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回吻   本书作者:回环冬   本书简介:   正文完,番外随榜更   /寄住,重逢追妻,半墙纸爱,甜向/   **   孟纾语住进邢家之后,以为会跟邢屹保持距离,谁也不招惹谁。   直到她觉察出危险信号。那晚,她计划连夜搬走,却被抓了现行,彻底见识到他的阴暗本性。   邢屹把沉稳安分装得像模像样,白天对她父亲承诺,“我会照顾好小语”,夜里却压着她,跟她吻得狂热淋漓。   然而在她决定逃开之前,是他主动结束了关系。   两年风平浪静,孟纾语以为他放过了她。   直到某天夜晚,她在校门口跟男同学相谈甚欢,短信突然弹出:「是你过来,还是我让他彻底消失?」   她惊慌回头,远处停了一辆深色轿跑,似乎随时会撞过来。   他好像永远学不会平和的爱,只会千方百计把她留在身边,恶劣透顶又从不低头。   可当她吻向他时,分明看见他红了眼眶。   **   ●SC,彼此的唯一,HE,年龄差2。男主阴暗偏执会发疯,不喜勿入【详细排雷请看第一章结尾作话】   ●男主蓄谋已久。重逢后主都市。整体轻松向,勿过分考究。【段评已开,友好互动,相互尊重。】   内容标签:都市、豪门世家、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甜文、救赎   主角:孟纾语、邢屹   一句话简介:狼兔|疯批病娇X温柔明朗   立意:明天是用来创造的 第1章 回吻占有欲旺盛,颇有心机   好消息,孟纾语查到了她的录取结果,下个月,她就要去离家一千公里的京北念京大。   坏消息,被父亲要求住到别人家里。   “一定要住吗?”她转头看着孟明德。   孟明德目不斜视地开车:“爸是为你好,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我又不能陪着你,平时没人照顾你我怎么放心?”   她轻轻叹气,手指勾了勾安全带:“爸,我承认我填志愿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跟我提这种要求吧,你这是父爱绑架......”   “啧,说什么呢你。今晚莱姨上我们家吃饭,你可不能这么跟人家说话。”孟明德又补一句,“哦,还有她外甥。”   “......”仿佛已成定局。   深色SUV在路边熄火,孟明德从牛皮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的,“去,下去帮爸买瓶醋,给你做糖醋鱼吃。”   她默默接过现金,迎着落日余晖下了车。   过马路转了个弯,超市门口停着一辆惹眼的跑车,冷酷的银灰色,她兴趣不大,扫一眼就进了超市。   逛完调料区,拿着一瓶醋到收银台结账。   她排第三个,前面都是动作温吞的老人家,她耐心等着,视线落到透明橱窗外,正好能看见那辆跑车。   原来车里有人。   这时慢悠悠下来了一个,男的。   副驾车门关上,男生歪歪斜斜倚着车身,春风得意的脸庞转向侧后方,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紧接着主驾车门打开,另一人下来。   他动作闲适,下车后车门也懒得关,一手插兜,另手随意搭在车门顶上,骨节清晰的手指自然往下垂,极简的一身黑,高个子冷白皮,比车还扎眼。   他站的位置正好向阳,光束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照在他脸上,勾勒清晰锐利的五官,闲聊时笑意散漫。   虽然第一个下车的男人相貌也不差,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终于懂得什么叫鹤立鸡群。   “您好,结账吗?”   回过神,前面几人早走了,她快速上前。   余光里,高个子男生倚靠车门点了根烟,抽一口就拿下来夹在手里,再也没抽过。   细碎火星燃在他指间,烟身澄黑色。   烟灰顺着他指间掉落,她心不在焉抬眸,两人冷不丁对上视线,短短几秒,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让她心头一紧。   匆忙挪开眼。   奇怪,又不认识,为什么这么看她。   “找您七十块五毛。”   “好的,谢谢。”   孟纾语拿走陈醋,从收银员手里接过找回的零钱。   刚要把钱揣进口袋,跑车引擎声势如破竹,炸遍整条街。   吓一跳,手里一枚五毛硬币咣当掉地,她缓了缓神,弯腰捡起。   什么坏东西。   回到车里,老孟果然开始吐槽:“刚才有人飙车,吓你老爸一跳,你以后开车千万不能像他那样,太不像话了,太坏了。”   孟纾语真诚点头,扣好安全带往中控台一瞥,有电话进来了。   老孟赶紧接通,一边倒车,“对对对,就快回去了,你先在楼底等会儿,我们马上就到啊。”   挂完电话,车子如离弦之箭朝前猛冲。   差点吓死,她攥着安全带缓神,心下疑惑:“爸,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有一个叫邢美莱的阿姨?”   “哎,人家太忙了,以前没空来看你嘛。”老孟避重就轻地说,“待会儿看见她,你就想起来了。”   -   “小语好,还记得我吗?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回到家,邢美莱跟她亲切交谈,面对她犯懵的表情,对方非常大度,“哎呀,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叫我莱姨就行。”   “......好。”   莱姨浑身上下写着一个贵字,臂弯挎着的包很眼熟,孟纾语在网上刷到过明星同款,值一辆豪车绰绰有余。   邢美莱把挎包随意一放,一屁股坐她旁边。   不是很熟,再这么坐下去迟早要尬聊,她看准时机溜往厨房:“爸,我帮你洗菜。”   “等等——”邢美莱一个箭步闪到跟前,“阿姨帮忙就行,你回去坐着,桌上有茶,喝茶啊乖乖。”   人笑眯眯走了,她冷不丁被拦在半路,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只好回到沙发闲坐,老孟的声音隐隐传来:“唉,考上了是好事,但我好不容易把她养这么大,又聪明又漂亮,我怎么舍得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也知道,她小时候......唉,不说了,总之我觉得京北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就北方那干巴巴的气候,她身体受得了吗?南北差异这么大,北方的菜她吃不惯的。”   一番铁汉柔情,孟纾语鼻梁一酸。   老孟话锋一转:“所以趁这个机会,要好好治治她挑食的臭毛病。”   “......”感动太早了。   “挑食怎么了?我偏让保姆做她爱吃的菜,就惯着她。”邢美莱一锤定音说,“等小语到了京北住进我们家,我一定把她捧在心尖上疼,你就别操心了。”   两人叨叨完,邢美莱走出厨房,半路打了个电话:“忙什么呢你,快七点了,赶紧过来,你孟叔做了一桌子菜呢。”   老孟在厨房里噼里啪啦炸小鱼,吱问一声:“是小屹吧?”   “对,他马上就到。”   邢美莱一边踱步一边划手机,跟老孟隔空对话,“你看我朋友圈置顶了吧?邢屹从小帅到大,还特别乖,不抽烟不喝酒,精力全放在学习上,哦对,还是小语的学长,正好在学校有个照应,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能考进京大的学   生必然成绩非凡,再听完这番描述,这个邢屹八成是个斯文睿智的老实学神。   这种出类拔萃的孩子,家长总是忍不住炫耀的,可以理解。   就像她出分那天,老孟的电子喜报轰炸了七八个棋友群,私下光是请人吃饭就花了大几万。   邢美莱满面春风,扩大分享范围:“小语没见过他,来,姨先给你看看照片。”   孟纾语心不在焉摁着遥控器,转头浅笑:“好。”   邢美莱贴着她肩膀坐下,一边声情并茂地介绍,一边点开相册,从男生小时候,一直滑到他长大后的照片,照片里的运动从马球、攀岩再到潜水,可见他的成长道路精彩纷呈。   孟纾语在最后几张照片上定住了。   这人......好眼熟。   “怎么样,这是他今年滑雪时拍的,是不是很帅很阳光?”   孟纾语觉得手上有蚂蚁在爬:“莱姨,他有没有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亲兄弟?”   邢美莱:“没有呀,他跟你一样,独生的。”   ——“东西放哪儿?”   家门敞开着,这一声冷不丁传进耳朵,话音里有掩盖不住的少年气,像一捧碎冰落进烈酒,清爽明净又意气风发,让人心头一悸。   她慢半拍抬眸,撞进一双深静澄黑的眼。   对视间,他俊气的眉梢隐约往上挑了挑,她手指跟着一颤。   傍晚那份锐利的眼神和突发的引擎声杂糅,她脑子嗡嗡的。   这不纯属诈骗吗,这人哪里是安分守己的优等生。   “来来,这就是小语,认识认识。”邢美莱接过他手里的茶叶礼盒,大大方方把人领到她跟前。   她干巴巴站起来,他高出她一大截。   邢屹插着兜,清爽倦懒的少年气质,他微微偏额看着她,友善地笑了下:“是你。”   又补一句:“莱姨提过你。”   她不自然地笑:“你好。”   老孟从厨房探头:“哎哟,小屹你干嘛呀,不用拿这么多东西,你孟叔我就是卖茶叶的,大红袍家里多得是,回头给你们拿一些回去,都是好货。”   邢屹闻声转头,他不笑时眉眼凌厉,笑起来眼尾弯弯,干净又爽朗:“孟叔,莱姨说您是品茶的行家,特意多拿几款让您品鉴。”   老孟一下子被哄成三岁小孩了,笑得不亦乐乎:“行行,那我收下了,小屹真是懂事。”   “......”老孟,半小时前你还骂人家坏呢。   “你们慢慢聊,我去帮老孟剥蒜。”邢美莱哼着小曲离开。   孟纾语重新坐下,攥着电视遥控器调节音量。   离她最远的位置已经放了一个包,邢屹折中坐在她一臂距离之外。   余光里,邢屹半个身子懒洋洋陷进沙发,自顾自划起手机,侧脸轮廓赏心悦目,干净耀眼的少年感。   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   超市门口碰见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电视里的综艺开始博眼球,节目组让男女嘉宾共吃一根饼干棒,眼看就要亲上了。   起哄声热火朝天,她忽然闻到似有若无的葡萄柚香气,丝线似的,牵引她转移目光。   邢屹旁若无人搭起了二郎腿,这双腿是真的长,一只悬空的鞋尖几乎要顶到茶几。   书上写,这种坐姿的男人一般占有欲旺盛,甚至颇有心机,私下的性子比较恶劣。   或许这种说法有待验证,但他再怎样都好不到哪里去,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确定了,就是同一个人,衣服一样,身材一样,就连手背的青筋纹路都大差不离。   她暗中观察,邢屹突然戏谑出声:“迫不及待了?” 第2章 回吻玩这么刺激?   心跳乱了一拍。   这人什么意思?   “喂?”电话那头提高音量,“什么迫不及待啊,这不是后悔吗,当时没好意思上去要微信。嗐,不管了,本少爷有预感,她肯定还会去那家超市买东西,我明天就去门口蹲她,回京北之前一定要加上她微信。”   原来在打电话。   听筒里囔得风风火火,邢屹没说话,气定神闲拆一片口香糖嚼起来,漫不经心看综艺里的人接吻。   孟纾语收回视线,心如止水。   ...   饭桌上,老孟看准时机,提起让她念书期间暂住进莱姨家的事。   “不用麻烦的,我住宿舍就行。”孟纾语埋头吃饭。   “宿舍哪有自己的住处方便?宿舍空调老,床又小,有多少大学生盼着自己租房住呢,再说了,北方都是大澡堂子,你想洗个澡,一进门就有人光着屁股从你面前经过,你受得了吗?”   孟纾语转头看着老孟,为大澡堂子鸣不平:“那有什么?没关系的,别人都受得了,我也受得了。”   “那让你——”让你光着屁股从别人面前经过呢?   老孟果断咽了后半截话。这桌上还有一大男孩呢,不能让女儿尴尬。   邢屹坐在孟纾语对面,吃饭时礼貌有度,落落大方,闲聊时什么话题都能搭上,配合这张迷惑性极强的脸,简直备受长辈青睐。   孟纾语不动声色戳着碗里的米粒,心想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怎么大家都被他忽悠得一瘸一拐的,尤其是老孟。   “爸,你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先吃饭,这鱼好吃。”老孟开始装傻。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就是屁股吗?   每个人的屁股都差不多,时间一长就习惯了。   重点当然也不是屁股。既然要让女儿住进别人家里,好歹要给一笔钱吧。老孟非说没给,她才不信,肯定已经花了一大笔。   桌上四人安静吃饭,各有所思。   孟纾语心不在焉抬头,邢屹正在嚼东西,腮帮子轻轻动着,偶尔饶有兴致地瞥一眼桌面的涂鸦,是她七岁时画的,蚂蚁大战恐龙。   早知道拿块桌布盖上了。   其实邢屹这人吃饭,在旁人看来特别没食欲,他像那种每天随便吃点就能维持生命体征的人。   他似乎觉察出她的视线,撩起眼皮跟她对视,她移开眼,双腿不自然地动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他鞋尖。   她整个人定住。   不知他是否误会她在挑衅,他眼睛眯了眯,一条腿突然往前一顶,她吓一跳。   好一个无妄之灾,她居家鞋都快掉了,双腿只好在桌底踮缩成一团。   趁长辈不注意,她用唇语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邢屹眼底的玩味转瞬即逝,目光非常和善,同样方式回一句,不小心的,吓到你了?   ......不小心的吗,感觉像故意的。   她半信半疑,低头挑鱼肉里的小刺。   邢美莱看出小姑娘的顾虑,帮腔劝道:“小语,我跟你爸是一个想法,只希望你的日常生活方便些,你也不用觉得尴尬,我们家就两个人住,我又经常出差不在家,家里就你跟...诶诶,老孟你干嘛呢?”   孟纾语看一眼老孟。   他眉头都拧成川字了,就这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北方吗?   怪让人心疼的:“爸,你别......”   老孟倒吸一口凉气:“花、花椒,吃到花椒了!”   “......”   吃完饭,这事还没敲定。   两个大人给她时间,让她认真想一想,她乖乖应下来,转头心安理得出门。   宁城的酒吧一条街绕着后湖,夜色下一片灯红酒绿。   末尾有一家小清吧,门口光线温然,时刻有年轻男女结伴经过,互相推搡谈笑。   一个齐肩发女生坐在门口台阶上划手机,酒保端着两杯火焰鸡尾酒出来巡视一圈,女生举手高呼,这这这,我的酒!   孟纾语等酒保离开,不动声色上前接过冒着火的鸡尾酒:“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坐?”   毛婧婧蔫了吧唧:“今天倒霉死了,没约到位置,连吧台都满了。”   “好吧。”她挨着坐下。   “所以今晚来你家吃饭的邢屹,真是你在超市门口碰见的那个男生?”毛婧婧嘬着吸管问。   “嗯,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我爸挺喜欢他的。”   “啧,能讨长辈欢心的人,都有点东西,更何况还长得帅。”   确实。   但他不像好人。   “孟孟,我发现了,帅哥起码还有一个帅字撑着,不像市面上那些渣瓜贱枣,除了丑一无是处。”毛婧婧在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校   园恋爱后,已经大彻大悟,“幸好我出分前就跟死黄毛分了,要是我放弃央美跟他一起报Y大的视觉传达,我下辈子就完了。唉,其实恋爱这东西吧,还是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两人坐在清吧门口像俩吉祥物,孟纾语这张脸精致又清甜,很难不惹人注意,路过的潮男大着胆子过来要微信,不料被她拒绝。   其实刚才那个挺帅的,毛婧婧啧声:“不是吧,高考都结束了,你是真不想谈恋爱啊?”   “不是很想。”   毛婧婧轻叹:“等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会碰见一个身高188帅气多金又专一的男人。”   音落,两人共同的视野里突然冒出一张脸。   对方惊喜:“孟纾语?”   男生青春期的变化太大,孟纾语花了五秒才想起来,这个高瘦的眼镜男是卓耀明。   卓耀明一屁股挤走毛婧婧,鸠占鹊巢。   “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你考上哪个大学了?京大?F大?”   理都不想理他,孟纾语含着吸管嘬完最后一口酒:“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凑近,“你初中转学之后把我Q.Q都删了,我想不通你干嘛要删我,搞得我难过好久,今晚好不容易碰见,我就关心关心你,不用这么冷漠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她放下酒杯起身就走。   人已经走出三米远,卓耀明作势要跟上去,毛婧婧及时拽住他:“有病是吧,这么大个人了油盐不进,没看见人家不想理你吗?”   “关你屁事,走开!”   孟纾语远离人群喧闹,经过一个露天停车场,不小心被路面小坑崴了脚,砰一声撞到人家车门。   一看车型,保时捷。   瞬间就精神了,刚才撞哪了,车门刮花了吗?   她全方位扫描式检查,生怕破财,视线一晃,透过半降的车窗看见一个熟悉的侧脸。   卓耀明冒冒失失的脚步声老远传来,她一鼓作气敲响车窗:“邢屹?邢屹!”   邢屹靠着座椅小憩,闻声睁开眼。   车窗玻璃全然降下,一双幽邃眼眸睨着她。   卓耀明就快追上来了,到时又是一阵死缠烂打,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小事化了,反正这车里塞她一个也不占地方,她扒在窗边软声恳求:“我遇到一点小麻烦,你可以让我进车里躲一躲吗?”   邢屹不置可否,眉梢轻轻一挑。   悠然地,车窗玻璃升上去了。 ?   果然,就不该求助他。   正要走,车门突然打开,她被一股力量卷进车里,整个人歪倒在座椅上,一阵淡香扑鼻而来,她如梦初醒。   ——“出来啊孟纾语!我知道你躲在这儿!”   任凭远处的声音有多急躁,邢屹气定神闲撑在她身上,解释得人模狗样:“不好意思,车门开关出了点问题。”   说完开始单手解开黑色衬衫的扣子。   这没头没尾的暧昧行径,她吓得心紧:“你要干嘛、唔!”   他突然捂住她嘴巴。   卓耀明气喘吁吁经过附近,车门打开的动静吸引他注意,他猛回头,邢屹已经下车。   卓耀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   邢屹没个正型地倚着车门,胳膊环搭在胸膛前,有意无意拖着懒散腔调:“大晚上鬼叫什么,耽误我办事儿。”   卓耀明愣了下,只见邢屹衣衫不整,锁骨周围盛着一片引人遐想的暗影,眼神有种餍足的倦懒。   像事后。   玩这么刺激?卓耀明装模作样把手插进裤兜,自讨没趣地哼了声:“真不一样啊,京城来的公子哥就是玩得野。”   邢屹轻描淡写:“过奖。”   卓耀明猜到车里有人,但又看不清是谁,想要靠近一探究竟,又被邢屹的眼神慑了回去。   他杵在原地煞有介事地问:“你来宁城干什么?”   “不是看见了?”邢屹朝身后方向扬了扬下巴,眼底浮着一丝意气风流,“干啊。”   “......”   话不投机半句多,卓耀明骂骂咧咧走了,气得踢飞一颗石头。   待人走远,邢屹回到车里,孟纾语早就挪到副驾上了,她警惕地看看窗外情况,又看看他:“你和卓耀明认识吗?”   “老熟人。”   邢屹答完,她朝他倾着身子等待下文,他自顾自系着扣子,转头掠她一眼,眉梢隐约上挑,仿佛在说,好奇吗?就不告诉你。   他好欠扁。   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刚才谢谢你帮我。”   他系好扣子,把衣袖向臂弯挽折:“怎么谢?”   一般人不是回不客气吗?他怎么顺杆爬。   不过横竖都是她欠了人情,要对人家好点:“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盐水鸭吗?”   “不想。”   “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买来送你。”她非常认真。   邢屹坦然笑了下,偏额看着她。   “行了,逗你的。”   ......逗她好多次。   车内光线昏昧,她不禁多想,万一他不是长辈口中安分守己的优等生,也不是一分钟前收放自如的演技派,而是实打实荤素不忌的混蛋呢。   难说这人究竟是好还是坏,她试探性推了推车门。   咔一声,没锁。   还好,利于脱险。   她悄咪咪把车门关好,转头撞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两人干瞪几秒,他移开目光,胸腔震出轻嘲的笑,把座椅往后调一个舒服的斜度,拿起手机滑动。   气氛莫名尴尬,她亡羊补牢:“我是想开门看看那人走了没。”   他浑不在意地“嗯”了声。   沉默片刻,她突然想起一茬:“对了我想问一下,我爸是不是提前给了莱姨很多钱?”   邢屹一手垫在脑后,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淡淡开口:“既然你能想到这个问题,答案早就摆在那儿了吧。”   “......”   好吧,既然这样,那她也不想让老孟白费钱。   她拿起手机,给老孟发了条同意的消息。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噔一声,车头突然跳上一只橘猫。   隔着玻璃,孟纾语一动不动盯了它好一会儿。   忽然说:“我去买根火腿肠把它引下去吧。”   于是她下车,跑向记忆里最近的便利店。   邢屹转了下脖子,懒洋洋把座椅调直。   他一手搭着车窗沿,转头发现车门旁边又来了一只猫。   邢美莱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是怎么劝小语同意的,效率这么高。   他没回,自顾把手伸出窗外悬空逗猫。猫以为他手里有吃的,后脚踮起来喵呜半晌。   他迎着晚风懒散笑了下。   “你还挺好骗。” 第3章 回吻在吻她   孟纾语回来时,邢屹正倚在车旁看手机,她上前找猫,在他眼前晃了一圈。   他打开副驾车门:“猫走了。送你回去吧,省得又被人缠。”   他今晚帮了她,哪怕她对他仍有猜忌,相处起来也应该更客气些,不能驳人面子。   “那......谢谢你了。”她坐上副驾,怕他不认识路,系着安全带说,“从这里过去有点远,要不开导航吧,碧玺园南门。”   车子启动,孟纾语看着窗外飞驰的霓虹,一路无言。   “前面左转?”邢屹忽然问。   她转头扫了眼中控,原来没开导航。   “对,前面左转。”她观察着路况,有点好奇,“对了,你是自驾过来的吗?”   “不是,之前在这儿留了个车库。”   “哦......”原来这么有钱。   含着金汤匙出生,想必是个生性大方的人,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想欠他人情,落落大方地问:“这几天你还待在宁城吗?我可以陪你玩,莱姨说你喜欢运动,这里可以沿江骑行,你想去吗?”   邢屹懒洋洋转着方向盘,单手给车子拐个弯,“不喜欢那种枯燥的单人运动。”   “......你找人跟你一起骑,就是双人运动了。”   “不是同一辆车,不算。”   竟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出乎意料,邢屹开车很稳,要是她不客气,还能在座椅上安心睡一觉。   半晌,车子缓缓开进小区,停在单元楼底。   孟纾语受莱姨之命,扫了邢屹的微信二维码,随后下车,回身绕到驾驶位窗   边:“谢谢,你也早点回去吧,拜拜。”   邢屹靠着座椅,一只手臂懒懒搭在窗沿,偏额看着她,象征性抬了下手:“拜。”   孟纾语回到家,书房里亮着灯。   她轻手轻脚钻进去,孟明德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查百度。   [哈佛权威研究报告!哲学系毕业真的找不到工作吗?]   孟纾语神出鬼没地靠近。   “老爸,干嘛呢。”   老孟迅速退出界面,假装在刷新:“这么早就回来啦?没跟婧婧多聊会儿?”   “聊完了。”她靠在桌边说,“爸,人生没有模版可以复制,我只想走自己想走的路,你别为我担心了。”   “......知道的,爸都知道。”   老孟欲盖弥彰地起身,转头去拉窗帘看天气,孟纾语瞥见桌上的Q版摇头小摆件,她伸出食指,弹了弹秦始皇的头。   “哎,看来半夜要下雨。”老孟望着夜空,背影惆怅。   徐以婵女士生前喜欢北方的鹅毛大雪,最讨厌南方潮湿的下雨天。   她去世后,老孟满足亡妻树葬的愿望,可葬完又后悔了,这一年到头的,那棵树要受多少风吹雨淋。   孟纾语安慰:“爸,我看了天气预报,这雨下不长的。”   “唉,那就好。”   老孟忧心忡忡地合上窗帘,回过身女儿已经不见了。   他走回桌前,登时咆哮:“孟纾语!你又把我秦始皇的头搞掉了?!”   -   【“前方掉头”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孟纾语洗完澡趴在床上,点了同意。   [嗨嗨,我是卓耀明~]   “?”怎么是他。   都怪她手快误认,这家伙真是钻了空子,直接删掉算了。   不料卓耀明抢先:[别删我!让我在你列表躺尸也行,我不会打扰你的,别删我行吗?]   下一秒,邢屹同意好友的消息也弹出来。   她把聊天框切过去。   昵称是Xx,头像是一只蹲在草坪上的灰毛小狗,眼神乖巧清澈。   另一边,邢屹坐在车里犯懒,被朋友们催促着加入手游。   他正在筛选装备,彭霖激情开麦:   “卧槽卧槽,我刷到了宁城一中了,我女神在录取喜报上贴着呢!嘿嘿嘿我不用到超市门口蹲她了,缘分天注定,开学之后她就要叫我学长了!”   几个玩得好的兄弟叽里呱啦期待后续,就邢屹的麦毫无动静,彭霖问他是不是网卡了,怎么不吱声。   等到正式开局,邢屹操作着小人一脚把他踹沟里。   彭霖:“???”   邢屹打字在公屏:[脚滑了]   一局胜,孟纾语的消息弹出来。   [可以先给我一个那边的地址吗?我想先寄点东西过去]   Xx:[颐云公馆A-3-37]   她复制下来。   [谢谢]   Xx:[车里有根火腿肠,留来给我当宵夜?]   “......”   [对不起,应该是从我口袋里掉出去的,本来要喂猫的,你处理掉吧]   几分钟后,邢屹低头看着吭哧吭哧干饭的大橘。   她小区里的流浪猫,个个圆得跟气球一样,系根绳就能飞上天了。   邢屹敞着腿坐在绿化丛的矮阶上,一腿抻直,另一腿曲着,一团猫球在他两腿中间。   Xx:[视频17秒]   孟纾语在视频里认出了猫。   她立刻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手掌撑着玻璃,从五楼往下看,邢屹正好抬头,温融路灯勾勒他脸庞轮廓,她后知后觉,对上一份不甚凌厉却捉摸不透的眼神。   气氛微妙,她下意识合上纱帘,注意力回到手机上,在京大新生群里潜水。   有人问:[听说京大有个超绝的帅哥?]   [有啊!]   一张氛围偷拍照紧接着甩出来。   群里瞬间炸锅。   [来人替朕刺探军情]   [他单身吗]   [你退下我先问]   [本人有渠道要到他微信,有意请私聊,诚信经营(玫瑰玫瑰)]   孟纾语放大照片。   这不是邢屹吗。   她顿了会儿,再次回到窗前,扒开纱帘缝隙往下看。   夜色昏昧,邢屹和猫都不见了,楼下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照着。   -   转眼就八月,孟纾语收拾收拾准备飞往京北。   她和邢屹同一趟航班,老孟开车送他们到机场,一路依依不舍,老父亲的关心化作两个沉得夸张的行李箱。   下车,邢屹把她的行李箱拿到手里,少年劲瘦紧实的手臂线条展露在阳光下,难以言说的可靠感。   “孟叔,您回去吧。”   “好好,有你陪着小语,我就放心了。你俩注意安全,落地了给我打电话啊。”老孟叨叨半天,终于舍得驾车离开。   航站楼入口前,孟纾语朝邢屹伸手:“很重的,我拎一个吧。”   手还没碰到拉杆,行李箱已经被他轻轻松松拉走。   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并排走,她鞋带不小心散开,怕他走太快不等她,她装作不知道。   邢屹忽然停下来,不着痕迹地迁就:“鞋带散了。”   “......哦。”   她蹲下系鞋带,邢屹气定神闲站在她面前,优越的身高自带锋利气场,让人心神不定,差点多系一个绳结。   傍晚按时登机,大家分散在机舱过道往行李架上放包,前排旅客毛手毛脚,她进座位时差点被那人的胳膊打到头,邢屹伸手护在她头顶,不经意给她挡住了。   回过头,他正在等她先进座位,他一手撑在头顶的行李架上,另一手云淡风轻地在手机上划划点点,她抬头看见他明显的喉结。   两人的座位挨着,她位置靠窗。   约莫两小时的航程,她缓存了一部悬疑片解闷。   没戴耳机,关闭音量看默片,进度条磨到半小时,开始出现亲密戏。   尺度挺大。   孟纾语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人。   邢屹正闭目小憩。   于是她心安理得继续看,不想快进,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现原配捉奸的修罗场剧情。   谁知到了最后,抓马情节一直没出现,主线的案子也一直没破,她昏昏欲睡。   最后一秒的记忆停留在空姐经过,座椅前的小显示屏在她面前打转、溶解,视野模模糊糊变成黑色。   意识跳跃,她莫名其妙身处一间昏暗卧室,转身找出口时,一个坚硬滚烫的身躯突然将她压在门后。   一下喘不过气,心脏几乎震出胸腔,她颤颤巍巍抬头,对方已经用手蒙住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热,压在她颤抖的眼皮上,她一时慌乱,抬手去拨弄蒙在眼前的手,心急如焚,“放开我,再不放手我就咬你了。”   他默不作声,呼吸落在她颈侧,很烫。   在吻她。   她身形一滞,僵硬和酥麻感接踵而来。   两具年轻滚烫的身躯紧密相贴,她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他恶劣而放肆,在她脖子周围吻了一圈。   气息游移到她脸颊,亲吻的声音格外清晰,像骨骼里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叩动她酥软的脊骨,差点站不稳,他结实充血的手臂环住她细腰,强势又黏人,似乎体内有什么难以言喻的瘾,只能在她身上获得治愈。   霎那间耳尖泛痒,他既在吻她,又在咬她。   疼!   她从座椅上惊醒,小幅度喘气,意识还没缓过来,前排一个大叔回头皱眉:“小姑娘,你怎么踹我凳子呢?”   “......”   刚要道歉,邢屹先云淡风轻地开口,“我踹的,给您道歉。”   大叔愣了下,艳羡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回过头咕哝,这小伙子,腿咋这么长呢。   邢屹前一秒还在玩单机数独,孟纾语心悸之余跟他道了声谢,忙将手机屏幕扣到桌板上,结束害她做梦的影片。   邢屹不咸不淡划着手机,瞥一眼她泛红的耳朵:“做噩梦了?”   她慢半拍“嗯”了声,他又问是什么梦,她含糊其辞:“梦见......有人强迫我做了不好的事。”   “这样啊。”邢屹懒声懒调的,“那他真不是个东西。” 第4章 回吻被他攥住   入夜,飞机落地。   离开行李提取处,孟纾语接到电话。   “您好,瞬风快递,包裹到了。”   她快步跟上前面的人,一边说,“麻烦把东西放门口吧,谢谢 。”   “行,放门口了您记得拿。”   挂断电话,她低头划手机。   啪。   撞到一个坚硬身躯,葡萄柚的香味倏然散逸。   “对不起,刚在看消息。”她慌忙抬头看他。   邢屹回过身。   “撞到了?”   他迁就她的身高弯下腰,查看她额头。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心想我又不是棉花做的,撞一下又不会散,你在检查什么?   邢屹的目光只在她额头停了两秒,旋即微微垂落。   视线缠上了。   他眼睛很好看,眼型深邃利落,瞳仁澄黑明亮,像轻而易举引人深陷的漩涡。   视野和意识统统被他填满,耳边的喧闹声逐渐减弱,静得空旷。   “还行,没撞坏。”他直起身子,手指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下,“走吧。”   孟纾语原地静了两秒,后知后觉跟上。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半路冒出个自称星探的男人给她塞名片。   “姑娘,加个联系方式嘛,长这么好看,明日之星非你莫属,哥带你拍电影挣大钱,考虑考虑?”   她摇头拒绝,男人紧追不舍。   邢屹就在这时回身,居高临下一记冷眼,男人立马怂了,溜得飞快。   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孟那么担心她出远门。   大都市的陷阱花样百出,她人生地不熟的,年纪又小,稍不留神就会被图谋不轨的人盯上。   邢屹放慢步伐与她并行,拿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边走边对她说:“最近骗子很多,提防着点。”   “嗯,知道。”   ...   机场载客区停了一辆深色宾利,司机刘叔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之后,邢屹优哉游哉玩他的数独,孟纾语打开软件看书,坐得离他很远。   车窗外大厦林立,树影飞驰,霓虹光影在后座游曳不定,两人的影子不断被拉长,重叠。   兜兜转转到了颐云公馆,车子停在别墅前。   硕大的快递包裹放在大门旁边,跟夜色混为一体,不知道的还以为半截冰箱蹲那儿了。   孟纾语正纠结要不要找邢屹帮搬,一回头他人已经不见了。   其实他根本没注意到快递,一进门就脱下短袖进了一楼浴室。   彭霖在这时打来视频。   “少爷你人呢?怎么给我看天花板啊?”   邢屹站在淋浴器下冲水,那边听见水声,“我靠,你怎么又在洗澡啊,坐个经济舱至于犯洁癖吗?”   邢屹把短发往后捋,闭眼冲走泡沫。   “洗澡犯法?废什么话。”   彭霖终于有屁就放:“有件怪事儿,我不是刚下飞机么,一下来我这心就怦怦跳。”   “不跳你就死了。”   “啧,我意思是,我的小孟一定也到京北了。”   邢屹嗤笑一声:“哪儿来的结论?”   “心跳啊,心跳就是宇宙的感应。”   “有病。”   “这叫有缘!”   浴室外,孟纾语自力更生,用人类进化图阶段1的姿势推着快递箱,吭哧吭哧进了客厅。   “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搬东西呢。”她侧头夹住手机,继续往前使劲,“搬书呀,房间里的书我都寄过来了。”   “啊?那么重你一个人搬呐?”   “还行,慢慢搬。”   “那不行。”老孟沉吟几秒,“现在还早,我在小程序上雇两个师傅帮你搬。”   “老爸,你花钱大手大脚的,肯定是跟楼下马大爷学坏了。”   “......”   孟纾语像只辛勤蚂蚁,推着大大的饼干块前进,灵敏的触角感应到同类就在前方,有必要求助一下:“刘叔,可以帮我搬一下吗?”   脚步声停在面前,两人中间隔了个箱子,她茫然抬头。   清新的葡萄柚香扑鼻而来,邢屹一手拿毛巾擦拭短发,微垂视线睨着她,浑身上下就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深黑色发梢往下滴水,晶亮的水滴滑过腹肌纹理,没入裤腰边缘藏匿的人鱼线。   孟纾语移开眼:“你要不......穿件衣服吧。”   “什么?”电话里问。   “没,我说你记得晒衣服。”   “哦,小屹呢?爸跟他聊聊。”   “你等一下。我爸。”她把手机递给邢屹,他接过去,转身不知从哪勾了件短袖套上,“孟叔好。”   不知孟明德跟他说了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应“好”,其实懒散地陷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另手还在优哉游哉拿毛巾擦头发。   安置好箱子,邢屹正好跟老孟聊完。   保姆阿姨过来做晚饭,两人闲着也是闲着,邢屹带她了解这栋别墅的构造。   邢美莱常年出差在外,这房子严格来说只有邢屹一个人在住。   现在添了一个,两人的卧室仅一墙之隔,她希望彼此相安无事,谁也别招惹谁。   兜完一圈来到后院,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沿着草坪寻觅。   邢屹瞥她一眼:“在找我头像那只狗?”   怎么一猜就准。   “嗯,我以为你养了狗。”   “没养。”   可是那只狗也不像网图。   “那为什么把它设成头像?”   “因为它是第一只敢咬我的狗。”   “......”她愣了下,“那它现在在哪?”   “在天堂。”   这上下句联系起来,不带前因后果,让人瘆得慌。   孟纾语摸了摸胳膊,凉飕飕的,下意识离他远了一步。   吃完饭,她在房间浴室洗了澡,出来打开衣柜,几排衣服都是新的,来自一个意大利的牌子。   邢美莱简直把她当亲女儿,老孟都没给她买过单价过万的半身裙。   她疑心自己记错价格,上网搜了搜。   好的,这条半身裙其实是里面最便宜的。   她心如止水关上了衣柜。   生活质量和平时差距太大,一时难以适应,她开始好奇邢屹的家世。   凌晨一点,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整理书籍。   寄来的这些书都是徐以婵留下来的。   母亲看书时喜欢在空白处手写感悟,每本书都有她生前的笔迹。   孟纾语小心翼翼把书码放进靠墙的书架。   怕闹出动静吵到隔壁,她立刻拿起手机,点点按按。   Xx:[?]   这么巧,看见她正在输入了?   她快速回:[你还没睡吗?]   [没有]   [我在整理东西,会不会吵到你?]   [房间隔音很好,你再大声也没人听见]   那就好。   [没事了,你早点睡吧]   这一晚,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隔壁还睡了个不算熟悉的男生。   她望着天花板,希望今后一切安好。   最好跟邢屹保持距离。   -   这几天,邢美莱忙碌之余一直惦记着孟纾语,于是打电话给邢屹:   “你带小语出门玩玩,喜欢什么就玩什么,东西也随便买。”   次日中午,孟纾语已经做好去动物园摸卡皮巴拉的准备。   谁知车子开到半路,邢屹接了个电话,直接把她撂在一家酒吧门口。   她整个人傻了:“我们来这里?”   邢屹眼皮都不撩一下,自顾按着手机飞快打字,对她说:“不是我们,是你。”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邢屹把手机扔回中控台,把车子往前开了一小段,方便她下车,“晚点再来接你,老板是我朋友,他带你玩,钱都记我账上。”   “......哦。”   看来连送她回家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把她扔这儿了。   她不动声色下了车。   酒吧名叫baiser,内部是三层复式的结构,一楼卡座区围着一个舞台,乐手正在调试设备。   头顶是斑斓跃动的光线,快节奏音乐震得她六神无主,她慢慢往里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人到了吗?”吧台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四下看看,目光锁定她,“穿格纹短裙那个是不是?…哦,刚毕业?行吧你放心,我照顾好她。”   “小语!”男生朝她挥手,“这儿。”   走到吧台才看清,这男生满手臂的美式纹身。   “舞台正对面清一个卡座出来。”跟对讲器说完,他转头对她笑笑,“一会儿有好看的。喝点儿什么?”   她不   想喝酒:“有果汁吗?”   “没有,我让人给你现买。对了我叫秦双,有事你直接喊我名就行。”   “好。”   酒侍把她领到卡座区,她一个人占了四人宽的座位。   隔壁卡座玩得很闹腾,在她坐下来时却静了一瞬。   有男生笑:“那姑娘一个人来的,把她叫过来一起玩?”   “听说是邢屹带来的,你少打人家姑娘的主意,小心被他弄。”   “我去,他开始包。养学生妹了?”   女生踢他一脚:“你嘴欠扇啊!”   “切,说他两句你就急,就这么喜欢?哥好心劝你,别瞧他长得像有一百个女朋友的样,你看那么多人追他,他哪次动心了?前段时间有个洋妞,差点在他面前脱衣服了,他理了吗?别白费功夫了,这种人要么性冷淡,要么表里不一,私底下八成有性。瘾。”   女生白一眼:“他就是单纯不想谈恋爱不行吗?谁像你啊,死渣男,有本事你当着他面蛐蛐,看你敢不敢。”   那人哼一声。   孟纾语若无其事划手机,没过多久,秦双送来几瓶果汁。   他嘴里咬根烟,扫了一眼隔壁,问她:“坐这儿还行吗?要不给你换个位置?”   她微笑:“不用了。”   “行。”秦双给她一个小按铃,“有什么问题就按这个,保安马上就会过来。”   “好,谢谢。”   秦双转过身,用金属托盘对邻桌男生的后脑勺猛敲一下。   “啊!疼啊双哥!我干嘛了你就打我?”   秦双毫不留情又给他咣当一记:“嘴巴给我放干净,人家听得见。”   “......错了错了,喝多了瞎说的。”   不多时,卡座区暗下来,舞台开始变幻灯光,乐声震耳欲聋。   居然是男模热舞时间。   第一组跳的是bboy,六个帅哥齐刷刷跳起花式扫堂腿,孟纾语从这里看过去,台上像放了六个精神抖擞的陀螺。   台下欢呼四起,她手机震了下。   老孟:[摸到小水豚了吗?]   [大鹅草裙舞.gif]   千万不能告诉老孟自己在酒吧看男模。   她昧着良心回复:[摸到了,现在在逛街]   老孟欣慰:[我就说吧,小屹真不错,知道你喜欢小动物,特意带你去动物园玩]   “......”   孟纾语百无聊赖,给毛婧婧拍了一段现场小视频。   Shuyu:[看,会跳街舞的男模]   毛婧婧:[卖弄风骚的陀螺]   Shuyu:[快开学了,你什么时候来京北?]   毛婧婧:[下周的机票,到了记得带我看男模]   Shuyu:[我不知道下周还有没有这种表演,今天是邢屹带我来的]   毛婧婧:[好牛的待客之道,那他人呢?]   Shuyu:[他走了,我一个人看的]   毛婧婧:[?]   “哈喽。”身边坐下一个卷发女生,是刚才隔壁那桌的,她笑笑说,“他们玩得太神经了,我可以在你这坐坐吗?”   “可以。”   “你是邢屹的朋友?”女生问。   “不算,只是认识的关系。”   “哦。”女生指向台上,“看见了吗?那个DJ帅哥的左手臂,重度骨折。”   孟纾语抬头看去。   还真是,石膏厚得跟墙一样,都这样了还这么爱岗敬业。   她下意识问:“打碟打的吗?”   “不是啦,是被邢屹打的。”   她很诧异:“被他打的?”   “对。邢屹散打很厉害,那个DJ私下跟他切磋,然后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   更加坚定了她跟他保持距离的决心。   ...   邢屹七点过才来接她。   其实她有点不高兴,说好了要去动物园,半路却莫名其妙把她扔到酒吧,撂她这么久,天都黑了。   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这人暗藏凶险,万一哪天把她也打骨折了怎么办。   邢屹看出她脸色差,上车后,他转头看她低垂的脑袋,还有闲心逗她,捻起她一缕发梢扫扫她鼻尖:“生气了?”   余光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简直避之如凶器,咽咽喉咙说:“没什么,只是没看到水豚,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我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顿了会儿,邢屹开门下车,让她在车里等。   几分钟后,他回到车里。   那双把DJ小哥打骨折的手,给她带了一袋水豚形状的棉花糖,还有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   她茫然接过棉花糖,邢屹拿冰淇淋的手突然收回,不咸不淡地睨她:“没影响?”   意识到他问的是生理期,她小声说:“没,能吃。”   他这才把冰淇淋给她。   车子停在酒吧后门,一勺冰淇淋刚刚送进嘴里,一对热吻的男女突然砰一声撞到车上,她吓得呛嗽。   邢屹给她开瓶矿泉水递过来,同时打开驾驶座车门,用力把车门朝前一顶。   情侣双双被撞飞,男人本要发作,回身瞬间清醒:“抱歉抱歉!我以为是我的车。”   邢屹一记冷眼扫过去,女人不好意思,赶紧把男人拽走。   孟纾语喝了点水,一口气终于顺了。   邢屹把自己的座椅往后调,一手垫在脑后,闭上眼:“慢慢吃,好了叫我。”   “嗯。”   车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他今天干嘛去了,手臂留了几处擦伤,纯白短袖的衣角还沾了灰迹,像小动物愤怒的爪印。   入夜,窗外霓虹渐起,远处高楼林立。   她吃完东西,耳边是他匀淡的呼吸声。   睡熟了吗?   她倾身观察。   昏昧光影落在他眉峰和鼻梁周围,勾勒清俊而锋利的轮廓,很难让人心无旁骛。   沉默间,他缓缓睁开了眼。   她快速往后退,突然被他攥住了手腕。 第5章 回吻穿上   她要抽回手,邢屹攥住不放:“别动。”   他倾身靠近,两人类似交颈相拥的姿势,距离近得失控,她下意识往后躲,被他扣住手腕反向一扯,她呼吸一滞,僵着身子定在原处。   他一只手朝前伸,在副驾靠近车门的一角,拿起她没喝完的矿泉水。   呼吸擦过她脸颊,他瞥她一眼,拉开距离的同时松开她的手,拧紧矿泉水瓶盖放回原位。   瓶盖上一秒是松的,如果她后退时碰翻了瓶子,说不定会洒一座椅的水,裙子也会湿。   她恍悟,指节蹭了蹭鼻梁。   邢屹懒声提醒:“安全带。”   她默默系好。   一路无言,车子兜兜转转开回别墅。   吃完晚饭,孟纾语又是第一个上楼。   她一直不确定邢屹的为人,今天跟他近距离接触,被他紧紧攥住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震。   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洗完澡看书发呆,突然很想老孟。   于是她打开手机云盘,悄咪咪登录老孟的账号。   云端文件夹里存了很多老孟给她拍的视频,类似单人Vlog,每条十分钟左右。   从她十二岁开始,到高中毕业,老孟每隔一个月就会给她拍一条,这些视频一帧又一帧,记录她七年的成长,见证她从寡言到开朗的全过程。   她随机点开一条视频回顾。   画面里,十二岁的孟纾语正抱着小熊枕头在客厅看电视剧,父亲的画外音冒出来:“表情这么严肃,想什么呢?”   “我在想,慕容傲天太坏了,苏潼潼怎么能喜欢他呢?”   老孟开怀大笑:“那小语觉得什么样的男生才值得喜欢?”   她想了想,认真说:“当然是高高帅帅的,又聪明又勇敢,他既要尊重师长,又要关爱小动物,要做个温柔善良的人。”   原来她这么小就输出择偶观了。   孟纾语有点羞耻地退出视频。   ——咚咚。   敲门声响起,她前去开门,邢屹好整以暇倚在门边,单手递来一篮烘干的衣服。   保姆放在她卧室门口的,她忘记拿了。   她接过来,一手迅速遮住上面的蕾丝内衣。   “谢谢。”   “不客气。”他微垂视线看她,漫不经心说,“快开学了,早点睡。”   “好。”   邢屹离开,她快速关门。   准备开学了,学校里有他,家里也有他,那她的生活剧本岂不是要被他填充诸多剧情?   算了,只要不是什么奇怪的剧情就好,总之她下定决心离他远一点。   手机弹出消息。   毛婧婧:[呜呜,开学那几天不能找你玩了,我全家老小人手一张机票,非要陪我报到,说要参观美院的宿舍,我服了,就那小破宿舍塞得下那么多人吗,根本无从下脚,难道要我奶奶在暖气片上金鸡独立?]   孟纾语回了一长串哈哈哈。   直到京大正式报到那天,她才后悔笑话人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莱姨,真的不用带这么多人去,你不是说让我办理外宿吗?我带去学校宿舍的东西不多,一个人整理得完。”   一分钟前,孟纾语看着后座四位慈眉善目的家政阿姨,她嘴角轻轻动了下,上车时差点崴到脚。   “谁说东西不多?”邢美莱专门赶回来陪她报到,戴上太阳镜悠然开车。   “我给你定制了床垫,还有一体式床帘,安装肯定需要人手呀,再说了,宿舍是公共区域,那么多人住过,桌子和床总得认真消消毒吧。”   “......”   于是,正如邢美莱安排,女寝401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清扫和安装。   三个舍友陆续赶到,邢美莱跟她们微笑问好,臂弯的限量款鳄鱼皮包有点晃眼。   舍友路露假装整理桌面,胳膊肘怼了怼路过的陈雅甜,小声打探:“对床什么来头啊,家里这么有钱?”   短头发中性风的陈雅甜一蹦三米远,中指推了推眼镜:“请不要随意肢体接触,谢谢。”   “啊是这里!”一个女生兴奋跑进门,跟陈雅甜对上眼,妈呀这不是男的吗,她吓得后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问这是男寝吗?”   床位靠门的路露默不作声,把包里的化妆品摆上书桌。   女生松口气:“还好没走错,你们好我是1床许莓,多多指教!”还鞠了个躬。   邢美莱轻咳一声,贴在孟纾语耳边小声说:“你这些新舍友,好像都不大对劲。”   眼前,是四个家政阿姨有条不紊为她打扫卫生的画面。   孟纾语闭了闭眼。   姨,全寝最不对劲的人应该是我。   临近中午,邢美莱有个生意上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只好嘱咐孟纾语几句,转身带着一组家政阿姨浩浩荡荡离开。   孟纾语端详着自己的“豪华版”床位,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孟。   老孟:[好漂亮呐!这是今年新装修的宿舍楼?]   Shuyu:[可以这么认为]   老孟:[真好真好,晚点给老爸打视频]   [吃饭了没?]   “吃饭吗大家?”许莓热情邀请,“走嘛,一起去尝尝学校食堂。”   四人一致同意。   今天迎新,食堂多了一拨尝鲜的新生,剩下的,全是精疲力尽急需回血的学长学姐。   “妈呀,那箱子里装的是水泥啊?重得要死,学长是铁打的吗?!”   孟纾语跟舍友们排着队,前面有男生叫苦连天。   路露怼怼她胳膊:“看前面,有帅哥。”   她抬眸看去。   凭背影就认出来了。   邢屹肩宽背挺,鹤立鸡群的身高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手里懒懒散散勾着挂脖用的迎新工作牌。   他身边站着的男生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是之前在超市买醋时看见的,他的朋友。   彭霖甩着手臂,贱兮兮往邢屹身上靠:“屹哥哥,胳膊酸死了,给我揉揉。”   邢屹插着兜排队,语气和善:“去死。”   “好,你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彭霖站直,四下看看,“我女神呢?她怎么还不来吃饭?”   “那么多个食堂,她非要在这吃?”邢屹补刀。   没听清他们接下来说什么,打饭窗口排到她们的时候,他俩已经不见了。   孟纾语端着自己的海南鸡饭,跟随室友找位置坐下。   路露坐在旁边玩手机,忽然拍拍她:“我搜到了,他是大二能源与动力工程系的,叫邢屹。你看,这有照片。”   手机递了过来,孟纾语不动声色点点头:“嗯,是他。”   陈雅甜不参与话题,坐在位子上玩音游。   “帅哥,有兴趣加入散打社吗?”一个男生突然凑过来发社团传单,陈雅甜幽幽抬起头,“我是女的。”   男生大惊失色:“对不起对不起!搞错了。”   他尴尬得正要走,孟纾语叫住他:“你好,可以给我一张宣传单吗?”   路露和许莓齐刷刷:“你会散打?!”   “不会,但我可以试着练一下。”   毕竟像邢屹那样把别人胳膊打折的感觉,一定很爽。   另外,要是他欺负她,她至少还能打回去。   男生喜笑颜开给她递了宣传单,附加一张表。   “学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填一下这个报名表,两周之内交到我们活动室就行,到时会通知你面试。”   “好,谢谢。”   男生回到斜对角那桌,桌上一个寸头男瞥来一眼,剥着白煮蛋嘲讽:“你傻了吧,跑女生那桌去招新?女的能有几个体力好的,俯卧撑能做三个就不错了,别把咱们散打社的招牌给砸了,本来就没什么人报名,还组什么娘子军啊,搞不搞笑。”   孟纾语听得一清二楚,她跟许莓借了只笔,当场填表。   两分钟后,大大方方甩到对方桌上。   “我报名。”   寸头男咬了口蛋黄,上下打量她。   孟纾语回他一个无所谓的眼神,转身离开。   前脚刚走,身后就传来汤水溅洒的动静。   “哇啊!”寸头男大叫。   “抱歉,手滑了。”是邢屹的声音,听上去浑不正经,一点歉意都没有。   孟纾语自顾走远,听不清了。   周洪违被泼了一身的汤,本要发作,一看是邢屹,立马狗腿:“没事儿,我该往里坐坐。正好,你坐这儿。上回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啦?”   邢屹闲闲坐下,拿出手机划动,问是什么事。   “你忘啦?就是请你来我们散打社,当一段时间副社长,带新社员训练的事儿。”   邢屹浑不在意:“你们不是有副社长?”   “唉,就他那胳膊,指不定什么时候拆石膏呢,兼职打碟都费劲,怎么带人训练啊。”   “别这么看我,那家伙自己想不开要跟我打,我好心配合。”   “不不不,没怪你。”周洪违面露难色,“只是诚心想让你救个急嘛......”   邢屹划着手机,扫一眼桌角的报名表。   收回视线说:“晚点等我消息。”   这一边,孟纾语淡定吃饭,许莓一直在吐槽寸头男下头,路露突然插道:“好像有很多女生追他,不止我们学校的。”   “追他?!”许莓差点喷饭。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寸头男,我说的是邢屹啦,很多人追他,这人长得帅家里又有钱,信昀集团你们知道吧?就是他外公创立的,邢屹这种人出生就在罗马,真让人羡慕嫉妒,还是保送进来的,天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馋人。”   毋庸置疑,邢屹是真的很耀眼。   京大灌水群里有人立下规矩说,在脸蛋和财富完胜的前提下,身高和智商双高的男生才配得上一个帅字。而邢屹各方面的指标,都很不给人面子地拉满了。   或许是底气太足,他身上经常有种游刃有余的松散劲,从来不缺锋芒,只是不留痕迹,等别人意识到他身上有那些耀眼特质的时候,心跳早就被他介入了。   路露调侃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有人说他性。冷淡,有人说他私下有性。瘾,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不过倒没见他身边有哪个走得近的女生,可能真是个性。冷淡?”   孟纾语手机震了下。   Xx:[什么时候回家]   她回复:[我们下午要去ktv玩,可能晚上回去吧,不在家吃饭了]   隔了很久,邢屹又问:[真打算进散打社?]   [嗯嗯]   [不后悔?]   [不后悔]   这句发完,他就没再回了。   无缘无故问她加社团的事干嘛。   她放下手机专心吃饭,期待下午的聚会。   ...   寝室四人的老家凑齐了东南西北,大家性格各异,却意外合拍。   ktv包厢傍晚到钟,路   露又续了六个小时。   孟纾语好久没来ktv,唱这么久,嗓子都哑了。   凌晨,聚会结束,路露她们结伴返校,几人相互道别,孟纾语拖着沙哑的嗓子独自上了公交,回颐云公馆。   路露拉了个群,她点开微信查看,朋友圈图标忽然冒出红色数字。   有病吧,卓耀明把她仅存的十八条朋友圈赞了个遍,狂刷存在感。   必须删掉他。   到站,她一边按手机一边下了公交车,有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男人也跟着下来。   别墅区周围异常僻静,晚上更是没几个人。   她独自走在路边,还要步行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家。   走到一半,身后的脚步声一直没散去,她转弯,那人就跟着转,她放慢步伐,那人就跟着慢。   不对劲。   她快速点开通讯录。   附近一家兽医院里,邢屹站在救助笼前查看狗的情况。   这狗是前几天救下来的,当时他正准备陪孟纾语去动物园,半路收到志愿小队的消息,说有只瘸腿的黑狗,特别凶,必须他来处理。   于是这狗嚣张不到一会儿,被他干脆利落地抓获。   笼子里,小黑狗戴着救助项圈,被人恶意碾断的前腿缠着绷带,邢屹一靠近,它就狂吠,龇牙咧嘴的,真咬又不敢。   邢屹嗤笑了声。   “怂狗。”   他伸手逗着狗鼻子问,“营养针打了吗?”   “打了。”医生说,“四个护士按着它打的,太凶了这狗,你怎么救下来的?”   邢屹没有多解释。   “活着就行。费用先结吧。”   “好,我看看......加上其他零碎的检查费,目前一共是三千七。”   邢屹拿手机点出付款码,一个电话突然进来。   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哑,听不太清。   “你说什么?”邢屹大步往外走,经过前台扔了张卡,“刷这张。”   ...   孟纾语还在路边兜圈子。   那男人的脸裹得严严实实,活像鬼。   鬼还好一点,人比鬼可怕。   凌晨降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再次拐弯,确认了,男人就是在尾随。   微信开着位置共享,手机快没电了,要是邢屹给她打电话,她都不一定能接到。   心脏敲锣打鼓,她深呼吸,在不怀好意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时,一束强有力的灯光突然从身后射过来。   急刹声戛然而止。   “上车。”   沉磁果断的声线闯入耳畔,她如释重负。   跟踪男已经消失不见,她上车时魂不守舍,跑车底盘又低,她差点摔在座椅上,邢屹扶住她的腰,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给她,“穿上。”   她穿好衣服缓了口气,衣料余温游过身体,像在安抚。   邢屹先把她送回家,称有事要处理,又驾车离开了。   孟纾语心有余悸,听他的话把大门反锁,回房间静了静。   但凡晚一点发出求救信号,她可能就回不来了。   现在这世道真是不太平。   又想了想,原本决定离邢屹远一点,现在反而欠了他人情。   算了,以后慢慢还吧,命最重要,特殊情况下没必要硬着头皮,就算是孙悟空也得搬救兵。   半晌,院子里传来车的动静。   邢屹回来了。   她快步下楼,两人在楼梯中央相遇。   邢屹闲闲插着兜,清俊的眼尾轻微上挑,看着她:“没事,已经报警了。”   她攥着楼梯扶手,咳了一声说:“谢谢。”   他觉得怪有意思:“什么歌啊,好好的嗓子唱成这样。”   “......比较鼓舞人心的歌。”   他兀地笑了,迈步上楼,顺手揉她脑袋,让她早点洗澡睡觉,别想太多。   “好。”   刚要转头,一抹深红闯入余光,她愣了下,视线落回他衣角。   回来之前明明没有的。   所以为什么......他的衣服沾了血? 第6章 回吻他坏透了(二更)[修]……   “被变态跟踪?!”   毛婧婧在电话里心急火燎,“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没事了,我刚洗完澡。”孟纾语穿着睡裙下楼,“邢屹帮我报警了,他说警方在查监控,有线索就会通知的。”   “吓死了,没事就好。”毛婧婧松了口气,“你别怕,我上网给你挑一套防狼装备。”   “......好。对了,我决定加入社团,练散打。”   “可以啊,正好能防身。诶对了,你说邢屹身上有血是怎么回事?”   “这个......”孟纾语慢悠悠来到开放式厨房,走到冰箱前,“他说是蹭到颜料了,但一点也不像,血和颜料区别很大的,看得出来。”   “这样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揍人了。”   “你是说,他揍了那个变态吗?不可能,说不定他还嫌我麻烦呢,今晚是迫不得已才求助他的,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值得他揍人。”   “哦,所以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连朋友都不算?”   “唔......”她想了想,一手打开冰箱门,“应该只是,睡——”   睡在隔壁的关系。   后半截话还没落地,头顶伸过一条劲瘦的胳膊,冰箱灯光照亮青筋纹路。   邢屹直接伸手越过她头顶拿了瓶水。   电话里平地一声雷:“睡过的关系?!”   手机差点甩飞,她说了声拜拜连忙挂了。   世界瞬间安静。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东西出来,立刻关上箱门。   邢屹靠着岛台单手开一罐汽水,他刚洗完澡,身上一件纯白T恤加宽松的灰色运动裤,清瘦有型的锁骨敞在她眼前,空气里浮着那股清澈的葡萄柚香味。   两人面对面,她心不在焉拧开盖,开始思考。   需不需要解释上一秒的误会?   算了,越描越黑。   邢屹若无旁人划起了手机,她斟酌片刻问:“莱姨这次出差,多久才回来?”   他咽下汽水,喉结滚了滚,头也不抬地说:“两天,两个月,都有可能。”   邢美莱专注古董生意,一些珍贵易碎的收藏品不便运输,需要她带着团队跨洋过海,亲自到场走一遍鉴定流程,要是遇到复杂点的情况,出差一次就是两三个月。   孟纾语点头:“好,知道了。”   邢屹看向她,不着痕迹地笑了下:“不想单独跟我住?”   “......”问到点子上了。   远处立着一盏温黄的落地灯,两人的影子双双被拉长。   她反问:“那你呢,家里多了个人,你会排斥吗?”   邢屹放下汽水,两条手臂懒懒向后撑着,微垂视线看她。   “那倒不会。”   好吧,也不妨碍两人今后继续保持距离。   她沉默片刻,注意到他手臂内侧有一道不太起眼的疤痕。   邢屹知道她在看,主动满足她的好奇心:“之前救了只狗,被咬了。”   她记忆回溯:“就是你头像上那只?”   “嗯。它上个月去世了,犬瘟,没救活。”   “哦......”难怪说它去了天堂。   她细致入微地想,“那你上次来酒吧接我,衣物脏了,也是因为救了流浪狗吗?”   “嗯,那狗蹬了我一脚。”   “......”被咬过蹬过还坚持救狗,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你很喜欢小狗吗?”   “还行。”他往她手上睨一眼,半开玩笑地问,“你要吃这个?”   一低头,手里拿了罐芝麻酱。   难怪半天拧不开盖。   她说拿错了,赶紧放回去,又一本正经跟他道了声晚安,匆匆上楼。   未曾觉察,身后那道幽邃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   周一开学典礼。   邢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一身休闲款深色西服,贵气满得要溢出来,举手投足云淡风轻,却总让人觉得这男人其实百无禁忌。   其实他的气质很难形容,既不是冰冷正经的高岭之花,也不是拽到欠揍的混蛋少爷。   他时刻掌握着独有的分寸感,游刃有余而善于谈笑,不会随意发怒,也懒得管闲事,偶尔亦正亦邪,旁人猜不出他性格的临界点究竟在哪。   以至于别人越来越好奇,像他这样的人,私下接吻做。爱时又是什么样子。   邢屹站在台上,懒洋洋把话筒架往上拉了一截,单手插兜,另手拍了拍话筒试麦,沉磁倦淡的嗓音环绕礼堂 。   “很荣幸,今天可以站在这里,代表京大欢迎全体新生的到来。”   台下昏昏欲睡的同学瞬间来了精神,拿起手机偷偷拍视频。   孟纾语埋头划着手机买二手教材,路露贴在耳边说:“我敢打赌,他在床上一定很顶。”   “......”   思绪一乱,错买成医学教材,她赶紧退掉。   临近中午,典礼终于结束。   大家顺着楼梯鱼贯而下,有男生趁着人群骚动挤到她面前。   “同学,可以加个微——”   话没说完,他手机被撞掉了,邢屹自顾走下台阶,睨他一眼:“不好意思,没看见。”   “啊,没事没事。”男生忌惮他的气场,捡起手机快步下楼。   孟纾语有点状况外,路露近距离观察邢屹,挽起她胳膊晃了晃:“绝了,好一款恃帅行凶的男人,你有没有产生想法?”   这里人多耳杂,话可不能乱说,她一口否认:“没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两人错身,邢屹扫一眼她快速下楼的背影,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来自无备注号码:   [小屹,我到京北了,有空一起吃顿饭吧,我带上你弟弟,一家人好好聚聚]   他嘴角嘲讽地动了动,回一个“好”。   下午,他开车前往国贸,到达一家云顶西餐厅。   卓耀明显然不愿来,到了餐厅门口还跟卓远拉拉扯扯。   “进去啊!他是你哥你怕什么?你个没出息的,名校考不上,亲哥你还攀不上吗?不趁这个机会跟邢屹打好关系,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卓耀明鼻青脸肿,说是打篮球被砸到了,卓远骂他马虎,他借题发挥:“爸,你看我这副模样,真不合适见人,改天吧。”   “说什么屁话,来都来了!”卓远说一不二,硬是把人押进来。   邢屹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椅上,玩了几局消消乐,一声“Unbelievable”响起,那父子俩正好走过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卓远脸上堆着笑,“路上堵车。”   卓耀明跟父亲一起坐下,别扭地端起杯子喝水。   邢屹把手机抵着桌面转了一圈,静静看着卓耀明,微挑眉梢:“新眼镜不错。”   卓远替人搭腔:“嗐,他前两天打球伤了眼睛,镜片也碎了,给他换了新的。”   “这样啊。”邢屹歪头打量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关怀十足,“伤得重不重?”   卓耀明闷不吭声,卓远推他一下:“你哥问你话呢。”   他硬邦邦说:“没什么,小伤。”   “是么,看着挺严重啊。”邢屹拖着懒散腔调,笑了下,“还以为你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打了。”   卓耀明咬紧后槽牙。   卓远开始闲聊,话里话外拿他跟邢屹作比较,让他向哥哥学习,别整天吊儿郎当没出息。   他默默喝水,压下嫉妒和恼怒。   不远处传来声音。   “假的假的!落款都仿不好,能卖个两千当花盆就不错了,什么两千万,就你信,我是武则天你信不信?挂了!”   路过的服务生对邢美莱点头问好,她顺手叫住对方,“老样子,少油少盐少糖。”   “好的莱姐。”   邢美莱刚要坐下,视线一晃看见熟悉的身影。   她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卓远,又想打我们邢家人的主意。   卓远磨磨蹭蹭点完菜,图穷匕见:“小屹,我过几天就回宁城了,有件事想拜托你。耀明考上的大学虽然不上不下,但好在离你近,你俩平时多联系,你也看情况帮衬帮衬他,毕竟他是你弟弟,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   邢美莱闪现,卓远当即愣住。   她扫一眼僵滞的卓耀明,抱臂冷哼,“怎么,你爸软饭硬吃,你个小三的儿子也想厚着脸皮抱大腿?”   卓耀明面露尴尬,卓远开腔:“他一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再说了,邢屹是我亲儿子,我拜托他照顾弟弟怎么了?”   “你识字吗?邢屹姓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吧,演什么血浓于水,是觉得别人忘了你的光荣事迹?当年没让你对着我姐下跪磕头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要点脸吧。”   争执吸引了周围目光,卓远脸色涨红:“别拿你姐说事,我跟我大儿子见面,和她有什么关系?我不配见,她就配了?横竖都是她对不起小屹,我可没有。”   邢屹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勾起车钥匙起身,“有事,先走了。”   -   院子里,孟纾语专心给花花草草浇水。   门铃响了。   她转头看见来者,表情一下就垮了。   “你来干什么?”   卓耀明扒住雕花栅栏门的金属条,干笑两下:“听说你住在这儿,我来看看你。”   “不用,你走吧。”   她转过身自顾浇花,卓耀明注视她缀着光线的清甜侧脸,心里莫名发痒。   “孟纾语,你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住?我爸在学校附近给我留了套公寓,我把钥匙给你,你搬进去吧。”   “你有病吗?”真想拿浇花器滋他一脸。   初中转学前跟卓耀明同班,两人前后桌,他成天犯贱,不是拿笔戳她后背,就是用力扯她马尾,放学还在楼梯间堵她,抢她的书包。   那年妈妈因病去世,她情绪受影响,话很少,卓耀明经常嘲她是不是哑巴。   她不理他,他就捉一只蟑螂藏在她课桌里,她吓得尖叫,而他笑得不行,说你看啊,你还是会出声的嘛。   她想想就气。   卓耀明浑然不觉:“你信我,住在这里你真的会后悔的,邢屹不是什么好人!他坏透了!”   “你少造谣。”   卓耀明急了:“你干嘛把他想得那么好啊?”   “你管我?给你三秒时间快点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诶你别拿水滋我!好好好,我马上走,但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她拿出手机,面无表情说:“你走了我就同意。”   “那、那好,你一定要记得啊!”卓耀明磨磨唧唧离开。   等人走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黑名单里待着吧你。   不多时,院子大门又有动静。   她心累:“不是说让你走了吗,你怎么——”   一回头,邢屹开门进来。   她怔在原地,邢屹微眯起眼看她,顺手关上大门,面带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刚有只狗过来叫了几声,我让它走了。”   “哦。在浇花?”   “对,园丁大叔请假了,我就帮忙浇浇水。”说完便低下头忙活。   心情全都写在脸上,邢屹一眼就看出来了:“不高兴?”   她默不作声,邢屹从她手里拿过浇花器,把水流调到最密一档,水洒出来像雾一样。   烈日下,他把喷雾头向上举起,水雾披上一身阳光,朦胧中熠熠生辉,像一场太阳雨。   她盯着雾帘神游天外,邢屹睨她一眼,懒洋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彩虹。”   她顿时醒神。   半空中一抹绚丽色彩,在逗她开心。   转头四目相对,邢屹垂眸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游刃有余的慵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心尖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快速别过脸。   想到这段时间,她一直怀疑邢屹不是好人,尝试远离他,但他对她处处友好,帮了她很多忙,甚至还会逗她开心。   结论已下:其实他真的不坏。   ...   转眼到了晚上。   睡前,孟纾语趴在床上看手机,登教务网查看课表,几条信息突然弹出来。   这年头还有人发彩信?   她点开,几张图片哐哐加载出来。   肿胀的眼眶、糊满血的鼻子、淤青的胳膊。   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谁给她发血腥图?!   随即收到文字信息:[孟纾语,你骗我,你根本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呜呜呜呜]   “?”   她气恼回复:[所以你就发这种图来吓我吗!]   卓耀明慌忙解释:[不不不!不是要吓你,这是我那天晚上被揍之后拍下来的,是不是特别惨啊?都是邢屹打的!]   打成这样,什么仇啊...   ...   她捏了把汗:[他为什么打你?]   [呜呜呜,他看我不爽,就打我了,他故意的,他就是个坏种!]   孟纾语觉出猫腻,质问他:[那天晚上跟踪我的人就是你吧]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被跟踪了?]   真能装。   她飞快打字:[等我拿到证据锤你,你就去警局喝茶吧]   她气愤之余再三思考,下床离开卧室,鼓起勇气敲响隔壁的房门。   邢屹慢腾腾开门,居高临下睨着她,她瞥见他房间里的游戏大屏,一场赛车游戏中途暂停了。   他穿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一看就刚洗完澡,短发还是湿的。   孟纾语简单复述一遍来龙去脉,追根究底地问:“你那天晚上真的报警了吗?”   邢屹插兜倚在门边,轻浮地笑:“怎么,觉得我在骗你?”   孟纾语顿了顿,突然觉得他眼神变了,跟白天的清澈感截然相反。   她斟酌道:“抱歉,我只是想知道,那晚跟踪我的人究竟是不是卓耀明,还有......你是不是打了他?”   邢屹眯起眼:“你心疼他?”   “没有,怎么可能。”她一口否认。   邢屹不再接话了。   被他这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有点词穷。   这么晚了,说不定打扰到他了,他不是最讨厌被人打扰吗。   明天再说吧。   “抱歉,你先休息吧,没什么事,我就问问。”   刚要走,突然被他扯着手腕拽进卧室。   门一关,他燥热的身体压下来,她惊慌失措,一门心思挣扎,他攥住她手腕,膝盖抵在她双腿之间,她浑身都麻了,瞬间面红耳赤:“你干嘛!”   “进来了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他低头打量她慌张的表情,被她瞪了一眼,她怀疑自己掉进了狼窝,这人怎么突然翻脸了,她惊得措手不及,“有话好好说,你别这么坏!”   “我坏?”他掐着她下巴逼她仰起头,在她急促的呼吸声里,他哑着嗓子饶有兴味地问,“不是觉得我喂猫救狗很有爱心,觉得我三番两次帮了你,对我心存感激吗?怎么,现在因为一个姓卓的,你就开始怀疑我,说我坏?” 第7章 回吻“想跟你接吻...”   她深夜冒昧,她被兴师问罪,她理亏。   “好好好,你先别生气,我跟你道歉,是我大半夜打扰你,是我听信卓耀明胡说八道,是我不分青红皂白质问你,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她声音在抖,而他异常平静,低头审视她,语气轻飘飘:“道什么歉啊,又没说你错怪我。”   她怔住,脑海掀起风暴,从宇宙爆炸到人类进化再到火箭升空,只花了一秒。   十厘米内,是一双摄人心魂的眼。被他这么深邃直白地盯着,她顿生无力感。   冷静下来:“好,那你先跟我说清楚,那天晚上——唔!”   他捂住她嘴巴。   门缝传来邢美莱的声音:“邢屹,干嘛呢你,还没睡?”   他气定神闲:“打游戏。”   “哦,那你打吧,早点睡。我改签了,明早再走,正好给你们做早餐吃......”絮叨声消失在门外。   他手掌压在她柔软的唇上,她呼出的热气洒在他掌心,从温热,慢慢化为湿润。   孟纾语憋红了脸,不停呜咽抗议,在他不为所动的注视下,她用力锤打他肩膀,可是他浑身都硬,她锤了几下仿佛给他挠痒痒。   她郁闷得掐他的腰,他呼吸陡然一沉,立刻束缚她双手压在头顶,“手往哪儿碰?”   碰你怎么了!   抗议声被他掌心闷住,含糊不清,他勾唇笑了下。   “说什么呢。”   说你有病!   她被狠狠压在门上,身前是他坚硬滚烫的躯体。   十九岁,正是一个男性从青涩跨越到成熟的年纪,雄性荷尔蒙如超新星爆炸,攻陷她薄弱的意志。   邢屹一手就能握住她两只手腕,指腹有常年练习散打留下的薄茧,碾压她跳动的脉搏。   他静静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亟待喷薄的热焰,她气闷地瞪回去,他目光愈发轻佻顽劣。   以卵击石无效,孟纾语转换策略,翻箱倒柜地想起所有伤心事,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滑到他手上。   他很快松开手,她终于汲得一口氧气,累得闭眼喘息。   邢屹喉结一滚,声音更哑:“又没怎么你,哭什么。”   他揩走她眼角的泪水。   她害怕他,“你别动我,我要回去。”   邢屹垂眸看她片刻,冷森森的视线好像在说“不准”,她立刻装哭,他这才咽了下喉咙,放过了她。   门开,她鱼一样逃回去反锁卧室。   慌忙拿起手机,看到老孟的消息。   [乖乖,爸跟你说,你上了大学可不要急着谈恋爱,会吃亏的,那些小伙子都是坏心眼]   [不像小屹,他一看就没有坏心眼,爸很放心你跟他待在一起,平时还能一起学习,多好]   “......”   无力回天。   她来这里,只想好好学习,再期待一场雪。   可现在,清净没了。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扫雷游戏,炸得她措手不及。   她初步认定,隔壁住了个表里不一的疯子。   赶紧拨出电话。   毛婧婧被她扰了清梦:“亲爱的,大半夜了,什么问题还需要人工服务啊?”   她斩钉截铁说:“邢屹有病。”   “什么病?感冒发烧还是不治之症?”   “......应该是某种心理疾病。”   “那我爱莫能助,我们美术生的心理状态也很差,十个里面八个有病,自顾不暇。”   孟纾语深深吸了口气,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完整复述。   毛婧婧顿时醒神:“那你快跟孟叔告状!”   “没用,这是对牛弹琴,你知道当一个中年人被诈骗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吗?他只会觉得我对邢屹有偏见。”   “那你赶紧搬出去!”   她正有打算:“这件事情我也在想,但是......喂?”   手机没电了。   她急忙找出充电器,整个人趴跪在地毯上,长发缕缕垂落,塌着腰,上半身凹出柔软月弧,伸手碰向墙边的插座。   后知后觉,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了下来。   ——“想搬走?”   她吓得囫囵转身,后背紧靠着墙。   邢屹插兜站立,一双澄黑眼眸睨着她,她浑身一僵,他漫不经心半蹲下来,帮她插好充电器。   她紧紧揪住地毯的短绒,嗫嚅:“你怎么进来的。”   他很欠扁:“这是我家,我有钥匙。”   “......”   距离拉近,发现他有一颗浅浅的眼尾痣,笑起来很好看,也暗藏侵略性。   他手臂懒懒搭在膝盖上,看着她:“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你要是想走,我就把你关在这儿。”   这叫商量?   她摆出防御姿态:“我懂了,你一定在耍我对吧?保姆告诉我了,其实你不喜欢被人打扰,自然也不喜欢我住在家里,所以把我赶走之前顺便折磨我。你放心,等我跟莱姨商量完,很快就会搬走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脸色一沉:“谁说让你搬?”   “那你到底要干嘛!”   “喜欢你啊。”他拖腔拖调的,顽劣又轻描淡写,“想跟你接吻,做。爱。”   “......”   嗓子突然好干,心火烧到了喉咙。   他伸过来一只手,她惊慌躲闪,他慢悠悠捻起她一缕头发,扫扫她鼻尖:“怎么不说话?”   她吞咽一下,一本正经地告诫:“邢屹,你听我说,我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特别挑食,难伺候,睡觉还踢被子,偶尔还乱说梦话,我爸不给我生活费的时候我就是个穷光蛋,不能给你买限量款跑车,甚至连模型都买不起,我哪里都不好,你千万不要喜欢我。”   “没了?”邢屹捏捏她的脸,像捡了个宝,“这还不简单,做你喜欢吃的菜,抱着你睡,听你说梦话,给你钱花。”   ……鬼话连篇。   她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心想这是什么新型套路,他是不是想靠这张脸蒙骗她,然后狠狠渣她一次?   孟纾语抬眸,对上他欲擒故纵的视线,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胸膛,推他:“做人要讲道理,你先离我远一点。”   他蔫坏,一下攥住她手腕 :“巧了,我最不喜欢讲道理。”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要逃,他二话不说抱住她,两人相拥着跌在地毯上,她被狠狠压住,双腿被迫攀上他劲瘦的腰,他像嵌在她身上,一个让人面红耳赤的姿势。   “跑什么,要我绑着你才老实?”   热气烘在她耳畔,她浑身都软了,怀疑他喝醉了酒,可是他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依旧是那股很好闻的淡香,黑茸茸的脑袋蹭在她肩头,顽劣又黏人,在用力汲取她颈侧的香气。   他身量太高,肩膀又宽,她实在难以招架,双手拼命推开他,鼻尖若即若离抵住他锁骨,生怕下一秒就会吻到他身体,只好使出缓兵之计:“好好好,我不跑,你先起来。”   邢屹嗤笑一声:“你真当我会信?”   她气结:“那你就这么抱我抱一晚上吗!”   “一晚上?你还真敢想。”   “......”她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他掐住她腰侧:“说,还想不想搬走?”   她深思熟虑:“要搬。”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冷飕飕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再说一遍?”   一根修长的手指快要探进她口腔,她立马改口:“不搬了!你起来!”   邢屹起身的同时把她抱起来,她晕乎乎挂在他身上,被他放到床边。   她一个翻身卷进被子里,蒙住头,瓮声瓮气:“你出去!”   邢屹撑在她身上,低声笑:“你知道你上次说梦话是什么时候吗?”   她慢吞吞从被子里探头,眼睛眨了眨:“......什么时候?”   “飞机上。”   “?!”   她真的要昏过去了。   -   次日一早,她醒来快速环顾自周。   幸好,邢屹不在她房间里。   昨晚真是一言难尽,她已经不能安慰自己那是梦了,她甚至觉得最坏的结果是她穿到了平行时空,撞见了另一个邢屹。   她苦恼地坐了会儿,下床查看手机,给毛婧婧回句“我还活着”,又切回去查看老孟的消息。   试着发一句:[爸,其实邢屹很坏]   老孟秒回:[爸知道,这种男孩子很容易遭人嫉妒的,家里太有钱了,自身又优秀,但是小语,你不能因此诋毁人家,要向人家学习]   她无语地轻叹,点进有未读通知的邮箱。   居然是散打社的面试通知。   她顿时欣慰,感谢上帝,这个世界对她并非蛮横。   下楼吃早饭,她的餐盘放在邢屹旁边,她麻木地挨着他坐下。   邢美莱洞察:“小语怎么啦?好像有黑眼圈了。”   她佯装镇定:“没什么,我熬夜看书了。”   邢美莱说熬夜不好,下次早点睡。   她点点头,随即兴师问罪一般瞥了一眼邢屹,他划着手机喝粥,半冷不热掠来一眼,轻挑眉梢:“怎么不吃,挑食?”   “......”   孟纾语埋头喝粥,全程若无其事,中途想把椅子往前拉一些,手移往下,邢屹突然牵住她。   她心脏狂跳,邢美莱就在餐桌对面看平板,眼神随时会落到他们身上。   她越是挣脱,邢屹就牵得越紧,桌底下,他百无聊赖捏她的掌心,玩她的手指。   几处薄茧擦过她指间,她紧张沁出的细汗微微沾湿他指腹,彼此的手勾缠着,摩挲着,湿润又滚烫。   突然,他松开了手。   孟纾语如释重负,邢屹向后靠着椅背,优哉游哉点了点手机屏幕。   她的手机随即一亮,消息弹出。   [多吃点,再瘦就能给你系根绳了,放风筝。]   -   她失神大半天。   下午回到学校,终于到了散打社面试的时间,许莓兴致勃勃陪她前去。   到达体育馆,进社团活动室一瞧,她居然是唯一一个女生。   桌前聚了一堆男生在签字,他们以为她不是来面试的,酸溜溜地问:“谁女朋友来了?”   “......”   前面签完字的几人作鸟兽散,她顺势上前,没在桌上看见笔。   “你好,请问笔在——”   一抬眸,她定住了。   签到桌对面,邢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声缓缓睁开眼,抬手把黑色卫衣的兜帽拉下来,懒懒扫她一眼。   面对她无措的表情,他淡淡地笑,眼尾痣似乎在暗自嚣张。   不远处有男生小声闲聊:“听说这学期是邢屹带我们训练。”   “卧槽?那也太刺激了,随时准备骨折。”   孟纾语闭了闭眼。   毁灭吧。 第8章 回吻压在她身上   她沉默几秒,转身走向出口,假装从没来过。   有人迎面靠近,是寸头男,他笑着打量她:“哟,承认自不量力了?怂了?打道回府了?”   她霎时止步。   被挑事了,被看扁了。   她咬咬牙,击破退堂鼓,回一个心如止水的眼神:“去卫生间你也要管吗?”   “嗐,那我可管不着。”寸头男挥手招引她,“来,先签个到呗。”   孟纾语麻木地走回桌前。   拿起笔,弯着腰签名,一桌之隔,邢屹懒洋洋倾身向前,一手撑着额头,浑不正经的坐姿,像教室里恃才傲物又离经叛道的尖子生,狭长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能从她脸上盯出什么花来。   她抿抿唇,只觉自己穿进了动物世界频道,吃个草还要被头狼虎视眈眈。   寸头男从桌上抓了袋薯片,打开说:“忘了介绍,我是社长周洪违。”   “哦。违法乱纪的违吗?”   周洪违觉得自己被怼了,但他没有证据。   孟纾语签完名去往卫生间,邢屹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玩一局消消乐。   一个社员上前核对签到表,瞥一眼她出门的背影,怪罪道:“社长,你干嘛针对人家呀,真没品。”   周洪违哼笑:“看她漂亮呗,又纯又乖的,逗起来贼有意思。”   说完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水,猛然惊叫,“我操!谁给老子倒的开水?!”   邢屹搭着二郎腿,懒闲闲划着猫头狗头,手机里一连几声“unbelievable”。   孟纾语回来时,那帮男生已经抽完签排好面试顺序了,她顺理成章排在最后一个。   散打社活动室占据体育馆一整层,部分墙体打通,视野开阔,有点像大型练舞室。   最里侧就是日常训练区,跟外侧隔了块玻璃,附一层垂落地面的黑帘,如果拉严实了就什么都看不见。   邢屹玩完几局消消乐,在众人亮晶晶的注视下走进训练室。   帘子半敞,看见他在里面换衣服,实打实的宽肩窄腰,脱衣时露出几秒挺阔紧实的背肌,一转眼套了件宽松的黑色背心,灰色的抽绳运动裤原封不动,他站在装备墙前取下一对黑色拳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手臂线条结实流畅,靠近手腕的青筋格外明显。   面试内容定的是最基础的进攻和避闪,每人十分钟,撑得了一半的时间就算通过。   大家都有所耳闻,邢屹代表京大参加过正式比赛,奖杯拿到手软,体育部老师曾问他要不要正式带队,他拒绝了,说只是个爱好,解闷用的。   有时搞不懂男生的脑回路,他们都以为自己是遇强则强的弹簧,也忘了前副社长是怎么骨折下岗的,此刻都盼着跟邢屹来一场热血切磋,美名其曰男人间的对决,十分中二病。   或许因为他们本就掌握基础,而且在这种涉及打斗的事情上,男的总是莫名兴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洪违瘫在椅上啃薯片,好心劝说:“别太自信了,邢屹不会给你们放水的,中途不行了就赶紧去医务室,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多时,男生们按次序戴好护具上场,孟纾语独自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趁着闲暇写一写关于萨特的阅读小记,明天西哲课上要用。   三分钟后。   “呃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所有人屏息凝视,孟纾语也愣了下,转头看向训练区,邢屹已经把第一个男生打趴了。   他笔挺地站着,低眉调整拳套的封带,随后睨了那人一眼,下巴朝门外轻轻一抬,那人即刻会意,按住肋骨位置艰难起   身,开口喊:“下、下一个......”   活动室门口早已聚了一堆女生,个个望眼欲穿。   “妈呀,不看不知道,居然这么猛......”   还未上场的男生纷纷转头,瞧一眼孟纾语的细胳膊细腿,不禁面露担忧。   她无动于衷,继续写阅读小记。   许莓在门外观望已久,钻进来跟她贴贴:“好淡定啊你,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嗯,你就当我深藏不露吧。”   孟纾语生无可恋地说完,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已经出汗了。   半小时不到,邢屹一连揍了十几个男生,一半人勉强通过,下周开始正式训练,另一半人身残志坚,被归入初学者行列,先跑步两周练练体能。   室内空调打得不够低,邢屹掀起衣角擦汗,不经意露了一半腹肌,几滴晶莹热汗顺着肌肉纹路滑落,没入紧绷的裤腰,腰带中间两根白色细绳松散垂落。   孟纾语收回视线,喉咙有点干。   最后一个男生被他一番进攻,折磨得快要吐血,赶紧举手投降,脱下护具准备开溜。   “等会儿。”邢屹叫住他。   男生颤颤回头。   邢屹轻抬下巴:“帘子拉上。”   “......好。”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训练区俨然成了一个隐蔽空间。   孟纾语做好心理准备,走向训练区,进门跟男生擦肩,瞥见他痛苦扭曲的表情。   她顿时举步维艰。   邢屹脱下拳套拧开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伴着吞咽声滚动,他喝完,拧着瓶盖回身看她:“站那儿当门神?”   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场。   通用的护具尺寸不合,她穿起来松松垮垮的,还不如不用,她索性取下来,只拿起一对拳套,边解开封带边背对着他说:“你随意下手吧,我自负盈亏,不会跟莱姨告黑状的。”   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她茫然回头,邢屹突然抱过来,滚烫强烈的包裹感,她手一僵,拳套掉落在地,世界静止。   她瞪大双眼,视线越过他肩膀看着远处密闭的黑帘,心跳逐渐加快。   他运动完的身体烫得像火炉,黑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肩头,蹭了蹭,装得可怜兮兮:“好累啊,抱会儿。”   她瞬间醒神,使劲推他:“走开,你身上有汗。”   他越抱越紧:“那你给我擦擦。”   “?”她气闷,“无赖吗你!”   其实她并不嫌弃他的汗,因为没什么怪味,反而加重了那股淡香,但是太热了,他身子骨又重,压在她身上完全推不开,气都喘不过来,“邢屹你以权谋私!”   他低笑,“好罪恶啊,快去举报我。”   “......”败了。   邢屹往前走了几步将她逼到柜子前,抱她坐上去,分开她双腿缠在他腰两侧,一手按住她紧张不安的膝盖,警告她别动。   她今天扎了马尾,他伸手取下发圈,自然而然戴在自己腕上,偏头汲取她颈侧的香气,散落的乌黑发丝贴在他鼻尖。   孟纾语招架不住,偏头躲开,他饶有兴味地笑了下:“怎么紧张成这样,我能吃了你?”   ......她余光看了眼他青筋凸起的手臂,心说你吃不了我,但你能一拳打晕我。   ——“屹,我找出小码护具了,拿给孟纾语用吧。”   她闻声猝然推开他,他居然碰瓷一般倒在了地上。   “?”   周洪违拿着护具进门,表情也是一愣。   “怎、怎么了这是?”   孟纾语快速从柜子上跳下,攥着衣角百口莫辩,“我、我们是在......”   “没看见?”邢屹摊手摊腿仰躺在地上,懒声懒气地控诉,“她把我打晕了啊。”   “......”胡说八道!   最后,孟纾语稀里糊涂通过了面试。   但她总觉得胜之不武,主动提出要跟初学者们一起跑步,把耐力提上去再说。   扫码加了散打社的群,她正准备离开,门外忽然有人进来,问一声:“结束了吗?”   周洪违整理好护具回头,很是惊喜,“卢一鑫?你胳膊好啦?”   “嗯。”   卢一鑫高高瘦瘦,戴一顶灰色鸭舌帽,耳朵上三枚银质的耳骨钉,看上去寡言少语,进来放下斜挎包,就默不作声站在桌前看手机。   孟纾语突然想起,这不是baiser的DJ小哥吗。   她淡淡收回视线,牵起许莓的手准备走人,后者忽然定住不动了,眼里仿佛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看来是对卢一鑫一见钟情了。   许莓依依不舍地离开,在走廊听见周洪违邀请的声音:“一会儿下去打球,你能来不?”   卢一鑫应了声“嗯”。   许莓眼睛一亮,立刻深情款款地看向孟纾语。   “......”盛情难却,“好吧,陪你去看。”   “呜呜呜小语最好了!”   ...   夏末傍晚,晚霞炽热灼目。   露天篮球场比往日热闹了三倍,场外聚了一堆人,像嘈杂的人墙,把视野挡了个全,只能听见场内运球的砰砰声和敏捷杂乱的脚步声,明明是黄昏,却有种朝气蓬勃的错觉。   挤到前面才发现,之所以热闹,是因为场上有个邢屹。   他一身灰白色的篮球服,运球技巧娴熟而利落,投个三分球跟喝水一样简单。   运动久了出汗,这会儿当着众人视线,他倒是懒得掀起衣服擦汗了,只用手背擦,旁人只能眼馋地盯着他小臂的青筋。   队友传球过来,他小跑着捕捉球的运行轨迹,旁人刚眨一下眼睛他就夺回了掌控权,又一球投进篮筐,场外欢呼声接踵而至。   奇怪,这人怎么总有发泄不完的精力,运动大半天了,不会累吗。   “小语,来这里!”   许莓找到一条没人的长凳,孟纾语陪她坐下,继续拿手机写阅读小记。   许莓看卢一鑫看入了迷,兴奋地晃晃她胳膊:“卢一鑫好像日漫里的冰山傲娇男啊,小语你快看,是不是超有那种感觉?”   孟纾语抬头寻找,却冷不丁跟邢屹对上视线。   他恰好投完一个球,闲闲倒退着走,一眼就看到她,金灿灿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他迎风微乱的短发,身后入框的篮球砰一声落地,他忽然清爽地笑了下。   格外耀眼,像子弹直击心头,场外起哄声四起。   “卧槽,他在看谁?对谁笑?”   “他好像心情很好诶,难道是看到喜欢的人了?”   “他有喜欢的人?!”   “......”   孟纾语快速收回视线。   可不想被他那群暗恋者组团盯上。   低头,手机弹出消息。   莱姨:[乖乖,今晚我让王姨给你做蟹粉汤包吃,衣帽间还有几套新衣服,记得试哦~]   她心下一叹。   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好意思提出要搬走。   没过多久,球赛结束,围观的同学缓慢散开。   她们也离开长凳,许莓意犹未尽地回头望,孟纾语划着手机走在前面,突然有人闪到跟前:“嗨!”   她被迫止步。   “你好,我叫彭霖,大二能动系。”彭霖笑出一口白牙,拿起手机晃了晃,“可以加你微信吗?”   如果说自己没有微信,那也太假了,她手里就是微信界面。   彭霖先发制人:“要不我打开名片,你扫我?”   “......好吧。”   彭霖兴致勃勃点开屏幕,突遇网卡,半晌毛都没加载出来,他急得抓耳挠腮。   孟纾语静静站着等,身后忽然有熟悉的香味靠近。   她顿时警惕,拜托,这里一大堆人,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凑过来跟我说什么荤话啊!   邢屹悄无声息停在她身后,手指突然勾起她一边衣领,她吓得屏息。   四周人头攒动,他趁人不注意,勾完又松开了手。   原来是帮她遮住了不小心露出来的内衣带。   短短三秒,她经历了一百种情绪翻滚。   心跳堪堪平稳时,一句恶劣沉哑的气音擦过耳畔——   “今晚来我房间。” 第9章 回吻混蛋、表里不一、衣冠禽兽……   一股电流激过全身。   “OK了!你扫我吧。”   彭霖递来二维码,孟纾语心不在焉加上微信,迅速撤离现场。   她今   晚是不打算回颐云公馆了。   还是寝室安全。   她坐在自己桌前缓了缓神,起身打开衣柜,准备拿上衣服去洗澡。   柜门一开,她傻眼。   如果衣服也算违禁品,她宁可相信这是查寝小队干的。   路露对着镜子试唇釉,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啦?”   “......我的柜子空了。”   “诶,你不知道吗?你家保姆阿姨下午过来把衣服拿走了呀,说要给你拿去洗护。”   “......”   她感觉全身的细胞都枯萎了。   不止日常衣物,就连内衣内裤也不见了。   下一秒,手机弹出消息。   [十分钟,南门]   [别让我等太久,除非你想让所有东西消失]   果然是邢屹干的。   她攥紧手机,看了眼幸存的桌子和床,思考两秒,用力关上衣柜。   路露看她又要出去了,笑问:“你要去约会?”   她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么问?”   路露经验十足的样:“看你脸很红诶,是有什么开心事吗?”   “......没有,气红的。”   ...   