城，但除了秦风一人出仕，其他均为商人，如今连秦风都受到杖责被罚停职，对头的又是当今皇后，权势通天的杭家人，以他们区区一门商户，又哪里斗得过这等豪门大户。

思前想后之际，秦家大家长，索性趁这个机会回乡省亲，带着秦家上下一干人，都回了江浙老家，唯一留下来的人，便是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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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章 巫陷

张亭轩和秦妃一死，南宫就全然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特别是这几日，后宫里人心惶惶，连新来送饭的小太监，也都是拉开个门缝，丢下饭菜就走，连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不敢。

朱祈镇和凌若辰，也感觉到了宫中的紧张气氛，南宫与东厂相隔不过一里，那边的凄厉哀号和血腥气息时不时飘散过来，更是给这边的空气增加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只是他们无人照应，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结果，不知道外面的血雨腥风，会不会有一日，笼罩在了南宫的上方。

终于有一天，南宫的大门被人轰然推开，进来的，果然还是杭皇后。

只不过，她这一次没有红毯铺地，仪仗如云，只有两个宫女扶持着，带了大队的东厂特务，阴沉着脸进来，冷冷的一声令下，那些人便冲进房去，翻箱倒柜，上梁揭瓦，掀床刨地，将小小的南宫，翻了个底朝天。

朱祈镇和凌若辰并未做声，只是相拥而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翻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个番子从原来那棵老槐树的树根旁边，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人，上面写着朱见济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头顶和当心口处，钉着几枚银针。。。

番子如获至宝，急忙呈献给了杭皇后。她只看了一眼，便指着他们，用尖利地声音吼道：“果然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的济儿，害死了我的孩子！----”

朱祈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凌若辰更是不客气地说道：“害人孩子的人是谁。杭皇后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想随便拿个木人就栽赃我们，真是便宜得很啊！”

杭皇后没想到他们不但不怕，还敢如此说话，更是气得头晕眼花，直接朝她冲了过去，一巴掌就朝她脸上打过去，“你胡说什么？是你害了我的儿子，是你！我今天就要为济儿报仇，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她原本就有些武功底子。出手甚快，三两步就冲了过来，凌若辰原想着那些特务和太监无人敢动他们，却没想到她会亲自动手。一时闪避不及，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却只听得闷然声响，朱祈镇一把将她拉过去挡在身后，自己挺身而出，他个子比凌若辰高出不少。杭皇后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第二掌过去。却被他伸手挡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双目寒光乍现。深深地望着她说道：“皇后若是真的想拿这个当证据指证我们，不妨先去刑部和大理寺问问，就算是当今皇上，没真凭实据之前，也无权对我们动刑。你这一掌，我会记下的。”

他向来温文儒雅，从不与人争执，更是罕见如此怒色，杭皇后望着他那俊逸地面庞是隐忍的怒火，不由得呆了一下，心底隐隐升起一抹惧意，虽然他已不是皇帝，可说话之间，那凛然威仪，竟然连她都被震慑住了。

朱祈镇见她不再言语，轻哼一声，推开她的手，拉着凌若辰径直朝房中走去，到了门口，突然站住，冷冷地说道：“你们折腾够了，就收拾离开吧，恕不远送！----”

说罢，他们自行进房，扶起倒在地上的桌椅，收拾起房中被翻乱踩踏的一塌糊涂的东西，对外面这大队人马，根本视若无睹。

东厂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位前任皇帝，虽然他们一贯横行无忌，可今日看到他如此风范气度，竟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杭皇后回过身来，更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刚想叫他们将朱祈镇和凌若辰二人抓回东厂审讯，还未开口，门口就传来了一个长长的尖利的喊声“且慢动手！----”

兴安在曹吉祥地陪同下，一路小跑着赶来，一进门，看见南宫已经混乱至此，心中暗暗叫苦，再见杭皇后在此，急忙冲她行了一礼，方才说道：“启禀皇后，皇上有请！----”

杭皇后瞪了他一眼，不耐地说道：“待本宫处理了这里的事情，自会去见皇上！”

兴安看看这被破坏无余的院落房屋，叹了口气，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皇后要如何处理呢？”

杭皇后扬了下手中的小木人，冷哼道：“他们敢用这巫蛊之术害死我济儿，我就要他们两个偿命！”

兴安一听，心里顿时叫苦不迭，连忙说道：“皇后万万不可贸然行事，这案子未审，证据不齐，如何能给他们定罪？再说太上皇和太后身份尊贵，若没有皇上地旨意，是谁都动不得的啊！”

他这边说着，那边给曹吉祥使了个眼色，让他去与东厂此次来的头目交涉，跟着杭皇后来的，也不过是个六品的档头，名唤张成。曹吉祥身有军功，已是五品太监统领，一亮牌子，张成当即命人收队，跟着先退出了南宫。

“站住！”杭皇后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兴安，你竟敢跟本宫作对，不想活了吗？”

兴安冲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娘娘言重了，奴才不过是奉皇上之命行事，哪里干跟娘娘作对。娘娘还是先请息怒，随奴才去晋见皇上，若是让皇上等得久了，奴才就不好交代了！”

“你！----”

杭皇后一看东厂地人已经被曹吉祥弄了出去，也知道这些个太监听命地只有皇帝和厂督，当初她也是从皇上那里讨来地令牌方能指挥他们行事，如今皇帝都来传召了，她也指挥不动了，如此情形，再留下来，只会自己难堪。气得她一跺脚，拂袖而去。

兴安急急跟着她走出去，路过门口的时候，冲曹吉祥说道：“你先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回头再来禀报。”

曹吉祥留了下来，让张成安排了些番子，帮着重新收拾院落，只是房上被他们方才掀掉的瓦片他们没那个技术修补，只得先报去了内府，着他们派人前来修理。

诸事安排停当，曹吉祥这才让众人离去，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关上房门，冲着朱祈镇和凌若辰大礼下拜，双目含泪，口呼万岁，惊得两人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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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三章 观星

曹吉祥一见朱祈镇震惊的样子，还忍不住去看看外面，便会意地一笑，轻声说道：“陛下请放心，奴才如今在司礼监当差，这南宫一带，正好由我管理。没我的吩咐，他们不会擅自前来监听的。”

朱祈镇这才松了口气，扶他起来，凝视了他一会，方才说道：“曹公公原来是王振先生保举为广东市舶司太监提督，怎么又会回来在司礼监做事了呢？”

曹吉祥一听他竟然还记得自己，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奴才原本协助南征军督军，哪料想到陛下和王公公在土木堡遭此大难，奇Qisuu.сom书后来陛下受困，王登基，原来那些老伙计死的死贬得贬，若不是奴才在南征时还侥幸立下点功劳，只怕回来也没得命再见陛下了。只是陛下在宫中受尽委屈，奴才今日方能进来拜见，还望陛下恕罪啊！”

朱祈镇苦笑了一下，他印象里是有这人存在，日后还会为他做不少事情，可听他这么一说，敢情是那死太监王振的余党，只是如今尚需借助此人，只得客气地说道：“曹公公不必如此多礼了，我今日也不过是个无权无职的挂名太上皇，你若是再这般多礼，被别人看到，只怕反会害了你。”

曹吉祥干笑了两声，故作神秘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奴才今日进来。一路看文学网不光是要拜见陛下，还要告诉陛下个好消息。”

“好消息？”朱祈镇狐疑地望着他，现在没有坏消息都不错了，这个看起来就贼眉鼠眼地太监，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

曹吉祥一脸郑重地说道：“对陛下和天下苍生而言，自然是好消息。徐大人这几日夜观星象，发现原来入主帝宫的天狼星光芒渐弱，而属于陛下的紫微星光芒日盛。大有重回帝宫的趋势。如今伪太子夭折，正是应了此兆，只要陛下耐心等候，时机一到，陛下自然能够重登大宝，造福万民！”

“徐大人？徐有贞？”

朱祈镇微微皱起眉来，又是这个招摇撞骗的家伙，竟然跟宫里的太监也勾打上了，看来对夺门一事。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曹吉祥点了点头，轻叹道：“原来是张亭轩张大人负责与陛下联系，可惜此次太子出事，皇后震怒之下。将太医院的几位御医尽数杖责至死，就连张大人也未能逃脱。所以奴才才尽力争取到这个差使，以后好方便照顾陛下。”

朱祈镇和凌若辰面面相觑，原来以为杭皇后只是针对他们，没想到竟然因为太子夭折之事牵连这么多人。

凌若辰听得心惊。。。忍不住过来问道：“那秦妃呢？她有没有出事？”“秦妃？”曹吉祥望向她。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后宫里与皇后不和的一十七名妃嫔，尽数在东厂大牢中受刑不过，招认以巫蛊之术诅咒太子。处决后火化成灰，入皇陵地宫为泥，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什么？”

凌若辰只觉得耳边轰然作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倒过去。

朱祈镇急忙扶住了她，她这才回过身来，一时间泪如雨下，抽咽着问道：“皇上不是很宠秦妃吗？怎么会忍心如此处置她呢？皇后----皇后她这样做，实在是太狠毒了！”

曹吉祥看看他们两个如此亲昵地举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却还是老实地说道：“皇上自从伪太子夭折后，成日醉酒不醒，后宫的事情，都交由皇后处理，哪里还顾得上秦妃？今日若不是奴才跟兴安公公说起，只怕皇后今日在这里会闹得更加难以收场了。”

朱祈镇和凌若辰想起之前杭皇后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由得点了点头，以她的嚣张跋扈，既然都做出那么多先斩后奏刑讯逼供的事情了，也不在乎再多做一件，更何况，如今蒙受丧子之痛的朱祁钰，根本也顾不上别的事情了。

就算今日他们两人真的被打被杀了，日后朱祁钰问起了杭皇后，她也一样可以拿那些个所谓的木人栽赃陷害，事成定局之后，就算他有疑问有愤怒，又能如何？

两人地背心都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还好他们来得及时，否则真的进了东厂那种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两人谢过了曹吉祥，他也不敢居功，再说了些日后联系的办法，在门口地锦衣卫中也安排了耳目接应，这才匆匆离去。

南宫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朱祈镇和凌若辰回头看看已经破了个大洞的屋顶，都忍不住苦笑起来，一同收拾起凌乱不堪的房间，如此一直忙到了晚上，才好歹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那床板掀开时被撞破了，他们只得打扫干净了房中的地面，将那薄薄的床褥铺在了地上，席地而睡，一抬头，便可透过头顶地大洞，看到藏蓝色地夜空中，无数闪耀地星星，如一颗颗宝石般挂在天空，有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让他们两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望着夜空，只怕一眨眼，这美丽的景色就会消失不见。

“你相信那个神棍说地星象吗？”

凌若辰突然望着星空，忍不住问道：“他们其实只是想利用你，从现在的不得志，去搏一搏拥立之功的无限前程。”

“我知道。”朱祈镇微微一笑，指指天际最亮的星子，悠悠然地说道：“虽然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可是你我也知道，他的话会成为事实。说不定，这天空中的星星，与我们真的有种神秘的联系，所以才会有东方的星相学和西方的星座说流传下去，若辰，你的名字，便是宛若星辰，你看看，那两颗星星，像不像你和我？”

凌若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忧伤地说道：“我也想让自己相信，人死之后，会化作天上星辰，那么至少秦妃在天上，还能看到我们，而不是被这个恶毒的皇后，真的害得永不超生了。”

“会的，秦妃一定已经化作星辰，在上面看着我们了！”

他指着离那两颗星不远的地方，一颗温和地闪着荧光的星子说道：“你看，它冲我们眨眼，说不定，那就是她在和我们打招呼！”

凌若辰定定地望着那颗星，暗暗地在心中祈祷，愿她在天有灵，保佑他们终有一日，可以为她报得此仇。

祷告完的时候，那颗星，真的再一次闪亮起来。

星光一闪一闪，恍若秦妃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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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四章 廷杖

朱祁钰昏昏沉沉地过了十数日，这一次听到兴安来报，皇后大闹南宫，终于清醒过来。只是知道了杭皇后的所作所为之后，再见她亦是伤心失魂，痛哭得几乎无法站立，全靠宫女扶持着方能来见他，也只当她是痛失爱子，迁怒于人，反正后宫妃嫔甚多，他也没多少真正放在心上的。

只有秦妃之死，稍稍让他有些遗憾，但斯人已去，眼前的杭皇后又伤痛至此，他本就耳根子软，看到那些伪造的供词，也只当这些妃嫔怨恨皇后，诅咒之事后宫原本层出不穷，是非难断，更何况如今已是死无对证。

他只是叹息一声，这场殃及后宫十多个妃嫔的祸事，就这么一笔带过，再无声息了。

待到他重上早朝，才遇见了更大的刺激。

当初很多大臣或是被杭家和兴安收买，或是被逼无奈，方才同意易储，有些甚至压抑在心，根本未曾表态。

如今太子一死，这些大臣便觉得理所应当的，趁机纷纷上书，要求复立沂王朱见深为太子。

朱祁钰看到这些简直是趁火打劫的奏折，差点就气得火冒三丈。

他如今与朱祈镇已经彻底翻脸，将他囚禁在南宫之中，与世隔绝，就是防备他复辟夺位。如今这些人，竟然还要自己将皇位传给朱祈镇的儿子，简直是荒谬绝伦。

他当场就驳回了这些奏折。理由很简单，他才不过二十多岁，正值壮年，今日无子，怎知明日就不能再生个龙子出来？

除此之外，他又下了封诏书，遴选秀女一百，以冲后宫。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最紧要地事情，就是再生个继承人，否则自己辛辛苦苦夺来的一切，最后都要拱还给那人，叫他如何甘心？

只是这生孩子的事情，并非可以完全由人力掌握，更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随心所欲想生几个生几个。

他夜夜征伐不息，搞得自己身子空乏无力。只得靠药物方能支撑，可那些催情助兴的药物，大多是以透支体力为代价，就算是一时厉害。可事后身子困乏之极，又不得不服药提神，如此恶性循环下来，他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虚弱下来。

最要命的，是他越想要儿子。就越生不出儿子来。早年还生有一儿一女。如今费尽力气，竟然连一个孩子的影都没有。

他这里急得要命，脾气也是越来越暴躁起来。原来那个温文懦弱，好脾气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个多疑暴躁，冷漠无情地皇帝。

偏偏大明的官员，素来以直言敢谏，死谏为荣而著称。

他越是打压那些个提议复立朱见深的官员，就越是有人前仆后继地来上书请奏，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终于又一次，御史锺同和郎中章纶，各写了一封奏折，其中的两句话，彻底激怒了朱祁钰。

“父有天下，故当传之于子，太子薨逝，遂知天命有在。”

“上皇君临天下十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

这两人，毫不客气地将朱祁钰的心病直接说了出来，简直等于当众给他一耳光，气得他暴跳如雷，连饭都顾不上吃，傍晚看的奏折，当夜就让锦衣卫出宫上门抓人，将他们两个即时投入天牢之中。

这一次，朱祁钰严令锦衣卫，务必让他们招供出主使者，甚至和南宫的关系，一日不招供，则一日不可杀。

不想这两人还真是铁骨铮铮的直吏，任凭锦衣卫如何用刑，就是死都不肯按他们的意思招供。

锺同和章纶虽然官职不高，但如此作为，使得那些言官们都坐不住了，何况立储乃是国之根本，头等地大事，所以这此抓了他们两人，不但没有平息这次的复储事件，反而使得朝堂上下，百官纷纷上书要求复立朱见深，甚至连下面州府的外放官员和地方藩王，也都上书进谏，满朝沸腾，史称“复储之议”。

朱祁钰的丧子之痛尚未平息，就看到这些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复立沂王，连自己地皇位都受到了威胁，这么一来，更是如同火上浇油，让他气怒之极，简直恨不得将这些个见风使舵，只顾着自己前程的家伙，统统杀个干净。

兴安见他如此震怒，又不能真的杀光群臣，便给他出了个主意，动用了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留下的传家之宝----廷杖。

这廷杖乃是皇帝对大臣施加的体罚。原本在东汉、隋朝时已有廷杖，但明朝将廷杖制度化，规定由锦衣卫施行，东厂监刑。锦衣卫在武学之时，刑罚地第一课，便是廷杖。

廷杖看起来不过是打板子而已，但不同于一般地杖责，要将堂堂地大臣当众按倒，杖责腰臀，除皮肉之痛外，更多是的对受刑者的羞辱，对观刑者地警告。廷杖的轻重，则完全由东厂监刑的太监们掌握。

若是上命仗毙，只要太监们脚尖向内，就算是十杖也能打得人骨断筋折，当场毙命。若是要留人一命，太监们脚尖向外成八字形，打上一百杖血肉横飞的，也只是皮外伤，稍息几日便好。

朱祁钰一听，大为赞叹，但一想到那两个始作俑者，上书中所触及的痛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下令制作了两根巨杖，尺寸比正常的大了三倍有余，特命人送去天牢，吩咐用这两根专用杖给这二位行刑。

至于其他上书了的朝臣，由兴安拿着奏折数人，凡是提及复储之人，不论官职大小，一律廷杖二十。

一时间，朝堂之前，皇城之中，群臣伏倒，廷杖此起彼伏，到处都是血肉横飞，哀号惨叫声接连不断，如此整整打了三日，方才打完那些上书的臣子。

而那锺同和章纶，一个被当场仗毙，一个则侥幸活了下来，也落得个半身不遂，饶是如此，他也始终没有招供牵连到南宫那位。

自此之后，群臣养伤的养伤，噤声的噤声，朝堂之上，终于没了复储的声音，朱祁钰的耳根子，也总算清净了下来。

可他的心里，却一天都没能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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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五章 疯后

自从太子夭折之后，整个后宫都被笼罩在一股阴郁的气氛之下。

先是十七妃嫔被栽赃入狱，酷刑至死，然后是大批秀女入宫，朝夕侍寝。

或许是基于广种薄收的考虑，也或许是再无人能博得专宠，朱祁钰这些日子来，几乎夜夜不同人，甚至借助药物，一夜数女，得到恩宠的女子虽然多了起来，可是在后宫之中的地位并为提高。

只要一日未有人成孕生子，后宫眼下的格局，就一日不会改变。

因为杭皇后是唯一为他生过儿子的女人，所以这段时间，朱祁钰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也最多，甚至连原来生育过废后汪氏，他也曾召宠，按着个专门替他炼药的灵虚道人给他提供的黄帝素女经不停地修习那房中术，为的就是早日生下继承人，以稳定朝中政局。

因为他很清楚，眼下平静的局面，下面潜伏着的，将是惊涛骇浪。

朝中的大臣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他的身体跟脾气一样，越来越差，大臣们关心的是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和他们未来的前程。

他知道，若是自己撑不到继承人的出生，那么他一旦死去，不是朱见深继位，就是朱祈镇复辟，这两人一旦上台，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甚至在身后应有的皇家荣耀，也可能被剥夺干净。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没有什么。比他地儿子更加重要了。

兴安看着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容颜日益憔悴，形销骨立的模样，也是担忧不已，他从朱祁钰小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着，起初只是个无人看好的差事，直到朱祁钰做了皇帝，他才跟着一步登天。如今若是这个主子真的去了，他的一切也就到了尽头。

他帮着朱祁钰拼命地找各种的偏方，让道士们炼制各种丹药补充精气，也请来御医一再给朱祁钰看诊调理，就是查不出任何原因，会让他至今不育。

直到有一日，他让人送个刚受过宠幸地妃子回宫，突然心血来潮，想跟过去嘱咐下时候的注意事项。却没想到，刚到那储香院门口，就看到皇后身边的宫女素心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去，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这才看到了真正的原因。

原来每个妃子或宫女侍寝之后，皇后都会派人来探望，送上所谓的养身汤一碗。

这养身汤的味道兴安可是熟悉得紧，养不养身且不说。至少在房事后十二个时辰内喝了。想要孩子可就难了。这种汤药。原本就是宫中平日用于给不适合生育龙子的妃嫔或宫女身上，可如今皇上求子心切，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庶出。早已废除了原来只许有品级的妃嫔留孕的规矩。却没想到，他那边想尽办法要求子保胎，而皇后这边却在千方百计地要将她们打胎流产。

难怪原来宫中偶尔还有妃嫔怀孕，只不过经常流产，自从太子夭折后，竟然连个怀孕地都几乎见不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等事情，本该是暗中进行以掩人耳目，皇后却做得如此之嚣张，后宫中竟然还无一人敢言，可见上次太子夭折时，皇后大开杀戒一事，当真是镇得后宫再无人敢与她作对了。就连他，这阵子忙于照料朱祁钰的起居和身体，也对后宫里的事情很少注意，没想到会闹出这等事来。

兴安看得心惊，正准备回去禀告朱祁钰，刚想转身，就觉得脑后一阵剧痛，顿时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而打了他闷棍的人，赫然是后宫之主地杭皇后。

兴安更加想不到的，是她自从太子死后，非但变本加厉地压制其他妃嫔，甚至自己经常亲自出来下手，遇到有反抗和不从的，都会在她们想要去告状之前，悄然扼杀。如此一来，后宫才真正完全为她所控制。

她原本就是将门之后，身怀武功，莫说寻常女子，就连兴安这样练过几日功夫的人，也都不是她的对手。

待兴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地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一般，连个小手指都抬不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再一抬眼，自己竟已回到属于自己地房间，入鼻地是一阵阵药香，抬眼望去，房中竟然还站着个宫装女子。

“皇----皇----皇后！---

一听到他的声音，杭皇后转过身来，冲着他莞尔一笑，说道：“兴安公公醒来了啊！本宫听说你中风昏迷，特地来看看你，你成日里那么多事，现在可好了，可以好好的修养一阵子了！”

“你----我----”

杭皇后看到他眼神愤怒而急切，越发地开心起来，走到他的床边，娇笑着说道：“你瞧瞧，本宫都纡尊降贵地来看你了，你还担心什么？放心好了，你死不了的，本宫还等着给皇上再生个龙子之后，好让你继续伺候着！”

“只不过----”她眼珠一转，笑得更是灿烂，“你这个又瘫又残的样子，连皇上都不要你了，我的皇儿，还怎么要你伺候呢？”

“疯----疯----疯后！---

兴安已经无法完整地说出话来，只能怒视着她，勉强地挤出几个字来。

杭皇后笑容一敛，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神色来，伏下身子，冲着他森然说道：“不过就算你不能动不能说，本宫也要你这样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让那些人看看，与本宫作对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一把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哑药，冷笑着捏开他的下颌，给他灌了下去，然后大笑着转身而去，只留下兴安一人，仰望着上方，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这个皇后，只怕是真的疯了。

朱祁钰却全然不知，自己在疯狂地求子过程中，会有一个比他还要疯狂的对手，两人拉锯战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

杭皇后除掉了兴安之后，后宫再无人敢言，她一心想要再生个太子，也跟着朱祁钰一起遍求良方，成日里沉迷丹药，忙于造人。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们越是一心求子，就越是无法成孕，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流水价吃下去，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到得杭皇后彻底独占后宫的时候，朱祁钰几乎全靠药物方能行房，如此虚空的身子，又哪里还能成功。

她费尽心机，几欲疯狂，得到的，却是一个如此让人崩溃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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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六章 预防

朱祁钰用尽办法，也未能生下个继承人来，之前被廷杖的板子打得偃旗息鼓的群臣，眼看着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这得子的希望也越来越小，不管是出于对个人前程的考虑还是对大明江山的关心，再一次开始上书提起立储的问题了。

只不过，这一次，挨过打的臣子们开始学乖了，只提立储之事，无人再敢拿太上皇说事去触痛皇帝的心病了。

他们所要求的，也不过是复立前太子朱见深，因为除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更好的人选了。毕竟，朱祁钰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血缘最近和最有资格的，也只有这个不满十岁的稚子了。

这个在短短几年间身份大起大落，与自己的父母分离开来的孩子，再度被推上了廷争宫斗的风口浪尖上。

有了曹吉祥做耳目，朱祈镇和凌若辰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再加上朱祁钰和杭皇后忙着生孩子管理朝政和后宫的事务，忙得晕头转向，也没顾上他们，他们的安静，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喘息的时间。

只是，一听到朝中又有人提出复储的意见，凌若辰的心就提了起来，急忙问起那个挂名儿子的现状。

曹吉祥虽然有些不解她对朱见深为何如此关心，但也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下这位小小年纪就饱经风雨的小太子的情况。原来朱见深在土木堡一役之后。便被太后带在身边照料，他地生母崔贵妃与其他的妃嫔一起，后来都被迁入清泉宫居住，根本无法在身边照顾他。而太后死后，他就由原来太后指派的宫女照料着，迁回东宫，直到易储之后，被封为沂王。因为过于年幼，既不能送出皇宫去单独开府，又不能在清泉宫与原来那些妃嫔同住，只得寻了一处宫苑，暂且安身，条件虽然比南宫这里好一些，但也远低于正常的王公世子待遇。

他虽然是个孩子，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比个大人更加的安静。安静到整个后宫，除了服侍他的几个宫女，很多人都快要遗忘了他的存在。

只是，再一次被人推出来之后。就算他想低调想安静，只怕也不会有平静的日子了。

凌若辰听罢，从怀中取出了自己地那份解毒药，递给了曹吉祥，断然说道：“这个你想办法带给沂王。无论如何。要先保住他的性命。”

曹吉祥看了眼朱祈镇。见他也点了点头，这才收下了药瓶，讨好地说道：“娘娘真是有心了。奴才会小心看着沂王的。”

凌若辰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问道：“秦风到这里来不方便，能去看沂王吗？”

曹吉祥不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沂王那里并没有锦衣卫把守，秦大人若是去的话，奴才可以帮忙安排，应该没有问题。”

凌若辰这才松了口气，找出纸笔来，匆匆写了个字条封好了给他，叮嘱道：“你尽快把这个送去给秦大人，若是晚了，只怕沂王会有意外。”

曹吉祥吓了一跳，急忙领命而去。

等他离开之后，朱祈镇方才问道：“解毒药已经给了，你给秦风写信又是做什么？”

凌若辰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光是解毒药可不够的，你别忘了那个疯子皇后可是会武功的，别人不敢动那孩子，她却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若是她出手的话，谁能拦得住？我让秦风送个武器给那孩子防身，以防万一吧！”

“什么武器？莫非是----”

朱祈镇脑中灵光一闪，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让个孩子玩火器？太危险了吧？万一误伤到他自己怎么办啊？”

凌若辰白了他一眼，轻嗔道：“我有那么笨吗？教坏小孩子地事我才不会做呢！你难道忘了，跟在那孩子身边的是什么人了吗？我让秦风教会那人，有她在，肯定不会让那孩子有事的。”

“那人？你是说----万贞

朱祈镇这才恍然大悟，像是看个陌生人般望向她，“这个女人可是非同一般，若是真的被她得势，以后地麻烦也不少啊！”

凌若辰轻叹一声，指指天际，无奈地说道：“若是老天爷真的能让我们改变历史，那她自然不会有机会登场，可若是天意注定历史无法扭转，呢就算是我们除掉了这个未来的万贵妃，只怕也会有个什么穿越来的或者是别的什么人顶上，我们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先顾好眼前地事情吧！”

朱祈镇点点头，望着她，突然叹息了一声。

这个时空里，改变地，何止他一人。

万贞儿看着手里这个精巧地东西，不禁有些发呆。

在朱见深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在慈宁宫负责照看他，太后在临死前，就曾经送给她这么一个东西，私下里叮嘱她，若是有人敢对朱见深动手，她便有权先斩后奏。

她也经历过北京保卫战那残酷的一役，当时连宫中稍有些力气地宫女，都曾经去城头给守城的将士送过饭菜，她亲眼看到，就是这样的东西，能够一枪就打爆偌大的马头，就算是那些力大无穷的瓦剌铁骑，一旦被打中，都觉悟幸理。

这样一个可怕的杀人武器，太后竟然交给了她，还让人悄悄教会了她使用的方法。只是，太后死后，她和朱见深一起，就被赶来赶去，甚至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一贬再贬，落到今日的地步。可是，就算是那些太监冷眼相对，那些宫女讥讽怠慢，她也从来不曾动用过这个秘密武器。

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杀招，到了要使用它的时候，就是玉石俱焚的时候。

她却没想到，今日来探访朱见深的这个秦大人，说是奉了太上皇之命，送来一枚解毒灵丹之外，竟然会又给了她一把一模一样的火枪。

秦风生怕她不会用，还特地仔仔细细地从头又教了她一遍，再三叮嘱，这玩意威力过大，动静更是惊天动地，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轻用。

她的裙下，悄然藏了这么两把杀人的武器，看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秦大人如此的认真，想起那个单薄瘦弱的孩子，暗暗地咬着牙记下每一个细节，因为她知道，那孩子的命，就是她的命，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俩都活不下去。

这些年来，后宫里无数血淋淋的例子都告诉她，在这杀人不眨眼的皇宫里，想要活下去，唯有比别人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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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七章 中毒

自从凌若辰让人将火枪给了万贞儿，朱祈镇连着几个夜晚都没睡好。

也不知为什么，虽然那个孩子是前任留下来，不过是他的挂名儿子，原来也不是很亲近。可如今，他一想到那孩子如今面临的危机，每每做梦之时，都会看到他拿着火枪走火，满面鲜血的模样。

好几次半夜惊醒过来，他都是一头冷汗。

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王位，竟然连累的一个孩子都要经历这么多残酷的事情。

若是夺门之后，可以还这里一个清静，自己也可以去争取功成身退，就算这命运如何强大，不尝试一下，又怎么知道绝对无法改变呢？

凌若辰听到动静也睁开眼里，点燃了床头的烛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知为什么，我这几天总是梦到那孩子。”

凌若辰微微一怔，稍一思索，有些愧疚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我给万贞儿火枪的事情？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不过，要保护那孩子，也只有她了。”

朱祈镇轻叹一声，黯然说道：“我明白，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这个时候只有拼的你死我活。只不过，我在想，一个人如果真的杀了人，第一次是被逼于无奈的，可以后呢？杀人可以更简单地解决问题。就很容易成为习惯，这种习惯，是眼下杭皇后所用的，可似乎也是以后那个万贵妃最常用的手段。”

凌若辰心头一颤，刚想说话，突然听得门外一阵纷乱的人声，其中，还混杂着一个孩子的哭声。

朱祈镇也听到了。两人惊诧地对视了一眼，急忙起身穿衣，朱祈镇披了件外袍就先走了出去，一出门，就听到个孩子的哭喊声。

“我要找父王，求你们放我进去！我要见父王，父王！---父王啊！----快点出来救救万姐姐啊！”

他大吃一惊，急忙冲到了门口，隔着大门冲外面喊道：“是深儿吗？发生什么事了？我在这里。别哭，别着急！”

朱见深一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拉住他地两个锦衣卫。扑到了紧闭的门板上，使劲扒着门缝，冲里面哭喊道：“父王，父王！万姐姐快要死了，求你救救她啊！”

朱祈镇不知道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是如何能在这深更半夜的宫苑里。找到这里来的。只是听他的哭声凄厉而悲伤，显然那个万姐姐在他的心目中，位置极其重要。。。他听得心下恻然，急忙安慰道：“深儿你先别着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又提高了声音，冲着门外的锦衣卫说道：“麻烦几位行个方便，莫要为难一个孩子。”

如今负责守门的锦衣卫，大多是曹吉祥安排地心腹，听得他这么说，也没再去抓朱见深，而是冲着大门行了一礼，谨慎地说道：“回太上皇，不是我们要为难沂王，而是宫里的规矩，入夜后不得乱闯，他这么贸然而来，卑职也不敢放他进去啊！”

凌若辰也赶了过来，一听此言，急忙高声说道：“那你们就先退到一边去，让太上皇和沂王说几句话，劝他回去就是了。”

大门虽然上了锁打不开，可从门缝里，她依然可以看见那可怜的孩子满脸惊惶和泪痕，显然是经历了极可怕的事情，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跑来这里求助。

那两个锦衣卫看看四周，南宫原本就处于皇宫最偏僻地角落，而朱见深如今所住的冷宫距离这里也不远，若是他们盯着点，也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稍一商量，便小声说道：“那你们快点说，我们在一旁看看，抓紧时间，我们很快回来送沂王回去。”

朱祈镇从门缝里冲他们抱拳一揖，表达了谢意，然后伸出一只手去，握住了朱见深的小手，沉声说道：“好孩子不哭，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朱见深颤抖的小手在他温热的掌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抽噎着说道：“有----有人送点心来，我叫万姐姐一起吃了，然后我就肚子痛，姐姐给我吃了个糖丸，可她自己也肚子痛了，姐姐说她是快要死了，让我来找父王！父王，求你救救万姐姐吧！万姐姐不能死啊！”

朱祈镇回过头去，与凌若辰对视了一眼，知道那个杭皇后终于还是出手了。

只不过，为什么她会放过这个孩子，竟然让他到这里来求救呢？

万贞儿中毒之后，还能有力气让他来这里，只不过，他们眼下这副情形，又怎么能救得了朱见深呢？

“父王！求你救救她吧！-

朱见深隔着门缝望着这个已经有些陌生地父王，万贞儿曾经带着他在这附近看过很多次，告诉过他，他地父亲就在这里，可他自幼就被单独照看，对父母地感情，甚至还比不上万贞儿。这一次，若不是为了万姐姐，他也不会跑来向他求救。

只是没想到，父亲的大手，是如此的温暖有力，似乎任何地困难，在他的面前，都可以迎刃而解。

“深儿你不要怕！”

朱祈镇一遍安慰着他，一遍轻声说道：“父王一定会帮你的。不过深儿已经长大，是个男子汉了，要坚强一点，这样才能保护和照顾万姐姐，明白吗？”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泪珠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坚强，一只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认真地说道：“深儿明白。深儿会快快长大，就可以保护万姐姐和母妃，也可以和父王在一起了！”

凌若辰已经从房里取出了剩下的一枚解毒丹，走到门口，却微微皱起眉来。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就听得门外传来曹吉祥尖利的声音。

“哎呀是沂王啊，我的小祖宗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来来来，快跟我回去！”

凌若辰眼睛一亮，立刻拉大了门缝，使劲地朝他招了招手。

曹吉祥一见，急忙跑了过来，凑在门外低声说道：“还好今日冷宫这边是我当值，两位放心，我会把沂王平安送回去的！”

朱祈镇却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道：“他不能走，请你把他送进来，既然是我的儿子，就该由我来保护！”

曹吉祥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像是第一次认得他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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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八章 护犊

凌若辰看了一眼朱祈镇，一看他那坚决的神色，便知道他不是说说罢了，再看看朱见深那瘦削的小脸，那惊惶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软，若是让他回去，等于又将他置于死亡陷阱的边缘，若是留下他来，最多他们两人直接对上杭皇后，但至少能保得他安稳几日，当下便点了点头，冲着曹吉祥说道：“拜托曹公公了，你也不想看到沂王有事吧？若是这么送他回去，出了什么事，你还是难逃罪责的！”

曹吉祥想了一下，一咬牙，终于还是抱起了朱见深，使劲一抛，将他直接扔过了墙头，朱祈镇抢上一步，接在怀中，冲着他说了句“谢了！”他摆摆手，一转身，冲着那两个锦衣卫说道：“咱们什么都没看到，沂王从后面翻墙进去，我们可没办法进去抓人，对不对？”那两人会意，连连点头，又将宫门关了回去。

朱见深刚一落地，却又抱着朱祈镇的大腿哭了起来，“父王，你能救我，也能救万姐姐是不是？求你救救万姐姐吧，我不能没有她啊！----”

凌若辰急忙冲到门口，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曹公公，你落下了东西！----”

曹吉祥一怔，急忙制止了想去帮他拿东西的锦衣卫，自己一人走了过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她从门缝中塞出来的一个小药瓶，压低了声音说道：“曹公公，拜托救活万贞儿，若是有机会的话，带她来这里暂避！”

曹吉祥接过药瓶，只呆了一下，便点头离去。

掌心的药瓶尚带有余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不但留下了沂王，而且还肯拿出这么珍贵的药物送给一个普通的宫女。他是和秦风一起来的，自然知道，这两枚解毒丹乃是百年天山雪莲研制，极为罕见，秦风费尽力气，也不过弄到两颗，特地送进宫来给他们护身。却没想到，一个给了沂王。一个肯给了万贞儿。

自己儿子也就罢了，对一个普通宫女尚能如此，他这一次，算是选对了主子。

看着曹吉祥离去，凌若辰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冲着朱祈镇怀中地孩子柔声说道：“你放心好了，曹公公已经去救你的万姐姐了，她一定会没事的，你先进去休息吧，很晚了。”

朱见深缩在朱祈镇的怀中，疲惫地点了点头，一晚上他又是闹肚子痛又是跑来求助的。折腾得已经是筋疲力尽，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倦意袭来，小脸上的泪水未干，已然在父亲的怀中昏昏睡去。

朱祈镇见他说睡就睡。直接靠在自己怀里就睡着了，那神情像只小猫一般的可爱，心中怜惜之情大盛，小心地将他抱进房去，放在床上，刚想松手。却见他死死地抱着自己地一只手臂。纵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手，稍微动一动。他便会皱起眉来，喃喃地说着含混不清的梦话。

凌若辰按住了他地肩膀，低声说道：“你陪着他上床睡好了，这可怜的孩子，怕是受惊过度，离不开你了。”

“那你呢？”

朱祈镇看看这个简陋的房间，除了这张仅能容下两人的小床，连个多余的床褥都没有，板凳窄的只怕除了古墓派小龙女地传人，一般人根本躺不下。

凌若辰微微一笑，指指那张八仙桌，“放心好了，我在那就能睡，先凑合一夜，明天再想办法吧！照顾孩子要紧，他现在只肯认你，没办法，这次就看你的了，一定要哄好了他哦！”

朱祈镇看着她直接过去拿了几件旧衣服垫在桌面上，翻身睡了上去，小半截腿都垂在桌面之外，歉疚地叹息了一声，刚想说话，朱见深紧张地动了一下，凌若辰躺在那里，冲着他轻轻一笑，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便吹灭了蜡烛，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转身搂住朱见深，那孩子小小的身躯瑟缩成了一团，睡梦中还不时地说着梦话，他轻轻拍了拍这孩子的后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护他。

第二日一早，果然就有人来索要朱见深。来得人，正是杭皇后的心腹女官，名唤素心。一到南宫，便宣读杭皇后的懿旨，说是朱见深私自逃宫，不守宫规，要带回去接受处罚。

朱祈镇知道昨日这孩子才死里逃生，哪里还敢将他交给她们，便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怎么也不肯交人。

那素心平日里仗着杭皇后地威势，人人都让她几分，今日到了这里奉旨要人，竟然被如此毫不客气地拒绝，当下恼羞成怒，领着几个宫女就要抢人回去，刚想动手，却见凌若辰操起打扫院子的一杆大笤帚，冲着她们就横扫了过来。

“统统都给我出去，在太上皇面前，哪里有你们这些个小喽撒野的份！要想要人，除非你们主子自己来！”

素心等人被她打得狼狈不堪，又不敢真的动手还击，只得狼狈地退出了南宫，气哼哼地去找杭皇后哭诉。

凌若辰痛快地将她们扫地出门，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一回头，看见朱祈镇父子牵着手站在那里，也冲着她鼓掌大笑。她走到他们身边，将他们一起抱住，得意地说道：“小小子，放心好了，有你父王和我在，不管是谁来了，都休想欺负你！”

朱见深抬起头来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突然脆生生地叫了声“母后！”伸开一双粉嫩嫩地手臂，回抱住她的脖子。

凌若辰一把将他抱入怀中，用面颊蹭了蹭他粉嘟嘟的小脸蛋，感觉到他终于接受了自己，说不出的欢欣，顺口重重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好孩子，以后你就在这里跟我们在一起，再不用一个人受苦了。”

朱见深的大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那万姐姐呢？万姐姐怎样了？她能不能也来这里啊？她要是知道父王和母后对深儿这么好，一定会高兴极了！”

朱祈镇和凌若辰相对望了一眼，这个时侯，这孩子还对万贞儿如此念念不忘，当真是感情深厚，只怕他们想不救万贞儿都不行了。

只是不知道，此刻地万贞儿，还能不能活着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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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九章 开恩

万贞儿睁开眼，看到曹吉祥那张瘦削的三角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喃喃地问道：“我死了吗？这是在地府吗？”

曹吉祥轻哼了一声，捏着她的下颌转着她的脑袋，让她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你还活得好好的，是太上皇拿自己的解毒丹给你解毒了，算你丫头命大，连沂王都拼了小命要救你。”

一听到沂王的名字，万贞儿猛然清醒，“沂王呢？沂王在哪里？”

曹吉祥叹了口气，发愁地挠挠头，“沂王现在在南宫，太上皇护着他呢！唉，他倒是有人护了，只是要让皇后知道了，我这条小命也就到头了啊！”

万贞儿用力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让痛楚驱走了脑中昏沉的感觉，这才小心地问道：“曹公公救了沂王和贞儿，贞儿无以为报，若是公公有什么吩咐，贞儿万死不辞！”

“真的？”

曹吉祥斜着眼睛看着她，突然狡狯地一笑，“这件事九死一生，你真的敢做吗？”

万贞儿看着他的笑容，心头一颤，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曹吉祥看了一眼她有意无意放在裙边的手，干笑道：“其实这件事若是成功，你和沂王以后就没了后顾之忧，将来若是沂王能够复立太子，万姑姑你就是第一号的功臣，以后的荣华富贵可是享之不尽，到时候别忘了本公公就是了！”

万贞儿一颗心直沉了下去，他越是这么说，说明这件事的风险就越大，只怕不止是九死一生，根本就是有死无生了！

只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只有往下跳的份了。

曹吉祥在她耳边细说了一番，听得她两眼发直，最后见她还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万贞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开了角落里的大衣柜。从压箱底的包袱里，取出了两个沉甸甸的东西来。

小心地将里面地东西绑在裙下的腰带里。冰凉的金属贴在大腿上，那种森冷的杀气直逼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可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害怕和后退了。

刚刚走到门口，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她一把抓住，按倒在地上。

素心从后面跟了进来，冲着她冷冷地一笑，森然说道：“带回坤宁宫！----”

万贞儿低着头，一声也没吭，任由他们摆布，可眼中。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却有着坚定的决绝。

“启禀娘娘，万贞儿带到！----”

素心朝杭皇后行了一礼，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起身站在一旁，看着万贞儿被人拖上堂来。扔在地上。

杭皇后靠坐在软榻上，整个身体又酸又痛，像是几乎要散架一般。

昨天那个灵虚道长进献的新药，当时倒是挺管用的，让朱祁钰雄风大振，她也感觉到久违了的欢愉快感。只不过。一夕贪欢，就把这除掉眼中钉地任务交给了素心。却没想到不但没毒死这两人，反倒让朱见深躲进了南宫去。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这具皮囊一旦没了药力支持，简直就提不起半点精神来，只得让素心先去抓来万贞儿，先问出为何他们可以躲得过那索命地毒药，再做打算。

“你就是万贞儿？知道本宫为何找你来吗？”

杭皇后懒懒地抬起眼来，望着跪倒在地上低着头的万贞儿，这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略略有些发胖，并不似宫中其他女子一般瘦得纤巧玲珑，没有眼下女子流行的以瘦为美，却别有种丰腴的美感，她的心中一动，突然又补了一句，“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万贞儿听得她话中有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她。

杭皇后却觉得眼前一亮，这个万贞儿生地珠圆玉润，天庭饱满，怎么看，都该是个富贵的福相，想起前几日灵虚子跟她说过，眼下后宫新晋的妃子大多过于年幼，或是久旷未开，再加上朱祁钰精血不足，所以才会久未成孕。

她虽然已经生过一子，但生产时年纪尚小，伤了元气，想要再生也是难上加难。倒不如，学那前朝后宫狸猫换太子之事，找一个合适的宫女代孕，待到生产之时，再偷龙转凤，换在自己名下，到时候再杀人灭口，这太子还是自己的。

只不过，当今风气以瘦为美，瘦马风行，刚进宫的女子也大多是稚龄处子，哪里有这般合适的人选。

她不得已才一再亲自上阵，却没想到，今日居然看到个如此合适地人选。一喜之下，连沂王私逃之事，也顾不得去追究了。

“万贞儿，你可知罪？”

万贞儿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等了半天，突然听得她如此一问，便急忙叩头下去，“奴婢未能照看好沂王，奴婢知罪，请娘娘开恩！----”

杭皇后轻哼了一声，冲着素心使了个眼色，让她领着其他宫女太监退了出去，等他们全都退下，关好宫门，整个坤宁宫前殿之中，就只剩下她们两人，她这才冷冷一笑，森然说道：“你犯下这等死罪，还敢求本宫开恩？”

万贞儿望着她冷厉的神色，不由打了个哆嗦，连连跪拜下去，反反复复地喊着“求娘娘开恩”，除此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杭皇后慢慢起身，走下凤榻，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万贞儿的手悄悄伸进裙下，握住那冰冷的铁器，冷汗一滴滴从额上落下。

眼看着杭皇后一步步走到眼前，那朱红的锦袍下角就在她地眼前，上面明晃晃的金线绣着的凤凰，几乎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握在铁器上的那只手，几乎都有些想要抽筋的感觉，紧张得她不得不伏倒在地，深深地垂着头，生怕一抬眼，就会泄露了眼中地杀机和恐惧。

再近一步，就是她动手地时候了。

哪怕她与她同归于尽，终究能换来的，是那孩子地安稳。

反正她早晚都是一死，如此一命换一命，值了。

她的手指，伸进冰冷的铁器间隙，正准备将它举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得杭皇后轻笑着说道：“好！本宫今日就开恩一次，饶你不死！”

万贞儿一下子呆住了，愕然地抬起头来，望向杭皇后，到底是她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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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章 晚照

朱祁钰回到乾清宫中，已经是疲惫不堪。

早朝上那些臣子旁敲侧击地在说什么立储乃是国之根本，谈什么伦理纲常，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要逼他重立朱见深为太子，只不过之前的廷杖风波，让这些人都谨慎了许多，嗦嗦的一大通，说的他头都痛了，连后面他们说些什么，几乎都听不进去了。

太子夭折以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房事上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今日连看那些奏折都有些头晕眼花的感觉。可惜自从兴安中风之后，再无一人可以与他分担心事，为他出谋划策了。

有个小太监端了一盅补汤上来，小心地放在御案之上，低声说道：“万岁爷，这是下午的补汤，您先喝了。万岁今晚要哪个宫里的娘娘来侍寝？奴才好去安排下。”

朱祁钰一闻到那补药的气味，就有些恶心，这些日子来，这些个补肾补气补精的东西，都喝得让他几乎想吐。

他轻轻地皱了下眉头，有些厌恶地摆了摆手，那些妃子这么久也不见成孕，他想要的是儿子，至于所谓的宠幸，几乎都成了一种任务。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那个人，既然这种事情只不过是为了要个儿子，那么，身下的人，又管她是谁呢？

“去掖庭宫看看，挑两个新晋的秀女来。”小太监应声而退。

朱祁钰看看桌上的补汤，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这些日子来，拼命地想要生个儿子，纯粹为了做而做，搞得自己疲惫不堪，简直就像当初凌若辰在王府开玩笑时说过的一样，一旦做了皇帝。后宫三千，哪里有什么真心真情，就算是什么宠幸，也不过是皇帝一厢情愿的说法，而实际上，他根本就成了个“种龙”。

一想到凌若辰，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又酸又痛的感觉，自从那个晚上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去看他们了，生怕再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自己会真地发疯到无法控制。

只是，思念就像一条毒蛇，刻意的遗忘，就像是一场冬眠，一旦有些许的春风吹过，复苏之后。那种欲望就变得格外强烈，强烈到不断地啃噬着他的心扉，让他整个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他忍无可忍，终于还是让人备了轿子，去那可以俯瞰着南宫一举一动的摘星楼。

再回到顶楼的观星室，那日被他打碎了一地地千里镜碎片早被清理干净。有一管新的千里镜已经安放在正对着南宫地窗

一看到他来，楼上楼下负责监视的锦衣卫都退了下去，将这里留给他一个人，让他可以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看见他的失态。

他望着那千里镜，莫名地有些怯意，好半天，才慢慢地放在了眼前，朝里面望去。

南宫的院子，依旧是那么窄小局促。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其中，给它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院中正在追逐嬉戏地人，身上都镶嵌着一圈金黄色的光环，越发显得明媚动人。

他呆呆地看着那人，完全忽略了那个和她一起游戏的孩子，她脸上的笑容也带着金黄色的阳光，灿烂夺目，仿佛许多年前的那个冬日，刹那之间，就攫获了他的心，连冬日地百花，都为之绽放。

凌若辰正在和朱见深在院中玩着游戏，教他跳格子打沙包，都是些儿时最简单的游戏，虽然比不上那些富贵人家的玩具，可朱见深从小被当做太子培育，学得是四书五经，修得是六艺安邦治国之法，一个小小的孩子，哪里有过真正放肆玩的机会。如今在这囚牢般地南宫里，却是第一次有了童年最单纯的快乐。

这些再简单不过的游戏，都让他忍不住开怀地放声大笑，在这里，没有人指责他不遵礼仪，因为那个“母后”玩得比他还要疯，还要没礼仪没形象。

原来对这个父王和母后的敬畏之感，如今一扫而空，他甚至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朱祈镇在房中正在写字，凌若辰可以带着孩子只管玩，他却不得不担起教育的责任，虽然不懂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但小时候地成语故事和寓言还记得一些，拷贝过来就当做思想品德教育书了，在他看来，作为一个皇帝，可以什么都不懂，最重要地，一是会用人，二就是品性要好。

就算再多的学识，到了一个生性残暴地君王手中，也只会成为施虐的手段，反倒是什么都不会的君王，才有机会让手下的人各展所长。

心地好，比什么都重要。

从记忆力搜索这些心灵鸡汤似的小品时，他的嘴角，也不由得带上了一抹微笑。

所以朱祁钰在千里镜中看到的，便是这一家三口和睦欢笑的场景，虽然是破屋旧衫，虽然是一无所有，可他们脸上的笑意，却是来自内心的幸福。

同一片夕阳晚照中，那边是金灿灿的幸福，他这里，却是黑沉沉的冰冷。

他的眼神，终于落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这才微微震惊了一下，这南宫，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任人随便进出的地方？他们在这里畅享天伦之乐，而他，却连要个儿子，都如此的艰难。

“来人！----”

“为何沂王会在南宫？朕不是说过，没朕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南宫吗？”

随行的太监抹了把汗，偷偷地看了下跟进来的锦衣卫百夫长高庆。那高庆倒也不推诿，直接跪下说道：“启禀万岁，沂王是前日晚上自己偷跑来的，因为太上皇和太后坚持要留下他，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卑职不敢伤了他们，只得任他们暂时留下沂王了。”

“放肆！----”

朱祁钰怒喝一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这奴才，你到底是听朕的话，还是听别人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们这些废物还有什么用处？滚！滚下去！要是带不走那个孩子，你就自己提头来见朕！----”

高庆一头重重磕在了地上，鲜血四溅，“吾皇万岁，请恕卑职不能从命！上皇与沂王乃是父子天伦，就算是被囚被困，能得此乐，陛下又何苦拆散他们？”

“你！----”

朱祁钰哪里想得到他竟敢不听命，顿时气得胸中气血翻腾，一口血直涌上来，口中满是腥甜之味。

高庆抬头看了他一眼，额上鲜血流了下来，满面血红，恍似来自地狱的鬼魅，“君命在上，卑职违令，只能以死相报，还望万岁收回成命，放过沂王！求皇上放过沂王！----”

他一遍遍地喊着“求皇上放过沂王！”一声比一声高，一次又一次重重地叩首拜下，那已经染成血红的汉白玉地板，生生被他磕得碎裂开来，一次一次又一次，血流遍地，最后一声过后，他终于倒下，临死，还保持着那个跪求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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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一章 补盅

朱祁钰望着面前这个宁死不从命的男人，目瞪口呆，手脚冰冷，任由他的鲜血从地上漫流过来，沾染在他的鞋底和衣角上，久久无法言语，甚至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为什么，这些由他一手提拔上来，拿着他给的俸禄，本该忠诚于他的人，现在竟然可以为了那个人，连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都不要了。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让他整个身体都跟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甚至不敢再看千里镜，不敢再看那两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忠诚。

那种恐惧和悲凉，除了他，是谁都无法体会到的。

“万岁！----万岁？----”

身边的小太监喊了他好多声不见答复，但又怕他出事，终于战战兢兢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看到他僵硬地转过头来，立刻伏倒在地，颤声说道：“万----万---万岁，现----现现现在怎么办？”

朱祁钰只觉得颈项僵硬无比，浑身上下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好容易才重新提起精神来，艰难地说道：“怎么办？还用问朕吗？你们这些废物，朕养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那小太监打了个哆嗦，见他转身就要离开，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敢擅做主张，眼看着他要下楼去了，身后高庆的尸体尚在，他也不敢待下去，只得一路跟着朱祁钰下楼，到了下面，那些守门的锦衣卫拜倒了一地，这些个平日里为非作歹眼都不眨一下的人，听到上面高庆临死前的哀求声。此刻望向朱祁钰的眼神，也无不是悲痛哀恳。

朱祁钰只扫了一眼，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些人，跟他们的头领是一路的，就算是勉强执行了他地旨意，只怕心里也是不服不甘的。

那个败军之将。为俘之君，有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让这么多人为他卖命？

难道这些人忘了，在北京城岌岌可危的时候，是他挺身而出，坐上那个摇摇晃晃的皇位，力挺于谦，才能保得住北京城。保得住他们的身家性命。

难道这些人忘了，是他给大明带来今日的繁华，给他们这些人发着俸禄，让他们可以养妻活儿，他们手中的权利和金钱，全都是他给予的。

他们明明是群见利忘义卑鄙无耻地小人，为什么会为了那人和个孩子。竟敢忘记了自己原来的作为。

“万岁！----”

身后那个不识趣地小太监，迟疑了半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还要带走沂王？”

朱祁钰几欲吐血，转身一脚将他踹倒，冲着锦衣卫说道：“拖下去杖责二十。一路看中文网首发逐出宫去！”说罢，拂袖而去，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万岁饶命啊！----”小太监高喊着求饶，却被一骨碌爬起来就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拖了出去。

看着朱祁钰坐上轿子离开，留下的锦衣卫上去看到高庆的实体，无不黯然。另一个百夫长萧离本是高庆的同袍好友。见他死状如此惨烈，至死还跪在那里不倒。也不由得跪下冲他行了一礼。

一个手下忍不住问道：“高大人死了，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南宫带走沂王？”

萧离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你有听到皇上对我们下令吗？皇上没发话，谁敢乱动？”

众人面面相觑，再看向高庆，他满面鲜血，一双眼睛原本还睁得大大的，听得此言，终于合上了双眼。

他地死，他的血，总算有了一点点的价值。

朱见深却不知道，为了让他能够留在“父母”的身边，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已经有人为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只知道，在南宫的这几天，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快乐地几天。

唯一的遗憾，就是少了那个真心守护他的万姐姐。

朱祁钰一怒回去，到了乾清宫，已近掌灯时分，御膳房已将晚膳送来，一行人正在四处寻他，一见他回来了，忙不迭地上前伺候。

朱祁钰脱了外裳，刚一进去，就看到杭皇后在里面等着，有些意外地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皇后来的正好，就随朕一同用膳吧！”

杭皇后在他侧首坐下，笑吟吟地说道：“臣妾贸然过来，陛下不会见怪吧？”

朱祁钰勉强地笑了下，随口说道：“梓童肯过来陪朕，朕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或者，梓童还有别的事情？”

杭皇后轻轻一挥手，一个宫女从一旁走出，跪在地上，双手端着一个小小地白玉盅，呈献在了他的面前，暧昧娇娆地轻轻一笑，说道：“臣妾听说陛下近日身体不适，特地让人炖了这鹿血三鞭羹，为陛下补身。”

朱祁钰微微皱了下眉头，刚想拒绝，突然看到面前这宫女与那些稚嫩的秀女大不相同，丰满妩媚，眉宇间的娇娆之色，更是动人心魄，一双手与那白玉盅相映生辉，更显得白皙嫩滑。他心神一荡，伸手接过炖盅，手指滑过她的手背，果然娇嫩柔滑，她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更增了几分丽色。

他三两口就将那小小地一盅补品喝下，几乎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气自小腹处升起，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力气，之前从南宫那边回来时，那种浓重地无力感顿时一扫而空。看来，皇后送来的补品，并不止是这一盅补品啊！

杭皇后看着吃饱喝足地朱祁钰微微有些醉意地靠在万贞儿的肩头，由她扶持着朝寝宫内走去，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冷的笑容。

朱祁钰享受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宫女特有的丰腴，那柔软的身子当真不愧软玉温香之称，不似其他宫女般的嶙峋瘦骨，让他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中，享受着久违了的激情和快感。

高潮过后，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皇后宫里的吗？原来怎么不曾见过?”

万贞儿浑身痛楚，还要服侍他清理干净，一听他问话，急忙答道：“奴婢原来是服侍太子---不沂王，奴婢是太皇太后安排服侍沂王的。”

“沂王？”

朱祁钰的兴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霍然起身，森然说道：“你原来是太皇太后安排给沂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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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二章 病发

万贞儿怎么也没想到，朱祁钰一听到沂王的名字，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一骨碌滚落下床，就着了件单薄的小衣，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息怒！奴婢除了照顾沂王，并未做其他事情。”

“哼！”朱祁钰坐在床边，伸手抓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对着自己，“你以为朕吧知道，你并非处子，沂王不过是个孩子，他能做得了什么？莫非---”他眯起眼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跟过太上皇？”

“没----没有！----”

他的手向下一滑，落在她的脖子上，万贞儿被他卡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朱祁钰的眼中，却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你说！为什么你要选他？明明你是我要娶的人，为什么却嫁给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咆哮着抓起了万贞儿，拼命地摇着她，她根本不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更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力气越来越大，那双手几乎要掐进她的肌肤里，自己浑身的骨架都快要被他晃得散架了，颈间更是越来越紧，紧得她几乎要喘不上起来，神智也渐渐开始涣散。

“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朕，离开朕？”

眼看着她就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松手，一把将她抱进怀中，紧紧地搂住她，“不要离开朕，不要背弃朕，好不好？”

“我----我我----我没---没有！----”

万贞儿恍惚着艰难地说了一句。就被他再一次紧紧拥住......

万贞儿被他的疯狂折磨得几欲昏厥，却根本无法也不敢挣扎，只能定定地看着他，连泪水都流不出来。

别的妃嫔秀女们，求都求不来的宠幸，于她，却如受刑一般的折磨。

因为，他要她。并非因为宠幸。

她在这里，也并非为了受宠。

莫名地。在痛到极致的时候，她地眼前，会出现那个孩子纯真的笑脸，似乎在用那小手轻轻为她擦去泪水，用稚嫩地童音叫着她，“万姐姐。万姐姐不要离开我！”

她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那只小手，却握了个空.......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她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终于穿破了他的幻觉，使他忍不住皱起眉来，低下头将她看得终于真真切切。

看到那张幻觉中的面孔乍然消散，而面前的。是个陌生的女子，所有记忆中的痛楚纷沓而来，他脑海中浮现出真实地记忆，是她坚定的拒绝，是她无情地冷漠。

他的眼瞳骤然收缩。一股近乎死亡的战栗穿过了脊梁直达全身，那种痛楚和绝望交织着流逝，他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终于还是抓了个空，颓然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再无知觉。

“啊！----”

万贞儿经历这场折磨。刚刚清醒过来。突然发现身上的那人竟然一动不动，死死地压着她。伸手推了一把，才发现他浑身冰冷，几乎如同死人一般，吓得她顿时惊叫起来，抓起个被单披在身上就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跑去。

“救命啊！皇上出事了！-

杭皇后听得素心的禀报，急急地赶来乾清宫，太医院地御医们已经赶到，轮番上阵把脉看诊，却是一个比一个的脸色难堪，无不是唉声叹气，愁云满面。

不用问，她也知道，朱祁钰这次只怕病得不轻，等进去看了，才真的打心眼里开始感到恐惧。

才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他的面色就变得焦黄，像是失去了里面的精气支持，整个人都空瘪了下去，让人看着就觉得怵目惊心，不忍多看。

杭皇后攥紧了拳头，问了万贞儿的下落，急急地赶到旁边地厢房中，万贞儿从出事后，就被锁在了那里。

刚一开门，就看到一条长绫从房梁上垂下来，一人正挂在上面摇摇晃晃，双腿奋力地挣扎着。杭皇后一惊，不假思索地从头上拔下根金簪，甩手出去，只一下便划断了长绫，上面的人轰然落地，捂着喉咙，连连咳嗽了起来。

“想死？没这么容易！”

万贞儿抬眼望向她，刚想开口，脖子间一阵剧痛，又忍不住咳了几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杭皇后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衫，还有些红白的污渍沾染在衣角上，一副狼狈的模样，她轻哼了一声，冷冷地问道：“皇上宠幸你，留种了吗？”

万贞儿身子一震，脸上红白交错，终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杭皇后微微松了口气，森然说道：“现在就要看你地肚子争不争气了，若是一月之后，什么都没有，那你就去陪着沂王给太子陪葬。若是有了，算是沂王命大，记住，若是让别人知道，你们两个都休想活命！”

“奴婢知道了！”

万贞儿跪在地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杭皇后冲着身后跟来的素心冷冷地说道：“带她回坤宁宫，这里另外留个人，派专人伺候着，若有什么闪失，本宫决不饶你！”

素心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急忙应了一声，召过顶小轿来，让万贞儿坐了进去，匆匆回坤宁宫而去。

杭皇后面色阴沉地看着几个小太监另外抓了个宫女来，重新将长绫挂上房梁，将她吊了上去，只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她这才让人重新落锁，又回了寝宫，去陪伴尚在昏迷中的朱祁钰。

她也没想到，朱祁钰会突然发病，看他那情形，若是熬不过这一关去，那万贞儿就成了她最后的一枚赌注。

只是不知道，这场赌局，还能有多少时间可以让她翻本。

咳咳，正文内容有删节，不过也过2K了，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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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三章 议储

朱祁钰这一次病倒，使得一直埋在众臣心底的念头，终于爆发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皇帝，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可是这几年来荒淫的生活几乎掏空了他的身子，多疑和乖僻的心理，更是加重了他的心病，如今内外交困，他终于支撑不住，这次倒下，还不知能不能再起来，更不知，还能支持多久。

这立储的事情，必须摆在桌面上，而且成了眼下最紧急的事情。

就算是朝中诸事有内阁决议，六部行事，可上面若是没了个皇帝的玉玺，没了个君主的坐镇，这些人没有一个敢擅自做主的。

最起码的一点，谁也不愿意担当那个责任和虚名。

朝中各派都有自己的打算，但不管是哪一派，都奉行的是程朱理学，讲的是三纲五常，上面若是没了皇帝这面大旗，做事都没了精神。

眼下这个皇帝一病倒，他们就立刻开始盘算重新再立一个储君做后备。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复立沂王朱见深。

论血统论辈分论资格，朱见深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何况，朱祁钰当时背信易储之事，众臣不过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太子已死，皇帝无后，朱见深名正言顺的可以复立太子。。。

而由朱祁钰一手提拔上来的内阁大学士王文等人，却抱有不同的意见。对他们而言，他们是坚定的景泰一党，若是复立了朱见深，朱祁钰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新帝年幼，太上皇朱祈镇就顺理成章地出来议政，到那时。他们这些曾经帮着朱祁钰，死活不肯接他回来的大臣，又该如何自处。

王文等人再三考虑，终于提出了另一个人选，乃是襄王世子。

襄王朱瞻原本是宣宗朱瞻基的同胞兄弟，同为张皇后所出，也就是朱祈镇和朱祁钰两兄弟的亲叔叔，皇帝无后。则兄终弟及，襄王世子自然也有了资格。

唯一的障碍。便是朱祁钰尚在生地亲兄长朱祈镇。

朱祁钰这边尚在病榻中挣扎，那边的群臣已经开始争论纷纷，在朝堂上争执不休，为了立储一事终于吵得天翻地覆。

杭皇后虽然心急，但她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一是朱祁钰，再就是南宫那几位了。只要这边解决了，就算朝堂上的人争吵的再凶，也毫无用处了。

他们的选择，不论是哪一个，都非她所愿，因为任何一个人上位。她都会成为被遗忘的人，按照大明律，除了皇帝的母亲之外，其他地妃嫔都要殉葬。所以不论如何，她都要争取到自己的孩子。保证地不仅仅是自己的权力，还有自己的性命。就算这一次万贞儿不能成孕，她也要想办法，争取到最后的机会。

她守在朱祁钰的身边，让那些个御医先行离开，她亲自给他一勺勺灌下汤药去。其中。悄然地加入了她带来的千年人参汤和重金购来地大还丹。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性命。至少在她的“儿子”出世之前，他万万不能死。

这等灵丹妙药灌了下去，朱祁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杭皇后紧张地看着他的眼皮动了动，过了许久，终于慢慢地睁开眼来。

“朕----”

“皇上！皇上你终于醒来，担心死臣妾了！”

杭皇后握住他的手，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又哭又笑地说道：“都是臣妾不好，操之过急，累得皇上病倒，那个媚惑君上的宫女如今已经畏罪自绝，臣妾之罪，还望皇上重重惩罚，臣妾方能安心啊。”

朱祁钰吃力地坐了起来，犹自觉得浑身无力，听到她如此说法，只得勉强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梓童不必如此，朕---朕没有怪你！”

杭皇后泣声说道：“皇上不怪罪臣妾，臣妾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如今朝中乱成一团，皇上你若是再有什么事，臣妾就是大明地千古罪人啊！”

“朝中----为----为什么乱？”

朱祁钰皱起眉头来，强打着精神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杭皇后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看了那些灵药的作用果然不错，他的精神好了许多，她定下心来，方才叹了口气，说道：“朝中众臣在商议立储之事，为了复立沂王的事情，正吵得不可开交----”

“胡闹！----”

朱祁钰顿时大怒，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用不上力气，杭皇后及时拉住他地手，给他传来一股平和的力道，他这才坐了起来，喘了口气，怒道：“这些个废物，朕说过多少次，复立之事，绝无可能！传朕的旨意，召----召内阁大学士和于少保过来！----”

杭皇后心中一定，急忙喊了一声，让人去传旨，自己则陪在他的身边，小心地输入些内力，维系着他的精神。

朱祁钰靠在她的身上，突然问道：“南宫那边----怎样了？”

杭皇后一怔，看看他地眼神，小心地说道：“与平日一样，并无异常。皇上，是不是把他们----”

“不可！”

朱祁钰痛楚地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朕答应过过太后，无论如何，不会那样做地。”

杭皇后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她难道不知道，他真正的理由，并不是什么兄弟情深，什么重诺守信，若是那样，他又怎么会违背诺言，废了朱见深改立自己儿子为太子呢？

说到底，他地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只是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狠不下心来，铲除这个最大的祸患。她心一横，继续劝谏道：“臣妾明白，只是皇上若是狠不下心来，如今当断不断，日后怕是要反受其乱啊。”

朱祁钰何尝不知道，只要朱祈镇一家三口死了，消失了，那么朝中大臣也就没了可以三心二意的对象，唯有向他一人尽忠，议储之事，也就没了什么可以争执的了。就算他真的没有儿子继位，改立其他藩王之子，自己身后也能有些保障。

只是，他可以废了朱见深，囚了朱祈镇，断绝他们对外联系，给他们最差的待遇，可若是真的杀了他们，那她，也绝不会多活一天。

终究，他放不下的，还是那曾经灿烂如花的笑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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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四章 密议

石亨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争论跟秦风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有些忧虑地说道：“如今内阁几位大人都主掌迎立襄王世子，若是那样，太上皇他们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秦风沉吟了许久，方才问道：“于少保是什么意见？”

石亨一怔，仔细想了一下，说道：“于少保当时并未表态，并未支持王大人他们的意见，但依照他从前的态度，只怕还是站在皇上那一边。至于皇上，听说今日刚一清醒，就为此勃然大怒，说复立之事，绝无可能。”

秦风冷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他还没病糊涂，只不过，以他眼下的情形，到那时候，就算他不同意也不成了。”

石亨浓眉紧皱，有些担忧地问道：“秦兄觉得徐有贞那些人可靠吗？这些秀才都是靠嘴上功夫，反复无常，如今朝中争议颇多，他们会不会改变主意出卖我们呢？”

秦风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别人会，徐有贞不会。他今生的前程，就在此一搏了，否则，他永无出头之日。石兄，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进宫的路线，张的禁卫军不过有千人，若是不能避开皇城守卫，根本就没有机会到南宫门外。”

石亨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好说，徐有贞跟宫里的曹公公联系好了，到时候他会在宫内接应，若是他们两个能坚持到底，就不怕什么皇城守卫了。。。”

秦风拍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说道：“石兄万万不可托大，此事关系重大，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绝对不容许我们走错一步，否则，就再没机会救出她----他们了。”

石亨望向他，这个原本文弱俊美的书生，自从妹妹死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成日里将自己关在府中，一天一天的都不见人。偶尔出来一次，也是疲惫至死的模样。直到今日，真正开始准备行动的方案了，他却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静沉着，就连他这个身经百战地武夫都比不上。

他挺直了腰杆，直视着秦风，沉声说道：“你放心。就算拼尽我最后一滴血，我也不会让人伤寒到她的！”

秦风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石兄，你不知道后宫的险恶，那里人心鬼蜮，比沙场更为险恶，杀人多不见血。否则我们也不用跟徐有贞曹吉祥那等人合作，石兄你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也要千万小心啊！”

石亨点点头，忍不住问道：“我跟徐有贞他们进宫，秦兄你呢？”

秦风轻叹一声。苦笑着说道：“我去见于少保。”

“于少保？”石亨一怔，虽然知道秦风不会是去告密的人，但一听到于谦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对他们此次行动来说，最大的阻力，便是于谦。

这几年来朱祁钰疯狂求子。对朝政已然失去了兴趣。而文武百官之中，凡事提过复立沂王之事的。他只要想起来就是一顿板子，那廷杖之行，除了少数死忠于他的官员，朝中七成地人都挨过了。

可这等大面积行刑，最多就打下了当时的群议之势，并未能灭了众人心中之火，群臣敢怒不敢言，压抑已久，如今见他重病至此，旧事重提，自然还是站在了他们这边。

只是，朝堂上地那些秀才们，清议三年，也无法成事。

而如今他们要做的，便是行兵刀之险，一举反攻复辟。

可是，就算他是威远将军武清侯，名义上可以统领十万兵马，可是在这皇城之中，他没有一兵一卒可领，而听命于皇帝的禁军，却有三万之众。若是单论兵力，就他们这些人，不啻于以卵击石，如今孤注一掷所赌的，是朱祁钰已经失去的人心，是还有多少人肯为这个将死之帝效忠。

其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于谦。

于谦身为兵部尚书，官拜一品少保，从北京保卫战一役开始，首创团营军制，虽是一文官，却使得众武将归心，威望极高。按照大明兵制，兵部有出兵之令而无统兵之权，五军都督府有统军之权而无出兵之令。

就算他石亨在勇猛，没有兵部令符，就无法调兵行事，可京城五军都督府都指挥，都是于谦亲手提拔起来地，只要他及时能一声令下，就算石亨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在这京城中造反成事。

秦风见他神色惊疑不定，轻叹一声，眼神冷厉坚定地说道：“你们行事之时，我亲自去见于少保，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石亨见他神色凄楚，也知道他与于谦共事多年，名为同僚上下级，实际上亲如师父挚友，如今为了此事不得不这般欺瞒，心中难免歉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再无话语。

朱祈镇接到了曹吉祥传来的消息，说是朱祁钰病重，如今朝中议储之事闹得天翻地覆，为防迟则生变，举事之期便定在三日后，这本该让他欢喜兴奋的事情，可不知怎地，看到正跟凌若辰玩的开心的朱见深，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了。

别人不清楚不明白，他却是酷爱看书，读过不少正史野史，对于这段历史地记忆和了解，远比凌若辰要深的多。

若是朱祈镇本人，自然会以为，此刻的徐有贞曹吉祥他们是忠心于自己，要帮他复辟登基，重掌大权，甚至会相信他们所说的，于谦等人要另立襄王世子为储君，要将他们这一脉斩尽杀绝。

可他却很清楚，就算没有这个夺门之变，朱祁钰也活不了几日了，而于谦他们，要推举的新皇帝，正是自己面前地这个孩子，自己的挂名儿子。

朱见深。

徐有贞他们急着起事，就是怕于谦等人的奏折一上，朱祁钰病重无法反驳之时，事成定局，那他们就再无拥立之功，而他这个太上皇，也总不能去与自己的儿子争夺帝位吧？

既然如此，他并非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的朱祈镇，难道还要走那条老路，真的去坐那个沾满了血腥地龙椅吗？

或许，就让这个孩子登基，自己便可以与凌若辰功成身退，作对平凡地神仙眷侣，岂不是更加快活？

他心中闪过若干念头，最后终于落在凌若辰身上，看到她满面灿烂的笑容，那双闪亮地眼睛，终于下定了决心。

管什么皇权帝位，管什么夺门夺宫，他要的，只不过那穿越时空也无法割断的爱恋。

如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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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五章 夺子

南宫那小小的庭院里，朱见深拿着凌若辰亲手缝制的沙包，甩了甩手臂，大喝一声，用力地朝她扔过去。

就这么个扔来扔去的简单游戏，两人玩得大汗淋漓，却是无比的欢畅快活。只不过，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她轻轻巧巧地接住再反扔回来。

这一次，他学着凌若辰的姿势，扔得格外用力。

凌若辰为了闪避他一次比一次有力和准确的投掷，在满院子里跑来跑去，刚跑到门口，突然听到门外一阵锁链哗啦啦的响声，不由得一愣，身形一顿，|奇-_-书^_^网|就被朱见深的沙包打了个正着，正中肩头，接都没接住。

朱见深欢呼一声，朝她这边跑了过来，“换我了换我了！娘娘改你扔沙包了！----”

他刚跑到凌若辰身边，南宫的大门就被人轰然打开，那久未开启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了凌若辰的身后，紧张地望着大门一开，两队衣甲鲜明的锦衣卫鱼贯而入，当中领头的，却是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官。

凌若辰也吃了一惊，认出那女官是杭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素心，便急忙护住朱见深，直视着她说道：“你们这么多人闯进来，想干什么？”

素心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只是一挥手，冲着领头的锦衣卫百夫长说道：“带走沂“不行！----”

凌若辰如同护雏的母鸡一般，挡在了朱见深的身前，浑身上下像是竖起了无形的羽毛，狠狠地瞪着她，“为什么要带走他？谁让你这么做的？”

素心瞥了她一眼，冷笑着说道：“皇上病重，我奉皇后娘娘之命。带沂王去见皇上，怎么？这都不行吗？太后娘娘，你可别忘了，沂王本来就不该住在这里的。他又不是你的儿子，这么着急做什么？”

凌若辰看到几个锦衣卫已经朝自己身后地孩子走过来，护着朱见深后退了几步，咬着牙说道：“不论如何，我不许你们带走他！”

朱祈镇看到外面的动静。也急忙冲了出来，与她并肩而立。冲着那些锦衣卫怒斥道：“大胆！你们若是敢乱来吓着沂王，统统都是死罪！”

素心却放肆地大笑了起来，说道：“太上皇，您老既然已经退位，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论如何。今天我是奉命一定要带走沂王，你们若是不让开，就不要怪我们冒犯了啊！林千户，皇后娘娘的懿旨，你可是亲手接下了的啊！”

那林千户眼中闪过一抹愧色，只是在看到凌若辰抱住朱见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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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六章 妙计

“娘娘，娘娘！----”

凌若辰的耳中，充斥着个孩子无助的哭喊声，刺激得她拼命挣扎，想要从那昏迷的黑暗中冲将出来，保护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管这是不是她的孩子，如此柔弱稚嫩的生命，本就该是被所有人呵护关爱着的，而不是生活在这冰冷的恐惧和，明争暗斗之中。

她努力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孩子惊恐的泪眼，这才松了口气，用力将他抱紧，柔声说道：“我没事，深儿别怕。”

朱见深见她醒来，这才停止了哭喊，抽泣着说道：“娘娘！娘娘！深儿好怕，好怕连拟合父王都不要深儿了！”

凌若辰感觉到这小小身躯软软的颤抖，从心底感到心疼和怜惜，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乖孩子，娘娘和父王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你放心，有娘娘在，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的！”

“啧啧，说得真是好听啊！”

杭皇后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冷冷一笑，说道：“听得连本宫都差点以为你们是亲母子了。真是想不到，连对个孩子，你都如此的会演戏，难怪两个皇帝都被你迷惑得神魂颠倒，真是天生的妖孽啊！”

“你胡说！”

凌若辰抬起头来，毫不畏缩地望向她，“皇后，请你说话注意点自己的身份，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是那些长舌妇才做的，这么说，小心失了你的身份！”

“身份？”杭皇后的声调一下子拔高起来。尖利得像是风中的竹笛，带着几分凄厉地萧瑟，眼中的恨意犹如利箭一般直射向她，森然说道：“你还知道身份？你勾引皇上的时候，可曾顾忌过自己的身份？现在倒来跟本宫说什么身份，你倒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本宫呢的？太后？还是皇后？”

凌若辰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寒声说道：“小孩子面前，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做过你说的事，你想要对付的是我。那就放过这个孩子！”

“呵，你倒命令起本宫来了！”

杭皇后走到她地面前，弯下了身子，看着朱见深惊恐地瑟缩在她怀里，甚至将头埋在她的怀中，根本不敢看自己一眼。只有凌若辰，依旧毫无惧色地望着自己，虽然半躺在地上，却挺直了脊背，傲然地神色，像是把利剑般直刺她的心头。

她心中恨意勃发，一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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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七章 弑君

杭皇后这话一出口，连被吓得嚎啕大哭的朱见深都一下子呆住了。

她，居然要收朱见深做儿子？

凌若辰只愣了一下，看了眼形若骷髅的朱祁钰，看到他愤怒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如今朱祁钰眼看是活不成了，他们两人已无子嗣可以继承帝位，唯有从亲王世子之中挑选继承人，而其他的藩王世子都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旦继位，又怎么会将她看在眼里。除非她以皇后的名义收养了朱见深，改立为太子，若是朱祁钰驾崩，她则一样可以荣登太后之位，甚至可以因为朱见深年幼，挟天子以令诸侯，通过杭家党羽来控制朝政。

这一招，想得简直比几百年后那位叶赫那拉氏一点都不差，只可惜，她的算盘打得再精明，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朱祈镇还活着。

凌若辰见朱见深被她吓得眼神呆滞，连哭都不敢哭了，顿时心疼起来，撑着身子站起来，艰涩地说道：“你别做梦了，深儿不会认你的！”

杭皇后冷哼一声，抓着朱见深的肩膀，狠狠地说道：“朱见深，你想清楚，是跟着她去死，还是跟着本宫登基，你自己选！”

朱见深小小的脸蛋已然变得苍白如纸，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还带着蒙蒙的水汽，望向凌若辰，竟然有些怯懦的神色，“娘娘---我----我----”

凌若辰一看他的神色，顿时了然。

这个孩子，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单纯，他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自小学得便是帝王心术。勾心斗角，与她也不过相识几日而已，又无血缘之亲，怎么会在这生死关头，再去选择她呢？

他现在有这一点点的犹豫，已经说明他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未泯，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地不舍。

她轻轻叹息一声。既然原本就已经准备要用性命来保护这个孩子，不惜一切保护他。那么，此刻他为了自己的性命选择放弃她，又有什么好责怪他，有什么好心痛的呢？

“深儿，我不要你跟我一起死，你要好好活下去。做个好皇帝！”

朱见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

杭皇后大笑了起来，得意地说道：“好说好说，深儿做了本宫的太子，讲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不过，深儿，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本宫要你做一件事----”

她从高高的发髻上，抽出根细长的金凤簪子，簪首是黄金打造地飞凤造型，簪身则是根寒光闪闪的金剑，她将这簪子放入朱见深地手中。。。阴冷地笑着说道：“乖孩子，既然她睁着眼睛都会看错人，这眼睛留着也着实没什么用处，你就去戳瞎了她，让她还是重新做个瞎子的好。”

凌若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被她这阴毒狠辣的主意惊得如被冰水当头浇下。

她怎么可以让一个才不过十岁的孩子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叮----”

金簪掉在了地上。朱见深浑身发抖。拼命地摇着头，嘴唇也颤抖着。扁扁的，想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杭皇后冷哼一声，盯着他说道：“本宫数三声，要么你去戳瞎了她地眼睛，要么----本宫亲手戳瞎你的眼睛！----”

“你疯了啊！怎么可以逼他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凌若辰忍无可忍，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地上的金簪，咬着牙说道：“你想要我的眼睛是吧，好！我自己给你！----”

心一横，一闭眼，她就举起那枚金簪，狠狠地朝自己的眼睛刺去。

“休想！----”

说时迟那时快，金簪锋利的簪尖刚刚碰到眼皮地时候，就被杭皇后一掌拍在她的手腕上，打得掉落下去，顺势又被她裙下飞起一脚，踢得直飞出去，撞在了龙床的床柱上，这才吐了口血，跌落在床边。

“娘娘！----”

朱见深惊恐地叫了一声，刚想冲过去，就被杭皇后一把揪住了耳朵，痛得他惨叫一声，站定在那里，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娘娘，救我！----我不要！我不要啊！----”

“放开他！----”

凌若辰喊了一声，只觉得胸口被她踢中之处同不可挡，正想再冲回去救出朱见深，身后突然被个冰冷僵硬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身子一僵，靠在床边，一只手悄悄地在宽大的深衣掩护下向后摸去。

杭皇后见她痛得都站不起来了，脸上被金簪划过地地方，自眼角到耳下，斜斜地一道血痕，说不出的狰狞可怕，顿时大觉快意，大笑了起来，说道：“好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啊，可惜你们既不是真的母子，又不能真的演下去了。深儿，乖乖听话---

她将金簪捡了起来，放在掌心，向朱见深递了过去。

朱见深看到那闪着金光的发簪，锋利地尖端上，还沾着一丝鲜红地血痕，突然之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睛一翻，直接吓得晕死了过去。

凌若辰没看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直看到他向后摔倒在地上，再无声息，还以为是杭皇后终于对他下了毒手，一时情急，也没管自己抓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就从身后抽了出来，朝着杭皇后砸了过去。

杭皇后只看到黑糊糊地一团东西朝着自己砸了过来，力道和准头都奇差无比，压根就没放在心上，随手抓起一个凳子挡在身前，将那东西撞飞到一边去，然后扔下了凳子，一步步地朝凌若辰走去。

“就这么个东西，也想伤着本宫吗？你知不知道，光是你这个谋逆弑君的大罪，就足以让你满门抄斩了。”

“弑君？我没有？”凌若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朱祁钰，他的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艰难地冲着她努了努嘴。

杭皇后并未注意到他，只是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皇上与本宫召你和沂王过来，原本是念及亲情，想不到你们居心叵测，竟敢行刺皇上，被本宫当场擒获，罪当满门抄斩，是不是啊，皇上？”

她巧笑倩兮，款款走到了龙床旁边，轻轻一脚，又将凌若辰踢到了一边去，自己坐在床边，握着朱祁钰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他，“皇上，臣妾又救了你一次。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两个逆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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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八章 夺门

朱祈镇在南宫内，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般团团转的时候，石亨他们已经开始在做今夜最后的进攻准备。

张辄本是永乐帝朱棣帐下第一大将张玉幼子，其兄张辅世袭英国公，亦是一代名将，只是在土木堡一役中随军出征，死于乱军之中。他继承爵位后，素与石亨交好，在北京保卫战中更是并肩作战，生死之交。

而他手中掌握的，便有一千羽林左卫军。

若是想要强行攻入皇城，别说这区区一千羽林军，就算是再多十倍二十倍也未必能攻破皇城的大门。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与徐有贞和曹吉祥合作。

曹吉祥在宫中上下打点，这才拿到了南宫守卫的负责权，为的就是这一天可以里应外合，只是，等他知道皇后派人来带走了沂王和凌若辰时，也是束手无策，又担心石亨他们知情后再有变化，索性瞒着他们不报，自己亲自守在南宫门外，等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徐有贞再一次在出发前，发表了他的观星理论，石亨虽然不信，但看到张辄等人听得热血沸腾，群情激动，也跟着举剑誓师，只不过，什么解君困，复君位，堂堂煌煌的理由，都比不上他心底的那个念头。

这一次，可以再见到她了吧？是他，亲手将她从那牢笼中解救出来。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好不好。

领着一千羽林军，悄然无声地行走在星光下，宵禁后的皇城，寂静无声，他们似乎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张辄安排的人。已经打开了长安门，从这里进入皇城内城，就可以直达南宫。

石亨看着这一千羽林军全部进来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一切，进展的太过顺利。

长安们刚刚关上，周围突然光明大作，城头路边，到处都点起了火把和灯笼。原本寂静无声的皇城，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队衣甲鲜明地禁卫军。像是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一般，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困起来，刀箭齐举，齐刷刷地，全部对准了这一千多人。

为首的，是于谦之子。于冕。

当初北京一战中，于冕是由石亨一手带出来的，战后论功绩之时，石亨也一力保荐他，却没想到，被于谦断然拒绝，至今。于冕也不过是上置卫指挥使司的一名六品参将。

石亨越众而出，望着这个已然长大的少年，长叹道：“想不到今日我们相见，竟会是如此场面，于冕。你随于少保多年，应该很清楚，当今圣上荒淫昏聩，背信弃义，我等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方才要救出太上皇。重整朝政。你若是定要愚忠不悟，也休怪做哥哥的下手无情了！”

于冕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举，寒声说道：“你等谋反作乱，还想强词夺理，今日只要我于冕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进去！----杀！----”

石亨急忙迎上前去，张辄也下令动手，两边的士兵大多根本不知道是为何要打要杀，但见主将已经杀了过去，也只得跟上，顿时在长安门外杀将在一起。

石亨身经百战，一冲过去，根本没有与于冕直接对上，而是挥舞着长刀，直杀入弓箭手地队伍，于冕来得匆忙，也只带了百余弓箭手，第一轮箭雨过后，被石亨冲入，还来不及拔剑出击，就被他长刀所过之处，无不剑断人亡。

于冕没想到石亨悍勇至此，更没想到他对自己人也会下手如此狠辣，眼见他所过之处，血花四溅，众军士一路哀嚎败退下去，根本无一人能够招架得了他一刀之势，哪里还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眼看着石亨如入无人之境，领着一队亲兵直杀过去，冲往南宫，其势直如破竹，顿时也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想要阻拦，可在乱兵之中，人人挤挤挨挨，左右都是明军的盔甲装扮，乱成一团，怎会容地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于冕来得匆忙，所带之军，也不过五千之众，原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甚至兵不血刃，却没想到，石亨等人竟是如此悍勇异常，尤其是他所带的几十个亲兵，都是在沙场上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哪里是他所带的这些禁卫军可以抵挡的。

只一会的功夫，禁卫军和羽林军混战在一起，可石亨领着亲兵却要杀出重围，直奔南宫而去了。

于冕情急之下，终于拿出了怀中地信号烟花，点燃后掷上半空，炸开了一朵璀璨绚烂的烟花。

石亨一看到那烟花炸开，心中一凛，知道今夜之局只怕难以善了，只是看着前方就是南宫清冷的宫墙，怎么也不肯在这最后的关头止步，就算拼死一战，哪怕死在她的面前，也绝不会就此停下。

只是，既然于冕来了，那么去阻拦于谦的秦风，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呢？

他心中虽然有些担忧秦风，可眼下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分神，虽然他武艺超群，可在这乱军之中，纵然杀敌无数，可自己地真气力量都损耗了不少，身上也不知挂了多少处彩，只是凭着一口气，冲杀过去，生怕自己稍一停歇，就再无法战斗下去了。

张辄在后面挡着于冕，眼看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那禁卫军像是有无穷无尽的人一般，已经杀的面如死灰，几乎想就此放弃。

徐有贞从战斗一开始，就藏在后面，他本来就是文官打扮，躲在一边，也无人理会他，他知道既然举事，就已经再无退路，眼看败局已定，便趁人不备，弓着身子顺着墙跟，悄然朝着南宫那边溜去。

南宫那边，曹吉祥看到那升空的烟花，看到长安门处明亮地灯火，就知道今日之事已然败露，只怕石亨等人再悍勇，也救不出朱祈镇了，心下正在摇摆不定之际，突然听到宫门内朱祈镇奋力砸门，高声喊道：“放我出来，曹吉祥！我要去见于谦！-

曹吉祥心头一凛，看到从内城涌出的大批人马里，举着的灯笼，果然写有大大的“于”字，知道于谦真的来了，就凭他们这些人的声望和人马，想要在于谦面前造反，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他已经被卷入此事，就算现在反戈，也绝无脱身幸免地机会。

他只得长叹一声，索性让人打开南宫大门，请出朱祈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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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十九章 人心

于谦赶到的时候，正好挡在了石亨与朱祈镇的当中。

他急匆匆地领兵而来，身上还穿着便服，青灰色的长袍，花白的须发，在灯火的映照下，格外的显眼。而他的身后，被两个侍卫推绑着的，正是秦风。

石亨长叹一声，不用说，秦风这个家伙，还是没转过心眼来，想要去说服于谦，却被绑到此处来了，今日之事，只怕真的要败在此处了。

他收起了长刀，以刀拄地，方才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口，无一处不痛，痛得几乎连再拿起刀的力气都没了，随手拔掉肩头还带着的几支羽箭，冲着于谦说道：“于大人来得真是时候，石某甘拜下风！”

于谦神色冷肃，冲着他轻叹一声，却回头转向了刚从南宫缓缓走出来的朱祈镇，躬身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微臣于谦，见过太上皇，还望上皇退回南宫，等候皇上发落。”

朱祈镇微微一笑，看着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非但没有后退一步，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直视着于谦说道：“于大人可否知道，皇上将我妻儿已经带走，莫说眼下石将军他们势单力薄，就算他们占了上风，我也只能束手就擒，随你去见皇上，任凭他处置了。只不过，让我留在南宫，不知他们死活，怕是万万不能。。。在此众人，均是被我牵累，若是要杀要砍，请先杀我。”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来，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一步步走过去，就算跟着于谦而来的禁卫军和锦衣卫，竟也不由自主地后退，看着他走到石亨身边，与他站在一起。都无一人敢去阻拦。

“陛下！----”

石亨一行人等，原本杀到此处已是疲累之极，但见他如此从容恬淡，毫不犹豫地站在他们前面，与他们同生共死，无不热泪盈眶，感动得长呼拜倒，只觉得跟着他这样的君主。就算是今日粉身碎骨，死于此地。也值得了。

于谦凝望着朱祈镇，一时几乎无语。

这几年来，朱祁钰因为易储复立之事，在朝中大肆廷杖众臣，在后宫成日沉迷女色，全然没了当初北京保卫战时的勤奋。虽然一直对他信任有加。凡是他的进言，无不听从，但是他也明白，若他一去，朱祁钰还是要依靠他人，他自己，根本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更何况。如今他因酒色过度掏空了身子，上次昏迷之时，于谦私下问过御医，就知道他已经拖不过这个冬天，而朝中还为了立储之事争议不休。他忙于处理政务之时，忽略了徐有贞等人，若不是今日得到锦衣卫快报，只怕真地被秦风困住，无法赶来平息这场叛乱。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朱祈镇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公然站出来。

就算他想要复辟夺位。也该由臣子们出面，自古以来。不论成败，有哪个君王会主动将这反叛篡位之事，全然揽在自己身上。就算当初陈桥兵变的宋太祖，也搞得是黄袍加身被迫而上的闹剧。

可他这么一做，莫说是那些叛军，就算是于谦带来的禁卫军，也无不动容。

这几年来，挨板子打板子的人多，可真正看到皇帝的人越来越少，更不用说跟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更不用说，从这牢狱似的南宫里走出来，还有如此从容潇洒地气度。

单单是这份担当和傲视刀兵的勇气，就足以让人心折。

于谦望着他许久，终于长叹一声，说道：“微臣虽不知皇上请沂王和太后娘娘过去是何用意，但不论如何，这造反谋逆之事，都是罪不可赦，微臣只能得罪了。”

朱祈镇微微一笑，突然问道：“于大人，当初北京被瓦剌人围攻地时候，你们拥立王，为的是荣华富贵，还是天下百姓？”

于谦一怔，坦然答道：“于谦不敢居功，但所作所为，均是为天下百姓，为大明社稷，绝无私心。”

朱祈镇点点头，轻笑着说道：“在我为君之际，你可以拥立王，为的是天下百姓，大明社稷，既然如此，说明你的忠心，忠得是大明朝廷，忠得是大明百姓，而非一君一帝，于大人，我说得可对？”

于谦越发惊诧地望着他，这话语听起来没错，可是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是连他都不敢深究的。这个曾经一败涂地地昔日天子，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和囚禁困顿，如今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一言一行，竟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见他不语，朱祈镇微微抬起头来，仰望星空，长叹着说道：“既然你是对大明江山和百姓忠心，就应该知道，当今皇上病重不起，又无子嗣继承大统，若是有什么意外，就算我和沂王都死了，这天下，也一样会大乱。”

于谦浑身一震，惊骇地望着他，依旧说不出话来。

朱祈镇的视线从天际回落到他们的身上，眼神亦是亮若星辰，眉宇之间，威仪凛然。

“所以，于大人，你若是真的一心为大明社稷和百姓，就该明白，不是我要复辟夺位，而是天意如此。就如同当初王替我收拾战败的结果，如今，我也必须站出来，替他收拾眼下地局面。”

于冕带着人终于冲了过来，看到的，却是父亲带人呆站在那边，朱祈镇站在当中，竟无一人敢动。他没听到之前的话语，也没管那么多，只是恼恨石亨如此轻易击败自己，让他在父亲面前如此丢脸，一过来就挥剑朝石亨冲去，跟着他的士兵，也直奔石亨的亲兵杀去。

不想他还刚冲到石亨面前，就听得一声大喝，“住手！---

再抬眼时，挡在石亨面前，面对自己长剑地，竟然是太上皇朱祈镇。

于冕大吃一惊，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手上已是不由自主地一软，剑尖无力地从他肩头划过，仍然带起了一串血珠，朱祈镇身子微微一晃，依然挡在石亨等人前面，朗声说道：“此事因我而起，于大人，若是要杀，请先杀我！”

“陛下！----”石亨咬着牙站起来，他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成如此局面，既然凌若辰和沂王已经落入皇帝手中，那么他们再怎么血拼，也绝无翻盘的机会，既然如此，又怎能让他一人担当。

“臣石亨，愿与陛下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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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章 忠臣

石亨带来的人，虽然只剩下了几十个，张辄的一千羽林军，杀到此处剩下的也不过百余人，但这群已然成了困兽的将士，却齐齐围在了朱祈镇的身边，纵然浑身浴血，却是异口同声地高呼，“愿与陛下同生死！----”

这百十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气势悲壮雄浑，竟不亚于千军万马。

于冕望着这等场面，手上还在滴血的长剑也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望向于谦，等着他正式下令。

于谦还未开口，他身后禁卫军的统领高枫，已然在他身边长身一揖，愧然说道：“于大人，请恕卑职无礼，上皇所言甚是，还望大人三思！”

“你说什么呢！”

于冕这才回过神来，望着他愤然说道：“难道你也想造反不成？”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顺应天命，拥立太上皇复位！”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之前不知藏去了哪里的徐有贞，跟着曹吉祥一起走了出来，朗朗然说道：“当今皇上廷杖众臣，囚禁上皇，改立太子，行得都是背信弃义之事，所以今日才会有太子薨毙、重病不起的天谴。国不可一日无主，于大人，这，你该比谁都更清楚吧！”

于谦转身望向他，长叹一声，说道：“皇上不过是一时患病，何至于此？徐大人挑动上皇如此贸然行事，陷他于不义之地，岂是人臣之为？”

徐有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正色问道：“你这等愚忠，当真是为了社稷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声名富贵呢？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义之所在，纵然一死而不悔！”

“义？就你这个逃跑神棍还敢说什么大义？”

于冕对他嗤之以鼻，正想再骂一通，却见于谦冲他使了个手势，制止他再说下去，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哼哼了几声。退到了一旁。

于谦根本不去搭理徐有贞，只是望着朱祈镇说道：“微臣请上皇三思。若是如此复辟，也是谋逆之举，倒不如随微臣一同前去拜见圣驾，若是皇上当真病重，自然也会考虑上皇提出的意见，如此不伤兄弟和气。更免了大动干戈，不知上皇可否愿意？”

“陛下万万不可！”

徐有贞顿时急了，急忙说道：“陛下若是去了，定然会被他们设伏陷害，千万不可听信他们所言！昏君一向言而无信，残暴不仁，各位难道就任由陛下前去送命吗？”

“不必说了。。。我去！”

朱祈镇断然拒绝了徐有贞所谓的“好意”，挥手阻止了想要保护他的石亨，径直朝于谦走去，淡淡然笑道：“只不过，在我没回来之前。希望于大人可以保证这里每一个人的性命安全，可否？”

于谦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然后转向于冕，肃容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陪上皇去见驾，若是有什么差池。定不饶你！”

于冕应了一声。看看眼下的场面，一挥手。先让人把徐有贞和曹吉祥绑了起来，如今他们这边有数千禁卫军，而石亨和张辄他们仅剩下百余残兵，若是还能出什么岔子，那他还真是不用活了。

“陛下，我随你一起去！”

石亨深吸了口气，将手中长刀扔在了地上，挺身而出，站在了朱祈镇身边。

于谦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回头让人放开了秦风，苦笑着说道：“只要上皇同意，我是没有意见地。”

朱祈镇迟疑了一下，看看石、秦两人，毕竟，此去不论能否成功，都是皇家最机密的事情，这些臣子，不论眼下如何亲密忠心，日后若是任何一方有了变化，这都是引发杀身之祸的缘由。

秦风揉了揉被捆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走过来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石亨，冲着朱祈镇淡然笑道：“陛下不用担心，我们既然下定决心跟你去，就不会再顾忌其他的事情。还望陛下成全。”

朱祈镇看到他们眼中坚定的神色，自然明白他们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被朱祁钰带走，眼下生死未卜地凌若辰，只得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于谦见他们三人已然放弃了反抗，也让留下来的人都原地坐下休息，眼下地厮杀既止，叛乱已定，他也就松了口气，带着他们三人，赶往乾清宫去见朱祁钰。

朱祈镇三人在众多禁卫军的包围下，因于谦特地叮嘱，没有上绑，行进起来，神情自若，除了石亨身上有伤血迹斑斑地看起来有些狼狈之外，三人的神色非但不像是造反失败被抓了要去听候发落的，反倒像是被人众星拱月簇拥着要去登基一般。

于谦看在眼里，听着朱祈镇安慰石亨的话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朱祈镇兄弟两个长大的，两朝为官，前朝地内阁“三杨”都对他给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够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可是先是正统年间的宦官王振弄权，他只能自己两袖清风，还几乎被陷害至死，对这个九岁登基耳根子奇软又无所作为的正统皇帝，本就没什么好感。

所以在土木堡一战之后，他挺身而出，主张另立新帝，抗击瓦剌，为得确实是大明的江山百姓，为的是一展抱负。

朱祁钰继位之初，也确实勤勉有加，礼贤下士，算得上是个明君。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对待朱祈镇的态度上。

若是他真地能狠下心来，索性就彻底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可他偏偏先是答应了太后，后来又因为凌若辰或者其他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对朱祈镇下得了绝杀之心。

既然没有杀得了朱祈镇，他本该就按照宫规礼仪，好生照看这位太上皇，架空了养老便是。可他偏偏又放不下心中怨恨，想尽千方百计虐待和陷害，结果非但没达到目的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反倒让众人看出了他的心胸狭隘，而废帝太上皇却是改过自新，卧薪尝胆般的坚强，两下一比，人心自然有所偏移。

到了最后易储的事情上，他更是做地大错特错，从贿赂群臣到强行废太子立亲子，到太子薨毙引发议储廷杖风波，更是大失人心，难怪石亨和秦风他们都会背叛了原本一手提拔自己的朱祁钰，而甘冒此险来帮着朱祈镇谋反复辟。

他看着乾清宫在夜色中盘踞如一头睡狮般的雄姿，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见了朱祁钰之后，他该如何选择呢？

是忠君，还是忠于自己和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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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一章 命案

一行人各怀心思，一路急行，没多久就走到了乾清宫外，于谦知道朱祁钰尚在寝宫养病，原本只想领着朱祈镇一人进去请罪，可石亨可秦风坚持要去，只得给他们上了枷锁脚铐，以防万一，如此准备完毕，方才带着三人前去寝宫。

到了寝宫门口，于谦刚让传令太监进去禀报，就听得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便是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声音尖利凄惨，声调拔到最高的时候，戛然而止。

众人大吃一惊，朱祈镇尤其激动起来，根本不管自己如今的身份处境，便推开传令太监，向里面直闯了进去。

于谦生怕里面出了什么大事，也带着禁卫军紧跟着冲了进去，石亨和秦风虽然带着枷锁大为不便，亦是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转眼，这大队人马就冲进了朱祁钰的寝宫，将里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等众人进去了一看，顿时都傻眼了。

凌若辰抱着朱见深倒在地上，长发散乱，满面披血，犹如罗刹厉鬼一般，只是她的手中，竟然还拿着杆精巧的火枪，枪口尚有青烟袅袅，显然方才的那声巨响，便是这火枪发射的动静。

而枪口所向，正是那张偌大的龙床，床上躺着的，自然是当今皇帝朱祁钰，可就在他身上，倒着一人，胸口被火枪击穿了个大洞，浑身是血，等于谦他们冲过去看时，她犹自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疑和不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去。

那人，正是杭皇后。

看到这个场面。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想法，都会认为，是凌若辰要行刺皇帝，被皇后以身相护，当场中枪而亡。

于谦走到床前看了一下杭皇后，顺势伸手测了下朱祁钰的鼻息，眼睛顿时一亮，急急地说道：“快传太医。皇上还有救！快！快点啊！----”

宫中顿时一片忙乱，几个锦衣卫将凌若辰手里的火枪抢过。直接拿出铁锁锁上，以防她再伤人，只不过那铁锁又冰又重，一下子缠在她的颈项上，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朱祈镇身上，顿时安定下来。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啊！”

朱祈镇看着她浑身是上，脸上更是血迹斑斑，也不知之前受了多少折磨，如今还要被当成杀人犯锁住，心疼得无以加复。刚想要走过去，却被随行的禁卫军统领高枫拦住，低声说道：“请上皇稍安勿躁，等于大人发话，我们才能放您过去。眼下地情形。上皇还是先不要引火上身。”

朱祈镇身子微微一晃，他何尝不明白高枫的一片苦心，若是他此刻去关心凌若辰，等于将自己完全放在她的同党甚至主谋的位置上，之前的谋逆复辟也罢，都是官兵的厮杀。而这里。则是对皇帝的刺杀，这个弑君的罪名。就算是他真地复辟成功，也会被重重地写入史册，成为不可抹杀的污点。

这些人看到朱祁钰已经不行了，心思自然朝他这边偏了过来，说话行事，也都是在为他考虑。

只不过，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凌若辰受苦，甚至有可能被扣上弑君地罪名，成为这场政变的祭品，又让他于心何忍。

“娘娘！娘娘！----”

朱见深突然哭喊着醒来，手脚乱蹬乱踢，可那些禁卫军也好，太监宫女也好，都无人敢动他，他一骨碌爬起来，挣脱个宫女的手，就朝着凌若辰扑去，哭喊着说道：“娘娘！深儿不要戳你！深儿要娘娘！----”

“深儿！”凌若辰刚想动一下，就被铁链扯住了脖子，那铁链是用锦衣卫特别的手法，绕过脖子又向下绑在她的手脚上，方式极为巧妙，让她非但抬不起头来，刚一想站起来，就被拽得摔倒在地上，只能狼狈地喊着朱见深的名字，却无法靠近他。

“若辰！----”

朱祈镇忍无可忍，也不知哪里来地力气，一把推开了高枫，冲到她的身边扶起了她，想要打开她身上的锁链，可那玩意儿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转的，更何况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着几下没有弄开，反倒弄痛了凌若辰，痛得她皱起了眉，咬着牙，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两个御医已经被人急匆匆地带来，好在最近朱祁钰病重不起，御医也不敢远离，就在后面宫女太监住的休息室中轮值，所以来得也快。

一进门，看到这里面乱糟糟地场面，那御医也不由得有些傻眼了。

于谦正命人将杭皇后的尸体抬出去，一看到他们进来，急忙说道：“快来看看皇上，想办法让皇上醒来！”

御医应声过去，一看到朱祁钰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的样子，心就先冷了几分。可这关系到皇帝的性命，按照之前杭皇后说过，若是皇上有事，定然要他们陪葬，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什么灵丹妙药针灸之类地统统用上，拼了命也得将他从鬼门关那里拉回来。

于谦这才腾出空来，转身正好看见那些个禁卫对着朱祈镇两口子束手无措的样子，而朱见深还在抱着她嚎啕大哭，一派凄惨的场面，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说道：“请太上皇他们先到偏殿去，我随后过去。”

高枫点头应了一声，咬咬牙，过去开了锁，解开了凌若辰身上的锁链，让朱祈镇扶着她站起来，朱见深也过去拉着她的衣角，一家三口，那么紧紧连在一起，跟着他走了出去。

于谦示意手下拿过之前从凌若辰手中夺下的火枪，仔细看了看，走到了秦风地面前，平平伸到他眼下，问道：“这支火枪，应该是你们火器局最新制作，太后已经单独住在南宫数年，怎么还会有这个东西？莫非----”

“这不是她地！”

秦风仔细看了一眼，断言说道：“这种火枪一共生产了两支，一支送去了太皇太后那里，上面有个凤印，这支是呈献给皇上的，所以刻有龙纹。这支火枪，应该是由皇上保存地，而不可能是她带来行刺的。”

“真的？”

于谦微微皱起眉来，“可是不论如何，皇后是被她亲手所杀，这其中缘由，待我先问过她再说，你和石将军，先到外面候着，等皇上醒来再说。”

秦风深深望着他，突然长揖到地，然后一言不发地扶着石亨出去。

于谦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抚过颌下长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些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怎么一个乱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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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二章 伤痛

朱祈镇和凌若辰朱见深三人，被带到偏殿之后，高枫便退了出去，让人守在门外，在于谦过来之前，不准任何人进去，也给这一家三口一个喘息休息的时间。

朱祈镇感激地冲他拱了拱手，这才进去，先撕下了内衣的一片衣角，给凌若辰擦去了脸上的血渍，这才看到，她的脸上，从眼角到耳下，被什么利器划伤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所幸伤口不深，否则一旦皮开肉绽的话，在这个年代，一定是恐怖的破相伤疤了。

他又惊又痛，捧着她的面庞，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这般狠毒，把你伤成这样？”

凌若辰忍着痛，等他擦完之后，这才吸溜着冷气说道：“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碰的，哎呀，轻点轻点！”

她这么一喊，朱祈镇这才拉过她的手来，掀起袖子一看，手臂上青青紫紫，手肘处已经肿大了一倍，之前情势紧张还不觉的怎样，这会儿一歇下来，顿时痛不可当，眉眼全都皱成了一团。

朱祈镇咬咬牙，掀开她的裙子，撩起裤脚看了看，果然也是到处擦伤碰伤，膝盖处也肿起了个大包，身上其他地方，不看也能想象的出来，只怕到处都是伤了，她才被抓走半天而已，就伤成了这样，若是他们来得再晚一点，真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到底是怎么弄得？是谁？”

“是皇后！”

小小的朱见深突然跑了过来，冒出了这么一句。

“皇后？”朱祈镇一怔，想起之前狐假虎威的宫女素心，忍不住拉过朱见深问道：“深儿，皇后是怎么欺负你们的？”

朱见深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凌若辰，抽泣着说道：“皇后让深儿做她的儿子。还要深儿戳瞎娘娘的眼睛，好可怕好可怕----父王！----”

朱祈镇深吸了口气，转向凌若辰，“那女人简直是疯了，真是死有余辜！只是，那火枪是怎么来的？”

凌若辰见朱见深那后怕地模样，轻叹了口气，伸伸手。让他过来，轻轻揽在怀中。柔声说道：“深儿不用怕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父王和娘娘在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见他点点头，依赖地抱着自己，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这才叹息一声，抬头望着朱祈镇，轻轻地说道：“那火枪，是----是皇帝给我的！”

“他？”

朱祈镇愣了一下，看方才朱祁钰的模样，几乎已经是病入膏肓，就差一口气了。根本连床都起不来，就这个样子了，还能给她火枪？

“真的是皇上给你的火枪？”

于谦从门口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顺口便问道：“皇上为什么会给你火枪。难道他还请你来行刺他吗？”

凌若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他让我杀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位杭皇后。”

“皇后？”

于谦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不见他的眼神，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杀皇后。不知娘娘能不能把当时的经过说一遍。一会大理寺卿来了，微臣也能说个明白。或许还可以为娘娘说上几句话。”

凌若辰点点头，便说起了之前发生地事情。

她三言两语，就说了杭皇后要带沂王来此的目地，期间发生的事情，虽然说得口气平平，可朱祈镇和于谦听到皇后竟要朱见深认她为母，还要逼这个孩子亲手戳瞎凌若辰，都不由的悚然动容，再看朱见深听到此处小小的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自知她所言无虚，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过，也是怕这个孩子再想起来害怕。

说到杭皇后意图栽赃凌若辰行刺谋逆，要挟朱祁钰答应她认朱见深为子，立下遗诏立朱见深为太子，若是他驾崩之后，太子继位时年纪太小，便由她这个太后协助理政监国。

朱祁钰那时已经病得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杭皇后犹不罢休，反倒将真气输入他的体内，强行给他喂了不知什么药丸，让他顿时精神一振，一扫之前的衰败垂死之状，甚至自己坐了起来，一把就推开了她地手。

“你休得做梦了，朕早就说过，复立之事，绝无可能！”

杭皇后却是晒然一笑，根本就当没听到一般，指指地上一个昏迷一个满身伤痕满面鲜血的人，淡淡然说道：“皇上你若是想让她给你陪葬，就太小看臣妾了，臣妾知道皇上心中想得是什么，只不过，臣妾曾经去过锦衣卫和东厂的大牢，他们那些拷问犯人的招数实在是了得，想要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简直太容易了，尤其是对这样胆敢行刺皇上的女人，就算以前身份再尊贵，到了那里，也不过是个最卑贱的女囚----”

她刻意重重地咬在“女人”那两个字眼上，让朱祁钰和凌若辰都感觉到其中森冷卑劣的含义。

凌若辰不由得浑身发冷，刚想爬起来说话地时候，手却碰到了之前从朱祁钰床上抓过来砸向杭皇后的那东西，她心中微微一动，便低下头去，装作难受的模样，先不管他们两人再说些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把那东西悄悄地摸了过来，握在掌心。

那东西外面原本包裹着一块黑布，一摔之下，布套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真身。

那种冰冷沉重的手感，熟悉地金属构造，让她心头一阵狂跳。

这东西，竟然是一支火枪。

如果她没记错，这火枪，还是她画出的图形，让秦风研制出来的。

只不过，在这个年代，还弄不出自动手枪来，这火铳，还得用火来点。她转头看了看，这房中的光源倒都是烛火，可这明朝皇宫里的烛火可不似一般老百姓家里是明火灯烛，而是有琉璃罩子罩着，灯光透过琉璃折射，越发的璀璨明亮，不可逼视。

这样一来，让她如何在杭皇后地眼皮子底下去揭开灯罩点火开枪？

就算能，被她看见了，以杭皇后地武功和凌若辰的极渣枪法，非但杀不了她，只怕还会被反咬一口，彻底坐实了行刺皇帝地罪名。

她正东张西望之际，眼神突然扫过龙床那边，发现在听着杭皇后描述东厂那些个酷刑的朱祁钰，虽然满头大汗地怒视着杭皇后，可落在床沿下的一只手，却在向她比划着一个古怪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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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三章 红丸

凌若辰说到此处，看了看于谦，苦笑着说道：“我若是说，是皇上自己给我指点了取火的地方，让我可以开枪杀了皇后，于大人你相信吗？”

于谦凝视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朱祈镇轻轻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我信你，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朱见深也扬起小小的脑袋来，瞪着大大的眼睛，搂住她的脖子，童声无比真切地说道：“娘娘说的都是真的，深儿也要和娘娘在一起。”

于谦轻叹一声，凝重地说道：“老夫不是不信娘娘，只不过，如今皇后已死，沂王之前又是在昏迷混乱之中，除了皇上，根本无人能证实娘娘说的话。到了大理寺卿那里，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些话的。”

凌若辰苦笑着点点头，“我也知道，这年头没法验证DNA指纹的，我也没法证明那火枪是皇上给我的，在外人看来，以他对我们夫妻的怨恨，联合皇后杀我还差不多，怎么会帮着我去杀皇后呢？”

“只不过，若不是他给我指出了那个香炉的位置，我也没法点燃引线开火，更重要的是，若不是他拉住了皇后，就我这个破烂枪法，哪里能打得那么准。只不过，现在他变成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谦微微皱起眉来，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方才看到皇上还抓着皇后的衣服，原本以为是皇后保护他，他方才这样连昏迷都不放手，却想不到，他竟然是为了置她于死地，他们之间，真是---唉----”

凌若辰望着朱祈镇苦笑了一下。电 脑小说站正如他所说，除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之外，又有谁会相信，朱祁钰会帮助她这样的“对头”而杀了自己的皇后呢？

如今，除了朱祁钰，再没有人能够证实她说的话。

而在朱祈镇看来，此时此刻，什么夺门逼宫。似乎都成了上一辈子的事情，眼下唯一在乎地。就是如何能够保住她。

于谦看着他们此刻紧紧相拥，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外面的人和事，完全超脱于这个世界一般，莫名地心中有种奇怪的冲动，终于忍不住上前拱手说道：“上皇，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祈镇迟疑了一下。见凌若辰点了点头，拉着朱见深到里面去整理下衣服，他便跟着于谦走到门口，轻声问道：“于大人，你若是想劝我放弃若辰，就不必开口了，在我看来。无论是皇位还是性命，都比不上她来得重要。”

于谦叹息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上皇如此重情重义，难怪这么多人肯为了你不惜拿身家性命来冒险。也罢。你们先在此休息，我去看看皇上的病情如何，唉----只怕明日早朝，还是无人主持了！”

朱祈镇听得一愣，看着他离去时那清瘦的背影，竟显得有些苍凉和弯曲。不似从前那般的挺拔笔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沉沉地压得弯了下去。他心中微微一动，低下头，苦苦思量他说这些话的意思。

于谦刚出了偏殿，就见秦风急切地望着他，一副有话要说地样子，可是被禁卫军将他和石亨紧紧看守着，又不能直接过来，只能用眼神和手势冲他不停地示意。

于谦停下脚步，吩咐人将他带了过来，然后遣开随从，神色古怪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风低声说道：“若是于大人还肯信我，秦风这里有雪参还魂丹一枚，虽不能起死回生，但也可以让皇上暂时苏醒一阵子，或许，可以问出事情地真相。”

“真相？”

于谦直直地望着他，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秦风哪，真相，与你何干？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才是真相？就拿你这枚雪参还魂丹来说，到底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药，又有谁能说得准呢？秦风，这事本与你无关，你何苦要趟这个浑水呢？难道，这么些年了，你对那人，还没有放下吗？”

秦风微微一震，毕竟与于谦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若没有今日之事，他们甚至情同师徒父子，于谦是从凌若辰初进京城就在秦家见过她的，早就看出了自己这个手下的心思，只不过后来她入宫为后，此事原以为便就此搁下。

可秦风如今年过而立却依旧独身不娶，身受当今皇上地青睐提拔之恩，却来帮着朱祈镇复辟夺门，就算别人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秦风看出他眼中的心疼和遗憾，知道他在未明说的是什么意思，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刚才本想说，他也是想替妹妹报仇，为秦妃出口气，可是想到如今已然死去的杭皇后，想到方才看到凌若辰时心中酸楚的感觉，这个理由，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苦笑了下，轻叹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他伸出手去，那鲜红的丹丸在掌心如同一滴殷红的血珠，凝望着于谦，淡淡然说道：“良药毒药，在于用者之心，信不信我，也全在于少保。秦风无话可说，仅此而已。”

于谦深深望了他一眼，从他掌心取过药丸，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朝朱祁钰地寝宫走去。两个禁卫军走过来，秦风也不再反抗，随着他们一起被押回了石亨身边，将他们两人绑在了一起。

等到那些禁卫军退到一旁巡守，石亨这才轻轻碰了碰他，低着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怎样？他信你吗？”

秦风望着寝宫紧闭的大门，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

“他信不信我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信不信皇上。”

于谦进了寝宫，先叫出个御医来，将红丸交给了他，那人原本也是江湖名医，一看二闻三试之下，不由诧异地问道：“这是雪参还魂丹，听说是天山雪道人地珍藏，他三十年方才炼成了三枚，传闻几乎可以起死回生，还魂续命，只不过数量太少，我也只是在他的品药大会上见过一次，对这个香气一直念念不忘。不知于少保从哪里得来？若是给皇上吃了，说不定真的能起死回生----”

“天山雪道人？”

于谦微微皱起眉来，好像有一次秦风曾经专程去过天山，说是采集什么淬炼火枪枪管的专用雪水，如今想起来，应该是假公济私，不知怎么去弄了这个回来，若是他料得不错，这小子要来的绝非这一枚，至少有一枚，已经救活了当初昏迷很久的凌若辰。

他点点头，一挥手，“那就赶快去救醒皇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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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四章 禅让

朱祁钰一睁眼，就看到了于谦。

他微微一惊，再一转头，看到了正严阵以待的禁卫军，还有几个紧张地望着他的御医，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在他昏迷之后，肯定发生了一件大事，当下冲着于谦艰难地抬了下手，示意他近前说话。

于谦走到他身边，在床前跪下，尽力靠近他的枕边，听他想说些什么。

“凌----她----她在哪？”

于谦微微一怔，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皇上是说钱太后？”

朱祁钰吃力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只是那么一闪而逝，立刻又恢复了阴冷，寒声说道：“她----行刺朕！----”

“什么？”

就算是于谦这等经历过无数风雨，见识过各色人等的老人，听得这句话，也不由得失声轻呼了一声。

他若是不知道朱祁钰与凌若辰之间曾经有过的关系，也不会如此吃惊。

他若是今日不是事先听了凌若辰讲述的经过，也不会对这个皇上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一时间，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终于还是横下心来，低声对他说道：“启奏陛下，太上皇----已经离开南宫！”

“什么？”

这一回，震惊的人，换成了朱祁钰。

他猛地想要直起身来，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尚不能吸进足够的空气，双目死死地盯着于谦，霎时充满了血丝，变得通红。

“你们在干什么？他----他敢谋反。为什么不杀了他！咳咳！----”

只说了几句，他就已经喘不上气来，只能疑惑而愤懑地望着于谦，这个曾经一手将他腿上皇帝宝座，全力拥护和支持他的人，这个时候，难道也背叛了他吗？

于谦平静地望着他，这几年来。看着他从个懦弱的孩子成长为一个君王，看着他一步步地从自卑自负走向疯狂。朱祈镇，永远是他心里无法解开的一个结，从儿时一个太子一个庶民的天地之别，到后来为了凌若辰结下的恩怨，当他真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之后，才慢慢揭开了心底最深的伤疤。

从小开始。无论是出身还是学识风度，他都比不上这个皇兄，在所有人眼里，他不过是靠了皇兄仁慈才能安享那个太平王爷的待遇，尤其是他做了皇帝之后，原来从未学过帝王之术，理政之道。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和慌乱中，不是没看到某些人的轻蔑，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朱祈镇的回归，害怕他一旦回来，就会夺走他好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越是害怕。越是疯狂，越是疯狂，就越是失去了人心。

从易储到廷杖群臣，从丧子到沉迷后宫，他就这么一步步地失去了人心，也毁了自己地身体。

到如今。他已是众叛亲离。日薄西山。

是忠于一君一帝，还是终于大明的江山社稷？

于谦脑中闪过之前朱祈镇问他地话。望向朱祁钰的眼神，有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抉择后无悔的坚定。

“皇上病重，群臣拥请太上皇主政，皇上就可以好好休养身体了。”

“你----”

朱祁钰死死地瞪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半点的心虚和惭愧来，可是于谦平静的神色和坚定地口气，终于让他明白，大势已去，自己行将就木，又怎么可能保得住这个宝座呢？相比沂王那个孩子，朱祈镇才是于谦更好的选择。

就如当初，瓦剌兵临城下的时候，群臣无主，乱作一团，也是于谦，如此坚定地选择了他，稳住了局面，最终解除了危机。

他选择的，是对大明江山来说，最合适的人。

这样一个无欲无求，两袖清风的老臣，终于还是放弃了他。

“好！好！好！----”

朱祁钰苦笑了一下，无奈地闭上了双眼，他再清楚不过，就算又再多的灵丹妙药，自己这身子，已经油尽灯枯，撑不过几日了，既然没有子嗣，这皇位，早晚还是会回到朱祈镇地手里，自己机关算尽，心思费尽，到了最后，还是抵不过天意。

“代传朕的旨意，今日开始，朕----禅----禅位于上皇！”

一语既了，他再也没有了力气撑下去，沉沉地闭上双眼，想要再回到睡梦中去，或许，方才他就不该醒来。

至少在梦中，他还可以想象，就算活不下去了，也可以借着行刺的罪名，让她一起陪葬，到了地下，抹去了今生的恩恩怨怨，也许来生，他们还有机会。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那人，终于从那个囚牢里走了出来，再一次，夺走了他的一

这些年来地权倾天下，帝皇荣耀，也如一场大梦，梦醒的时候，也是他要离去的时候。

隐约中，他听到周围的人陆续离去时纷乱的脚步声，听到于谦在门外传达他方才口谕的声音，他果然之传达地禅让地旨意，而隐去了凌若辰行刺的事情。

朱祁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空荡荡地寝宫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其他的人，都去参拜新皇。

而他，则是留在这里等死。

依稀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经常灿烂如花的笑脸，在百花中对他嫣然一笑，突然又变成了咸安宫中那个憔悴失明的容颜，最后是她在开枪时，对他紧张关切的眼神，过去的一次次相会，翻来覆去的，在他的脑中变幻着。

生不能在一起，如今到死，依旧无法得到她。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费尽心思，落得今日这般地步？

或许早早杀了朱祈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只是，他在心底叹息一声，就算重来一次，他终究还是会这般的优柔寡断，这般的割舍不下，也许从见她的第一眼，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外面传来了钟鼓齐鸣的声音，想必是群臣已经得到了消息，今日的早朝，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不再是个空位，而又重新回来了它原来的主人手里。

不仅是那里，只怕他现在所处的乾清宫，也会很快将他清理出去，只不过，不知道朱祈镇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将他丢在那个冷冰冰的南宫里，与世隔绝。

只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在那里呆太久了，甚至，今天的太阳，就是他今生最后的一次了。

“吱呀----”

宫门大开，一个人身披着第一缕晨光，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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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五章 垂危

朱祈镇和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于谦再次回来，非但没有让人抓走他们，反而声称奉了朱祁钰的口谕，因他重病难支，特此禅位于他，今日就由他代为摄政，复位登基之事，在另行择日举办。

有了这样的口谕，凌若辰自然也就无罪释放，连这那些之前作为造反谋逆的将士一起，都成了从龙之人。

只不过，于谦带着石亨秦风他们一同前去早朝宣布朱祈镇复位之事，凌若辰却留了下来。

她看到那些原本在挖空心思照顾朱祁钰的御医，一转眼就都涌到自己这边，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他们却一个个如临大敌，什么珍奇药物流水价地开上来，那副阵势，简直把她也当成了个垂死的病人一般。

好容易打发走了他们，朱见深已经沉沉睡去，虽然是偏殿，这里的东西也很齐全。凌若辰虽然也是一夜未眠，可心里总有些事情没放下，就怎么也睡不着，换了宫女送来的新衣，拒绝了随行的宫人，悄然进入了朱祁钰的寝宫。

偌大的宫殿里，如今已是冷冷清清。

因为之前朱祁钰一直是半昏迷状态，寝宫的窗帘帷帐都是拉上了的，如今已是窗外天光大亮时分，殿中却依旧昏暗阴晦，灯烛的光芒因为无人打理，有些已经熄灭了的，越发显得暗淡了。人走茶凉，甚至是人不在其位，这人情都已经霎时消散了。

原来群臣拜伏万人献媚的皇帝，如今，只有孤伶伶一个人在这阴冷的宫殿里，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凌若辰见此情形，心下感觉也不禁有些戚然。待走到那张精雕龙床前时，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她原以为朱祁钰已然无救，那些人才会这么快的散去，却没想到，他竟然还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全然没有意想中那般的凄凉。

在这一刻。能看到她，已经是如今最大地惊喜了。

她并不知道。他曾经跟于谦说过的话，打过得念头，只知道，这个原本与另一个世界的秦翰一模一样的人，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不管从前有过多少恩怨情仇，到了如今，都将随着他的逝去彻底的烟消云散，化为虚无。

她搬过张椅子来，在他地床边坐下，看着他，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多谢你给我的火枪，救了我和深儿地性命，否则，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朱祁钰定定地望着她，眼神穿越了时光。像是一直望向那个曾经百花绚烂的春日，喃喃地说道：“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救了我。。。”

凌若辰微微一笑，“当然记得，不过你这家伙恩将仇报。差点把我活埋了。害我被人差点当成鬼了。所以我才特地上京来想要敲你一笔赔偿费。只不过，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朱祁钰轻轻叹息一声。低低地说道：“对不起。”

凌若辰见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沉迷在回忆的幻象中，只道他已经是回光返照，突然听得他这么清清楚楚地三个字，怔忡了一下，苦笑着说道：“都过去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何况，不论如何，你终究还是没有真地杀了他。”

朱祁钰苦笑了一下，不舍地望着她，“因为我舍不得你，若辰，其实我最快活的时候，并不是做这个皇帝的时候，我多想能回到从前----啊----”

他的双眉突然纠结了起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她，整个人痛得身子都弓了起来，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楚一般。

“来人啊！----”

凌若辰见他这般痛苦，也顾不上自己被他抓的手腕生疼，站起身来，急得冲着门外大叫起来。

“来人啊！快请御医来！快啊！----”

朱祁钰咬着牙，原本就已经消瘦地几乎只剩下一张皮的面孔上，一根根血管暴凸出来，青色的血管在暗灰色的皮肤上，越发显得恐怖，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却还是努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若----若----若辰，不---不----不要走！----”

到了这个时侯，凌若辰已经顾不得再去想他昔日种种坏处，只是尽力地安抚他道：“我不走，你放心，御医马上就会来的，你很快就好了！”

听得她地喊声，那些原本已经去补眠的御医，被小太监们一溜小跑去拖起来，很快就冲了进来，一进来，看见叫医生的人是凌若辰，可是痛苦挣扎的人却是如今已然被废弃的皇帝朱祁钰，更诡异的是，这个废帝竟然还抓住她地手，死死不放。

众人尴尬地相互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竟然没一个人敢过去地。

凌若辰见朱祁钰痛不欲生的惨状，而那些个御医居然还站那发愣，在循着他们视线看到自己被朱祁钰已经抓地有些发红的手腕，顿时明白过来，也懒得多做解释，急忙说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快救人啊！”

御医们这才恍然大悟，权当没看见那暧昧的一幕，去给他扎针的扎针，开方的开方，喂药的喂药，忙成一团。

一碗宁神汤灌进去，几十根银针扎下去，朱祁钰终于放开了凌若辰的手，沉沉地睡去。御医们这才松了口气，抹抹头上的冷汗，领头的张御医看看凌若辰，小心地说道：“皇----陛下已经睡了，暂时不要紧了。”

凌若辰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他这病，能治好吗？”

张御医不明白她和朱祁钰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按道理来说，他们夫妻被朱祁钰囚禁折磨，本当是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早死早了，可看她如今的神色，又不似那么回事，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娘娘，皇----他的身子空乏，又常年服药透支，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就算臣等用尽天下良药，也不过多撑几日罢了，治，是治不好的了。”

凌若辰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轻轻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找人照顾好他，不得怠慢，我回头再来看他。”

她走出了朱祁钰的寝宫，外面已是丽日高照，阳光明媚，与里面阴沉晦暗的气氛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就算他又再多的权利又能如何，到头了，还是战不过一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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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六章 易位

朱祈镇终于重新坐上了金銮宝殿最高处的那个座位。

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让他自己都感觉如同身在梦中一般。

就算在土木堡之前他也曾经正儿八经的做过几年皇帝，可那时候被王振操纵着，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如今，他是真真切切地自己坐上了这里，真的掌握了这个世界里最高的权利。

凌晨时的一幕幕，都如同在做梦一样。

先是于谦过来，传达了朱祁钰禅位的决定，然后是群臣惨败，簇拥着他千万奉天殿。

在那里，他重新敲响了上朝的钟鼓，紫禁城的宫门闻声而开，上朝的文武百官纷纷赶来，当他们看到他的时候，虽然有些惊诧和意外，可还是毫不犹豫地朝拜下去，接受了这个二度登基的皇帝。

每个人都很清楚，朱祁钰已经是奄奄一息，又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皇位，除了沂王，已经没有比朱祈镇更合适的人选继位。

木已成舟，他们别无选择，更何况，这个一向仁厚温雅的皇帝，除了耳根子软点，无论是从风度学识，还是理政能力，都比日趋狭隘阴沉的景泰帝强的多了。

如今，连于谦都已经宣读了朱祁钰的口谕，承认了他，他们，又能说些什么。

纵使有人对禅位的内幕有所怀疑，对朱祁钰如今的生死有所怀疑，但也清楚明白，天已变，君已易，纵使有再多疑问，也只能闷死在腹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拜伏。山呼万岁。

朱祈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已然换了新衣，俯瞰着那些面目模糊的臣子，心底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

原来，这个位子，真的能够让人得到如此之大地满足感。

难怪这些古人们，都会为了这个位子。不惜同胞相残，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朱祁钰从原来那个单纯懦弱的孩子，变成如今这般狭隘残忍的模样，也正因为，坐上了这个位子。

他心中微微一凛，如今的他，会不会也因为这权力而改变呢？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还不及深思，他便被下面群臣陆续报来的事情吸引了心神，全心投入这个极具挑战力的工作当中。

在那个世界里，曾经游戏和YY过的安邦治国，如今，竟然能够亲身体验，这样的挑战。让他完全忘记了其他地事情。

于谦见他如此用心，在听取群臣的奏折之时，还能提出一些颇有见地地意见，虽然让久不见君王听证的臣子们有些不习惯，但也看得出。他比之朱祁钰，更加适合这个位置他在心底轻轻地叹息一声，不管身后声名如何，不管后人如何评价，他如今的选择，忠于大明社稷百姓。于心无愧。再无半点后悔了。

朱祈镇真正开始做这个皇帝，第一天上朝。就从早一直忙到了晚上。

早朝过后，他先是跟内阁大学士开会，然后再去处理朱祁钰病后一直积压起来的奏折，忙得连午膳都是在御书房的书桌上草草解决的，连带着几位大学士也跟着他忙了一整天。

到了黄昏时分，曹吉祥前来请安，提醒了一下，他这才恍然，冲着几位大学士歉然地说道：“我----朕差点忘了，这奏折是永远批不完地，先分好轻重缓急，今日弄不完，明日我们再继续，各位先请回去休息吧！”

操劳了一日的几位大学士终于如释重负，赶紧告辞离去，生怕晚走一步，又被抓着继续干活，这个皇帝的理政断事风格，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如此看来，再没机会像从前那般轻松如意了。

朱祈镇打发走他们，这才冲着曹吉祥问道：“皇后如何了？休息了吗？”

曹吉祥迟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朱祈镇皱了下眉头，疑惑地问道：“皇后昨晚也受了不少伤，为何不好好休养？就算是坤宁宫没有收拾出来，也可以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啊！”

“回皇上，不是奴才没有收拾，是娘娘自己不愿去休息。”曹吉祥眨巴了下眼睛，吞吞吐吐地说道：“娘娘----娘娘她，她一直在照顾废帝！”

“废帝？你是说朱祁钰？”

朱祈镇一愣，眉头皱的更紧了，虽然知道那人已经命在旦夕，没有再想什么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报仇手段，只不过，如此以怨报德，她的心也未免太软了一些，难道就全然没想过这么做，后宫里上上下下的人，会如何看她吗？

这个傻女子，真是一点都不会保护自己。

他急匆匆地赶回乾清宫，乾清宫地首领太监岳铭急忙迎了出来，有些紧张地禀告，说是皇后吩咐的，朱祁钰如今奄奄一息，怕是一旦挪动，就会危及性命，所以那寝宫尚未给他让出来，他听得有些烦乱，便命他们直接去清理坤宁宫，这几日就暂且住在皇后宫中。

那些下人听了，惶惶然退去，虽然不解这个皇帝为何如何好说话，但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改朝易帜，他们也得多长几个心眼，小心服侍才是。

一进那个阴暗的寝宫之中，朱祈镇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种死亡般阴晦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殿里，就算是傍晚，也点了不少的灯烛，可就是无法驱散那种阴冷灰暗地感觉。一股浓重的药气涌入鼻中，朱祈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惊动了里面的人。

朱祁钰尚在昏迷之中，凌若辰原本已经守得有些昏然欲睡了，一听到他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转身看到是他，又惊又喜，急忙走了过来。

“是你？这么晚才回来？”

朱祈镇点点头，低声说道：“第一天上朝，光是处理那些堆积的奏折就已经忙不完了，怕你等得心急，所以先回来陪你一会。”

凌若辰微微一笑，虽然有些疲惫，但听到这话，还是满心甜蜜，轻声说道：“原来就是工作狂，到了这里，不会也去学太祖做个超人，一天批上千份奏折吧？这里的事情你还不大熟，慢慢来，别心急熬坏了自己地身体。”

朱祈镇又是轻轻点头，看了一眼床上地朱祁钰，微微皱起眉来，问道：“他的病怎样了？是不是让别人了照顾他，你也会去休息一下，看看你累地眼睛都红了。”

凌若辰刚想开口，却听得身后那人突然呻吟起来，口中还拼命地喊着，“若辰！若辰！不要离开我！----”

朱祈镇的眉越发的紧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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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七章 变化

寝宫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朱祈镇望着凌若辰，她却在迟疑着，看看他，又看看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哀号不已的朱祁钰，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朱祈镇看出她眼中的犹豫，轻叹一声，说道：“让御医来给他治疗，我们走吧！”

“可是----”

凌若辰回头又看了一眼朱祁钰，“他需要我。”

朱祈镇轻哼了一声，咬着牙说道：“他什么时候不想要你？难道你忘了吗？若不是他，你当初怎么会搞得双目失明？若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被关了那么久，挨饿受冻，被人欺凌？到死，他都不想放弃。原来你都可以拒绝他，吃再多的苦收再多得罪都不向他低头，到了现在，我们好容易翻身了，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可他就快要死了----”

凌若辰忍不住说道：“就算有再多的不对，他毕竟还是没有杀了你我，现在他就快要死了，难道连我照顾他一下，连他最后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吗？”

“最后的心愿？”

朱祈镇心中有些发堵，脱口而出地说道：“有那么多人可以照顾他，服侍他，为什么一定要你？什么最后的心愿，哼，若是他最后的心愿是要你，你也给他吗？”

“你----”

凌若辰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手脚冰冷，狠狠地瞪着他，简直不相信，这话会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话一出口，朱祈镇已经后悔莫及，又见她如此模样。更是又悔又痛，急忙抓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对不起若辰，我忙晕了才会这么口不择言，我只是不想你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不想你因为他而受到伤害，现在与从前不同了，你身为皇后。需要避忌很多人和事，我只是保护你。对不起！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

凌若辰望着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有些黯然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将他当成了秦翰，投奔他，追着他让他回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才会让他误会，让他这一辈子，都纠缠在仇恨和痛苦中，现在是他最后地时间了，我只是想陪陪他而已，你明白吗？”

“我明白！”

朱祈镇握着她冰凉的双手，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热气全部传了过去。哪里还有心思去吃这等干醋，“是我说错话了，我这就让人将晚膳送来这里，和你一起陪着他，好不好？”

凌若辰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知道他终究还是太过紧张自己，太过在意她的一切，只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去外面吃饭吧，他这里如此阴暗。也不适合你常呆。也免得吵着了他，我陪你吃晚饭。再回来看着他吧。”

朱祈镇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两人一同在乾清宫前殿里用了晚膳，虽然面对着各色山珍海味，佳肴当前，两人却各怀心事，比从前在南宫吃的咸菜馒头还要食之无味。

才不管一个日夜之间，他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从阶下囚一跃成为真龙天子，从食不果腹到水陆大餐，只是，如此锦衣玉食金屋画栋，两人却隔着桌子远远地坐着，没了在那个紧促的小屋里八仙桌紧紧相邻地亲密，连心的距离，似乎也一下子拉开了许多。

朱祈镇望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遥远的记忆里，他们那一次吵架，也是这样，从吵架到冷战，从冷战到爆发，最后她气怒至极，终于说出了那么决绝的话语，让他一下子就真的从那个世界里消失，来到了这个久远地年代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难道，就为这么点面子和小事，值得再一次拿彼此的感情去冒险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去陪他吧，一会我会去御书房看奏折，等明日我再去看你。”

凌若辰抬起头来，有些怀疑地望着他。

朱祈镇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知道错了，本就不该胡思乱想，而是应该想，我的皇后是如此以德报怨之人，能娶到你这等善良的女人，是我的福气才是啊！”

凌若辰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嗔道：“哪有你这么夸人的，怎么听着都让人觉得像是反话呢？”

朱祈镇见她终于笑了，这才如释重负，轻笑着说道：“哪里是反话，我是真心诚意说地，算是我小心眼好了，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我半个兄弟，你这做嫂子的去看看他，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别忘了照看好深儿就是，那孩子这两天可是瘦了不少，被惊吓的不轻，还得你多费点心呢。”

凌若辰点点头，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突然弯下腰来，在他地耳边轻声说道：“其实，若不是你说话太难听，我还是很高兴看你吃点小醋的，嘻嘻！”她飞快地在他腮边吻了一下，转身就跑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他娇媚地一笑，那神情姿态，哪里像是个要母仪天下的皇后，还不过是个喜怒无常娇嗔任性的女孩儿。

朱祈镇看得一时痴了，看惯了她荆钗布裙的装束，今日换上了这华丽丽地宫装，又有巧手宫女把那平日随随便便挽起地发髻梳了个别致的造型，配上她方才轻嗔薄怒地样子，端的是动人心弦。只是那回眸一笑，已让他无法再安心去看什么奏折了，召过岳铭来，吩咐今晚不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了，先去看看朱祁钰，等着和凌若辰一同会坤宁宫的寝殿去休息。

他只领了岳铭一人朝寝宫那边走去，突然想起一事来，忍不住问道：“王他之前病得很重，想不到御医医术如此了得，竟然能起死回生。”

岳铭嗤笑一声，说道：“万岁你不知道，这哪里是御医的医术了得，是于少保带来的灵丹妙药厉害，只是一枚红丸下去，皇----王就好了许多，之前御医们可都是束手无策，说是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了呢！”

“红丸？”

朱祈镇猛然停下了脚步，“于少保怎么会有红丸？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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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八章 星殒

“是我给于少保的。”

秦风被带到了朱祈镇的面前，一听他问起此事，直截了当地承认下来，“那是微臣得自天山雪道人的雪参还魂丹，一共两枚，一枚曾经用于救治皇后，另一枚，就是今日微臣交给于少保的红丸。”

朱祈镇微微蹙着眉头，望了他好一会，方才说道：“这么说，如此灵妙的丹药，你自己连一枚都没有留？”

秦风轻轻一笑，淡然说道：“微臣求得此药，本就是为了救人，我既无此需要，又何必浪费灵药？”

朱祈镇轻哼一声，凝视着他，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寒声说道：“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是药医不死人，给一个必死之人如此灵药，你又是何用心呢？”

秦风与他对视了一瞬，丝毫没有退缩怯懦之意，而是正色说道：“我要救得，本就不是服药之人。”

朱祈镇突然笑了起来，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头，赞许地说道：“朕果然没有猜错，你给于少保灵药，名义上是救王，实际上是要救朕和皇后，秦大人真是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最难能可贵的，是有情有义啊！”

秦风轻叹一声，轻声说道：“皇上过奖了。秦风不过是想于少保看清楚王的作为，自然就会做出决定，于少保忠心为民，定然会扶助皇上的。”

朱祈镇微微一笑，是说服于少保扶助他，还是让他明白所谓凌若辰行刺的真相。电 脑 小说站他心里清楚得很，只不过，现在若是说破了，这个有着独特专长的人才，就再无法为他所用了。嘉勉了一番，许诺回头早朝上会给他在兵部再提升一级，主持火器局地工作，日后就专门负责火器的研发。

秦风听在耳中，虽是连胜拜谢，但心中却是苦笑不已。

表面上给他升职加了俸禄，实际上，火器局的研究工场远在郊外。他若是专门负责研发，只怕十天半个月也不能回京一次，跟被放逐没什么区别。

这个皇帝，心胸也未必宽广到哪里去，只不过，他做事情，比他的兄弟要聪明的多了。

既然话都问清楚了，也明白了皇帝对他地忌讳，他正准备告辞，却见曹吉祥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叩首奏道：“启奏皇上，王去世了！”

“什么？”

虽然早知道他命不久矣，却没想到。他去得如此之快。

朱祈镇看了一眼秦风，稍一思索，便说道：“秦爱卿与王也是旧识，就与朕一同去吧！”

秦风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一进朱祁钰的寝宫大门，只见得外面跪倒了大片的宫女太监，却空有悲戚惶恐之容，却无伤痛哭泣之状。偷着在观察朱祈镇的神情态度的，远多过对里面那个死人的伤心。

朱祁钰在最后的日子里，几近疯狂，对下面的宫女太监也是动辄打骂杖责，这些人自然也不会为了他地死而伤怀，如今更在意的。是在新主子面前该如何表态。

只有在床前的凌若辰。才真正地落下了几滴伤心的泪水。

就算他曾经做错了许多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对她的心，始终不曾变过，越是如此，才让他连做了皇帝，都做得如此担惊受怕，做得如此恐慌不安，患得患失，甚至搞得自己几近疯狂，生生毁了自己的身体，才在这本当而立的年纪，就早早逝去。

朱祈镇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让她靠在自己地身上，柔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他病得如此痛苦，或许这样，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了。”

凌若辰点点头，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失去了皇位，又拖着这么一副病入膏肓的身子，对朱祁钰来说，当真是生不如死，再活下去，只会遇到更多的难堪，倒不如就这么去了，来得一了百了。

只是，毕竟曾经朋友一场，看着他这么年轻就去了，她还是忍不住要伤心落泪。

秦风也走上前来，冲着龙床上的朱祁钰，深深地三鞠躬下去。

虽然这一次，是他背弃了这个行将就木地皇帝，但毕竟他也曾经受过他的青睐和提升，并在北京保卫战中给予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虽然后来这个皇帝的行径日趋荒唐疯狂，但对他而言，也算是个明君，如今却死得这般凄凉。

临终之时，无妻无子，只有他们这几个几乎将他逼上绝路的人，在此为他送终。

若是他泉下有知，不知道，还会不会对曾经有过的疯狂，感到后悔呢？

朱祈镇扶起了凌若辰，也冲着他，行了一礼。

“不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兄弟，我会为你安排风光大葬，与你的妻子葬于一处，让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再泉下重聚。你就安心上路吧！”

景泰五年二月初七，景泰帝朱祁钰因病去世，临终前，禅位于太上皇朱祈镇。

朱祈镇于当年三月初三祭天行礼，重登帝位，改国号为天顺。

当时闯宫拥立他地一干人等，统统提升了一级品阶，却大多都被调去了一些闲散职位，尤其是徐有贞，索性被遣去了钦天监。

而于谦则被加封一品大臣，原本朱祈镇要给他们父子赐以世袭爵位，却被于谦坚辞不纳，只得作罢。

朱祈镇过意不去，便微服私访，亲自去了于府，这才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两袖清风的清官。

家徒四壁也就罢了，到了他家，才发现，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员，竟然连官袍，都只有上朝穿的这一身，房中摆设陈旧破烂，比之一般民间普通人家，犹有不足。

唯有一间房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自明宣宗开始，到正统景泰两位皇帝历年来曾经给他的赏赐和奖励，这些东西又得价值连城，有的不过是墨宝饰物，都被他珍而重之地以红布包裹，打理地一尘不染。

这样一个清官，难怪能留得下石灰吟和两袖清风地千古美名。

幸好，不知是什么原因，在乾清宫那一声枪响过后，沉重的历史车轮，像是偏离了原来地方向，终于缓缓地有了改变，朝着与原来截然不同的道路走去。

朱祈镇最庆幸的便是，得到了于谦的支持，能够让这个千古名臣支持自己，而不是像史书中记载的一般，误杀了这个清官，他就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与凌若辰讨论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原本得到了他的重赏和加封的于谦，却突然在家中暴毙。

这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在经历了三朝的风风雨雨之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虽然忠于的是这个朝廷和天下的百姓，可如今他当面背叛了朱祁钰，假传了圣旨，待到朱祁钰死后，他内心的纠结和郁闷，就一直不得安宁。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也终于支撑不住，在那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静静地离开。

传说，在那个夜晚，天空里，陨落了最明亮的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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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一章 帝后

朱祈镇终于重新登基为帝之后，凌若辰顺理成章地重新入主了坤宁宫，成为了这大明朝的后宫之主。

这几年来，起起落落，坤宁宫换了几次主人，人事几番变更，等到凌若辰回来，原来那些相熟的宫女太监，早已不知去往何处，如今留下的，也大多是景泰年间朱祁钰大肆选秀入宫的人。

朱祈镇成日里忙于政务，也当真应了凌若辰之前的猜测，做起了工作狂，她一个人在后宫里无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朱见深的身上。

原本照道理说，朱见深本该与其母周贵妃同住，可是土木堡之变时，他年纪尚幼，朱祁钰登基后便将朱祈镇原来的妃子们都逐去了最偏僻的宫苑居住，而朱见深则由宫女万贞儿单独照顾，母子之间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他与万贞儿在一起的多。

而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又是凌若辰和朱祈镇救了他，在南宫的日子，算是他有生以来最像个孩子的时候，所以就算是离开的南宫，他也执意要与凌若辰在一起，而不是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

凌若辰原本就喜欢这个孩子，乖巧伶俐，又聪明好学，自然就顺得他的心意，留他住在了坤宁宫，顺带连着那个从杭皇后手里救出来的万贞儿一起，成日里教习他们读书算术，倒也过足了为人师表的瘾头。只是没想到，好景不长，一日晚膳过后。万贞儿带了朱见深出去玩，朱祈镇坐在凌若辰的身边，突然揽着她的肩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生一个呢？”

“生孩子？”

凌若辰先是一惊。继而轻笑了起来，说道：“你以为生孩子那么简单啊，那是想要就能要地吗？更何况，我们又不是刻意不要孩子的，只不过，一直没有罢了，若是真的有了，你以为我还能舍得不要吗？”

朱祈镇扶住她瘦削的肩膀。有些心疼地说道：“那一定是你成日里忙东忙西累着了，回头让御医给你开些补药，好好调养下身子，朕想要的是属于我们自己地孩子，最好能多生几个，这里也没有计划生育的限制，那样你就有的是事情做了，不必这么闲的无聊。”

凌若辰白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当孩子是什么啊？消遣的玩具么？哪有那么简单的，教育个孩子比生还要麻烦呢！”

她远远地看着朱见深和万贞儿在御花园那边嬉戏。心中突然一动，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你说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不想再立深儿为太子？”

朱祈镇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依旧说道：“难道你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我当然想！”

凌若辰看看朱见深，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但我也不想看到深儿受到伤害。更何况，你我都很清楚，除非历史被改变，否则，我们不会有自己地孩子的。”

“谁说不能改变呢？”

朱祈镇握住她的手，深深地望着她。坚定地说道：“于谦都可以在最后关头支持我，夺门也会变成了禅让，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我们曾经知道的那段历史。若辰，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属于我们的世界。所以。我要我们的孩子来继承！”

凌若辰身子微微一颤，像是不认识般看着他。

“若是这样。那深儿怎么办？”

朱祈镇朝那边望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他依旧是朕的皇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朕想要的，就是你为朕生个皇子。”

两人言谈之间，执手相握，形容亲昵，那些宫人早就见惯了他们的恩爱行为，自然没当回事，早早就退去了一边，免得打搅了他们地兴致。

所以朱祈镇说到此处，直接就伸出双臂，想要将她抱入怀中。

凌若辰却是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一时间有些恍惚，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却还是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直接回了寝宫。

不远处的宫女看着他们这般模样，都忍不住羡慕得啧啧称叹。

“皇上和皇后真是恩爱啊！”

“可不是吗？你瞧瞧，什么时候听说过皇帝肯亲自这么抱着后妃走路的，皇后真是太有福气了啊！”

一个宫装女子原本在御花园地边缘处，远远地看着朱见深在和万贞儿嬉戏，听到宫女们的话时，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了朱祈镇横抱着凌若辰步入寝宫的背影，被那金色的夕阳镶嵌了道绚烂的光边，衬着那朱红色的宫门，越发显得如神仙眷侣一般。

她重重地咬在自己的下唇上，用力地咬出血来。

这个女人，占尽了后宫三千宠爱，引诱得堂堂一个皇帝，专宠她一人还不算，竟然连她的儿子都要夺去。

不论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自己，她都要想办法去搏一搏，否则，她地深儿，早晚会成了别人的儿子。

“哎呀！----”

朱见深突然摔了一跤，万贞儿急忙跑过去扶起他来。

他刚刚站稳，就看到面前又多了一人，踉踉跄跄地跑来，一把抱住他，紧张地问道：“深儿你疼不疼？摔到哪里了？要不要紧？”说罢一转头，就呵斥起万贞儿来，“你是怎么照看小王爷的？怎么能让他摔着了呢？还不赶快去请御医来！----”

万贞儿定睛一看，竟然是朱见深的生母周贵妃，急忙行了一礼，说道：“回禀娘娘，小王爷跑得不快，应该没事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周贵妃顿时大怒，“你没有照看好小王爷不说，还敢胡乱做主，小王爷身娇肉贵，哪里像你这个奴才般皮厚肉糙地，还不快去！”

万贞儿刚要起身，朱见深却从周贵妃地怀里挣脱出来，拉着她的衣角，扭头冲着周贵妃说道：“孩儿没事，母妃不必担心，万姐姐也不用去请御医了。”

周贵妃抓过他地手臂晃了晃，又想掀开他的下衣看看腿上的情况，朱见深被她抓来摸去的大是难受，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她，大声地说道：“娘娘说过，小孩子要摔摔打打才能长的结实，我才不怕摔跤呢！母妃你回去吧，我不用你管！”

说罢，他拖着万贞儿，衬着周贵妃愣在那里没回过身来的功夫，飞快地朝坤宁宫跑去，那速度之快，就算她没事，都追不上了。

周贵妃如同木石雕塑般呆呆地蹲在那里半响，几乎站都站不起来。

“不要我管？你是我的儿子，竟然去听别人的话，不让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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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章 求子

“这是送子观音，那个是多子佛，还有这件绣了百子千孙的外袍……”

“还有，千万别忘了喝药，这可是御医们特地配的生子良方呢！”

“娘娘，这个香囊是我特地去观音庙，请主持开过光的，在那里求子很灵验的，你一定要带好了啊！”

凌若辰听得头都开始痛了，还不得不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一一接受这些刚刚恢复了身份的妃嫔命妇们的礼物和好意。

自从朱祈镇搁置了复立朱见深为太子的奏折，又命太医院给凌若辰开些补养身子调理妇科的补药之后，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无论宫里宫外，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皇帝的心里，就只有这正宫娘娘一个，非得立这嫡出的皇子为储君不可。

所以啊，这些个溜须拍马的，走关系混亲热的，三天两头都跑到坤宁宫来，打着向皇后请安的名义，在她身边不住地出主意送礼物，想出千奇百怪的法子来求子，折腾得她耳边没一刻清静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了。

她被骚扰得忍无可忍，终于跟朱祈镇说了一声，就带了几个宫女以拜神求子的名义，躲去西郊清泉山的观音堂了。

这清泉山山明水秀，清新宜人，风景与那些名山大川虽是无法相比，却别有种清灵的韵味，尤其是这观音庙，建在半山腰间，引得山间泉水入庙，做了个小小的飞龙吐水的造型。再加上内外古柏参天，郁郁葱葱，端地是一副好风光。

凌若辰一到这里，立刻就觉得神清气爽，近日来被烦得发涨的脑袋都清醒了许多。跟着庙里的主持一一拜过供奉的观音菩萨，然后在后堂接待香客的地方，一口气就住了大半个月，成日里说是拜佛祈福，其实有大半地时间都是在山间嬉玩，当真是玩得不亦乐乎了。

她知道朱祈镇刚刚登基，这段时间光是处理朱祁钰在生病期间积压下来的奏折就成日里开夜车，根本没空来这里抓她。自然也落得清闲。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她在山间玩得晚了，回来已到了掌灯时分，一进山门，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人站在山门口，手里各自提着个灯笼，在那里等着。

还没走到近前，光是看那熟悉的身形，凌若辰就知道是朱祈镇带着朱见深来了，先是欢呼了一声。跑了过去，刚要抱住这父子俩，突然想起自己满手是脏土灰泥，顿时尴尬地站住。摊着两只手嘿嘿一笑，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们怎么有空来了？”

朱祈镇看着她一身布衣，随便扎了根辫子在脑后，身上手上还有不少的泥土，后面跟着的宫女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了不少的蘑菇，不由得失笑道：“我们若是不来。怎么吃得到这么新鲜的蘑菇，你倒好，在这里玩得乐不思蜀，丢下我们父子俩都不知道回去了！”

朱见深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来巴巴地望着她，“娘娘。深儿好想你啊。深儿也要跟娘娘一起去采蘑菇！”

凌若辰搓搓双手，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昨晚下得雨，今早长出来地蘑菇都被我采得差不多了，你要是想采，只怕得等下次下雨了。要不，娘娘采得这些都算你的，一会去给你熬蘑菇汤去！”

朱祈镇瞅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算了吧，就你的手艺我还不清楚吗？我可不想你连累了人家观音庙失火，还是请庙里的师傅去做吧，听说这白衣堂的斋菜也很是有名，我们可以一饱口福，就已经算占你的光了。”

三人说说笑笑间，便走进了观音庙。

当中的庭院里，立有尊一丈有余的白玉滴水观音像，那温柔秀美的面庞上，一双黑玉般的眸子，正颔首微笑，俯瞰着三人，一只手掌中拖着个羊脂玉净瓶，另一手拈着枝青翠杨柳，形容栩栩如生，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敬仰。

朱祈镇和凌若辰一起拜过菩萨，在前后三殿都上过香之后，转回头来，看见朱见深还跪在送子观音地雕像前，不停地磕头，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凌若辰瞧得有趣，便拉过他来询问。

朱见深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听万姐姐说这个送子观音娘娘可灵了，所以求她让娘娘也给我生个弟弟，父皇和娘娘就会很高兴了。”

凌若辰愣了一下，看了眼朱祈镇，敛了笑容，低下头，望着朱见深轻声问道：“难道深儿就不怕你父皇和我有了弟弟，就没现在这么疼你了吗？”

“深儿不怕，深儿已经长大了。”朱见深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只要父皇和娘娘喜欢的，深儿也会喜欢，深儿会帮你们照看弟弟，一起疼他的！”

凌若辰轻轻地抚摸了下他的头顶，牵着他地小手，莞尔一笑，说道：“好会说话的孩子，放心好了，不管有没有弟弟，娘娘都会一样疼你的。”

她转头望向朱祈镇，轻笑着说道：“看来拜送子观音还是很灵验的，至少，我已经有了深儿这么好的一个乖儿子，其他的，就随缘吧，强求不来的。”

朱祈镇有大半个月没见她了，虽然忙于政务也无暇多想，可每每稍一放松想起她来之时，就免不了要想起，她为自己塞北奔波，宫内受囚，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想多给她一些保障和退路，却没想到逼得她连宫里都住不下去，反倒要躲到外面去休养。

看到她如今和朱见深相处得真是亲如母子，他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眼神一转，忽然看到后面跟着地万贞儿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只是一闪而过，又继续低下了头。

他没有放在心上，对这个女人，唯一让他感觉好奇的是，照历史记载，这个万贞儿，将成为朱见深最宠爱的贵妃，常年独占后宫，连皇后都因她而废。

可是，她却比朱见深整整大了十八岁，这么一个相貌平平，甚至有些胖乎乎的女人，又如何能将一国之君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呢？

他心中突然一动，朱见深方才说的那些话，太过成熟讨巧，似乎，不像是个十岁地孩子可以自己想得出来地。

这个万贞儿，不会从现在开始，就玩起了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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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三章 陪葬

去了一趟送子观音庙，凌若辰的求子行动反倒淡了下来，不光是皇帝不提了，她自个儿本身就不热衷于此事，对上门来的人更是没什么好搭理的，这么一来二去的，那些人就淡了心思，只当是皇后身子不行，怀不了龙胎。

这么一来，冷了乾清宫的大门，却又热了后宫里妃嫔们的

皇后没有生子的能力，并不等于她们也没有。

只要能得到皇帝的宠幸，那么这些个正当青春韶华的女人们，一旦生下个一男半女，就有机会母凭子贵，就算儿子做不了太子皇帝，以后好歹也有个王侯的爵位，否则按照大明的规矩，皇帝一旦驾崩，后妃中无子女的，一改陪葬。

这等关乎眼下荣华日后生死的大事，叫她们如何能不积极上

只不过，除了新进宫的秀女和宫女们不了解情况之外，朱祈镇原来的那些妃嫔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没一个能留得住他。

其中，甚至包括了朱见深的亲娘，原来就已经晋升为西宫贵妃的周氏。

让她们又妒又恨的是，朱祈镇复位之后，每日里除了忙于朝政，就是去坤宁宫和凌若辰教习朱见深，看戏聊天，其他妃子打扮得再美，走得再近，在他眼里，也和御花园那些个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权当是布景而已，根本连近看亵玩的一点点兴头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些个妃嫔，都是原来那个朱祈镇本尊的妻妾。根本与自己无关，若不是碍于此处地规矩，早就想解散了后宫送她们各自回家另嫁了，哪里有兴趣去做个什么左拥右抱佳丽三千的种马。

每日里上上班，回到家教教孩子。看看戏，和凌若辰聊聊天调调情，这样的日子，已经让他很是满足，压根没去考虑其他会掀起什么醋海风波的事情来，要知道，他家里这位虽然没有河东狮那么能吼，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否则，他怎么会好端端从科技发达生活便利地21世纪一下子被踢到这个年代来。

可是，他不去找事，事情还是找到了他的头上。

那日，他正与凌若辰说起她这几日让人制作的改良足球，准备过些日子弄个蹴鞠大赛热闹热闹，说到兴头上，他捡起那个竹编的蹴鞠就下场和朱见深在大殿里开踢了。

那些个宫女太监们见他如此有兴致，也都搬开桌椅陈设，让他们可以放开了踢。这一大一小玩得兴起，连凌若辰都忍不住脱了外袍，扎起裙角，跑下去踢上几脚。

被他们这么一闹。这堂堂的坤宁宫正殿，简直就成了个小型的室内球场。

他们玩得开心，那些个宫女太监可是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生怕一个不留神，摔着了主子，砸坏了东西。一群人就跟着那蹴鞠跑来跑去的，比踢球的那三人还要辛苦。

凌若辰抢不过他们父子，也玩得出了一头汗。看到周围伺候地人比她出的汗还多，登时明白过来，再接到球时，正巧看到宫门被人推开，有人要进来，灵机一动。一脚就把球朝门外踢了过去。冲着那两人喊了一声：

“这里面地方太小，玩不痛快。我们还是出去玩吧！”

话音还没落，就听得门口一声惊呼，进来的那人，也不知怎么地，正巧一脚踩在了蹴鞠上，整个人带着球一起变成了滚地葫芦，骨碌碌地滚了进来。

一看到闯祸了，凌若辰冲着朱祈镇耸了耸肩，急忙走到那个宫女的身前，伸出手来，歉疚地说道：“快起来吧，我没想到会绊倒你----”

那宫女看到她伸手相扶，全然不顾自己皇后的身份和架子，一脸的焦急和关切，也不似作伪，心中一暖，没敢当真要她去扶，自己急急地翻身跪倒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倒，请皇上皇后见谅。”

朱祈镇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轻笑着说道：“没你的事，不用怕。只不过，你这么慌慌张张地进来，有什么要事通报吗？”

宫女见他冲自己微笑轻语，神情潇洒温雅，让人如沐春风，一时之间，竟有些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急急地说道：“启奏陛下，是王妃在外面求见皇后娘娘，已经在门外跪了一早上了。”

“啊！一早上？你怎么不早说呢！”

凌若辰吓了一跳，王妃，那个杭皇后死后，朱祁钰又恢复了王的封号，眼下的这个王妃，就是朱祁钰的原配汪氏，为人甚是贤良淑德，当初在后宫对她也多有照应，就因为反对朱祁钰易储一事被废，打入冷宫。如今改朝换帝，她又恢复了王妃地名号，连同朱祁钰留下的一个女儿和其他妃嫔，一起住回了原来的王府。

凌若辰索性自己急急过去打开宫门，果然看见汪氏一身白衣素服，正跪在坤宁宫前的广场上，急忙命人将她搀扶过来，再搬来椅子铺好软垫，好让她坐下说话。

汪氏看到朱祈镇也在这里，刚想行礼，却被他挥手制止，这才坐了下来，望着两人，未语泪先流，原本就憔悴不堪地容颜，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了。

凌若辰最怕见到人哭，一见她这样，拉过她的手来，柔声说道：“你先不要哭，是我不好，没说清楚，让他们拦了你这么久，以后王妃若是有事，直接进来就可，再不会有人阻拦你了。“以后？不会有以后了。”

汪氏抹了把眼泪，惨然一笑，说道：“我今日来，就是想请皇后娘娘代为恳求皇上，王陪葬一事，我一个就够了，放过那些妹妹们吧，她们有得进宫不足半年，连王的面都没见过，如今却要为他陪葬，实在是---

“陪葬？”

朱祈镇和凌若辰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知道那边给朱祁钰修的陵墓这几日就完工准备移樽就位了，可没想到，竟然还要这么多活生生的妻妾来给他陪葬。

这大明朝最冷酷残忍的殉葬制度，他们终于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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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四章 废制

朱祈镇和凌若辰以前只是在史书或者野史外传之类的书里，见过关于殉葬的说法，可是没想到，他们身处的这个大明王朝，上至皇帝，下至王侯，甚至连一些富商地主家里，这类殉葬的事情，都很是平常。在皇家此类风气更胜，有的时候，就连刚进宫不久的宫女也会被逼殉葬。

只是朱祈镇九岁登基，后来又换了这个穿越来的马甲，根本是不知道当初宣宗驾崩时的殉葬惨况。

直到如今，朱祁钰的陵墓修好，要正式举行封陵仪式了，这件事才提到了他们的面前来。

原本照明朝的殉葬制度，凡是被册封为贵妃等高等名号，生过儿子且儿子被封过藩王的，可以不殉葬。那些个在宫斗中失败的，没有子嗣的，就成为这最后的殉葬品了。

汪氏生的虽然是个女儿，但是她也曾经被封过皇后，本不必殉葬的，可这次负责朱祁钰安葬礼仪一事的，正是徐有贞。

他原本是拥立朱祈镇，夺门复辟的第一功臣，可是到了最后，于谦传达了朱祁钰的口谕，禅位于朱祈镇，将这谋逆叛乱之事完全合法化，他的功劳也就被一笔抹杀，虽然也得到了加官进爵，可是比之他当初预想的，相差甚远。

如今木已成舟，无法改变，朱祁钰和于谦相继过世，他心头对这两人的怒火，索性就发泄在了他的家人上。。。

他借口王生前宠幸多人，为了维护皇家的清誉，凡是受过召宠地妃嫔宫女。尽数都要殉葬。这么一来，因为当初朱祁钰求子心切，广纳后宫，遍播雨露，需要殉葬的女子竟然过百人之多。这些女子有的年方二八，才不过受过一两次召宠，不但葬送了青春韶华，如今竟连性命都要赔了进去。

她们被关在王府中，也别无他法，只得向汪氏求助。

汪氏在做皇后期间，对南宫和朱见深都照拂有加，所以她不但没受到牵连。还恢复了王妃的名号，可以进出后宫。她见这么多女子的性命攸关，可又不能违背祖制，只得跑来求凌若辰代为求情，哪怕以她一人相代，换得这百余女子地性命。

朱祈镇和凌若辰听罢，先是面面相觑，均感到无比震撼。

都到了如此繁华盛世的大明王朝，前有郑和七下西洋，将中华文明传播到了世界各地。可在这里，却还保持着这么残忍的陋习。

汪氏见他们俩面露异色，半响不语，以为是不肯答应。急忙站起身来，可她之前在殿前跪了半天，双膝无力，又跪倒在地上，顺势伏倒在地，泣不成声地说道：“恳请皇上开恩，放过那些个女子，臣妾愿以身相替。绝无怨言！”

“王妃免礼！”

朱祈镇急忙示意凌若辰扶起她来，然后说道：“王妃误会朕的意思了，朕方才不语，并非不肯赦免她们，而是在想，如何废除这个殉葬的制度。”

“啊----”

汪氏震惊地望着他。皇帝要开恩赦免。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情，可若是要废除一项传承已久的祖制。却需要经过礼部商议，内阁评定，并非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可若是真地废除了这个制度，非但是她们这些姐妹受益，以后天下间所有嫁入王侯之家和皇宫里的女子，都会间接受益。

这一次，她没有跪倒，只是在凌若辰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向他福了一福，颤声说道：“若是如此，汪氏代王府的姐妹和天下间女子，谢过皇上了！”

第二日早朝之上，朱祈镇听罢众臣的例行汇报，就提出了废除殉葬制的事来。

一语既出，堂下竟是议论纷纷，分成了两派，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引经据典地互相辩驳起来。

支持的称颂他英明仁慈，如此残忍血腥之事，废除是理所应当之事。

反对的坚持要遵循祖制，殉葬乃是成全妻妾贞节之名，夫妻于泉下再会续缘，乃是流传了上千年的规矩，如何能说改就改？

朱祈镇早就听闻，这大明朝地党派之争，唇舌之辩，在朝堂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就连他这个皇帝在上面坐着，下面的臣子都能争辩得面红耳赤，青筋爆现。

若是其他的事情，他还有兴趣听听他们地意见，可是这件事，他心意已定，是务必要做的，当下双手一挥，示意众人安静，下面早有小太监候着，急忙提醒了正吵得热火朝天的百官，齐齐静默下来，等着听他说话。

朱祈镇淡淡然扫视群臣，视线在几个争论的最凶的臣子身上稍作停顿，最后落在了礼部尚书胡淡的身上，正色说道：“朕今日提起此事，并非要你们商量对错，而是明确，自朕以后，上至天子，下至草民，均不得轻贱女子性命，以人为殉，若有需要，另以草木纸人代替，若是强逼至死，则以杀人论处。”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一字一句，都说得无比坚定，口气中的强硬态度显而易见，让那些之前持反对意见地大臣都不由的感觉脑后生风，脊背发冷，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绝对没有什么讨论的余地了。

自从他复位一来，一改从前的作风，短短半月时间就处理完了景泰帝朱祁钰积压了近半年的奏折，每日里批阅奏折，在内阁听政，勤奋的程度，连很多大臣都自愧不如。

私下里大家也曾经讨论过，或许这个主子，在塞外和南宫里，当真是卧薪尝胆，吃了不少地苦，如今发奋起来，加上原本就有地底子，果然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他说话做事的风度，看起来还是原来温润如玉地谦谦君子样，只不过，比原来多了几分绵里藏针的锐气，更多了些决断的老练，就连他们这些久经官场的老油子，一些习惯性的小花招小手段，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样一个主子，于他们而言，当真不知是福是祸。

但这道旨意一颁布下去，于民间的反应，却是大大的惊喜。

多少人家的女儿，因为这一念之慈，而保住了性命。

不管他和朱祁钰的帝位如何变更，在老百姓的眼里，至少在心性仁厚这一点上，他已经得到了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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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五章 一诱

不管朝廷内外和民间怎么说，在后宫的某些人看来，皇帝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博得皇后的欢喜，早在土木堡一役之前，虽然没有正式立后，小皇帝也早早就有了青春期教育，后宫里除了朱见深之外，还有两个庶出的皇子和一个公主，只是大多时候在自己母亲身边，很少过来。

所以对于皇后不育的责任，所有人一致认为，是皇后自己的毛病，既然不能生育，还如此霸占着皇帝，独占宠爱，使得宫中妃嫔不得雨露均沾，无法开枝散叶。

就连曹吉祥也忍不住在朱祈镇批阅奏折休息的间歇，敲打敲打边鼓，试探下有无召宠其他妃嫔的可能，可是每次还没等他提出候选的名单来，朱祈镇就找出些事情来打发走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问得多了，最多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依旧不予答复。

曹吉祥得了后宫妃嫔不少好处，又不能轻易放弃了，只得想尽办法试探。

朱祈镇则是以不变应万变，不管他如何试探，就是绝口不提召宠之事。

终有一日，朱祈镇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间晚了，正准备出门回坤宁宫休息，却发现今日的掌灯小太监像是换了个人，粉面桃腮，眉目如画，青丝束起藏入小帽之中，虽然穿得一身太监服，却依旧遮掩不住玲珑浮凸的曼妙身材。一路看文学网这，显然是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

朱祈镇定睛仔细一看，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说道：“周贵妃，你若要见朕，大可让人通报，何必打扮成这副模样？”

周贵妃一见被他识破，放下了灯笼。跪倒在地上，哀哀地说道：“臣妾只是念子心切，想见见深儿，求皇上开恩，带臣妾一起去坤宁宫！”

朱祈镇一听此言，大是惊诧，急忙伸手扶起她来，疑惑地问道：“你是深儿的生母。想什么时候去看他就什么时候去啊，谁还会拦着你不成？又何须朕来带去你呢？还打扮成这样，唉！----”

周贵妃握住他地手臂，缓缓起身之际，向他靠近了几分，抬起脸来，那面庞如同雨后梨花，双目中泪光点点，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加上她生育过孩子。原本就比别的女子丰满几分，这一站起来，胸部就擦过他的手臂，挤在他的胸前。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顺势就投靠到他的怀中来了。

“皇上----”

朱祈镇感觉到她那软玉温香般地身子蛇一般缠了上来，心中不由得一颤......