京大南门是最常用的师生进出通道,这个点又是晚间休闲时间,男男女女谈笑往来,孟纾语穿梭其间出了校门。   不远处,一辆银灰色GT停在路边。   这么扎眼的迈凯伦,上下车很难掩人耳目,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意识到他的车就没辆低调的。   她借着夜色掩护,看准时机,在一辆小货车缓慢经过时快速上车。   车门一关,危险蔓延。   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邢屹倾身靠近副驾,一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过去。   她抗拒地抿抿唇,两人对视,他笑了下,手指抚过她脸颊。   “怎么红了?”   她挪开眼,没好气地说:“被你车里的空气污染了。”   “这样啊。”他缓缓靠近,懒散得欠扁,“凑过来我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她硬是不从,他忽然扣住她后颈往前一带,呼吸相撞,她差点亲到他。   一双漆黑眼眸有些嚣张地注视她,眼底笑意浮起:“好吓人啊,你想强吻我?”   “颠倒黑白!”   她脸更红了,他逗得来劲,另一手挠挠她下巴,她忍了半晌,烦闷地拍开,盯他,“混蛋、表里不一、衣冠禽兽!”   邢屹照单全收,心满意足松开了手:“早搭理我不就完了?”   “......就你干的那些好事,谁想搭理你。”   他低声笑:“不是说了么,让你今晚来我房间,我向你道歉。”   骗子,道什么歉,没人比他更会胡编乱造。   她才不想自投狼窝。   -   回到颐云公馆,两人一言不发地吃完晚饭,孟纾语快速上楼回到卧室,洗完澡直接窝进被子里。   装病。   房间没开灯,她背对着门口侧躺,等到凌晨,房门果然被打开,一道熟悉的影子不疾不徐落过来。   她下意识攥紧被角。   邢屹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手撑在床头弯腰看她,她回一个病恹恹的眼神。   他借着月光摸她额头,她欲盖弥彰地避开,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小声嗡嗡:“感冒了,很困......”   邢屹伸手探进被子捏她的脸:“感冒就起来吃药。”   “吃过了。”她慢吞吞蜷成虾米,邢屹揉着她一边耳垂,低声问,“现在是冷还是热?”   “冷。”   “那我抱着你?”他作势要上床抱她,她赶紧翻个身坐起来,避他如猛兽,颤颤说,“没事了,我现在又觉得好多了。”   邢屹眯起眼:“灵丹妙药是吧,我一来你就好了?那我陪你睡一晚,明早药到病除。”   完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孟纾语两眼一黑。   “不行,你快走。”   他不置可否,突然攥住她胳膊把她拖到身前。   她挣扎两下无济于事,他坐到床边,趁乱分开她双腿,让她乖乖坐在他身上,恶狠狠捏起她下巴秋后算账:“让你来我房间怎么没来?”   温热结实的手臂紧锢着她的腰,她动弹不得,大腿根被迫磨着他坚硬胯骨,她脸颊一下子烧起来,双手抵住他胸膛辩解:“我......我不是感冒了吗,没力气。”   他冷森森盯住她,兴味盎然:“是么,我看你现在挺有精神。”   邢屹的手松开她下巴,绕到她后背,摩挲到蝴蝶骨的位置,离内衣暗扣只差毫厘,她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穷途末路,必须尽早摆脱。   于是趁他不备,她突然挣脱开,光着脚朝门口跑去。   离逃之夭夭就差临门一脚,邢屹居然两三步就捉住她,直接把她扛到肩上。   她吓得叫出声,掐紧他后背:“放我下来!”   他二话不说扛着她下楼,她胡乱锤他,决定给莱姨打电话告状。   邢屹一下就猜透她的打算,闲闲泼冷水:“莱姨在肯尼亚,没信号。”   “......”   “你也别妄想搬出去,只要你敢搬,我就把你关起来。”   她顿时手软,被他磨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没底地问:“那你现在带我去哪?”   他张口就来:“你发烧了,带你去医院。”   她一愣:“我没发烧!”   “不是说病了?身上这么烫,烧得不轻。”他故意给她设圈套,让她演不下去。   她只好投降:“我真的没病,你放我下来。”   又争了几个回合,两人相拥着跌进客厅沙发。   邢屹迎面压着她,身子骨硬得像铁,葡萄柚淡香席卷而来,侵略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末梢,她心跳如擂鼓,推他不动,心里又很怕他,只好假装谈判:“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搬走了。”   他单手撑起一点高度,支着额头垂眸看她,另手捻她一缕头发搔她鼻尖:“哦,收拾行李回高老庄?”   “?”她气恼,“你才猪八戒!”   “逗你的。”他捏捏她的脸,“这么漂亮,至少是只玉兔精吧。”   “......我就不能是人吗。”   “昂。”他欠揍地顺水推舟,“是我喜欢的人。”   又一记突如其来的直白,她心头一震。   咬咬唇说:“邢屹,不管你是不是耍我,我那天已经说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喜欢我?这种喜欢是不靠谱的。”   话音刚落,大门突然被打开。   她屏息凝神,邢屹不慌不忙关了落地灯。   “咦?明明放这儿的呀......”原来是保姆王姨回来拿东西,她打着手机电筒转了一圈,声音在远处,“诶!找到了。”   没过多久,大门重新被关上,别墅又只剩他们两个。   视野适应了漆黑,四周一片昏昧,两人对视着,呼吸隐隐纠缠,她身心紧张,听见自己细微的吞咽声。   邢屹轻抚她眉眼,手指缓缓陷入她柔软的长发,低头埋进她颈窝,逐渐躁动。   他气息实在滚烫,火一样烧燎着她,她攥紧他后背的衣料,不禁抬起腿乱动,下一秒却被他用膝盖抵开双腿,她万分羞耻。   “你别闹了......”   “谁让你放我鸽子?”他有仇必报,轻轻咬住她耳垂,她肩膀一抖,软声求饶,“好好,是我放你鸽子,我跟你道歉......”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立刻推他:“有人找你。”   他本来不想管,但她一直催他看,想借机让他起来。   他偏不起来,就保持这个姿势拿出手机划动,她勉强有了喘息余地,刚才是真的紧张到想哭。   邢屹撑在她身上,面无表情看了会儿手机,她忽然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养鱼。   既然本性恶劣又重欲,说不定之前已经聊了上百个美女,否则大半夜的,微信怎么这么热闹。   邢屹瞥她一眼,她立刻挪开视线,他有所觉察,好笑地递手机给她看,捏她脸:“想什么呢,全是男的。”   屏幕怼在她面前,想不看都不行。   聊天界面确实没有女生,除了置顶是她。   他自证似的一划到底,又退回去点开一个四人群聊,给她介绍:“这三个都是我发小。”   里面的男生各说各的,都在骚扰他:   [芜湖!冲浪!阳光!(海滩噘嘴自拍)亲亲我们屹哥哥,半年不见甚是想念(比心比心)]   [屹哥哥睡了吗?起来嗨啊!(牛仔酒吧,视频28秒)]   [@Xx,屹,看我这车改   装得不错吧,我敢说,帅爆全美洲]   “......”   原来是富家少爷的挥霍日常。   她不想看了,把手机转回去照亮他的脸,有点好奇:“你这些发小都在国外放纵,怎么就你一个没出国?”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沉倦倦地赖回她身上,说懒得出,没意思。   “......”难道欺负她就很有意思吗?她又开始慌了,真是怕了他,“好了,你快起来。”   邢屹又赖了会儿才起身,顺手把她抱起来,开口就吓人:“带你去个有笼子的地方。”   她心脏狂跳,一门心思想逃,邢屹一擒就准,把她按在沙发上给她套袜穿鞋,几分钟后扛她进车库,塞她进副驾。   不多时,果然把她带到了医院。   兽医院。   她拖延一会儿才下车,一身白色睡裙,披着他的深色外套。   邢屹已经从医院里走出来,路灯照亮他肩宽腿长的身材,格外惹眼。   他手里拎了个小狗笼,在她面前把笼子放下来,蹲下去伸手逗狗。   “出来,黑大帅。”   “......”这名字。   小黑球活蹦乱跳钻出了笼子,摇着尾巴嗅嗅他掌心,嗷嗷撒娇,又仰头看了看孟纾语,圆溜溜的小狗眼格外纯良。   孟纾语猜到这是他之前救的流浪狗,于是蹲下来,手指点点它脑袋,好软乎。   邢屹双手托着小狗咯吱窝,把它抱起来,当面质问它:“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她四下看看,哪来的妈妈。   随即一顿。   有病啊他......   她扭头就上了车,邢屹望着她气闷的背影,无声笑了下,晃了晃半空中迷茫的小狗。   “明天你的领养人就来了,有家了,别再给我凶,再凶扯你狗毛。”   毛发软厚的黑大帅受此威胁,惊恐又埋怨地呜了一声。   邢屹回到车里,她注意到他腕上的黑色发圈,顿时来气:“还我!”   他冷脸:“想得美。”   -   近日,京大灌水群又开始活跃。   邢屹像个常居热搜的顶流,一点小事也要被建个词条。   [速看!大二邢某改了微信名(截图,名片昵称:xy)]   [啥呀,这不就是他名字缩写吗,你个假粉]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已经有人看见他手上戴发圈了]   [嗐,挡桃花的招数呗,又不是真有女朋友]   ...   群里七嘴八舌。   孟纾语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人正在阶梯教室里,陪许莓旁听大二能动系的专业大课。   窗外晨光洒落桌面,她心想,爱情使人盲目,为爱上早八,想想就伟大。   许莓的暗恋对象就在前面几排,她盯着人家后脑勺半节课了。   憋了半天,许莓晃晃她胳膊赞叹:“他头好圆啊。”   “......”   孟纾语坐在靠里侧过道的角落,默默划着手机。   教授在讲台上分析工程图案例,麦克风传出的声音又闷又缓,听得她昏昏欲睡。   浑然不觉,身旁空位有人坐下,飘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陡然一激灵,一只阔热的手突然按到她大腿上。   她全身僵硬,余光里,邢屹气定神闲靠着椅背,耷着眼皮目视前方,仿佛在随心所欲地听讲。   而桌下这只手早已恶劣透顶。   她今天穿了短裙,他手掌按住她大腿不动,手指却在她肌肤上弹琴似的点来点去。   满教室的人,邢屹暗度陈仓肆意妄为,她早已羞耻心沸腾,匆忙并紧双腿,他力道随之加重。   “躲我七天是吧。”   他睚眦必报地点了她大腿七下,随即拿开手,若无其事掏出手机。   简直变态。   她像坐了一轮过山车,心跳疾速起落。   立刻往边上挪了挪,能躲多远是多远。   邢屹靠着椅背低眸划手机,忽然轻蔑地问:“前排那个姓卢的,是你喜欢,还是你舍友喜欢?”   他声音很小,依旧让她太阳穴一跳,她快速发消息给他:[是我舍友喜欢]   解释完,他没再问。   距离很近,瞥见他给她加了个备注。   一只浅蓝色的小鱼emoji。   不知他是不是良心发现,不再开口吓她了,而是迁就地改成发消息。   xy:[上次销毁了你的内衣,赔你。]   商品截图发过来,她点开看,差点把手机扔了。   怎么全是半透的法式蕾丝!   xy:[还敢不敢躲我?]   她脸颊红透,邢屹放下手机,靠过来假意跟她借笔,气音浑热地问:“什么时候穿给我看?” 第10章 回吻勾缠着   短短一句话让她身心沸腾。   邢屹一手搭住桌面支着额头,不动声色盯她侧脸,另手转着她的笔。   钝刀子磨了她十五分钟,课间铃终于响起。   她快速起身。   “莓莓,我有点头疼,先回寝室了。”   “啊?好的好的,我桌上有药你可以吃,好好休息。”   “嗯。”转过身,出口被他堵住,她看着他肆意敞开的双腿,气闷道,“让开。”   邢屹依旧支着额头,慢悠悠抬眼看她,好像听不懂中文似的,一边眉梢轻轻挑起。   她咬牙改口:“学长,请你让一下,我要出去。”   他嘴角翘了一瞬,起身给她让路,彼此错身,他故意勾她手指,她啪一声拍开,烦死了。   初秋干燥而明媚,孟纾语停在教学楼的悬挑阳台上,沐着阳光舒了口气。   的确,生活充满了未知数。   但上帝这回掷的是什么骰子,怕不是想把她砸死。   短短一个月,她生活里的每一道缝隙都被邢屹侵略了。   她背靠着阳台围栏,拿出手机拨通老孟电话。   一接通就说:“爸,我不想在邢家住了。”   “啊?”老孟浑然不觉,“为什么呀,不习惯吗?”   “因为......邢屹他......”   ——“纾语!”   她连忙挂断,转头看去。   喊她的是彭霖。   他身边还有一个讨厌鬼。   彭霖小跑过来:“哈喽!好巧啊,你也在三教上课吗?”   她下意识后退,等邢屹闲闲止步她才停下,无视他,只看着彭霖:“没,我来旁听的。”   彭霖喜形于色:“你对我们专业感兴趣嘛?”   “......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个,等等!”   彭霖开口挽留,她装没听见,邢屹忽然挡到她面前,双手插兜,打趣似的歪头看着她,腮帮子含着糖,笑了笑,“我朋友还有话想说,耽误你两分钟?”   她抬眸瞪他,但好像没什么威慑力,她生闷气的模样邢屹也很喜欢。   彭霖以为她嫌自己烦,连忙改口:“也、也没什么,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她“嗯”一声,绕过讨厌鬼快步离开。   邢屹眼底浮着笑,身子靠到她刚才靠过的地方,目光跟随她下楼的背影。   彭霖凑过来验收成果:“让你帮我打探她的喜好,有结论没?”   背影已经消失,邢屹嚼碎薄荷糖,装得很遗憾:“没有。”   “啊?!那你坐她旁边那么久,什么都没问吗!”   “问了啊。”邢屹优哉游哉,转头看向楼下,一个小豆点气闷地移动着,他嘴角牵起笑,补一句,“人家没理我。”   “好吧。”彭霖泄气,自我安慰说,“没关系,好事多磨嘛,她肯定会喜欢上我的。”   音落,邢屹上下扫他一眼,撇过头笑了下,起身离开围栏,走了。   彭霖顿了顿,登时咆哮:“你干嘛?!你是不是嘲笑我!”   ...   孟纾语回寝室趴了会儿,收到消息。   xy:[不、许、搬、走。]   她闭了闭眼,用力把手机倒扣桌面。   这人好像在她身上安了监控,她每一个念头都无处可逃。   静了几秒,她拿起手机飞快打字:[我是不是跟你有仇?]   xy:[多复杂的问题啊,要不你当面问我?陪你促膝长谈]   “......”   她深吸一口气。   回:[你到底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xy:[要你]   孟纾语盯着这两个字足足十秒。   随后,手指点开左上角。   拉黑,确认。   清净不到一会儿,手   机又开始震。   原来是初中群聊。   这群都死寂多久了,怎么突然诈尸。   她好奇点开。   [听说咱们班出了个京大学霸?]   [@孟纾语,哈哈,说你呢]   [转学之后简直一飞冲天啊,京大诶,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就是啊,咱们都高攀不上了]   阴阳怪气的。   [巧了,我们哥几个正好在京体大]   [@孟纾语,有空聚一聚呗?]   [知道你在潜水,好歹吱个声嘛,别考上京大就忘本啊]   “......”   忘本这种词都蹦出来了。   她平静回复:[@马睿,为什么改名?你爸妈给你起的马峰不好听吗?你忘本]   马睿这下没声了。   班长出来圆场:[哈哈,马睿跟你开玩笑呢。我也在京北,读的语言大学,既然都在一个城市,那就聚一聚嘛,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正好,我们给你过生日]   班长她人很好,她被卓耀明用蟑螂吓哭的时候,是班长第一时间安慰她,还一脚踩爆了蟑螂。   老同学之间聚个餐也没什么,孟纾语淡淡回了个“好”。   ...   下午上了一节选修课,她神游天外,一直在琢磨今晚的落脚地。   反正不想回颐云公馆了,寝室也不能待。   一个人住酒店又不安全,她想了想,打电话给毛婧婧。   “毛毛,我想去找你。”   毛婧婧上周租了间小公寓,搬到校外住了。   孟纾语傍晚到达她家,输密码进门,差点被眼前一幕吓到。   地上倒了几个酒瓶子,桌上堆着外卖盒,毛婧婧被一堆杂物包围,瘫坐在画架前发呆。   孟纾语上去戳戳她:“你怎么了?”   毛婧婧仰头看着天花板,瞪着死鱼眼笑了笑:“我没事,孟孟,我好得很。”   “......”   问了才知道,毛婧婧跟舍友闹了矛盾,对方为了报复,居然用开水浇了她养在宿舍的发财树。   孟纾语不解:“所以你就......很难过?”   毛婧婧搓了把脸,简直椎心泣血:“两年!那棵发财树我养了两年!空运过来的!现在没了它,我画了一个月的画只卖出去八百,不是她害的是谁害的?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   精神状态堪忧。   “那你跟辅导员说了吗?他没让她给你道歉?”   “没有,辅导员问我要证据,我服了,我树都死了还不是证据吗?他说树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能证明是她害死的。”   “......”   孟纾语由此及彼,想到她和邢屹。   邢屹没打她没骂她,甚至她刻意躲他之后,他还给她转钱。   第一次是一万,她当然没收,于是他每隔一天就往上加码,现在已经累计到八万。   再加上他颠倒黑白的本事,各种细节串起来,倒像是她在放长线钓大鱼,骗财又骗色。   在这种情形下说他欺负她?先别说警察信不信,连老孟都不信。   她苦恼地靠在沙发上,毛婧婧转头看她:“你跟邢屹怎么样了?”   她叹一口气:“他说喜欢我。”   “嚯,这么直接?”   “......还有更直接的。”她百思不得其解,“你不觉得诡异吗?这些事情简直突如其来,太不符合常理了。”   毛婧婧老神在在说:“你们学校不是很多人跟你要微信吗?他一定是怕你喜欢上别人,所以忍不住先下手为强了。”   “你这么说有点道理,但......我就是想不通,我跟他才认识一个月,他为什么这么快就锁定我了?”   “唔,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没,完全不认识......”   她只知道邢屹跟母亲关系不好,十三岁就被邢美莱接到家里抚养。   可是就连这件事,都是上个月才听老孟说的,她大学之前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毛婧婧用炭条点着画架,敲定说:“那就是一见钟情。”   孟纾语抱着枕头闭眼,轻轻一叹:“不知道。”   实在搞不懂这种富家大少爷的脑回路,或许等他新鲜劲过去了,一切就好了。   ...   入夜,毛婧婧说她第一次来,必须好好招待她,于是在买菜平台订了一大袋生鲜时蔬,说要亲自给她做饭吃,还不让她帮忙。   孟纾语只好安心等待,借用毛婧婧的笔电在房间敲字写作业。   不到一会儿,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她跑到厨房一看。   油锅起火了。   火光冲天,毛婧婧竟然拿水去浇,孟纾语赶紧冲上前盖锅盖,火焰瞬间收敛,她松了口气,吓得魂都快没了。   灾难平息,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她终于断定千万不能让精神状态差的人下厨。   过了会儿,她忽然看向另一边燃气灶口,眉心一拧:“你高压锅里炖了什么?”   毛婧婧六神无主,愣愣说:“绿豆海带汤。”   “?”   炖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在排气阀上盖毛巾!   她头皮发麻,刚要关火,一只手突然抢先拧阀,锅盖喷溅的热沫烫到他指骨。   邢屹把她扯到身后,直接上手掀开滚烫的毛巾,端起滋滋冒气的高压锅甩到一旁,转头看着她,眼神冷得能杀人。   孟纾语怔住:“你怎么进来的?”   他脸色黑沉:“是谁拿了外卖忘记关门?”   身后,毛婧婧心虚吱声:“是、是我。”   “......”   孟纾语就这样被邢屹拽走。   电梯匀速下降,两人一言不发,孟纾语贴着金属墙站立,紧抱着胳膊,故意离他很远。   邢屹单手插兜面朝电梯门,头也不转地朝她伸手:“拿出来。”   她抬眼:“什么?”   “手机。”   她抿唇不语,转头看电梯墙上的广告。   邢屹瞥她一眼:“要我用抢的?”   “......”   她拿出手机,慢吞吞递给他。   他居然直接开锁了。   孟纾语顿时呆住,怀疑他偷窥,他却轻描淡写说,你所有密码都是Q号后六位,很难猜?   她后背一凉:“你怎么知道的?”   叮一声,电梯门开,他强势地揽过她肩膀,低头靠着她脑袋蹭一蹭,轻浮又顽劣:“说来话长,要不你钻进我脑子里问问?”   “......不要。”   他身子骨重死了,她怎么推都躲不开,两人像被强力胶黏住,他一边划手机,一边搂着她走出公寓。   路灯下,邢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看见她初中群里弹出消息,班长已经定好下周的聚餐地点。   他划了划屏幕,眯起眼:“要去吃日料?”   孟纾语一愣。   “你还我!”   他手举高,她根本拿不到,他钓鱼似的逗了她半晌,看她生气的模样,他胸腔震出笑来,终于把手机放回她裙兜。   变态,禽兽,混蛋幼稚鬼。   她拿上手机扭头就走,被他攥住手腕往回一扯,她回身挣脱,却被他拦腰抱起。   “邢屹!”她被迫攀住他肩膀,双腿不小心踢到他腹肌以下的位置,他突然掐她的腰,声音沉了一度,“别动。”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都僵了。   邢屹三两下把她塞进车里,她慌忙扯了扯车门。   锁死了。   座椅中间放了个方形的深色购物袋,邢屹从驾驶位上车,拿起袋子塞她怀里。   “打开看。”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是几套法式蕾丝内衣,有黑也有白。   她整个人烧起来。   简直坏透了,谁想要这种赔偿啊,她慌忙把袋子扔回原位,别过脸颤声说:“你要是喜欢,你就自己穿。”   邢屹闲闲开车,一只手臂搭在窗沿,迎着晚风反唇相讥:“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行吧,我也不是不能配合,可惜对我来说衣服太小,到时候撑破了,你给我缝?”   “......”   不敢细想他说的是哪里撑破。   车窗外霓虹闪动,孟纾语心神不定地靠着座椅,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随时可能被他拆吞入腹。   经过一个商圈路口,车子熄火,邢屹二话不说独自下车,留她一人在车里。   孟纾语不动声色捏捏手指,趁他走远,她开始悄咪咪研究跑车上的按钮,寻找车门锁。   正纠结,邢屹突然回来了。   她立刻坐正,邢屹关好车门,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纸质的小方盒,棱角锐利,不轻不重,外面裹着一层塑封薄膜。   她呼吸一滞,缓缓低头。   “......”   是烫伤膏。   邢屹没个正型地坐着,一手抵着方向盘撑住额头,另一手递过来,颐指气使:“帮我擦。”   她抿抿唇:“你自己擦。”   “我被烫是因为谁?”   她沉默几秒,不情不愿拆开药膏,抹了一点在他泛红的指骨上,轻轻擦拭。   晶莹剔透的药膏覆在他手指上,沾在她指腹,黏糊糊的,一开始很凉,后来逐渐吸纳彼此的体温。   商圈人来人往,斑驳的霓虹光线游入车内,时而昏昧时而迷离。   邢屹低眸看着她,她认真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嘴唇也会抿紧,邢屹的目光移到她唇上,停留许久。   孟纾语给他擦完药,快速松开他的手,他却牵住她,手指不松不紧地勾缠着,药膏柔软地化开,指间泛起粘稠触感,她脸颊升温,心口像有水滴坠落,转瞬即逝的痒。   她小幅度吸了口气:“放开,药都弄我手上了......”   邢屹倾身靠近,一手揽过她后颈,用力捏了两下,让她抬眸跟他对视。   她心跳加速,他漆黑目光在她唇上逡巡,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药,又不是别的。”   她生涩吞咽一下,一门心思抽回手,邢屹却将手指牢牢挤进她指缝,十指紧扣,沉哑声线撞到她心口:“再敢拉黑我,就在你手指上刻我的名字,让它流血结痂,一遍又一遍,永远消不掉。” 第11章 回吻你不要那么变态   孟纾语反应三秒,迅速抽回手。   一瞬间摩擦生疼,心也仿佛被攫了一下。   “你别说这种话吓我......”她立刻抱住胳膊别过脸,更怕他了。   光从另一侧游入,他的影子密不透风落在她身上。   邢屹挑起她一缕头发勾在指间,捻起发梢轻挠她泛红的脸颊,好像怎么逗都不腻:“那这样吧,在我手上刻你的名字,每天刻一遍,你给我擦血。”   “......你这是自残。”   “那你心不心疼?”   她太阳穴猛跳。   “不心疼。”   邢屹低笑一声:“这么说我就伤心了。”   “......”看你不像会伤心的样子。   晚上九点多,兜兜转转回到颐云公馆。   下车前,孟纾语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别墅。   原本精致夺目的一栋房子,现在看起来像个危险之地。   再往前,看见院门口停了一辆深色奔驰。   驾驶位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斯斯文文走过来。   邢屹似乎司空见惯,他慢条斯理下车,靠在车门前跟对方说了会儿话,孟纾语适应情况,慢了半分钟才下车,跟男人对上视线。   “是孟小姐吧。”对方笑意礼貌,“您好,我是邢老先生的特助,林泽,偶尔也帮小邢处理事情,您称呼我林助就好。”   她轻轻颔首:“你好。”   “是这样的,孟小姐有空的话,明晚一起来老宅吃饭。”见她有点懵,林泽又补说,“是老先生交代的,您就放心来吧,不用紧张。”   林泽恭恭敬敬告辞离开,车子驶远,孟纾语看向邢屹,茫然问:“邢老先生是......?”   “我外公。”邢屹揉着她脑袋跟她一起进门。   “哦......”她后知后觉,郁闷地拍开他的手,头发要被他弄乱了。   粗略一想,她是寄住在家里的女孩子,长辈邀请她一起吃饭是基本的人情礼节,她大大方方去就好了,不用纠结太多。   邢屹看她在思考,又揉她脑袋:“你紧张?”   她摇摇头。   “现在对这种事情已经不会紧张了。”   以前可能会。   邢屹把她心里想的后半句也问了出来,她就回答他说,以前的她特别社恐,尤其是初中那会儿,假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家里看电视剧。   当时有一部名叫《慕容少爷为她哐哐撞南墙》的狗血剧很火,她每天就看那个。   邢屹兀地失笑,说那个有什么好看的,孟纾语回想说:“那时我还小,觉得挺好看的,最喜欢看慕容傲天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然后还被苏潼潼扇巴掌的桥段,后来慕容傲天掉进海里,又浮起来了,他追在苏潼潼离去的船后面一直游,大声喊‘你不要离开我’,一边喊还一边咕噜咕噜呛水。”   邢屹对她的描述没什么反应,可能他以前也听过这部剧。   按指纹进门,他忽然回身问:“怎么个呛法?”   “就那样啊,你想象一下就知——”   邢屹突然捧住她的脸搓搓搓,她后半句变成气泡一样咕噜散开。   他好欠揍地问:“这样呛?”   “......”她郁闷地盯住他。   他难得真心实意地笑,原本凌厉的双眼染了一点温柔弧度,好像无论她讨厌他,还是害怕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待上一刻,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然后就开始欺负她。   混蛋。   邢屹捧着她的脸,故意往后走了几步靠在门上,她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重心不稳跌到他身前,他顺势抱住。   香味扑鼻而来,她被迫闷在他胸膛,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邢屹捏住她后颈:“把钱收了。”   她挣扎着抬头,缺氧过后,眼角有零星的生理泪水:“不要。你当转钱是过家家吗?八万都能立案了。”   于是他又拿出手机给她补发一条信息。   [自愿赠与]   “......”孟纾语推开他的怀抱,“你别闹了。”   刚要走,邢屹按住她肩膀把她翻了个面,视线又缠上了。   他笑意全无,眼底多了几分沉戾:“那你想要什么。”   要你离我远一点。   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激怒他,她抿抿唇咽了回去。   邢屹猜到她想说什么,低身掐起她下巴,警告她:“那句话,你最好一辈子都别说出口。”   她手指轻颤,避开他锋利视线。   他贴在耳边犯浑:“车上东西忘拿了。”   “......”她扭头就走,气呼呼撂下一句,“你自己穿。”   喉咙好干,她快步到厨房打开冰箱,找瓶冰水喝。   正低头拧瓶盖,身后脚步声靠近,她警惕地回身:“我不穿,你不要那么变态。”   邢屹停在她面前,从购物袋底下掏出一只......   小鲨鱼玩偶。   她一时怔住,邢屹不着痕迹地笑了下,拿起鲨鱼的鼻吻部位,往她额头轻轻撞了三下。   “小、气、包。”   -   次日,邢屹开车带她回邢家老宅。   入口处有警卫例行检查,邢屹提前减速,车窗降下来,一名扑克脸警卫对邢屹礼貌一笑,跟他说了声晚上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   孟纾语握着双手问:“这里有名字吗?”   邢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不知道,他们都管这儿叫紫园。”   “哦......”   园里视野开阔,路灯明亮,车子直直往前开,穿过几座花台,停在一扇深棕色院门前。   进门才发现院子里别有洞天,她儿时在景区逛过的苏式园林就长这样。   “哎哟,到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阿姨迎出来,停下来跟邢屹说话,夸他又长高了,他说他都十九了还怎么长,再长就两米了,阿姨开怀一笑,注意力回到孟纾语身上,“小语好,我是家里管事儿的,叫我方姨就行。”   她点头:“方姨好。”   方姨面露喜爱:“哎哟,真是漂亮,是不是学艺术的呀?”   “不是,我是文科生。”   “诶?我瞧你像电影明星呢,那你妈妈一定很漂亮。”   “......嗯。”   “妈妈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妈她......以前是话剧演员,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了。”   方姨一愣:“唉,瞧我这嘴。”   孟纾语浅浅一笑:“没关系的。”   ...   不多时,她跟着邢屹到达别墅饭厅,坐在他身边,不经意看了眼头顶连绵的水晶灯,还有这长达数米的餐桌。   不禁好奇,大家平时吃饭的时候,说话要用喊的吗?   后来发现房子内部构造精巧,说话会有回声,哪怕离得远也能交流。   邢屹靠着椅背玩数独,朝不远处瞥了一眼,混不正经地说:“那个穿唐装的老头就是邢钟宏。”   “......”就当他直呼长辈大名是在给她介绍吧。   邢钟宏不紧不慢走进主位,扫了眼落座的人。   除了她和邢屹,还有一个男生坐在他俩对面,二十来岁的样子,时不时瞟她一下,眼神怪怪的。   偌大的餐桌,显得有点冷清,邢钟宏坐下问:“美莱和漫芊,她俩不来?”   方姨低身答:“一个忙着谈生意,一个在家照顾小儿子,都说来不了。”   邢钟宏顿了下。   “行吧,随她们去吧。”语气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气氛低迷,邢屹还在自顾自划手机,孟纾语下意识看他一眼,三秒后,他懒洋洋把手机放下了。   正纠结该怎么称呼那位老人家,邢钟宏就对她笑笑:“小语也是晚辈,叫我外公就行。”   “......好,外公。”   对面的男生哼笑一声:“爷爷,您有邢屹这个外孙还不满足啊,还想要个外孙女?”   邢钟宏戴上老花镜,斜他一眼:“邢皓南,吃饭少说话。”   邢皓南有一搭没一搭搅着小碗里的汤,酸溜溜道:“爷爷,我听我爸说,邢屹去年的生日礼物是集团股份,我就在想吧,我们都是您身边最亲的小辈,我生日也快到了,到时候您也给我安排一个呗?”   “你?”邢钟宏嘲他,“不学无术,白痴一个,还想跟邢屹比。”   “......”邢皓南顶了顶腮帮子,不敢对爷爷撂脸色,只敢瞪一眼邢屹。   邢屹正在给孟纾语盛汤,舀一勺就问一句:“这个吃不吃?”   孟纾语顿了顿,其实都看不出那是什么食材,但在别人家里不能挑,她果断点头说:“吃。”   邢屹睨她一眼,似乎知道她在说假话,没给她盛那个,只舀了别的。   一小碗清澈鲜甜的海鲜汤放到她面前,里面的虾仁和鲜贝都是她爱吃的。   “待会儿再喝,烫。”   她乖乖点头:“好。”   邢皓南一脸吃了瘪的表情,因为邢屹根本没搭理他,注意力全在这个女孩子身上。   他只好转移炮火:“你叫......孟纾语是吧?”   孟纾语抬眼看他。   “嗯,你好。”   “你好你好。”邢皓南摆起公子哥的架子,细细打量她,“啧,名字挺好听,长得也漂亮。听说你住在邢屹家,还习惯吗?”   “还可以。”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卖茶叶。”   “哦,路边小摊贩?”   “......不是,就是普通的门店。”她拿起勺子喝一口汤。   “哦,看来是一般家庭。那现在近水楼台的,你想不想攀上邢屹?”   她手腕一顿。   空气沉寂几秒,邢钟宏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吃饭你就滚出去!”   邢皓南被慑了一下,怂兮兮地咕哝:“开个玩笑嘛,那么认真干嘛。”   一桌子人静了会儿,邢皓南又冷不丁问:“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没有啊?啧,长这么漂亮,我还以为你谈过好多个呢,你让我想起留学那会儿碰见的那种女的,绝了,到处钓凯子,私下玩儿那么花,表面还一个劲地装清纯呢,哈哈......”   孟纾语攥紧勺柄,觉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恶意。   邢屹气定神闲给她剥蟹腿,掠了对方一眼,轻笑一声:“表哥,最近行情怎么样?”   邢皓南嚼着东西问:“什么行情?”   “听说前段时间大舅断了你的生活费,你一分钱都没有,在纽约怎么过?陪白男一夜春宵挣外快?”   邢皓南登时涨红了脸,差点爆粗:“你他——你说什么呢?!”   邢屹把剥好的蟹肉放她碗里,慢条斯理脱下一次性手套:“表哥,别张嘴了,你牙上有菜。” 第12章 回吻「这极致疯狂、病态的爱」[小修……   邢皓南慌忙拿起手机照前置,发现牙缝里并没有菜。   他霎时气饱,筷子一撂:“爷爷,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邢钟宏哼笑一声:“就这态度,还想要股份?”   完了,他立马凑上去讨好:“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嘛,股份我还是要的......”   邢钟宏挥挥手:“我看你不太想要,走吧,回去吧。”   邢皓南又央求了一阵,无果。   他觉得自己被当猴耍,哼一声,气鼓隆咚地走了。   邢钟宏悠闲喝汤,波澜不惊道:“小语不用理他,说他白痴都是在夸他了。”   孟纾语发现了,原来邢屹的间歇性毒舌是遗传外公。   “老先生,嘉嘉来了。”方姨笑着通知,随后进来一个女生,模特身材波浪卷,妆容光彩照人。   常嘉把礼品交给方姨,扫了一眼餐桌上的人,尴尬一笑:“啊,好像来得不巧。”   “没事儿。”邢钟宏心情不错,摆摆手让她落座,“不就是添副碗筷的功夫,一起吃吧。”   孟纾语跟常嘉对上视线,对方跟她说了声“嗨”,她回一个得体的笑。   常嘉又用熟人间的微妙眼神看向邢屹,邢屹没搭理她,转头问孟纾语:“吃饱了?”   她顿了两秒没说话,他就知道她已经吃不下了。   他牵起她的手起身:“走。”   她定在原地,小声劝:“不太好吧......”   邢钟宏笑笑:“没关系,有事儿就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好的,外公再见。”   桌上少了两人,常嘉兀自落座,戴起手套接过邢钟宏手里的蟹腿:“我帮您剥,我最会剥蟹了。”   邢屹闻声回头,冷森森盯着外公:“还吃蟹?您下回痛风别打电话跟我哭。”   邢钟宏心虚:“哎呀,吃一点又不碍事,你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盯我。”   邢屹不屑地收回视线,牵着孟纾语的手走远。   她不想被误会,下意识挣脱开,他就加重力道锁住她,两人的掌心纠缠出热意,她心跳跟着加快。   常嘉看着两人走远,不露声色问:“那个女孩子是谁?”   邢钟宏简单解释完,常嘉露出稀奇的眼神:“真的假的,邢屹被夺舍了?居然肯让别人住进他家里,之前我去给莱姨送礼物,坐一下沙发他都看我不爽。”   邢钟宏笑笑说,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   孟纾语一路被他拽着走,出了院子又被他塞进车里。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她觉得他又快犯病了。   每次她一抗拒他的接触,或者露出一点点讨厌他的表情,他就像干柴遇火,整个人燥得厉害,有时又冷森森的,沉默比说话还可怕,吓得她心慌。   等邢屹带着一股冰冷气场上车,她静了半晌,小声说:“来之前都说好了,你不要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刚说完,车子忽然加速,窗外路灯掠出残影。   她立刻攥紧安全带,邢屹头也不转地问:“帮你剥蟹也算出格?”   她抿抿唇:“我没说那个,我是说你牵我的手,还故意不放。”   邢屹攥了攥方向盘,撇过头沉默,很快又目视前方,嘲弄地笑了下:“就这么讨厌我。”   孟纾语一时哑然,别过脸看向窗外,本想让气氛稳定下来,邢屹却越开越快。   跑车如风似火驶上高架桥,引擎声震耳欲聋,强烈的推背感让她呼吸发紧,越来越怕:“你开慢一点啊......”   邢屹无动于衷,沉声问她:“你到底讨不讨厌我。”   “你先减速!”   “你先回答。”   转眼已经冲下高架,一辆货车被他甩在后方,她捏了把汗,忍无可忍地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这样?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还是说我跟你确实有仇,所以你要千方百计欺负我?你从小就这么坏这么阴暗吗,在长辈面前装得懂事孝顺,私下却是不折不扣的禽兽,难道你妈妈没教过你——”   她喉咙一紧,快速咽了后半句。   邢屹和母亲关系不好,她不能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   下意识祈祷   刚才的字眼被引擎声盖过,转头却看见他青筋爆起的手臂。   孟纾语浑身僵硬,手腕开始发抖。   如果他发起怒来对她做些什么,她根本无法反抗,万一到时候,两人激烈争执,她败下阵来,横尸荒野......   突然一阵急刹,她心脏跳到嗓子眼,邢屹倾身靠近,她躲闪着喊他别过来,他却看也没看她,径直打开车斗,砰的一声,她眼含一点生理泪水,模模糊糊看见他取走烟盒和金属打火机,转头下了车,甩手关上车门。   倏然一静,她全身都麻了。   连接市郊的道路宽敞而冷清,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时远时近。   邢屹倚靠在车前抽烟,身上的戾气缓缓淡去,沉得无比安静,不知在想什么,他微仰起头,吸了口烟,烟雾许久才吐出,喉结上下涌动,雾气弥散在路灯下,一双锋利眉眼染上一层迷蒙。   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白衬衫,衣袖挽折至臂弯,在月色下懒懒站着,无疑是矜贵冷淡的少爷模样。香烟燃了一半,一只萤火虫忽然飞到他肩上,他轻轻把它弹落,让它飞走。   终于,他指间的火星陡然熄灭,抽完一支烟,他又靠在车前吹了会儿风,等烟味散尽才回到车里,一路匀速驾驶,一言不发。   孟纾语悬着的心缓缓落地,却又难说究竟是什么心情。   经过这一晚,两人毫无交流。   像冷战。   这对孟纾语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因为她再也不用刻意躲着他了,无论在家里还是学校,丢失的自由又回到她手里。   连续几个傍晚,她跟着散打社的同学跑步训练,远远看见他在打球,一如既往的朝气蓬勃,笑起来直击人心,看上去一点心事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继续跑步,中途累了,停下来歇会儿,不经意跟他对上视线,他淡淡掠过,转头跟队友谈笑风生,还接了一瓶女同学递给他的水,喝没喝就不知道了。   很快,到了初中同学聚会的日子。   日料店在京大附近,孟纾语到达包厢的时候,他们已经点好了菜,还象征性地为她买了蛋糕,提前庆祝她几天后的生日。   “来啦!”班长许悠拍拍身边的位置,“快,你坐这,待会儿吹蜡烛。”   “好。”她走过去。   大家一见她进来就开始起哄,说什么学霸带带我,苟富贵无相忘。   孟纾语环顾四周,加上她一共来了七人,除了班长之外,剩下的都是京体大的那帮男生。   不对,看漏了,还有个卓耀明。   卓耀明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似乎很想借机跟她搭话,但她视而不见,他只好沮丧地喝茶。   马睿那几个嚼着花生米,默不作声站起来,回头瞥一眼卓耀明:“走呗,一起到隔壁超市买酒,这儿的饮料太贵了。”   卓耀明迟疑片刻,起身跟他们出去。   孟纾语觉出一丝不对劲:“他们几个,之前不是玩得很好吗?现在怎么怪怪的。”   许悠给蛋糕插蜡烛,思考几秒说:“不知道诶,我只记得前几天邀卓耀明来聚餐,卓耀明问我还有谁来,我说马睿他们也在,他就开始犹豫了,考虑了很久才答应要来。”   ...   日料店后门,有一片蚊虫聚集的厨余区。   马睿咬着烟,把卓耀明逼到角落,嘲笑他:“真没出息啊你,暗恋人家六七年,人家一个眼神都不给你,哈哈......”   卓耀明怒目圆睁:“你们有话直说。”   “哟,还这么横呢?”马睿轻蔑地推他一记,“今非昔比了,哥们儿,想当年你逼我们几个给你当小跟班,你闯了祸,我们傻兮兮背锅,你倒是溜得无影无踪,你说你贱不贱呐,啊?告诉你,天底下就没有一笔勾销的债,这次,换你给我当狗。”   马睿点着他额头说:“你说好不好啊?私、生、子。”   卓耀明嘴唇颤抖,快速眨着眼说:“想要钱是吧,我可以给,只要你们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马睿怪笑:“钱当然也要啦,但我现在不怎么图钱呢,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掏掏裤兜,把一个透明小药袋塞到卓耀明手里:“听着,待会儿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放进孟纾语的饮料里。”   卓耀明愣了几秒。   “不可能!”   “不可能?那你见不得光的秘密,可就要公之于众咯。”   ...   半晌,几个男生回到包厢,马睿神清气爽地坐下,使唤卓耀明把买来的饮料分一分。   卓耀明拿着购物袋绕了一圈,走到孟纾语身边问:“你......喝橙汁还是可乐?”   她想了想:“橙汁。”   “橙汁有点冰,要不喝可乐吧。”   “......不想喝可乐。”   卓耀明面露难色,磨磨蹭蹭把橙汁给她。   大家太久没见了,没什么共同话题,一桌人各说各的,孟纾语跟许悠聊学分绩点,那帮男的就在聊什么国际热战,三个地名说错了两个,唯有卓耀明一言不发。   孟纾语有点口渴,正要打开橙汁,手机突然弹出信息。   卓耀明的号码:[别喝饮料,快走]   她瞬间明白了。   下一秒淡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就快步离开。   包厢外的长廊上,孟纾语一边走一边给许悠发消息,说她有事先走。   刚要转弯,马睿突然闪到跟前:“迷路啦?卫生间在另一头,你这是要走啊?蛋糕还没吃呢。”   她冷静说:“我有事。”   “有什么事啊?你这嘴能说会道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孟纾语没搭理,径直绕过他,他却偏不让她走。   她进退两难,下意识朝前看一眼,目光倏然一顿。   是邢屹。   他靠着走廊墙壁抽烟,面前是秦双,两人散漫谈笑,邢屹侧眼瞥她一记,什么反应都没有,很快收回视线。   被他无视了。   也是,他们都这种状态了,他怎么可能管她的闲事。   马睿觉察出她渴望求助,于是拿出一把小刀,抵着她锁骨威胁说:“待会儿别喊,跟我去个地方,用你这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嘴,让我爽一爽。”   孟纾语后背一凉。   她假意顺从,被马睿用刀威胁着带到偏僻的小巷里,时刻警惕着,等马睿低头掏兜的时候,她用快捷键报警,转头就跑。   身后是马睿骂娘追赶的脚步声,她不顾一切闷头跑,快速转弯。   啪。   撞到一个人。   他单手揽住她肩膀,声音从头顶落下,熟悉的懒散调,十分欠扁:“大晚上,投怀送抱?”   “......”   她气息不稳,抬头看他一眼,邢屹把她扯到身后,马睿迎面跑来,他上前一步直接踹了他一脚。   马睿显然被踹懵,嘶一声缓了缓劲儿,倒地大骂:“我草你妈,你谁啊?!”   “都想操。我妈了,还问我是谁?”   “我草......”马睿挣扎着起身,学体育的惯有一身蛮劲,什么都不怕,“我他妈弄死你啊!”   “嘴这么脏,给你洗洗。”   邢屹突然掐住他后脖子朝水坑一摁,马睿啪一声倒地,污水四溅,邢屹半跪着,单手扼制住他,另一手直接掏进他裤兜,扔了那把小刀。   马睿疯狂反抗,邢屹控住他两只手腕反向一折,嚎叫声惊天动地,他越是挣扎就越是呛水,邢屹忽然从他裤兜里掏出一个避。孕套,顿了两秒,直接把他提起来撞到墙上,斑驳碎石落了一地。   马睿被折腾成一团烂泥,终于开始求饶,邢屹置若罔闻,又把他甩到另一个水坑里,一摁到底。   只听见一片混乱里,邢屹从容不迫的声音,偶尔散逸一声轻懒的笑——   “难受吗,对不起,现在好多了吧?啊,更疼了?不好意思,下次我轻点儿吧。”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睁不开眼?”   “衣服被你的血弄脏了,打算怎么帮我处理?”   “都跟你道歉了,你不回话,不觉得很没礼貌?”   “说话啊,喜欢她?觉得她漂亮,可爱,看不够?要是我挖了你的眼睛,你是不是再也看不见她了?”   ...   孟纾语僵在远处,惊   吓后的眩晕感莫名袭来。   她只想做一件事。   回家收拾行李。 第13章 回吻他是一个疯子   她该对他说一声谢谢,但喉咙发紧。   血沫淋漓的画面覆盖一切多余想法,留给她的只剩惊慌。   [我觉得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极端病态,喜怒无常,表里不一又心狠手辣的疯子......]   孟纾语在心底重复这两句。   邢屹中途停车,拿湿纸巾擦手,问她饿不饿。   孟纾语不敢看他,低头坐在副驾,手指不安地拧来拧去,声若蚊呐:“不饿......”   邢屹把沾了血污的湿巾团成团,隔着车窗投进路边垃圾桶。   “在店里没怎么吃吧。”音落,孟纾语久久不答,他阴沉着脸看向她,“说话。”   她心头一颤。   邢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眼,甚至每一段轻飘飘的尾音,都能攻陷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吃了一点,不想再吃了,会消化不良。”她紧张得胃疼胸闷,软声恳求,“邢屹,我想下车透透气可以吗......”   几分钟后,孟纾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规规矩矩并着腿发呆。   邢屹坐她身边,双腿肆意敞开,划着手机查找最近的甜品店。   他越是气定神闲,她压力就越大。   今晚在巷子里,她在关键时刻喊了他的名字,他才终于停手。   那瞬间她都不敢看马睿的脸,只能强行想象那是红色颜料。   最后他打电话让人来处理,把对方丢进医院,一切妥当后,他走到她面前,她慌得想跑,他却低头埋在她肩上,说她穿这么少,别冻感冒了。   她哑口无言。   邢屹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她的成长道路说不上顺风顺水,但也幸福无忧。老孟疼她,邻居喜欢她,老师器重她,运动会跑个八百米,到了终点都有一堆同学给她送糖递水,生怕她累昏。   如此安稳的生活,就这么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的,掀起一个惊涛骇浪。   孟纾语咬紧下唇,盯着不远处一只四处溜达的小橘猫。   直到猫咪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啪嗒。   眼泪落下。   邢屹转头看她,喉结倏然一滚,前一秒还冷冰冰的,这一秒却用最轻的力道把她揽入怀中:“怎么了,哭什么?”   她软在他怀里,不想哭出声,只能忍辱重负地哽咽:“我、我控制不住......”   太害怕了,泪腺又是唯一的情绪出口,大脑只能通知它工作。   “好了,别哭了,哭完容易生病。”邢屹无可奈何地叹气,指腹给她擦泪,“乖,不哭了,我怎么你了?”   她呜咽:“你吓唬我......”   邢屹手边没纸,直接用衣袖给她擦泪,揉揉她脑袋:“我什么时候吓唬你?”   “你、你把马睿打得那么惨,还让我在旁边看......”   最后一个字拖长了哭腔,可怜又委屈,一个老大爷遛狗经过,义愤填膺地瞪了邢屹一眼。   邢屹伤脑筋,哄了半天哄不好,只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哭,衬衫被泪水泅湿一片,手也沾满眼泪,湿哒哒地揉她的脸:“不是说了吗,让你回车里待着,别看。”   她哭得更厉害。   “你明明没说......”控诉完,又严谨地补充,“也有可能是我没听见,但你就是吓到我了,太过分了......”   邢屹衣袖全湿,她简直是水做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根本止不住。   他把她沾了泪的发丝撩到耳后,极尽耐心:“好好,是我的错,给你买蛋糕吃。”   “我不要蛋糕......”   “那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买。”   孟纾语哽咽一记,抬起水雾蒙蒙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他:“我们今后,可不可以严格保持距离?”   邢屹眼神一暗:“不可以。”   她又咬着唇哭了,通红的眼眶盛满泪水,一浪接一浪。   邢屹真拿她没办法,但又不舍得跟她大声说话,即使被她的要求惹怒了,声音也是低缓的:“就这么不想靠近我?”   她憋着眼泪:“对......”   邢屹冷森森看着她,依旧把她揽在怀里,顿了几秒才撇过头说:“不想靠近也没用,别忘了,住进我家是你自愿的,来京北也是你自己选的。”   “你不要颠倒黑白,我来京北是因为......”她缓了许久才说,“因为要上学,再就是......我妈生前对我说,她死后会变成雪花,每年都会落到我身上,不会离开我,即使死亡也是另一种陪伴,让我好好生活不要难过。”   邢屹兀地安静,目光又落回她湿润的脸庞。   孟纾语挣扎两下离开他的怀抱,自顾自埋头擦泪,声音都哭哑了:“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你肯定会嘲笑我,问我干嘛不去北海道,那里有更多的雪。”   无言许久。   “孟纾语。”   邢屹冷不丁开口,还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她差点一激灵。   转头看他:“......干嘛?”   “你想让马睿活着,还是想让他死?”   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出如此瘆人的话,孟纾语吓得站起来:“你别乱来!杀。人要坐牢的!”   邢屹懒洋洋翘起二郎腿坐着,牵起她的手勾住小拇指:“无所谓,记得来看我。”   “我才不去看你。”她正义十足,“我要上法庭控诉你的罪行,让法官判你无期!”   邢屹兀地笑了,“好啊,只要你舍得。”   ——“孟小姐。”   她快速挣开手,回身,林泽缓缓走回来,手里还拎了个精致小盒。   “......林助,你好。”   “孟小姐好。”他把盒子递过来,“给,这是您的蓝莓蛋糕,邢屹订的。”   她拎着盒子定了定神,林泽微笑说:“走吧,我开车送您回去。”   她如获大赦,转头看了眼邢屹。   他百无聊赖转着手机,另只手臂横在椅背上搭着。   “不是怕我?”他轻抬下巴,“让林泽送你回去。”   孟纾语看他一会儿。   “走吧林助。”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走了。   邢屹:“......”   ...   车里,林泽主动问起:“您跟邢屹闹别扭了吗?”   孟纾语在后座抱着蛋糕盒子,小声说:“不算。我只是......有点怕他。”   林泽爽朗一笑,宽慰她:“不用怕,他不坏的。”   孟纾语不知该说什么,心想你们究竟给他开了多大的滤镜......   不过无论如何,她已经做好搬走的计划了。   低头,蓝莓蛋糕的香味浅浅散逸。   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不知道他怎么得知的。   细细想来,他确实......很会哄人。   -   次日一早,西哲课。   课前十分钟,孟纾语坐在第三排整理笔记,忽然听见后门一阵骚动。   “邢屹?他不是辅修计算机的吗,干嘛来听哲学系的课?”   “而且他大二诶,一个大二的来听大一的课,好奇怪。”   “天,近距离看他真的巨帅,他会不会有出道的打算?”   “不知道诶,据说他妈妈就是电影演员,超漂亮,但是昙花一现,只演过一部文艺片就退圈了。”   “话说他干嘛来旁听啊?班上有他女朋友?”   孟纾语手腕一顿,黑笔掉落在地,邢屹经过,低身帮她捡起,顺势坐到她旁边,相隔半米。   什么强盗行为。   另一旁的路露本来昏昏欲睡,视线一晃看见她身边多了个人,眸光一亮:“我去!近水楼台诶,你要不要趁机跟他加个微信?”   “......不用了。”其实已经拉黑过一次了。   教授在整理PPT,扫了一眼台下,冷不丁发现生面孔,好奇问:“那位男同学,你不是我们系的吧?”   邢屹懒散地坐着,如实回应,教授听闻之后喜笑颜开:“呀,原来是工科生,平时对哲学感兴趣吗?”   “嗯。”   “......”孟纾语怀疑他在敷衍。   教授比较幽默,课上会聊一些哲学家的八卦,这会儿趁着课前热场,教授问他:“那你怎么看待萨特和波伏娃的开放式关系?”   邢屹游刃有余地答:“你情我愿吧,没什么好批判的。每个人都有向往的生活方式,比起婚姻和家庭,波伏娃更注重相互   陪伴,萨特很尊重波伏娃的选择,这一点毋庸置疑。”   教授点点头,邢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老师问的是私生活方面,那就抛开学术成就不谈,我对萨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因为无论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只要是朝三暮四的男人,都没有资格谈爱。”   教授愣了愣,摸着鼻子笑说:“是的,的确如此......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同学们窃窃私语,有的忍不住笑出声:“邢屹说得真对,教授脸都绿了,哈哈......”   孟纾语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踩雷了!听说教授本人出过轨]   邢屹在一旁轻点屏幕,优哉游哉。   xy:[所以呢?]   “......”   好吧,他事先也不知道。   再说,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因此收敛,反正他本质就是离经叛道,对所有人无差别攻击。   她放下手机认真听课,邢屹以没有教材为由跟她共看一本西哲史,用铅笔在她书上圈出几个字。   她连贯拼起来就是——   喜、欢、你。   她心头一震,气呼呼发消息:[你用这种老掉牙的招数骗过多少女孩子?]   xy:[我又不是萨特]   “......”   路露发现她不对劲,戳戳她:“你咋啦?”   她匆忙倒扣手机。   “没什么。”   路露贴过来耳语:“诶,你仔细闻闻,邢屹身上是不是很香?”   “......这个问题有点变态。”   答案是确实很香。   葡萄柚的气息清冷而甜涩,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手机震了一下。   邢屹在一旁转笔看书,好不自在,她以为又是他发来的,气闷一看,不是他。   是邢美莱:[乖乖,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她不好意思让对方破费:[莱姨,不用的]   [要的要的,我给你买架钢琴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弹钢琴吗?]   蓦地,她心沉了一下。   其实想说,她已经很久不碰琴键了,快七年了。   邢美莱执意要买,她拒绝无果,只能默许。   终于下课,孟纾语快速离开教室。   中途彭霖出现,乐呵呵跟她打了声招呼,她转身下楼,他俩就在身后,她冷不丁听见他们对话,得知邢屹今晚要去玩山路赛车。   她心下一动,打算趁机收拾行李,这段时间住宿舍,不回家了。   反正她下定决心搬走,邢屹要是有能耐,就把她宿舍的床销毁吧,到时她就有证据证明,此男真的在发疯。   ...   入夜,她在卧室里忙活,先把贵重物品放进行李箱,再一抬头,对着整墙的书发呆。   今晚带回宿舍吗?还是明天悄悄过来把它们打包寄走?   正纠结,楼下传来动静。   邢屹居然回来了。   她连忙把箱子藏好,假装上床睡觉。   走廊外响起隐约的脚步声。   枕边手机亮起。   xy:[开门。]   心脏狂跳。   但是睡着的人,怎么能回消息呢。   她攥着被角,不回复,认定自己就是睡着了。   屏幕再一亮。   [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要不我帮你?]   被他看穿了。   完了,她要紧张得喘不过气了。   [孟纾语,还不说话是吧]   [给你三秒]   [三]   [二]   [一] 第14章 回吻“不如跟我接吻?”   她咬牙撑到最后一秒。   心跳拉扯三下,锁屏光亮就此熄灭。   门外毫无动静。   像兵临城下,眼看快要开战,敌人却齐唰唰卸下了弓箭。   她躲在城墙上像一块被捏扁的面包,缓缓恢复蓬松。   猜到邢屹已经走了,但她不敢轻举妄动,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   直到她想去卫生间。   于是悄摸摸下了床,连灯都不敢开,全程用手机电筒照明。   洗完手出来,打开门。   突然感觉这屋里不止她一个活物。   她浑身僵住,看着从身后游移而来的影子,漆黑挺拔,暗含狂热。   想起自己短跑十秒八的烂成绩,她决定背水一战。   下一秒,逃跑声激烈响起,霎那间,邢屹手臂一揽,从背后锁住她,几番挣扎,她被他抵在门上,后背贴着他如火似铁的胸膛。   眼前一片漆黑,他单手蒙住她眼睛,她双手向后慌乱捶打,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触电一样缩回,浑身快要烧起来,只能蜷起手指死死扒住门板,脑神经剧烈震颤。   邢屹一只膝盖抵在她腿间,她动弹不得,他粗沉的呼吸埋入她肩膀,热意从她垂散的长发传递至肌肤,像火焰烧燎,而他从容不迫:“睡醒了?”   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醒、醒了......”   “有没有梦见我?”   “没有......”   裹挟感席卷而来,孟纾语惊恐万分。   邢屹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抖得这么厉害,这样激烈的频率,像小鹿撞击他身体,撞出一个鲜明豁口,只能由她填满。   他会把她锁进这个豁口,用数以万计的金钱,用刚强有力的身体,为她铸造一个乌托邦,让她在欢乐与纵情里徜徉。   他们会耳鬓厮磨,会接吻,会做很多事情,他会看她仰头呼吸,让她将手指陷入他汗湿的短发,尽情抓挠他,他会扶住她不赢一握的腰,听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爱他。   爱他,爱他,爱他......   邢屹蹭蹭她耳后的头发,声音更哑:“觉得我特别可怕?”   “对。”她脱口而出,蒙在她眼上的手突然加重力道,她吓得改口,“不、不对!”   “是吗,那你觉得我特别好?”   “对!你特别好,你相貌好脑子好体力好,礼貌善良,关爱小动物,你、你哪里都很好......”她呼吸凌乱口不择言,最后软绵绵恳求,“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邢屹无动于衷,一手掐住她颤抖的下颌,往后带了带,灼热恶劣的气息扑在她面颊:“把我想得那么好,不如跟我接吻?”   “?”   心脏跳到嗓子眼,她力气枯竭,几乎要软在地上,邢屹揽着她的腰托住她,她模模糊糊听见门外有声。   ——“乖乖,姨给你带了鸭血粉丝汤,要出来吃点吗?”   邢美莱出差回来了。   她心一跳,刚要出声,邢屹捂住她嘴巴,她垂死挣扎地呜咽。   ——“唔,好像睡着了。”   邢美莱默默离去。   她要哭了。   很快,他掌心真的被濡湿。   邢屹错愕一瞬,叹了口气,松开对她的束缚,把哭软的人抱到床边,让她坐在他腿上,给她擦泪:“好了,不哭了。”   她下意识推开他,他就攥住她手腕,她哭得更凶,连连哽咽:“做人怎么能这么坏啊......”   邢屹无可奈何:“你瞒着我收拾行李,你就不坏?”   她据理力争:“我哪里坏,我偷偷收拾行李只能证明你十恶不赦,所以我才想搬走!”   “好好,是我混蛋,别哭了。”他又用衣袖给她擦泪,难得这么温柔,哄了半天,打趣道,“你都哭湿我两件衣服了。”   她一边哭一边铁骨铮铮:“我赔给你......”   “一件两万。”   “......当我没说。”   邢屹等她哭声小一些,继续哄,哄完又开始犯病,威胁她不准搬走。   她心慌意乱地问凭什么,邢屹气定神闲,说钢琴已经抬进家里了,她要是搬走,莱姨会非常难过。   次日早晨,孟纾语下楼一看,侧厅果然多了架三角钢琴。   这是她时至今日,收到的最贵重的生日礼物。   几百万的钢琴说买就买,简直在用糖衣炮弹劝她放弃抵抗。   邢美莱今早得闲,给他们做早餐吃,在厨房里幸福洋溢地喊话,让孟纾语试试钢琴的音色,看喜不喜欢。   她迟疑片刻,说手生了,先不弹吧,等找回感觉再试。   说完便拉开餐椅坐下。   只有对面的邢屹意味深长地注视她,似乎能透过她刻意躲闪的目光,看见她藏匿的心事。   两人今天没怎么交流,孟纾语自己坐公交去了学校,邢屹   上午没课,被彭霖邀到了工作室。   其实就是彭霖家里的宽敞阁楼,美名其曰创业工作室。   不怕富二代花天酒地,最怕富二代热血创业。   彭霖花着家里的钱,已经干黄了n个项目,亏了至少八百万。   最近他又有点新点子,想开发一款云端存储软件,立志要拳打摆渡网盘、脚踢阿狸云盘。   但他不精通代码,只能依靠邢屹。   “屹,我得到内部消息,小时光云盘就快倒闭了,等它家服务器一崩,咱们火速上线,绝对一飞冲天!”   彭霖兴致勃勃转着椅子回身,不远处,邢屹懒坐在沙发上玩手柄赛车,目光落在游戏大屏上,烦心倦目的,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彭霖瞧出他情绪不对劲。   这人在想什么呢?唉,他可是自己创业之路的活血源头,不能让他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彭霖决定好好伺候这位大少爷,把他的专注力拉回来:“屹,出去吃饭呗,我请。”   ...   不多时,两人到达商圈。   彭霖在手机上查找口碑好的餐厅,邢屹闲闲插着兜,嘴里含一颗薄荷糖,百无聊赖走在旁边。   阳光下人来人往,广场喷泉附近有个小男孩跪地乞讨,地上印了十几行粉笔字,说家人重病,急需筹钱治疗。   邢屹路过扫了一眼。   钱包正好备有现金,于是停下来取出钞票,一共十张,直接给了对方。   小男孩惊得犯懵,等他们走远了他才慌乱醒神,攥着红钞连连道谢。   彭霖见怪不怪,什么也没说。   就算对方是骗子,邢屹也不会在意那笔钱。   倒不是因为同情心旺盛,其实邢屹根本就不同情。   只是对方需要钱,而正好他也不缺钱,就给了。   共情力是种稀缺的事物,邢屹身上并不见得拥有太多。尤其对于亲情这玩意儿,他的共情力几乎为零。   毕竟连亲生母亲都在他的憎恶名单里封存着,没死胜似死。所以别说共情别人了,他自己都懒得在意亲情。   彭霖算是很了解他,有时候调侃他薄情寡义,也不算百分百的玩笑话。   毕竟他真就那样。   如果有一个人能开启他尘封已久的共情力,那那个人......   算了,彭霖觉得那人不存在。   -   因为一架昂贵钢琴,孟纾语的搬离计划就此泡汤。   晚饭过后,莱姨又出门了,她觉得自己再次陷入危险境地,只能紧锁房门,用写作业来转移注意力。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像只小蜗牛一样瘫挂在床尾,敲一行字就叹一口气。   看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零点一过,就是她生日。   可是她闷闷不乐,无精打采。   倒不是全怪邢屹,只是她一想到那架钢琴,就想起徐以婵,想起那一天......   思绪飘远,楼下忽然传来细微声响。   钢琴曲?   她打开房门,终于听仔细。   心头一颤。   是《月光》,是徐以婵教她弹会的第一首曲子。   她对音符有天生的敏感力和掌控力,小时候,往往是徐以婵教她半小时,她自己弹奏一小时,最后再被老孟夸赞半小时。   后来徐以婵患癌住院,没人手把手地教她弹了,但她热爱不减,于是就进了兴趣班,在老师的指挥下练习。   孟纾语缓步下楼,看见落地窗前,沐在月光里的沉静身影。   原本冷硬不讲理的拳头,此刻舒展出优越弧度,修长手指游走在黑白键上,好像每一寸筋骨都变得温柔。   沉浸许久,最后一个音符泛震在空气里,一曲终了。   孟纾语憋住眼泪,上前打开一盏落地灯,数落他:“不开灯弹琴,眼睛会坏掉的,不要为了凹帅气氛围而牺牲视力。”   邢屹换个方向坐在琴凳上,懒散笑着,面对面牵过她的手,把她带到身前。   “听完了?”   “嗯。”她别过脸,很有骨气地说,“知道你弹得很好,但我不会夸你的。”   邢屹掐着她下巴,混蛋一样把她的脸掰正,非要看着她:“之前弹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弹了?”   她抿抿唇,低头说:“我小时候很乖的。”   “现在也乖。”   “......你听我说完。我小时候很乖,做什么事都规规矩矩的,我爸花了很多钱给我报钢琴班,我就一节不落地去上,生怕浪费钱。再加上,当时我妈住院化疗,精神很差,我就想学一首《野蜂飞舞》逗她开心,不过那首曲子特别难学,为了快点学会,老师只能为我加课。”   “那天下午,老师打电话提醒我去上课,我就乖乖从医院赶过去了。”   “然后......没有看见我妈最后一面。”   邢屹注视着她,眼神难得深沉。   他冷静不语,却惊扰她沉寂的心弦。   大晚上的,孟纾语不想煽情,改口说,其实也没什么,人都是会死的嘛,死亡并不可怕,就当......就当妈妈住在对面的房子里,离自己很近很近。   只是隔着一扇再也打不开的门。   片刻,邢屹把她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浅笑说:“就当今晚的曲子,是你妈妈为你弹的。你是她的骄傲,她从来不会怪你错过她人生最后一秒,因为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音落,孟纾语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匆忙撇过头,邢屹站起来把她抱住,后退几步靠住琴身,双手捧起她的脸。   她吸一记鼻子,挪开眼:“别看我,丢脸死了......”   邢屹笑了下。   “不丢脸。”他捏捏她泪湿的脸颊,目光缱绻垂落,“很漂亮。”   ......这话有点变态。   但他声音很好听,她柔软的心弦再次被撩动,回音漫长。   邢屹先是用指腹揩走她的泪水,又缓缓靠近,低头,嘴唇轻轻碰一下她脸颊泪痕,她睫毛颤动,邢屹掀起眼皮掠她一眼,目光里有热意翻滚,他一只手牵住她,手指挤进她紧张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轻吻着眼泪流经的轨迹,气息从她脸颊游落到颈侧,鼻尖蹭蹭她耳垂,声音哑得过分,一阵接一阵的喘:“想跟你接吻。”   她呼吸乱了,脑内有飓风旋卷,邢屹紧紧抱住她,浑热不堪的气音磨她耳畔:“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一秒,她整颗心被他填满。   是心跳牵引着她点头。   邢屹眼神一暗,松开彼此汗湿的手,突然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住她。   呼吸相撞,旋即抵死纠缠,她仓惶攥拳,被一股狂烈的力量惊得踉跄,邢屹单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捞回身前,一边吻她,一边抱着她后退。   他凭借记忆寻到沙发椅,敞着腿坐下,引导她岔开腿坐他身上,他手掌扣住她后背,仰起头,用力又爱惜地吻她,狂热不堪的气息扫荡、掠夺,她呜咽一声,掐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适应他疯了般的节奏。   终于,他舌尖探入,微阖着眼,不错过她每一个羞赧的表情,似乎很喜欢看她脸红,喜欢听她细碎的呜咽,邢屹喘声忽沉,亲吻幅度愈发剧烈,他一手抚摸她滚烫的脸颊,在接吻间隙里含糊不清地夸她,好软,好烫。   她已然失神,忘了什么叫色令智昏,只觉体内山崩地裂,碎石之间开出了花,漫山遍野,在狂风中肆意摇曳,她好像闻到淡香,闻到空气里朦胧的悸动,直到细密疯狂的接吻声响彻耳畔。   她尝到前所未有的激烈与放纵,骨骼里有海浪翻滚,柔软的、强烈的、温热的,将青涩来回冲刷。   脊骨酥麻一片,她不太熟练地回应他游刃有余的吻。   桌上手机震动。   老孟:[女儿生日快乐!]   老孟:[老爸明天去京北看你!]   孟纾语被他吻着,顾此失彼。   预感到是老孟发来消息。   不是吧,老孟要来?!   可是他俩现在......   理智迅速回笼,双手推他,邢屹攥住她躁动的手腕,两人拧了几个回合,双双滚落地毯,她被他压着,一滴滚烫液体坠落而下,打湿她锁骨。   是邢屹的汗水,是他蛊惑人心的荷尔蒙。   他突然翻个身让她在上,抱着她,从唇角吻到耳畔。她招架不住地推了   一下,显然分了心,只在乎手机消息。   “专心点啊,不是很舒服吗?都会主动含我了。”他掐着她下颌,微阖着眼皮笑意深暗,“没给你后悔的机会。”   “你逃不掉的,你要依赖我,要跟我接吻,跟我做。爱,要学会爱我。”   “必须爱我。” 第15章 回吻“刺激吗?”(入v二合一)……   两人跌跌撞撞吻到落地窗边,邢屹靠着玻璃,突然托住她膝弯往上一抱,她用力攀住他肩膀,等他坐下,她就只能坐在他身上。   太过紧张,手总是乱动,他就把她两只手腕缚在她背后,胯骨恶劣地往上一顶,她会因惊吓失衡而双腿颤抖,进而缠紧他的腰,一切如他所愿,他逐渐亢奋。   热吻碾转,落地窗外忽然有动静。   什么东西?   深吻快速分离,目光越过他肩膀,她愣了下。   “黑大帅?”   邢屹掰正她的脸继续吻,声线被情。欲磨过,沙哑含喘:“你也觉得这名字不错?”   “......难道不是因为我只能用这个名字叫它吗!”   玻璃外,那只兴奋不已的小毛球真是黑大帅。   凌晨一点,邢屹站在十字路口,臂弯里托着一只欢乐的小毛球,打电话联系它的领养人。   没过多久,一位妈妈牵着儿子风风火火地赶来。   “黑大帅!”   小男孩一下就哭了,冲上来抱它。   因为男孩学业变动,一家人要搬到津市久居,今晚他陪妈妈收拾行李,本来还好好的,不知黑大帅怎么了,突然异常亢奋,门一开就冲出去了,怎么都喊不回。   不可思议,它居然能凭气味找到邢屹家里,一路上不知有多累,爪子都跑脏了。   “呜呜呜,黑大帅你不要离家出走,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小男孩难过万分,以为自己要成为没有小狗的流浪人。   黑大帅仰头看着主人落泪,舔舔他的手。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哭,我只是想在搬走之前再来看看他,我不会抛下你的。   男孩妈妈笑了笑:“好啦,快谢谢哥哥姐姐。”   小男孩深鞠一躬,用尽毕生所学:“谢谢哥哥姐姐!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情深似海白头偕老!”   “......”   孟纾语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黑大帅眼巴巴望着邢屹,他低垂视线,伸手拨楞拨楞狗头,轻笑一声:“跟主人回家吧,谢谢你回来看我,再见。”   小狗尾巴摇出了螺旋桨。再见,我会想你的。   母子俩带着小狗安心离开。   路灯下,邢屹笔挺地站着,却总有一股事后的餍足感,浑身筋骨懒洋洋的,肩膀简单舒展几下,下意识拿出口袋里的烟。   孟纾语看他一眼。   邢屹回视几秒,忽然不着痕迹地笑:“知道了。”   不让抽,他直接把烟盒扔进垃圾桶。   两人步行返回,孟纾语随口说:“你很招狗诶。”   邢屹淡淡瞥她。   “我觉得有必要换个措辞。是我、招、小狗的喜欢。”   “哦。”   “话说回来,什么时候也能招你喜欢?”   “......干嘛,我又不是小狗。”   邢屹很撩欠地揉着她的脑袋,另一手拿出手机查看。   “孟叔说他明早就到。”   糟糕,差点把这茬忘了。   事先警告他:“你千万别在我爸面前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   “哦,原来我见不得光。”   “......”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一沉默,邢屹就想掐着她后颈吻她,她吓得直接跑了。   太疯狂了。   他们居然开始了一种很奇怪的关系。   不是男女朋友,但接过吻,已经算不上清白。   不过话说回来,跟他接吻的体验确实很好......   完蛋,色令智昏。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老孟知道。   一,父亲不允许她跟男生发生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二,邢屹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他犯病,直接开口叫一声“爸”,或是当着长辈的面亲她,那老孟一定会被他的真面目气晕过去。   -   次日一早,两人到机场接人。   孟明德拎一个小行李箱,穿浅蓝衬衫和黑色西裤从人群中走来,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度翩翩。   邢屹背靠着等待区的金属围栏,垂眸划了会儿手机,收获一堆路过的粉红泡泡。   他拒绝一个辣妹要微信的请求,朝斜前方轻抬下巴:“爸来了。”   拜托。   孟纾语瞪他一眼:“是我爸。”   ——“女儿!”   老孟小跑过来,从行李箱隔层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给,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呀?”   孟纾语满怀期待打开看。   居然是蓝宝石项链,好漂亮。   “怎么样?两克拉的无烧皇家蓝,老爸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的,是不是很惊艳?”   孟纾语狐疑地合上盖子:“这次又花了多少?”   “不多不多,两万八。”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东西真的值两万八吗,“爸,你该不会被忽——”   “呀,一个月不见,小屹真是越来越帅,一表人才。”   老孟不经意打断她,乐呵呵跟邢屹聊了起来,说谢谢他照顾小语,麻烦了。   邢屹从容不迫,说不麻烦,应该的,毕竟她比我小,应该好好照顾。   照顾到诱哄她接吻。   孟纾语只恨手里没有一把锤子抡飞他。   好一只大尾巴狼,你发疯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三人有说有聊地离开航站楼,林泽已经等候多时。   “孟先生好。”   “诶,你好你好。”   “这个给我吧。”林泽接过行李放进车后备箱,微笑看过来,“孟小姐跟邢屹,是一起还是......?”   邢屹故意不答,其实一只手在她后背绕她的头发玩,她立刻瞪大眼睛盯着林泽,像被刀刃架脖,屏息凝神摇了摇头。   林泽挑眉接收信号,绕上前打开副驾车门:“孟小姐,您坐前面吧。”   老孟独自开朗:“没事,我坐前面就行,他俩坐后面。”   “......”   无可奈何,轿车缓缓启动。   后座,邢屹一手佯装划手机,另手牵住她,她慌忙逃脱,他三两下又捉住她,两人斗了几个回合,她呼吸声都重了些,唯有他气定神闲。   她躁动不安的手指擦过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心跳莫名加速,他反手一攥,这次十指紧扣,她再也挣不开,红晕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脸颊。   老孟忽然出声:“小语,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   “还可以,不太——”掌心突然被挠了一记,痒得她肩膀一颤,下意识咬字,“混——”   “啊?昏什么?学昏头了?”   老孟关切回头,她连忙抽回手,邢屹刻意放松了力道让她挣脱,简直像坏猫逗鼠,欲擒故纵。   余光看到他微微牵起的嘴角,她小幅度深呼吸,镇定下来回答父亲:“没有,我是说......混日子是不对的,必须认真学习。”   “哎,你一直很认真,老爸可为你骄傲了。学习很累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该玩的时候就玩,一定要劳逸结合。”   老孟叨叨完,终于把头转了回去。   孟纾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转头看一眼邢屹。   只见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风景,胳膊肘搭住车窗边沿,拳头轻轻抵着唇角,生怕她看不出来他在笑。   她郁闷的目光缓缓下移,盯着他悠哉敞开的腿。   控制力道踢了他一下。   他纹丝不动,垂眸点了几下手机屏幕。   xy:[没感觉]   “......”   她气闷,再踢。   xy:[有点儿感觉了,再来一下?]   “?”   有病吧他。   林泽专注开车,瞄了眼后视镜,一眼就看出   后座那两人气氛微妙。   于是淡定地问:“孟先生,可以推荐几款不错的茶叶吗?我想买来送给我未来老丈人。”   一说到茶叶,自诩专家的老孟瞬间来了精神,立刻跟林泽欢快畅聊,认真介绍武夷岩茶的种类,注意力已经不在女儿身上。   孟纾语以为就此安全,不料高兴太早,邢屹直接把她揽到身边,距离蹭一下拉近,他愈发肆无忌惮地玩起她的手指,她憋红着脸,把手缩回来。   手机屏幕危险一亮。   xy:[确定还要躲?]   她飞快打字:[你又犯病]   xy:[你觉得我有病?]   这话看起来,怎么有点别有深意的委屈呢。   孟纾语抬眼看去,邢屹正冷森森注视她,眼神像蛇一样擅长吐信,此时那条蛇静静盘踞着,仿佛随时会缠过来疯狂绞她,将她吞吃入腹,磨得骨头都不剩。   她连忙收回视线,打字回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有点可怕...]   其实邢屹的初衷,并不是让她害怕他。   这会儿实在有点伤脑筋。   再去看她,她人已经贴到车门了,胳膊相互抱着,像不安的兔子遁入草丛,视他如洪水猛兽。   邢屹:“......”   孟纾语坚守着最后一寸阵地,手机又贴着掌心震了一下,她迟疑许久才打开看。   邢屹给她截了张品牌官网的商品图,问她喜不喜欢这块表。   她一看价格,几乎两眼一黑。   果断回他:[不要]   xy:[买了]   “......”   她迎着窗外暖融融的阳光,闭眼摁了摁太阳穴。   ...   兜兜转转,三人回到别墅。   邢屹以辅导她学习为由,陪她一起上楼,她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两人气氛诡异,像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他快一步她就故意慢一步。   半分钟过去,楼梯才走完一半。   正好赶上邢美莱进门,她环顾客厅,刚放下包就上前问老孟:“你给小语买的蓝宝石呢?拿来我瞧瞧。”   老孟精神百倍,献宝似的拿给她看,挺直腰杆坐在沙发上等待夸奖。   邢美莱打开看一眼,都不用仔细瞧,表情一下就垮了。   把盒子放回桌上,人坐在对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孟明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花两万八买个水货?我这么跟你说吧,就算卖你一千八他都有得挣。”   老孟如遭闷头一棒,快速拿出宝石左看右看,进一步坚定自我:“什么假货啊,这就是真的,皇家蓝呢。”   邢美莱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眼定真假:“真你个头啊真,颜色都发闷了,还皇家蓝呢,再说我可要笑你了。”   孟明德不到黄河不死心,直到邢美莱拿出真的皇家蓝进行实物对比,他才像霜打的茄一样,慢慢蔫了。   “你......”老孟冷不丁丢了面子,还亏了钱,正憋闷,揣起胳膊一脸幽怨,“你怎么老找我茬呢?”   邢美莱觉得自己成吕洞宾了:“会不会说话?是我找你茬吗?不是因为你三天两头吃亏所以我才操心吗,这么多年了,你能完美坚持下来的品质只有你这草龟性子,吃草都找不到哪坨是新鲜的,别人不骗你骗谁?”   老孟不苟言笑:“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找个机会数落我。”   “我数落你干嘛?我闲得慌。”   邢美莱走到厨房岛台倒水喝,懒得理他。   另一边,不知是气自己傻乎乎被骗,还是气邢美莱不给他留面子,孟明德撇过头怄气:“知道了,不就是看我不爽吗?真是善变,想当年你留个黑长直,跟我说话那么温柔,现在凶得要命。”   邢美莱险些被呛,缓了半天,快速眨眼说:“王八才提以前!谁让你说这个了?”   “干嘛,不敢承认了?当年是谁给我写情书,夸我‘温润如玉举世无双’?”   邢美莱脸色一红:“滚滚滚,少恶心我,谁知道你当年有没有整容?”   老孟登时不服气:“我要是整容,我女儿能有这么漂亮吗?!”   “打住打住,小语漂亮那是遗传她妈妈,全是以婵的功劳,你少给自己揽功。”   邢美莱气急败坏灌完一杯水。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护着徐以婵,后者被蚊子叮一下,她都会放下手头急事先去找花露水,生怕徐以婵痒了疼了。   虽然很不巧,她们年少时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   但对邢美莱来说,友情更值得她珍视,于是她快速理清感情,坚决不越界。   况且孟明德的专一无人能敌,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徐以婵,爱就是爱,友谊就是友谊,他拎得很清。   跟徐以婵结婚后,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唯一一次还是群发给她推销茶叶,邢美莱都无语了,回他一个“滚”。   两人就这么成了多年损友,一言不合就吵架,唯一的默契是,都很爱徐以婵。   邢美莱爱屋及乌,对孟纾语格外疼惜,几百万的钢琴算什么,小语要是想要星星,她也搭个天梯给她摘。   孟明德坐在原地气成河豚,邢美莱白他一眼,没好气地翻旧账:“真是后悔让以婵嫁给你。”   “嫁给我怎么了?”   “好意思问,你那会儿有多穷你自己不知道?婚纱都租不起,还是我给以婵买的婚纱!”   “得,你就想找个理由跟我吵架是吧?年轻时候穷点怎么了!我现在有钱了,我开凯迪拉克!”   “凯迪拉克才多少钱?我一口气能买十辆!”   “那你买!”   “你想得美!”   ...   楼上,孟纾语站在书房半掩的门后,鬼鬼祟祟听楼下两个中年人互扯头花。   终于明白为什么邢美莱这么喜欢她,一上来就把她当亲女儿养。   听得太入迷,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邢屹悄无声息止步,双手插着裤兜,低身,呼吸靠近她耳畔:“这么认真吗,小孟间谍。”   她吓一跳,囫囵转身,他顺势把门一关,砰一声,就着这个姿势重重吻下来。   -   晚上吃饭,孟纾语闷头嚼米,其实是在重建心里的堡垒废墟。   她不服气,下次一定要炸回去,炸他个措手不及。   暖灯下,她脸颊仍有一层浅浅红晕,邢美莱给她夹菜,问她是不是发烧了,现在换季,很容易生病的。   她心虚,摇头说没有,只是有点热。   邢屹若无其事坐在她身边,腿碰了碰她,她浑身一激灵。   一张餐桌,两个战场,一个在暗一个在明,一个是意犹未尽搞暧昧,一个是针锋相对真开战。   对面,孟明德不知在争什么强好什么胜,邢美莱给她夹菜,他也给她夹菜,还非要夹最大块的。   一来二去,她碗里都快堆出小山了,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老孟发话:“小语,下周就搬走,爸给你租公寓,请保姆,一样过得幸福舒坦。”   孟纾语眼睛都亮了,邢屹冷淡地瞥她一眼,划着手机收回视线。   一句“真的吗”还没问出口,邢美莱已经横刀立马:“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孟明德你少自作主张,让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公寓,你还真敢安排啊,就不怕入室抢劫?就不怕突发火灾?”   孟明德斜她一眼:“想入非非,匪夷所思。”   邢美莱呵笑一声撇过头,撩一下卷发:“不自量力,死要面子。”   “......”   近距离观战也是很考验心理状态的。   孟纾语很想插一句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几分钟后,局势稍有缓和,邢美莱陶醉道:“小语住在这里多幸福啊,你看,容光焕发,水灵灵的,我把她照顾得多好,不许搬。”   身边,邢屹的手已经按在她腿上,他耷着眉眼假意喝水,喉结每滚动一下,食指就在她腿上点一下。   孟纾语闭了闭眼,呼吸发紧。   想说,桌上那条松鼠鱼,要不我们身心互换一下吧。   几局下来,邢美莱火力全开,孟明德血条已空。   最后,孟纾语是再也无法妄想搬走了。   邢屹早就料到了,他嘴角扬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给   她发消息。   xy:[今晚继续去书房。]   “......”   去你的。   ...   凌晨,门一关,他的气息像烈性弹。药,炸毁她复建已久的微小堡垒,她再次被攻陷,被蛊惑,身体里有浪潮翻涌,焰火在海面炸开,滚烫星点簌簌而落,剧烈之后泛起波澜。   这次比上次温柔一些,邢屹教她用双手搂住他脖子,两人都站着,她被迫踮起脚,适应他的高度,他迁就地低着头,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在她后背摩挲,已然有些亢奋。   长辈依旧在斗嘴。   而她在跟邢屹接吻。   她乖顺了很多年,一朝被他带坏,学会了暗度陈仓,狼狈为奸,竟也从中尝到一丝刺激。   他唇舌的温度烫得她六神无主,她手指无意识掐他后背,也不管他会不会疼,只知她每掐一下,他的喘声就重一下,像被她撩拨到了,刺激到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烫,拥抱成为裹挟而来的火炉,气息如同热焰在她唇上碾转,她脊骨愈加酥麻,已到承受范围的极限,可是他越吻越凶,不允许她抵抗,她呜咽一记,他掐住她的腰,抱着她一起后退。   跌跌撞撞碰到书架,他不管不顾地靠上,身后一浪接一浪的震动感,从他的后背传到她胸前,两人严丝合缝地相拥,他舌尖急转而下,陪她唇里的湿热追逐打闹,他强势而游刃有余,显然占据上风,她只能毫无章法地回应,手指绷紧,陷入他后脑勺微微扎手的短发里,深处是更撩人的滚烫。   “孟纾语......小语......”   他在接吻间隙里含含糊糊喊她的名字,像喝醉了酒,尾音拖着颤动的微醺感,全程用气音说话,有几次她听不太清,没有回应,他就惩罚一般把她抱起来,翻个身把她压在书架上,继续吻她,吻到尽兴,吻到她用哭腔求饶,他也不放过她。   孟纾语力气尽失,几乎挂在他身上,整个人像熟透的樱桃,软绵绵的,一捏就湿润满手:“邢屹,我没锁门......”   他微阖着眼,深深看着她,目光迷离又饶有兴味,分开一点距离哑声问:“故意的?”   她攥紧他肩膀,刚要说话,他又吻下来,挑衅着、勾缠着,她只能含糊不清地抱怨:“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忘了......”   他胸腔震出笑,轻咬她嘴唇:“是吗,还以为你就喜欢这样,跟我狼狈为奸的感觉,刺激吗?”   这一秒,她身体里的海浪在猛烈拍打她,心脏配合出节奏,乱得不行。   这个吻简直无休无止,她觉得自己早已掉进狼窝,再也逃不出去了,红着眼眶控诉:“你故意的,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你就是在等我上套......”   “我有吗?”邢屹懒洋洋打量她,忽然分开这个吻,一手扣住她下颌,修长食指闯进她口腔里搅动,听她猫一样的呜咽声,他眼神兴奋至极,“小语,话可不能乱说,你就是这么给我扣帽子的?”   她急促呼吸,仰头汲取氧气,一点点涎水顺着他手指流下,晶莹剔透,邢屹愈发来兴,恶劣十足地逗她:“还没到喉咙,怎么就受不了?”   她根本说不出话,也羞恼地不想搭理他,更不想抱他了,于是空出一只手,迷迷糊糊扒住书架的横栏。   他看她浑身无力,就快掉下去了,他笑了下,转头将她抱到书桌上,让她坐着,双腿缠住他的腰,他就此吻她。   眼前是他整齐的衣衫,只有衣领处有一丝凌乱,被她扯出来的。   也是出息了,两万一件的衣服她都舍得这么扯了。   管他的,就要扯,是他恶劣在先,她一报还一报,扯坏才好,坏了也不赔。   邢屹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披散在肩的长发向后捋,用他手腕上原本属于她的发圈,为她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   -   几天后,老孟择日返回宁城,中午订机票时看见她在院子里浇花,上前问一句:“诶,你这嘴唇怎么有点肿呢?是不是上火了?”   孟纾语慌不择言:“对,上火了,我跟同学聚餐的时候吃了很多炸蚕蛹。”   其实她根本就不吃,最怕虫子,熟的比活的还可怕。   但老孟深信不疑,夸她勇敢,连虫子都敢吃了,但要少吃点,上火的。   她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老孟回屋选机票,邢屹正好走出来,跟他错身,微笑着喊了声孟叔好。   老孟可喜欢他,乐呵呵回应,问他干嘛去,他说帮小语浇花。   老孟欣慰地想,看来女儿跟他已经建立友谊了,有这样一个优秀的朋友一起学习,那是很好的。   片刻,她手里的浇花器被邢屹拿走。   她有点懵,抬头,他突然吻她一下,她差点吓昏,一回头,老孟不在。   幸好......   邢屹这个罪魁祸首,敷衍了事地浇着花,还有闲心问她:“这么害怕?”   “......你还我,我要拿水滋你。”   “哦,想跟我在阳光下打情骂俏。”   “?”   他低身凑过来,漆黑眼眸盛着一片细碎阳光,跟气鼓鼓的她对视,似笑非笑的,半晌说了句:“想得美。”   “......”   好欠扁。   -   晚上,许莓在宿舍群里艾特全员。   [呜呜呜,今晚baiser举办周年庆,有整整六个小时的舞台表演,你们谁有空陪我去看卢一鑫打碟?]   路露:[大妹子,你恋爱脑啊?他话都不跟你讲一句,你倒追他图啥?]   陈雅甜:[不去。你可以自己去,勇敢一点。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许莓没辙,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语呢?小语在吗?]   孟纾语刚洗完澡,才看消息。   正好,她今晚要逃离某人的魔爪,及时转移阵地是个不二之选。   于是欣然回复:[我陪你去。]   许莓今晚化了个无比精致的妆,万事俱备,又提前在小程序约了酒吧卡座的号,孟纾语刚到就排到她们了。   两人挽着手进去,酒吧里格外热闹,音浪震耳欲聋。   路过散台,听见有人兴致勃勃聊天。   “知道吗?今晚有抽奖诶,隐藏款奖品是以老板朋友为原型定制的棉花娃娃,全场只有一只。”   “邢屹啊?”   “你认识他?”   “认识啊,京大灌水群里哪天没聊他。你想抽中他的娃娃?喜欢他啊?”   “唔,这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我如果拥有这个娃娃,那等他日后出道了或是上经典杂志封面了,我就可以把娃娃卖了,怒赚一笔。”   “......”孟纾语心想,这人还挺有商业头脑。   休息室里,邢屹坐在沙发椅上,一手拿着自己的棉花玩偶,眉头皱起:“秦双,你是不是有病。”   秦双在整理抽奖盒里的礼券,哈哈一笑:“好看吗?很可爱吧,你的Q版形象,今晚好多女孩子都是为了它来的,我是不是很有营销策略?”   “......神经。”   ...   卡座区里,孟纾语陪着许莓坐在最佳观赏位,看台上的卢一鑫穿着工字背心戴着耳麦,冷酷又激情地打碟。   半晌,有帅气酒保抱着抽奖盒路过,笑问:“您好!有兴趣抽个奖吗,有机会抽中隐藏款奖品哦。”   周围一圈的客人已经眼巴巴望着抽奖盒了,孟纾语迟疑几秒,摆手:“不用了,谢——”   “用用用!”许莓帮她把盒子接过来,“总不能光让你过来看打碟吧,多无聊呀,抽一次吧,我的机会也留给你抽。”   “......”   盛情难却,孟纾语默默把手伸进抽奖盒的小口里,随意摸了几下,拿上来一张礼券。   划开,是幸运奖,一份小吃。   幸好,不是Q版小屹。   “还有一次呢,再抽。”   许莓提醒她,于是她又伸进去捞了一次。   再划开。   [恭喜您:抽中隐藏款奖品!]   孟纾语在炫彩的灯光下看着这行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定睛再看一眼。   没错。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坐在位子上,慢慢石化。   许莓哇一声夸她运气好,酒保也为她庆贺:“太好了!我现在去通知老板,把娃娃拿给您,请稍等。”   “......”   半晌,那只玩偶送到她手里。   毛茸茸的布料,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子,简约帅气的黑色连帽衫,Q版澄黑大眼,软乎乎的小手。   是很可爱。   但她拿久了,竟然有种想要揍它几下的冲动。   这只玩偶在她怀里待了一晚上。   凌晨准备回家,孟纾语先把许莓送回学校,转头,学生公寓区门口停了一辆来接她的车。   林泽保持他的标志性微笑下了车,看见她手里拎着的小玩意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孟纾语举起来给他看:“林助,你觉得它像谁?”   林泽眨眨眼:“像邢屹。”   “没错,就是他。”   孟纾语跟Q版邢屹对视几秒,突然,对着它的脸蛋,梆梆给它来了两拳。   殴打它,很解气。   林泽不露声色看着她行使暴力,笑笑说:“孟小姐,要不......先上车。”   “好。”   她浑然不觉地打开后座车门,开门一瞬间,她愣住了。   后座有人。   邢屹好整以暇坐在车里,斜眼,冷飕飕看着她,伸手:“拿过来。”   “......”   下一秒,人和玩偶一起上车,玩偶落到他手里。   邢屹拿它对着她的脸,冷声:“向它道歉。”   她别开脸,鼓起勇气:“不。”   邢屹气势汹汹掐住她后颈:“道、歉。”   她不屈不挠:“你不讲理。”   邢屹:“你暴力。”   “?”她转头盯住他,“你给我扣帽子!”   “你敢做不敢当。”   “你强词夺理!”   “你持靓行凶。”   嗯?刚有什么土味情话闪过去了。   