“不要！----”

他脑中猛地闪过个人影，让他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推开，然后后退了几步，狼狈地说道：“你想见深儿随时可以去坤宁宫。。。朕会让他们安排的！”

说罢，都不等她告谢，就从她身边匆匆而过，直奔了出去，连头都没回一下，飞也似地离开了。

周贵妃跌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能起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的一朝天子。九五之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落荒而逃。

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门外突然走进个人来，桀桀地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奴才说了这样行不通，您这回真的信了吧！”

周贵妃并未着急起来，而是扫了一眼来人，理了理方才摔倒时歪了的帽子，淡淡地说道：“曹公公，你错了，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留下他的。”

曹吉祥干笑了两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称奇地说道：“皇上简直比那柳下惠还要厉害，以娘娘这等人才，他还能坐怀不乱，这本事，奴才都自愧不如啊！”

周贵妃站起身来，冲着他冷笑道：“他哪里是坐怀不乱，只怕是不知吃了那狐狸精什么迷魂药，明明想要得紧，还要强忍着去那边，曹公公，若是你肯帮我再找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地。”

曹吉祥眼珠转了几转，搓了搓手，干笑着说道：“娘娘你也不是第一天进宫了，应该知道，奴才这么帮你，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周贵妃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冷笑一声，当即从怀里摸出张银票来递给他，低声说道：“你也该很清楚，皇后无子，皇上早晚要立的，还是我的儿子，将来这后宫谁说了算，你不会不知道吧！”

曹吉祥嘿嘿一笑，收下了银票，轻声说道：“奴才自然明白，所以才冒险给娘娘你安排机会，只不过，皇上若是有了怀疑，下次怕是要困难得多了！”

周贵妃沉吟了一下，一咬牙，从怀中又取出张银票来，“明日午时散朝之后，你想办法引皇上去御花园，我自有安排。”

曹吉祥毫不客气地收下银票，点头说道：“奴才明白，娘娘请放心，到时候奴才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周贵妃白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刚想迈步，却发觉刚才被朱祈镇一把推倒在地上，摔得还不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痛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轻轻呻吟出声，差点摔倒，幸好被人一把拉住，一回头，却是曹吉祥伸出手来扶住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可要小心了，您穿得这身衣服出去，这样子怕是会引人注意，倒不如到隔壁奴才的休息室里，先换回您自个儿的衣裳，然后奴才再派人送你回宫去。”

周贵妃知道他说得不错，可是他那双冰冷肥腻的手扶在自己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感觉，眼前为了夺回皇帝地欢心，才不得不受这个死太监的敲诈，如今还要被他揩油，心下恨得咬牙切齿，将这笔帐，统统记在了一个人的头上。

霸夫夺子，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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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六章 激情

朱祈镇一出御书房就叫人抬了轿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坤宁宫。

等到了坤宁宫门口，他却又让人停了下来，等了好一会，这才进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自己方才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若是就这么进去，一定会被凌若辰看出破绽，倒不如等一会等心情和身体都平复下来，再进去也不迟。

这么一停下来，他又想起方才的情形，那近在鼻端的女人气息，还有那胸前柔软的接触，除了凌若辰，他今生还是第一次和另一个女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和暧昧的“拥抱”，那种成熟女人独特的魅惑气息，差点就让他真的把持不住，本能的冲动起来，还好他闪得够快，没有陷进那个温柔乡里。

只是，躲得过这一次，难道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来，下了轿子，脑海中依然在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刚一进坤宁宫，远远就看见凌若辰站在大殿门口，身边的宫女提着灯笼，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

虽然平日里他看奏折回来晚了，她也会经常在这里等着相迎，只是今日看到她，却另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有些心虚，还是想从她那里找回自己的感觉，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凌若辰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回来的太晚，深儿已经睡下了。我听说你回来，就出来迎你，叫你小声点，免得吵醒了他。”

朱祈镇点了点头，揽着她的肩头。由宫女执灯引路，回了寝宫。

方才被周贵妃挑起地那团火，只是被他强行压下，如今回了自己的寝宫，怀中又是和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和风雨的爱侣，朱祈镇哪里还能忍得住，等到宫女们给他们更衣梳洗，铺好被褥。告退出去之后，已经忍的很辛苦的他，索性一把将正在梳理头发地凌若辰拦腰抱起，直接朝那张偌大的龙床上抛去。。。

凌若辰惊呼一声，身子刚刚落下，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感觉到他口鼻中火热的气息，大异于平日，凌若辰也不由得有些意外，但还是轻笑一声，调笑似地说道：“今天怎么了？这么性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今晚不是去批阅奏折，而是去看了什么春宫图小黄书呢！”

朱祈镇并不说话，只是用滚烫的双唇，在她的面庞上颈项间烙下细密的轻吻............................（非常抱歉。。。删节。。。。）

突如其来的激情先是让凌若辰有些意外。前些日子江南大水，江北大旱，成天里是要求赈灾免税地折子，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两人也有段时间没有亲热了，今日见他如此动情，也只是闪念了一下，便被他挑起的火头给烧得迷糊了。只顾着投入那彼此融合的鱼水之欢中，全然忘记了他之前的异状。（非常抱歉。。。删节。（非常抱歉。。。删节。...............（非常抱歉。。。删节。。。（非常抱歉。。。删节。

激情过后，凌若辰靠在他的胸前,两人都如同沉浸在懒洋洋的水中，筋疲力尽，一动都不想动了。

两人就这么一起静静地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相对一笑。

“累坏了吧，早点休息。明日你还得上早朝呢！”

“你记不记得有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想得美！你别忘了，那可是《长恨歌》里面的诗句，你想做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我还不想当那被人唾骂的狐狸精呢！”

“你是正宫皇后娘娘，又怎么会是狐狸精呢？朕只是在想，若是能够什么都不管，只是天天这样两个人在一起，该有多好！”

“又做梦！你现在是皇帝，那么多人等着你拿主意，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下令赈灾吃饭呢，还有空胡乱做梦，睡吧睡吧，乖乖睡了，明早继续上朝！”

朱祈镇好笑地看着怀中号称要哄他睡觉的人，如今已经呼呼大睡，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心中地温馨之情油然而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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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对不起订阅本章的读者，原来正文在2300字以上，但是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删节，而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上传了本章节，只能改，不能删除章节，所以只好拿广告凑数完成修改，请大家见谅，回头我会增加免费番外章节，来弥补大家地损失，请多多包涵！

万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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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七章 春景

虽说昨夜运动了不少时间，才睡了不足三个时辰，可今日里朱祈镇的精神格外的好，连上朝的时候，都一直面带微笑，连连点头，下面的臣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皇帝心情好，奏报什么事都格外顺利，就连西南战事稍有贻误失败也没受到责罚。

除此之外，他还下旨，诏免了河南、开封等受灾诸府的税银二十八万四千余石，免了两淮盐课三十万引，下令内府节省开支，三年之内，帝后均不办生辰庆贺。

群臣见他以身作则，如此勤勉，今日更是大赦大免，恩泽百姓，均是拜服，只道他是因为此事如此开怀，哪里知道其中还有其他原因。

等到散朝之后，朱祈镇又特别召集了内阁的几位大臣说了会事，曹吉祥在后面候着，眼看着更漏里的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想起跟周贵妃的约定，就有些着急，可那边他又不敢上去插嘴，免得惹起麻烦，急得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却又无计可施。

午时已到，那边还没说完话，曹吉祥急了，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向朱祈镇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万岁爷，午膳时间要到了，您是在这里跟几位大人一起呢，还是回去用膳？”

朱祈镇抬头一看更漏，这才一拍脑袋，轻笑道：“朕都忘了时间了，今日耽误了诸位爱卿用膳的时间，就让御膳房赐宴给几位大人享用，只是朕约好了皇后和沂王。不能相陪了！”

众臣一时大喜，能品得御宴对他们这些一品大臣来说也是常事，只是每次都有皇帝高高在上，宴饮为名，总有些其他事情。无不是小心应对，哪里能尽情享用。如今赐宴在此，皇帝又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了，那他们便可放开手脚，开怀饮宴，一品皇家酒宴的美味佳肴，如何不乐？

曹吉祥总算松了口气，要回坤宁宫。御花园是必经之路，总算没负了周贵妃所托，只是不知道晚了这一炷香的时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朱祈镇满面春风，今日也不坐轿子了，就凭着双腿走一路行去，看花花更娇，看水水更清，琢磨着中午跟凌若辰和朱见深吃过饭后，下午还可以找些什么节目来玩。

就算没电视没电影没网络地古代。只要有心爱的人相陪，不论做什么事，都能让人兴致勃勃，快活无比。

一行人走到御花园时。曹吉祥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可怎么看，也没看到周贵妃的人影，不由得有些担心，莫不是晚了这么一会，她就已经等不得了？

朱祈镇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觉好笑，忍不住问道：“曹公公。你在找什么？是不是约了什么人啊？”

曹吉祥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不不不！不是的，奴才只是看到今日御花园地花儿格外的漂亮，想着是不是让人采摘一些送去坤宁宫。”

“哦？”

朱祈镇闻言看了看御花园中盛开的鲜花，时值初春，正是春花灿烂的时候。今日风和日丽。百花齐放，果然是格外美丽。

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也不必找人我，现在正好顺路摘一些，朕亲自给皇后送去。”

“是！----”

此言正中曹吉祥下怀，急忙让跟着的随从和太监宫女的都去摘花，每种要十一朵，还得有人去花房准备剪刀修理花枝，一时间，跟着的人都被他派出去了，只留下他一人陪着皇帝慢慢在百花丛中行走。

两人转过了一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眼看着是初春的荷花池，荷叶乍展，青翠欲滴，池边垂柳青青，偶有燕子双双飞过，掠起池面水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遇到荷叶，又碎成更多地水痕，如画美景，端的让人心旷神怡。

朱祈镇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这荷花池，突然想起当年与凌若辰一起去海边旅游，比赛用石片打水花的情形，想到此处，便对曹吉祥说道：“今日既有如此美景，倒不如请了皇后到这里来用膳，一同赏花赏景，岂不是更好？”曹吉祥怔了一下，周贵妃不知为何还没出现，若是他离开去请皇后过来，还不知这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听朱祈镇兴致勃勃地说道：“就这么定了，朕在赏荷亭里等着，你去请皇后和沂王过来，速去速回，不可耽搁了！”

曹吉祥听得无奈，也不敢再耽误下去，只得应了一声，匆匆赶去坤宁宫。

朱祈镇一个人在荷花池边慢慢行走，还未走到赏荷亭中，忽然听得一阵若隐若现的低泣声传来，不由得一怔，循声望去，却见在荷池深处，一角红裙在众绿之中，格外显眼。

“什么人？”

他孤身一人，随从四散在这御花园中，他虽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些年来的囚禁已经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只是先出声问了一句，并未走过去。

“何人在此哭泣？出来！-

听闻得他这次提高了声调的问话，那人像是吓了一跳，惊惶地向里跑了一下，但前面就是假山石壁，无路可去，只得站起身来，缓缓转向他，含悲带泪，盈盈一拜，“臣妾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前这碧水春色中，一身红裙，亭亭而立的，正是周贵妃。

“原来是你。”

朱祈镇一见是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看看周围，警觉地问道：“坤宁宫不是准你自由出入了么？你又因何事在此哭泣？”

周贵妃见他这般模样，知道因为昨夜之事，他在防备自己，心头火起，但表面上越发得伤心起来，哀哀地说道：“多谢皇上，臣妾今日一早，已经见过深

朱祈镇松了口气，“既然见了，也该知道他在坤宁宫过的很好，那你又为何伤心至此？”

周贵妃一听此言，更是泪如雨下，踉踉跄跄地朝他奔过来几步，边走边说道：“皇上说得不错，他是过得很好，可是----可是他----他如今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叫臣妾如何能不伤

“怎么会？”

朱祈镇微微皱起眉来，见她走近，又后退了一步，说道：“深儿聪慧孝顺，你莫非是误会他了？”

周贵妃凄然望着他，苦笑了一下，说道：“臣妾难道还看不出来，自己的儿子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吗？如今皇上再无宠幸，深儿又不认我了，我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话未说完，她一转身，就朝着荷花池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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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宫斗】第八章 二惑

“不可！----”

朱祈镇怎么也没想到周贵妃竟会有寻死之意，而且说跳就跳，动作之快，让他根本就来不及阻拦。

“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他大喊了几句，抬眼望去就算是最近的宫人侍从跑过来，也得好一会功夫，再看周贵妃在荷池中挣扎起伏，已然有下沉之势，一时情急，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脱下了外面那又沉又重的黄袍，只穿着中衣，就跳下水去。

他在大学期间就是学校的游泳健将，虽然在这个时空里没什么机会游泳，可这技术是一旦学会终身不忘的。一入水中，他便如蛟龙一般，三两下就到了周贵妃身边，一伸手就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也不知她是被这有些寒意的春水浸得清醒了，知道害怕了还是怎么的，一到他身边，便紧紧地将他抱住，如同垂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手脚齐用，纠缠在他身上，拖得他身子一沉，也向下沉去。

朱祈镇吃了一惊，要知道营救溺水之人，最忌讳被她这般纠缠，搞得不好，两人都要一起下去了，他用力拍水，拖着她刚浮出水面，疾呼道：“别怕，先松开----”

“我”字还未出口，她却猛然向上一挺身，一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冰冷柔软的嘴唇，却坚定地封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朱祈镇一惊，脑中一片混乱，手上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下。两人顿时又沉入了水中，................(非常抱歉，删节.........)................

尤其在这水中，那种缠绵和诱惑，伴随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更是无比地刺激。

朱祈镇万万没想到，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到如此香艳刺激的诱惑。就算他定力再高，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是他能控制住的。被她如此主动吻得眩晕的时候，终于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抱住她，反攻了回去。

两人在水中吻得几欲窒息地时候，岸上一片慌乱的脚步声传来。那些侍从听得朱祈镇的呼喊，终于赶来，一见皇帝居然脱了皇袍自己跳下水去救人，更是吓了一跳，纷纷连衣鞋都不脱的，就扑通扑通跳下水来。

这么多人一下水，朱祈镇猛然清醒过来，急忙放开她，抓住她的手臂浮出水面，低声说道：“不要乱动！否则我再不理你！”

周贵妃心头一喜。轻轻应了一声，便将头一歪，装作昏厥的模样，任凭他抓着自己朝岸边游去。

一上到岸边。众人立刻赶了上来，七手八脚地给她按压吐水，折腾好一会她才悠悠“醒”转，哀怨地望了朱祈镇一眼，只是抽泣不止，一言不发。

朱祈镇自己也是一身湿淋淋的，只说是周贵妃失足落水，并未说出原因。然后命人先送她回宫，自己则回乾清宫去沐浴更衣。

这么折腾了一番，方才赏花的心情荡然无存，甚至都忘记了之前还让曹吉祥去请了凌若辰和朱见深地事情。

等到凌若辰和朱见深赶来，别说是赏花用膳了，连人都没看到。只有一地凌乱的水渍和残花碎叶。问了留下来收拾的宫女，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了一跳，立刻带着朱见深就匆匆赶往乾清宫。

朱祈镇刚收拾完毕，换了干净的新衣，就看到凌若辰急匆匆地冲进来，连通报的宫女都落在了她的后面，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伸开双臂，冲着她说道：“放心好了，朕一点事都没有，连根头发都没掉。”

凌若辰冲入他怀中，毫不犹豫地抱住他，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才松了口气，嗔怪地说道：“这才刚开春，你怎么就敢往水里跳？那么多人跟着你，就没人会水吗？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朱祈镇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笑着说道：“别怕别怕，你难道忘了我会游泳的吗？没事的，只不过----”他拉着她一同坐下，凝望着她，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万贞儿正带着朱见深进来，轻叹一声，说道：“我们是不是让深儿回去，和他地生母一起住呢？”

“为什么？”

凌若辰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从来没阻止她和深儿在一起，只是深儿喜欢在我这里住着，有什么关系吗？”

见他苦笑不语，她眼珠一转，与今日发生的事情一联系，顿时明白了几分。

“今日周贵妃落水，并非失足，而是因为深儿，对不对？”

朱祈镇点点头，他也不敢确定周贵妃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毕竟在那水下销魂的一吻实在是太过刺激震撼，不像是个临死之人可以做到地，但这一层，他是怎么也不能跟凌若辰说出来的，只是长叹着说道：“她也是念子心切，深儿又与她并不亲近，所以有些抑郁过度，胡思乱想，一时想不开才会那样。所以朕才跟你商量，是不是让他们母子在一起，或许会让她好起来。”

凌若辰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他们怎么说也是亲生母子，我之前是没想到会伤害到周贵妃，只是想深儿开心，既然如此，那就让深儿回去住一阵子，陪陪他的亲娘吧！”

朱祈镇见她如此好说话，也松了口气，正好万贞儿和朱见深已经进来，便和她一起站起身来，松开了手，冲着朱见深笑道：“深儿来的正好，等下让人熬些补药，你顺便给你母妃带回去，给她驱寒压惊。”

朱见深应了一声，拉着他问候了几句，终于放下心来，这就得去西宫看望落水的正主儿，他的亲娘周贵妃。

临行之际，他却听得凌若辰吩咐万贞儿道：“周贵妃这次受了惊吓，需要有人多陪陪她，你就和深儿在那里住一阵子吧！”

朱见深心中一惊，急忙转头拉住了凌若辰的衣角，“娘娘，你不要深儿了吗？”

凌若辰低下头来，轻轻抚摸了几下他的头顶，柔声说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眼下你娘病了，你好好陪陪她，让她安心养病，等她好了，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玩。”

朱见深这才松了口气，被万贞儿牵着离开时，不住地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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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九章 病儿

坤宁宫里一旦少了朱见深，就像是少了一半似的，凭空少了许多的生气和活力，让凌若辰都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宫里的人，个个当她是金枝玉叶一般，顶礼膜拜，哪里敢跟她一起嬉戏玩乐，朱祈镇每日里还要上朝听政，批阅奏折，也没多少时间可以陪她。好容易有个孩子可以作伴，如今一下子没了，连她都觉得空荡荡的有些难受。

或许，真的到了该要个孩子的时候了。

她将前些日子那些人送来的送子娘娘多子佛都让人搬了出来，在坤宁宫里专门找了个房间供了起来，诚心诚意地去上了香求了佛，还把那些护身符祈愿香囊的也都挂了起来奇Qīsuu.сom书，甚至连那最不愿意喝的补药也重新开始喝了。

原来没想着要孩子的时候还无所谓，如今刻意想要孩子了，她才发觉有些不对。

他们穿越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第一次在塞北瓦剌营地的帐篷里开始，到如今，两人也从未有过刻意避孕的举动，可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竟然连一次都不曾有过。

到底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还是穿越到这个时空带来的问题？

更要命的是，非但查不出问题来，她还根本无处咨询这个问题。

御医给她看过几次，也只是老生常谈地说她身子虚弱，开了些补药，也没什么用处。

如此一天天过去，她无聊得简直是度日如年，越发想念朱见深起来。也不知他回了西宫那边，会不会忘了自己这个“娘娘”。

不知那个周贵妃是不是为了让他忘了自己，而故意这么久都不放他出来，连在御花园周围赏玩，或是请了戏班子进来演戏。都不曾见他们母子出现过一次。

她跟朱祈镇也提起过几次，说想要去西宫看看朱见深，可是他一听到西宫这两个字就忍不住皱眉头，说是怕她去了又影响人家母子感情，毕竟别人是亲母子，骨肉情深，她又何苦去插上一脚？

其实在他心里，更怕见的。是西宫的那一位。

连着两次，虽然没有真地怎样了，可这个女人，总是有本事引诱起他身体本能的冲动，若是再有合适的机会和场合，他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下的错误。

虽然说，他们现在身在男人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古代，可毕竟他和凌若辰都是在一夫一妻制成长起来地，又是一同在这个空间里相依为命。让他完全背叛自己原来的理念，背叛凌若辰，他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一路看文学网

所以，惹不起的人。他还是尽量躲得远远的，以策安全。

只不过，像所有小说里说的一样，你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往往就越容易到来。

一日傍晚，朱祈镇批阅完奏折，正准备离开，就见曹吉祥急匆匆地一路小跑着进来。跪倒在地就禀告道：“启奏万岁，沂王突发急病，贵妃娘娘请万岁过去一趟！”

“什么？”

朱祈镇一惊，朱见深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将他当成了自己儿子一般的疼爱。一听到他生病。霍然站起，哪里还记得要避讳地事情。着曹吉祥带路，就直奔西宫而去。

刚进宫门，周贵妃一看到他，便哭着跑了过来，投进他的怀里，哀哀地哭诉道：“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万不能让他有事啊！”

朱祈镇最怕的就是她动不动就投怀送抱外加催泪弹攻势，赶紧扶着她肩膀顺势推开，保持好距离，这才关切地问道：“深儿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

周贵妃花容失色，已经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摇着头说道：“御医看了好久，也说不上原因来，只说是深儿----深儿他---他怕是要出事了！呜----这叫我怎么办啊！皇上！皇上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朱祈镇听得头都大了一圈，只能连连点头，冲曹吉祥使了个眼色，让他叫人扶开了周贵妃，自己到床边去看看朱见深的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也吓了一跳。

这孩子到这边才住了不到一个月，竟然瘦了许多，小脸上的下巴都尖尖的了，眼窝也深陷了下去，额头上一片黑气，嘴唇都成了暗青色，一看就知道病的不轻。

他一看旁边已经站了两个御医，都是面如土色，额头冒汗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怒道：“连个孩子的病你们都看不出来，要你们还有什么用处？真是一群废物，枉为御医！”

两个御医一听，都吓得不轻，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道：“启奏皇上，沂王这----这只怕不----不----不是病！”

“不是病？”

朱祈镇皱起了眉头，转向他，定定地望着他，“那是什么？”

那御医听出他地不快，声音越发的颤抖了。

“是----是是----是----是毒！”

他是了半天，终于说出那个“毒”字的时候，就算是朱祈镇原本有了几分猜测，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是什么毒？既然是毒，那你们为何不赶快给他解毒？”

那个御医已经说不成话，另一个御医重重地叩下头去，说道“恕微臣无能，这种毒来历奇特，我们认不住来，又从何入手去解毒？”

朱祈镇又惊又怒，来回踱了几圈，怒道：“你们解不了的毒，那谁能解？”

御医抬眼看了他一下，急急低下头去，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那下毒之人，才能解此奇毒。”

“废话！”

朱祈镇几乎无语了，“既然他肯费这么大心思下毒给深儿，又怎么可能轻易给他解毒？更何况，就算找到那下毒之人，也不知深儿那时还有命在否！”

周贵妃也走过来，哀哀地哭道：“无论如何，要先救回我地深儿啊！”

那御医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微臣想到一人，或许可以救得了沂王，只不过那人乃是江湖中人，行踪飘忽不定，微臣也只是听说过其名其事，而不曾真的见过其人。”

“什么人？只要能救得了深儿，就算天涯海角，朕也会让人把他找出来！”

“天山，雪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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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章 求医

“天山雪道人？”

凌若辰一听朱见深竟然身中奇毒，昏迷不醒，自是焦急忧心，一听朱祈镇说起这个可以救得了他的人名，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这是什么人？他真的能救得了深儿吗？”

朱祈镇点点头，也揉着太阳穴说道：“这个人原来只是江湖上的一个传闻，传说他医术高明，不过终年在天山里的一个神秘山谷中种植药草，每年最多为了采药才会到江湖中行走一段时间，经他手所治，无论是伤病还是毒药，都是药到病除，所以御医说，这等他们从没见过的毒物，也只有他才能解得了。原来他们也不相信会有这等神奇的人物，可是上次见识过了一枚由他炼制的雪参还魂丹的效用，方才相信这个传闻。”

凌若辰松了口气，急忙说道：“既然这个人如此厉害，那还不赶快派人去找他？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不是号称无孔不入，情报厉害得很吗？让他们赶紧去找。”

朱祈镇摇了摇头，轻叹道：“不用他们，朕已经派人去找个人来，由他出马，一定能找得到雪道人。”

“谁？”

“秦风！”

朱祈镇淡淡说道：“雪道人一共炼制了三枚雪参还魂丹，其中两枚都被秦风用了，一枚是给你，一枚给了王。他能够得到雪道人如此珍贵的药物，定然与他关系匪浅，只有他去。才能找到雪道人。”

凌若辰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秦风能找来雪道人救了深儿，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为什么会有人向深儿下毒呢？他还不过是个孩子，与人无冤无仇。更何况，你如今正当壮年，又尚未立他为太子，这些孩子尚小，就算是争权夺位，下手也未眠太早了一些吧！”

“是啊！”

朱祈镇叹息一声，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是让朕最头疼的问题。就算能找到雪道人救了他这一次。难保下次不会用什么更可怕地手段对付深儿。这次是慢性毒药，下次若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就算那神医再神，只怕也来不及了。”

凌若辰见他如此头痛，只好柔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深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只不过，那下毒之人太过可恶，连个孩子都忍心下如此毒手，无论如何也不能饶了他。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朱祈镇点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如今曹吉祥已经带人将所有接触过深儿饮食的人都集中起来，挨个审问排查。(电脑　阅读 ）凡是有嫌疑地再送去东厂审讯。”

“东厂？”

凌若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我记得那些东厂的太监都很残暴的，滥用酷刑，屈打成招，这样能找出真凶来吗？”

朱祈镇叹息了一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东厂的人虽然残暴，但还是有些能力的。这次朕已经下令严禁滥用酷刑。务必要找出真凶，皇宫里的事情，他们最熟悉不过，也只能交给他们来办了。”

第二日一早，秦风匆匆从西山火器局的试验场赶回京城，前往乾清宫拜见过皇帝之后。一听这个任务。当即就愣住了。

“启奏皇上，实不相瞒。微臣便是雪道人的弟子，家师精通医药炼丹之术，而微臣只学得炼药和火器之术，尚不得其一。只是，家师如今业已百年归老，驾鹤西去，无法救得了沂王了！”

朱祈镇听了先是大为失望，但转念一想，又满怀希望地问道：“既然你是雪道人地弟子，那你能不能给沂王解毒呢？”

秦风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微臣医术浅薄，不及家师之万一，只怕很难帮得了沂王。”

朱祈镇有些心灰意冷，长叹道：“难道就要让朕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深儿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只可惜，当年的张御医死得太早，以他的金针驱毒之术，或许能救得了深儿。如今，唉，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秦风望着他，见他真情流露，确实心痛难忍，也有些不忍，便硬着头皮说道：“若是皇上信得过微臣，微臣就贸然一试，看能不能帮上忙。”

“朕当然信得过你！”

朱祈镇大喜过望，急忙说道：“所谓名师出高徒，你师父雪道人那般了得，想来你的医术也不会差，这就随朕一起，速速去救治深儿吧！”

秦风无奈，只得跟着去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雪道人离世一事，在江湖中并非无人知晓，那御医怎么还会让皇帝去找他来救治朱见深呢？

只是眼下人命关天，他也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尽力而为了。

到了西宫，看到朱见深的病况，秦风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扩大了。

给他再三把脉，银针试血，都试不出他中得是什么毒，秦风绞尽脑汁，也不明白，这等连他都查不出来历的毒药，致人昏迷又一息尚存，理应是极其珍贵罕见之物，又会是什么人弄进宫来，用在这么个孩子身上呢？

凌若辰牵挂着朱见深，也跟着前来探望，见他如此忧虑，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厉害，能解得了吗？”

秦风叹息一声，说道：“只恨我当初醉心火器之学，尽学那些个杀人的兵器研究，而不曾好好随师父学习医术，到了如今，竟然连他中得是什么毒都查不出来。唉，若是那雪参还魂丹还在，不论什么毒都不怕了----”

“雪参还魂丹？”

凌若辰的眼睛一亮，突然问道：“当初我昏迷不醒，是不是你就用那个雪参还魂丹就醒我地？”

“不错！”

秦风点点头，说道：“雪参还魂丹是集我师父医术和炼丹术之精华炼制而成，只可惜一共炼成了三枚，如今一枚都没剩下了，那还魂丹能够解百毒，治百病，就算再厉害的毒药，也不用担心。”

“这么厉害啊！”

凌若辰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来，一挽袖子，露出半截白藕般的手臂。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用我地血吧！我吃了雪参还魂丹，血液里一定还有点什么抗毒素之类的东西，让深儿喝了我的血，说不定就可以解毒了！来吧，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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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一章 血疗

“这怎么行？”

秦风望着面前的手臂，几乎一阵眩晕，“娘娘乃千金之躯，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凌若辰见他连连摇头，不由得来气了，指着朱见深说道：“我流点血算什么，现在可是一条人命啊！深儿这么小，还能坚持多久？你若是不动手，我自己来！----”

说罢，她左右看看，都没找到一把类似刀子的锋利武器，只好从头上的发髻里抽出一枚发簪，用那尖利的簪尾，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臂上划下去----

“慢着！”

秦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抢过了发簪，咬着牙说道：“就算是要用血，也该用我的血！”说罢，他掀开衣袖，一簪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走到床边，捏开了朱见深的小嘴，将鲜血一滴滴喂入他的口中。

凌若辰看的目瞪口呆，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秦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朱见深额上的黑气也慢慢消散，唇上的青黑色淡了许多，他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冲她微微一笑，说道：“多亏你想出这个办法，也幸好，当初那枚还魂丹，师父为了救我，给我吃了。”

“咳咳！----”

朱见深突然咳嗽了起来，凌若辰急忙上去扶起他来，拍了拍他的后背，疾呼道：“深儿，深儿你醒醒！----”

周贵妃一直在旁边守候着，就算他俩方才争执起来都没有动作，此刻一见朱见深有了反应。立刻也扑了过来，从她手中抢过孩子，哀号着叫道：“深儿，我的深儿！你醒醒啊！娘亲在这里，你快醒醒啊！----”

凌若辰见她如此激动。略略有些尴尬，只得将朱见深交给了她，自己退到一旁，看了下正在包扎伤口的秦风，心中一动，走到他身边，感激地说道：“多谢你救了深儿，伤口是不是先去太医院上些药再包扎。免得感染了。”

秦风已经缠好了伤口，将发簪递回给她，淡淡地说道：“一点皮外伤，不要紧地，沂王若是醒来，只要好好调理，应该会没事了，我就先告退了！”

凌若辰见那边朱见深已然醒转，只是气息尚弱，被周贵妃抱在怀中。虚弱地朝她伸出手来，只得冲他歉疚地说道：“我先陪陪深儿，不能送你了，你自己多小心些。”

秦风看了眼周贵妃。又看看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告辞离去。

凌若辰走到周贵妃身边，低下头去，望着朱见深，柔声说道：“深儿，不用怕。你母妃和娘娘都在这里，再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朱见深望着她，突然落下泪来，很努力地，低低地喊了声“娘娘！”

“好孩子，别怕。你会很快好起来的！”凌若辰心疼地看着他。柔声安慰着，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没看到，周贵妃眼中闪过的一丝怨毒之色。

“有没有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给深儿下毒的？”

凌若辰靠在朱祈镇地胸前，恨恨地说道：“要是找到是谁干得，我一定要以其人之道换治其人之身，也给他灌下十七八种毒药，看他怎么个死法！”

朱祈镇轻笑一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端，说道：“你什么时候改姓慕容了？学了慕容家的还施彼身，这等狠毒的手段你能用得出来吗？说来也奇怪，为什么秦风起初不肯去治深儿，后来不过是用了些血就能救人解毒，这等简单，简直比武侠小说还要神奇。”

凌若辰得意洋洋地说道：“他先前哪里知道可以用这个办法救人啊，那可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他说雪参还魂丹能解百毒，我想我之前吃过，说不定能像《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一样，也可以用自己的血救人，所以本来是想用我的血救深儿地，结果被秦风拦住，原来那第三颗雪参丹，就是他吃了的。你想，他一个古人，又没看过武侠片，哪里会想到这么绝妙的办法啊！”

“原来是你啊！”

朱祈镇听得一惊一乍，抓过她的手臂来仔细检查，看到确实没有一点伤口，这才放下心来，“你也是忒大胆了，这等冒失的法子，也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还好秦风也曾经吃过雪参丹，否则还不知道你要流多少血出去，万一救不了深儿，连你自己都出了事，那叫我该如何是好？”

“我又没事，你怕什么？”凌若辰咕咕一笑，缩入他的怀中，轻笑着说道：“别忘了，我们那时候还有定期献血的呢，流这么点血怕什么？不试一试，怎么能救得了深儿？”

“你啊！”朱祈镇无奈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宠溺之情，“你对深儿如此之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如今他没事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凌若辰点了点头，眨眨眼，突然伸手在他的腋下突袭了一下，“我放心没事了，要有事地可就是你了！今个儿要继续我们的做人大计，周贵妃要走她的宝贝儿子，我们自个儿再努力造一个出来！”

朱祈镇大喜过望，难得她回心转意，还如此主动出击，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翻过身去，将她压在身下…….......（删节........）

“秦风！”

周贵妃看着手中的一份资料，上面详细记载着秦风地平生经历和升职变迁，其中在朱祈镇登基一事之中，却说得格外含糊，只是记了一笔功劳，与石亨徐有贞等人相似，但别人加官进爵，他提升了一级，却被发配到郊外火器试炼场，分明是明升暗降。

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看来皇帝也不是不清楚这个京城第一公子对皇后的情意啊，这两人早在入宫之前就已经相识，凌若辰每次有事，他都想尽办法相助，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觉得出其中原委。

今日凌若辰要自伤采血之际，她分明看到，秦风眼中的急切和关爱，甚至不惜以身相代，用自身鲜血为朱见深解毒。

只不过，凌若辰对他，到底有没有情，就要看她会不会在他出事的时候，也肯这么不顾一切地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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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二章 信任

朱见深的病好了，毒清了，可笼罩在后宫上方的阴冷空气却仍未散去。

东厂那边查了大半个月，将西宫里所有接触过朱见深饮食的人一一排查，也没查出个究竟来。后来，在周贵妃的提议下，也要来坤宁宫询问些曾经负责照顾过朱见深的宫女。

凌若辰起初并不以为意，反正朱祈镇说过，不准东厂的人用酷刑逼供，她也就没往心里去，只是后来慢慢发觉，凡是去转了一圈回来的宫女太监，都对她有些躲躲闪闪的惧意，不似从前那般从容，就觉得有些奇怪，只是她生性粗疏，并未多想，直到一日，朱祈镇夜半回来，怒气冲冲地将一份奏章摔在桌上，她才知道，这分明是在针对她的一个圈套。

朱祈镇气得全然失去了平日的冷静风度，说道：“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胡乱编造些谎话就来陷害你，说你去毒害深儿，简直是一派胡言！你对深儿的关心爱护，就是瞎子都能感觉得到，又怎么会害他呢？”

“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来。”

凌若辰见他着急，自己反倒不急了，扶着他坐下，倒了杯茶给他，在这坤宁宫内殿之中，他们一贯不让宫女太监进来服侍，这些端茶倒水更衣叠被的平常小事，两人自己做来，反倒有种平凡夫妻的亲昵感觉。。。

朱祈镇长叹一声，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感慨地说道：“这后宫里的人啊。还真是爱捣鼓些是非。这些人一会说你是要将深儿收为义子自己亲自教养，一会又说是周贵妃带走了深儿你心中怀恨，所以才故意让人下毒害他。你说说，她们怎么就没一点脑子呢？这种瞎话也编地出来！”

凌若辰在他身边坐下，翻了翻奏章。微微一笑，轻叹道：“这也是因为你同我是来自一个地方，知我信我，所以才会觉得她们都是在胡说八道地陷害我，可若是换了个人，又怎么看得清楚，三人成虎，这么多人讲我的是非。就算本来没有的事情，说得人多了，也会被当成真的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朱祈镇轻轻揽住她地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坚定地说道：“不管有多少人说你，我都不会相信的，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不会一个人去面对她们。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她们有伤害到你的机会。”

凌若辰拨弄了一下奏章，眼中闪过调皮的光芒，“我知道你信我。只不过，我也不是干吃亏不还手的人，她既然冤枉我，说我抢她的深儿，那我就偏偏抢给她看！谁叫她连自己地儿子都照顾不好，深儿在我这里，可没受过那样的苦！”

“这样不好吧？”

朱祈镇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怒火荡然无存。

“你这样。岂不是拿深儿做了磨心？再怎么说，那毕竟也是他的亲娘，就当看在深儿的份上，这件事我压下去，再不准人提起，好吧？”

“真的只是看深儿的面子吗？”

凌若辰用眼角斜斜地瞥了他一眼。酸酸地说道：“我可是见了周贵妃了。丰乳肥臀，身材一级棒呢！听说上次你下水英雄救美的时候。一口气抱了好久，怎样？感觉不错吧！”

“你吃醋了么？”

朱祈镇好笑地看着她皱着鼻子酸溜溜的样子，轻轻地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妃嫔是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地，现在总不好都把人赶出宫去吧？何况，其中有一些还给我的前身生过孩子，像深儿那么可爱的，我总不能完全不理会吧？我信你，你也该信我才是啊！”

“信你，我当然信你！”

凌若辰叹息一声，在他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地方靠好。

“只不过，这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专宠我一个，人家自然会不满，想尽办法来对付我，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更何况是这么多人处心积虑地要对付我的话，我可不知道会有多少花样玩出来，最好，你能想出个彻底的解决办法，否则，以后成天里玩宫斗的话，我可没那么大的精神应付你了。”

朱祈镇微微一笑，“那你的意思是，让她们雨露均沾，就不会争风吃醋了？”

“想得美！”

凌若辰哼了一声，抓过他的手臂咬了一口，“别忘了你当初向我求婚时，可是说过今生今世就爱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绝对不可以三心二意，更何况那么多女人！我才不要和她们分享丈夫，我是让你想想办法，也别让人家老是独守空房，该放出去的放出去，嫁也好送也好，反正别留在这里误人终身，还给我找麻烦！”

朱祈镇苦笑了一下，轻叹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啊，可这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你想想，凡是有名号地妃子，大多是来自朝中大臣家中的名门闺秀，嫁入宫中，若是再被送回去，那岂不是毁了她们的名节？在这个年代里，女人的名节比性命都要重要，就算她们肯回去，她们的家人肯接受她们吗？那样，只怕会闹出人命来了！”

“呃，这么严重的后果啊！”

凌若辰未曾想到此节，一听这话，想想他说得也是不错，这个时代可不同于自己原来地时空，女人可以一嫁再嫁，让她们出宫，还真跟逼她们去死差不多了。

她这下可彻底郁闷了，愁容满面地望着他，说道：“那怎么办？让她们走等于逼她们死，可留在这里也只是耽误她们终身，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地办法？”

朱祈镇轻轻在她额上一吻，柔声说道：“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将朝政理顺了，再来想想怎么处理这些后宫中的女人。现在，只要你相信我，不要再胡乱吃醋就好了！”

凌若辰轻笑一声，仰起头来，顺势迎上他落下地双唇，。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不过，现在被冤枉栽赃陷害的人是我，你不但得相信我，还得好好补偿我的精神损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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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三章 出宫

东厂查出来的所谓证据和供词，统统被朱祈镇付之一炬，根本不予理会。

他根本不相信凌若辰会因为无子而嫉恨朱见深，更不相信那些个子虚乌有的供词，统统驳回之后，还严重警告了东厂厂督，若是再让人胡乱攀诬皇后，连他们一同处置。

如此一来，朱见深中毒一案，就成了悬案，再无人追查下去了。

宫中所传的那些关于凌若辰的谣言，也因为皇帝的无视和凌若辰的一笑置之，无人理会，终于还是慢慢湮没了。

谣言止于智者，自古如此。

凌若辰总算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可在宫中又呆的闷了，如今还没有小小朱见深跟她逗趣玩乐，更是百无聊赖，索性找了几个贵妃在宫里打起了马吊，虽然规矩跟麻将有些区别，可也是大同小异，她在秦家就曾经玩过，如今玩起来，更是牌瘾大发，不打足十六圈都不肯放人走的。

只不过，打了几天，她就发觉不对了，她是皇后，上家不敢截牌，下家不敢跟牌，对门更是挖空心思给她点炮。打来打去，都是她一个人赢，胜负毫无悬念，也就一点意思都没了，她说了几次，可那几个妃子嘴上说是认真打，可手上哪里敢动真格的，这水放得，就是白痴也能胡牌了。

如此无趣的牌搭子，让凌若辰越发地怀念起刚到京城在秦家同秦风的几个嫂嫂和妹子打牌的日子了，那时候彼此呼呼喝喝，算来算去。嘻嘻哈哈地，才是打牌的乐趣。

那种想念，一发不可收拾，让她油然升起一股冲动，就想出宫去秦府再找找往日的那种感觉。

想起来是很简单。可是要行动起来，却是有太多的问题。

如今她身为皇后，后宫之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哪里像某些小说里写的一样，乔装打扮微服私访跟逛花园似地轻而易举。

当初她也曾扮过男装去兵部帮忙。可那时一则她已经成为过期皇后，无人理会，再则有朱祁钰给她的通关令牌，可以通行无阻。

如今就算她能女扮男装，可如何能瞒得过坤宁宫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没有出宫的通行令牌，就算是宫里的宫女太监，也不能随便出宫，更何况她这个西贝货。

思前想后，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疑。倒不如直截了当说要出去玩，凌若辰终于还是厚着脸皮，跟朱祈镇厮磨硬泡了好几天，总算要来了一枚足以让她自由出入皇宫的通行令牌。可他担心她的安全，免得在外面招惹了什么麻烦受伤，特地从锦衣卫里挑选了一个武艺超群的女官云影，做她的贴身保镖，这才放她出去。

凌若辰出宫地第一站，便是秦府。

只不过，当她兴冲冲地带人拎着大包小包到了秦府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招牌已换。门面全非。原来熟悉的秦府，如今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李府。连看门的人，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凌若辰吓了一跳，急忙找人追问，连着问了好些人，才知道自从秦妃去世后。秦家就陆续变卖了家产。迁回老家，连这座宅子都已经转卖他人。昔日秦家京城第一富商的名号，已经荡然无存。

凌若辰回想起在夺门之夜和救朱见深时见到的秦风，恍若忆起，这个曾经何等知心的好友，竟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却一句都不曾向自己提及，每每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而她，却对他地情况丝毫没有关注过，简直是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冷血到了极点。

她在心中暗骂了自己若干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秦风，请他大吃一顿，好好表达下自己的歉意。

可这一次，云影却拦住了她，不让她去兵部找秦风了。

理由很简单，她虽然换了男装，但并未做什么改头换面的易容术，见过她的官员只要稍稍留心，还是可以认得出来。

堂堂地一国之母，正宫皇后，不在皇宫里呆着，抛头露面还穿着男装出宫，若是被那些个铁笔御史知道，还不洋洋洒洒地写上无数的千字文万言书地去攻击她，那副痛心疾首怒其不争毁坏声誉的样子，她想想就有些怕了。

朱祈镇跟她说过，不怕那些贪官污吏，就怕这些死心眼的直吏。

贪官可杀，而这些死守教条的直吏，根本不懂得转圜和变通，以直言敢谏为荣，不惜挨廷杖以博声名，在他们看来，朝纲礼仪、祖宗家法和大明律例比自己的性命都要来得重要，为此而死，不但不惧，反倒引以为荣。

这样的一批人，抓不得骂不得杀不得，最是让他头痛。

迫于无奈，凌若辰只得让云影前往兵部打探，好在她有锦衣卫的身份，倒也可以自由出入衙门之中。

云影进去之后，她便在兵部衙门外来回转悠，等得心烦意乱，一不留神，差点被一队跨马而来地队伍撞到。好在那马上的骑士反应够快，一把拉住了马儿，冲着她就大吼道：“没长眼睛吗？在兵部衙门门口挡道，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凌若辰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本来挡路是她不对，闪开了道个歉也就罢了，可没想的这人如此嚣张，气得她抬起头来就准备开骂，可是只看了一眼，立刻缩着脖子扭头就准备闪人。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封为武威侯的石亨和他的亲随。

她想闪人，可那边的人却不肯放她离开了。

那亲兵见她连吭都不吭一声就准备离开，更是大怒，如今在京城之中，敢将他们石家军不放在眼里地人，还没有几个，这个不起眼地小个子竟然敢在冲撞阻拦了石将军之后，连赔罪都不说声就想走，哪里有那么容易。

他跳下马来，冲过去就想要抓住凌若辰，不想指尖堪堪碰到她的衣角时，就听得一声清脆地怒斥声“住手！不得放肆！---

一道闪亮的剑光直朝着自己的手臂刺来，若是再不缩手，定然保不住这只手了。

他不由得又惊又怒，急忙收手，刚想看清楚来人再喊人一起动手，就听得身后的主子也跟着惊呼一声，“是你！----快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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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四章 捉奸

凌若辰和云影跟着石亨进了醉乡楼的包房中，关上房门，听得外间再无一人之后，石亨便急急下拜行礼，“参见皇后娘娘，方才冒犯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凌若辰急忙扶起他来，苦笑着说道：“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像皇后的。出了宫，我还是你们的朋友，石大哥难道忘了我们昔日的结义之情了？”

石亨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云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有个陌生人在旁边，还是无法像从前一样的洒脱自在。

凌若辰也不管那么多，请他一起入席就座，让云影去点菜的时候，就开始没完没了地问起他和秦风的近况来。

石亨倒是一帆风顺，自从北京保卫战一役之后，所帅兵马，一向是战无不胜，这大明第一勇将的称号也越来越响亮，官阶品位也随之提升，如今在朝中，已是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加上他为人豪爽义气，结交的好友众多，家中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当真是升官发财，日进斗金，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可秦风却与他几乎截然相反。

秦家举家南迁，就留下他一人在京城，如今又在西郊的火器局试炼场做事，索性就住在了那边，十天半月都回不来一次。

石亨几次见他，他还是孑然一身，只是性子越发冷淡孤僻，更少与人交际了，就连他兵部的同事都说，他如今研究那些火器研究的走火入魔。一路看文学网一天都说不到十句话，连他们都很少来往了。

凌若辰听了，心中越发地难过。

秦石二人，同是她的知己，同样曾经对她有意。可是性格截然相反，如今的境况也就大不相同。

石亨知道此生无望，早已将此事放在心底，有事自然帮她，平时的日子还是照过不误，如今家中妻妾成群，就等着抱儿子了。

秦风表面上看起来虽是温和可亲，可骨子里却是孤傲坚忍。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加上秦妃被杭皇后酷刑致死一事，让他一直内疚于心，却又无法彻底放下她来，同家人一起离开，就只能埋首于工作，借此麻醉自己。

与石亨告辞之后，凌若辰越发坚定了要去探望秦风地决心，只是西郊路途太远，如今距离宫城关门时间不足两个时辰。就是一来一回的时间都不够了，她也只能先行回宫，再另找时间相会。

晚间朱祈镇过来与她共进晚膳之时，见她郁郁不乐。问起原因，她也只说是身体不适，并未说出秦风之事。

朱祈镇不疑有他，只当是她出宫玩得累了，安抚了几句，也未追问下去。

凌若辰想了一夜，算来算去，自己若是去西郊试炼场。那里往来人少，太过显眼，而且时间紧迫，也说不了什么话，倒不如让秦风找时间回京城的时候，相约一聚。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劝解他一番。让他好生照顾自己，不要再为自己挂心。

次日一早。她便派了云影出宫送信，约好三日后亦是在醉乡楼相见。

那一天，是朱祈镇和内阁议事的日子，定然会宴请群臣，回去的也晚，就算她踩着关门的点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可是没想到，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凌若辰从中午去，一直等到宫门快关地那一刻，也没看到秦风的人影，只得悻悻而归。

刚到宫中，凌若辰就听到宫人来报，说是朱见深想她了，西宫周贵妃特地派人相邀，共进晚宴。她有些日子没看见朱见深，也是有些挂念，匆匆换了衣衫，就直奔西宫赴宴。

周贵妃准备的酒菜甚是丰富，只是朱见深在这里呆了一阵子，性格显得老成了许多，不似原来那般活泼好动，见了她，也只是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母后”，而不似从前那般亲热地喊她娘娘了。

这个孩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让她很是不适应这种气氛，却又无法推却，被周贵妃劝着喝下了几杯酒去，越发觉得头晕脑涨，告辞的时候，还得人搀扶着才能上轿回宫。

等回到坤宁宫，喝了碗醒酒茶，凌若辰方才觉得好一些了，只是酒意未清，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便草草洗漱，自己进寝宫里先行休息了。

他们夫妻早有约定，在这寝宫之中，便如从前一样，只是平凡夫妻，凡事亲力亲为，也不用那些官方的正式称呼，更不用宫人伺候，可以享受下两人世界的单纯幸福。

所以她进去之时，隐约看见床前有双男式的靴子，也没在意，脱了外衣上床，睡意已经席卷而来，拉开帘帐一看，里面一个男子背朝着她，业已睡着，隐隐还有些酒气袭来，她不由得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自己酒量差，想不到你比我更早醉酒回来，睡得这么早！真是差劲啊！”

她拍了两下他的背，见他没有反应，自己也困得睁不开眼来，随手拉过被子，就在他身边躺下，头一沾枕头，就已经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将她一把抓起来，用力摇晃，还在她的耳边大喊她地名字，气势汹汹，吵得她不得不醒来。

“吵死了！什么事？着火了吗？”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朱祈镇正用力抓住她的双肩，双目喷火，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那神情，简直像是看到她红杏出墙一般。刚闪过这个念头，她脑中“嗡”的一声巨响，面前地朱祈镇，一身整整齐齐的皇袍，像是刚刚回来的样子。

那么，之前躺在她床上的男人，又是谁呢？

她浑身如堕冰窖，霎时变得冰冷，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自己床上，是不是还有那个男人。

面前朱祈镇的反应，已经告诉她，她掉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可怕的陷阱里，如今，就是说也说不清楚了。

只是，那个男人，会是谁？

朱祈镇咬着牙，望着她，眼中是浓浓的伤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若辰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来，也深深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信我，这是个圈套！事情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是吗？”

朱祈镇冷笑一声，一把推开她，指着里面地那人，“你原本约他今日在醉乡楼一会，我已经忍了，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把他带来这里！”

“醉乡楼？”

凌若辰摔倒在床上，头正好撞在了那个男子的身上，她震惊地转过身去，抬眼望去，却见，这个被捉奸在床的男人，竟然就是失踪了的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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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五章 奸情

凌若辰怎么也没想到，在醉乡楼没有看到的秦风，竟然会在自己的床上看到。

她原以为自己做得够隐秘，却忘了云影受命于谁，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朱祈镇。

只是他念在她们旧日情谊，并未加以阻拦，甚至还特地多给了她一些时间，只是没想到，今夜宴后，被几个大臣有追着奏请了几件事，回来得晚了，却看到自己的床上睡着另外一个男人！

这种场面，就算他修养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勃然大怒。

凌若辰一撞在秦风身上，他终于呻吟了一下，也迷迷糊糊地醒来，只是一睁眼，就看到凌若辰近在眼前，顿时吓了一跳，再一看自己和她都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床上，而朱祈镇则穿戴整齐地站在下面，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跳下床去，跪倒在地。

“请皇上明鉴，微臣是今日午时被人迷晕，根本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微臣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玷污皇后的清白！”

凌若辰也急忙从旁边抓起衣服来，一边穿一边说道：“你一定要相信我，这肯定是有人恶意陷害，将他弄晕了送进宫来，故意要让你撞见，你万万不可错怪了秦风，我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清白？”

朱祈镇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道：“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做过，只有被人发现你的房中，有别的男人。就已经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哪里还会有什么清白！”

“我不管别人！”

凌若辰穿好衣裳，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我只在乎你相不相信我！”

“我----”

朱祈镇望着她镇静地眼神，心中乱成一团。

他何尝愿意承认自己戴上了绿帽子，他何尝不想相信她，只是他方才满心欢喜地掀开帘帐，想要亲她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她与另一个男人相拥而眠，沉睡不醒。那种感觉，简直像是一把冰锯，刺入胸膛，慢慢地将一颗心锯得支离破碎，却又在瞬间，冻得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之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人的叫声，高声问道：“皇上，出什么事了？”

原来外面值班的太监听得里面动静有些异常。生怕出事，已经赶了过来。

朱祈镇和凌若辰大吃一惊，一句“不要进来----”还没喊完，房门已然大开。曹吉祥带着几个侍卫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一见秦风跪在地上，立刻冲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曹吉祥这才行了一礼，紧张地问道：“奴才在外面听得有些不对，生怕有人对皇上和皇后不利，这才贸然闯入，想不到是秦大人他----”

他还没问出秦风为何在此，就听得朱祈镇疾言厉色地喝道：“大胆秦风。竟敢行刺朕和皇后，你们还不将他拿下，送去天牢！----”

“皇上！----”

凌若辰大惊失色，刚要开口，就被他伸手拦住。

秦风勉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已经知道。朱祈镇这么说，是为了保住她。否则一旦被拆穿，那么就算他是皇帝，也保不住这个被当场抓奸地皇后。

他微微张了张口，冲着她无声无息地做了个唇形，说出了“放心”两字，便被那些个如狼似虎的侍卫连踢带打地拖了出去。

曹吉祥犹不死心，走到朱祈镇身边问道：“这秦大人怎么会突然进宫来行刺皇上，又为何连衣服都没穿----”

“你来问朕？”

朱祈镇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愤愤地说道：“这话该朕来问你，你这主管大内内务，又是怎么让人混入宫中，如入无人之境，这等失职之罪，又该如何论处？”

“奴才该死！----”

曹吉祥知道他护着凌若辰，如今是怎么也无法当场攀咬到她的身上了，只得跪下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再不敢多说一句。

“知道该死就好，还不赶快滚出去查个清楚！”

朱祈镇恨不得一脚将他踢飞出去，怒吼了一声，见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脚踢在了梳妆台旁边的几凳上，那檀木制成的凳子又硬又重，痛得他忍不住皱起眉来。

凌若辰见他如此难受，咬了咬下唇，长叹道：“你若有火气，朝着我发就好了，不要拿自己出气。更不要拿秦风顶罪，他根本是无辜的----”

“无辜？”

朱祈镇一听秦风两字就忍不住冒火。

“他若无辜，就不该这么多年不娶不走，在这里痴心妄想！他若无辜，就根本不该回京见你！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给人机会陷害你们？更何况，他是被迷昏的，你呢？你上床之时，难道就没有看清楚床上的人是谁吗？”

“我？”

凌若辰张口结舌，就算她喝多了有些醉意，有些困了，又怎么可能，连自己同床共枕地人都认不出来呢？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她喝得那些酒里，根本是有问题的！

她猛然镇定下来，知道了是谁做的手脚，就不能再自己乱了阵脚，眼下唯一要做的，是让朱祈镇相信自己的话，才能够救得了秦风。

“我回来的时候，被周贵妃请去吃饭，她劝我多喝了杯酒，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又醉又困，根本没看清楚，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查查，为什么她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今天请我去吃饭喝酒。”

她深深地望向朱祈镇，一字一句地说道：“更何况，如果我要和秦风有什么的话，当初你还在瓦剌的时候我们可以有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你回来重登帝位，我专宠后宫地时候，才发生这种事？”

末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疲惫至极地说道，“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这摆明了是个陷害我的圈套，若是你不信我，那就将我也送去天牢吧！”

朱祈镇定定地望着她，握紧了拳头。

他如何能不信她，他如何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唯有他们两人，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外来客，他们彼此依存，又怎会轻易背叛？

只不过，他在意地，是她对秦风，那种暧昧的几乎超出了朋友感情的关注，是她瞒着他出宫与他见面，以致给了别人机会，来设下这样一个圈套，几乎要毁掉了她的名节和他们现有的关系。

他长叹一声，终于重重地踏出第一步，转身离去。

这是他们重回京城后，第一次，分宫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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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六章 问罪

朱祈镇回了乾清宫，亦是一夜未眠。

冷静下来想一想，这确实是个很拙劣的陷阱，甚至连主使人，他都能一眼看穿。

只是，当他身在局中的时候，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冷静地面对。

或许从一开始，他在处理秦风这件事情上，就带了太多的情绪，将他放逐冷遇，反而让人看出了他心中的芥蒂，所以才会设下这样一个圈套，来陷害凌若辰。

那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她失去今日专宠的地位。

树高招风，若是不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就算没有今日秦风的事情，也会出现其他的事情，那些人只要在宫中一日，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设法算计她，伤害她，直到彻底毁掉他们之间的感情，甚至，毁掉她。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今天的事情，让他明白，不论他如何相信凌若辰，但在某些人刻意制造的“事实”面前，这种信任，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个时候，他甚至有种将他们两人一同毁灭的念头。

这样的信任，能经得起几次考验？

有一就会有二，如果他不能从源头解决问题，早晚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天。

到那时，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

既然无心，他更没心思听群臣奏报，重新登基以来第一次草草散朝后，他也无心批阅奏折。终于决定，摆驾西宫，去见周贵妃。

曹吉祥见他如此下令，自是喜出望外，平日里皇帝一散朝。没事就往坤宁宫里去，昨晚的事情过后，他非但没住在坤宁宫，今日还专程要去西宫，看来这风水，果然要转到另一边去了。

不是他不肯跟着皇后，而是皇后无子，日后这皇位早晚要传到沂王朱见深的手里去。若是现在得罪了周贵妃，日后只怕是免不了要受到报复，倒不如早早跟定了太子这边，也好为自己地将来做个打算。

一进西宫，早有人通报进去，周贵妃带着朱见深和万贞儿已经在门口相迎，看到朱祈镇进来，齐齐下拜，连小小的朱见深都是一副恭谨有礼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却没了原来天真活泼的笑容。

朱祈镇微微皱了下眉头，冲着万贞儿说道：“你带着沂王先去玩，朕有事要跟周贵妃说。”

万贞儿应了一声，牵着朱见深离开。那孩子临走之时，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不敢开口说话，默默地离开了。

曹吉祥正准备跟着进去，却听朱祈镇说道：“你们都不用进来伺候了，朕和周贵妃单独进去。。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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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七章 香惑

朱祈镇刚将她拥入怀中，周贵妃就哭得越发委屈了。

“皇上既然不信臣妾，为何不让臣妾死了算了，到时候，皇上就能看得清楚，臣妾到底对皇上如何了！”

房中的香气越来越浓，朱祈镇不知不觉间，来时满腔的怒火都渐渐烟消云散，看着怀中哭得泪人儿似的女子，越看越似雨后梨花，楚楚动人，如此无辜的神态，又怎么会是那设下阴毒圈套的人呢？

他的心一软，终于伸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面颊，擦去一点泪痕，轻叹道：“那你昨晚为何要请皇后过来吃饭，还要故意灌醉了她----”

“什么？”

周贵妃惊诧地抬起头来，一双含泪大眼水汪汪地望着他，“昨晚是深儿想她，所以请皇后娘娘过来一起用完膳，其间有深儿在，哪里有喝酒，最多，也就是杯果汁，怎么会灌醉她呢？皇上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宫里所有的人，昨夜饮宴，可曾有过一滴酒水？皇上若是还不信，现在也可以让人来搜查整个西宫，若是有一壶酒在，臣妾立刻自尽向皇后谢罪！”

她说得气愤起来，脸上泛起两片红晕，越发显得娇娆柔媚，说到末了，激动的胸脯剧烈起伏，方才刺破的地方，又流出血来，顺着胸前的深沟流了下去，所过之处，红的更艳，白的更白。。。

朱祈镇低头一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只看到那白花花的一片。红艳艳地一点，像是一条引线，刺激得他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像是着了火一般，烧得他全然没了理智。无法再控制自己的举动，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周贵妃抬眼看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柔媚地一笑，不但不予配合，反而用力地挣扎起来，越是挣扎，那原本就撕开了一般的衣襟愈发地向下滑落。露出了大半光滑柔腻的香肩，又像是受不了他地用力，发出魅惑的呻吟，在他耳畔轻声地叫着，“皇上----你如此用力，就不能心疼下臣妾吗？”

她在他耳边轻咬慢舔，声音柔媚诱惑，像是一条小蛇，一直钻进了他的心里，勾得他浑身发痒。恨不得再用些力气，让她发出更多这般诱人的呻吟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知道，面前这温柔乡，就算是溺死其中，也无法回头了。

周贵妃看着他沉迷地抱着自己，疯狂地亲吻着自己的颈间和胸前，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只要他肯进来这里，有这销魂香助阵，就算是百炼精钢。在她手中也会化为绕指柔情，更何况，她为了入宫为后，拜师学了那么些年的媚术，一般男人，里能忍得过去。他逃过了前面两次。这次送上门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了。

两人一路纠缠着，......................（删节。非常抱歉）........................

两人正在缠绵之中，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像是有个女子在高声地叫嚷着什么。

这寝室原本在西宫最深处，本就是为了防止外面地宫人听见里面的声音，所以重重帷帐隔绝，除非是有人已经闯进了宫内，才会有这些许声音传入。

朱祈镇和她进来之前，已经特地吩咐过外面的人，不得擅入，如今敢这般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大喊大叫的人，只有一个，

当今的正宫皇后娘娘，钱氏凌若辰。

她看了一眼对外面毫无反应的朱祈镇，得意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被欲火冲昏了头脑的人，除了本能的反应，根本不会管其他的事情，那么，再等一下，那人冲进来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一场好戏上演。

....（删节非常抱歉）..............................（删节，非常抱歉）.............................（删节，非常抱歉）........................

“砰！----”

房门被人恶狠狠地一脚踹开，凌若辰手里拿着把大扫帚，将阻拦她地宫女太监全部打到两旁去，毫不客气地踹开门直冲了进来，追来的宫人们听到里面那暧昧的呻吟，自然知道里面正在上演的好戏，都是面面相觑，就此打住，再不敢上前一步了。

凌若辰一听到那声音，越发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

她也是一夜未眠，想着如何能让朱祈镇相信自己，想了一夜，最后决定，等他散朝之后，拉他来西宫找周贵妃对质，一定要揭穿她地真面目，还自己的清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深儿再跟着这样居心叵测的女人在一起。

没想到今日朱祈镇心情不好，早早就散了朝，竟然自己一人就去了西宫。

她原本还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这么早来西宫，一定是想明白了她的话，前来问个究竟，要找出真相，为她和秦风洗脱罪名。

却没想到，等她到了这里，才看到所有人站在外面，竟然只有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一时火上心头，就要直闯进去，那些个宫女要加以阻拦，她索性随手抄起院中的大扫帚，胡乱打将出去，一路就这么直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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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删节，啥也不说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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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八章 弑君

凌若辰冲进寝宫，两扫帚扫开挡在前面的帷帐，三两步冲到床前，一看到床上那赤条条拥作一团的两人，顿时气血上涌，哪里还顾得多想原因，再加上一进来就被那浓郁的香气呛得差点咳嗽，脑中更是乱成一团，提起扫帚，就不管不顾地直朝着床上那两人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朱祈镇！秦翰！你对得起我吗？----”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打死你们！----”

周贵妃想她进来会有一万种可能，或是伤心痛哭，或是破口大骂，或是黯然离去，就是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她不但冲进来了，而且在两人即将合二为一的时刻，像是个疯子般打起人来，那扫帚带着尘土赃物冲着他们没头没脑地打过来。

她原本设计的最佳场景完全被破坏无遗，想要向她示威甚至故意要她共戏的桥段彻底无法上演。

气得她刚想起身对骂，却觉得身上一沉，朱祈镇原本就压在她身上，虽然还未及进入，但也替挡下了凌若辰大半的攻击，更要命的是，凌若辰气昏了头之际，根本就不顾及下手的轻重，有几下扫帚头和棍子接口处的硬结，正好打在了他的头上，竟然生生地将他打得晕了过去。

周贵妃一惊，伸手一扶他的脑袋，竟然摸了一手的鲜血，吓得她立刻大喊大叫了起来。。。“救命啊！皇上出事了！-

凌若辰一见朱祈镇满头是血，也一下子呆住了，手里还拿着扫帚。站在那里，一动都不会动了。

周贵妃慌忙下来批上件衣裳，从地上捡起了朱祈镇的外袍罩在他身上，看到曹吉祥领着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指凌若辰。凄厉地尖声叫道：“是她！是她打死了皇上！----”

曹吉祥一见朱祈镇满头满脸是血，顿时就慌了神，再一看凌若辰手中还拿着带血的扫帚，更是证实无疑，立刻让人将她抓住，在命人速速去请御医来救治皇帝。

凌若辰被人从手中抢走了扫帚，这才回过身来，拼命想挣脱抓着她地人。冲着周贵妃大喊起来，“他不会死的！我没有打死他！你休想捣鬼害死他！---

周贵妃冷笑一声，系好腰带，走到她的面前，轻蔑地看着她说道：“皇上若是没事，你也休想逃得掉这袭击弑君的死罪！来人，还不将她送去天牢！---

抓着凌若辰的两个太监听得她语气森冷，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他们都亲眼所见，就算凌若辰贵为皇后。可这弑君大罪，也绝无可赦。

听得有人行刺，外面地侍卫也冲了进来，见此情形先是一呆。继而也听从了命令，他们都配有兵器铁链，三两下将她锁了起来，准备押往天牢。

周贵妃看着他们离去，突然想起一事来，叫过曹吉祥，低声说道：“你速速去安排，将她与那秦风关在一处！”

曹吉祥先是一愣。马上明白了过来，奸笑了几声，冲着她点了点头。

“娘娘高明！”

周贵妃冷冷一笑，一挑下巴，傲然说道：“本宫早就说过，只要本宫想做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

从她以一个秀女之资选入皇宫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受宠生子。为儿子博得太子之位，得到了一人之下的贵妃名号，若不是那场该死的土木堡之变，或许她早就已经成为皇后。就算隔了这么些年，如今，她也终于扫清理通往皇后宝座的最后一个障碍。

负责看守天牢的禁卫军统领尉迟林一看到今日被押来的重犯，竟然是当朝皇后，更是头大了好几圈。这皇城天牢与大理寺监狱不同，是专门关押朝廷重犯地地方，一般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来。

只不过，这里比外面更加残酷的是，一旦进来的人，基本上犯得都是无法翻身的重罪，所以刑求逼供的手法，也比其他地方更甚，就连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也时常来这里提取人犯试炼用刑技巧。

尉迟林虽然只是负责天牢外的守卫，但见一日一夜之中，连着两人被投入天牢，一个是兵部三品大员，一个是正宫皇后娘娘，只怕这事情一旦追查起来，还会牵连到更多的人，当即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休息，更不得将此消息传出去给任何人知道。

饶是如此，宫中人多嘴杂，皇后怒闯西宫，杖击皇帝，犯下弑君大罪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皇城，传到了朝中所有地有心人耳中。

耳目灵通的人自然心思也够细密，只要稍加分析，便知道这又是一场宫斗的结局。

只不过，如今皇上暂时昏迷，皇后获罪入狱，王年纪尚幼，这下一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有脑子地人想想都会明白。

中午时分凌若辰获罪下狱，傍晚时分，周贵妃的娘家，礼部周侍郎家中，就开始络绎不绝地有人上门来访，或是联络感情，或是嘘寒问暖，个个手里都带着礼单提着礼物，口口声声，不论如何，明日就要联名上书，一定要皇上定下立沂王为太子之事，以正国本。

外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宫中的人也一刻都没有闲着。

周贵妃安排朱祈镇就住在西宫，找了太医前来给他疗伤治病，他虽然挨的那几下棍子都是皮外伤，可是吸入迷香过多，又未能及时发泄，一时内火攻心，昏迷起来，也无法立刻醒转过来。

曹吉祥则是按了她的吩咐，前去天牢找里面负责闻讯的班头阎华康。

这阎华康原本也是个太监，曾经在东厂专门负责刑求审讯，后来因为手段过于残酷，一直无法提升，朱祈镇重新登基后，想起景泰年间后宫太子夭折时那场惨案，多少妃嫔宫女死在东厂之中，便废除了东厂私狱，东厂之人，只负责打探情报，监察百官，而不得私自抓捕用刑。

如此一来，这阎华康便被调到了这天牢之中。

可朱祈镇登基之初，勤于政务，百官亦是兢兢业业，天牢空废时日越长，他们的油水就越少，光靠着那点俸禄，哪里填得满这些已经吃惯拿惯地酷吏。

好容易等到秦风入狱，阎华康便第一时间前去索贿，秦家昔日在京城的风光，他自然晓得，所以将他当成了一只大大的肥羊，若是不好好宰上一刀，如何对得起这好容易才等到的生意。

可是没想到，这秦风人虽然文弱，脾气却倔强得很，听了他的话，不过冷笑一声，压根不予搭理。

阎华康恼羞成怒，还没想好怎么整治他的时候，曹吉祥就将皇后送来，还跟他如此这般地一说，顿时就让他眉开眼笑，一拍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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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十九章 春药

秦风自从听到朱祈镇下令将他关入天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抱定了死志。

他很清楚，为了皇后的清誉和名声，朱祈镇不管相不相信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有牺牲他，才能保得住凌若辰。

所以当那个猥琐卑劣的太监向他索要活命钱的时候，他根本不屑一顾。

事已至此，他已经决定对这个行刺皇帝的罪名，供认不讳，根本不用他们用刑，他就会招认，对他来说，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才不过隔了不足一天时间，凌若辰也被人带了进来，甚至，就关在了他隔壁的囚室之中，两人相隔的，不过是几根小臂粗细的木栅栏。

两人相见，才不过一日时间，便从金碧辉煌的紫禁城皇宫之中，落到了这最阴森血腥的天牢黑狱之中，天地之别，感觉当真恍如做梦。

说来也奇怪，阎华康将他们关在一起之后，居然没有像之前威胁他的话一样，对他用刑，而是诡异地笑了笑，就离开了囚室。

整个囚室之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秦风听完凌若辰讲述之后发生的事情经过，便长叹一声，说道：“皇后你也太冲动了，只怕是正好中了别人的奸计！”

凌若辰一怔，犹自强辩道：“我亲眼看到他与周贵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做那苟且之事。一时气昏了头，才会动手打人的！”

秦风苦笑了一下，说道：“皇后你有没有想过，昨夜皇上也是亲眼看到你我二人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被同眠。可他怎么做地？他指我行刺，为得就是保住你的清名，可见皇上非但信你，而且爱你至深，绝不想伤害到你。试想在那时他都如此清醒，今日大白天的，又怎么会去找周贵妃做那等事情？”

凌若辰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糟了。我怎么会如此糊涂，连这点都没想到？”

秦风轻叹一声，说道：“皇后你是身在局中，为情所困，所谓关心则乱，自然看不清楚。若是我猜得不错，皇上应该是去找周贵妃要她交代设计陷害你我的事情，因为事关你的清誉，不便外人在场，所以才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事。只不过。皇上乃是谦谦君子，怎么会想到，这历代后妃，多以春药香薰惑主。以求恩泽专宠。只怕你去地时候，正是他着了人家的道，那人故意做戏给你看，引你发怒，好以妒忌犯上之罪治你，哪里想得到你如此大胆，竟敢杖打皇上，惹出如此滔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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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章 挣扎

阎华康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得意地说道：“皇后娘娘你是身娇肉贵，上面吩咐了，不可让你有半点伤痕，我们又怎敢怠慢？只不过，方才听说两位同处一室大被同眠竟然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此郎才女貌，实在可惜，老夫一向喜欢成人之美，所以特地给二位的饭菜里加了点料，好让你们如愿以偿，怎样，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啊？”

“卑鄙！”

凌若辰气得指着他大骂了起来。

阎华康却毫不在乎，命人打开了凌若辰的牢门，将她拉了出来，推进秦风的囚室中，然后拍着手笑道：“娘娘还是先不要骂我，等一会你享受得欲仙欲死的极乐境界，才知道该好好谢谢我！哈哈哈哈哈，你就别想着皇上还能还你什么清白，清白，哈哈，到了这里，就算是白云，我也能让它变成黑泥！----”

凌若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终于明白，周贵妃的计谋有多么毒辣狠绝。

就算朱祈镇清醒过来，明白事情真相，相信她的清白，可是到了这里，若看到的是她已然失身于秦风，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无法再面对群臣的声讨奏陈。到那个时候，她这个胆大包天的杖打皇帝，红杏出墙的皇后，只有被废处死一途。

而那个周贵妃，仗着唯一的儿子是太子的身份，就算朱祈镇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无凭无据。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又能如何？

皇帝再大的权，也不能不顾天下言论群臣谏言。

除非，他肯做个彻头彻尾不爱江山爱美人地昏君。

可是，就算那样，他肯为了一个已经不清不白的她。而放弃一切吗？

想得越清楚，她就越绝望。

此时此刻，已到绝路，再无人可以帮她救她。

“皇后！----”

背后传来了秦风痛苦的声音，凌若辰打了个激灵，拉紧了衣衫，转头看着他，只见他满面通红。剑眉紧锁，双目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心口，强忍着说道：“你快出去！快走啊！----”

凌若辰急忙跑到了牢房门口，拼命地拉着门，又捶又砸，砸的手上都出血了，却根本打不开门。

她急得都要哭出来了，突然觉得身后有人猛然扑了上来，从后面懒腰抱住了她。一股灼热地气息从耳后传来，烫得她面上一红，又羞又恼地叫了声：“秦风！----”

他却像是迷失了理智，用力吻在她的耳后。向下滑向颈间，顺手就去撕扯她的衣裙。

“不要！----”

凌若辰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衫，终于忍不住哭喊起来。

“秦风你醒醒！你不能这样啊--秦风像是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馨香，越发地觉得浑身燥热，唯有亲近她的肌肤才能舒缓身上的热力，她越是挣扎反抗。他就越是用力地撕扯。

“嘶啦！----”

她身上地衣物哪里禁得起两人如此大力的拉扯，终于被扯得撕裂开来，霎时露出了肩头和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鲜红的肚兜。

那红与白的鲜明对比，越发地刺激了秦风，他的两眼发出饥渴的光芒，用力地将她推倒在了地上。疯狂地亲吻着她肩头的肌肤。

“秦风！你不能这样！求你醒醒！求你放开我！----”

凌若辰拼命挣扎。可是她区区一个女子的力道，哪里敌得过被灌下春药后失去理智的秦风。眼看着他全然失去理智，根本听不到自己说地话，只是疯狂地在自己身上索取着，她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部分，有个地方已经坚硬如铁，抵在了自己的身下，只得横下心来，深吸了口气，趁着他起身朝自己的裙子扯去地时候，用尽全身力气，屈起膝盖，朝他的下身一脚踢去-