孟纾语顿了顿,忽然撇过头,不说话了,手指相互拧来拧去,眼底有水波荡漾。   半晌,邢屹忽然掰过她的脸,吻她一记。   心跳像快速弹落的皮球,砰砰。   车子刚好停在别墅前,邢屹加重这个吻,她目光越过他,后知后觉,看见门前踱步划手机的老孟。   瞳孔一震。   刚要推开邢屹,他突然变本加厉地摁住她,目光将她牢牢锁住。   “不想让孟叔知道的话,今晚就来我房间,主动亲我。”   “骑在我身上亲。” 第16章 回吻“猜你想试试新花样。”[小修]……   一则明晃晃的丧权辱国条约,签下就完蛋了。   但事已至此,近水先救眼前火。   孟纾语硬着头皮:“好,晚点再说......”   邢屹阴谋得逞,松手放了她,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她快速整理好衣领,假装刚刚看见老孟。   “爸,你在干嘛?”   老孟焦虑回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旋即看见后座下来的邢屹,老孟又面露欣慰:“哎,担心死我了,还好有人去接你。谢谢你啊小屹,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放心。”   “孟叔,您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邢屹关上车门,一身简单的白衫黑裤,在她眼里是人模狗样,在旁人眼里却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有点懒散但一身正气。   老孟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小玩偶,问那是什么东西,邢屹瞥了孟纾语一眼,暗含兴味地说:“给小语的,她说特别喜欢,一定会好好爱护他,帮他洗澡换衣服,每晚都抱着他睡觉。”   “......”   好,等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把玩偶的衣服拆了,再把他丢进垃圾桶,让他衣不蔽体,无家可归。   老孟没看出来那只玩偶有什么猫腻,还以为是邢屹送她的生日礼物,怪可爱的。   一想到生日礼物,老孟就愧疚万分,等女儿进门,他以驱寒为由给她煮了碗姜枣茶,坐在餐桌对面跟她谈心。   “小语,对不起,爸被人骗了,其实那颗蓝宝石......它根本不值两万八,估计也就,一千多吧。”   孟纾语嚼着红枣,波澜不惊看着父亲。   她两三岁的时候,老孟的钱包没有现在鼓,别人家孩子可以喝什么进口高级奶粉,她只能喝接地气的国产奶粉。   有人说,爱是常觉亏欠,老孟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自认欠了她很多,于是挣钱之后总想从各方面弥补她。   孟纾语温柔地笑:“爸,不要自责,你已经把我养得非常好了,我小时候连三鹿奶粉都没喝过,多安全啊。”   “......”   孟纾语知道,这几天老孟和莱姨斗嘴,他表面毫不在意,其实耿耿于怀,年少时敏感的自尊心悄然返场,总觉得自家不及别人家有权有势,不能给孩子铺一条完美的人生道路。   邢家背景复杂,家底深厚,毫无疑问处在金字塔顶端。   信昀集团每一步都踩中了风口,早早就敲钟上市,零几年搞实业,拓展酒店业务,一几年就开始投资软件物流和影视娱乐,后来一步步深入科创板块,就连旗下最小的子公司都挤进了五百强。   假如上社交平台搜索,问旅行体验度最佳的五星酒店、国际大火电影的幕后资方名单里谁处在第一梯队……诸多话题都绕不开信昀。   邢屹作为家族第三代直系亲属,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很少谈及家世,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金字塔尖的环境,对他来说一切习以为常,甚至没什么继承家业的欲望。   也不知道他具体渴望什么,只记得有一次,他说钱不算什么。   欠揍,想拿流星锤把他抡飞。   孟纾语跟父亲谈了会儿人生哲理,老孟失落的情绪被女儿的乐观和耐心层层修复,终于安心上楼。   她慢吞吞喝完姜枣茶,顺手把碗洗了。   水阀刚关,手机突然震动。   xy:[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浑身僵住。   完蛋。   装没看见吧。   她快速把手机放回口袋,扯纸巾擦了擦手,转身。   邢屹就阴森森站在她面前。   她吓得踉跄,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干嘛啊......”她惊魂未定地靠着岛台边缘,恨不得变成一滴水滑入洗碗池。   邢屹一只腿抵进她蠢蠢欲动的腿间,阻止她逃走,两条结实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锁住,低垂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悬在她面前,她别过脸不看,他就掐着她下巴强硬掰正:“看到消息故意不回,耍我是吧。”   “没有......你没看见我在洗碗吗,太湿又不好打字。”   他目光往下一掠。   “哪里湿?”   她心头一震:“当然是手湿!”   “这样啊。现在还湿不湿?”他懒声懒调地犯浑,一手攥住她手腕,缓缓向下抚摸,强行十指相扣,共享她掌心湿润微凉的触感。   她喉咙干涩,一连吞咽好几下,邢屹打量她慌张的表情,忽然来了兴致,低头沉重一吻。   躲闪不及,唇舌温度早已被他掠夺,细密急躁的接吻声此起彼伏,她成了炭火上翻滚的鹅卵石,被他越烧越烫,表面却滑腻腻的,被他爱不释手地抚摸。   今晚走运,两人跌跌撞撞吻到房间,没有碰到长辈。   门一关,邢屹把她抱到自己床上,脱下她薄薄的针织小开衫,留下短裙和一件柔软吊带,一手顺着她肩膀抚摸到腰侧,恶狠狠掐了一记,突然翻个身让她骑在上,分开这个吻,掐住她后颈命令:“亲我,主动一点。”   孟纾语被他吻得轻飘飘的,房间又暗得过分,她什么都看不清,意识被生理反应牵着走,   迷迷糊糊寻到他嘴唇,在心跳最疯狂的时刻,她轻轻含住。   邢屹微阖着眼,眸里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一直注视她,直到她学会主动勾他的舌尖,他浑身肌肉突然紧绷,手臂死死锢住她的腰,往前挺了挺身,追逐她学艺不精的吻,喉结上下涌动,气息在她口腔里逞凶。   她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心猿意马地接着吻,下意识拧了拧身子,大脑突然白光一闪。   磨到了。   邢屹沉喘一声,在她想要逃开时把她原地一摁。   “慌什么,总要见面的。”   她整个人热得快被蒸发,再不逃就完了,她缠在他腰上的双腿微微一颤,焦急又害怕,攥着他肩膀求饶:“太晚了,我妆还没卸,对皮肤不好......”   邢屹冷森森掠她一眼,半信半疑,用手指背蹭蹭她脸颊。   一层轻薄的妆。   孟纾语孤注一掷,拿起针织外套逃回自己卧室,邢屹却以帮她卸妆为由跟了进来。   房门一锁,他又不做人,在她进浴室时捉住她,把她抱上洗手台,他嵌在她身前,扫一眼墙上五花八门的护肤品,皱起眉:“哪个是卸妆的?”   孟纾语心有余悸,颤颤说:“第二排,红色和蓝色的都是。”   邢屹伸手去拿,认真研究了文字说明,从瓶瓶罐罐里选中卸妆巾,抽出一张,一手甩了甩让湿巾抻开,另手绕到她背后,把她散开的长发捋顺成一拨,虚虚地圈入他掌心。   她失神片刻,卸妆巾已经贴到她脸上。   邢屹力道很轻,从她的额头开始擦拭,再到眼角,鼻尖。   距离拉近,他凌厉的眉眼染上一丝不可多得的专注,她注视他浅浅的眼尾痣,手指逐渐紧绷,攥住洗手台边缘。   有时很难否认,除了生理上的躁动之外,在另一个更深的层面,她的确心动了。   可是只有一瞬间。   静下心一想,他本质危险,只有等他对她的兴趣淡了,一切才会彻底安好。   最后,在卸妆液体还没冲洗干净时,他轻吻她白净的脸颊。   她慌忙一推,却看见他漫不经心舔了舔唇。   大脑一下就宕机了,她语无伦次:“你、你干嘛啊,吃到化学制品是会中毒的。”   他低笑一声:“关心我?”   “......谁关心你,你快点回去。”   不巧,门外有人经过,紧接着,模糊的斗嘴声在走廊响了起来。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老孟和邢美莱随时随地都能开战。   不知道他们还要吵多久,邢屹借题发挥:“你要我现在出去?好啊。”   他作势要走,她慌忙扯住他手臂:“等一下!”   她冷汗都要出来了,他大半夜待在她房间,她胸前甚至还出现了吻痕。   这要是被发现,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孟纾语把他撵到落地窗前罚站,自己逃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出来时,走廊外的声音还没散去。   但她已经很困了,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再不睡就要离开地球了。   “我要睡了,你困的话就睡窗台,不要到我床上。”   她心如死灰,躺床上滚了两下卷进被子里。   邢屹坐在附近沙发椅上划手机,冷不丁瞥她一眼,被子已经鼓起一个小包,全方位包裹,连后脑勺都看不见。   警惕心强,但又不怎么强。   孟纾语迷迷糊糊合上眼,对他的恐惧已经被困倦占据,浑然不觉身后那道眼神有多么漆黑灼热。   ...   一夜无梦。   上午没课,孟纾语睡到自然醒。   刚想翻身,突然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好像是人类的......肋骨?   她醒了醒神,三秒后,突然触电一般坐起来,整个人缩在床头惊恐万分:“你给我下去!”   邢屹有点起床气,但这会儿没对她发作,他懒洋洋趴在枕上,侧颜被阳光笼罩,漆黑短发乱糟糟翘起一缕,或许是刚睡醒,身上的凌厉感淡了许多,拖着晨起时沙哑倦懒的调子:“闹什么,我昨晚差点儿被你睡了。”   “?”她记忆全无,四下看了看,抄起床头的Q版邢屹砸他,“不许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对我图谋不轨!”   他阴沉沉睁开眼,盯着她:“孟纾语,你用什么砸我?”   “......用你自己。”   邢屹又面不改色闭上了眼:“向我道歉。”   “?”她要恼羞成怒了,“你该向我道歉!不是让你早点回自己房间,不行就直接睡窗台吗,干嘛到我床上?”   他还是那副懒到气死人的调子:“窗台很硬。”   这算什么理由。   “你不是适应力很强吗?硬一点又怕什么。”   邢屹坦然逼问:“那你适应力强不强?”   “强啊。”   “那你过来,碰碰它。”   她反应几秒,脸色蹭地一红,抄起枕头用力砸他:“你有病啊!”   -   跟混蛋周旋,时间就过得像懒驴拉磨。   中途,孟纾语找了一次毛婧婧,跟她讲述近日的惊悚经历。   毛婧婧异常淡定:“没事,我理解你,就像我下决心减肥,面前突然摆了盘炸鸡,我本来不想吃,最后还是吃了。人生在世,谁没被炸鸡诱惑过?人之常情。”   “......”孟纾语靠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看着天花板,“我承认,他很会接吻,但有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我经常会被他吓到。”   而且她想不通,为什么他对她如此执着,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如果哪天,两人的关系突然终结,他怕不是真的会疯掉。   毛婧婧认真说:“先拖着吧,既然都这样了,也不能一时半会儿撇清关系。如果他是疯子,记得收集证据,我第一时间帮你报警。”   “......好。”   下午,孟纾语打算找份课外兼职,挣钱之余,正好能减少被邢屹剥削的时间。   她在选修课上悄咪咪物色兼职岗位,摸鱼的时间总是短暂,一节课就这么溜过去了。   傍晚下课,她边看手机边跟路露走到教学楼候梯厅,另一边是许莓,路露正在教育她:“你再这么倒追下去,没救了,收拾收拾准备挖野菜吧。”   许莓呜呜半晌:“没办法啊,我就是喜欢他,他不理我我就更喜欢他。”   “......你有毛病吧。”路露恨铁不成钢。   三人并排站着,等待电梯开门。   孟纾语点进微信,看了眼被迫置顶的聊天框。   聊天还停留在上一次,他让她把微信的联系人列表截图给他看。   她没有照做,但又怕他犯病,只好义正言辞地说,根本没有男生加她微信,就算有,她也没有同意。   后来他就没声了。   很好,今天也没有动静。   她祈祷,最好他每天都很忙,没工夫搭理她。   尤其在学校,人多耳杂,她害怕暴露两人的关系。   邢屹已经够变态了,要是再被别人知道他们关系不纯,他要么更变态,要么趁机跟她绑定,说她是他女朋友。   身边,路露为了挽救许莓,苦口婆心道:“你就非他不可吗?我跟你说,咱们人文学院也有优质选项的,就新闻系那个,李时然,你在新生辩论赛见过吧?人家长得帅家世又好,爷爷是院士,父母是教授,性格又开朗,不比卢一鑫那个闷葫芦强?你回头是岸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许莓坚决说不,两人一来一回,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路露气结:“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你个死脑筋。小语,电梯到了,快进来。”   “哦,好。”孟纾语认真看兼职,慢半拍踏进电梯,双手一直在滑手机。   路露闲不住,四下看一眼,忽然怼怼她胳膊,蚊子低语:“身后有个含金量很高的人物。”   “嗯?”   注意力从手机里拽出,她微微侧头,在视野清晰的前一秒,香味先一步侵袭而来。   她迅速收回视线。   老天,一次两次就够了,怎么又跟她开这种要命的玩笑!   她恨不得从金属盒底一遁而下。   呼吸下意识放慢,像掩耳盗铃,生怕闹出什么动静吸引他注意。   虽然他早就饶有兴味盯了她很久。   邢屹不动   声色站在她身后,忽然,手指顺着她的脊柱,隔着衣料,慢慢往上划动。   划到她后颈,顿了顿,又再次往下。   痒得她心惊肉跳。   电梯里至少站了七八个人,邢屹背靠金属墙,在她身后肆无忌惮。   有女同学想看他,但转头太过明显,只用余光瞟,孟纾语刻意往前走了一步,后背的酥麻感这才消失。   他手腕上依旧挂着她的发圈,最近已经有人借此谣传,说他有了女朋友。   他很撩欠,说那不是谣传。   终于熬到电梯门开,大家陆陆续续走出电梯,她紧随其后。   突然被他扯住衣角。   “站着。”   “除非你想现在接吻。”   她头皮发麻,路露回身催促:“走啦,已经到一楼了。”   她脖子上有一把隐形大刀,磨得她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那个......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了,你们先走吧。”   “啊,那好吧,拜拜。”   完了。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瞬,忽然有人按了上升按钮。   她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更慌。   金属门开,一个气质清爽的男生进来,看见她:“孟纾语?好巧,上次你来看过我的辩论赛吧?我还加了你微信来着,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聊聊辩题的事?”   “......”未免太巧。   孟纾语来不及回答李时然的问题,她咽了咽喉咙,六神无主地回了个头。   邢屹嚼碎嘴里的糖,抄着兜倚靠在金属墙上,微微歪头看着她,嘴角虽然牵着笑,眼神却冷得她惴惴不安。   李时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笑起来:“邢屹?好巧,你答辩结束了?”   这俩还是认识的。   邢屹嘴上回应他,眼睛却看着孟纾语:“是啊,好巧,真是意想不到。”   “......”   她躲他,又骗了他,还被抓了现行。   这对一个潜在的疯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很想就此跑出电梯,藏进下课的人潮。   手机却收到消息。   xy:[猜你想试试新花样。] 第17章 回吻“故意吊我?”   识字以来,孟纾语很少用人面兽心去形容一个人。   直到邢屹出现。   这个衣冠禽兽,占有欲强得变态,就该找个笼子关住他。   趁电梯还没上行,孟纾语心惊胆战地溜出去,回过身,一视同仁地微笑:“拜拜,我先走了。”   李时然默认她跟自己道别,开朗回笑:“拜拜!你准备去食堂吃饭吗?”   “不,我回家吃的。”   “好,明天见,有空请你吃饭。”   孟纾语刚要随口应下,视线一晃,邢屹正用暗欲横生的眼神看她。   她心头一紧,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悠然关上,李时然神清气爽:“怎么样,那个女孩子很可爱吧?可惜我们不太熟,如果可以早点追她就好了。”   邢屹漫不经心转头,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   李时然接过视线,笑容登时僵住。   为什么,为什么邢屹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要命了,被这么盯着,他莫名有种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   下一秒,邢屹眼里的冷戾收放自如,恢复一如既往的懒散调子,颇有闲情逸致:“有没有人说过,你脑子有点儿钝。”   李时然愣了几秒,很快又安心了。   刚才一定是错觉。   他摸摸后脑勺,怪不好意思的:“是诶,我朋友经常夸我顿感力强。”   邢屹撇过头,微带嘲意地笑了下。   的确很钝,钝得软硬适中。   尤其是脖子那一块,非常适合磨刀。   -   傍晚,孟纾语快速离开学校,直奔毛婧婧的公寓,在好友身边寻找阔别已久的踏实感。   毛婧婧窝在沙发,拿平板看电影,邀她一起看,说是引人入胜的惊悚片。   孟纾语坐到旁边,屏幕里男帅女靓,很养眼。   进度条已经过半,她需要剧情回顾:“前面讲了什么?”   “讲男主很爱女主。”   “啊?这种设定为什么是惊悚片?”   毛婧婧绘声绘色地说:“因为男主很爱女主,但女主一直不爱他,于是男主就把她的心脏取出来,移植到预先设定好程序的仿生人身上。那个仿生人长得跟女主一模一样,甚至有表情、会说话,她每天都会对男主说‘我爱你’,‘我离不开你’,男主每天都会吻她,甚至带她参加各种晚宴,跟所有人介绍这是他的妻子。到了深夜,男主就会抱着仿生人,贴到她胸口前,听心脏通电之后永不停歇的跳动声。”   孟纾语欲言又止:“那......女主本人呢?”   “她本人去世了,死后,没有心脏的身体就在男主实验室的福尔马林里泡着。当仿生人电量耗尽的时候,男主就会隔着巨大的玻璃瓶拥抱真正的女主,看她泡在液体里安静美好的容颜,对她说,‘Ella,你还记得我们的曾经吗?第一次见你,你明眸善睐——’”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实在毛骨悚然,“我们别看这个了,看《爱宠大机密》吧。”   毛婧婧体贴照做。   屏幕里的灰调画面换成了童心洋溢的彩色,毛茸茸的兔子老大活蹦乱跳,孟纾语的心终于落地。   她用紧张沁汗的掌心,摸了摸自己完好无缺的心脏,很难不胡思乱想。   邢屹这个表里不一的变态混蛋,早就给她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在她脆弱的时候温暖她,在她危险的时候保护她,在她感动的时候攻陷她,一步一步地诱惑,直到她心甘情愿掉入陷阱。   以身入局,就没有轻易逃脱的机会。   她妄想某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邢屹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坚决不允许。   再这么拉扯下去,万一哪天闹得鸡飞狗跳你死我活,邢屹也把她的心脏......   够了够了,不能再想了。   浑身的血已经冷得能做一杯冰美式了。   -   晚饭时间,孟纾语提心吊胆回到家。   院子里暖灯洋溢,庭院的露天桌上摆着酒瓶和小食,老孟正跟邢屹对坐聊天。   “喝酒吗?”老孟正要往邢屹杯里斟白酒。   他得体婉拒:“抱歉孟叔,我不会喝酒。”   ......你再装。   孟纾语推开院门。   “没事,我给你倒一点,喝不喝都随意,就当陪叔叔解闷了。”   咕噜噜斟了小半杯。   “够了,谢谢孟叔。”   老孟转头:“诶?小语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孟纾语别了别单肩包的带子,回身关好院门:“我去找婧婧了。”   “哦,她的发财树还好吗?”   孟纾语莫名幽怨,盯着邢屹的侧脸说:“死了。”   邢屹不喜不怒地动了下嘴角,默不作声抿了口酒。   孟纾语若无其事走向门前台阶,聊天的声音落在身后。   “我女儿吧,天生没什么脾气,遇到事情也总为别人着想,小时候有男生欺负她,她为了不让我担心,硬是不跟我说,现在她离家上大学了,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更不放心。唉,我明早就回去了,你俩在一个学校,平时多留意留意,要是有人欺负她,你一定要告诉我,拜托你了。”   邢屹坦然应下:“孟叔,您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   “......”   孟纾语几度欲言又止。   回房间待了会儿,邢美莱给她发语音:“小语,你看见客厅那套翡翠杯盘了吗,帮姨拿到三楼藏品室里放着。刚给他俩发消息一个都没理我,气   死我了。”   孟纾语依言把东西放进藏品室。   里面琳琅满目的古董,她都不敢细想这一屋子的总价。   小心翼翼放好翡翠杯盘,直聘软件忽然有了消息提示。   她顺势坐到一旁的高脚木凳上,点开手机。   何太太:[你好,在吗?看你简历里说擅长弹钢琴,请问有十级证书的照片吗?发过来吧,我想看一看]   为了美化简历而写进去的才艺,居然被注意到了。   她认真回复:[不好意思,我想应聘的是英语家教]   对方坚持己见:[来当钢琴老师吧,我给你涨时薪,三百怎么样?]   一小时三百,很诱人了。   但她心下疑惑。   都说术业有专攻,为什么这位何太太不直接聘用音乐学院的学生?   对方善解人意地说:[我儿子四岁,有自闭症,不太好相处,之前找了好几个钢琴老师教他,都是干不到两天就走了。你这次来,我给你三天试岗期,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辞职,我照样给你结清三天的薪水,可以吗?]   孟纾语考虑片刻,回复:[好的,谢谢您。]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她把证书照片发过去,询问什么时候面试。   [周六吧,到时我打电话通知你]   [好的]   解决完兼职的事,孟纾语心情不错,正准备离开藏品室,房门忽然被推开。   她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绕到凳子后方,手机藏到身后。   “......你来干嘛?”   邢屹反手关门,锐利目光盯着她,手指勾住门锁按钮轻轻一抬。   咔。   反锁了。   孟纾语默默后退,不敢轻举妄动。   这屋子里任何一件,刮花了或者碰碎了,她后半生就要踏上还债的不归路了。   她紧张吞咽一下:“你有什么事吗?”   邢屹最不喜欢她故意客气的样子,他黑沉着脸,上前盛气凌人地挪开凳子。   她避之不及,被他抱到另一侧的桌案上。附近堆竖着无数幅古典油画,她被全面包围,唯一的出口只有身后的通风窗。   跳下去会瘸的,她打消这个念头。   但还是下意识往后挪,邢屹突然攥着她膝弯往前一拉,她不小心撞到他胸膛,小声啊了一下,他低身捧起她的脸,手指揉揉她鼻梁:“疼不疼?”   其实不疼,但她要装作疼的样子,他才不敢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于是挤出一滴眼泪。   不料他一眼就看破伪装,心疼不到三秒就开始兴师问罪:“不打算解释一下?”   她抬眸,委屈巴巴吸一记鼻子:“解释什么?”   说话时又悄悄往后挪,邢屹按住她膝盖,非要让她双腿缠紧他的腰。   “不是说没加异性的联系方式吗,转眼就当着我的面冒出个李时然?”   他语气越平静,她就越心慌,挪开视线讷讷说:“我加他微信是因为,我们下个月要一起参加辩论赛,你不能连这个都管吧......”   邢屹不依不饶:“我不高兴。”   “那你就努力高兴高兴。”   “......”   默了几秒,邢屹从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物件,戴到她手腕上。   触感有点凉。   是崭新的手表。   至少二十万的价格,浅调玫瑰金,表盘精致小巧,指针游走着经过一小串英文,字母上方的图标像一个微小的四叶草。   看得出他是认真选过的,不是随便一买。   为什么这么认真......   邢屹垂眸帮她调整表带,一边说:“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李时然跟你发脾气,毕竟我能给你的,他全都给不了。我气的是你瞒我,骗我。”   他难得这么温柔,她却开始慌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惜一切手段吸引她,无论是生理上的快感,还是物质上的慷慨,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什么都给。   他并不是想玩弄她,而是真的在不计得失地喜欢她。   手腕上多了块表,泛起轻微的束缚感,她一时说不出话。   想解下来还给他,他却先发制人给她一个冷森森的眼神,让她不敢有动作。   邢屹让她把手臂搭到他肩上搂着,拉近距离,注视着她:“既然开始了,就永远不可能结束。无论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反正在我这里,我们就是死也分不开的关系,要吻就吻一辈子,要做就每天都做,没有第二个选项,如果你想离开我,那得看我死没死,如果我不小心长命百岁,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孟纾语呼吸发紧,感觉被他捏住了心脏。   他轻抚着她的腰,沉声低喃:“你要是突然跑了,我可能真的会死。但一想到你还活在这世上,我就不想死了,人生有意思的事情还有很多,尤其是能跟你一起做的事。”   偏执,变态。   她惊魂不定,颤抖着声线质问:“是不是每一次,只要我露出害怕的表情,你都会很兴奋......”   “想多了,我不希望你怕我。”   “那你——”   “我要你爱我。”邢屹低眸看她,她整个人像被他悬吊着,惴惴不安,他却波澜不惊地问,“你爱我吗?”   她沉默。   明知道这事不可能,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地问。   她壮起胆子说:“不爱。爱是相互的,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应,是需要时间培养的,你不能用这种强硬的方式逼我......”   邢屹笑了下:“我逼你了吗,我一直在教你由身到心地爱我,只是你一直学不会。”   孟纾语顿生无力感:“难道你很缺爱吗?非要从我这里获取......”   他幽邃目光落到她衣领附近:“如果是的话,可以用别的东西换你一点爱吗?”   说完,他猝不及防地吻她,招数摄人心魂,她难以自控地发出声音,攥紧了手指,一度被他吻得躺倒在桌上,长发水波一样散开,邢屹撑在她身前,沸反盈天的是彼此的呼吸和亲吻声。   后来衣角被撩折,他黑茸茸的脑袋在她眼前起伏。   原来这就是他用来惩罚她的新花样。   孟纾语意识混沌,被他折腾得闭上了眼,突然理解了他先前那番话的言外之意——   你应该对我的疯狂甘之如饴。   要么你早日适应这份爱,要么你孤注一掷从我身边逃走,再被我变本加厉地抓回来,锁起来。   她招架不住,为了保持清醒,疯狂在脑子里做加减乘除,计算在毕业之前,除了假期之外,两人可能待在一起的时间。   可是计算过程频繁被干扰,偶尔他舌尖一转,4变成2,指尖一捻,2又变成了1,再轻舔、吮吻,抵抗力本就不强的数字彻底崩溃,化成一滩水。   孟纾语咬唇,一手陷进他短发里,另一只拳头抵在自己唇上,无意识别过脸,缓了会儿呼吸,慢慢睁眼。   霎那间,跟油画里的圣母玛利亚对视。   她不信教,心头却猛然一震。   最后的最后,她握住他时,才断定这绝对是在亵渎神明。   窗外天色已暗,室内没开灯,一片缱绻昏昧。   半晌,她又累又慌,心想这也太离经叛道了。   于是在最后关头停下。   邢屹被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程度,他拧了下眉心,冷飕飕撩起眼皮,声线都变哑了:“故意吊我?继续啊。”   她脸颊红透,撇过头:“不继续了。” 第18章 回吻「技巧」   邢屹看她的眼神,像欣赏一幅线条起伏的杰作。   画里的红点逐渐加深,像微巧润泽的樱桃。   樱桃是核果类水果。   假如吃的时间太长,他会起一点恶劣的玩心,将果核拨弄吮含,久久不放。   如果想在尝尽清甜之后留下一个完美的果核,往往很考验舌尖技巧。   邢屹对此游刃有余,长时间得心应手的吮吻,让她紧紧闭上了眼,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他猝不及防变换花样,她招架不   住。   邢屹趁机逼问:“还有什么瞒我的事,说出来。”   她深呼吸,句不成调:“......我找了兼职。”   “什么兼职?”   “钢琴家教。”   避免他发疯乱来,她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把雇主家的位置信息也告诉他。   邢屹听见一串地址,忽然顿了几秒,没了动作。   她终于有机会从湿热中逃离,回卧室蒙进被子里。   心跳声震耳欲聋,脸上的温度一直没下去。   闷得难受,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换气,伸手看了眼表盘。   因为手表是新的,他不想给她弄脏,自己去了浴室。   她就趁机溜回房间,理清思绪。   荷尔蒙是种很强大的物质,彼此之间所有的激烈与柔情,都是它在作祟。   如果他不是暗藏危险的疯子就好了,或许她真的会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他。   孟纾语趴在枕上装乌龟,手机突然震动。   xy:[开门]   霎那间警铃大作,她飞快打字:[我要休息一下,你暂时不要进来]   xy:[那就给你十分钟]   她讨价还价:[半小时]   xy:[不吃晚饭了?]   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不吃了,我在婧婧家吃过了]   邢屹没有回复。   房门外没有动静,孟纾语松了口气。   其实在毛婧婧家没有吃饭,只是尝了点水果。   现在说饿也不饿,少吃一顿也没关系,而且她不想在他意犹未尽的危险时刻下楼吃饭。   因为邢屹喜欢当着长辈的面,在桌下勾她的腿,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就这么窝在床上窝了半小时,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搓过一样,软麻麻的。   想到自己的课程小论文还没写,她又蔫了吧唧地爬起来,靠坐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敲写写。   有点冷,她盖上被子。   最近降温明显,她调出日历一看,现在已经是十月底,这学期还剩两个月就结束了。   很好,还有两个月她就可以短暂离开,逃离魔爪。   老孟也盼着她早点放假回家。   次日,她跟邢屹一起,送老孟到机场。   临走前,老孟用手机给她拍记录视频。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孟纾语环顾四周,有点局促地望向摄像头:“爸,你怎么还拍呀,我都这么大了。”   孟明德横着手机屏,在她前面慢慢倒退走:“当然要拍了,十八岁也在成长,也需要记录的。来,小屹,你也入个镜。”   “......”不想跟他同框,她往边上躲了躲。   邢屹拎住她:“跑哪儿去?”   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他势在必得地挑眉,目光直白又嚣张,手指拿捏分寸,搓起一小块她肩上的衣料:“十六度就穿高领毛衣了?”   孟纾语头皮发麻。脖子上印了几处吻痕,不穿高领穿什么?   她别过脸,心虚不已地环起胳膊:“今天风大,当然要穿高领。”   “是吗,风会往你脖子里灌?”   这人明显在找事吧,她撇嘴反问:“难道你的脖子不会进风吗?”   邢屹说没注意,可能因为海拔高一些吧,本来应该进脖子的风直接顺着肩膀滑走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真气人。   她现在一米六五,好后悔小时候没多吃点,不然能长到一米七。   邢屹抄兜走在旁边,微垂视线看她,眼底流露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生什么气?又没说你矮。”   孟纾语加快脚步,故意把他落在身后。   他突然勾住她的手。   “?!”她吓得抽回手,呼吸差点停滞。   老孟的视线停留在手机屏的取景框里,没发现这个框外的小动作。   真是万幸。   老孟乐呵呵录了十分钟视频,心想年轻真好啊,打打闹闹的友谊才是青春洋溢。   他心满意足拿下手机,停在值机口前。   “真快啊,一下就长这么大了。你们坐会儿,我先把视频传到云盘上。”   孟纾语好意提醒:“爸,网上都说小时光云盘准备倒闭了,你记得把视频移出来下载,不然找不到了。”   老孟不信邪:“都是谣言,不会倒闭的,我充了永久会员。”   “......”二者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孟明德埋头捣鼓手机,忽然怨愤地嘀咕:“邢美莱这周跟我吵了七次架,气死我了,我要取消跟她的云盘共享。”   孟纾语坐在公共椅上发呆,闻言抬头:“你的云盘账号跟莱姨关联了?”   “对,之前邢美莱总是囔囔,说想看你想看你。大概是拍第一个视频的时候吧,她来参加你妈妈的葬礼,知道我有一个专门给你记录成长的账号,她想看,我就大大方方给她连上了。”   “哦......”   也是,邢美莱把她当亲女儿,所以会迫不及待想了解她的成长经历,哪怕是以视频的形式。   这份心情可以理解,就像之前养旅行青蛙一样,总想隔着屏幕看看它,看它背着行囊去了哪、给老母亲寄了什么明信片、一路上成长了多少。   细细想来,她从小到大真的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   默了会儿,她转头看一眼某个自称“缺爱”的人。   邢屹气定神闲划手机,屏幕里显示搜索界面。   [如何让女孩子获得更好的恋爱体验]   “?”有没有搞错,她什么时候跟他恋爱了。   再说,他看着挺熟练的,原来还需要查资料吗?   她心下疑惑,又瞥了一眼。   界面跳转,捕捉到“技巧”两个字。   不敢细看是什么方面的技巧,她立即收回视线。   怀疑他是故意的,知道她的目光会因为好奇而落过去,所以故意点开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害她胡思乱想。   ...   时间一到,老孟依依不舍过了安检。   邢屹装斯文装到底,等老孟完全离开安检区,他才伸手揽她肩膀。   她刚想溜就被他捉住了。   邢屹饶有兴味,扫一眼她欲盖弥彰的衣领,目光松松散散吊在她脖子附近,百无聊赖说:“你身上的印子还真是难消。”   “......”她闷闷不乐,“那你就不要留。”   邢屹一边走一边揉她脑袋,口出狂言:“就是因为难消才要留。”   光天化日之下,荒淫无度,简直欠打。   “变态!”   “说我变态,不还是要跟我狼狈为奸。”   ......早就想分开来着,你又不愿意。   “哈喽二位!”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是星探。”   “......好像是上次那个人。”孟纾语跟邢屹低语,邢屹侧头瞥了对方一眼,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冷眼应付那男的,“又是你,年底有kpi要赶?”   男人似是想起来了,表情一愣,业务能力顿时升级:“哎哟,巧了嘛不是,一回生二回熟,说明咱们有缘,我说认真的,你俩这颜值,真的很有一夜爆红的潜质,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嘛?我们公司的包装能力很强的,娱乐圈现在就有两个顶流,都是我们公司捧火的。”   顶流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真要问起姓名,大概率是个爱炒作的十八线。   邢屹懒得理他,搂着怀里犯懵的姑娘转身就走。   男人自知没戏,不敢再跟上来。   孟纾语仰头问他:“这种人就是骗子吧?每天都在机场守株待兔,骗那些涉世未深但又很想挣钱的人。”   “嗯。”   那家娱乐公司或许真的存在,但它们的目的并不是把你捧红,而是忽悠你签下漏洞百出的商业合同,之后不给你安排任何资源,也不许你私自接活,等你受不了了想要解约的时候,它们就会拿出先前签订的霸王合同,在你解约之后讹你一笔巨额违约金。   邢屹这么跟她解释完,她思   考几秒,由此及彼地问:“之前学校里有人聊八卦,说你妈妈是电影演员,真的吗?”   “嗯。”他云淡风轻,毫不避讳地告诉她,“邢漫芊怀我的时候,丈夫孕期出轨,而她因为显怀加上抑郁症,主演的角色在开机前被换掉了。她一直觉得是我毁了她的事业,更把她的后半生拖累了。后来我出生了,她就拿我当发泄工具,一生气就打我,不给我饭吃,把我锁进小黑屋里,三天才放我出来。我八岁那年很想报复,就在家里纵火,她直接报警把我送进公安局了,是我外公来接我。后来她到处骂我是神经病,说我长大之后一定是反社会人格,谁靠近我谁就不幸。”   孟纾语直愣愣看着他,难以置信。   对视几秒,邢屹兀地笑了:“你真信啊?逗你玩儿的。”   “......”   真欠揍。   不想理他了。   兜里手机响,孟纾语拿出来接通。   “您好?”   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你好,我是直聘平台的何太太。今天周六了,下午有时间来家里面试吗?”   她立刻认真起来:“有的,我三点半过去可以吗?”   “好的,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孟纾语心情愉悦,抬起头跟邢屹说:“我下午要去面试了。”   “这样啊。”他难得温柔又讲理,爱不释手地捏捏她的脸,“孟纾语好厉害,要当老师了。”   跟哄小孩一样,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邢屹一直搂着她,两人像情侣一样黏在一起,路过有人小声夸了声“好般配”,孟纾语觉得怪怪的,下意识撇开他的手,这条手臂却跟铁打的一样,又重又硬,仿佛定了型,直接勾在她肩上挪不走了。   离开航站楼,邢屹拿出手机发消息,分神对她说:“一会儿让林泽送你去,晚上他去接你。”   “可是今天周六诶,你又压榨林助。”   邢屹意味深长掠她一眼:“心疼他?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   ...   下午三点半,阳光温然明媚。   孟纾语下了林助的车,准时到达别墅。   她按响门铃,门锁自动开启。   进了玄关,何太太迎面而来,一身宝蓝色的简约裙装,乌黑长发挽起发髻。   孟纾语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好漂亮。   第二反应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何太太取出一双崭新的居家鞋给她换上,客气道:“谢谢你能来。走吧,我带你见见我儿子。”   “好的。”   孟纾语彬彬有礼,跟随对方上到二楼房间。   门开,一个小男孩正坐在靠窗的桌前画涂鸦,光看衣着相貌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可惜患有自闭症。   孟纾语走上前,小心翼翼坐到他旁边,何太太绕到另一侧,取走男孩手中紧握的笔:“星星乖,先不画了,你的钢琴老师来了,先跟老师打个招呼。抱歉纾语,忘了跟你介绍,他叫何星,你可以跟他说说话熟悉一下,他比较怕生。”   “好。”   孟纾语看着小男孩,试图跟他说两句话,小男孩乖乖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慢半拍抬起眼。   是一双格外清澈的眼睛,只是眼神有些不安,单纯对视时,完全看不出他有自闭症。   何星像无辜的小动物一样盯着她的脸,抿抿唇说:“姐姐,你好漂亮。”   孟纾语第一次被四岁的孩子夸奖,感觉有点奇妙。   她回一个真诚的笑:“谢谢星星,你也很可爱。”   何太看两人聊得不错,逐渐面露欣慰。   她温柔得体地把孟纾语叫到走廊外,叮嘱说:“我这几天有事要出远门,家里的密码我会发给你,你跟星星商量好课程时间,跟我发消息说一声,到点来就行,我这里没有太多规矩。”   “好的,谢谢您。”   何太转眼就出门了,孟纾语回到房间,看了眼另一侧的立式钢琴,虽然没有三角钢琴气派,但也价格不菲。   今天是来试课的,没有正式安排,于是她引导何星,先让他弹奏一首他自己喜欢的曲子,了解他目前的情况。   何星直接选了《卡农》。   虽然是对着谱子弹的,但这孩子确实很有天分,韵律掌控得非常好。   何星小小一只坐在琴凳上,合上曲谱,骄傲道:“这些我都会弹了,姐姐,可以教我别的吗?”   孟纾语翻了翻曲谱本,里面都是最基本的曲目,难怪他已经瞧不上了。   结合他的演奏水平,孟纾语静下心来教他弹奏新曲,他很高兴,学得格外积极。   转眼就黄昏。   她正准备给何太发消息,反馈一下今日情况,窗玻璃突然砰地一声响。   被人拿石头砸了。   她立刻开窗往下看,别墅院子外聚了三个小男生,也就六七岁的样,性子却嚣张跋扈:“死白痴!出来啊!你妈妈又不在了吧?没人保护你咯!死白痴死白痴!”   讥讽声传到房间,何星突然抱紧了胳膊,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在害怕。   孟纾语果断关上窗子,安抚他一会儿,径直下楼来到院子外,逮着那群臭小孩,她直接把小老大手里的石头抓来扔了,低头盯着他:“有没有家教?谁教你们拿石头砸别人窗户的?还有,谁允许你们随便给别人起侮辱性外号?”   小老大充耳不闻,给她做个鬼脸:“略略略,去死吧!”   骂完转头就跑。   其余几个孩子已经开溜了,他晚一步。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揪着衣领拎了起来,双脚腾空,他吓坏了,登时哇哇大叫:“啊!!滚呐!放开我!”   孟纾语怔怔站在原地,看邢屹单手提溜着坏小孩,跟提一袋垃圾一样轻松。   他下午应该是陪外公前往正式的社交场合了,身上半熟凛然的休闲西服还没换,他不顾小孩挣扎哭闹,另一手从兜里拿出金属打火机,砂轮蹭一声点起火。   孟纾语后背一凉,只见他阴沉着眼眸,拿着骇人的火焰靠近小孩惊恐的眼球:“刚说什么,让谁去死?” 第19章 回吻撞过来   要被吓死。   “邢屹你别这样,放开他!”   孟纾语上前制止,从他手里把坏小孩解救下来,又夺了他的打火机。   坏小孩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邻居家的狗都被他惊动了,连连狂吠。   孟纾语捏了把汗,转身惶惶不安看他一眼:“你干嘛吓唬人家呀?”   邢屹懒坐在车头嚼口香糖,两手随意向后撑着,垂眼睨着那孩子,眼神恨不得把死小孩一脚踢飞。   “没掐死他就不错了。”   “......你真的好吓人。”   孟纾语心有余悸,把坏小孩从地上拉起来,不想揍他,只想好好教育他:“别哭了,你刚才做错事了你知道吗?”   坏小孩哭出两个鼻涕泡,惜命地点点头:“知道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我不该骂人......”   “好,知错就要改,现在道歉。”   坏小孩可怜巴巴看着她:“对、对不起!”   “不是向我道歉。”孟纾语把他带到院子里,让他抬头对着二楼窗户,“自己看看,要跟谁说对不起?”   坏小孩慢半拍会意,抬头大声说:“何星,对不起!你不是死白痴!”   孟纾语蹲下来看他:“下次还欺负何星吗?”   他哽咽:“不欺负了......”   “不许撒谎,要说到做到。”孟纾语站起来拍拍他脑袋,“好了,回家去吧。”   坏小孩撒丫子逃走,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妈。   孟纾语上楼回到房间,确认何星没事之后,她发消息给何太太说了一声,避开刚才发生的事,只反馈教学情况。   何太太:[好,非常谢谢你。一会儿有   保姆上门照顾星星,你可以安心离开了。]   随后给她结了两小时的薪水。   [好的,谢谢何太太]   孟纾语放心离开。   夕阳余晖蔓延,倨傲的银灰色GT停在原地。   驾驶座车窗完全降下,邢屹靠着椅背玩消消乐,脱下的西服外套直接甩挂在窗沿不管不顾,衬衫衣袖挽至臂弯,一副离经叛道你奈我何的样,偏偏手指还在划着手机里的猫头狗头,欢快的游戏音效连连响起。   她觉得这人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定时炸。弹。   待在他身边压力巨大。   她想趁他不注意,绕过车身离开别墅区,再悄摸摸坐公交车回去。   此刻的自己像只心虚小鼠,贴着墙根加快脚步。   不幸,转眼就被捉住了。   “我不介意下来陪你走路。”邢屹忽然出声。   “......”   避免他再次发疯,孟纾语不情不愿坐进副驾。   他游戏还没结束,她干坐半晌,忍不住埋怨:“那个孩子确实没什么家教,但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拿打火机吓他?万一真的烧到他眼睛,你让他今后怎么办?”   邢屹无动于衷,指尖消完一排狗头。   “那么小就犯贱,就该直接弄死。”   “......”她浑身一凉。   兜里还揣着他的都彭打火机,沉甸甸的,她拿出来直直递给他:“还你。”   邢屹毫无动作。   她转头看他:“不是要抽烟吗?”   邢屹把座椅往后调,懒洋洋躺坐着消灭猫头,烦心倦目的样,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家小语不让我抽。”   “......”怎么就成你家的了,“不在我面前抽就好了,我不喜欢烟味,你私下抽烟我又管不着。”   “戒了,私下也没抽。”   “哦......”孟纾语收回手,摩挲着打火机的冰冷纹路,忐忑不安地问,“别人一旦惹你不高兴,你就会用极端的方式对待他吗?”   晚风灌入车窗,邢屹消完最后一排小猫小狗,兴致缺缺说:“得看那人是谁。”   说完,他迎着风把座椅调正,拿回窗沿的外套盖到她身上。   她懵了一下。   他手扶方向盘,目视后视镜掉了个头,车子离开别墅。   孟纾语沉默不语,邢屹开口问她今天如何,她说还行。   她发现,其实邢屹一直在刻意引导,让她向他敞开心扉,最好把每一天的日常都事无巨细地分享给他,满足他强烈的占有欲。   虽然他这么做有点变态,但她心里确实憋了些话,想借机倾诉。   “我的雇主,就是这家的何太太,她儿子何星有自闭症,我在教何星弹琴的时候,发现他的指甲边缘不太完整,他手臂上也有很多细小的掐痕,不是大人掐出来的,应该是他心里难受的时候自己掐的,有的都破皮出血了,指甲也是自己咬缺的。这位太太人挺好的,好可惜,她的孩子天生就有心理缺陷。”   邢屹闲闲开车,忽然冷嗤一声:“报应吧。”   “......怎么能这么说。”孟纾语抱着他的外套,悄悄把衣服当成他本人,搓成一团掐来掐去,“你今天好像忘了吃药一样,一言不合就犯病,而且不是说好让林助来接我吗,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来了,还跟小孩子发那种火,吓我一跳,下次你再这样我就——”   突然急刹打断。   完了完了,她攥紧安全带,不知他又发什么疯,她只想开门逃出去。   邢屹突然倾身靠近,她避之如猛兽,挣扎时被他掐住后颈,气息撞过来。   一个突如其来,但异常温柔的吻。   她睁大了眼,眼底波澜晕开。   邢屹呼吸微沉,半阖着眼在她唇上吻了会儿,哑声说:   “今天好想你。”   -   孟纾语一直不懂,那种喜欢到变态偏执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   次日晚,许莓又一次拉她去baiser看打碟。   酒吧光线迷幻,孟纾语趴在卡座桌上神游天外,迷惑不解:“莓莓,你每天都来看他打碟,不会觉得很腻吗?”   “不腻啊。”许莓说,“当你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他把一件无聊的事情重复一千遍,你也会觉得非常有趣,而且,哪怕他在你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废话,你也不会觉得烦,甚至很想亲他。”   “......这样吗。”   她还是无法理解。   许莓扫向不远处,戳戳她胳膊:“你看,那边是不是邢屹?”   孟纾语往十点钟方向瞥了一眼。   又蔫了吧唧地收回视线。   怎么哪儿都有他。   许莓嗅出一丝不对劲,八卦兮兮地问:“你跟邢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他三天两头来听哲学系的课,还总是坐在你旁边,跟你借书借笔什么的,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诶。”   “......他眼睛那么好看,就算看着小猫小狗也是很不一般的吧。”孟纾语有点心虚地说。   此刻,邢屹正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越过斑斓光线盯着她。   眼神极具侵略性。   她生涩吞咽一下。干嘛,我这两天也没惹你吧。   很快,邢屹收回视线,转头跟朋友聊天说笑,一笑起来就更招人,有女孩子主动给他倒酒,他坐在有沙发扶手的一侧支着额头,根本没搭理旁人给他献的殷勤。   别人都望眼欲穿了,他倒好,自顾自落拓不羁蛊惑人心。   坏透了。   许莓追问:“你俩真的不熟吗?”   “不熟。”   “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   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   其实她非常不擅长说谎。   但又实在无法说实话。   难道要说,其实我们有关系,甚至是知晓他尺寸的关系?   太那什么了。   心乱如麻之际,许莓延续话题跟她聊八卦:“听说他有女朋友。”   她心头一震,忙问:“什么?他自己说的,还是别人乱传的?”   “好像是别人传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都说他女朋友是网红模特,名字叫常什么来着?常嘉吧好像,大家说她是御姐型的,一米七三大长腿,笑起来像年轻时候的张柏芝,家世也很牛,跟外交部有关系。”   “......”   幸好,她的名字不在这则八卦里。   暂且安全。   十点钟方向,邢屹又漫不经心瞥来一眼。   她慌忙移开视线,专注跟许莓聊天。   邢屹身边的人都在吞云吐雾,就他一个没抽烟,云淡风轻的,指间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视线直勾勾落向她。   看来她是铁了心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片刻,他对面的沙发空位有人落座。   常嘉一身红裙摇曳生姿地走来,一坐下就拿出小镜子补口红。   秦双抽了口烟,志在必得开中了对面两个六,罚对方一杯酒,转头看她:“换香水了?”   常嘉抿了抿唇合上镜子,靠着椅背划手机,懒得看他:“这都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鼻子不灵呢。”   酒桌上有人起哄:“哟,我们常大小姐打扮这么漂亮,特意来追人的?”   说完都齐刷刷看向邢屹。   邢屹嚼碎薄荷糖,回众人一个“你们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常嘉很不耐烦地顺水推舟:“对对对,我最喜欢邢屹了,非他不可,一追追三年,锲而不舍。”   大家都当她是被调侃之后不好意思了。   常嘉冷哼一声。   “怎么了你,吃火药了?”秦双笑了下,起身告辞,“不陪你们玩儿了,我忙去了。”   秦双离开,大家没心没肺继续玩。   中途,不知是谁出的鬼主意,大家贱嗖嗖撺掇,让常嘉跟邢屹面对面吃同一根饼干棒。   道具都准备了,就等着两人“不小心接吻”。   常嘉看向邢屹 ,给他一个微微古怪的眼神。   在等他同意。   邢屹耷着眉眼,一脸烦燥。   大家起哄催促,他终于甩脸。   “有完没完?”   众人吓得噤声,他冷眼刺一记常嘉,“还有你,暗恋的人不开窍你就故意追我,想用这种损招引起他注意,你是不是有病?”   “......”常嘉一时尴尬,避重就轻地嘴硬,“什么暗恋啊,我不知道,你别瞎说,而且你什么态度啊,难道我追你让你很丢脸吗?算起来也是我吃亏好吧,我倒追诶,而且你又没有女朋友,我追你完全没影响啊,你冲我发什么无名火?”   邢屹:“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众人:“哈?!”   邢屹起身就走,撂下一桌好友惊恐诧异。   ...   这边,看DJ打碟的时间格外漫长,孟纾语一无聊就嘬一口酒。   调制酒后劲很大,等许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喝完五六杯了。   许莓惊讶:“妈呀,你这么能喝?”   “莓莓,这里的酒好甜啊。”她晕乎乎说完,下一秒就啪一声倒在桌上,小蜗牛一样挪动着,“啊......我头好重,谁在我头上压石头了?”   完了,真醉了。   台上的DJ表演还没结束,许莓已经顾不上别的,先把喝醉的朋友安全送回家再说。   ...   酒吧侧门略显冷清,但是离主干道近。   许莓扶着她走到路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捧起她的脸问:“你家里住在哪里的呀?把地址告诉我,我打车送你回去。”   “住在,颐、颐......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我......”   “......”   ——“给我。”   身后一道沉磁清越的男声,许莓吓一跳。   邢屹从许莓身上接过孟纾语,让她醉醺醺靠在自己身上。   她感觉到熟悉的胸膛和体温,抬起头,懵懵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死渣男,有女朋友你还来招惹我,你到底要干嘛?你等着,我会报警抓你的。”   许莓像发现了什么爆炸新闻,惊奇地瞪大双眼。   原来这俩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邢屹淡然自若,提醒她:“别说出去,她会不高兴。而且我没有女朋友,从头到尾就她一个。”   许莓瞬间领悟:“好好好,我一定保密!”   说完转头就溜,坚决不做电灯泡。   邢屹抱着孟纾语,三两下把她塞进车里。   她歪歪斜斜趴在中控台上,等他从驾驶位上了车,她又像缺水的植物一样倒在他肩上,长发松松散散绕着他手臂。   邢屹捻起她一缕发尾搔搔她脸颊,她纹丝不动,他索性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岔开双腿坐着。   她很不灵敏地关机又开机,反复几次,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双手攀住他肩膀。   细声细气喊他:“邢屹。”   他手指抚过她泛红微醺的眼尾,喉结上下一滚:“终于认识我了?”   “我认识你啊,你是死渣男。”   “......”   “死渣男,你都有那么漂亮的模特女朋友了,你还沾花惹草,你对得起人家吗......”她呜呜控诉,还愤怒地抓他的短发,“太坏了,简直十恶不赦......”   “等会儿,你当模特了?”邢屹震着胸腔笑出声来,“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   “不是我,不是我......”她迷迷糊糊摇头,叹一口气,“我只是,只是你突发兴起捉来欺负的人,你教我学坏,骗我跟你接吻,让我跟你做那些很色。情的事......太坏了,以后你肯定还会逼我,逼我做更多坏事......”   “跟我结婚吗。”邢屹脱口而出。   可惜喝醉的人反射弧长,一个严肃的词语直接从她脑子上滑了过去。   “你要结婚吗,那你去结吧。”她很大度,邢屹的脸一下就黑了,她乱动几下,忽然闷闷不乐,双手推他,“你好热,我不想坐在这儿......”   邢屹被她撩起火,声音都变了:“不想坐我身上你想坐哪,坐我脸上?”   ...   酒精有麻木意识的功效,也有助于沉沦的作用。   最开始只是一个吻,后来慢慢过分。   跑车后座不够宽,但也够用。   她拧着眉心仰头换气,双手撑住车窗玻璃,掌心缓缓沁汗。   邢屹的鼻息被闷住,他喜欢恶狠狠掐她的腰,听她招架不住的呜咽声,再恶劣十足地夸她,很软,很甜。 第20章 回吻「我们的第一天」   她第一次占据上风俘获他的呼吸。   直到她哆哆嗦嗦彻底倒下去,邢屹扶住她的腰,坐起来吻她唇角。   她靠在他怀里,浑身绵软不堪,他吻着她,记起果冻般融化的口感,怀里的人完全是水做的,晶莹水渍沾上他鼻梁,孟纾语晕晕乎乎恢复了意识,匆忙为他抹去。   她红着脸想从他身上下去,邢屹拦腰捉住她,胸膛抵着她后背,把她紧抱在怀里:“急什么,高兴了就翻脸不认人?”   她无措地攥着衣角,声音都颤了:“我没有......”   “没有什么?”   他故意抬起一条腿往上一顶,七零八落的撼动感接踵而至,她立刻攥住他手臂,像羞涩后万不得已的求饶:“不要乱动了,我现在......”   “你现在怎样?”   他贴近她耳边,扬起音调问了两个字。   她浑身一紧,回身捂住他嘴巴:“不许说话了。”   邢屹凶巴巴拿开她的手,掰过她的脸继续吻她。   渡过来的气息含着她的甜涩。   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她只好在漩涡里陷得更深。   邢屹喜欢接吻的时候给她扎头发,发圈松松垮垮束着她,没了头发丝的凌乱牵绕,他的手掌顺着她后颈轻抚向下,手指摁在她腰窝附近,意义不明地打转。   她怕痒,身子拧了一下,他一边吻她,一边在周围给了一记掌掴,力道拿捏着分寸,不会让她痛但又感觉清晰。   她小小声问他是不是变态,他说最喜欢看她愉悦之后不好意思承认的表情。   她咬唇别过脸。   “变态。”   邢屹掰过她下巴亲了一下,语气轻飘飘:“说我变态,不还是要坐我身上。”   “......不坐了。”   “这么硬气啊?猜你想坐——”   “也不坐了!”   她飞快逃开。   -   眨眼就十一月。   气温骤降,事情也堆积成山。   孟纾语既要筹备辩论赛,又要准备期末考,课余时间还要去何太太家兼职,两眼一睁就是忙。   起早贪黑的节奏引起了舍友注意。   路露百思不得其解。学习拼命也就算了,毕竟优秀是一种习惯,但你都住上价值千万的别墅了,真的有必要勤工俭学吗?   下午,孟纾语在寝室认真复习,路露趁机转过去问她:“宝,我一直很好奇,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心无旁骛翻书,直言不讳说:“卖茶叶的。”   “是不是全国连锁的那种?”   “......不是啦,只是宁城本地的小商铺。”   路露瞥一眼她腕上的表,胸有成竹说:“懂了,你在深藏不露。放心,我不会过问太多的。”   “......”   伤脑筋。   如果不戴这只表,邢屹就想往她别的部位戴东西。   变态。   说到表,她一看时间。   完了,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立刻拿起包出门,说要去图书馆复习。   路露说了声复习加油,她心虚地笑一下。   “拜拜。”   门关上,路露疑惑:“我怎么觉得她最近......谈恋爱了呢?”   许莓在隔壁刷剧,闻言竖起耳朵。   她是唯一知道内幕的人,但她坚决不能说。   突然有种使命感,许莓老僧入定地说:“没有啦,她对学习情有独钟。”   “是吗。邢屹最近总来咱们系听课,我还怀疑他俩之间有什么呢。”   “没有没有,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邢屹有个朋友想追小语,邢屹在给他当僚机来着。”   “啊?邢屹这种懒得管闲事的人,会给朋友当僚机?”   “......会的会的,帅哥都是有很多面的。”   许莓轻咳一声,结束了敏感话题。   其实她想不通,像邢屹这么顶的男生,要是承认跟他有实质性关系,一定会很有面子。   所以为什么不公开呢?   因为这样更刺激?   刺不刺激不知道,反正挺磨人心态。   孟纾语争分夺秒跑出校门。   累死了,趁着路边没什么人,她立刻钻进车里。   邢屹一只胳膊肘搭在窗沿,握起拳头抵住不悦的唇角,一直不说话。   窗外夕阳映着他侧脸,一条金灿灿的棱角勾勒线。   孟纾语不想惹他,但他一直不动就没人开车,干坐下去不是办法。   她戳戳他:“你怎么了?”   他惜字如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你迟到。”   好吧,她确实迟到了十分钟。   在这种小事上,邢屹总会冒出一些和他本性不符的孩子气。   她道了个歉,解释说:“我一直在寝室看书,忘记时间了。”   他哦一声。   伸手打开车斗。   她下意识躲闪。   像惊弓之鸟,他稍微有点动作她就开始警惕。   邢屹被她气笑,拿出一个圆形暖手宝塞到她掌心。   “......”   片刻,邢屹冷脸开车,孟纾语安安静静暖手。   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她接通:“爸?怎么啦?”   老孟好难过:“唉,小时光云盘真的倒闭了,服务器说关就关,之前给你拍的视频全没了,气死我了......”   孟纾语愣了下。   其实她也很诧异,但第一时间只顾安慰人。   老孟被她开导半天,终于好受了些。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以后我用相机给你拍。”   ...   又叨叨半晌,电话终于挂断。   孟纾语轻叹一声,邢屹不动声色瞥她一眼:“视频没了?”   “对,全没了,我爸特别难过。”   邢屹收回视线,意味深长说:“也不一定完全找不回来。”   “嗯?”她转头看他,“你有办法找回来吗?”   “没有。”   “......那你还说。”   ...   趁太阳还没落山,邢屹开车带她来到附近一座山岭。   她最近忙着学习,没怎么运动,散打社的跑步训练她都鸽了好几次。   一路上,她被邢屹又背又抱又拉,勉勉强强爬到山顶。   她气喘吁吁,坐在观景台的石凳上。   一抬头,细小的雪粒随风旋卷,无声落下。   邢屹站在她身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糖纸喂到她嘴里。   “来得正好。不是很想看雪吗,这下看到了,高兴吗?”   高兴。   这是今年的初雪。   孟纾语茫然又专注,伸手接住一片小雪花。   忽然思绪万千地说:“等过几天,雪下大了,我妈一定很喜欢。”   山上冷,邢屹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含了颗薄荷糖,一手懒洋洋插兜,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她脑袋玩。   孟纾语裹紧外套,吸一记鼻子说:“上次我跟何太太闲聊,她说她还有个大儿子,特别叛逆,怎么教都教不好,所以她很早就放弃了,把大儿子送到了亲戚家,母子之间断联好多年了。”   邢屹没说话,她听见他若无其事嚼碎糖果的声音。   她望着漫天细雪,缓缓说:“可能因为我很爱我妈,所以我很难理解那些跟妈妈闹翻脸的人,我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没什么应不应该。”邢屹毫无情绪地说,“不是所有母亲都爱孩子。”   ......也是。   母爱很珍贵,但世上的爱也不是义乌小商品,无法批量生产。   每个人都会在血缘关系面前做出不同的选择,她不能理解,但可以试着尊重。   默了会儿,她又想起一茬:“对了,你跟你妈妈还有联系吗?”   “没有。”   “......对不起,我不该提她。”   “道什么歉,我又没怪你。”   “哦......”   她心不在焉,伸手接住雪花,寒风灌进她敞开的衣袖。   邢屹垂眸扫了一眼,慢条斯理取下腕上的发圈,隔着一层衣料束到她手腕上。   -   隔天周六,孟纾语睡到中午才起,拥着被子堪堪坐起来,整个人虚得要命。   一量体温,38度。   很好,完蛋。   她绝望地躺回去。   邢美莱得知她发烧,立即抽时间煮了一碗姜枣茶。   “邢屹,快,你给小语拿上去,我准备出门了来不及了。”邢美莱把杯子交到他手里,走了几步折回头叮嘱,“记得提醒她吃药,下午要是还不退烧就把医生叫过来,哦对了,姜枣茶你直接站在门外给她就行,不要随便进女孩子房间,知道吗?”   邢屹淡淡应下:“知道了。”   他知道个头。   孟纾语裹着厚被子缩在床边,双手挡住要来亲她的人:“不许亲!我发烧了,会传染的。”   他浑不在意,一手撑在床头,另手控住她抵抗的手腕,低身,直接在她唇上落了个吻。   “怕什么,又不是没病过。”   “......”混蛋,等你病了你就知道后悔。   邢屹站在一旁给她掰好要吃的药,她自己昏昏沉沉坐起来,捧起杯子喝暖乎乎的姜枣茶。   枕边手机震了一下。   何星有一个儿童智能手表,时常会捣鼓着给她发两条消息。   星星:[小语姐姐,你今天lai吗?‘v’]   孟纾语看了时间。   天,都快三点了。   她斟酌片刻,回了句[马上就来]。   何星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他一不高兴就开始自虐。   上回她只是迟到了几分钟,何星就以为她会像其他老师那样嫌弃他,今后再也不来教他,于是他情绪上头,悲伤又固执地把左边胳膊抠出了血。   可是她烧还没退,万一去了之后传染小孩怎么办?   但是不去的话,那孩子可能会误会她在找借口。   邢屹看她抱着手机发愁,上前夺过她手机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还给她,一边掰药一边懒声懒调地接活:“别纠结了,我替你去。”   她愣住。   争了几个回合,完全拗不过他,还被他趁机喂了一颗退烧药,温水也是他倒好了拿过来给她。   今天何太太不在家,她又生病,情急之下找人偷梁换柱代两节课,似乎无可厚非。   但她还是不放心。   “邢屹,我主要是怕你欺负小朋友。”   “......”邢屹黑沉着脸,接过她喝完水的杯子,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我能欺负一个自闭症?想什么呢你。”   -   邢屹确实没欺负星星。   他准时到达何家,孟纾语全程跟他打视频,借此跟星星解释今天的特殊情况。   星星虽然情绪起伏大,但日常沟通没什么问题,甚至有种这孩子其实很聪明的感觉。   他知道她生病了,今天代替她来的人是她朋友。   小孩子安心多了,探着毛茸茸的脑袋,对架在钢琴上的手机屏幕挥挥手:“姐姐,你认真睡觉,快快好起来。”   “嗯,好。”   孟纾语没有挂断视频,她靠坐在床头,直勾勾看着屏幕那边的人。   邢屹拎了张高脚木凳放在钢琴前,倦倦地瞥一眼何星:“小鬼,过去点儿。”   “好~”何星乖乖挪了挪位置。   孟纾语聚精会神,像督查委下派的高级代表,时时刻刻盯着邢屹的一举一动。   邢屹不乐意了。   “被你   这么盯着,我还怎么认真代课?“他拖着懒散欠揍的腔调,故意逗她,“孟老师,你把我的心搞乱了啊。”   “......”上哪儿学的土味情话。   ——啪。   邢屹毫不留情把手机倒扣,她屏幕里乌漆嘛黑。   真是欠扁。   不过还好,她依旧能听见那边的谈话声和钢琴声。   半小时过去,一切按部就班,平稳和谐。   她放心了。   有点困,想睡会儿觉。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安心盖好被子。   ——“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中年女声漠然闯入,打断和谐的钢琴曲。   邢屹无动于衷,教何星把最后一段弹完。   邢漫芊原地愣了会儿,眉心突然颤抖,她快速上前,连拖带拽地抱走小儿子,蹲下来检查他身体,语无伦次:“没事吧?啊?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欺负你?”   何星完全状况外,懵懵摇头:“没有,哥哥很好。”   “他不是你哥!你没有这样的哥哥,记住了吗!”   何星浑身一抖。   他被母亲愤怒的神态吓到,憋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流,不敢哭出声,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掐住自己胳膊。   “别掐了!”邢慢芊站起来死死瞪着他,吼得歇斯底里,“你知道我养你这几年过得有多痛苦吗!就因为你,邻居们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个可怜虫,你爸也不愿回家了,他在外面养小三,给你找后妈,你高兴了吗?!喜欢掐是吧,掐啊,把自己掐死算了!”   何星彻底放声大哭,邢漫芊原地喘气,面对小儿子的崩溃,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站着。   邢屹双手插兜倚靠着钢琴,置身之外地含了会儿薄荷糖。   下一秒,他不疾不徐走上前,迁就小孩的身高,半跪下来,抱住弟弟,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哄:“没关系,不哭。没人讨厌你,听话。”   邢漫芊颤抖的视线突然化作一把刀,坚定不移刺向邢屹的背影。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出那道怒火中烧的目光。   但他置之不理,慢腾腾给何星擦了擦泪,等小孩哭声小些,他漫不经心开口:“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到头来还是只会折磨自己的孩子。”   邢漫芊咽了下喉咙,又紧紧闭了闭眼,环顾一圈,目光落向钢琴上的谱子,冷声问:“你跟那个姓孟的女孩子,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邢屹嗤笑一声:“你管得着吗。”   默了会儿,邢漫芊觉得全世界都无可救药似的,兀自点了点头:“是你女朋友是吧。好,真好,你这种人都有人喜欢了。还是你有本事,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你外公疼你,你小姨偏爱你,你亲生父亲巴结你,只有我一个成了罪人。你真有本事,你有天大的本事,现在又想来骗我儿子......”   邢漫芊眉心一动,立刻从他身前拉走何星,训骂他:“不许跟他接触,不许管他叫哥!”   何星好不容易被哄好,这下又哭了。   邢屹懒洋洋撑着膝盖站起身,嚼碎薄荷糖,伸手拿走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旁若无人地穿上,顺手拿起手机,转身离开房间。   刚到走廊,身后有声音响起:“你在玩弄人家对吧?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单纯,你是觉得她好骗才盯上她,是吗?邢屹,你果然天生坏种,我真是后悔,后悔生下你这个疯子一样的祸害。”   邢屹轻微撇过头,无声笑了下,反驳对方——   “我没有骗她。”   “我从十三岁开始就喜欢她。她爸爸给她拍的视频,总共一百六十九条,两千零九十七分钟,全都存在我的u盘里,藏在床头柜的角落。我每晚都会看无数遍,她是我最可爱的初恋,是我青春期的性幻想对象。”   “我们会谈恋爱,会结婚,她会爱上我,会接受我给她的一切。”   “她本就属于我。”   与其被别人指手画脚,不如先一步捅破窗户纸。   面对他在意的事情,他永远坦坦荡荡。   这些话,孟纾语全都听见了。   她心乱如麻,顾不上挂断通话,快速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直奔邢屹的房间。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从那么早开始就窥视她!   疯子,这个内心阴暗的疯子,他对她有病态的占有欲,这份病态甚至延续了七年。   她自以为在宁城的初见,那道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其实不是她错看。   而是他压抑七年后亟待爆发的预兆。   傍晚,卧室昏暗一片,孟纾语跪在他床头柜前,双手拼命翻找。   终于,找到一个金属u盘。   慌忙环顾一圈,看见邢屹平时用来玩赛车游戏的大屏。   她立刻跑上前,跪坐在地毯上,手忙脚乱找到底部的接口,安插好u盘。   界面弹出,她呼吸发紧,僵着指尖点开唯一的文件。   声画溢出。   [爸爸,我最喜欢小狗,所以我未来喜欢的男生,他也要很喜欢小狗]   [哇,会散打的男生好帅,一拳可以打十个!]   [爸!我养的小鱼生小鱼了!]   [哎呀,爸,别拍了,我都上高中了,而且我刚剪的蘑菇头,丑死了...]   [爸!我考完啦!]   [爸,你瞎说什么呀,我没谈恋爱,身边根本没有我喜欢的男生...我喜欢的男生啊,当然是和以前说的一样啦,我希望他温柔善良,最好高高帅帅的,既能一拳打十个,又要热爱小动物]   [老爸,不要难过啦,我放假就回家了。]   [爸,你怎么还拍呀,我都这么大了...走开,我不跟你同框...今天风大,当然要穿高领...哦,一米八八了不起吗,邢屹你真的很欠扁,不想跟你说话了...]   屏幕里的进度条只走了不到十分之一,孟纾语只能跳着看,一直拉到了尾。   终于,她怔在地上,全身的细胞颤抖、僵硬。   缓缓地,身后漏进一丝光线。   房门被打开。   邢屹脱下大衣,挂在靠墙的树枝衣架上,穿一件宽松有型的黑色毛衣,倚靠着另一侧的书架,微垂视线,淡淡看着她。   孟纾语很想走,但她竟然动惮不得,仿佛震惊后的身体不属于她。   他的影子罩在她身上,邢屹插着兜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开口:“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很久。可是你偏偏怀疑我,质问我,大晚上来敲我房间的门。那是第一次。   第二次,你执意要搬走,抱歉,我不允许。   第三次,是现在。那段话确实是真的,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假如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假如你少一点好奇心,假如你可以心甘情愿跟我培养感情,或许我们今晚已经做。爱了。”   孟纾语攥着睡裙边角,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半晌才颤颤巍巍说出一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内心阴暗,却可以因为你的家世背景,你的外表,你的财力,这些天生就赋予你的东西,让别人觉得你特别优秀。   而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在为人处事上,不说多么宽容善良,至少表里如一,待人真诚礼貌。   我们本就不同。跟你相处久了,我只会心生恐惧。   孟纾语这么跟他说,而他充耳不闻。   “别人讨厌我,无所谓,唯独你不能讨厌我。”邢屹不疾不徐走过来,半跪在她面前,掰过她的脸,让她睁着水雾泛起的眼眸跟他对视,“再说了,你从小到大喜欢的特质,我哪样没做到?”   她红着眼眶,句不成调:“为什么,你会有那些视频......”   当然是因为他被接过来时,身上什么都   没有,只有一身伤。   小姨心疼他,但又没时间陪他去挑喜欢的电子产品,只能暂时给他一部用过的手机。   说来也巧,那天他正准备返回母亲家,再纵一次火。   可是手机收到了共享提示音。   他心烦意乱点开视频,却看见她温柔明媚的笑。   孟纾语连连后退,邢屹按住她后颈把她控制在原地,问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声线颤抖,说这根本就不是爱。   邢屹说,这就是爱。   温柔善良算什么,体贴关怀又算什么,那些都不算爱,只是男人廉价的自我感动。   付出和托举才算爱。   他可以给她一切。   给她旺盛的荷尔蒙,给她未来纸醉金迷的生活。   金钱、权力,所有眩目光景,他都会给她,让她沉溺其中,自得其乐。   孟纾语受不住了,软声求他:“你不要这样了,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只想要我们正常相处,像第一天那样......”   “我们的第一天?”邢屹笑了下,“第一天拥抱,还是第一天接吻?”   她哑口无言。   其实她一直向往温柔的,善良的。   可是眼前的男人强势又病态,疯狂又恶劣。   邢屹将她抱过来,时轻时重地吻她。   最后呼吸转移阵地,她仰头咬着唇,承受他细致的含吮,舌尖拨旋。   “记住,这才是我们的第一天。” 第21章 回吻“自己来。”   孟纾语背靠着已经漆黑的大屏,半躺在地毯上轻轻颤动。   邢屹专注吮吻,一边撩起眼皮看她,突然恶趣味地将手指顺着她唇角伸入。   她不禁呜咽一声。   知道他是故意的,这样她就不会反复推开黑茸茸的脑袋,而是下意识用双手掐住这条青筋凸起的手臂。   可是这样的姿势更显得她爱不释手。   来不及羞恼,他手指在搅动,舌尖在撩拨,她逐渐失神,觉得自己很像冰块,被他唇舌热焰融化。   身心凌乱,深知自己将要失态,于是在紧要关头后退。   分离猝不及防,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前一秒经历了感官迷失的悸动畅然,下一步却不知该做什么,紧张又茫然。   邢屹半跪在面前直起上半身,指背抹掉唇角水渍,冷森森垂眼看着她,突然把手伸了过来。   她吓得躲闪,被他拽住脚踝控制住,另一手摸她额头。   她怔了下。   他眼底温柔晕开:“还难不难受?”   她不敢看他,忐忑不安地摇头:“不难受,快好了......”   邢屹说快好就是还没好。   他要帮她退烧。   他托起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她软绵绵挂在他身上,双腿攀缠着他,后背抵着大屏。他说它的作用不止是玩赛车,也可以玩点别的。   “刚才不是还没到吗。”他目光向下吊落,看着她的唇,饶有兴味地蛊惑,“靠过来,亲我。”   她迟疑不动,他就自己吻过来。   命令她:“张嘴。”   她颤颤巍巍张开嘴,他的手指突然抵住外圈揉按。   她浑身一激灵,抱得更紧。   邢屹微阖着眼,一边吻一边看她羞赧的表情,他喉结一滚,揉按的力道继续加深,突然向内一顶。   “出声。”   她无法再忍,情难自控溢出几声呜咽。   邢屹咬住她颤抖的唇,一手顺着她腰侧抚摸到后背。   出汗了。   一吻分开,他把她抱到床上,撑在她身上逞凶:“还要不要?”   她摇头,他冷声逼问:“说实话。”   “不要......”   “孟纾语,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她微微张开嘴换气,他的手指又趁机顺着湿润外围打转,吊着她,就是不抵达中心,“到底要不要?”   她受不了了。   “要......”   终于,她承受不住时闭上了眼。   他掐住她下巴。   “睁眼,看着我。”   其实她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意识燥热,耳边仿佛有潮水喷涌。   最后的最后,他呼吸埋进她肩膀,一边蹭一边说,像下雨天一样,最喜欢被你淋湿。   -   孟纾语很快退烧。   晚上十点,邢屹帮她洗完澡,自己进了浴室。   伴随淋浴声,她窝在被子里,呼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   心烦意乱。   真想抓一颗葡萄柚捏成果泥。   暧昧让人沦陷,荷尔蒙让人上瘾。   但邢屹是个疯子。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及时止损。   逃走吧。   跟莱姨说她要搬出去。   对,就这样。   趁邢屹还没洗完澡,她悄默声换好衣服,离开房间。   下楼,邢美莱正好走进玄关,打电话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全靠家里?我走到今天动用过家里一点关系吗?!”   完蛋,莱姨在生气。   这时候不能蹚雷。   邢美莱挂断电话气冲冲走进来,看见孟纾语懵懵然站在楼梯上,邢美莱一下就恢复柔和:“怎么啦?还不睡吗?”   “......我下来喝点热水。”   “病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小语过来,姨给你带了礼物。”   孟纾语依言走到客厅,邢美莱给她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枚玉镯。   “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你平时要是不想戴就留着,以后总会用得上的。”邢美莱乐呵呵放下包,走到厨房,“想吃宵夜吗?姨给你做。”   她回神:“不用了莱姨,我不饿。”   “那我给你煮碗梨汤,你随意喝一点。”邢美莱打开冰箱找食材,一边忙活一边碎碎念,“我还记得,你妈妈之前最喜欢喝小吊梨汤了,你的口味和她一模一样......”   孟纾语默不作声,听出她话里的百感交集。   手里的玉镯晶莹剔透,她轻叹一声,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   ——“什么东西。”   “?!”盒子差点扔飞,她踉跄回身,“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很吓人啊......”   邢屹混不正经嚼着薄荷糖,刚洗完澡,浑身弥漫着清爽香气,他一手用毛巾擦拭短发,另手不轻不重夺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即了无生趣地把它放回桌上。   “不是我送的,不许戴。”   “......”这是什么霸王逻辑。   邢美莱背对着他们点燃燃气灶,处理锅碗的动静叮叮当当,她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只捕捉到起伏的声线。   “怎么了这是,你们俩嗓子都有点哑,最近是不是上火的吃多了?”   孟纾语心虚不已,顺水推舟“嗯”了一声。   邢屹不动声色靠近,勾指撩开她耳边长发,盯着她耳垂。   “这儿怎么了,被蚊子咬了?”   什么?   她一头雾水,邢屹突然低头咬住她耳朵。   她吓得浑身僵硬,他微微弓着背,挺阔身形完全挡住她,这个姿势似乎只是在认真观察她的肌肤。   邢美莱朝这边扫了一眼,说柜子里有青草膏,被蚊子咬可以涂。   “嗯......”孟纾语钉在原地忍辱负重,耳垂湿热一片,邢屹连吻带咬,齿间轻轻一磨,假模假式出声做戏,“好像真的被蚊子咬了,痒不痒?”   不能推开他,推开之后他绝对变本加厉。   孟纾语紧紧闭上了眼,被迫回应:“不痒......”   “是么,不痒怎么这么红?”   完了,心要跳到嗓子眼了。   邢屹突然勾住她不安颤抖的手指,沉下嗓音贴着她耳畔,气息浑热不堪。   “知道你很想搬走,但事不过三,收起你那些跟我对着干的小心思,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   她屏住呼吸,仿佛距离子弹一毫米。   邢屹步步紧逼:“听见了么,听见就说话。”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孟纾语憋着一口气,咬牙说:“骂你混蛋的意思。”   “谁混蛋?”   “你。你混蛋,变态,衣冠禽兽!”   邢屹照单全收,忽然低笑一声。   “我们家小语,连骂人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   孟纾语度过了一个心惊胆战的凌晨。   她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像小虾米一样蜷缩在被子里,不祈祷明日世界和平,只祈祷邢屹今天晚上不要进来,留给她一点清净。   手机突然震动。   希望不是邢屹。   果然不是,而是邢漫芊的消息。   附加一笔转账。   她这个月的薪水结清了,甚至还额外多给。   [纾语,很抱歉,我猜你已经知道了我和邢屹的关系。你的兼职到此为止,下次不用来了,并不是我针对你,只是我无法接受和他有关联的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认真和努力,不用回复了。]   孟纾语侧躺着,沉下心熄灭屏幕,放回枕边。   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星星怎么办?   完了,这下他又要开始自虐了。   那么小的孩子,还患有自闭症,经得起这样三番五次的身心折磨吗?   孟纾语放心不下,心想就算辞职也要当面跟星星解释清楚。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独自前往别墅区。   可是大门密码换了,邢漫芊把她微信删了,儿童智能手表也联系不上了。   她一时苦恼,背靠着院门划手机,寻找直聘平台留下的座机号码,希望能打通。   ——“妈妈!是她!”   一个熟悉的小男孩声音。   上一次听见,还是他嚎啕大哭、狂奔喊妈的时候。   “......”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孟纾语觉得自己像欺负了小猫的犯罪团伙,有朝一日被猫崽子告状,于是猫妈妈领着孩子气势汹汹过来寻仇。   虽然欺负猫崽的另有其人,但她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在小孩子眼里,她跟邢屹肯定是一伙的。   母子俩手牵手走了过来,男孩母亲问:“就是那个姐姐吗?”   “对!就是她!”小男孩斩钉截铁。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姑娘,等等!”   男孩母亲叫住她。   她捏了把汗,缓缓回身,迎面而来的竟是一个温暖的笑。   “姑娘,我儿子说上次有人欺负他,是你帮了他。正好碰见你,我想当面谢谢你,来,我买了点儿水果,给你拿一些回去,喜欢吃榴莲吗?”   孟纾语茫然眨了眨眼,跟另一旁改邪归正的乖小孩对上视线,她连忙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阿姨,我不爱吃榴莲,您......”不能撂人面子,她礼貌道,“您给我一个小桃子就行。”   “一个哪够啊。”男孩母亲一个劲地往她怀里塞水果,“喏,这一袋都给你,还有这些草莓。葡萄柚你也吃吧?给你三个。”   葡萄柚,她最想锤爆的水果。   可是盛情难却,她只好全都收下。   “阿姨,谢谢您。”   “不客气。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门外站着呢?”   “我是来找何太太的,可是按了门铃没人应。”   “她呀,她不在家,旅游散心去了。”   “旅游?去哪旅游?”   “好像去了马尔代夫吧。”   这么远?   “那她儿子怎么办?”   “你说何星啊?唉,被送去自闭症托管中心了。也是造孽,我隔三差五听见她在打儿子,骂他死白痴,我儿子有样学样,也管人家叫死白痴,气得我,罚他洗了半个月的碗。”   “......”难怪改邪归正了。   “那您知道那家托管中心在哪吗?”   男孩母亲左思右想,给了一串地址。   “我听别人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儿,你可以去瞧瞧。”   “好的,谢谢您。”   孟纾语抱着一大袋水果,火速打了一辆车前往托管中心。   早晨阳光和煦,路边铺着薄薄积雪。   下了车,孟纾语直奔大门保安亭做登记,边签字边问:“大叔,有一个叫何星的四岁小男孩,请问他在这儿吗?”   大叔:“你也是来接何星哒?”   也?   孟纾语转头一看,托管中心的大院里停了一辆银色DB12。   “......”她收回视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葡萄柚,“谢谢大叔,这个给您吃。”   “呀,客气了,谢谢你啊姑娘。”   孟纾语走进托管所院子。   前方有个小乐园,六七个孩子分散而坐,或是发呆,或是荡秋千,玩泥巴。   自闭症儿童很少聚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跟自己玩。   一位老师坐在树下看着他们,孟纾语走上前,询问何星的下落,老师朝远处一指:“在那儿呢,他哥哥来了。”   她回头望去。   沙坑角落,邢屹敞着腿坐在一侧的矮阶上,陪何星堆沙丘。   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似乎并不招他讨厌。   他居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早就开车过来了。   邢屹懒洋洋嚼着糖果,垂眸看着弟弟的后脑勺,时不时帮忙用玩具铲子舀一勺沙子,加进正在建造的地基里。   阳光下,他微垂的眼角眉梢竟有一丝难得的温柔。   孟纾语定了定神,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树下。   “谢谢老师,这些水果分给孩子们吃吧。”   “这么多呀。好的好的,谢谢你。”   邢屹早就知道她会来,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分她一把玩具铲子,还是带有蝴蝶结的。   “玩不玩?”   “......不玩。”孟纾语拍走矮阶上的碎沙,坐下来,“你要把星星接到哪?”   “外公家。”   “哦......不过,为什么他妈妈不直接把他送到外公家?”   “他俩闹翻了。当年邢漫芊进娱乐圈,外公第一个反对。”   “这样啊......”孟纾语沉思片刻,何星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姐姐!”   他满手是沙,就这么扑过来抱她,邢屹及时拎住他背带裤的带子,站起身,像捉一只小狗崽一样把他提溜起来,嫌弃地拍走他身上的沙子。   何星垂手垂脚,悬在半空乖乖被清理,眼巴巴望着她笑:“姐姐~”   邢屹冷声打断:“姐什么姐,她是你嫂子。”   “......”你有病吧。   孟纾语陪星星玩了会儿,放他一个人继续回去堆沙子。   邢屹坐在一旁,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主动跟她讲述了他那买一送二般的弟弟数量。   孟纾语震惊:“卓耀明也是你弟弟?!”   “是啊。”邢屹两手向后撑着,懒声懒气地说,“所以你也不用纠结那天晚上我到底有没有打他。”   因为哥打弟,天经地义。   什么歪理?她无法苟同。   ...   中午,邢屹把何星交给林助,让他把弟弟送到外公家。   “好的。”林助把小小一只托在臂弯里,提醒邢屹说,“您的朋友们已经在家门口等了,您最好早点回去。”   孟纾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回到颐云公馆,刚一下车,邢屹的三个发小花枝招展地迎了上来。   “Heybro!”   打头冲过来的男生剃了个摩根前刺,亮黄色的美式机车外套,整个人活像个行走的香蕉。   孟纾语犯了恐潮症,慢吞吞跟在邢屹身后。   他们一眼就看到她。   “wow!这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邢屹插着兜神清气爽地站着,微侧过头,给她一个“你自己说还是我说”的欠揍表情。   她快速解释:“你好,我大学期间暂住在他家里,我爸爸是莱姨的朋友。”   “哦~”   男生眯起眼睛笑,介绍说,“我叫严帆,那个皮肤黑黑的叫宋维,还有那个一米七八硬说自己一米八的,叫赵路焱。”   “哈喽!”三人齐刷刷跟她打了招呼,她回一个礼貌的笑,其实人跟名字还没有对上号。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邢屹打开院门,把她护在身前让她先进去,三个发小紧随着鱼贯而入,“想给你个惊喜啊!怎么样,兄弟们组团回来看你,高不高兴?”   兄弟之间调侃惯了,他哼笑一声:“滚吧。”   孟纾语进门,直奔二楼卧室。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都是他朋友,以他那个恨不得昭示天下的性子,肯定会当着朋友的面逗弄她,逼她承认,自己跟他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安全起见,她打算窝在房间不出去了。   就这么窝了一下午。   入夜,楼下响起噪耳的音浪。   居然开上party了。   这样也好,邢屹可以跟朋友们喝酒玩乐,没时间搭理她。   她放下心来,脱下上衣准备去洗澡。   房门突然被敲响。   “开门。”   “......”   她不情不愿去开门。   邢屹一闪而入,房门砰一声关上,他直接压下来吻住她,她反应不及,氧气被掠夺殆尽,他急切地撩起她衣角,一手掐着她腰侧不停作乱。   细碎呜咽声被他的沉喘淹没,两人跌跌撞撞滚到床上,他翻了个身让她岔开腿坐在上方,她脸颊红透,撑在他身上紧张又疑惑:“你不陪他们玩吗?”   “玩什么?打扰我二人世界,没把他们三个神经病踹飞就不错了,你真以为我让他们滚是在开玩笑?”   “......”   姿势不对劲,他腹肌纹路太深了,一动就磨到,她面红耳赤,刚想挪下去,邢屹攥住她手腕,让她触碰他坚硬起伏的腹肌,漆黑目光注视她。   “用这个,自己来。” 第22章 回吻这是吃醋了   楼下派对如火如荼。 :   孟纾语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用人声鼎沸来形容三个人的音量。   隔着一层天花板,楼下又唱又闹,不知是谁抢到了麦克风,歌声自信且跑调。   “芜湖!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鸡飞狗跳,隔音这么好的房屋构造都不堪其扰,身心防线全然迷失,豌豆般的音符在坚硬墙体上反复摩擦,濒临崩溃。   孟纾语面颊泛红,下意识仰起头急促换气。   邢屹半躺着,一直饶有兴味欣赏她的表情,耐心教她,让她压住他手掌跟他十指紧扣,引导她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撑起来,别总是埋头倒在他肩上装鹌鹑,那样他就看不见她的脸。   他必须看着她。   她的呜咽声时断时续,感觉越来越酸,邢屹提醒她,这才不到两分钟,她一时羞赧,他眼底浮起纵容的笑,时而命令时而引导,手指摁住她下塌的曲线。   “怎么学得这么快,之前是不是偷偷想过?怎么又把脸转过去了,认真看着我啊,说话,学长的腹肌好用吗?”   “......”恶趣味。   她咬着唇闷不吭声,其实已经六神无主,唯一清晰的只有身心蔓延的悸动。   邢屹最喜欢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教她学坏。   孟纾语歇了会儿,好不容易拾回一点清醒。   之前已经失态过一次了,清理花了大半个小时,这次她心有余悸,只想提前逃走。   “我要下去......”   邢屹掐着她的腰,就是不放她走,说你在我腹肌上凿磨出溪流了还想独善其身,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   凌晨,派对还未结束,三个发小自得其乐。   邢屹迟迟才下楼,说楼上浴室漏水了,刚才在修。   严帆深信不疑:“修好了没啊?”   “好了。”   宋维在跟赵路焱抢麦克风,分心插一句:“水管爆了?你怎么不找人来修,亲自上啊?看你衣服都换了,湿透了吧?”   邢屹懒洋洋“嗯”一声,坐下开了罐汽水,优哉游哉划手机,让他们闹完就早点滚,别耽误他睡觉。   赵路焱假模假式踹了宋维一脚,把麦克风拱手相让,一边掐打宋维一边问邢屹:“那个漂亮妹妹是不是睡了?我们唱歌不会吵到她吧?”   吵到了。   半晌,孟纾语昏昏沉沉,从换好被单的床上醒来。   喉咙有点干,想下楼喝杯热水。   很不幸,一下去就被他们兴致冲冲抓来玩游戏。   说是猜什么脑筋急转弯,猜不出来就要被弹脑门。   孟纾语八百年没玩过这么幼稚的游戏了。   但他们远道而来,她不想扫大家的兴,最后还是坐下来乖乖配合。   