秦风痛呼一声，从她身上翻了下去，抱着下身打了个滚，只一转眼，又站了起来，眼中凶光更甚..............凌若辰拉起被撕破的衣衫，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可是没退几步，身后已触到冰冷的石墙，这囚室三面木栏一面石墙，根本退无可退。

她绝望地望着面前已经疯狂的秦风，泪水滚滚而下。

“为什么？秦风！为什么会这样！----”

秦风毫无知觉地朝她压了下来，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衫，重重地吻上她的唇，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入他地口中，冰冷咸涩的泪水，像是一道冰流，霎时刺入了他被欲火包围淹没的理智，让他猛地一醒，看着身下哭得一塌糊涂的人儿，几近赤裸的身子，脑中轰然作响，顿时向后一倒，坐在了地上。

“我----我在做什么？啊！----”

凌若辰没想到他会突然清醒，一看他退开，急忙拉上衣衫，遮住胸前半露的春光，“秦风，你----你清醒了？”她刚想站起来，看看他如何了。

“你没事了吗？”

“不要过来！”

秦风爆喝一声，抱着头，痛苦地摇了摇。

他身体里地欲火依旧在熊熊燃烧，方才突然出现地理智只不过在挣扎着，可面前的人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致命地诱惑，是他这么多年魂牵梦系的人啊，只要他肯放弃理智，就可以得到了的。

“上啊！还等什么啊！---

牢房外，突然传来了阎华康淫秽放肆的笑声，“秦大人你又不是公公，这么多花儿在眼前放着，怎么光看不采呢？哈哈哈哈哈！----”

“无耻！----”

凌若辰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外面那个变态的死太监，绝望地喊道：“你做梦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秦风抱着头，身子猛地一震。

阎华康却阴测测地一笑，说道：“娘娘真是不识趣啊，要知道秦大人眼下欲火攻心，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放过你的，嘿嘿，到时候我照样有好戏看！哈哈哈哈，你还是乖乖忍着点，马上就可以享受到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了！----”

凌若辰听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吐了起来，却看见秦风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来，吓得她身子一抖，“秦风，你---

秦风却咬着牙，朝她微微一笑，用尽全力，猛然朝她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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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一章 逼供

“砰！----”

凌若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只听得身边的石墙上一声巨响，震骇地睁眼一看，秦风已然一头撞在了石墙上，额上鲜血四溅，整个身子软软地向下倒去。

“秦风！----”

凌若辰惊呼一声，急忙扑上去抱住他，“你怎么能这样？”

秦风倒在她怀中，满面鲜血，却努力地展开一抹微笑，淡淡地说道：“你不能死，只有---我----死！----”

“秦风！----”

凌若辰失声痛哭起来，他却已经无法回答她了。

“操！居然给老子玩这招！”

阎华康气急败坏地打开牢门，让人进来将秦风拖了出去，摸了摸鼻息，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还没死，赶快拿金创药来！想死？没那么容易！”

凌若辰又被关在了里面，一听秦风还活着，总算松了口气，赶紧将身上被撕破的衣衫整理了一下，能绑的绑上，虽然变成了破破烂烂的百结衫，但好歹还能遮蔽身子，不至于走光出丑。

她在囚室中心急如焚，可秦风被他们拖走之后，久久都没有声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累又困又饿，方才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羞辱，靠在那冰冷的石墙上，竟不知不觉，混混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似乎又看到当初自己脱口而出的气话。让秦翰在眼前凭空消失，看到自己的乱棍打下，朱祈镇满头鲜血，突然之间，那张满是鲜血地面庞朝自己逼近。到了眼前，又幻化成了秦风的模样，双眼喷火，狰狞地朝自己扑来----

“不要！----”

她猛然惊醒，突然发觉有两个狱卒进来，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来，看到她醒来，嘿然一笑。并不做声，只是拖着她朝囚室外走去。

“你们想干什么？”

凌若辰又惊又怒，用力挣扎，可他们索性将她高高架起，她两脚悬空，根本无处着力，生生被拖了出去，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猛地将她丢在了地上。

她痛得得低呼一声，刚一抬头。却见眼前不足五尺处，立着一十字形木桩，上面绑着一人，额缠白布。长发披散，衣衫破损，赫然竟是秦风。

凌若辰一惊，已看清这是一间刑室，刚想站起身来，却听得身后阎华康桀桀冷笑，声音尖利刺耳，恍如夜枭妖魔。回荡在这间血腥阴森的囚室中，说不出的恐怖。

等她回过神来之时，阎华康已经走到了秦风地身边，一双枯瘦的手爪在他身上摸过，阴测测地说道：“秦大人的身子骨还真是够硬朗的，这样不但死不了。。。还放血解了那春药之火。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秦风被他摸得浑身汗毛直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啐了他一口。

“下三滥的无耻之徒，还有什么招数你就尽管使出来吧，秦风若是怕了你们这等阉狗，真是枉为男儿！”

阎华康冷冷一笑，说道：“秦大人何必自讨苦吃呢？其实，只要你肯招认了你和皇后娘娘的奸情，也不必再受这等苦楚，何况，让皇后娘娘亲眼看着你受苦，你又于心何忍呢？”

秦风双眉紧锁额上冷汗涔涔耳下，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说道：“本无此事，叫我从何招起？阉狗，你若是敢动皇后一根汗毛，日后皇上自然会将你碎尸万段！”

阎华康阴笑一声，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寒声说道：“我知道这盐水绷带对于秦大人来说毫无用处，秦大人的骨头如此之硬----”他地手从他肩膀滑下，落到他的手上，猛然捏住了一根手指，只听得“咔嚓”一声，指骨碎裂。

他轻叹了一声，“硬归硬，还是弄得断的啊！----”

秦风一咬牙，嘴角流下一抹血痕，望着下面正看着他的凌若辰，生生忍住十指连心之痛，连哼都没哼一声。

“住手！----”

凌若辰看得目眦欲裂，痛呼一声。

“呦！皇后娘娘心疼你的情郎了吗？”

阎华康奸笑一声，走到凌若辰的身边，低下头来，轻叹着说道：“既然心疼，就不如由皇后娘娘你亲口招了吧！不过，若是到了皇上面前，可要记得，我可没有伤了娘娘您的一根汗毛哦！”

凌若辰望着秦风，他虽然一声没吭，可是那额上豆大的冷汗颗颗滴落下来，显然已经痛入骨髓，只是怕她不忍，怕她担心，方才强自忍住，忍得连牙都咬出了血，也死不肯招。

她重重地闭了下眼睛，冷笑一下。

这阉狗，以为她是那等没见过市面的傻女子吗？

到了这等地步，不招是死，招了一样是死。

秦风若是熬刑不过，就算死在这里，她也一定会为他报仇，将他们加诸于他身上的痛苦十倍奉还。

若是一旦招供，非但他们两人要死，甚至连秦家上上下下，还有她义父钱家满门，都会受到牵连。

她再睁开眼来，冷冷地望着阎华康，寒声说道：“阉狗！你记好了，只要我不死，终有一日，会让你身受十倍今日之苦！”

阎华康对上她那利若冰锥地目光，饶是他一贯阴狠毒辣的心性，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何尝不知道，若是不能让这两人亲口招供，非但周贵妃的丰厚赏赐到不了手，甚至还要赔上身家性命。

他望着这倔强不屈的两人，心一横，一个越发阴毒狠辣地主意浮上心头。

“你们口口声声叫我阉狗，嘿嘿，秦大人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为人潇洒倜傥，却不知留下有没有子嗣啊？”

他冷笑着走到秦风的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的下体。

“你想干什么？”

秦风听得他的话中有话，再看他眼神古怪，心中一寒，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刑罚来，一股寒意由脚底直上头顶，浑身如堕冰窟，不由自主地，第一次流露出了惧怕之意。

他越是害怕，阎华康越是得意，桀桀地大笑了起来，转到他的身前，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扯下了他的裤子，阴狠恶毒地说道：“既然你连吃了春药都没用，那还留着这话儿有什么用？倒不如让我替你去势干净，让你也做一条阉狗，看到那时，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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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二章 闯宫

石亨自得到凌若辰和秦风相继下狱的消息之后，便开始四处活动。

他乃是当朝第一勇将，又手握营团重兵，周贵妃等人虽然知道他一向忠于皇后，与秦风交好，但也不敢动他，只是命人在宫门把守，没有宫中旨意，外臣一概不得入内，尤其是他这等手握重兵的武将，更是连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他曾经被下过诏狱，自然清楚牢狱黑暗，知道每晚一刻，秦风和凌若辰二人就要多受许多苦楚和屈辱，当即马不停蹄，分令手下所有人等，倾巢而出，想尽办法，要入宫见驾。

此时此刻，除了朱祈镇，再无一人，可以救得他们。

石亨交游广阔，远非周贵妃所能想象，当他们以为完全将石亨阻挡于宫门之外的时候，他已经藏身在送往宫中的杂货车中，悄然无声地进了皇城。

晚上，当朱祈镇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在西宫之中，顿时吃了一惊，刚想要起身问个究竟，忽然觉得脑后和颈背生疼，伸手一摸，竟然都被绑上了绷带，更是惊诧不已，一转头，正巧看到周贵妃过来，急忙问道：“朕怎么在这里？皇后呢？”

周贵妃在他床边坐下，端着盅汤药送到他嘴边，眼中泪光点点，哀怨地说道：“皇上你怎么糊涂了，今日你到臣妾宫中来，皇后她突然闯宫，不由分说地杖击你我，意图行凶杀人，若不是侍卫来得及时。只怕皇上你就----”

“胡说！皇后怎么会杀朕？绝无可能！”

朱祈镇霍然坐起，一把打翻了药盅，只是脑后一阵痛楚，痛得他不由得呻吟了一下，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皇上！----”

周贵妃被药盅打在身上，一身汤汤水水，跪倒在地，又痛哭了起来。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曹公公和宫中其他的人，他们都是亲眼目睹皇后行凶之事，臣妾一人可以冤枉她，难道这西宫上上下下几十人统统都要冤枉她么？”

“这----”

朱祈镇一时茫然。他怎么也不相信，凌若辰会对他下此毒手，可是脑后伤口仍然痛楚，周贵妃又说得言之凿凿，孰真孰假，他越发头痛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朕还是不信，皇后有何理由，要来杀朕？”

+奇+周贵妃眼帘低垂。忽而又含含糊糊地说道：“臣妾不敢说！”

+书+“说！有什么不敢说地！”

+网+朱祈镇满怀悲愤，怎么也想不明白，凌若辰怎么会突然翻脸无情至此，做出这等杀夫弑君的事来。如何能不问个清楚。

周贵妃眼底泛起阴冷的笑意，抬起头时，却是犹豫厌恶的鄙夷，喏喏地说道：“臣妾遵命！皇后来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秦大人，来向皇上讨个说法，等见到皇上在臣妾这里。更是不由分说，便动手打人，这一棍，就打在了皇上您的脑后，所以后来地事情，您记不得也是正常。”

“秦大人？”

朱祈镇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昨夜自己绝然离去。本想今日找周贵妃问个明白。还他们个清白。无论如何，他本不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苟且。哪怕昨夜亲眼所见----

他的心口一阵剧痛，脑袋更是痛得几乎要裂开，扶着自己的头侧，硬撑着要下床。

“她现在在哪里？”

周贵妃急忙起身扶住他，关切地问道：“皇上你的伤还没好，御医吩咐要卧床休息，万万不可起来----”

“她在哪里？”

朱祈镇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漆黑冰冷，头痛得双眉紧锁，神情阴郁得甚至吓人。

周贵妃望着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一直温润如玉的皇帝，露出这种可怕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

“她在哪里？！----”

朱祈镇提高了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惧意，带着几分狠劲，从她地表情和神态，他的脑中闪过一个最可怕的结果。

“她是不是已经----”他一把推开了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几乎跌倒。

周贵妃看着他凄绝的神情，不由得恐惧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亲眼看到她与另一个男子大被同眠，依然会相信她。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头上的伤痛仍在，证据确凿，却依旧不肯相信，伤害他的人是她。

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她为了别的男人而伤害他，在以为她有什么不测的时候，还会如此伤心，甚至，如此----绝望。

她害怕起来，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贪心，为了彻底毁掉她，还要人逼问什么口供，还要人去逼她当着皇帝的面招供，她若是早知道，早知道他会如此不顾一切地信她，她就早该斩草除根，让她死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朱祈镇，慢慢地向后退去。

她已经对他彻底绝望，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信任，不是她可以用任何阴谋诡计可以斩得断地，就算那个女人死了，她也无法得到他。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真正拥有的，只有自己的儿子。

她必须在他醒悟过来之前，杀了那个女人，甚至，连他也一起除掉。

只有那样，她的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而她，就算做不了皇后，也一样可以成为大明朝最有权势地女人她急急地向门外跑去。

朱祈镇犹自呆坐在地上，喃喃地说道：“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为什么会这样？若辰怎么可能杀我？他们为什么要杀了她？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贵妃刚刚跑到门口，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凌厉的风声，哀嚎不断，像是陷入了可怕的修罗地狱。

她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就听得一声长啸，她没有看到外面漆黑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没看到那些被这道闪电劈得残肢断魂的侍卫，只看到，面前朱红的木门，被一道闪亮的光芒划过，霎时就破碎开来.

一个浑身是血地高大身影，从人群中杀过，所过之处，溅起漫天血雨，他直冲了进来，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转向身后源源不断赶来的追兵，高高地将她举起，爆喝一声----

“再向前一步，我就先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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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三章 君心

追兵齐齐站住，震骇地望着他。

他长笑一声，横刀而立，望向手中已经被掐得快要翻白眼了的周贵妃。

“皇上在哪里？我要见驾！----”

周贵妃浑身发抖，拼命地挣扎，可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哪里是这个沙场万人敌的对手，根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张张口，伸手想要护住喉咙，却被掐得死死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越发的恼怒起来，手中长刀一挥，将最前面的一人手中长枪齐刷刷斩成两段，冲着周贵妃森然说道：“你若再不说，就跟它一样！----”

周贵妃几欲晕死，被掐着喉咙说不出来，他还如此威胁，这个人，简直是疯了！

她只得拼命用手指指他的背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泪水控制不住地哗哗流下。

他皱起眉来，刚要回头，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冷而伤痛的声音，静静地说道：“石亨，朕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石亨霍然转身，一把将周贵妃朝门外扔了出去，猛然跪倒在地，抱拳朗声说道：“微臣冒死闯宫，求皇上开恩，赦免皇后和秦大人！”

“皇后？”

朱祈镇眼睛一亮，踉踉跄跄地向他跑了过来，也不顾他身上的血污肮脏，一把按在他的肩头，欣喜若狂地说道：“她还没有死？”

石亨抬头，愕然地望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门外。周贵妃一落在地上，就狂咳了几声，拼命爬起来，冲着满院的禁卫军声嘶力竭地吼道：“放箭！快放箭杀了他！----”

禁卫军刚刚弯弓搭箭，却看见朱祈镇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了石亨的身边，若是放箭，势必要误伤皇帝，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动手。

朱祈镇一听说凌若辰还活着，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一推石亨，急急地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立刻传朕旨意。带她来见朕！----”

石亨大喜过望，一下站了起来，带得他差点摔倒，又急忙伸手扶住了他，急急地说道：“多谢皇上，现在皇后和秦大人都在天牢之中，臣唯恐若是去得晚了，只怕就来不及了，所以才贸然闯宫----”

“天牢？”

朱祈镇脑中轰然作响，难怪周贵妃会那般肯定地一口咬定凌若辰是为了秦风。不论真假，到了那里地人，还能活着出来吗？她根本就有恃无恐，根本就已经存心要害死她！

他的头一阵剧痛。身子一晃，差点要摔倒，急忙伸手拉住石亨，强忍着痛楚，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道：“快！快带朕一起去！----”

周贵妃还在外面冲着禁卫军疯狂地大喊：“放箭！放箭啊！----那时刺客！要行刺皇上的刺客，你们还不放箭，该死！真是该死！你们统统都疯了吗？”

禁卫军统领高枫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他们忠于的。是当今的大明皇帝，而非一个玩弄权谋地妃子。

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冲着她所指的方向，齐齐拜倒，山呼万岁。

只留她一人。面无人色地在那里。疯了似的跳脚大喊。

朱祈镇被石亨半扶半拖地带了出来，面色苍白。头上还绑着绷带，冲着众军轻轻点了点头，挥手说道：“平身！----先将西宫一干人等，全部拿下，速速送朕去西宫！----”

高枫见他身形不稳，急忙说道：“皇上你还有伤在身，就让臣等去吧！”

朱祈镇却断然拒绝，深吸了口气，说道：“朕还挺得住，无论如何，朕都要亲眼看到皇后平安，方能安心。”

高枫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多说，命手下分成两拨，一组人负责清理西宫的人，其余的人去找马车，好以最快速度送他去天牢。

石亨却已经等不及了，抢过一匹马来，冲着朱祈镇说道：“西宫人多嘴杂，若是有人将这边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皇后那边就危险了，请皇上下旨，让微臣先行一步！”

朱祈镇看了他一眼，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万万骑不得快马，否则未到天牢，自己先晕了过去，那还怎么救她，稍一思索，便从身上摘下枚金牌递给了他，断然说道：“你拿着这枚如朕亲临的金牌，先去天牢救人，若是有人胆敢伤害他们，你就先斩后奏，朕恕你无罪！”

“是！----”

石亨接过金牌，飞身上马，直奔天牢而去。

高枫已命人拿下了周贵妃，将她推到了朱祈镇地面前，她头发蓬散开来，全然没了之前的高贵艳丽，反倒像是个疯子般望着他狂笑起来。

“你去啊，最好快一点赶去，说不定还来得及看到一场好戏！”

朱祈镇身子一震，上前一步，从那禁卫军手里一把抓过了她，拉到自己面前，逼视着她，狠狠地说道：“你在说什么？若是你敢伤了她一根汗毛，我绝不会饶了你！----”

周贵妃身子一挺，面庞几乎贴在他的脸上，诡异地笑着说道：“你去啊，我可是吩咐了，要好好招待你的皇后，千万不可伤了她的一根汗毛，非但如此，我还让人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和她的情郎共处一室----哈哈哈哈！----”

朱祈镇浑身发冷，汗毛耸立，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几乎想将她当初撕碎。

“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周贵妃冷笑一声，得意地说道：“皇上放心，我怎么敢伤了皇后呢？只不过----让人在他们的饭里稍微加了点料，皇上你最好快点敢去，只怕还来得及看到他们在天牢里上演的好戏----哈哈哈哈！皇后一定会好好谢谢我，让她享受到这等欲仙欲死的----”

“你这个疯子！----”

朱祈镇气得几乎发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自己也摔倒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把她给我拖下去凌迟！凌迟处死！----”

高枫急忙冲过来将他扶起，说道：“皇上，您还是先回宫让御医给您看看吧！----”

“不！----”

朱祈镇怒吼一声，“朕现在就要去天牢！快！----”

高枫再也不敢怠慢，看到马车过来，急忙将他报上马车，自己亲自驾车，风驰电掣般朝天牢飞奔而去。

朱祈镇坐在马车上，紧紧地攥着拳头，头上地伤口又挣裂开来，鲜血染红了绷带，顺着他的面颊淌下，他死死地咬着牙，满口腥甜的血气。

“若辰！若辰！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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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四章 招供

“住手！----”

凌若辰一听阎华康竟然想对秦风施以如此阴毒的刑罚，顿时大吃一惊，急急站了起来，大吼一声。

阎华康已经扯下了秦风的裤子，站在他身前，正准备让人拿刀过来，一听她如此急切的声音，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望着她说道：“怎么？皇后娘娘想通了吗？”

凌若辰浑身颤抖，低下了头，不敢看秦风如今的样子，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只是咬着牙，无声无息地点了点头。

士可杀，不可辱。

这种刑罚，对一个男人来说，比死更残忍，比任何一种凌辱更恶毒。

她可以看着他死，也不怕自己面对死亡，但是无法忍受的是，他为了自己，而受到这种世上最最阴毒最最无耻最最残忍的刑罚。

阎华康哈哈大笑了起来。

终于看到，大明朝的一国之母，堂堂的正宫皇后娘娘，本朝最尊贵的女子，在自己的面前，低头招供。

“不能招！”

他身后的秦风，突然抬起了头，冲着凌若辰怒喝一声，“子虚乌有的事情，如何能招？不要管我，无论如何，绝不----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阎华康已经暴跳如雷，手臂一曲，重重地撞在他下身要害部位，痛得他惨叫了一声，身子想要蜷曲起来，奈何四肢被死死地绑在十字木桩上。挣得手脚被绑之处都渗出血来。

阎华康冷冷地说道：“你若是再不肯招，我可以保证，用刑的时候，比这个，还要痛苦一百倍！”

秦风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冲着凌若辰摇头。

她听到他惨叫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心如刀绞，她何尝不知道，只要招了，便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不招，他就要受到这等比死还要可怕地刑罚。

她咬着嘴唇。感觉到腥甜的血流入口中，合着流下的泪水，腥甜苦涩，统统咽下腹去，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招！----”

“不！----”

痛得几乎要昏厥的秦风，听到她的声音，强忍着又喊了一声。

阎华康从旁边地刑具架上，顺手抄起了一把小小的钩子。转过身去，只一下，就钩在了他的左腿膝盖弯处，一道血痕顺着他的小腿流下来。蜿蜒流淌，狰狞可怖。

秦风痛得一仰头，死死咬住舌尖，不肯再叫出声来。

阎华康怕他咬舌自尽，又嫌他多话阻拦凌若辰招供，索性伸手卸了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合上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　机阅 读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够了！”

凌若辰看得几乎要崩溃了，抱着头痛哭着喊道：“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你让我招什么都行，够了吧？”

“哈哈哈哈！”

阎华康冲着一旁负责笔录的狱卒挑了下下巴，示意他开始记录，然后便走到了凌若辰身前。围着她转了两圈。阴测测地一笑，说道：“我来问。请皇后娘娘你如实招供，若是有不实之处----嘿嘿，就莫要怪我了。”

凌若辰已然心死如灰，木然地答道：“你说，我招就是了。”

“你先看清楚，你面前这人，你可认得？”

“认得，他姓秦名风。”

“与你是何关系？”

凌若辰顿了一下，闭上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通奸！”

秦风身子一颤，绝望地看着她，她泪流满面，双眼紧闭，却是一脸的无悔。

阎华康奸笑了一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是何时开始地？”

凌若辰痛苦地咬着牙，不敢睁眼，怕自己一睁眼，看到这残酷的现实，就会彻底崩溃。

“入宫前。”

“呦，原来还是老相好啊！秦大人，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比皇上还早了一步！”

秦风说不出话来，只能啐了一口，心疼地望着凌若辰，看着她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这么残忍的逼供，再问下去，让她如何能撑得住？

凌若辰听到他的话，亦是羞辱万分，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免得被这死太监如此恶毒的言语折磨羞辱。

不想她心念方动，阎华康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粗暴地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一双小眼睛发出淫邪的光芒，贪婪地望着她。

“娘娘，既然招了，就不要半途而废地想死，我有得是法子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还是乖乖招了，别再耍花样了！”

凌若辰感觉到他冰冷滑腻地手指，上面不知道是不是还沾着秦风的血，那种腥臭粘稠的感觉，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强忍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在他地手中，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才听说嘛！”

阎华康冷笑一声，突然爆喝道：“睁开眼，看着我！----”

凌若辰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望进他的眼中。

他的眼睛虽然不大，可是瞳孔格外的奇怪，当她望向他的双眼时，突然感觉到那双眼眸，像是一对幽深的漩涡，里面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引诱着她不由自主地凝神相望，再也无法收回自己的视线来。

秦风见此情形，知道大势已去，他万万没有料到地是，这个手段残忍阴毒的酷吏，竟然还懂得刑讯逼供中最可怕的一招----摄魂术。

凡中此术者，表面看来，与平日无异，但实际上已经形同傀儡，完全听凭施术者摆布。

只不过，这种邪术对施术者的心性要求极高，若是一旦碰上心性比自己更加坚韧顽强之人，非但无法控制对方，而且一旦失败，便会遭到反噬，前功尽弃不说，轻则变成白痴，重则一命呜呼。

他们两人之前已然抱定一死的心念，心性坚定无比，他自然不敢轻易施展此术。

可如今凌若辰大受打击之下，已然被迫屈服，又被他以言语羞辱，心下越来越软弱，他便趁此机会，施展邪术，果然一举成功。

秦风看着阎华康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奸笑来，心下更是无比悔恨，早知如此，当时他便该更狠一点，早早自我了断，也不至于连累了她，害她落入这等卑鄙无耻地阉狗之手，还不知会受到多少羞辱。

只是，这一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说不出，动不了，根本无法救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得双眼一片赤红，顺着眼角流出地，是殷红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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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五章 失魂

阎华康得意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手上稍稍一用力，她便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纤细白皙的颈项优雅如天鹅，美丽的面庞上，已经没了之前痛苦挣扎的神色，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他已经成功了。

这个女子，从她招供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他手下的死囚，这等通奸大罪，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忍受，等待她的，只有这黑狱里更加黑暗的日子，和最后的死亡。

他看了一眼正在记录的狱卒，再看看秦风那几欲喷火的眼神，嘴角浮起淫邪的笑容，挑衅似的，将凌若辰的面庞转向秦风，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苍白的小脸，在他那双焦黄粗糙的大手中，任由他揉捏凌辱。

“娘娘，方才你说，你和秦大人通奸，是在入宫之前。那就是说，你入宫的时候，已非白璧之身？”

凌若辰木然地摇摇头，“我和秦风没有奸情。”

阎华康先是一怔，立刻明白，她如今失去自控能力，只能说出自己脑海中真实的记忆，当下奸笑了一声，望着她的双眼，缓缓地说道：“你错了，你和秦风早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有了奸情，入宫之时，用诡计骗过了皇上。那时，你就不是白璧之身了。记住了吗？”

凌若辰望着他的双眼，那双眼中暗潮涌动，牢牢地锁住了她的心神。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重复着说道：“我和秦风。早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有了奸情，入宫之时，我用诡计骗过了皇上。那时，我就不是白璧之身。”

秦风痛苦地闭上双眼。脑袋用力地向后撞向木桩，拼命地想弄出些声音来，让她摆脱这可怕的魔眼。

阎华康满意地点了点头，根本不去理会秦风，依旧深深望着凌若辰，嘴角地笑容越发得猥琐起来。

“昨天晚上，秦风是不是在你的寝宫里？”

“是。”

“在你的床上？”

“……是。”

阎华康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他早年入宫。早已不能人道，可是对这等男女之事，反而有种近乎变态偷窥喜好，之前给秦风下了春药后就在外面偷窥，可惜秦风宁死不屈，败了他的兴头。

如今一听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有些垂涎地望着她雪白地颈子，因为之前她与秦风的纠缠，领口已经撕开大半，下面白皙的肌肤和起伏的曲线隐约可见。咽了口口水，近乎呻吟地问道：“你----你们在床上----做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

“呃？”

阎华康满心的期待，却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当场气得差点呕血。手上一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来，掐着她的脖子，问道：“你敢骗我？一男一女会在床上什么也没做？”

她仰着头，艰难地喘息着，却还是摇了摇头。

阎华康放下手来，磨了磨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彩。冷笑着说道：“那你还记得，之前在囚室里，秦风对你做了些什么吗？”

凌若辰稍微想了一下，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有些惊恐地说道：“他----他----他撕破我地衣服。咬我----我不要说！不要说了！”

她猛地摇起头来。泪流满面，根本不想再想起之前可怕的一幕。

阎华康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逼着她望着自己的眼睛，狠狠地说道：“说下去！记住，昨天晚上，你们在你的寝宫里，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你们根本是两厢情愿，记住了吗？”

凌若辰望着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木然，喃喃地说道：“记住了，我们在寝宫里，一样这么做的，我们是两厢情愿，我们----”

阎华康得意地笑了起来，就是这么将她高傲的面具彻底打碎，将她的自尊完全践踏，让她永远也无法再抬起头来，乖乖地听从他地命令，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他手中任由他玩弄摆布的人偶。他一步步地引导着，教习着，抹去她原有的记忆，让她说出他想要地供词，如今的铁证如山，就算是皇帝亲自来了，也无法翻案。

末了，他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毫无表情的女子，故意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时，狠狠地揉捏了一下面颊上细嫩的肌肤，然后冲着负责笔录的狱卒说道：“都记好了吗？拿来让皇后娘娘看看，好签字画押！”

那狱卒应了一声，拿起笔录走了过来。

阎华康却走到了秦风的身边，见他满头鲜血，撞得后面的木桩都陷下去一块，却仍然清醒地看着这一切，一双眼睛像是要喷火一般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地话，他早已被凌迟成千万碎片。

他冷笑一声，身后在秦风的下颌上一抬一合，又给他上好了下巴，这才说道：“秦大人何苦如此呢？我也是成全你们两个，做个同命鸳鸯，啧啧，那可是堂堂的皇后娘娘啊，这等艳福，小的羡慕都来不及呢！哈哈哈！-

“呸！----”

秦风将一口血痰吐在他的脸上，恨恨地说道：“你这般无耻之徒，屈打成招，邪术害人，早晚会有报应的，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地！----”

阎华康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然后一巴掌打在他地脸上，正正反反大了十几下，这才满意地说道：“早跟你说了，跟我倔，是没用的，早晚，你们都得乖乖地招供！喏，你先听听皇后娘娘地供词吧！”

凌若辰拿着那狱卒递给她的供词，面无表情地看着，木然地重复着阎华康灌输在她脑海中的记忆。

“罪妇钱氏凌若辰，罔顾天恩，早在入宫之前，久居秦府，便与秦风两情相悦，暗通款曲。被选入宫，以奸计欺瞒圣上，适时，已非白璧之身。罪妇窃居后位，枉受圣眷，私通大臣，实乃不赦之罪。”

“罪臣秦风，前日夜入坤宁宫，与罪妇私会，行那苟且之事，被皇上撞破，以行刺之名下狱。罪妇心怀愤恨，方才趁皇上前往西宫之时，杖打皇上，意图杀夫弑君----”

“够了！不要念了！”

秦风绝望地大喊一声，这供词，生生要将她逼上绝路，就算皇帝还对她有情，就算皇帝亲自来了，面对这样一份供词，也会龙颜大怒，恩断义绝，再无转圜的余地。

到那时，他们非但要死，还会身败名裂，牵连秦钱两家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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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六章 绝处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秦风看着凌若辰念完供词，在那个狱卒的指引下，木然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被他按着手指，重重地印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已到绝处，再无转机。

他望着阎华康那副丑陋猥琐的嘴脸，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就算她招了，你也休想我会招，你那点微末之技，制不住我的！到时候，我一样会揭穿你的所作所为，皇上若是知道你敢如此对待皇后，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阎华康嘿嘿一笑，阴测测的眼神深深望着他，说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他大笑一声，说道：“罪臣秦风，死不悔改，在囚室之中，仍然意图与皇后行奸，被我等发现，畏罪自尽！等一下，我们会帮你扒得光光，丢回方才的囚室，让你再撞一次墙，这一次，保证你有死无生。哈哈，秦大人，这个结局，你可满意否？”

“你----”

秦风气得无语，胸中血气翻腾，话未出口，已经先喷出一口血来。

阎华康再不理他，吩咐人将他解下来准备送回囚室，自己则走到凌若辰身边，啧啧轻叹道：“只是可惜了，秦大人你好不知趣，这样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你都不肯享用，真是可惜啊，周贵妃之前说过，不得伤害了皇后娘娘，否则，也可以便宜了我们这般兄弟，享受一下做皇帝老子的待遇。哈哈哈哈----”

“阎大人说得是啊！”

他身边那个狱卒自从按着凌若辰的手盖指印地时候，就已经垂涎地望着她，此刻一听到他这么说，眼睛一亮，突然计上心头。说道：“大人之前不是遗憾没看成好戏吗？倒不如再带他们进去，反正她都已经招了，再无法翻案，我们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到了最后，把罪名往秦风身上一推，不就成了？”

阎华康眼放淫光。奸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你这小子，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趁机占人家的便宜。不过也是，凡是到了我们天牢的，哪有活着出去的。这本该皇上享受地美人儿，到我们手里，岂能这么白白放过？去，叫上那几个兄弟一起来，咱家今日可以大饱一次眼福了！”

那狱卒乐不可支。急急地跑去外间叫其他的狱卒一起进来。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们天牢的一个传统，女死囚在此，所遭受的折磨，惨过常人十倍。尤其是阎华康那个变态的太监。自己不能人道，尤喜看人施暴凌虐，之前碍于凌若辰的身份不敢妄为，如今供词到手，她已再无翻身机会，又被自己的摄魂术控制，还有秦风这么个方便的替死鬼，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尽情享用。

秦风原本已经没了力气，被人从刑架上解了下来，正准备押去囚室，一听到这班人竟然有这等龌龊卑鄙地打算，怒从心起，目眦俱裂。突然爆喝一声。挣开了抓着他的两人，就朝凌若辰扑去。

“皇后！若辰！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那些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腿。用力向后拖去。

他只能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望着她悲愤地大喊，她却只是木然地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般，毫无反应。

阎华康笑眯眯地走过来，一脚踩在了秦风的手上，用力地碾了几下，听着他的手骨在自己脚下发出咯咯裂开的声音，低下头来，冲着他说道：“现在才想加入，晚了！啊哈哈哈，你就乖乖在旁边看着吧！拖走！----”

转过身来，他看着已经形同木偶般的凌若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跟着他们，自己进囚室去。”

凌若辰木然地点点头，跟在那两个狱卒后面，踩着他们拖过秦风时在地上留下的血痕，一步步朝着那黑暗的囚室走去。

阎华康得意地笑着，准备一起进去观看这场好戏，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古怪地声音，像是在喊什么万岁，他面色微变，出去叫人的狱卒还没回来，他皱起眉头，向外走了几步，就听得牢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虎虎生风地直冲了进来。

门口的狱卒有上前问话地，却被他一脚踢飞，只听得他爆喝一声，如霹雳般的声音直震每个人的耳膜。

“皇后在哪？----”

那些狱卒一见这人高大威猛，杀气凛凛，身上到处都是血渍，显然已经不知杀了多少人了，他们一向欺凌的都是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囚犯，哪里见过这等霸道之人，吓得齐齐跪倒，抖抖索索地朝着阎华康指来。

那人目若流星，只朝着阎华康瞪了一眼，便让他浑身发冷，强打着精神赔笑说道：“不知这位大人为何来此，难道不知，这天牢乃是朝廷重地，非皇上圣命，不得擅闯----”

那人冷哼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块金牌，怒喝道：“武威侯石亨，奉皇上口谕前来赦免皇后，你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赦免皇后？”

阎华康如闻霹雳，跌坐于地，看着他手中的金牌，“如朕亲临！”

所有地人急急拜倒在地，山呼万岁。

石亨哪里有心情接受他们跪拜，急急问道：“皇后在哪？”

阎华康心惊胆颤地朝囚室方向一指，垂死挣扎地说道：“皇后已经招认了她与秦大人的奸情----”“招认个屁！----”

石亨怒骂一声，一脚将他踹倒，飞快地朝囚室那边跑去。

刚跑到囚室，远远便看见里面一人将秦风按倒在地上，另一人正在纠缠着凌若辰，他怒上心头，远远地就爆喝一声“住手”，震慑得那两人一呆，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入了囚室，一把抓起那个正搂着凌若辰的狱卒，飞起一脚，踹到石墙之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撞得脑浆迸裂，再无活理。

另一个狱卒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倒在地，叩头求饶。

石亨看到秦风和凌若辰的凄惨之状，哪里还肯饶他，三拳两脚下去，登时毙命。

见到两人都死了，石亨这才出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到凌若辰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急忙解开那血迹斑斑的外袍给她披上，扶起已然昏死过去的秦风，冲着凌若辰说道：“娘娘，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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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七章 逢生

石亨扶着秦风，领着凌若辰，刚出了囚室，就被阎华康带着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他狠狠等着面前这些猥琐肮脏的狱卒，冷哼一声，杀气凛然地说道：“滚开，否则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阎华康上前一步，赔笑着说道：“将军神威，下官佩服。只是这两人乃是朝廷重犯，已经供认不讳，如今铁证如山，就算将军有金牌在手，也不能这么说带走就带走啊！”

“招供个屁！”

石亨啐了他一口，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屈打成招的手段！滚开！----”

阎华康冷笑一声，望着凌若辰，森然说道：“将军还不相信，那就请皇后娘娘亲口来说吧！娘娘，你与秦风，可有奸情？”

“有！”

石亨身子一震，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凌若辰。

“娘娘，你在说什么？”

阎华康得意地一笑，接着问道：“石将军不肯相信，就请娘娘告诉将军，你和秦大人，是为何会被关入这天牢来的吧！”

“是！----”

凌若辰木然点头，喃喃地念道：“罪臣秦风，前日夜入坤宁宫，与罪妇私会，行那苟且之事，被皇上撞破，以行刺之名下狱。罪妇心怀愤恨，方才趁皇上前往西宫之时，杖打皇上，意图杀夫弑君----”“我不信！皇后！你在说什么？你在胡说，这都是假的！假的！----”

石亨放下了秦风。走到凌若辰身边，抓住她地双肩，拼命摇晃着她，在她耳边咆哮着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皇后！皇后！--------”

阎华康故作同情地看着石亨，做作地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请石将军稍安勿躁，此事何止将军不信，下官原本也是不信的，只不过，皇后已经供认不讳，啧啧，他们两人恋奸情热，之前在囚室之中。还意图垂死挣扎，行那苟且之事，被我等发现，方才对秦风用刑，至于皇后的衣服，都是秦风所为，我们可是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皇后，又何来屈打成招之说呢？”

他说着说着话，突然发觉有些不对，背心处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人用冰锥刺入，他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牢门大开处。已经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人，身穿明黄龙袍，头缠绷带，俊逸地面庞上满是阴戾之色，眼神像是要杀人般死死地盯着他。

“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牢之中，所有的人都拜倒在地。。。

站着的。只有两个人。

朱祈镇望着木然站立在那里的凌若辰，她面容憔悴不堪，双眼红肿无神，裹在石亨长袍中的身子瑟瑟发抖，却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念出的供词。一时之间。心痛若绞，头痛欲裂。几乎当场就要倒下，若不是高枫紧紧站在他身边扶侍着他，他根本就无法再站在这里。

正如周贵妃所说，她供认不讳。

她没有受刑，没有人逼她，却在他面前，亲口承认，她与秦风通奸，亲口承认，她心怀怨愤，要打他杀他！

他的身子一颤，一口血从口中涌出，高枫急忙站起，牢牢地扶着他，低呼了一声，“皇上！保重龙体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咽下口中腥甜地热血，咬着牙说道：“扶朕过去，朕要亲自问她！”

高枫迟疑了一下，见他神情坚定，已然迈步，只得扶着他一路走了过去，所过之处，众狱卒膝行让路，无不两股战战，就连阎华康，也浑身冷汗淋漓。

谁也没想到，堂堂的一朝天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伤痛呕血。

阎华康心下大是悔恨，早知如此，他又怎么会听信了曹吉祥的话，以为皇后当众杖打皇帝，杀夫弑君之罪，绝无可赦，只要拿到供词，他便是大功一件，非但可以升职加俸，还有周贵妃的重金赏赐。

趁着众人膝行让路，他跪在人群中，悄然地朝门口挪去。

朱祈镇走到了凌若辰的面前，深深望着她，她却毫无知觉，神情漠然，眼神空茫，像是根本不曾看到他一般。

“若辰，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凌若辰听到声音，木然地转向他，点头说道：“罪妇与秦风通奸，秽乱宫闱，谋弑皇上，罪无可赦！”

“我不信！”

朱祈镇挣脱了高枫的手，扑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她，怒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怎么可能骗我，你怎么可能要杀我？你说实话，说真话啊！----”

她被晃得几乎要散架，石亨给她披上的外袍滑落下去，露出里面破损地衣衫，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在那雪白的颈项和胸前，一个个鲜红的吻痕。

他震骇地望着她，伸手想要去擦掉，可是还没碰到她地肌肤，又如触电般缩回了手，慢慢地放开了她，望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庞，静静地，一遍遍重复地说出那句话，一字不改，像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口，将他的胸口一次次穿透，里面的一颗心，被切得七零八落。

突然觉得一种浓重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她说得话，难道都是真的？

他的手，从她地肩头滑落下去，终于背转了身子，蹒跚地朝着高枫走去，脚下突然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高枫及时上前一步，将他扶住。

他低头一看，绊着他的，正是昏倒在地上的秦风。

朱祈镇一看到秦风，顿时怒从心起，也不顾他已经半死不活，抬脚就踢了上去，这一脚，正踢在他的头上，他一阵吃痛，竟然悠悠醒了过来，抬眼一看，面前是怒容满面的皇帝，还有石亨一干人等，顿时大喜过望，刚想撑着起来，手上身上一阵剧痛，只能勉强地趴在地上，指着凌若辰说道：“皇上----摄---摄魂术！----”

朱祈镇如闻当头棒喝，顿时恍然大悟，一抬头，正好看到阎华康见行迹败露，已然站起身来，朝外面狂奔而去，立刻指着他怒喝一声，“将他拿下！---这天牢诸人，一个都不许留，统统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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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八章 心伤

阎华康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禁卫军的人堵住了去路，团团围住。

他左右一看，自己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逃，再看朱祈镇那怒火冲天的神情，知道自己若是被抓，当真有如凌若辰之前说过，会让他遭受十倍之刑罚，他乃是一贯用尽酷刑之人，自然知道其中厉害，索性也不逃了，拔出腰刀来，引颈自刎，横尸当场。

他这边一气绝倒下，那边凌若辰也突然呻吟了一下，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朱祈镇急忙回身将她抱起，自己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高枫上前将他扶住，他却不肯将凌若辰再交给别人，自己死死地抱着她，高枫只得扶着他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石亨背起了秦风，跟在后面。

天牢的众狱卒看着阎华康横死当场，均是吓得魂不附体，任由禁卫军将他们一个个拎了起来，丢进曾经由他们看守的牢狱中去。

走到天牢门口的时候，朱祈镇突然顿了下脚步，看了一眼高枫，又看了一眼那个让他几乎彻底失去她的地方，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从齿缝中，轻轻挤出了一个字“杀！”

高枫打了个冷战，轻轻点了点头。

别说里面的狱卒了，就算是他和石亨秦风三人，亲眼所见皇后受到如此羞辱，若是皇帝横下心来，只怕连他们也要杀了灭口，免得这等奇耻大辱泄露出去。

如今只是杀了这些天牢的狱卒。也算他们是死有余辜。

回到坤宁宫，朱祈镇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将凌若辰放在床上，不肯假手于人，自己亲手为她擦洗干净。换上新衣，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亦是血迹斑斑，两腿一软，方才坐倒，任由宫人替他更衣，再找来御医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折腾到大半夜了，方才离去。

两人并头而卧。朱祈镇也是疲累不堪，看着她依旧昏迷不醒，所幸御医看过，说她只是受惊过度，并未受伤，这才放心，就那么轻拥着她，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地极不踏实。只要她稍稍一动，他便猛然醒来，哪怕她只是翻了个身，或是动了下手脚。他也急急醒转，看看她的情况，生怕她有一点不安稳，反倒是自己的手臂被她压得又酸又麻，全身僵硬，后背的伤口更是隐隐作痛，他也全然没有在意。

只是，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睡到第二日下午，他已经醒来许久，只为她紧紧靠在他的怀中，抓着他地衣衫，他便一动也不敢动，任饥肠辘辘。也不敢起身。

看着她即便是在梦中。依旧愁眉紧锁，一脸的惊惶。他便心疼到了极点。

想起之前自己还差点信了那个该死的酷吏伪造未来的口供，真的以为她会背叛自己，他便又痛又悔。

若是他肯当时跟她好好说清楚，而不是拂袖而去，自己去找周贵妃，那她便不会误会，不会让人有机可趁，搞出这么多的事来。

一想到她在天牢之中所受之苦，他便心痛如绞，低头望去，见她面白如纸，花容憔悴，虽然换了新衣，可依旧掩饰不住，那雪白颈项上的吻痕。

一看到那痕迹，他不由得咬牙切齿，伸出手去，恨不得将它擦得干干净净。只是他不敢用力，这东西又如何擦的掉，反倒让她颈上肌肤都微微发红起来，映得那吻痕越发鲜艳，

他忍无可忍，终于覆上唇去，深深吮吻，想要用自己地吻，来盖掉她身上所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哪知一吻下去，便不可收拾。

她的身子，依旧冰冷的出奇，含在口中，清凉柔滑，却勾起他昨日被打晕前，来不及发泄的欲火，他的身子滚烫如火，她却清冷如玉，让他痴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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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删节..........................当那两人到达激情的高潮时，她也长长地呻吟了一声，猛然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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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对不起订阅本章的读者，原来正文在2300字以上，但是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删节，而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上传了本章节，只能改，不能删除章节，所以只好拿广告凑数完成修改，请大家见谅，回头我会增加免费番外章节，来弥补大家的损失，请多多包涵！

万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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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二十九章 失心

“若辰！----”

朱祈镇见她终于醒来，惊喜地望着她，还没来及*************起身********，就觉得身下一痛，紧接着肩膀上又是一痛，她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先是凄厉地尖叫了一声，然后一膝盖撞在他的小腹上，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趁着他痛得身子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她猛然从他身下抽出，连环几脚踢过去，直接将他踹下床去。

朱祈镇摔到床下，摔得后背的伤口又裂开来，痛得他皱了眉头，却强忍着爬起来，惊诧地望着她，关切地问道：“若辰，你没事吧？”

凌若辰却没有看他，而是看了一眼自己，发觉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的时候，惨叫一声，抓过床上的棉被，将自己整个人埋在里面，抱紧了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朱祈镇连着喊了她几声，她却越哭越大声，死死地蒙着棉被，不肯出来。

他只得自个先清理了下，穿好衣衫，又拿过她的衣衫，坐在床边，柔声说道：“若辰，没事了，你先出来穿好衣服，我们再慢慢说话，好吗？”

她并不答话，依旧躲在里面，哀哀地哭泣着。

他慢慢地靠近她的身边，柔声叫着她的名字，轻轻地，掀开了一角棉被，不料刚刚掀开一点，她便尖叫一声，从里面伸出手来，狠狠地抓在他的手臂上，挠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痛得他一缩手，她便卷起了被子，又缩回了床角。。。

朱祈镇这才发觉不对，她这般模样，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般。而那激烈地反应，更像是对他怕到了极点。

他心下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闪过脑中，不敢再去刺激她，而是轻轻坐在她身边，柔声说道：“若辰，若辰，你别怕。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她裹在棉被里，大力摇了摇头，尖叫着说道：“你走开！走开！----”

他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终于长叹了一声，将她的衣服放在她身边，柔声说道：“你别怕，我走开就是了，衣服就在你旁边。你先穿好了再说。”说罢，他下床走到一旁，远远地看着她说道：“我走开了，你不用怕了。”

听得他的声音远去。她这才停止了尖叫，慢慢从被子下伸出手来，摸索着将衣服抓了进去，却不肯将棉被放下，就那么缩在里面，摸摸索索地穿着衣服。

朱祈镇远远地看着，心底地痛楚一点点蔓延开来，比身体上的痛楚更甚十分。

他已经明白。她受惊过度，又被那该死的酷吏用摄魂术伤了心神，只怕，现在已经不认得他了。

看着她这般模样，当真比什么伤害更加可怕。

他宁可她恨他骂他打他，只要她还认得他。记得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认得他。。。不记得他，只会当他是陌生人般的防备，以为他和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一样，对他有的，只有恐惧。

她终于穿好了衣衫，慢慢地放下了棉被，露出一张惊惶而警觉的面孔，长长的乌发披散开来，垂在面颊两侧，衬得一张脸庞越发地苍白，眼眸却越发的幽黑，那陌生的眼波一接触到他，便流露出惊恐的神色，紧张地抓住棉被挡在身前，生怕他再过来。

朱祈镇定定地望着她，看到她一直戒备的眼神，任他如何温柔的话语，都无法打开解除她的防备，终于挫败地长叹一声，转身离开，命人叫御医过来，再让御膳房做些滋补的食物送来，自己则在外间，呆呆地望着那扇门，想着门里的人，心中凄苦悲凉，无可言状。

御医和宫人得令，纷纷赶来。

只是，御医进去，还没开口，便被她用枕头和梳妆台上的东西砸了出来。

宫女进去，送上地食物也被全部扔了出来。

她不肯见任何人，拒绝任何人的接触和亲近，只是将自己禁锢在里面，将里面所有可以扔的东西，统统扔了出来。

整整一天一夜，她在里面折磨着自己，他在外面困守着她。

两人均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宫中所有人都震惊了，昨日西宫出的大事，然后皇帝亲自带人去劫了天牢，命人一把火将那坚实地牢狱烧得干干净净，西宫和天牢的人，上上下下，除了沂王朱见深和万贞儿，全都消失在那场大火之中。

而他们两个，却又变成了这样。

一向勤政的皇帝连续两天没有去早朝，朝中大臣早已议论纷纷，又见周贵妃满门被锦衣卫查抄，更是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风受伤过重，正好在太医院中疗伤，听得御医说起此事，大吃一惊，硬是撑着起来，找人抬着去了坤宁宫。

一进门，便看见朱祈镇坐在寝宫门口，呆呆地望着里面，形容憔悴，才不过一天多的时间，整个人像是脱了形一般，让他几乎不敢相认。

秦风从担架上下来，被人扶着向朱祈镇行了一礼，忧虑地说道：“皇上，微臣听说您担忧皇后，不眠不食，这样下去，您又如何能去照顾看，帮着她痊愈呢？求皇上保重龙体，切莫自伤身子。”

朱祈镇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房中，喃喃地说道：“她不认得我了，甚至还怕我，她都没有吃喝，我又如何能吃得下去？”

秦风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担心起来，迟疑了一下，便问道：“皇上，要不然，让微臣看看皇后，微臣毕竟学过些医术----”

朱祈镇疲惫地挥挥手，黯然说道：“去吧，不管你学过没学过，只要她能让你进去，是谁都无所谓！”

秦风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里面走去。

凌若辰缩在房中，已经两天不曾吃过东西，一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抓起身边所有的东西砸过去。

“出去！----出去！----”

秦风却不闪不避，任凭她摔打，依旧慢慢地朝她走去。

他一直走到她的面前，见她惊惶地瑟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双肩，口中尖叫着让他出去，眼神狂乱茫然，真的是完全不认得人了。

他心中一痛，慢慢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去，柔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地。”

她眼神突然变得凶戾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上去。

秦风痛得微微颤抖了一下，却并不收回手来，只是温柔地望着她，轻声说道：“你若痛得厉害，就咬吧，只要你能好起来，怎样都行！”

他手上沁出血来，流入她的口中，鲜红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腥甜的液体流入她地腹中，她望着面前这双平静温柔地眼睛，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眼中地疯狂凶戾之气一点点消失，到了最后，终于“呜”的一声哭了一起，向前一扑，投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秦翰，秦翰！为什么你不来救我？”

房中屋外，两个男人的脊背同时变得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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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宫斗】第三十章 无妃

秦风不知道秦翰是谁，朱祈镇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他忘记了，自己在穿越到这个时空时，无论是形貌还是声音，都完全变了个人，而眼前的秦风，声音却与自己原来一模一样。

难怪，凌若辰会认错了人。

她认不得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唯独牢牢记着的，依旧是他。

朱祈镇看着她偎依在秦风的怀中，沉沉睡去，双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生怕自己一松手，他便会离开，那惊魂未定的容颜，让人看了便说不出的心疼，哪里还舍得放手。

只是，夹在他们两人之间，秦风却是无比的尴尬。

唯有他哄着，她方才肯吃东西，唯有他陪着，她方才肯休息。

可是，她要的，却不是真正的他。

她睡着之后，朱祈镇方才能够进来，看着这副奇异的场面，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秦风的右手被阎华康踩断了指骨，如今被层层包扎起来，只得用左手给凌若辰把脉，过了许久，方才轻叹一声，向朱祈镇说道：“启禀皇上，皇后乃是受惊过度，又被阎华康那厮以摄心术迷乱了心智，方才有此失魂之症。”

朱祈镇怔怔地望着她，喃喃地问道：“那该如何医治，何时方能恢复？”

秦风低下头，看到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腰，苦笑了一下，不得不佩服朱祈镇的度量和对她地深情。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将自己碎尸万段，甚至连她也一并废弃，而他如今却依旧情深不改，甚至对自己这个如此暧昧的“奸夫”。也是这般的容忍。

他深吸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此症无药可医。”

朱祈镇身子一震，抬起头来望着他，“为什么？”

秦风凝视着他，轻轻说道：“心病尚需心药医。皇上对皇后如此情义，应该比微臣更加明白，皇后需要的。是什么药。”

“心病？”

朱祈镇眼中微微闪过寒光，伸出手去，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她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他指尖地温柔，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轻轻地哼了一声，嘴角轻轻地漾开了一朵浅浅的微笑。

他却苦笑了一下，若是他肯早听她的话，将后妃们送出宫去，摆明了不给她们机会。明确自己的态度，又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一次次的来算计和陷害她，到头来。害得她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秦风说道，“你就留在宫中，负责照看皇后，朕，先去为她备药。”

秦风急忙点头谢恩，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再看看怀中沉睡的人儿。心中一片惆怅，最大地个疑团，莫过于，秦翰是谁？

第二日早朝，群臣见到了消瘦憔悴的皇帝，这几日来宫廷内外谣传不断。他们正自揣测不安。便听到他连着颁布了几个圣旨，顿时都震惊了。

第一道圣旨。立朱见深为太子，封户部尚书李贤为太子太傅，辅佐太子。

第二道圣旨，宫中所有后妃，有子女者，封王出宫，御赐王府宅第，独自居住。无子女者，赏赐诰命千金，送返原府。宫女入宫年满三年以上者，可申请还乡另嫁。如愿留在宫中为官，则可领取俸禄。

第三道圣旨，扩大了内阁的人选，由原来的六位大学士，又加上了六部尚书，十二人协商议政，少数服从多数，平日里的奏章，也由他们审批过后，便可实施。若是有商议不定，或是关系到军政大事，方交由皇帝裁定。

如此一来，内阁的权利大大提高，而皇帝就算是平日不理政事，朝廷上下，照样可以正常运作，特别是对于平日政务的处理效率，则是提高了数倍。

最重要的是，将朱祈镇自己，解脱了出来。

皇宫中头几日还有众女子哭声不断，慢慢的，一批批人被送出宫去，宫中便冷清了下来，留下来的宫女，不过是指望宫中地俸禄高些，做些维护宫中清洁和内务的工作，若是日后能蒙皇上青眼，哪怕赐婚给一些大臣和将军，也好过自己回乡去盲婚哑嫁。

总之，每个人如今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皇帝，一颗心，就只在皇后身上，不管她是好是坏，是否明白，他为她解散三宫六院，为她清理后宫，留下的，也不过只有一颗心罢了。周贵妃的前车之鉴，让她们再也没了昔日地痴心妄想，纵使羡慕嫉妒那个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女子，也不敢再有半分的轻慢。

朱见深被封为太子，搬去了东宫，万贞儿依旧留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朱祈镇和凌若辰的宠爱，纵然有多少恩宠在身，多少人逢迎亲近，都无法弥补他失去的一切。

朱祈镇将朝廷和宫中的事宜安排完毕，每日里除了早朝去听听，偶有大事便于内阁诸臣商议一番，其他时候，便与秦风一起，陪着凌若辰。

凌若辰起初还对他十分的抗拒，一看到他便失声尖叫，疯狂地躲避，根本不敢面对他，只有秦风柔声细语地安慰，她方才能平静下来。

后来每日里他变着法子找出些他们往日曾经玩过的东西，一起看过地戏，一起画过的画，一点一滴的，慢慢地接近她。

等到她慢慢适应了他的存在，从他身上看到了昔日熟悉的影子，也就不再那么抗拒他，甚至可以在秦风的陪伴下，与他一起下棋，一起赏花游玩。

三个人，就以这么古怪地方式，相处着。

谁都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地皇帝，能够忍受着这样的暧昧和委屈。

秦风地心里，却一天比一天的苦涩。

只有他才知道，凌若辰虽然依赖着他，缠着他，可口口声声，喊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不知是何方神圣的秦翰，才是她真正依赖的人。

最奇怪的是，每当她喊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朱祈镇的眼神，会变得古怪而温柔，像是她叫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一般。

如此一来，这种奇异的三角关系中，他却成了，唯一的局外人。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地过去，谁也不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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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一章 有喜

夏日的北京城，烈日如炙，蝉鸣之声不绝于耳。

这夏日蝉鸣，本是京城的一大特色，而如今，在皇城中的坤宁宫中，宫人们却拿着粘杆，小心翼翼地，在一只只地捕捉树上的鸣蝉。

秦风在树下，耐心地给负责捕蝉的女官颜嫣解释着捕蝉的重要性。

“你别以为这些蝉叫得好听就以为它们是好的，这些可都是害虫，专门吸食树木的汁液，若是放任不管，这些树就要遭殃了。我让你们捕蝉，还有采摘那些蝉蜕，一则可以清除这些害虫，二则蝉身和蝉蜕都可以入药，回头你让人送去太医院，他们可是要好好谢你们了。”

颜嫣耐心地听着，脸上却一直挂着古怪的笑意，最后忍不住掩口一笑，曼声说道：“太医院谢谢我们也就罢了，反正我们都是拿俸禄的宫人，这些活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不过，最该谢谢秦大人的，只怕是皇后吧！”

秦风笑容僵了一下。

颜嫣扑哧一笑，说道：“前日里皇后起来，说是被蝉鸣声吵得一直没睡好，今个儿秦大人就来教我们捕蝉，真是用心良苦啊！”

秦风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颜姑姑莫要拿我取笑了，很多事，你不明白的。”

颜嫣眼睛一转，正好看到朱祈镇陪着凌若辰慢慢走御花园那边走回来，也不由得轻叹一声，艳羡地说道：“是啊。我是不明白，人家是双双对对的恩爱夫妻，你又为谁这般辛苦呢？其实，以秦大人的品行，喜欢你地人----”

她话还没说完。秦风已然从她身边走开，朝着那两人迎了过去。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学着秦风的样子，苦笑了一下，喃喃地对自己说道：“他是傻，你自己，又何尝不傻呢？”

朱祈镇一看到秦风过来，就急忙说道：“秦风你来的正好。若辰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大好，方才去御花园的时候，连赏花都犯恶心想吐，你快给她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秦风看到凌若辰有些憔悴的面容，知道她这几日又热又燥，被鸣蝉吵得没有睡好，今日又恶心想吐，便急忙说道：“娘娘或许是有些中暑了，先进屋去休息一下。微臣再为娘娘把脉看看。”

朱祈镇小心地跟在凌若辰身边，深怕她有什么意外，只是，依旧不敢碰触到她。

两人小心翼翼地相处了这一两个月。她也不似之前那么抗拒他地接近，但还是经不起除了秦风之外任何人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不慎碰到她的手，她也会惊吓得很久不敢见他。但秦风碍于身份和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在她能够自理生活后，便尽量地疏远了她，除非她真的有什么身体不适，才会帮她看看。

三人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一起进了坤宁宫，外面的鸣蝉已经被宫人捕捉掉十之八九，顿时安静了许多。

凌若辰刚一坐下，就有人给她倒了杯清凉的花茶，她只闻了一下，就皱着眉偏过头去。捂着嘴。恶了几声，虽然没有真地吐出来。但还是难受得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秦风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突然动了一下，那模样，不像是中暑，反倒像是----

朱祈镇见他看着凌若辰发呆，却不给她把脉，微微皱了下眉，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说道：“秦大人，你看她是不是中暑了？”

秦风猛地回过身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回皇上，微臣看不大像，还是先给皇后把脉下再说。”

朱祈镇点点头，看着凌若辰温顺地伸出手让他把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那件事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她依旧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对秦风却是千依百顺，依赖得紧，若非他知道秦风是个正人君子，而她真正依赖的也是那与原来的自己一样的声音，只怕早就受不了了。

秦风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先是变得煞白，继而又有些发红。

而他放在凌若辰纤细手腕上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

“怎样？”

朱祈镇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模样，一颗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皇后怎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秦风深吸了口气，收回手来，冲着他深深一揖，平静地说道：“恭喜皇上，皇后没有病，她这是----有喜了！”

“有喜？”

朱祈镇先是呆了一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多年了，他们想尽办法求神拜佛，吃药补身，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如今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两人都几乎要到崩溃地边缘，却突然告诉他，她有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突然想起，最后那一次，痛苦而疯狂的爱她，最后让她在醒来后，对他那般的惧怕，难道，就是那一次？

有心种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是说，她----怀孕了？”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曾经以为，这是已经没了希望地事情，却没想到，会在这么一种情形下，突如其来地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秦风肯定地点了点头，心中，有种释然的轻松。

或许，他真的可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放下了。

朱祈镇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咧了咧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也和天下任何一个要做父亲的普通男子没什么区别，狂喜的感觉溢满了整个胸怀，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告诉外面的每个人知道。

“颜嫣，立刻吩咐下去，皇后娘娘有孕了，让御膳房多做些适合孕妇吃的食物！”

“啊！等等，颜嫣，记得让人弄些酸梅山楂地来，孕妇喜欢吃……”

“房间里所有带尖角的器物统统用棉布包起来，多余的东西拿走，千万不可以让她磕着碰着了……”

他忙忙碌碌地吩咐每一个人，脸上洋溢着的，是久违了的笑容。

每一个宫人看见他，先是错愕，最后都忍不住被他感染，欢喜地去做他吩咐下来的事情，坤宁宫中，一扫这两个月来阴霾地气氛，像是被夏日灿烂地阳光，终于扫去了所有的阴云，照进来地，只剩下明媚灿烂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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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章 怀孕

“怀孕？”

凌若辰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度，却没有朱祈镇那么强烈，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不解地望向秦风。

此时此刻的她，根本不明白，一个新生命的意义。

更不明白，朱祈镇如此狂喜的原因。

秦风看到她有些呆滞的反应和失魂的双眸，就感觉有些不对，急忙在她身边坐下，按住她的手，“别怕，这是好事，不用怕。”

“好事？”

她侧着头看着他，又看看在一旁像个孩子似的向所有人炫耀自己幸福的那人男人。似乎，他真的很高兴，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掩饰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夏日阳光的味道。

那种味道，好生的熟悉。

让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人，带着这样阳光的味道，成为她的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那个人，与面前的这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不由得呻吟了一下，抱住自己脑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连那明媚的阳光，都会让她感到刺痛。

“皇后！----”

秦风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免得她摔倒，然后冲着还在那边忙碌着的朱祈镇喊了一声，他急急地跑了回来，看到她这般难受的模样，下意识地刚想伸手去抱她。却听她尖叫了一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像个受惊地小兔一般，缩回到秦风怀中。

朱祈镇伸着手，又愣在了那里。

秦风却顾不上他的感受了。急忙抱着她先进房去，将她放到床上，然后又为她把了一次脉，正好颜嫣已经从御膳房端了碗燕窝过来，便命她先给凌若辰喂下，自己出去开了个安胎补气的药方，命人去太医院拿药。

他在这边忙忙碌碌的，朱祈镇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等他都忙完了。凌若辰吃了药，也昏昏沉沉地睡去，他看到朱祈镇还站在那里，郁郁地发呆，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便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皇上，娘娘身子不好，还需要多加调养，小心安胎。您这里，就请多担待一些吧！”

朱祈镇猛然醒悟过来，急急点了点头，甩掉心中那不该有的醋意。现在不是胡思乱想地时候，最重要的，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明白，秦风，谢谢你。”

“皇上言重了，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秦风苦笑了一下，除此之外，又能如何？

明明喜欢她。却只能看着她依赖着自己的时候，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自己却只能隐忍着，去照顾她，守护她。

朱祈镇痛苦，可他至少还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凌若辰地妊娠反应。来的格外厉害。

从第三个月开始，她几乎吃什么吐什么。甚至连喝水都会呕吐，吐得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吐得整个人都瘦了下去。

只有在这般虚弱的时候，她无力反抗，才会由着朱祈镇一点点给将熬好的米粥，榨好的果汁喂到她的嘴里。哪怕下一刻被她又吐得满身都是，他也不急不恼，只是让宫女来给他换了衣服，继续照顾着她。

从被动的接受，到慢慢的习惯，凌若辰也终于不再抵触他的靠近，等到过了四五个月后，她的肚子慢慢隆起，动不动会发生小腿抽筋地状况时，也会容许他来替她按摩酸痛的小腿，在那个时候，秦风越来越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完全多余的人。

当腹中的小生命开始有了动静地时候，凌若辰也越来越安静起来。

每次感觉到那小东西在体内的细微动作，她的心中都会多一分温暖的情绪滋长，一种叫做母性的情怀，让她整个人都改变了。

别人是爱屋及乌，她是因为看到朱祈镇对孩子的关切和爱惜，也对他有了改观，不再抗拒他的接近，到了五六个月份的时候，孩子偶尔拳打脚踢，在肚子上捣鼓出一个个小鼓包地时候，她也欣喜地邀他一起触摸。

甚至，她还看着他对腹中的孩子，叽叽咕咕地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把他当成个能听懂话的孩子一般，告诉他外面的天气，周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就连秦风都笑他地时候，她却莫名地有种感动，听着那琐碎得甚至有些嗦地话语，不仅是说给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是说给了她听，像一股温暖地泉水，轻轻柔柔地，淌过她的心间，将往日的恐惧和疑虑一一冲走，留下的，只有清清澈澈的温暖。

在这期间，朱祈镇将朝政事务慢慢都移交给了内阁，军务方面有石亨担着，几次出征都大胜而归，将于谦所创的营团制练兵法慢慢取代了原来几近废弛的卫所兵，一改明军之前的兵痞将寡，大大地提升了战力。

如此一来，他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陪着凌若辰，尤其是当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不便的时候，他还每天扶着她在御花园中散步赏花，别说是宫中的宫人们了，就连秦风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坚持和诚心。

夏去秋来，秋去冬至。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天。

北京的冬天，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凌若辰怀孕也有八个月了，行动更是不便，连御花园都去不了，只能在坤宁宫中，守着火炉过日子。

因为怕吵着宝宝，她从知道怀孕后就没再看过戏，那两个男人又不准她看书，怕她累着，成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无所事事，索性也跟颜嫣学着给孩子做起了衣物。

只不过，她的女红水平，就连个荷包都做不好，更不用说是衣服了，前思后想的，最后做成功的，也不过是个形状古古怪怪的兜兜。

她与颜嫣正看着那兜兜发笑的时候，忽然听闻宫女传报，说是太子来访。

自从凌若辰遭逢巨变之后，非但不认得朱祈镇了，就连朱见深也不记得了，起初朱见深也来探望过她几次，但见她全然陌生的样子，也只得退下，时隔大半年之久，也就是逢年节的时候，例行过来请安问好，如今冬雪初至，他来拜访，到让颜嫣有些奇怪了。

而陪着朱见深来访的，依然是万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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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三章 人偶

十二岁的朱祈镇，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气宇轩昂，活脱脱一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而万贞儿已经年近三十，虽然没有了少女时的娇艳，却更多了分成熟的风韵，带着朱祈镇进来时，并不似一般仆从般恭谨，而是如同姐弟般亲昵得并肩而行。

凌若辰并没有在意，她一心一意地，只是想着怎么给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东西。

朱见深上见参拜行礼，见她半响都没回应，一脸陌生的表情，还是颜嫣过来扶起他来，悄声说了几句，他这才放心，只是心下也不由有些黯然，回想起当初凌若辰教他游戏玩乐，读书识字，那时情同母子的关系，如今却平淡得连形同路人。

万贞儿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记起今日来的目的，接过她递来的一个包袱，双手奉上，关切地说道：“母后，这里面都是孩儿小时候用过的一些东西，万姐姐照着做了一些，希望母后产下麟儿后，能够用得上。”

凌若辰这才注意到他们，点了点头，颜嫣便接了过去。

万贞儿见她根本无心待客，也不便久留，就拉着朱见深告辞离去。

颜嫣打开包袱，见里面不过是些小儿用的平安符、五福兜长命锁和人偶娃娃一类的东西，也没大在意，便呈上去给凌若辰看。凌若辰一眼就看中了里面的那个娃娃，乃是用红布为衣，填塞了棉花而制成。做得栩栩如生的一个女子布偶。

女人天生就喜欢这类东西，她也不列外，一见此物，便伸手拿了起来。

那娃娃地脸和手脚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柔软细致。上面用彩笔细细描绘了眼耳口鼻，画得活灵活现，杏眼樱唇，活脱脱一个微缩了的美人儿。

凌若辰越看越是喜欢，一整天都拿在手里把玩，连睡觉的时候，都不忘放在枕边。

为了就近照顾她，朱祈镇特地命人将她的寝宫另外又隔出了两间卧房。与她地卧房紧紧相邻，一左一右，正是由他和秦风居住。

大半年来，本都相安无事，这一夜，夜半时分，所有人都睡得正香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凌若辰的房中，传出了一阵凄厉的哀号声。

等到朱祈镇和秦风惊醒过来，赶到的时候。却见颜嫣手中拿着把长剑，剑锋滴血，而灯烛所照之处，在凌若辰的床前。一个宫女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当场气绝身亡。

众人均是大吃一惊，再一看，凌若辰又缩回了床角里，以被蒙头，战栗不已。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颜嫣急忙收剑向朱祈镇禀告事情经过，秦风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斯文秀美的女官。竟然是个剑术的高手，乃是朱祈镇重金从江湖中聘请而来，专门保护凌若辰地。

也幸好她每日就睡在凌若辰床边，从无一日离开的时候，今夜方能让凌若辰避过此劫，让那前来行刺的宫女饮恨九泉。

朱祈镇立刻命人追查那宫女的来历。封锁了整个坤宁宫。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同党。

他和秦风，则留下来照看凌若辰。

他们本来还担心她受到惊吓后。又会恢复以前的自闭模样，没想到叫了两声，她便护着肚子出来，全然不似原来那般怯懦。

颜嫣这才告诉他们，夜里那宫女原本是负责在外间守夜照顾凌若辰的，不知为何，突然走进来，她原本以为那宫女是来照看火盆的，却没想到她拿起个花瓶，就走到床前要砸下去，她一惊之下，只得使出杀手，凌若辰被惊醒之后，第一时间护着孩子，躲到了里面去。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孩子，怎么也不能再让自己懦弱下去，急忙找来御医给她又配了安胎的药物，一转眼，便看到了她枕边的那个人偶。

秦风一看到那个人偶，微微吃了一惊，却并不言语，只是悄悄地将颜嫣拉到了一边，问起那个宫女地情况。

颜嫣也有些纳闷地说道：“真是奇怪，这宫女晚香也不是刚入宫的了，跟着我也有段时间，一向循规蹈矩，乖巧的很，也从来没有跟外人联系过，更是半点武功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等事来。”

秦风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见她在行凶之时，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地？”

颜嫣一怔，回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在后面，又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清她的脸。”

秦风轻叹了一声，指指那个人偶，低声说道：“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颜嫣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来，“是太子送来的，怎么？你怀疑那个人偶有问题吗？”

秦风见朱祈镇正在安抚着凌若辰，她却将那人偶当成宝贝似的抱在怀中，不由轻轻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也不敢确定，只不过那人偶看起来有些邪气，若是有机会，你就想办法将它扔了吧！”

颜嫣仔细看了看，有些疑虑地说道：“不会吧，我检查过的，没八字没符咒没有拿针扎过，怎么会有问题呢？”

秦风依旧坚持地说道：“我也说不清，只是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难道你没感觉到那人偶的脸很古怪吗？”

颜嫣转头看看，茫然地摇摇头，“画得很漂亮，没什么古怪地。算了，你若是坚持，回头等皇后睡了，我悄悄扔出去就是了。”秦风点点头，自从凌若辰能够接受朱祈镇的安慰后，他就彻底安守医生的本分，尽量避免和她的接触，只是，今日看到的这个人偶，总是让他感觉心绪不宁，说不出的古怪，可在别人眼里，偏偏又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连朱祈镇，也跟凌若辰夸了一番这个人偶娃娃做得精致可爱，手工简直堪比他们那个时代地SD娃娃，这话说出来，别地人不懂，凌若辰却是眼睛一亮，想当初，秦翰便曾经送过她一个古装的SD娃娃，她还曾经当成宝贝一般，给她配了不少地衣服首饰，这个人偶虽然比不上那个那般高度仿真，却也算是难得的精品了。

两人说起旧事，越发地投契起来，甚至还商量着等着宝宝出世后，找那做人偶的师父，在给宝宝做几个娃娃来玩。

秦风听在耳中，莫名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再看那个人偶时，竟觉得那娇艳的面庞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在看他一般，似笑非笑，带着种近似嘲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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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四章 傀儡

调查了一天，锦衣卫和东厂的最后回报，昨晚“行刺”凌若辰的宫女晚香，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宫女，是从民间选来，家人都是普通的乡民，与朝廷和江湖中人都毫无瓜葛，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

甚至，高枫还怀疑到了颜嫣的身上，他现场查看过，落地的花瓶原本就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是晚香拿它行凶被杀时砸碎的，还是被误杀撞倒的，两者皆有可能。

因为凌若辰是在晚香被杀后方才醒来，根本没看到事情的过程，所以只有颜嫣一人看到晚香“行凶”，被他这么一说，也找不出更多的证据来了。

颜嫣虽然气得要死，但也无从辩驳，就连她自己，也怎么都不敢相信，平日里连个虫子都不敢踩死的晚香，竟然会行刺皇后。

毫无所获之下，朱祈镇只得命人加强了坤宁宫的戒备，自己索性就搬来铺盖睡在了凌若辰的卧房之外，颜嫣依旧在房中，负责就近照料。

颜嫣给凌若辰喂了补品之后，看她睡着之时，还依依不舍地抱着那个人偶，为难地去问了下秦风，她怎么看，这个人偶娃娃也不像是什么巫邪之物，但秦风还是坚持要让她将那娃娃扔掉，她只得等凌若辰睡熟之后，悄悄地将人偶从她怀中抽了出来。

不料她的手刚一碰到那人偶的头发，突然像是被什么都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指尖微微一痛，她急忙收回手来。看到食指尖上有颗鲜红的血珠，心下一慌，随手便放到嘴中吮吸了一口，再一低头，竟然看到那美丽地人偶面庞。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美目流盼，正冲着她妩媚地笑着。

凌若辰感觉到有人在拉扯手中的人偶，猛然惊醒过来，她本就睡得很浅，这一醒来，借着微弱的烛光，正好看到颜嫣站在床前。脸色好生古怪地望着自己，以为她来为自己整理被子，便柔声说道：“我没事，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快去休息吧！”

颜嫣却并不回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泛起了淡淡的红光。

凌若辰见她神情古怪，便坐起身来，顺手将那人偶娃娃放在了枕边，好奇地问道：“颜姑姑。你没事吧？”

那娃娃刚一离开她的手，颜嫣眼中地红光大盛，猛然伸出手去，便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凌若辰大吃一惊，可颜嫣原本就是朱祈镇特地请来的武林高手，哪里有她反抗的机会，只得拼命地伸手去掰开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想要争取一点点呼吸的空间，甚至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只是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颜嫣！你在干什么？”

朱祈镇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进来。一看到这幅场景，顿时吓了一跳，大喊一声，便朝着颜嫣冲去，不料还没到她的身边，她只是用眼角扫了他一眼。轻轻松松地抬起腿来。一脚就将他踢得飞了起来，直撞向窗子。撞断了整扇窗户，翻飞了出去。

“不----呜----”

凌若辰眼冒金星，看着他被踢飞出去，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几乎要窒息地痛楚，都比不上那里来的强烈，如此强烈的感觉，让她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双腿一用力，就踢在了颜嫣的身上。

颜嫣却依旧紧紧抓着她，只是冷笑了一声，这点力道踢在她的身上，比挠痒痒差不了多少，将她高高地举起，手慢慢地收紧，一点点的，要将她的生命从这个躯体里夺走。

“放开她，否则我开枪了！----”

门口传来一声厉喝，颜嫣却根本无动于衷，依旧在用力地，残忍地看着手中的人挣扎着，像是在掐灭一朵正在燃烧的生命之火。

秦风手里拿着火枪，一双手却在拼命发抖。

他地右手自从被阎华康踩断之后，一直没好，如今就算有枪，颜嫣和凌若辰的身体几乎重合在一起，万一枪法失了准头，只怕她会死得很快。

“给我！----”

朱祈镇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摔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但这个时候，一刻都耽误不得，不等秦风答应，他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了火枪，熟练地点火、开枪----

“嘭----”

颜嫣的右肩肩头爆开了一朵血花，再也无力抓着凌若辰，手一软，她又摔回了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颜嫣的身子晃了两下，转头看了朱祈镇一眼，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诡异而残忍地笑容，像是全然不在乎自己肩膀上那个正在喷涌着鲜血的伤口，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身去，朝着凌若辰扑过去。

“嘭！----”

这一枪依旧只是打在她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摔倒在床边，两只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却依旧坚持着要朝凌若辰爬去。

凌若辰尖叫着抓起被子蒙在头上，抓回那个人偶抱在怀里，绝望地缩回到床角，根本不敢看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狰狞，浑身是血的怪物。

颜嫣却一下子停住了，呆呆地望着她。

“快抓住她，记住，一定要活的！”

禁卫军已经闻声而来，朱祈镇收回火枪，再三下令，无论如何，要留住颜嫣的性命，她古怪的眼神和那不要命似地劲头，都透着股子邪气，根本不像是个正常的人。

就算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几个禁卫军上去，硬是被她一脚一个踢飞了出来，最后一群人一拥而上，其中有个机巧的侍卫拿了宫门的大门栓，一棍子打在她的后颈处，这才好歹将她打晕了过去，拖了出来。

朱祈镇急忙冲过去抱住了凌若辰，她这次被吓得不轻，加上他之前被颜嫣踢飞时让她突如其来感到地熟悉感觉，再没有拒绝他，而是顺从地投入他地怀中，身子瑟瑟发抖着，手里依旧抓着那个人偶娃娃。

秦风先拿银针给颜嫣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了流血，然后翻开了她地眼皮看了看，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命人将她送去太医院治疗，然后开了个药方交给他们带走，这才走进房中来看看凌若辰的情况。

给她把完脉后，他轻叹了一声，说道：“皇后倒是没事，只是颜姑娘不知为何，竟然会中了傀儡虫之毒，所以才会突然狂性大发，攻击皇后。”

“傀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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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五章 噩梦

秦风看着凌若辰怀中的那个人偶娃娃，轻轻叹息了一声。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傀儡虫的来源，应该是这个人偶娃娃。”

“人偶？”朱祈镇一怔，望向她紧紧抱着的娃娃，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迟疑地说道：“这是深儿送给若辰的啊，怎么可能----”

秦风苦笑了一下，示意他扶起凌若辰到隔壁卧房去休息，这边被搞得一塌糊涂，血污遍地，收拾起来，只怕一两天都没法住人了。

凌若辰一下床来才觉得两腿发软，之前那般紧张的时候，一点都没感觉，现在一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无力。

只是她如今身怀六甲，已经比原来胖了许多，朱祈镇抱起她时，也有些吃力，却不肯假手于人，一直到了另一个卧房将她放在床上，方才喘息着擦去额上的汗水。

秦风见她一直不肯放下那个人偶娃娃，便上前仔细地看了看，柔声说道：“这个娃娃做得好生精致，让我看看好吗？”

凌若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基于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终于还是将它放在了他的手中，还不忘叮嘱了一句，“你小心一点，娃娃很娇气的，千万不要弄痛了她哦！”

秦风苦笑着接过那人偶来，小心地拎在手中，一点点地检查过去，终于在她的头上发现了一滴几乎凝结的血珠。

他凑到鼻端闻了一下，轻叹一声，“果然是傀儡虫。”

朱祈镇一听这个东西的名字。就有些浑身发毛，看了一眼凌若辰，见她还巴巴地望着被秦风拿走地娃娃，便轻咳了一声，说道：“不如先等她睡下了。我们再去看看颜嫣，研究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秦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个小药瓶，递给朱祈镇，自己去倒了杯水，端过来说道：“皇后方才受了惊吓，有没睡好，就先服颗宁神丹。早些休息。”

凌若辰非得抱着那个人偶娃娃，才肯吃药，秦风无奈，也只得先还给了她。她吃了药没多一会，就昏昏睡去，怀中却依旧死死地抱着那个娃娃。

朱祈镇本想将它取出来，刚一动她就轻哼了一声，皱起眉来，只得松开手来，为难地看着秦风。“怎么办？”

秦风苦笑了一下，说道：“算了，只要你我别中了招，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事。你照看着她，我先去看看颜嫣，她才是最冤枉的。等我问清楚了情况，再回来告诉你。”

朱祈镇点点头，不管发生再大的事情，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想也不敢再离开她一步了。

秦风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说道：“你千万小心，那个人偶有问题，你可不要再中招了。”

朱祈镇点点头，目送他离去，便到床边守着凌若辰。看着她疲惫柔弱的睡容。不由得一阵心疼，想了一想。还是走到门口，让人找来高枫，低低地吩咐了几句，这才悄然回来，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翰----秦翰！----”

凌若辰在睡梦中，突然低低地呓语起来，紧闭着双眼，双眉紧紧地蹙成了一团，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在这里。”

朱祈镇伸出一只手去，握住了她地手，另一只手轻轻抚在她的眉心，想要揉开她的郁结，驱逐她的恐惧。

凌若辰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朝自己怀中拉去，“不要走---不要扔下我----”

朱祈镇轻叹一声，起身上床，躺在她的身边，任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请揽她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她，看着她像个孩子一般，偎依在自己地胸前，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安全感，恍惚之间，像是又回到了在南宫时的日子。

虽然困苦艰辛，却不失温馨亲密。

两人亲密地相拥在一起，突然之间，有个东西顶了一下他的肚子，他低下头去，看到她隆起的腹部，滑过一个小小的凸起，他伸出手去，轻轻地覆在上面，柔柔地摸了一下，那里面像是有只小脚，感应到了他的触摸，调皮地踹了一脚，鼓起个小包来，忽而又伸了个懒腰，小小的拳脚在里面晃来晃去，小鼓包忽而在左，忽而在右。

他感觉着这生命的悸动，心中涌起无限的感触来。

这里面是他们共同制造出来地小生命，延续着她的骨，他的血，就这样在她的腹中，从一个小小地胚胎，成长为这有感觉有生命的小东西，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家伙像是在跟他捉迷藏一般，在里面动来动去，动作越来越大，终于引得凌若辰不适地呻吟了一声，轻轻地翻了个身。

原本抱在她怀中的人偶，终于松开了，落在两人之间。

朱祈镇心中一动，正准备将它拿起来扔出去，伸手抓住了它小小的手，突然觉得入手柔软温腻，哪里像是个玩偶，倒像是微缩般的人手。

他吃了一惊，低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她的脸。

那张娇艳妩媚的面庞，白里透红，红唇如血，眼如点漆，原本就画得极为逼真，被他这么一看，竟像是活转过来一般，眼波流转，向他妖媚地一笑，那笑容，竟似十分地熟悉，带着几分妖异的魅惑，让他莫名地就是心头一颤。

“皇上----还记得臣妾吗？”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人偶竟然朱唇轻启，冲着他说起话来。

他不由得身子微微向后仰去，可是半截手臂还被凌若辰压着，又不能真的退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你----你是谁？”

人偶微微一笑，竟然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犹若真人版风情万种的表情，出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偶娃娃身上，只让人感觉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皇上真是好生健忘啊，前几日才在西宫与臣妾恩爱过，怎么这么快就将臣妾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你----”

朱祈镇如堕冰窖，看着那人偶越来越生动地表情和柔媚地面庞，脊梁上滑过一溜冰冷的汗珠，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你---是周----周----周贵妃！”

“咯咯咯！皇上居然还记得臣妾啊！”

人偶突然掩口娇笑起来，红袖一挥，柔声说道：“真是不枉了臣妾心心念念地牵挂皇上，费尽元神方才来到此处，借了颜嫣地血，总算是可以重新见到皇上了。”

“不！----我不要见你！-

朱祈镇惊惶地一把抓起她，转身就朝地上狠狠地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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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六章 中招

“皇上！”

“皇上！皇上醒醒！----”

被人大力摇晃着，朱祈镇慢慢睁开眼来，第一眼看到的，竟是颜嫣苍白的面孔，顿时吓了一跳，一翻身起来，张开手臂护住身后，警惕地望着她，叫道：“你站住！不许伤害若辰！不许过来！----”

“皇上，不用怕，她已经没事了！”

从颜嫣的身后，又探出个人头来，朱祈镇定睛一看，竟是秦风。

朱祈镇尚未反应过来，颜嫣已经苦笑了一声，给朱祈镇看了下自己被层层绷带包裹起来的双肩，轻叹道：“皇上请放心，我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能伤得了你们，只不过，想不到这火枪如此厉害，颜嫣从此，就是废人一个了。”

秦风也跟着解释道：“微臣方才去看颜嫣，给她包扎好伤口之后，发觉她已经清醒过来，才知道，在她失去神智之前，曾经被那人偶刺破了手指，想必就是那个时候，被傀儡虫控制了心智，才会去袭击皇后。她重伤之后失血过多，那傀儡虫也随之失效，微臣担心皇上在这边不知那人偶的厉害，受到伤害，特地带她赶来。不想正好看到皇上梦魇，这才冒昧叫醒皇上，望皇上能够念在颜嫣并非本意，恕她无罪。”

朱祈镇点点头，还是有些眩晕，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那个红衣的人偶娃娃，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她也是被奸人所害。朕又怎么能怪她呢？对了，你们进来之时，可否看清楚那个人偶的样貌？”

秦风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微臣和颜嫣回来。听到皇上你在房中大说梦话，赶进来时，只看到你在地上，并未看到人偶。”

朱祈镇一惊，急忙冲到床边一看，凌若辰依旧在睡梦中，只是眉目舒展，神情安详。双手轻轻放在自己地腹上，睡得甚是安稳，而整个床上，除她之外，再无其他人或物，那诡异的红衣人偶，竟然不知去了哪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那人偶突然变成了周贵妃的模样，说是回来找我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秦风也走过去看了看，皱起眉来。说道：“会不会是你已经把它扔了，然后自己忘记了？啊，皇上，你可否被那人偶所伤过？”

朱祈镇茫然地摇摇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方才的一切，似梦似真，他几乎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之前地是梦，无意识地回过头去，望向窗子，突然看到窗外一角红衣一闪。他急忙跑了过去，果然看到窗棂被砸断了一根，推开窗去，就在一扇窗的下面，摇摇晃晃地，挂着那个诡异的红衣人偶娃娃。

“在这里！他喊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拿。

“不要动它！----”

颜嫣失声惊呼起来。可是已经晚了。

朱祈镇的手刚一碰到那个人偶的时候，就觉得像是被木刺扎了一下一样。微微的一点点刺痛，猛地收回手来，食指指尖，一点殷红的血珠。

“糟了！”

颜嫣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就是前车之鉴，之前也不过是这么毫不起眼的一点小伤，搞得她大发狂性，差点杀了凌若辰不说，最后自己身中两枪，如今彻底成了个废人。

秦风也是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怀中取出个药瓶来，倒出粒药丸就往朱祈镇地嘴里塞去。

还没到他的嘴边，他已经一偏头闪过，重新抓起了那个人偶，有些茫然地转回身来，眼中隐约有红光闪烁，朝着凌若辰的方向走去。

“皇上！----”

秦风和颜嫣齐齐挡在了他的身前，急急地叫着他，想要将他叫醒。

秦风手里还拿着那药丸，试图给他喂下，却被他断然拒绝，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一把就推开两人，拎着那个人偶娃娃，一言不发，坚持朝着凌若辰走去。

秦风急忙冲到门口喊高枫等人进来帮忙，可他们进来之后，也傻了眼，如今在发狂的人是皇帝，伤不得打不得碰不得，又该如何去阻拦他呢？

颜嫣咬了咬牙，虽然双肩的伤口依旧痛得要命，可她还是第一个冲到了床前，挡在了朱祈镇的身前，柳眉倒竖，声色俱厉地喝道：“皇上！你动手之前，可要想清楚了，这上面的人，非但是你的妻子，你口口声声最爱地人，还有你未出世的孩子！你知道吗？”

朱祈镇抱着那人偶娃娃，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眼中的红光大盛，根本看不到她地存在，只是定定地盯着床上尚在沉睡中的那人，一伸手，像是拨拉个障碍物一般，一把就将颜嫣推倒了一旁去，摔倒在地上。

“皇上！----”

秦风也急得大喊一声，从后面想要拉住他，刚一伸出手去，被他有意无意地随手一甩，也带得摔倒在地上。

高枫却带着一众禁卫军在那里呆若木鸡，他们都是直接受命于皇帝的亲卫，如今这等场面，自然看得出朱祈镇有问题，可一向森严的等级在那里摆着，让他们又如何敢去阻拦甚至攻击完全主掌他们贵贱生死的皇帝。

朱祈镇伸出手去，还没碰到凌若辰的身子，就突然看见她翻了个身，那凸起的腹部，正好擦过了他的指尖。

他莫名地呆了一下，看着那腹中地小家伙，像是有了感应一般，之前与他已经多次玩过的游戏，如今又玩了起来，一拳一脚，从里面打在妈妈的肚子上，让她不时地凸起一个又一个小包，肉呼呼圆鼓鼓的，看在人眼中，说不出的诡异。

人偶娃娃在他的手中，忽然摇摆了起来，像是有了自己地生命力，在愤怒地，疯狂地，前后摇摆着，似乎想要从他地手里挣脱出去。

而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地腹部，眼中的红光，忽闪忽隐，脸上神色，也是红红白白，变化不定，像是在经历一场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

当那隆起的部分终于停止了动作时，他眼中的红光终于稳定下来，越来越亮，完全占据了他眼中所有的光芒。

他将那个人偶娃娃抱回拉怀中，让它安静了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放在了凌若辰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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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七章 破解

“不要！----”

秦风眼看着朱祈镇将手放在了凌若辰的脖子上，惊骇地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就想冲过去拦住他，可是没想到，被拦住的人，竟然是他。

高枫和另一个侍卫懒腰抱住了他，不让他靠近半步。

“秦大人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再晚就来不及----”

秦风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朝那边看了过去，刚想要挣脱他们的时候，看清楚了那边的情形，也不由得顿住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朱祈镇的一只手刚刚放在凌若辰的脖子上时，她突然就醒了过来。

还没等他用力，她便轻轻地笑了起来，甜甜地一笑，伸出手来，“原来娃娃在你那里啊，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原本要用力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那双眼中的红光，接触到她那灿烂的笑容，仿佛遇见了阳光的冰雪，霎时间崩溃消散，化作了潺潺温柔的溪水。

那只手，就怎么也无法再多用一分力下去。

人偶娃娃在他的怀中，又开始拼命地扭动起来，发出吱吱的声响，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他用力挤压方才使得它发出怪声，可当朱祈镇将它提了起来，递向凌若辰的时候，它依旧不停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来。眼看着那娃娃就要到了凌若辰的手中，朱祈镇的手却突然停住了，脸上流露出挣扎着地痛苦之色。猛地收回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

“不----不行----不----不可以----”

凌若辰望着他，纯净的眼眸中没有失望，只是关切地看着他，柔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也喜欢娃娃。舍不得还给我？”

看到朱祈镇不言不语，只是一脸痛苦的神色，她居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遗憾地看了眼那个人偶，说道：“我也舍不得这娃娃，可你若是真的这么难受，那你就拿去吧，反正。我地宝宝也很快会出世了，有她陪着我，我就不需要这个了。”

“宝宝？出世？”

朱祈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脸上的痛苦挣扎之色缓和了许多，突然低下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妖异的人偶，微微一笑，喃喃地说道：“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不论我去了哪里，都会永远爱你、敬你、保护你。”

凌若辰的眼睛一亮。定定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念道：“无论你贫穷富贵，生老病死。生生世世，我都会与你同在。”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周围的一切，都似乎不复存在。

留下的，只有彼此的影像。电 脑小说站

无论时间还是生死，都无法阻隔和改变地感情，就算是变成了傀儡。也压不住内心深处最纯净最强大的情感。

朱祈镇眼中的红光，消失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的，只有那一个人的影子。

人偶娃娃从他的手中落了下去。发出凄厉的声音。

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将它一剑划过，斩成两段。挑得飞了出去，还没等落到地上，它就突然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两团小小地火球，发出古怪的声音，在火中卷曲扭动，最后化为两团漆黑的焦炭。

高枫看着在他剑下化为焦炭的人偶，总算是松了口气，一挥手，示意两个手下不必再拦着秦风了。

而秦风这次，却没有再向前走去，他只是停在那里，定定地望着眼前地这两个人。

他们四目相投，两两相望，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精力，去感觉别人的存在。

他苦笑了一下，拉着颜嫣，走了出去。

高枫等人，也只是迟疑了一下，让人扫起了地上的焦炭，收拾了一下，便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功成身退，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他们在那里了。

颜嫣跟着秦风出去，突然冲着他问道：“此间事了，我准备回华山静养，只怕余生都不会回来，不知秦大人又有何打算？”

“打算？”

秦风怔了一下，眼神茫然，竟不知如何作答。

颜嫣看着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自从她入宫以来，名义上是坤宁宫的女官，暗地里负责保护凌若辰，这大半年来，竟有十之八九的时间是与秦风在一起。

初见秦风，她便对这个人有着深深的好奇。

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对皇后，有着不一般地感情。若他悄然隐退，无人知晓也就罢了，可偏偏因为皇后的失魂之症，让他不得不留下，不得不在她身边守护照顾着，这份情，便越发的艰难了。

从那时开始，她就忍不住去注意这个曾经被武林中人恨之入骨的男子。

因为他一手制造的火器，哪怕武功再高的高手，也无法敌得过神机营地乱枪齐发，朝廷地权威日重，江湖却日渐式微，若论起罪魁祸首来，便是这个秦风。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号称火神地火器天才，竟然会是天山雪道人的弟子，更没想到的是，就为了这个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他竟然肯放弃了原来的一切，甘愿在皇宫里做个无名的大夫。

在皇宫呆的时间越久，就越是心疼这个沉默的男子。

她亲眼看到皇上为了皇后，解散三宫六院，废除后宫诸妃，甚至将大部分的权利和责任移交给了内阁诸臣，而将大多数的时间空出来，陪着凌若辰养病。

知道那两人的事情越多，就越是觉得秦风难为。

尤其是今日，颜嫣亲眼看着他如何焦急如何担忧，可到了末了，那两人言归于好，却将他全然遗忘。

这大半年来，他已经消瘦了许多，比之当初传说中那个翩翩佳公子，早已判若两人。

再这样下去，早晚他会抑郁成内伤，倒不如离开这个是非地，浪迹天涯，或许方能忘情于她。

颜嫣轻叹一声，说道：“大人如此才华，怎甘于就这么埋没宫中？更何况，如今的宫中，也不需要你----”

秦风苦笑了一下，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只不过，凌若辰一日未真正痊愈，那些在暗中捣鬼的人一日没有彻底清除，他又怎能放心离开。

“颜姑姑过奖了，秦某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又谈得上什么才华。如今那人偶虽然被毁，可是始作俑者却并未落网，姑姑这双手也算是废在那人手里，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将她绳之以法，也算给姑姑出口气了。”

颜嫣点点头，说道：“是去东宫太子那里吗？”

秦风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幽深地望向相反的方向，“去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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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八章 元凶

“就我们两个？行吗？”

颜嫣跟着秦风进了已经废弃了大半年的西宫，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凉飕飕地飞进他们的斗篷中，刚一贴到脸上，就化为冰水，冰凉地滑入颈中，冻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们两个，一个是武功废了的女人，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书生。

到这个早已没有人烟，阴森森冷冰冰的地方来，颜嫣的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是不是通知高大人他们一下，带些侍卫进来？”

秦风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说道：“藏在这里的人，无需他们过来。高大人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守护好皇上。”

颜嫣惊诧地望着他，“这里还有人？”

秦风看看四周，阴风阵阵，呼啸着穿梭在无人维护而变得破损的房屋中，还真有点像鬼屋的架势，他从怀中取出个药瓶，倒出了两颗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喂给颜嫣一颗，“放心，不会有鬼的，你看好戏就是了。”

颜嫣如今双手都被包了起来，只能乖乖地吃下药去，他的指尖在她的唇上轻轻擦过的时候，温柔的触感，让她莫名地一阵慌乱，只觉得那药丸甜丝丝的，一吃下去，便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再也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了。。。

秦风伸出手去，摸了下她肩头包裹着的绷带，轻笑道：“放心好了，那火枪看起来厉害。主要是皮外伤，方才我替你接驳好了筋脉，只要你注意休息，以后还能恢复几成功夫，现在。我带你去看看那个罪魁祸首，只怕她眼下比你还要痛苦的多了。”

“为什么？”

颜嫣一怔，疑惑地望着他，一双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直朝宫内走去。

西宫已久未有人居住，清冷地宫殿中连一丝人类的气息都没有，宫外的雪地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他们两人方才留下的脚印。再没有其他任何地痕迹。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人？

秦风却很认真地像是在倾听着什么，领着她，一路朝里面走去，熟悉得像是在自家庭院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颜嫣跟着他，越走越深入，慢慢地，终于发觉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偌大的宫殿里，外面的门窗损坏了不少。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本该是清冷孤寂到极点的地方，外面有着厚厚的灰尘，越往里走。灰尘越少，到了最里面地寝宫，竟然干净得出奇，连那垂落的帷帐都不曾被取走，依旧飘荡在房中，卧房中的器物被褥，都像是还有人居住一般，整理的井井有条。

颜嫣的眼睛越瞪越大。这西宫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从那天秦风说朱见深和万贞儿送来的人偶有问题，她就立刻私下里来查探过一次，只是当时来的时候，这里荒凉破败，里面更是又脏又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哪里是现在这副样子。

“啊----恶----”

突然从里面那张被重重帘帐遮挡着的大床里，发出了极其怪异的呻吟。

那声音饱含着痛苦、挣扎、怨毒和绝望。一入耳中，便让人从心底感觉发凉，就像是条冰冷地小蛇，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颜嫣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任她也曾是纵横江湖的侠女，手下也曾经杀过不少人，可如今听到这可怕的声音，其中阴冷怨毒的痛苦，连她都不忍再听下去。

“这----这是什么声音？”

秦风淡淡一笑，变戏法似地，拿出个布袋来，里面装的竟然是之前被高枫让人扫出来扔掉的人偶娃娃的残渣，他刚一打开袋子，那里面的惨叫哀号声，就越发的凄厉了。

“周贵妃，昔日你借着那傀儡虫逃过了一劫，为何不安生休养，度此余生，还非要出来惹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若是被太子知道，只怕会更加伤心了吧！”

“周贵妃？她不是早就被皇上赐死了吗？”

颜嫣惊诧地望着里面，身上的寒意越发的重了，若不是之前秦风给她药丸抵挡，只怕早已支持不住了。

“你们越是想本宫死，本宫偏偏就是不死！”

里面地哀号声骤然停止，一个女子凄厉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大床周围的帘帐纷纷落下，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人来。

大红色的锦被上，一团黑色的东西蜷缩着，因为激动地大笑，全身都在颤抖着，散发出焦臭的味道，倒有些像是皮肉锦缎烧焦了一般，中人欲吐。更让人毛骨悚然地是，那团东西，已经无法分辨出是身体和四肢，只有一处类似于脑袋地凸起上，一双发红的眼睛，还在骨碌碌地转着，盯着他们两人，射出怨毒地光芒来，才让人勉强看得出这是人来。

秦风看着她如此惨状，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娘娘何苦如此？当初刑场后的尸变，皇上并非不知情，只不过念在太子尚幼，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却没想到，贵妃非但不思己过，反倒用此毒术，加害皇后，如今反噬自身，落得如此下场，又是何苦来哉呢？”

周贵妃冷笑一声，说道：“本宫原本以为，他立我深儿为太子，也算是两相扯平，不再计较。可如今，他们想要再生孩子，取代我深儿，叫我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来？秦风，算你够狠，本宫这次功败垂成，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就算本宫死了，她也休想顺利产下孩儿来！----”

说着话，她猛然狂喷出一口黑血，又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哀号，整个身体像是在烈日下被融化的黑雪，慢慢地瘫软下去，哀号声绵延不绝，终于化作了那血红锦被上的一滩黑泥，再无声息。

颜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妖异可怖的变化，死死地抓着秦风的手臂，整个身子都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

秦风长叹一声，走到床前，将手中的布袋倒转过来，里面的人偶娃娃残肢碎片飘落下去，落在那滩血肉之中，慢慢地与之融为一体，再无半点剩余。

“贵妃娘娘，你安心去吧，皇上宅心仁厚，必然不会迁怒于太子----”

他突然感觉到背心一阵冰冷，猛然转过身去，霍然看见，在寝宫门口，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影，如剪影般立在那里，一双眼睛，冰冷凌厉，深深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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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九章 血亲

朱祈镇望着眼前沉默的少年，许久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论周贵妃犯下什么样的错误，用了多少的心机，都是为了他。哪怕他之前并不喜欢这个母亲，甚至还曾经怨恨过她的冷落，但到了最后，那种与生俱来的血脉关系，还是让他瞒骗了自己的父皇，偷偷在刑场用个宫女换下了自己的母亲。

原本以为，这一切都不会有人发现。

等到他慢慢长大，等到他成为太子，以后继位成为皇帝，自然可以赦免自己的母亲，让她重见天日。

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多少年都不曾有孩子的凌若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怀孕。

周贵妃在被擒之时，便受了重伤，后来被朱见深和万贞儿藏匿起来，养伤了大半年，方才恢复得差不多，一听说凌若辰怀孕即将临产，担心她一旦产下皇子，那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便岌岌可危，爱子心切之下，也顾不得自己的性命，借助傀儡之术，将自己的魂体附身在那人偶娃娃之上，迷惑凌若辰身边的宫女，伺机行刺于她。

只是她初次接触到的宫女太弱，被颜嫣识破，后来好容易有机会控制了颜嫣，却没想到武功如此高强的人，还是敌不过那火枪之利。

她连着两次失手，精神力已经弱了许多，待到迷惑了朱祈镇之时，本以为可以一举成功，哪知那两人经历过无数风雨，此情之坚定。已非她可以想象，关键时刻，纵使心智迷失，他们也牢牢牵挂对方，她非但没能控制得了他。反倒被他们之间的真情反击，让她妒性狂发，以致混乱，这移魂借体，最忌讳的便是这般混乱分神，她被反噬之后，高枫那一剑，就直接伤及她地本体。就算秦风不来，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只不过，这一切，朱见深到底知道不知道，或者，知道多少，就无人知晓了。

秦风将他带回来交给朱祈镇开始，他就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肯说，眼中受伤的神情。就连朱祈镇，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

毕竟，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毕竟，那个是他骨血相连的母亲。

朱祈镇长叹一声。终于还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算了，反正皇后没事，周----她也没了，这件事就此作罢，你回去吧！”

朱见深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愕然地望着他。

他曾经想过许多的可能，作为皇家子弟。从小就读史学古，那些历史上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地事情，多得数不胜数，就连那般英明神武的汉武帝，都曾经因为莫须有的巫蛊之祸。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将皇后和太子满门俱灭。眼下自己所犯的。非但是历代帝王最忌讳之事，而且出于自己的母亲。证据确凿，原以为不但会被废，甚至会被囚被杀。

从看到周贵妃失败身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才会这般冷漠地面对一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朱祈镇非但没有杀他，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他走了，连废太子的话都一句没提。

“父----父皇！----我---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人偶，是他奉了母亲之命，亲手送来给凌若辰。虽然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但也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他更怕地是，凌若辰真的会生下个皇子来。

朱祈镇与凌若辰之间的恩爱之情，世所罕见，他都肯为了她而放弃整个后宫，不惜得罪了满朝文武百官，那她若是一旦生下皇子，他这个非亲之子，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在争储一事中失败的皇子，罕见能有好下场的。

所以他才会下定决心，帮着自己的母亲行事。

行动之前，他已经预想过失败后可能得到的惩罚，母亲已死，父亲心目中，又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他自觉生无可恋，本就打算一死了之。

偏偏朱祈镇并没有要他的命，就这么放过他的时候，他反倒不知该如何说好了。

朱祈镇看了他一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地时候，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非但没了自己原来的身体形貌，反而接替了这个皇帝的身体，被王振控制也就罢了，连这个身体之前的妃嫔孩子一并接收过来，到底做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好在上天没有太过作弄，让他最后还是娶了凌若辰为后。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他们自己地孩子继承皇位，所以才会在复位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重新封朱见深为太子的事情。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激起后来周贵妃的妒忌之心，设下重重圈套，来算计谋害凌若辰。

说来说去，真的害了她的，还是他之前的那份私心。

若是他肯早早听她的话，里了朱见深为太子，解散了后宫，逍逍遥遥地去过他们的两人世界，又怎么会招惹来这等大难，如今凌若辰失魂不醒，他又怎能将所有地罪名都推卸到周贵妃母子身上去。

她，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打算，

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早已没了什么变更历史，重振朝纲的雄心壮志。

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妻

什么皇权帝位，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自己的家人。

将心比心，叫他又如何忍心去惩罚眼前这个孩子，这个还口口声声叫着他父亲地孩子，也曾经在他们膝下承欢，给了他和凌若辰在南宫地寂寞岁月里，一份难得的真情和欢乐。

此事，也只能如此作罢。

看着高枫带走了朱见深，他突然像是老了许多，有些疲惫地抹了把脸，转头望向秦风，苦笑了一声，说道：“朕这一次，是不是又做错了呢？”

秦风微微一笑，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宅心仁厚，放过太子，放过太子身后诸人，既然摆明了态度，想必他们不会再乱来了。”

朱祈镇点了点头，看着已经睡熟地凌若辰，突然想起一人来，眯起眼来，寒声说道：“太子可以放过，因为他不过是个受人嗦摆的孩子，但是，他身后的一个人，却绝对不能放过。秦风，你去找石亨，无比要将此人剪除。”

秦风一怔，忍不住问道：“陛下所说的是----”

“徐有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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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章 失算

“此事万无一失，只要太子得势，日后你我的前程自然无可限量，哈哈哈！”

徐有贞得意地给与好友举杯相庆，今日一早，皇帝又未早朝，听说是昨晚坤宁宫皇后又出事了，他便知道，自己送给太子的那份大礼，只怕是生效了。

他原来以为，凭自己的夺门拥立之功，朱祈镇怎么也得给他封侯加爵，入阁拜相，却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于谦会在最后关头倒戈，更没算到，朱祁钰竟然会禅位于朱祈镇，将一场夺位谋反的政变，化成了平和谦让的皇位交替，他那天大的功劳，就这么功亏一篑，化为乌有了。

若是换了别人，最多是叹几声倒霉，该干嘛干嘛去。

可是他徐有贞却是从来不甘平淡的人，当初在土木堡一役之后，他主张南迁，被于谦痛斥为逃跑大人，从此抬不起头来，被朱祁钰贬斥下放。可是一转眼他改了名字又努力钻营，终于还是混回了京城，还一手策划了这场夺门政变的好戏。

就算最后功败垂成，没能按他的剧本上演，可朱祈镇还是做了皇帝，而他也保住了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自从发觉朱祈镇和凌若辰对他有种特别的鄙视和厌弃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在天顺朝，依旧没有出头之日。

他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终于到了太子朱见深的身边。

一次不成功，还有第二次，总之他抱定了这个信念。辅佐皇帝，入阁拜相，就是他徐有贞毕生的目标。

偶然之间，让他发现了周贵妃未死地秘密，他非但没有去上报给朱祈镇。反而利用这个几乎心死如灰的人，设下这傀儡杀人的计划，为朱见深的皇位除去最有威胁力的那个人。

他深知朱祈镇地能力远胜过朱祁钰，若不是他太过于沉迷儿女私情，在政事上最多肯下三五分力气，尤其是重新改组的内阁，权利更胜以往，却偏偏还是没有他的那一份。让他如何能不气恼。

如今帮助太子除去了最大的威胁，日后他若是登基，他徐有贞就是最大的功臣。

他越想越是得意，与好友在酒楼作别之后，已经喝得有些脚步轻浮，头晕眼花，坐了轿子回到家门口，摇摇晃晃地就朝里面走去。

“夫人！夫人！----你瞧，我夜观星象，就知道太子一定是真命天子。这一次，为夫得再不会算错了！”

“呕----上次我明明算对了，可是那朱祈镇----忘----忘恩负义----不、不把----把我当回事！我就让他----让他后悔一世！----”

他跌跌撞撞地冲入房中，一推门。(电脑　阅读 ）就一头撞在了个冷冰冰的铁器上。“谁？什么混账得敢挡本大人----”

他的话没说完，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后面的半句话就直接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好一会，才干笑了一声，僵硬地说道：“石----石将军！你----你怎么会----会在这里呢？”

石亨冷哼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逼得他向后退去，没退出两步，就觉得脖子上一凉，两把寒光闪闪地宝剑架在了他的颈中，吓得他顿时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酒意顿时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石将军饶命啊！----”

“卑职----下官----小的不过是一时酒醉，胡言乱语。还望将军手下留情，念在一场同僚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石亨见他吓得失魂落魄，语无伦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走，带回皇宫，到了皇上面前，你再好好说说这星象天命吧！----”

徐有贞一听，终于明白，是宫中事发，牵连到了自己的头上，知道此事若发，自己再无辩驳机会，不由得大是感慨，仰首望天，望着浩瀚星空，长叹一声，说道：“徐某观星从无差错，只可惜，这泄露天机来求取富贵，终究还是一场空啊！”

石亨行事素来果断狠辣，这一次出手，非但抓回来了徐有贞，还将他家中上上下下，进入丢给了锦衣卫，家中所有珠宝财物，书画典籍，抄了干干净净。

朱祈镇看了他送上来的清单，沉吟了良久，方才招来了秦风，一一询问。

其他的财物也就罢了，其中一件东西，却让他一见之下，大为感叹起来。

清单上注明的，不过是船图十六箱，而他所在意的，是这船图地绘制时间和名称。

永乐十三年，大明宝船制造图。

还没有真正看到那船图，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心灵震撼，心驰神往，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去将那十六箱的宝图尽数搬回来，一一研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后世失传了的宝船图纸，竟会在徐有贞这个神棍的家中。

朱祈镇命人将徐有贞带上来，哪知这神棍自忖犯下地罪过太大，刚一下狱没多久，便在牢中自尽而亡。

石亨抓来了他的家人，仔细询问之下，方才知道，徐有贞在前朝之时，曾经做过兵部的小吏，那时宣宗认为这下西洋之举劳民伤财，得不偿失，故而封存宝船，更要将这些图纸付之一炬，徐有贞生平喜好天文地理，对这航海宝图更是见猎心喜，当时便贿赂办事人员，悄然使了个掉包计，将这些宝图带回家藏了起来。

朱祈镇急忙命人去徐有贞家中，将那些宝图尽数从他的地库中取出，送来宫中。

一看那满满十六箱的船舶图纸和郑和当初下西洋时的巡洋手札，朱祈镇更是感叹不已，当即下旨，免了徐家诸人的株连之罪，一应家私，尽数返还，只当是酬谢这神棍生平以来，做出的最大地一件善事。

石亨虽然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但听得他的命令，却忍不住笑道：“这徐有贞自诩算无遗策，可偏偏命运弄人，连自个儿的性命都算不准。若是他早知道皇上如此仁厚，单凭这些图纸便放过他全家，只怕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去寻死。”

秦风也点了点头，说道：“别的不说，单论这些宝船的图纸，就算是眼下船厂的巧匠，只怕都未曾见过，若是就此失传，当真是一大憾事啊！”

朱祈镇却是两眼发亮，像是解决了心中地一大难题，兴奋地望着这些图纸，按捺不住地说道：“徐有贞若是不死，朕何止是要赦免他地罪过，甚至还想大大的奖励他一番，看他能不能督造出这些宝船，让我大明地战舰，再度扬威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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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一章 新生

朱祈镇自得到郑和宝图之后，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原本他对朝中政务，已经全然没了兴趣，如今为了制造这能远洋海外的宝船，又开始重新主政，尤其是对户部兵部，更是成日里召集会议，研究如何调配财力，制造这等雄伟神奇的宝船。

朝中众臣对此大是不解，有不少人还上书直陈，说是先帝已然废除此事，为得就是避免劳民伤财，如今天下方定，皇帝又大行此事，当真是虚耗国库，有碍民生。

朱祈镇却只是一笑置之，他此根本就没打算动用税银或是国库的银子。只是通过布政司颁下旨意，通告全国富商，此番造船，为得并非是出使巡游，而是海外贸易，若是各家商号有意，则可共同出资造船，日后按出资比例，分享海外商贸利润。

此言一出，天下皆惊。

需知海外贸易利润之丰厚，十数倍于陆地。

只是因为远洋风险巨大，非但有那风浪海啸，更可怕的是海盗。普通商人出海，往往是以命相搏，所以大多只能望洋兴叹，眼巴巴地看着少数几大家族独占海外贸易。

而如今，若是有官船出海，一则是宝船船体硕大无比，船队规模之大，世所罕见，所运货物，十倍百倍于寻常商船，二则是官兵护航，又有神机营火器坐镇，再无需惧怕区区海盗。电 脑 小说站这等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人甘于落后？

银子如水般流过来，非但没动用国库的一分一毫。那些闻讯而来地富商们，为了争取这些有限的名额，甚至不惜加价拍买，水涨船高之下，朱祈镇一边将收来的银子交由秦风督造宝船。一边将余下的银子用于修理运河河道，铺设各方驿道。

国库丰盈，那些遭了灾的省份也得到了税银见面，如此皆大欢喜之下，那些进谏地大臣也渐渐没了话说，最多只是长吁短叹，恨铁不成钢。

为了免得再被人说成是继承永乐大帝的遗志，去追捕那失踪了不知多久的建文帝。朱祈镇索性命人将在宫中关押了几十年的建文帝之子，也释放了出来，赐予府邸，许配了妻妾，好生安顿了这个被废为庶人的叔叔。

凌若辰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对这些东西的兴致，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她即将临盆，只怕都要闹着跟秦风一起去船厂看人家造船了。

朱祈镇让人小心照料着她，并由石亨亲自挑选了一些武艺高强的手下进宫负责守卫。以免重蹈覆辙。

对于朱见深来说，从一开始因为徐有贞的死而惶恐不安，到后来发现朱祈镇根本没有再株连下去，甚至还时常带他去内阁听政。。。请了几位端正方直地内阁大学士给他做老师，悉心教导他为君理政之道，他这才放下心来，只道是他念及父子亲情，终究还是要传位于他，所以安心学习，再也不敢有其他的心思了。

没了那些人的干扰，凌若辰顺顺利利地。终于到了生产的时间。

两个稳婆和一群宫女在里面忙碌着，朱祈镇在门外转来转去，听着里面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心痛到无以加复，想要进去，又被稳婆挡在门外。死活不肯让他进去。只能在外面紧张得团团转。

秦风见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没了平日在朝堂上从容淡定的气度。天下再大的事情，他都能镇定自若，轻轻松松地处理了，可这女人生孩子之事，却让他全然乱了阵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因为凌若辰的关系，早已超出了一半君臣的关系，见他如此焦虑不安，秦风也只得上前去挡住他团团转地去路，安慰着说道：“皇上不必忧心，御医们都检查过了，皇后身体很好，定然不会有事，只要稍候片刻，便可看到孩子了。”

“啊----”

朱祈镇刚要说话，就听得里面又是一声凄厉的痛呼，听得他面色煞白，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仪，一把拉住他的手，紧张地说道：“你听她这般痛苦，让朕怎能不担心？唉，朕----我真恨不得进去和她在一起，替她分担些痛苦。”

秦风有些哭笑不得，耐心地说道：“皇上切勿这般紧张，这女人分娩，乃是正常之事，男人万万不可进去，还是耐心等等吧！”

朱祈镇重重叹口气，放开了他，急急走到门口，听着里面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越发地心急如焚，“在我们那里，根本没有这一说，有人陪着分娩，还能减轻产妇的痛苦，不行，我一定要进去陪着她！”

“皇上！----万万不可进去啊！----”

门口的宫女们拦着他，怎么也不肯让他进去，免得血污冲撞了龙颜，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们如何能担待得起。

“我不管，我一定要进去陪着她！----”

朱祈镇也急了眼，非要进去不可。

秦风无奈，只得从他身后将他抱住，苦口婆心地劝解于他。

一群人正在门口纠缠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得里面一声凄厉的长号，声音猛地停顿了下来，所有人俱是一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朱祈镇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宫女，甩开秦风，就朝里面冲去。

“若辰！若辰你坚持住啊！----”

还没进得门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哇----”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之声，如同这世上最动听地仙乐一般，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朱祈镇欣喜若狂，差点就跳起来了，一把抱住了秦风，狂喜地摇晃着他说道：“你听到了没有？若辰生了，我做爸爸了！我做爸爸了！----”

秦风也是替他欢喜不已，和宫人们一起不停地恭喜他。

没过多久，稳婆抱着个大红锦被包裹着的孩子走了出来，看到皇帝这般的兴奋，却是有些犹豫地过来说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个公主！”

“公主？”

朱祈镇非但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般失望，反倒接过了孩子，兴奋得仰天大笑起来，高兴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上天保佑，总算可以让我放下心事，公主好！真是太好了！”

他亲了下还闭着眼睛的女儿一下，抬头又问稳婆，“皇后呢？她怎样了？”

稳婆却是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地说道：“皇后----皇后只怕是不行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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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二章 输血

朱祈镇抱着孩子，一把就推开了稳婆。

这一次，看到他脸上的焦虑悲愤之色，再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皇后在他心中的位置，若是皇后真的出事，这后果，谁都不敢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秦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停在了宫门之外。

女子分娩，若是出事，也是血崩之类的，根本不便于男人进去，朱祈镇是她的夫君还好说，可他不过是个半吊子医生，又怎么能进去。

看着稳婆急急地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他只能在外面，咬着牙，握紧了拳头，苦苦思索，此时此刻，他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当初跟着雪道人学习之时，为何偏偏喜好那杀人的火器炼制，而没有好好地去学那济世救人的医术。

否则，此时此刻，他又何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朱祈镇抱着孩子冲了进去，只见凌若辰躺在床上，旁边的几个金盆之中，都是满满的血水，殷红刺目，一个稳婆正手忙脚乱地拿着毛巾和药草在给她下身堵着，可那血流如注，很快就淹湿了一条毛巾，怎么止也止不住。

朱祈镇在她枕边的床头蹲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颤抖地说道：“若辰！若辰！你看到没有，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要挺住，一定要坚持住。(手机　阅读 ）千万千万不可以丢下我和孩子！”

凌若辰面色惨白，满头满脸都是方才挣出的汗水，头发几乎都湿透了，贴在脸上，越发衬得面白如纸。她吃力地偏了偏头，看了一眼他和孩子，勉强地从嘴角挤出了一丝微笑，轻轻说道：“我----我尽力----”

朱祈镇紧紧握住了她地手，看着旁边手足无措的稳婆，忍不住落下泪来，“若辰，求你。不要离开我们！一定要坚持住啊！”

稳婆见她血流不止，已经慌了神，又见皇帝竟然落泪，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说道：“皇上饶命！娘娘这是血崩之症，奴才无能，帮不了娘娘啊！----”

朱祈镇脑中轰然作响，只觉得手中握着的手越发的冰凉，他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冷，如堕冰窟一般。冲着那稳婆怒吼一声，叫道：“废物，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请御医来！去请秦大人进来！快！快去啊！----”

稳婆和宫女们被他地怒火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什么避忌了，人命关天，更何况，这条人命，还是皇后的。(手机　阅读 ）

稳婆一出门，第一个撞上的便是秦风，他一听这种情况。也顾不得许多了，让稳婆去请御医之余，自己一头就冲了进去一进去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盆，他就觉得身子一阵发冷。

这么多血流失了，别说她如今是产后最虚弱的时候，就算是个完全健康没事的人。只怕也很难撑得住。

朱祈镇一看到他。便似看到救星一般，急急地说道：“秦风。求你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救她啊！我和孩子，都不可以没有她的！”

秦风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针袋，在床边站定，只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咬着牙，掀开了被子，抽出银针，一针针扎在她地腹部和身下，眼看着那流血慢慢变缓，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止血了！”

朱祈镇欢呼一声，但见凌若辰依旧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知道她失血过多，急忙问道：“你知不知道验血的法子，赶快些找人来给她输血，否则她失血过多，一样撑不住的！”

“输血？”

秦风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他如何懂得这些，但还是摇了摇头，咬咬牙，说道：“不用找别人了，用我的血，就可以了！”

他让朱祈镇让开了位置，伸出自己的手臂，抽出了匕首，在手腕上一刀下去，鲜血顿时汩汩而下，他将流血处凑到了凌若辰嘴边，沉声说道：“快喝下去！”

凌若辰刚想反对，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还有旁边抱着孩子的朱祈镇，终于还是咬咬牙，张开了双唇，任那腥甜的血液流入口中，慢慢地流入腹中，再将那里面的热力一点一滴地，向四肢百骸传去。

血流了一会，便慢慢地停止了，秦风不待它停下，就又拿着匕首划了一刀，鲜血再度涌出，滴落在她地口中。

凌若辰咽下口中温热的鲜血，眼角的泪水，却顺着面颊滚滚而下。

此情此恩，叫她今生今世，何以为报？

在方才生死一线之间，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终于恢复了所有地记忆，曾经与朱祈镇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尽数涌上脑海，可她也忘不了，秦风为她做出的一

注定了无法得到任何的回报，他却依然无怨无悔。

朱祈镇在旁边半跪着，紧紧抱着孩子，看着她脸上一点点恢复了生气，看着秦风的脸色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割腕放血，变得越来越苍白，身子也有些摇摇晃晃的，几乎无法站稳了。

“够了！----”

凌若辰看他又要割开一道伤口，急忙说道：“我好多了，你不必再这样了！”

秦风点了点头，身子一晃，便要倒了下去。

朱祈镇急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感激地说道：“秦风，多谢了！”

秦风苦笑了一下，跌坐在一旁，这一回，换他失血过多，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开

御医们终于匆匆地赶来，七手八脚地给凌若辰把脉开药，什么珍奇药材熬制的补药补汤流水价地送了上来。

看到凌若辰地病情终于稳定下来，朱祈镇这才松了口气，将孩子交给了奶妈，冲着秦风深深一揖，说道：“秦兄大恩，我们夫妻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秦风急忙站起来想扶住他，不想头一晕，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只得苦笑着看看那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御医和宫人，轻叹道：“皇上真是折煞微臣了，为皇上和娘娘效力，自当万死不辞，皇上又何必放在心上？”

朱祈镇轻轻摇了摇头，在他面前，用其他人谁都听不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几句话，秦风听罢，却是面色越发的苍白，双眼深邃地望着他，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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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三章 父子

天顺三年腊月，皇后钱氏凌若辰，诞下一女，赐封号为淳安公主，名筱秦。

同年，兵部侍郎秦风调往南京，负责南京皇家宝船船厂的所有事宜，随行携带了当初郑和船队宝船、战座船、战船、兵船、马船、粮船、水船的图纸计十六箱，就此坐镇南京，开始重建大明的无敌舰队。

熬过了坐月子的那一个月，凌若辰终于恢复了平日的精神。

朱祈镇对女儿爱若掌上明珠，他们两人原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见，更何况，对于他来说，生下的女儿更能承欢膝下，若是儿子，免不得又要引起朝中诸臣的猜疑，甚至让朱见深更加的不安。

他如今对那皇权帝位，再无眷恋，女儿对他来说，也省去了一番心事，自是开心不已，每日里虽然有奶妈照顾，可他还是她们就住在坤宁宫中，一则方便凌若辰随时可以看见女儿，再则他也可以多享受些弄儿之乐。

朱见深也长大了许多，过来看望了凌若辰和妹子两次，心事显然轻了许多，只是碍于周贵妃之死，见到他们，还是有些放不开，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亲密的日子了。

朱祈镇刻意锻炼他的能力，早早就带他一起上朝听政，批阅内阁奏章时也叫他一旁看着，父子之间慢慢消除了隔膜，唯独在一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朱见深快满十四岁了，照着皇家规矩，十四便可纳妃妾入室。十六岁方可册立正室，而他作为当朝太子，就算是这通房的妾侍，日后也可能成为后宫妃嫔，自然轻慢不得。

可是朱祈镇让他任选朝中大臣之女时。他却一概拒绝，坚持不纳。

到了这时，朱祈镇才想起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了的问题，这个孩子，自幼便无父母照顾，一直被比他大了十七八岁地万贞儿照顾抚育，到了如今，虽然长成了个翩翩美少年。可那心中，却独独恋上了这个几乎可以做他母亲的女人。

以往朱祈镇念及他孤苦无人照顾，也就没把万贞儿当回事，直到如今，他方才想起，这个万贞儿，就是后来搞得朱见深后宫凋零，持宠生骄，弄权专断，差点就断后无子的罪魁祸首。这个女人。比起杭皇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既然知道后事，就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她在朱见深的身边。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下旨要把万贞儿赐婚出宫，朱见深就在宫中闹起了绝食。

朱祈镇不料这个一向乖觉内向地孩子，突然会变得如此倔强，只得让人带了他来坤宁宫，打算和凌若辰一起开导于他。

凌若辰一见朱见深，就有些心疼起来，虽说他并非自己所生。可在南宫的那些日子，她一直将他视若己出，如今见他为了万贞儿闹绝食闹得自己憔悴消瘦，自然忍不住心疼起来。

“深儿，你这又是何苦，这天下间好女子多得是。万贞儿并非你的良配----”

“母后此言差矣！”

朱见深跪在两人面前。倔强地望着他们，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坚决地反抗他们的安排，坚持自己的意见，为得，只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不曾离开自己的万姑姑。

“儿臣知道轻重，所以并非要娶万姑姑为妃，只不过想给她一个名分，而不是把她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还望父皇和母后能够见谅，无论如何，儿臣都不会让万姑姑离开儿臣的！”

朱祈镇忍不住说道：“你也知道叫她万姑姑，她比你大了十七八岁，若是嫁人得早，只怕是孩子都跟你一般大了。”

朱见深深吸了口气，按住胸中地怒火，重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儿臣喜欢她，并不在乎她有多大。”

朱祈镇头疼起来，“她如此年纪，已经不能再为你生儿育女，你可明白？”

朱见深看了一眼凌若辰，低声说道：“母后数年无所出，父皇不一样专宠有加？这些根本都不是问题，问题是，父皇你对她有偏见！”

朱祈镇气得无语，偏偏又不能说出历史上曾经有过的万妃弄权，何况现在就算是说了，朱见深也根本不会相信，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还是烦躁地说道：“无论如何，朕都不准你纳这个万贞儿入房！”

朱见深咬着牙说道：“那孩儿宁可不做这个太子！”

“你！----”

朱祈镇瞪着他，他也抬起头来，毫不畏缩地回望着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凌若辰见他们闹得如此之僵，她自然明白朱祈镇这般做的原因，只是看到朱见深如此坚持，用情之深，大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架势，只得轻叹一声，走出去做个和事老。

她轻轻拉起了朱见深，柔声说道：“深儿你要明白，你父皇这都是为你好。他若不是疼你爱你，又何必如此为你费心？”

朱见深低下头去，轻轻说道：“儿臣明白，只是----”

凌若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对朱祈镇微微一笑，说道：“皇上难道忘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为这点小事大动肝火，伤了你们父子的感情？这样吧，你们父子俩各退一步，深儿你先不收万贞儿入房，皇上也不要将她赐婚他人，等过上几年，深儿成年可以迎娶正妃的时候再说。或许到了那时，你们的想法，就都会变了，何苦现在闹成这般难堪？”

朱祈镇和朱见深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终于一起点了点头。

只不过，在他们心里，却有着各自的打算。

朱见深离开后，凌若辰方才挽着朱祈镇的手臂，轻笑道：“这个深儿，脾气还真有些像你，平日里闷不做声，斯文有礼，犯起倔脾气来，却是连十头牛都拽不回来。还有啊，他这般专情，只怕也是跟你学地，你又何苦跟他一个孩子较劲呢？”

朱祈镇长叹一声，说道：“就算是专情，也该学我，找个这般知情识趣美丽聪明的老婆，那个万贞儿心机深沉，妒忌刻毒，以后深儿可是有苦头吃了！”

凌若辰轻笑一声，轻轻拍了他一下，说道：“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深儿眼里，那万贞儿何尝不是贤淑美丽，忠贞不二呢？他们两个这些年来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比一般人来得深刻，深儿接触得女子本就少，对她这般痴恋也不足为奇，你就不要再管那么多了。”

朱祈镇沉吟了一下，眼睛顿时一亮，“说得是啊，深儿平日接触的女子是少，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选些大家闺秀去东宫，让他多见识一些，说不定就会有所改观？”

他这边算计着，朱见深走在回去的路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不由得深深担心起来，自己和万贞儿地未来，到底能不能像父皇和母后一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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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四章 成拙

朱见深回到东宫，看到万贞儿，便一阵心酸，叫了声“姑姑”，便上前抱住了她，埋首在她胸前，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万贞儿不问便知是怎样的情形，心中亦是一阵悲苦，她入宫十几年，从服侍太皇太后到皇太后，最后奉命照顾这个当时不过几岁的孩子，十几年的青春，就这么尽数花在了他的身上，如今若是让她就这么赐婚出宫，这个年纪，只怕不是做人续弦就是为人小妾，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当初杭皇后给她的教训，她一直牢记于心。

无论如何，都要牢牢地抓住眼下唯一能让自己幸福的人。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朱祈镇和凌若辰正在逗弄着小公主玩，这个小丫头才不过半岁，就知道到处爬着抓东西，朱祈镇特地命人在坤宁宫中铺满了厚厚的地毯，每日清理，方便她爬来爬去，结果搞得整个宫室中，到处都是她扔的东西，宫女们追着收拾都来不及了。

凌若辰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小丫头，郁郁地说道：“这孩子是不是有多动症啊？小姑娘家的这般调皮，长大以后还得了吗？”

朱祈镇微微一笑，随手将个玉佩递给朱筱秦把玩，小丫头拿过去，放进嘴里就啃，好在那玉质温润，便如磨牙一般，越啃越是上瘾。朱祈镇看着，越发的喜爱，轻抚着女儿的头顶。望着凌若辰笑道：“那还不是随你吗？怕什么？都说皇帝家地女儿不愁嫁，难道你还怕我们女儿嫁不出去吗？”

凌若辰轻叹口气，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哪里怕她嫁不出去，我是怕她拆了这里的房子。好端端的一级保护文物，若是毁在她的手里，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朱祈镇忍俊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朱筱秦不知父亲在笑些什么，只是看到他如此开怀，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一笑之间，肉呼呼地小脸上露出了一对大大的酒窝。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新月一般，可爱得让朱祈镇忍不住一把抱起她来，上去狠狠亲一口那肉嘟嘟的小脸蛋。

“哦----呜----哇----”

小丫头不满地晃了晃脑袋，转过脸去，把口水抹了父亲一脸都是。

凌若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家三口，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高兴，有个太监前来禀告，说是礼部侍郎求见。

朱祈镇虽然觉得有些扫兴，可是也不便拒绝。只得让她们母女继续玩着，自己去了前殿接见来人。

凌若辰原本以为他一会就回来，没想到他一去就半天未归，连午膳时间都没有回来。。。直到朱筱秦都吃饱喝足睡午觉去了，他这才回来，一脸悻悻之色，显然很是不快。

凌若辰知道他如今已经很少为朝中事务烦恼，如今见他脸色如此难看，便忍不住问道：“礼部会有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朱祈镇长叹一声，气哼哼地说道：“若是光那礼部侍郎一人。我又哪里用得着如此郁闷。你不知道，我才打发走了礼部侍郎，又来个兵部尚书，都察院御史，前赴后继的，简直一刻都不让我安生！”

“这么多人？”

凌若辰瞠目结舌。惊叹道：“他们约好的吗？都找你什么事啊？”

朱祈镇一提起来就生气。狠狠一拍桌子，愤然说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朱见深那小子惹得麻烦！今天来的，都是给他选妃的人家，这些官家地千金小姐，到了他的东宫，他非但不好好对人家，反倒让那个万贞儿颐指气使，欺负了那些小姐，搞得人家的家人都跑我这里来告状了。你说说，这个深儿，喜欢谁不好，偏偏搞什么姐弟恋，那个万贞儿，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角色，我怎么能眼看着他陷下去呢？”

凌若辰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才苦笑了一下。

“你呀，真是好心办坏事，如今弄巧成拙，只怕现在就算是你杀了万贞儿，深儿也未必能忘得了她了。”朱祈镇一怔，“为何？上次你不是说因为深儿见得女子少，所以才会痴迷万贞儿，如今这么多好女子任他挑选，不都比那万贞儿强上百倍？”

凌若辰轻叹一声，反问道：“你说，深儿现在多大了？”

朱祈镇不解地答道：“十四，虚岁十五，万贞儿比他大了十八岁，如今都年过三十，怎么配得上他？”

凌若辰轻轻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眉心，嗔道：“你个死脑筋，也不想想，深儿现在正是最容易有叛逆心理的青春期，什么恋母情结也是最重，你越是反对他和万贞儿在一起，他便越是要和她在一起。更何况，深儿年少气盛，如今----”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望着朱祈镇，看他自己能明白否。

朱祈镇越听越是皱眉，突然听她不说了，只是脸红红地望着自己，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古代的男女原本就早熟，女子十五而及笄，便可出嫁为妇，这男子亦是十四五岁，便懂了男女之事，尤其是大户人家，十四岁便已有了通房丫头，大多是些年纪大点的女子，引导男女之事。

照此推断，只怕那孩子已经和万贞儿有了关系，如今初尝情事，哪里离得开她。

那些个大家闺秀，千金小姐，都是未经人事地处子，两雏相遇，哪里比得上万贞儿的熟女风情诱人。

难怪万贞儿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招惹那些千金们，原来倚仗的，还有这么一招。

若是她独占了太子的宠爱，一旦有了孩子，那就算是朱祈镇出面，也很难动摇她地地位。更何况，如今朱见深正值热恋期间，他越是阻挠，这孩子就越是反叛，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只怕还没解决掉这个万贞儿，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就会恶化到冰点以下。

凌若辰见他沉思不语，知道他很是看重这个儿子，只是男人处理这些问题，总是往简单里想，如何能想到这么些问题，如今只怕是朱见深和万贞儿木已成舟，硬要棒打这对不相称的鸳鸯，是难上加难了。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她轻轻拉过他的手来，拍了拍，看看在摇篮中熟睡的女儿，轻笑着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古人愁白头！深儿的事情，你顺其自然，或许会有别的出路，这样紧逼下去，反倒会坏了事。”

朱祈镇点了点头，看着她还有些发红的面颊，突然心中一动，揽过她地腰来，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难得小丫头睡了，我们----”

“哇----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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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五章 熟女

朱见深青涩的身体伏在万贞儿的身上，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一般。

那温香柔软的身体，像是有无穷的魅力，吸引着他，无法自拔。

从第一次开始，她那双充满魔力的手，牵引着他到了那个奇妙的世界，让他奔腾起伏，辗转其中，享受到人世间那极度的欢愉，那种让人浑身战栗欲仙欲死的感觉，让他完全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虽然后来奉了皇命，他也纳了几个名门闺秀为妃，但是那些与他年纪相仿的闺阁千金，初经人事，都是痛得要命，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去承欢逢迎。那种青涩的滋味，比之与万贞儿在一起的如鱼得水，欢畅淋漓，相差简直是天地之别。

所以对那些大家闺秀，朱见深也就是应酬一下便草草作罢，反倒是夜夜留宿于万贞儿房中，与她玩得乐此不疲，花样百出，越发地迷恋上她了。

激情方罢，他伏在万贞儿的身上，沉迷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真想就这么一直沉浸在这温柔乡中，也免得去见了皇帝被训斥责骂。那些枯燥乏味的政务，那些死板无趣的大臣，哪里比得上这如花解语缠绵激情的温柔乡。

“太子？”

万贞儿在他身下，轻唤了一声，两腿夹在他的腰间，身子微微收缩，让他原本已经软了下去的部位又受到了刺激，轻轻地在里面再一次抬起头来。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少年的身子，原本就充满了活力。在她温柔地诱惑下，更是一再奋斗，一次又一次地被她引导着冲上情欲的高峰。

她在他的身下，发出销魂妩媚的呻吟，激起他征服的欲望。却在心底，浅浅地得意地轻笑着。

如今地朱见深，已经离不开她了。

就连那些皇帝特地安排进东宫的小丫头们，也不是她的对手，只不过一个回合，便让朱见深厌了这些死板青涩的千金，而让她这个无名无份的宫女，成了这东宫实际上的女主人。

不仅如此。她还要再加一把劲，成为这皇宫里，未来的女主人。

激情的热流再一次冲进她地体内，烫得她身子颤抖起来，紧紧地夹住了他，发出濒临死亡似的呻吟，痛并快乐着的，与他一起到达高潮的巅峰。

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心中，却有种极度的悲凉和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的时候，被逼着臣服在那个男人的身下，被撕裂开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有得只是屈辱和痛苦，而让她永远也忘不了的，是他将那生命地激流注入她的身体后，骤然昏死的情形。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她的第一次，却是朱祁钰地最后一次。

那一次，他彻底耗干了自己生命的力量，留下的。只是苟延残喘的生活。

而她，却被他生生地拽进了地狱的深渊。

杭皇后将她当成了生育的工具，将她囚禁起来，像是猪一样的喂养着。却没想到，还没等到她怀孕的消息，她和朱祁钰。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虽然她重新回到了自己一直守护地孩子身边。可是她却没想到，杭皇后盼都盼不来的孩子。却在他们死了之后，终于在她的身上出现。

朱祁钰求子一生，彻底毁了自己的身体，也毁了自己的王位，却在死后，才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这个可怜地孩子，出现地时机完全不对。

若是早一年，或许他就会成为众人掌心里的宝贝，成为天之骄子，未来地皇帝。

可是，他来晚了。

迟到这么一步，他非但没了原来的一切，甚至就连出生，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万贞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宫女，她深深明白，朱祁钰一死，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只会成为她的负累。

在没有任何人发现和注意之前，她亲手扼杀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那一天，她悄悄喝下了后宫中专门堕胎的汤药，一个人在西宫最阴冷的角落里，痛苦地挣扎着，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流出，连带着自己过去的生命，无邪的青春，一起流入到那阴暗的下水道里，混合着污泥垃圾，一起被冲出了皇宫。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来的不是时候的孩子，是男是女。

那一团尚未成形的血肉，让她痛了整整三天。

可她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有，痛过之后，依旧得服侍沂王，依旧得服侍周贵妃，作为人下人，本就没有休息的权利。

看着朱见深一点点长大，她心中的欲望，也一点点复苏。

经历过最痛最无助的时候，她才明白，若是再也不要那种经历，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唯有让自己翻身上去，不再做那人下人。

而在这皇宫之中，想要翻身，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朱见

她知道自己年纪已大，比不上那些青春年少的女子鲜活的美丽，但她能有的，是那种成熟的风韵，可以不顾一切的手段，还有朱见深自幼开始对她的依恋。

从那次给他洗澡时，他突然膨胀起来的欲望，让她发现了他的成长开始，她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将这个自己唯一能依靠的男人，攥在手心中。

她已经没了时间，没了青春，若是连这个男人都抓不住，终将失去一切，湮没在那些花容老去枯守残年的宫女当中。就算是有机会被赐婚给一些大臣，也只是做妾的命，花容不再的时候，又有谁会在乎她的生死。

她抓住了那次机会，只用一双手，便让他体验了第一次的高潮。

那个孩子，从个孩子，转变成了男人，初见到这个世界的奇妙时，便陷入了她精心钩织下的罗网中。

看到他为了自己而敢于冲撞皇帝，为了自己而不惜绝食相抗，她就忍不住得意。

自古以来，有多少美人转眼红颜成空，那些个皇帝尝尽了千百种滋味，又怎么会流连一支花，唯独是她，在他最初的记忆里，就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让他再品尝那些青涩的少女时，只会念着她的柔媚缠绵。

抓住了他，她就再也不会堕入那沉沦的深渊，不会再有那痛苦的蛰伏。

所以，她绝不会放手，不管面对的是任何人，任何事，她都要牢牢地抓住，这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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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六章 退让

“吃吧，这是皇上特地让人从南方请来的糕点师傅做的，还有这明前龙井茶，都是刚送来的。听说贞儿你是杭州人，所以本宫叫你一起来尝尝，看味道是不是够地道。”

凌若辰浅笑盈盈，在御花园中邀了朱见深和万贞儿一同赏花品茶，看到两人局促不安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太子何必如此紧张，本宫可没有皇上那么多事，非要拆散你们不可。今天不过是自家人一起坐坐，不必拘束。”

朱见深听得眼睛一亮，望着她热切地说道：“那母后是同意儿臣纳贞儿为妃了？”

凌若辰微微一笑，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朱见深眼神一暗，原本指望着她若是同意，还可以借助她对皇上的影响力，来说服父皇，可如今，连这个打算也落空了。

万贞儿盈盈拜下，哽咽着说道：“太子对奴婢的情意，奴婢明白，但奴婢出身卑微，哪里敢痴心妄想做太子妃，只求皇后和太子能容得奴婢在东宫照顾太子一生一世，奴婢也就心满意足了！”

“贞儿！----”

朱见深见她泪光点点，楚楚动人，哪里还忍得住，起身在她身边跪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冲着凌若辰说道：“儿臣只爱贞儿一人，求母后成全！”

凌若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万贞儿，这个女子只怕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相貌不过中人之资。手 机小说站粉面桃腮，一双杏眼水波盈盈，自然多了几分媚惑的风流之态，加上她比一般的宫女丰满得多，丰乳肥臀。身材饱满，在清俊瘦削地朱见深身边，整整比他大了一号，别说是姐弟恋，还真像朱祈镇所说，若是在寻常人家，只怕儿子都与他一般大了。

可就是这么身材相貌身份都悬殊的男女，偏偏手牵着手在她面前。说出这等情意绵绵的话来，真是让她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感叹朱见深这孩子的死心眼，只是她也明白，如今这情势，除非她和朱祈镇真地不打算要这个太子了，否则还真是不能硬来。

她打定了主意，当即莞尔一笑，伸出手来，一手一个。将两人拉起来。

“这是干什么呢？本宫不是说了，没打算做那棒打鸳鸯的事吗？你们又何必如此紧张？来来来，咱们先喝喝茶，聊聊天。别的事情，慢慢再说。”

朱见深本已经打算要硬抗到底，却没想到她如此做法，一时之间，满头雾水，只得任由她拉着自己坐下，迟疑地问道：“母后方才不是说，不同意儿臣纳贞儿为妃吗？”

凌若辰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淡然笑道：“我是不同意你纳贞儿为妃，只不过，并没有说不同意你收她入房啊？贞儿出身寒微，又与你年龄相差甚大，就算你不在乎。但在群臣面前。天下百姓面前，这太子妃关系皇家颜面。所以你父皇才会如此恼怒。如果你们各退一步，岂不是皆大欢喜？”

朱见深怔了一下，看了一眼万贞儿，“这----”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缠绵恩爱之中，赌咒发誓，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人，就算是不当这太子，也要娶她为妻。

万贞儿低着头，泪盈于睫，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再争下去，只怕皇帝震怒，若是真的废了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他做个平常王爷，就算自己做了王妃，比之未来的九五之尊，也是天渊之别。

如今看来，别说是皇帝皇后，就算是朝廷百官，也容不得她做太子妃。

那些言官铁笔，诤诤万言，若是硬与他们对抗，影响了朱见深的前程，自己这靠山一倒，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抬起头来，眼泛泪光，委委屈屈地说道：“奴婢谨听皇后娘娘吩咐，只要能跟太子在一起，不管是为奴为婢，贞儿都心甘情愿，并非贪图那太子妃的荣耀，请皇后娘娘明鉴！”

凌若辰在腹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和蔼可亲地拍拍她地手，温柔地说道：“你这些年来照顾太子有功，与他相依为命，经历这么多事情，这日久生情也是常事，本也没用什么大不了的，只可惜深儿身在皇家，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娶就娶了----”

万贞儿听得心惊，急忙跪倒在地，恳切地说道：“请娘娘明鉴，奴婢绝无痴心妄想，只求能服侍太子，就心满意足了。”

“贞儿？！”

朱见深意外地望着她，大是感动。

万贞儿转过头来，幽怨地看着他，轻叹道：“太子对贞儿有情有义，贞儿岂能陷太子于不忠不孝？贞儿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在太子身边，贞儿就知足了！”

朱见深见她如此深明大义，为自己着想，更是感动得无以加复，握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是暗暗发誓，就算她没有名分，在自己的心中，什么太子妃都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来得重要。

凌若辰大是感叹，这个万贞儿啊，真是个演苦情戏的高手，若是穿越到现代去，绝对是琼瑶戏头号主角，眼泪收放自如，哭起来楚楚动人，如梨花带雨，若不是她早知道这女子的心机深沉，阴险毒辣，只怕眼下也会被她骗了。

这样的演戏高手，涉世未深的初生牛犊朱见深，哪里是她地对手，不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才奇怪了。

“起来吧！”

凌若辰淡淡说道：“深儿你瞧瞧，人家贞儿都比你懂事，哪里能对你父皇这般无礼，绝食要挟，真是小孩子脾气，回头去给你父皇那里请个罪，应了他给你选的太子妃，贞儿还是留在东宫，这不就结了吗？”

朱见深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如此两全齐美，连万贞儿都同意了，他也不必再得罪父皇，当真是对这个母后感激得心服口服。

这顿下午茶吃的，凌若辰和他都是谈笑风生，开怀畅意。

万贞儿表面上是心满意足，却是强打着欢颜，心中暗暗恨得牙都在发痒。

她不似朱见深那般的单纯，早就看出，皇后这是以退为进，今日定下了太子妃，剥夺了她上位地机会，以后，还不知会有什么花招出来。

只不过，见招拆招，她万贞儿，也不是可以随意搓扁揉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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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七章 求全

“来来，宝宝让父皇抱抱！”

朱祈镇正跟朱筱秦玩得开心，见凌若辰回来，眼珠一转，指挥着小丫头朝他爬了过去，“去去，看你娘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小丫头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一听到“好吃的”三字，立刻朝门口那边爬去。

凌若辰见他们父女俩都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不由得好笑，一把抱起小公主来，擦掉她流下的口水，哭笑不得地说道：“你陪她玩也就罢了，怎么都滚成这样，若是被外人看到，你这皇帝的尊严，可就彻底扫地去了。”

朱祈镇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滚得皱成一团的龙袍，还好这锦袍材料够好，没两下就平平顺顺，走过去逗弄了一下她怀中咿咿哦哦的小公主，随口问道：“你不是去和深儿喝下午茶吗？事情办得怎样了？”

凌若辰微微一笑，没躲过女儿的口水洗脸，索性将她递给朱祈镇，结果宫女递来的面巾，擦着脸说道：“本宫出马，自然马到功成。深儿答应另纳太子妃，万贞儿也同意不要名分，只要能留在东宫便可。”

“留在东宫？”

朱祈镇微微皱了下眉头，等着宫女走开了，这才低声说道：“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个祸水吧？留着她，以后可是后患无穷的。”

凌若辰轻叹一声，说道：“那又能如何？除非你另立太子，否则以深儿对她的依赖。你是怎么也分不开他们的。何况，如今她并未有什么恶行，你能因为她还没做过地事情，而对她狠下杀手吗？”

“这----”

朱祈镇也无语了。

虽然他们知道历史上的万贞儿后来行事阴毒狠辣，后宫中的女子。凡是被朱见深宠幸过的，无不被她恶整堕胎，手段尽是从杭皇后那里学来的，若不是后来有个宫女被其他人掩护隐藏，生下龙子，一直藏到了五六岁才得以公开，那朱见深就当真要绝后了。

可是，这些事情。眼下都尚未发生。

在朱见深地眼中，如今的万贞儿还是唯一对他不离不弃，情深意重的女子。

因为她可能要做出的事情，而提前杀了她。就算他们是穿越来的未来者，这种事情，也有悖天理良心，叫他如何能做得出来。

他原本所想，也不过是将万贞儿许配给个朝中的大臣，封个诰命夫人，保她衣食无忧。也就成了。

却没想到，朱见深竟会对她情深至此，甚至押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太子的前程。

事已至此，让他又能如何选择？

“呜----呜哇----”

他正自纠结不已。突然觉得手上一热，胸前顿时也湿了一大片，怀中地小公主呜里哇啦地哭了起来，竟在他的龙袍上就这么尿了一大泡。

这一下，他也顾不得再去想朱见深的问题，急忙把小公主递给了凌若辰，让人来给她收拾，自己还得去沐浴更衣。否则成日里带着这奶味尿味的接见群臣，真不知会被那些夫子们在背后腹诽成什么样子。

朱见深和万贞儿回到东宫，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抱住，深深埋首在她的胸前，沉迷地说道：“贞儿贞儿，你真是太好了。今日若不是你在母后面前委曲求全。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这般安排。真是太委屈你了。”

万贞儿回抱住他，拖着他一路朝寝宫走去，任他在自己身上亲吻索取，故意哀怨地说道：“贞儿委屈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太子能够高兴，贞儿就算是做牛做马，又有什么委屈的呢？”

两人在东宫一路行去，根本不在乎那些宫女太监的，平日里就亲热惯了，今天被凌若辰召去这般安排一番，虽然都答应下来，可心中不免得还有些委屈，便借着这亲昵发泄出来，更是毫不避讳，在这朗朗白日里，便肆意拥吻，旁若无人。

“大胆奴才，竟敢白日宣淫，光天化日之下勾引太子，简直是淫荡无耻，太放肆了！”

两人正在激情之间，恨不得将对付吞下腹去，却突然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都是吓了一跳，松开手来，定睛一看，竟是朱祈镇安排入东宫的礼部尚书之女，名唤胡婉柔，乃是胡淡的孙女，也是太子妃地预备人选之一。

朱见深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急急地走过来，冲着自己行了一礼，义正言辞地说道：“启禀太子，这奴才勾引太子，罔顾礼仪，还请太子降最责罚，否则若是传了出去，有亏太子的德行，让皇上知道就不好了。”

朱见深被她打断了兴头，原本就怒不可遏，再听她这般说教，更是火上心头，正准备骂了回去，却见万贞儿跪了下去，泪落如雨，哀哀地说道：“胡小姐说得是，是奴婢不对，是奴婢罪该万死，请太子责罚！”

胡婉柔见她服软，也有些意外，松口说道：“你既然知错，就请太子饶你这次，不过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太子，就命人将她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吧！”

朱见深都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自说自话，居然还要杖责万贞儿，气得差点要骂出口来，不想却被万贞儿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拼命地给他使着眼色，哽咽着说道：“奴婢甘愿领罚！多谢太子和小姐饶命！”

朱见深看到她的眼色，猛然醒起，自己刚刚才答应了凌若辰，不能给万贞儿名分，要另立太子妃，如今被人抓住把柄，若是还跟她硬吵起来，强护着万贞儿，那在皇帝皇后面前，又该如何交代。

他看着万贞儿强忍着地模样，一阵心疼，狠狠地瞪了胡婉柔一眼，寒声说道：“那就照胡小姐所说，杖责二十！”

说罢，拂袖而去，根本不敢留下来，看着万贞儿受刑，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改变主意，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听着身后传来的杖责声，还有她隐忍着的呻吟，他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背转过身的时候，对这个胡婉柔，已经恨之入骨。

今时今日，他只是个空头太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无法保护她，不能给她更多的东西，但终有一日，他会好好地补偿她，让她比什么太子妃，什么皇后，都要来得荣耀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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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八章 出气

“太子！----”

万贞儿一见到朱见深进门，就强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朱见深急忙上前，快走几步，将她又按回到床上，心疼地说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起来做什么？躺好了，我刚才去太医院给你拿了些药膏来。”

万贞儿扭头看了一眼，他拿得是只有贵妃和皇子以上品阶方能领用的玉蟾生肌膏，她双腿和臀部正疼得火烧火燎，只得伏下身去，轻声说道：“奴婢身卑肉贱，又怎么配用这等良药？太子还是收回去吧！”

朱见深听得心头火起，在床边坐下，按着她一把扯下了她的裤子，看到从臀部到大腿上那血红的杖痕，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打开了药膏就抹了上去。

“什么卑贱不卑贱的，在我眼里，贞儿你比任何人都要高贵！”

“太子！----”

万贞儿见他亲自为自己抹药，更是感动得泪如雨下，柔声说道：“有太子这句话，贞儿就算是死了，也绝不后悔。”

朱见深给她擦着药，听她说到这话，越发得心疼起来，气哼哼地说道：“今日里若不是你拦着，我怎么会给那贱人脸色，让她这般凌辱于你。贞儿，为了我，真是让你受委屈了，回头我定不会饶了那贱人，谁让她竟然敢打得你这样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万贞儿幽幽一叹，说道：“可她是皇上为你选的太子妃，你又如何能动得了她呢？到时候若是惹怒了皇上。只怕----唉----”

“什么太子妃！”

朱见深气恼地说道：“她敢这般对你，我又怎么能娶她为妃，贞儿，不论如何，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早晚有一日，我会替你出了这口气地！”

万贞儿眼珠一转，故意说道：“太子万万不可为了奴婢而违抗皇上的旨意，其实，要替奴婢出气，有的是办法的----”

“什么办法？你说！只要能让你出气，我一定去做！”

朱见深果然中计。附耳过去，听得她说完，顿时大喜过望，拍着手说道：“这等妙计，多亏了贞儿你能想得出来，哼，让那贱人吃得苦还说不出口，看她有没有脸再去说别人！”

万贞儿冷冷一笑，伏下身去，从床头的一个抽屉里。取出包东西来，递给了他。

朱见深亲了她一口，越想越是兴奋，安抚了她几句。便拿着那些东西，急急地去了胡婉柔所在地淑芳阁。

朱祈镇在朝中大臣的千金里，一共选了六名与朱见深年纪相当的千金小姐，送入西宫，已经御赐了太子姬妾的名份，作为太子妃的人选，提前与他相处，所谓培养感情。

他盘算着朱见深青春萌动。与这些明艳少女朝夕相处，自然也能培养出感情来，慢慢就会淡忘了万贞儿，却没想到，会给那少女带来何等伤害。

当胡婉柔看到朱见深匆匆而来的时候，还以为他回心转意。因为今日她的劝诫。而特地来与她亲近，所以根本未曾有所防备。直到他火急火燎地冲上来便将她抱住，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衫，根本不回避那些服侍地宫人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就算她曾经饱读诗书，学习女红礼仪，三从四德，也不曾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这般情形下失去的。

她开始只当朱见深与她闹着玩，还含羞带怯地让宫女退了出去，柔声劝那太子抹药心急。

朱见深却是毫不领情，他此番到此，哪里是为了欢好之事，而是纯粹为了替万贞儿出气，又何须温柔对待？

胡婉柔入宫之前，就被教导过要千依百顺，此事万万要顺从太子，自然也不敢反抗。

只是没想到，朱见深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见她屏退了侍从，更是肆无忌惮，将她丢上床去，按在身下，三两下褪去了下衣，横冲直撞地，就一举破了那处子之身。哪知她花道紧窄，痛得更是夹紧了他，弄得他亦是奇痛无比，一举一动都痛不可当，哪里有与万贞儿欢好之时的极乐享受。他气恼之下，索性退出身来，拿出了万贞儿交给他的房中密器，摆弄起来。

胡婉柔还不过是个稚龄少女，初经人事，哪里受得起如此折磨，先是惨叫哀号求饶，可朱见深恼她今日撞破自己与万贞儿的好事，又打了他的心上人，哪里肯饶过她。

宫外之人只听得她呻吟哀号，也只当是女子初夜疼痛，哪里想得到里面是这般场景。

朱见深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见她痛得死去活来几次，最后只得奄奄一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这才算是出了口气，只是看她身下鲜血淋漓，自个的欲望尚未发泄，却又嫌那污秽，索性回去找万贞儿报信邀功，自去觅那温柔乡的乐子了。

待到他离开之后，宫女进去收拾，方才看到胡婉柔地凄惨之状，惊骇不已，只是这等私密之事，莫说是御医，就连宫中之人也轻易说不得，只得自行给她清理上药，咽下这等难言苦楚。

朱祈镇听说了朱见深宠幸胡婉柔，还只当是他已经开窍，却未曾想到，其中还有这等缘由，想那胡氏温柔娴静，知书识礼，也是太子妃的极佳人选，自是开心不已。

隔了几日，他便请了胡淡到宫中晚宴，让朱见深带胡婉柔一同前来，方才听说胡婉柔大病不起，遗憾唏嘘了一番，刚向胡淡提起要朱见深聘胡氏为太子妃之事，却被胡淡一口谢绝，只道是孙女体弱多病，无福消受皇家恩宠，但求出宫削发为尼，也不想再留在宫中了。

朱祈镇大是惊诧，问了几遍，也说不出什么来，胡淡只说是孙女自己体弱，如今病重不起，无法服侍太子，更无法为皇家开枝散叶，但求出宫。

见他如此坚定，朱祈镇亦是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为什么到了朱见深的身上，偏偏就行不通了呢？

回去跟凌若辰说了此事，朱祈镇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说，那胡家小姐温柔娴静，知书识礼，原本是难得的贤妻良母，为什么深儿宠幸了她，她反倒不愿意做这太子妃，宁可去当尼姑呢？”

凌若辰沉吟了一会，也觉得甚是古怪，后来让人去胡家打探，也只听说那胡家小姐出宫之后，没多久就病愈上山，真地削发为尼，再不入红尘了。

谁也没想到，这等喋喋怪事，只不过因为那年少气盛的太子，给某人出的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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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十九章 夜谈

朱筱秦三周岁的时候，大明宝船厂的第一批船只，终于可以下水了。

秦风进京叙职，前来禀报这件事的时候，朱祈镇特地在乾清宫设宴，邀了石亨等与他相熟的官员前来，一同为他庆贺。

他的官是越做越大，只是人却越发的清瘦了。

成日里在船厂研究图纸和督工，整个人都被南京的日头晒得黑了几分，乍一见面的时候，凌若辰几乎不敢相认，面前这个黑瘦清矍，沉默寡言的男子，就是当年风度翩翩誉满京华的秦家三少。

这几年来，他似乎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从火器局到太医院，再到如今的造船厂，不知道他能有多少的潜力，可以支撑着他不断地做下去。

秦风送给小公主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微缩版的宝船模型，当听到小公主的名字叫朱筱秦时，他微微挑了下眉，看了一眼朱祈镇和凌若辰，朱祈镇倒是毫不介怀地告诉他，就是为了纪念，当初救了她母亲的人，只是在凌若辰的眼角眉梢，在望着他时，依旧有那么一抹难以言语的心痛。

宫中宴罢，石亨又拖着他回了自己的家。

秦家如今已经南迁，主要在南方做些生意，京城之中，如今几乎一半的商铺，都与石家有些关系，石府的富丽奢华，比之皇宫亦是不遑多让。。。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自己妻妾成群，拉了秦风过去。还特地塞了两个娇美的侍妾给他，非说是好好招待他一番，搞得秦风狼狈不已，最后只得把房间让给了那两个哀怨地女子，自己一人在石家那美轮美奂的庭院中吹风。

看着天际月朗星稀。曾记何时，他也曾经在这样的天空下把酒赏月，只是那个时候，有人与他畅谈今古，他从没想过，一生沉浸于修习那些机关火器的自己，也会有一日，为情所困。终究落得这般结果。

“秦兄不去享受美人恩，倒跑来外面吹风，真是难得啊！”

石亨不知何时也跑了出来，见他孤立庭中，忍不住上来打趣地取笑于他。

秦风白了他一眼，淡淡然说道：“你明知道我不好这些，又何苦强求？”

石亨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说道：“老兄，你地心思。我何尝不明白，只不过，有些人，我们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又何苦如此为难自己？人生苦短，得逍遥时且逍遥，你这般虐待自己，于人于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秦风苦笑了一下，并不作答，只是看看四周，有些感叹地说道：“我知道你懂得享受。。。可是这府邸建得如此奢华，只怕是已经超标了吧？若是被那些个御史抓住你的把柄，可有你的麻烦了！”

石亨一听此话，也烦恼地挠了挠头，说道：“唉，秦兄你早回来些日子就好了。我不过让人装饰这宅子。我是大手大脚惯了，他们说怎么装就怎么装。哪里想得到他们修建的如此浪费，这不，已经招惹上那些个铁嘴鸡了，成日里到皇上面前说我的不是，光是皇上给我看过奏我的折子，都快有我人高了！”

“哦？皇上给你看了？”

秦风心中一动，皱起眉来，说道：“不是说皇上这一年来很少处理政务，都是交给内阁和太子了吗？”

石亨点点头，苦恼地说道：“可不就是吗？这些折子是太子给皇上的，他知道我是皇上地爱将，所以没直接处理，就交给皇上了。唉，秦兄你一向足智多谋，既然睡不着，正好就来给我出出主意，到底我该怎么办好？”

秦风沉吟了一下，问道：“皇上给你看那些奏折，可有说过什么？”

石亨干笑了两声，说道：“当时我是吓了一跳，皇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奏折都让人打包给了我，叫我回家自己去看。哼哼，那些个监察院的铁嘴鸡，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打下江山来保他们平安，到在背后说我的不是！有本事他们自己也去赚钱，光知道看人赚钱眼红红，拿那些个软刀子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连皇上都护着我呢秦风却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望着他说道：“石兄此言差矣，你若是真以为皇上会护着你，只怕就要大难临头了。”

“什么？”

石亨大吃一惊，急忙问道：“秦兄何出此言？石某虽说不是什么清廉之士，可也没收过什么黑钱，我有今日，多是靠族人经商而来，那些御史告我之罪，十之八九都是无中生有，皇上又怎么会不辨是非，降罪于我呢？”

秦风苦笑了下，说道：“你别忘了，如今皇上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公主和船厂上，若是我所料不错，等船队成型，皇上只怕是要亲自远航，这朝中大事，就会交由太子处理。你倒是想想，皇上在的时候，你倚仗着他的照拂如此嚣张奢华，若是皇上一走----”

“天！皇上会去远航？这怎么可能？”

石亨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地说道：“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怎能轻易离开京畿之地？就算是朝中御史不群起反对，他难道就舍得皇后和小公主吗？”

“他自然舍不得，只不过-

秦风顿了一下，仰首望天，看着天空那一轮明月，月光皎洁高华，使得周围星光黯淡，心中却是无限惆怅，悠悠说道：“他若是离开，自然会带着她们一起。他们一家三口，只怕早就想着要离开这里，去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又怎么会在乎那些御史言官的反对呢？”

石亨一怔，回想了下这对皇家夫妻的古怪行径，这般做法，还真像是他们一贯地风格。

只不过，若是他们真的这么一走了之，他落在太子的手里，只怕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他稍加思索，突然转忧为喜，一把抓住了秦风，兴冲冲地问道：“皇上若是要御驾远航，自然免不了要带禁卫军随行，秦兄，不如你替我美言几句，让我也跟着出海去，见识下那番邦异国风情，开开眼界！”

秦风愕然回首，脱口而出道：“见识一下？你难道以为，他们还会回来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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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章 请行

“真的不回来了吗？”

凌若辰轻抚在朱祈镇胸前，倾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胸腔内有力的跳动，久久未从方才的激情中平复过来，忍不住浅浅地笑着。