邢屹支着额头坐在沙发一角,懒懒散散看她应付,时不时笑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这些脑筋急转弯都太刁钻了,谁知道蜈蚣领不到薪水的原因是无功不受禄啊?   孟纾语毫无头绪,下意识瞥他一眼,他居然不给她任何提示。   她只好硬着头皮瞎猜,一连猜错三题,三人逗她逗得起兴,但没有为难她,三次都好心给她放水。   最后一道题,她还是猜错了,对面提问的人是邢屹。   他不放水,但却意味不明地说:“这一回先不用,留着下次罚你。”   孟纾语顿时警惕,什么下次啊,下次他肯定就换成别的方式折腾她了,不如当场清算。   她抱着一个毛茸茸抱枕,臀压在脚后跟上坐在他旁边,知道他手劲大,她闭着眼视死如归一般缓缓靠近他。   说:“你弹吧。”   距离拉近,邢屹搭着二郎腿原样坐着,垂眸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她脸上的红晕甚至还没消,他目光落到她唇上,喉结兀自一滚。   他撇过头,一手推开她脑袋:“回去睡觉。”   “......”不弹就算了,下回也不让你弹。   孟纾语跟其他人说了声拜拜,迈着轻盈步伐跑上了楼。   三个发小屏息凝神,暗中观察已久,对他灵魂拷问:“哥们儿,刚才她离你那么近,你就没心动?”   一帮蠢狗。   邢屹懒得搭理他们,微微仰头灌了一口冰汽水。   怎么可能没动。   动了。   全身上下哪里都动了。   孟纾语本以为回了卧室就万事大吉,谁知十分钟后,邢屹又进来了。   她掩耳盗铃,攥着被角紧紧闭上了眼。   邢屹好整以暇靠近,一手撑在床头,借着月光低身看她,温热呼吸洒落她面颊。   她莫名心跳加速,生怕他掀开她的被子。   谁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戳穿她拙劣的演技,冷飕飕翻旧账:“别装睡了,你还欠我一个脑瓜蹦。”   “......”她生无可恋翻了个身,跟他面对面,眼睛眨了两下又闭上,郁闷地说,“那你弹吧,弹完我要睡了。”   邢屹凑过来。   她已经做好阵痛的准备,可下一秒,他突然亲了她额头。   她霎时懵住,心尖波澜晕开。   他轻轻捏她的脸:“晚安。”   -   下周周六,孟纾语一大早就前往好友的公寓,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转述给毛婧婧。   毛婧婧自然而然当起了军师,坐在摇椅上老神在在说:“真是一波三折啊。这么说来,他对你挺好的,你心动了吗?”   “......好像没有。”孟纾语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拿着小喷壶给新的发财树补水,有点苦恼地说,“但是很奇怪,我确实不怎么抗拒跟他的肢体接触。”   “哦,这叫生理性喜欢。他相貌摆在那儿,私下又有那么多花样,你抗拒不了很正常。”   毛婧婧又说,这种情况就类似于——小学门口上火但飘香的烤肠、凌晨两点熬得停不下来的夜、明知道会有被挠的风险却依旧坚持撸猫的信念、明知道期末考前不能刷剧玩游戏却依旧沉湎。   都情有可原。   孟纾语仔细思考。   或许是吧,邢屹用来蛊惑她的手段实在高明又熟练,以至于她明知道他病态又危险,却每一次都丢失理智,步   步深陷。   等彻底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又被他吞噬了一寸。   -   十二月初,她为之筹备已久的辩论赛终于开始。   演讲厅里人满为患。   大家听说这场辩论赛是人文学院神仙打架,于是都慕名前来。   院里也认真对待,给评委席增设了名额,把隔壁艺术学院的刘院长都请来观摩打分了。   傍晚,将近两小时的激烈争论宣告结束。   不负众望,孟纾语的队伍打了一场完美胜仗。   演讲厅里热热闹闹走完颁奖流程,评委和观众有序散场,有几个热情的同学上来加他们微信,崇拜的眼神在她和李时然之间来回跳跃:“你们两个配合得好好啊!下学期还有机会看见你们一起比赛吗?”   “这个啊......还有机会吗?”李时然抛砖引玉,转头笑着问她。   她礼貌道:“有吧,只要我们队伍没有解散。”   其余几个队员哈哈一笑,各自收拾完书包,拿上奖状证书跟他俩道别:“拜拜,我们先去吃饭啦!”   “好,拜拜。”   她和李时然留在演讲厅,加完几个热情同学的微信,收拾收拾也准备离开。   ——“小孟同学?”   她转过身,喊她的是艺院的刘院长。   她认真回话:“刘院长好,您有什么事吗?”   刘院长相貌憨厚,背一个黑色大书包,拿着金属保温杯走上前,端详她的脸,思考半晌说:“你长得,很像我之前一个学生......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个叫徐以婵的亲戚?”   她怔了下。   “嗯,她是我妈妈。”   刘院长喜出望外:“呀,我就说我没看错,你果然是她女儿,长得太像了。”   孟纾语疑惑不解:“您是我妈妈的老师?”   “对呀,我之前在北影当讲师,她是我的学生。整个班上数她最有灵气,我记她记到现在。你妈妈毕业之后进了话剧团,那年《雷雨》全国巡演,我碰巧到宁城看过一回,当时你已经出生啦,你妈妈带你到话剧院彩排,你还很小呢,一岁多吧,你妈妈一走远,你就坐在婴儿车里哭,哭声那叫一个响亮啊,把我们整个后台的人都惊到了,喉咙里简直有台钻井机,马力强大啊!”   “......”   一旁的李时然憋笑看着她。   她默默吞咽一下。   知道了院长,请您不要再回忆了。   刘院长喜笑颜开:“我还记得,后台还有个大你一岁多的男孩子在你边上,同样是一个人待着,人家就不哭,就你哭,哈哈...”   ......她干巴巴轻笑一声。   院长,您都说他大我一岁多了,肯定没我爱哭吧。   李时然见缝插针:“哈哈,原来你小时候很爱哭啊。”   “......还小嘛。当时我爸忙着跑销售,没空带我,我妈又不放心把我交给月嫂,就抱我去话剧院了,她说我一开始不习惯人多的环境,她一走远我就害怕,然后哭个不停。”   “没啥,小孩子都那样。”刘院长笑了笑,言归正传,“话说回来,你妈妈真的很有表演天赋,她现在怎么样啦,还在演话剧吗?”   孟纾语平静说:“她去世了。”   刘院长一愣。   “这......真对不起啊。”   “没关系。”她依旧温柔地笑。   天色已暗,三人一道离开演讲厅,刘院长跟他俩挥手道别。   两人在路灯下并排走,李时然忽然对她说:“我请你吃饭吧,庆祝我们比赛胜利。”   孟纾语一本正经:“跟其他队友一起吗?可以呀。”   李时然支吾片刻:“不是,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孟纾语觉察出对方的目的,于是清清楚楚地拒绝:“抱歉,那可能不太方便。”   李时然默了默,笑说:“没关系,如果你以后改了主意,可以跟我说,我还是可以请你吃饭。”   孟纾语没说什么,回一个体面的笑。   这笑容远远地落进某人眼里,格外刺眼。   邢屹臂弯里夹着一颗签名篮球,眼神直勾勾盯着远处说笑的两人。   他一边走,一边仰头喝完半瓶矿泉水,不动声色把瓶子捏变形,投进垃圾桶。   孟纾语有所感应。   一抬眼,撞上不远处一道漆黑视线。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好凶的眼神,谁又惹他了?   偶遇的双方距离拉近,迎面而来的是邢屹和彭霖,还有一个周洪违。   彭霖眼睛一亮,挥挥手:“纾语!”   “......”   彭霖走过来跟她闲聊,邢屹就抄兜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盯着她。   薄荷糖咬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不说话比说话还可怕,上身一件黑色毛衣,衣袖挽至臂弯,运动后的青筋格外明显,整个人高高大大站在她面前,气场冷森森,怪吓人的。   孟纾语头皮发麻,只想逃。   “那个,李时然,我有东西落在演讲厅了,我回去拿,你先走吧。”   转身没走几步,周洪违叫住她:“诶诶,社团的跑步训练你鸽了几次啦?”   她闭了闭眼。   止步回身,心虚地说:“三次。”   周洪违志在必得地笑:“还知道是三次呢?走吧,将功抵过,跟周学长去体育馆整理器材。”   “......”   这家伙一定是在公报私仇。   但横竖是她放鸽子理亏,她只好老老实实跟他们前往活动室,承担义务劳动。   一路上,邢屹走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平时喜欢勾她手的小动作这会儿也没有了。   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到了活动室,彭霖有事先走,周洪违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拖把,偌大的训练室里只剩她和邢屹。   她蹲在角落整理护具,邢屹不疾不徐走过来,在他常用的挂钩上取了一对黑色拳套。   她动作一顿,等他走远了,她才安心继续。   下一秒,不远处突然响起击打沙袋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恨不得寥寥几拳把沙袋锤爆。   她心跳莫名加快,转头,看见他专注打拳的侧脸,眉眼沉沉压着,眼神中的凌厉感比拳头还硬。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过来。”他专注练拳,头也不转地说,“给你一分钟,戴好拳套。”   ......不是吧,要跟她一对一地练?   她磨蹭片刻,戴上拳套走到他面前。   邢屹用脚勾了一下她的脚踝,在她踉跄时把她扶稳,冷飕飕帮她摆好正确的进攻姿势,颐指气使:“对我出拳。”   孟纾语毫无经验,只能硬着头皮挥拳。   开头毫无章法的进攻简直小儿科,全都被他轻易闪过,他脸色越来越不佳,仿佛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下一秒突然闪到她身后,右臂勒住她脖子。   她溢出细碎的一声,被迫仰起了头,下巴顶着他结实的手臂肌肉,他的力气刻意收敛,给了她呼吸余地,但她还是受不了,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泪水,无奈张嘴换气。   僵持几秒,沉哑严肃的声音绕在耳畔:“愣着干什么?挣脱。”   力量差距悬殊,她根本挣不开,他手臂像铁一样横在她脖子前,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往后带。   她止不住地踉跄,两人同时后退几步,邢屹倏然站定,气结又纵容地叹了一声:“之前教过你的,全都忘了?向后肘击,用力顶我肋骨,掰住我手臂内侧,侧身,蹲下去闪开。”   孟纾语照他说的做,连连卡顿,终于勉强完成,顺利脱身。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累得不行,坐在地上缓和呼吸,抬眸看他,沉默又郁闷,不知该怪他力道太猛,还是该怪自己学艺不精,进散打社快一个学期了,连最简单的脱身方法都没学会。   邢屹脱下拳套,半蹲下来查看她脖子,她慌忙后退,他刚要触碰的手扑了个空,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有点烦躁地抿紧唇线,鼻腔沉出一口气:“我不温柔,李时然温柔。你去找他,让他教你练拳,我看你能学成什么样。”   说完就起身离开。   孟纾语还没反应过来,转身人就没影了,不远处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甜品袋子。   是她最喜   欢的蓝莓蛋糕。   她收回视线,轻叹一声。这是吃醋了。   他现在气头上,表情很臭,行为又凶,哪怕她再想哄,也得给他时间冷静冷静,不然她会很害怕。   于是她暂时前往毛婧婧的公寓。   毛婧婧坐在地上,给发财树挂上圣诞小铃铛,回身看一眼发呆的她,调侃说:“我怎么感觉我这儿成了战时防空洞呢?”   “说明你在积德,毛毛,你会发财的。”   孟纾语抱着枕头靠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一眼落地窗外。   细碎的纯白在霓虹之间回旋满盈。   又下雪了。   手机突兀一震。   xy:[下楼。]   她愣住。   跑到窗前往下望,一个挺拔身影就这么站在雪中,连把伞都不撑。   不怕感冒吗?   她穿上外套快速出门,一分钟后,电梯门再次打开,她出了公寓大楼一路小跑。   路灯下,邢屹漫不经心倚靠着车门,表情依旧很臭,像有人欠了他八千万一样,冷眼看她走近。   最后几步,她跑了过去,微微喘气停下来,邢屹直接打开大衣把她裹了进去。   她木然撞进他怀里,呼吸闷在他胸膛前,他全身暖烘烘的,烫得她意识都乱了。   他明显不高兴:“为什么又来这儿躲着?”   “......你也知道,我朋友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我要经常来看她,管管她,不然她又把厨房炸了。”   “那你管不管我生气?”   突如其来的坦荡直白,孟纾语一时哑然。   她蹭了几下从他怀里抬起头,他微垂视线看着她,目光依旧冷硬,气还没消。   不知道怎么哄,她先是抬手,拍走他短发上的小雪花。   然后踮起脚。   亲了他一下。   “我把你的气封印住了。”她小声说,“你不可以生气了。”   漫天雪花,邢屹低着头,沉沉看了她几秒,喉结兀自涌动。   下一秒,他突然翻个身将她压在车窗上,一吻急迫而下,舌尖横冲直撞,吞没她慌忙无措的呜咽。 第23章 回吻关系曝光   两道气息抵死纠缠,狂热的接吻声此起彼伏。   心跳如擂鼓。   这根本不像是吻,而是大开大合的吞没。   她惊颤万分。   短短几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给了他一记蜻蜓点水的脸颊吻,他却像嗅到血味的巨鲨一样,疯狂追吻,她的身体像被蛇缠绕,痉挛过后只剩酥麻。   等她招架不住推了他几下,他才缓缓睁开眼,最后在她唇上含了片刻,放过她。   她六神无主,嘴唇灼热又麻木,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和换气声。   身心凌乱,全然迷失在他强烈的占有欲里,半晌才回过神。   不能再和他待下去了。   刚想逃之大吉,脚底却被雪地滑了一下,差点摔跤,很快被他揽着腰身捞起来。   邢屹打开车门,三两下把她塞进去,随即返回驾驶座,给她开了瓶水,摁住她后颈喂她喝。   她被迫仰起头,小口小口地咽下去,干渴的喉咙舒服许多。   邢屹像给她灌什么违禁药物,时而温柔时而粗暴,一边灌还一边威胁:“再跟李时然走得那么近,我就杀了他。”   她猛然一呛。   水瓶及时拿开,邢屹用手背给她擦掉嘴角水渍,她气呼呼拍开他的手:“你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车里暖气很足,她身子又热,于是慢吞吞脱掉外套,邢屹在一旁浑不正经撑着额头,幽邃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看她脱衣服。   忽然问:“刚才亲我,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她动作一顿。   按理来说肯定是要亲的,不亲他能消气吗?   拉扯到现在整整四个月,她已经建立出一套防御机制,当邢屹吃醋生气时,如果她不及时哄他,到了晚上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她。   别人花钱消灾,她以吻驱难。   “哄你开心的。”她小声说。   邢屹神情遇冷:“那就是虚情假意了?”   “......”她忙说,“真心实意的。”   “敷衍。”   “?”   真想下车搓个雪球砸他。   假的也不行真的也不行,那你到底要怎样!   “眼睛看着我,好好回答,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冷森森逼问。   她避开他沉冷视线,斩钉截铁说:“真心的。”   “那你再过来,主动亲我。”   “......不要。”嘴唇都肿了。   邢屹半冷不热收回视线,看向车窗外的飘雪。   “那就是在骗我。”   “?”   有病啊他......   不想跟他争了。   孟纾语把车窗玻璃降下来,寒风旋卷灌入,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忽然很想妈妈。   她下巴搭在手臂上,趴在窗沿沉默许久,因为太冷,吸了记鼻子。   邢屹突然把她的脸蛋掰过去。   她冷不丁转过头,一只手还伸在窗外悬着,脸颊两侧被他单手掐住,她愣愣看着他:“你干嘛......”   邢屹盯着她眼眶看了会儿,很快松开她,百无聊赖玩起了消消乐。   “以为你哭了。”   她一脸莫名:“才没有哭。”   邢屹消掉一排猫头,含讥带讽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最爱哭。”   “......”她斜眼看他,“我一岁左右就不怎么哭了好吗?”   “一岁也哭。”   “你胡说。”   “不信去问孟叔。”   “......”   今天怎么搞的,刘院长笑她爱哭,邢屹也笑她爱哭,人人都不约而同提起她小时候的糗事。   她不甘心地问:“你小时候就不哭吗?”   “不哭。”   “我才不信。”   她别过脸,望着路灯下飘扬的雪。   时间过得真快。   从夏末到深冬,两人的关系能瞒这么久也是个奇迹。   想了想,她升上车窗玻璃,坐直,一本正经地说:“邢屹,我们谈谈。”   他眼风扫过来:“谈恋爱的谈?”   “......请不要扭曲字义。我是想说,自从知道你是从很早开始就关注我,甚至说喜欢我,我就一直很难适应,而且严格来说,我们两个确实不合适,虽然我现在没办法反抗你,更没办法结束我们的关系,但或许,再过十天半个月,你对我的兴趣就彻底消失了。在那天到来之前,我想跟你做一些约定。”   邢屹没什么反应。   他把手机扔回仪表台,侧过头淡淡看着她。   “说。”   孟纾语斟酌片刻,缓缓开口:“第一,最初跟你接吻,是我自愿的,但你也答应过,日常生活中不会做出让我为难的事,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被别人知道,我只想在学校里认真学习。”   “嗯。还有?”   “还有就是,在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你不能强行跟我......那个什么。”   “哪个?”他明知故问。   她别过脸说:“就是那个。”   “睡你?”   “......嗯。”   邢屹闭上眼睛小憩,嘲讽地笑了下:“谁睡谁还不一定,话别说早了。”   孟纾语下意识摸了摸鼻梁:“那你答应吗?”   “嗯。”他波澜不惊地说,“不顺着你还能怎样?到时候又跟我哭。”   “......”   看来在他面前哭是真的有用。   她默了几   秒,善解人意地说:“公平起见,你也可以跟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邢屹依旧闭着眼,懒筋懒骨地靠着椅背,长指在黑裤腿面上点了两下。   “什么都行?”   “嗯......你先说。”   “今晚做。爱。”   “?!”   口出狂言,十恶不赦。   她气鼓鼓拿起脱下的外套,团成一个球砸他。   邢屹单手接过,突然攥着她手腕把她扯到身前。   她吓一跳。   一个要吻不吻的距离,彼此呼吸纠缠,他漆黑眼眸注视她,语气轻飘飘:“那就换一个。”   她心有余悸:“什么?”   他散漫又恶劣的目光顺着她嘴唇,往下一掠,用兴致浑然的气音说:“今晚再淋我一次。”   她怔了下,耳根瞬间红透。   -   又度过一个纵情声色的夜晚。   隔天下午,孟纾语接到儿童智能手表打来的电话,何星稚嫩的声音传出:“姐姐,我好想你呀。”   心一下就软了。   于是她一下课就前往邢老先生家。   打车去的,出租车司机明显没来过这儿,车子悠悠靠近大门,司机握着方向盘环顾一圈:“姑娘,你住这儿呀?”   “不是,我来看人的。”   “哦......”司机似乎不敢多问。   外来车辆本来不能进入,但大门警卫记得她,微微一笑直接放行。   终于到达目的地,她下车,出租车默默离开。   深色双扇门提前给她留了条缝,孟纾语推门走进院子,何星等待多时,他兴冲冲跳下园林石凳,穿一套毛茸茸的小老虎装,啪嗒啪嗒跑过来抱她。   “姐姐!姐姐!”   方姨在后面追:“慢点呀星星,别摔着。”   孟纾语莞尔一笑,蹲下来抱住小朋友。   怀里软乎乎一只,比家里那个欺负人的凶恶霸王讨喜多了。   方姨笑着说:“星星可想你了,你今天要是不来,他晚饭都不肯吃了。”   孟纾语摸了摸星星的脑袋,抬头问:“方姨,他妈妈有来看过他吗?”   “唉,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估计不想管他了。”方姨坐到入户回廊的长椅上,话里不是滋味,“她总是那样,之前对小屹也是......”   星星没有听她们对话,专心玩姐姐围巾上的小标志。   孟纾语托着他咯吱窝把他抱到怀里,一起坐到长椅上,问方姨:“邢屹小时候......是不是很缺爱?”   “何止呢。”方姨叹息说,“好好一个孩子,差点被他妈妈养坏了,要我说啊,生孩子不是过家家,做父母的自己都没有责任心,生下来干嘛呢?前夫出轨,那就恨前夫去呀,折腾孩子干嘛?她恨错人了,还一直怪罪小屹,说是因为怀上他才毁了她的事业,害她演不了向往的角色。但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呢?明明是她歇斯底里跟导演闹翻脸,业内风评一落千丈,后来上不了大荧幕,她就演话剧去了,但又自视清高,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话剧,就这种心态,她又能在事业上干出什么花样来呢?唉,总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其实她才患有心理障碍。”   孟纾语沉下心,久久不语。   过了会儿,她趁机问方姨,邢屹小时候是不是真的不爱哭。   方姨脱口而出:“他呀,他很少哭的,既不爱哭,也不怕疼,有点早熟,很小就学会藏心事了,别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哦......”   孟纾语深有体会。   既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无法预料他下一步的动作。   恍惚时,手机震了一下。   毛婧婧:[宝,你跟邢屹的八卦已经传到我们美院的群里了,你还好吗?]   “......”   完了。   她快速点开京大灌水群。   装纯、拜金、高攀富三代官二代,诸如这些词语,她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出乎意料,屏幕里根本没有这些字眼。   只有截然相反的言论。   [妈呀,孟纾语这么漂亮,怎么摊上这个渣男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邢屹那么帅,还以为人品也很好呢]   [可是抛开别的不谈,他确实很帅]   [楼上的,你不要当肤浅的颜控]   [所以他是先跟常嘉谈恋爱,然后又骗了孟纾语?]   [听说他还跟孟纾语同居了]   [卧槽!渣男!]   “?”   孟纾语懵了。   她急忙往上滑了一大段,终于找到万恶之源。   一个pdf文件。   点开,标题赫然在目。   「权贵子弟玩弄少女,左拥网红模特、右抱清纯系花,脚踏多只船,令人发指」。   ......什么东西?   她往下滑,翻到好几张照片。   第一张,她和邢屹在雪中接吻,第二张,邢屹和常嘉面对面在酒吧卡座谈话,第三张,邢屹搂着她从别墅里出来,上了同一辆车......   全是偷拍。   她静下心来,脑海里浮现一个可疑人员:卓耀明。   于是她立刻打电话给邢屹。   没打通,她又打给林助,询问邢屹的下落。   在她反复逼问下,林助终于说出一串地址。   西岭湾,一个以惊险户外运动为主业的休闲度假区。   好端端的去那儿干什么?   她细细一想,顿时捏了把汗:“邢屹是不是把卓耀明带过去了?”   林助迟疑片刻:“......是的。”   她心头一紧:“林助你、你怎么能由着他乱来!”   挂断电话,孟纾语抱着星星安抚几句,对他说明天再来看他。   他乖乖点头,孟纾语放下心快速离开,方姨见她着急忙慌的,好心叫住她:“小语等会儿,附近打不到车的,我让家里司机送你。”   她连忙应下:“好,谢谢方姨。”   ...   路上花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抵达度假区正门。   夜幕降临,孟纾语匆忙下车,转身朝前跑去。   门前,穿西装制服的安保人员扫她一眼,立刻拦住她:“有预约吗?”   她摇头说没有,正准备解释一番,另一个安保看了眼送她过来的车,又注意到连序的车牌号,给拦她的安保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过暗示,顿时和颜悦色:“小姐您好,是来找人的吗?”   她焦急点头:“对,我找邢屹,你们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好的,您跟我来。”   ...   度假酒店偌大的贵宾休息室里,邢屹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玩了两局消消乐。   室内被时断时续的呕吐声环绕,卓耀明跪在地上,手脚被麻绳束缚。   整整一个小时,他被强行喂下很多不知名的食物,那股腐臭的苦味让他连连作呕,不敢确认上一秒吃进去的究竟是什么,他只祈祷那不是老鼠的尸体组织。   严帆简直没眼看,赶紧叫保镖停手。   “行了行了,我都快吐了。真没想到回国一趟还能碰上好戏,喂,卓耀明,你知不知道你惹错人了?”   卓耀明吐得眼眶通红,用最后一分力气抬起眼睛,死死盯着邢屹:“我惹的就是他,有问题吗!”   邢屹笑了下,这才放下手机,缓缓走到他面前。   “当然没问题。”邢屹远离那堆呕吐物,半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造我的谣都无所谓,但你有没有动脑子想过,这些谣言连累了孟纾语?”   卓耀明不为所动:“我又没造她的谣,我针对的是你,你这个表里不一的狗东西!”   邢屹静静听他骂完,眼底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像你这种蠢货,连小便都对不准坑吧。”   卓耀明一愣,瞬间恼羞成怒。   邢屹不顾他愤怒的表情,慢条斯理说:“你为了造我的谣,说我脚踩两只船,可以,我不在乎,毕竟我从来没做过那样的事。但是你说,我以这种不检点的品行跟孟纾语同居,问题可就大了。首先,她是暂住,不是同居,同居这个词有特殊含义,别人一传十一传百,可以从同居联想到性,再联想到打胎。”   卓耀明的脸色缓缓僵滞,似是没想到这一点。   邢屹冷笑一声:“从她十几岁开始,你嘴上说喜欢她,却一直伤害她,明知道她最怕蟑螂,却仍要往她书包里放。事到如今,还不在乎她   的名声,你真够贱的。”   卓耀明气急反驳:“你管我?反正跟你这个疯子比起来,我对她的感情肯定更深!”   “是吗,你给过她什么?”邢屹反唇相讥,“给过她关心?钱?还是一毛钱就能批发一吨的自我感动?”   卓耀明哑口无言。   邢屹起身,给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走上前拿出一把蝴蝶刀,割断卓耀明手脚上的麻绳。   邢屹双手插着裤兜环视一圈,半冷不热地问:“是想进泳池里泡一晚,还是想试试那个?”   他朝远处轻抬下巴,卓耀明颤颤巍巍转头望去,看见一组用来练习击靶的枪。   疯了吗,那可是真枪实弹!   这人真的有病。   卓耀明咬牙暗骂,心想不能坐以待毙。   突然,他夺过保镖手里的蝴蝶刀,猛然朝邢屹刺去。   邢屹看着刀刃迎面而来,同时听见门外有焦急的脚步声。   于是他没有躲,只是稍微侧了侧身。   转眼间,黑衫衣袖划开了口子,血液一涌而出。   严帆破口大骂,立刻喊人把卓耀明摁住。   孟纾语提心吊胆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邢屹手臂受伤了。   他一手捂住流血的伤口,回身看着她,眼角眉梢轻轻往下耷着,沉嗓:“小语,好疼。”   她怔了几秒,立刻跑上前扯住他另一只袖口,把他全身都扫视一遍,急得要命:“怎么了?怎么弄的?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邢屹瞥一眼被保镖摁住的卓耀明,拖着懒散腔调慢腾腾说:“他啊,我跟他讲道理,他拿刀划我。”   卓耀明瞪大双眼,一脸“我他妈真的想死”的表情。   ...   离开度假区,两人坐林助的车前往医院。   后座弥漫一丝血腥味,孟纾语用绷带快速给他止血,问他还疼不疼。   邢屹懒靠在座椅上,垂眸看着她:“疼啊,我从小最怕疼。”   林泽听见他这么说,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嘴角轻轻一抽。邢大少爷,你就装吧。   孟纾语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给绷带系一个结。   “今晚洗澡的时候注意点,或者干脆别洗了,知道吗?”   “不洗怎么行。”   “嗯?”   她听不懂他话里的意味深长。   邢屹忽然牵过她的手,顺着轮廓起伏的腹肌往下按。   再往下。   经过皮带的金属扣。   停住。   她心跳怦然,他却波澜不惊,沉沉注视她说:“孟纾语,今晚想不想用它。” 第24章 回吻“会脱得小心一点。”[捉虫]……   孟纾语神情一滞,迅速抽回手,脸已经红得能当过年灯笼。   “你小声一点啊......”   邢屹瞥一眼驾驶座:“林泽,你听见我说话了?”   “昂?”钱难挣屎难吃,林泽认真摇头,“没听见。您说什么了?”   “......”   林助,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邢屹神清气爽地搭起二郎腿,闲闲看向她。   他这个人,真的有种欠揍但又蛊惑人心的能力,明明一言一行都让人很来气,笑起来却格外拨人心弦,声线也沉磁缓和:“孟小语同学,请问你还有什么困扰?”   什么孟小语同学。   她抱着胳膊撇过头,怀疑他在跟她玩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   邢屹一言不发牵过她一只手,把他腕上的发圈取下来绕到她无名指上,绕了三四圈,像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压榨发圈最后一丝价值,硬生生把它绕成一个戒指形状。   这个霸道混蛋幼稚鬼。手指被束缚着,感觉很怪异,她默不作声取下来,无名指已经印出一圈不痛不痒的红痕,在昏暗下看着,很像被戒指勒出来的。   算了,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她习惯性把发圈套回他手腕上,又看了眼他小臂外侧渗血的绷带。   狗急了才会咬人,卓耀明一定是恼羞成怒急于逃脱,才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他动手。   以他的防守能力,居然没能躲开,好不正常。   记得进门的时候,不远处地面上残留着一滩呕吐物,看得她头皮发麻。   “邢屹,你认真回答我,你究竟对卓耀明做了什么?”   邢屹一如既往地平静,他伸过受伤的手臂,不急不缓把她揽到怀里。   对上她忐忑不安的视线,他像起了什么恶劣玩心似的,一根修长食指顺着她喉咙,轻轻往下划动,停在她肋骨一侧。   很痒。   “不用紧张,今后你会慢慢习惯我的做法。在我看来,造谣的人要从舌根,一路腐烂到胃。”   “......所以你喂他吃了什么?”   他饶有兴味:“你想知道?”   “算了。”她推开怀抱,局促不安地挪到座椅角落,“不要说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今晚最好不要做噩梦。   她全程没理他,直到抵达医院。   陪他在诊室处理伤口,护士以为她是他女朋友,叮嘱她:“好好照顾你男朋友哦,伤口挺严重呢,三天之内不能碰水,不能过量运动,记得按时换药,忌烟酒,知道吗?”   音落,诊室鸦雀无声。   邢屹靠坐在椅子上,手臂搭在桌前接受消毒,眉眼懒恹恹地耷着,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样。   可是她明明看见他牵起嘴角笑了下。   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一句话也不跟护士解释,故意等她上钩。   护士一边处理伤口,环顾一圈,盯着她,一脸“你怎么不应声呢,这屋里还有谁是他女朋友”的疑惑表情。   孟纾语硬着头皮应下:“知道了,谢谢护士。”   伤口处理完毕,她接过医生打印出来的处方单,前往取药窗口领消炎药。   邢屹坐在不远处的公共椅上按手机。   她掌心震动。   xy:[还没好?]   她回:[还在排队呢,你要干嘛?]   xy:[十分钟没抱你了,有点想]   “?”大庭广众之下你想怎样!   她快速找到一张小奥特曼飞踢的表情包,怒发十条。   xy:[踢够了吧,今晚让我抱着睡]   [不可能]   xy:[瘾犯了]   [戒...]   xy:[戒得掉还叫瘾?]   [不要强词夺理,我有八十厘米的面包玩偶,你抱着面包睡]   xy:[没你软]   “......”   一拳打在棉花上,真想把他的消炎药换成伸腿瞪眼丸。   ...   一路吵吵闹闹离开医院,回到家,邢屹口出狂言让她帮忙洗澡。   她迅速上楼跑回房间,匆忙扔一句:“你自己洗!”   邢屹高高大大卡在门边,她根本关不上门。   他举起伤口示意:“手疼。”   这人明显在耍赖,孟纾语扒着门板,探出个脑袋应付他:“你另一只手不是好好的吗?”   他歪了歪头,装得好遗憾的样:“我又不是左撇子。”   “......让你用左手拿花洒,又不是写字。”   她把他推出去,邢屹往前一步直接抱住她,道貌岸然的视线垂落而下,懒腔懒调耍无赖:“不是答应过护士会好好照顾我?万一我在浴室摔跤怎么办,脸着地会毁容啊,你不就是图我这张脸?”   她顿时噎住,气势矮了一截:“哪有,你不要凭空捏造,我什么时候说我图你脸了?”   “那你图我什么?图我吻技好,图我手速快,图我——”   “你小声点!”她紧张打断,快速把半掩的门关好。   顿了几秒,确认走廊上没声她才彻底安心,抬眸温柔埋怨,“不要突然说这些,万一莱姨在家怎么办。”   “不在。”   在的话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逗弄她,因为知道她会慌。   持续争了一分钟,邢屹完全占理:“又不是没在你面前脱过衣服,   怕什么?”   孟纾语被他环着腰,稍微动一下他手臂就收得更紧。   他好整以暇靠在墙上,一只腿还勾住了她,把她往身前一带,她碰到他裤链。   无处可逃,她双手抵着他胸膛妥协:“那你先进去脱衣服。事先声明,就这一次,下次没有了。”   邢屹神情微动,突然掐住她下巴用力吻住。   “唔!”   她下意识后仰,他护住她后颈往前倾身,三两下直接把她扛到肩上,她惊慌失措,再一睁眼人已经进了浴室,她柔软的薄毛衣被他剥落,堆在她脚边。   她坐在浴缸旁的台阶上,转头,邢屹在透明的淋浴房里脱衣服,先是上衣,然后是裤子,最后是......   她别过脸。   他冷淡出声:“过来。”   顿了几秒,孟纾语默不作声走过去,全程转头盯着浴室墙面,拿起花洒冲他。   余光里,水流快速经过他清晰起伏的腹肌沟壑,在人鱼线附近聚成一股更粗的水流,升起热腾腾的水雾。   热水反溅到她身上,薄薄的吊带被打湿,几乎透明,湿漉漉地黏在肌肤上。   她咬牙坚持着,邢屹突然关掉水阀。   嗯?   她迟疑片刻,松手放下花洒。   最后一股热水流经他小腿的青筋纹路,不是所谓的静脉曲张,而是荷尔蒙旺盛的生理特征。   浴室里水汽十足,她却感觉口干舌燥。   孟纾语始终垂着眼,后退几步,身体抵到淋浴房的玻璃。   低头看他走过来,她心跳如擂鼓,脚下全是水,她不慎一滑,邢屹一手抱住她,抬起她下巴。   冷不丁撞上一双澄黑眼眸,她攥紧手指,邢屹比她镇定百倍,声音却哑了:“这么喜欢往下面看?”   她挪开视线,体温比水温还烫。   邢屹捧起她湿润的脸,低头吻她片刻。   很轻柔的力道,温热水滴顺着他额前发梢滑落,小小一颗砸到她鼻梁,涟漪却在心口泛起。   他手指勾起她吊带内侧的另一根带子。   白色蕾丝。   他指尖玩弄着,忽而低笑一声:“是我给你买的那套?”   “......不是,是我自己买的。”   好热,她要热得蒸发了。   邢屹松开带子,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她锁骨旁的一颗小痣。   “下次穿我买的。”他嗓音很沉,几乎在用蛊惑人心的气音对她说,“我会脱得小心一点。”   她深呼吸,邢屹靠得更近。   燥热起伏的胸膛近在咫尺,还有他蓬勃的欲望,正抵在她防线周围蓄势待发。   最后,他把她抱起来,抵她在墙上亲吻,让她缠紧他的腰。   当她努力压制住全身细胞的狂啸,准备好接纳的时候,邢屹贴在耳边哑声说:“没买套,做不了。”   “......”   他沉沉笑了下:“你好像很想?”   她耳根红透,挣扎两下从他身上滑下去,嗫嚅说:“一点都不想。”   差点又被他诱惑了。   好烦人的混蛋。   她这一周都不打算理他。   -   正好是期末周,孟纾语忙着复习考试,没空跟混蛋纠缠。   两人的事情已经传开,她目前心如止水,深知在时光机没有发明出来之前,后悔都是没用的。   不如接受事实,过好当下。   据说pdf传开那天,因此失恋的人数不胜数,最伤心的人莫过于彭霖。   彭霖难过了一宿,化身悲伤蛙,整晚借酒消愁,扬言要去隔壁航空学院借一台飞机,撞飞邢屹,这个撬墙角的狗东西!   第二天醒来,彭霖恢复理智,心想不行啊,邢屹是他创业路上的重要合伙人,怎么能把他撞飞呢?   彭霖心一横,就此斩断红尘,专注商业,还大费周章帮兄弟澄清了谣言。   好消息,大家终于知道,邢屹根本不是渣男,孟纾语也并非跟他同居,只是寄住。   坏消息,孟纾语顺理成章成了邢屹女朋友,恋爱关系坐实。   这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   就像地铁门关上的前一秒,你的手机咻地一下被门外的强盗抢了。   于是你两手空空,反应过来时,地铁已经揪着你的重量一路飞驰。   中午,考完最后一科,终于要放假了。   孟纾语头昏脑涨离开教学楼。   正好是人群四散的时间,她被无数人行了注目礼。   “......”   她早上进考场教室的时候,也是被这种好奇而艳羡的眼神一路注视。   害得监考老师以为她身上有什么猫腻,怀疑她是来替考的,巡考时拿起她学生证查了八遍。   孟纾语无视那些目光,自顾自走在冬日暖阳下。   许莓从后面追上来:“小语!要不要去食堂吃饭!”   她刚要应一声“好”,回过身,许莓忽然停下,一脸姨母笑:“呀,你家那位在等你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啦!”   孟纾语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   邢屹抄着兜靠在一棵梧桐树下,身高腿长,深黑色高领毛衣沐着一层柔软光斑,眼睫低垂着,指尖时不时划一下手机屏幕,看样子又是在玩消消乐。   孟纾语趁其不备,转身偷溜。   “站住。”   他冷声叫住她。   “以为我瞎了?”   很好,又被逮住了。   她灰溜溜转过身,邢屹迎面走来,周围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这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热剧拍摄现场,她有点头皮发麻,除了高中运动会冲向终点的那一瞬,她已经很久没被这样围观过了。   邢屹手上的伤还没好,看得出袖子里还贴了一层纱布。   她别了别肩上的包带,后退一步,邢屹知道她要溜,直接揽过她肩膀把人捉进怀里:“再躲,我不介意现在跟你接吻。”   孟纾语悄然环顾四周,被那些炙热目光堵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问:“你是不是早就希望公之于众了?”   他很欠揍:“回答‘是’你又不高兴。”   “......”知道你还说。   阳光下,两人光明正大一起走出校门。   他今天懒得开车,让林泽来接。   邢屹一上后座就摁着她后脑勺接吻,一切突如其来,她又情难自禁,断断续续溢出几声呜咽。   细密狂热的接吻声旁若无人,林泽很上道地升起了挡板。   热吻碾转,她被他压在座椅上,膝盖下意识向上一抬,碰到他裤兜,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个很小的物件。   她心头一颤,停下勾缠的动作,邢屹微阖着眼审视她,忽然分开这个吻,偏头咬住她耳垂,气息滚烫不堪:“一周了,考虑好了吗?”   孟纾语咬唇沉默。   想起这几天看了不少书,一部分是徐以婵留下来的,带有生前笔记的书。   妈妈在扉页给她留了一段话。   [小语,妈妈不希望你永远循规蹈矩,只希望你快乐又洒脱,不要浪费属于你的人生。   你可以尽情地去爱,去体验。   尝试不等于失去,而是得到。]   于是这一秒,她礼尚往来咬住他喉结,闻到他锁骨周围清新的葡萄柚香,感受到他喉结上下剧烈的涌动。   她耳垂被他咬湿了,她给他一记小小的报复,也是确切的回应。   ...   一切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在卧室窗帘紧闭的正午。   孟纾语搂着他脖子,紧咬着唇,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紧绷。   邢屹吻掉她眼角泪水。   “乖,不疼。”   她掐紧他肩膀。   或许他也挺疼的,青涩的褪去过程总是伴随愉悦的疼痛。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唯独铭记这瞬间,像被呼啸而过的地铁贯穿心脏。   也像一鼓作气扯掉手指边缘的倒刺。   孟纾语知道,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她乖巧,守序,而邢屹是个离经叛道百无禁忌的疯子,时而冷血,时而病态。   但他需要她。   他希望她坦荡地爱上他,希望她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他危险十足,但这一秒,他给了她无可替代的疯狂体验。   她双眸漫起水雾,模模糊糊地,只见他挺阔的肩膀沁出汗水,顺着锁骨滴落而下,沾湿她。   体内升起异样的沸腾感,她用力将他抱紧,颤着声线喊他的名字。   有时候他太狠了,她就生气地咬他肩膀。   咬得很用力,倔强地一声不吭。   齿痕深嵌,邢屹在喘息中途倒吸一口凉气,沉声笑她:“孟纾语生气的时候,就会变成孟无语。”   “?”   她瞪他一眼。   根本没力气说话,只能在酸软的攻陷下彻底松口。   室内昏暗一片,声响清脆起伏,她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发出这样甜腻的声音,而他明显听上了瘾,吻住她横冲直撞。   在她失神的前一刻,他漆黑眼眸狠狠盯住她,命令她放假不许回宁城,除非跟他一起。   刚要反驳,他手指突然伸进她湿润口腔。   “要是敢从我身边逃走,今后放进你嘴里的就不止是手指。” 第25章 回吻坏掉[末尾小修]   孟纾语一时羞恼,咬他手指。   其实力气很小,但失神时难以分辨,只听见他沉声一喘,误以为把他咬疼了。   出于愧疚和情。动,她搂着他脖子主动吻他。   邢屹没有完全闭眼,撩扯着丝一样的视线,看她毫无章法地献吻,脸颊红扑扑的模样让他心生怜爱,也生出一股恶劣的破坏欲,他喉结一滚,拿捏好分寸掐住她脖子追吻。节奏突然难以控制。   她逐渐适应,并不抵触,反而有种坠入深海抓紧浮木的本能依恋。   双腿缠着他的腰,勒得他骨头快断了,很紧。   邢屹眉心紧锁,吻着吻着开始咬她舌尖,在她腰侧掐了一记:“放松,太紧了。”   她呜一声,舌头隐隐约约的疼,腰也被他掐得酸麻,好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邢屹被她撩起火,主动权让渡过来,允许她吻住之后缠着他舌尖咬回去。   她真咬了,这次是故意的,但她仍说不是,邢屹含混低笑:“是么,原来是天生的,天生就这么会咬我,这么会吞我。”   就这么挑衅了他一下,她的心跳再次被贯穿。   人在极度兴奋时会出现幻觉,她似乎看见破土而出的芽,喷绽的岩浆,看见鲸鱼反反复复跃出海面,水花四溅。   两人跌跌撞撞,相拥滚落地毯,邢屹覆在她背上,从后面掰过她的脸接吻。   他吻得急切而凶猛,她像一颗熟透的车厘子,被他咬碎捏碎撞碎,揉出一滩汁水。   她无所凭依,紧紧攥住他结实充血的手臂。   被困在这地动山摇的视野里,她勉强看清,原来这就是他情。动的模样,是仅她一人得以窥见的凶狠与柔情。   很快,她耳鸣了。   模模糊糊听见他的粗喘声,她一开始还能支撑住,后来手臂软了,整个人滑下去又被他捞起来,他掐着她下颌用力吻她,她呜咽说让他慢一些,声音被深吻堵住,求饶了好几声他才听清。   随后变本加厉。   房间暖气太足,她自顾不暇,笨拙地擦掉流经他下颌线的汗水。   好热,脸颊泛起红晕的模样在他眼里着实有趣,他很混蛋地勾住她舌尖,继续缠绞。   为什么,明明他那么用力,抚摸的力道却格外怜惜。   她从小到大获得了很多爱,可这一秒才真的体会到满得溢出的爱,这份爱热烈如子弹出膛,紧贴枪。管磨溅出细碎火星。   邢屹咬住她耳朵,用浑哑不堪的嗓音说爱她。   她因此软成一片,呜呜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来,天生就会磨他。   他像被她紧紧咬住的缰绳,再被她磨几下就真的快断了。   无数个爱字夹杂在喘气声里,邢屹不甘心得不到回应,于是紧紧抱住她,吻她脆弱的颈侧。   薄薄一层白皙肌肤,覆盖着生生不息的动脉,他力道轻了下来,她却有种快要断气的错觉。   除了掉眼泪,她给他的回应就不剩别的。   他亲吻她眼角。   泪水微咸。   她哭了。   她第一次为他而哭,却不是因为难过。   她不难过,她很快乐。   邢屹因此躁动,亢奋得开始骂脏,孟纾语学他的方式吻他喉结,含着哭腔控诉:“你好没礼貌......”   他气笑了。   这种时候她还能认认真真跟他讲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他很喜欢她的一本正经。   因为这种乖巧注定会被他狠狠打破。   “我没礼貌,那什么叫有礼貌,这样?还是这样?”   他一边逞凶,一边声哑气喘地戏谑。   她咬唇哼声,几乎被他死性不改的狷狂死死钉住,脑海眩晕迷离。   内心深处有多害怕他,此刻就有多迷恋这种规则之外的疯狂,仿佛刀尖舔蜜,火上浇油。   感情这东西毫无道理可言,彼此之间自有一套运行法则,一套游走于爱意极端的法则。   邢屹抱着她让她坐在身上,再次吻她,她魂都没了一半,身心掀起一场汹涌飓风,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海啸,呼吸声沸反盈天。   她用柔软的声音骂他混蛋,不是讨厌,而是难捱时下意识的发泄。   任她怎么骂,邢屹看见她泛红的双眼,反而更加亢奋,手指伸进她口腔搅弄,掌控着轻重缓急,像上刑一样命令她:“现在还不可以。”   她要哭了。   一点点涎水混着泪水,流经他指骨,他兴味盎然地说,好湿。   混蛋又问她喜不喜欢他,她没有回答,他就掐着她发狠,她用支离破碎的声音说喜欢,好喜欢......   ...   最后的最后,他眼底泛起有一丝无关情。欲的、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夕阳光线溢入窗帘缝隙。   她软绵绵趴在他胸口,邢屹玩猫似的揉她头发。   她像一只缺氧昏迷的小鱼,被他浇了一捧水,醒来。   意识凌乱,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听见他低喃着,小语,宝宝。   他体温滚烫,她昏昏沉沉埋进他肩膀,像窝进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他又掰过她脸颊亲了会儿,一吻分离,疲惫和燥热缓缓蔓延,畅然而舒倦。   她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甜甜圈,中间的空缺被他用疯狂的爱意填满。   他闭了会儿眼睛,在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他掀起眼皮看她,抚摸她脸颊,说宝宝,你好漂亮。   她再次升温。   羞恼地捂住他嘴巴,他却轻轻吻了她掌心。   -   连续两天,在他怀里醒来。   邢屹黏人的时候就没那么可怕了,甚至会让她觉得安心,有点想摸摸他黑茸茸的脑袋。   中午,她站在厨房岛台前清洗草莓。   邢屹从身后抱过来,脑袋蹭她肩膀,一番胡搅蛮缠。   孟纾语问起卓耀明那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邢屹说懒得管,让别人处理了,还说假如卓耀明再犯贱,他会一枪蹦了他的脑袋。   “......”   果然还是很可怕。   她动了动肩膀:“走开啦,我要装盘。”   ——“小语?”   玄关传来邢美莱的声音。   完了,逃跑来不及,她一鼓作气从他怀里滑下去,假装摔倒。   邢屹冷不丁被她碰瓷,嘴角牵起笑,竟然很配合地蹲下来扶她。   邢美莱从客厅绕过来,看见他们都在家里,还挺意外:“放寒假了怎么不出去玩?”   “......在家做作业呀,有很多实践报告要写。”   孟纾语佯装镇定,攀着邢屹手臂站起来,被他挠了一下手心,他小声耳语,说你还挺会演啊,她说跟你学的。   邢美莱今天心情不错,专门回来做午饭。   餐桌上,她和邢屹并排坐,邢美莱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翻阅文件,注意力全在工作上。   孟纾语认真吃饭,一言不发,邢屹在桌下   勾她的腿。   她屏息凝神,夹起一块咕噜肉里的菠萝放到碗里,筷子对着菠萝啪叽一戳。   手机震了几下。   宿舍群里,一排整整齐齐的探头表情包,颇有八卦意味。   她怪心虚的。   打字回:[你们干嘛?]   路露:[孟同学,爱情固然好,学习也重要~]   附带一条从教务网转发过来的告示链接。   京大最新的海外交流项目发布了。   她点开查看,大多是赴美的交换项目,为期一学期或一学年,有意向并符合选拔条件的学生可以尽早报名,筛选流程比较复杂。   与此同时,邢屹在桌上接了个电话,那边似乎絮絮叨叨,他简单应了几声,没聊几句就挂了。   邢美莱翻着文件问:“又是你外公?”   “嗯。”   老生常谈,邢屹已经习惯了。   外公表面上关心他学业进度,实际无非是想让他早点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完,再把他丢到纽约的集团分部,美名其曰让他历练一两年。   孟纾语听着他和莱姨谈话,没有插嘴,邢屹忽然静下来,拿过她手机扫了一眼。   看见海外交流项目的详情界面,他问她:“想去?”   她想了想说:“还不确定,我只是看一看,到时候要跟我爸商量的。”   邢屹心想,如果非要出国,那就很没意思。   但如果是和她一起,日子将会变得很有趣。   “要不要跟我一起?”邢屹问。   她愣了下。   这也太直白了,好想用菠萝堵他的嘴。   对话很微妙,邢美莱目光一亮:“你们关系这么好啦?不过也好,出国的话还是有个伴比较方便,相互有个照应。”   孟纾语沉默几秒,邢屹又问:“要不要一起?”   “唔......”避免他口出狂言,她随口应付,“可以,如果我报名通过的话。”   邢屹撑着额头看她:“是不是说谎?”   “?”怎么又来了。   他总是喜欢反复试探。   “......就算我说可以也不一定真的可以呀,你先不要当真,毕竟这种事情总是有很多变数的,要走一步看一步。”   她认真说话时,邢屹一直盯着她嘴唇。   图谋不轨。   她立刻低下头夹菜,心说别看了别看了,再看要被怀疑了。   即便已经走完亲密关系的最后一步,邢屹对她的兴趣也只增不减。   她心想,如果今后必须要这么维持关系的话,她对他可能会产生一丝天真想法,觉得他是可以被改造的。   野生的狼都可以被驯化,邢屹为什么不可以?   应该可以的。   吃完饭,邢美莱坐了会儿就又出门了。   她刚走没多久,门铃狂响。   来者不善。   邢屹猜到是谁,因此不屑一顾,兀自坐在沙发上划手机。   孟纾语秉持着礼貌原则,只好把人请进家里坐着。   邢漫芊一坐下,开口就质问邢屹:“我儿子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孟纾语想,其实对方早就猜到孩子被送到外公家了,这会儿只是想借机发泄一下被无视的情绪。   邢屹划着手机,头也不抬:“你猜。”   邢漫芊冷笑一声:“好,真好。你外公要是受得了一个自闭症,那就让他受去吧。”   其实只是嘴硬,不到一会儿就又开始激动:“赶紧把他给我接回来,送回家!”   “你自己不会去?”   “我怎么可能去,邢屹,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跟邢钟宏至今没有和解,你存心想让我难堪!”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孟纾语赶紧出声:“阿姨,我上次去邢老先生家,问过星星了,他说外公家很好,想一直住下去,因为那里没有人打他。”   音落,邢漫芊不说话了,眼神局促地闪了闪。   孟纾语说:“星星很有音乐天赋,好好教他的话,即使他的病症治不好,长大之后他也可以靠一技之长养活自己,只要给他多一点耐心。”   “我给的耐心还不够吗!”邢漫芊压着脾气说,“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管教他,别人管不着吧。”   “但是您那种方式,也不是正常的管教吧......”孟纾语大着胆子说,“您想把星星接回去,也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是您目前唯一可以支配掌控的人吧。”   邢漫芊哑口无言。   她已经完全不占理了。   邢屹牵起嘴角笑了下,讽刺度拉满。   顿了会儿,邢漫芊一眼就看出对面这两人氛围不对。   是极致亲密之后才会有的默契。   她冷声说:“小孟,我劝你一句,不是我把邢屹养坏的,是他本身就坏,你趁早离他远一点,别被他害了,到时候后悔莫及。而且,你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事吧?”   邢屹划动手机的指尖突然一顿。   孟纾语愣愣说:“我好像知道,他在家里纵火然后被你报警抓走到公安局了?”   邢漫芊哼笑:“这都算小事一桩了。等你知道他之前做过的事情,你就会知道,他是多么冷血无情的一个人。”   说完,她拎包离开,大门砰一声关上。   孟纾语有点心烦,怎么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邢屹阴沉着脸,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也不碰了。   她默了会儿,什么也没问,只在不远处的柜子里找出之前没收的烟和打火机。   走到他面前,把东西递给他:“给你。”   “不用。”他仰头闭了闭眼,说话时喉结轻滚,“你又闻不了烟味。”   她妥协:“你可以出去抽。”   “戒了。”   “......戒烟哪有那么容易,你一无聊就嚼薄荷糖,不就是烟瘾犯了吗。”   “你关心我?”他睁眼看着她,毫无情绪地笑了下,“是真的关心还是假的关心?”   又来了,他又来了。   “假的假的,一点都不关心你。”   刚要走,被他攥着手腕扯回去,她晕晕乎乎跌到他怀里,突然被他吻住。   ...   餐桌附近有冰镇红酒用的冰桶,邢屹从里面取了一块冰。   他把她抱过来,吻了会儿,被她闷住鼻息,再然后,他把冰咬碎,含化。   舌尖忽冷忽热地滑过,吮吻,撩拨。   她攥着桌角。   足够了,她用力推他。   后来被他恶狠狠翻了个面,摁在餐桌上逞凶。   “为什么一开始住进来,吃饭的时候总是那么快上楼,一分钟都不想跟我多待?”   她拧眉喘气,暗骂这人怎么这么爱翻旧账!   颤声说:“那个时候,我有点怕你......”   邢屹低笑一声,像报复更像惩罚,撩开她身后凌乱的长发,摁着她变本加厉地发狠,低身埋到她肩上,吻她耳后泛红的肌肤。   别人说他冷血无情,可用力时却烫得过分。她强撑着一点力气,双手乱动,想寻找一个稳固支撑。   不料桌角的手机被用力一撞,啪一声掉地。   完了完了。   诶,好像不是她的手机,是邢屹的。   他在身后用力掰过她的脸:“不准看它,看我。”   看手机又不是看别人,这也不行吗,她脖子扭得酸疼,委屈说:“它坏掉了。”   “什么坏掉了?”   “手机,被摔坏了......”   “再不专心看着我,你也要坏掉了。”   非要她百分百专注,邢屹咬住她耳垂,又说了一句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一股热流喷在她耳畔。   “被我撞坏。” 第26章 回吻“疼就掐我。”   桌上的粉青釉花瓶快倒了。   不行!   她慌忙伸手去扶,却被肆意狠撞,视野倏然一乱,她紧扒着桌面找回平衡,哭腔七零八落,刚要抬头换气,转眼又被他摁趴。   身下垫着一件他的黑色毛衣,软乎乎包裹着桌沿,不会把她硌疼。   经历过这种地震体验,下次还怎么心无旁骛在这吃   饭。   越想越脸热。   或许是她给的反应太强烈,简直声色并茂,刺激他的肾上腺素,于是他畅然淋漓地舒出一口气,用力在她腰侧掐了一记:“小语真会学乖,平时不爱吃饭,不是要人催就是要人喂,现在怎么这么会吃我?”   她整个人烧起来。   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微仰起头垂眼看她的表情,眼神倨傲而百无禁忌。   邢屹似乎很喜欢她升温的状态,缓缓地,一手顺着她后颈摸到脸颊,感受她强忍的颤。   他笑了下。   “想高...了?”   她咬唇不语,他突然拦腰把她抱起来,九十度回到一百八十度,后背撞到他胸膛,她终于有了换气机会,可是快要攀顶的过山车却滞了在半空。   她茫然而无措,掐住他手臂定了定神,莫名焦急起来。   回头撞进他眼里,邢屹微垂视线,好整以暇睨着她,一手掐在她脖子前恶劣透顶地说:“我没说可以,就不可以。”   “......”   第二次故意抑制她了!   坏东西,等着。   ...   转眼到了傍晚。   孟纾语累得不行,骨头有点疼,又生着闷气,一下午抱着枕头,窝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看客厅大屏里上下飞蹿的兔子老大。   话说回来,她真的很想知道邢漫芊口中“邢屹曾经做过的事”,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很严重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好讨厌,话说一半徒乱人意。   片刻,邢屹从厨房过来,给她递一杯温水。   她不喝,他就喂她喝。   差点呛到,他手背给她抹去水渍,把她抱进怀里哄,揉揉她头发,问她假期想去哪里玩,随时带她去。   她脱口而出:“去北极。”   “好,我给林泽打电话,让他安排。”   “......我开玩笑的。”   邢屹冷飕飕掠她一眼,她人畜无害地笑一下,不知为什么他也跟着笑,手指捏她脸颊晃了晃。   她借此机会说:“邢屹,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可以告诉我,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坏事。”   他笑容收敛。   “你又在怀疑我?”   “......”   这是生气了吗。   都不用去北极,他这个表情已经把她冻住了。   她咽了咽喉咙说:“没有,我只是好奇,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就当邢漫芊从没来过,她也从没听过那些模棱两可的暗示。   邢屹波澜不惊看她几秒,随即百无聊赖望向电视屏幕,一边揉她脑袋,语气轻飘飘又坦荡无畏:“我做的坏事多了去了,你要是问我具体有哪些,我也不记得。”   “哦......”   她没再问,心想,只要不是什么夹杂血光之灾的重大事件就好。   ...   晚上,她正计划哪天回宁城,老孟忽然打来电话,说让她不用订票了。   她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抱住自己八十厘米的面包玩偶。   “为什么?”   老孟轻松道:“因为你莱姨呗,她刚给我发消息了,让我过年直接到京北去,我们一起过除夕。”   “......”   那岂不是很危险,万一被老爸看出什么猫腻。   她扯起被子蒙住脑袋,欲盖弥彰小小声说:“爸,我还是想回去一趟,要不你跟莱姨说,就说你不——”   浴室门忽然打开。   邢屹洗完澡出来,香气侵袭而来,她立刻改口:“好的爸,到时候你过来吧,我就不回去了。”   老孟开开心心说好。   电话挂断。   邢屹套了条灰色运动裤,整个人热腾腾的,直接覆下来,恶霸似的拽走她怀里的面包玩偶,把她捉进怀里抱着。   一个无比温热的怀抱,她莫名怔了一下,没有动弹,他从身后把脑袋埋进她肩膀,一呼一吸的声音沉闷而倦懒。   她局促片刻,好像猜到他想做什么。   但现在不可以。   “那个,我例假来了。”   “嗯,我知道。”   他阔热的手掌从腰侧绕到前面,轻轻捂住她小腹。   很暖,她安安静静任他抱着,心底漾起涟漪。   “要不要喝水?”他问。   “不用,喝过了。”   “难受吗?”   “还好,我每次都会提前吃止痛药。”   他沉吟片刻,说下周给她请个老中医看看,一直吃药也不是办法。   半晌,邢屹把灯关了,在昏暗里抱着她,手掌打着圈轻轻给她揉。   止痛药效果一般,偶尔还是会泛起一阵酸痛,她皱眉闷哼一声,邢屹听见了,贴在她耳边说:“疼就掐我。”   “......掐哪?”   “随便。”   “......”她思想已经不纯洁了。等阵痛过去,她翻个身迎面钻进他怀里,闭上眼,“没事的,不怎么疼,一会儿就好了,快睡吧。”   邢屹借着月光亲她脸颊,捏捏她后颈:“还去不去北极?”   他居然当真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忽然很想笑:“干嘛,要是我说想去月球,难道你真的给我买艘太空船吗?”   “买啊。”他牵起嘴角笑,“想要的都给你买。”   聊着聊着,就这么被他哄困了。   话题弯弯绕绕,邢屹忽然说:“找一个好时间,带你去拉斯维加斯结婚。”   她说才不要,谁要跟你结婚,而且还是在国外,简直像被拐了,好危险。   他震着胸腔笑:“那你小心点,被我拐出国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入睡前一秒,耳边似乎还绕着他的声音,轻柔而沙哑。   或许会因此做一个浪漫柔情的梦。   但事实相反,她在梦里哭得声嘶力竭。   “放我出去!”   她用力拉扯门锁,一点用都没有。   室内一片漆黑,头顶是一个刺眼的小红点。   她被监视了。   红点闪烁的频率让她心生恐惧,音量提了一度:“邢屹!你听见了吗,快点放我出去!”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她哭得哽咽,不断拍门呼喊,手掌疼得要命。   终于,闲适沉哑的声音从红点处传出:“听话,别哭了。”   他在耐心哄她,她却越听越害怕。   没什么力气了,整个人贴着门板滑下去,抱着膝盖抽泣:“你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她哭着说,“我要回国,你快点把证件还我,放我回国......”   那边安静几秒,忽然不着痕迹地笑了声:“哭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   她慌了:“你在说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答应你!”   “你答应了。”邢屹气定神闲说,“你答应过,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会跟我结婚。”   “我没有!”   她惊醒。   窗外已是蟹青色的天。   深呼吸缓了会儿,转身,邢屹的睡颜近在咫尺。   差点被吓到。   下一秒才发现这不是梦,是现实。   她还在国内,很安全,而邢屹此刻也只是不松不紧地抱着她,没有凶她,更没有把她锁起来。   还好,还好......   而且他安静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就连那颗小小的眼尾痣都变得温柔。   孟纾语屏息凝神,盯着他蛊惑人心的睡颜研究好久,最后,她想悄无声息翻回去。   刚一动,突然被他更用力地抱住。   这么快就醒了?   邢屹在她颈侧亲一下,呼吸沉了沉,牵过她的手。按下去。   她瞳孔一震。   “你怎么现在就......”   他刚醒,声音拖着倦懒的哑,蹭到她耳边犯浑:“小屹在跟你打招呼,早上好。”   “......”   她的手,已经很久没做除了弹钢琴之外的事了。   磨了半晌。最后关头,她想起邢屹之前的恶劣行为,突然灵光一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于是她拇指堵住。   鼓足勇气,有样学样说:“现在还不可以。”   邢屹眉心一拧,目光恼怒又纵容,声音完全哑了:“给你三秒,放开。”   “不放。”   “不放是吧。”他掐住她下颌,“张嘴。”   她心头狂震,立刻松手。   -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也算得逞了。   至少他露出了她想看的表情。   真令人心情愉悦。   下午,邢屹在外公的电话催促下,换上休闲西服出了门。   孟纾语重获自由,心情更好,自顾去附近书店逛了一圈,买了几本关于现象学的书。   今天阳光明媚,光线照亮路边积雪,铺开一个澄明晚冬。   孟纾语一路散步晒太阳,走到胡同口外侧一条氛围祥和的小商街,隐约听见小狗的哀鸣声。   她应声止步。   前方是一家小咖啡馆,有个戴着棕色围裙的年轻女生,正焦急地望着二楼空调外机。   上面居然蹲了只脏兮兮的垂耳小狗。   天,它怎么上去的?   孟纾语跑上前。   “请问是您养的狗吗?”   “啊?”女生干笑一声,温柔道,“不是不是,应该是流浪的吧,不知道怎么上去的,现在下不来了,我刚刚才听见它在叫,得想个办法把它弄下来。”   小狗害怕掉下去,只能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瑟瑟发抖,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她们,呜了一声,像求救。   女生说她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这栋楼是拿来出租的,二楼没人住,不能直接从屋子里开窗救狗。   孟纾语心想,这种情况,还是打消防热线最保险。   ...   车里,邢屹靠坐在后座,腿上搭着平板。   他了无生趣地翻看林泽发来的照片资料,有点好笑地问:“徐部长的儿子减肥了?”   林泽匀速开车,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纠正:“您说的这个应该是周局的儿子,他一直那么瘦的。”   “哦。”   长得没什么辨识度,谁记得住。   大约几十张照片,邢屹翻得头疼,直接把平板关了甩到一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其实照片里的人脸都在私人饭局里见过,都是上赶着对邢家献殷勤的那一批,所以他懒得记,记不住。   上次陪外公参宴,闲聊时,他把一个姓刘的老头喊成了姓赵的,对方面露局促,外公在一旁瞪他一眼,转头跟人家圆场:“真是抱歉,我这个孙子记性差,您见谅。”   其实记性并不差,他一直记得那个老头戴的是假发。   邢屹离经叛道,但邢老爷子可是个体面人,当晚就让林泽准备了一份资料,命令邢屹每天看一遍,别再脸跟名字对不上号了,太气人了你个臭小子。   资料备好之后,林泽接下监督任务,像个陪嫁丫鬟一样事无巨细,叮嘱未来的继承人,让他上点心,别辜负了老先生的期望。   邢屹懒洋洋应下:“知道了。孟纾语今天是不是出门了?”   “......”林泽心说你到底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吗!   无奈,林泽叹了口气,认真说:“是的,孟小姐出门了,她去逛书店,现在应该还在店里。”   “哦。哪家书店,直接开过去吧。”   林泽照做。   车子慢腾腾拐进一条街道,路边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乌黑长发,白色的毛呢大衣,灰绒绒的围巾,被阳光勾勒的清甜侧脸。   诶,这不是邢大少爷心心念念的人吗。   林泽乐悠悠靠边停车,回身:“孟小姐就在——”   转头,后座车门砰一声关上。   邢屹早就下车,手里勾着一件西服外套阔步朝前走去。   咖啡馆前,孟纾语刚要拨通消防热线,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靠近。   懒散嗓音从头顶落下:“不是说去了书店?”   他语气比较温和,音量只有她听见。   她愣了下,回头,邢屹正顺着她前一秒的视线看向楼上。   她看着他明显的下颌线,眨眨眼说:“去过书店了,现在在救狗,它下不来了。”   一旁,咖啡馆老板双目明亮地盯着邢屹,直到听见他问:“有没有凳子?普通的就行。”   她醒过神来,快速点头:“有有有,我去拿。”   很快,一张铁质的吧台凳拿了出来。   邢屹直接踩在上面,加上他自带的身高,整体高度绰绰有余。   他三两下把西服外套抻开,举到空调外机下,示意小狗跳进来,他可以接着它。   小狗顿了顿,慢慢摇起了尾巴,抖着四只小短腿,准备跳到外套做的安全兜袋里。   但它还是很怕。   最终耗时十分钟,小狗跳进他的外套里,成功获救。   孟纾语不动声色看着一双长腿从凳子上下来,她抿抿唇,多看了几眼。   邢屹笔挺地站着,抖了抖西服外套,提溜着小狗的后颈脖,把它拎到地上放着。   它绕着圈圈蹭他裤腿。   “你毛好脏。”邢屹嘴上嫌弃它,却也没走远,他拿起凳子,看向咖啡馆老板,“直接给你放回去?”   对方仰头直勾勾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的喜欢,少女心已然荡漾:“那个,额......就是,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孟纾语没听他们说话,只顾看着小狗蹭他裤腿,下一秒,突然觉得自己的小腿也有点痒。   回头,一只肥硕的米白色活物正在嗅她。   她吓得叫出声,仔细一看,原来是只拉布拉猪。   怎么这么大只啊!   咖啡馆老板正专心搭讪呢,冷不丁被拉布拉多搅乱,她锤了一记狗头:“谁让你出来的?对不起,吓到你了,它不咬人,就是喜欢凑热闹。”   孟纾语定了定神。   “......没事,它挺可爱的。”   邢屹在身后笑了下,直接揽过她肩膀把她圈进怀里。   咖啡馆老板登时愣住。   大街上,被他这么明目张胆抱着,呼吸闷在他胸膛,免不了心头一悸。   只听他懒散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胆子有点儿小,也爱吃醋,微信就不加了。”   “......?” 第27章 回吻喜欢   兽医院。   医生给小狗做了全面检查,各项结果很健康,就是饿太久了。   护士给它倒了一盆狗粮,它立刻闷头干饭,给它调整碗盆位置它也不护食。   “哎呀,这只好乖呀,比上次那只黑毛球乖多了。”护士说。   邢屹双手向后撑着,整个人倚靠在桌边,百无聊赖嚼碎薄荷糖,垂眸看着狗脑袋。   “乖不乖不知道,蠢倒是挺蠢。”   让它上车就上车,让它下就下,丝毫不考虑眼前的人类是不是坏人。   难怪会被人恶意抛到空调外机上,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孟纾语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抱着他的西装外套,看着小狗吭哧干饭,她若有所思。   邢屹转头瞥她一眼,伸手捻起她一缕发梢,扫扫她脸颊:“给它起个名字。”   她想了想。   “潇洒哥?”   喜羊羊里那颗跟黑大帅对应的大白蛋。   邢屹安静几秒,勾唇笑了下。   “好主意。”   “......我开玩笑的啦。”   小狗风卷残云,碗盘一下就空了。   护士又给它添了一波狗粮,端详它说:“乖是很乖,就是长得有点儿潦草。”   小狗嗷呜一声。   人类你礼貌吗?我只是流浪太久了,要是洗完澡也是很眉清目秀的。   邢屹仿佛能听懂它说话,随后就对护士说,待会儿给它洗个澡,再安排一个狗窝,尽早发布领养告示,费用还是跟以前一样,他来承担。   孟纾语好奇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救助流   浪狗的?”   邢屹说:“高中。”   “哦......”   算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了。   邢屹跟市里的救助小队认识,有时会协助队里救狗,有时他自己救,也就顺手的事。   大城市里的流浪狗,要么被捕狗大队以维护市容市貌的理由处理掉,要么被心理变态的人玩虐死。   如果能早点有个家,对它们来说是很幸运的。   孟纾语沉思片刻,问他:“假如有些小狗不够幸运,比如你之前遇到的那只犬瘟去世的小狗,你会因为自己没把它救活而感到遗憾吗?”   邢屹说不会。   “为什么要遗憾,人或物都有它自己的命数,能活下去是万幸,所谓的外力支持只不过是拉它们一把,为它们创造多一份活下去的机会。就算无法让它们获得机会,也没必要把自己困在惋惜的情绪里,让自己经受无意义的损耗。”   原来如此。   其实他根本没有泛滥的善心。   大部分时间,邢屹把救助流浪狗当成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在做,不想因此获得什么虚伪的成就感,也不会因此遗憾或悲伤。   孟纾语心想,这样的他真的冷血无情吗?   算不上吧。   或许只是亲生母亲对他抱有偏见。   半晌,两人在小狗的殷切目送下离开兽医院。   正要走向车子停靠的位置,身旁有辆山地车唰一声经过,吓得她措手不及。   在邢屹揽过她肩膀的前一秒,她已经因为本能的依赖牵住他的手,紧贴他身侧。   山地车转瞬即逝,孟纾语舒了口气。   “好吓人,骑这么快......”   抬头,撞上他沉静又意味不明的视线。   她怔了怔:“干嘛?”   邢屹不动声色往下扫了一眼,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胳膊。   气氛微妙,她正要松开,邢屹突然问:“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   难道不喜欢被她攥着胳膊?   她迟疑道:“不小心的。”   邢屹耷拉着眼睫,表情不太高兴。   她迅速明白上一秒说错了话,于是改口承认:“是故意的,因为害怕,所以第一时间想抱你。”   邢屹冷嗤一声:“骗我。”   “?”   又来了,又在试探她。   她说坏话他就不高兴,说好话他又不相信。   这人到底想干嘛。   “不信就算了。”   她把外套还给他,兀自开门上车。   林泽的摸鱼时间结束,双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一对。   后座气氛微冷。   孟纾语抱着胳膊一言不发,邢屹不急不缓坐到她身边,车门关上。   他闲闲说:“靠过来。”   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病,孟纾语犹豫许久,默默靠过去。   邢屹瞥一眼她担惊受怕的表情,好笑道:“我能吃了你?”   ......能不能你自己知道。   她被迫将脑袋靠在他肩上,邢屹伸手将她一揽,有一搭没一搭地捏她的脸,气定神闲问:“海外交换的事考虑好了吗?”   孟纾语突然想起那个梦。   实在吓人。   虽然本质上是有利于她学业发展的事,但一想到邢屹这个人的危险本性,她就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还没想好呢,我要跟我爸商量,毕竟我现在没有工作,留学肯定要花父母的钱。”   “花我的。”他说。   “......那就更要好好商量了。”   她心头一紧,莫名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邢屹这是下定决心要跟她一起出国。   可是山遥水远的,一旦出去了,万一他真的像梦里那样,扣留她的证件,把她关起来......   不敢细想。   她不该妄想改变他的。   想要改造一个强势偏执的人,不是天方夜谭吗?   不过幸好,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考虑。   再谨慎些吧,出国这种事,至少要过问父亲的意见。   -   孟明德在除夕前一天到达京北。   这一回,邢美莱对他温柔不少,毕竟大过年的,吵架不吉利。   傍晚,别墅里热热闹闹准备好一桌年夜饭。   吃饭时有说有聊,老孟主动问起她出国的事。   或许是因为过年,加重了团圆氛围,孟纾语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比较恋家的,不想去过分远的地方。   再者,国外的文化环境跟国内截然相反,要花很多时间适应,日常生活会有诸多不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悠闲自在。   虽然大部分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但家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重点是,邢屹要跟她一起待在国外。   她害怕噩梦成真,一出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于是认真说:“我想......还是不去了吧,以后有机会再......”   “啊?”邢美莱跟老孟同时惊讶,邢美莱先说,“怎么啦,是不是担心钱?没事呀,姨有钱,你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担心的,姨支持你。”   老孟也是支持的,但听见邢美莱抢先发言,他顿时斜眼:“小语是我女儿,当然由我这个当父亲的来供她上学,你干嘛抢我的责任?”   邢美莱哼声:“因为你开凯迪拉克,而我有一整个车库。”   “......”老孟欲言又止,气呼呼饮下一杯白酒。   一旁,邢屹一言不发,耷着眼睫索然无味吃饭,一边在桌下勾她的腿。   她小腿泛痒,差点拿不稳筷子。   两人紧挨着坐,体温在桌下勾缠已久。   她忍辱负重般瞥他一眼,暗示他不许闹了。   “孟叔,你们慢慢吃。”邢屹忽然撂筷起身,面无表情说,“我有事,先出去了。”   孟纾语怔了下,转眼他就出门了。   邢屹好像不高兴。   因为她拒绝和他一起出国吗?   她若有所思,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左思右想,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你怎么了?]   邢屹久久不回。   她莫名担心。   奇怪,这种心情她从来没有过,像有一颗海胆在她心上滚来滚去,她不得不心软,不得不在意。   只好找到彭霖的微信,问对方:[请问你知道邢屹不高兴的时候会去哪吗?]   彭霖:[昂?我想想哈,他应该会去南山玩赛车吧,跟他那帮发小一起]   南山远得离谱,从家里打车过去花了快两百。   孟纾语裹着围巾下车,望向山顶点点光亮,隐约听见赛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除了一条冷清主干道就是未开发的大片山地,夜色下光秃秃的树木像人影伫立,即便有路灯也显得阴森森。   极度陌生的地段,她不敢乱跑,猫在原地给邢屹打电话。   山上刚结束一场比赛。   邢屹第一个停在终点,了无生趣地下车,倚靠着迈凯伦车门,从兜里拿出烟盒。   严帆随后抵达终点,刹了一个骚气十足的车,神清气爽地下来,捋着头发走上前:“哟呼,大过年的,怎么没在家陪你的小乖乖啊?”   邢屹懒得搭话。   烟盒在手里打开,他喉结一滚,似乎想到什么,刚拿出的一支烟又塞了回去。   手机响了。   孟纾语在山下快要冻晕了,天呐,这里怎么这么冷。   电话接通,她可怜巴巴吸一记鼻子:“你在哪呢......”   听筒里微微一顿,沙哑声线传出:“你哭了?”   “没有,我来南山找你了,好冷,我觉得我要感冒了......”   邢屹似乎有一丝诧异,她听见他抿唇沉息的声音,语气无奈又纵容:“原地待着,我去接你。”   “好......”   电话挂断,又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要被冻哭了,孟纾语裹紧衣服蹲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   冷冷冷,好冷......   不多时,一辆银色跑车停在不远处。   熟悉的身影快速下车,穿着深黑色长款大衣阔步朝她走来,她隐约感觉出,那双凌厉眉眼离她越近,眼底的冷戾就越淡,似乎被无言的担忧取而代之。   她想站起来,不料腿一麻,噗通摔倒在地。   “哎啊......”   好丢脸。   邢屹把她扶起来,她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他立刻掀开大衣   把她裹住。   暖烘烘的,她下意识在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揉她脑袋:“为什么来找我?”   她抬起头看他,围巾挡住小半张脸,露一双小鹿般澄澈水灵的眼眸,乖巧而耿直:“你不是生气吗,所以我哄你来了,你还生气吗?”   邢屹低垂视线看她许久。   终于,他嘴角牵起很浅的笑:“真的哄还是假的哄?”   “......假的假的,我现在就走。”   大老远过来,冷都冷晕了,他还问真的假的。   假的行了吧。   孟纾语气鼓鼓挣脱他的怀抱,邢屹三两下又把她捉回怀里,抱着她,亲吻她额头:“谁让你走了?来了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她软乎乎瞪他一眼:“你真的很讨厌。”   “讨厌我,不还是要在我怀里取暖。”   “不取了,我回家盖被子。”   “不允许。”   邢屹捧着她的脸吻下来。   山顶有人放新年烟花,砰砰作响,眩目光影映在他锋利眉眼间。   她微微愣神,茫然时被他撬开了唇,唤醒,挑衅,追逐,拨转,柔情似水地勾缠。   细密的亲吻声环绕耳畔,他呼吸沉倦,接吻时的每一丝换气声都万分蛊惑。   心跳过速。   烟花簌簌落下,声音停了一秒,她的意识也仿佛掉帧。   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喜欢上他了。   她好想跟去世的徐以婵说,妈妈你知道吗,我喜欢上了一个跟我截然相反、差距甚大的人。   他表里不一,喜怒无常,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又过分温柔,他的情绪牵动着她,他的体温包裹着她。   他的过去复杂灰暗,他的未来一片坦途。他表面出类拔萃,一路花团锦簇,他本性恶劣阴暗,却很少有人知晓。   从前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够好了,直到遇见他,她才发现这世上真的有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可是这样一个人,对待爱情的心理却是偏执病态的。   他不止一次地说过,想把她锁在身边,用金钱和色。欲将她圈养。   她喜欢邢屹,又害怕邢屹。   她怯懦又勇敢地期望,期望用爱意将他彻底改变。   但她知道,这很难。   ...   半晌,邢屹抱着她回到车里。   车窗全部关闭,隔绝寒风和噪音。   他把她抱到身上坐着,让她紧紧圈握住他。   好烫。   窗外是砂石遍布的空地,远处是树林和山脉。   孟纾语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相当于......在野外吗?   她脸颊发烫,紧张又不得要领。   “这么久了,还没好吗......”   邢屹微阖着眼,眸底似乎泛起恶劣的玩心。   “上次不是出息了,故意堵住我么,这次罚你认认真真给我弄出来。”   她抿唇不语,心想上一次真是挑衅不成反惹祸。   控着力道又努力了几次,悄悄观察他的表情,邢屹除了眉心动了动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时间太长了,她手腕都酸了。   人一旦长时间重复某种行为就会开始走神,她也不例外,低着头分心对他说:“那个,出国的事,我会再考虑考虑的,我本意是......想陪你一起的。”   音落,邢屹眼神一暗,眸底波澜泛起。   “你也别不高兴了。”   她声音软绵绵的,一边不抱希望地圈紧,一边默了半晌,又说:“我是喜欢你的。”   邢屹眸光一凝,喉结滚动伴随一声闷哼。   毫无征兆地,突然就溅了她满手。 第28章 回吻仿佛下一秒就会掐过来   孟纾语当场愣住。   脑海中的小宇宙炸出八大行星,噼里啪啦一路火花。   “你、你怎么......”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了!   她局促无措,右手悬在半空不敢乱动。   一切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缠绕在手指间,温热粘稠,流淌,滴落。   纾解告终,邢屹微仰起头,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涌动,从余韵中抽离。   孟纾语像个小手办一样僵在他怀里,邢屹慢腾腾睁开眼,垂眸睨着她。   她委屈巴巴瞪他一眼,邢屹笑了下,淡淡嘲弄:“紧张什么?在你手上,又没在你里面。”   “......”   他用带有淡香的湿纸巾给她擦干净,最后才清理自己的衣服。   她想钻回副驾,邢屹捉住她不许她走。   热烘烘的,忽然抱住了她。   两人在难以言喻的空气余味里相拥,他脑袋埋在她肩窝,拖着黏皮着骨的懒散腔调:“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   数不清第几次听见这样的提问句式了。   她心下一叹:“是真的,真的喜欢。”   “不信。”   “?”她顿生无力感,“那要怎样你才信?”   他脱口而出:“陪我去曼哈顿。”   “......我说过啦,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你不能逼我。”   片刻,邢屹靠回座椅,一手抚摸她颈侧脉搏,仿佛下一秒就会掐过来。   “我要是真的逼你,你现在已经被我带到国外锁起来了,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没日没夜地跟我做。”   孟纾语大气不敢喘,梦里的声音逐渐跟眼前的人重合。   不禁开始怀疑,喜欢上邢屹,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内心很害怕,但更怕的是被他猜透心思。   只好按兵不动,哄他:“我们先回家吧,太晚了,莱姨他们会担心的。”   刚说完,衣摆溜进一丝凉风。   心跳被他掌握住。   她下意识攥住他手臂,控制不住地哼唧一声。   这样甜软的嗓音,邢屹明显很喜欢,他幽邃目光黏在她身上,观察她羞赧的脸色,轻声笑了下,继续作乱,时捻时揉,掌控着轻重缓急。   手机突然响了。   她心慌意乱,肩膀抖了一下,邢屹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小姨。   他气定神闲接通:“有事吗?”   听筒传出邢美莱的声音:“你现在跟小语待在一起吗?”   “嗯,我们在一起。”   他突然使坏捻了一记。   她一下子伏倒在他肩上,咬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邢美莱:“那就好,小语整晚没回我消息。那你们早点回来哈,别玩太晚了,注意安全。”   邢屹人模狗样地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听筒传出孟明德的画外音:“好好,有小屹在我就放心了......”   孟纾语一时哽住,仿佛被邢屹俘虏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邢屹一眼就看出她不专心。   随即轻轻掐她一下,惩罚似的,把座椅靠背向后放倒,摁着她,从后面。   这次更为强烈。   邢屹一边不遗余力,一边掰过她的脸轻轻吻她。   她感到沉入温水般的舒缓和安心,于是不知不觉,给出很多他想要的回应。   山顶还在燃放烟花。   声响不绝于耳,璀璨光影游入车内,邢屹也在她的柔软里加速洄游,几束最热烈的烟花接连炸开,她哭哑了嗓音,却不是因为难过。   最后的最后,邢屹贴在她耳边吻了一记,轻声细语。   “新年快乐,宝宝。”   -   新年一过,寒假就临近尾声。   孟明德返回宁城,孟纾语送他到机场。   父亲叮嘱她好好学习,又对她说,出国的事情   他是百分百支持的,更何况,到时可以跟邢屹待在一个国家,相互照应,多好。   值机口前,孟纾语欲言又止:“爸,你真的觉得邢屹是好人吗?”   “肯定的呀。”   孟明德把行李箱放到运输带上,分神对她说:“邢屹可不像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小伙子,人家出类拔萃,前途无可限量,你要多向人家学习,爸很支持你们当朋友的,只要你不喜欢上人家就行。”   “......”   “有些话,爸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简单来说,邢屹那种家世跟我们家不是一个维度的,不适合发展友谊以外的关系,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吗?”   “......我知道。”   但是一开始也不是她先喜欢的啊!   她气闷地回过头,罪魁祸首正在不远处接电话,身影挺拔优越,光是拿手机扣在耳边,什么都没做,也能频频引人注目。   假期结束,复工的复工,开学的开学,生活重新按部就班。   中午,孟纾语回寝室放书,舍友们正在分发家乡特产。   正好她也准备了三袋真空板鸭,大家礼尚往来,她收到许莓送的八宝茶和陈雅甜送的红肠。   路露送她一袋鸡仔饼,贴过来八卦:“快跟姐妹们说说,跟邢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想说,是时而愉悦时而窒息的感觉。   心里一箩筐的话,真正说出来却不合时宜,只好随口一说:“还好吧,就是普通的......恋爱的感觉。”   另一边,许莓作为见证过双方相处模式的人,心想这一点也不普通啊,这可太有面了,很招人羡慕的。   渴望谈恋爱的心情已经写在许莓脸上,路露故意调侃她:“你的野菜挖得怎么样了?”   许莓撇嘴:“不许说我挖野菜。我假期跟他打视频了呢,他说可以先跟我做朋友,至于感情的事,慢慢来。”   路露:“嘁,别惦记那个闷骚男了,他给你画饼呢。我觉得你跟陈雅甜,你俩凑一对就挺合适的,西北甜妹和东北酷姐。”   许莓:“?”   陈雅甜:“......有病。”   “你们懂什么?”路露慨叹,“恋爱嘛,就是要从不可能爱到可能,爱到冲破世俗偏见,爱到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彻底感染,爱到一言一行都带有他的影子,才有意思。”   孟纾语心底一怵。   照这么说,万一时间久了,她被邢屹彻底带坏,也变得像他一样偏执,疯狂......   还是别吧,那也太可怕了。   她站在桌前默默整理书籍,手机贴着桌面震动。   是辩论队小群的消息。   大家在商量今晚聚餐,说要给队长李时然过生日。   孟纾语完全不记得今天是李时然生日。   队里几个同学都说要给他送生日礼物,她想了想,既然都送,那她不送也说不过去。   于是收拾完寝室就离开学校,去附近的礼品商店逛了逛。   买书吗?   算了,不知道对方喜欢看什么类型。   买个小夜灯?   可以,这个就不错,巴掌大小,外形是《星际穿越》同款超立方体,发起光来很炫,送礼很合适。   她刚要伸手去拿,一只做有法式美甲的手抢先一步。   “诶?”常嘉面露惊喜,“孟纾语?好巧,在这儿碰见你。”   孟纾语定了定神:“嗨。”   两人一点也不熟,上一次相互打招呼还是在邢老先生家。   过去快六个月了。   她对常嘉的印象,止步于身边人乱传的八卦。   大家都说常家和邢家是世交,常嘉从高中开始就追求邢屹,现在似乎还在追,非常锲而不舍。   常嘉看上这个小夜灯,会不会也是为了送给邢屹?   立方体小夜灯只剩最后一个,常嘉询问店家还有没有库存。   店家遗憾地说没有了,线上店铺也来不及补货,这玩意是手工做的,材料都需要定制。   孟纾语决定让给对方,常嘉很爽朗地笑:“不用,给你吧,我买别的就行。”   两人离开礼品店,常嘉主动提出请她喝咖啡。   阳光下,两人找了个户外的位置,面对面而坐。   孟纾语认认真真检查小夜灯的电路,常嘉问她:“送给邢屹的?”   “不是,送给一个过生日的同学。”   常嘉沉吟片刻:“也对,邢屹估计不会喜欢这种小东西,他更喜欢赛车。”   孟纾语把小夜灯放回礼品袋,捻着吸管搅动杯子里的冰块,若有所思。   常嘉支着下巴看她:“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邢屹?”   孟纾语顿了顿,实诚地点头:“是的。”   常嘉哈哈一笑:“没有啦,我喜欢的人不是他。谁会喜欢他啊?我觉得他私下肯定有点大病,做他女朋友迟早会被气跑吧。”   孟纾语:“......”   两人同时沉默,忽然相视一笑。   常嘉轻松解释:“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邢屹不好,不是说你不好,你很好的。”   常嘉在国外长大,很早就混迹网红圈,后来回国做了模特,见识到乌烟瘴气的名利圈,日常接触的人里没几个真心的。   唯有孟纾语给她的感觉很舒适,这个女生像清溪一样,明朗澄澈,不闹腾,也不过分内向,聊起天来落落大方,相处起来还总为别人着想,特别善解人意。   邢屹是怎么把人家哄骗到手的?真是个混蛋。   常嘉一边腹诽,一边跟她加了微信,很认真地说:“邢屹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随时在,可以帮你的。”   孟纾语微笑点头,感谢对方好意。   看了眼腕表,起身:“不早了,我还有个生日聚会要参加,先走啦,拜拜。”   “在哪呀,正好我有空。”常嘉拎起车钥匙,“我开车送你,走吧。”   “好,谢谢你。”   常嘉的双座小跑贴着粉色车膜,行驶在路上格外惹眼。   绿灯闪烁变红,一波车辆首尾相连,停在斑马线前耐心等待。   RS7后座里,邢屹倦烦地揉了揉鼻梁,放下平板,带着忙碌一天的懒怠语气,问林泽:“晚上饭局几点结束?”   “这个......主要看老先生的意思。他让您耐心一些,毕竟今后类似的应酬还有很多,就算您再不喜欢,也需要提前适应。”   邢屹不置可否,鼻腔里烦躁地出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斜后方一辆粉色跑车。   透过前车玻璃,车里坐了谁,一目了然。   邢屹眯了眯眼,眼神微微一暗。   粉色小跑里,孟纾语坐在副驾按手机,回群里的消息,说自己快到了。   新消息弹出。   xy:[在哪]   她心头一紧。   要是被邢屹知道自己去给李时然庆生,他肯定又要犯病了。   保险起见,她编个借口搪塞:[今晚和室友出去玩,晚点回家]   消息发出去,她心虚又焦急地等待回音。   出乎意料,邢屹没有多问,淡淡回了个“嗯”。   她放下心来。   今晚在私房菜馆聚餐,说说笑笑两小时,十点多才结束。   大家聚在店门口等网约车,孟纾语收到消息,林助一会儿开车来接她,于是她也站在路边等。   不知不觉,李时然走到她身边:“谢谢你的礼物,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星际穿越》?”   啊?   “我猜的。”   李时然仿佛没听见“猜”这个字,笑得温柔又喜悦:“费心了,谢谢你。如果有机会等到诺兰的新电影上映,我带你一起去看。”   “......”她礼貌一笑,“不用了,谢谢。”   刚说完,车子停在她面前。   她跟同学们道完别,拉开车门,矮身坐进后座。   短短一秒,感受到熟悉的气场。   她呼吸都停了。   默默关上车门,手指相互扣了扣,低垂视线看着自己膝盖。   邢屹不动声色瞥她一眼,伸手勾起她一缕长发绕在指间,语气平淡:“你室友,是男的?”   “......”她吞咽一下,“不是室友,是辩论队的聚餐。”   “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怕你多想。”   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发丝从他指间滑落,垂回她肩上。   她一言不发,心想,他应该不知道今天是李时然生日,更不知道她送了对方礼物。   还好,暂且安全。   车子缓缓启动。   不是回家的方向。   一晃眼,到了西岭度假区。   她对这个地方有种莫名的p   tsd。   踏进大门,邢屹眼风扫过来:“冷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打抖。   摇头说:“不是很冷......”   是有点害怕。   邢屹没说什么,直接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自己穿一件黑色衬衫,牵起她的手带她进去。   