“你可舍得这皇帝的宝座？可舍得这紫禁城的荣华富贵？”

朱祈镇轻抚着她如云的秀发，微微一笑，抓住她在自己身上捣乱的小手，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说道：“我最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和筱秦，只要有你们两个，这天涯海角，何处不可为家？”

凌若辰轻叹一声，悠悠说道：“你若真的这么想就好了，我只怕你是为了逃避深儿的事情，不管怎样，你们毕竟是父子，何苦为了个外人，闹得如此之僵呢？”

一说起朱见深来，朱祈镇就忍不住恼上心头，轻哼了一声，说道：“外人？只怕在他的心中，我这个做父皇的，还比不上那个万贞儿的分量。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实在让人担心啊！”

凌若辰见他这般烦恼，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你若是能狠下心来，干脆就将那万贞儿一刀杀了，一了百了，这多简单！”

朱祈镇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轻叹道：“要真有那么简单倒好了。怕只怕以深儿的这个性情，除了个万贞儿，再出来个李贞儿王贞儿的，那又该如何是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历史，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凌若辰点点头。这才轻笑道：“既然你也知道，又何苦自寻烦恼？早就给你说了，顺其自然，由得他们去吧，既然我们要逍逍遥遥地去环游世界了。这边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烦吧！”

朱祈镇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放弃再想这些，专心地去抓紧了她地手，免得被她趁虚而入，引得身上的火热又一波波的袭来。

古人的事情，终究还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替古人担忧。又是何苦来哉？

南京船厂所建造地第一批船队，有中型宝船、战船、马船、座船共计四十艘，虽然比不上当年郑和的船队规模浩大，但在这几十年来，也是最为庞大的一支舰队。

其中与郑和船队大为不同的，是由朱祈镇提出建议，秦风设计改良的风帆和动力系统，虽然这个时代弄那蒸汽机甚是困难，可是脚踏水轮早已有之，改进之后。就算是无风无浪，单凭人力，这战船依旧能横行江海。

除此之外，在各艘船舰之上。安装的火炮之犀利，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秦风这次将火器局最新研制出来的威武大将军炮，增加了转向轮道，安装在船舰两侧，非但可以迎击正面之敌，还可以实时调整方向，比之原来地固定炮位，不知强出了多少。。。

这般强大的舰队一亮相。朝中诸臣都是议论纷纷，不知皇帝这次要派何人出使，若是再由内臣宦官领队，只怕大明的文臣武将，都要颜面无光了。

这等扬威海外，青史留名的优差。自然是人人争先。再无一人敢说皇帝劳民伤财，虚耗国库的了。人人上书过去，都是披肝沥胆，恨不得把自个儿说成是苏武再世，张骞重生，这般重要的使命，自然是非他莫属了。

朱祈镇收到这些奏折，都是一笑了之，让人收拾到个大坛子里，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心里的打算，除了凌若辰之外，还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也不会理解他的这种大航海时代的情怀。

大明朝廷中地积弊已深，不是他一朝一代就可以改变的，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在正史中的寿命，不过三十八岁，如今已不足五年，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里跟这些腐儒劳心斗嘴，倒不如远洋海外，循着郑和当年的路线，去逍遥地环游一下世界，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只不过，石亨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书，并非要求统领舰队，只是请求作为护航将军，一开始他并未注意，连着几次奏请之后，他方才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地奏折。

以石亨如今的身份和能力，就算是统领舰队也绰绰有余，这般低声下气地降低要求，只怕是已经明白，这统领之人，绝非一般的臣子。

他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石亨和秦风一向关系良好，只怕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秦风告诉他的。

秦风，秦风，若说这个时空里，唯一能理解和认同他和凌若辰的，只怕就是此人了，甚至有的时候，他都会以为这个人也是穿越来的，懂得奇门八卦机关火器医药，如今连造船都学了一手，触类旁通，天分之高，连他都望尘莫及。

有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若是没有他地存在，只怕连凌若辰自己，都无法抗拒这个男人。

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但有的时候，免不了还是要泛些酸意，这个世上，还有如此痴情的男子，对自己的妻子，情深至此。

朱祈镇宁可将朝政和这个国家托付出去，牵绊住他，也不希望，这次的远洋之行，还有这个灯泡的存在。

或许，借着他地聪明才智，能够帮着朱见深避免被万贞儿迷惑，乱了朝纲。

他给自己找了若干接口，终于下定了决心，拟了旨意，封秦风为太子太傅，文华阁大学士，辅佐太子，石亨也一并留在朝中，这两人一文一武，有他们坐镇，他也可以安心和凌若辰离开了。

忙完这些政务，他想着自己许久未去东宫，去年朱见深满十六而纳太子妃，东宫近年来都平安无事，他反正左右无事，便溜达去瞧上一瞧，看看这个孩子地家事可否妥当。

朱祈镇带了两个小太监，一路散着步，就朝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门口，负责守卫的禁卫军见他到来，惊慌下拜，却被他拦住，示意他们不可声张，自己要看地，是朱见深后院平日的情况，而不是所有人摆布好了给他看的表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方一进门，就听得里面乱成一片，像是两个女子在吵架的声音，他循声而去，看到宫中的宫女太监都躲得无影无踪，只有两个宫装女子在东宫正殿中，吵得不可开交。

这两人，一个是朱见深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林氏淑珍，另一个，却是东宫女官万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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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一章 除祸

朱祈镇走到门口，见两人吵得正是热闹，都没有看到他的到来。

他四下张望，不见朱见深，一时间进退两难，这种女人吵架的场合，他也不便介入，正准备转身离开，让朱见深自己解决，却突然听得一句话飘入耳中，顿时为之一凛。

“我对你一忍再忍，但你也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论如何，在这东宫，我是主你是婢，不要欺人太甚，这药，要吃你自己吃，休想我不要自己的孩

“呦，你做梦吧，就你这干巴巴的身子还想有孩子，奴婢也是为你着想，万一为了个孩子，没了自个儿的性命，这多不合算啊！”

“万贞儿！你敢恐吓我？”

“太子妃娘娘言重了，奴婢哪里敢啊，只不过，这是太子的命令，要娘娘喝下这碗药，奴婢又怎能违抗太子的命令呢？”

“你胡说，太子怎会下这等命令？他怎么会这么对我？”

“会不会，娘娘心里应该比奴婢更加明白吧？太子既然不想让娘娘受这生育之苦，娘娘又何必为难奴婢呢？”

万贞儿步步紧逼，手里端着碗汤药，林淑珍一退再退，已是珠泪涟涟。

朱祈镇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这林淑珍怕是得了朱见深的恩宠，而万贞儿生怕她因此受孕，所以前来逼她喝下这避孕汤药，断了她的念想，林淑珍自然不肯。两下纠缠，那些宫人哪里敢参与其中，自然是有多远闪多远了。

朱祈镇眼看着林淑珍已然退到了窗边，背抵窗框，再无可退之处。不由得失声痛哭，双手捂着嘴，再无力与万贞儿争辩。

他不由得心头火起，怜惜弱小本就是男人天性，何况他一向就对这万贞儿毫无好感，当即挺身而出，一步冲进大殿之中，怒喝一声。“万贞儿，你给朕住手！----”

他这一声暴喝，吓得万贞儿身子一震，手中的药碗便摔落在地上，汤水四溅，林淑珍趁机闪到了一边，一见是朱祈镇来了，急忙跑了过来，跪倒在地，叩拜道：“儿臣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贞儿这才回过神来，也急忙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朱祈镇冷哼一声，说道：“原来你眼里还有朕地存在啊。朕还以为，如今在这皇宫之中，没什么人能放在你万贞儿的眼里了！”

“请皇上明鉴，奴婢不过是在请太子妃用药，并无冒犯皇上之意啊！”

万贞儿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却依旧为自己强辩起来。

朱祈镇见她毫无悔改之意，更是气恼。指着她说道：“请太子妃用药？有你那样咄咄逼人的请法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朕亲眼所见，难道还能冤枉了你不成？来人！----将这个狠毒的女人拖下去----杖毙！----”

他心一横，一咬牙，终于还是下达了这个绝杀的命令。

跟着他来地两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跑到门口叫了禁卫军进来。一听这个命令，也有些傻眼了。好一会才有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万贞

“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万贞儿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张口，竟然就要要了自己的性命，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失声痛哭了起来。

林淑珍也没想到，一向温和仁慈的皇帝，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而且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杖毙万贞儿，顿时也慌了神，她身处东宫，自然知道万贞儿对朱见深的重要程度，当下便拦着向朱祈镇求情道：“请皇上念在万贞儿初犯，饶她一命吧！她知道错了，以后定然不敢再犯了，还望皇上饶恕她这一次！”

她这般反反复复地替万贞儿求情，朱祈镇听了，却是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这次万贞儿虽然胆大妄为，目中无人，但也罪不至死，可他想到的，却是由此开始，这个女子的暴虐专横，若是自己和凌若辰一旦扬帆远去，这后宫之中，就再无人能制得住她了。

他如今，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地，铲除了这个祸根。

狠了狠心，朱祈镇一挥手，“拖下去，杖毙！----”

“皇上饶命啊！----”

万贞儿这才知道他不是在吓唬自己，连太子妃求情都不能获准，越发地嚎啕大哭起来，拼命地挣扎，那两个侍卫一把没抓紧，她就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朱祈镇的脚下，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求皇上看着奴婢照看太子这么多年，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啊！-

朱祈镇厌恶地看着这个欺软怕硬的女人，甩了两下没能将她甩开，反倒被她抱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越发的火冒三丈，冲着旁边目瞪口呆的侍卫吼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将她拖出去，毙了！速速杖毙了干净！----”

侍卫们顿时也慌了神，急忙七手八脚地将万贞儿拖了过去，看着她哭天抢地，涕泪横流的样子，虽说他们负责守卫东宫，明知道她是太子最看重的人，可眼下皇帝已然暴怒，再拖延下去，只怕他们也要受到牵连，只得硬着头皮，齐齐抓住她的手脚，拖到东宫门口。

到了门口吗、，已有负责行刑地锦衣卫被朱祈镇的随行太监叫来，一看到这般场景，那些侍卫也只得将万贞儿按倒在地，准备行刑。林淑珍一见皇帝竟然真的要在东宫门口打死万贞儿，顿时也慌了神，若是被太子知道，万贞儿是因她而死，只怕她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急忙跪在朱祈镇身前，连连求情，求他开恩，饶了万贞儿一命。

朱祈镇却是铁了心，这次一定要除掉这个祸害，根本不理会她地求情，便传下令去，命人开始行刑，要在东宫门外，当众杖毙万贞儿。

几个负责行刑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哭闹不休的万贞儿抬了起来，面朝下绑在了个长椅之上，操起了三寸宽的刑杖，听得传令太监一声令下，就狠狠地朝她打了下去。

一时间，血肉横飞，万贞儿惨叫之声，霎时之间，传遍了整个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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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二章 成仇

朱祈镇听到万贞儿叫的凄厉无比，也是有些不忍，但一想到之前她逼迫林淑珍时的蛮横恶毒，再想到她在历史上的恶名昭彰，便硬起心肠，怎么也不肯答应林淑珍的求情之举。

眼看着一杖杖下去，万贞儿气息渐弱，再有一会，就会当场横死在此，再不会有以后专横为恶的机会，朱祈镇长出了口气，就准备离开这个鲜血淋漓的现场。

“住手！----住手啊！---

远处忽然出现一人，狂呼着一路跑了过来。

众人闻声望去，竟是太子朱见深。

行刑的锦衣卫一见是他，手上顿时犹豫了几分，但朱祈镇不曾喊停，他们也不敢真的停下，只是这几板子下去，偏了些角度，打在她身下的木凳多过她的身上。

只是那声音铿锵生硬，顿时被朱祈镇听出了不对，登时转过身去冲着他们一瞪眼，怒气冲冲地说道：“谁让你们停了，速速用刑，今日非要打死这个奴才不可！----”

“住手！不许打！不要打了！----”

朱见深一阵狂奔，直冲了过来，一听到朱祈镇仍然不肯让他们停手，索性直扑了过去，以身相护，伏在了万贞儿身上，悲愤欲绝地说道：“你们要打，就连我一起打死好了！”

锦衣卫目瞪口呆，有收手不住的，已经打了他两下，哪里还敢动手，只得收起刑杖。看看他又看看朱祈镇，左右为难。

朱祈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见深说道：“你----你给我起来！不许护着这个恶毒的奴才！----起来！----”

“不！----”

朱见深抱着已经血肉模糊的万贞儿，凄厉地惨叫起来，一双眼睛。像是发了疯地饿狼一般，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杀她，先杀我！---

“你----”

朱祈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朱见深三两下扯掉了绑着万贞儿的绳子，将她抱了起来，冲着挡在前面的人怒吼了一声“滚开！----”就那么一路抱着她冲回了东宫。根本无视于朱祈镇的存在。

守门的侍卫和锦衣卫见朱祈镇并未发话，太子又这般疯狂地样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东宫内又传来了朱见深暴跳如雷的声音，撵着宫人去找御医来给万贞儿疗伤，连林淑珍也不敢在里面多呆，索性亲自往太医院赶去。

朱祈镇呆了半响，手脚发抖，赫然之间。这才发现，这个长大了的儿子，已经不肯再听从他的话了。

他只觉得心头一阵狂跳，头痛得几乎要炸开一般。硬撑着走了进去，望着正冲着下人怒吼的朱见深，咬着牙问道：“你就为了这个女人，连朕的话，都不肯听了吗？”

朱见深抬头望着他，已是满眼血丝，眼神中，竟有着深深的恨意。冰冷得让他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是！----请恕儿臣不孝，若是贞儿有什么意外，儿臣也不想再苟活下去！父皇若是定要打死贞儿，就请连儿臣一并打死吧！”

朱祈镇深吸了口气，克制住心中的怒火，缓缓问道：“为什么？她这般善妒恶毒。连你地孩儿都不放过。为什么你还要为了她，这般牺牲？”

朱见深冷笑了一声。毫不畏缩地回望着他，直言说道：“那皇后不也一样善妒？让父皇你驱逐后宫，专宠一人，父皇为得，又是什么？”

“她们不一样！”

朱祈镇顿时大怒，他竟敢将凌若辰与万贞儿相比！

“皇后为人善良单纯你们都视若己出，万贞儿阴险歹毒，今日她还想逼迫太子妃喝那堕胎药水，你怎能将她与你母后相提并论！”

朱见深咬着牙，双眼已变得赤红，“我母后已经死了，是被你们亲手杀死的！你所谓善良的皇后，给你戴了绿帽子你都认了，为何我就不能喜欢贞儿了？就算她要让太子妃堕胎，我也绝不怪她！----”

“啪！----”

朱祈镇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等话来，一时气急攻心，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自己却心口一阵绞痛，捂着胸口，缓缓地倒了下去。

朱见深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一见他气得昏了过去，更是后悔万分，急忙命人扶起他来，速速送回乾清宫去，找太医诊治。

他本想跟着去了，突然又听到屋中传来万贞儿的惨叫声，心下一软，终于还是留在了东宫之中。

一群人急急忙忙地抬着朱祈镇回了乾清宫，又派出人去通报了皇后，整个乾清宫上下，都乱作了一团。

凌若辰一听到朱祈镇被气到昏厥，也吓了一跳，急急将小公主交给了奶娘照看，自己一路急行，赶去了乾清宫。

等她到达之时，已经有几个御医给朱祈镇诊治了一番，见她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说他只不过是气急攻心，血气逆行，只要好生休养几日，就可痊愈，并无大碍。这边已经开了方子送去太医院熬药，一群人忙得团团转，一直到朱祈镇清醒过来，才终于放下心来。

凌若辰端着药碗，看着他终于醒来，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这又是何苦，气得自己这般模样，差点吓死我了。”

朱祈镇长叹一声，苦笑着说道：“我也算是做了一次暴君，只可惜，没除得了那祸害，反倒差点气死自己，实在是道行不够啊！”

凌若辰听得破涕为笑，将药碗送到他嘴边，气鼓鼓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这般鲁莽行事，哪里还像是个大人，简直跟小孩子一样，跟你说了多少次，深儿长大了，你已经管不了他了，唉，就由得他们去吧，何必搞得自己这般难受？”

朱祈镇起身喝了口药，那药水奇苦无比，他皱了皱眉头，苦着脸说道：“这般苦药下去，我还能怎么办？唉，罢了罢了，深儿都肯为她不要命了，我还能如何？由得他们去吧，反正再过几月，这边的事情，我们就再也不管了！”

凌若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说道：“我已经派了御医过去，给万贞儿送去上好的伤药，希望她经过这次的教训，以后可以收敛一些，那也就不枉了你这次的暴君行为了！”

朱祈镇苦笑了一下，这一次，他这个暴君做得，简直失败到了极点。

或许，当真是连老天爷都在护着万贞儿，朱见深该有的命运，他始终还是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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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三章 求情

这一顿板子下去，打得万贞儿足足两个月没能下得了床，光是臀部和大腿上割下来的腐肉就有好几斤，心疼的朱见深这两个月什么事都没干，就在东宫里守着她了。

这么一来，朱祈镇不得不推迟了自己原来的计划，加上这次被气晕了，检查身体虽无大碍，可这血压高心火旺的毛病，也被凌若辰好生说了一通，非要他养好了才能出海，免得出去了再有什么事情。

朱祈镇只得重新回去处理朝政，调养身体，心里念着想着那辽阔大海，异国风光，真是后悔到了极点。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何必去管人家的家事，朱见深自己愿意往那陷阱里扎，还呆的如此舒服，他费这个力气不讨好，又是何苦呢？如今闹得父子反目成仇，偏偏自己还又舍不得处置这个儿子，相比之下，那几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更是不成器。

虽说朱见深太过惧内，可是重情重义，为人尚算是忠厚，没什么大的野心，在眼下这个内阁主政的格局里，君主最好还是做个橡皮图章，若是过于集权，反倒会坏了他当初苦心经营的一

朱祈镇虽然不喜欢从政，不喜欢下面这些个人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但为了大明日后的发展，他也是尽可能地做一点是一点，只是苦于时日有限，便将希望寄托在了朱见深的身上，只是没想到，会弄成了今日这般地步。

他在这边大是感叹为人父母的不容易。那边的朱见深，却是丝毫没有领悟到父亲地这番苦

知道万贞儿的性命无忧之后，他就开始担心起自己这次冲动会带来的后果了。

别的倒也罢了，但那一句，说到了皇后的身上。指到了皇帝地帽子上，这些事，宫中虽然久有传闻，可人人都是只敢在私下里感叹八卦，哪里有人敢当面说出来。

别说是皇帝了，就算是个正常的男人，被他这么个说法，都得火冒三丈。

昔日秦王曾言。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事实也并非虚言，当初永乐帝一怒之下，诛十族，屠满门，流徙万里。

而如今，朱祈镇越是毫无动静，他就越是担心。

怕的不是自己的太子之位能否保住，怕的是牵连到万贞儿和她的家人。而他自己。母亲已死，这世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也就莫过于万贞儿了。

万贞儿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吓得要死，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暴怒，急忙赶着让朱见深去谢罪求情，他这一次却是不肯，因为他明白，到了今日这般地步，这谢罪，不是说一两句软话就可以带过了。电 脑小说站

万贞儿地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死相，越发的来气，成日里催着他去乾清宫请罪，他却只是长吁短叹，任由她打骂，怎么也不敢去。

万贞儿逼与无奈。索性自己找了拐杖撑起来。让人扶持着，直奔坤宁宫而去。

她比朱见深更聪明一点。知道这事就算是朱祈镇不放在心上了，但只要凌若辰还记挂着，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索性直接去找了皇后，哪怕再挨一顿板子，也好过看着朱见深就这么废了自己。

凌若辰却像是早已料到了她会来，非但让人准备好了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还备了茶点，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万贞儿看了就有些头皮发麻，一进去就先跪下了。

“奴婢该死，惹下了祸事，连累了太子，还望皇后娘娘原谅太子。”

凌若辰见她如此聪慧，绝口不提赦免自己的事情，而是一心为朱见深着想，也不由得长叹一声，说道：“你既然有此心，也是难得，为何不劝劝太子，让他自己去向皇上请罪呢？”

万贞儿没想到她竟然丝毫没提起太子失言冒犯的事情，如此说来，竟似还有转机的模样，她心念电转，急忙说道：“太子早已悔不当初，但怕皇上还在气头上不肯原谅他，如今每日在东宫自罚面壁，为皇上祈了长明灯，诵经祈福，以示悔过之心。太子说了，皇上一日不肯原谅于他，他就一日不出东宫。他这般自苦，奴婢也是看不下去了，方才来求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只要皇上能原谅太子，奴婢虽死无憾！”

“起来吧！----”

凌若辰让人扶起了她，听得她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心中却是好笑，若不是为了她自己日后地荣华富贵完全攀附于太子，她又怎么会如此费心？只不过碍于朱见深的面子，她也不去拆穿她，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那你回去告诉太子，父子俩哪有什么隔夜仇，让他自个儿去找他父皇，好好说开了，这事情就算过去了。只不过----”

她声音一转，骤然变得冰冷，万贞儿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来，看到一向和蔼温柔的皇后，眼神突然变得肃杀冷厉，急忙又跪了下去，急急说道：“娘娘有话请尽管吩咐，奴婢就算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凌若辰冷笑一声，寒声说道：“本宫也不需要你去赴汤蹈火，只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万万不可再在宫中玩弄花样，挑唆太子，否则----不管你做得多高，本宫都有办法，让你悔不当初！----”

万贞儿听得心头发寒，连连点头，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凌若辰这才又让她坐下，命人送来些生肌消疤地药膏，叮嘱她照顾好朱见深，万万不可再生事端，又问了些太子的近况，见她诚惶诚恐的坐立不安，更是东拉西扯地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有个宫女悄悄进来，附耳在她身边说了几句话，她这才柳眉一竖，冲着万贞儿冷笑道：“太子正在宫外等着你回去，东宫之中，也不见什么长明灯长寿牌位的，这些花招，下次不知周全了再来糊弄本宫吧！”

万贞儿哪里想到她在这里拖延时间，竟然是为了去查证她的话，更是吓得抖如筛糠，也不敢多说话了，只是跪在地上，连连说道：“奴婢也是为了太子，求皇后娘娘开恩啊！求皇后娘娘开恩啊！”

凌若辰冷冷看着她这般害怕，一直磕头到额头都流了血，她这才淡淡然说道：“请太子进来，你们自己说说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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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四章 恩威

朱见深进来，看见万贞儿跪在地上，满面泪痕，额上血迹殷然，顿时心痛不已，在她身边跪下，叩首说道：“是儿臣胡言乱语，母后要打要罚，就罚儿臣吧，不要为难贞儿了！”

凌若辰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傻孩子，你连她为何这般都不清楚，就这么护着她，值得吗？”

朱见深抬起头来，望着她，坚定地说道：“值得！”

凌若辰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我又没有说要罚你们，万贞儿是自己知道说了谎，过意不去，并非本宫罚她，对不对啊？”

万贞儿连连点头，“是奴婢不对，是奴婢胆大包天，竟敢欺瞒皇后娘娘，实在罪不容恕，娘娘就是责罚奴婢，奴婢也绝无怨言！”

朱见深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般卑微惶恐的样子，越发心疼起来。

凌若辰看在眼里，知道她越是惩处万贞儿，只怕朱见深就越是心疼她爱护她，自己这个后妈，已经没了昔日的感情，说不得打不得，心念一转，便微微一笑，说道：“你也是为了太子，并非存心欺瞒本宫，本宫又怎么能不顾缘由地罚你呢，罢了罢了，统统都起来吧，贞儿你自己告诉太子，都说了些什么，让他回头照着做去，省的传了出去，倒成了本宫欺负你的贞儿了！”

万贞儿哪敢不从，急急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朱见深说了，当着凌若辰的面。也不敢添油加醋，只是老老实实，末了才说：“是奴婢欺瞒皇后娘娘，本当受罚，太子万万不可误会了娘娘。”

朱见深听了。却并不以为意，反倒觉得，她为了自己，如此用心，越发地感动了。

“儿臣明白，母后用心良苦，是儿臣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还望母后见谅，以后一定痛改前非，不敢再冲撞父皇了！”

凌若辰却是苦笑不已，这个孩子，像是中了万贞儿的降头一般，根本就不管是非，只要是她的一言一行，无不可爱，这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负，彻底在这孩子身上体现出来了。

“算了你们吵架说的气话。还能当真吗？只要你管好了贞儿，别让她再胡言乱语，自家院里地事情，也别闹得太过分。我和你父皇，都不会再管你们了！”

“真的？”

朱见深大喜过望，抬起头来望着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贞儿亦是又惊又喜，怎么也没想到，被她戏耍恐吓了一番之后，竟然会从天而降下这么大的一个馅饼来。

凌若辰轻笑一声，索性站了起来。扶起朱见深，笑着说道：“你以为你父皇愿意管你吗？被你给气得差点吐血都不算，还得重新上朝，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容易吗？他还不是为了你好，算了。既然你都不领情。他又何苦费那个精神呢？你们爱怎样怎样去吧！”

朱见深大是惭愧，低头说道：“儿臣知错了----”

凌若辰看了一眼万贞儿。嗤笑一声，说道：“知道才见鬼了，你还能舍得贞儿不成？算了吧，回去乖乖地向你父皇认错，就什么事都没了。”

朱见深忙不迭地点头，再三谢过她，这才领着万贞儿离去。

除了坤宁宫，突然发觉万贞儿身子犹自颤抖不已，朱见深急忙将她揽入怀中，半扶半抱着，伸手一摸，才惊觉她后背尽是冷汗淋漓，几乎将衣衫都湿透了，忍不住心疼地问道：“贞儿你是不是身子不适？想不到母后这般好说话，早知道如此，我就自己来了，免得你都累成这般模样了。”

万贞儿苦笑了一下，她如何能说得出来，之前在坤宁宫中的那种感受。

他说得不错，凌若辰是很好说话。

但那个前提是他，而不是她。

她非但轻易看破她玩得那些把戏，甚至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穿，但又不给她惩罚，而是交给了朱见深，这般恩威并施，让朱见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之余，也狠狠地敲打了她，让她明白，只要有她在这皇宫里一日，她万贞儿就永远不要想有出头之日。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抱紧了朱见深。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唯一的依靠，只有让他成长为参天大树，坐稳了太子之位，等他日登基之后，才能真正扬眉吐气，报得今日之仇。

朱见深回到东宫，照着万贞儿当初在凌若辰面前所说，点了长明灯为朱祈镇祈福，又抄了几遍《金刚经》，自觉已然悔悟够了诚意，这才去乾清宫找朱祈镇请罪。

朱祈镇经此一事，已经对他和万贞儿之事心灰意冷，正好就此下了台阶，父子俩勉强恢复了来往，只是彼此间地隔膜，已经无法消除。

朱见深心中负疚，再进得御书房，便比往日更加的用心学习，他本就有些随朱祈镇的性子，是个温和敦厚之人，若不是被万贞儿带得有些偏激，也能做个好皇帝了。朱祈镇生怕他以后过于宠幸万贞儿，搞得外戚专权，特地安排了内阁众臣参与议政，千叮万嘱，让他不可擅自做主，要多听群臣意见，朱见深自是唯唯诺诺，就此与朱祈镇分担政务，让他终于能解脱出来一些时间，开始专心研究日后的环球航海旅行计划了。

只是让他比较郁闷的是，他本不想再让秦风出现在他们的未来之中，可偏偏那些个海图，还就这个博学多才的天才能一看就明白，搞得他不得不倚仗与他，想想未来的日子，还是免不了要三人同行，时不时地就要郁闷一番。

如此足足准备了大半年，万事俱备，只欠出行的时候，北方的边境，却又出了一桩大事。

自从朱祈镇返回北京之后，铁木尔远赴塞北，常年与阿剌知院地部落争夺领地，与他们少有往来，只有靠近长城的一些瓦剌部落，偶然还会叩关袭边，只是如今的边城已经大不同于往日，有名将守边，有火器利炮镇关，他们多次损兵折将而归，慢慢也就很少来袭了。

只是这一次，出事的，却是铁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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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五章 辽东

铁木尔的兵法武功，在瓦剌诸将之中，都是名列前茅。

阿剌知院虽然兵多将广，但屡次被他的马贼小队奇袭之下，烧毁粮草，夜袭营地，搞得疲惫不堪，虽数倍于他的兵力，几年下来，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功。

他们一路向东北退去，铁木尔便一路追去。

只是到了辽东境地，一则有明军卫所，二则那辽阔林海，也不便于骑兵追袭，阿剌索性投靠了辽东明军，与之结为联盟，共同对抗铁木尔，使得他的骑兵屡屡受挫，不得不在此一再停留。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阿剌非但与明军联盟，更是勾结了一批可怕的外敌，自新罗入辽东，悄然无声地杀入了他的营地，堂堂的一代名将，就这么死于暗杀之中，至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死于何人之手。

阿剌趁机反击回去，将铁木尔的部族杀的大败而归，一路上又被他和明军的联盟袭击，能返回也先部落的，已是十不余一。

也先听得铁木尔死讯，顿时大怒，又在此兴兵南下，只是这一次，没了奸细带路，没了勇将杀敌，到了长城之外，就无法再进一步。

消息传到北京，朝中众臣自是欢欣鼓舞，一则上书恭贺胜利，二则请皇上再派兵出关，想要趁胜追击，将瓦剌一众彻底击溃，以保边境安宁。电 脑小说站

朱祈镇虽然准奏，命石亨领兵出击。可是回到宫中，与凌若辰说起此事，想不到当日与铁木尔一别，竟成永诀，忆起当初他的风采义气。相对唏嘘不已。

凌若辰轻叹道：“最可惜的是，他还是我们地敌人，我们连为他报仇都做不了。”

朱祈镇点头应道：“是啊，我看那辽东战报回来，说是阿剌找的东瀛刺客，甚是厉害，就连铁木尔那等身手，最后都落得饮恨而亡。”

“东瀛刺客？”

凌若辰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诧地问道：“不会是那些个小日本的忍者吧？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朱祈镇微微皱起眉头来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战报里没说。照道理说，那些东瀛人大多是在沿海做做海盗，怎么这一次，会跑来辽东做刺客呢？”

凌若辰想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些忍者要是做海盗的话，只怕我们出海就会碰到，不如找秦风来一起商量一下，船上只怕没有这类地准备。如果遇上了那些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可就有苦头吃了！”

朱祈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吩咐人去找了秦风入宫。

他们两个对忍者的了解。大多是通过原来时代里的那些影视剧和小说，无不是吹得神乎其神，这次又听说连铁木尔都丧生在忍者暗杀之下，更是心惊不已，就算有火器在手，对这种来无踪去无影的近乎非人生物，还是有些害怕的。

秦风听了二人所说，不由得晒然一笑。安排人去准备了一些东西在各个船舰上了，方才告诉两人，就他这些年来所知，那些个东瀛刺客虽然厉害，但也不过是学了些中原的武功和忍术，精于隐匿暗杀。若是当真在海上作战。连神机营的普通士兵都不如。

凌若辰哪里肯信他，非要他准备得万无一失。方才肯放

秦风一边准备，一边听她说那些个什么忍者神龟什么上天入地隐身无所不能地忍者，就忍不住好笑。

最后被她逼得急了，秦风便让人从兵部找了些战报过来。

战报里详细记载了近十多年来，日本浪人，就是被凌若辰叫做倭寇的那些海盗，从北至南，所有与明军交战的记录。

虽然那些海盗悍不畏死，又有些奇怪的招数，起初还占了些上风，但正规作战当中，从未有过胜绩，只能在沿海突袭，抢了些粮食财物便走。但这些人生性残忍，所过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所以在明军心目中的印象极差，就算此次帮着阿剌刺杀了铁木尔，辽东明军也没领他们半分情面，事一了结，便将他们驱逐出了辽东。

凌若辰看了之后，仍是半信半疑，还抓过朱祈镇来问。

“这些个战报是真的假的？会不会是那些人注了水，好大喜功的报喜不报忧，把事情都反过来说呢？”

朱祈镇仔细研究了一番，终于还是认定了这些战报。

“应该是真的，如果那些东瀛刺客真的那么厉害，忍者真像他们吹地那么神出鬼没无所不能的话，也不至于只能当当海盗小打小闹地打劫一番，早就从那个岛国杀过来抢地盘了。秦风既然这么有把握，你就别再多事折腾他了，眼下准备出航的事情还很多，你好生照看好我们的小公主就是了！”

一提到小公主，凌若辰就开始头疼，急忙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当初我刚到这里地时候就是在辽东，我义父他们也是从辽东搬来的，要不，我先去辽东晃一圈，见识下那些个忍者的真面目？”

“胡闹！”

朱祈镇哼了一声，说道：“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啊，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当了孩子她妈的人了，还这么胡闹，那些忍者就算是再名不副实，也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还是乖乖收拾东西，我这几天就会跟深儿交代了朝中事务，然后一起出发！”

凌若辰应了一声，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呐呐地说道：“可我还是想去辽东----”

再看到朱祈镇瞪起眼来，她稍稍吐了下舌头，赶紧溜走，回去应付那个越来越调皮的小公主。

朱祈镇叹了口气，眼下要办得事情一大堆，还要盯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麻烦精，他真是恨不得早早将所有地事情都丢给朱见深，自己好脱身了出去逍遥自在。

辽东，辽东，他找出地图来看了看，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若是提前出海，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在辽东海域转一圈，那些个一向习惯了来江南打劫的倭寇们，这一次，就可以见识一下真正无敌的大明远洋舰队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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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启航】第二十六章 扬帆

朱祈镇终于在朝堂之上，宣布了由自己亲自率队，远洋海外的消息。

朝堂上下，无不哗然。

历朝历代，御驾亲征者有之，但这御驾远洋者，还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这一位。

御史们纷纷上书，那奏折如雪花般朝着朱祈镇飞来，他非但不理，还下诏责斥这些御史浪费奏章材料，再三表明，圣意已决，绝无更改余地，他此去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朝中诸事，将有太子监国，内阁主政。

为免御史们再浪费奏章材料，朱祈镇还特地下命，缩减给监察院御史们的供应，笔墨纸张，一概限量供应，凡是上奏要劝阻他远洋航行的，都得自掏腰包。

他这一招搞得朝臣哭笑不得，索性在上朝之时，群起哭拜，以天子不得擅离京畿重地为由，有些甚至直接点出当初他贸贸然领兵出征，搞出了土木堡之变的事情来，如今又要远洋海外，岂不是重蹈覆辙？

朱祈镇被他们吵得头晕脑涨，尤其这些人一翻起土木堡之变的旧案来，当初都免不了有亲友族人在那一役中丧生，更是悲从心头起，怒向耳边生，当着他的面，就在朝堂上痛哭流涕，痛心疾首地劝谏他万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群大男人当着他的面哭成这般模样，真是让他始料未及，差点就要放弃了。。。

所幸朱见深这次比较争气，挺身而出，前去应付众臣。让他能够闪回宫去休息。

就朱见深而言，无论与公与私，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最高兴的人。

从此之后，就再无人能管束于他。虽然不明白为何父皇和母后会在这个权势朝政都如日中天的偏偏要去什么远洋航行，但他知道，他们这一去，这大明江山，就由他做主了。

他地万贞儿，忍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出头的日子了。

就算要承受朝臣再多的责骂和非议，他也毫不退缩。

如今秦风领着舰队已经由南京出发。顺长江出海，再北上到天津来接驾，等不了多久，朱祈镇他们就真的要离开了。到了那时，这些臣子们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朱祈镇躲在后宫里，跟凌若辰一同诉苦，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几个老臣，冒死闯宫，一直求到了坤宁宫来。

那些禁卫军知道朱祈镇一向对臣子都比较宽容。几乎都没有动用过前几朝常用的刑杖，也不敢对这几位老臣动手，最后真地被他们闯进宫来。

一进门，这些老臣们就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劝诫皇帝万万不可轻易出征，土木堡之事还历历在目，这次竟然又要出海，那大海茫茫，若是有什么意外，又怎么对得起祖宗社稷，江山百姓。

凌若辰一见也傻了眼，正好在和小公主玩游戏。看到他们这般激动的哭诉，真是吓了一跳，反倒是那小公主看着长胡子爷爷们哭得有趣，蹒跚地走过去东摸摸西拽拽的，好歹缓和了下气氛。

那些老头子当着这么个小孩子面前，终于也觉得不好意思。抹了眼泪。硬是要守在坤宁宫，静侯朱祈镇回心转意。

朱祈镇只得命人给他们好酒好菜招待着。自己带着老婆孩子走后门溜去了乾清宫，好歹这皇宫这么大，他们惹不起还能躲得起，再命人封了宫门，绝对不许那些来劝留的朝臣进来一步，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了朱见深去应付，好歹是清静了几日，然后便备好了御驾，一行人带着大批的行李马车，浩浩荡荡地往天津码头而去。

不管有多少人阻拦，不管那些人真心或是假意，他们已经决定的事情，都不会再改变。

这个时代，不是属于他们的时代，将自己地生命和精力，与其放在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上，到不如扬帆海外，逍逍遥遥地环游世界。

终于到了天津港口，码头上樯桅如林，巨船如山，看得一行人都目眩神迷，震撼到无以加复的地步。

就算是朱祈镇和凌若辰见识过二十一世纪的远洋轮船，如今看到这长达四十四丈的木制巨舰，也忍不住大为惊叹，毕竟，在这个纯手工的年代，光是那百米长的桅杆，那数百斤的帆面，就让人无法想象，是如何能够安装上去的。

一想着能够乘坐这般雄伟的宝船纵横在无垠地大海之上，朱祈镇只觉得心怀激荡，哪里还记得之前跟群臣之间的龌龊，一一嘉勉了前来送行的大臣，再三叮嘱，说话之间，已经恨不得能够早一刻跳上船去，扬帆远去。

到了朱见深前来送别的时候，朱祈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能说地该说的，他已经不知说了多少次，只是，能不能听得进去，以后会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就算是父子，也不可能一生相守。

他重重拍了拍朱见深的肩膀，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转身朝船上走去。

朱见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突然之间，才明白过来，他这一去，只怕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终于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冲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叩首拜了下去。

“父皇！母后！----”

“一路顺风！----”

在众人们的目光注视下，朱祈镇一行人先是乘坐小船离岸，眼看着他们在岸边拜倒，哭声震天，只能挥手示意，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宝船离岸边有数里之遥，吃水太深，无法靠岸太近，等到他们上了宝船，再看岸上那些人，已经小若蝼蚁，遥不可及了。

朱祈镇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手握着凌若辰的手，另一手抱着小公主，感叹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这些烦人地历史，这些没完没了的人和事，开始我们自己的新生活了！”

凌若辰扑哧一笑，笑得格外灿烂，却又带着几分特别的意味，望向在旁边护航的战舰，轻笑着说道：“只怕这个新生活，跟你想的，可不是完全一样地哦！”

朱祈镇一怔，转头望去，在那高大地战舰上，船头站着一人，战甲鲜明，身形高大，在阳光下恍如战神般威猛，正冲着他们兴高采烈地挥手，他瞪大了一眼，喃喃地说道：“天！那是石亨？他不是在关外跟瓦剌人打仗吗？怎么会跑到船上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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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一章 海盗

大明宝船龙威号，战舰虎啸号，带着大大小小四十六艘各式船舰，浩浩荡荡地扬帆出海，一眼望去，帆似云盖，桅如林立，相互之间保持着约定的距离，航行在大海之上，便如一座巨型的移动城堡一般。

凌若辰拿着个千里镜，朝着海面上没完没了的看。

朱祈镇和小公主在甲板上玩了一阵，玩得小公主咯咯大笑，满头大汗，最后被奶妈拖下船舱去休息了，他这才过来，好笑地看着都被晒黑了一层的凌若辰，问道：“怎样？有没有发现带骷髅标志的海盗船？”

凌若辰郁郁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船队太过庞大了，吓得那些个海盗都逃之夭夭了，你瞧，我们都在海上晃悠了半个月了，别说海盗船了，连海盗的影子都没看见半个！真是太失败了啊！”

朱祈镇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人家都是一听海盗就吓得魂飞魄散，还有你这样生怕找不到海盗的！你也不想想，我们的船队，挂了大明宝船的龙旗，那些个一贯欺软怕硬的海盗，又怎么敢过来找死呢？要找麻烦你就去找秦风，谁让他造船造得这般嚣张，把海盗都吓跑了。”

秦风正好过来，一听这话，就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个----皇上您给我的图纸，说是照着当年郑大人的船队制造，我好容易才找到了当年造船厂的那些人，自然是按着原来地样子去造。这还是两千料的中号宝船，若是皇上应该配乘的大号龙船，只怕这三年时间根本造不出来。这些海盗避着我们，也不光是怕我们的船炮厉害，是当年三宝大人纵横江海。所向披靡，所以这海上的人只要看到龙船出海，都会退避三舍，娘娘若是想看海盗，只怕是难了！”

“啊？真地看不到了？”

凌若辰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要横行海上，扫荡那些海盗，借着这坚船利炮。也来威风一次，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是望风而逃，压根不给她扫荡的机会。

无奈地准备下去，最后看了一眼千里镜，没想到里面的画面一闪，让她立刻兴奋地尖叫了起来。

“谁说没有？你们看！快看！快看前面有船了！一定是海盗船！----”

秦风也拿起千里镜看了一下，果然有三艘船在前方出现，首尾相衔，眼下已经调转船头。朝着他们反方向驶去，那三艘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船，并未悬挂特殊的标记，只是一看到他们。就急急调头，还真是有些奇怪了。

他命人打出旗语，让几艘小型战舰追了上去，那些战舰有人力水轮助力，比大船的速度要快上许多，再借助风势，劈波斩浪，如几只鲨鱼一般。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凌若辰兴奋得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不停地用千里镜观看那边的战况，真的恨不得亲身上阵，学那电影里地女海盗，跳到人家的船上去，气势汹汹地宣布。“这艘船。和船上所有的东西，全部归我了！”

可是让她很是失望的是。那几艘战舰一过去，将他们那三艘船一围，那三只根本连反抗都不敢反抗，乖乖地停下，任由他们检查审问，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只怕是他们更加像海盗一些了。

秦风倒是不管她，打过旗语去，让他们问清楚来历，如无可疑，就放他们离开。

凌若辰悻悻地看着千里镜里面的画面，长叹一声，说道：“真是可惜啊，咱们装备了那么厉害的火炮，却连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朱祈镇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脑后，笑道：“那有你这样的，好战分子，就算他们是海盗，也是人命啊，这火炮是用来防备真的海盗地，可不是让你用来欺负人的。”

凌若辰恼羞成怒地回头跟他理论了起来。

秦风见惯了他们夫妻这般嬉闹耍花枪，也没在意，只是认真地看着千里镜里传来的旗语，让人不时地回复过去。

看了一会，他松了口气，说道：“这些不过是东瀛人的渔船，出海打渔，看到我们这么庞大地舰队，他们没见过大明船队，还以为是海盗船，所以有些害怕，才会掉头就跑，没什么特别的，就放他们离开吧！”

“东瀛人？”

凌若辰和朱祈镇却同时来了精神。

“你让他们问问，有没有见过最近去了辽东的东瀛人？”

秦风一怔，立刻明白，他们是想探寻那些杀了铁木尔的东瀛刺客的下落，当即点了点头，让人传话过去。

不料这次传话过去，没过多一会，突然看到那三艘渔船上冒出不少人来，然后将上船的几个明军斩杀，踢落下海去，起锚扬帆，调头就跑。

他们的人出现的突然，动作也快，等到明军发现不对，他们已经跑出了一箭之地，还在拼命地逃跑中。

“真地是海盗！是他们！”

一看到他们逃跑，凌若辰就兴奋了起来，抓着朱祈镇叫道：“这些人一定就是从辽东被赶走的东瀛刺客！快！我们赶快追上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秦风一看到自己人被杀落海，也是怒火中烧，当即便传下命令去，让那几艘战舰立刻追击，不惜炮火，务必要将他们拦截下来，绝对不能放过一艘船去。

那三艘船拼命逃跑，可哪里跑得过装备了大明最新武器和加速设备的虎啸舰。只得将船尾的那些帆布货物搬开，露出了几尊黑漆漆的大炮来，冲着尾随而来的虎啸舰就开起火来。

火炮轰鸣，炸地海水冲天而起，溅开满天地水花。

只是他们仓皇逃跑，准头不足，而那虎啸舰又甚是灵活，连着两轮炮火尽数落空，根本没伤着他们半分皮毛。

那虎啸舰上的官兵也被打出了火气来，又得了上头地命令，可以随意开炮，务必拦截，当即打开了火炮，数十尊火炮一轮轰过去，就见火光冲天，那水柱激射之高，准头之精，比他们更胜数倍。

三艘东瀛船尽数中弹，烟火弥漫，上面的人如同下饺子般跳下海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船慢慢沉入海中，对这些巨无霸般的明军舰队，当真是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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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章 忍者

大明舰队出海后的第一场海战，很快就结束了。

那三艘伪装成渔船的东瀛海船，哪里是明军虎啸舰队的对手，不过一轮火炮过去，几十枚炮弹就将他们打得四处漏水，烟火大起，没等他们全部跳船，就已经沉入了大海之中。

虎啸舰队的人过去，撒开了渔网，将那些落水的东瀛人，如同鱼儿一般捞了上来，这些还算是运气好的，运气不好的，在被炮轰沉船之时，就已经命丧大海，葬身鱼腹了。

明军将俘虏捆绑妥当，派了小船押送回来，照着规矩，直接送交到武威侯石亨所乘的战舰之上。

可凌若辰早就急着想知道那些东瀛刺客的消息，一见被送到旁边船上去了，立刻就着了急，缠着朱祈镇让他将人弄过来亲自审问。

秦风却忍不住插言说道：“皇后不必着急，对付这些奸诈的东瀛人，还是石将军的办法多一些。”

朱祈镇也点头称是，“那些人穷凶极恶的，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你又何必亲自去问，等他们问出结果来再说吧！”

凌若辰见他们两人都如此反对，只得悻悻地退下，气呼呼地回船舱去逗弄小公主了。

只是就连朱祈镇和秦风也没想到，不过几十个海盗，石亨那边一审，就整整审了大半天的时间，直到月上中天，方才过来回报。。。

原来这些海盗，也不是正宗的海盗。而是在日本本土的大名混战中失利地武士，因为战败后被逼出海，只得流浪海上，或是南下掠夺，或是去辽东打劫。他们原本就是军人出身。首领也曾经与阿剌打过交道，所以才会受他委托，去刺杀铁木尔。

凌若辰一听，这刺杀铁木尔之事，果然是他们所为，当即就向朱祈镇请求，处死这些海盗，免得留下后患。再去祸害沿海的居民。

对付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自然没有什么仁慈好讲，朱祈镇当即传令下去，石亨那边的人心伤之前死在他们手中的同僚，早就已经手痒了，一得到命令，立刻大开杀戒，将抓来地几十个海盗，尽数斩首后丢下大海。

一时间，海水都被染红。映得连天上的明月都被染上了淡淡的血色，说不出的妖异。

秦风看着海水荡漾，血光点点，突然之间。心中泛起一股不安的烦躁感觉。

朱祈镇看着那些尸首被丢下大海，感觉有些恶心，正准备返回船舱，突然看到那明月如水，竟似变成了红色，顿时一惊，脚步略略一顿，就看到那海水之中。一路看中文网首发突然飞掠起一人，手中不知什么东西激射而出，钉在了主桅杆之上，那人用力一拉，便如飞鸟一般，凌空而起。朝着他直扑了过来。另一手中的剑光森冷凌厉，直刺向朱祈镇的眉心。

“不好！护驾！----”

秦风大喝一声。身边的几个侍卫及时上前，手中地火枪已然点着，冲着那人便射了过去。

那刺客身子一晃，竟扭转了个诡异之极的姿势，整个身子扭曲得简直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生生地避过了枪弹，却已经来不及下来刺杀朱祈镇，只得飞上了桅杆，奇Qisuu.сom书身形在那巨大的船帆上一闪，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忍者！是忍者的遁术！----”

凌若辰看得目瞪口呆，简直比什么大片都要刺激，见到他突然消失，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秦风心头一凛，想起之前他们跟自己说起的忍者重重秘术，如何如何的厉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急忙命人将他上船前安排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一布置起来。

朱祈镇和凌若辰紧张地站在甲板上，望着那忍者消失的地方，都不由的捏了把汗。

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手，当真是防不胜防，难怪连铁木尔那等本领，都会饮恨而亡。

秦风安排完毕，却是微微一笑，冲着那空气中淡然说道：“大家不必担心，只要各自守好自己地位置，不要乱动，这个刺客，等一会就会自投罗网的众人轰然应诺，都静静地守在安排好的位置上，等着那个可怕的刺客出现。

船舱光滑地甲板上，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

朱祈镇和凌若辰十指交握，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潮湿，相视一笑，只在那一笑之间，就突然觉得月光一暗，那人再度出现，竟然就从他们身边的桅杆之上，双手执着长剑，朝着两人直劈了下来。

显然他已经认定了朱祈镇便是这里的首脑，定要杀了他为自己被擒杀的同伴报仇。

不等他落下，就听得秦风一声大喝，几个侍卫凌空飞起，在朱祈镇和凌若辰的头顶上空，张开了一张硕大地渔网，直朝着那刺客包了过去。

那刺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遭到跟海中鱼儿一样的待遇，那粗大的渔网迎面而来，唰唰唰几剑过去，就劈出了一个大洞，再斩落下去，却发现下面的那两个目标男女已然不知去向，留下的，却是一群肩架大号火铳，杀气腾腾的神机营火枪手。

他大吃一惊，就地一滚，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念了什么咒语，就朝着甲板撞去，想要再次施展遁术。

这一次他地身形果然也消失不见了，但是众人却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团淡绿色地光影，从甲板跳跃到桅杆，还想再度隐身逃走，却一头撞在了那边早已布置好的大网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再度挥剑砍去，却只见火花四溅，这张渔网，几根包裹着地麻线断开，露出来的，竟是里面亮闪闪的铁线。

连着几剑没能破网而出，身形又已经败露，秦风大笑一声，周围的侍卫集体收网，生生将他锁在了那铁网之中，拉紧之后，便如一只落网之鱼，再也无法动弹。

几个侍卫冲上前去，一顿乱杖打过去，将他手中长剑击落，重重打在他的身上，如击中败革一般，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连哼都不哼一下，只是双眼怒火四射，狠狠地瞪向秦风。

此时此刻，他的身形尽数显露，也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只见那俊朗非凡的面庞上，那双闪亮如天上寒星一般的眸子，竟是墨绿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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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章 忍者] 第三章 故人

秦风走到了那人的身边，轻笑着说道：“有了这些磷粉，就算你们的遁术再厉害，也休想藏得住了！呵呵，想不到这忍者还真有些诡异----”他说着话，视线落在那人的面庞上时，戛然而止，望着他的面庞，像是见到了鬼一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他的手指颤抖起来，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看到他这般模样，朱祈镇和凌若辰也不觉有些好奇，让人将那忍者转过脸来，只看了一眼，也都吓了一跳。

“铁----铁木尔！”

凌若辰更是跳了起来，朝他直奔了过去，又惊又喜地说道：“铁木尔，怎么会是你？你居然没死，怎么会做了忍者----啊！----”

她刚刚靠近那被铁网捆成粽子似的铁木尔，却见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子一挺，便狠狠地朝她撞了过来，一只手中，赫然拿着一把不知何时拔出来的短刀，直向她刺来。

“小心！----”

朱祈镇和秦风同时惊呼了一声，只见凌若辰一仰身翻到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一边，虽是狼狈之极，但好歹避过了这一击。

几缕头发飘落下来，凌若辰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铁木尔，怎么也不相信，他竟然差一点就杀了自己。

“铁木尔，你----你疯了吗？”

朱祈镇见她没事，一颗心好歹落回了胸膛里，赶紧过去拉起她来。。。惊魂未定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如此冒失，奇Qīsuu.сom书差点吓死我了！”

凌若辰也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见到故人死而复生的当口。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丢了，当即抱紧了朱祈镇，头皮上还飕飕地发冷，身子发抖起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木尔被困住铁丝网中，发出如同狼一般的咆哮声，双眼发出绿幽幽的光芒，充满恨意地瞪着他们。仿佛他们根本不曾是同生死的朋友，而是不同戴天的仇人一般。

秦风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皱起眉来，召过两个侍卫，让他们各拿了一根夹棍，死死将他夹在当中，然后取出随身携带地针囊，抽出了两根最长的银针，慢慢走到他的身后，手一动。便分别插在了他脑后百会、风府穴上。

铁木尔长啸一声，骤然而止，再一看，已然昏迷了过去。

朱祈镇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向秦风问道：“铁木尔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是中了什么邪术妖法的？”

秦风抓起他的手腕替他把了下脉，神色却是越发的凝重起来。

“他不像是中摄魂术之类的邪术，精神很正常，脉搏有力，气息平稳，并不像是受制于人，真是奇怪，之前听他说话也像是用的东瀛人地语言。铁木尔明明是瓦剌人，何时去学得忍术和东瀛话呢？”

朱祈镇和凌若辰亦是面面相觑，明明那战报上说的是铁木尔被东瀛刺客所杀，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东瀛人的同伙呢？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命人先将他捆绑结实了。免得他醒来后在暴起行凶。那忍术神出鬼没的，若是稍有闪失。只怕就得酿成大祸。

石亨听得这边竟然出了这等大事，那个非一般厉害的忍者竟然是铁木尔，也吓了一跳，换了小船到这边船上来，听他们说了经过，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铁木尔出现的时候夜黑风高，又是那么一副鬼祟的忍者打扮，他们都没认出他来，否则一开始就认出来了，手下稍一留情，朱祈镇或是凌若辰的性命就难保了。

这事情越想越是后怕，最想不明白的，是这人怎么看都是铁木尔的真身，石亨甚至还扒了他地衣服，验了他身上的伤痕，当初在北京城外那一战留下的枪伤和刀伤都历历在目，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突然冒出来的双生子。

可他地言行举止，却又与铁木尔完全不同，像是根本换了一个人一般，照秦风所说，就算是最厉害的摄魂术，也只是控制一个人的言行，根本不可能像这样一样，完全改变，变得甚至是他根本不曾经有过的东西。

可惜的是，之前的动作太快，那些个东瀛浪人也好，忍者也罢，都被他们杀的干干净净丢下海去喂鱼了，想找人问个究竟都找不到。

秦风也只能先用银针禁制，让他先昏睡着，免得清醒过来，再惹出什么事端。

几人商量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铁木尔的人虽然是瓦剌大将，可不但于朱祈镇有恩，还三番两次救过他和凌若辰，于他们本心来说，根本就没把他当成敌人。所以才会在得知他地死讯之时那般难过，在看到他死而复生之后，方才会震惊到失态。

只不过，如今他人还是原来的人，心性却完全不同了。

是留是放，几人讨论了一晚上，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只得先回去各自休息，等着回头再头疼这个问题。

凌若辰和朱祈镇回了自己的船舱之中，那是龙威号上的天字一号舱房，里外三间大房，布置得富丽奢华，就算是比之皇宫，也毫不逊色。

朱祈镇还特地让人在里面设计了公主房，与他们的卧房在一起，便于照顾。

他们回来之时，小公主和乳娘已经睡着，两人回了自己的卧房，想起今日地惊险之状，却是久久都无法入睡。

凌若辰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是找不出办法来，不知道铁木尔为什么会变成忍者，又无法将他变回来地话，你会不会让人杀了他？”

朱祈镇微微一震，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他于你我有恩，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他地！”

凌若辰松了口气，轻笑一声，说道：“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真没想的，铁木尔会变得那般可怕，还好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否则还真以为那是个忍者恶鬼，借了铁木尔的身子，玩得什么借尸还魂的把戏呢！”

“鬼？借尸还魂？”

朱祈镇猛然坐了起来，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你说的对极了，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可能呢？”

凌若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他，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怎么可能？难道你相信这世上会有鬼？还会借尸还魂？”

朱祈镇微微一笑，肯定地说道：“你我都能穿越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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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四章 附体

“什么？借尸还魂？”

石亨惊呼一声，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望着朱祈镇，他一生戎马倥偬，杀人无数，若是相信鬼神报应之说，只怕自己先得吓死自己了。

秦风却并未惊奇，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铁木尔，甚至翻开了他的眼皮检查了一番，认真地说道：“照我所看，铁木尔并未死亡，这借尸一说，并不成立。”

朱祈镇摇了摇头，兴奋地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铁木尔现在的状况，类似于借尸还魂，就是有个东瀛忍者的灵魂或是精神，侵入了他的脑中，占据了他的身体，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空有一副身子，可言行完全是个忍者了。”

石亨和秦风面面相觑，对他这个理论，均是有些怀疑。

朱祈镇却是越说越是肯定。

“你们想想，铁木尔的身体完全没事，而秦风也查了，他并没有收到什么摄魂术之类的禁制，如今又突然死而复生，懂得那些根本与他不相干的忍术和东瀛话，却对我们完全不认识，这等变化，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秦风沉吟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那若是真有此事，铁木尔自己的魂魄或者意识，又到哪里去了呢？”

朱祈镇轻叹道：“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已经不存在了，另一个，就是被这个魂魄或者意识压制。若是前者，就等于他已经死了，如是后者。那只要驱逐了这个忍者的意识，铁木尔就能够清醒过来，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石亨听得昏头昏脑地，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找个神婆给他招魂吗？”

凌若辰听得笑了起来。接口说道：“招魂倒是不必了，他这个借尸还魂，只怕也是东瀛忍术的一种，我们想办法找到懂这种忍术，或是能破解的人，就能解决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

朱祈镇点了点头，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去东瀛试试了。看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人。”

“皇上！----”

秦风一听，却是面露难色，叫了他一声，欲言又止。

朱祈镇不解地望着他，问道：“有话就说吧，我早就说过，到了这船上，没有什么君臣之分，有话直说便可。”

秦风叹息一声，苦笑着说道：“皇上不要忘了。就算是我们在这里可以不分君臣，但你的身份始终无法改变，我们乘地是大明宝船，若是这么浩浩荡荡地开去东瀛本土。那会是什么情形？”

朱祈镇顿时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了。

还能有什么别的情形，大明朝的皇帝，带着四十八艘战舰，两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任是谁看了，都不会以为是来日本岛喝茶做客的。

只怕那些个幕府将军大名们。看到大明宝船的影子，就已经集体戒备，不等他们上岸说明来意，就把他们当成侵略者对待了。

石亨轻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摆明了说。让他们交出人来。区区一个岛国，怕他作甚？”

凌若辰也头疼起来。她倒是不怕什么，可若真的打起仗来，伤敌一万，也得自伤几千，更何况，明明他们是来环球旅行逍遥自在的，而不是去人家国家找麻烦打仗的。

朱祈镇叹息了一声，苦笑着说道：“秦风说得不错，我怎么想是一回事，人家怎么看是另外一回事，眼下以我们地身份，实在无法公开去找人。否则，一旦引起两国战乱，于人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凌若辰眼珠一转，望向石亨，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有石将军这等武艺高超之人在此，还怕抓不来几个装神弄鬼的忍者吗？”

石亨一怔，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去倒是没问题，不过先得说明了，我马上战阵都没问题，但对付忍者那个神出鬼没的手段，还真是没什么经验。”

他一向说话直爽，昨夜在虎威舰上也见识到了铁木尔神出鬼没，忽隐忽现的功夫，若不是秦风用磷粉破了他的隐身，最后胜负还真是很难预料。而他的功夫都是沙场上大开大合的正道，若是对付以前的铁木尔没什么问题，可是碰上这些行径鬼蜮地忍者，真的是没有什么把握了。

凌若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叹息了一声，说道：“说得也是啊，你不会东瀛话，身材又长得这么显眼，只要往那小日本的地方一站，是个人都能看出你有问题了。唉，可惜当初我没选修日语，否则也可以去做个探子玩玩了。”

秦风深吸了口气，苦笑道：“打探消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哪里能让皇后以身犯险呢？还是微臣去各部查问一下，有没有懂得东瀛语言地士兵，然后再做打算吧！”

“东瀛话？”

朱祈镇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来，看了看他们三人，徐徐说道：“这个----我会！”

“你？”

秦风和石亨愕然地望着他，连宫门都没出过几次的皇帝，竟然会说东瀛话？这怎么可能？不会又是什么借尸还魂的把戏吧？

凌若辰却是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是啊是啊，当初你为了那个项目，还特地去日语培训班特训了一个学期，基本对话没问题的。你的样貌也没有石亨那么扎眼，混进去打探下消息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行！----”

“万万不可！----”

秦风和石亨异口同声地反对。

“皇上万金之躯，怎能轻易以身犯险？”

“皇上乃是一国之君，贸然到他国已然是有违礼制，若是再微服私访，打探消息，更是有悖身份，一旦被人发现，非但皇上有危险，甚至会牵连到两国邦交，皇上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地好。”

朱祈镇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用再摆大道理了，这个我都知道，所以并没有打算自己去。就我这连点本事，一没武功二不会演戏的，能打探到消息才奇怪了。若辰就喜欢一惊一乍的，你们别把她的话当真就是了。”

秦风和石亨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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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五章 活口

凌若辰却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说道：“皇帝有什么关系？历史上微服私访的皇帝还不是多了去了？只不过你的功夫确实是成问题，唉，想找个又会功夫又会东瀛话的人，怎么就这么难的？”

秦风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倒也不难，难就难在，去打探之人，必须对东瀛忍者的情况有所了解，否则依我所见，这三艘船上数百人，如今却只存活了铁木尔一人，说明大多数的人并不会什么忍术，这忍者的行径诡异，并非一般人可以查探得到-

“等等----”

凌若辰突然想起个问题来，急忙问道：“你说这几百人只活了铁木尔一个人，真的就再没有活口了？”

秦风一怔，看看窗外茫茫大海，摸了摸鼻子说道：“这方圆几十里，连个小岛和暗礁都没有，东瀛人的三艘船均沉入海底，捞上来的人也都被石将军他们杀的干净了，就算是还有活口，在这大海之中，一无食水，二无船只，又怎能活下去？”

凌若辰却撇了撇嘴，说道：“你别忘了，昨晚铁木尔是怎么冒出来的？半夜三更的，他都能突然从海里冒出来行刺，那些个忍者的忍术功夫可非同一般，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的都有，说不定，眼下就附在我们的船底下捣乱呢！”

秦风听得面色微变，与石亨交换了个眼色，石亨立刻告退出去，吩咐士兵换了水靠。。，下水去查探。

凌若辰见自己不过随口说说，他们就如此认真，再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要被那些个水鬼在下面破坏了船体，只怕这大明宝船就要学那泰坦尼克号，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当即也吓得出了头冷汗，望着朱祈镇，不敢再猜测下去了。

朱祈镇轻叹了一声，她所想的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些忍者自幼就修习忍术。耐力自然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只不过，若是真被她地乌鸦嘴说中，就麻烦了。

唯一希望的，是就算有什么忍者活口，也能在他们没搞成破坏之前，将他们擒获。

三人在舱中等得有些气闷，索性上了甲板，拿出千里镜看着那些士兵下水搜寻，一时间。海中游鱼被惊得不住跳起，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之上，飞鱼腾跃，倒也是煞是好看。

“鱼鱼。我要鱼鱼！---

不知何时，乳娘抱着小公主上了甲板嬉戏，看到那些飞鱼，欢喜得大叫了起来。

凌若辰一看到她跌跌撞撞地朝船舷边跑去，吓了一跳，急忙冲了过去将她抱住，宠溺地亲了一下她那肉呼呼的小脸蛋，柔声说道：“筱秦乖。。。一会就让人给你捉几只鱼鱼来，但你要听话，千万不能往这边上跑哦！”

小公主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大海，露出一对大大的酒窝，甜甜地说道：“我要好多好多鱼鱼！还要鱼鱼飞----”

凌若辰抱着她在船舷边看着大海。笑着给她指那飞鱼最多地地方。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所靠的船帮有些不对。身子碰到的部位，明明是木制的船舷，可那感觉，却不相识冷硬的木头，而有些柔软----

“有刺客！----”

她惊呼一声，将手中的小公主朝着朱祈镇那边扔了过去，自己还没来得及跑开，就被身后那木头所化的人一把抓住，紧紧地勒住了脖子，拖到了船边。

谁也没想到，他们遍寻不着的忍者活口，就藏匿在船上，这忍者一动，就暴露了身形，露出了一个一身棕色紧身衣地女子来，靠在船边，一手勒住凌若辰的脖子，一手亮出把寒光闪闪的短剑，直指着她，嘴里呜里哇啦地叫嚷着，眼中闪烁着的，亦是疯狂的神色。

这下变生肘腋，让众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好秦风和朱祈镇反应够快，接住了小公主，虽然撞在了一起，摔得狼狈不堪，但好歹没伤到小丫头一根汗毛，只是她看到母亲被人挟持，吓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指着那忍者叫道：“坏人！坏蛋！放开我母后！----”

她这么一叫，那忍者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惊疑地看了凌若辰和周围的人一眼，又呜里哇啦地说了几句话，可是在场的，只怕是除了朱祈镇，没一人听得懂她说些什么。

朱祈镇听了，脸色却是格外的难看。

秦风见他不言不语，而那女忍者却在焦急地大喊大叫，凌若辰被她勒得面色发白，几乎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便忍不住问道：“她在说些什么？”

朱祈镇望着凌若辰，轻叹一声，说道：“她让我们拿铁木尔来交换若辰，还要给她一艘船离开。”

秦风深吸了口气，“换就换吧，就算他们离开，我们还是能找到他们的。我这就让人把铁木尔带上来。”

朱祈镇却苦笑了一下，咬着牙说道：“她想要带走若辰做人质，若是我们追上去，就会杀了她地。”

“这----”

秦风一怔，也不由得怒视着那个忍者，“若是那样，又怎能保证皇后的安全？他们也也欺人太甚了！”

那女忍者见他们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仍没有回应自己，越发的着急起来，拿着短剑在凌若辰的身上比划了几下，高喊了几声。

朱祈镇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长叹一声，说道：“带铁木尔上来吧！这个忍者说了，若是我们再不按她说地做，就要先砍了若辰的一只手----”

秦风狠狠瞪了那忍者一眼，她像是有所感觉一般，短剑在凌若辰的肩头划过，割破了她的衣袖，露出半截手臂来，示威似的向他挥舞了下，那意思分明就是在恐吓他们，若再拖延下去，她就会先动手伤人了。

他们空有千军万马，坚船利炮，如今却是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挟持着凌若辰，让人速速去把铁木尔带上来。

铁木尔依旧被捆绑在铁丝网中，秦风给他所下的禁制未除，他尚在昏迷之中。

那女忍者一看到他，立刻两眼放光，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朱祈镇长叹一声，转头对秦风说道：“除了他的禁制，让他过去吧！”

秦风暗中攥了下拳头，应了一声，走到了铁木尔的身边，让人解开了他身上地铁丝网，自己俯下身去，拔出了他脑后的两枚银针，却趁着自己挡住那女忍者视线的时候，飞快地将一粒药丸塞入了他的口中。

银针方一拔出，铁木尔骤然睁开双眼，墨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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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六章 出逃

秦风飞快地退后了几步，让众侍卫备好了火枪，对着他和那女忍者，团团相护，就算他暴起发难，也不会有机会伤害到朱祈镇和小公主。

朱祈镇望着那女忍者，用东瀛话高声说道：“你要的人我们已经放开了，我们可以保证，绝不追击你们，但你必须现在就放开人质，不得带她离开！”

那女忍者看到铁木尔醒来，脸上泛起狂喜的光彩，听得他的话，却是冷笑一声，用力地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话。

秦风望向朱祈镇，却见他苦笑着说道：“这女子以己度人，根本不相信我们的保证，非要带走若辰做人质。”

秦风望着被她挟持着的凌若辰，心中一阵酸痛，忍不住说道：“请陛下跟她说一声，微臣愿以身交换，替皇后为质。”

朱祈镇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说道：“要换，也该是我去换！”

“皇上！----”秦风惊呼了一声，却见他摆了摆手，神色坚定，冲着那女忍者说了几句，她却是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看了铁木尔一眼，问了几句。

朱祈镇听了，只得先命人让开道路，让铁木尔走回到她身边去。

铁木尔一回到她的身边，便跟她低语了几句，她再抬起头来，便坚定地抓着凌若辰不放，一口回绝了交换人质的提议，坚决要求他们尽快提供小船，让他们离开。

朱祈镇稍一迟疑，那女忍者便毫不迟疑地将短剑架在了凌若辰的颈间。看到那森冷的寒刃贴在她柔弱地颈间，顿时让他全然没了主意，只得命秦风速速去安排一艘小艇，备好了食水，让他们离去。

秦风亦是万般无奈。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只得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准备。

这般吩咐下去，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没多久，便准备好了一艘快艇，风帆齐备，备好了食水，送到了龙威号的下面。等着他们接收。

铁木尔让那女忍者将凌若辰交到了他的手里，示意她先行下去，自己则牢牢抓着凌若辰，嘴角含着一抹讥诮地笑容，望着朱祈镇和秦风，又用东瀛语说了几句。

朱祈镇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对秦风说道：“他让我们把他的武器和飞天索还给他，小心一些，不要轻举妄动。”

秦风点点头，让人取回了他的东西。自己却是一直盯着他，眼神片刻都不曾移开。

铁木尔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特别“关注”，望了他一眼，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异样。低低地咒骂了几声，等两个士兵将他的佩刀和飞索交还给他，他便一手抓着凌若辰，一手抓着绳索，朝着下面的小船飞降下去。

秦风和朱祈镇追到船边，看着他安然无恙地落在小船上，将凌若辰重重丢在船舱中，由那女忍者押着。两人换手之间，始终用凌若辰挡着自己的身体，竟不给他们早已埋伏好地枪手半点机会。

朱祈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挟持着凌若辰驾船离开，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船帮上。

“该死！----”

秦风急忙命人从另一侧追上去，那些水鬼探子速度从水下跟进，好伺机营救皇后。

凌若辰被铁木尔扔进船舱。摔得头晕眼花。但好歹不必被人勒着脖子，喘了口气。瞪着他便说道：“铁木尔，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铁木尔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根本不予理会，反倒是坐到了那个女忍者身边，跟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凌若辰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也看的出来，那个女忍者一上小船之后，放松下来，面色就变得格外难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痛楚一般。

铁木尔跟她说了一通话，突然将她按倒在自己腿上，显示出愤怒的神色来，一把就撕开了她上身的衣衫。

凌若辰吓了一跳，以为这占据了铁木尔身体的死忍者兽性大发，下意识地双手抱在了胸前，紧紧地拉着自己的衣衫。

铁木尔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三两下扯开那女忍者的上衣，露出了她的后背。

凌若辰这才看到，那原本该是雪白光滑的背部，竟有着无数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瘢痕累累，而最触目惊心地，是肩头和腰间的两个伤口，仍然在往外流着血，只是受伤的时间只怕已经不短，伤口红肿起来，血脓混合，越发的可怕。

那伤口，显然是那天明军炮轰东瀛船只时造成地，肩部像是被弹片击中，还有块黝黑的铁片插在上面，腰间却是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伤口虽然不深，却几乎横过整个后腰。

受了这么重的伤，难怪之前只有铁木尔一人偷袭，而她却硬生生坚持到现在。

凌若辰一见她伤成这样，还苦苦支持，也不由得有些佩服，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立场，冲着铁木尔说道：“她的伤口发炎，必须消毒，还是送我回去，我给你们安排医生，否则，你们这样跑也跑不远，早晚会害死她的。”

铁木尔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从腰间抽出短剑来，生生割去了那女忍者伤口旁边的腐肉，痛得她哀号一声，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之上。

他只是身子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痛意，下手却毫不犹豫，三两下割开伤口，从怀中撕下一幅干净地衣衫，用力地包裹在她腰间的伤口上。

那女忍者死死咬着他腿上的肉，嘴角都流出血来，硬是强忍着，一声都没喊出来。

铁木尔给她包好了腰间伤口，看着她肩头那块还插在肌肤中的黑色铁片，手指刚一碰到，她的身子便战栗地扭动起来，嘴下越发用力，显然这里痛得比什么都要厉害。

凌若辰捂着自己的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最血腥残忍地疗伤办法，简直比什么关公刮骨还要狠，一点麻药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地割肉去腐，这哪里是忍者，简直就是妖怪啊。

铁木尔咬了咬牙，双指钳住那薄薄地铁片，稍一用力，就听得身下女忍者终于忍无可忍地惨叫了一声，整个身子拼命地大力扭动，他一只手硬是按都没按住，那铁片上原本就沾着脓血，滑不留手，这么一动，便从他指间滑出，非但没有拔得出来，反倒痛得那女忍者生生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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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七章 疗伤

“呕！----”

凌若辰看得忍无可忍，刚想跑到船边去吐上几口，却被铁木尔一把揪着后衣领，又拽回了船舱，只是他气怒之下，用力过猛，再加上船舱原本就狭小无比，她脚下一个踉跄，就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两人顿时跌作一团，倒在那已经昏死的女忍者身边。

凌若辰痛呼一声，伸手一撑便想起身，不料触手之处紧实有弹性，但有黏糊糊的沾了一手的不明液体，吓得她跌坐回去，一看，竟然碰到的是他方才被那女忍者咬过的大腿，上面鲜血淋漓，几乎被咬下一块肉来。

她吓了一跳，原以为会激怒了这个家伙，不想半天都没见他有反应，怯生生地抬起头来，却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神痛楚而迷茫，根本就没有想要攻击她的意思。

凌若辰向后退了一点，喏喏地说道：“呃，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们继续疗伤好了，我不看就是了。”

铁木尔却死死盯着她，像是根本无视自己的痛楚一般，直起身来，向她直逼过来。

“你----你是谁？”

这一次，他说的并非那叽里咕噜的东瀛话，而是生硬的汉语，还带着几分蒙语的腔调，让凌若辰再熟悉不过。

“铁木尔！”

凌若辰惊喜地欢呼了一声，差点跳了起来，“你认得我了？”

铁木尔眼中像是有暗绿的火苗一闪而过，又骤然变得幽深起来，暴怒地一把将她推倒。叽里呱啦地喊了几声，像是警告她不要乱动，然后转回身去，将那个已然昏死的女忍者又抱了起来，看着她肩头地铁片。狠了狠心，终于低下头去，用牙齿咬着那铁片，免得它再次滑掉，死命地向外一拔----

“啊！----”

那女忍者痛得又是一声惨叫，终于清醒过来，她肩头的一股血柱喷出，溅了铁木尔一头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抹了一把，“呸”地一口吐掉那铁片，然后将撕下的内衣布条紧紧缠在了她肩头的伤口上。

他之前那么粗暴凶戾的神情，在给她包扎伤口时，却变得小心翼翼，动作轻柔之极，连凌若辰看得都有些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一会反差这么大地，会是同一个人。

那个女忍者亦是够强横，这般毫无药物麻醉的情况下。生生忍着，连嘴唇都被她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凌若辰看着他们两个，背心飕飕的发冷。

这些忍者，对自己都能这般狠辣。更不用说对别人了。

她这次落到他们手中，这人质还不知要当多久，一个搞不好，真是要把小命都丢在这里了。那样，就真的无法回去，无法再见到朱祈镇和小公主了。

她咬咬牙，趁着他们两人专心包扎伤口的时候，偷偷地朝舱外望去。

这会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熔金，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与那碧蓝的海水相映生辉，晃得她眼花缭乱。

可让她心生悲意的，却是那窗外地海面上一览无余。都是空茫茫的海水。不见陆地，不见小岛。别说是大明宝船的舰队，就是连一根桅杆都看不到了。

第一次，让她如此怨恨秦风，干嘛把这救生艇造得这般先进，扬帆乘风，都不用那两个该死的忍者动手，就跑出了这么远，舰队无影无踪，倒叫她如何是好。

她正在那里叫苦不迭，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低低的呻吟声，不由得有些意外，那女忍者之前割肉疗伤的时候都死忍着不出声，如今怎么呻吟了起来。

她一转头，只看了一眼，顿时面红过耳，急忙转过头去，背对着那两人，再不敢回头。

原来那呻吟----

真是见鬼了，这些东瀛鬼子，刚刚死里逃生，还伤得那么重，竟然就有兴致在那里吻得死去活来，激情四射。

何况那女忍者方才疗伤的时候，上衣都被铁木尔撕得七零八落，几乎上半身都赤裸着，两人吻在一起，恨不得把对方都吃下肚去，那场面比她看过的什么激情戏都要热烈，哪里还敢多看一眼。

她背转身不敢多看，在腹中却是不知骂了多少遍这两个淫荡无耻的家伙。

女的重伤未愈，男地死里逃生，竟然还有兴致当着她这么个超级灯泡在这里旁若无人地上演春宫戏，简直是不知死活。

“喂！----你的！衣服！脱了！----”

她正在暗地里骂得起劲，突然听到背后又传来铁木尔生硬的汉语，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却是陌生地很，像是个刚刚开始学说汉语的外国人。

她闻言吓了一跳，警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衫，望着朝自己逼近的铁木尔，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铁木尔却不理会她的话，毫不客气地过来，想抓只小鸡般将她拎了起来，不顾她的拼命反抗，三两下就将她的外袍剥了下来，吓得她失声痛哭了起来，死死抱着自己的胸口。他却只是看着她冷哼一声，又一把将她丢回舱板上，拿着她地外袍，走进去给那女忍者小心翼翼地穿上。

凌若辰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长长地出了口气，捂着心口坐下，忍不住埋怨地说道：“你早说清楚我自己动手不好吗，这么野蛮，差点吓死我了。”

那女忍者看到她这般模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跟铁木尔说了几句话，眼神凶光毕露，看得凌若辰不由得背心发冷，汗毛直竖，虽然听不懂她说些什么，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铁木尔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不同意那女忍者的说法。

那女忍者声调骤然高了起来，呜里哇啦的，像是越发的生气了。

不管她怎么说，铁木尔却只是摇头。

凌若辰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人方才还在激情热吻，怎么一转眼地功夫，就开始吵架了，而且看那架势，这吵架地由头，还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她身上一个激灵，抖了抖起来的鸡皮疙瘩，趁着他们俩吵得热闹，悄悄地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后蹭去，出了船舱，就有机会下水了。

跟着这两个人在一起，简直比在大海里跟鲨鱼一起游泳还要危险。

她刚刚退到舱外，还没起身，就突然听得一声暴喝“八嘎！回来！----”

只觉得腿上一紧，被人抓住了脚踝，生生又拽了回去，痛得她惨叫一声，几乎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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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八章 意志

凌若辰只觉得脚腕处痛得像是断了一般，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就下来了，她可没有那女忍者的毅力可以忍得住那么强烈的痛楚。

可是一抬眼，却看到铁木尔的面庞近在眼睛，还不到三寸的距离，一双墨绿的眸子闪着怒火，狠狠地瞪着自己，她就忍不住捂着嘴抽噎了起来，这两个变态的家伙，还不知想怎么整治她呢，要是不坚强一些，岂不是让他们称心如意的满足了施虐的愿望？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铁木尔只是瞪了她一下，将她拖进船舱去，扯开了她的腰带，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的手脚捆了起来，免得她再次逃走，然后回到那个女忍者的身边，冲着她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还是一味地摇头。

那女忍者越来越生气，甚至指着凌若辰，冲着他吼了起来。

凌若辰脚痛得眼泪直流，却见她这般杀气腾腾地指着自己，又听不懂她在咆哮些什么，只能惊惶地看着铁木尔，不知他们到底要将自己怎样。

看到那女忍者这般坚持的态度，铁木尔的神色也犹豫起来，但再一看到她泪水涟涟的样子，莫名的又心软下来，还是摇了摇头。

女忍者见他还不肯杀了这个女子，与从前杀人不眨眼的态度大相径庭，再想起这个女子之前用汉语叫他的样子，像是两人早就相识一般，就越发的恼怒了。(手机　阅读 ）她身上的伤口刚刚包扎好，又使不得力气。看着他拒绝地样子，火上心头，猛然俯身在他肩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嘴中还在反反复复地喊着。凌若辰听不懂的那句话。

“杀了她！”

铁木尔被她咬在颈间，感觉到她冰冷的唇齿吮吸着自己的热血，这个与自己同生共死命运相连地女人，如此强烈的要求，终于让他点了点头，同意杀了面前这个让他有着奇怪感觉的女子。

或许，这个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这么多年来。杀人如麻，根本不在乎多杀一个两个，反正如今已经脱离了明军的船队，这个女人，留在也没什么用处了。

看到他点头，女忍者展颜一笑，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一吻。

他漠然地从她怀抱中走出来，抽出了长刀，朝着凌若辰走去。

凌若辰终于明白，这两个人。争执的是自己的命运。

显然，铁木尔终于还是同意了那个女人，这把闪亮的长刀，要收割地。就是自己的性命。

她惊得全身冷汗淋漓，可是手脚都被捆着，又哪里逃得掉，只能望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了起来。

“铁木尔！铁木尔你醒醒！我是凌若辰！你不可以杀我！---铁木尔！----”

她这般大喊大叫，让那个女忍者暴怒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拔出了短剑。抢着上前一步，一剑向她刺来。

“铛！----”

刀剑交错，火化四溅，发出刺耳的声音。

铁木尔的长刀，终于还是没有斩在她的身上，而是向上一挑。架住了女忍者的短剑。她伤后无力，被这么一震。整个人后退着摔倒在地上。

短剑掉落于地，铁木尔手执长刀，木然地站在那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拦下这一剑。

只是当他看见那一剑要刺向凌若辰时，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根本不经过大脑的思考，便已经出手阻拦。

女忍者落地之后，呆呆地看了他一阵，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

凌若辰惊骇地看着他，突然大叫了起来，“铁木尔，铁木尔是不是你？是你救了我吗？”

铁木尔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裂着自己。

一边叫嚣着要杀了这个女人，就可以一了百了。

另一边却阻止他伤害到她，否则会后悔一生一世。

那种感觉，像是被冰火煎熬着，忽冷忽热，折磨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疯狂了。

他扔下了手中的刀，抱着自己的脑袋，仰面朝天，突然声嘶力竭地长啸了起来，像是要将满腔地痛苦和愤怒，统统发泄出来。

女忍者看到他这般痛苦，忽然不哭了，像是明白了什么，起身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面色露出温柔的神色，一边柔声说着什么，一边吻在他的脸上颈间，想要平息他爆发出来地怒火。

他也猛然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双唇，辗转吮吸，长驱直入，与她纠缠深吻，像是要通过这般的激情，来摆脱方才痛苦的挣扎。

凌若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突然明白过来，那个女忍者，试图通过这种手段，让那个该死的占据了铁木尔身体的忍者压制住铁木尔本身的意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坚定地同她站在一起，而杀了自己。

她一明白过来，就不再为他们的激情而脸红，而是瞪着他们用力地大喊了起来。

“铁木尔，你看清楚，那是你地仇人！是他们害了你！你清醒一点，快醒醒啊！----”

她这般煞风景的举动，成功地让铁木尔顿了一顿，放开了那个女忍者，目光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女忍者功败垂成，被她打断之后，顿时大怒，从铁木尔的身上跳了下来，朝着她直扑了过来，这一次，她连剑都没有，就那么直接的，如同泼妇打架一般，扑在了凌若辰的身上，一双手直接就掐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地扼下去，想要亲手将她扼杀在自己地手中。

凌若辰被她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瞪着铁木尔，看着他依旧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自己地气息渐弱，终于眼前一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她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着，朝着无边无际地深渊坠落下去。

她竭力地挣扎，不想离开这个世界，这里还有她深爱的人，还有她的小公主，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只能拼命地挣扎。

可是那双手冰冷而有力，狠狠地，将她拉扯下去。

她越是不肯放弃，那双手就越是有力，而在那漫长的僵持中，她却是越来越无力地坠落下去。

当她都以为自己再无生理的时候，突然之间，那双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更加强有力的一双手，强行拖离了她的世界，生生地将她又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来，对上的，果然是那双墨绿的眼睛。

“铁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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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九章 回魂

凌若辰只觉得咽喉处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可是看到铁木尔如今已然清澈的眸子，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铁木尔，是你吗？”

铁木尔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手上的长刀一动，隔断了她手腕上的束缚，冲她一挑下颌，让她看到已经被他扔到了船舱最里面，摔得晕死过去的女忍者。

“差点就被这些个怪物给收拾了，真是背啊！----”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强调，凌若辰忍不住泪盈于睫，抽噎着说道：“你总算清醒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这些该死的忍者，真是太过分了！”

铁木尔扶她坐起来，突然发现她只穿着贴身的小衣，方才一通混乱，衣衫凌乱，被那女忍者揪扯的领口散开，露出肩颈间雪白的肌肤，不由得愣了一下，身上一热，急忙放开手来，尴尬地说道：“是啊，我差点就被这两个妖人弄得神智尽失，连你都杀了呢！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一边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边走到那女忍者身边，扒下她的衣裳来扔回给凌若辰，也不知为了什么，那女忍者几乎半裸的身子都让他毫无反应，可凌若辰那片若隐若现的雪白，却让他热血沸腾，差点就要流出鼻血来了。

“我们是在海上。你也不知怎么回事被那些东瀛人带到这里来，还好被我们碰上----哎哟！----”

凌若辰却毫无察觉，只是穿上了自己的衣衫。刚想站起身来，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又跌坐回去，呻吟着说道：“糟糕，我的脚好像不行了。”

铁木尔蹲下身来。抓起她地脚摸了一把，肯定地说道：“没什么大碍，脱臼了，我帮你对上就好。”

说话间，他脱下了她脚上的软靴，褪下雪白的袜套，突然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精巧玲珑。白里透红的小脚，肌肤白皙如玉，像是半透明一般，他握在手中，感觉到那温润柔软地触感，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

“怎么了？严重吗？”

凌若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看到他抓着自己的脚不动，以为是伤势过于严重，急忙说道：“你若是不行。就稍等一会，先把船停下，他们很快就会赶来救我的。到时候再让秦风给我医治也不迟。”

她却忘了，“不行”这句话。从古至今，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有着无法忍受的杀伤力。

铁木尔顿时清醒过来，按下心头涌起的绮念，急忙说道：“问题不大，你忍忍就好！”

凌若辰想起之前他给那个女忍者疗伤时的血腥暴力，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颤声说道：“我很怕疼的。。。你轻一点----啊！---

铁木尔点点头，趁着她说话之际，抓住她地脚腕上下，猛然一拉一对，只听得“咯噔”一声，方才脱臼的部位。终于对接上了。除了还有些红肿之外，他抓着来回地晃了几下。终于没事了。

“好了？没事了！”

凌若辰欣喜地晃了晃脚，站起来走了两步，“真的没那么疼了呢，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啊，快出去看看，我们到哪里了？”

铁木尔盯着她雪白的赤足，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面上微微发热，也不敢再在这里面呆着，应了一声，便急急地走出了船舱。

刚一出去，他便觉得眼前晃了一下，那落日的余晖，如火如荼，与那无边无际的大海相映，都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景色。

一怔之下，从那藏蓝的海水之中，突然激射出了数道银光，朝着他的身上射去。

“不要！----”

刚刚走到船舱口的凌若辰大吃一惊，那熟悉地银光，正是大明水军的制式武器分水鱼枪射出来的水箭，就算是在水中射杀鲨鱼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是一个普通的人。

那些一直尾随而来地明军水鬼，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击出手，就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若是不能射杀这个敌人，就会危害到皇后的性命，之前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个忍者手提长刀，差点就杀了皇后。

所以当他自己一个人踏出船舱的时候，十多个斥候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

凌若辰捂着眼睛尖叫起来，简直不敢想象铁木尔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却要这么惨死在自己的面前的样子。

铁木尔先是吃了一惊，看到那些鱼枪激射而来的时候，脚下用力一顿，整个船头都向下一沉，而他却借力飞上了半空中，先是一手一个抓住了飞在最前面的两个鱼枪，两脚踢开了旁边地两个，然后身子一转，抓着那两个鱼枪旋转起来，鱼枪后系着的绳索被他玩得像是风车般转了起来，从斥候手中挣脱开来，将其他陆续射来的鱼枪都卷入其中。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铁木尔落回船头，手中抱着一大把鱼枪，而水中的斥候有的被甩飞出去，有的被拖到了小船附近，都是又惊又怒地望向他。

凌若辰急忙冲了出来，挡在他地身前，急急地说道：“不要打了！他现在是自己人，你们快些通知皇上吧！”

海水中冒起一人来，跳上船头，冲着凌若辰行了一礼，说道：“水军斥候慕云岚，救驾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凌若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指指船舱里面，说道：“里面那个女忍者才是敌人，这位是朋友。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赶紧想办法通知船队吧，这艘小船，可装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慕云岚应了一声，让两个手下上来收拾那个女忍者，自己从腰间地油布革囊中取出个圆管状的东西来，拿火折子点着一放，猛然之间，一道青烟冲上天空，在半空里炸开了一朵硕大无比地烟花，灿烂绚丽，连着变幻了红黄蓝三种颜色，方才慢慢散开。

这边的烟花方散，在西方日落的方向，也猛然升起了一朵烟花，如一枚石子掷入碧波般的蓝天，漾开朵朵涟漪，一圈圈银色的光环向四周扩散开来，最终如水波无痕，终于消失在天际。

铁木尔望着天空，久久都没回过神来，长大了嘴巴，惊叹地说道：“天哪，这就是你们的信号弹么？真是太绚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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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章 追击

凌若辰很是得意自己设计的信号弹烟花带来的震撼效果，正准备跟铁木尔吹嘘一番，突然看到慕云岚变了脸色，急急地说道：“皇后请速速进船舱去，有敌情！”

“敌情？”

凌若辰一怔，朝那茫茫大海上望去。

大明的舰队还没有到来，而从西边的海面上，却突然出现了若干黑色的小点，黑压压的一片，扬帆挂旗，杀气腾腾地朝他们驶来。

这一次，是真的海盗来了。

如此璀璨绚烂的烟花新号，惹得那些隐匿在暗处的海盗，以为来了肥羊，一起涌了出来，发现海面上随波缓行的，不过是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艇的时候，便有人打过旗语来，让他们停下来乖乖投降。

凌若辰非但不肯退回去，反倒冲着慕云岚问道：“你看那烟花的距离，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能赶来？”

慕云岚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抹了把汗，“咱们的船大，他们都是小船，只怕会比我们的人早半个时辰到这里，就我们这些人，又没有火炮，只怕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凌若辰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还不赶快放求救信号弹，再找几个驾船能手上来，速度往回跑！既然打不过，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慕云岚被噎得尴尬一笑，急忙吩咐下去。

他哪里想赤手空拳地跟这些海盗打啊，只是皇后在这里，安全第一。他们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懦弱无能，所以才问一声，却没想到，她比他们还要来得痛快，“打不过就逃”这五字真经。当真是兵家第一妙计啊！

他们一共来了十七名水鬼，其中三人精于操舟弄帆之术，立刻跳上船来，调整帆向，找出船桨来，掌舵划船，那小艇便如一支利箭般，飞快地朝西边日落的方向驶去。

那些海盗显然没有想到这艘其貌不扬的小船非但不肯投降。反而还要逃跑，估计是大杀了威风，面子上过不去，如此浩荡地出击竟然还被人跑了，当下恼羞成怒，也不再劝降了，列起队来，浩浩荡荡地直追过来。

小艇跑出没多远，那个女忍者被颠簸的醒来，发觉自己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丢在船尾。而自己的同伴则与凌若辰并肩而立，顿时又气又怒，呜里哇啦地大骂了一通，突然看到了追来的海盗船队。眼睛一亮，冲着那个方向喊了几声，然后转过头来，得意地冲着凌若辰他们哇哇大叫，一脸地嚣张之状。

就算没有翻译，凌若辰也知道那些海盗十有八九是这女忍者的同伙了，这家伙以为自己同伴来了他们就害怕的逃跑，还想借此要挟他们。一路看文学网真是不知死活。

虽然现在还没看到大明船队的影子，可是就她看来，后面的追兵想要追上他们，还得有一阵子好赶的。

“把这个女海盗捆结实了丢海里去，记得绑好，让她也玩一把冲浪！”

凌若辰眼珠一转。对这个差点杀了她。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女忍者想出了个绝妙的惩治办法，当即吩咐慕云岚安排下去。

那女忍者虽然能忍。但被扔下海地那一霎那，还是露出了一脸的惊惧。

等她刚一落到水中，又被小艇拖得飞了起来，如此起起落落，被绑在船尾上，起初还能硬撑着，到了后来，终于忍不住哀嚎起来。

铁木尔心下不忍，看了一会，走到凌若辰身边说道：“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要么就一刀杀了，不要这么折磨她了。”

凌若辰叹了口气，男人总是对跟过自己的女人比较心软，虽然这个女人跟的还是那个占了他身体的家伙，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她只得命人将那女忍者拖了上来，她之前的伤口尽数裂开，被海水浸得湿透了，已经痛得奄奄一息，再没有骂人的力气了。

不想这么一折腾，后面的海盗船竟然追的近了几分，他们刚刚将那女忍者拖上船来，只听得一阵霹雳震天响声，两枚炮弹直飞了过来，落在了小艇的后面，冲起了两个硕大地水柱，将船上的人浇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小艇也被海浪冲得忽上忽下，若不是慕云岚带来的舵手机灵应变，只怕他们如今已经翻落入大海之中了。

铁木尔不通水性，大浪袭来之际，差点就翻落下船去，幸好被慕云岚一把抓住，拿缆绳缠在他腰间，牢牢地捆在了桅杆之上，这才没掉了下去。

浪潮过后，凌若辰和铁木尔均是衣衫尽湿，面如土色，伏在船帮上就朝着海里哇哇呕吐了起来。

慕云岚倒是不慌不忙，沉着应对，让手下的人加速划船，小艇地速度一起来，海盗们后来的几炮尽数落在了后面，相隔甚远，连掀起的海浪都只是让他们晃了几下，更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如此你追我赶，那些海盗越发的嚣张起来，不时地发上几炮赶着他们，只觉得他们已是囊中之物，砧上鱼肉，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们如此狂逃的真正原因。

夕阳完全沉入海面之时，整个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那些海盗见他们仍然不肯停下来投降，也是追的发狠了，一炮接一炮的打过来，冲着他们这么孤伶伶地一艘小船下了如此本钱，可见是真的着恼了。

凌若辰见跑了如此之久，还没见到大明海船，而几个划船的士兵，已然是筋疲力尽，几乎划不动了，连铁木尔都跟着过去帮忙。

若是再这么跑下去，不等大明海船出现，他们就已经被追上炮轰成渣了。

一想到前两天是他们将人家的三艘海船轰成渣渣沉海，如今风水轮流转，要落在他们头上了，怎能不急。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自己人却越来越没力气，凌若辰望着那日落之处，忍不住大叫起来，“秦风！----你们在哪里？---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隆炮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响起的方向，却是西边。

从西边地海平线上，骤然升起一片火光来，一排火球挟着凛凛火光，掠过他们地头顶，直朝着那些追来的海盗船飞去----

“轰！----”

打了半天追尾弹和放空弹地海盗船，这一次，却碰上了真正厉害的炮手，只是一轮炮声过去，追在最前面的几艘海盗船，就已经有一半中弹，烟火四起，人声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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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一章 完胜

“终于来了！”

凌若辰欢呼了一声，几乎要跳了起来。

慕云岚和一众士兵都长长地出了口气，船上的人瘫倒在甲板上，水中跟着的索性拿缆绳将自己系在船边上，用浮标飘在水面上跟着走，都累得连动都不想再动一下了。

那些海盗船一时之间，被打得懵了。

这等超远的距离，是他们船上的火炮根本无法企及的，连对付的船只样子都没看见，已经折损了好几艘船，后面的人忙着打捞前面起火的船上的人和东西，前面的船只忙着救火逃命，整个乱作了一团。

而他们的对手，这才缓缓地从海平线的那端，露出了真面目来。

当那黑压压的一片船队，从夕阳落下的海平线中缓缓升起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海盗，都屏住了呼吸。

那高大巍峨的楼船，那闪亮如云的白帆，高耸的桅杆，像一幢移动的城堡，劈波斩浪，呼啸着向他们压了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排火炮落在了他们的退路上，若是再向前一点，就会毫不犹豫地落在他们的头顶上。

身后那可怕的舰队，向他们打出了旗语，正与之前他们想那艘毫不起眼的小船做出的警告一模一样。

就地停船，缴械投降。只不过，当初的小船还来得及逃走，而他们。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两艘海盗船不信邪，想趁乱离开，可是刚调头跑出不足百米，就被一轮可怕地排炮炸得粉身碎骨，船上的人只怕连跳水逃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跟着沉入海底，葬身鱼腹。

剩下来的海盗船们见此情形，哪里还敢妄动，急忙都挂上了白旗，乖乖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到那群可怕的舰队驶得近了，他们看清楚了船上地旗帜和标志，方才后悔不迭。

早就听说过大明舰队的可怕，只是这三十年来都不见他们的船只出海。这些人也只是在传说中听闻过宝船的厉害，却没想到，今日会让他们亲身体验到。

等到那庞大的宝船到了他们的面前，看着那高达数十丈的船身，停在面前，如一座大山一般高大巍峨，更是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大船，就算是直直撞入他们地船队，也足以将他们的船只压成齑粉。

太过悬殊的力量对比。他们完全无法抵抗。

看着那艘小船靠在了最大的一艘宝船旁边，上面垂下来的绳梯，从小船上接上了几个人去，他们方才恍然大悟。一路看中文网首发中。

凌若辰上得船去，朱祈镇正在甲板上等得心急，两人一见之下，恍如隔世一般，顿时扑入他的怀中，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铁木尔上得甲板。看到他们如此亲昵，心中微微有些酸苦，呆立在那里，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石亨也早就在那里等着，一看到他便迎了上来，见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便拉着他上自己的船舱去沐浴更衣。两人身形相仿。衣服也正好合适，等他换完衣衫出来。顿时焕然一新，也不似之前那个狼狈地落汤鸡形象，脱掉了那纯黑紧身的忍者衣衫，更是显得威武俊逸，卓尔不群。

两人到了客舱，便看到秦风早已在那里备好了热茶，笑吟吟地迎上来说道：“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果然最需要的，还是铁木尔将军自己的意志啊！”

铁木尔大惑不解，石亨便跟他说了之前发生地事情，最后才告诉他，秦风在放走他的时候，特地给他喂下的药丸，便是激发人的潜力龙虎丹，让他在最激动的时候，不住激发自身潜力，如此一来，他被压制在体内的自身意志壮大起来，就有机会从那鹊巢鸠占的忍者手中，夺回自己的意志力。所以他才会在带走凌若辰之后，不断天人交战，行为反复无常，到了凌若辰地生死关头，终于能够恢复了自己的意志，救下她来。

铁木尔听得心神激荡，没想到自己神志不清之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当下边冲着秦风深深一礼，谢过他的救命之恩。

秦风急忙将他扶起，轻笑着说道：“当初你救过皇上一命，也未曾想过回报，如今也是天意，方才让我们碰上你，老实说，真是你自己命大，那么三艘船上的海盗，只有你们两个逃生了的，若是你早早被我们地乱炮轰死了，只怕现在就没法当面谢我，而是在阎王那里告我地状了。”

铁木尔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也不必多说，这个朋友，已然认下。

三人正聊得兴起，忽然看到个圆球滚了进来，一个小女娃儿追着跑了进来，一看到他们三人，也不怕生，反倒叉着双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珠打量了他们一番，突然指着铁木尔说道：“坏叔叔，你就是那个带走我娘地坏叔叔！----”

铁木尔大为尴尬，站起身来，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时候，就听她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轻笑着说道：“筱秦不得乱叫，之前那些都是误会，这位是铁叔叔，可是你父皇的好朋友呢，不得这般无礼！”

说话间，凌若辰和朱祈镇携手而来，也已经换上了新衣，一身清新的宽袍长衣，飘逸清新，两人并肩而立，男的温雅俊朗，女的秀美华贵，当真如神仙眷侣一般，让人望而生羡。

那小公主一看到他们两人进来，急忙跑到了他们身边，一手拉住一个，委屈地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说道：“筱秦没有看错，前天就是那个坏叔叔带走母后的！”

凌若辰蹲下身子，给她抹去眼泪，亲了一下，方才说道：“筱秦是没有看错，小公主的眼力最棒了，只不过，铁叔叔当时也是被坏人骗了，所以做错事了，现在已经改了，筱秦就不可以叫他坏叔叔了，明白吗？”

小公主忽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转过来走到了铁木尔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煞有架势地说道：“父皇说过，有错就改是好孩子，你认错了的话，就是筱秦的好叔叔了！”

铁木尔望着她娇嫩如花的面庞，一时间竟呆住了。

这，就是他们的孩子吗？弹指数年，原来，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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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二章 贼兵

这一次，石亨没有再让手下冒冒失失地将那些俘虏丢下海去，而是一一检查，挑出了他们的几个头目，居然还找到了几个会说汉话的东瀛人，然后捆绑结实了，送到了龙威号上，好让朱祈镇亲自审讯。

朱祈镇本来也在头疼，一下子抓了近千人的俘虏，杀也不是放也不是，留着还浪费粮食，正准备问清楚了索性让人送回他们东瀛本土去交给他们自己的官府查办。却没想到，才看到第一批俘虏，他便大大地吃了一惊。

那批海盗头目里的一个小胡子海盗，一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也顾不得手上绑着的绳子，跌跌撞撞跪倒在地上，嘴里就大喊起来：“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人是井口十四郎啊！”

“井口？十四郎？”

朱祈镇看着这个有点面熟的海盗，有些犹豫起来，在他眼里，这些个留着仁丹胡子小个子贼眉鼠眼的家伙，都长得大同小异，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位。

井口十四郎急急地指着自己说道：“十四郎，前年替足利将军去向大明皇帝陛下贺寿的十四郎！”

朱祈镇恍然大悟，想起前年朝中众臣贺寿，连周围的番邦国家也有十几个派使者前来贺寿，来得人多而杂，他本身又不怎么喜欢东瀛人，自然过眼就忘，根本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人记性不错。电 脑小说站居然还记得自己的样子。

他见那十四郎如此兴奋，只觉得有些好笑，轻笑着说道：“既然你是足利将军的人，又为何好好地武士不做，却来这海上做起了海盗呢？”

十四郎脸上闪过一抹愧色。汗颜地说道：“皇帝陛下不知，我不是海盗----”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个东瀛人突然抬起头来，呜里哇啦地冲着他大喊大叫了一番，神色狰狞凶戾，像是要杀人一般。

十四郎听了，顿时面如土色，不敢再说下去了。

朱祈镇微微皱起眉来。轻哼了一声，说道：“好，很好，原来你们这些个东瀛人，出则为盗，入则为兵，根本就是贼兵一家，还妄想欺瞒于朕，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将这个人拖下去----”

“皇帝陛下饶命啊！----”

那个东瀛人都没说话，十四郎却先磕头求饶起来，“我们这也是不知道陛下的身份来历，才会贸然冲撞。如今你们并无损伤，我们已经损伤了三分之一的海船和人，还望大明皇帝陛下看在两国友好地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以后我们定然不敢再冒犯大明水军，看到你们的旗号，保证再不敢冒犯了！”

朱祈镇听得冷哼一声，什么叫永不侵犯。没过几年，这些个东瀛武士就成群结伙地跑去大明东南沿海祸害，杀人无数，被称为倭寇之乱。这等言而无信的小人，真的信了他们，早晚都要后悔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满面戾气的东瀛人。那人显然比十四郎的身份要高。虽然年轻，但一双小眼睛骨碌碌的。尽是奸狡之色，他心中一动，便向十四郎用汉语问道：“这个人，是足利家地？”

十四郎大吃一惊，看了一眼身边那人，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朱祈镇霍然起身，大笑了起来。

“想不到堂堂幕府将军之子，也会来做海盗头子，混迹在这些人里，也不觉得委屈身份吗？来人，给这位松绑，让大家都见识下，东瀛大将军家的海盗儿子。”

十四郎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身边那人见情势不对，明军士兵过来将他拖出去的时候，他又冲着十四郎哇哇问了几句，看到十四郎苦着脸答复后，方才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蔫了下去，任由人将他拖到了朱祈镇的面前。

朱祈镇看着他气焰顿消，微微一笑，肃然问道：“你们今日若是没碰到我们，原本是打算去哪里的？”

那人一听到朱祈镇竟然口出东瀛语，惊骇得无以加复，望着他半响，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根本不肯说话。

朱祈镇冷笑一声，说道：“就算你不说，朕也知道。你们此去，是准备偷袭杭州一带，在那里，只怕已经有你们的人接应，准备血洗江浙一带，掳掠当地富商，对不对啊，小足利将军？”

小足利一听他竟然将自己此行的计划说得如此清楚，顿时瘫倒在地，面无人色，简直不敢相信，这大明皇帝，竟然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厉害至此，非但让他们全军战败，还完全洞悉了他们的计划，这一下，自己非但葬送了足利家最精锐地海军，还要给家族蒙羞，万念俱灰之际，真是恨不得剖腹自尽。

只可惜，如今他手无寸铁，连自杀的能力都没了。

朱祈镇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哼一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是什么真正的海盗，而是足利家地走狗，那朕就送你们一程，正好去拜访一下号称一统三岛的足利大将军吧！”

“不！----”

那小足利哀嚎一声，终于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起来。

拜访……

如果让将军大人知道，他这次出去打劫，非但没有顺利完成任务，还把这么大的一条大鲨鱼给招惹来了，他就算是死上一千次一万次，都难赎其罪啊！

别的不说，光是他看到的几艘巨型战舰，就算是召集东瀛三岛所有将军大名的船只，也无法对抗，若是被他们这么浩浩荡荡的船队开过去到本土“拜访”，天知道会“拜访”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奇-_-书^_^网|，只怕是连天皇和幕府的旗号，都要彻底消失了。

罪人啊罪人，他小足利就是东瀛地千古罪人了！

朱祈镇看着他从之前桀骜彪悍毫不畏死的样子，变成这般的狼狈，不禁轻笑一声，说道：“你们以往拜访我国沿海之地的时候，是不是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大明乃是礼仪之邦，绝不会像你们那般残暴不仁，只要你们的足利大将军能够给我们满意的说法，就连你----朕都可以放过！”

小足利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望着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地大明皇帝，照他们汉人地说法，皇帝的话，是金口玉言，出言无悔，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信了。

“好，我带你们回去，见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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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三章 忍术

凌若辰一听说现在要去“拜访”那位大名鼎鼎的足利将军，简直兴奋得快要睡不着觉了。先是逮着朱祈镇打听了好一番如今东瀛的时政和历史，然后就让秦风拎来那几个懂点汉语的俘虏反反复复地审问起来。

问题却是千奇百怪，让那些俘虏都恨不得去找块豆腐撞死了。

什么天皇的私生子是不是去当和尚，法号一休？

什么伊贺甲贺忍者到底会些什么功夫？有没有秘籍？

诸如此类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哪里能回答得上来。

就算是那些忍者世家，每一辈能够真正修炼成上乘忍术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这些武士，都不过是最普通的那种，反倒是之前被他们截获了丢进海里喂鲨鱼的，才是他们中的精锐部队，其中有十多个忍者高手，可惜的是，留下来的只有铁木尔和那个女忍者。

凌若辰最感兴趣的，也莫过于这神出鬼没的忍术了。

以前只是在那些小说和影视剧里看过忍者的记录，对那些来无踪去无影吃得苦中苦方为忍上忍的家伙还是有些敬佩的。

只不过，这一次看到铁木尔的忍术遁术被秦风设计这么轻轻松松地破解了，她还是有些不服，想要弄到本真正的高手秘籍，就算自己学不成了，若是交给了石亨，以后专门训练个忍者兵团出来，岂不是居家旅行刺探暗杀的超级厉害武器？

她这门心思的打算，朱祈镇如何不知。可被她死缠着去做翻译，一个个去追问那些俘虏，实在也没那个耐心，只得跟她保证，若是去见了足利。不管是武力威胁，还是其他方式，总归给她弄本忍术秘籍回来便是。

秦风听了却是有些好笑，出去了半天回来，带回本书来给她，说那便是东瀛忍术最根本地基础秘籍。

凌若辰接过来一看，却是四个熟悉的中国字。

《孙子兵法》！

凌若辰瞪大了眼睛，咬着牙望着秦风。恨恨地说道：“你办事不利找不来秘籍就算了，还拿这个来糊弄我，当我不识字啊，这可是我们中国的老祖宗传下来的《孙子兵法》，什么时候变成那些个东瀛小鬼子的忍术秘籍了？”

秦风轻笑一声，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微臣懂一点点基本地催眠术，把那铁木尔催眠之后，从那个夺魂的忍者高手口里，方才得到这忍术来历的秘籍。”

“哦？真的吗？”

凌若辰眼睛一亮。手 机小说站好奇地问道：“那你倒说说，为什么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反倒成了人家的宝贝秘籍？”

秦风轻叹一声，说道：“说来也是。这些东瀛人自古以来，都是从我们中原学习各种技艺，可到了他们这边，却和我们修习领悟的完全不同。我们看《孙子兵法》讲究的是堂堂战阵，兵法之道。而他们却以此为理论基础，钻研五行生克之道，再加上各种伏击技巧地修行，就成了现在的忍术。他们所讲究的风、林、火、山。便是《孙子兵法》中的行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这些人忍者，其实就是当年那些斥候的别称，只不过他们为了刺探情报。往往要化妆打扮。隐忍于世人当中，所受到考验和经历。都非一般人所能想象。所以才会被人称之为忍者。”

“说起来，这个侵入了铁木尔身体的忍者，还是个厉害人物。”

“他本是伊贺派著名忍术世家望月门下的头号忍者，名叫望月鸣风，是这次带队去辽东与瓦剌人结盟的首领，只是他们先是受阿剌知院收买，去刺杀铁木尔，却没想到铁木尔那家伙非一般的悍勇，就算他们暗中行刺，占了上风，可也被他斩杀了好几个高手，而最倒霉的，就莫过于这个望月鸣风。”

“这个家伙，最强地忍术，不仅仅是遁术，而是精神力量。”

“换言之，就像是皇上所说的借尸还魂，他可以分离自己的魂魄意志，来侵占其他人的身体，控制了对付之后，便可为所欲为，杀人灭口，之后再回到自己本体，这等近乎邪术地忍术，实在是用于行刺的最佳招数。”

“只不过，这等招数，对付寻常人没问题，可铁木尔是瓦剌国师的亲传弟子，精神力量之强，根本不是他能想像的，等他侵入铁木尔身体想要控制他的时候，被他发觉，奋起厮杀，非但杀了他们的好几个高手，甚至就连望月鸣风自己的肉身，也被铁木尔斩成几截，等他趁着铁木尔筋疲力尽压制了他的思想意志之后，却无法再回到自己地肉身了。结果，就成了我们后来看得那个怪物铁木尔。”

凌若辰深吸了口气，惊叹道：“这还真是个妖怪啊，你拿什么催眠术乱来，别又把这个怪物弄出来了，那可就麻烦了！现在他和铁木尔同居一个身体，以后怎么办啊？会不会搞得铁木尔人格分裂？碰到什么刺激就来个大变身？”

秦风对她的种种奇思妙想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我以金针制穴方式，早已困住他的思维，只有我找他的份，没有他随便想出来的事。”

“呃？听起来----好残忍！”

凌若辰汗颜地望着他，问道：“找你所说，岂不是铁木尔不能再离开你了？只有你在他跟前，才能免了那个什么望月人狼的反噬，否则一不留神，他就又变回去了“正是如此。”

秦风点点头，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他也无处可去，随我们航行天下，亦是一件美事啊！”

他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说道：“我问过他了，大陆之上，他也没什么牵挂之人，男儿纵横四海，也是常事，你不必担心于他了。”

凌若辰叹息了一声，又多了一个不回家地人，怎能让她不担心呢？

光是秦风和石亨两个抛家舍业地跟着他们出来环球旅行地，已经够让朱祈镇头疼的了，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个，四个女人可以凑一桌子打麻将，这四个男人在一起，以后可是免不了要多些是非了。

唉，只能希望，男人们，能把火气和精力，用在那些个东瀛倭寇身上，或是去平天下征服新大陆，也别在多出其他地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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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四章 幻月

“那个女忍者呢？又是什么人？她现在知不知道，铁木尔已经不是那个什么望月人狼了呢？”

凌若辰突然想起了那个风骚火爆的女忍者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人狼？”

秦风摸摸鼻子，不知道望月鸣风怎么得罪她了，竟被起了这么一个难听的绰号。

“那个女忍者是他的部属，名叫幻月姬，两人有些暧昧吧，这些事情，与忍术无关，我怎么方便再问？”

女人的八卦，再怎么多事，也不该由他去插手。

凌若辰很是不满他的态度，气哼哼地说道：“铁木尔既然不回去了，总该给自己的将来打算下吧？虽然那些东瀛男人都很坏，但这个女人似乎对他很不错----”

秦风顿时冒出冷汗来，望着她汗颜地问道：“你----你不会是想乱点鸳鸯吧？那女人可是望月鸣风的----”

凌若辰嘿嘿一笑，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他们发展呗，何况，那个望月人狼不久在铁木尔身上吗？对了，如果能哄得那个什么幻月姬的教我几招隐身术之类的忍术，那就更好玩了。”

“隐身术？我也要学！”

一个糯糯的童音突然冒了出来，从里面的船舱里钻出个小丫头来，跳到了凌若辰的腿上，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道：“宝宝也要学好玩的！”

凌若辰眨眨眼，也是笑眯眯地望向秦风，说道：“筱秦想学好玩的本领吗？去找秦叔叔。手 机 小说站他那里好玩地东西可多了！”

“真的？”

小公主的大眼睛闪亮起来，转过去盯着秦风，爬下凌若辰的膝头，转而到了他的身边，扯着他地衣角。用软软的童音哀求道：“宝宝要好玩的，叔叔给宝宝表演好玩的东西，宝宝要学！----”

秦风看到她那酷似凌若辰的小脸，那对深深的酒窝，足以溺毙任何人的笑容，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什么好玩的……算了，宝宝。一会叔叔给你好吃地糖糖吧！”

“哇，糖糖好！宝宝爱吃糖糖！”

小公主欢呼一声，胖乎乎的手更是抓着秦风不放了，“宝宝要好多好多的糖糖！”

“吃糖坏牙！”

凌若辰一把揪过她来，小丫头太容易上当，一颗糖就转移注意力了，务必得纠正回去，继续让秦风去赚到忍术秘籍回来，眼珠一转，恐吓她说道：“你吃糖糖多了牙齿会长小虫子。然后烂成大黑洞，很疼很疼的----”

“不要！----”

小公主捂着自己的小嘴，有些害怕起来，“宝宝不要长虫子！”

秦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柔声说道：“小公主不用怕，叔叔给你的糖糖吃了不会坏牙的，没关系的。”

“真的？”小公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秦风启齿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你看，叔叔从小吃都没事地，怎么会骗小公主呢？”

小公主踮起脚尖来看了看，拍着手笑了起来。“真的耶！宝宝要吃糖！”

秦风笑眯眯地拿出个小药瓶来，倒出几颗彩色的药丸，递给了她，叮嘱着说道：“宝宝要记得，这些糖糖不可以给别人吃，只能你自己吃哦！”

小公主接过了糖丸。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宝宝知道，不可以给母后吃！”

秦风大笑了起来。赶紧说有事告辞出去，免得被气得黑了脸的凌若辰旋风扫到。那些原本就是他专门为小公主炼制地补药，特地做成精致的糖丸模样，好哄得她服用，如今能够作为脱身的法宝，还真是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否则，若是被凌若辰和小公主赖上了非得去弄什么隐身术，光是要跟那个幻月姬打交道，就让他头疼死了。

他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凌若辰，那个幻月姬，最强的忍术并非隐身，而是幻术。

也幸好之前她在上龙威号的时候已经被炮弹打伤，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力制造幻象，否则她和那望月鸣风联手，就算是他们准备得再充足，都未必能想得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可怕的忍术。

尤其是他，心底隐藏了多少年最深沉的秘密，一旦被那幻术所迷，会出现什么样地后果，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有些秘密，还是深埋在心，永不触碰的好。

好容易摆脱了那两母女的纠缠，秦风索性到铁木尔的舱房中，给他再扎了几针。

他如今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原本就是意志力极为强悍地人，那个望月鸣风失了自己原本地肉体，意志就算是寄生在他的身体里，也是日渐消弱，只要秦风能帮着他控制着不要被他反扑，过上几个月，他就自然而然地消亡了。

只不过，在此期间，秦风却打算用那催眠之术，提取望月鸣风地记忆，从而让铁木尔真的掌握那些曾经亲身使用过的忍术，一旦他学会了这些，再加上他原本强悍无比的身体和战力，定然会超越以往的极限，成为最强的武者。

秦风给他施针完毕，也累得出了身汗，休息之时，便随口跟他说起先前的事情来。

听得秦风提起凌若辰的打算，铁木尔也不由得冒起了冷汗，苦笑着说道：“她还真会胡思乱想，我就算是再怎么有需要，也不至于找个东瀛女人吧！”

秦风轻笑一声，同情地看着他，说道：“其实照我看，她只不过是对忍术比较好奇，所以我才尽量帮你去吸收望月鸣风的忍术，最好你能将他的记忆和语言尽数接受过来，这样，就有机会一窥东瀛忍术的奥秘，若是能借此机会混进那些忍者当中，搞到了她想要的什么忍术秘籍，她就不会再花心思在那个幻月姬的身上了。”

铁木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叹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那个幻月姬，皇上可曾说过，要怎么发落吗？”

秦风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你放心好了，依皇上的性格，连小足利和十四郎他们都放过了，又怎么会再为难区区一个女子呢？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主脑，也不过是那些人的一枚棋子罢了！”

铁木尔难得地脸红了一下，瞪着他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爱怎么处置她，根本与我无关，我问问，也不过是想着以后该怎么混入那些忍者当中。”

秦风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既然你决定去做了，还是亲自去看看那位幻月姬小姐吧，说不定，会有些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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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五章 探监

考虑到幻月姬的特别忍术，秦风并没有将她与其他东瀛海盗关在一起，而是单独关在了底舱的一个房间中，并对看守的人千叮万嘱，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可以往里面张望察看。

就连他，在给幻月姬疗伤的时候，都差一点着了她的道，更何况是别人。

那时，他明明是在给她清理伤口，只是在包扎完毕之后，听到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面前就像是完全转变了一个画面，面前站着的，已然不是那个半裸的女俘，而是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人。

那种感觉，真实得让他几乎触手可及，就像是当年在天牢中那个疯狂的时刻，几乎要迷失了自己。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真的沉沦下去，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就算曾经有过多么深沉的爱恋，到了如今，也已经沉淀为另一种更加深刻的感情。

比友情更多，比亲情更密，却不再是要两情相悦的爱情。

此生此世，唯有此情，方能长久。

所以他只是恍惚了一下，就已经挣脱了幻象，将那个真正的幻月姬推离了身边，并趁着她施术失败的反噬，用催眠之术，得知了她的忍术秘密。

这个幻月姬，原本就是望月鸣风的助手，一般都是由她先行制造了幻象，令人迷失了心智，再有望月鸣风施术侵人心智，控制其身体，以往利用此招暗杀过无数高手。。。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先是在铁木尔身上失败，如今又在秦风身上失效了。

这两次连续的失败，非但让她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导致她上一次在明军炮火中受伤。这一次更是被秦风轻轻松松地就催眠了。

甚至在她以后地施术过程中，都难免会受到这两次失败的影响，降低成功的几率。

可就算如此，秦风也不敢让普通士兵接触到她，毕竟，这种诡异的忍术，若是一旦成功，造成的危害不可估量。

所以。就算是不同意凌若辰那古怪地念头，他也一样把主意打到了铁木尔的身上。

过几天到了东瀛本土，他们既然要“拜访”那位足利大将军，就免不了要和东瀛最强的忍者交手，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提前了解忍者的情况，是眼下最紧急的事情。

而在这船上，最强的忍者。便是望月鸣风和这个幻月姬了。

收服望月鸣风的工作，已经在进行中，而且指日可待，唯有这个幻月姬。却不能靠寻常手段收服了。

铁木尔来到幻月姬的舱房门口时，破天荒地，第一次，竟然有些犹豫了。

他原本没有望月鸣风的记忆时，可以完全坦然地面对这个女忍者，将她当成一个敌人，根本就没有其他一分一毫的考虑，就算是当场杀了她。也不会有半分的手软。

可是这两天，秦风在以金针度魂之术，让他吸收望月鸣风的记忆和忍术时，也让他接收了一些，关于他们两人的往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为什么幻月姬会有那么疯狂的举动。

她与望月鸣风。本是青梅竹马的情侣，可偏偏因为她所修习的忍术。不能坏了处子之身，否则就再也无法制造出逼真的幻境，引人入梦，所以这么些年来，只能爱着他，看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和别地女人欢好，却无法与他在一起，因为越发的性格偏激，只要是跟他亲近过的女子，最后都会被她一一杀死。

她见不得，望月鸣风爱上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

可是，她是个忍者，心里想过无数次放弃一切，同他在一起，也不得不忍住，为了保住他在族中地地位和忍者中的声望，她不得不忍下心头的欲望，而让自己保持最高的幻术境界，方能帮他发挥最强的忍术。

这样一个女子，无怨无悔的付出，让他又怎么忍心，去欺骗她的感情，甚至，利用这份感情，去达到他们的目地。

他站在舱房的门口，来回踱步，却始终没有靠近一步。

“望月君，是你吗？”

里面的幻月姬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突然冲到了门口，扒在了舱门上，激动地朝外面叫喊起来。

铁木尔身子一下变得僵硬起来，停在了舱门外，几乎能感觉到一门之隔的她，急促的呼吸和加速地心跳。

“望月君，我是幻月姬！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吗？”

幻月姬地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几分哽咽的哭腔，急急用力地拍打着门板，叫喊着望月地名字。

“望月君，求你答应幻月一声啊！求你了！----”

铁木尔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悲戚，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心下更是不忍，他铁木尔堂堂男儿，又怎能用此卑鄙手段了对付以个女子？

心一横，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得门板一声巨响，竟像是有人以头相撞。

“幻月姬！”

他大吃一惊，完全忘记了之前犹豫的事情，一把拉开了舱门上的铁栓，推门冲了进去。

刚一进去，便有一个柔软的身子扑了上来，投进他的怀中，紧紧地将他抱住。

“望月君，幻月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我----”

铁木尔感觉到那柔软温香的身子，如同一条蛇一般缠绕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抱着自己，顿时觉得浑身发热，刚想开口说明自己不是望月鸣风，却被她以唇相封，直接将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在了唇中。

幻月姬紧紧地抱着他，狠狠吻在他的唇上，疯狂地吮吻啃咬，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吃下腹中去一样，激烈得唇舌交锋中，让他感觉到有腥甜的血气，和咸涩的泪水，猛然之间，醒悟过来，用力地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吃力地说道：“幻月----我----”

“望月君，你不要幻月了吗？”

他这般举动，让幻月姬越发的伤心起来，用一双眼睛极其哀怨地望着他，凄婉哀怨地说道：“幻月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念着望月君，难道，望月君就全然不记得幻月了吗？”

铁木尔艰难地咽下口口水，面前的女子妖媚娇娆，又穿得是紧身衣衫，勾勒出鲜明的曲线，一举一动，无比刺激着他的男性感官，他却又不得不忍住自己心头古怪的念头，长叹了一声，望着她便想要说明真相。

可是一眼望过去，看到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愁带怨，竟似一汪深潭，要将他整个人都吸引的沉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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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六章 幻术

“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宣布了对她的所有权。

她细长的眉挑起来，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反倒像是在看个熟悉的人一般，带着几分欣赏和惋惜，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被人掳掠。

他的心中猛然一动，一种很怪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忽然间，腿上一痛，他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去，将她扔的飞了出去。

看到的是，她手里还带着血珠的发簪，在他的大腿上，划出长长的血线，若是他再退得晚上一分，只怕受创的，就是那最要命的地方了。

虽然被摔得飞了出去，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盈盈笑意。

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那笑容，在阳光下，灿烂无比，像是最绚烂的太阳花，一下子，就射进了他的心中。

他神思不属，痴迷地伸出手去，刚想要触碰到那笑容，忽然之间，指尖触及的，是冰冷的冰雪----

而她，正被埋葬在冰雪之下，面色苍白，艰难地呼吸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着的，是他的影子。

他疯狂地刨去冰雪，想要将她从雪中拉了出来，那冰冷的雪块飞溅在他的身上脸上，他都全然不顾，只是疯狂地抓住她，将她从那雪窟中拉出来，紧紧地抱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冰冷的身躯。

“若辰！若辰！----”

他抱着她，喃喃地，叫出她地名字。

骤然之间，她抬起头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低呼一声。感觉到自己颈间的鲜血，汩汩而出，流入她的唇齿之间。

他低下头去，吻在她的面颊上，脖子上，似乎根本没感觉到痛楚，反倒轻笑起来，喃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连做梦，都想这么抱着你！”

怀中地女子，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咬着他的颈子，也从牙变成了唇，亲吻吮吸，疯狂地抱着他，撕扯着他身上的衣衫。

他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手，十指相合。托起了她的面庞，微微一笑。

“够了，谢谢你！”

那张面庞，娇娆妩媚。却并非他梦中的那人。

谢谢她，是因为，她给了他机会，回味那久远年代以前，几乎埋葬在了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

哪怕，没有美好的结局。

哪怕，只能在幻境中。与她相拥。

明明知道不可能，就无法在沉溺在这幻境之中。

他比她想象的，更加坚强。

她抬起头来，白玉般地面庞上，鲜红的双唇，沾染的。。。是他的血。

呆呆地望着他。许久都未回过神来，幻月姬不明白。是自己的幻术退步了太多，还是这个男人太过强大。

明明知道，他不是望月君，明明知道，他压制了望月君的存在。

可是在这一刻，被他推开的时候，她竟然忘记了望月君，满心满眼，只有这个面容刚毅的男子。

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抗拒她的幻术，在幻境中，那些人的生死欲望，尽数掌控在她地手中，从来只有她在他们最兴奋最幸福的一刻，割断他们的咽喉，品尝他们的热血，而没有人，在她最兴奋地时刻，将她推开，毫不迟疑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为什么？”

她强行咽下因反噬导致内伤泛上来的血，望着他，艰难地发问。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替她抹去唇边的血迹，原本刚硬的轮廓因弯起的嘴角变得柔和起来，微微地笑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温柔，淡淡地说道：“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看着她幸福快乐，就已经足够了。”

“真的吗？”

她的眼神变得迷蒙起来，想起了那些个日日夜夜里，她在门外辗转守候，而他地身边，总是有着形形色色的女子，来来往往，唯有在他面对敌人的时候，才会需要她，才会与她配合的天衣无缝。

他有喜欢过她吗？

她迷茫了。

她只知道，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为了配合他的术法，她放弃了所有，来修炼这个几乎所有女子都不肯修习的幻术，只为了能够让他得到强有力地臂助。

却没想到，也因为如此，她永远无法真地拥有他。

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不拥有他，看着他幸福快乐，就足够了吗？

铁木尔看着她，轻叹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说道：“是一个叫秦风地家伙，这么告诉我的，原来我也以为自己做不到，只不过，当我看到她的孩子，看到今天幻境里的她时，终于明白，我并不是她最好的选择，如果我真的喜欢她，就该放手。”

“秦风？”

幻月姬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的感觉，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却又无法抓住那破碎的记忆。

原来，还有一个人，不曾被她的幻境所迷。

“望月君，谢谢你。”

铁木尔摸摸鼻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感染上了秦风的这个毛病，真是学好三年学坏三天，有些发窘地说道：“我不是望月鸣风。”

“我知道。”

幻月姬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发酸，深深地望着他，双手放在身前，突然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柔声说道：“谢谢你替我打开了心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望月君。幻月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请多多指教。”

铁木尔闻言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他破了幻月姬的幻术，甚至直接告诉了她真相，并未借着望月鸣风的名号来驱使她，反倒让她看破了情瘴，心服口服，愿意追随于他，为他做“任何事”。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张口结舌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你----望月----”

幻月姬直起身来，娇媚地一笑，说道：“望月君不必担心，幻月明白，如今你们二人的灵魂意志，已经完全融合，再不分彼此，你就是他，他就是你，至于幻月的身份，自己已经明白，不会再让望月君你为难了。”

铁木尔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她根本还是认定了，自己已经和望月鸣风完全合为一体，根本不分彼此。却不知道，他如今的记忆和东瀛话，都是秦风提取自望月鸣风的记忆，而如今，真正存在的，只有他铁木尔，却再也没有原来的望月鸣风了。

或许，唯一留下的，只有他的功夫。

看到她这般柔顺恭从的样子，铁木尔甚至有些迷茫了，她为自己制造了这样一个幻境，让她可以依旧活在对望月鸣风的依恋中，而他，该不该打破这个幻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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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七章 双贺

“啧啧，厉害！真是厉害！简直比基努里维斯还要厉害！”

凌若辰围着铁木尔转了几圈，赞叹不已。

铁木尔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斯是什么东西，但也看的出来，她眼里的光芒大多是出于算计，只得干笑了一声，说道：“幻月虽然同意帮我，可她毕竟是忍者，不可能背叛原来的家族，所以只给我讲了些他们忍者的流派，希望能帮得上忙。”

凌若辰却不肯放过他，轻哼了一声说道：“都叫上幻月幻月的了，这么亲密，还不肯承认有什么？美男计也没什么不好的，若是你长得像个猪头，人家才不会中计呢，这是在夸你的话，懂不懂啊！”

铁木尔苦笑不已，索性不说话了。

朱祈镇叹息一声，将凌若辰拉了过去，然后对铁木尔说道：“铁兄请勿见怪，内子就是如此八卦，女人的毛病，你就当没听见她说话就好了。”

“喂！----”

凌若辰不满地叫了一声。

朱祈镇回头冲她微微一笑，说道：“小公主方才在到处找你，说是要你陪她画画----”

“啊？说我睡觉去了，我头晕，还没睡醒----”

凌若辰闻言大惊，急忙捂着额头，根本没心思再去操心铁木尔的八卦了，以最快的速度闪人，要躲回自己的卧房去装睡，免得被那小妮子逮住了又要画上半天的画。

她若是肯自己画画也就罢了，可她非但要人陪。而且还喜欢拿人做样板，直接在人的衣衫上玩印象派画风，彩墨画得到处都是，凌若辰地几件衣服都这么被糟蹋掉了，上次还画到了她的脸上手上。两天都没洗的干净，如今是一听到她要画画，就什么事都不管了，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这样当人家娘的，难怪会被人鄙视。

看着她闪得无影无踪了，朱祈镇这才微微一笑，说道：“铁兄不必管她，其实能得到忍者的准确消息。已是很难得地事情了。你还是先说来让秦风和石亨一起听听，大家集思广益，研究下对策，免得后天到了东瀛之后，一旦碰上，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就容易吃亏了。”

秦风点了点头，说道：“东瀛忍术，厉害的就是出其不意，我们若是根本不知道人家的绝招。就很容易中招，但若是知道了，本着他们的忍术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就能找出破解的办法来。”

铁木尔苦笑了一下。说道：“现在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忍者了。但听了他们的说法，还是觉得十分之邪门。”

“东瀛忍术地发源地，主要是在伊贺和甲贺两地，所以忍者也是以这两个流派为主，我身体里的这个望月鸣风，就是甲贺望月家这一代的精英人物，他们主要修炼的。是以精神方面为主的忍术，包括幻术、夺魂、摄心，同时也修炼体术，就是我们的的剑法，但实际上，他们的武术没我们厉害。就算是这精神力的术法。也有很致命的弱点，就像是幻月姬地幻术。就接连在秦风和我的身上失败。”

“不过，甲贺家最厉害的人，并不是他们两个，而是望月家的族长，名唤望月清鹤。他擅长地就是摄心术，不用自己去离体夺魂那么危险，也不用通过幻术来迷惑人，而是直接通过眼神和话语控制人的言行，好像你们中原也有类似的邪功，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甲贺家的忍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依赖精神力量，而且他们的忍者人数很少，主要是做情报的刺探和暗杀工作，若是正面与我们对敌，并不算可怕。”

“而他们的老对头伊贺派地忍者，却跟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他们主要练得是五行之术，门下有金木水火土五个分支，具体的术法幻月姬也不是很清楚，但估计跟五行术数相关的，秦兄应该比较擅长，有机会的话可以跟他们研究一下了。”

秦风微微一笑，说道：“虽说那五行术数源于我国，可东瀛人和我们研究地方式地目标完全不同，所以到了眼下发展的情况，我也很难预料得到。只不过，五行之术，相生相克，总归是能找到办法破解就是了。”

铁木尔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秦兄说地正是。不管那些忍者的忍术多么厉害，其实万变不离其宗，主要还是在隐忍二字上。”

“隐于人群之中，空气之中，忍一切不可忍之事，静待时机，一击即中！”

朱祈镇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说道：“照二位所言，若是我们对上那些神出鬼没的忍者，能有几分胜算？”

秦风轻轻摇了摇头。

朱祈镇一怔，不死心地问道：“不是说忍者的缺点多多，为什么还没有胜算？”

秦风苦笑了一下，说道：“对阵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我们如今分析出忍者再多的缺点，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他们到底会派什么人来对付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所以防无可防。第二，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弱点，我们这边，又能派出何人应对？”

“这----”

朱祈镇看了看铁木尔和石亨，终于叹息了一声。

“是啊，就算是跟来的大内高手里有一些武功高手，可是对付这些忍者，武功的用处，有时还不如脑筋，偏偏你这个聪明人，又不会武功。”

秦风点点头，说道：“所以我说，论胜算的话，我是一分都没有。但是真的与他们斗起来的话，他们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去。只不过，皇上，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打算如何拜访足利大将军呢？这些个俘虏，是不是全部就这么放走了？”

朱祈镇微微一笑，望向了铁木尔。

“秦兄可知道，铁木尔将军有个外号吗？”

秦风一怔，不知道他为何问起这个，可当初在喜峰口与铁木尔初次相识，便狠狠过了几招，自然知道他的别号。

“知道，铁木尔将军有一支马贼队，人送外号草上

铁木尔脸上微微发烧，汗颜道：“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翻出来说什么！”

朱祈镇哈哈大笑了起来，断然说道：“这一次，就是要请铁兄重操旧业，再做一次绑架勒索的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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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八章 还施

朱祈镇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铁木尔愣了好一会，方才干笑一声，说道：“皇上又是在取笑我了吧？如今我也算是你大明的臣子，怎能再做那马贼的勾当，岂不是有损大明的颜面？”

朱祈镇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我揭破了小足利此番出海的目的，并非是海上为盗，而是要上江浙掠夺。”

秦风点点头，说道：“微臣记得。历年一来，江浙福建一带的沿海村镇，时常收到这些来自东瀛的倭寇骚扰，这些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实在是当地治安的一大祸事。但因为他们成群结队，自海中来去，行动如风，我军官兵知晓的时候，往往他们已经抢劫完毕，上船离开了。所以很是头疼。这一次，我们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将其截获，只怕还是有史以来他们最大的一直船队，真是老天保佑，江浙百姓之福啊！”

朱祈镇微微一笑，立刻又冷下脸来，眼中闪着点点怒火，寒声说道：“这些东瀛鬼子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最可恨的是，时常劫持富商，索要赎金，所以，这一次，我们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风三人这才恍如大悟，原来是这么个做老本行法。。。

要说到讨价还价绑票收赎金，在座之人，还只有铁木尔最精于此道。

更何况，如今他完全吸收了望月鸣风的记忆，东瀛话也说得很是流畅。这谈判赎金的重任，自然是非他莫属了。

铁木尔不操此道久已，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热血沸腾，那股子做马贼时地热血和狠劲又冒了上来。当仁不让地说道：“皇上说的有理，这些年来，那些东瀛鬼子从中原掠走了多少，我们如今，就好好去拜访一下，让他们一次性全都吐出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去为盗做贼。”

朱祈镇说得虽是兴起，可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虽然如今可以一时痛快，杀上东瀛本土来，甚至仗着坚船利炮，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俯首称臣，可是以后呢？

强盗的本性，永远是强盗。

这块狭隘的土地上诞生出来的人种，崇拜着那永不知后退地鱼类，天生就带有掠夺和侵略的本性，欺软怕硬的传统。

就算是现在臣服了。可他们依旧不甘落后，依旧会奋起直追，然后窥伺着隔壁那只狮王，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下手的机会。只要那边稍稍有打盹的迹象，他们就会猛扑过来，占尽所有可以占的便宜。

他不知道，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到底能不能改变历史。

历史的巨轮那沉重地惯性，已然隆隆压过他曾经所做的努力，就算有了些微的改变，可到了那些春秋笔法的史官手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无从得知。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大明以后还会不会闭关锁国，会不会再沉沦下去，被那个关外来的游牧民族。打断了最后的发展道路。非但失去了最后腾飞的机会，还开上了历史的倒车。到了最后，被诸国侵略，沉沦到那最黑暗的深夜里。

他只知道，他曾经看过的抗日战争，南京大屠杀地记录，都深深提醒他，这是一个永不甘于臣服，永远富有侵略性的野蛮民族，是中国最危险的敌人。

不计以后会怎样，他现在要做的是，拿回应有地赔偿，哪怕所用的手段，是这些人曾经最惯用的一种。

秦风和铁木尔立刻去安排了这项人质的统计工作。

要将着近千名冒牌海盗一一审讯，问出他们的出身来历，等级头衔，然后再一一为他们标上价钱，如此浩大的工作量，就算是铁木尔这样熟练的老马贼了，带着一群人安排下来，也整整折腾了两天。

两天过后，终于看到了东方那片狭长的海盗。

他们地目的地，这次收取赎款的地方，终于要到了。

任何一个人，看到大明舰队那庞大的气势，都会为之震撼不已。

且不论那雄伟如山的船体，那一个个庞大如海上城堡的战船，光是那几乎遮天蔽日地船帆，就已经挡住了东瀛诸岛上空地太阳，让他们骇然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海军船队，在这个舰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看到先头地虎威舰队时，他们还列队相迎，冲上了炮台，准备迎战。

等看到了后面巍峨的龙威号时，所有的人都惊惶失色，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世上，还有如此庞大的船舰。

在那高大的楼船和无数门黑洞洞的火炮之下，他们根本连动手的心思，都彻底湮灭了。

看着从那艘楼船上放下的小艇，送了几人过来，守卫海港的人急忙上报，就连当地的大名也慌慌张张地赶来相迎，想要知道，这个可怕的舰队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干，光是在这深海港口一堵，这里就什么都干不成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足无措。

从斥候看到舰队的第一时刻开始，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东瀛沿海，快马飞报，这里的大名和所有武士头领，都聚集在了港口，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是战是和，东瀛诸岛的生死存亡，就在这一刻了。

乘着那艘小艇来的，正是铁木尔和慕云岚。铁木尔虽然集成了望月鸣风的忍术和语言记忆，但水性还是差的可以，而慕云岚精于水性，是明军水鬼队的百夫长，由他跟着护航，铁木尔也安心了不少。

到了岸边，那些东瀛人急忙放下船梯，诚惶诚恐地迎接他们上岸。

铁木尔忍着之前坐小船时被晃得翻江倒海的肠胃恶心，第一个踏上了船梯，大步走上岸去。

一上岸，脚踏实地，铁木尔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站在人群之中，突然发觉自己犹如鹤立鸡群，放眼望去，竟然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都比自己矮了接近一个头，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难怪朱祈镇和凌若辰，会坚持让自己而不是秦风来做这个谈判使者，光是这身高上的优势，就已经压人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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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十九章 伊豆

伊豆大名一看到这位使者的骄狂之相，就暗暗叫苦，之前他们已经认出，来的就是三十年前，纵横海上的大明宝船舰队，哪里还敢与之抗衡，急忙带着个会汉语的随从走了过来相迎，恭恭敬敬地说道：“伊豆大名北条相阳，见过大明使者，不知尊使和贵上到我东瀛海港，有何贵干？”

铁木尔请轻咳了一声，在脑海中将要说的话转话成刚刚学来的东瀛话，这才正色说道：“贵国足利将军属下，二十四艘海船，突袭我远洋将军，被我军俘虏，现余海船十八艘，俘虏一千三十二名，特来交还贵国。”

北条相阳张口结舌，一头雾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这边会有这等蠢材，会凭着区区二十四艘小船，就敢去偷袭这个可怕的巨无霸舰队。

他回头看看身后的人，所有的人一致齐刷刷的摇头。

除非是疯子，才会以卵击石，去跟这个舰队过不去。

或许，那个什么什么俘虏和船只，都只是他们攻击的接口？

开始，到底收还是不收呢？

铁木尔见他们面面相觑，互相看来看去的，就是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到底要人还是要船，赶紧拿个主意，我们大人还等着收银子呢！”

“收银子？”

北条相阳这次算是听明白了，这些人果然来意不善，人和船都不是白送的。手 机小说站关键还是在这个银子上了。

他也是老于政道，一听对方暂时还没有开仗的意思，立刻就来了精神，恢复了精明算计地本性，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上使俘虏的是哪国船只？我伊豆百姓纯良。从不会去海上掠夺，更不敢去招惹大明船队，只怕大人是误会了吧！”

铁木尔轻哼了一声，将个腰牌扔给了他，寒声说道：“带队了，可是你们足利将军家的一位小足利先生，有这腰牌在身，难道还能是误会了的吗？”

北条相阳接到那腰牌。只看了一眼，顿时面如土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如今的大将军足利义政本是室町幕府第8代将军，但他耽于酒色，不理政事，又至今尚无子嗣，唯有他地弟弟足利义尚家中尚有一子，如今几位将军公推，都是以他为将军的继承人，而如今这枚腰牌。正是足利家的标志，如假包换的足利二公子。

他们惹下的祸事，麻烦却找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北条相阳终于想起来，如今这个季节。正是那些个武士们要南下去大明沿海掳掠的时候，只怕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抢劫别人，自己就先变成了俘虏，被打包回来索要赎金了。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脑袋变成了两个大。来得大明使者得罪不起，后面还有那可怕的舰队。

被抓了地小足利也得罪不起，他还得在足利将军手下混饭吃。

可若是要从他的兜里往外掏这么多的银子，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这个----上使大人----”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理由。怎么来拖延下时间，等斥候报去了足利大将军那里，他们自己家的事情，还是最好自己处理的好。

铁木尔不耐地挥了下手，毫不客气地说道：“就这么站在岸边说话，也是你们东瀛的待客之道吗？大人是不是该先请我去驿馆。好酒好菜上来。你们再慢慢想办法吧！”

北条相阳连连点头，抹了把汗。看来大明的人还是好说话，不愧是礼仪之邦，还给他商量等候的机会。

他赶紧让手下的人闪开道来，去准备给大明使者地酒菜，自己陪在铁木尔的身边，陪笑着领路。

铁木尔刚走出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事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轻笑着说道：“我差点忘了，怎么只能顾着自己吃喝，忘了船上的大人呢？这位北----什么什么大人来着，麻烦你们备些饭菜和饲料，我们船上地人马，在此等候期间，吃喝用度，就全要靠你们招待了。”

北条相阳看了一眼那巨无霸似的舰队，深吸了口气，颤声问道：“不知大人们的船上，需要多少人的食水呢？”

铁木尔冲着慕云岚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一抱拳，朗声说道：“回大人，将士三万人，战马两千匹，请大人照着这个数量准备三天的食水，先送到船上去，就可以了。”

“咣！----”

北条相阳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身边的侍卫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再看那两人，已经大摇大摆地朝着驿馆走去。

他绝望地伸出手来，冲着身边的人咆哮起来，“快！----快去通知大将军，一定要尽快赶来！----”

若是耽误下去，不等足利赶到或是开仗，他这小小的伊豆国，就已经被这些个大明来地家伙吃得一干二净了。

凌若辰在船头上，用千里镜将岸边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听不到铁木尔对那个肥嘟嘟肉呼呼的伊豆大名说了些什么，但看见他吓得面无人色，摔倒在地上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

“真是有意思，铁木尔说了什么，把这个家伙吓成了这样？”

朱祈镇微微一笑，说道：“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他，足利一天不到，我们这群人的吃喝用度，就得由他来负责。三万人马三天的粮草，估计也够他受地了！”

凌若辰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大名如此肥硕，也不知刮了老百姓多少油水，让我们来刮刮他地替他减减肥也是应该的。只不过，我们真地要在这里等那个什么足利吗？”

朱祈镇望着那港口上忙碌的人群，轻轻一笑，说道：“区区一个伊豆，怎么供得起我们这么多人呢？等他们把这三天的粮草送来了，我们就放过他，到下一个港口去，看那足利将军，还要让我们等多久呢？”

秦风听得真切，见他们两个笑得如此开怀，却忍不住替那些东瀛各港口过的大名们，都捏了把汗，他们最好是祈祷，足利将军的速度够快，能够追得上大明舰队的速度，否则这么一一拜访过去，他们今年的收成，只怕全都要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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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章 黑白

“东海道有十五国：伊贺、伊势、志摩、尾张、三河、远江、骏河、伊豆、甲斐、相模、武藏、上总、下总、安房、常陆。西海道九国二岛：筑前、筑后、丰前、丰后、肥前、肥后、日向、萨摩、大隅、壹岐岛、对马岛。”

秦风拿着张地图，一一指点着上面的地名。

从伊豆大名北条相阳那里，除了得来三万人马的粮草，最有用的，便是这张地图了。

铁木尔那天在伊豆府中吃饱喝足，还收了若干金银珠宝做礼物，当真是好好地享受了一回。到最后，还从北条相阳那里，敲来了这张地图，才肯心满意足地离去，答应不在这里等那足利将军到来，免得吃垮了伊豆国。

只要能送走了这帮子瘟神，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去吃谁家的，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国大名可以操心的了。

秦风拿着毛笔，蘸着朱砂，一个个圈过去。

所过之处，当地大名闻风丧胆，乖乖地送上粮草珠宝，还没等他们提出这些俘虏的赎回办法，这一路过去，就收礼收到手软了。

原来那足利家的人，还不紧不慢地从京都出来，这几天下来，各地大名纷纷快马传报，催得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直接把他抓来自己地盘上坐镇，就可以把这些蝗虫似的家伙直接推给他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大明的舰队，非但没有乖乖地等着足利。反倒是忽南忽北，东绕西逛，等到后来足利一行人被催促得不得不加快速度赶赴他们所到之处，却没想到，几次都是晚了一步。人家都收拾完毕前往下一处海港了。

如此一来，倒成了藏猫猫一般，一个忽上忽下地游走在东瀛各港口之间，一个疲于奔命地在岸上一路狂奔。

这般上赶着送去让人敲竹杠要赎金地事情，折腾得足利一行人欲哭无泪，预告无门。

各港口的大名们，对他是怨声载道，若不是他们一贯的贪婪无度。跑去惹了大明的舰队，又怎么会招来这等可怕的对手，打又没法打，躲又躲不过。

足利义政更是一肚子地火发不出来。

一向只有他们去掠夺别人，刺杀骚扰，掳掠抢劫，哪里想得到，会有一日，一贯号称礼仪之邦，以德服人的中土人士。。。会来这么一招以其人之道换治其人之身。

大明舰队规模虽然浩大，航行的速度却远非东瀛海船可以比拟的，足利等人足足追了半个月，得到的消息。也总是慢了半拍。

他们担惊受怕，疲于奔命，而船上的人，却是巡海游船，乐得逍遥自在。

这几日来，收得粮草银子不少，还有些日本特产的各式宝物，流水价送上龙威号来。连那些个珊瑚明珠，都被小公主当玩具了。

铁木尔每次都是做使者的命，上岸去胡吃海喝，唯一不习惯地就是那些个东瀛人的生食鱼片，还有那被视为极品的辣根，有一次辣的他涕泪横流。差点掀翻了整张桌子。还有那些个东瀛人。好色无厌，也只当他是同伴。每每招来些个涂脂抹粉，面白如鬼的女子，缠得他几乎作呕，如此行了十多个港口之后，他便死也不肯去做那使者了，宁可在船上睡大觉，也不去享受那所谓的美差尊荣了。手 机 小说站

朱祈镇倒是很想出去见识一下，可是被几人轮番劝诫，死活也不肯让他这个还挂着大明皇帝头衔的贵人去轻易冒险，而石亨的东瀛话是怎么学也大舌头学不会，让他出场，他比铁木尔还要不情愿。

凌若辰还没开口，就被几个男人以眼相瞪，直接咽了回去。

唯一可以去的，就只剩下秦风了。

秦风倒是满不在乎，只当是去见识下异国风情，听铁木尔说了几次，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反正如今的东瀛诸国风声鹤唳，哪里还有人敢动大明使者地一根汗毛，他会不会武功，倒也无所谓了。

只是谁都没在意，这一次到达的港口小国，名叫志摩。

秦风照常由慕云岚陪伴着，坐着小艇上了岸，只不过，这一次在岸上接待他们的，除了当地的大名和武士将领之外，居然还多了几个和尚。

秦风意外地看了眼那些和尚，照着以往地说法，那志摩的大名九丸信成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请他到驿馆稍事歇息，他们也好准备粮草礼物。秦风只当每次铁木尔都是这个行事流程，便跟着去了府中驿馆，一进去之后，看到的，不是佳肴美女，而是个小小的方桌，上面纵横十九路，竟摆的是副围棋。

那几个一直随行而来的僧人，看到他微微一怔之后，便有一个老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用有些生硬的汉语，沉声说道：“久闻天朝上国于此手谈之道素有盛名，贫僧源照，想借此机会，向上使请教，不知可否？”

秦风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看了那有些慌张的大名一眼，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往日，当即点了点头，伸手相邀，“所谓客随主便，大师所请，怎敢不从？”

源照和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从从容容地走到棋桌旁坐下，意态淡然，风雅自现，让他不由得心生敬意，之前听说大明使者嚣张跋扈，傲慢无礼，使得之前几个大名都叫苦不迭，所以这志摩州地大名，才特地从鹿苑寺请出他来，想借助他的口才智慧应对一番。

今日一见，这人却与传闻大是不同，让源照和尚也收起了轻慢之心，坐在了秦风的对面，伸手一指，说道：“棋分黑白，道有先后，尊使远来东瀛，还请执黑先行。”

秦风心中一凛，听得他话中有话，不由得晒然一笑。

若是今日来得还是铁木尔，哪里会与他们客气，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只怕一脚就被他踢翻，以直破曲，怎会给他们争辩的机会。

只不过，在他而言，这等手谈之戏，本就是自幼所长之事，根本无所畏惧，当即拿起一枚白子，淡淡然说道：“大师本是地主，在下既然为客，又怎能反客为主？听说东瀛棋术，本就讲得是先声夺人，执黑乃是常事，在下习惯执白，大师就不必相让了。”

源照苦笑了一下，他本想借此说大明来使咄咄逼人，持仗武力，欺诈这沿海诸国，却不想被他绵里藏针，以黑白而论，寓意说他们东瀛人一贯犯禁，才引来此番应对，道理都站在了他们那边，这是非黑白，又怎能相论？

拈起一枚黑子，源照和尚轻轻放在了棋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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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一章 谈笑

这源照和尚，四岁学棋，八岁悟道，之后便剃度入了京都鹿苑寺，为得就是舍却红尘，精研棋术，如今年近五十，在这东瀛诸岛之中，号称棋王，棋术之精，无人能及。

九丸信诚原本就是他的记名弟子，在诸国大名之中，尚算清廉勤政，知道自己辖下无人能应对明使，又不甘拱手送出大批财物，正好源照游历至此，他便请教了一番，源照自告奋勇，前来以棋会友，想要借此机会，讽谏明使，也算是为东瀛诸岛挣回点面子。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来的明使，竟然会临阵换人。

非但先声夺人无法奏效，就连那话中话，棋中语，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一破解。

对方不过三十如许的年纪，可那从容淡定的风度，温雅清逸的气质，都不似一般的官员，言谈之间，更是机锋处处，连他这样浸淫佛法已久之人，都不得不肃然起敬。

这一局棋，整整下了三个时辰。

九丸等人在旁边都跪的双腿发麻，两眼发直，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明使，便能与本国第一棋手鏖战至此。

源照和尚闭目沉思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说道：“尊使棋艺高超，贫僧实在佩服，这一局，是贫僧输了！”

秦风淡淡一笑，说道：“大师顾虑太多，心有不舍，自然无法纵横棋局，在下也不过是占了点天时之利。若是改日再谈，只怕大师的胜面远高于在下了。”

源照和尚闻声一怔，呆呆地看了好一会的棋盘，突然站起身来，幡然一笑。冲着秦风深深地一鞠躬，合十说道：“多谢上使指教。只是源照尚有一事不明，还望上使能够帮贫僧解惑。”

秦风点了点头，并不起身，他早已看出，那些个东瀛人，对于自己胜过源照和尚，都大是惊诧。他们原本想在这方面挣回点面子去，却没想到又输了个精光，若非是门外有龙虎巨舰虎视眈眈，只怕这些人早就恼羞成怒，愤而动手了。

只是这源照和尚醉心棋艺，他也不便相拒，明知道他要问什么，还是容他发问了。手 机 小说站

源照和尚上前一步，指着棋盘问道：“上使精通棋艺，却不知是否行事如棋风？这仗势欺人之行。可一而不可再，若是逼至绝路，则明知不可敌，我等亦会舍身相抗。以保国土百姓。若是到了那时，只怕贵国远航来此，弹尽粮绝之时，也再无回国之机了。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望上使回禀尊上，三思而后行之！”

秦风站起身来，环视了九丸信诚和那些武士一眼，虽然他不通武技。可双目湛然有神，威仪凛然，一眼望去，在场诸人无不相形见绌。

他微微一笑，说道：“大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论相犯。是贵国足利家先行冒犯。图谋掳掠我东南海境，此事今年亦非首犯。只不过历年我朝天子念及两国邦交，方才没有追究至贵国，不想你们食髓知味，一而再再而三来犯，如今落入我军手中，我主心怀仁慈，特地送还俘虏，又和谈仗势欺人？是你们足利将军再三拖延，不来赎取人质，又怪得了谁呢？”

源照和尚一时语塞，看了九丸一眼，九丸急忙上前说道：“请尊使在此稍候一日，我们已经派人飞传大将军，大将军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此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志摩国物产贫瘠，未能给尊使备齐粮草，还望尊使见谅。”

秦风并不意外地笑笑，从这个九丸敢于请来源照拖延时间，而不是屈膝应付，就能看得出来，这一次，他们碰到了个比较硬骨头地家伙。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大师左右无事，就不妨再来一局，反正我很久没有下棋了，难得遇见大师这等高手，也有些技痒了。至于敝上那边，就请慕将军回去通报一声，等明日足利大将军来了，再请大将军上船与敝上相见吧！”

九丸等人哪里还敢有别的意见，只得唯唯诺诺，先行去准备了些食物，让这两个下棋痴迷的人用过之后，继续手谈不缀，而随行的慕云岚则先行单独返回了龙威号，向朱祈镇回报此行的情况。

朱祈镇听了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跟凌若辰说道：“那些个东瀛鬼子从咱们这边学去了地东西，动不动就拿自己当是正宗传人，自以为是，YY之极，如今总算是遇到了对手，只可惜我没能亲眼所见，真是大快人心啊！等那秦风回来之后，一定得让他好好复盘一次，让我也过过眼瘾，看看他怎么将那东瀛国手杀的落花流水的。”

凌若辰却是不满地说道：“怎么办，秦风一下起棋来，正事也不管了，这次难道就任由那个足利追上来，不去下一个地方打秋风了？”

朱祈镇轻笑一声，说道：“秦风也没什么不对的，这东瀛诸岛，富庶之地基本上已经被我们走遍了，剩下这些地方，就算是刮地三尺，只怕也很难凑够我们的粮草之数，倒不如请那足利将军，好好拿出银子来，赎回他的门下，也好让我们放下那些个俘虏的包袱，早日启航，别忘了，我们环球旅行的正事，可不是要在这里跟他们一直缠斗下去啊！”

铁木尔也跟着点点头，说道：“这些个东瀛人欺软怕硬，看得我们舰炮厉害，连动手地机会都没有，光是看这些个软蛋逢迎，我都懒得应酬他们了！”

朱祈镇却微微一笑，说道：“你若是想打架，只怕明日就有机会了。听说那足利义政身边，就有伊贺派的高手护驾，那可是你们望月鸣风家的死对头，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打赢那些个五行忍者了。”

“五行忍者？”

不等铁木尔说话，石亨就来了精神，急急地说道：“只要不是那些个藏头露尾的阴谋诡计，正大光明的比武较量，也得算上我一个，秦风之前还曾与我提起过这五行忍者，我正好想见识见识。”

铁木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地笑道：“这个你放心好了，他们若有什么花招，尽管由我接着，你只管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让他们也好好领教一下，我们中土的正宗武功----”

他的话没说完，却见石亨一瞪眼，冲着他轻哼一声，说道：“铁木尔，你可是瓦剌人，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中土人了？”

铁木尔被噎了一下，顿时恼了，一拳便朝他打了过去，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又从船舱之中打上了甲板去。

凌若辰和朱祈镇看了，却只能相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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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二章 赔款

足利义政这一次，总算赶上了大明舰队，在他们离港之前，到达了志摩，在府中见到了秦风之后，便请他带路，上了龙威号。

他这几日，几乎都没有休息好，一路狂奔追来，累得几乎筋疲力尽，登上龙威号之时，更是震撼于这巨舰的雄伟，一路无语，直到见到了朱祈镇，看到了龙旗黄袍，方才知道，这威猛舰队之中，来的竟然就是大明朝的天顺皇帝，如此浩荡天威，又岂是他们区区岛国可以相抗的。

朱祈镇看着足利义政叩拜行礼，以君臣之礼相拜，全然没有传说中的嚣张跋扈，显然是被这几日来的奔波所累，已经没了原先的脾气，他所用的疲兵之计，果然已经奏效，当下也不为己甚，微微一笑，便伸手请他们平身就座。

足利义政诚惶诚恐地谢过之后，方才问起那小足利冒犯之事。

朱祈镇命石亨将小足利和十四郎从俘虏船中提了上来，当众说起了当日之事，听得足利义政汗如雨下，坐立不安。

这南下掳掠之事，对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这海军诸部，给养一向都是自给自足，也是足利家用以控制各地大名的一支精兵，平日无事，就纵横海面，行近海盗，所谓战时为兵，闲时为盗，便是如此。

只是附近的朝鲜高丽之地，贫瘠甚于东瀛本土，唯有那一海之隔的大明朝，繁荣富庶。仅是那江浙两地一年的贸易和粮食产量，就足以超过东瀛六十六国二岛地总和，让他们怎能不看着眼红？

前几年还是些零星的武士团体或是战败的浪人独自前去打劫掳掠，利润之丰厚，让他们都不得不怦然心动。所以从三年前开始，足利义政就默许了部下的海战队，以海盗之名，前去中土掳掠，以冲军资之用。

这无本买卖的利润之高，让越来越多地人参与进来，所以今年的船队，也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可就是这个原本让他们以为可以纵横无忌。(电脑　阅读 ）攻入大明内陆，获取更多财宝的船队，却连人家的海岸线都没看到，就直接被大明宝船舰队一举擒获，全军被俘，还押了回来，要以牙还牙，用这些人来换去赎金。

这等奇耻大辱，足以让足利家族颜面扫地，只怕就此以后。威信荡然无存，在东瀛幕府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了。

足利义政死死盯着小足利，这个侄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闯下这等滔天大祸，就算是赎回他来，还有什么意义？

小足利看着叔叔森冷狠毒的眼神，背心发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朱祈镇在让他陈述之时，已经命人解开了他地锁链，他说完之后。便朝着足利义政连着磕了三个头，惨然说道：“我有损足利家名誉，偷生至此，已是惭愧，还望叔叔大人转告父亲，恕我不孝之罪！”

说罢。他猛然上前一步。从足利身边的护卫腰间，抽出短刃。反手一刺，刺入自己小腹之中，再跪地横向一剖，血流遍地，赫然身死当场。

他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足利家人在旁边站着，明军这边自然不及出手，只能眼看着他自尽于此，就连铁木尔都没反应过来。

足利义政看着他的尸首依然长跪不起，不由得也有些潸然，但还是强撑着起身，朝朱祈镇谢罪说道：“请大明皇帝陛下明鉴，此次冒犯，都是源于小足利一人，如今元凶已死，还望陛下宽宏大量，就此退兵。足利愿赔偿陛下此番远行军资，以示诚意，不知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朱祈镇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利落，一个眼神，就能让小足利甘愿身死顶罪，这东瀛人的家族观念之强，还真是出乎他的想象，只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他又心有不甘，眼珠一转，便朝着秦风说道：“秦大人，足利将军说要赔偿我们这次航行的军资，你倒是给他算算，需要赔偿我们多少银子。”

秦风看到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旁边的凌若辰又悄然在后面比划出一个数字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怔怔地望着她，几乎说不出口来。

足利义政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说出个数目来，却见他站在那里发呆，不知是在算计什么，生怕他七算八算，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费用都给加上，急忙催问道：“秦大人，请问这赔偿数目，到底是多少？”

秦风被他一打岔，望着凌若辰那边，脱口而出地说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白银！”

“咣！----”

足利义政直接一屁股坐倒，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将军，轻哼一声，寒声说道：“秦大人这口，张得也未免太大了，就算是再多几万人，又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军资呢？”

秦风苦笑了一下，看了眼凌若辰，她给出的乱子，还得自己来圆。

可当着这些东瀛人地面，他又不能改口，只得正色说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光是我们龙威号一日用度，就近千两白银，还不算修缮维护费用，这四十八艘宝船的开支用度加起来，在贵国耽误的这十几日，已经不计其数，更何况还有我们在海战之中的火炮损耗、返航地费用，诸如此类，我这个数目的估计，还是最保守不过的了。”

足利义政听得目瞪口呆，又见他皱眉深思，掰着手指在那里计算着，还有什么项目漏算了，那态度之认真，算计之仔细，一一道来，直听得他们几人都面如土色，如此再算下去，别说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就是再翻上一番，只怕也不够赔了的。

他只得连连摆手，赶紧阻止秦风再算计下去。

“够了够了！秦大人既然说了，那就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只是眼下就算我们倾国之力，也没有这么多钱，那该如何是好呢？”

朱祈镇见他面露难色，只是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他们的后代，曾经在几百年后，用过的法子。

“这个好办，贵国眼下的白银不够，大可分期赔款，只不过，要比照贵国的银押利率，加上那么一点点地利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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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三章 分期

“分期赔款？”

足利义政顿时大汗淋漓，心底暗暗算了下那个银押利率，更是立马连眼睛都红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利率，若是分十年偿还，只怕是光利息，就已经一倍有余，若是这么分期下去，非但今年的国库被掏空了，以后这些年，也休想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难道足利家这百年基业，到了他的手里，就此彻底败光了？

凌若辰在朱祈镇的身边轻轻地捅了捅他，低声说道：“怎么可以分期啊？这些个幕府将军，几年一换的，就算这个足利将军答应了赔款，改明儿就换了人，我们找谁要钱去啊！”

朱祈镇却是微微一笑，说道：“分期是分期，但这钱，却不一定要足利将军你一家出啊！这分期赔款的条约，得由贵国天皇亲自签署，自天皇以下，诸侯分摊----”

足利义政的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点起头来。

这简直是敛财的大好机会啊！

借着天皇的名义，就算是赔款，诸侯分摊下去，就算多摊个三五倍的，谁还能有什么异议？到时候不但有了赔款和利息钱，经手的足利家，不一样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到底谁来赔这个钱，赔多少，又与他何干？