度假区最北面的区域不对外开放,是私人俱乐部,项目以射击为主。   这里持有正规的资格证,提供给玩家的冷械都是真家伙。   孟纾语坐在最远处的沙发椅上,看邢屹戴上一对深黑色的皮革手套,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小型的。   一看就经验很足,他连防噪耳塞和护目镜都没戴,直接上手,整个人身高腿长地站到靶前,眉眼下压,瞄准,抬起手臂,胳膊到肩膀的位置勾勒出一条结实而顺畅的线条。   砰一声,她冷不丁被吓到,快速将沙发抱枕紧圈在怀里。   望向靶心。   一击即中。   邢屹专注试。枪,没有转头看她。   即便如此,一股压迫感还是油然而生。   孟纾语心有余悸,收回视线,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于是打开教务网页面,查看交流项目的审核细则。   如果真的决定出国,是时候该提交资料了,这事宜早不宜晚,毕竟是百里挑一,竞争激烈。   就在她划动屏幕的时候,远处的声响愈发激烈,回声动荡。   邢屹几乎是隔两秒钟就击中一发,好像在发泄怒气,仿佛十米开外的靶心前站了一个仇人,他非要让对方毙命不可。   真希望他没有用这种方式虐待过某些生物。   孟纾语心跳加快,本来已经点开的学号登录页面被她快速叉掉。   不想和他一起远走高飞,不想单独跟他待在国外。   太危险了。   忽然间,声响停止。   邢屹终于放下他手里温度过热的物件,转头看她一眼。   她避开视线。   他不疾不徐走过来,半路将黑色手套脱下一只,甩到沙发角落,坐到她身边,一下就把她抱过去,让她坐到身上。   他力气有点凶,她免不了心惊胆战,抿唇别过脸,故意不看他。   邢屹掰过她下巴,澄黑眼眸泛起冷意,牢牢注视她。   “你给我送过礼物吗。”   她一愣。   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温声解释:“你别误会,那只是一个小夜灯,我随便买的,因为别的同学都送,我不能空手去。”   她试图看向他的眼睛,可下一秒却被他锐利目光刺到,心脏狂跳。   邢屹一掌抓住她不停跳动的脆弱,一顿乱揉。   她哭腔泛起:“你不要这么用力......”   邢屹根本不听。   他狠狠盯住她,力道变本加厉,嗓音冷得过分:“我在问你话,你给我送过吗?嗯?为什么不送?这里这么软,被我一抓就红,李时然知道吗?你在我身上哭得这么漂亮,他见过吗?” 第29章 回吻结束吧。   她哭出声来他也不停,宽热的手掌紧紧覆盖,不计后果地揉搓。   快要破涨开的痛,像身处地震带中心,从心脏周围劈开一道裂缝。   邢屹突然松手,她顾此失彼,他已经隔着一层薄软蕾丝抹向她脆弱领域,检查出潺潺水流。   他神情微变,眼底泛起转瞬即逝的惊喜,随后恼怒又戏谑:“为什么这么快就有反应?是因为我提到李时然,还是因为这么弄你的人是我?”   孟纾语埋头掉泪,双手已经攥不住他,连掐回去的力气都没有,被他禁锢在怀里频频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邢屹一个起身将她放倒在沙发上,霎那间,她望向天花板的视线被他宽肩挡住。   他一只手原本要掐她脖子,却因为她哭个不停而刻意收手,手背青筋遍布,下一秒开始抚摸她脸颊,方式看似温柔,拇指却恶狠狠抵开她嘴角:“今天到底喝了多少水,脑子里想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反应比之前还厉害,到底是因为谁,说话!”   她不想硬碰硬,流着眼泪含糊不清:“因为你......”   邢屹冷笑。   “你骗我。”   “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给李时然庆生,为什么去礼品店精挑细选,为什么送他礼物,他有礼物我就没有?你从来没想过我,你说的喜欢全是骗我。”   她不断抽泣,心说没有,我明明没有骗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说谎,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真伪,可为什么一提到爱,你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   她疲于应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邢屹顿了一秒,眼底嘲意涌现,忽然低笑一声:“讨厌?没有喜欢怎么会有讨厌?”   他在自相矛盾。   既不相信她喜欢他,又坚信她对他有感觉。   他彻底疯了。   孟纾语身心俱疲,哭声慢慢停止,失神时被他摁在沙发一角,悬至半空的足踝碰到微拱的阔背。   他呼吸深埋,不像之前耐心游吻,而是一成不变地攻略最脆弱的点,像用勺子挖挑西瓜最甜的中心,折腾到底,直到它水流泛滥。   像被糖纸裹住的惩罚,反反复复被他举至最高处,她觉得自己濒死。   可下一秒又仿佛生机蓬勃地活着,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沸腾。   她掐紧他勾抱在她腿前的手腕,浑身紧绷一瞬,之后缓缓卸力,像缺水的鱼倒在沙滩上,被海浪缓缓冲刷。   邢屹把她抱起来,看向她失神的眼眸,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清泪。   就这么安安静静等她平缓,他目光里的情绪逐渐沉淀,说不清道不明。   他想亲吻她脸颊,她却蜷在他怀里埋头抽泣,连恐惧都成了耗费心神的事,只能无力地低喃着,我不喜欢你了,邢屹,我不喜欢你了......   -   之后的几周,孟纾语把邢屹拉黑。   开春,海外项目的报名截止日期早就过去,她跟孟明德说,自己不习惯国外的环境,就不去了。   长辈尊重她的意见,出国的事没人再提。   微信拉黑之后,邢屹也没给她发过短信,更没像之前那样直接夺过她的手机解除黑名单。   孟纾语重获自由,把注意力放回学业上。   像拿一个玻璃罩把自己保护起来,顺带把邢屹摘了出去,踢飞上天。   她一句话都不跟邢屹说,白天在学校里避开他,晚上在家里无视他。   莱姨觉出一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刚打完一场辩论赛,嗓子疼,不适合说话。   邢美莱心有疑虑,于是去问了邢屹。   凌晨,邢屹面无表情瘫坐在卧室沙发上,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指间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不知在想什么。   几米开外的大屏幕早已结束视频放映,开始渲染待机动画,荧荧光亮落进他眼底,空洞而乏味。   邢美莱走上前,轻轻踢一下沙发。   “怎么了你,跟小语闹别扭了?人家都懒得搭理你了。”   邢屹保持着死样活气的坐姿,懒散不答,半晌才出声:“小姨,我很差劲吗。”   邢美莱愣住。   “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很差劲吗。”他又问一遍。   邢美莱无语:“你听听你问的是人话吗,你要是差劲,那别的男生是什么?山海经里蹦出来的怪物?”   邢屹轻勾嘴角,无意义地笑。   “但她不喜欢我。”   咬字太模糊了,声音又哑,邢美莱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   横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耐心叮嘱:“无论发生什么,把女孩子惹生气了是要及时哄的,   要是跟小语闹别扭,你就赶紧跟人家道歉,要是跟她没关系,是你自己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你就尽早处理干净。你看看,现在都四月份了,下个月就要飞曼城了,那边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自己上点儿心,别让老爷子生气。”   邢屹不置可否,一副烦心倦目的样,直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   这段时间,尽管孟纾语不理他,但两人间的微妙氛围还是让她有所在意。   在家里,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一次在楼梯中央迎面相遇,邢屹划着手机下楼,眼皮都不撩一下,好像没看见她。   她心如止水,两人错身而过,他手臂轻轻碰了她一下,她立刻躲开。   转过身,邢屹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   她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   在学校的时候会轻松一些,因为不同年级又不同专业,两人平时遇不上几次。   只是很奇怪,最近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有点高了。   傍晚,她跟许莓挽着手路过学生公寓篮球场,一颗篮球忽然滚到她脚边。   远处乌泱泱聚了一堆围观人群,衬着场上朝气蓬勃。   邢屹一身浅色篮球服,手上戴着黑色护腕,他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几秒,喝完水,不动声色转过头,从喧嚣中心挑来一眼。   孟纾语怔了下。   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跟在射击场发疯的狂态截然相反。   初夏夕阳刺目,他微眯起眼,闲闲把矿泉水瓶盖拧好,落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名的路人。   孟纾语移开目光,弯腰把球捡起来。   邢屹朝这走了一小段就停在不远处,云淡风轻地朝她勾手:“学妹,帮忙扔过来。”   “......”   后悔拿起这颗球。   许莓诧异:“不是吧,他叫你学妹?八卦传你俩分手了,这是真分了?还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   “......就当是真的结束了吧。”   她没有解释,直接把球扔回去,也不管扔得准不准。   砸到他就最好了,把他砸晕。   转身离开篮球场,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流行乐,旋律响彻半空。   「如果你爱我,   我要向全世界广播......」   她突然意识到,邢屹需要的,是一种同等狂热的爱,是一种可以向全世界广播的爱。   声波要强到干扰通讯,强到转化为真空电磁波,让地外生命发现人类居所。   她无法否认自己喜欢他,但她无法改变他,更无法治好他。   爱是不能治病的。   得知他下个月就要出国,一待就是两年多,她确实无法装作毫不在意。   但她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   这种心情很微妙。   像一颗缺了果核的杨梅,毛茸茸,还有点空。   -   邢屹出国的前一周,他在她世界里的存在感依旧很强。   强到林泽突然给她打电话,说邢屹进了医院。   她愣住:“他怎么了?”   他手臂骨折了。   大中午,孟纾语下完课匆忙赶到医院,在病房外看见许莓和卢一鑫。   卢一鑫坐在长椅上闷不吭声,表情烦躁又无奈。   这古怪神情让她想起,老孟买假宝石被骗了两万八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她看一眼半掩的病房门,纠结片刻,问卢一鑫:“学长,是你把邢屹打伤的吗?”   卢一鑫面露难色:“算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的懵了,上午只是散打社正常训练,他知道邢屹要出国了,于是想最后切磋一次。   没想到这次像被夺了舍一样,自己居然打赢了。   但他明明打不过邢屹的,突然骨折也太离谱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说不清前因后果。   许莓在一旁尴尬一笑:“那个......亮亮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孟纾语疑惑:“亮亮是谁?”   “鑫,三个金亮晶晶,亮亮呀。”   “......”   卢一鑫皱眉,别过脸:“别这么叫我。”   许莓偏头看他:“怎么啦,我觉得这个昵称还不错嘛。你放心,我相信你是不小心的,我一定会为你辩解,永远站在你这边。”   音落,卢一鑫缀满四颗耳骨钉的耳廓瞬间红透,一路红到他手臂的刺青上。   孟纾语不想打扰他们,默默走进病房。   邢屹半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石膏,右手在用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一水的英文,好像有什么资料要填,他慢悠悠输入字母,眼皮都不撩一下,仿佛没听见她进门的动静。   她拉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   轻声问:“叫我过来干嘛?”   邢屹敲着笔电键盘,头也不抬地说:“我现在是病人,你对我说话能不能温柔点儿。”   “?”没凶他呀。   真是莫名其妙。   她看向床头柜,有一个透明文件袋,护照签证什么的都在里面,以及N大的几份重要文书,关乎他在纽约的学业。   “你还是讨厌我?”邢屹突然问。   孟纾语定了定神,短暂沉默。   她确实曾抱有希望,觉得他终有一天可以改变,只要他改掉骨子里的偏执病态,他们是可以好好在一起的。   但几率很小。   她不想倾尽身心,去赌一件毫无可能的事。   “邢屹,我们不合适。”她起身,“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病房门轻轻关闭,扬起的灰尘却落到他心上。   三秒后,房门再次打开。   邢屹转头望去。   是林泽。   他不屑地收回视线。   林泽给他带了午餐,走上前拉开病床旁的折叠桌板。   “吃饭吧。”   邢屹闭上眼,心烦意燥。   “不饿。”   林泽一本正经:“吃点吧。心空了,胃总不能空吧。”   邢屹撩起眼皮,冷飕飕刺他一记。   林泽闭嘴。   邢屹起身下床,三两下就把手臂石膏卸了,走到窗台旁活动了一下筋骨,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泽眼睛都直了。   敢情又是装的啊。   邢屹两手撑在窗前,身姿一如既往地笔挺,没有一丝消颓感。   他漫无目的看着远处高楼大厦,轻描淡写说:“如果我跟她提出彻底结束,她会挽回我吗。”   林泽看向他。   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反复试探,甚至不惜孤注一掷。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林泽迟疑片刻,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   傍晚,孟纾语去邢老先生家陪星星玩,教他弹新的钢琴曲。   星星学累了,想到院子里玩过家家,于是她拎着一箩筐的玩偶,牵星星过去。   方姨端一盘糕点过来,半路接了个电话,脸色有点为难,转过背去说话:“是,老先生不在家...真的要过来吗?可是星星在这儿很高兴,还是让他留在这儿吧,就算真的要接走,至少也要过问老先生的意见。”   听筒那边简直要炸了:“我是他妈!凭什么不能把他接走?你们算老几,管天管地还管我怎么养儿子?!”   电话被掐断,方姨叹了口气。   孟纾语坐在小草坪上陪星星摆放玩偶,回头问:“邢阿姨马上就要来吗?”   “对,看样子马上就到了。实在拦不住,这暴脾气。”   孟纾语若有所思,轻轻挽起星星的衣袖,看了看他稚弱的手臂。   心想,好不容易愈合的掐痕,过不了多久又要出现了。   她把衣袖放下来。   星星自顾自地玩,抓起手边一个棉花玩偶,研究了会儿,拉开它后背的拉链。   或   许是自闭症儿童常见的机械行为,星星把拉链拉开,紧接着,把里面的棉花全部掏出来,乱七八糟撒了一地。   孟纾语愣了下。   只见星星越玩越亢奋,几乎想把玩偶扯碎。   她刚想教他这是不好的,话没说出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已经闯入耳畔。   “何星!”   邢漫芊快速把他拎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玩偶布套用力一扔,扫一眼满地狼藉,气得眼红。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谁让你玩这个?我是不是说过不许拆东西?!你给我站稳!哭什么?我是为你好,难道你像你哥一样变成冷血无情的疯子吗?!”   孟纾语心头一紧,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阿姨,请你告诉我,邢屹之前究竟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邢漫芊忙着教训孩子,分神瞥她一眼,嘴唇翕动片刻,嘲讽道:“他没告诉你?也是,他一定不敢告诉你。”   “邢屹虐待过动物。”   孟纾语失神两秒,脑海重复这句话。   直到她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吞咽一下,觉得嗓子很疼。   “是你亲眼所见吗?”   “不然呢?要是感兴趣,你就亲自去问他吧,省得说我污蔑他。而且,他之所以坚持救助流浪狗,只不过是因为于心有愧,想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罢了。”   ...   入夜,孟纾语直奔医院。   她一路跑,跑得肺都疼了,穿过漫长走廊,终于推开病房的门。   气喘吁吁抬眸,邢屹正倚靠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玩弄手里的金属u盘。   下一秒,他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过来,两人冷不丁对视,他眼底泛起轻微的错愕,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来。   孟纾语定在原地,借彼此沉默的时间醒了醒神。   等等。   他手臂上的石膏呢?   她脑子里轰的一下,无力感兜头而下。   “邢屹,你又骗我。”   他一言不发,只是半冷不热地看着她。   她心乱如麻,转身就要走,邢屹忽然从身后抱过来,手臂紧紧环住她肩膀,脑袋深埋下来,呼吸沉重。   “别走。”   声音很哑,以至于最后一个字含混不清,她只听清一个“别”字。   他鼻尖蹭过她耳垂,沉倦而依赖,想让她留下来。   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久久才问:“你虐过动物吗。”   邢屹明显滞顿。   她又问:“虐待过吗?是小猫,还是小狗?”   邢屹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连你也怀疑我。”   孟纾语不知道是否激怒他,但她需要一句实话。   “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事实。你认真告诉我就好,可以吗?”   “算了。”   邢屹松开她。   紧接着,她听见远处垃圾桶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丢进去了。   是u盘。   储存视频的u盘,视频里每一帧都关于她。   孟纾语一时恍神,贴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邢屹微垂视线看着她,将她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   他的行为过于冷静,以至于她无法判断他现在的情绪,也不知自己应该坦然面对,还是应该害怕地逃开。   心跳声传至耳骨,他给带她带来的压迫感过于强大,终究还是对他心生恐惧。   邢屹轻抚她颤抖的眉心,她刚想后退,就听见他说:“如你所愿,我们结束吧。”   音落,他拿起床头柜的文件夹,顺手扯走搭在椅背的黑色外套,离开病房。   孟纾语来不及看他的眼睛。   或许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落拓不羁里浮泛着让人来气的轻蔑不屑,又或许......   她不知道了。   彻底结束,对她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她这么想着,轻轻眨眼。   不知为何眼眶酸胀。   ...   路上,林泽开着车,正要拐弯。   后座低哑出声:“回医院。”   “啊?”林泽下意识问,“东西不是拿完了吗,回去做什么?”   邢屹支着额头看向窗外,烦躁地轻扯嘴角。   “掏垃圾桶。” 第30章 回吻“我不介意直接撞过去。”……   那天晚上,孟纾语先一步离开医院,就这样跟邢屹错过。   至于那个u盘,她也不知道下落如何。   反正她没捡。   谁会疯到去掏垃圾桶呢。   邢屹飞往纽约那天,她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庄周梦蝶。   窗外艳阳高照,隐约有飞机划过云端。   她抬头看一眼,不知不觉,心头的云似乎也被机翼搅乱了。   一晃眼,飞机消逝,湛蓝的心头就这样被扯出一条云线。   浅浅的,却格外漫长,从她十八岁的端点,连接到二十岁的起点。   大四上学期,她开始准备实习。   其实她还没想好,到底是毕业就工作,还是继续读研。   身边人都说,哲学系出来的学生,其实更适合进研究所走学术道路,不适合步入职场。   但她本科还没毕业,就已经被论文项目折磨出ptsd了。   微信一有小红点她就心惊胆战,生怕是导师冒泡。   心想,还是趁现在先进社会实践一下比较好。   有了真实的体验和对比,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这两年,她提过想搬出去,但邢美莱多次挽留,她没辙,所以依旧住在颐云公馆。   听说她要实习,邢美莱热情推荐,让她试试信昀集团旗下的科技子公司,那边正好在招文案策划。   她不好拒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   一周后收到hr的面试通知。   CBD总部大楼。   大清早,孟纾语带着打印好的简历挤进电梯。   一波职场npc鱼贯而入,她一不留神就被挤到边上,手都碰不到楼层按钮。   只好求助前面的人:“您好,可以帮忙按一下17楼吗?”   一名年轻社畜回头看她,原来精疲力尽的眼神,在跟她对上眼时恢复明亮。   “好的。”他帮忙按下。   “谢谢。”   孟纾语抱着单肩包默默站好,整理一下被撞歪的衣领。   九月初,热意未散,她穿一件偏向轻熟风的白色缎面连衣裙,专门搭了一双浅口高跟鞋。   不太适应这双鞋,刚才差点崴脚。   男生回头,笑着问她:“你是来面试的吗?”   她回神。   “嗯,你也是吗?”   “不是,我是市场部的员工。”他亮了亮自己的工作牌,名字是汪蓝。   孟纾语看了看照片里眉清目秀的汪蓝,又看了看眼前微微发福,头发还有点稀疏的汪蓝。   “......”   汪蓝笑了笑:“变化大吧?想当年我也是个青春洋溢的男大,短短两年就成这样了,上班吸人精气呀。”   孟纾语没说什么,回一个安慰人心的笑。   电梯缓缓上行,她意识放空。   两年啊......   一晃眼就过去了。   自从邢屹去了海外,她终于重获自由。   生活控制权回到自己手里,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无论同性还是异性,都可以正常相处,不用担心有谁发疯吃醋。   另一方面,不知邢屹是不是对她那天的盘问和质疑怀恨在心,分开这两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身边的人也不会跟她提起邢屹的近况,甚至会主动避开话题。   因为都听说是邢屹提的分开,大家不敢在她面前说起他的名字,怕她难过。   孟纾语每天让自己格外忙碌,于是很少想起他。   除了路过他卧室时,曾经荒唐纵情的夜晚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邢屹就这样,在她的生活里销声匿迹了两年。   只是很奇怪,她总觉得暗中有双眼睛盯着她,捕捉她的一举一动,观察她、分析她。   ——叮。   电梯门开。   孟纾语收拢思绪,根据邮件提示,找到面试用的会议室。   面试者都错开了时间,她是今天第一个。   敲门走进去,两位面试官对她微笑示意。   她点头问好,自我介绍完就大大方   方坐下来,秘书给她倒一杯水,祝她面试顺利。   主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他翻了翻她的简历,突然笑了:“哲学系的?”   孟纾语不知他在跟谁说话,但还是礼貌地应了声:“是,我是哲学系的。”   另一旁的女面试官表情和善,应该是给她发面试通知的hr。   hr圆场说:“李总,是您说的,专业不设限。”   李总啧声:“话是那么说,但你好歹也要选个中文系的吧,哲学系是干嘛的?成天研究那些假大空,我最反感。”   孟纾语一动不动坐在面对,难以想象,一个上市公司的高层居然会口无遮拦输出偏见。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她没有反驳对方的话,情绪很稳定,专注走面试流程。   hr负责提问,让她口头分析几个广告方案的优劣。   她拿到问题之后清晰阐述,hr认真听讲,唯有那个李总频繁打断。   “等等,你为什么认为方案B存在劣势?”李总轻蔑地问。   孟纾语思路被打断,但还是好脾气地停下来解释:“李总,因为一个好的广告方案在投入市场之前一定要考虑受众偏好,尊重受众的情感需求,方案B明显忽视了这一点,它只是基于产品本身,并没有考虑到受众群体。”   李总保持着让人不适的笑意,抬手:“好,你继续。”   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熬了半晌,面试终于结束。   她怀疑这个实习岗位是不是被李总哪个亲戚内定了,不然他怎么老是针对她。   面试而已,对她的态度这么差,真讨厌。   孟纾语在候梯厅等电梯,刚才那个烦人的李总从转角处走来,责骂秘书:“这事儿怎么不早跟我说?”   秘书无妄之灾:“李总,我给你发过日程通知的呀,今天九点面试实习生,十点半开股东会议,这些我全都跟你说了的......”   李总气头上,骂骂咧咧看了眼腕表,估计会议要迟到了,他晃眼瞥到她,眼神似乎在指责因为面试耽误时间。   孟纾语满头问号,关我什么事?   秘书匆忙按电梯,三人在金属门前站着。   李总叉着腰焦急踱步,顿了顿,吱声:“那位要来?”   秘书:“不是,是那位的外孙。”   “啧!”李总脸都黑了,“下次这种事情能不能标好优先级?你上几年班了?分不分轻重?”   “对不起。”秘书连忙道歉。   孟纾语置身事外,默默站在一旁,动了动酸痛的脚踝。   半晌,一排五个电梯,一个开门的都没有。   李总要急疯了。   孟纾语心想,你爬楼不是更快一点吗。   正腹诽,最边上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一看,是上行的。   她要等是下行电梯,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李总已经瞬移过去了,一进门就变脸:“啊!哈哈,您也在,我刚面试完一个实习生,时间耽误了,巧了巧了,咱们一块儿上去。”   孟纾语看不见电梯里的情况,只听见李总气喘吁吁。   而电梯里的人低笑一声,气定神闲还有点嘲讽:“急什么,不都是刚到么。”   这个声音。   ......不是吧。   恍神间,远处电梯门已经关上。   孟纾语怔在原地搜刮记忆,不出所料,脑海里关于邢屹的一切全部开始沸腾,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冲得她措手不及。   脑子砰一声印下一枚“那道声音就是他”的钢印,她呼吸都紧了。   转念一想。   不对,不会是他。   完全没听说他已经回国的消息。   她快速拿起手机发微信。   [莱姨,邢屹回来了吗?]   邢美莱估计在忙,没回复。   她又问彭霖。   彭霖这人实诚:[没听说诶,我去帮你问问他发小吧]   她立刻回:[不用了,谢谢你]   万一被误会她对邢屹念念不忘,那还得了。   她在等莱姨的回复,不料导师先敲她。   [你的初稿呢?]   “......”   shuyu:[抱歉老师,我还在外面,回去马上给您发]   导师:[请尽快。]   孟纾语心下一叹,匆匆返回学校。   大中午,寝室一个人也没有。   许莓和卢一鑫谈恋爱,搬到校外住了。   陈雅甜计划走免研辅导员的路子,一天到晚忙得不见人影。   路露想趁最后一年冲个国奖,加入了创新论文研究小组,跟她类似,每天被导师催命,估计正在图书馆里焦头烂额查文献。   于是她一个人在寝室里埋头修改论文,把自认为最好的一版发给导师。   十分钟后,消息来了。   [你这个文献综述,一点逻辑都没有]   [你不是专业第一吗?不该是这个水平。]   [改完发我,请尽快。]   “......”   她深吸一口气,心如止水。   [对不起,我马上修改]   就这么改到了晚上。   文档发过去,她浑身卸力,像只蜗牛一样趴在笔记本电脑前,心说毕业之后再也不碰论文这种东西了。   好累,饭还没吃,但已经感觉不出饿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桌上手机震动。   莱姨:[邢屹没回来呀,我没听说他要回来,怎么啦?]   孟纾语闭了闭眼,舒出一口气。   没回来就好。   她缓慢打字:[没什么,姨你忙吧,我就随便问问]   莱姨:[今天面试怎么样?]   [还可以,hr说一周内通知我]   莱姨:[好。你回家了吗?王姨说菜都快凉了,快回家吃饭吧,再累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嗯嗯]   放下手机,她又趴着眯了会儿。   醒来没收到导师消息,她没再等,收拾收拾离开寝室。   走出学生公寓才发现,自己忙得连衣服和鞋都忘记换了。   算了,就这样吧,马上就回家了。   高跟鞋一点也不舒服,她硬着头皮走出校门,站在路灯下准备打车。   降温了吗,她莫名感觉凉嗖嗖的。   ——“纾语!”   转过身。   是李时然。   他笑了笑,最后几步跑过来,善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你今天好漂亮,是去面试了吗?”   她点点头,李时然说他今天也去电视台面试了,考官很刁钻。   两人站在灯下聊天,说起爹味十足的面试官,彼此感同身受,相视一笑。   交谈投入时,手机震了下。   她分心点开,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是你过来,还是我让他彻底消失?]   轰的一声,世界突然静止。   她手腕一僵,差点把手机扔了。   大脑空白,愣了几秒快速回头,不远处停了一辆深色轿跑,沐在夜色里打着双闪。   她心跳的频率比双闪还快。   李时然疑惑,在她眼前挥挥手:“怎么啦?”   她慌忙回神,后退一步。   “没什么......”   手机又震一下,新的信息闯入。   [我不介意直接撞过去]   [想不想参加李时然的葬礼?]   下一秒,听见轿跑启动的声音。   似乎真的在逼近。   她后背一凉,脱口而出:“抱歉我先走了,拜拜。”   李时然愣愣看她跑开,一个纤瘦身影混入校外散步的稀疏人丛里。   很不幸,深色轿跑已经跟上她,慢悠悠行驶在她旁边,在她快步走开时按了声喇叭。   驾驶座是林泽的身影,对方刻意开得很慢,给她逃离的时间。   却被后座的男人识破。   “林泽,工资嫌少了?”   “......”林泽默默加速,跟上孟纾语。   她心慌意乱,下意识跑起来,不料路面有个小坑。   ”   啊......”   脚崴了。   她只能停下来扶着路灯的柱子,为了转移疼痛,手指紧紧攥着灯柱,埋头喘气。   混蛋,邢屹就是个混蛋......   车子顺势停下,后座车门被从内打开。   “上来。”   清越声线落入耳畔,少年感犹存,只是两年不见,他的意气风发里多了一丝游刃有余的成熟,像夜晚凉风钻进她每一个紧张的毛孔,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真的有病。   不是结束了吗,不是把u盘扔进垃圾桶了吗。   还来招惹她干什么?   孟纾语鼻梁一酸,别过脸一言不发。   片刻,邢屹不疾不徐下了车。   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落到她身上,她低着头,熟悉的轮廓密不透风笼罩着她,她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他那份凌厉的眼神,侵略性十足,恶劣又不讲理。   脚踝疼得钻心,她溢出一点生理泪水。   邢屹捧起她的脸。   视线相撞。   她心头一悸,邢屹面无表情,目光在她眉眼间淡淡逡巡,拇指擦掉她眼角泪水。   他指腹薄茧还在,甚至更粗糙了些。   看来在国外这两年,他没少跟拳击和枪。管打交道。   他头发已经剪短,利落的鬓角,肆意敞露的浓眉,那颗小小的眼尾痣缀在原处,依旧像它主人一样,懒散而嚣张。   对视太久,她有点喘不过气。   忍痛想走,邢屹直接拦腰抱住她,动作熟稔地把她塞进车里。   她脑袋都要晃晕了,再一睁眼,车门已经关上。   林泽默默开车,顺便升上挡板。   后座隔出一个隐蔽空间,空气里全是他的气息,她从手腕麻到指尖,甚至开始耳鸣。   如果他想当场做什么,她根本无力反抗。   她屏息凝神挪到座椅角落,邢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   她心乱如麻地掀开,衣服落到脚下。   他冷眼掠她一记,突然捉住她脚踝。   她躲闪不及,整个人被他拖抱到怀里,蜷着膝盖,脚踝搭在他大腿上。   “你别在这儿犯病!”   邢屹纹丝不动,手臂紧锢着她的腰,另一手捏住她脚踝,按了按。   她心头一颤。   原来不是想欺负她。   邢屹检查她红肿的部位,又控着力道捏了一下。   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浑身发软。   邢屹掀起眼皮看她:“很疼?”   “你废话......”生理泪水一涌而出,她埋头擦泪,邢屹捧起她的脸摸了摸。   嗓音忽然沉了一度。   “瘦了。” 第31章 回吻湿热蔓延   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   孟纾语心慌意乱,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动作太急,直直往边上撞,邢屹突然攥着她手腕把她拉回去,她身子一晃又撞回他怀里。   听见他无奈的沉息。   “我看你是不长记性,待会儿撞到车门又要哭。”   她挣开他的手,兀自往边上挪了挪,抱着胳膊撇过脸。   “我才不哭。”   “是么,刚才谁在掉眼泪?”   “......”   空气安静下来,邢屹拿起手边一份纸质文件翻阅,两人各做各的事,孟纾语低头擦擦眼泪,小声吸一记鼻子。   他听力倒是挺灵敏,闲闲瞥她一眼:“又哭,我怎么你了?”   好意思问,要不是被他吓到,她也不会崴脚。   “我脚踝疼,难受一下不行吗,哭又不用你哄。”   软绵绵的反驳,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脾气。   邢屹翻着文件哼笑一声,淡淡嘲弄:“哪次不是我哄。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心疼你,你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   邢屹一如既往的直白。   反倒让她无措了。   她静如鹌鹑,下意识拿出手机,映入眼帘的又是那几条短信。   简直让人汗毛竖起。   邢屹悄无声息回国,又猝不及防闯进她安稳的生活,甚至拿别人的性命威胁她上车。   骨子里恶劣透顶。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不知他究竟还能坏到什么程度。   孟纾语压下紧张情绪,试图跟他讲道理:“邢屹,下次别那样了。”   他语气挺闲:“哪样?”   “......明知故问。”真让人心累,“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李时然?”   邢屹讽刺地笑了声:“你该问,为什么他总是像条狗一样在你身边打转。”   她轻轻叹气:“我们是同学,一起参加过很多场辩论赛,他也帮过我很多忙,难道我们连话都不能说一句吗?”   “你以为他对你的企图只是说两句话而已?你真是太小瞧男人了。”   邢屹微微转头,眼神落过来,冷得她头皮发麻。   她立刻挪开视线。   “管你怎么胡思乱想,至少人家是正常人,跟你不一样。”   音落,下巴突然被他掰过去。   目光相撞,她呼吸格外紧绷,邢屹掐着她下颌,手指慢腾腾抚过她唇角,指腹沾到一点口红。   他垂着眼,欣赏被他弄乱的妆容,慢条斯理开口:“你再为他说一句话试试。”   危险气息蔓延,孟纾语攥紧手指,声线止不住地颤:“你一点也没变......”   “所以呢。讨厌我?害怕我?”   邢屹把她想说的都说了,她顿时哑口无言。   被他掐着下巴,她只能仰起头看他。窗外飞驰的霓虹涌入车内,光线映出她眼里细碎泪光,邢屹静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   别过脸时喉结涌动,淡淡警告:“少用这种眼神看我。”   枪都快压不住了。   然而孟纾语觉察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也不知道他突然搭起二郎腿是什么意思。   她心有余悸,转头看向车窗外。   祈祷他只是暂时回来几天,很快就会走。   ...   回到颐云公馆。   轿跑停在院子前,孟纾语磨磨蹭蹭下了车,抬起崴伤的脚,一蹦一蹦的,走起路来非常费劲。   邢屹一手勾着外套甩到肩上,回头看她一眼。   冷不丁开口:“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你不会过来扶?”   孟纾语扶着院门站稳,环顾一圈。   “哪里有人?”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才问的,邢屹却黑了脸。   干嘛,谁又惹他了。   孟纾语没理他,咬牙往前蹦了蹦,自力更生。   邢屹走过来,突然把她扛到肩上。   “喂!”她惊慌失措,“你放我下来!”   “老实点儿。”邢屹在她腰上掐了一记,她晕晕乎乎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小声骂他混蛋。   他扛着她进门,把她放倒在客厅沙发上,顺手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给她红肿的脚踝上药。   她侧身坐在沙发角落,离他有点远,脚踝却被他一手握住,小腿却只能亲密地搭在他胯骨前方。   邢屹低头给她擦药,她忍着疼一动不动,看他眼睫低垂的侧脸。   不知道他这次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回来翻旧账的。   先不论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单凭那一句“你真的虐待过动物吗?”,他就一定怀恨在心。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没可能了。   或许他早就在纽约谈了很多个女朋友,这次回来不过是想耍她玩玩,顺便报复一记。   而她也不喜欢他了。   孟纾语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那个,之前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装在一个盒子里还给你了,但你出国那天没带走,我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里,你这次回来,记得把它们拿走。还有......如果你这次回来是长住的话,我会尽早搬出去的,不会打扰你。”   邢屹不动声色给她上药,一言不发 。   算了,就当他听见了,只是故意不理她。   空气沉寂,孟纾语放空片刻,这里看看,那里瞄瞄。   邢屹把衬衫衣袖挽到了臂弯,她忽然注意到,他手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像是被利器所伤。   “你手上的伤......什么时候弄的?”   他说:“你不在的时候。”   她微微一怔。   邢屹轻描淡写地说完,拿纸巾擦了擦指腹残留的药膏。   孟纾语默默把腿收回来,目光还停留在他手臂的疤痕上。   简单吃完饭,她想上楼回房。   邢屹看她跌跌撞撞往前蹦,似乎是看不顺眼,三两下又把她扛上了楼。   两人拧来拧去,她反抗无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来不及继续挣扎,她转眼就被放倒在床上,一缕长发忽然勾到他衬衫纽扣。   刚想扯回来,邢屹欺身而下,她反应不及,呼吸已经撞上。   慌忙推开他,他突然一个翻身让她坐在他身上。   手腕被他攥住,逃都逃不了,孟纾语一时羞恼:“你干嘛!”   邢屹理直气壮:“喜欢你骑在我身上。”   “......”   她憋红了脸,一骨碌从他身上挣脱下去,抱着膝盖坐在床尾,气呼呼下逐客令:“你出去。”   邢屹慢腾腾坐起来,两手撑在身后,目光自上而下打量她。   暧昧不明的视线,停在她腰臀位置。   她心乱如麻地回视,觉得他眼里的情。色意味满得快要溢出来。   孟纾语并拢膝盖,万分警惕:“你到底要干什么。”   邢屹懒洋洋耷着眉眼,语气无奈又纵容:“孟纾语,你坐我手机了。”   “......”   -   [什么?邢屹回来了?]   毛婧婧发来消息。   [嗯,短期内应该不会走]   孟纾语趴在枕上打字。   [我觉得有必要跟莱姨坦白,然后我尽快搬出去]   毛婧婧:[可以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我下周要换房了,正好是个套二]   孟纾语回一句“我先想一想”。   心里开始盘算,究竟要怎么跟邢美莱坦白。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不妥。   邢美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最讨厌被人欺骗。   曾经暗度陈仓瞒了邢美莱那么久,即便想亡羊补牢也已经错过最佳时期,假如一股脑坦白,对方绝对会生气。   而且,万一邢屹不承认两人有过关系的事实,到头来岂不是成她胡编乱造了?   到时争来争去的,局面乱成一锅粥,万一老孟听说女儿被邢屹欺负,他绝对会杀过来把屋顶掀翻。   天,简直要上演一场闹剧,她不敢细想。   ——砰砰。   卧室门被敲响,邢美莱的声音传进来:“乖乖,起床了吗?吃早餐啦。”   她犹犹豫豫坐起来,顿了会儿才说:“莱姨,我洗漱换个衣服,一会儿就下去。”   “好。对了,邢屹回来了,你昨天不是问起他吗,是不是有事要找他?他就在楼下。”   “......”   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绝望地趴回枕上,轻轻叹气。   邢美莱见她没动静,又轻轻敲了下门。   “乖乖,衣帽间有一件新的礼服,你试试看喜不喜欢,晚上姨带你参加一个晚宴,认识一些人,对你今后有帮助。”   “......好。”   只要不是跟邢屹待在一起,什么都好。   今天在家里,孟纾语做了一回时间管理大师。   不论在任何时段,做任何事情,都跟邢屹完美错开。   她庆幸邢屹早就毕业,不像以前那么闲,总有时间堵她。   曾经优哉游哉的大少爷,现在已经忙飞了。   精英教育讲究效率,如邢老先生所愿,短短两年,邢屹已经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回国之后更是早出晚归,不是在信昀总部呆着,就是在子公司开会。   难怪他说起话来越发让人来气。   实打实有了身份地位的人就是不一样,一言一行总是那么居高临下,简直在用鼻孔看人,用眼睛出气。   入夜,孟纾语换上墨绿色礼裙,陪邢美莱前往宴会现场。   司机把车停在露天泊车区,她和邢美莱一道下车,站在车旁提起裙摆看了看,检查有没有弄脏的地方。   邢美莱很满意这条裙子,越看越喜欢:“真适合你,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   随后又问她有没有看过《赎罪》。   她点点头:“嗯,我妈妈生前很喜欢这部电影。”   “我也很喜欢。”莱姨百感交集地笑了笑,“如果她能看见就好了,你穿上这条裙子,跟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漂亮。”   “莱姨,谢谢你。”孟纾语温柔浅笑。   一阵风过,吹拂她耳边发丝,她抬手撩至耳后,指尖碰到精致小巧的白玉耳饰,一点莹润的光在月色下轻轻晃动。   不远处,一道幽邃目光穿过车窗玻璃,定定落在她身上。   林泽也看过去,轻声慨叹:“孟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邢屹默不作声,手肘搭在窗沿托着下巴,看远处的姑娘走远。   林泽纠结片刻,小声问:“晚宴快开始了,我们要下车吗?感觉现在有点像做贼。”   邢屹冷眼瞥他。   “林泽,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   邢屹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问:“最近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您说孟小姐吗?”   “除了她还有谁。”   “是的,她面试的时候被李杰申刁难了。”   “是吗。”邢屹沉吟片刻,勾起西服外套开门下车。   ...   宴会厅里灯火煌煌,小提琴声悠然萦绕。   邢美莱带她认识了很多身居高位的人物,并且跟别人介绍时,邢美莱脱口而出“这是我干女儿”。   孟纾语受宠若惊,指腹悄然摩挲手里的高脚杯细柄,在邢美莱的引导下,主动跟对方谈话。   没想到那个阿谀奉承的李总也在场,他听见这边说话,鬼一样飘着双脚凑了过来,变脸速度比高铁还快。   “呀,邢女士您真是,怎么不早说您有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干女儿呢?”   孟纾语轻轻颔首,保持应有的礼貌:“李总,您好。”   “哈哈,你好你好。”李杰申假惺惺赔笑,“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小孟同学,你的面试问题答得非常好,我绝对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   邢美莱知道李杰申的德性,同时也看出孟纾语表情不太好。   “乖乖,这里有人抽雪茄,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孟纾语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她如释重负,把酒杯归还路过的服务生,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宴会厅,头顶灯光闪了闪。   紧接着啪一下,全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现场也开始躁动。   视线还未适应黑暗,孟纾语保持镇定,依稀记得前面有个香槟塔,害怕不小心撞翻,她停在原地没动。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惊魂未定,霎那间闻到熟悉的香味。   心跳漏了一拍。   “......邢屹?”   果然是他。   邢屹呼吸微沉,脑袋深埋下来,嗅她颈侧的香气。   孟纾语浑身一僵,肌肤被他温热气息撩起一丝难捱的痒。   他体温很烫,她半裸的后背紧贴他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恢复明亮,她像踩在一颗地。雷上,不敢轻举妄动。   她抬起双手,碰到环在身前的结实手臂,声音逐渐颤抖:“邢屹,你先放开我,这里很多人......”   “没人你就肯让我抱了?”他语气嘲讽,“省省吧,你那些金蝉脱壳的鬼点子全用在我身上了。”   被识破了。   她心跳加速,邢屹抬起头,鼻尖蹭过她耳垂。   咬住。   湿热蔓延,她大气不敢喘,这个拥抱像锁链一样紧缠着她,邢屹冷声质问:“是不是一直盼着我走?”   “我......”   她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别盼了,还早着。”他早就料到她在想什么,沉声说,“有件事还没做完。”   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或许他处理完那件事,就会走了,或许再过几天,她就安全了。   期盼油然而生。   “你说的是......什么事?”   邢屹的手缓缓往下,按到她平坦的小腹上:“想把你填满。” 第32章 回吻我的形状   他疯了。   孟纾语咬牙使劲,终于挣脱   他,不顾一切朝前跑去。   膝盖撞到硬物的瞬间,她懵了。   玻璃摇晃的声音近在咫尺,后退时被他攥住手腕,她一门心思躲闪,却歪打正着被他迎面抱住。   重心猛然下坠,她被邢屹压着,大脑一片空白,一只宽大手掌护着她后脑勺,两人相拥着摔倒在地。   她听见一声惊心响动,是他手指骨骼砸到地面的声音,也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香槟塔轰然倒塌,酒液四溅。   宴会厅灯盏接连闪烁,转眼灯火通明。   她很快清醒过来,压在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   匆忙坐起来,一转头,邢屹不动声色坐在身旁,双手向后撑,一条腿抻直,另条腿曲着,低着头似乎在醒神。   扑鼻而来的辛涩酒香,他皱了皱眉,看一眼身上衬衫。   从肩膀到后背湿了一大片,酒渍深一块浅一块。   孟纾语恍神吞咽一下,抬起眼,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这儿。   ——“邢屹?”   邢美莱愣在不远处。   孟纾语默不作声,看向邢屹,他冷眼回视,她匆忙别过脸。   邢美莱觉察出古怪氛围,以为他俩是断电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   于是催促邢屹:“快快,你俩都回去换件衣服,这里我来处理。”   孟纾语欲言又止,就这么顺理成章被邢屹带走。   ...   车里。   后座酒香弥散,孟纾语故意坐得离他很远。   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霓虹,她恨不得化作一缕空气,从窗缝跳出去。   “断电是安排好的,全是你搞的鬼......”   她忍不住嘀咕。   “孟纾语,说话讲点儿道理,别莫名其妙冤枉我。”   邢屹语气悠闲,拿起手帕擦拭衬衫上的酒渍,动作慢条斯理,看都没看她一眼。   孟纾语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忽然一阵心慌。   脱口而出:“我要下车。”   林泽听见声音,抬眼看了看后视镜,踩着刹车的脚跃跃欲试。   邢屹面不改色:“继续开。”   “......”   boss态度坚决,林泽只好照做,温声问:“去半山别墅吗?”   邢屹惜字如金:“嗯。”   孟纾语呼吸一滞。   今晚不是回家,而是去她毫无印象的半山别墅。   邢屹想把她带走,逼她去一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   心脏怦怦乱跳,她定了定神,发现车窗外的景色已经脱离市区范围。   不行。   “林助,请你停车。”   车子毫无停下的征兆。   她越来越慌,攥着车内门把生拉硬扯。   “停车!我要下去!”   邢屹靠着椅背,闭着眼轻描淡写:“你听话一点,说不定我就放你走了。”   她用力咬唇,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转头盯着他:“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套牢,我们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邢屹纹丝不动,半晌,喉结随声音轻轻震动,语气平直地叙述:“小时候,家里有一只马尔济斯犬,我养的。它特别小,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死它。”   孟纾语屏息凝神,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邢屹缓缓睁眼,了无生趣地看着前方,又说:“但它很不听话,从笼子里逃出去了。后来我找到它了,你猜最后怎么样了?”   孟纾语移开视线,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低笑一声说:“它死在我手里了。”   什么叫死在他手里......   孟纾语后背一凉。这不是恰好印证了他母亲两年前对她透露的往事吗。   她心惊胆战地问:“真的是你把它......把它折磨死的?”   他弯起嘴角,保持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掠她一眼。   “为什么会这么想。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   她紧攥着车门把手,稍微吞咽一下,喉咙莫名泛疼。   “我明白了,你说的喜欢我,其实也是为了折磨我,你选中我,只是为了满足你病态的凌虐欲......”   邢屹没有接话。   她吓得掌心出汗,只能一个劲地恳求:“林助,快点停车,我求你了,停车好不好......”   林泽咬咬牙,突然踩下刹车。   停了。   她快速下车,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高跟鞋匆忙踩到地面,突然懵了。   手机呢?   不好,落在宴会厅了。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一阵凉风刮过。   她环顾一圈。   完了,附近是什么荒郊野岭啊......   脚下一条宽敞冷清的柏油路,遥远的两边是稻田和树林,虫鸣声不绝于耳。   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只有身后的车灯直直朝前延伸,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   邢屹气定神闲坐在车上,重新闭上了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泽捏了把汗。   “这里很危险,要不,还是把孟小姐哄上车吧......”   “别管她,让她犟。”   车子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孟纾语回头望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迎着寒风下定决心,紧抱着汗毛竖起的胳膊,快速迈开步子,一路往反方向走。   只要一直往前,一定可以遇到一辆车的。   她步伐不停,脑海里浪潮翻滚,心里的声音不断重复:邢屹没有放过我,他想折磨我。   他说的喜欢都是假的,就连万分之一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他亲口告诉她,曾经有一只宠物死在他手上。   一定是被他折磨死的。   他本质就是个禽兽,冷血无情,病态扭曲。   孟纾语越想越后怕,她像一张白纸,被浓墨般的恐惧疯狂侵染。   另一边,林泽看着后视镜,告诉邢屹:“怎么办,她好像真的不回来了......”   邢屹依旧闭着眼,语气闲闲:“她有本事就走回去,走到天亮。”   林泽欲言又止。   倔强的身影离车子越来越远,邢屹忽然沉出一口气。   睁眼,用力推开车门,他甩回一道急躁的力,车门砰一声关上。   孟纾语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恐惧又气闷,脚踝也跟她作对,酸痛不已,她索性把碍事的高跟鞋脱了,光着脚快步往前。   好冷,脚底更冷。   邢屹很快追上来,不由分说拦腰抱住她,往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她吓得够呛,拧着肩膀掀落外套,转身推他:“你不要碰我!再碰我报警了!”   “想报警?可以。”   邢屹把她逼到一盏路灯下,拿出手机,居然帮她选好了联系号码,一手掐住她后颈让她定住上半身,把手机扣到她耳边。   她惊魂未定,耳边闯入等待提示音。   三秒后,听筒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不乏亲昵,问说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   她默不作声,邢屹低下头,气息贴到她脸颊,沉声耳语:“对我有什么不满,跟他说,他给你办案。”   孟纾语直想哭,用力把手机拍落。   怎么办。   招惹到一个背景强硬又手段过人的疯子,她到底能怎么办。   很快,她真的哭了,声音颤抖:“我要回家,我不想跟你走......”   “不想跟我走,你想跟谁走?”邢屹掐着她下颌,盯住她朦胧泪眼,“说啊,把名字告诉我,我让人定制一个适合他的骨灰盒。”   孟纾语忍住哭腔,望向他漆黑眼眸,浑身说不出的窒息感。   “邢屹,你别这样......”   邢屹充耳不闻,反而翻旧账质问:“孟纾语,你是骗子吧,不是说喜欢上我了吗?才两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错了,你喜欢。”   他目光锐利,刺一样将她牢牢钉住,把她钉出一   个对穿。   看着她脆弱无助的表情,他忽然笑了:“我们小语,是不是忘了在我身上湿透的样子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像失了智的牢笼困兽,眼底的狷狂泛滥决堤。   她浑身发软。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骗了所有人,你根本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你坏透了......唔!”   猝不及防被他吻住。   呼吸滚烫,一瞬间撞过来,嘴唇疼得发麻,邢屹摁着她后脑勺用力吮吻,舌头横冲直撞,在她口腔疯狂席卷。   后背抵着灯柱,身躯被他强势压着,骨头像被锁链紧缠,仿佛再挣扎一下就要散架。   可是推不开他,越推他就吻得越深。   她濒临窒息,呜呜咽咽出声,眼泪滑落嘴角,被他一吻而尽。   邢屹吻得尽情,几乎将她吞没。   在她越哭越凶时,他终于退开一点距离,捧起她的脸,指腹抹去她脸颊泪痕。   她双眸失神,心有余悸地抽泣着。   细软的礼裙吊带滑落肩膀,敞露一片细腻白皙,口红也花得不像样。   孟纾语眼眶通红,泪水还在往下流,邢屹怎么擦都擦不完,他索性让她继续哭,弯腰将地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用力抖了两下,甩落灰尘,披回她身上。   紧接着,他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颤抖的足踝,把高跟鞋穿回她脚上。   她埋头,控制不住地深呼吸,一阵又一阵抽泣。   邢屹掀起眼皮看她几秒,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他站起身,牵过她的手。   她立刻挣开。   他脸色黑沉:“走不走?”   “不走!”   她以为他会说“你不走就算了”。   没想到他安静几秒,从裤兜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侧头用手掌挡着风,自顾点了根烟。   他浑不在意,转头呼出一阵烟雾,看向远处树林,指尖掸落烟灰。   “行,不走就不走,陪你耗。”   烟味很淡,她闻到一点味道,没什么不适的。   只是心里又被蜇了一下。   不是说戒烟吗,又抽上了。   碎碎念不小心出声,邢屹瞥她一眼:“我女朋友才管我抽烟,你是不是?”   “......”   郊区太冷,她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却发现肩上披着的是他的外套。   邢屹撇过头抽烟,背影对着她,冷飕飕撂话:“冷就穿上。”   “不穿。”   “不穿就冻死。”   孟纾语无言片刻,蹲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委屈巴巴。   “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就是最大嫌疑人。”   邢屹笑了下。   “是。毕竟你身上最多的就是我的指纹,连里面都有。”   她瞬间憋红了脸。   腿麻了,她晃晃悠悠站起身。   想了想,继续朝前走。   邢屹掐灭了烟,跟上她。   她一门心思远离他,加快脚步。   腿好酸,走到天亮估计都走不回市区。   孟纾语望着无边夜色,忽然好绝望。   怎么办,她论文还没改啊!   这下是真的想哭。   她掀了外套,团成一个球,回身砸到他身上。   邢屹眼疾手快地接住。   衣服上染了她的香味。   他闻到了。   眉梢微微一挑。   孟纾语审时度势,心想再这么下去不行。   再次跟他谈判:“我不想跟你回什么半山别墅,我要你送我回家。”   他垂眸折了折外套挂在臂弯,浅笑一下,兀自点点头:“行啊,上车就答应你。”   “你答应我我才上车。”   “行,我答应你。”   争论时,林泽已经把车开过来。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犹犹豫豫上了车。   路程开到一半,邢屹手机响。   接通,传出邢美莱的声音:“你跟小语在一起吗?保姆说家里断水了,不知道怎么搞的,今晚你先带小语去别的房子住,修好了再回来。”   通话开了免提,孟纾语听得两眼冒金星。   邢屹:“知道了。”   电话挂断。   他优哉游哉,手机抵在大腿上转了几圈:“这回可不是我强迫你。”   她已经头昏脑涨,缩在座椅角落攥紧拳头。   “好好的怎么会断水,肯定又是你故意安排的。”   她已经看透他了。   邢屹哼笑一声,没说话。   她灵光一闪。   “可以不回家,送我回学校,我要回寝室。”   “学生公寓早锁门了,你要翻墙?”   “翻就翻,反正我不想跟你去别的地方。”   “想不想,不是你说了算。”   她深呼吸。   “邢屹,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吗?”   “我有说过我品行高尚吗?”   一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心跳再次加速。   抬手擦了擦眼角清泪,委屈极致:“你把你的宠物狗折磨死了,现在就想来折磨我吗?”   他笑了:“孟纾语,别拿自己跟宠物狗比。”   他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害怕。   以至于口不择言:“你再这样,我会跟别人谈恋爱。”   “跟谁?”他瞥来一眼。   她下意识沉默。   他歪了歪头,看着她:“是有哪位心仪对象了?说出来,没关系。”   她喉咙发紧。   不敢搭话,生怕邢屹下一句是“无论是谁我都会弄死他”。   静了片刻,她突然耷着眼皮,摇摇晃晃倒进他怀里。   邢屹明显错愕。   “孟纾语!”他捧起她的脸,晃了又晃,试图让她保持清醒。   她小幅喘息,说话有气无力:“我头很晕,手指也很麻......”   他眉心一拧:“你又没好好吃饭?”   林泽及时出声:“是不是低血糖了?”   可是手边连颗糖都没有。   他只能命令林泽:“去医院!”   车子即刻加速。   孟纾语在他怀里掉眼泪。   “好难受......”   邢屹把人搂在怀里安慰,亲吻她额头,语气明显焦急:“没事,一会儿就到医院了,乖,没事。”   ...   快马加鞭赶到医院。   单人病房里,护士给她吊一瓶葡萄糖,询问她现在还有没有不适。   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邢屹靠在窗边看着她,深沉目光捉摸不透。   等护士走了,孟纾语默默翻个身。   “我想睡觉了,你出去吧。”   片刻,邢屹勾起外套,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门关上。   走廊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应该是去楼梯间抽烟了。   等到时机合适,孟纾语立刻爬起来,忍痛拔掉针管。   混蛋邢屹,不是要教她学坏吗。   现在她也学会演了。   她静下来想,证件还在家里,如果要短暂离开的话,她必须把证件拿回来。   虽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但至少,她可以买最早的机票飞回宁城。   否则这段时间,她迟早会被他带回半山别墅锁起来。   他一定干得出那种事。   凌晨,她从住院部后门溜出去,打到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师傅,等回到家她再支付车费。   司机看她穿着不像没钱的样子,纠结两下就答应了。   兜兜转转,孟纾语顺利回到颐云公馆。   进门,她直奔卧室,找   到一台备用手机,连上充电器。   等待充电的过程里,她开始埋头寻找现金和证件。   奇怪,去哪了?   明明放在床头柜里的。   啊,找到了。   她下意识查看。   下一秒瞳孔地震。   为什么是邢屹的......   ——“找到了吗?”   身后冷不丁有声音,她吓得撞到桌角。   邢屹就靠在门上静静看着她。   孟纾语浑身僵住,本能的恐惧让她手脚发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邢屹走过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半蹲在她面前。   “问你话呢。”近距离对视,他牵起云淡风轻的笑,“想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孟纾语怕得连呼吸都在抖。   “邢屹,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跟我学坏?”他笑意更浓,“演得真像啊,我都心疼了。”   她起身逃开,被他摁在原地。   几番挣扎,礼服被他扯坏,撕裂声撞破空气。   她紧缩在床边,邢屹靠过来,抚摸她沁出冷汗的额头。   “知道吗,跟一个人做过很多次之后,就会下意识模仿他的行为。”他点点她额头,“脑子里,会有我的影子。”   “还有这里。”他手往下按,浅笑着说,“也会有我的形状。” 第33章 回吻占有   颤抖的身体死守防线。   曾经一碰就湿软的地方,现在干涸紧绷。   她全身上下只有眼底是湿的。   面前的男人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兴致,懒恹恹把手收了回去。   礼裙被扯坏,白皙绯红一并暴露在昏暗里。   她只能双手环抱在胸前,紧抿着唇跟他较劲,动也不敢动。   邢屹给她裹好一件外套,把她抱到腿上。   她不肯离他太近,拧身挣脱,邢屹用更强的力道收紧手臂,偏要让她待在他怀里。   “为什么装病骗我。”他捧起她的脸,“是我把你教坏了,还是我们做过太多次,你染上我的恶习了?”   孟纾语避开他深暗视线,下意识蜷紧身体,声若蚊呐:“因为我怕你。”   “我也没那么可怕吧。”   他轻撩她耳边长发,“你跟我撒个娇,我不就放你回来了?但你非要乱跑,我能怎么办?只能这样。”   这叫什么话,她想哭了。   如果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她还能游刃有余跟他撒娇,那她一定是个预设好程序的机器人。   邢屹摸着她的头发,轻声打破沉默。   “我没有虐待它。”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别人虐待死了,尸体扔在别墅附近的垃圾桶里。本来很白的一只,忽然浑身都是血,脖子和爪子都被细绳绑死。   我想救它,拿小刀给它割开绳子,正好被邢漫芊看见。她一口咬定是我虐死了它,说我冷血无情,是个天生的心理变态。”   孟纾语怔在他怀里,默默消化这一系列因果。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我不希望你误会我,害怕我,把我想成十恶不赦的虐待狂。我从来没虐待过它,只是后悔没有好好照顾它。但我更恨它不听话,明明可以好好待在我身边,却非要逃出去。”   邢屹抚摸她脸颊,好像上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后背发凉,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绳子困住手脚的小狗。   孟纾语问他:“那你对我.....也是那种想法吗?”   他轻挑眉梢,浅笑:“什么想法?”   邢屹在明知故问,可是她已经一步一步看清他的内心。   “你讨厌我不听话,所以你总是警告我,如果我离开你,你就把我锁起来。”   “你对我......不是纯粹的喜欢。”   “而是变相的占有欲,对吗?”   邢屹并不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腹在她耳边轻轻摩挲,像触碰一件惹他爱怜的艺术品。   这份刻意的沉默,意味着她已经猜中了一大半。   因为他占有欲旺盛,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所以不甘心跟她彻底结束,所以才悄无声息回国,再次闯入她风平浪静的生活。   但她依旧想不通。   “两年前......两年前不是你说要结束的吗,为什么又突然回来......”   说话时,邢屹的手已经钻进裹在身前的外套,指尖恶劣地捻了捻。   她肩膀一抖,痒得难捱。   他似乎在惩罚她。   “我提出结束,以为你会挽回我,但你没有。我很失望。”   他突然加重力道,孟纾语呜咽一声,所剩无几的眼泪已经被他吻尽。   她像失落已久的白瓷容器,被拾回,被占有。   他知道她哪里最敏感,就连耳朵都是脆弱的开关,所以他贴得很近,浑哑嗓音绕在耳畔。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改变,否则你就要离开我。”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改。”   “我只知道,属于我的永远是我的,她就该永远待在我身边,没有逃离的权利。”   孟纾语呼吸加快,软绵绵伏倒在他肩上,抱着他,心理越是抗拒,体温就越是控制不住地迎合。   “两年没见我,想我吗。”邢屹饶有兴味地问。   她已经说不出话,蜷紧的手指不停颤抖。   “好像很想。”他气音含笑,“你这里,替你回答了。”   如果有一面镜子,她会看见自己是如何在他手里熟透的。   她咬着嘴唇,双手乱攀,很快就无意识地搂紧他脖子。   邢屹享受着怀里的人又拱又钻的温热感,他一手摸着她头发,手指插到发丝深处,轻轻揉。   “你的证件在柜子最后一层,我一个都没拿。”他沉声说,“你去哪我都能找得到你,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毕竟你也知道,万一逃走之后被我逮到了,房间里布满监控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孟纾语在他手指节奏里反复沉溺,忽然又因为他的恫吓而感到一阵窒息。   她乱动时摸到他手臂内侧的疤痕,心里又泛起焦急。   到底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缝过针吗,这里离动脉很近,他流了很多血吗。   一箩筐的话,问不出口,干涩的喉咙只能溢出一句:“到底要怎样,你才会改......”   “不知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改不了。   不知道怎么改。   她所认为的爱是宽容体谅,而他的爱是彻彻底底占有。   想要她的身体被他填满,心也被他填满,一丝缝隙都不能留。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现,十三岁的邢屹真的会坠入深渊,将杀人放火的恶事全部做遍。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视频里的女孩干净纯粹,仿佛在跟他对话。   父亲问她,转学第一天过得开心吗?   她背着书包往前走,甩着马尾辫,歪了歪脑袋笑对镜头。   “开心呀,老师同学都很好,班上没有讨厌的男生欺负我。”   如果以后还有人欺负你呢?   “如果还有人欺负我,那我就......我就瞪他一眼,把他赶跑,再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他不写作业我还要写作业呢,我要考年级第一。”   真的吗,不想欺负回去吗?   “为什么要欺负回去?世界上有很多争执都是没有结果的,即使欺负回去,最终也会两败俱伤,有什么意义呢,时间都浪费掉了。”   “我已经十二岁啦,妈妈去世前一天对我说,人会慢慢长大,慢慢跨过一个‘只凭对错评判人和事’的阶段,也不会再被冲动情绪牵着鼻子走,只会慢慢回归内心。”   “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意识到时间是很宝贵的,如果我天天想着报复,那我还怎么利用有限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好呢?   我只想踏踏实实长成一棵树,不想成为一根见人就扎的刺。”   最后,她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是夏夜里一半毛茸茸的清月,阳光映清她每一根柔软的睫毛。   那一年,十三岁的邢屹停在母亲家门口,低头摩挲着金属打火机,纵火报复的念头突然被打消。   他想要的,已经不是发泄后的快感。   他想要她。   孟纾语,孟纾语......   小语,小语......   她的名字占据他整个晦暗的青春期。   可惜,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她不想成为一根刺,也讨厌像刺一样的人,而邢屹又何止是刺。   他几乎是一柄利刃,谁跟他作对,他就将对方钉在柱子上,凌迟,捅穿。   宽容大度,既往不咎,这些词汇不在他的字典里。   但他还是决定听她的话,放下很多仇恨与执念。   遇到她,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仿佛被一针镇定剂深深扎进血管,冲散他骨子里的恶劣。   最后他真的压制住体内的暴戾因子,长成了所有人眼中桀骜明亮的少年,大家崇拜他爱慕他,他活在花团锦簇里。   再到现在,他完全不缺金钱与地位,什么都能得到,什么都能给予,哪怕孟纾语想要一个乌托邦,他也可以给她建造。   每个深夜,他心底的声音再次叫嚣。孟纾语,你已经改变了我一半的人生,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   记忆被她一声低吟冲散,她掉眼泪了。   邢屹不动声色地退后,掌心全湿。   孟纾语脸色涨红,理智回笼之后才意识到有点丢脸。   埋头推开他:“我要去浴室......”   “别动。”邢屹摁住她,微阖着眼皮对她笑,“就在这儿,弄在我身上。”   她羞得快要炸了:“邢屹你有病吗......”   突然,他手指一按。   她猛然跌伏在他肩上,眼泪滑落,哆哆嗦嗦热潮凌乱。   邢屹兴致盎然,突然把她抱起来放倒在床上。   她像一只缺氧的鱼,已经没有负隅顽抗的力气,闭着眼一呼一吸,感受到压在胸前的重量,听见一阵清脆利落的金属声。   邢屹吻她耳垂,尾音轻浮:“到底想不想我?”   孟纾语面红耳赤攥住他手臂,指尖陷入,不知他会不会疼,只听见他又问,你想我吗。   她不擅长说谎。   无论是哪种方面的想,都是想。   她半睁着水雾迷离的眼眸轻哼一声,邢屹就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他低头吻住她,得到回答,搁浅两年的船只,终于重新沉入属于他的海域。   将近千日的不闻不问,两年的冷战僵局,由他打破,像一场强势的审问程序,一连追问到底,到底,再到底,直到她的声线剧烈颠簸,颤颤巍巍哭出声来,回答想他,很想他。   邢屹绞着她舌尖,依旧不满意,要她再大声地回答。   她答到最后只剩抽泣,泪腺出口被泪水糊满,他指腹轻轻擦去,另一边堵住进出,她温热的泪水溅到枕上,全是水,溅到床单上。   她哭得很凶,不知不觉又被他蛊惑到换了个哭泣方式,燥红的脸庞埋在枕上,后颈被他狠狠掐着。   邢屹撩开她凌乱的发丝,亲吻她耳后泛红的肌肤,掰过她的脸擦去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完,他只哄又不停,孟纾语还是在哭,片刻却迷迷糊糊攥住他的手,邢屹顺势跟她十指紧扣,掌心与手背重叠,压在枕上。   他咬住她耳垂,声音完全哑了:“有多想我?嗯?说话,别光哭。”   “想......一直在想......”   她哭红了眼睛,邢屹垂眸看一眼泛红的地方,恶劣低笑一声:“被我...红了。”   她呜呜咽咽地哭,被邢屹翻过身来,目光正面纠缠,他低身吻她,夸她好乖,好会哭,这么多水,越擦越多,是不是想淹死他。   她羞得说不出话来,抽抽噎噎搂住他脖子,泪水全部蹭在他肩上,脑袋不小心撞到床头,他伸手护住她,却继续撞,她简直要被撞晕了,攥住他的手臂保持平衡。   邢屹的汗水滴落在她锁骨,最后他卸下轻薄防备,一局审问由他率先退出,他肩膀挡住她视野,一个习惯性的笔挺跪姿,一只青筋涨起的手掐着她脖子,另手在她视线边缘由他自控。   视线纠缠,他压着凌厉的眉,垂眸看着她。月光下,她泪眼朦胧,仿佛被淋湿。   很烫,一切都很烫,她的眼泪似乎被月色凝练,像泪失禁体质,冲破般解禁,被骨节清晰的手掌握着瞬涌,他抚摸她脸颊,指尖蘸染泪意的慢调陡然变乱,一倾而尽,摊开蔓延覆盖她的心跳。   他吻过来,空气搅乱一丝味道,她全身都软了,忽然很想抱他,听他贴在耳边沉闷的呼吸声。   邢屹扯几张纸巾,擦干她的眼泪,把所有都擦干净,顺势将她抱起来,吻她滚烫的脸颊,再到殷红的嘴唇。   她会给一点他想要的回应,他吻够了,注视她通红的眼,长指擦过一片湿泞泛红,蹭在她耳边气沉声哑地犯浑:“真遗憾,本来应该...在这儿。”   “......”   整个人烧起来,她一言不发掀起被子埋进去。   邢屹把倔强的小人拖抱出来,带进浴室洗澡。   “不要,我自己洗。”她红着脸把门关上。   邢屹由她去,顺手套上一件深色睡袍,拿上打火机,自顾到阳台抽了根烟。   脑海里回味,是令他沉迷的温度。   她真的温柔又绵软。   邢屹一手夹着烟,两条青筋未退的手臂撑住围栏,望着无边夜色,轻滚喉结吐出一口烟雾。   沉郁放空片刻,缓缓牵起嘴角。   半小时后,卧室里响起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他的手机放在围栏上,忽然也响起一声提示音。   屏幕亮起,一组清晰的视频缩略图跳出任务栏。   伴随一行文字。   【2:27:49——您的「puppy」正在房间里活动。】 第34章 回吻骨头都软了(一更)   孟纾语吹完头发,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哦对,阳台还有个活物。   她刚要转过身,邢屹已经从身后抱过来,她茫然侧头,他借机在她唇角啄吻,手指揪她睡裙领口的绸带,又往外勾了一下,洗完澡只穿这一件,齿印吻痕交错斑驳,赫然在目。   他低头扫一眼,忽然不着痕迹地笑。   孟纾语怔了下,心跳倏然加速,他怎么这么烦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颜色废料。   邢屹扣住她肩膀恶劣地拧一下,她下意识哆嗦,被他圈在怀里,听见他犯浑说,早知道洗澡前就不必直接擦干净,而是留住,画一样,很有意思。   她面红耳赤,咬着唇支支吾吾:“你真是太......”   “太怎么样?”   “太烦人了。”她硬气地说。   “是吗?”他揪她,“再说一遍?”   被他使坏,她陡然瑟缩,像被蜜蜂蛰了一下,邢屹贴着她脸颊威胁,说不说?再不说就咬了,她心想咬就咬,轻哼一声:“没听清吗,我说你烦人呢。”   已经学会有恃无恐了。邢屹低笑一声,直接在她后面扇了一下。   她轻叫出声,明明不疼,整个人却僵滞一瞬,一路从耳根子红到了肩膀。   他没怎么用力,就是想逗逗她,又让她受了一记掌掴,说要在门后装一面镜子,到时候让她踮着脚尖撑住镜面,他就这么随心所欲地欺负,看她会羞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一边骂他一边哭,泪水一涌而下,像小时候玩的水球游戏,把红色气球用力一捏,清水哗啦啦像瀑布一样流下。   欠扁!   她像被黑鹰盯上的小仓鼠,倒腾两下快速逃开,随手抓一个玩偶砸他,作案完毕,鱼一样钻进被子里。   玩偶飞到半空,邢屹稳稳接住。   似乎被开启了记忆阀门,他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睛眯了下。   这只玩偶,不知被她殴打了多少次,原本圆乎乎的脑袋都有点扁了。   邢屹冷不丁出声:“这个你还留着?”   她定住。   “等等!”   刚要起身去抢,邢屹已经瞥见玩偶后面的小标签。   上面有一行泛灰的数字,用中性笔亲手写下的,她的字迹。   「5.21」   他的生日。   “你还给我。”   她气呼呼夺走玩偶,可惜跪在床边重心不稳,啪一下倒进他怀里,迎面撞到不可名状的地方。   邢屹就这么站在床边抱住她,沉默片刻,一手搭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另一手捧起她的脸。   她仰头看他,眼底雾蒙蒙的,有点懵。   邢屹低垂视线,指腹抚过她眼角。   孟纾语坐在自己脚后跟上,跟居高临下的幽邃目光对视,无意识吞咽一下。   姿势有点怪异。   两人心照不宣。   其实两年前,邢屹醋坛子打翻气急败坏那天,她也很不高兴。   然而,虽然在气头上,她还是选择记下他的生日,记下了他想从她这里收到生日礼物的愿望。   可惜他五月份就出国了,邢屹生日那天,两人隔着太平洋,谁也不过问谁。   空气安静。   邢屹端详她迷茫的表情,指骨蹭蹭她嘴唇,又摸到她喉咙。   粗砺指腹轻轻摩挲:“一直想放点什么进去,又怕把你撑坏了。”   “......?!”她心惊胆战钻回被子里,“不可能让你放,你想得美。”   他笑了下,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孟纾语用被子蒙住头,沉下心。   她相信邢屹没有骗她。   她相信他不会坏到那种程度,相信他从始至终没有伤害过弱小生物。   闷了会儿,孟纾语掀开被子,深呼吸汲取氧气。   一阵短暂的心安,下一秒又免不了担心。   他疯狂的占有欲像定时炸/药,先别说未来能不能适应,光是现在的程度就已经让人窒息了。   如果他再变本加厉,她完全招架不了。   进退两难,她仿佛钻进了死胡同。   喜欢他,但又无法彻底喜欢他。   好像小动物在田野里打滚玩闹,一阵欢快后发现,身上沾了毛刺刺的苍耳,不拔就难受,拔掉反而疼。   除非苍耳有了觉悟,自己把自己变成毛茸茸的蒲公英。   ——滋。   手机震动。   孟纾语提心吊胆地点开,祈祷不是导师。   导:[根据我的批注,认真修改,尽早发我(玫瑰)]   “......”   老师半夜三更不睡觉吗。   好敬业,她忽然于心有愧。   乖乖回复:[好的老师,我会尽早发给您的]   于是灰溜溜爬起来,抱着笔电修改论文。   坐累了,她把电脑搭在床尾凳上,改成趴着,双脚翘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邢屹洗完澡,直接从背后覆过来,暖烘烘的,手臂圈住她肩膀,亲来亲去故意捣乱。   “别写了。”他鼻尖蹭到她耳垂,气音里全是蛊惑。   孟纾语动了动肩膀,想把这只祸国殃民的灰狼抖下去,可是他身子骨太重了,她越挣扎他就越覆得越紧,一只手还不停作乱。   她一时羞恼,只能借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胳膊怼怼他:“好了,你快点下去,我要继续写了。”   不尽早写完发过去,怎么对得起导师半夜给她做的批注。   邢屹兴致缺缺抬眸,手臂撑起一点距离,她稍微回头就能看见他喉结。感觉很微妙,自己像躲在一个由体温搭建的帐篷里,暖热的安全感。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翻看她的文件夹。   参考文献和专著堆积成山,一水的精神分析法,内时间意识现象学......   邢屹催她去睡。   “先睡觉,我给你弄。”   她怔住:“这是毕业论文,你不可以帮我写的。”   他说当然不是帮你写,只是帮你整理一下,提供一些思路。   孟纾语犹豫片刻,躺回被子里。   一沾枕头就困了,她迷迷糊糊朝远处瞄一眼,邢屹把电脑拿到了桌上,坐下来开一盏台灯,指尖敲击键盘的力度刻意放轻。   他要是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沉沉合上了眼。   做了个凌乱的梦。   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小方盒子里,抬头,周围全是闪烁的小红点,像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让她无处遁形。   她慌乱转过身,眼前又是一幕巨大的电子大屏,一帧又一帧放映着她的成长片段,儿时的她对着镜头笑,背着书包奔跑,穿过野花烂漫的小径。   一时间,她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只能被童年的自己拽着跑,一直跑,直到面前出现一条长廊。   长廊,长廊......这是话剧院的长廊。   话剧院,妈妈也在,她继续跑起来,推开每一扇棕红色的门,四下寻找,一声声地喊,终于听见回音,“小语?”   徐以婵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扎着低马尾坐在一束聚光灯下,手里翻着一卷剧本,笑容绽开,“小语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她揉了揉眼,喜极而泣地跑过去,母亲张开双臂抱住她,她拱在怀里哭,一直喊妈妈,徐以婵温柔地笑,抚摸她头发,“怎么哭啦,小语好爱哭呀,不哭了乖乖。”   她抽泣着说,妈,我好想你,我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可惜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喜欢他,他好像是个混蛋,但他又特别好,好到我一直在想他,想了两年。   徐以婵轻轻给她拍背,“没关系,只要是能让小语心动的,那他本质上一定是很好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不要害怕。”   她吸一记鼻子,抬头,徐以婵为她抹去泪水,“乖乖,不能陪你太久了,妈妈要去认真排练啦。等小语长大了,妈妈或许就能演上主角了。”   等她反应过来,头顶的光线已经变弱,徐以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愣了愣,起身追上去,却撞到一个小男孩。   等等,为什么她这么矮?   她抬起自己稚嫩的手,吓得瞪大双眼。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也变小了。   “喂。”   小男孩没礼貌的一声让她回神,面前,他耷着一双黑眸,冷冷看着她。   “整个后台就你最吵,你一直在哭,是我哄的,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很难哄的。”   她皱眉疑惑,小声“啊”了一下,头顶灯光突然啪一声灭了,她被一个高大的人从身后抱住。   宽阔的胸膛,结实的手臂,是一个成熟男人,他身上有她依恋的味道,就连声音都无比熟悉。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早就闯进我的生活,甚至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孟纾语,都是因为你。”   她心慌意乱,说不是,不是因为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死死缠着她,她心生恐惧,从他怀里拼命挣脱开,一股脑地朝前跑。   跑着跑着,长廊忽然消失,她落回小方盒里,数以万计的监控红点齐刷刷亮起,疯狂叫嚣着,像不可违背的警告。   “孟纾语,还要跑吗?你跑不掉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里。”   不可能!   她猛然惊醒。   窗外还是黑天。   她昏昏沉沉缓了会儿,拥着被子坐起来。   远处的书案前,邢屹还在帮她处理论文难题,似乎听见动静,他保持专注头也不回地问:“做噩梦了?”   她失神几秒。   “没什么,只是有点口渴。”   起来喝了杯水,又继续睡下。   半晌,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抱住了她。   她陷在让人心安的温热里,很快睡着,最后无意识翻了个身,主动钻进他怀里。   那些海市蜃楼般的梦景烟消云散。   一夜沉静。   -   窗外天光大亮。   醒来感觉身上有点沉,好像被什么压着。   她稍微一动,身后的人轻咬她肩膀,她瞬间清醒,回头想说什么却被吻住。   她软绵绵轻哼一记,睡眼惺忪地望着他,邢屹低声说一会儿就好,于是把头贴过来对准蹭了蹭,蹭完就沉埋挤进,黑茸茸的脑袋拱进她肩窝,重重吻她颈侧。   她立刻攥紧手指,声音像糖霜化开。   等她完全恍神的时候,邢屹故意让她打起精神,退了退,那只棉花玩偶被他单手抓过来,他拉开它   身后的拉链,抵着拉链缝气音浑哑地问:“自己玩过吗?”   “嗯?”她哼哼唧唧,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时怔住,耳朵又红了,被他浑闷地咬住,又审她。   她脸庞埋进枕头,瓮声瓮气:“没有......”   “骗我。”   她咬了咬唇,没辙,只好承认:“一两次......”   “两年,就一两次?”他懒声戏谑,质问她,“到底几次?”   这种事情,她怎么记得清呢。   被他欺负得骨头都软了,埋头含着哭腔说:“我、我没数过......”   “那就是很多次了。”   他下定结论,把棉花玩偶挤进她脖子下面,恶狠狠挤进到底,让她只能承受不住地抬头换气,不准埋头装鸵鸟。   他一手绕过来掐着她下颌,让她盯着Q版棉花玩具,接着审她:“它可爱吗,是不是玩过它?”   她脸红心燥,想骗他说没有,奈何她不擅长说谎,三两句就被他识破。   他嘲弄地笑了下:“好玩吗?”   “......好玩。”她咬牙回答他,说完就加倍升温,耳朵烫得要命,那只棉花玩具她有时候会抱着睡觉。   “有多好玩,喜欢玩具还是喜欢我?”   “喜欢你......”   “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玩玩具?”   他怎么这样咄咄逼人啊,她要哭了:“因为......因为你不在啊......”   “是吗,所以是因为想我才玩的?”   她半晌才溢出一声:“嗯,因为想你......”   “想我的时候是怎么玩的?”邢屹直接把玩具摁在面前,拉链已经合不上了,他让她放手过去,使坏地说,“玩给我看。”   她已经红成一颗车厘子,说什么都不愿意。   邢屹贴在她耳边笑了笑说起镜子,懒散又蛊惑:“怎么不愿意了?不希望被我看着?那我不看你,你对着…自己玩。”   “......那不还是看吗!”   她直想咬他,坏死了这个人。   邢屹逗够了,笑得胸腔都在颤,很快就按着她肩膀继续逞凶。   一开始还算柔和,他吻得很轻,呼应窗外晨光,最后却抱着她翻来覆去地吻,地震一样剧烈动荡,就连薄被都被扯落在地。   忽然间,门外有细微声响。   ——“诶,家里的供水是不是全都恢复了?二楼的呢?小语昨晚没回来吧,她都没给我发消息。我去看看她房间的浴室。”   三秒后,门锁被拧动。   没反锁。 第35章 回吻“想不想跟我结婚。”(二更)……   邢美莱以为房间里没人。   一打开门,却看见邢屹站在落地窗边抖被子。   他好像刚睡醒,神情倦倦,漆黑短发翘起一缕,一边抖被子,一边还优哉游哉打了个哈欠。   上半身裸着,全身就一条闲适宽松的灰色运动裤。   邢美莱整个人石化,瞪大双眼迅速看向床上。   床上鼓起一团小包,孟纾语窝在毛毯里,露着圆滚滚的后脑勺,长发散落枕边。   似乎还在睡。   邢美莱的表情仿佛五雷轰顶。   她气不打一处来,瞪住远处的人,咬牙切齿压低音量:“邢屹!出来!”   邢屹转头瞥了小姨一眼,把被子扔回窗边,顺手扯了件白色短袖,一边走一边从头顶套上。   邢美莱在走廊上焦急踱步,回头见他懒懒散散走过来,她立刻上前叉腰,仰着头痛心疾首地看他:“你干嘛呀你,啊?你疯啦?”   邢屹慢悠悠止步,烦心倦目地理了理微乱的短发,皱眉眯起眼,轻扯嘴角:“什么?”   “还在这儿跟我什么什么?装蒜是吧,你跟小语,你俩,你俩......”邢美莱欲言又止,气得跺脚,“你自己说!”   邢屹无语笑了:“我俩怎么了?”   “好意思问我?!”邢美莱火冒三丈,“你俩没怎么?没怎么你能跑人家卧室里睡觉?邢屹你变浑了是吧,在美国待了几年就不学好了是吧,人家女孩子的房间是你可以随便进的吗?你虚岁都23了,正儿八经工作了,小语才多大?她大学都没毕业!还是个学生!你想干嘛呀你,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屹照单全收,手臂向后搭着靠在跃层围栏上,笑得浑不在意:“小姨,你想什么呢,我通宵陪她改论文,困了,顺便就在房间里睡了,睡的是窗台,我俩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好好的,没被我欺负。”   邢美莱一脸“我信你个头”的表情。   邢屹轻描淡写:“真的,不信你去看她电脑,Word云端有时间记录,半夜三点我俩真在改论文,什么都没干。”   邢美莱脸色稍缓,保持气势哼一声:“行,等小语醒了我就问她,要是有半点假,你看我怎么跟你外公告状。”   邢屹漫不经心看向别处,兀自点点头。   邢美莱看他一点异样都没有,心想他应该没在骗人。   邢屹有多正经,她这个当小姨的是知道的。   一晃眼好多年过去了,曾经乖觉谨慎的少年长成了风度凛然的男人。   从小到大,邢屹一直是安分守己优等生,怎么可能在美国待了两年就变坏呢。   不会的不会的。   邢屹一定是个正人君子。   而且刚才进门,他跟小语确实是各睡各的,卧室里一点异常都没有,书桌上也确确实实摆着笔记本电脑。   邢美莱斟酌片刻,语气放缓:“行吧,误会你了。但是姨跟你说啊,哪怕你真的喜欢上人家,你也不能犯浑,知道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小语情窦初开心甘情愿跟你表白,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占人家便宜。”   邢美莱虽然保养得好,看着年轻,但却实打实是个中年人,想法比较正经传统,都是为了晚辈好。   “而且,小语住来我们家,是我要求的,这才过去几年啊,小语大学都没念完呢,要是孟明德知道自己女儿在别人家里被男生哄骗了,他绝对能提起砍刀追我一路,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小姨的命不是命啊?”   邢屹勾唇懒笑,不冷不热地回应着,时而点头时而沉嗓答一声“嗯”。   邢美莱忽然想到,万一事实是,邢屹单方面喜欢人家呢?   一定是喜欢吧。   要是不喜欢,他怎么可能通宵帮人家姑娘改论文?图什么呢。   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邢美莱一脸“我早已将你看穿”的表情,语重心长:“你们都成年了,有些事我不该管,但话还是要说的。你知道,女孩子心软,又容易吃亏,你是男人,要是不打算明媒正娶,就不要把人家骗上床,感情不是拿来玩的,女孩子一颗真心是拿来好好护着的,不是脱了衣服亲两下就算走心的。”   邢屹垂眸放空,忽然笑了。   他倒是想明媒正娶。   可是她不一定愿意。   其实他感觉得出来,孟纾语还是有点抗拒他。   心理上。   邢美莱劝也劝完了,默默下楼。   ...   卧室里,孟纾语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动静,终于敢从床上坐起来。   