他甚至忘记了尚在血泊中的小足利的尸体，站起身来，冲着朱祈镇便是深深一鞠躬，十分恳切地说道：“大明皇帝陛下所言甚是。我这就回去禀告天皇陛下，尽快办理此事！”

“大将军！”

他身边的那个武士惊愕地望着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近亿两白银地赔偿，那些人漫天要价。将军居然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足利义政轻咳了一声，说道：“细川圣元君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大明皇帝陛下如此开恩，我等怎能再诸多要求？”

朱祈镇淡淡一笑，他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足利义政原本就是个贪婪残暴的家伙，根本不会考虑百姓的死活。

对于他来说，只要自己得益。哪管他人受灾。

若非是他，日本诸国，也不会进入长达百年的战国时代。

那个细川圣元君一脸的郁闷，愤愤地瞪了朱祈镇一眼，却碍于武士无条件服从主人地原则，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站回了足利义政的身后，不再言语。

朱祈镇并不在乎他的怨恨之色，只是关切地向足利义政问道：“既然如此，去往京都还有一段路途。倒不如就请大将军搭乘我们的船，一同前往京都，也免了我们在此守候期间，给志摩国的大名带来些负担。”

足利义政哪里还敢说个不字。更何况，他们自登上龙威号开始，就对这艘庞然大物有着无比的崇拜和好奇心，能有机会搭乘一天一夜的时间，自然是满口答应。

跟着他一起地伊贺家五行忍者，也都留在了船上。

一听他们要前往京都，源照和尚也跟着来搭个顺风船，九丸信诚巴不得他们统统离开得越快越好。也咬着牙忍着痛掏光了家底，供给了船队所需的粮草，还特地送了秦风一副玉石围棋，算是感谢他这次帮的大忙了。

舰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港口，九丸信诚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只是他还不知道他们此去京都的目的，若是知道以后自己也得扛上这么一笔巨额赔偿的债务。只怕恨不得当时就暗杀了足利义政。八五八书房免得这个祸国殃民的家伙签下那分合约。

到了晚上，朱祈镇特地设宴。款待下这位财神爷，连那个十四郎都解除了束缚，交还给他，顺便给足利义政做个翻译，免得大家沟通起来麻烦，他有什么话，也不用再说两遍了。

酒过三巡，足利义政对这龙威号的性能大加赞赏，佩服的五体投地。言语之中，也提了一次想要订做一艘类似的船只，不过秦风只是淡淡一句，这造船养船地费用，只怕比他们十年的赔款都要多，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主意，毕竟他在这东瀛岛国称王称霸，就已经满足，再花费如此之多去造船出海，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行。

得享受时且享受，可是他一贯的人生准则。

他这边不提了，那边的秦风，却提出对东瀛忍者地忍术仰慕已久，尤其想要见识一下名满东瀛的伊贺家五行忍术，今日难得有此机会，让他们在皇帝面前表演一下，也算是助助饮宴之兴了。

秦风话音刚落，足利身后的几个武士，一听完十四郎翻译的内容，顿时就变了脸色。

足利还未及说话，那个叫细川圣元的武士便开口说道：“请大明皇帝陛下恕罪，我等忍者修习的，并非是娱乐助兴之术，而是对阵杀人之法，在此宴席之上，一无敌手，二来只会扫了各位的酒兴，而无法助兴，又如何表演呢？”

“那好说！”

铁木尔端起面前的酒杯来，一饮而尽，朗声说道：“就请阁下以我为敌，在此表演下忍术，让皇上欣赏一下。”

细川圣元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火说道：“这位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地忍术以杀人为目的，一旦动手，则很难收得住手，实在不敢在此施展。”

铁木尔朗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生死有命，既然我敢跟你们较量，就不怕你们的忍术，这谁能伤得了谁，还很难说呢！怎么？这位细川圣元将军，莫非是怕了吗？朱祈镇也轻笑着推波助澜，“将军请放心，就算比试中有所损伤，朕也不会怪责于你们的，就请足利将军安排一下，让朕也见识下东瀛忍术。”

足利义政一见他亲开金口，哪里还能说得出拒绝的话来，只得应承下来，望向细川圣元说道：“既然是皇帝陛下亲下谕旨，你们就小心演示一番，意思一下便可。”

细川圣元低声说道：“将军应该知道，忍术乃是忍者之秘，不可轻易示于人前，否则日后对敌之时，便会失了先机----”

足利还没开口，已然走到大厅之中的铁木尔却将他地话听得清清楚楚，嗤笑了一声，说道：“怎么？细川圣元将军之意，难道以后还会与我们对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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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四章 演武

细川圣元没想到铁木尔居然能听得懂东瀛话，而且耳目如此灵便，隔着这般距离，还能听到他所说之言，一时间，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足利义政急忙起身，冲着铁木尔深深一鞠躬，歉疚的说道：“阁下误会了细川圣元君的意思，细川圣元君只是担心忍术泄密，其实诸位远来是客，又与我们是友非敌，自然不需太多顾虑。细川圣元君，就请与大明高手较量一下，展示下我东瀛忍术的威力吧！”

话已至此，细川圣元再无推托的理由，只得跟身后的五人低低耳语了几句，特别是看了铁木尔一眼，声音压到了最低，就连近在咫尺的足利义政，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他刚刚说完，那五人便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十只眼睛同时望向了铁木尔，视线冰冷锋利，犹如利刃一般，直刺向他。

铁木尔却是朗声一笑，从一个侍卫手中接过把长刀来，横刀而立，傲然说道：“你们五个，还是一起上吧，省的一个一个，来得麻烦！”

他这般狂妄的话语一出，那五个忍者，越发的眼神幽暗下来，细川圣元却是冷哼一声，一挥手，便同意了他们一起出击。

只一转眼的功夫，他们拉下了脸上的的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各自飞奔向大厅四周，却没有一人，是直奔铁木尔而去的。

这饮宴的大厅，本在龙威号地楼船最上面一层。近千尺的面积，只有他们这几人就座，原本甚是空旷，只是这几人在一阵狂奔之后，忽然围着房中的盘龙柱身形一闪。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铁木尔一人，横刀立在场中。

石亨坐在席中，微微皱起眉来，低声向坐在他身边的秦风说道：“这五行忍术，看起来有点门道，光是这招遁术，就甚是高明。要不要把你的磷粉给我一些，等下我也上去过几招，助铁木尔一臂之力。”

秦风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或许还用得着磷粉，铁木尔却用不着，你别忘了，他如今吸收了那个甲贺家望月鸣风地忍术，正好就是这伊贺五行忍术的克星，精神术法对阵五行术法，这是他修炼融合自身武功的最佳时机。你可不要上去多此一举，反倒是坏了他的好事！”

石亨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铁木尔今日会如此嚣张，特地去挑战五行忍者。。。

他虽然得到了望月鸣风的忍术技能。但自己却没有实战的经验，如果不能通过实战来将其融合，终究只能是一项纸上谈兵的技巧，而不能成为克敌制胜的法宝。

而他最合适地练功对象，就是眼前的五行忍者。

若是放在平时，他根本无法找到这么五个如何合适的对手，更何况，在他技艺并未熟练的时候。当真生死相搏，他也并无胜算，唯有在这样的场合下，对方一开始心怀忌惮，不能放手施为，在不断的交手中磨练他的技巧。方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

石亨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只怕经此一役之后，他就再也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了。

原本他们的功夫相差无几。但这些年来，他封侯拜将，在京城中安逸度日，就算是领兵出击，也很少亲自上阵厮杀了，这功夫不进则退，原本就比一直在疆场厮杀地铁木尔落下了一截，如今他又学会了这东瀛忍者的功夫，只怕自己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以后地日子里，就算他再怎么强大，也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了。

既然是同一战线的伙伴，自然是越强大越好了。

他凝神望向场中，开始仔细地观察那五个失踪了的忍者的踪迹。

秦风之前曾经跟他说过，五行忍术，原本也是源自中国，主要是从墨家流派中传承下来的，山林伏击作战之术，经由东瀛忍者的历代精研和发挥，慢慢形成了今日的五行忍术，借助五行生克之理，藏匿本身，再施展暗杀之术。还有些厉害地，甚至可以控制五行之力，以金木水火土之力，来攻击对手。

眼下身处大船之上，四周的器物大多是木制，地面上暗红色的地毯，桌上的烛火投过琉璃灯罩，隐约的闪烁着斑驳的黑影。

那五个忍者，到底会藏身何处？

站在场中地铁木尔，却已经闭上了双眼。

既然看不到，就无需再看。

石亨紧张地抓起了筷子，握得“咯咯”作响。

所有地人都在屏息观察，想要看出那神秘的忍者去向。

凌若辰死死地抓着朱祈镇地手，指甲几乎都要掐进他的肉里去了，怎么看，连那几个忍者的影子，都看不到。

朱祈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你不必担心，铁木尔既然敢以一己之力挑战他们五人，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你看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场中就骤然生变----

铁木尔身子猛然一旋，拔地而起，长刀如旋风般挥出，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近乎漩涡的刀光，凛冽生威，形成了银色的光幕，将自己整个护在了当中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就算四面八方来袭，都无法突破这可怕的刀幕。

然而，这一次的袭击，却并非来自周围。

一从天而降，一从地而出。

从天而降的，是那七宝琉璃灯，无数闪亮的琉璃盏，盛着点点烛火，骤然从天而降，像是满天星斗，从同时被人从银河中倾泻而出，灿烂绚丽，耀眼夺目，让人几乎无法睁眼想看，更无从躲避那无数琉璃锋利的刃面----只要一旦碰上，那就只有血溅当场犹如千刀万剐般的惨况。

破地而出的，是那暗红色的地毯，像是被一股五行的力量席卷着，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呼啸着腾空而起，想要将铁木尔连人带刀，都一并包裹在其中。

那地毯原本就有数丈方圆，这一腾空而起，便如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大半个厅堂，就算铁木尔再好的轻功，也难在一霎那之间，从其中逃脱。

上有琉璃天罗，下有锦织地

这一招天罗地网，便是五行忍者中火忍赤炎兴风与土忍山田一郎联手施为。

任谁看来，铁木尔都无法逃脱这天罗地网的包围。

细川圣元轻轻眯起眼来，正在考虑，是否让他们手下留情，至少，不要杀了这个狂妄的大明将军，免得结下更深的仇怨，连累了足利义政。

他还没来及说话，却已经听到，场中铁木尔的一声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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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五章 五行

“开！----”

铁木尔爆喝一声，手中的长刀骤然向下一挑----

那已经到了他脚下，翻滚着向上卷去，想要将他包裹在其中的锦织地毯，被那凌厉的一刀骤然刺穿，便如一片乌云中，透射出的一道阳光，虽然只有那么窄窄的一线光芒，却在一霎那之间，就突破了云层。

众人只看到那刀光一闪之间，乌云骤然加速，像是被人自下而上狠狠地加了把劲，未等那漫天的琉璃盏炸散开来，就将它们尽数包裹在其中，只听得里面“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偶尔有几片碎琉璃从之前的缝隙中飞溅出来，没飞出多远，便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丝毫没有伤及到周围的观众。

那混乱的声音里，夹杂着两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愤怒和痛楚，又像是惊异和恐惧。

就连足利义政和细川圣元，都忍不住惊诧地望着那里，眼神中流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声音，不是铁木尔的声音，反倒像是那火忍赤炎兴风与土忍山田一郎的声音。

他们对视了一眼，均是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如果那里面的人是火忍赤炎兴风与土忍山田一郎，那，铁木尔去了哪里？

他们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那个被包裹成大球一般的锦织地毯，终于承受不住里面的人和琉璃盏的对轰，绽裂开来，破碎成无数片。像落叶般四下飞散，缓缓落在了地上。

最让人奇怪地是，在朝着大明皇帝的那边，像是有一堵无形的气墙，让所有飞往那边的琉璃碎片和地毯碎片。都在齐刷刷地落在了一个范围之内，靠近气墙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笔直地线。

在那条线的上方，正是这大厅的脊梁。

众人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上望去，正好看到两条人影在上面追逐飞奔，一黑一青，速度之快，让人的视线里留下的都是片片残影。根本无法看清楚他们的样貌。

细川圣元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算看不清楚他们的样貌，单凭那衣衫，他也认得出来，黑衣的是他们忍者地惯用服饰，而那青衣的高大男子，除了铁木尔，还能有谁？

再低头时，地上的破碎残渣中，一胖一瘦两个人，正倒在其中奄奄一息。。。

胖的那个土忍山田一郎如今浑身焦黑。像是变成了烤乳猪一般，连眉毛头发都被烧掉了大半，身上更是扎了无数的琉璃碎片，简直跟个刺猬差不多了。

瘦的那个火忍赤炎兴风像是被人从沙土堆中拔出来的一般。从头到脚都黏着一层黄沙，一个劲地在打着喷嚏，显然是口鼻之中也进了不少，两只手拼命地揉着眼睛，涕泪横流，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细川圣元大吃一惊，根本不曾想过，两个忍者联手。非但被他完好无损地从中逃脱，甚至还能够一举将他们两人击败，伤成了这般惨状，这个中原来的高手，之前的狂妄，果然有他的道理。只是不知道。剩下地三个忍者。还有没有机会将他击败，替他们挽回一点东瀛忍者的颜面了。

眼下被铁木尔追着跑的。是金忍越田静，而木忍加贺美作和水忍近江河泉尚未动手，正在等待着最完美的攻击时刻。

细川圣元望着那个青色地身影，缓缓将杯中酒倒入口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浮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似乎，这个人影带来的压迫力，越来越强，让他感觉到，就算是五忍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怎么会这样？

一个从未到过东瀛的大明将军，为什么会在生死关头轻松看破他们五行忍者的秘密，抓住了他们的弱点，只用了一招就破了火忍和土忍地联击，还将其他三人逼迫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大明之中，到底还有多少的奇人异士，是他们所不了解的？

他看看对面那两个坐着谈笑风生的大明官员，一个谈笑间便破了东瀛棋王的棋局，一个至今尚未出手，却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强大地压力。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全然失去了信心。

就算是一开始被迫在他们地炮舰逼迫下，不得不听从将军的吩咐，要去签署那个该死地赔款合约，他也不曾像现在这般的沮丧。

大明国富力强，有此舰队并不为奇，只是他一向认为自己的大和名族高人一等，若是论单兵作战和比武较技，根本不会落于人下。

只是没想到，人家只出了一个人，就破了他们伊贺家最强的五行忍者。

他长叹一声，再抬头时，上面的追逐，终于到了尾声。

铁木尔并没有追上金忍。

当他连着在上面跑过不知多少个圈子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水气袭来，从舱顶的天窗中，突然激射进来数股水柱，冰冷狂暴，呼啸着向他席卷而来。

他微微一笑，这个水忍近江河泉，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心念方动，他脚下的房梁上，突然像是长出了无数的触须，一条条暗青色的藤条，也如蟒蛇一般顺着他的脚腕蔓延而上，缠绕着想要将他紧紧抱住。

那之前奔跑着将他引到这里的金忍越田静，也折返身来，双手一甩，无数个菱形的暗器，闪烁着银光，如同蜂鸟归巢一般，尽数朝着他射来。水、木、金，三忍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机，一举向他攻来。

他的双脚，已经被藤蔓缠住，越来越多的藤蔓顺着他的身子而上，如同蟒蛇一般，紧紧地绞缠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在从那横梁上腾空而起，闪避那当头落下的冰寒水柱，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漫天花雨。

石亨皱起了眉头，刚想起身，秦风却拉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说道：“别担心，铁木尔既然敢以身犯险，就自然有他的应对之策，我们安心喝酒便是了。”

对面的细川圣元闻声色变，以身犯险？那岂非是说，这铁木尔非但不是误落陷阱，而是故意将自己陷于此地，为的，便是引他们三人一同现身？

他大吃一惊，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冲着上面的三忍疾呼一声。

“小心！快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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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六章 胜算

细川圣元虽然大喝一声，想要提醒自以为得手了的三忍，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线。

几乎与他同时出声的，还有铁木尔。

他只不过是朗笑了一声，朝着那冰水袭来的方向，一刀挥出。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他一刀挥出，断的非是水，而是水木相交之处，木无水源，则枯萎而干，金刀斩木，则火花四溅，那些藤蔓枝条，霎时被卷入火中，变成了一条条火蛇一般，扭曲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号声。

这些藤条，原本就是木忍加贺美作炼制的本命分身，一旦被伤，就会顺势伤及到自己，只是他纵横东瀛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会有被烈火焚身的一刻。

那些藤条被烧得吱吱作响，他也惨叫连连，眼看着就要彻底被废在这里，突然觉得浑身一冷，那漫天的水柱，竟然全部浇在了他的身上，那火苗顿时熄灭，冒出阵阵青烟，他也整个人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近江河泉飞身而来，一把将他包起来跳下房梁，落在地面时，单膝跪倒，沉声说道：“我们输了，多谢将军手下留情，不杀之恩。”

铁木尔和金忍越田静也跳了下来，只见越田静的衣衫上，双肩心口双膝之处，各粘着一枚铁菱角，正是之前他向铁木尔射去的暗器。而如今，除了几枚在他的身上，其他地尽数黏在了铁木尔的长刀之上，他落地之后，轻轻一抖。那些铁菱角便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却让越田静惭愧到了极点，亦是深深一鞠躬，僵硬地说道：“我败了！”

铁木尔微微一笑，轻轻拂了了下衣衫，将长刀递回给了随从，抬起腿来。看了一眼被扯裂了一点的裤管，轻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本就不善于表演，束手束脚，自然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若是在暗中相遇，你们真想要杀我地话，只怕我也未必能胜。”

越田静寒声说道：“败了便是败了，将军亦未使出全部实力，否则。一路看文学网我们会败得更惨！”

细川圣元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狠狠地瞪着这个给了台阶都不知道下的笨蛋。

朱祈镇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和，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几位的忍术都很是精彩，让朕大开眼界，来人，先带几位下去梳洗一番，朕再好好赏赐他们。”

越田静冲着他深深一鞠躬，说道：“多谢大明皇帝陛下！”

一礼完毕，也不去看细川圣元的脸色，只是和近江河泉一起扶着加贺美作。在明军侍卫的指引下，先行走了出去。

足利义政根本不管他们败得如何难堪，在他看来，没有得罪大明皇帝，没有伤着了铁木尔，这才是重点。既然朱祈镇看的开心。那么到了京都之后，和天皇签署地合约中。自然会多多考虑足利家的利益，这，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这一次的晚宴，除了细川圣元几人之外，其他的人，几乎都尽兴而归。

尤其是石亨，酒足饭饱，饮宴已罢，还硬是拖着秦风一起跑到了铁木尔的舱房中，非要他说出今日击败那几个东瀛忍者的关键之处。

铁木尔多喝了几杯，也越发的意气纷发起来，拍着秦风的肩膀说道：“要说起来，还得先谢谢秦兄之前的提点，若不是他事先跟我讲了那些个五行生克之理，我只怕是早就撑不住了，这些个东瀛忍者，不过是学了中土功夫地一鳞半爪，可惜秦兄不曾学过武功，否则若是你练起来，只怕我们几个都不是你的对手。”

石亨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秦风的另一只手臂，冷笑着问道：“老实交代，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凭什么只告诉他不告诉我的！”

秦风被他们两个挟持在当中，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哪里有什么厉害地，只是想起那些东瀛忍者的功夫大多也出自我国兵书，所以就找了些书来看，正好那《尚书?洪范》中说：“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

石亨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这都是什么意思？跟那五行忍者又有什么关系？”

铁木尔哈哈一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秦兄跟我解释说，木，具有生发，条达的特性。火，具有炎热，向上的特性。土，具有长养、化育的特性。金，具有清静、收杀的特性。水，具有寒冷、向下的特性。嘿嘿，那些个五行忍者就算再怎么厉害，也脱不了这本质的变化，我既然能猜得到他们从哪里来了，只要把握好时机，借力打力，让他们地五行之术自己相克，在稍微用点心思，不就轻轻松松赢了他们？”

秦风点了点头，说道：“这五行之术，没有相生就没有相克，没有相克，就没有相生，这种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相反相成。而那些忍者相互之间，并非是天然相成，彼此尚有隔膜，未能全心全意地相互合作，正好铁木尔又得了那望月鸣风的精神之术，对他们之间的每个反应了解的都极为清楚，就算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他们藏身何处。而他们却根本不知道，铁木尔还有这么一招，不知己知彼，又如何能胜？”铁木尔长叹一声，拍着他的肩头道：“我能有今日，还不是多亏了秦兄？若不是你帮我将那望月鸣风的忍术和技巧转授给我，让我在武学之道上一日千里，精进至斯，方能有今日地全胜，只不过，秦兄这等天纵之才，为何又不曾修习过武功呢？”

秦风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来，十指纤细修长，轻叹一声，说道：“我也不是没想过习武，只是当我发现了一样比武功更加速成和威力庞大地东西之后，就痴迷进去，连我师父最擅长的医术，都没有学精，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习武呢？”

铁木尔瞪大了眼睛，望着他那双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地手，狐疑地说道：“就你这双手？能有什么比武功更厉害的东西？骗我的吧？”

秦风微微一笑，退后了几步，双手在身后一抄，再翻出来的时候，两只手上，各拿着一把黄澄澄的家伙，带着黑洞洞的洞口，对着他们两人。

“就是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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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七章 神炮

“火枪？”

石亨和铁木尔同时惊呼了一声，望着那两支火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所见过的火枪，也只是在神机营和大规模的战斗中用得比较多，若是单打独斗，有那把枪点火的时间，只怕人家刀剑砍过来，十条命都已经没了。

聪明绝顶的秦风，怎么会为了这么个毫不适用的东西，放弃了学武的大好机会？

要知道，他的师父雪道人，乃是天下间第一奇人，医药五行奇门八卦火器机关，几乎无一不精，门下弟子寥寥，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江湖中有求于他的人不计其数，因为知道他博学猎奇，很多人都是拿着本门秘籍前去求医，若是秦风想要学武，只怕各大门派都会打破头来抢着收这个弟子。

可他，竟然为了这个最为江湖中人鄙弃的火器，而放弃了学武的机会。就连师承的医术，也只学到了师父的五六成功夫。

见他们两人如此惊诧的神色，秦风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双手轻轻一转，那两支火枪在他的手指上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如同两只飞翔的小鸟，然后他双手一垂，再抬手时，那火枪已然收入袖中，隐而不见了。

铁木尔微微皱起眉来，轻叹道：“秦兄这火枪厉害是厉害，可若是在你手中，别说碰上我和石兄，就算是那些五行忍者中的任何一个。只怕你都抵挡不住，这等玩物丧志之物，还是少弄为妙。”

秦风却摇了摇头，微笑中说道：“你们要对敌的，是一人或是数人。但我这火枪，只是为了防身之用，而真正地火器，是用来对敌万人，甚至是一个国家。威力至高之时，甚至犹如天崩地裂，毁灭城池不过弹指之间----”

“会有这么厉害吗？”

铁木尔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当初在北京城下我也曾经领教过你们的火器。厉害是厉害，但没有秦兄你说得这般夸张啊！”

秦风微微一笑，说道：“铁兄你的武功都可以一日千里，又怎么知道我这火枪火炮就没有一点进步了呢？”

“北京意义，我们是碍于皇上当时在你们军中，又是在城下我们自己的地方，所以才没有动用最厉害的火炮，否则，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去？”

铁木尔酒醒了一半，摸摸鼻子。。。干笑一声，说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皇上给我护身，谢谢你们当初手下留情了？”

秦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说道：“开玩笑罢了，老实说，那时候我们地火炮也不够完善，还有很多问题，后来皇后和皇上给我提了不少的建议，我才像是得了你们的武功秘籍一样，一日千里，研究出如今船上配备的威武将军炮。这玩意要是当初就有，我就敢说保证你们一个都出不了长城了！”

“嘿你小子还嚣张了，现在还吓唬我！亏我把你都当兄弟了！”

铁木尔捶了他一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这个威武将军的厉害，出去放上一炮如何？”

秦风急忙摇头说道：“如今已经半夜了。手 机小说站你出去闹那么大的动静。岂不是要吵着别人休息？更何况，如今外面漆黑一片。怎么能找得到目标，万一放了空炮，或者伤及其他船舰，岂不是麻烦了？”

铁木尔摸摸脑袋，干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等明日一早，你就得放一炮让我见识一下你这所谓的将军炮的厉害，否则，你就得跟我学点武功，免得我看了你这书生样就来气。”

秦风哭笑不得地说：“明日我们就快到京都了，到时候放炮惹出什么事来，谁来担当？还是明日一早，我去问过皇上再说吧！”

他却没想到，次日一早，他还没来得及去请示，铁木尔已经自己兴冲冲地跑去找朱祈镇，提出了要见识下这威武炮地厉害，正巧那足利义政也在旁边，对此更是大感兴趣，也跟着推波助澜，非要见识一下。

朱祈镇出于无奈，也只得答应让他试发一炮，给这几位开开眼界。

秦风听得这个命令，只得让人先上望台去寻找目标，自己是后悔不迭，昨晚的一时酒兴上来，口出狂言，如今就不得不当众演练。

尤其是昨晚输了的那几个忍者，听到铁木尔在那边江浙火炮的威力吹得天花乱坠，面上都带了些轻蔑不信之色，细川圣元君更是冷笑连连，他们常年征战，也曾经用过不少火炮，但更主力的战斗，还是用刀枪剑戟，何曾有听说过可以全靠火炮来屠城灭寨，弹指之间一决胜负的。

秦风只当没看见他们的脸色，只是命人去做好准备，然后观测了航线上的大小岛屿，最后指着前方的数里之遥的一个珊瑚礁岛，向足利义政询问道：“敢问将军，前面那小岛，可有人居住？或者对将军来说，可有用处？”

足利连忙摇头，别说那区区小岛在他而言根本毫无印象，就算是有几个人住那里，为了一睹大明火炮地威力，那又算得了什么？

秦风又用千里镜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方才确认了上面并无人烟，只不过是一个新形成的珊瑚环岛，留在那里也是阻碍船队行进，炸了它也无关紧要。

他这才放下心来，吩咐火炮手准备好了弹药，他亲自过去，操纵调整方向角度，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方才冲着足利义政说道：“这火炮威力甚大，若是有什么差池，还望将军不要见怪。”

足利义政已经等得心痒难熬，急忙连连点头，催促他快些开炮。

秦风见他这般坚持，也只得轻叹一声，命人点火开炮。

众人眼看着那火炮的引线嘶嘶而尽，那尊庞大的火炮猛然震动了一下，发出轰然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地两耳发麻，在向前望去，只见前方那小岛上冒起一团黑烟，将整个小岛都笼罩在其中。

而小岛的周围，则冲击起漫天的水柱，犹如海啸山崩，气势宏大，就连他们相隔数里之遥，都可以感觉到那风浪扑面而来的威力。

足利一行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的无以加复。

等到那黑烟慢慢散去，那片蔚蓝的海面上，已然是平静无波，之前那方圆一里有余的小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就不曾在那里出现过一般。

这一下，足利义政和细川圣元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这是自己亲眼所见，这世上竟然会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火炮，更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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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八章 一休

朱祈镇早就在试炮场见识过这威武大将军火炮的威力，只不过那开山劈石，与这炸岛填海，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观感。如今这一炮示威，只怕是足利义政就算是原本有什么侥幸心理，如今也得彻底打消干净了。

这京都一行，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欣赏下平安时代的京都风景，或者还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也就不虚此行了。

足利义政和细川圣元等人，一直都没有离开甲板，望着那个小岛消失的地方，一点点接近，等到船舰驶过的时候，看到那里到处是翻白肚皮浮起的死鱼和海鸟，而原来的小岛已经荡然无存，心下的震骇之感，久久无法散去。

舰队驶过了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珊瑚礁岛，一直深入东瀛港湾，里面的港口水浅，他们只得换乘了小一点的虎威号，再往京都而去。

朱祈镇这一次让秦风和石亨坐镇船上，自己坚持要往那京都一行，和凌若辰母女一起，随行带着近千人的神机营火枪队，也让足利义政他们小小地见识了一下神枪手弹无虚发的厉害，便安安分分地带着他们前往京都。

朱祈镇知道如今的天皇不过是足利家所立的傀儡，并无实权，他此行的目的，虽说是要天皇签署那份赔款协议，但更重要的，却是来见个传说中的人物。足利义政却坚持带着他们先去了皇宫，两国的君主相见，一个是为人傀儡。一个是温文儒雅，却威仪凛然，两相对比，高下自现，就连足利义政和他身边的人。也不禁有些汗颜。感叹这天朝上国地风度，实在不是他们可以比拟。

那天皇匆匆签署了赔款协议，连问都没有多问几句，就让人设宴相待，由着足利义政他们负责招待他们了。

酒足饭饱，朱祈镇便向他提出，要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一休宗纯。

他方一提起这个人来，足利义政就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个一休宗纯。乃是小松天皇之子，只因其母藤原照子乃是南朝奸细，图谋行刺，失败之后，一休才不过六岁之时，便成为京都安国寺长老象外鉴公的侍童。十二岁时，到壬生宝幢寺学习维摩经，兼学诗法。十五岁以后为僧，以“吟行客袖几时情，开落百花天地清。枕上香风寐耶寤。一场春梦不分明”一诗，博得令名。二十五岁，华叟授其一休法号，许其为大德寺传人。但他不屑奉承权贵，云游四方，为人狂放豁达，鄙弃僧侣恶俗，实为京都的一代奇人。

就算是足利义政，祖上几代将军，都曾经在这个一休禅师面前碰过钉子，还曾经被他写诗暗讽为唐明皇。专宠女色，荒淫无度。

这样一个人，名声居然传到了大明皇帝那里，还要亲自接见，怎能不让他汗如雨下。

只是，如今他有把柄在人手中。外面又有那可怕的舰队和火炮虎视眈眈。就算是再难地要求，他也只能想办法去完成。

他这边为了找到那一休禅师费尽心思。却不知道，朱祈镇之所以要见一休，哪里是因为人家的禅名功德，而是完全因为在2。

凌若辰自从到了东瀛，一听说如今是足利家的当政，就想起了那个动画片里，一休哥与那足利大将军斗智斗法的故事，跟小公主讲了许多遍，母女俩心心念念地，就想见这个传奇中的人物，纠缠了朱祈镇许久，所以这次才会举家而来，非要见一见这个让足利大将军都为之头痛不已的小和尚。

足利义政哪里晓得这些，只是派人去请那一休禅师，连着吃了几次闭门羹，人家根本就不肯接待，反倒是去了个寒门小户人家，给人诵经祈福去了。

足利出于无奈，只得让细川圣元亲自去请，没想到细川去了回来，却带回了一幅画来，上面是从将军府传出去地君臣饮宴图，旁边被他题诗一首：

“暗世明君艳色深，

峥嵘宫殿费黄金。

明皇昔日成何事，

空入诗人风雅吟。”

朱祈镇正坐在那里等得无聊，一看到有人送来这东西，立刻来了兴致，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冲着足利义政说道：“想不到这位一休禅师，将大将军比作唐明皇，真是风雅有趣的人哪！”

足利义政大是汗颜，悻悻然说道：“大明皇帝陛下有所不知，这个一休禅师乃是著名的狂僧，行为放荡不羁，并不在任何寺院挂单，而是云游四方，所以要找他来，还有些麻烦，陛下若是想要找人讲经论道，倒不如找那大德寺的高僧。”

凌若辰忍不住问道：“将军阁下说那一休禅师放荡不羁？又是怎么回事？”

足利义政长叹一声，有些汗颜地说道：“这事说起来，也是禅门不幸，那一休禅师，年轻时期，曾声称疯狂狂客起狂风，来往淫坊酒肆中，甚至公开讲述自己与一盲女的奸情，有诗云盲森夜夜伴吟身，被底鸳鸯私语新。新约慈尊三会晓，本居古佛万般春。这等荒淫放荡，实在有亏德行，不便向陛下和皇后引见啊！”

他这么一说，朱祈镇反倒来了兴趣，听起来，这个一休禅师，非但跟足利家的过不去，甚至还颇有些济公和尚游戏风尘人间的样子，也是个难得一见的高人，就越发的想要亲眼一见了。

足利义政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非但没有破坏了一休的形象，反倒让他们更加地感兴趣了，又派人去请了一番，得到的回复却是要他这个大将军亲自去请，那狂僧方才见上一面，就连细川圣元，都无法登堂入室。

朱祈镇听了，索性直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将军带路，领着朕和皇后，一起去见见这位狂僧吧！”

足利义政大吃一惊，再三劝阻，哪里敢劳动他的大驾亲自出门，只说自己亲自去请那一休禅师便是。

凌若辰一听能亲自去看看一休，哪里还肯在这个束手束脚的地方跪着等，直接拉起了小公主，便命人备好车马，根本不去搭理足利义政地请求，高高兴兴地先领着小公主上车，非要去见见那位“聪明的一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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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九章 狂僧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我们爱你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聪明伶俐

机智啊那个也比不过小机灵

大风大雨什么都不畏惧小机灵

淘气顽皮顽皮淘气数第一

骂人打架却从来没有你小机灵

啊----啊----

开动脑筋呀

困难重重

你毫不介意

爱惜时光、学习知识

你却最努力

同情弱者、不怕邪恶

帮助别人不忘记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我们爱你----

一休哥！----”

凌若辰在马车上教着小公主唱着儿歌，这可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之一，对这歌词早已烂熟于心，如今能够来见一休，自然是教了小公主一遍又一遍。

小公主唱得好玩，扒在窗口看了看，又缩回头来问道：“母后，这个一休哥这么聪明，为什么要当和尚呢？”

凌若辰耸耸肩膀，轻叹着说道：“因为一休哥没有父皇和母后疼爱，没有小公主你这么幸福，所以只能去寺庙里当和尚了。”

小公主眨眨眼，认真地说道：“那个大将军老是欺负一休哥，是坏人，宝宝要帮着一休哥打坏人！”

凌若辰忍不住一笑，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只要小公主高兴。想怎么样就怎样！”

“真的吗？”

小公主立刻来了精神，紧追着问道：“那我可不可以请一休哥来我家呢？他没有父皇和母后疼爱，宝宝可以分给他啊，到时候就没有人祈福他了，也有人给宝宝讲故事了！”

“这个----”

凌若辰大汗了一下。故事里地一休哥不过是六七岁年纪，可是如今的一休哥，只怕已经年近花甲，有那狂僧的名号，还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一时间，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朱祈镇见她无言以对，便拉过小公主来。温和地一笑，说道：“小公主想得是不错，不过我们也要去听听一休哥自己的意见，一休哥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父母在身边，也一样可以生活了。”

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巧马车停住，停在了一个院落门外，那小小地庭院座落在一条小河边，院中种了些蔬菜和花草。尖尖的茅草屋顶，和式拉门半开半闭，里面隐隐传出的，是个爽朗的笑声。虽然有些苍老，却带着股子发自内心的张狂不羁。

细川圣元走在最前面，冲着里面高声说道：“一休禅师，足利大将军随贵客亲来拜访，还望开门相迎。”

里面那人却依旧笑道：“你来访我，又并非我去拜你，凭什么要我出来相迎？”足利义政面上大是尴尬，正想让人强行开门。将那狂僧拖出来说话，却见朱祈镇伸手一拦，阻止了他的举动，而领着凌若辰和小公主下了马车，一起走到了门口，冲着里面客客气气地说道：“朱某来自大明。（电　脑阅 读 )久仰一休禅师风范。特携家眷前来拜访，还望禅师一见！”

“来自大明？”

里面的人惊诧地咦了一声。立刻踢踢踏踏地踩着木屐，走到了门口，拉开房门，冲着他们说道：“远来是客，老和尚这次可是得罪了！”

他这一出来，朱祈镇和凌若辰都是大吃了一惊。

据足利义政所说，这一休禅师已经年过六十，可如今看起来，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也不过五十上下，一双精灵的大眼睛扫过三人，充满了戏谑之光，合十一礼，朗朗说道：“原来是大明贵客要见老和尚，难怪连足利大将军都不惜折节来老和尚这里，真是稀客啊！”

凌若辰虽然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但看到心目中地一休哥居然是个老顽童似的人物，略略有些失望，再见他如此嘲谑足利，方才会心一笑，拉着小公主说道：“这位就是一休哥，如今都可以做一休爷爷了，还要不要请他回咱家呢？”

小公主眨眨眼，怎么也想不通，妈妈故事里的聪明的一休哥，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休爷爷，迷糊之间，已经被朱祈镇领着进了房中。

细川圣元和足利义政见他们进去，也跟了进去，只是这满腔冷遇之气，若不是碍于朱祈镇的面子，只怕当场就让人拆了他的小小茅屋。

一进房中落座，只见那房中陈设简陋，不过一张榻榻米，一张棋桌，几个蒲团，墙上挂了两幅古画，却有一柄木剑挂在入门当口处，做工粗糙，样式简单，反倒甚是显眼。

朱祈镇见了，便好奇地问道：“禅师修行禅宗，难道也要学那些法师用这木剑降妖除魔，济世救人吗？”

一休听了，却是嗤笑一声，说道：“你们有所不知，现今我国各地多的是假和尚，这些假和尚就像这把木剑。在禅室时，就像这把入鞘的木剑，看来有如真剑；可是一走出禅室，就像离鞘的木剑，一点用也没有，连杀人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活人了。我将它挂在这里，就是让人知道，那些个什么讲经活人，降妖除魔，都是犹如废柴，这些个无聊之事，统统休要来找我。”

足利义政听得面如土色，生怕朱祈镇听了不快，偏头望去，却见朱祈镇非但没有什么不虞之色，反倒击掌而叹，慨然说道：“禅师说的有理，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既然四大皆空，又何必在乎那些个虚礼？诵经礼佛，未必是真和尚，食色任性，只要本性纯真，也可做个得道人！”

一休一听此言，霍然而立，双眼神光闪烁，凝望向他，惊诧地说道：“贵客从何而来，竟有如此大彻大悟之道？”

朱祈镇微微一笑，“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重要吗？”一指妻儿，淡然说道：“我等素仰大师不畏权贵，广济民生，乃是有大智慧大慈悲之人，所以特来拜访，至于那些个无聊之事，又与大师何干呢？”

一休听罢此言，哈哈大笑，立刻端出茶碗，斟茶倒水，却连眼角都没看足利义政一下，只是跟这他们三人谈笑言言，开怀无比，尤其是小公主童言无忌，说起凌若辰曾经讲过地一休故事，更是惹得几人大笑不已。

只不过，那些故事，十之八九都是嘲讽足利义政的祖上，听得他如坐针毡，又见他们毫无去意，只得找了些借口，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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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平寇】第三十章 银船

朱祈镇一家三口，与一休畅谈了一日，谈经讲道，又跟他说了不少那传说中的故事，一休方才笑道，故事中十之七八，都是捕风捉影，他虽是一向不屑于足利幕府，但更多时候是在游历民间，尽一己之力，稍解民生之苦。

朱祈镇听得有些汗颜，一休所说，足利义政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穷奢极侈，所以他才会如此痛恨此人，毫不给他面子。可如今他逼着足利义政和天皇签署的那份赔款协议，更是要火上浇油。

说到底，这羊毛出在羊身上，所有赔款的银两，最终，还是要落到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头上。

一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想到，他们此次来京都，除了见自己之外，还会给他们带来如此之大的灾难，只是觉得和这一家三口甚是相投，畅谈一日，仍觉不够，更是感叹自己年老力衰，(奇*书*网^.^整*理*提*供)否则定当横渡大海，前去中土取道，见识下更多的得道高僧。

朱祈镇一家告辞之后，他一直心怀郁郁，也不想再见那足利义政，便带着凌若辰和小公主自行回了港口。

抵达港口之后，朱祈镇和凌若辰方才看到，足利义政已然命令手下，搜刮了天皇私库，勒令各地大名送缴赔款，一批批的银子流水价送来，一一装船离港，朝着虎威舰队的运去。

他们当初与足利相约，一日不收齐赔款，则一日不离港。而这期间的舰队给养，全军人马粮草，全部都有足利家负责。

如此一来，足利义政自然拼尽全力搜刮，尤其是见识了明军的火炮之威。更是想要尽快送走这帮瘟神，免得夜长梦多，万一他们反悔了不肯分期，一下子要他们全额赔偿，那岂不是要了他们地命了。

事已至此，朱祈镇也无话可说，带了妻儿返回龙威号，却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终于还是悄然起身，独自上了甲板，望着远处东瀛港口的点点火光，与那深蓝星空相映生辉，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在想什么呢？”

一人悄然走到他的身边，给他披上了一件斗篷，与他并肩而立，柔声问道：“从一休禅师那里出来之后，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怎么了？”

朱祈镇长叹一声，望着天空说道：“若辰，今天听一休禅师说起东瀛民间的疾苦，还有他这些年来地所作所为。我突然在想，这次跟足利义政的交易，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我们的一时痛快，一报那以往的宿怨，却要累得千万普通百姓受苦，这等做法，又与那几百年后的强盗有什么区别呢？”

凌若辰有些错愕地望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却是轻轻一笑，摇着头说道：“我看你是有些魔怔了。你反过来想想，就算我们不要这些银子，足利义政会不会就善待百姓，不去搜刮他们了呢？”

朱祈镇一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话虽如此，可如今这些赔款。让足利义政会加倍疯狂，横征暴敛，比往常更甚啊！”

凌若辰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也说得，那足利义政本性如此，你这般做法，也不过是推波助澜，让他得罪了诸国大名，加速灭亡。说不定他快点倒台了，老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呢！总之，这边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们要想的，是如今要往那边去，下一步，是去西洋看看，还是索性先去占了那新大陆，省得以后被那哥伦布先行插上旗子，就抢了我们三宝大人地功绩。”

朱祈镇听她开始还说得似模似样，到了后来，就开始漫无边际地胡乱YY，便忍俊不住，轻笑着说道：“别的事情都可以稍候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乖乖回去睡觉，要是你不困的话，咱们可以考虑考虑，是不是继续造人大计，给小公主添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才不要！----”

凌若辰面上一红，就轻啐了他一口，低声说道：“生孩子多痛啊，你又不是没见过，要生你自己生去，我才不要再死去活来一回了！”朱祈镇一拍脑门，歉疚地说道：“我真是糊涂了，这个时代的医药不够发达，实在是太冒险了，上次几乎吓死我了，这孩子的事情就不说了，反正有小公主一个，就已经够了。只不过，就算不要宝宝了，咳咳，也不是不可以做的啊！”

凌若辰见他两眼星光闪烁，竟似比那天上寒星还要闪亮，里面点点星火，看得她满面通红，心底也忍不住痒痒地泛起热潮来，赶紧向后退了一步，轻笑着说道：“真是没羞，外面还有人呢，就说这些疯话，怎么当人家皇帝的，真是----”

朱祈镇伸手便要去抓她，她却灵活地一闪，轻笑着朝舱房跑去，他一路追了过去，两人进房之后关上了舱门，犹自传出阵阵笑声，如屡屡春风，悄然飘过。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的是，在上面地望阁上，已有一人，星夜无眠，原本坐在上面观星赏月，却被他们惊动，看了半响，一直悄然无声，直至他们回房，他方才整个人仰面躺下，望着那浩瀚星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只要能看着她幸福，帮她守住这份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这话，说起来轻松简单，做起来，真的，好难。

首期的百分之三十赔款银两，足足过了十天，才全部运上了大明宝船舰队，整整装了三艘银船，大明官兵均是得到了满意的犒赏，而给他们送行地东瀛官员，却是从上到下，都苦着一张脸，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这一回，宝船舰队也真的名副其实，有了三艘价值连城的银船，带着一份十年的分期赔款合约，和侵犯大明东南沿海的倭寇全部的家当，扬帆启航，离开了东瀛。

见识过了大明宝船上的威武将军火炮，细川圣元从此改辙易道，专心研究火器，立志要造出更强的火器来，因为这一次，他深深明白，落后，就只有挨打，就只有赔钱，就是想做强盗，也必须有更强地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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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一章 回航

带着那沉甸甸的三艘银船，去哪里都是个麻烦，海外贸易主要讲的还是以物易物，大明宝船舰队本就带了丝绸瓷器等等大批的中原特产，再带这些个银两，根本是多此一举。

朱祈镇想了一日，便决定先行回航，解决掉这些银两和船上官兵的长期问题，再行出发。他们将船上的货物着人运去东南沿海先行倾销一空，然后再回去回合，重新购置新货，再行出发。

考虑到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的问题，朱祈镇在船上就起草好了诏书，正式传位给朱见深。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与妻儿纵横海上，环游世界，总好过在朝中劳心费力，与众臣勾心斗角。

所以这一次回航，他们并未返回天津港，而是直接去了泉州港。

那里是大明沿海最好的一个深海港口，三十年前，郑和带领的舰队，便是从这里出发，纵横四海，创下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航海记录。

这一次从东瀛收来的赔款，近三千万两白银，几乎顶得上国库的库存了。

朱祈镇特地从里面拨出了一部分，用来犒赏舰队的全体官兵，然后正式告诉他们，此番若是再次出航，只怕数年之内，都很难回来，若有需要留下的，或是家中独子的，都可以报备后留下，不足的人数，再由沿海卫所募集。

要知道，他们一开始的舰队编制，完全是参照着郑和当年的舰队编制而来。人数高达两万七千人。

这近三万人，是由水师、骑兵、禁卫军组成。舟师就是主要是在虎威舰队上，它们被组成编队，有前营、后营、中营、左营、右营五营人马。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随行地马船上。还带有两千战马，单凭这精良装备，就足以横扫当时的任何一个小国。禁卫军则是在龙威号随行，担任近卫和对外交往时的礼仪。

如今他们的目标与郑和不同，无需再寻找那建文帝的下落，更没有打仗开国地意向，若是一直维持如此庞大的舰队，这每日的给养损耗过大。也着实有些浪费。。。

所以朱祈镇给了三军丰厚的赏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随行舰队的明军人数，减少了一半。

而这一半的船只空间，则交给了当初那些曾经入股船厂的江南富商。

富商们先是从那东瀛人的赔款里，分得了当初入股地红利，然后再听得这么个天大的利好消息，顿时蜂拥而至，将整个泉州港都挤得水泄不通，每日里人来人往。小山般的货物流水价地运来，忙碌得不可开交。

秦风破天荒地，请了三天假。

秦家原本是京城的第一富商，只是因为秦妃之事。被杭皇后陷害，方才举家撤出了京城，回到了江南经商，当初船厂造船缺钱，也是秦家第一个领头入股，如今时隔数年，他也算是衣锦荣归，一回来。自然就被拽回家去省亲。

只不过，秦家人真正的目的，还是以省亲为名，相亲为实。

毕竟，像他这样，三十多岁。仍然孑然一身的。电 脑小说站实在是太让人看不顺眼了。

虽说秦家还有几兄弟可以继承香火，无需他非要生子。但家人总是希望他能娶妻成家，也好多个人照顾他，总不至于到老了都孤身一人，无人照应。

所以这三天里，秦风就看了两百多张画像，见了好几十个姑娘，简直快要赶上当初朱祁钰选秀时的盛况了。

当秦风被折腾的哭笑不得的时候，回家探亲地石亨，却像是遭了当头一棒。

石亨当初跟着离开的时候，将家中事务和军中令牌，尽数交给了侄子石彪，他当初也是随着石亨出生入死，后来一直封到了五品武将，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朱见深作为太子监国之后，首先改变的，就是当初由于谦创立，而他们石家最为得益地营团兵制。

若是石亨尚在朝中，只怕还不会直接就动到他们石家军头上来，只是他随着朱祈镇出海，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回来，朝中觊觎石家军战力的人不计其数，自然就算计上了这个有勇无谋的家伙。

更要命的问题就在于，石家军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石亨素来掌兵，一向义气为先，身先士卒，为一营一镇之将时，尚可兼顾全军，而成为三军统帅之后，难得亲兵，这手下诸将，就有了亲疏远近之分，战绩犒赏，粮饷分配，重重利害关系，都很难使得众将统一，只是他在的时候，尚有军威压制，光是他那大明第一勇将的名头，和那武威侯的爵位，便足以让很有有异心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他离开。

所谓人走茶凉，更何况，他还是扬帆出海，远赴天涯海角，天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就算回来，也到了改朝易帜地时候，由不得他再做主了。

于是，当他们出海半年之后，对石家军的弹劾奏折，便如雪片般飞到了内阁之中，陆陆续续地，也交到了朱见深的手里。

其中，最有力的一封奏折，来自一个万姓的千户。

弹劾三宗罪，一条比一条厉害。

一为律下不严，私募营兵。

二为收受贿赂，结党营私。

三为府邸僭逾，谋逆造反。

这每一条罪名之下，都林林总总，罗列了若干条罪证，其中有真有假，有证有据，只是大多是石家军内随意之言，只是谁都没想过，一时无心之戏，到了某些人笔下，稍加润色，变成了谋反大罪。

石亨人不在京，这谋反之罪，便扣在了石彪的头上。

石彪是个粗人，根本不擅心机，被抓进天牢里一顿套话审讯，三言两语，便稀里糊涂地画押招供，哪里会想过平日里收些弟兄们地礼物，花自个儿地钱摆谱，到了最后，会变成这等天大的罪名。

等到石亨回去地时候，石彪已然被斩首示众，石家满门查抄，所有财产收归国库，族人被斩的斩，流放的流放，偌大一个武威侯府，他回去的时候，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这当头一棒，几乎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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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二章 石逝

石家满门均灭，石亨这些年来的所有心血战功，尽数化为乌有。

当日若不是铁木尔陪他一起回去，见他如此失态，急急将他带走，只怕就连他本人，也被锦衣卫查捕，步了那石彪的后尘。

铁木尔带着他快马回奔，连赶了三天三夜，总算回了泉州。

石亨却在到达泉州的时候，终于不支倒地，吐血不起。

朱祈镇和凌若辰听铁木尔说了经过，也从泉州市舶司的太监总管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尽是唏嘘不已，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放弃了皇权，何况那朱见深此次出手，乃是深谋远虑，有证有据，根本容不得他来翻案。

唯一只能庆幸的，是石亨当初选择与他们一起出海，方才避过了此劫。

否则，若是他也留在京城，只怕第一个被开刀的，就不是石彪，而是他本人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一向体壮如牛的石亨，这一次病倒，竟然病来如山倒，先是呕血不起，接着又是高烧不退，找了随行军医和泉州城最有名的大夫来，都丝毫不见起色，急得几人团团转，只得派人飞马去秦家通报秦风，速速回来救人。（电　脑阅 读 )

等到秦风好容易摆脱了家里安排的相亲事宜，借此机会赶回来的时候，石亨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秦风为他仔细检查之下，这才发现，他这些年来常年征战沙场。受伤无数，只是靠着打不死的意志和强悍的体力硬撑着，再加上内外功修为甚高，所以一直都能挺过来不曾发作，只是这一次。他先是大受打击，然后一路狂奔回来，外感风寒，内腑郁结，使得他真气走火入魔，伤上加伤，原来地陈年旧患，也都趁机发作。所以才会一病不起。

雪道人昔年炼制的救命丹药，都已被秦风用完，如今秦风的医术和炼药之术，都不及其师一半，眼看着他病入沉疴，却只能束手无策。

朱祈镇和凌若辰也没想到他的病会如此严重，两人私下谈及此事，均是唏嘘不已。

凌若辰悔得是当初没有提醒石亨，明知道他今生的结局悲惨，竟然还是没有提前预防。(手机　阅读 ）如今被朱见深抓住了把柄，一击即中，就算是他们此时回京，也已经无法改变。

朱祈镇歉疚地是。他虽然早就知道石亨的结局，可之前带他离开之时，根本就不曾想过转了这么大个圈子，竟然还会兜回了原地，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了历史。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寒意顿生。

难道任凭他们如何的努力，改变的。只是他们面前的这一点的，而历史的巨大惯性，却如那艘巨大的龙威号宝船，驶过之后，留下地，是后人的评述。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什么样。谁又能说得清楚？

原本的历史记载的是，石亨逾越礼制。被皇帝疏远，后来因为侄子谋反，而被牵连入狱，最后病死在狱中，家产尽数被没。

而如今，虽然他还没有入狱，但其他的事情，都已经一一兑现，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如果根据这个趋势推算下去，就连朱祈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寿命，也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看着石亨如此伤痛的情形，他们一边催着秦风给他治疗，一边想尽办法寻找灵丹妙药，抱着一线希望，想要与那历史的命运再做一次抗争。

谁曾料想，石亨只是醒来了一次，看看他们，长叹一声，便在此呕血昏迷。

这一次，就连秦风也没能再救得了他。

就为了他，他们在泉州整整停留了一个月，最终，还是没能救醒他，临到末了，他最后一刻清醒的时候，也只说了两个字-

朱祈镇和凌若辰地心头，像是被压了巨石般的难受。

这个冤，如何能伸，这个案，如何能翻？

按照铁木尔的意思，索性返回京城去，揪下那个自以为是的监国太子来，家法揍一顿，非得让他翻案不可，这君命如天，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祈镇却是苦笑不已。

这已经交出去地权利，想要收回，谈何容易。

且不说之前已经给朱见深安排的顾命大臣们，现在还认不认他这个皇帝的旨意，就是朱见深自己，监国这一年多的时间，只怕早已在朝中安插好了自己的人，所以才敢对石家下手，一出手便是如此稳准狠，将个案子做的滴水不漏，证据确凿，就算他是皇帝，又能如何？

只是，这石亨的冤枉，他又不能不管。

安抚了凌若辰，给石亨办了后事，他便悄悄地带着铁木尔，自己快马上京，去找那朱见深，一尽人事。

等到凌若辰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泉州，留下地信里，千叮万嘱，要他们尽快带着孩子出海，回头到天津会合，不必在此等待。

凌若辰却是满心的不安，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第二日一早，也不等那些南方富商们未装满的货物了，让慕云岚留在泉州，负责跟那些富商们收受货物，签署合约，千方百计说服了秦风，就带着那一艘龙威号，扬帆出海，直奔天津而去。

到了天津，足足等了七日，都不见朱祈镇回来。

凌若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等得心急如焚，终于还是决定，亲自上岸去找他回来。

秦风怎么劝她也不听，最后还被她趁其不备，下了蒙汗药，丢在了船上。

在她看来，不管有多少事情在前面等着，不论有什么样的危险和陷阱，她都必须去这一趟，但秦风，却是她唯一可以将小公主托付的人。

凌若辰赶回北京之后，却没有直接回皇宫去，而是换了男装，乔装打扮，先行混迹在城中大大小小地茶馆，打听消息。

隐约间，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几番打听之后，才突然发觉，众口一词地，如今掌权的依旧是太子，监国地太子，仁慈宽厚，吏政清明，日后一定是个好皇帝。

他若是个好皇帝，那朱祈镇呢？又去了哪里？

她正准备去皇城问个究竟的时候，就突然看到了大街小巷都贴出的一张皇榜。

“皇帝重病不起，特招天下名医，以求救治！”

凌若辰再也看不见下面的什么千金重赏，加官进爵，满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他，竟然会重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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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三章 孝义

看到了皇榜，凌若辰再也无法熟视无睹地忍下去了，直接就揭了皇榜，让人带进了宫去，那些侍卫一路带着她，却没有去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东宫。

刚一进东宫，就看到个盛装打扮的女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你们统统都退下去，这位大夫，就由我亲自来问吧！”

凌若辰原本想继续隐藏下身份，可是一看到这个女子，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破了，只得冷哼一声，直截了当地问道：“皇上怎样了？是不是你们捣的鬼？”

来得女子，正是如今在东宫中风头最盛的万贞儿。

看到凌若辰如此愤怒的神情，她不过是掩口轻轻一笑，淡淡地说道：“娘娘何必如此生气，这么空口白牙地冤枉人，可真是枉费了太子的一番孝心啊！”

凌若辰冷哼一声，说道：“够了，我没空看你演戏，我要见皇上！”

万贞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笑道：“只怕娘娘这身打扮，不合适见皇上吧？”

凌若辰深吸口气，告诫自己忍了她，从怀中取出个金牌来，寒声说道：“我这里有皇上御赐的如朕亲临金牌，万贞儿你若是再跟我捣鬼，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万贞儿看了一眼金牌，却并不害怕，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奴婢哪里敢阻拦娘娘呢，娘娘想要去看，尽管去就是了。电 脑 小说站只可惜啊，奴婢的一番好意，全都白费了！”

凌若辰轻哼一声，她会有什么好意？朱见深原本何等纯良的一个孩子，只怕就是被她给教地如此心机深沉。她转身拂袖而去，随手扯掉了帽子，散下头发用根带子随手一扎，手拿着那枚金牌，就直奔乾清宫而且。

既然知道了真的是万贞儿在捣鬼，那她也不怕撕破脸来大闹一场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留得朱祈镇一人在这个虎穴狼窝之中。

一路行去，有些个太监侍卫认得她的。也小心翼翼地向她行礼，却都不敢走近一步，其他的人看到她手中的金牌，也不敢阻拦，任由她一路小跑着，直奔乾清宫而去。

偌大地乾清宫，如今竟然变得冷冷清清，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忍不住也跑得越来越快，到了寝宫门口之时。一把推开宫门，却直接撞在了一人身上。

“母后？”

朱见深一把扶住她，有些意外地望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母后何事如此惊惶？”

凌若辰站定身子。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看到这个昔日曾经与自己亲若母子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出大半个投去，清瘦的容貌与朱祈镇有七成相似，只是眉宇间没有他那种温雅淡定的从容。她看得又想起了如今生死不知的那人，心头一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径直朝里面走去。冷冷地问道：“你父皇为何发病？”

朱见深轻叹一声，跟着她朝里面走去。

“父皇突然回来，说儿臣冤枉了石将军，儿臣便拿出了刑部和大理寺会审地纪要和那些人的口供给父皇看，唉，是儿臣不该与父皇争辩。父皇一时心急。火气攻心，听太医说。只怕是----中风之症了…….”

“中风？”

凌若辰心头一沉，想起上次他被万贞儿的事情气得昏厥，如今又不知是何情况，也没心思再去搭理他了，只是三步并作两步走，想要尽快看到那人如今的情况。

等到走到了床边，看到那锦幔低垂，一时间，她竟有些紧张了。

站定好一会，她方才敢伸出手去，拉开了帐子，一下跌倒在了床边，抓住那人的手，泣不成声地落下泪来。

“为什么你要自己回来？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们母女？”

床上的人，才不过十来天没见，已经整个人都憔悴下去，脸上的肌肤黯淡无光，双目深陷下去，紧紧地闭着，握在掌中的那只手，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伏在他地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母后！----”朱见深站在她的身后，轻唤了一声。

凌若辰这才想起他来，猛然转身站起来，冲着他吼道：“他已经把什么都让给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一定要逼死他，朱见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

她直逼到了朱见深的面前，状若疯狂，逼的朱见深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母后你误会了，我没有逼过父皇，真地不是我。”

“不是你？”

凌若辰猛然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问道：“那就是说，还是有人故意的了？是谁？是谁！快告诉我！”

朱见深一时失言，顿时满面愧色，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母后----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到父皇，真的----”

凌若辰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为什么离开我们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却一病不起，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还有，铁木尔呢？铁木尔现在在哪里？”

朱见深被她抓得狼狈不堪，可是看着这个几乎近在眼前充满了怒火的面庞，他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母后，我真地没对父皇做过任何事情，只是他自己生气，你相信我，我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叫铁木尔的人。父皇为了石亨的事情生儿臣的气，儿臣也只是在外等候，没敢进来，后来听得里面侍奉父皇的太监叫喊，方才知道父皇出事。母后若是不信，可以传召他们过来问话。”

凌若辰放开了他，深吸了口气，“你以为，我还能相信他们说的话吗？不论是不是你做地，我要见到铁木尔，你去想办法，我现在一刻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罢，她霍然转身，背对着他，径直去陪朱祈镇，连看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朱见深满心失落，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她地背影良久，方才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曾几何时，他还追着叫她“娘娘”，与她一起嬉戏，听她将那些神奇的故事，对她地那种感情，甚至比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深刻。

可如今，她根本不信他不理他，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痛苦。

他咬咬牙，走出去，贞儿说过，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会失去另一些，他如今既然选择了皇位王权，就不得不失去曾经珍惜过得东西。

人生，永远无法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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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四章 时光

“若辰！若辰！----”

凌若辰听得耳边有人轻轻呼唤自己的名字，猛然醒来，抬头一看，自己昨天守了一日，竟然就这么在朱祈镇的床边睡着了。

可他依旧双眼紧闭，昏迷不醒，是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凌若辰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就连乾清宫里的那些太监宫女，都被她赶在门外守候，所有的食水药物，都由她亲口尝过，亲手给他喂下。

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的算计了。

所以才会累得撑不住，就这么枕在他的床边睡着，如今一站起身来，只觉得手脚发麻，腿一软，一跤跌倒在地上。

地面冷冰冰的，再没有人，走来扶起她，对她温柔而宠溺地一笑，说她这么大的人了，为何还像个孩子似的容易摔倒。

她坐在地上，望着床上那几乎没有了生气的人，想起从前种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醒来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们经历了那么那么多的事情，好容易才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不去管这个世界的事情，为什么你又要丢下我呢？这一次，我该去哪里找你啊！”

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突然之间，又听得耳边那个声音响起----“若辰！若辰！----”

她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白色的光环。。。里面闪烁着无数地星云飞转，仔细看去，竟像是一幅熟悉的画面：

凌若辰拎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冲出银座商城，站在马路边招计程车。

八月盛夏。在没有空调的地方，哪怕多站一分钟，也让人很难忍受，前面的十字路口排满了汽车，堵得严严实实，凌若辰垫起脚尖来看看，竟然连一辆计程车都没有，要等这波车流过去。至少要十分钟，这十分钟，足以将她晒黑一层了。

凌若辰眼珠一转，就看到了最合适不过的地方。

银座一楼地周大福珠宝店，正对着马路，里面冷气十足，进去看一会首饰再出来，时间刚刚好。就算外面有车来，那里面街的整幅玻璃墙，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目标。一定不会耽误时间的。

凌若辰三十秒内算计好了，转身就朝珠宝店走去。

刚刚走进周大福的电子感应门，凌若辰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是正准备下月结婚的男友秦翰，一个是从幼稚园一起玩大的女友陈菲儿。

凌若辰一喜。正准备上去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一抬手，突然僵在了那里。

两人原本就坐得很近，不知在说些什么，都笑得十分开心，说到兴起处，秦翰突然转过头去，竟然当众在菲儿地脸上吻了一下。一路看文学网然后又接过销售小姐递过来的戒指，亲手套在了菲儿的手指上。

凌若辰像是被霹雳击中，雷的头晕眼花，连自己怎么走出去的都不知道。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车头距离她连十公分都不到了。她茫然地转头望去。车里探出个男子的脑袋，冲着她破口大骂了起来。“你找死啊！想死也不要害人啊，这里又没人行道，你冲什么冲，不长眼睛啊！”

凌若辰像是没听见一样，木木地退回人行道上，眼神空荡荡的，胸口里也是空荡荡的，像是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掏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连怎么打得车，怎么回地家，她都不记得了。

回到家里，甩脱鞋子，一头扎进床上，蒙在被子里，这才哭出声来。

在一起三年了，上个周他们才一起回去见了家长，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连婚礼的日期都选好了，为什么会突然让她看到这样的事情，简直就像那些肥皂剧里最拙劣地桥段，好友和男友，都是她最亲最爱的人，竟然一起欺骗和伤害她。

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有些痛了，凌若辰刚想抹去脸上的泪水，面颊就碰到了手腕上一个冰冰凉的东西，一看，就越发的伤心了。

那是上次和秦翰一起回家的时候，告诉了父母要结婚的消息，母亲特地送给她的翡翠镯子，据说是她家地传家之宝，传女不传男，通体晶莹翠绿，当中还隐隐有云烟缭绕，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寒烟翠。

只不过，母亲还告诉她，这个传家宝，最神奇的，还是它的一项特异功能，当镯子的主人对它发出诅咒，就可以让自己最憎恨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不过，付出地代价，是自己三十年地阳寿。所以祖上传下来的时候，一再交代，如非到了绝地，绝不可轻易使用。

母亲地话，凌若辰只当是玩笑，像她这样被父母宠着，男友惯着，姐妹淘们围着的幸运儿，哪有那个心情去恨别人。

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凌若辰看着腕间的寒烟翠，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恨意来。

秦翰！

“凌若辰！”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秦翰笑着走进来，满面春风，手上还拎着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就统统放在桌子上，顺手拉开了大灯。

“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东西都丢楼下了，看门的大爷说看你下了车连东西都不拿就上楼了，现在天黑了你连灯都不开，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若辰被灯光刺的眯起眼睛来，看着他英俊的面孔，关切的笑容，觉得这一切都好假好可怕。

秦翰见她两只眼睛红肿肿的，还泛着泪光，整个面庞都哭的有些肿了，不觉有些心疼地说：“凌若辰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他走到床边坐在她身边，伸出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水，她却颤抖了一下，向后一退，闪开了。

秦翰一愣，仔细地看了看她，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怪我回来晚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今晚公司有聚餐，会回来晚点吗？你吃饭了没？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凌若辰死死地盯着他，“聚餐？真的吗？”

秦翰解开领带，不解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信你可以问菲儿，是她组织的----”

“菲儿菲儿！到底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

凌若辰终于忍无可忍地跳起来，指着他大吼起来，“秦翰，你说你没骗过我，那你和菲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翰皱起了眉头，看着披头散发两眼通红的凌若辰，“她是你的好姐妹，也就是我的朋友，还能有什么关系？”

“你撒谎！----”

凌若辰气得浑身发抖，“朋友？仅仅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亲她？为什么给她买戒指？”

秦翰一怔，“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亲过她，什么时候给她买过戒指了？”

凌若辰见他还要狡辩，越发的伤心了，“你还想骗我吗？今天中午我亲眼看到你在周大福亲她，还给她买戒指，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还要骗我结婚？秦翰，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秦翰见她疯了一般大吼大叫，急忙上前抓住她的双手，“凌若辰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啊！”

凌若辰拼命地挣扎，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四溅。

“我不听我不听！你还想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秦翰看她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不相信可以去问菲儿，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凌若辰咬着牙，狠狠地瞪着他，“你骗我也就算了，还要骗走我最好的姐妹！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秦翰，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永远永远从我面前消失！-

“凌若辰！----”

秦翰大叫了一声，握着她手腕的双手，突然整个人都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一个影子，凌若辰手上一松，眼看着他的身形越来越淡，急忙伸手去拉他，可是一伸手却扑了个空，他已经消失在空气中。

凌若辰整个人都呆住了，秦翰，真的消失了。

她惊恐地望着手腕上发出幽幽绿光的镯子，方才秦翰的身上，全都笼罩着这种奇异的光芒，而此刻，他消失之后，绿光才渐渐收回了镯子里。

原来她的恨，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消失。

可是她的爱，为什么就留不住那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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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五章 流转

当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里的时候，凌若辰已经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

秦翰消失了。

是梦还是真的？

“嘀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凌若辰看着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可那个打电话的人不屈不挠，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一直不停。

她忍无可忍，终于揉着酸麻的膝盖，爬过去接起了电话。

“谁？----”

“若辰，我是陈菲儿，秦翰呢？今天早上他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所有人都在等他，你们昨晚是不是兴奋过头了，他的手机都没开，难道现在还没起来吗？”

凌若辰呆呆地看着电话，“你在说什么？”

陈菲儿在电话那边羡慕地说：“昨天秦翰叫我帮他挑戒指的时候就说，一定会给你个惊喜的，嘿嘿，你们两个家伙，是不是等不及请我们喝喜酒了啊……”

“你帮他挑戒指？”

凌若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脑子嗡嗡作响，都说眼见为实，难道她亲眼看到的，竟然不是真的？

“喂，怎么了？”陈菲儿发觉有些不对，急忙追问：“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先把秦翰叫起来，今天的会很重要的，再不来大老板会生气的！”

凌若辰瘫倒在地上，长叹一声，泪如雨下。“秦翰----不见了！”

“什么？”陈菲儿尖叫一声，“你等着，我马上来！”

凌若辰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碰到桌上的东西，有个红色的小盒子从袋子里滚落下来。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果然是枚钻戒，他们本来就不算有钱，为了供房子更是缩衣节食，下月要结婚，她都没舍得要戒指。想不到他还记得她在看电视时，对那“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地广告从没跳过。终于还是想尽办法，给她买了戒指。

这个，就是他要给她的惊喜吗？

却没想到，结果会搞成这样。

凌若辰支起身子，爬到昨晚秦翰最后站立的地方，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是她的小气，是她的猜疑，害死了他。

“秦翰，你回来。（电　脑阅 读 )是我错了，是我错怪你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她痛苦地用手捶着地面，手上地镯子碰到瓷砖。发出清脆的声音。

“寒烟翠？”

她猛然醒悟，拼命地想把镯子拿下来，可是那镯子像是比原来小了一圈，磨的手腕通红，也褪不下来。

她颓然坐在地上，恨恨地瞪着镯子，“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秦翰！”

寒烟翠透绿的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晶莹剔透，隐隐地，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凌若辰呆了一下，苦笑了起来，“不是你，是我。是我害死了他。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最可恶最可恨的。是我！”

“若辰！----”

门没有锁，陈菲儿敲了几下没人应，就直接冲了进来，看到她坐在地上哭泣，整个人憔悴不堪，吓了一跳，急忙扑上去抱住她，“你怎么了？秦翰呢？”

凌若辰哭泣着说：“秦翰不见了，是我害死他了，是我！”

陈菲儿不明所以，只见她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急忙问道：“到底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地？秦翰领了奖金就去给你买戒指了，怎么会不见了呢？你别胡说，什么害死不害死的，呸呸呸！”

凌若辰说了昨天在珠宝店看见他们的事情，然后秦翰回来的时候，她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说恨他，恨不得让他消失，永远不见。

然后，他就真的不见了。

陈菲儿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随便说说就让一个大活人消失？若辰，你不会是在做梦吧！”

凌若辰伸出手去，掐了下自己的脸，又掐了下她的脸，痛得她尖叫一声，“你不是做梦，我也不是，秦翰他真的不见了！”

陈菲儿拍开她的手，气恼地说：“你干嘛掐我，我昨天不过是帮你们挑戒指，这么多年朋友你居然还不信我？”

凌若辰低下头去，喏喏地说道：“可是我看到他亲你了---

“笨！”陈菲儿狠狠在她头上拍了一把，“错位不懂吗？我地耳环挂着头发了，他帮我弄下，这也能看错，笨死了！”

凌若辰哭丧着脸，“是我错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该到哪里去找他，或者，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呸呸呸，又胡说八道了！”陈菲儿啐了一口，“你是小说看多了做梦呢吧？哪有那么多神神怪怪的事情，十有八九是你们吵了架，秦翰被你赶出门，在外面过夜了，估计下午消了气就会回来了，别担心。”

“真的吗？”凌若辰看看手上的镯子，“可是这镯子真地很奇怪的。”

陈菲儿叹口气，“你就别多想了，等他回来，说声对不起，好好过日子就是了，成天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何苦呢？伤人伤心又伤身，乖啦，我还得上班去，你不行就打电话请个病假吧！”

凌若辰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菲儿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凌若辰对着手上的镯子喃喃自语，也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就只看到那镯子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淡绿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着，绿光闪烁之间，凌若辰的身形像是融化在了碧波之中，变得模糊起来。

“不要！----”

陈菲儿惊呼一声，冲进房去，想拉住凌若辰，可是只看到那模糊的人影嘴角微微弯起，竟像是笑了一下，就彻底化为虚无。

她一下子呆住了，难道那只手镯，真地可以让人消失？

凌若辰呆呆地望着陈菲儿惊诧的神情在那白光中定格，最后又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在黑色的背景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吗？

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场梦一般？

到底，是过去的一切是一场梦，还是，如今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拼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了朱祈镇地手，急急地叫道：“你快醒来，快点醒来！我们再也不要呆在这个世界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怎样都好，我求你了，不要再离开我----”

她如此用力地摇晃着他，连手上地那只镯子，何时滑落下来，都全然不知。

只是在她哭喊着的时候，泪水四溅，点点泪花洒落在上面时，激起了幽幽地绿光，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人惊骇的声音：“母后！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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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六章 绿光

朱见深一进寝宫的门，就发觉了不对。

在那重重帷帐的后面，闪烁着的，是青幽幽的绿光，那种奇异的光芒，根本不像是人间任何一种烛火可以发出来的，他心下一紧，连带来的那人，都顾不上招呼，就径直闯了进去，一进去，便看到那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画面。

凌若辰伏在朱祈镇的床边，哀哀哭泣，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圈淡淡的绿光中，而那绿光中，却有个人影，在她身边飞舞徘徊，像是恋恋不舍的幽魂，在她周身环绕。

“什么妖物？竟敢如此大胆！----”

他身后的那人，却是爆喝了一声，就冲了过去。

凌若辰猛然惊醒，站起身来，回头望着他们，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你在说什么？啊，铁木尔！竟然是你！----”

“你身边那是什么？”

铁木尔见她猛然站起来，那团绿光忽然闪烁着，到了她的身后，他生怕收手不及伤着了她，只得及时止步，焦虑地问道：“娘娘，你身上为何会有绿光和那种妖物似的东西？”

“绿光？”

凌若辰一怔。

朱见深也跑了过来，急急地说道：“母后，你没事吧？”

凌若辰低下头去，看看自己周身，果然看到，那手腕处的镯子，沉寂了这么多年，今日竟然又亮了起来，发出悠悠的绿光。像是萤火虫一般的清莹美丽，让人望而心神俱醉。

等了这么多年，它终于有动静了。

只是，如今朱祈镇昏迷不醒，就算能够重回到原来地世界。难道她还能一个人就这么离开了吗？

凌若辰眼中泪光闪烁，心中更是思绪万千。

刚到这里的时候，心心念念找到他变回去，到了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总算能够在一起了，就算回不去，也无所谓了。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有了筱秦，有了这么多的朋友，就算现代在舒适安逸的生活，也无法换回的真情。

“皇后！----”

铁木尔见她脸色变化不定，半响不语，以为她有什么事了，急忙问道：“皇上怎样了？是不是真地有妖物缠身？”

“妖物？”

凌若辰微微一愣，“哪里来的妖物？”

朱见深惊诧地看着她，说道：“母后----就在你身边。那个绿光，好像还有个很奇怪的影子----”

“影子？”

凌若辰转了两圈，却除了手腕上的绿光之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东西。刚想开口，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猛地过去抓住朱祈镇的手，“是不是你？刚才是不是你在叫我？”

朱祈镇的身子被她摇晃得头发散乱下来，垂在脸侧，越发显得那面色苍白，几乎能看到肌肤下青色地血脉，她咬咬牙。突然放下他，抬起手来，一张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鲜血四溅，惊得铁木尔和朱见深都大叫了一声，想要过来阻止她。

她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不用管我。我没疯。铁木尔，你说。皇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是不是----他害得？”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朱祈镇的唇部，用另一只手捏开他的嘴，将自己的血一滴滴地灌下去。电 脑小说站

朱见深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莫名的痛楚，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般用自己的血，救了他地性命。

虽然当他清醒的时候，周贵妃并没有告诉他是怎么回事，可如今看到这一幕，却让他突然间记起，那个时候，在自己身边的，似乎就是凌若辰。

他在怔忡之间，铁木尔已经长叹一声，讲述了这期间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与朱祈镇回来之后，便召了朱见深来问及石亨地案子，只是父子俩一言不合，便争执了起来。

争执了一番的原因，却绕来绕去，又绕到了万贞儿的身上。

原来，那个举报了石亨的万姓官员，便是万贞儿的弟弟，石家军的势力一举土崩瓦解，接收过去的，变成了这个用心险恶的小人。

朱祈镇看到这份材料，就根本不去理会其他地证据，便一口咬定，是万贞儿从中作祟，定要朱见深杀了这个祸国殃民的女子。

这原本就是父子俩之间最深的一道伤痕，重新提起，自然很是难堪。

只是今非昔比，朱见深已然不是昔日的少年，有自己的意见和坚持，两相争执之下，朱祈镇便再次引发了心病。

朱祈镇发病之初，尚有几分清醒，便命铁木尔回去找凌若辰他们，不想铁木尔离开之后，这边情形日益恶化，而铁木尔到了泉州，方才知道，凌若辰已然北上天津。他扑了个空，又只得连日快马赶回，一路上心急如焚，当真不知这宫里后来又发生过什么事情。

凌若辰听得朱祈镇让他去找自己，心下更是伤怀，加上手腕失血，连日来的疲累，尽数发作出来，身子晃了几下，倒在他地身上。

铁木尔和朱见深惊呼一声，想要过去扶她。

“不要过来。”她阻止了他们，自己去转身靠在朱祈镇地身边，喃喃地说道：“铁木尔，若是我们就这么去了，拜托你，回去和秦风一起，替我们照顾好小公主。”

“不行！”

铁木尔急急地拒绝，“那是你们的孩子，凭什么要我们照顾，不管皇上怎样，你都不能这般胡思乱想，皇上之前千叮万嘱，就是要我找到你们之后，不要再回来地！”

朱见深亦是急忙说道：“母后万万不可胡思乱想，儿臣已经诏告天下，寻找神医为父皇治病，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凌若辰苦笑了一下，自从那绿光出现的时候，看到了时空那端的记忆，她便已经知道，朱祈镇这次回来，也不过是为了圆那个记载。

他们终究，还是逃不过历史的宿命。

也或许，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让他们一起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原来的生活，这里的一切一切，或许，只是一场梦而已。

不管是哪一个梦，不论在哪一个时空，她想要做的，也只是，和他在一起。

能不能改变历史，无所谓，能不能回到未来，也无所谓。

只要上天下地，纵横时空之中，他们始终能偶在一起。

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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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回归】第七章 尾声

朱见深正准备再说话时，突然看到，那个一直在绿光中盘旋的身影，似乎已然消失不见，而朱祈镇的脸上，却泛起了淡淡的红光，不知是吃下了凌若辰的血发生的效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突然看起来像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扫之前的憔悴不堪，两人相拥而卧，像是睡着了一般，温馨亲昵，让人根本不忍去打搅他们。

铁木尔怔怔地望着他们的变化，终于明白，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无法阻止，他们要离去的事实。

那绿光越来越盛，笼罩的范围也渐渐扩大，将凌若辰和朱祈镇两人，全都罩在了里面。

朱见深和铁木尔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曾经试图过去阻止，可一走进那绿光的范围，就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们阻拦在外，让他们满心迷茫，却又束手无策。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一个稚嫩的童音从外面传来，朱见深微微一震，急忙走了出去，阻止了那些拦着秦风和小公主的侍卫，带着他们一起进去。

“小公主你来的正好，赶快去劝劝母后，不要让她做傻事了！”

秦风大吃一惊，急忙抱着小公主冲了进去。

一看到那奇异的场景，里面的那两人身上正发生这奇妙的变化，在那绿光之下，两人像是恢复了青春，慢慢地变得年轻起来，恢复了那十八九岁时最美好的样子，十指紧扣，两人都是双目紧闭，却都如同睡着了一般，根本不理会周围的一切。

“父皇！母后！----”

秦风刚一放下小公主，她便哭喊着扑了上去。

“小心！----”

铁木尔碰过一次壁，知道那绿光的厉害，便疾呼了一声，想要拉住她。

可是没想到，那小小的女孩儿，动作竟是那般的灵敏，只一下，便冲了过去。

她直接冲入了绿光之中，扑倒在凌若辰的身上，叫喊着他们。

铁木尔却又是一把撞在了那堵无形的墙壁上，被阻挡于绿光之外。

“小公主！----”

三人同时疾呼，却见她进去之后，破涕为笑，抱着凌若辰的身子，呀呀地说起话来。

之前只是慢慢变得年轻的那两人，自从她进来之后，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她一起，像是溶解在水中一般，在那怪异的绿光中，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只一会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见深和秦风同时大呼一声，以扑了过去。。。

这一次，那绿光骤然消失，他们两人连着之前的铁木尔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再抬头的时候，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一家三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床榻犹有余温，人却已经不见，连一根头发，都不曾留下。

三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次日，那广招良医的皇榜被取下，过了几日，终于宣布了天顺皇帝朱祈镇驾崩的消息，那些因为皇帝突然回来，而张惶无错的大臣们，也终于安了心，个个痛哭流涕地办起举国发丧，出殡大行的事宜来。

朱见深登基之后，却没有册立这么多年一来最喜欢的那个人为后，而是照着朱祈镇当年的意思，依旧立了他为他选的太子妃为皇后，万贞儿为贵妃，就算是万贞儿如何折腾，他始终坚持一点，可以爱她，可以宠她，但皇后的位置，永远不会给她。

她永远不会明白，他在看着他们消失的时候，那种心痛后悔的感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可不做这个皇帝，不要一切，也不想失去这两个曾经最爱的人。

“我要看《虹猫蓝兔》！”

“还有《海绵宝宝》！”

“不要上幼儿园，不要不要！”

小公主在沙发上扭成一团，把整个屋子都搞得乱七八糟，简直像是一个大垃圾场一般。

她坚持要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来，她最喜欢的，就莫过于那个方形的大盒子里，播放出来的动画片，哪怕是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看，她也是乐此不疲。

一旦凌若辰或秦翰跟她争个电视，她就哭得惊天动地，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两人只得把电视让给了她，一起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只觉得筋疲力尽，浑身乏力。

这个周末假日，简直比上班还要辛苦一万倍。

凌若辰望着房顶上装修时特地彩绘的星空，突然问道：“你说，秦风和铁木尔，以后会怎样呢？”

秦翰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道：“你还在做梦啊，那两个人，根本不曾在历史中出现过，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凌若辰捂着脑袋呻吟了一下，叹息着说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不知道，可是外面这个小魔头，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啊----”

“妈咪！我要牛奶！----”

“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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