吓死了,简直要被吓成石像。   心脏像砧板上胡乱蹦跳的鱼,活跃但濒死。   十分钟前的画面不停回放,她清楚记得,邢屹最先听见门外的声音,于是快速扯过毛毯盖在她身上,随后起身套好长裤,整个人直挺挺地站着,拿起落在窗边的被子借题发挥,脸不红心不跳,在规定情景下演了一出戏。   幸好他没控制不住弄出来,否则卧室里的味道将难以名状,演一百出戏都没用。   劫后余生,她蔫了吧唧,软绵绵趴回枕上。   邢屹推门进来,她以为是邢美莱,于是继续装睡。   “是我。”   沉哑嗓音落在头顶。   孟纾语放下心来,翻过身看他,眨眨眼:“没事了吗?”   “没事了。”他一手撑在床头,另手摸她脸颊,指腹蹭一蹭被他吻肿   的嘴唇,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问你个问题。”   她茫然点点头:“嗯,你问吧。”   “想不想嫁给我。”   音落,世界突然按下静音键。   “啊?”她顿时坐起来,抱着毛毯不知所措。   她目光飘忽,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抬眸撞进他认真严肃的眼,澄黑旋涡将她拖拽到底,她忽然喘不过气,心跳加速:“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邢屹插着兜站直在床边,冷静重复:“想不想跟我结婚。”   孟纾语憋半天,回一句:“太早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   “?”可是她没答应要结婚啊,怎么就突然快进到挑选黄道吉日了?   她抱着毛毯坐成一团,老老实实望着他:“结婚要认真商量的,怎么可以一锤定音。”   邢屹面不改色:“那你愿意跟我结吗?”   “我......”   一阵无可奈何的沉默。   邢屹不动声色,垂眸看她几秒,目光忽而转向别处,若无其事地定了定,他低身,拿起落在地上的睡裙。   轻飘飘甩到她面前。   “洗脸刷牙,下来吃早饭。”   衣服慢悠悠飞过来,她差点被裙摆盖住了脸,默默把睡裙团好挡在胸前,咕哝说:“我感觉我不是很饿......”   邢屹都走到门口了,回头冷飕飕瞥她一眼:“胃还要不要了?”   “......”那还是要的。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现在太想动。   一动就有点疼。   肿了。   混蛋邢屹,那么凶干什么。   可是明着说出口的话又有点羞耻,邢屹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往下瞥,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她耳根一红,索性藏着掖着,先催他:“你先下去吧,我换完衣服就下去。”   邢屹没说什么,最后看她一眼,把门带上就出去了。   孟纾语拥着毛毯默默坐了会儿,无精打采的,本来想醒醒神,可是不到一分钟又软下去了。   她侧躺着,拿起手机划拉两下。   宿舍群里有消息。   大家都忙疯学疯了,约今晚去baiser不醉不休。   这两年,baiser已经成了网红酒吧。   因为常嘉参加了一个模特综艺,在节目里保留原生人设,貌美又毒舌,一夜之间成了话题女明星,正当红的时候,又被狗仔拍到她经常进出baiser。   于是这泼天富贵就被baiser接下了,大家都慕名前来打卡,想偶遇明星。曾经一家普通酒吧,现在可谓是灯红酒绿,夜夜笙歌。   舍友们已经定好晚上八点,这会儿都在群里@她。   孟纾语打字回:[好,但是我要早点回家哦,不能陪你们玩太晚]   路露:[嗯?你家里现在有谁呀,怎么消失已久的门禁又重出江湖了?(八卦脸)]   “......”   主要是回得太晚的话,邢屹肯定会为了逮她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有点吓人。   她模棱两可地解释:[没有谁啦,主要是想早点回来写论文]   许莓:[宝子你知道邢屹回国了吗?我听别人说的]   路露:[啧,前夫哥。你们见面了吗?]   见了,甚至不是正常距离的见面。   群里八卦了几句就没再问,大家认识三四年,边界感还是有的,前任这种话题,还是不宜多聊。   路露:[那就说好了哈,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好]   孟纾语回完消息,看一眼时间。   不早了,是该下楼吃早饭了。   她换好衣服,磨磨蹭蹭爬起来。   完了,还是有点疼。   正纠结要不要下床,邢屹忽然开门进来。   他已经换好一套深色系的休闲西服,线条裁剪利落,衬他宽肩窄腰。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邢屹浑不正经倚在门边笑:“喜欢?要不要扒下来给你玩玩?”   “......那就不用了。”她坐在床边,顿了顿,“你今天要去总部吗,还是哪个子公司?上次我去澜帆面试实习生,在电梯里听到你的声音了,那天去开股东会议的人是你吗?”   “不是我还有谁。”邢屹走过来,捏她的脸玩,“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她抱着膝盖,仰头看他,邢屹看她委屈巴巴的样,早就猜到原因了。   他低垂视线,摸摸她脸颊,轻声哄:“下次不那么凶了。”   孟纾语抿唇不语,也不动,只是眼巴巴望着他。   似乎他不主动采取一些行动的话,她就只能可怜巴巴不挪窝了。   邢屹眯起眼。   “想要什么?”   她动了动并紧的膝盖,眨眨眼,手指勾住他袖口。   “想要......抱抱。” 第36章 回吻撩完不负责   她撒娇的时候,眼眸总是亮莹莹的,像盛了一汪清水。   邢屹足足三秒钟没说话,就这么低眸看着她,视线冷淡,喉结却动了一下。   “你怎么啦。”她很轻地扯扯他袖口,“抱抱我,好不好......”   邢屹稍稍顿住,忽然低头亲她的眼睛,她下意识闭眼,一阵心颤。   下一秒他居然说不想抱,让她自己下床。   “你怎么这样啊......”她都肿得动不了了,他居然坐视不管,她继续扯他衣袖,“要抱。”   他眼底泛起笑,十分故意:“要谁抱?”   “要你。”   “嗯,所以完整的话要怎么说?”   “......想要邢屹抱抱我。”   她委屈巴巴地求他,邢屹无动于衷,视线却飘了一瞬,罕见地绷了一下嘴角。   他在憋笑?   孟纾语恍然大悟,这个衣冠楚楚的混蛋,居然在故意哄骗她多撒一次娇!   邢屹笑她反应力慢,现在才发现他的不良企图。   她气呼呼不想理他,他迁就地弯下腰,单手搂住她,在她臀上拍了一下:“赌什么气,上来。”   她迟疑片刻,抗拒不了怀抱的诱惑力,慢吞吞地,像树袋熊一样攀上去,双腿缠紧他的腰。   邢屹抱着她走到门后,故意不开门,而是将她抵在门上,她愣了下,很快就被他吻住,他说她怎么这么会撒娇,又这么经不起撩拨,有意思得很,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舌尖打着圈地追逐,她不稳的气息全被吞没,他时而粗野时而温柔,她挂在他身上承受着攻城略地的吻,软绵绵化成一滩水。   她断断续续呜咽,不到一分钟就被亲迷糊了。   脑海在回味上一秒的舒然悸动,她昏昏沉沉睁开眼,对上他不冷不热又暗含欲望的目光,她浅浅吞咽,主动亲他一下,先礼后兵:“那个......可以跟你提几个要求吗?”   他闻言轻轻挑眉。   已经很久没人敢跟他提要求了。   她以为他会不允许,没想到他目光纵容,指腹摩挲她耳朵上的小绒毛,好像很认真,又好像不走心,垂眼打量她泛红的脸颊:“嗯,你说。”   孟纾语斟酌片刻,对他说:“第一,你以后不能乱吃醋,第二,不能随随便便拿别人的性命作威胁,有话要好好说,第三,下次要......慢一点。”   她飞快说完最后一句,脸热却装作若无其事,食指点了点他眼尾的小痣。   “就是这些要求,可以做到吗?”   邢屹没说可不可以,只说答应她。   她撇嘴质疑:“不可以只答应,答应了就要做到。”   “嗯。”他耷着眼睫,不着调地笑,“听我家小语的。”   “..   ....谁是你家的。“她别过脸咕哝。   攀在他肩上的手臂不小心松了劲,似乎要往下滑,邢屹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上抱。   高度恢复,她低垂视线看他,他幽邃目光回视。   彼此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对视一眼已经心照不宣,邢屹贴过来吻她脖子,她下意识仰头轻哼,听见他沉闷的喘,察觉到他又...了,极强的存在感。   两人在门后暗度陈仓,邢屹把她牢牢抵在门板上,吻得凌乱而不顾分寸,她刚刚换好的睡裙又掉落一根肩带,而他西装革履纹丝不乱,简直斯文败类。   不对,一点都不斯文,就纯败类。   她呼吸乱了节奏,搂着他的脖子,在接吻间隙里艰难换气,邢屹得寸进尺,不知不觉相拥着又吻到床上,他忽然问她,你平时玩的呢。   她热得要炸开,闭口不答,邢屹一手拉开床头柜第二层,居然一猜就准,她来不及抢,他已经拿出来,湿巾清洁擦拭,她紧张咬唇,含住低频的嗡嗡声,他又给她涂了点消肿的药,吻她,抚慰她,让她减轻一点不适。   邢屹亲吻她潮红的眼尾,审问她,是不是他在海外的时候她就三天两头让自己这么愉快。   她脑袋埋进他肩膀呜咽:“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他坏心眼地笑,“说出来。”   快不行了,她下意识将他抱紧:“你......很暖。”   刚说完就掐紧他,哆哆嗦嗦的,足足十秒钟说不出话。   -   缓了十分钟,孟纾语完全醒过神来,邢屹在她脸上捏一下。   “还要不要抱?”   她坐在床边想了想。   “不用了。”说完又有点反悔,手指勾住他西裤侧兜,“要......”   邢屹低头看她的动作,下一秒目光移开,手指背蹭了蹭高挺鼻梁,突然牵起嘴角笑了下。   “孟纾语,你最好下次也敢这么勾我。”   邢屹抱她到走廊就把她放下来,她有点草木皆兵,刻意放慢脚步,做贼心虚一般跟在邢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吃早饭。   餐桌对面,邢美莱纠结半天,问她有没有被邢屹欺负。   她立刻摇头:“没有,邢屹帮我改论文了。”   其实心虚得要命,说完就埋头沉默,金属叉戳了戳盘里的荷包蛋。   邢美莱姑且相信:“那就好。吃饭吧,一会儿不是要去公司吗,注意时间哦。”   差点忘了,她已经收到澜帆的正式offer,上午要去办实习入职手续。   “好,我会早点去的。”   邢屹置身事外,坐在一旁划手机。   她以为昨晚闹那么多次,他早已经贤者模式了,没想到他人模狗样,继续在桌下碰她的腿。   她身形一滞,不甘心地碰回去,邢屹顺势勾住她,鞋尖冰冷的皮革质感擦过她小腿,她浑身一激灵,早知道就不挑衅他了。   “走了。”邢屹若无其事站起身,勾起搭在椅背的外套,边走边穿上,回头瞥她一眼,“送你过去?”   孟纾语余光留意着莱姨的眼神,客客气气说:“我们好像不顺路诶。”   “无所谓,反正是林泽开车。”   在车里摸鱼看小说的林泽打了个喷嚏。   孟纾语转念一想,这时候拒绝反而有鬼,不如大大方方应下:“那我去换套衣服,马上就好。”   于是蹬蹬蹬跑上楼。   邢屹靠在钢琴旁等人下楼,邢美莱抱着胳膊远远打量他,越看越不对劲:“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   他坦荡地笑:“我有说过不喜欢吗?”   邢美莱顿时噎住,没好气地问:“那你觉得人家喜欢你吗?”   邢屹还是那副让人来气的懒散样:“这就不知道了,您帮我问问?”   ——“我好啦。”   孟纾语拎着包蹦蹦跳跳下楼,一件纯白软绸上衣,束着一条深色包臀裙,平底单鞋,脚踝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视线上下一扫,想起昨晚就握着她脚踝,直接架了上来。   她的柔韧性不是一般的好。   邢美莱看见两人一起出门,心下一叹。   其实邢屹他,从小就没得到过自己想要的。   亲生母亲把他当成情绪发泄工具,一点像样的爱都不分给他,最严重的一次,是把尚且年幼的他摁进盛满水的洗手池里,想淹死他。   他挣扎着自救,第二天就在家里纵了火。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是那只白绒绒的马尔济斯舔舐他的伤口。   可是不到几年,他养的小狗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后来,外公对他好,也不过是想培养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他表面云淡风轻,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十三岁被接过来之后,邢美莱偶尔听见他说,想再养一只小狗。   最好也是白白的,乖乖的,一被摸摸脑袋就会主动蹭他掌心。   邢美莱不介意家里有小动物,心想,如果他需要一份情绪价值来疗愈那些灰暗无助的过往,那么再养一只宠物也无可厚非。   于是对他说:“想养就养吧,没关系。”   十来岁的邢屹浅浅一笑,说:“还早。”   ...   十点半,孟纾语准时到达公司,在电梯里打开手机前置,检查口红。   好吧,在车里的时候就已经邢屹亲掉了。   她默默补上。   到达楼层,部门主管邹姐给她办好入职手续,领她到工位介绍同事和工作任务。   一周实习三天,主要做一些辅助工作,可以适当调休。   孟纾语记下之后便开始整理工位,正好是午休时间,她听见正式员工聊八卦,说那个李总被调任了。   有人幸灾乐祸:“调哪儿了?”   “三亚那边的子公司。”   “哈哈哈,这不是被流放贬职了吗?惹到谁了吧。”   孟纾语嗅出一丝蹊跷。   怎么莫名其妙被调任了?   该不会是......   “小孟,有空吗,帮忙送一下咖啡。”邹姐正在忙,只好把送咖啡的活交给她,“来,给你梯控卡,坐直达电梯上去,进101室,记得先敲门哦,听说那一位脾气不太好。”   “好的。”   她乖乖接过咖啡杯。   实习总是从打杂开始。   101好像是专属的休息室,不知是哪个高层刚开完会,碰巧在这儿歇神。   她止步在门口,谨慎敲门:“您好,方便进去吗?给您送咖啡。”   里面没声。   她透过细细的门缝往里瞄。   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翻杂志,懒洋洋搭着二郎腿,似乎在故意等人。   “......”   他怎么在这儿。   既然是他,那就没有太多顾虑了。   孟纾语推门进去,规规矩矩把咖啡放桌上。她经过他面前,邢屹眼皮都不撩一下,根本没看她,手里的杂志又翻了一页。   她觉得气氛有点古怪,这人到底想干嘛呢。这里是公司,又是他的专属休息室,不宜久留,她心想送完咖啡就走吧。   于是悄无声息转身。   邢屹正好放下杂志,突然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拎到身上坐着。   力气很大,她霎时无措,下意识勾住他脖子保持平衡,一抬眸就撞进他沉静目光。   这条裙子不太方便,她侧身坐在他身上,双腿下意识并拢,他手掌压在她膝盖上,眼神吊着她,懒腔懒调:“实习第一天就让你送咖啡?”   孟纾语舔舔唇,乖觉笑了笑:“没关系的,小事情。”   她胸口还挂着实习工作牌,邢屹拿起来端详片刻,唇角微弯,似乎起了什么兴致,下一秒就捧起她的脸啄了一记。   她害怕有人进来,一时拘谨,像只小木偶一样坐在他怀里。   一点回应都不给,邢屹了无生趣地笑了下,掌掴一记就放她走了。   “回去吧,撩完不负责的小坏蛋。”   ......究竟是谁撩谁呢。   孟纾语怔了怔,发现自己的低马尾散开了,发绳也不知所踪。   她只好从他身上蹭下去,爬在沙发上找发绳。   邢屹冷森森瞥她一眼,指尖玩弄了几下发绳,目光顺着她下塌的腰身,一直落到她细白的脚踝。   他喉结动了动。   他家小语果然很擅长塌腰。   “邢屹,我发绳呢?你是不是拿了?”一回头,撞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她突然感觉很热,回过身,压着脚后跟坐直,靠近他,掰开他的掌心。   果然在这儿,她气鼓鼓拿走,“你好讨厌,又偷我发绳。”   “转过来。”   邢屹让她背对着坐在他身上,他给她绑头发。   她拗不过他,只好安安分分地坐着。   头发还没绑完,他胯骨突然往上顶了一记,她惊叫出声,整个人弹起一瞬,向后攥住他手臂才堪堪保持平衡。   脸已经红透。身后的男人究竟是什么坏东西,在外面也这么坏。   “好了。”   他倒是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做完坏事的愧疚感,甚至怡然自得。   虽然他非常气人,但却给她扎了个完美的低马尾,不松不紧,几缕发丝垂在她耳边,温柔又灵巧。   她坐在他身上,拧着腰身朝后转去,对上他太子爷一般倨傲闲适的眼神。   忽然想起刚才那一下还没清算,她气闷地捏他喉结,他攥住她的手,审她:“今晚准备去哪儿浪?”   “......去酒吧。”她眨眨眼,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你不要犯病,我会早点回家的。”   邢屹目光往下撩,在她后面用力掐揉一下:“小骗子,你最好说到做到。” 第37章 回吻他找不到她了。   “你才是骗子。”   孟纾语起身离开他怀抱,邢屹圈住她的腰把人拦住,一下就把她翻转,她迎面跌到他肩上,半个身子嵌在他双腿之间。   衣摆溜进一股凉风,他一只手丈量她的腰,有点痒。   落在她领口的眼神倦怠又欲求不满,他靠着沙发背,手指轻点她腰窝,气音浑闷:“你觉不觉得白天很长。”   她眼睫微颤:“什么?”   “白天事情多,每次都要等天黑了才能做//爱。”   这个人真是......   好想捂住他的嘴。   “你早上不是刚......”   “不算。”他轻飘飘说,“都没来得及浇你。”   “......”   孟纾语不想听他荒。淫无度,下一秒就逃之夭夭。   过了会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又从门缝探进来,乖巧眨了眨:“记得吃午饭哦。”   邢屹面不改色点头,等她走了,他撇过头看着窗外高楼大厦,缓缓牵起嘴角,松懒一笑。   ...   时间摔了个跟头。   转眼到晚上。   baiser火了之后位置就很难约,不过幸好,许莓有男友给的内部通行证,寝室四人两两结伴,直接从侧门进去。   人很多,四人逐渐分散成一排,在昏暗长廊里一路穿行,跟一帮吹着口哨的潮男擦肩而过,偶尔还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外籍保镖。   孟纾语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边走边问:“今晚有明星来了吗?”   许莓跟上来说:“好像是诶,听说那个谁,周宜岚?就是常嘉在综艺里的死对头,她来了。”   难怪。   一边走一边听路露在身后说:“常嘉今晚也在吧,她最近没什么通告,经常来这儿玩,有人说她在蹲邢屹。”   “嘘。”许莓作噤声手势,“小语在这儿呢,不要提前任。”   路露连忙闭嘴。   其实她没有注意听,一直在看长廊两边的鱼缸,里面有几只小鲨鱼。   许莓也看见了,顿时伤春悲秋:“鲨鱼不是应该生活在海里吗,养在鱼缸里的话,它不会快乐吧。”   路露:“老板喜欢养吧。养鲨鱼又不犯法,这有啥的。”   许莓:“如果喜欢它,不是更应该把它放回海里吗?为什么要一门心思占有它呢,你看它游得好慢,病恹恹的,鱼缸再大也只是个鱼缸而已,它已经没有自由了。”   陈雅甜平静插话:“刚刚游过去的那只是加州星鲨,一种可人工饲养的温带深海鲨,主要分布在......”   路露:“啊啊你不许科普了!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上课的。”   陈雅甜:“好的。”   四人有说有笑进到卡座区,酒保将她们领到提前预约好的位子。   这里正对live舞台,一束暖光斜斜照过来,座位上的一举一动,被第三层挑台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邢屹脱了外套搭在围栏上,黑绸衬衫敞开两颗扣,他背靠着围栏百无聊赖,手里转着一个高阶魔方,侧头往下看,一眼就捕捉到一个讨人喜欢的脑袋。   ——“哈喽。”   近旁飘来一股香水味。   邢屹扫了对方一眼,当没看见,目光依旧落向上一秒注视的方位。   周宜岚顿时花容失色。   搞什么,她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来到这一层,居然被无视了。   她快速调整好心态,一袭黑裙摇曳生姿,凑到邢屹旁边,脸上堆着笑:“听说常嘉还在追你?”   邢屹看都不看她一眼,回话也不走心,语气嘲弄:“听说,听谁说?”   “圈子里呀,大家都是这么传的,说她死心塌地追你好多年了,你一直不搭理她。”   “所以你觉得我会搭理你?”   “万一你喜欢我这款呢。”周宜岚迎难而上,“我要是现在吻你,常嘉会气疯吧?”   邢屹眼风扫过来:“准备好了吗?”   周宜岚愣住。   不是吧,瞎猫撞上死耗子,他真的同意跟她接吻?   “准备好了就过来,明天热搜第一就是你的讣告。”   邢屹冷森森移开视线,似乎多看一眼都嫌烦。   周宜岚怵起一身鸡皮疙瘩,咽咽喉咙说:“别这么凶嘛。听说你很久没碰女人了,真的假的?”   邢屹没说话,手机贴着裤兜震出一声提示。   他拿起来,低眸查看。   屏幕里的小红点不移不动。   挑台之下,女孩子安安静静坐在桌前,披散着乌黑长发,薄毛衣脱下来叠放在一旁,打底的宽松吊带勾勒若隐若现的曲线。   台上是男模表演,她眼神像放空,却也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轻咬吸管嘬一口特调。   看得这么专心?   邢屹冷涔涔眯起眼。   周宜岚顺着他捉摸不透的视线看过去。   以为他在观察常嘉。   常嘉正在舞台旁边的小角落里猫着,短上衣个性又大胆,露着一整个光洁后背。   秦双在她旁边半蹲着,一只膝盖撑住地面,认真修理一个闲置的音乐设备。   他越是专心修东西,眉心就拧得越紧。   常嘉盯着他紧锁的眉,嘀嘀咕咕:“再买不就行了吗,干嘛要修,好麻烦。”   秦双专注拧螺丝,语气温淡:“大小姐,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钱多得没处花。”   常嘉无话可说,转着眼珠子四下看看。   先是看见不远处的孟纾语,心里高兴,决定一会儿就去找她玩。   再往上看,冷不丁发现作死已久的周宜岚。   真服了,这女的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去勾那位冷面阎王。   不好,要是被孟纾语看见了,她会不会很难过?前男友不找她复合,反而被妖艳女明星勾搭。   常嘉义愤填膺,眉毛横竖。   秦双循着她幽怨目光看过去,几秒后收回视线,低头拧螺丝,状似不经意问:“邢屹没找你,你吃醋了?”   正好一阵音浪掀起,常嘉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秦双收好工具箱,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懒得修了,买新的吧。”   “......不修就不修,冲我甩什么脸色,莫名其妙。”   常嘉骂骂咧咧起身,直奔第三层vip区。   周宜岚目睹全程,以为常嘉被她气到掀翻醋坛了。   她喜不自胜,搭讪计划愈发变本加厉,枣红色指尖掏出一张酒店房卡,塞进男人挽起的黑衫衣袖里,语气娇柔:“你要   是想要的话,我今晚等你。”   邢屹掠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再往我这儿凑,凌晨之前就能刷到你的讣告。”   周宜岚惊出一身冷汗,干笑两声,迅速收回房卡。   勾搭行动以惨败告终。   可是旁观者迷,在别人眼里,邢屹不是在无情打发她,而是在跟当红女明星谈笑风生。   孟纾语还在观察台上的男模,心想他们跳舞就跳舞吧,为什么非要把内裤边边露出来,好骚啊。   路露突然晃她胳膊:“诶诶!上边有你前男友。我了个去,他跟周宜岚好上了?”   孟纾语茫然抬头。   路露还在实况转播:“我靠我靠,常嘉走过去了。她把周宜岚拽走了。周宜岚跟她吵起来了。她帅气回击了!妈呀,争风吃醋了吗?这什么抓马情节啊,难道是因为邢屹喜欢上周宜岚,所以常嘉看不下去了,想力挽狂澜?唉,三个人的世界,好拥挤啊。”   孟纾语默默看着第三层挑台,咬吸管的力道重了些。   在邢屹转头看过来的前一秒,她已经收回视线,闷闷不乐。   “我去洗手间。”   她离开卡座。   坏东西,不允许她跟别的男生说话,自己却跟女明星聊得那么开心。   等等。   她是吃醋了吗。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自己都懵了。   快步走到洗手区,打开水阀用冷水静一静。   洗手区是男女共同,下一秒,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好久不见啊。”   卓耀明?   她转头看去,果然是他。   他晒黑了些,身上耳钉项链一应俱全,一副花花公子的样。   孟纾语收回视线继续洗手,不太想搭理他。   卓耀明捧起冷水浇在脸上,抬头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神清气爽又好奇地问:“你跟邢屹还在一起呢?”   问得阴阳怪气的。   “怎么了?跟你没关系吧。”   “我当然知道跟我没关系。但咱俩好歹是老同学,认识那么久了,我实话实说吧,我确实喜欢过你,所以不希望你被他伤害。”   话术一套一套的,谁信。   “是吗,喜欢我所以欺负我一整个学期?”   “嗐,那会儿不是年纪小吗。我承认,我初中的时候是挺幼稚的,喜欢一个人就想疯狂扯她的辫子吸引她注意力。但我做的事,跟邢屹对你做的事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卓耀明顿了会儿又问:“你知道他大学辅修计算机吧?”   “知道,那又怎么了?”   “你小心被他用电子设备监视。”   她怔住。   很快恢复冷静:“你不要胡说。”   “不信吗,你早就被监视了。”   霎那间心乱如麻,她宁可相信是卓耀明喝醉了酒胡说八道:“无凭无据,我为什么信你。”   “不信就算了,我也只是为你好。与其在这儿质疑我,不如亲自去问他,看他承不承认。”卓耀明含讥带讽地走开。   孟纾语木然低头,水阀口坠落一滴水珠。   ...   另一边,周宜岚已经被常嘉拖走并加以制裁。   卡座区没了熟悉的身影,邢屹漫不经心回到包厢,一路看着手机屏里的小红点。   红色定位标志一直停在卫生间外面,没挪位置。   很古怪。   他微微眯起眼。   包厢里乌烟瘴气,邢屹坐在沙发一角划手机,烟酒全都不碰,一言不发孤立所有人。   严帆搂着自己的小女友接吻,剩下两个发小在争论赛车改装的问题,只有彭霖一本正经撑在桌面上,翻着项目计划书勾勾画画。   “这个监控的识别程序......我觉得还可以再调整一下。”   严帆插嘴:“还要怎么调啊,屹不是帮你升级过一次了吗?现在这版是3.0了吧,够完美了。”   彭霖琢磨片刻:“不行,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宠物用的,但它现在有个明显的bug,如果有小孩或是身材瘦的人经过,程序也能自动识别成宠物,用户依旧能收到系统提示。这不乱套了吗?”   “诶?还能这样啊。”严帆捏着自己小女友的脸,黏黏糊糊说,“在你房间里安装一个,我天天盯着你。”   小女友羞恼娇嗔,两人打情骂俏,彭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变态,这款监视器是给宠物用的,不是给人用的,你别来真的啊。”   那边吵吵闹闹,邢屹充耳不闻,兀自懒恹恹撑着额头,指尖轻点太阳穴。   终于,屏幕里的红点慢慢挪动。   回到卡座区了。   孟纾语不动声色坐回位子,路露关心她:“怎么这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她抿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继续玩吧。”   四人喝酒玩游戏,她心不在焉,总是输。   输了就要喝酒。   一连十几杯,有点上头了。   室友们诧异:“哎哟你......不是说要早点回家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喝醉了?”   孟纾语软在桌上,下巴埋进臂弯,耷拉着眼睫,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   几人商量着把她送回去,刚扶着她走出座椅,已经有人搀住她胳膊。   ——“怎么啦?怎么醉了?”   是常嘉。   “嘉嘉啊......”孟纾语软乎乎对她笑了笑。   两人早就熟络,她软绵绵钻进常嘉怀里,主动抱抱。   常嘉以为她吃醋难过,所以才喝了这么多酒,更是为她打抱不平:“没事没事,不难过,姐送你回家。”   室友们完全状况外,来不及要签名呢,常嘉简单告辞,转头就带着孟纾语走了。   她最近瘦了太多,本来就够瘦了,现在简直是一折就断的纸片人。   常嘉搀着她一路走,生怕她被风吹跑。   终于带她走出酒吧,进到露天停车场,停在一辆炫酷小跑前问她:“回家吗?还是去我那里住一晚?”   孟纾语懵懵的,站在车前发呆。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眼尾和鼻尖红通通的,像哭过一样。   她还没醒过神,突然被另一人拽走,踉踉跄跄,一头扎进他怀里。   常嘉顿时黑脸:“哟,现在想起管人家啦?早干嘛去了?”   邢屹搂着自家小醉鬼,兴师问罪:“谁给她喝这么多酒?”   “哟,现在知道关心小语了?”常嘉白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跟周宜岚打得火热,还收了人家的酒店房卡,好暧昧哦。”   “你是不是有病。”邢屹烦心倦目,捧起怀里人的脸蛋,平静低眸,指腹摩挲她眼尾,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难受吗,嗯?回家好不好?”   孟纾语觉得男人的脸一直在晃,虽然晃起来也很好看。   她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常嘉,却也昏昏沉沉,拖着软调“嗯”一声。   邢屹果断把人抱走。   她轻得过分,把她塞进车里完全不费力气。   邢屹感受着怀里人的重量,眉心拧了拧,轻轻给她放下。   她不太安分,自己摇摇晃晃爬到驾驶位,占了他的地方,抱着方向盘呓语。   “邢屹......你真是个混蛋......”   好端端的又骂他?   邢屹压着眉眼,顺势坐进副驾,把人拖进怀里抱着。   她坐在他腿上,不安地拧来拧去,邢屹狠下心摁住她:“到底怎么了?”   她沮丧撇嘴:“你干嘛不给我开车,我去年就拿到驾照了,我会开的......”   邢屹撩开她耳边发丝,嗓音沉下:“嗯,我知道你会开。”   “你当然知道。”她嘴角隐隐颤动,像流泪前的征兆,“你一直在监视我。你监视了我两年,对不对?”   邢屹安静几秒,唇边牵起一点笑,很快就了无痕迹。   “我有吗。”   “你有。”她眼眶红红,注视他,“我了解你,你每次用反问的语气说话,都代表确有其事。”   假如他问心无愧,他一定会直接否认。   其实他最烦跟人掰扯,也很讨厌说谎,所以他宁愿潇洒坦荡。可当他不愿意承认的时候,他宁可避开事实,因为这样就不算说谎。   车里无端陷入沉默,孟纾语借着无言的时间,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知道,邢屹这个人就是本性难改。   可无论事实如何,彼此对视时,仅凭他一个眼神就万分蛊惑,反反复复把她拖进澄黑色的漩涡,一寸又一寸吞没她。   于是她总会在某一刻迟疑摇摆,像列车   晃动,像阳光刺眼,像荡秋千时被朋友恶作剧用力一推,在等待震荡平复的过程里,情绪总是不停迂回,无法撤退。   “每次我决定要认真喜欢你,你就让我好难过。为什么呢,明明是你强势又病态,可到头来,我却成了那个摇摆不定的人,好像是我犯错了,是我不够心狠。”   她忍不住埋头掉泪,邢屹静静看着她,宽阔胸膛忽然上下起伏,他抿唇沉出一口气,双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泪水。   “好了,不哭了。谁跟你说我在监视你?告诉我。”   孟纾语慢慢醒酒,忽觉后背一凉。   不能说,不能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使出非人手段处理对方的。   她委屈摇头:“没有谁跟我说,但我就是知道了。”   邢屹冷冷皱眉,声音却是轻的:“你知道个头。好了,别瞎猜。”   他摸摸她头发,颇具耐心地哄。   可他越是平静,就越是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抽泣着说:“你就回答我,到底有还是没有。你到底有没有用电子设备监视我。”   邢屹不说话了。   她鼓起勇气,双手毫无章法地掏他裤兜,固执又无助:“你的手机呢,我要看你手机。”   邢屹用力按住她的手,压在他胯骨上。   “怀疑我?”他眼底情绪变了味道,牢牢注视她,“看完之后呢,又想跑?”   孟纾语心头一冷,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他破开。   她安静几秒,忽然挣扎要走。   车门一推开,她一股脑地往外逃,没跑几步就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小碎石扎着膝盖,她忍着疼痛低头喘气,邢屹立刻上前把她拎起来,但她硬是不挪窝,他被她拱起火:“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她哭得厉害,邢屹心底抽了一下,很快克制住,牵起她一只手腕,好脾气地哄她:“地上凉,先起来。”   她倔强地抽回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闷声掉泪。   降温了,冷风吹乱她披散的长发,邢屹无可奈何,低身半蹲在她面前,撩开她脸颊周围被泪水沾湿的发丝,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不轻不重把她摁进怀里,摸她的头发:“好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乖点儿。”   “我不想跟你回家。你说要改的,其实一点也没改。你根本不会爱一个人。”她哭腔颤抖,推开怀抱,抬起泪湿的眼眸质问他,“你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   邢屹一言不发,喉结滚了滚。   她深呼吸,哽咽出声。   “你养的小狗偷偷逃出去,被别人害死了,你究竟是悲伤还是生气呢,究竟是心疼它的死,还是气它不够乖?你根本就不爱它,你只是需要它,只是想有一个东西可以在你不高兴的时候乖乖蹭过来,舔你的掌心。”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是喜欢占有一切、掌控一切的感觉,你要所有人都对你言听计从,而对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一只宠物。”   邢屹嘴角微动,不露声色撇过头,看了看不远处,复又注视她。   “你想要的,什么我不能给,待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难受?至于把自己说成宠物吗?”   “那你可以先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给我安监视器吗。”   他牵起唇角,冷笑。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她停止哭泣,心凉了半截。   “所以你并不反思你的行为,只是觉得不该这么早就被我发现,是吗?”   邢屹默不作声,眼底情绪如一潭死水。   失落感兜头而下,孟纾语沉下心,自顾站起身,西装外套被她掀落在地,晕晕乎乎站不稳,很快就被他塞回车后座。   邢屹甩上车门,锁住了她。   他打电话给林泽,叫对方过来开车。   林泽使命必达,很快就赶了过来,虽然觉察出后座氛围很差,但还是只能若无其事坐进驾驶位,问他要去哪。   邢屹说老地方。   林泽应下来,默默往西岭度假区开。   邢屹按了几下手机,屏幕冷荧荧的光映着他阴沉眉眼,让人心头一怵。   孟纾语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她哭了很久,已经没力气跟他对着干了。   喝了酒脑袋也很晕,她可怜巴巴靠住车窗,行驶时的晃动却让她更难受,脑子里惊涛骇浪。   邢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下意识推开,却被他死死抱住。   “再乱动,你的脑袋就会被我摁下去,喉咙也会被我撑破。”   “想试试吗?”   邢屹冷声威胁,幽邃目光像层层堆叠的锁链,死死缠住她,让她喘不过气。   被他摁在怀里,此时此刻,他衬衫衣领散逸的清冷气息,不再让她感到安心。   ...   车程漫长。   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子停下时,她几乎要睡着。   邢屹捏捏她的脸把她唤醒,带她下车。   乘直达电梯上到酒店顶楼,她被邢屹带到一间套房。   邢屹让她乖乖在这儿等,又安排了几个服务生盯着她。   气氛怪异,她坐不到几分钟就开始心慌。   于是趁服务生不注意,她快速逃出去。   完全不熟悉这里,她找不到出口,迷迷糊糊经过一条长廊,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水花,声音听上去痛苦又挣扎。   难道......   她心头一紧,循声跑去。   歪打正着闯入了室内泳池,眼前一片清冷明亮。   邢屹衣冠楚楚,撑着一只膝盖半蹲在岸边,手里摁着一个男生的后颈,手臂青筋涨起的瞬间,他狠狠把人按进水里。   水面炸起一通水花气泡,卓耀明被泳池里的水呛得双耳涨红,他双手被绑在背后费劲挣扎,腿也一直踢蹬,可惜无济于事。   邢屹故意让他把耳朵露出水面,波澜不惊地质问他:“今晚跟她碰面了?对她说了什么,让我也听听?”   为了让他说话,邢屹拽着他头发把他提起来。   卓耀明双眼猩红,连连咳嗽,恨得破口大骂:“邢屹你他妈的、你疯了!”   下一秒又被按回水里,画面触目惊心。   孟纾语僵在不远处,后退几步撞到冰冷的白瓷墙上。   动静凌乱,邢屹掀起眼皮看过来。   眼神微微变化。   他索性把人从水里拽出来,脸庞对着孟纾语的方向:“正好,对她说。”   卓耀明已经被折腾成一滩烂泥,迫不得已开启了自保模式,奄奄一息道:“对、对不起,小语,我是胡说八道的,没有人监视你,没有......”   声响在泳池里泛起回音。   孟纾语哆哆嗦嗦站不稳,很快就耳鸣了,她闭了闭眼,贴着墙面慢慢滑坐下去。   不知不觉,邢屹已经走过来,一只沾满水的手青筋遍布,伸过来,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腕:“起来。”   她借力,慢慢站起来,肩膀在抖,视线避开他,一直看着地面。   邢屹在她额上吻了一记。   “听见了吗,他说他是胡说的。”   孟纾语浑身无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把他威胁成那样,如果他不那么说,你会让他活命吗。”   邢屹低笑一声。   “我有那么坏吗。小语,你总是不信我。”   “是你总是骗我。”   “我有吗。好了,现在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误会也解开了。跟我回家?”   她生涩吞咽一下,身心木然,一路被他牵着走。   刚刚走出建筑大门,望见朝前延伸的路灯,她突然挣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往前跑去。   没有听见追上来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跑到停车的地方。   林泽在车前踱步,抬头被迎面跑来的姑娘吓了一跳。   “孟小姐,你怎么了?”   她气喘吁吁拉开车门:“林助,拜托你送我去别的地方,现在马上就走。”   林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迟疑几秒就坐回驾驶位。   他只是拿钱办事的私人助理,弄不好会有被解雇的风险,孟纾语不想让他为难,开了一小段路就让他停车。   这里远离市区,林泽不敢放她在这荒郊野岭。   但一回头,孟纾语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纤瘦身影一路奔跑,转眼就被夜色淹没。   林泽焦急折返,开了一路,轿跑急刹车。   邢屹勾着外套,不疾不徐走出度假区正大门,沐着一身月色,倦烦地按了按鼻梁。   林泽不敢说话,邢屹气定神闲上了车,靠着后座   椅背,沉沉闭上双眼,喉结轻涌:“我知道是你把她放走的。”   “......对不起。”   “无所谓。”   邢屹缓了缓疲倦,拿出手机,点开定位程序。   屏幕里的小红点微微闪烁,他刷新一次。   红点突然消失了。   孟纾语早就把手机和腕表扔在了半路,说不定还故意摔坏了。   里面装了定位芯片。   邢屹罕见地慌了神。   狠狠踹一脚驾驶位:“你把她送去哪了?”   林泽吓得够呛:“就在附近,她下车之后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邢屹压着眉,脖颈周围的筋脉瞬间暴起。   “你把她放在这种地方?!”   没等他大动肝火拿刀捅人,林泽已经踩下油门疾速开车。   车子一路颠簸,邢屹攥着手机不停刷新,却什么也没有。   冷汗从他眉峰滴落,砸在屏幕上。   他找不到她了。 第38章 回吻好乖。   车子已经超速驾驶,仍被嫌慢。   林泽被踹了一记,灰溜溜滚到副驾。   方向盘易主,邢屹一脚油门下去,强烈的推背感让林泽目眦欲裂,还没来得及适应疾速,很快又吃了一阵急刹。   车子停在山下,引擎盖仿佛要着火。   林泽一脸“好想死”的表情,颤颤巍巍开门下车,撑着一盏路灯柱子,哇一声弯腰吐了。   邢屹洁癖严重,让他滚远点吐。   林泽心说我好可怜,能给我涨薪吗邢大少爷。   邢屹没空搭理他,额前冷汗已经沾湿发梢,他站在车前反复刷新定位程序,一无所获。轿跑前照灯光打在他身上,一时分不清是他身形踉跄还是光线频闪。   他闭眼调整呼吸,再睁开,一滴汗水浸入他眼角,血丝蔓延。   从身后这条坡路上去就是西岭山,定位标志就是在这儿消失的。   以她的胆子不敢跑太远,只会下意识凭借现有的道路继续往前。   邢屹叮嘱林泽派几个人过来帮忙找,自己打开手机电筒,转身奔向山林深处。   早晨应该下过一场雨,山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就有泥点子溅到他裤腿上,他无暇顾及,一路拨开碍眼的树枝,枝叶悉悉索索打在他肩上。   树影如鬼魅一般晃动,越往前走路径越窄,周围散落着易拉罐和塑料袋,依稀可见几道陈年模糊的脚印。   邢屹面不改色快步往前,大声喊她的名字。   “孟纾语!”   回音空泛,无人应答。   他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沁湿。   山上暗藏凶险,片警在官博再三嘱咐不要随意进山,可是有些人为了流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周有一个新人博主借着挑战的由头凌晨登山,最后失足摔下山崖,直播中断,尸体晾了三天才被发现。   这条新闻闯进孟纾语脑海的时候,她正好看见一件挂在树枝上的登山服。   误以为是悬挂的尸体,她吓得头昏脑涨,听见刺耳的惊叫声,等她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时,整个人已经惊慌失措摔在树丛里。   声响凌乱,膝盖磕到锐利岩石,恐惧和疼痛杂糅,仿佛汹涌浪潮将她彻底冲垮。   无助感兜头而下。如果可以,她想彻底消失在山里,第二天人间蒸发,或许只有这样,邢屹才会彻底放过她。   孟纾语浑身瘫软,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稍微一动就疼出一身冷汗。   等意识到不对劲时,才发现自己摔在一个陡峭斜坡上,完全看不清身后是山路还是悬崖。   一片漆黑,像她梦里的场景,那些凌乱刺目的字眼蜂拥而至,牢牢困住她,她开始幻听,耳边全是邢屹的声音。   ‘你要是敢逃走,会被我锁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过你?’   ‘如果能把你锁在身边,我不介意给你开一张死亡证明,你公开葬礼那天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心软爱上我,但你没有权利离开我。’   ‘你哭起来的样子怎么这么吸引人,如果把你绑起来,往你喉咙里捅一样东西,会不会哭得更厉害?’   ‘你逃不掉的,孟纾语。’   ——“孟纾语!”   嗓音结结实实闯入耳畔。   她惊慌回头,一束白光刺进她眼里,她下意识闭眼,邢屹神情一顿,手机扔在地上,上前掰过她膝盖检查她腿上的伤。   他眼底情绪似乎被绽开的血色刺了一下,紧锁的眉间汗水淋漓,嗓音嘶哑:“谁让你乱跑?”   孟纾语低眸抽泣,浑身紧绷,任他问什么,她都不说话,只会点头摇头。   邢屹似乎克制住情绪,黑眸放软了目光注视她:“还在跟我赌气?”   她缓缓抬眸,小幅度张开嘴唇。   想出声,却吸了一小口空气。   连续吞咽几下,竭尽全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好像被哽住,连发出一记轻微的低吟都十分艰涩。   邢屹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霎时震荡,喉结硬生生滚了一遭。   他冰冷的手捧起她的脸,低声哄:“再试试,可以说话吗?”   目光纠缠,孟纾语在他沉闷的呼吸声里安静流泪。   最终,摇了摇头。   -   凌晨三点,医院。   医生告诉邢屹,孟纾语是因为受到精神上的强烈刺激,导致了间歇性失语症。   闻言,邢屹并不诧异。   “她有相关病史吗?”医生问。   邢屹异常冷静,冷静到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活气。   他越是不露声色,一旁的林泽就越是心慌,只见邢屹勾着外套靠在诊室墙上,眨眼的同时缓慢点头。   回答医生:“有。”   她儿时的经历,他早已通过那些成长视频探知得八九不离十。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第一次患上失语症。   所以卓耀明才会往她课桌里放虫子刺激她发出声音,每天捉弄她“你到底是不是哑巴”。   所以她父亲才会一直把她当成难以独立的小孩子,不放心她一个人到京北上学,生怕她又出什么意外。   单人病房里,孟纾语侧躺在床上,眼睫病恹恹地耷着。   护士很贴心地用热毛巾帮她擦了手,指缝和掌心干干净净,但她稍微动一动手指,依旧闻得到山上那股苦涩的泥草味。   受伤的膝盖贴了一块软厚的纱布,一动就疼,她忍了忍,慢吞吞蜷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身体困倦,闭上眼却睡不着。   她睁开眼,邢屹已经走到床边,坐在面前的看护椅上,倾身,伸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手指动作平和轻慢,撩开垂落在她眼前的发丝。   指尖划过,泛起轻微的痒,孟纾语颤动眼睫,目光空茫地看着他。   邢屹低垂视线看她片刻,慢条斯理拿出手机,交到她手里。   “确实给你装了监视器和定位器。”他沉声说,“定位器一直在你的手表里。但你卧室里的监视器,我很少打开。”   孟纾语怔愣几秒,指尖贴着屏幕轻轻滑动。   程序界面里的历史提醒记录一目了然。   除了有两次,监控程序提示“有人经过”外,其他都是“puppy在活动”。   意味着这两年,他打开她卧室监视器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可是这个puppy......   她心生疑惑,用他手机备忘录打字。   竖起屏幕给他看:   [puppy是?]   邢屹面不改色:“是我养在纽约的小狗。两个监视器用的是同一个远程系统。”   她沉思几秒,删掉上一句,又打字问:[真的吗?]   手机冷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波澜不惊:“嗯。”   两人对视几秒,她抿唇轻叹。   拿回手机,点了几下又举给他看。   [我要睡觉了‘^’]   邢屹歪头看着最后一个小表情,微微眯起眼,把手机拿了回去。   孟纾语保持侧躺姿势闭上眼,邢屹还没走,指腹蹭蹭她泛红的眼尾,语气异常温柔:“还生我气   吗?”   她脸颊贴在枕上,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不生气,还是不知道?”   听他这么问,她慢慢睁开眼,一只手伸出被子,乖乖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是不知道的意思。   邢屹目光沉静,什么也没说,给她掖了掖被角就关灯离开病房。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他轻轻关上。   孟纾语抬眸看向窗外,大厦在夜幕下密集生长,顶端聚起无数盏航障灯,红光时明时灭。   邢屹没有跟她说“对不起”,却问她还生不生他的气。   好像到头来,错的还是她。   其实他心狠,手段也狠,只是这些阴暗特质被他的淡然懒散覆盖了。   他宁可把她逼到绝路再把她找回来,给她吃一点教训,哄她一次又一次妥协,也不愿让她毫发无损地脱离他的掌控。   她觉得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至于他说的话,她无法轻信。   puppy真的是他养在国外的小狗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压了一天。   次日傍晚,邢屹抽时间接她出院。   孟纾语坐进后座,忽然听见小狗的呜呜声。   她顿时诧异,循声转头,邢屹已经把小东西塞进她怀里,还命令人家:“去,哄哄你妈。”   幼小的西高地白梗扑腾着短腿蹦过来,孟纾语慌忙接住它。   毛茸茸,暖乎乎的一小只,正踩在她怀里摇着尾巴撒娇。   她心尖一软。   手机已经在山上不知所踪,她只能拿出口袋里的小本本写字。   举到他面前:[它就是监控里提示的puppy吗?]   邢屹气定神闲:“嗯,它叫喜羊羊。”   “......”   都是些什么名字。   林泽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说,喜羊羊是连夜空运回国的,没想到一回来就适应得不错,一见到她就摇尾巴。   孟纾语说不了话,只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低头摸一摸小狗脑袋。   车程过半,她发现这根本不是回颐云公馆的路。   一时有些慌张,伸手扯扯他衣袖。   邢屹在一旁划动平板看文件,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勾住她紧张作乱的手,不经意地说,要接她去半山别墅,那里适合养病。   公司和导师那边,他都给她请好了假,近期先好好养病,至于别的,等病好了再说。   孟纾语定住,邢屹瞥她一眼,淡笑:“不愿意吗?”   沉静几秒,她低垂眼睫摇了摇头。   心知肚明,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不会给她反对的权利。   小狗在她怀里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圈它在臂弯,一路观察小狗睡觉,没有用文字跟邢屹交流。   如果他说什么,她就用点头和摇头回应。   次数多了,邢屹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又问她:“心情好了点吗。写给我看。”   她拿出小本本写字。   [好了一点点x]   邢屹懒恹恹看着这行字,勾唇浅笑。   夜幕降临,抵达半山别墅。   保姆阿姨出来接人,亲切地喊她小孟,又从她怀里接过睡醒的喜羊羊,笑着带她踏上大门前的台阶。   她回头看一眼邢屹,他靠着车身从烟盒磕出一支,路灯暖光映着他懒倦眉眼,他抬眸说:“你先进去,我抽根烟。”   孟纾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保姆上去。   林泽从驾驶座下来,扶着车门,望着远处对一切浑然不觉却已经乖顺进门的身影,他轻叹:“真的可以三番两次地骗她吗?那只小狗明明就不是——”   “你话太多了。”   邢屹吸了口烟,在弥漫的烟雾里微微撇过头,目光飘向远处。   林泽只好闭嘴,心想自己算不算助纣为虐?完蛋了,阎王那边的功德簿已经把他林泽的名字划掉了吧。   据他所知,这位孟小姐是被宽容和理解的爱浇灌长大的,怎么可能心甘情愿适应这样无形的牢笼。   可是没办法,他所了解的邢屹就是这样。   邢屹有着极其不正常的心理状态,他就是学不会宽容,就是要建造一所牢笼彻底困住她。只要能让孟纾语不吵不闹地留在身边,邢屹并不觉得欺骗她是什么严重的事。   她只能逐渐习惯邢屹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妄想他彻底改变。   如果她无法习惯,那他将会利用别的方式让她习惯。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手段。   孟纾语跟随保姆进到家里。   不对,这应该算不上家,只是邢屹的住处之一。   小狗睡醒一觉精力充沛,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习惯性跳上沙发,孟纾语坐下来抱住它,给它顺顺毛。   邢屹半晌才回来,他走上前,盛气凌人地把小狗抱走,让它去别的地方玩。   它闷闷不乐嗷呜一声,不敢忤逆,蹦蹦跶跶地走了。   孟纾语拿出小本本写字,给邢屹看:[家里好像没有狗粮,要现在去买吗?]   “不用,一会儿有人送过来。”   [好v]   她埋头写字的时候,像个认真听讲记笔记的小学生。好乖。   邢屹拿走她手里的小本子,异常闲适地坐在她身边。   两人悄无声息对视,孟纾语先一步移开视线。   忽然被他掰过脸蛋。   他打量她茫然无措的表情,哑声饶有兴味地问:“真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咽咽喉咙,点头。   有点不高兴地把他的手拿开,她站起身离开沙发,没走几步,邢屹从身后抱过来,呼吸埋在她颈侧,气音浑闷:“真可惜,听不到你的声音。”   其实还是可以发出一点声音的,只是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书房里,她双手撑着桌面,呜咽声被撞得七零八落。   邢屹从身后掰过她的脸深吻,咬住她颤抖的唇,低哑声线含混不清:“这样也很好听,再叫一声。” 第39章 回吻我老婆。   她很想说话,可是喉咙发紧,意识也混沌,变成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晃荡在鱼缸里。   不知是被他折腾出来的,还是失语症常见的表现。   她软得抓不稳东西,被邢屹拦腰抱住,手臂也一并被束缚着,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身子像纸一样糊满了胶水,同他黏在一起,一片纤薄后背贴着他胸膛,他汗涔涔的宽肩全方位将她包裹,她回过头,涣散的双眸望向他,被他亲吻眼角,她微张着嘴唇吞吞吐吐,脸颊烫得要烧起来,他手掌贴过来抚摸,分明是一样烫。   不能出声,她决定亲他一下作为回应和安慰。   果然给他一点染料就能开作坊,邢屹追着吻回来,她被大开大合地吞噬。   连续好几个日夜都是这样度过。   邢屹给她准备了一部新手机,她琢磨片刻,不想要。   万一里面又装了定位器呢。   于是次日中午,在保姆阿姨陪同下,孟纾语亲自去线下门店购买手机。   就在她无忧无虑逛街的时候,邢屹已经到达医院诊室,跟上回负责诊断的医生谈话。   医生没料到他会再来。   上一次他实在是云淡风轻,医生一直以为他不关心女朋友,甚至先入为主给他打下了渣男标签。   外人很难看出来,邢屹一直很担心孟纾语的病。   失语症会持续影响她的沟通能力和记忆能力,万一长时间治愈不了,她今后的学业和工作怎么办。   虽然她小时候患过一次失语症,现在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有些习以为常,但事实上,这场意外原本可以避免。   如果他没有把她吓到慌不择路,或许她就不会生病。   但不   幸的是事情已经发生。   如果她事后歇斯底里对他发脾气,摔椅子砸杯子,控诉他害她生病的事实,或许他还心安理得些。   可是她依旧很温柔,即使生病也表现得事事平常,像一只蜷在狼窝里安心睡去的羊羔,对潜在的危险浑然不觉。   她一天不康复,他就一天睡不好觉。   “邢先生,您知道她的症结在哪吗?”医生有的放矢地问。   邢屹坐在沙发椅上低眸沉默,半晌,喉结随着声音轻轻震动:“因为我。”   因为他穷追不舍,把她逼到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害她情绪失控。   因为他吓到她了。   医生轻叹一声,叮嘱他温和对待这件事,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逼迫她。   通常情况下,先把病人的情绪调整好,病才能彻底治好。   邢屹没说什么,离开医院,顺路去私人咨询室看心理医生。   别墅里是深棕调的复古式装修,能让人冷静下来。其实他已经够冷静了,从进门到坐下,全程倨傲沉稳,根本不像一个患者。   医生西装革履坐在沙发对面,先是恭恭敬敬跟邢屹问好,又心想,最近的有钱人到底怎么了,都这么有钱了,生活还不快乐吗?   真让人想不通。   上次见到邢屹,是他刚回国的时候,医生对他比较熟悉,开门见山问:“邢先生,最近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邢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靠坐着安静一会儿,目光漫无目的落在桌角的紫砂烟灰缸上,神情空泛道:“我老婆,被我气出病来了。”   “......”   医生心说人家同意跟你结婚了吗,就你老婆你老婆的。   但眼前的男人身份特殊背景又硬,医生还是得笑脸相迎:“为什么生气呢,您对她做了什么事?”   “定位,监视。”   医生心说你有毛病吧。   不过话说回来,没病也不会主动来看医生了。   “所以她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气出病来了是吗?”   “嗯。她很难过,半夜逃跑了。”邢屹波澜不惊说,“又被我捉回去了,现在患了失语症,短期内无法开口说话。”   医生皱起眉毛,拿钢笔在本上记录情况,边写边问:“您向她道歉了吗?”   邢屹撩起眼皮看过来,有点倦烦地眯起眼,语气像虚心求教:“怎样才算道歉?”   “就是,跟她说对不起,或者送送礼物——”   “送她一座私人海岛算不算?”   他没开玩笑,这事已经在走产权交易流程。   医生噎了一下,欲言又止。   “呃,您的做法是可行的。但问题的根源在于您的态度和行为,如果想让她彻底好起来,需要您改过自新。您改了吗?”   改了吗?   没改。   其实孟纾语没有以前好骗了,上次在酒吧停车场争论,她对他说的话,字字一针见血。   的确,他对她是百分之百的爱,外加百分之两百的占有欲。   她说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正确的爱。   是,他一点也不懂。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选择沉默而非反驳。   如果孟纾语想要他开口给出一份确切的回答,他也只会说,“那又怎样,无论你看透我还是恨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无处可逃,我彻底占有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争辩哪种才是正确的爱。”   他知道自己心理不正常,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允许孟纾语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   因为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正常男人,万一她权衡利弊,最终退而求其次走向了别人,那他就不再是唯一,而是可有可无的替代。   医生了然:“所以您不希望她把爱分给别人。”   “不是不希望。”他冷脸说,“是不允许。”   “唔,可是根据您以往的描述,您的女朋友——”   “我老婆。”邢屹冷声打断。   “......好的,您的妻子。根据您以往的描述,您妻子是一个宽容善良的人,她一定爱着很多人,包括她的家人、朋友,甚至是路边的一只小猫。这样一个温柔大度的人,您是不能强迫她单方面把全部的爱付出给您的。”   “是吗。”   尾音淡淡往下曳,冷静得有点瘆人。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邢屹按了按鼻梁,拿起外套起身离开。   ...   路上,林泽小心开车,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观察后排坐着的那位祖宗。   祖宗今天平静得有点过于异常了,怕不是又有什么心事。   邢屹靠着椅背微微仰头,不知在想什么,他动了动腮帮子嚼碎薄荷糖,开口漫不经心:“从她生病那天算起,过了多久了?”   林泽细数:“有两周了。”   医生说快的话,半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两周,也差不多了。   “她已经回家了?”邢屹问。   “是的,一小时前逛了一趟超市,买了很多新鲜食材,现在已经回家下厨了。”   ...   孟纾语最近太闲,除了改改论文逗逗狗,平时在家的时候就跟保姆阿姨学做菜。   锅里蒸着鳕鱼,她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是不是已经蒸熟啦?”   “对,时间刚刚好,可以关火了。”保姆答完就愣了,“您可以说话啦?”   孟纾语自己也诧异。   不仅可以开口说话,还能很流利地组织语言。   半个月过去,她已经恢复正常了。   是好事也是坏事,她立刻说:“阿姨,请你不要告诉邢屹。”   保姆认真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不说。不过,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先生呀,他一定希望你快点好起来的。”   “......但我还不想跟他说话呢。”   而且正是因为这场病,他最近才有所收敛。   不远处传来啪嗒啪嗒的蹦跶声,喜羊羊叼了个玩具球,跑过来蹭她的毛绒拖鞋。   她低头一看,小圆球比刚来的时候膨胀了许多。   “喜羊羊,你好像胖了。”   很奇怪,喜羊羊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太大反应。   之前也是,有几次它跑到院子里撒欢,保姆喊它回来吃饭,喊了好几声它都不回头,最后用全国通用的交流方式“嘬嘬”两声,它才发现有人在叫它,竖起耳朵屁颠屁颠跑回家。   被邢屹养了两年的小狗,最少也有两岁了,这么久了,它居然还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孟纾语疑惑片刻,不禁往深处想。   入夜,邢屹回到家,孟纾语已经做好一桌饭菜。   温融的餐灯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孟纾语埋头嚼米,邢屹却一直不动筷子。   他环抱着胳膊靠坐在椅上,闲闲歪着脑袋,幽沉目光盯着她,搭起二郎腿的鞋尖时不时蹭一下她小腿。   有点痒,她往回缩了一下,抬眸,一边嚼东西一边看他,用茫然的表情提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邢屹似乎发现一点苗头,不动声色地试探:“半个月了,还是说不出话?”   她快速眨眼,心虚点头。   紧接着,从香菇炖鸡里给他夹了一块香菇,圆滚乖巧的一小朵,栽进他碗里。   有点无事献殷勤的味道了。   邢屹还是不动筷,垂眸看一眼香菇,又看看她。   迎面而来的眼神依旧捉摸不透,沉静而锋利,她无端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亟待开封的食材,被他用冰冷锐利的镊子抵住边缘,一层层撕开透明的保护膜。   孟纾语坚守防线,不暴露一丝弱点。   她若无其事看向他碗里的香菇。   不吃吗?这些菜可都是   她做的。   不吃就算了。   她闷闷不乐,又把香菇夹了回去。   邢屹:“?”   孟纾语看他一眼。干嘛,你不是不吃吗,夹走了你又不高兴。   相处久了,邢屹光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要表达什么,她收回视线的下一秒他就黑沉着脸开始吃饭,似乎还在计较那朵被夹走的香菇。   两人相对无言,孟纾语认真吃饭,手机贴着桌面响动。   刚换了号码,孟明德就打电话过来关心她的近况。   差点就接了。   不行,她现在还不会说话,怎么可以接。   只能狠心挂断,用微信回消息。   [爸,怎么啦?]   老孟:[爸要问问你呢,最近怎么总是不接电话呀]   她只好搪塞:[最近比较忙]   老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手指一顿,快速回复:[没有啦]   老孟:[没事没事,你长大了,谈恋爱也没关系的。但是爸先跟你提个醒啊,咱们家的女婿,最好是宁城本地人,而且必须倒插门。]   孟纾语愣住。   老孟:[到时你结婚了,老爸陪嫁两套房一辆车,两间商铺。这条件,哪个小伙子不乐意?要是这都不乐意,那他也忒不识好歹了]   “......”   但是所有东西加起来,可能都不及他手腕上的一只理查德米勒值钱。   不对,为什么父亲一提结婚,她就下意识想到邢屹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爸,现在先不聊这个,还早呢,我还没毕业]   老孟:[好吧。对了乖乖,爸又盘了一间商铺做分店,地段可好了,市中心临街,不错吧?给你看看(照片)]   孟纾语点开图片。   应该是下午拍摄的,秋日暖阳下,商铺前的行人络绎不绝。   可是这个地段的商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盘下来的,看老孟这雀跃的心情,他盘下这间商铺一定没费多少力气。   孟纾语把照片递给邢屹看。   表情询问:这件事是你暗中插手办成的吗?   邢屹不冷不热扫一眼手机屏幕,挪开视线,一边夹菜一边“嗯”了声。   孟纾语默默收回手机。   老孟一直想盘一间更好的商铺,奈何总是等不到机会。   现在终于实现了,感觉老孟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她用备忘录打字,递给他看。   [谢谢w]   邢屹掠一眼就收回视线,牵起嘴角淡嘲:“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做都做过百八十回了。”   “......”   邢屹淡然挑眉,用直白坦荡回应她的怔愣,仿佛在说,如果她某天因为他过人的资本而爱上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   入夜,彼此掌心相贴,十指紧扣,邢屹把她的手压在枕边,视野被他宽阔肩膀遮了个全。床头垂吊的夜灯轻微闪动,似乎是电流接口太紧导致接触不良,邢屹起身查看。握着插座端口调整片刻又重新插回。不想黑着灯看她,看不清。   灯光恢复温然,感受着彼此的热意,纠缠呼吸,接一个湿漉漉的吻,他哑声问:“我好吗?”   明明坏得要死,非要逞凶追问到底,到底也不罢休。   坏东西坏东西,她心说人要有骨气。反正失语症说不出话,她现在有病人人设的加持,就这么倔,软硬不吃就要吃硬的。她下意识摇头,脑袋一动就被罚得透透的。他偏不让着她,两人拧来拧去一片狼藉,微卷的枕边被他一次又一次碾过抚平,继续重审,“我好吗?邢屹好不好?”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审问,她早就被冤枉定罪而后牢底坐穿,真的要穿了。本来决定不为五斗米折腰,这下真折得可以建一座石拱桥,她只能攥着他手臂含泪点头,无声回答“邢屹很好”,撞到他护在头顶的手掌,她晕晕乎乎,在接吻间隙里溢出哭腔咬他。   邢屹拧着眉心气她咬太紧,吻她的同时又相拥着翻过来,一阵天翻地覆她稳稳居上,他手起掌落让她吃一记清脆掌掴,发狠质问:“如果看清我的真面目,还会觉得我好吗?”   她心底的答案当然是“不会”。   但她知道,邢屹不想听见这个答案。   他似乎希望她闭上双眼爱他,爱到身心被占据,被充盈,爱到不辨正邪好坏,不分青红皂白。   孟纾语不说话,坚持是因为失语症而说不出来,邢屹不再逼问她,转而用领带绑住她手腕,沉重的身子骨覆在她背后,邢屹贴在她耳边莽撞说,他今早去医院打了针。   她茫然不解,被束缚着的双手垫着下巴,侧头看着他,眼底晕开一层温软晶莹的波澜,仿佛在问他打了什么针。   邢屹恶劣地一字一顿:“避/孕针。”   他要做他一直想做的事。 第40章 回吻狗血带球跑。   没有想象中滚烫,但存在感十分明显。   邢屹故意用手指搅动,她条件反射往里吞了一下,放松时又流了出来。   他被她下意识的微妙反应撩起一丝兴味:“还想吃?”   她飘一飘老实巴交的眼神,意思是不想吃了。别过脸,唇隐隐颤动,继续受着他手指捣弄。   “好浅,装不下这么多。”他浑话一箩筐。   坏东西。她咬紧他手指。   他眯起眼打量:“这么小也能吃得下我,真是小瞧孟纾语了。”   正儿八经的名字被他说得充斥五颜六色,她燥得脸烫,跟热胀冷缩原理反着来,温软的唇哆哆嗦嗦,无意识把他咬得更紧,邢屹戏谑地轻笑一声,借着她的热缩玩个不停,她默不作声,反应却诚实。   孟纾语越咬他,他就越来劲,还厚颜无耻地怪罪,说是她步步紧逼。   好会颠倒黑白,坏透了。   失语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装的,好几次都想开口怼他几句,又怕病人人设崩塌,她只能气鼓鼓憋住。   这坏东西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幸好快到年底,信昀总部即将迎来一轮大洗牌。   高层内部的换血风波撼动下层,匿名员工群里八卦传飞,大部分人只是吃瓜看个乐子,有靠山的反而慌了神。   大家都在讨论自己的小领导有没有站错队,万一由上到下清算,树倒猢狲散,饭碗还保得住吗。   匿名员工甲:[信昀这么大的盘,上面裁你boss又不裁你,你慌啥,不就是换个boss吗]   乙:[别想得那么简单,万一二世祖发疯把整个部门一锅端了呢]   丙:[不可能吧,大家都说他很好,不会针对基层员工的]   丁:[哪里很好?脸很好吧。真心劝,职场不兴搞颜值即正义这一套,还是小心点吧,我觉得二世祖的手段阴着呢...]   暗流涌动的氛围持续到股东大会当天,邢屹的废物二舅早就被他揪住小辫子,灰溜溜回家歇菜,会议室主座顺理成章成了他的位置。   最近忙着揪蛀虫,处理了几个背后搞阴招的老古董,他们抱团取暖,打死不承认自己挪公款出卖集团,开会时公然吵起来,“邢屹你别太横了,年轻轻轻没大没小,在这儿给我们一群长辈下绊子摆谱子,我就不信你真有本事挑大梁!”   邢屹微笑以对:“我有本事挑大梁,你有本事蹲监狱,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我很年轻,而你快死了,挑个喜欢的木料打副棺材吧,省得出狱之后无处可去。”   对方登时气厥。   就这样,邢屹被工作上的鸡零狗碎绊住,孟纾语侥幸得福,过了一周清净日子。   周五下午接到方姨电话,方姨说星星想她了,邀她一起去寄宿幼儿园,接星星回外公家。   星星六岁了。   他不缺一个好家世,可偏偏活得像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狗。   一年前,邢漫芊跟丈夫离婚,孩子抚养权判给了她。但她一门心思跑到国外拍电影,说要复出,不管孩子死活。   后来是邢屹安排人手在照顾星星。   他似乎不希望弟弟被人歧视,一直把星星当正常人看待,送他上最好的私立幼儿园,让他像普通孩子那样融入集体。   放学时间,幼儿园门口停了一排接送孩子的保姆车,大人们翘首以盼,在鱼贯而出的小萝卜里寻找自家小朋友。   很快,星星蹦蹦跳跳走出来,跟朋友挥挥手说再见,一转头就望见孟纾语。   “姐姐!”小不点扑过来,孟纾语蹲下来抱住他,眉眼含笑,跟小孩卖关子,“猜猜姐姐身后是什么?”   星星木然摇头。   “是小狗哦。”   她把托特包拿到身前,喜羊羊从包里探头,小狗鼻子嗅来嗅去。   星星目光一亮,小心翼翼伸手摸它,它摇起尾巴。   方姨哎呀一声:“   小狗真漂亮,你什么时候养的呀?”   她轻笑:“是邢屹养的。”   “啊?没听说他最近有养狗呀。”   她大脑空白一瞬,坚持说:“养了的,他说是在纽约的时候养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在纽约根本没养宠物。之前老先生送他一只金刚鹦鹉他都没要,说,”方姨压下嗓子,“‘管它什么花鸟鱼虫,迟早被我养死,少给我塞这些活的,烦。’”   邢屹的漠然语气被方姨模仿得入木三分。   幼儿园门前一派温馨热闹,孟纾语默默消化这一事实,像小岛一样定在人潮中央。   原来全是假的,全是邢屹设计好的。   她又被骗了。   转角处,车流缓缓移动。   深色轿跑停在安全岛附近。   邢屹降下后排车窗,欢燥声响漫入车内。   “乖乖,今晚吃糖醋排骨好不好?”   “妈妈,我这周拿了七朵小红花。”   “爸爸,我的牙齿松松的,它是不是要掉啦?”   ...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走过斑马线,小孩子牵着卡通气球。没抓稳。   “妈妈它飞了!”   “没事没事,不要了,再给你买一个。”   邢屹安安静静看着他们走过,眼底是一只无所凭依的卡通气球,飘飘摇摇不知该去往何处。   人群中的孟纾语一手牵起星星,另手抱着装在包里的小狗,神情温柔明媚,一边走,一边低头听星星天马行空。   林泽扶着方向盘,对着远处露出姨母笑:“好温馨,像一家三口。”   邢屹眯起眼:“哪来的一家三口?”   “孟小姐包里的狗子呀,加起来不就一家三口嘛。”   邢屹一记冷眼刺过去。   林泽惜命改口:“不不不,我是说,一家四口。加上您,再算上狗,就是一家四口。”   “你的舌头迟早被我割下来炭烤。”   “......”   沉默间,邢屹看见孟纾语在跟方姨对话,有说有笑的,很快就跟方姨一起坐进了保姆车后排。   他眉心拧起:“她能说话了?”   “诶?”林泽反应片刻,“好事,终于恢复了。”   邢屹不搭腔,眉眼压紧。   哪里是终于恢复。   明显早就恢复了,期间一直故意不跟他说话。   林泽观察后视镜,看出邢屹心事沉重,他默默闭嘴,认真开车。   一切平静。   直到驶上一条清冷辅道,一辆小货车突然从左边斜坡冲出来。   林泽猛打方向盘,两辆车惊险擦过,小货车冒着侧翻风险迅疾转弯,车屁股一溜烟消失,仿佛心虚逃难。   一阵凌乱动荡,劫后余生的轿跑冲向护栏,林泽猛踩刹车。   应急灯疯狂闪烁。   终于,一切平复。   林泽僵着表情回头查看。   邢屹的额头不知撞到哪,渗了点血,他直接用手背擦掉,拧着眉心定了定神,眼底情绪百般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顿了很久才沉声说:“记下车牌号,立刻去查。别告诉孟纾语。”   “好、好的。”   -   孟纾语已经把星星送回邢老先生家,陪小朋友玩了会儿,天黑时由老宅司机接送,乘车返回别墅。   她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早已精神恍惚。   监视的事是真的,puppy不是小狗,而是她。   她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狗。   小狗是临时演员,那——   避/孕针的事是不是也是骗她的?   她瞳孔震荡。   等等。   她的经期恰好推迟了五天。   心里没底,她顺路买了盒验。孕。棒,一回家就直奔房间浴室。   一切就绪,试纸正在缓缓变色,她站在马桶前来回踱步,手指捻着细支末端焦急等待。   浴室门突然被敲响。   心头一颤,慌乱时手一滑。   噗通,验孕棒掉进马桶。   怎么这么倒霉啊!她立刻把马桶盖子盖上,闹出砰的一声。   动静一炸,门也被用力推开。   她紧张回头,邢屹保持着开门姿势定在门边,另一手拿着冰袋敷额头,眼神凌厉又错愕。   “你搞什么?”   孟纾语咽了咽喉咙,心虚摇头。   “少装,知道你可以说话。”   “......”   她往旁边退了几步,双手向后撑着洗手台边缘,毫无安全感:“你那天......真的打了避/孕针吗?”   “打了。”   邢屹目光坦荡,上前扔掉冰袋,托着她的腰把她抱到洗手台上坐着,他嵌在她面前。   对视片刻,他的手掌忽然意味深长地贴下来,抚摸她平坦的小腹。   她心脏乱跳,邢屹却淡淡低眸,望着掌心轻抚的部位,语气波澜不惊:“如果有个孩子,是不是挺好的?”   他什么意思?惹得她心乱如麻。   “你疯了,我才二十岁。”   “二十岁正好可以成家了。”   “......”无法沟通。   距离很近,发现他额角有伤。   不解地注视几秒,他西裤口袋忽然溢出亮光,她及时提醒:“你有电话。”   邢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林泽。   他最后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若无其事出去接电话。   等他离开,孟纾语立刻跑过去掀开马桶盖。   完了。   显示指示标的那一面正好朝下。   真的要捡吗?虽然家里马桶很干净,但......   不行,硬着头皮都伸不下手。   而且被马桶里的水泡了这么久,结果一定不准。   邢屹很久才接完电话,回到卧室时,孟纾语正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一副世态炎凉人生完蛋的表情。   邢屹有点好笑地问:“你论文又被批了?”   “......没有。”   邢屹拿起搭在沙发椅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叮嘱:“我出去一趟。记得吃晚饭。”   她心不在焉:“嗯。”   邢屹走了几步又回头,不动声色说:“一会儿家里有人来,我让他们处理一些事情。你看见了也不用在意。”   她茫然抬眸,脚步声已经远去。   谁来?   算了,这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再买一盒验。孕。棒。   可是这里远离市区,安保又严,别说外卖骑手,就连同城跑腿都送不过来。   只能自己出去买了。   孟纾语下楼,看见几位身穿制服的专业师傅,正兢兢业业在大门边安装着什么。   她心有疑虑地靠近。   “您好,请问你们在?”   师傅回头,微笑:“您好,邢先生让我们来加固别墅门窗,增设几道安全锁。”   她怔了下,看向门外。   “那他们,又在干什么?”   “在安装红外监控。”   “......?”   她两眼一黑。   -   邢屹今晚亲自开车,在路上接到保姆电话。   耳机传出声音:“邢先生,我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卧室的主卫里,有一根验。孕。棒。”   音落的第一秒,他无动于衷。   第二秒他猛然刹车,瞳孔震了一瞬,指腹按紧蓝牙耳机:“你确定是验。孕。棒?”   “是的。但是这个杠杠浸水了,完全看不清,不知道是两条还是一条......”   邢屹错愕几秒,一手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涨起。   不可能,打了避/孕针之后内...怎么可能中招。   “她现在在哪?”   “孟小姐出门了,不知道要去哪,她没跟我说。”   邢屹沉出一口气,打电话给孟纾语。   不接。   -   孟纾语从车库里挑了一辆邢屹的车,加速行驶在主干道上。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既好奇结果,但又不想直面结果。   如果真的怀了,要留吗?   越思考越头疼,她只想买张机票飞回宁城。   她离开别墅之前,大门莫名其妙加了几道锁,门外装满监控,院子里还多了几个疑似保镖的黑脸壮汉。   邢屹到底在发什么疯。   如果他是故意想让她怀孕,再把孕期   的她锁在家里豢养起来......那也太禽兽了。   她没有上帝视角,完全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剧本,不会是狗血带球跑吧,老天爷,别逗她了行吗。   她心慌意乱,紧踩油门超了一辆小面包车。   这鬼地方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车内导航在药店和机场之间来回纠结。   她选择先去机场。   手机贴着中控台震动。   她咬牙接通,打开免提。   邢屹呼吸沉重,声线焦急又飘忽不定,中间一个字甚至被沙哑语调吞没:“你有了?”   孟纾语大脑混乱,来不及回答,邢屹不由分说地逼她:“现在马上给我停车。”   她僵着手腕紧握方向盘,任他怎么警告,跑车速度是一点也不减。   他声线平直:“还不停是吧。”   差点忘了,这车是他的,他完全可以查到定位。   邢屹脱口而出:“想不想看孟叔破产?”   她心头狂震,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你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吗?”   邢屹略过她的质问,声线冷得像把利刃抵在她脖子上:“马上给我停车。”   她吸一记鼻子,突然就好委屈:“不可能。”   电话里冷嗤一声。   “可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不停?”   “3、”   “2、”   ... 第41章 回吻一发入魂?   车外后视镜反射一抹强光。   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穷追不舍。   嚣张的远光灯,扎眼的车牌号。   不是邢屹还能是谁。   孟纾语急得一手的汗,这又是什么剧本,高架桥雨夜迈巴赫吗!   幸好这条道足够宽敞冷清,也没下雨,两辆车一逃一追,迈巴赫紧咬不放,引擎声撞破空气疾速呼啸,窗外夜景飞驰而过,整齐高耸的路灯聚成一条刀刃薄的光带。   人的潜力果然无穷,她拿到驾照整整一年不敢上路,现在竟然实打实超速驾驶。   后视镜里,迈巴赫切到她斜后方,车喇叭重重按了三下。   其实他完全可以超她的车,不知为什么就一直跟在后面。   这样更可怕,压迫感无孔不入,完全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甩不掉,根本甩不掉。   她紧张得后背沁汗,邢屹说不定还嫌她开太慢。   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东西,仿佛一出生就具备天花板级别的爆发力和耐力,山路赛车对他来说都算小儿科,更别说在平坦直道飙车。   她一个新手小菜鸟,跟邢屹这种人较劲,根本较不赢。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交警通缉,孟纾语深呼吸,缓缓减速。   手机躺在中控台高频抖动,通话保持着,他还有闲心犯浑:“学乖了,不想跟我殉情了?”   “......”   一拳打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撑不下去了。   靠边刹车。   算得上一个急刹,惯性俯冲,脑袋砰一声撞回座椅,短短三秒好像拜访了一趟天堂,她昏昏沉沉闭着眼,轻按太阳穴醒了醒神。   恍惚间,高大黑沉的影子从车窗外笼罩过来。   邢屹弯下腰,随意把外套甩到肩上搭着,一手撑着车顶,冷森森盯着她看。   孟纾语按着额头避开他视线,僵持几秒,他压着脾气屈指敲窗:“给我下来。”   她怕他犯病,连忙把车门锁了。   邢屹在手机上按了一下。   又开了。   “......”   “很意外吗?”邢屹欠揍地说,“我的车。”   “......对,你的你的,全是你的。”   孟纾语定了定神,委屈巴巴推门下车。   要是真的怀了,孩子也是他的。   全都是他的。   一下车就冷得不行,薄毛衣不抵风袭,孟纾语冷飕飕抱着胳膊,沿着路边快步走,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邢屹这个混账东西,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得要死!   心里刚骂完,邢屹从身后抱住她,一手圈揽着她细瘦的腰,另一只手臂紧紧横在她肩膀前,她挣扎两下无济于事,委屈得想哭:“你干嘛啊,我停车了你又不乐意,你到底要干什么!”   邢屹低喘了声,语气放缓:“听话,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要。”她狠狠心说,“怀了也不给你生,你做梦去吧。”   她挣开他怀里,没走几步又被他捉回去。   很快就无力挣扎,邢屹把她抱上车头坐着,他站在身前,把她往前拖了点距离,让她双腿缠住他的腰。   孟纾语埋头生闷气,鼻尖红红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真的难过得要哭。   邢屹撩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严肃目光凝视她:“冷静一点,打了避/孕针不可能怀。”   越说她越委屈:“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万一你没有打针,万一你是故意的......”   邢屹最后一点耐心,全都用来应付她的胡思乱想。   他沉下呼吸,无奈又纵容:“我再说一遍,避/孕针真的打了。”   哄完又牵起吊儿郎当的浅笑,故作谦虚:“再说了,我一发入魂啊?你男朋友就这么厉害?”   “......”完全有可能。   她冷静下来,可怜巴巴吸一记鼻子:“那你干嘛这么紧张,干嘛连夜安排保镖盯着我,门口还装了那么多监控摄像头。”   怎么看都是要趁她怀孕软禁她的架势。   邢屹抚摸她脸颊,温热掌心贴在她白净无妆的脸蛋上,拇指轻轻摩挲:“具体原因不好跟你解释。只是最近不太安稳,怕你被人盯上,我最近事情又多,不能每天陪你,只能提前把所有事项安排好,这样我放心些。”   孟纾语若有所思,借着沉默的时间,看了看他额头上尚未愈合的伤,又低头,看他手臂内侧一条不知原委的刀疤。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邢屹避重就轻:“以后再跟你解释。”   这话不太走心,听着像敷衍。   孟纾语整理好思绪。   已经不愿再信他了。   “算了,你骗我很多次了。”她心头堵得慌,“从很久之前开始你就骗我。那年暑假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在桌底下用腿碰我,你还说你是不小心的。明明就不是,你就是故意的。”   邢屹不说话,兀自把外套披到她身上,裹住她。   她出门太急忘了换鞋,脚上一双浅粉色毛绒拖,她脚尖微微往下垂,毛绒拖就顺着重力滑了下去。   莹白的脚背暴露在冷空气里,冻出几根紫红色的血丝,邢屹弯下腰,握住她脚踝,把毛绒拖给她套回去。   “这次没骗你。”他重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坦坦荡荡,“上次也没骗你,真的打了避/孕针。你要是不信,进车里给你看看?针孔还在。”   孟纾语没研究过男性避/孕针是从哪里注射的,免不了有点好奇,半信半疑地问:“针孔在哪里?”   邢屹耷着眼睫,微挑眉梢浅浅一笑:“你猜啊。”   她忍不住往他身下扫了一眼。   默默收回视线,支支吾吾:“我不想猜。”   他捏她脸蛋:“不猜就老实点儿,跟我去医院。”   ...   就这么跟他来到医院。   经过一阵煎熬等待。   结果下来了。   没怀。   只是她最近体虚又体寒,周期有点乱了。   闹了一场乌龙。   孟纾语不禁松了口气,仿佛从地震废墟堆里爬出来重见天日,一丝微妙的恍惚感。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劫后余生。   夜晚十点过,两人坐在公园附近的长椅上。   晚风习习,孟纾语捧着外带杯,一手拿着小勺子,喝他半路买来的一杯暖乎乎的梨汤。   邢屹坐姿懒散,一手横搭在长椅靠背上,肩垫一样给她靠着。另手捻着检查报告单,指腹时不时摩挲边缘,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神情若有所思。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偶有居民路过。   有人在公园附近遛比格犬,也有小情侣挽着手,往家里拎回一份夜宵,还有一家三口温馨散步,讨论明天的菜肴。   邢屹把报告单折了折,拿在手里,当个解闷的玩意儿,抬头看见一家三口路过,他眼底情绪又沉了沉,让人捉摸不透。   孟纾语嚼着甜滋滋的梨肉,对他说:“下周我要继续实习了,不能请那么长的假。”   她一个实习生,带薪休假这么久,公司里都有人传八卦说她是老总的女儿了。   邢屹的手臂垫在她脖子后面,顺势抬手揉揉她脑袋,目光飘向不远处,看着werwer乱叫的比格犬,他气定神闲说:“再休息一段时间,其他问题我给你处理。”   “不行,这样不太好。”   “那就辞了。”   “......”孟纾语斜眼控诉,“你总是这么不讲理。我已经跟hr说了,下周就回去实习。而且从下周开始,我要搬出去住。”   邢屹顿了一秒。   “不允许。”   早就料到他会说这句。   孟纾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跟朋友商量好了,我要跟她合租。就是婧婧,你知道的吧,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她有轻微的双相情感障碍,最近又被毕设折磨得焦头烂额的,精神状态特别差,我想过去陪陪她。”   邢屹轻嗤一声:“上赶着关心人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这有什么好比的。   “人家确实生病了呀,又是比较敏感一点的女孩子,我关心人家有错吗?你讲不讲道理啊......”她小声咕哝,“你个坏东西。”   远处的比格犬被主人怒锤狗头,不叫了。   邢屹依旧看着那个方向,缓缓牵起嘴角,笑意含讥带讽,又有点微妙的受用:“骂我坏东西,不还是要跟我做。爱。”   孟纾语刚咽下一块梨肉,差点呛到。   一时哑口无言,想了想,借机反将一军:“只是生理性喜欢。”   “也是喜欢。”   “不是。”她怒嚼果肉,含糊不清地反驳,“你强词夺理。”   “你口是心非。”   “你颠倒黑白。”   “你阳奉阴违。”   “你!”   邢屹转头看她,似是觉得她好逗,笑了下,语气轻飘飘:“怎么,想不出词了?”   孟纾语捧着自己的梨汤杯子,别过脸。   “我不想理你,你骗了我太多次。”尤其是定位和监控,简直发疯。   “邢屹,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怕?”   他顺水推舟,恬不知耻:“装个定位器监视器而已,就称得上可怕了?”   “不可怕吗?”她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问问你自己,哪个正常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在卧室里安了监视器,那她偷偷在床上玩玩具的时候岂不是......   岂不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完了。   人生能不能重启啊。   孟纾语心乱如麻,气得几乎想哭,蹙起眉心质问他:“监视器里的画面,你是不是每天都看?”   “怎么可能。”邢屹浑不在意道,“我没那么闲。”   他在国外待了两年,其实也忙了两年。   一是要按照联合培养计划修够学分,二是要参加各种宴会结识一群秃顶老头,处理好人际关系,实现老爷子对他的期望,再就是利用课余时间,玩各种极限运动发泄他无处释放的精力。   两人之间有12个小时的时差,当他病态的爱。欲悄然冒头,选择打开监视程序时,孟纾语要么在睡觉,要么刚起床。   没什么震撼人心的画面,一切都很平淡。   孟纾语松了口气,却又咽不下这份委屈:“即使这样,也不能改变你病态的事实啊......”   “知道我有病,就别妄想跟我讨价还价。”   邢屹一贯擅长从善如流强词夺理。   她冷不丁又被气到:“你太混蛋了,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啊,我既要写论文又要实习,良民一个,哪像你,一天天祸国殃民,讨厌死了。”   她心想,要不是因为她现阶段有学业有实习,按照他的变态作风,她绝对会被他软禁。   她拿起勺子戳了戳杯子里的果肉,好烦,怎么都舀不起来。   “你就不该叫邢屹,太气人了,什么屹立不倒,你就该叫邢塌,彻底倒塌。”   邢屹突然间笑出声来,笑得胸腔都在震。   她舀不上果肉,埋头生闷气,邢屹掰过她的脸,重重亲了一下,她啊一声躲闪,被他捉回去又亲一下。   她又躲,邢屹气汹汹捏着她后颈:“不让亲?”   “不让!”   他得寸进尺,吻上她的唇。   “就亲。”   -   孟纾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   说好要搬出去,就是要搬出去。   而且她跟莱姨软磨硬泡,莱姨已经同意了。毕竟只是暂时搬出去,在朋友那儿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只要周末记得回家吃饭就行。   这事倒没跟老孟说。她想先斩后奏来着。说来也怪,老孟最近一直问她病好了没。   什么病?她之前失语症的事他又不知道。而且老孟一直说想来看看她,她每次都搪塞说最近太忙,过段时间吧。   言归正传,她搬走这件事,邢屹一直不允许。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哪怕邢屹在门边看着她,她也要继续收拾行李。   她蹲在行李箱前,衣服叠都不叠就砸进箱子里,仿佛衣服是人,被她丢来丢去,搓圆揉扁。   邢屹倚靠着门框,不动声色耷着眼睫看她。   从她的行为里分析出一丝有恃无恐。   她知道自己哭了他就会哄,受伤了他就会心疼,所以连藏都不藏了,直接当着他的面造反。   邢屹冷嗤一声:“孟纾语,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哪有,你最会生气了。”她嘀嘀咕咕说,“你就是个气球,一戳就破。”   孟纾语心不在焉收拾行李,忽然听见他声音沉了一度:“我是不是给了你一种错觉,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安安稳稳从我身边逃走?”   “......”   心头莫名一震。   “过来。”他说。   她颤颤回头。   “......你要干嘛。”   邢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指尖轻按几下,似乎在回某人的消息。   “别问这么多。”他浑身一股阴恻恻的压迫感,掀起眼皮看她,“过来。” 第42章 回吻快给我解开!   “......我不。”   混账东西阴招多得很,绝不能自投罗网。   “你确定?”邢屹拿着手机,轻点几下大腿侧面,“假如你现在过来亲我,我可以不安排之后的事情。”   什么事情?   八成是危言耸听,想让她草木皆兵心生恐惧,进而水到渠成达到他的目的。   孟纾语抓起一件小吊带团成球,塞进行李箱,怒锤两下。   “我现在不相信你,也不想亲你。”   满了,她合上行李箱。   起身,腿有点麻,晃了两下,一不留神被他从身后抱住。   手臂动弹不得,她肩膀拧了两下,侧过脸却被他啵一记脸颊。   她懵了一瞬,讷讷:“你要干嘛。”   衣摆溜进一丝凉风,很快就被他温热的手掌覆盖拢住,浑沉热气洒落耳畔:“干你啊。”   她身形一紧,嗓子莫名有点干涩,吞咽一下:“你再说这种浑话,我就——”   “就怎样?”   无言以对,孟纾语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有性。瘾?”   他毫不诧异:“有又怎样,你亲自帮我治?”   ......早知道不问了,真是得寸进尺。   邢屹轻轻掰过她下颌,她只能朝着他脸庞方向扭着脖子。   两人微妙对视。   “不是说对我是生理性喜欢?”他目光往下扫,掀起眼皮笑了下,“离开我,你还怎么爽?”   她一时哑然 ,耳根子慢慢变烫,邢屹逗弄似的捏了捏,仿佛收敛了骨子里的恶劣,强硬手段竟然悄无声息化开,变成柔软糖浆,黏黏糊糊包裹着她。   “乖一点,我在哪,你就应该在哪。别跑得太远,别让我担心。”   沉磁轻柔的语气,落进耳朵里却让她头皮发麻。   “怎么在发抖。”邢屹撩开她耳边垂落的长发,指背蹭蹭她脸颊,“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害怕?”   他还好意思问,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在没有彻底了解他之前,她尝试用心喜欢他,对他日后的改变抱有一丝希望。   后来他提出结束,她以为彼此再也没有交集,心底有微妙的失落,却也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享受了两年的清净安稳。   再后来,邢屹悄无声息回国,一回来就盯上她,无所不用其极,侵入她的生活,占据她的身心。   她被那些非人手段折腾到精神恍惚,三天两头做噩梦,精神抗压能力被迫增强,就连对疯狂事物的接受程度都提高了不少。   就这样,她对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消失殆尽。   像坐上游乐园里暗藏故障的游戏设施,一番惊险刺激的摇摆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经历了一场要命的眩晕,脚踏实地之后,她静下心来,选择让生活重回正轨。   孟纾语说:“你的存在就已经让我很害怕了。”   “是吗,我怎么你了?”邢屹故作清白地反问,“只是不建议你搬出去,这都能让你害怕?”   她嗓子压紧:“就是很害怕。”   “害怕我,还敢当着我的面收拾行李?”   “......”   邢屹低嗤一声:“胆子这么大,不就是算准了我现在不会拿你怎么样。要是我狠心点,你现在早就被我*昏了。”   呼吸声急促不安,她恍惚发现是自己的呼吸。   邢屹忽然放开她,瞥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箱体束了一根黑色的捆绑带。   他不动声色把它解了下来,孟纾语心惊胆战,身形晃动一下,六神无主地朝门边跑去,不料他眼疾手快,在她逃走的前一刻反剪她双手控在背后,用捆绑带紧紧束住她,压在她在床边。   后颈被他宽热的手摁着,她浑身发烫,羞恼又无奈,侧脸和前胸紧紧贴着床单,挣扎出一滩褶皱。   “邢屹你疯了,快给我解开!”   邢屹站在身后,弯起一只膝盖撑在床沿,低身,一手慢条斯理抚过她长发。   柔软的黑发被他拢成一束,忽然又松开,发丝四散落下,有几缕垂落在鼻尖,阻碍她忐忑不安的呼吸。   尝试挣扎起身,邢屹却轻而易举按住她,她一寸都挪不了,只听他声线平直地说:“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跟你谈什么莫须有的‘爱’,反正你也说了,我根本不懂什么是正确的爱。既然这样,倒不如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把你衣服扒光,套根链子锁在家里,我一摇铃铛你就过来坐在我身上,被我顶到哭,一边哭一边求饶,第二天连路都走不了,只能眼巴巴跟我撒娇,要我抱。”   羞耻心被他撩起,胸腔里仿佛风滚火球,热得不行,她微张嘴唇艰难换气,唇角突然插。进来一根无名指,指根磨着她齿缘,温浅口腔容不下这根长度,指尖直接抵进了喉咙,她难以招架,忍着眼泪闷哼一声。   邢屹低垂视线观察她的反应,手指搅了搅:“这里,本来应该戴一枚戒指。可惜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孟纾语呜呜咽咽说不出话,邢屹搅过她柔软的舌头,扯出一丝晶莹:“再问一遍。到底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异物感从口腔里退去,她双眸涣散,有气无力地说:“不愿意,我不想跟你结婚......”   邢屹眼神嘲弄,忽然把她翻了个面,膝盖顶开她并紧的双腿,睡裙裙摆快速抹起一阵风,软绸在腰间聚成一堆褶皱,视野被他上半身挡住,她来不及戒备,身心弱点早已被攻陷。   邢屹掐着她下巴吻过来,气息被他全部吞没,她慌张无措地躲吻,脑袋在床上蹭出急促的摩擦声。   越是躲闪,他就更用力地掰正她脸颊,欺身而下,舌头撬开她嘴唇。   她死守防线,邢屹冷嗤戏谑:“不是生理性喜欢么,怎么突然不会伸舌头了?要我教你?”   嘲完又继续吻。   一番纠缠绞动,孟纾语果断撇过头,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泪水,视死如归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了无痕迹地笑:“我想要什么?”   她低喘几声,调整好呼吸,望向他黑沉沉的眼眸,声线紧张细碎:“你先把绳子解开......”   邢屹似乎好奇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于是直起身子,站在床边给她解开了捆绑绳。   她缓缓坐直,靠近他,颤抖着指尖,伸手触碰他皮带前的金属扣。   他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松散垂落,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她指尖一勾。   咔一声。   解开。   她膝盖并拢压着床单,改成一个跪趴的姿势,手还搭在原处,解开他另一道金属链。   邢屹微微错愕,很快又云淡风轻:“不嫌弃?”   孟纾语默不作声,咽了咽喉咙,脸庞迎上去。   突然被他揪住了后颈,阻隔在毫米之外。   她愣了愣,抬眸看他,只见他喉结涌动,眼神深暗而强硬:“我还不至于让你做这种事情来讨好我。”   说完就放开她,转身进了浴室。   孟纾语一时恍惚,清醒过来时,浴室里水声响起,他沉闷沙哑的声音传出来:“想搬就搬,不拦你,只要你不在乎自己会尝到什么后果。”   -   越是害怕,就越是想离开。   最终还是决定要搬。   谁没点天生的倔脾气呢。   毛婧婧新租的套二就在她实习的公司附近,前几天已经签完合同,还没正式入住。   次日傍晚,她给孟纾语发消息。   [孟孟,我把地址和门锁密码给你,你先把行李搬进去吧,我还在宁城看我奶奶呢,她缠着我不让我走,过几天才能回去。]   [好,那我先住进去了]   孟纾语发完消息,林泽已经帮她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放进车后备箱,负责送她过去。   “林助,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林泽合上后备箱,善意提醒,“您今天搬过去的事,需不需要跟小邢说一声?”   “......不用了,他今天不是要开会吗,应该很忙吧。”   说完,手机贴着掌心震动。   她一边坐进车后排,一边接通:“喂,爸。”   “诶,乖乖,你病好点了吗?”   她好疑惑:“爸,之前到底是谁跟你说我生病了?”   孟明德明显顿了一下,打哈哈说:“没谁没谁,爸对你是心灵感应。”   “......”   “身体没事就好,爸就是关心一下。对了,你生日快到啦,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啦,我没什么想要的,你多给自己买一点东西嘛。”   “那怎么行,我女儿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都不能少。刚才是车喇叭的声音吗,你在外面呢?”   “嗯,我在车里呢,打算搬去婧婧家住一段时间,公寓离我实习的地方很近,以后我就不用起太早了。”   孟明德沉吟片刻,妥协说:“那也行。爸之前总把你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子,转眼间你快毕业了,搬家这种事就让你自己决定吧,只要不是一个人住就好。现在世道太乱了,姑娘家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   她悄悄松了口气。   心想,离邢屹远一点就是在保护自己。   挂断电话,林泽在驾驶座悠然感慨:“孟小姐跟父亲的关系真的很好,不像我爸,小时候拿擀面杖把我揍得半死。”   孟纾语安慰地笑了笑,又听对方提起:“小邢很久之前跟我说,如果他也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说不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目光微怔。   林泽说:“邢家有很多孩子,您知道为什么邢老先生只看重他吗?”   “......因为他能力很强 ?”   “这是一方面。主要是邢老先生很早就看出来,邢屹是没有心的。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经商嘛,像邢屹这种性格,最适合培养成家族继承人。   他从小到大很优秀,光环很多,导致别人以为他是一个特别宽容大度的人,其实不见得,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没有怜悯心,更没有共情力,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生死,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孟纾语欲言又止。   “你的意思是......”   “他十三岁那年吞过安眠药,洗胃救回来了。后来他食欲就特别差,现在也毫无改变,吃什么都像嚼蜡一样,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吃饭,吃到一半连我都没食欲了。”   孟纾语一时哑然。   难怪他每次吃饭都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仿佛只是在维持生命体征。   “他自。杀那次,老爷子急坏了,之后就派我接送他上下学,每天记录他的情况。有一次我发现,他在后座拿手机看视频,扬声器里好像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孟纾语怔愣抬眸,林泽笑着回忆说:“那个女孩子挺有意思,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在视频里说的话。”   她说,傍晚的天空是一片巨大的吐司,飘在天边的云就是橙子果酱,烤得金黄的吐司蘸满果酱,尝起来一定很甜。   那天,十三岁的邢屹望向车窗外的日落。   林泽偷瞄后视镜,从大少爷眼里瞧出一丝“生活原来挺有意思”的懒散惬意。   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想死了。   他想尝一尝蘸满果酱的面包,看看是否像她说的那样甜。   ...   太阳已经落山。   孟纾语失神半晌,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底。   “孟小姐,到了。”   “......哦,好。”   她心不在焉地下车,林泽帮她拿行李,送她上到二十楼。   一切妥当,两人在电梯口道别。   “谢谢林助。”   “不客气,有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林泽离开,孟纾语拖着两个行李箱,停在门前输入密码。   滴一声,门自动打开一条缝。   她默默推开门,把行李箱提进玄关。   安置完毕,她摸索墙上的按钮,打开灯,拿手机给毛婧婧发消息:[我到啦]   对面没有及时回,估计在忙。   她没想那么多,慢步往客厅走,边走边低头划手机,给老孟也发一条消息。   [爸,我搬过来啦]   消息刚刚发送,她在屋子里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葡萄柚的香气里掺了一丝辛暖木香。   是她衣服染上的吗?   怎么是邢屹的味道......   抬眸望向沙发,她瞳孔一震,手机摔落在地。   邢屹一身简单的白衫黑裤,优哉游哉搭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   其实恭候多时,这会儿却像刚刚看见她一样,顺着她僵立的方向撩起眼皮,牵起一丝坦荡露骨的笑。   “惊喜吗?”   孟纾语心跳加速,后退几步撞到液晶电视。   不对,这事怎么蹊跷,越想越不对劲。   邢屹似乎能一眼看穿她的焦急和疑虑,他拿起手机,指尖点了几下。   紧接着,她落在地上的手机弹出消息。   毛婧婧:[好哦]   孟纾语大惊失色。她好朋友的账号,为什么会在邢屹手里......   她后背一凉:“你把我朋友怎么了!”   邢屹拿着手机,竖起的机身抵着腿面转了两圈,漫不经心说:“你不是说,你那位朋友精神状态不好吗。对待一个精神状态很差的人,最好的方式,是帮她安排好签证和机票,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散散心。”   孟纾语惊出一身冷汗,好端端的居然把对方送出国了。   说是散心,可她一点也不信。   太阳穴一阵抽痛,她麻木地注视他,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你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用在你身上的吗?”他歪了歪头,微笑着说,“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期待。”   她两眼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邢屹,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你到底要怎样?”   “我哪样?”   他起身走过来,她下意识躲闪,却被他控着力道掐住脖子,硬生生摁在墙上,身后的电视机剧烈晃动,她呼吸一滞,心跳震耳欲聋。   邢屹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沉嗓:“趁我还没生气之前,我倒要问问你。小语,你到底想怎样。” 第43章 回吻就亲一下   她屏息凝神,半晌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呼吸。   邢屹根本没用多大的力。   他手掌绷在她脖子前,手指只是紧紧掐住她下颌两端,虎口压着喉咙的位置,却意外地宽松。   一个令人诧异的事实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孟纾语,所以他下手很轻。   也只因为面前的人是孟纾语,他才收敛了力道。   “说话,你到底想怎样。”   他锋利眼神几乎她盯出一个贯穿。   突然就很无力。   她能怎样,她不就是搬个家吗,为什么把她当成一个犯人来审。   差点被他吓出心脏病,孟纾语缓了缓神,下意识轻言细语:“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害怕你。你突然闯进别人家里,很可怕的好吗?”   “这就是我家。”他斩钉截铁,“我们的家。”   “......?”   “你朋友租的房子不是这一套。”   “那这里是......”   “我买的。”   “......”   难怪不像毛婧婧的风格,她那么爱财如命的人,怎么会把房子租在这么好的地段。   邢屹另只手撩进她衣摆,顺着腰侧拢着掐了一记:“瞒着我一声不响搬出来,再顺理成章跟我玩冷暴力?”   她难捱地溢出声,他又掐一下。   惊恐和无力同时涌现,仿佛无缘无故中了一枪,顿生疲惫感:“不要颠倒黑白好吗,我哪有跟你玩冷暴力,明明是你喜怒无常,而且......你现在就有点暴力。”   随口一说,似乎戳到他的点了。   邢屹忽然松手,脸色黑沉沉的,走到小厨房的冰箱前取出一瓶冰水,仰头一口气灌完。   孟纾语心有余悸,捡起地上的手机,在茶几附近蹲成一团,望向他,气鼓鼓说:“我要给我朋友打视频。”   邢屹拧着瓶盖,眼风扫过来:“拦你了吗?”   她噎了一下。   邢屹扔掉矿泉水瓶,盛气凌人地走过来,拿起她的手机,输入一串号码,拨通之后贴到她耳边。   没等她反应过来,两秒就接通:“芜湖!孟孟!国产的卫星通讯好牛啊,在沙漠里都能接到你的电话!”   孟纾语提心吊胆:“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撒哈拉真的太棒了,但是这儿的骆驼好臭啊,太臭了。臭到我感觉我真的还活着!”   “?”   “哈哈,没人理解我的精神状态,但是骆驼理解!完美的骆驼,伟大的骆驼!”   “......”这是进入双相障碍的燥动期了吗,“毛毛,你先冷静一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是自愿出国旅行的吗,有没有谁逼你?你去之前有没有受伤?”   “没有啊!”毛婧婧超级兴奋,“感谢邢大少爷财大气粗,我会好好享受这趟旅行的!拜拜啦孟孟,替我好好谢谢你老公!”   “???”   电话挂断,她安心又茫然,缓缓抬眸,正好撞进他漆黑眼里。   心一跳,一个没蹲稳,呆呆跌坐在地上。   邢屹寒津津地坐在茶几上看她,倾身微拱着肩,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敞开的双腿若即若离   将她圈住,他伸手过来,掀开她肩上的长发,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她抬头,只见他微微眯起了眼,饶有兴味的样,害她心里没底。   “我这里......留印子了吗?”   “留了。”   她瞪大了眼,急忙打开手机前置查看。   根本没留。   松了口气,孟纾语坐在原地抱起膝盖,半张脸埋进手臂里,露着两只水雾蒙蒙的眼睛,嘀嘀咕咕控诉:“你一定有什么变态癖好......”   邢屹撇过头轻嗤:“我要是变态,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跟我说话?”   她摸摸自己脖子,皱鼻子反驳:“你本来就变态。要是再用力一点我就窒息了。”   “不是我太用力,是你太脆。”   “?”   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该跟他较真,较也较不赢。   可是又学不会他的倨傲无耻和云淡风轻,每次有理有据地反驳他,都会吃他一记轻描淡写的调侃,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人要是活在像素游戏世界,一定是最后一关里怎么打都打不赢的终极boss,恶劣透顶,坏得没边。   坏东西牵过她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上缓缓摩挲。   “手怎么这么冷。”   不说她还没注意,其实已经冷到有点麻了。   紧接着,双手被他攥住,从衬衫下方伸进去,放在他胸口暖。   掌心贴着他蓬勃心跳,孟纾语颤了颤手指,一时有些恍神,忘了下一秒该说什么,做什么。   邢屹空出一只手触碰她额头,拇指抚过她微颤的眉心,语气轻飘飘又意味深长:“如果你学会用我的方式喜欢我,我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用他的方式......安监视器,装定位芯片,再想方设法把另一方软禁吗。   这也太疯狂了。   她只能讷讷说:“如果你正常一点,我也不用这么害怕你了。”   “怎样才算正常。”邢屹不走心地看着她,语气却有点认真,“你教教我?”   这怎么教呢,他又学不会。   他天生就这么坏,又很强势,不允许事物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她每一次想逃离,结果都会被他更狠地抓牢。   细细想来,她似乎已经在无形的笼里了。生活每一条缝隙都被他填满,侵略感简直无孔不入。   说来也怪,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经年累积的仇怨,更没有因为陈年仇怨而互相算计的狗血桥段。   但就是互相拉扯着不放。   像被悬置在两处遥遥的对角线端点上,线倾斜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近一些,线平直一些,两人就僵持着不动。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平衡点呢。   邢屹说是她先改变了他的人生。   可现在,明明是她的人生被他改变。   孟纾语慢慢抽回被摁在他胸口的手,抱着膝盖埋头沉思,像只担惊受怕的小仓鼠,抬起圆溜溜的杏眼问:“你今晚不走吗?”   刚才为了给她暖手松了几颗扣,邢屹慢条斯理系好衬衫扣子,有点好笑地问:“走什么,我家我还不能住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一鼓作气,“今晚不做。”   邢屹动作一顿,哼笑:“原来你这么想睡我?”   “?”   哪有啊?   “我好心过来陪你,你却想睡我。”他低头系扣子,故作感慨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不纯洁,看来我得小心点,别被你带坏了。”   这人真是......!   邢屹起身走远,孟纾语原地瞄准他的背影,对着空气梆梆锤了两拳,气死了。   晚上洗完澡,孟纾语抱着一篮待洗的衣服走到小阳台,捣鼓新的洗衣机。   怎么不进水呢?   她拧了拧入水口的阀门,一股清水哗啦啦顺着管道外侧流下来。   原来是水管没接牢。   她放好篮子,在附近找到一把螺丝刀,回到水阀前弯下半个身子,尝试重新接一次。   不知不觉,脸颊侧后方迎来一道温热呼吸。   “?!”   她囫囵转身,差点被他吓死,“你又神出鬼没!”   邢屹刚洗完澡,身上一件灰色浴袍,腰间随意系了一道绳结,两根系带顺着重力松松懒懒地垂着。   他一手撑在墙上观察水阀,她无缘无故被他圈在身前,邢屹一弯腰,睡袍衣领垂下,腹肌轮廓就暴露在她眼底。   她吞咽一下,收回视线。   他拿过她手里的螺丝刀,她怔了一下,刚反应过来就被他拎到后面站着,只见他直接半跪下来,手法熟稔地处理水管。   孟纾语乖乖猫在一旁,等他开口让她帮一点小忙。   邢屹面无表情拧开接口外侧的金属环,几滴水珠顺着他指骨往下流,湿漉漉的,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出声:“过来,帮我拧一下水阀。”   “好。”   她快速起身,上前按着阀门逆时针一拧。   清水张牙舞爪地喷洒,溅了他一身。   孟纾语顿时错愕,连忙拧回去。   水流嘀嗒声起起落落,她心里没底地问:“你刚才......不是想让我打开阀门,试一试漏不漏水吗?”   邢屹浑身都湿了,水珠从下颌滴落,顺着胸膛的肌肉轮廓缓缓流淌,没入昏暗深处。   他静了会儿,喉结涌动,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表情欲言又止:“算了,是我没说清楚。”   “对不起,我去给你拿毛巾。”她匆忙转身,手腕被他攥住。   “过来,亲我一下。”   听他颐指气使的语气,孟纾语只好折回去。   “你说的,就亲一下。”   邢屹轻挑眉梢,不置可否:“亲了再说。”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靠近他,在他唇上啄了一记。   刚要走,邢屹摁着她后脑勺重重吻过来。   她就知道!   来不及躲闪,嘴唇已经被他撬开,舌尖直驱而入,挑衅又追逐,猝不及防的湿热滚烫,疯狂勾缠着她,她换气时的呜咽声被他粗重的沉喘吞噬。   氧气变得稀薄,凌乱的接吻声环绕耳畔,几乎有点神志不清,被他托着腰臀抱起来,坐在阳台内侧的狭窄平台上,双腿夹着他的腰,后背贴着安全护栏,邢屹束在她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后背的金属感远离,心跳贴着他胸膛,体温严丝合缝。   她双手搂着他脖子,慢慢掐到他肩上,坚硬结实的触感,在她柔软的指腹下兀自起伏,他仿佛很久没接过吻一样,轻重缓急毫无章法,不像在吻她,而是在吞她,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浑身过电,她下意识颤抖,邢屹一只手按着她的腰,撩开衣摆肆意作乱,她低哼一声,他动作就慢下来,手掌拢着她纤薄后背轻轻抚摸,仿佛在检查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到底掉了多少肉,还能不能快点长回来。   他被水溅湿的浴袍衣领贴着她身体,不太舒服,终于,深吻藕断丝连退开一点距离,两份热烘烘的呼吸纠缠着,她耳根滚烫,揪着他肩上的衣料含糊恳求:“邢屹,我想......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衣服脱了?”   他一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非要借机逗她:“这就想着脱我衣服了?孟小语,你真的好色。”   冤枉死了,但是真的很不舒服,黏糊糊湿漉漉的,她越是正儿八经求他,他就越是使坏,说她对他见色起意,要占他便宜。   “我哪有......到底是谁占谁便宜,你真的好气人。”没辙,躲又躲不掉,意识被他吻得轻飘飘,魂都没了一半。   她主动埋进他肩窝,软绵绵地讨饶,“求你了,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邢屹莫名顿了一下。   不说话。   她以为他没听清,脑袋又在他肩上蹭了蹭。   “好不好......”   果然是生理性喜欢。邢屹沉了沉呼吸,一手捏她后颈,似乎想把拎起来,但又没拎,反而摁着她脑袋揉了揉,声音完全哑了,理直气壮说:“不会自己过来扒?”   她哼唧一声:“可是这样的话,显得我像入室抢劫。”   邢屹兀地失笑:“抢啊,看你抢得快,还是我捉得快。”   他把她蹭来蹭去的脑袋拎起来,捏着她下巴,像说几句玩笑话,眼神却幽邃地盯住她:“孟纾语,你是个骗子,小偷。”   她茫然,声若蚊呐:“我怎么了?”   他细数罪状:“说喜欢我,却不跟我结婚,想脱我衣服,又不会主动跟我做。爱。”   可究竟谁才是委屈的那一个?她生着闷气,埋头碎碎念:“你骗我那么多次,你   怎么不给你自己定罪呢,我很害怕的时候,你也还是老样子,你一直在逼我,一点也不讲理,特别坏,特别没礼貌。”   邢屹突然亲她一下,打断她。   他沉声说:“你就不该几年前才认识我。你应该被我养大,所有东西都是我教给你的,你会主动复刻我的一切行为,我怎么喜欢你,你就怎么喜欢我,不管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只会不顾一切地爱我,甚至我杀了人,你也会在一旁欢呼鼓掌。”   她杏眸圆怔。   邢屹抚过她眼角,指腹擦过她颤动的睫毛,“到那个时候,你连妄想跟我一刀两断的资格都没有。”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眼底仿佛盘踞了一只野兽,随时会对她张开獠牙。   她心乱如麻地往后退了退,后背又贴回金属围栏。   邢屹抓着她大腿把她拖回。   “你打算跟我接个吻就完了?”   “......嗯。”   他翻旧账:“弄我一身水,怎么算?”   这话有歧义。   水阀洒开的水而已,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颜色。   她好无奈:“都说了给你拿毛巾了,你又不要。”   “毛巾有什么用?”他还装起来了,拖着懒腔懒调,“明天要是感冒发烧怎么办,我身体很弱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受不了了,催他去换衣服,再洗一次热水澡。   次卧被当成了书房,主卧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她一个人睡刚刚好。   可惜今晚不是她一个人睡。   邢屹洗完澡就覆过来压住她,沉死了,她揪起被子蒙头,“你干嘛压我......”   他扒开她被子,埋进她颈侧亲吻,浑得要死:“当然是因为你好压了。”   她呜一声推开他,推了几下他又锲而不舍地挤过来,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邢屹你是混蛋吧,走开走开。”   “撵我走,之前是谁想脱我衣服?”   “......这里床太小了,你回家里睡。”   不到百平的房子容不下他这尊矜贵大少爷。   “确定要我回去?”他撑在她身上,捏捏她的脸,嘴角浮起居心叵测的笑,“听说最近有个在逃的连环杀。人犯,就在这一片犯案,那家伙很会撬锁,专挑独居的小姑娘下手——”   “啊你别说了!”   她听得头皮发麻,翻个身躲开他,又被他拖进怀里抱着。   温沉呼吸洒在她后颈,他一只手臂给她当枕头垫着,另手环在她腰上。   奇怪,怎么感觉他体温更烫了。   不会真发烧了吧。   不对,他体温一直很烫。   孟纾语打消顾虑,闭眼睡觉。   身后的男人没有作乱,只在她小腹上捏了捏,让她多吃点。   她昏昏沉沉应了一声,肩上滑落的被子不知不觉被人盖好。   ...   一夜无梦。   大清早,手机闹铃准时响起,她伸手按掉。   好困,但还是要按时到公司实习。   掀开被子起身,突然被人捞着腰抱了回去。   一个温度惊人的怀抱,孟纾语醒了醒神,登时愣住,回身碰他额头,邢屹浓眉拧起,紧闭着眼闷哼一声,黑茸茸的脑袋埋进她胸前,带点烦躁的起床气,不让她走。   强势凌厉的人发起烧来竟然变本加厉地黏人。   她无可奈何,摸了摸埋在胸前的脑袋,短发有点扎手。   “你发烧了,我打电话给林助,让他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好。”闷在胸前的声音沙哑倦怠,他沉沉呼吸,颐指气使说,“你陪我去。”   “可是......我今天要实习呀,再不走就迟到了。”   “请假。要么把你档案调到总部,你给我当秘书。”   “?”   手机突然响了,是来电提醒。   简直事赶事,乱作一团,她慌忙伸手去拿手机,不料被他半路阻拦,他整个人压下来抱住她,她被裹在怀里,连屏幕都看不清。   接通之后手机啪嗒掉地,她一个头两个大,很好脾气地推开他:“你先起来好不好?我接个电话,应该是hr找我了。”   “接什么电话啊。”邢屹埋在她肩上又拱又亲,“孟小语,你管不管你老公死活?”   倒扣在地上的手机悄无声息。   就在两人吻出动静时,孟明德的声音突然从听筒传出来,带着老父亲专属的严厉。   “孟纾语,刚才谁在说话?什么你老公?” 第44章 回吻又吻又咬   老孟喊她大名了。   孟纾语惊得动作抽帧,连忙捂住邢屹的嘴,捡起手机脱口而出:“爸,没什么,我看电视剧呢。”   可是仓促的呼吸出卖了她。   听筒里顿了顿,沉默时仿佛有一盏审讯灯打在她脸上。   老孟顺着话茬问:“看什么电视剧?”   “看那个什么......忘记名字了,”她忙转移话题,“对了爸,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我刚下飞机,来给你过生日的。”老孟一下又绕回去,“你这么早就看电视剧?”   她佯装镇定:“对呀,提提神。”   “这样吗?”老孟意味深长说,“爸还以为你搬进新公寓,床边就莫名其妙多了个男人。”   “......”   “好了乖乖,先不说了,你莱姨让司机来接我了,你忙你的吧。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回的。那我先起床了,老爸拜拜。”   看准时机挂断。   胸口突然好沉,一不留神,被她推到一旁的男人又埋头压过来。   滚烫的额头蹭在她胸前,本就宽松的睡裙领口被他急躁的动作牵扯,往下移了移,他就着敞露的白皙吻了一记。   心尖蓦地一颤。   高大身形将她完全包裹,两条结实手臂紧锢着她的腰,她几乎被嵌套在他怀里,凭她这点力气根本推不开。   本想在他肩上锤一记,突然想起他是病人,只能好声好气:“邢屹,你先起来,你把我压疼了......”   邢屹沉嗓闷哼,撩起漆黑凌厉的眼眸注视她,病恹恹戏谑:“你还真会胡扯。”   坏东西,懂什么叫劫后余生吗。   她心慌意乱推他一下:“你好意思说!差点被我爸发现了。”   邢屹嗤笑一声,往上咬住她耳垂,她过电紧绷,下意识并拢双腿,他单手掰开,劲瘦腰身故意嵌过来,继续吻她。   耳垂一片湿热,她别过脸躲闪,他撩开她耳边发丝又吻又咬,纠缠得气息重重扑过来,顺着耳廓撩热她整片脸颊。   果然坏得没边,烧到嗓子都哑透了还能对她说浑话:“发现又怎样。等你爸点头,你就乖乖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孟纾语顿时怔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顺理成章绑架到民政局。   红本上盖个章,两人就此绑定。   简直五雷轰顶。   “不可能跟你去民政局!你快起来,让林助送你去医院打吊瓶,不可以一直缠着我,我又治不好你的病。”   她费劲一推,邢屹兴致缺缺翻个身,躺到一旁,一手搭在额上挡住窗台透进的阳光,嗓音昏沉倦怠:“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就是最大嫌疑人。”   这句话好   熟悉。不是她说过的吗。   太讨厌了,他怎么连生个病都招人来气,开口就死来死去的。   “发烧又不会死,快起来!”   试图拖他下床,他故意不动,身子骨沉得像铁,她勉强把他拉到床边,拉不动了,她喘口气,他突然一手圈住她的腰往前一带,她冷不丁跌进他怀里。   “谁说发烧不会死,发烧会死啊。”懒散腔调拖泥带水,邢屹把她摁在怀里玩她的头发。   呼吸闷在他胸膛,她呜呜扑腾两下,双手撑住他肋骨坐起来,随手抓起一个枕头软梆梆打他两下:“你不要总是说‘死’啊!”   “死死死。”他冷森森瞥她,“说完了,怎么着?”   孟纾语抱着枕头,恍然陷入沉默。   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年少时那场未果的自。杀。   她别过脸:“不许说。以后都不许说死这个字。”   半小时后她就后悔了。要死要死,沉死了!   邢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手臂勾住她脖子,脑袋埋下来抵住她肩膀,像喝醉了酒一样,要她用力拉扯着才能往前走。   她要喘不过气了,再这么踉跄几下,恐怕要双双跌进小区绿化丛。   她像全力以赴的搬运工,扛着一个比自己体型大好几倍的物件,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紧紧攥住肩上这条胳膊,保持两人平衡。   邢屹借机吻她脸颊:“孟纾语,你行不行啊。平时到底有没有认真锻炼?”   又关她什么事!   “坏东西,你好好走路啊。”   他兴师问罪:“什么东西?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坏东西!”   “哦,好东西。”   他擅自颠倒黑白。   轿车正好停在公寓楼底。   林泽快速下车,刚要过来搭把手,邢屹就跟彻底找回骨头似的,从她肩上直起身子,兀自打开车门坐进后排,一个好脸色都不给人留。   林泽尬了两秒,仿佛觉得自己被孤立了,笑笑对她说:“先送您去公司吧?”   孟纾语累得喘气,摇摇头:“不用了,我打车去。先送邢屹去医院吧,他说他要死了。”   “......”   车里的人黑沉沉掠来一眼。   林泽很贴心:“好的。”   车子快速驶离。   孟纾语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前往公司。   车里,林泽看一眼后视镜,斗胆提问:“这次也是装的吗?”   邢屹懒得搭话。   烧得头痛欲裂。   林泽看出他是真的病了,慨叹说:“孟小姐好像很担心你诶。真好,只要她心疼,你就没白烧。”   “......”邢屹一记冷眼扫射。   -   孟纾语踩点到工位,气喘吁吁放下包。   一看桌面,竟然堆了很多进口小零食,还有一杯温热的拿铁。   都是周围的同事送的,大家见她来了,个个探着脖子关心她,听说她请了快一个月的病假,这会儿都异口同声问她病好了没。   “已经好啦,谢谢你们。”   孟纾语默默记下同事人数,拿起手机在小程序里预约订单,打算下班的时候请大家吃甜品,感谢这些善意。   她坐下来挑选商品,身边也坐了一个实习生,是个女孩子,对方贴过来耳语:“小孟,大家都好好奇,你真是老总的女儿吗?”   澜帆董事会里的确有个高层姓孟。   而她相貌气质都引人注目,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同事们自然会多想。   孟纾语微微一怔,一本正经否认:“不是的,我只是迫不得已请长假,私下跟hr商量过了,工资还是扣了一部分的,不是带薪请假。”   认真解释清楚之后,部门里就没人再谣传。   傍晚,她提前处理完工作,赶在打卡下班之前跑出写字楼,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箱打包好的甜品。   差不多半个行李箱这么大,里面额外装了冰袋,沉甸甸的,她暂时把东西放在花园旁的长椅上,先拿手机给骑手点亮一个好评。   正好有新消息弹出。   她给邢屹改了备注。   前所未有的坏东西:[还没下班?]   她站在原地回:[我点了甜品外卖,一会儿拿上去请同事们吃]   前所未有的坏东西:[那么大一箱你一个人搬?]   她突然草木皆兵。   [你又监视我?!]   前所未有的坏东西:[就十米。]   孟纾语环顾一圈,马路对面果然停了一辆熟悉的车。   紧接着,林泽从驾驶位下来,小跑着过了马路,走上前,“孟小姐,我帮您搬吧。”   她来不及婉拒,林泽已经抱起箱子。   两人乘电梯上楼。   金属门开,孟纾语伸手想要接回箱子:“谢谢林助,我自己拿进去就行。”   “不不,我一定要帮您拿进去。这是我的绩效之一。”   “......”   林助,要是被压榨了就劳动仲裁吧。   回到策划部,原本被工作折磨到双眼无神的同事突然齐刷刷抬头。   空气蔓延一丝八卦味,孟纾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林泽走上前,把箱子放在开小会用的长桌上,微笑:“你们好,我来帮孟小姐给大家分甜品。口味很多,请大家自行挑选。”   同事们喜上眉梢,纷纷说谢谢小孟。   大家分批上前,摩拳擦掌跃跃欲拿,孟纾语在一旁分发小叉子,有关系好的同事贴过来,眉眼弯弯借机打探:“小孟,这位是你男朋友呀?”   没等她否认,林泽已经先发制人:“不不,我不是孟小姐的男朋友,请大家不要误会,我只是一名私人助理。”   大家相视而笑,似乎了然于心,但又顺水推舟激起另一层联想。   忽然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好像在哪见过这一位......哦!之前的科技峰会!他好像是邢家的特助吧?负责开车接送信昀一把手的人就是他。”   “哪个一把手?”   “二世祖呗,还能有谁,之前他还来咱这儿开股东大会了,据说上面那帮老头子对他唯命是从,那个讨人厌的李总也是被他调到三亚去的。”   “所以,他的助理,现在在给我们发甜品......”   孟纾语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关键词。   很难不风声鹤唳。   终于到点下班,分完了甜品,逃离职场里的八卦氛围。   离开写字楼,孟纾语没坐林泽开的车,自己打车回去。   今晚要回颐云公馆吃饭,说好了的。   上了车,她拿出手机,想给老孟和莱姨发消息。   刚点开微信,有人艾特她。   原来林泽帮她分甜品的事已经让同事们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   大家默默惊诧,好奇得抓耳挠腮,可是有些话不好当面问,大家就派出一位勇士冲锋陷阵,在闲聊群里艾特她。   [小孟,你真的好神秘啊,你是不是邢家哪位三代的未婚妻?]   “......”   未婚妻。   三个字让她两眼一黑。   果断回复:[不是!]   她倒扣手机,定了定神。   从早到晚,她头顶这根脆弱的天线,接收了好多惊悚的关键词。   先是民政局领证,又是邢家未婚妻。   她不禁想到,今晚大家一起吃饭,万一邢屹又犯病,跟老孟提起他们纠缠至今的事,最后再快进到逼她跟他结婚......   不可以,绝对不行。   她还没毕业,结什么婚啊,再说了,邢屹时不时发疯,今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癫狂的惊喜向她涌来,结婚不就等于彻底被一个疯子锁在掌心了吗。   她可以给他时间慢慢变好,但决不能糊里糊涂闪婚。   一路担忧,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她推门下车,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从后方驶来,安然停在门前。   邢屹从后排下来,手里勾着的西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夕阳映着他烦心倦目的神情,他一手搭着还未关上的车门顶,懒懒瞥她一眼。   孟纾语定在原地看他,别了别肩上的包带,欲言又止:“烧退了吗?”   他眯起眼抵御刺目光线,甩手关上车门:“过来摸摸不就知道了。”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门,她在身后提醒说:“一会儿吃饭,你千万不要在我爸面前乱说什么。”   “说什么?”邢屹回头扫她一眼,目光嘲弄,“说你认定我不是好人,对我只是生理性喜欢,我俩现阶段只做不谈?”   她噎住。   ”   总之,你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要当着长辈的面提结婚。我还不想结婚。”   邢屹收回视线,轻挑地撂一句:“我也不是很稀罕。”   “......”   明天就是孟纾语生日,正好老孟也过来了,大家整整齐齐,邢美莱就抱着露一手的心态亲自下厨。   她和邢屹进到屋里,莱姨还在厨房里忙活。   “都回来啦?等等哈,一会儿才能开饭,饿了就先吃桌上的水果。”   “好。”孟纾语放下包,压制住自己的心虚,回身看一眼父亲,“爸,你在干嘛?”   老孟坐在沙发上,用一指禅划手机:“看店铺呢,有回头客留言了,夸我们家茶叶的质量是一等一的好。”   “哦,那很好呀。”   她从厨房岛台端一盘车厘子放过去,老孟又问她工作顺不顺心,她说还行。   老孟点点头,转眼看到往树形衣架上挂外套的邢屹。   老孟神情微动,起身:“小屹呀,跟叔叔到院子里聊聊。”   邢屹应声回头,一边稀疏平常地解下腕表,唇角牵起一个不出错的浅笑:“好。我先出去等您。”   孟纾语眉心一紧,顿时警铃大作。   一眨眼,他们已经并排出去了。   好想跟上去。   ——“小语,帮姨递一下调料可以吗?”   “......来啦。”   失去了宝贵的偷听机会。   ...   暮色四合,露天长桌两端,孟明德和邢屹沐着暖灯相对而坐。   邢屹一副好整以暇的斯文样,两手搭在桌上抵着下巴,等待长辈发言。   老孟开门见山:“小屹啊,我听说,你和小语的关系一直不错,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发现小语谈恋爱了?”   邢屹若无其事,微笑说:“没发现。”   “唔,你再仔细想想?”老孟神情认真,原来根本没有怀疑他,甚至把他当成可靠的线人,“或许他们已经谈了很久,甚至已经到了同居的程度?”   “是吗。这我倒不知道。孟叔,如果她谈了,您会怪她?”   老孟轻叹一声:“怎么说呢,我不反对她恋爱,毕竟也成年了,但我就是很担心,万一她被人忽悠怎么办。而且我对未来女婿的要求是很高的,她选的男生,不一定能入我的眼。”   邢屹饶有兴味,挑起一边眉毛:“是吗。孟叔对女婿有哪些要求?”   “要求啊,首先要有一套市区里的房吧。”   邢屹眯起眼:“就一套?”   老孟琢磨不出他表情里的深意,顿了顿,进一步打探:“小屹,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小语在跟谁谈恋爱?”   他说:“知道一点。”   “那,那小子是不是连一套房都没有?”   “您要求他只有一套的话......”邢屹干笑一声,“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老孟表情凝重。   大小伙子连一套房都没有,那怎么行呢,给孟家倒插门也是有门槛的呀。   又说:“那这个暂且不提。另一个要求是,在谈婚论嫁之前,他至少要有三十万的存款。”   邢屹还是前一秒那副耐人寻味的表情:“您是说,三十万?就三十万?”   老孟凝神后仰,又遭一记重创:“所以那小子连三十万都没有?”   完了完了,女儿恋爱脑了,跟一穷二白的男生恋爱,图啥?那小子长得很帅吗?帅也不能当饭吃啊。   邢屹曲起一只胳膊肘搭在桌上,起伏的拳峰抵住微动的嘴角,笑意不着痕迹:“孟叔,我了解了。有具体情况的话,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好好,麻烦你了。”   “不客气。”   邢屹礼貌得体地离开,老孟坐在原位沉吟片刻。   奇怪,小屹的声音,似乎在别的地方听过呢。   ...   孟纾语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终于等到邢屹回来,她趁长辈不注意,快速把他堵在玄关质问:“你到底跟我爸说什么了?”   邢屹勾唇浅笑:“我跟孟叔说,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你特别特别喜欢我,每天都想嫁给我,想跟我领证结婚。”   世界静止。   下一秒,脑海里地动山摇。   孟纾语不顾一切跑到院子里,坐到邢屹刚刚坐的位置,微微喘着气盯着老孟,老孟有点愣:“怎么啦?”   “爸,我不结婚!”   老孟眨眨眼,她就又重复一遍,我不结婚!   老孟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   这是怎么了,难道,她觉得自己谈了穷小子让父亲担心,所以为了不让父亲气到高血压,她打算牺牲自己的爱情?   老孟突然就于心有愧。   女儿还是太听话,太为他人着想了,以至于压抑了她自己内心的渴求。   老孟叹息说:“没事的小语,爸......爸还是可以支持你们的。无论对方条件怎么样,只要你喜欢就好,高兴就好,爸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孟纾语瞳孔地震:“爸!你不要支持!”   “没事的,爸支持。”   “不要支持!”   “唉呀,爸真的支持!”   ——“是吗?”   一道沉磁嗓音插了进来。   孟纾语惊恐转头,邢屹就站在她侧后方。   来不及思考,他已经牵起她的手,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当着老孟的面,跟她十指紧扣。   浅笑说:“谢谢爸。” 第45章 回吻是不是还想要   晴天霹雳。   孟纾语失去思考能力,石化在原地。   红晕顺着耳根子快速蔓延,掌心也滚烫,被他的手紧紧包裹,热意源源不断朝他流去。   邢屹牵着她的手,丝毫没有被她的燥乱影响。   他眼底泛起轻描淡写的笑意,微垂视线看着她父亲。   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只见老孟一分钟内变换了八百种表情。   从愣怔到呆滞,再到欲言又止,最后当头一棒,遭受重创。   院子里仿佛上演一场默剧,落针可闻。   直到邢美莱误入僵局:“怎么都不进来啊,饭好啦。”   顿了顿,邢美莱看过来,注意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们......”   孟纾语心乱如麻,咬咬牙亡羊补牢似的抽回手。   邢屹一下又把她攥回去,她身形踉跄,他揽住她肩膀低头耳语,嚣张热气扑在她脸颊:“挣扎有用吗?”   早就没用了。   今晚这餐饭,吃得异常沉寂。   从坐下那一刻起,老孟没说一句话。   邢美莱时不时挑起话题闲聊,试图圆场,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邢屹依旧坐在旁边,像往常一样吃得索然无味,却是全场唯一一个云淡风轻的人。   孟纾语埋头夹菜,选中一小块鸡腿肉,失神地塞进嘴里。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嚼什么时,呛人的辛辣已经直冲鼻腔。   好厚一块姜!   邢屹瞥她一眼,直接伸手托住她下巴:“吐出来。”   孟纾语瞪大眼睛看向他,余光觉察出长辈震惊的目光。   谁不知道邢屹有严重的洁癖。   这种打破常规又极度亲密的事情,堂而皇之发生在餐桌上,甚至由他主导,免不了让旁人觉得有点......   色。   她心跳呼吸全都乱套,含含糊糊说:“不用了,我拿纸巾接住就好......”   为什么纸巾盒那么远!   来不及反应,邢屹已经捏住她脸颊两端,像逼迫仓鼠吐出坚果库存一样,迫使她张开嘴,把她嚼碎的姜块接到掌心,再拿纸巾处理掉,又给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熟练又慢条斯理,仿佛两人私下已经上演过此事无数遍。   孟纾语面红耳赤,喉咙干得不像话,立刻端起水杯咕噜咕噜喝水,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杯子里躲个一百年,从此不见天日。   老孟拿筷子的手开始颤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终于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邢屹好整以暇:“小语十八岁生日那天。”   老孟震惊。   不敢相信事情那么早就发生了,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走眼了。   邢屹哪里是什么斯文贵公子,分明是拐骗他家小白羊的野狼啊。   高血压要犯了。   老孟严肃脸:“所以你俩现在发展什么程度了?”   邢屹眼神清淡,朝远处那架钢琴抬了抬下巴。   “那里,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孟纾语立刻警惕,在桌下踢他一记,让他不要再说了,再说要出事。   邢屹无动于衷,不达目的不罢休:“孟叔,您说的支持我们,还算不算数?”   老孟面露惊惶。   孟纾语小声插话:“我爸支持我恋爱自由,又没说支持我们恋爱......”   “那就结婚。”   “?!”   邢屹不疾不徐:“孟叔,小语想嫁给我。”   “我不想!”她连忙否认,生怕第二天睁眼就是民政局门口。   老孟深呼吸,认真问女儿:“你想跟邢屹结婚吗?”   邢屹:“她想。”   孟纾语:“他乱说!”   老孟一脸凝重,欲言又止,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另一旁,邢美莱默默扶额,轻叹一声:“老孟,吃饱了吧,我们到院子里坐坐。”   不多时,长辈结伴离开,给他们留下独处的机会。   邢屹若无其事,侧过脸来一手撑着额头,意味深长盯着她,孟纾语直接抓起他挂在椅背的外套,拧成萝卜形状用力打他:“你干嘛你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刚打几下,邢屹夺过她手里的武器,一个起身将她扛到肩上。   突然天旋地转,她惊慌失措掐紧他后背,双腿忍不住踢蹬,被他单手控制住,转眼被他扛上了楼,她气得想咬他:“你要干嘛?!”   “//你。”   浑话一堆,哪怕家里有人他也毫不收敛。   卧室门被他反锁,孟纾语挣扎无果,腿应该用来逃之夭夭,此刻却被他分开攥牢。   她动作不断想逃,却有一张隐含真实想法的唇,以更敏感的反应出卖了她。   邢屹俯身探索,双唇深处被他用舌尖技巧撩拨,顶蹭,一片蔓延的湿,他吮咬,舔/逗,她哆哆嗦嗦绷紧了手指脚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复溢出他喜欢听的靡软声调,溢出失神后的潺潺。   邢屹整整十分钟闷头呼吸,最后撩起眼皮看她,手指探进唇里搅了搅说,“这里不会说话,但是很会流水。”   她羞赧地别过脸,不再出声,仿佛失语症再犯。邢屹掰过她下巴,“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乖。躲什么?不想好好躺着,就罚站。”   然后真的开始罚站。   浴室里,她贴墙承受,邢屹挑起她下巴吻她,她进退两难上下交困,无法出声反抗的唇被他用长指反复划蹭,原先的薄软涨成肿红,关不紧的淋浴器不断往下滴水,她听见一阵淅淅沥沥,水流滴落地面,溅了她满腿,是真实的,温热的,她再怎么说讨厌他,也抵不住这一刻。   邢屹游丝般的眼神吊着她,低笑一声,“好乖,小语这张吃过我的嘴最会说实话。是不是还想要?”   她双眸涣散,攥着他手臂嗫嚅,“不要了......”   “那要什么?”他低垂视线,指腹摩挲她颤动的唇,“要不要跟我结婚?”   她浑身一紧。   “也不要......”   “是吗。”他手指又探进软唇里,阻止她合紧,“都在回答我。我该信哪个?”   她呜咽出一丝哭腔,淋浴器似乎出了故障,一直往下滴水,邢屹捏准阀门拧了拧,漫长的滴答声,缓缓平静。   他也被淋了一身,孟纾语无力地跌滑下去,邢屹圈着她的腰把她捞起来,她往前一倒,呼吸闷在他胸膛,缓了缓神,小声骂他混蛋。   邢屹把她打横抱出去,冷嗤说:“我也没说我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这件事,邢美莱不知道,老孟更不知道。   邢美莱表示,谈恋爱是年轻人自己的事,他们不该干涉。   老孟思来想去,找不到反驳的点,却也心事重重。   都凌晨了,老孟还坐在院子的露营椅上喝茶沉思,时不时叹气,一夜之间好像又老了一岁。   孟纾语在卧室里疯狂用遮瑕膏遮住吻痕,终于一切妥当,她裹着一件大衣来到院子里。   看见父亲惆怅的身影,她悄无声息靠近,坐在一旁。   “爸,我真的不打算跟邢屹结婚,你别难过。”   “唉,爸不难过,爸就是担心。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画的涂鸦吗,恐龙和蚂蚁的故事。我们两家,就像恐龙和蚂蚁的关系。乖乖,对不起,是爸爸没本事,不能给你创造出跟邢家门当户对的条件。”   “......爸,我们真的不结婚,你不用考虑这个啦。”   老孟是过来人,明显比她想的更深:“小语,人的想法都会随着时间改变的,你今天不想嫁,万一明天就想嫁呢?邢屹各方面条件都那么优秀,你真的不会动心吗?”   她抿抿唇,忽然答不上来。   怎么可能没有动心过。   但他是一个随时可能犯病的人。   这话不能跟父亲说,会让对方担心的。   她只能劝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爸,既然想法会随着时间改变,那生活也一定存在很多变数,万一邢屹喜欢别人了呢?那你担心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老孟顿时警惕:“他很花心?”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他家里要求他联姻什么的,那我们不就分道扬镳了。”   这么一说,老孟更担心了。   万一真发生那么狗血的事,那他女儿岂不是成了被人抛弃的那一个?   太令人揪心了。他宁愿女儿谈一个穷小子,也不愿她跟家世不凡的男人牵扯。   孟纾语也是刚刚才想到关于联姻的事。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看了太多豪门电视剧,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全都印在她脑子里。   越聊越心乱,只能快点结束话题:“时间不早了,爸,早点睡吧,我先上楼了。”   孟纾语默默离开,上楼时加快脚步。   不料前路被人堵住。   她踉跄一记,抓住扶手站稳,停在旋梯中央,讪讪抬眸,目光顺着他锁骨,再到凸起的喉结,最后冷不丁撞进他眼里。   邢屹换了身浅色居家服,周身的凌厉感淡化不少,他双手插兜往下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睨着她。   “谁跟你说我要联姻?”   她眼神飘忽。   “......我猜的。”   他神情不屑:“你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如果要抛下你跟别的女人联姻才能稳住全局,那你男朋友绝对是个废物,你可以尽情骂他。”   孟纾语颤颤眼睫,看向他。   来不及撤退,邢屹又往前走一步,她紧攥楼梯扶手,快速往后踏一记台阶,他就又逼下来。   他走,她再退。   交叠的步伐越来越快,她脚后跟不慎踏空,惊险之际,被他攥住手腕往前一扯,安安稳稳撞进他怀里。   “孟纾语,知道榫卯结构吧。”邢屹垂眸打量她惊魂未定的表情,语气认真又微微嘲弄地说,“你退一步,我就会进一步。进到底,嵌到底,直到你哭着求我也无法让我拔/出来为止。” 第46章 回吻你在求人还是在勾人?   僵持在旋梯上,邢屹捏起她后颈让她抬头,两人就这么要吻不吻地对视着。   他淡漠又隐含热欲的眼神,丝一般吊着她,本来就有身高差,他还站在上面一级台阶,她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   怕老孟进来撞见这一幕,她立刻回神,试图掩耳盗铃从他身侧闪走。   步子刚抬起来,又被捉住。   宽热的手摁着她脑袋压向他胸膛,鼻息之间全是他的淡香,她匆忙拍拍他手臂,闷声抗议:“快点放开,我要上去了。”   他揉揉她发顶,颇有闲情逸致:“上去,上哪儿去?”   “回房间!”   “回房间做什么?”   “做——”差点上他的当,“不做什么!回去睡觉。”   她扑腾两下推开他,他顺势托着她的腰,   像逗猫一样把她抱起来,带着她轻而易举转了个身。   位置调换,邢屹往下踏了一级,她冷不丁站在上面,有种跟他平视的错觉。   他趁火打劫:“亲我。”   “?”她转身就走,“不亲,我要睡觉了。”   又被他拉回去,温热的唇直接贴过来,她惊慌躲闪,后脑勺被他一只手牢牢掌控,唇齿防线已经被撬开,邢屹绞着她的舌尖追逐舔/弄,粗喘声蛊惑人心,她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身子变软,本来用来推他的手也酥麻无力,缓缓滑落下去,邢屹攥住她手腕,牵引她的手伸进他衣服里,贴着腹肌,结实滚烫的触感,她心乱如麻,手指不由自主地颤。   邢屹往前踏了一步,她被迫往后挪。   两人挤在同一级台阶上,邢屹把她抱起又放下,让她踩在他脚背上,身高差恢复,他摁着她后脑勺低头索吻,她愈发招架不住,趁着换气间隙软声讨饶:“不亲了,会被我爸看见的......”   细碎尾音被他大开大合的深吻吞没,邢屹微阖着眼皮观察她,贴着嘴唇耍浑:“好啊,正好让孟叔看看,你对我是怎么个生理性喜欢法。”   自从她挑明自己对他只是生理性喜欢之后,他好像很不爽,经常借着这个话题戏谑一番。   他越是嘲弄,她就越不能否认彼此间的生理默契。   短短几分钟,被他亲到脊骨酥麻,大脑一片空白,嘴唇被他忽轻忽重地磨着,软得一塌糊涂。   一吻时而热烈时而温柔,他仿佛故意折腾她,好不容易分开一点距离,她揪着他衣袖讷讷开口:“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邢屹微垂视线,身下一双温软水眸凝视他,眼角泛红,被他欺负出一点生理泪水,手指还轻轻扯他衣袖,在求饶。   他喉结一紧,手臂圈着她的腰用力往身前一带,“你在求人还是在勾人?”   蓦地撞进他怀里,她懵了一瞬,下巴搭在他胸口抬起头,“我在求你......”   邢屹置若罔闻,一手伸进她衣摆抚摸她后背,直到露台的玻璃门从外面被推开,动静隐约传来,父亲回来了。   知道女儿谈恋爱,跟亲眼目睹女儿跟异性暧昧,这是两码事。   老孟要是看见邢屹不做人的样子,肯定会被气出高血压。   孟纾语想方设法逃脱,突然被他勾着双腿抱起来。   她下意识搂着他脖子,顾此失彼,双腿就松松垮垮搭在他腰两侧,邢屹神情不悦,在她腰臀处掌了一记。   “夹紧。”   扇这么用力!她浑身一抖,怕掉下去,双腿很快缠紧他的腰。   就这样被他抱回房间。   ...   深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她睡不着,邢屹就陪她熬夜。两人依偎在床头,用大屏看电影。   是之前毛婧婧给她推荐的那部惊悚片,男主爱而不得,挖出了已逝女主的心脏,安置到拥有女主样貌的仿真机器人里。   孟纾语已经看过一遍,没有之前那种震惊感,反而有点困,窝在他怀里打盹。   邢屹揉着她发顶,不太走心地看了一半的剧情,皱起眉不屑地说:“这男的有病。”   “......”   大哥别说二哥,你俩疑似半斤八两。   孟纾语揉揉眼睛,小小声:“有点困了,你还想看吗?还看的话我再撑一会儿。”   邢屹顿了顿,目光落向她脸庞。   “你说什么?”   “嗯?”她抬眸,不知为何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就陪他一起看个电影吗?这有什么的。   她恍惚重复说:“你要是想继续看,我就陪你呀。”   “困成这样还陪我看?”   她用力睁开眼,让自己精神抖擞。   “本来就说好一起看的,我要是先睡着了,岂不是很没礼貌。”   邢屹兀地失笑,目光落回屏幕。   “小混蛋,你还真是一本正经。”   “你才混蛋......”她克制住困倦看向大屏幕,拍拍他胸膛提醒,“重点要来了,仿真机器人要反抗指令了。”   邢屹波澜不惊:“然后这男的就疯了?”   “对。因为女主不爱他,甚至连装有女主心脏的机器人也不爱他。”   邢屹眯起眼:“为什么不爱他?”   “因为他有心理疾病啊,动不动就想把女主的心脏挖出来,谁不害怕呢,连机器人都受不了他,他太不正常了。”   “他有段时间不是挺正常?”   “那是因为女主哄他啦,比如亲亲他,抱抱他什么的,他心情就会好一点,行为也不会太过分。”   “这样啊。”邢屹浑不在意说,“继续哄不就行了?”   “不行的,那只是缓兵之计,男主的本性并没有被改变。他需要的那种强烈到病态的情感,女主也给不了他。”   邢屹看着电影若有所思,手掌搭在她脑袋上,轻揉几下,柔软发丝绕在他指间。   “其实他要的并不多,只要——”   话没说完,呼吸声轻浅起伏。   邢屹低头,她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安静又乖巧地垂着,鼻尖微微泛红,侧脸贴着他胸膛,压出一小团软乎乎的脸颊肉。   他伸手捏了捏,她微微蹙眉,无意识溢出一声梦呓,蜷着身子,脑袋从另一边蹭到他心口,软绵绵沉睡。   邢屹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微微侧身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取出来,一枚铂金戒指。   戴到她无名指上。   他低头,亲吻她眼角。   “小混蛋,生日快乐。”   孟纾语意识不清地答:“你也快乐......”   ...   细雨下了一整晚,终于停歇,浓烈阳光晒干院落里的水渍。   孟纾语倦倦地翻了个身,意识逐渐清晰,总觉得手指上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束缚着她。   她睁开眼,被窗外光线晃了一下。   看清这枚戒指。   她不由得拧起眉。   哪来的?   身后的男人忽然把她拖抱进怀里,下巴搭在她发顶,嗓音沉哑倦懒:“动什么,继续睡。”   她已经醒了,蹭了蹭翻个身,摇摇他肩膀:“什么时候给我戴的戒指?”   他睁眼瞥了一下,又闭上眼,大清早就犯浑:“不知道,你去问邢屹。”   “......”   孟纾语盯着这枚戒指足足十秒。   琢磨片刻,趁他还在睡,她立刻用另一手捻住无名指根这一圈,转了转,试图摘下来。   “敢摘下来,你就等着手指上多一道刺青。”   邢屹冷不丁出声,哪怕闭着眼,也能把她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她后背凉飕飕,呼吸发紧。   “......我没摘。”   “嗯。很乖。”他搂紧她,在闹铃响起之前继续睡。   -   宁城新店铺装修,老孟要抓紧时间赶回去监工,于是买了今天最早的机票,依依不舍地离开,登机前给女儿转了一笔钱,祝她生日快乐。   又在微信留言说:[看你最近状态不错,爸就放心了。   虽然不知道你跟邢屹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但我跟你莱姨聊过了,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就不过问太多了,要是他欺负你,你就跟爸爸说。   至于结婚,还早着,爸也不想和你聊结婚的话题了,一聊我就头疼,一想起我这么乖的女儿刚成年就被哄骗,我就来气。要不是看在你莱姨的面上,邢屹这臭小子,我早揍他了]   “......”   好想回一句,揍吧,邢屹特别扛揍,揍死他!   车子匀速行驶,两人坐在车后排,邢屹扫来一眼,她忙将手机倒扣,脱口而出:“还有多久到医院?”   邢屹看她这此地无银三百的样,知道她又在心里蛐蛐他了。   他淡嗤一声,有点好笑地问:“上回不是刚去过,就不认路了?”   “......我就问问嘛。”   她悄咪咪把手机放好,下一秒被他揽着肩膀搂进怀里。   今天要去医院复诊。   她   发现,自己不太了解邢屹,但他却很了解她。   他知道她突患失语症时的茫然紧张,也知道她对好朋友的担忧,于是百忙之中也时刻记着这些琐事。   一是要定期带她复诊,二是给她那位患双相的朋友安排一场环球旅行,让对方重拾对生活的热情,打消孟纾语对友人精神状态的顾虑。   孟纾语沉下心琢磨,抬眸看他,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邢屹垂眸睨她,很气人地问:“想亲我?”   音落,林泽立刻升起车内挡板。   “......”一丝尴尬蔓延,她讪讪别过脸,“不想亲。”   ...   检查完,各项指标良好。   来都来了,顺道又挂了个中医门诊,检查她最近体寒的问题。   门口的电子屏跳出姓名,孟纾语按排号次序进去。   诊室门口坐着的都是等待叫号的单身女性,邢屹不方便在这儿杵着,于是暂时离开,跟林泽到走廊尽头谈话。   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习惯玩一局消消乐,邢屹背靠着通风窗,指尖在手机屏上来回轻划,漫不经心问:“事情查完了?”   林泽靠在一旁嘬一袋早餐奶,认真说:“是,跟你猜的没有多大出入,上次那辆小货车,的确是邢皓南的手笔。货车司机当晚就在高速上出了事,邢皓南私下安排,让助理给司机家属转了两百万,当封口费。”   邢皓南,邢屹的废物表哥。两年前,在老宅饭桌上,邢皓南犯贱,找孟纾语的茬,被邢屹怼到脸色涨红。   梁子倒也不是那时候结下的,他们本就不合。   大家族痴迷于开枝散叶,论辈分,邢皓南是名义上的长孙。   这家伙一直想向老爷子证明自己的价值,但老爷子一直偏爱邢屹。   邢皓南在老爷子眼里,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饭桶。   邢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集团股份,而邢皓南,今年都二十六了,毛都没捞到,父亲还被刚入职的邢屹撵下台了,他连个像样的靠山都没有。   邢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指尖清掉一排狗头,轻蔑地问:“他最近在折腾什么?”   “据说跟朋友合伙,在港区那边创立了一个科技公司,刚开始没掀起什么浪花,各种资源都是依靠他爸的手腕得来的,后来他爸不是被你揪住把柄主动卸任了吗,邢皓南的资金链一下就断了,正在谈的红头项目也打了水漂,现在欠了一屁股外债,把车库里的车子全都买了,还不够抵的。”   废物一个。   邢屹不甚在意,林泽却想得比较远,劝说他:“邢皓南心术不正,上回搞你没得逞,估计还会使绊子。新仇旧恨堆在一起,最是难处理,今后还是慎重点吧,毕竟有利害关系,万一他哪天不针对你了,而是针对你身边的人呢。他现在过得水深火热的,老爷子又不搭理他,要不你拉他一把,安抚一下?”   优柔寡断,以德报怨,邢屹的字典里就没这些词。   “没剥了他的皮就不错了。”   消消乐结束一局,邢屹百无聊赖划着手机,等待诊室里的人出来。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其实他不太放心,这几年也没教会她多长几个心眼子,最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林泽嘬完早餐奶,转头看他神情恹恹,判断出他想抽烟,于是很上道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他:“小邢总,要不?”   邢屹一脸“你找死”的表情。   林泽日常在死亡边缘试探,干笑两声:“哈哈,知道你戒了,我在帮孟小姐考验你呢。”   说来也怪,林泽总觉得,像邢屹这样百无禁忌又目空一切的人,最近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顾虑。   孟纾语看完医生,拿着一份药单子走出来,左右看看,瞥见走廊尽头的身影。   她小跑着过去,邢屹抬眸,把手机放回口袋,趁她走过来,他一把捉她进怀里。   “怎么样?”   她呼吸闷在他胸前,抬头说:“还好,没什么问题,医生让我喝中药,一会儿到服务台登记一下就好。”   “哦。”   她发现他表情有点冷,仿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邢屹眯起眼,望着远处说:“在想,最好在你身边安插几个保镖,每天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干嘛,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第47章 回吻一秒都等不了(一更)   孟纾语低睫瞟向无名指的戒指。   里面不会装了什么微型定位器和监听器吧。   心头霎那间泛起寒意。   迟疑片刻,她下意识抬眸,邢屹正悄无声息睨着她,眼底情绪捉摸不透。   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她把戴有戒指的手背到身后,吞咽一下说:“你们先聊,我去服务台登记一下煎药信息......”   刚说完,邢屹颐指气使的目光扫一眼林泽,朝她准备离开的方向轻抬下巴。   意思是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泽了然于心:“我陪您去吧。”   “没事的,我自己去就好。”   孟纾语小碎步离开,捏紧肩上的包带。   总觉得后背凉飕飕。   林泽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看来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被过多干涉。”   邢屹异常平静,眼风轻扫而来:“我在干涉她吗。”   死亡提问。   林泽僵僵转一下眼珠子,一切尽在不言中,怕邢屹发作,林泽立刻找补:“派人跟在她身边的事情,还安排吗?”   邢屹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安静几秒,鼻腔沉出一声气。   “再说。”   ...   临近中午,三人离开医院。   孟纾语观察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转头看着他,小声试探:“你是回别的地方,还是回公寓?”   邢屹低眸划平板处理工作邮件,从容不迫地戏谑:“这话挺有意思,我是四海为家了?”   “......本来就是,你到处都有可以盘踞的窝点。”   大着胆子把他说成十恶不赦的罪犯。   邢屹懒恹恹掠她一眼,未作反驳,目光落回平板上继续回邮件,使唤林泽:“回公寓。”   驾驶座传来一声“OK”。   孟纾语撇撇嘴抱起胳膊,伤脑筋地埋怨:“可是公寓的床很小啊。”   “小就不能做。爱了?”   她吓得冲上去捂他的嘴:“你不要乱讲!”   邢屹就着被她捂嘴的姿势,垂眼打量她。   她慌张的时候,说话就带了点从小惯会的江南腔调,怎么听都像在撒娇,一双杏眸圆怔怔的,好像盛着一汪清水,稍微一挑拨就有涟漪泛起。   孟纾语被他盯得不知所措,完全预判不出他又想做什么。   她连忙收回手,掌心犹存他上一秒的呼吸,热气凝成一片薄雾沾在掌纹之间,她无意识贴着另一边手背蹭了蹭,抹去一层令人胡思乱想的温热。   沉默间,邢屹把她拖抱到怀里,让她侧身并拢膝盖坐在他腿上,她只能勾住他脖子保持平衡。   他坏心眼地把平板搭在她小腹下方,边划屏幕边说:“正好你生日,这周带你出去玩。”   听上去有一丝拐骗嫌疑。   她心有余悸,看着他认真工作时低垂的眉弓,揪住他肩上的衣料问:“要带我去哪里?”   “你猜。”   “......我不出国。”   出了就不一定回得来了,她对此非常警惕。   邢屹分神看她一眼,抬手贴近,指尖抚走她睫尾沾上的小毛絮:“想不想出海玩几天?”   先前定制的游轮订单给到加拿大的造船商,大半年过去了,最近正好收到货。   指尖触碰眼角撩出一丝痒意,她快速眨一下眼,茫然跟他对视:“就我们两个人去吗?”   “你想热闹点也行。”   “......那还是热闹点好。”   他兀地笑了。   “还是这么怕我。我有这么可怕?”   她心   说当然了。   他喜怒无常,手段又变态得花样百出,经常觉得,她面前摆了一个盖着黑布的物品箱,规则是,她必须把手伸进箱顶的圆孔里,一鼓作气摸索里面的物件。   不知道自己会摸到什么,有可能是一身冷鳞的蜥蜴,也可能是毛茸茸玩具。   摸到前者的几率更大一些。   既然她不想漂在海面跟他独处,那就邀请朋友们过来凑热闹。   至于邀请谁,邢屹不处理这些琐事,让林泽看着办。   次日周六。   一大早,邢屹亲自开车,提前到达东湾港。   港口附近一整片区域都是游艇俱乐部的经营范围,私人泊船区里整整齐齐停靠了十几艘豪华游轮。   邢屹下车,把车钥匙扔给俱乐部的礼宾员,一手搭在未关的车门顶上原地站着,目光飘向远处,朝最显眼的停泊位置轻扬下巴:“那艘是谁家的?”   礼宾员立刻答:“是陈家那位的。”   邢屹顿了顿,神情若有所思。   礼宾员察言观色,心想难不成,那里的泊船区被邢屹相中了?   果不其然,邢屹眯眼打量一番,看不惯地说:“把它挪走。”   礼宾员震惊。   “......这个,回头我跟陈总的私助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邢屹做事习惯干脆利落,一秒都等不了,“直接挪,有事我担着。”   “好、好的。”礼宾员立刻下去安排。   就这么非常无理霸道地,抢占了最佳泊船区。   私人游轮从东湾港启航,按照既定的航线,缓缓驶向深海。   临近正午,阳光热烘烘一层晒在甲板上,仿佛夏季。   邢屹那帮发小穿着花花绿绿的裤衩背心,聚在甲板上捕鱼。   十几只海洋活物扑腾出一股咸腥味,孟纾语猫在边上好奇地问:“在这片海上捕鱼,违法吗?”   严帆被她一本正经的乖巧逗乐了,笑出一口白牙:“当然不会啊!有证的,咱是良好公民。”   说完,他抓起一只滑溜溜的青蓝色海鱼,作势要塞进她怀里:“要不要玩一下?”   “不不不!”她从小就害怕这些带有黏液的水生物,连忙起身后退,跟他手里的丑鱼大眼瞪小眼,“不要不要,你们玩就好。”   严帆没有恶意,就是起了点玩心,非要逗她,抓着鱼追过来:“摸一下嘛!它好乖的。”   “不——啊!”差点摔跤,踉跄时后背撞到一个坚硬胸膛,邢屹把她拎到一边,兴师问罪,“谁准你们吓她?”   “冤枉冤枉!”   严帆举手投降,海鱼趁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到她脚边活蹦乱跳,她哇一声叫出来,闪到邢屹身后紧紧抱住他胳膊,表情像吞了一百只苍蝇,嫌弃又惊慌。   邢屹随手拿了条金属长叉把鱼怼起来,回头饶有兴味地问她:“要不要它给你道歉?”   “啊?”她老实巴交的,又往后退一步,“可是鱼又不会说话。”   邢屹低笑一声,拿着叉子上下晃了晃,鱼都被他晃晕了。   “看见没,它给你鞠躬道歉了,这鱼从日本游过来的。”   她忍俊不禁,一时忘了双手还依赖十足地扯着他衣角。   他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搭一条垂感极佳的卡其色棉麻长裤,站在甲板上被海风一吹,哪里像强势不堪的混蛋,分明是掌了实权又一向松弛懒散的矜贵公子哥。   这鱼怪丑的,邢屹嫌弃地把鱼放回网里,低头对上她软绵绵的眼神。   她忽然别过脸,脸颊泛起一层红晕。   他笑了:“你有什么特殊癖好?看条鱼也能脸红?”   “......”   ——“小语呢?”   常嘉冒出甲板,在船梯口左右瞧瞧,找到了她,对她招招手让她返回船舱,“快来快来,我带你玩德扑!”   孟纾语跃跃欲试,邢屹却不由分说把她揽到怀里,刺对方一记冷眼:“少觊觎我的人。”   孟纾语还挺想玩的,奈何被他绊住。   常嘉天不怕地不怕,白他一眼,“邢屹你小心眼吧?”上来牵住孟纾语,“走,我们不跟小心眼的男人一般见识。”   邢屹无语地笑了下,松手让怀里的人跟着去玩。   孟纾语成功离开,走下船梯时回身望他一眼,目光里有得逞的忍俊不禁,乖觉地跟他挥挥手:“拜拜~我要去赢钱啦。”   邢屹两手向后撑着甲板围栏,没说什么,撇过头牵了牵嘴角。   几个发小悄咪咪观察他,严帆还模仿他的表情,被赵路焱好笑地踹了一记。   几人不怕死地调侃:“啧啧,屹把人家乖乖女带坏了,害人家无心学习,大学没毕业就开始纸醉金迷了。”   邢屹懒得搭话,从裤兜里拿出一小沓拍立得相纸,倚靠着围栏自顾自地看起来。   一帮朋友继续玩他们的,从网里抓起一条巨型章鱼,吱吱哇哇闹作一团。   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这里好热闹呀。”   严帆一抬头,直呼卧槽。   “我还以为是孟纾语,这他妈也太像了,照着孟纾语整的吧?!”   赵路焱吹一记口哨:“有好戏看咯。”   来者是个小模特,目测是常嘉圈子里的女生。   邢屹风雨不惊,眼皮都不撩一下,依旧倚靠围栏翻看手里的相片。   都是常嘉在甲板上给孟纾语拍的单人照。   温凉海风阵阵吹来,他洁白的衬衫衣角时而平整时而翻飞。   从身后吹来的风仿佛一只无形推手,将他肩膀和腰身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女生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一支烟:“我们见过诶。我叫Mia,你还记得吗?”   邢屹轻描淡写扫她一眼,很快就掠走视线,烟也没接。   Mia默默把烟攥在手里,继续套近乎:“在加州的时候,我没记错吧?你在拉霍亚玩滑翔伞,那天我正好在附近有一场拍摄。”   这边气氛微妙,远处那帮发小竖起耳朵不吵不闹,蹲在地上摁着一只大章鱼,一起听八卦。   “完了完了,这是替身梗。”   “我去,你到底看了多少小说?”   “什么小说,甄嬛传你没看过啊?这不活脱脱一个替身吗,邢屹会不会把持不住?这女的长着孟纾语的脸,看上去又比孟纾语玩得开,反差很大啊。”   “有道理。如果是我,我把持不住。”   “嘘,别吵,认真听。”   邢屹把玩着手里一小沓照片,兴致缺缺瞥向对方:“有话直说,少跟我绕弯子。”   娱乐圈里谁不知道攀上他就能一步登天,获得无数资源。   Mia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   外界说法不一,大家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单身,只知道他回国之后,身边一直有个女生,好像是他大学时的前女友。   Mia心想,前女友而已。   就算是正式女友也没关系啊,这年头谁还坚持从一而终,不都是快餐式恋爱,多线式发展。   Mia笑笑说:“你看着我的脸,不觉得很熟悉吗?”   邢屹挑眉:“所以呢,你想代替谁?”   “代替说不上吧,我只知道,男人一旦喜欢某种类型,就会忍不住尝试同类型里的新品。喜欢你的人有很多,但她们都不够勇敢。我想勇敢一点。”   邢屹冷笑一声。   “没必要。整成这样,遭了不少罪吧。”   “......”   字字诛心,Mia一时噤声。   邢屹说:“我一般不拿两个女人作比较。但你执着于答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确实比不上她。”   Mia尬在一旁。   “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她,我会给她加一件衣服,而不是看她大冷天还穿个比基尼在甲板上晃。”   “......”勾搭不成反被嘲。Mia下意识抱起胳膊,挡在身前。   邢屹掠走视线,望向海平面尽头的日落。   空气安静下来,Mia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没想到被他叫住。   她又燃起一丝希望,回身:“怎么啦?”   邢屹云淡风轻:“看你挺闲,帮忙传个话,跟她说玩完这一局就上来,我在等她。”   “......噢。”   ...   棋牌室里,孟纾语刚输钱,正沮丧呢,冷不丁被人拍了拍肩膀。   “那个,邢总让我来叫你上甲板。”   “嗯?”她转过   头。   诧异。   对方跟自己长得好像,她不觉多看了几秒。   对方恹恹别过脸,似乎不想被她直勾勾盯着看,只催促:“你快上去吧。”   孟纾语回神,被对方精致扑闪的眼睫毛吸引注意力,她微笑说:“你的睫毛好漂亮呀。”   “......是吗,我专门接的狐系睫毛。”Mia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睛,叹息时自言自语,“难怪他这么喜欢你,我现在知道了。”   对世界充满好奇又包容万物,还总能发现事物的闪光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厌世嫉俗的戾气,反而能给他人提供满满情绪价值的女孩子......   很难不讨人喜欢吧。   孟纾语依言离开棋牌室。   这游轮实在太大,整层都是弯弯绕绕的走廊,她走过一回也记不太清,只能按照头顶悬挂的指示标牌兜兜转转。   中途有个男人从卫生间出来,两人迎面撞上,对方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等她看过去,对方又匆忙挪开眼。   好奇怪。 第48章 回吻压着起伏的青筋纹路(二更)……   两人擦身而过。   孟纾语心有疑虑,穿过船舱走廊上到甲板。   晚霞已在天边铺开毛绒绒一层,金灿暖光扑面而来,夹杂海风凉涩,莫名添几分惬意畅然。   原先在甲板上闹腾的朋友已经离开,淡淡鱼腥味被风吹散。   邢屹背对着她,双手撑着围栏,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押着一丝松懒的笑。   “过来,有海豚。”   她眸光一亮,兴致勃勃上前。   低头看去,果然有三只海豚贴在船只一侧,紧追着前行轨迹快速游潜,突然哗一声跃出水面。   她看入了迷,抓着围栏站在邢屹身前,被他严严实实圈在怀里。   海豚迎着浪花自由潜泳,邢屹忽然低头靠过来,鼻尖蹭过她耳朵,呼吸很热,圈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收紧,她心头摇颤,身心被他体温占据,此时此刻,早已无心观察海洋生物。   他在耳边轻吻,气息闷在她迎风拂动的发丝周围。   “喜欢吗?”   不知他在问海豚,还是别的。   她下意识扶住他手臂,指腹压着起伏的青筋纹路,意识恍恍惚惚,小声说:“喜欢......”   他一只手顺着她手臂向上抚摸,手指挑起她肩上的长裙吊带。   有点痒,她缩了一下,他宽热手掌扣住她盈润肩头,热气飘渺不定地拂落耳畔,逼她给出一个确切回答:“有多喜欢?”   她呼吸乱了节奏,脸颊被他撩热,坚持说:“就是喜欢......”   邢屹微阖着眼,平静目光将她描摹。   再次追问:“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   她隐隐错愕,邢屹挑起她下巴让她回头,目光纠缠,他低头吻她,浑哑气音贴着唇:“还想离开我吗?”   孟纾语最怕听到这种问题。   此刻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他眸底盘踞的野兽会牢牢攫住她,磨着她脆弱的身心来回撕咬。   她学会了哄他:“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吗。”   他淡嗤一声:“就你那点儿心思,我都不用猜。”   “......”   又被看透了。   她不会时时刻刻想着离开,只是,假如他真的做了毫无底线的事,她总要想办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邢屹的最终目的,是断了她的后路。   在她唇上磨了会儿,他轻吻她脸颊说:“时间还长,早点适应。无论我是好是坏,你全盘接受就好了。”   又在强人所难。   孟纾语心跳怦怦。假如表达出真实想法,跟他对着干,她肯定会失败,无论如何都逃不了。   他要她顺从,要她牺牲自由,最好是爱他爱到盲目,每天与他纵情声色,直到天昏地暗。   她沉默着,翕动的唇被他突然一吻,舌头湿热搅缠一会儿又退开,她呼吸未定,邢屹却平淡如常,指腹磨过她嘴唇:“应声啊,孟纾语,又不会说话了?”   她生涩吞咽一下,茫然看着他。   既然要她说话......那说什么都行吧。   她呼吸靠近他衣领,嗅出一丝不对劲,反客为主说:“你身上好像......有女生用的香水味。”   邢屹皱起眉。果然一股花香调,半小时前不小心染上的,被那个什么叫Mia还是Kia的。   “鼻子这么灵啊。”他下巴搭在她发顶,蹭了蹭,像在哄她,“一会儿洗个澡就没了。”   “嗯......”危险话题成功转移,她心不在焉望向海面。   邢屹笑了下:“我身上有女人香水味,你不高兴了?”   “......哪有。谁知道你怎么染上的,我一点都不在意。”她嘟嘟哝哝,突然想起一茬,“对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有个男人好奇怪,一直在看我。”   她低眸打量自己的墨绿色缎面裙,自我怀疑说,“难道我穿这一身很奇怪吗?”   邢屹眯起眼。   “男人?”   “对,一个穿着黑衣服,剃着小平头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看我。”   邢屹安静片刻,不动声色在她腰侧捏了一记:“走了,带你回去玩牌。”   “不玩了,我输得好惨。”   她心虚低下头。   他托着她下巴抬起来。   “要什么紧,玩就玩个尽兴。”   孟纾语抿抿唇,深知自己牌技烂,手气又臭,不适合上牌桌。   “还是不了。常嘉在最后一局结束时跟我说,你已经安排好了,我输掉的账全都记在你头上......”   她不想成为一只无法无天的销金兽。   邢屹撇过头笑了下,重新看着她。   “才输那么点钱就于心有愧,你瞧不起谁?”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一把,“走,去玩。”   ...   不多时,邢屹把她安全送回棋牌室,叮嘱常嘉照顾她,又陪在身边帮她看了看牌,夸她几句让她重拾信心,等她沉下心玩牌了,他才离开。   邢屹边走边给林泽打电话,让他查看船舱走廊的监控。   很怪异,船上除了厨师服务生和后勤船员之外,一共百来号人,都是筛过的,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对她不怀好意的人。   一定是有人混进来了。   林泽办事效率高,海面暗下来时,他顺利把那号人物揪出来,扔到船舱贵宾室里。   也没拿绳子绑他,就拿了张凳子给他坐。   但他丝毫不敢动,双手搭在膝盖上,始终低着脑袋。   邢屹坐在与之相隔几米的沙发上,搭着二郎腿翻阅一份股份协议,自己做自己的事,仿佛是中途想起来了,才不走心地问他一句:“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心态差点被他平静的拖延磨到崩溃,磕磕巴巴出声:“李、李峰......”   邢屹不为所动。   “认识邢皓南吗?”   “不、不认识。”   “是吗。”邢屹微微偏额打量对方,钢笔在指间转了几道,轻点纸面,“如果你说谎,我该拿你怎么办?”   李峰一脸慌张诚恳:“没有说谎,我真的不认识他。”   “这样啊。那你认识孟纾语吗?”   “也、也不认识,我只是觉得她漂亮,多看了一眼。”   邢屹冷涔涔笑了下:“你都不认识她,怎么知道你看的人就是她?”   李峰顿时哑然。   下一秒,双扇门被推开一扇,一个深肤色的黑衫壮汉进入贵宾室,把搜查到的东西放在桌上。   “邢先生,这些都在他包里找到的。”   邢屹目光一扫。   零碎的白色药丸,包裹在微小的透明袋里。   疑似催/情药,以及其他各类让人失去知觉意识的违禁药物。   李峰显然慌了神,抖着膝盖起身,突然被另一名壮汉一把摁回椅子上。   邢屹捻起小药袋看了看,语气嘲弄:“有点门道。打算给谁用?”   李峰眼神躲闪,冷汗从额角   滑落。   邢屹把东西扔回桌上,波澜不惊看向对方:“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在上小学。这是给她用的?”   李峰顿时破防,盯着满额汗水全都招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认识邢皓南,我认识他!是他安排我来的,他让我把孟纾语弄晕,然后、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她丢进海里。”   邢屹眉心微动。   外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声线平直地问:“邢皓南给你多少钱。”   “一、一百万。”   “一百万,让你害一条命。你女儿值不值这个价?”   李峰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干,求您不要针对我女儿,她还小,还生着病......”   邢屹目光淡漠:“什么病?”   李峰急得抹泪:“癌症,要、要换骨髓......”   邢屹默了默,目光若无其事落回协议文书上。   “缺多少钱,你跟我助理说。不过有个要求。”   李峰神情惊惶,点头如捣蒜:“好,您说!”   邢屹头也不抬地翻阅一页,一如既往平静:“现在打个电话,跟邢皓南说,你事情办成了。”   李峰慌忙照做。   电话接通,邢皓南在那头兴奋至极,提醒男人别露马脚,等风波平息了就立马给他打钱。   李峰支支吾吾不知该接什么话,邢屹朝对面掠一眼,李峰身后的人立刻拿过手机,递给邢屹。   邢屹合上文书,好整以暇邀请:“表哥,这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过来吗?”   霎那间,听筒那头一阵死寂,有不小心碰碎酒杯的声音。   ...   将近凌晨,邢皓南灰头土脸出现在船上,身上的浴袍都来不及换。   像个待售的冷链牲畜,一路空运又海运,被押送到这儿。   他身形僵硬地坐在餐桌前,一名服务生走来,给他上了一套干净碗碟,附一套西式餐具。   碗碟空荡荡,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码放在他面前。   他红着眼质问:“我是你哥,你他妈什么意思?”   邢屹懒洋洋靠坐在对面,隔着宽敞冷清到能当手术台的餐桌,他牵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大家都说表哥心术不正,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很好奇,表哥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邢皓南早就听说邢屹心理不正常。这下东窗事发,火烧眉毛,他再也坐不住了,不顾一切起身逃窜,餐椅被他撞落在地,砰一声巨响。   没跑几步,身后壮汉突然锁住他喉咙,他嚎叫挣扎,双腿不断踢蹬。   直到有个尖锐的物件,抵住他肩胛骨靠左的位置。   被人点了死穴似的,他噤若寒蝉,不敢再乱动一下。   邢屹向着他的位置微微侧身而坐,手臂搭在桌沿,撑起额头了无生趣地说:“如果想取出腹部以上的内脏,从后背开刀,痛苦时间会长一些。”   ...   唰一下,厨师手起刀落划开鱼身。   满满一腔浓黑鱼子酱映入眼帘,孟纾语在玻璃橱窗外睁大眼睛。   “这也太多了吧......”   “这还算少的咧。”常嘉耐心跟她科普,尽管她真的没见过太多世面,大小姐也一点都不讥讽她。   两人站在厨房外聊了会儿,常嘉挽着她的手迈开步子,“走,再带你到酒吧转转,我亲手给你调一杯。”   孟纾语尴尬地说:“我喝酒容易醉。”   “没事,就喝一点点。”   来到游轮酒室,常嘉给她调了杯度数低的粉红佳人。   周围都是各自玩乐的宾客,气氛热络而和谐。   两人坐在吧台聊天,常嘉这才发现她手上戴了枚戒指。   “不是吧!你答应邢屹的求婚了?”   孟纾语摇头,生怕被误会:“没有没有,他没跟我求婚。他说这是生日礼物,让我戴着,不许我摘下来。”   “啧,诡计多端的男人,居然让你戴无名指。”常嘉摇头感慨,“他之前还说不想结婚呢。”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真的吗?”   “真的啊。就前几年吧,我家里人一直希望我嫁给他,然后就强行拉上我,一起去他家吃饭,在饭桌上打探了几句。你知道吗,他一开始还装得斯斯文文的,但只要一提到结婚,他就原形毕露,超没礼貌,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让我们家死了这条心,我爸当时脸都绿了,整个一绿巨人。”   “......”原来不结婚,只是双标的说辞。   常嘉问她:“你有跟他结婚的打算吗?”   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讷讷:“他有一次说,他不稀罕跟我结婚。”   “噗。”常嘉笑出声,“我还说我不稀罕成为模特圈顶流呢。”   孟纾语浅笑,抿起吸管喝完最后一口酒。   常嘉精力旺盛,又牵起她:“走,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船上有意思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于是她跟着常嘉四处打卡,两人在船舱上下欢乐游转。   终于,来到第三层的长廊,隐约听见怪异声响。   “是有人在叫吗?”孟纾语皱起眉。   循声望去,不远处一道紧闭的棕红色双扇门。   如果判断没错,声音就是从那边溢出来的。   常嘉助人为乐:“该不会有人被锁在里面了吧,去看看。”   “好。”她跟着常嘉一起往前。   很奇怪,步伐越靠近,她就越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里是......   她小心翼翼止步,抬头看一眼门上的金色铭牌。   这是贵宾室。   除了邢屹,还有谁在里面。   常嘉也不管这是哪里,伸手大大咧咧拧动门把。   往里一推。   门开,声音几乎是撞过来。   “邢屹你他妈疯了!你不得好死!”   男人撕心裂肺地骂,旋即惨叫一声,惊心动魄。   孟纾语僵在门口,只见不远处的地毯上一片狼藉,男人后背渗了好大一滩血,仿佛被刀划开了一个口子。   她脑子轰的一声。   这不是邢屹的表哥吗。   邢皓南求生欲顽强,汗水眼泪糊了一脸,哪怕看不清路也不忘挣扎,趴在地上哀嚎匍匐,刚爬几下又被黑衣壮汉拖了回去。   像猫逗老鼠,反反复复地折磨。   她身形晃了一瞬,木然抬眸,邢屹正好看过来。   在混乱中对视,他眼底闪过一丝平静的疑惑,似是想不到她会闯到这里来。   他坐在沙发上,无奈地压了压眉。   替他办事的人心领神会。很快,六神无主的常嘉被人带离,只剩孟纾语一脸呆滞地定在原地。   室内令人惶恐的一幕暂时中断。   邢皓南倒在地上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痛到昏迷。   邢屹起身,不疾不徐走过来,挡住她全部视野。   她踉跄一步,他圈着她的腰把她扶稳,若无其事摸摸她脸颊:“在找我?”   眩晕,耳鸣,伴随着惊恐席卷而来。她浑身的血都凉了,还要强撑镇定:“你在处理事情吗,那我......我......”   “没什么,不忙。”他一手往后伸,慢条斯理关上房门,隔绝室内的血腥味,把她带到走廊上,捧起她的脸,浅笑说,“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不、不用了。”   她呼吸急促,立刻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睫毛一垂,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渗出来,顺着重力落在她鞋尖。   极度不安,她咬唇掩饰着惊涛骇浪的情绪,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邢屹不知道她   哭了,揽着她僵硬的肩膀,慢慢把她抱进怀里。   她很害怕,下意识想远离他,他却把她牢牢圈在怀中。   她拼尽全力推开他,邢屹却更用力地把她摁回怀里,手掌牢牢压在她后脑勺。   “别乱跑,要是丢了怎么办。一会儿让人带你回去,听话,回卧室等我。”   孟纾语浑身发抖,脑海里一团浆糊,时不时闪过那些血。腥画面。知道他手段狠,却没想到这么狠,几乎到了毫无人性的地步。   如果她晚来一步,他是不是已经杀。人了。如果今后,她做了让他不顺心的事,他是否也会这样对她。   不敢再想,眼泪抑制不住,滚烫又密集,沾湿他胸前的衣料。   他终于觉察出来,捧起她泪湿的脸。   她再也忍不住,开始小声抽泣,邢屹眉心一拧,微凉指腹碰触她眼角,压了压,擦拭泪水。   他喉结涌动,少见地唇线紧抿,鼻腔沉叹一声,拇指停在她眼尾,轻轻摩挲,“你真是......哭成这样,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孟纾语不明白,怎么他成了无奈的一方,最无奈惊惶的人不应该是她吗,他在患得患失些什么?   她喉咙好疼,艰难吞咽几次才终于可以出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要乱来,我求你了......”   一阵沉默。   他眼底依旧浮着一层冷戾,注视着她,沉声说:“真没想到,学会跟我提条件了。”   她心跳混乱,简直被他阴恻恻的语气打下地狱,恐惧层层叠加,把她淹得喘不过气。想逃。   意想不到,一记轻吻落在她发顶。   “好,不乱来。都听你的。” 第49章 回吻深黑蕾丝,纯白兔尾。……   他语气很淡,听上去并不走心。   仿佛只是一句哄哄她的话术,走个过场就完了。   或许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他亲自把她安顿好,转个背,就继续瞒着她无法无天。   可能性极大。   孟纾语愈发警惕,对他已经没有半点光风霁月的遐想和期待,他不惨无人道就已经谢天谢地。   他抱得太紧,被泪水沾湿的衬衫衣料贴着她脸颊,不舒服,她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邢屹就低下头看她,虎口不轻不重卡着她下巴,让她抬头。   她撞进一双清冷幽邃的眼,像隔着一层浓重海雾,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猜不透。   心口像有列车碾过,情绪在卧。轨,过分恐惧,以至于想哭也哭不出了。   双腿软得站不稳,她踉跄一瞬,邢屹托着她腰臀把她抱起来,冷涔涔开口,“夹紧,别乱动。”   不听。   旋即被他掌了一记臀,她哆嗦一阵缠紧他的腰,手臂搂在他脖子上,暗暗掐他后颈。想疼死他。   可惜他一点也不疼,神情丝毫未变。   等她反应过来,邢屹已经抱着她信步走动。   那扇棕红色木门浮在她视野中心,离她越来越远。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问却不敢问。   邢屹先问她:“吃不吃宵夜?”   难以置信。   “你现在还有心情问我这个吗......”   邢屹若无其事,轻笑一下。   “能说话就好。别又被吓出病来。”   何止吓出病,差点被吓傻。   要不是周围都是海,她真想破开一个窗口远走高飞。   人应该长出翅膀才对。   一路沉默,怕他发难,她只能乖乖搂着他,其实身在曹营心在汉,意识早就飞了,飞到一个脱离他掌控约束的世外桃源。   邢屹把不愿说话的人带上甲板。   舱顶高悬的明灯打下几束暖光,将两人依偎的影子不断拉长。   不远处驶过一艘五光十色的游轮,同样慢速航行着,两船遥遥相望。   邢屹顺势躺到宽长的甲板椅上,迫使她侧身蜷在他怀里,他一条腿曲着,另一条抻直,她像三明治中间的卷心菜,整个人被他不松不紧嵌在腿间。   两人体温交叠,他扯来一条毛毯裹住她身体,挡住寒冷夜风。   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一下。   “抬头,看星星。”   她埋头在他胸膛,垂落的长发挡住她大半张脸。   先前哭得眼睛疼,现在哪有闲情看星星。   “不想看。”   他又闲闲说:“看那艘船,在放烟花。”   焰火声响远远传来,她顺着水平方向侧过脸,兴致缺缺睁开眼睛,被凌乱发丝挡住的视野里,漫入一片目不暇接的光彩斑斓。   邢屹捻起她一缕发尾,扫扫她鼻尖。   “喜欢吗。”   孟纾语撑坐起来,直视他,心底再怕也要问:“不要转移话题。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而已,邢屹毫不避讳,三两句阐述完前因后果。   总结说:“以牙还牙。就这么简单。”   说完,把垂落她肩膀的毛毯拉上来。   也就是说,她今晚差一点就死了。还是沉进海里喂鲨鱼的糟糕死法。   冷风钻进她毛孔,瞬间毛骨悚然。   邢屹挺身坐直,孟纾语神情呆滞,顶着一头被风微微吹乱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坐起来。   腰身被他圈揽,滑落肩头的裙带被他手指勾回,宽热的手掌覆在她肩头,缓缓摩挲。   “你也不想被人丢进海里吧。”   当然不想。   “可是......”   “没有可是。”邢屹自有一套冰冷原则,“假如非要二选一,宁愿成为加害者,也别成为受害者。”   宁愿当万人唾骂的反派,也不当尸骨无存的正派。   他最真实的坏全都摊开给她看,不在乎被看透还是被憎恨。   他一贯是全然无畏的态度,可这完全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颤抖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她强行镇定:“我不是那样想的。你越来越可怕了,难道不想成为受害者,就只能成为加害者吗......”   他嫌她过于单纯:“你以为谁都可以被感化?有些人就是下水道的老鼠,快刀斩乱麻才能永绝后患。”   邢屹气定闲神撩开她耳边发丝,她回过味来,避如猛兽般拍开他的手:“你疯了!在公海犯罪也可以量刑的!”   他当然知道。   “什么罪啊,我犯了吗?”他拖着懒散腔调,浑不在意地说,“上个前菜逗他玩玩而已。谁让他一次次挑衅我,倒人胃口,没必要对他宽容。”   “不能宽容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吗,你的人生就没有一个平衡点吗?”   “没有。”他又躺回去,一把将她摁回怀里,她匆忙攥紧他肩膀,听见他兴味十足地问,“你算不算一个?”   “......”她抬眸瞪他,“你是把我当成平衡点,还是想把我改造成你期望的样子?”   “不是你在改造我吗。”他眼底泛起笑,“你哭成那样,让我停,我不就停了?”   孟纾语一时哑然。   什么啊。他的嘴是颜色过滤器吗,正经话只要从他嘴里过一遍,说出口都会变得浑不正经。   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最好是真的停手了。你要是杀。人,我就......”   “怎样?”   “我就报警抓你。”她严肃正经,双眼瞪得溜圆。   顿了两秒,邢屹兀地失笑。   “来了也是抓邢皓南,不是抓我。他有别的把柄在我手上。时间还长,我没必要今晚就弄死他,脏手。”   孟纾语沉下心琢磨,吸一记鼻子,从他身上挪下去。   “我要找林泽。”   邢屹攥住她手腕把人拉回去,打趣审问:“你暗恋林泽?”   “?”她气急,“你又乱讲!我是要去问他,让他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跟我解释一遍,看看跟你说的有没有出入。”   学会对口供了。   邢屹懒声戏谑:“他拿我的钱替我办事,你就不怕他也骗你?”   “不会,人家有底线的。”   “意思是我没底线?”   “你有吗?”   邢屹眼神嘲弄,敷衍地点两下头,“是,我没有,别人有。去找,找他就别找我。”   “......果然是个气球,一戳就炸。”   她咕咕哝哝从甲板椅上挪下来,转头,正好看见踏上船梯的林泽。   只见林泽一脸疲惫。   可累死他了,把那家伙送到船舱医务室处理伤口,听了半小时鬼哭狼嚎。   “我要邢屹死!我要他现在就死!”   林泽面露难色。   “我不是阿拉丁神灯,您不要对着我许愿。”   邢皓南哭爹喊娘,就三厘米长的刀伤硬生生被   他嚎到血崩,四个医生按住他给他止血上药,他龇牙咧嘴骂脏,“操!老子要回家!”   林泽认真说:“回家暂时回不了。好好休息吧,今晚有人守着您。再见了。”   邢皓南在身后大喊:“让他给我记着!别以为我手里没他的把柄,跟老子翻脸是吧,行啊,有本事弄死我啊!弄不死我,就给我等着!”   ...   综上,林泽一五一十跟她复述。   两人在甲板上促膝长谈。   “其实邢屹没有那么坏,只是处理私人恩怨的手段有点,呃,不太常规。”林泽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小声说,“如果他真的毫无人性,那第一个报警的人应该是我。”   孟纾语裹紧小毛毯,目光谨慎,望一眼远处悠闲自在的男人。   邢屹背对着他们,双手撑着围栏观察海面,似乎不屑于听他们谈话。   海风阵阵吹拂,把他衣料下的宽肩窄腰勾勒得一览无余。   孟纾语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所以他真的决定,帮那个男人治好他女儿的病?”   “嗯,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这个您不用怀疑。”林泽看一眼手表,“不早了,您先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聊。”   他起身。下班了下班了!   孟纾语对他说声谢谢,挥挥手,“林助再见。”   “好的,再见。”   脚步声远去,冷清的甲板上又只剩她和邢屹两人。   他头也不回地望着海面,指尖轻点围栏。异常平静,反而蔓延出危险气息。   孟纾语坐在原处揉揉眼睛,恐惧烟消云散,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茫然。   静了半晌,又尝到一种身心俱疲的困倦。   远处的人不移不动,优越身形沐在月色里,她越看,越感觉他背影凉飕飕的,仿佛后脑勺长了眼,在用另一种形式凝视她,笼罩她,将她的心跳呼吸牢牢控制在掌心,用力一捏,她就浑身战栗。   她立刻挪开眼,默默叠好毛毯,叠出一个小豆腐块,安放在椅子上。   起身,朝船梯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两手在身前互相捏了捏,回身说:“你要是还想吹风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邢屹充耳未闻。   她至今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她今晚质疑他,批判他,还呛他。   这一秒却想全身而退。   没这么简单。   就当孟纾语得不到回应,打算默默离开时,他沉嗓撂话说:“卧室床上有一套衣服,换好了等我,哪儿也别去。要是我回去之后看不见你,你就别想上岸了。”   心头猛然一晃,后背仿佛有蛇在爬,有狼在嗅。如果她说一声“不”,它们就会缠上来撕咬。   算算日子,自从闹出乌龙之后,已经很久没昼夜颠倒过了。   ...   凌晨两点,船舱窗外聚起一片浓寂海雾。   世界静悄悄,只听见一层薄软衣料摩挲的声音,和从身后传过来的,邢屹开门走进来的声音。   在此之前,孟纾语花了半小时做好心理建设,中途灌了一杯冰水,压制住暴露弱点的耳根红晕,再花三分钟,磨磨蹭蹭换好了衣服。   可这哪里是衣服,分明就是情。趣内衣。   几乎半透明的黑色蕾丝,上面遮一块,下面遮一块,缀着极细的软绸吊带,挂一颗软茸茸的白色小毛球。   兔子尾巴。   邢屹回来之前已经在隔壁洗完澡,身上一股清冽淡香席卷而来,他头发还没擦干,靠近时低着头,发梢湿漉漉贴着她耳廓,从身后抱住她,手臂越收越紧。   她心跳混乱,不敢直视他漆黑眼眸,他直接掰过她下巴让她向后扭转,唇贴过来,接一阵深入浅出的吻。   招架不住,他舌头探进来缠搅,不粗暴但也不算温柔,她毫无章法地回应着,时不时呜咽两声,黏稠甜软。   邢屹微阖着眼观察她悸动的红晕,手掌压着她的腰用力按,浑哑气音闷在吻里:“够了吗。”   她软声蹙眉,两手攥紧他手臂,指尖掐在青筋纹路间深深嵌入。   邢屹力气有点大,抱得她喘不过气,突然被撞到桌边,她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看见自己红彤彤的肌肤,几乎熟透。   她喉咙紧了紧,回头有气无力地问:“你这次用了吗?还是......又直接打针了?”   邢屹一只手臂横在她肩膀前,手掌扣在她肩头,呼吸粗重地咬她耳垂:“我用没用,你感觉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差别好像......”好像不是很大。不,是很大。   听她句不成调地吐露心声,他鼻腔闷出笑来。   “这我有什么办法,出厂配置。”   浑得要死,她缺氧一般仰头换气,后脑勺紧靠在他锁骨周围,乌黑发丝缠绕他衬衫衣领,黑白分明,领口几颗纽扣已经被她无意识扒开,他胸膛肆意敞着,衣冠楚楚却又混乱不堪。   邢屹对她这身衣服起了玩心,似乎很喜欢她用这种方式哄他。于是手指又勾又捻,抽。动她肩上的蕾丝吊带,反复用力地抽。动着。   在挑弄,在发泄,也在训斥:“孟纾语,为什么你的爱可以分给那么多人,甚至连路边的小猫小狗也能被你喜欢,你的心到底有多大,进你心底的门槛到底有多宽松,明明这么紧,除了我,你塞得那么多吗?小心别撑坏了。”   她咬唇呜咽,一句话都答不上来,热汗从额角滑落,又痒又烫,他指腹抹去,薄茧擦过她柔白肌肤,贴着一层湿润深重碾过,碾得她哭出声来。   她求饶:“没有,我没有爱很多人......”   邢屹揪住她兔子尾巴,用力一扯,在她颤抖时严声审问:“那你只爱我吗,愿意接受我所有的好和坏吗。”   非要逼出一个答案。她沉默又抽泣,邢屹意料之中冷嗤一声:“看来你不能接受那些坏。那我装成一个好人,你就会爱得死心塌地了?”   孟纾语意识涣散,感觉天花板又转又晃,随时可能塌下来。她艰难开口:“为什么要装,你就不能当个好人吗!”   “好人性格软啊。”邢屹拖腔拖调地嘲弄,“我们家小语,到底喜欢软的还是硬的?” 第50章 回吻软的不吃吃硬的   “到底喜欢哪一种?”   他拘束她,逼问她。   她硬是不说。   他就又让她吃一记硬的。一只手绕过来掐住她,虎口卡住她下巴。从他手背虬结的血管,再到硬朗筋骨,最后一层才是她凝白的肌肤,薄薄一层贴着他汗湿的掌纹。   他的力道不算蛮横,却让她异常羞赧。   因为前方竖了一面落地镜。   她双眸涣散的表情一览无余,一缕发丝沾在她殷红嘴角,轻轻搔着她的沉默,牵出一丝痒,勾着身后的人。   邢屹盯着镜子里的人,目光忽然沉郁下来。   半点耐心都没了:“说话!”   剧烈一撞,桌上花瓶都震掉了。下落的瓶口乍然流水,簌簌落落溅到两人身上,弄湿他不整的深色西裤,流经她绷紧的足踝。   孟纾语撑着桌角守住平衡,嘴唇翕动着急促换气。那个字太羞耻,根本说不出口,索性避开。   “喜欢第二种......”   说完,突然被他惩罚般推到了镜子前,她惊慌失措,双手砰一声撑住镜面,邢屹依旧贴在她身后,竟完全退不开一点,宽热的手压在她手背上十指交叠,缠在她耳边轻轻懒懒地问:“第二种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你明明就知道!”   没见过他这么坏的人,她越羞恼他就越强硬。必须把他吃得死死的才行。可是硬生生跟他对着干,实在很累。   她双手贴着镜面往上借力,却又顺着汗湿的印记滑下来。邢屹一定注意到她的笨拙苦恼,于是不知从哪拿了本巨厚的词典,扔在地上让她踩着,高度勉强合适,邢屹一低头,热气就正正好落在她耳上:“我不在的时候,是想我,还是想跟我做?”   他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她声音都哑得无力了:“你想听什么回答,直接告   诉我,让我说给你听不就好了。”   他轻笑:“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你有!你现在就是严刑逼供。”   “那你爽成这样是屈打成招?”   “......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理你。”   “不想理我?”他捏着她下巴让她直视镜面,看她自己媚眼如丝,“看清楚了吗,她好像不是不想理我,而是在勾。引我。”   脸色愈发涨红。   “我们家小语,好像哪里都很小,”他捏住她心口,“只有这里大得恰到好处,装了好多人,我只能排在最后一个。”   她咬咬牙:“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是你说的。”他秋后算账,“我帮你出气,你却来呛我,骂我是罪犯,扬言要报警抓我,把我关进监狱。这不都是你的想法吗。”   可是——   “正常人都是这个想法啊......”   “你说的对。”其实他根本不屑,“可惜我心理不正常,理解不了。”   邢屹异常平静地抚摸她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力道连过分都算不上,孟纾语却心跳加速。   “你终于知道你有病了吗......”   “我知道啊。小乖,我在看心理医生了。”他迎上镜子里她怔愣的目光,轻嘲说,“这样叫你,好像在叫一只小狗。”   她皱眉:“我不是小狗!”   “嗯,当然不是小狗,小狗没你漂亮,没你可爱。小乖,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催/情药,每次看见你,我性/瘾就犯了。”   关她什么事!   “那是因为你有病,你不正常。”   邢屹从善如流:“我也想变成一个正常人。但做不到。每次你对别人笑,我就想掐死他。你越是可怜一个人我就越想把他弄死,他算什么,凭什么被你可怜,你又凭什么可怜他?”   “邢屹你混蛋!你彻底不做人了是吗?”   “好严肃的问题。”他又反客为主,“小乖,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孟纾语气呼呼,掐紧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我想让你闭嘴。”   “那不是很简单?”   没等她思考,他直接吻过来。撞得她唇都麻了。   就这样被他以吻封缄,抵死纠缠。   -   室内一团昏昧。   不知过了多久,孟纾语在他臂弯中醒来。   船舱窗外聚起清晨浓雾。   光线稀疏漫入,游离在一团甜膻气里。   薄薄两件蕾丝堆叠在地毯上,吊带被扯坏。   孟纾语悄摸摸掀开被子,从他怀里挪走,离开床沿。   醒了醒神,她抱着膝盖蹲下来,在床边猫着,盯着地上两团不成形的蕾丝。   皱眉。   真是变态。   快速拎起来,丢进垃圾桶。   回头看,邢屹自顾自翻了个身,好像没醒。   她看一眼男人宽阔紧实的背肌,安静几秒,上前偷偷拉起被子。   再松手一甩,闷住他脑袋。   之后拿上手机离开卧室,溜到套房里的会客厅。   她光着脚在椅子上猫着,下巴搭在并拢的膝盖上,捣鼓手机连上船舱WiFi,毛婧婧正好给她打来电话。   “孟孟!我在拉巴特,今天的日落巨好看,我给你发了好多张照片,你收到没?”   “收到啦,我刚连上网呢。你最近开心吗?”   “开心啊!开心得不得了,你呢?”   “我......还好。”   “怎么无精打采的,你不是跟邢屹出海玩了吗?”   “嗯,是出来玩了。”孟纾语心下一叹,开口简单讲述这两天在海上发生的事情,毛婧婧听得一愣一愣的,“我了个去!他那么疯?!”   她丧丧地说:“当时我都吓哭了。可是邢屹一点反应都没有,永远那么高高在上,那么平静。我还以为是我接受程度太低了呢。”   “孟孟,这个我真得说你两句。你从小就太乖了,干嘛呀这是,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干嘛总反思自己呀?听我的,你要尽情发疯,快乐自己,内耗他人!”   “......但是,邢屹是不可能内耗的。他就像美剧里最强势最气人的反派,能连活十季,死了都能强行复活吓人一跳的那种,根本对抗不了。”   毛婧婧担心说:“所以你现在一点也不快乐吗?”   并非。   邢屹正常的时候,带给她的感受总是愉悦的,温柔的。   那些无法清零的瞬间,是他晨起时微乱的短发,黑茸茸的,蹭到她胸口,鬓角有点扎人,发顶却柔软。是他温热呼吸埋进她颈窝,轻吻时令她悸动的轻颤。是他淡如烟雾的视线,一丝一缕缠绕她,对她说晚安。   这些记忆,在他出国那两年,总是稳稳当当盘踞在她心头。   “看来记忆比现实美好。”毛婧婧问,“所以他出国那两年,你是不是比较快乐?”   “那两年吗......”   她想起两年里无拘无束的每一天。   课堂,社团,各式各样的聚会,有趣的新朋友,阳光灿烂的旅行,不会被抢走的自由......   “嗯,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很快乐的。”   音落,头顶罩下一道黑影。   吓得挂断,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幽深目光,孟纾语深呼吸,软声讷讷:“你醒啦。”   邢屹面无表情站在她面前,突然伸手过来,她缩着肩膀躲闪,他瞥她一眼。   其实只是拿走她身后桌面上的水杯。   一口气灌完,她望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一颗心慢慢定下来。   刚才那些话,最好没被他听见。   他好像真没听见,只顾兴师问罪:“拿被子埋我,当我不知道?”   “......你自己翻身的时候没注意吧,自己埋自己。”   她咕咕哝哝别过脸。   邢屹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弯腰给她套了双毛绒拖,随后占山为王,坐在她坐过的地方,把她捞过来抱住。   两人面对面,她岔开腿坐他身上,他顺势低头,下巴倦懒地搭在她肩上。   “打算什么时候返航?”   她琢磨几秒。   “今早就返航吧。回去之后要跟导师开会,改论文,还要写实习报告。下周还有这学年最后一场辩论赛要打,事情很多呢,不能再玩了。”   “好。”   他应得爽快。   海上晨辉蔓延,游轮按既定航线返回港口。   邢屹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孟纾语独自一人在船舱里吃早餐。   突然有人推门闪进来,是常嘉。   来不及反应,大小姐蹭一下坐到边上,眼里冒着正义的火。   “小语,请问你需要心理疏导吗?”   孟纾语刚在沙拉里戳了朵无花果干,没嚼完,这会儿鼓着一侧腮帮子,懵然回答:“好像不太需要,怎么啦?”   “那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她安静摇了摇头。   常嘉痛心疾首:“不,你一定需要。邢屹他真的有病啊,听说他让打手连夜把邢皓南捉过来,想开刀挖他的心脏再把人丢进海里,难道你不知道这回事吗?!你待在一个心狠手辣的疯子身边,难道不需要心理疏导和法律援助吗?”   孟纾语沉下心来,耐心解释完后续。   常嘉若有所思,叮嘱她:“要是真的   出事,一定一定要联系我,别自己硬抗。”   她认真点头。拿起一枚新的小叉子,给对方戳一块水果分享过去,“这个甜,好吃。”   -   从海面返回陆地,一周过去,学院辩论赛如期举行。   人文学院学术大厅。   前来观赛的学弟学妹们鱼贯而入。   “快快快,我要看孟纾语和李时然打配合。他俩太有默契了。”   “哈哈,你也嗑他们啊?”   “嗑啊,cp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海时山孟。”   “有点土土的。但我喜欢!”   开场前十分钟,观众席已经坐满。   孟纾语坐在台上右侧的辩手席里,翻阅队友递来的纸质资料,配合队伍做好万全准备。   李时然挨着她坐,主动帮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递过来。   “要先喝一点水吗?”   “啊?谢谢。”她注意力全在资料上,分心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浑然不觉,观众席角落有一道幽深视线,如有实质,穿透全场专注沉静的空气,直直落在她身上。   在她从李时然手里接过矿泉水时,那道目光悄然变了味道。   沉郁而锐利。   几乎是刺过来。   主持人按流程走完过场,轮到两队辩手自我介绍。   麦克风从李时然手里递过来,孟纾语起身发言:“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我是反方二辩,大四哲学系,孟——”   话音未落,跟远处观众席的男人撞上视线。   邢屹早就远离校园生活,此刻好整以暇混在一团单纯学生气里,显然有种格格不入的锋利感。   他坐在阶梯席最后一排,面无表情看着台上,视线始终居高临下地垂着。   黑色冲锋衣拉链直接拉到顶,小小一枚金属链头反射大厅顶光,遥遥刺进她眼底。   她卡壳两秒,快速补完自我介绍,匆匆把麦克风传给队友,低头坐下。   台下窃窃私语。   “诶?她好像有点紧张?”   “我靠,别说了,我身边坐的是上一届的邢屹,我才真的紧张。”   “啧,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少女心,不就是个男人吗,这有啥好紧张的。”   “不是女生当然不懂女生。你知道顶级Alpha的信息素吗?就是那种,稍微释放一点点就能迷倒一片,让人心慌腿软,心向往之的那种烈性气息。”   “?我的姐,你到底看了多少小说啊。”   “你管我呢。”   “诶,说来奇怪,他好像是孟纾语的前男友?”   “哇,前男友专程来看前女友的校园辩论赛,这是破镜重圆梗。”   “......”   ...   时间到,台上的电子大屏开始投映论题。   「作家塞林格曾写道,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可是也有另一种爱情观,认为爱是浓烈偏执的占有,只有能让人切身感受到的爱,才算是真正的爱。」   正方:爱是克制,反方:爱是放肆。   两队同时抽签,孟纾语队伍抽到正方。   爱是克制。   这跟她自身坚持的观点不谋而合。   于是得心应手,日常思维运用到比赛上来,全程反驳得有理有据,跟队友配合得十分出彩。   算是运气加持,两小时后,比赛结束,正方队伍获胜。   台上热烈颁奖时,台下人各做各的事。   来蹭相关学分的学生挪挪屁股想立刻走人,剩下一大半是专程来观赛的学生,一拨人聊得火热。   “这一场赢得易如反掌啊,不愧是我支持的队伍。”   “主要是正方一辩和二辩配合得太好了,默契十足。他俩是情侣吗?看着挺配呢。”   “是吧,你也觉得很配吧,海时山孟是真的。”   “我以前觉得她和上一届的邢屹很配,但现在看看,她跟李时然站在一起也很有cp感嘛。”   “嗐,前男友什么的都是过去式了,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李时然温柔又聪明,谈起来不是也很香吗?”   ...   邢屹浑然不动地坐在原位。   左右一群学弟学妹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话语声绕在他耳边。   他无动于衷,始终看着台上的身影,在她对李时然微笑时,在她侧耳倾听李时然讲话时,邢屹拿起手机,边角漫不经心点了点腿面。   台上已经颁完奖,主持人按最后一道流程总结今晚战况。   还没到散场时间,评委和观众都规规矩矩坐着。   领完奖的辩手各自坐回席位,孟纾语刚坐下,放在桌屉里的手机倏然一亮。   邢屹:[现在,过来亲我。]   “?”   她后背一凉,飞快打字:[你疯了,老师同学们全都在场,你要我现在到观众席亲你,我有病吗?]   邢屹:[不愿意?]   [不愿意!]   消息发过去,对面就没有再回。   她心有余悸,放下手机抬眸寻找,只见一道漆黑凌厉的身影一晃而过,转眼就从后门离开。   李时然歪头看她:“怎么啦?”   “......没什么。”   “噢,还以为你心情不好。对了,听说你搬进新的公寓了,还蛮远的,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散场时间一到,孟纾语立刻拎包走人。   本想先到附近的公园散散心,不料半路收到导师的消息。论文有几个段落需要修改,最好尽早改完,晚上要开一个线上会议。   电脑放在公寓,她只能快速赶回去。   输完密码,滴一声,她推门而入。   身心有些疲惫,从进门那一刻起就不太设防。   正要转身关门,突然被一股猛力擒住胳膊反剪在身后,她手足无措,邢屹拿皮带绑住她手腕,用力把她摁在门上。   砰一声,惊心动魄。她浑身紧绷,心跳到嗓子眼:“你到底要干嘛!”   邢屹掐着她后颈,冷嗤一声:“看来你软的不吃,就是喜欢吃硬的。” 第51章 冷脸洗内裤   孟纾语使出浑身力气反抗,却抵不过他一只手的压制。   无力感兜头而下,她侧脸紧贴着门板,一动不动地低喘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出去,别再闯进来吓唬我。”   “什么叫闯,这不是我们的家么。常回家看看也有错?”   邢屹勾着她的腰把她往后一带,后背撞进他怀里,她下意识拧动腰身,可惜力量悬殊,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长发摩挲他衬衫衣料,声响细碎而露骨。   邢屹抱着她,低头嗅她发间的香气,另手的手指在身下勾她的掌心。   她咬咬牙,扯动被皮带束缚的手腕。   挣扎出酸麻痛感。   “你混蛋!”   他反咬一口:“你更混蛋。”   “是你混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要我跑到台下亲你,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要是我对你言听计从,那一定是我疯了。”   下意识的控诉,却撩起他压抑已久的火。   孟纾语不顾一切挣扎,依旧躲不开他。   两人相拥撞到玄关立柜,声响凌乱,她突然被他抱起来坐到柜子上,并拢的双腿被他强行掰开。   邢屹盯着她,两手分开掌控她膝盖,她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墙,双腿卡着他腰身。   他几乎嵌在她身前。   她匆忙别过脸,邢屹掐着她下颌用力掰正。   目光纠缠,被他眼底的怒意烫到心慌。   他一贯的盛气凌人,迫使她夹紧他的腰,坚硬胯骨磨着她腿根。   仿佛要给她留下擦不清洗不净的印记。   她羞恼而无力,双腿越紧张就缠得越牢固。   邢屹低头靠近她嘴唇,气息要吻不吻地游离着。   “我离开两年,你跟别的男人连cp名号都有了。我是不是该祝贺一下?”   什么?   想起来了,什么海誓山盟。   可是人家在课余时间找寻出的乐趣,她也没权利剥夺啊。   心累。   “那是别人起的名字,别人高兴,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高兴。”   眼看就要吻过来,她立刻撇过头 。   “那你就不高兴吧,反正你每天都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你就改名叫不高兴好了。”   邢屹无动于衷,就着这个姿势偏额吻她。   喘息急躁,舌头直驱而入,撬开她脆弱防线,在她湿热口腔里勾缠舔/弄,她双手被绑着,连推他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来回摆动脑袋躲闪,口红凌乱不堪沾到他嘴角,他舌尖舔去,咽下,继续吮吻她肿红的唇。   直到她用力一咬。   邢屹退一点距离,不动声色舔着唇上的血珠,幽戾眼神盯着她。   她也尝到一点甜腥味,此刻担惊受怕,开口竟有一丝抽噎感。   “我讨厌你。”   他眯了眯眼,目光嘲弄。   “讨厌我,可是每次都吃得很紧。”   脸颊蹭地烫起来。   她忍辱负重怔了片刻,强行镇定下来。   “每次吗?好,那你就继续活在曾经的每一次里吧,以后什么也没有了。”   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邢屹蓦地静下来,喉结隐隐颤动。   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逼自己忍住。   “混蛋。你难道不知道我每次都在顺着你吗。半年又半年,我给你那么多耐心,你全都浪费掉了。”   一想到自己最近要应付他,还要应付学业上的繁琐,她就心力交瘁。   “我每天要看那么多文献,想那些莫须有的创新点,还要被导师批,批完又要老老实实去改,已经很头疼了,你还要三天两头欺负我。”   越说声音越弱。   邢屹冷涔涔挪开视线,突然解开她手腕的束缚,兀自走到一旁。   她怔怔动了动双手,抚摸腕上的红痕。   再一抬眼,落地窗两侧紧闭的通风口全都被他推开。   城市霓虹初上,车水马龙的喧嚣漫上来,玻璃倒映他沉静脸庞。   邢屹若无其事,背对着她点了根烟。   她零碎的委屈,他顺着过肺的烟雾一笔带过:“帮你写你又不乐意。”   孟纾语望着他不可一世的背影,喉咙突然哽了一下。   “你到底有没有心,这是你帮我写篇论文就能解决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烟将将递到唇边,邢屹罕见地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烟雾蔓延。   “喜欢我?喜欢我,就是在我离开的两年,你说你一个人过得很快乐。”   那天的通话,果然被他听到了。   是实话。   所以她没有辩驳的借口。   邢屹自顾自抽着烟,倨傲又自嘲:“哪怕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从不问我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他什么都不缺,他会过得不好吗?   孟纾语擦去眼角一点清泪,心底抽了一下。   “我问过了,是你自己不跟我说。”   “你问过我什么?”   “我问你手臂的伤是怎么弄的,你告诉我了吗?”   他轻笑了声。   “难道我要告诉你,我刚到纽约就被抢劫,包里手机护照全被抢了我一个都没要,就为了一个u盘追小偷三个街区,把他打到半死不活还被他划了一刀。你高兴吗?”   u盘。   她愣了下。   心头仿佛被人攫住,牵出细密的疼。   “你......掏垃圾桶了?”   邢屹望着远处闪烁的车流,顺着呼吸沉出一团灰白烟雾,不屑地说:“林泽掏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骗人。   反正她信了。   “你又使唤人家!”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倒是你,路过的阿猫阿狗都要心疼一下,唯独对我又是讨厌又是怕,现在为了讨好我不让我不生气,就骗我说你喜欢我。”他嗤笑一声,“我还能栽在你一句谎话上?”   不喜欢,喜欢,哪样他都不信。   孟纾语安静许久,一层浅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不会刚成年就同意跟你上床。我要是不喜欢你,我没必要怕你心情不好,大晚上去你玩赛车的地方找你,即便到了附近我也不敢乱跑,我怕你找不到我,更怕我自己找不到你。那天那么冷,我在山下蹲得腿都麻了。我不像你,你什么都不怕,但我最怕冷,最怕黑。”   “你回国那天来澜帆开会,我看不见电梯里的人是谁,但你开口说一句话,我就知道是你。”   “你监视我两年,被我发现了还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想要你一个道歉,可是你一句对不起都没跟我说,还买了一只小狗来骗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不会在我最委屈的时候原谅你。”   “你弄在里面那次,碰巧我生理期延后了,很害怕,所以才买了验孕棒。在那之前我一点也没怀疑过你,事后我连避孕药都没有吃。因为我喜欢你,我相信你真的打了避孕针,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上伤害我。”   “你故意设陷阱,让我爸知道我们的关系,甚至旁敲侧击让我爸支持我们结婚。这件事,我没有对你发脾气。一是因为我性格就这样,没什么脾气,二是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逼我,想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理解你,我对你有耐心。你在看心理医生,我知道,我猜你总有一天会慢慢变好的。”   “但你好像真的没有心,这些事情你都感受不到。”   “还有,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那套黑色蕾丝。”   她低下头,眼泪哗一下涌出来,簌簌落落滴在她腿上。   她声音微弱,止不住地颤抖,“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   邢屹始终用背影对着她,烟夹在指间,燃了一大半,烟灰扑闪落下,零零散散碎成一滩。   他只揪着一件事。   “你没有陪我去纽约。”   当时确实是她犹豫,是她失约。   可是她没办法。   “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见你把我关在国外的房子里,每天监视我。”   孟纾语抬头,看着眼前冷静而沉郁的身影。   “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不是吗?毕竟我跟异性说个话你都受不了,我并不指望你有多宽容。只是下一次,你不要再用撞车这种事来威胁别人了,别人也很无辜。”   邢屹纹丝不动,嘲弄地笑了声。   “孟纾语,你总是为别的男人说话。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她坚决果断地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邢屹安静几秒。   “没分。”   “分了!”   分了就是分了。她用力擦干眼泪,起身往客厅走。   悉悉索索整理好充电器,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塞进手提包里。   带好东西,毅然决然打开了门。   下一秒,几个高大的黑衣短寸闯入视线。   她瞳孔瑟缩,往后退了一步。   几名受雇的打手伫立在走廊上,见她愣在原地,纷纷转过来看她,顶着千篇一律的扑克脸,恭敬地对她点了点头。   她浑身麻木,手里的东西啪一声掉落在地。   邢屹掐灭了烟,不疾不徐走过来。   帮她关上门。   眼前道路再一次泯灭。   邢屹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她发顶。   落一记吻。   “想去哪,我让他们送你去。”   孟纾语紧攥着衣角。   恨不得现在就给他来一巴掌。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跟我给予你,是两码事。”他沉声说,“如果是之前,我会陪你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现在玩不了,我没那个闲心。以免你又稀里糊涂跑到荒郊野岭,在你学乖之前,他们会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霎那间,所有的血涌向心头,她深呼吸,转过身恨恨抬手。   一巴掌滞在半空。   邢屹迎着她的动作轻轻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掌心往他脸颊上贴。   “要打吗?”   他饶有兴味,慵懒目光注视她。   她有力无处使,手指不停颤抖。   “用香水了。”他偏额,轻轻嗅她手腕的香气,牵起嘴角判断说,“好像是我送的那一瓶。”   孟纾语瞳孔一震,用力   抽回手。   邢屹气定神闲,拾起她掉落的手提包,帮她拍了拍肉眼难见的灰尘。   她紧紧攥拳,后知后觉,指根有冰冷的异物感。   是戒指。   她一鼓作气摘下来,扔到地上。   戒指弹落到两米之外。   最终也被他拾起。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两人之间没有一丝歇斯底里,就这样各自摊牌。   邢屹把戒指戴回她手上。   尽管她不愿意,他也硬生生把它嵌到底。   细瘦白皙的无名指红了一片。   他低垂视线,指腹轻轻给她揉着。   仿佛两人还是刚刚认识的状态,仿佛他所做的,只是一场讨她欢心的表白仪式。   她体内的羞恼与恐惧泛滥成灾,邢屹却平心静气,对她说:“我特别喜欢刚才,你把心事全部摊开给我看的样子。以后也这样,懂了吗,心里想什么就表达什么,喜欢就承认,讨厌就骂出来,想要什么也跟我说。我们都坦诚相待,谁也别隐瞒。”   说着,他一手伸进她口袋,拿出她的手机。   成功解锁。   李时然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到家没。   邢屹没有删他也没有拉黑,径直按下语音键,拿起手机靠近唇边说:“她在洗澡。”   孟纾语震惊抬眸,语音已经发送。   邢屹在她的聊天列表里翻翻找找。   发现她跟常嘉的聊天记录。   消息停在对方最后一句:[要是邢屹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啊!我会帮你的]   他眼神暗下来,随后牵过她的手,把手机塞进她麻木的掌心。   “跟她说,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无论我是好还是坏。”   孟纾语僵在原地。   “不说吗?”邢屹摸摸她泪湿的脸颊,“你家里的商铺,最近生意很好,孟叔心情很不错。你想看他难过吗?”   家人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她无奈到压抑,红着眼眶盯住他。   “你真不是东西。”   邢屹对此毫不在意。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我没必要跟你装。”他又笑了笑,“而且你骂起人来,比你乖的时候更有意思。”   被他以软肋威胁,他要求的,她都只能照做。   最后一条退路,被他斩断。   邢屹若无其事,帮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摸着她脸颊问:“今晚想吃什么?”   她拍开他的手。   “什么都不想吃。”   “跟我闹绝食?”他冷哼一声,“不吃你这套。”   转头就打电话给林泽,遵照她的喜好,报了几个菜名。   离开公寓,被他塞进车后排。   车里的气氛压抑沉寂,孟纾语全程不说话,小腹隐隐作痛。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因为害怕。   邢屹也不出声,自顾拿平板处理工作。   笔头在屏幕上时而滑动时而轻点,每一声都敲在她凌乱的心跳上。   直到车子停下来。   这里没来过。是他名下另一幢别墅,毗邻二环。   如果她想离开,四面八方都是通衢大道。   可是她根本走不了。或许在他的计划里,把她软禁,就能让她离不开他,最后重新爱上他。   邢屹开门下车,见她低垂着脑袋丝毫未动,他烦躁地关上车门,从另一边绕过来,打开车门。   “下来。”   她紧紧并着膝盖,拱着肩膀捂住小腹。   赌气似的一声不吭,对他冷静的催促置若罔闻,只顾深呼吸。   邢屹只当她在闹脾气,黑着脸把她打横抱出去。   放下来,她疼得没站稳,一股脑撞进他怀里,他及时扶住。   嗓音莫名有点焦躁:“到底怎么了?”   她闭眼吞咽一下,揪住他大衣前的纽扣,手指在颤。   路灯光线漫入后排,她刚刚坐过的位置落了一小滩血渍。   来例假,痛经。   孟纾语知道自己弄脏座椅,声线虚浮地说:“对不起。”   邢屹莫名哑然,不知是生气还是担心,只见他烦躁地皱起眉头,立刻把她抱起来。   回到卧室,他亲自给她换一身衣服。   纯白内裤从她足踝滑落而下,到了他手里。   换好睡衣,她有点别扭地并拢膝盖,靠在床头默不作声。   一小块布料,沾了血。   邢屹面无表情看一眼,揉在掌心攥了攥,准备扔到垃圾桶。   也不是嫌弃她,只是在他认知里,脏了就扔了再买。   “别扔。”她叫住他,抱着膝盖嗫嚅,“新买的,我还要的。”   邢屹都走到门口了,回身冷飕飕扫她一眼。   似乎想数落两句,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出去了。   她心想算了,扔了就扔了吧。   保姆给她送来一杯热水和止疼药,她及时服下。   药劲一上来就浑身无力,她意识放空,就这么睡了会儿。   ...   醒来已经不怎么疼,她看了看空杯子,打算自己出去接杯热水。   经过走廊,隐约听见水声。   从浴室传来的。   她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条缝。   只见邢屹身形笔挺地站在水池前,神情冷淡,双手搓洗她沾血的内裤。 第52章 巴掌清脆利落   孟纾语滞在门外。   以为他早就把内裤扔了,没想到他会耐心帮她洗。   帮忙手洗内裤是一件很小的家务事,但放在邢屹身上,实在不可思议。   光是那滩血渍就挑战了他多年的洁癖。   她看着那双指节修长的手浸在水里,意识短暂空白。   缓缓抬眼,邢屹正好侧头看过来,眼里的冷清一成未变,似乎早就觉察她的存在。   气氛僵凝,孟纾语推门进去,颤睫避开他视线,“我自己晾吧。”从他手里接过一小块半湿的布料,用背影说,“谢谢。”   客气又冷淡。   对陌生人说话才用这种语气。   听起来甚至像在说,‘邢屹,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重新爱上你了。’   邢屹站在原地关停水阀,两手撑住水池边缘。   衬衫衣袖挽折至小臂,袖口不知何时被水沾湿,细密水珠顺着青筋纹路滑落。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她走到门口。   “孟纾语。”   他叫住她。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孟纾语应声止步。   顿了顿,低垂眼睫看着地面。   “从认识你开始,我好像就没有对你提要求的资格。一直都没有。”   而且改变一个人,比登天还难。   “你就做你自己吧。”她抿抿唇,补一句说,“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离我太近。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说完就离开浴室。   她不太熟悉这套房子的构造,于是随便进房间找了个阳台,把衣服晾上去。   几秒后,身后的阳台门被推开。   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听见他倚靠门框的声音。   幽邃目光如有实质,刺过一团沉寂的冷空气,穿透她后背。   她心跳沉闷,晾完衣服转过身,邢屹抄着兜信步往前。   她被逼退至围栏角落。   夜色浓重,头顶一盏暖灯高悬,他黑沉沉的影子罩在她身上,密不透风。   她紧攥衣角,始终避开他阴恻恻的视线。   邢屹偏额打量她,牵起嘴角笑了下,嗓音含谑:“怕我?”   孟纾语低着头,寒风从她后颈灌入。   脊背一凉。   “你离我远一点。”   “要是我说不呢。”   他又向前一步。   她踉跄一记,后腰撞到围栏,肌肤隔着衣料碾着细致的雕花纹路,双手下意识扶上去,一片冰凉。   从二楼跳下去,至少骨折。   她没那么傻。   邢屹顺势低下肩膀,分开两条手臂撑在她身后的围栏上,虚虚实实将她圈牢。   清冽气息无孔不入,侵略她,占据她。   他微阖着眼,幽灼目光在她唇上逡巡。   忽然轻柔开口。   “小语。”   她心一紧。   “别这么叫我。”   “那该怎么叫?”   他靠近一寸,膝盖突然抵开她并拢的双腿。   她浑身一僵,试图抵抗的双手被他单手攥牢。   他闲闲偏过头,浑沉气音迎上她泛红的耳垂:“你想听什么。宝贝,宝宝?”   她咬牙推开他。   “都不要。”   “那你要什么?”   她鼓足勇气说:“要你彻底放过我。”   “为什么要放过你。”他波澜不惊,“你有权利离开我吗。”   轻飘飘的语气,却像碎石一样砸在她心上。   此刻更想逃离。   她抬头盯着他,恨不得他现在就消失。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因为你根本学不会正常人的爱。”   邢屹自上而下打量她。灌进她后背的寒风不及他眼神刺骨。   “少跟我谈什么正常的爱。你可以觉得我根本不爱你,从始至终都在占有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但你不可能离得开我。”   “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的。”   “不是!”   她下意识往后退。   其实已经没有空间,围栏上的雕花纹路硌得她好疼。   邢屹圈着她的腰把她往前一带,呼吸撞进他胸膛,她触电一样用力推开,霎那间几乎想使出浑身解数顶撞他,掐挠他,把他弄得面目全非,让他再也没有手段控制她为止。   可是她依旧在他掌控之中,他稍微一抬手就能掐住她下颌,她只能仰起头,双眸含泪,而他居高临下,眼底没有一丝宽容和怜悯。   他拇指贴着她嘴角轻轻划过,微凉指腹摩挲她颤抖的唇。   “孟纾语,你出息了,越来越倔。以前那个听话的小语去哪了?”   她鼻梁一酸。   “不是我听话,而是你一直在骗我。”   他不着痕迹地笑:“你以前确实好骗,一首曲子就能骗你跟我接吻。说实话,你对母亲的感情我理解不了,也同情不了,我安慰你的那些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她错愕几秒,仿佛被人推了一把,跌落悬崖。   假的,那些难以忘怀的温柔,居然都是假的。   “你混蛋......”   “我没说我不是。”   邢屹就着她被迫仰头的姿势,虎口卡着她下颌慢慢往上移。   直到她仰到最大限度,像条缺氧的小鱼在他掌心里艰难换气,红晕顺着眼尾蔓延,泪水不受控地滑落,沾湿她耳边发丝,他才慢慢收拢五指,掐住她脖子。   明明不疼,却有种濒临窒息的错觉。   邢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为她擦去眼泪,而是任凭它流下,直到她自己控制住为止。   可是她控制不住,一边哭一边骂他。   他照单全收,甚至借机戏谑。   “骂我混蛋,不还是要跟我睡,每次都爽到——”   “你闭嘴!”   她抬手一扇。   巴掌声清脆利落,盖过他轻慢的尾音。   动静一闹,守在院子外的保镖齐刷刷回头。   望见阳台这一幕,底下的人个个表情诧异,欲言又止。   孟纾语用另一手握住自己颤抖的手腕,后知后觉,掌心疼得发麻。   她打他了。   当着他下属的面。   邢屹微偏过头,脸颊泛起被她扇过的痕迹。   一束暖光打下来,红痕格外显眼。   他顶着腮帮子动了动,抬手,食指指背贴一记嘴角,又拿开,垂眸看去,一丁点鲜红血渍沾在他曲起的指节上。   出乎想象的力道。   他笑了下。   “有仇必报,可以啊孟纾语,把你教会了,你越来越像我了。”   孟纾语闷头推开他,神经病,谁要像你!   人在生气恐惧的时候会丢失理智,她突然转身踩上围栏,视野顿时开阔,眼看要顺着重力往下坠,邢屹猛然揽住她的腰往回一扯,两人双双跌落在地,声响凌乱。   “是不是疯了!”他气得吼她。   她摔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蓬勃心跳,他手臂还圈着她的腰,力道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朋友说得对,凭什么她要一昧乖巧,一昧反思。   他会发疯,她就不会吗。   可是邢屹很快冷静下来,仿佛压根不吃她这套,松开手臂把她往前一推。   “想跳是吧,跳。跳成植物人,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只能躺在床上被我折腾一辈子。”   孟纾语埋头抹泪,狠狠心,跌跌撞撞一个起身,转头又要踩上围栏。   “孟纾语!”   邢屹连喘带骂,眼疾手快又把她扯回去,不管她怎么反抗,这回直接掐着她的腰把她甩到肩上扛走。   天旋地转,她眼泪掉了一路,一半都沾在他后背上。   回到卧室,她被他扔到床上,邢屹扯起被子裹裹裹,把她裹成一个球。   刚才在阳台上硬生生挨冻,她冷得直打颤。   一会儿还要跟导师开线上会议,可是她一点都静不下心。   没辙,只能强行调整好状态,擦擦眼泪,伸手拿床头柜的电脑。   还没拿到,只见邢屹气汹汹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二话不说夺过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打开,冷荧荧的光映着他凌厉眉眼,他专注看着屏幕,指尖敲敲按按。   帮她把论文里带修改批注的地方全都改了。   跟她目前的思路没有太大差异,但是更细致,更通顺。   于是她顺利开完线上会议。   导师还挺满意。   “可以,逻辑理顺了,接着往下写吧。”   她如释重负。   关闭电脑,邢屹已经不在卧室。   去了隔壁书房。   书案旁亮一盏落地灯,烟灰缸里积了数枚烟头。   说好要戒,心情一差又开始抽得很凶。   他夹着烟的手撑住额头,烟雾围绕着漆黑鬓角浮沉散逸,手里一份纸质文件,翻来翻去还是停在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眼,被烟雾染成虚幻,化作她的笔迹。   邢屹,我不再爱你了。   邢屹,我不再爱你了。   邢屹,我不再爱你了。   ...   ——啪!   文件被邢屹一记猛力倒扣,死鱼一样牢牢贴在桌上。   他靠着椅背看向天花板,喉结轻微涌动,下颌笼着一层暖光,在锁骨中间投下一片淡影。   表情莫名烦躁,半晌,他拧着眉心闭上眼,手臂搭在座椅扶手上,指间香烟燃了一半,烟灰簌簌掉落。   他直接掐了。   拿起手机,打个电话给林泽。   “明早叫人来封阳台。”   林泽没敢问为什么,直接应下来。   电话挂断,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倒映他脸颊掌印。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甩,起身,下楼找了个冰袋。   ...   凌晨。   卧室一片昏暗,孟纾语把门反锁了三道。   蜷进被子里,本想先平安度过今晚,好好睡一觉。可是心乱如麻,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静下来侧躺,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终于,门锁被拧动。   她心头一颤,急忙闭上眼。   装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阵淡香从床尾绕过,随后慢悠悠飘过来。   身后有下陷的重量感。   被子被掀开,男人径直躺到身旁,热烘烘的温度席卷而来。   她装睡装到底,窝在床边一动不动。   屏息凝神间,身体被抱住。他手臂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拖了拖。   全方位的包裹,他下巴搭在她发顶,呼吸落下来,很轻很淡。   她心一横,决定把他撵下去。   于是装作睡着时无意识的身体拧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   邢屹纹丝不动。   就这么僵持着。   其实早被他看出来了。   “打算装多久?”   “......”   邢屹平静异常,宽热手掌伸进她衣摆,轻轻按在她小腹位置。   “再敢动一下,明天这世上就没有孟纾语的存在。”   他会给她开一张虚假的死亡证明,办一场风光葬礼。   孟纾语从此消失。   继续存在的,只有小语。他温柔又鲜活的小语。   “还动吗。”他轻声问。   孟纾语攥紧枕头边角,咬牙不语。   一滴无助的泪水滑落眼角,她鼻梁酸胀,压制着呼吸节奏小声抽噎一下。   邢屹直接伸手给她擦掉眼泪,有点没轻没重,指腹磨得她眼角泛疼。   “又哭。”他莫名冷淡地说,“哭也改变不了事实。你这辈子都离不   开我。”   一辈子都是他的。   承受他骨血里的偏执,承受他病态的爱欲,永远被他占有,被他套牢。   ...   孟纾语彻夜未眠。   脑海里的画面断断续续。   上锁的房间,密布的摄像头,金属手铐,黑色长鞭,凌乱颠倒的日夜,体温,吻痕,黏稠液体......   分不清是曾经做的噩梦,还是未来即将发生的,被她预料到了。   心跳时快时慢,她心头的恐惧无处抒发,进退两难,眼前是一团漆黑,身后是他燥热的胸膛。   其实他睡觉习惯裸睡,跟她在一起之后,睡觉时才勉强穿一套居家服。   今晚不知是穷得没衣服穿了还是他懒得穿,全身上下只套了一条长裤,上半身是裸的。   她稍微动一下,胳膊肘就会碰到他裸。露的肌肉。   她不想碰,于是故意不动。   可是两人保持这个背后抱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她再不翻身,手脚就要麻成花椒了。   不知他睡着没有,她纠结片刻,一鼓作气翻过身。   邢屹立刻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一摁。   呼吸被他硬。挺的胸肌闷得无处换氧,她又羞又恼,气得掐他打他:“喂!放开啊,我要呼吸!”   邢屹根本不管。   就这么睡。   憋了一晚。   孟纾语只好重新翻过身,背对着他。   清晨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又被身后的男人弄醒。   她默默挪开一点距离。   又被邢屹拖进怀里。   她闷声抗议:“你那个......硌到我了。”   “嗯。”   他恬不知耻。   “我故意的。” 第53章 谁想嫁给你这样的败类   混蛋,太让人来气了。   孟纾语直接翻身,兔子蹬腿一样踹了他一脚。   不知道踹到哪,忽然听见他隐忍的闷喘。   闯大祸报大仇,内心惊恐又舒畅,她毅然决然掀开被子,迅速逃离下床。   还没站稳,突然被他勾着胯骨拖回去,动作快得她手足无措。   “放开!”   力量悬殊,她像颗打滑的玻璃球,晕晕乎乎跌进他怀里,后背撞到他胸膛,硬得要命,她肩胛骨快被震碎了。   下意识挺起腰身挣扎,恨不得骂他八百句,“混蛋邢屹,你给我放开!”   一条结实手臂横在她腰上,顺带把她手臂也束在其中,她动了几下就累得喘气,烫红的耳垂突然被身后男人咬住:“在求谁?你前男友还是你未婚夫?”   混蛋,被踹了一记他居然还能这么盛气凌人,弄得她心慌意乱。   被他气得口不择言:“我前男友已经死了,我也没有未婚夫!”   她拧着腰身朝后乱撞,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她趁机逃脱,不料再次被擒,他肩膀稍稍内收就能完全裹住她。   她成了容器里的软浆,再怎么挣扎也只是为容器增添一层滚烫黏稠。   耳边缠着他的呼吸,粗重喘息里尽是难以发泄的怒火。邢屹显然被她气到,沉嗓飙了句脏,狠狠拧一把她大腿根:“要我命是吧。”   她立刻并拢双腿,被他拧过的地方又酸又麻,后知后觉又有点疼,差点害她哭出来。   邢屹控住她乱动的手,抓过去往下一压。   “向受害者道歉。”   她用力抽回手。   “不要!”   孟纾语奋力抗争,邢屹一个翻身压住她,死死掐着她下颌:“嘴没用了是吧。”   说完就覆下来强吻,舌头闯进来纠缠惩戒,在她湿热口腔里疯狂扫荡,两人的鼻尖相互撞着,她艰难喘气,溢出几声零碎呜咽,像求饶又像宁死不屈。   邢屹置若罔闻,一边喘息一边深入浅出地索吻,管她是委屈还是羞恼,他照亲不误,吻得越来越凶。   她挣扎得发丝凌乱,浑身发软,连咬他的力气都没有。   邢屹把她吻到双眸失神,他尽兴而退,指腹摩挲她湿漉漉的嘴角,嘲讽她,“自找的,给我受着。”   她一下被他惹哭,哆嗦着肩膀抽泣,“我生理期还没完,你想怎样......”   他似是觉得新鲜,眼神轻佻不屑:“拿这个威胁我?”   于是一只手掐揉她,揉到她喊出声来他也不停。   “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谁给你惯的臭毛病。还蹬我?”   她就要蹬,一股脑地专挑他要害蹬。   “离我远点!你就该吃饭吃到虫子,出门踩狗屎!邢屹你变态,你神经病,混蛋败类衣冠禽兽!”   他不但不在乎,反而笑得胸腔震动。   “三年前你就这么骂我,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气急败坏掐他挠他,双手作案未遂,被他束缚着压按在头顶,邢屹低头咬住她颈侧的软肉,甚至像狼一样叼起来。   又痒又疼,她像化开的糖霜一样呜咽出声,他仿佛很受用,舌尖在她脉搏上轻轻舔舐,浑沉气音迎上她鲜红欲滴的耳垂:“宝宝,怎么全身上下哪儿都这么软。”   她气炸:“你变态!”   “会不会骂人?”他恶劣地轻笑,热气扑在她耳边,教她骂,“邢屹畜牲,下流混账,操他祖宗十八代。”   孟纾语咬牙别过脸,无力跟他对抗。   邢屹黑沉沉的目光注视她,一边抚摸她颤抖的身体,手掌在她肋骨处压一片红印,再用指腹狠狠摩挲。   好像划了个十字,她被火辣的刺痛感侵夺了意识,低吟时在他身下挺起腰,像某些时刻被他折腾出的临界反应。   等她回神时,邢屹已经从她身上下去,径直走进浴室。   她惊惧又恍惚,慢慢撑坐起来。   视线垂落下去,一时难以置信。   邢屹在她肋骨处,重重留了几道红痕,颜色越来越深,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手指划出来的特殊印记,两个大写字母。   XY。   -   孟纾语起床之后头昏脑涨。   不知是被邢屹气的,还是生理期惯常的头痛症状。   她吃不下早餐,只喝了一杯热橙汁,收拾单肩包准备去公司实习。   走出院门,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日常接送她上下班的轿跑,司机是邢屹新雇的人。另一辆是深色吉普,似乎负责随行。   她顺着吉普车窗往里看,两个人高马大的深肤色打手坐在里面,随时准备启动汽车跟上她。   紧接着,院门进来一拨人,路过她时,微笑对她颔首问好。   孟纾语看见他们抬进来的工具,五花八门,好像是用来封阳台的。   她咬咬唇,一口气上不来。   回身,邢屹远远走来,身上没个正形地挂着一件戗驳领西服,他慢条斯理舒展肩背,手臂伸进外套衣袖,一边穿衣服一边踏下正门台阶。   孟纾语等他走近,她紧攥着肩上的包带,瞪他:“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邢屹根本没当回事。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了根领带,硬挺的深色料子像短鞭一样被他捋直,他玩弄着手里的东西,偏额打量她,眯起眼仿佛听不清:“所以呢?”   “所以你快点让他们走。”   邢屹无声笑了下,兀自把领带绕她腕上,眼神直勾勾锁着她:“我给你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你都没有资格退回。”   无力感兜头而下。   她红着眼眶:“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吗?”   “当然可以。至于我答不答应,另说。”他看了看绕在她腕上的领带,又掀起眼皮掠她一眼,“帮我打个领带。”   她气闷不已,他居然还有脸让她帮他打领带。   “你自己不会吗?”   她甩甩手腕把领带还给他。   邢屹稳稳接住领带,另一手摁住她后脑勺,点了死穴一样,她顿时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她,眼神深邃而专注,在旁人看来仿佛要接吻,其实没有。   “昨晚扇我一巴掌,他们都看着呢。”他压低了音量,嘴唇张合幅度很小,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气音懒散而蛊惑,“给我挽回点儿面子行不行?”   挽回个头。   “是你活该。”   他轻声笑:   “那你能不能给活该被扇的人打个领带?”   她攥着衣角不说话,他的手慢慢往下移,手指绕着她垂落的长发,抚到她后颈位置,按着她软肉掐了掐。   很怕痒,她肩膀一哆嗦。   专挑弱点攻陷,他眼底押着不太走心的笑,恶劣轻浮地问:“到底能不能?”   孟纾语耐着性子,从他手里夺过领带。   唰一下绕到他脖子上。   邢屹轻啧了声:“怎么感觉你想掐死我?”   那你感觉真准。   孟纾语暗自腹诽,三两下给他打好了领带,转身打开车门。   顿了顿,转头说:“他们离我近一点,你就离我远一点。”   说完就要坐进后排,邢屹突然按住车门,把她稀里糊涂往里一塞,自己也跟着坐进来。   车门砰一下关上。   他命令司机:“开车。”   “......”   孟纾语往旁边挪了挪,全程贴着车门坐。   按下车窗,一阵寒风灌入,几粒小白点随风旋卷,落到她鼻尖,冰凉凉的。   下雪了。   一年又一年,时间过得好快。   母亲忌日快到了,想回宁城看一看小树。   可是她现在完全被绊住,连出个远门的自由都没有。   孟纾语关上车窗,靠着椅背沉默。   邢屹在一旁闭目养神,昨晚貌似没睡好。   她瞥一眼他冷森森的侧脸,开口说:“我放假要回家。”   邢屹闭着眼敷衍:“再说。”   他的再说,就是再也没提起过。   一周后,邢屹带她回老宅吃午饭。   邢老爷子好久没见她了,在餐桌上问起她的近况。   她心不在焉搅着小碗里的汤,轻声说:“谢谢您关心,我最近......都挺好的。”   邢钟宏兀自点点头,看一眼邢屹。   邢屹吃着吃着就划起了手机,对饭菜一点兴趣都没有。   老爷子静静看着他,意味深长说:“你啊,别太过火。”   邢屹浑不在意,眼皮都不撩一下:“我又怎么了?”   邢钟宏无可奈何,打鼻子眼儿里出气:“你怎么了,你自己知道。”   看来邢皓南跟老爷子告状了。   蠢货一个,卖惨卖惨,越卖越惨。   邢屹没拿那家伙当回事,索性也懒得搭话。   孟纾语这几天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吃饭吃得很慢。   下意识抬眼环顾一圈,好像大家都吃饱了,就她一个在小鸡啄米。   有点不好意思。   老爷子和蔼一笑:“没事儿,慢慢吃。”   她正犹豫要不要说自己吃饱了,恰好星星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抓一个黑色的东西,边跑边喊她:“姐姐!给你礼物!”   她应声放下勺子,侧过身迎他。   “什么呀?”   星星从座椅缝隙里钻进来,小小一只趴在她膝盖上,把东西递给她看:“这个!”   一颗乌漆嘛黑的蝉壳。   孟纾语最怕这种东西,哇一声退开,身子撞进邢屹怀里。   他顺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后轻啧一声:“投怀送抱。”   “......”   她立刻直起身子坐好,强忍着不适,从星星手里接过蝉壳。   让人头皮发麻的纹路和质感。   “嗯,很可爱......”   其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邢屹从她手里拿过这玩意儿,一边把玩,一边将手臂搭到她肩上,脑袋靠过来,悠闲自在地说:“蝉在蜕壳的时候,头先出来,然后身子一抽一抽的,慢慢从裂缝里钻出来,有时还会带出一点粘液——”   “啊你别说了!”孟纾语恨不得捂住耳朵。   邢屹还要往下说,星星化身判官,在桌下扯扯他哥的衣角:“哥哥,不可以吓唬姐姐。”   真是出息了。邢屹低笑一声。   这小萝卜明明是他养大的,性格却跟他一点也不像。   排除自闭症带来的内向,星星的性子其实很像孟纾语。心软,脾气好,怜悯心泛滥,还爱哭。   “姐姐不喜欢小虫子,我记住了。”星星眼巴巴望着他哥说,“你也要记住哦。”   邢屹眼神不屑,掠了小不点一眼。   人小鬼大,还敢教他做事。   星星这么小已经学会将功补过,拉孟纾语到院子回廊里玩过家家。   她正好顺理成章离开餐桌,不再慢吞吞啄米。   室外光线很淡,还在下雪。   孟纾语裹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坐在回廊一侧,转头看着半空中飘摇的细雪,伸手去接。   后知后觉,有人在给她戴发饰。   她回过神,星星给她戴了一片纯白头纱,乐呵呵看着她。   “新娘诶。”   她一愣。   手指捻了捻垂落肩上的白纱,下意识问:“那谁是新郎?”   星星回身,目光茫然找寻。   正好邢屹出现在中式回廊的转角,迈着一双长腿不疾不徐走过来,神情闲适,边走边套一件黑色大衣。   星星目光一亮。   “哥哥!”   邢屹穿好衣服,半蹲下来,招猫逗狗一样朝前拍拍手。   “小鬼,过来。”   星星噔噔噔跑过去,伸手在小口袋里掏摸,拿出一个领结。   给邢屹戴上。   回头对孟纾语挥挥手:“姐姐!新郎在这里!”   “......”   气氛微妙。   孟纾语很想现在就把头纱摘了。   但是不能扫了小朋友的兴。只能忍辱负重了。   星星眨眨眼睛讨夸,邢屹不置可否,直接在小不点头上用力揉一把。   没白养。   他走了过来,孟纾语别过脸,若无其事看庭院里雪片飘落,树枝砸落的积雪惊飞一只小寒雀。   邢屹站在她面前,玩弄似的拎起她头纱一角,嗤笑一声:“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嫁给我算了。”   “......不可能。”嫁给他吗,简直噩梦成真,孟纾语后背一凉,“谁想嫁给你这样的败类。”   邢屹这几天被她骂了不下一百句,什么衣冠禽兽,无耻之徒,人渣,畜牲,败类。   零零散散贴了他一脑门的罪状。   他不悦地动了动腮帮子,转头对星星说:“脸靠墙,眼睛闭上,玩儿捉迷藏。”   “好~”星星趴墙照做,眼睛压在手臂上乖乖问,“数多少个数才可以睁眼呀?”   “一万。”   “好~”   星星真的开始从1开始数。   邢屹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孟纾语真的很想报警抓他。   她气呼呼把玩具头纱摘下来。   “你干嘛啊......无缘无故欺负人家小孩子。”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押着一层不可细想的讽意,嘴角牵起戏谑的笑。   “不欺负他,那我欺负欺负你?”   说着,突然捞起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她踉跄几步被他压到回廊柱子上,他直接掐着她后颈吻过来,她最后一声抵抗被他凶狠吞没。   室外凛冽的风划过两人纠缠的热意,邢屹毫无克制,绞着她的舌头穷追不舍,勾得她情难自控溢出一声软吟。   她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被他扒落,可怜兮兮堆在她脚边,邢屹直接托着她腿根把她抱起来,一手圈着她的腰,另一手摁着她后脑勺,舌尖往更深处探去。   放肆的接吻声盖过寒风呼啸,她全程被动,邢屹大开大合地吞她,沉喘声撩得她脊骨酥麻,她没有机会换气,缺氧到面颊滚烫,只能迷迷糊糊搂着他脖子。   邢屹抱着她走到回廊尽头,肩膀顶开一扇门,进去就翻身把她压在门上纵情接吻。   喘息声起此彼伏。   忽然间,她闻到一丝檀香。   这里是......   摆放邢家列祖列宗牌位的房间。   惊得她用力锤他:“邢屹你干嘛!大不敬!”   他百无禁忌,根本不管这些。   下一秒以吻封缄,宽热的手伸进她衣摆,摸她肋骨。   印记还在。   每次快消的时候,他就再划一道,一次比一次狠,以至于这一次的印记是由一层浅浅的淤血组成。   关于他名字的英文首字母,清晰鲜红地刻在她身上。   他指腹摩挲,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疼痛又被唤醒。   两人的唇紧贴着,她囫囵抱怨:“很疼啊......”   尾音落下,难捱的眼泪也跟着滑下来。   她哭了。   可是他这次不哄了。   邢屹磨着她的唇,喘息声含在沙哑嗓音里:“疼才长记性。”   她挂在他身上被他搓来揉去,滑落的眼泪被他顺着亲吻幅度一并吞没,肋骨留印的地方疼得发烫,他故意拿掌心压着,给她多一层淋漓尽致的体验。   孟纾   语掐着他肩膀,指尖深深陷入,剥离这个欲生欲死的吻,埋头掉泪,“你变态,冷血无情......”   “骂完了吧。”邢屹懒恹恹耷着眼睫,边喘边问,“现在能跟冷血无情的人回家了吗。” 第54章 其实我需要你   她湿漉漉的眼尾落了一记轻吻。   “别哭了。”   邢屹把她放下来,她靠在门后埋头擦泪,他捧起她的脸。   真能哭,泪水沾在他手上越擦越湿,他索性用衣袖给她擦。   她毫不客气,眼泪鼻水全蹭上去,管他有没有严重洁癖,反正他递过来她就擦。   衣袖被她蹭湿一片,邢屹似乎根本不在意。   她累了也就不哭了,原地吸一记鼻子,邢屹低头捏捏她红透的鼻尖,指腹擦去她眼角残存的泪水,打趣她:“这里全是我祖宗,当着他们的面你还哭这么惨?”   孟纾语呼吸一顿,望一眼正堂中央层层高耸的深色牌位,心里不禁打鼓。   扰了他列祖列宗的清净。   可这明明不关她的事。   “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她哭红的眼睛瞪着他。   邢屹抵着她额头犯浑说:“不就想让他们瞧瞧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她推开他,转身开门出去。   星星还在回廊另一头蒙眼数数。   托混蛋的福,这么乖的小孩都要被骗。   孟纾语小跑上前,低身把小萝卜翻个面。   “好了星星,我们不数了。”   小孩揉了揉眼睛,懵懵问:“我们不玩捉迷藏了吗?”   “不玩了,你哥是坏蛋,我们不跟他玩。”   孟纾语牵起他的手,准备带他回屋。   他有点沮丧:“姐姐,明天我又要去学校了。”   她止步,蹲下来看他。   “怎么啦,不想去吗?”   “嗯......有人说,我有病。”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六七岁的小孩都鬼灵得很,学校里自然会有机敏的孩子,发现星星异于常人的端倪。   孟纾语刚要安慰,身后有人开口:“你没病,别听那些人瞎说。”   她回头,邢屹直接把弟弟抱起来高高举起,动作像玩闹,语气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听清楚,你很正常,朋友喜欢你,外公疼你,哥也疼你。你没病。”   就像对一个病人说,其实你没什么大病。于是对方心情愉悦,有极大的概率提前治愈。   星星在空中晃了晃手脚,似乎觉得被举高高很有趣,他乐呵点头:“好,我听哥哥的。”   “这不就对了。”   邢屹掂了他一下。   “想不想再高一点?”   “想!”   孟纾语站在原地,看着邢屹把小不点抛起来,又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她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他那么憎恨亲生母亲,却一点也不排斥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因为他在借此治愈他自己的曾经。   如果从少年时期开始,有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邢屹,你不是心理变态,你很好,你值得被爱”,或许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孟纾语低头沉思,慢慢坐到回廊条凳上。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打了个响指。   邢屹给她披上外套,捏她脸颊。   “回家了。”   ...   傍晚上车后,星星跑出来,踮脚扒在车窗边沿,把邢屹摘落的领结塞给他。   一个玩具领结,还是塑料的,邢屹表情嫌弃,顺着车窗把它丢还给弟弟。   “给我干什么?丑得要死。”   星星攥着领结控诉:“哥哥,你这样说话,是娶不到老婆的。”   邢屹脸色一黑。   “谁教你这些?”   孟纾语默不作声坐在他旁边,指节碰了碰鼻梁。心说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就你不懂。   他们家的基因真的很神奇。   邢漫芊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出类拔萃但是心理变态,至今学不会正确的爱。另一个患有自闭症但是内心温实,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甚至只要从外界接收到一点爱,就能双倍回馈。   星星叹气说:“哥哥,你要是想娶一个女孩子,就要说好话,做好事,哄她开心呀,不可以让她生气的。”   邢屹喉结一动,漫无目的看着路边积雪,屈起指节搔了搔眉心。   语气不当回事:“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方姨,过来把他抱走。”   他烦心倦目,升上车窗玻璃收回视线。   “开车。”   司机应声启程。   孟纾语已经借着刚才的一分钟,订好了下周回宁城的机票。   邢屹不动声色瞥她一眼,她立刻退出界面,手机倒扣在腿上。   “孟纾语,你假动作有点多。”   “......”她低头,手指刮了刮手机背面,通知他,“我下周就回家。”   邢屹无动于衷:“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下个月陪你回去。”   下个月那么久,新年都快到了,谁知道他承诺的是真是假。   况且,凭什么事事都要顺他的意。   她心口莫名堵着一块石头。   必须把它击碎。   “回家是一件很小的事,也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征求你的同意。”   “因为你属于我。”   “......你出门吃药了吗。”   软禁她,监控她的手机,限制她跟亲人朋友的联系,又在她肋骨周围划了几道印记,仿佛打下属于他的烙印。   这些还不够吗,现在还要彻底掌控她,不允许她离开他身边,哪怕回个家都不行。   她气得肺疼,而身边的男人波澜不惊,总有自己的道理。   “孟纾语,我不希望每天醒来看不见你。”   话音甫落间,她反应慢了半拍,仿佛被羽毛轻扫了一下心尖,余韵漫长的痒。   转头看去,邢屹侧脸对着她,整个人气定神闲,一手撑着太阳穴,百无聊赖看窗外飞驰的树影。   一切如常,云淡风轻。   他蛊惑人心的能力显然很强,上一秒差点让她犹豫。   半晌,孟纾语强行调整好状态。   心神落定,任凭他怎么说,她依旧决定下周就走。   -   七天就这么过去。   意外的是,邢屹在这一周里过度忙碌,高烧不退,在病房躺了一天,现在还在吊水。   是坏事也是好事。   邢屹不在家,孟纾语借机收拾好行李,一大早拎着箱子出门。   不料被三名保镖拦在别墅门口。   她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沉下一口气:“请你们让开,我赶着去机场。”   拿钱办事,办不好就要被炒,保镖只能铁面无私:“孟小姐,邢先生交代过,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他说的话我一定要听吗?我要回去看我妈妈,你们别再拦我了。”   对方建议:“或许您可以让您母亲过来看您。”   孟纾语喉咙一哽,攥着拉杆的手紧绷到骨节泛白。   “抱歉,我妈已经去世了。”而我很想她。   保镖   神情怔愣,似乎无话可说。   孟纾语不顾他们阻拦,拉着硕大的行李箱踏下台阶。   没走几步,忽然听见逐渐减速的车辙声。   抬眼看去,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邢屹从后排下车,上身深黑色高领,手臂搭着一件长款大衣,似乎懒得穿,身形一如既往的笔挺,神情没有一丝病恹感。   他随性甩关车门,冷冽目光撞开半空中飘摇的细雪,直直落到她身上。   孟纾语定在原地,目光飘忽一瞬,心跳顿时加快。   邢屹走上前,硬生生拿走她的行李箱,直接交给保镖。   她拧得手腕都疼了,还是抢不回箱子。   很无力,邢屹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用各种或轻或重的手段,切断她每一条退路。   哪怕她这次只是想回家看看,并没有跟他作对的心思。   她太阳穴一阵抽痛,抬头跟他对峙。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今天就是要回家,你再怎么拦也没用。”   邢屹目光戏谑,伸手帮她理了理歪斜的围巾,轻笑一声:“我在医院待了一天,你就趁火打劫?”   “是你趁人之危。”她看向那位神情紧绷误入战场的保镖,严肃伸手,“还给我。”   对方为难片刻,见邢屹没什么反应,于是悄声松开手,孟纾语见机直接把箱子拿过来,绕过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径直踏下台阶。   邢屹冷淡开口:“确定要走?”   她步伐不停。   “你不是看见了吗?还要问。”   刚要走出院门,耳后传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警示:“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位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朋友,现在还在国外。你要是走了,我不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孟纾语停下脚步,心凉了半截。   他总是拿她最在乎的人来威胁她。   沉默片刻,她摘下无名指的戒指,转身想也不想,朝他站立的方向用力一扔。   咣当一记,戒指不见踪影。   话就撂在这儿:“如果她死了,你也别指望我活着。”   邢屹远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孟纾语推开院门,迎着风雪继续往前。   印在雪地上的脚印,连起来不过数米。   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明天再走。”他鼻尖蹭着她耳朵,嗓音沙哑拂落,“再陪我一天。”   她气结,拧着肩膀挣开他:“我不要!”   邢屹收紧手臂,呼吸深埋下来,额头蹭过她颈窝。   她身形一滞,这才发现他体温这么烫,烧还没退。   他喘息很重,中途短暂的气息停顿,竟让人产生一丝他在颤抖的错觉。   因为咳嗽一整天,他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孟纾语,我需要你。”   她鼻梁一酸。   “你才不需要我,你只需要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人。”   “不是。”   “明明就是,你软禁我,想方设法让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拒绝不了......”   “嗯,都怪我。”他埋在她肩上低喃着,“我有病。我心理变态,治不好。”   孟纾语恍然想起,那天在老宅,邢屹对星星说的话。   有时只是轻飘飘一句,对人造成的负面影响却是覆水难收。   或许她不该骂他有病。   可是事实难以否认,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索性沉默,不赞同也不反驳,只当他在自言自语。   邢屹顺着她颈侧蹭到她脸颊,气息热烘烘洒落:“孟纾语,你图不图我钱?”   “......啊?”   “小鬼说,要想办法逗女孩子高兴。想来想去,还是钱比较实在吧。花钱买你陪我的时间,一天七位数,够不够?”   “......”   她半晌没应,邢屹轻轻掰过她脸颊,在对视中追问:“钱也不要?”   她吞咽一下。   “不要。不义之财。”   刚说完,邢屹忽然拿出手机。   真给她转了一笔。   孟纾语登时局促,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突然进这么大一笔钱,银行会不会怀疑她在搞诈骗啊。   坚持要给他退回去,邢屹夺过她手机,把她抱到行李箱上坐着。   他双手撑在箱顶两侧,虚虚圈住她,低身打岔:“钱也收了,做个交易不过分吧。”   她下意识警惕,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盯得稍稍后退,下巴埋进围巾里。   声音被毛线闷着:“就多陪你一天,你想要什么交易。”   邢屹伸手过来,勾着食指把她掩耳盗铃的围巾轻轻往下扯,露出她小半张脸。   这下毫无遮挡,她戒备的表情全然暴露在他眼底,他耷着眼睫笑了下,对她说:“就像以前一样,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要我抱抱。” 第55章 现在只想*你   真是图穷匕见。   孟纾语眨两下眼睛,视线飘忽。   “不说,不想说。”   “不说就做。”   邢屹突然凑过来亲她脸颊,顺便趁火打劫把她手机抢了。   “你抢我手机干嘛!”   她起身去夺,他手臂伸得很高,非要逗她。   急得她踮脚又转圈。   “我要退票,快点还我。”手在半空中捞划两下,根本拿不到,“还我啊......”   他十分配合地跟她原地兜圈,钓鱼一样从上方看她,饶有兴致眯起眼:“为了留下来陪我,你态度很积极啊。”   这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她皱眉抗议。   “才不是。退票晚了要收手续费的,好不划算。快点还我手机。”   这话不知戳到他那根神经,邢屹脸色阴沉,就着举高的姿势单手操作她手机。   改了八百回密码,他每次都能解开,一点隐私都不给人留。   眼看他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点按,她还没从抢夺的氛围里回过神,手机已经塞回她掌心。   界面显示退票成功。   动作怎么这么快。   孟纾语背过身去,有点郁闷地翻划手机,查看这次扣了多少手续费。   不对。   她卡里现在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要心疼退票手续费?   又惊觉,完了,她的思想被金钱玷污了。   邢屹没个正形地抱过来,下巴搭在她发顶,好像把她当成临时休息所,直接借着背后抱的姿势闭眼小憩。   很累吧......病还没好就出院了。   孟纾语原地不动,胳膊肘向后轻轻戳一下他。   “钱我不要,退给你。”   他大概是很困,回话慢了几秒。   “你敢。”   果然还是这个臭脾气。   她好声好气商量:“那我把这张卡当成你的,就当存着。”   他冷哼:“跟我开情侣小金库?你想得美。”   “......”   怎么他说什么话都能让人来气。   孟纾语一个闪身从他怀里钻出去,随手抓了把积雪,团一个小雪球砸他。   没砸中,他一只手稳稳接住,表情分明困倦得不行,到底哪来这么多精力陪她打闹。   还嘲讽她:“就这点力气,你到底行不行啊。”   本来就没想把他砸疼。   孟纾语撇撇嘴,不自在地拍干净手,自顾把箱子往回拉,一边朝院门走去一边碎碎念。   “你到底是由什么特殊细胞组成的,跟手指上的倒刺一样,动不动就惹人生气,好想一口气拔掉你。”   邢屹慢悠悠跟上来,拿过她手里的箱子。   “要拔吗。那先回去插上。”   孟纾语几秒才回过味来,差点跳脚。   “你正经一点!”   他理直气壮:“我说什么了?自己想歪别怪我。”   真气闷。“就你有理。”   细雪飞旋,两人信步往前走,箱子轮滚碾过地上一层半薄积雪,发出细微声响。   他步子迈得大,孟纾语小碎步跟上他,边走边仰头看他说:“商量好了,就陪你一天,我明天就走哦。”   邢屹不置可否,径直推开半掩的金属院门,让她先进去。   她亮莹莹的双眸眨了一下,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生怕他漏听一句,“还有,你把我朋友送出国,必须让她安全回来。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   邢屹保持步伐,头都转不一下:“就怎样?”   她快速思考,专挑狠的说:“我就从天台跳下去。”   他对此不屑:“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在嘲笑她上一回气急翻阳台的凶猛操作。   她脸颊   红温,差点左脚绊右脚,镇定下来说:“那我不跳,我要把你从天台推下去,完成我的复仇计划。”   他这会儿倒是良心发现了,闲闲补充一句:“杀人犯法,牢底坐穿。”   “......那我也跳下去。”   “真可怕,想跟我殉情。”   “?”   邢屹先一步踏上台阶,她故意慢一步,攥拳对着他的背影虚虚捶了两下。   随后拾阶而上,刚想低头裹一裹松散的围巾,一团黑影突然压过来。   邢屹面对面倒在她身上,她惊得踉跄,使出浑身解数保持平衡,顿时手足无措。   “怎么了?”   他一声不应,黑茸茸的脑袋靠在她肩上,整个人仿佛喝醉一样不省人事,呼吸声沉重而失序,听得她心慌。   邢屹蹭在她肩头,低喃她的名字。   她心头一绞。   身前的男人可恶至极,让人讨厌又让人担心,她不禁喉咙发紧:“我在呢,我马上叫医生来家里,你等一下。”她伸手掏口袋,动作焦急凌乱,半天掏不出手机。   邢屹攥住她手腕。   “去医院,你陪我。”   他嗓音哑到咬字不清,最后一个字被尾音吞没,仿佛一声难捱的喘。   孟纾语被迫承受他全部的重量,沉得她骨头都要散了,转头看去,三个保镖在花丛埋头寻觅,似乎在自觉寻找她扔飞的戒指。   事赶事乱做一团,她头昏脑涨,朝那边喊:“麻烦你们过来帮个忙!”   就这样把人塞进车里,急忙送到医院。   ...   这间是他待过的高级病房。   护士如释重负:“真吓死我了,邢先生昨晚还在的,一大早人就拔了针管不见人影......”   说时给他量了体温,已经烧到39度8。   不是装的。   于是又开始打吊瓶。   邢屹躺在病床上,左手背的针孔都泛青了。   他另手搭在额上,闭着眼,一股子懒恹倦乏的劲,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烧到多少度。   护士叮嘱完便离开病房,孟纾语坐到床边,看了眼透明管中滴落的药液,一时不知该干什么。   直到他动动膝盖朝她后腰顶了一记,她轻吟一声捂着被他欺负过的地方,“你干嘛......”   他嗓音泛哑:“除了干你还能干嘛。”   “你,”她羞恼得语无伦次,目光埋怨,“你少说点浑话吧,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邢屹懒笑一声。   “要不要试试四十度的?”   试他个头,一肚子坏水。   “你睡会儿吧,我回家一趟,待会儿再过来。”   她起身,邢屹睁开眼瞥她。   “多久?”   她觉得自己被怀疑了。   “干嘛,真的就离开一下下,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我又不像你,总是骗人。”   邢屹又闭上眼,懒声懒调:“别让我等太久。”   ...   孟纾语回到家,把笔记本电脑和纸质的实习日志一并放进包里,带回医院。   中途路过别的病房,听见有人哇哇大叫,似乎是受伤的部位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声音撕心裂肺,让她想起之前在游轮上,邢屹表哥被他折磨时的惨叫声。   见血的恩怨,对方怎么可能轻易放下,绝对恨不得以牙还牙。   邢屹在门口朝她倒来的那一瞬,她不合时宜地感觉到,意外不止这一桩。   希望是第六感出错吧。   他对待别人一贯地恶劣,坏里为数不多的好,没给过别人。   只给了她。   孟纾语沉下心,加快脚步走向病房。   一开门,里面闹哄哄。   邢屹那帮发小赶过来看他,贱兮兮趴在病床边上。   “屹啊,你可千万挺住,你才23啊。”   “对啊,小语妹妹还没答应嫁给你呢,你早死就太可惜了。”   “现在是没有老婆的野人,死了就是没有老婆的野鬼了。”   邢屹一脸烦躁:“你们三个是不是有病。”   孟纾语慢步走进去,三个男生齐刷刷回头,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下一秒非常自觉地闪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她把电脑和书本放到靠墙的书案上,动作轻顿片刻,隔着几米回过身,正好撞进他好整以暇的目光。   她犹豫几秒,正经说:“你最近小心一点。”   邢屹靠着床头悠闲半躺,一手垫在脑后,偏额打量她。   “怎么,你要给我下毒?”   她无语凝噎。   “乱讲。我的意思是,你手段那么过分,身边有不少人记恨你吧。”   他浑不在意:“嗯,然后呢?”   孟纾语转过背整理物件,若无其事说:“万一有人记仇,私下报复你,比如偷偷往你车里放炸。药之类的,然后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人一坐进车里,整辆车就炸了。”   “哦。”邢屹淡声说,“最先被炸死的应该是林泽。”   “......你不要乱说,平时对林助好一点,人家很敬业的。”   邢屹无谓地笑了下,不置可否。   在病房待了一天。   到晚上,孟纾语坐在书案前兢兢业业写实习报告,邢屹冷不丁出声:“过来写。”   怕他又发难,她只好把本子拿过去,放在松软床沿,中间垫一本硬皮书,就这么写。   像个认真赶作业的小学生,邢屹静静打量她,伸手绕她的头发玩,她拍了他两下。   忙着应付他,一心多用,倦意悄然入侵。   本来想认真写完,不料直接倒在他掌心睡着了。   邢屹摸摸她脸颊,手掌托着她一小团柔软的脸颊肉。   半晌,她嘴角轻动,溢一声梦呓。   “邢屹......”   他神情微动。   没想到下一句:“你等着,我要揍你一顿......”   大学在散打社待了四年,连个皮毛都没学会,还想揍他。   邢屹靠在床头,微微歪着脑袋端详她,手指挑起她一缕长发,勾在指尖绕了绕。   孟纾语半梦半醒,身子一下子沉一下子轻,好像被人抱上了床。   莫名有点痒,她缓缓睁眼,目光所及,是邢屹贴在她身前上下起伏的脑袋。   她瞳孔一震。   他正撩起她衣摆,脑袋钻进来,亲吻她肋骨周围淡去的印记,甚至用舌尖轻轻舔/弄,勾出她一声轻软的喘息。   “你干嘛,这里是医院!”她试图用双手推他,却发现其中一只手动不了了。   惊慌抬眸。   手铐?!   他竟然把她铐在床头。   孟纾语怔得头皮发麻,邢屹压着她,手掌按着她腰两侧,舌尖动作停下来,撩起眼皮掠她一眼。   “很惊讶?”   她呼吸急促:“为什么锁我!”   “因为一天不够。”邢屹撑在她身上,肩背微微拱起,低下头,呼吸埋在她胸口,沉声说,“想让你多陪几天。”   这人怎么这样!   “说好只陪你一天啊......”   他自有一套霸王逻辑:“一天有多长,我说了算。”   孟纾语后背一凉。   就知道他不可能一夜之间改邪归正。   她轻叹一声,没力气跟他硬碰硬,又考虑到他生着病,她心软。   于是用另一手摸他脑袋,手指陷进他有点扎手的黑发里。   “我总有一天要回去的,你就不能乖乖等我回来吗。”   邢屹从她胸前抬起头,幽邃目光自上而下注视她 ,喉结莫名动了一下。   她沉默几秒,尽管有点害怕,依旧温声对他说:“你好好养病,乖乖等我吧。”   邢屹眉心一动,突然在她颈侧咬了一记,有点疼,她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跟他讲道理,“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不知他抽什么风,好像被她话里哪个字眼撩拨到了,浑身燥意,他含住她耳垂恶劣逞凶,哑声说:“我现在只想*你。” 第56章 等待温柔回吻   热吻急覆而下,她大脑宕机,邢屹贴着她的唇沉喘深吻,压在她肋骨的手忽然绕到身后,指尖轻轻一挑,依附她颤抖的频率解开排扣。   混蛋怎么这么熟练!   孟纾语偏过头喘气,并紧的膝盖被他用力抵开,腰身周围又被他掐来揉去,她哪哪都顾不上,他迎着她的喘息肆意放浪,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   一路从嘴唇被他吻到脖子,再到锁骨,呼吸心跳乱作一团,根本招架不住。   邢屹贴着她颈侧低喘吮吻,她视野凌乱,只能看见黑茸茸的脑袋在她身前蹭来蹭去。   “你又发。疯......”   不是发疯,而是发。情。   他总有理由:“是你勾。引我。”   “?”   她只是说了两句安抚的话,怎么就成勾。引。   “是你思想不纯洁,我明明在跟你谈正经事......”   他哪管什么正不正经,只顾压着她到处乱蹭。   “做。爱就是正经事。”   她慌了神:“生病怎么做啊,你就不怕——”   等等。   掐在他肩上的手碰到他颈侧脉搏。   这一片本来很烫,现在却冷得惊人。   他的体温已经滑向另一个极端,她脑子轰的一下。   “你不是吊完三瓶点滴了吗,怎么还这么......”   邢屹置若罔闻,亲吻她耳垂下方的肌肤,急促呼吸缠在她耳边,情。欲和病态交糅,喘得她心慌意乱。   一只手推不开他,她只好使尽全力,把另一手从皮革手铐里挣出来。   边缘剐蹭,腕上晕了一圈红痕。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给她留了挣脱余地。   当然也可能是她太瘦的缘故。   不管什么原因,她顾不上思考,立刻伸手按响护士铃。   焦急乱动的手又被他攥回去,邢屹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   这里空无一物。   他沉着嗓:“戒指呢。”   早上气急时被她扔了啊......他忘了吗?   完了,他烧糊涂了。   可是现在还谈什么戒指,都病成这样了。   她急得声颤:“戒指、戒指我回去再找它,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叫医生过来了,你现在病得很重。”   他又盯过来:“我问你,戒指呢。”   阴冷和病态在他身上同时弥散,没有一丝沉郁脆弱,反而愈加强势,一双漆黑眼眸盯得她心紧。   他手也凉得要命,牢牢攥着她,压制她脉搏里惊慌涌动的血液。   直到医生护士赶来病房,白大褂蜂拥而至,或许晃了他的眼,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这才松了手,让她离开。   孟纾语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走廊外站着。   后背贴着墙,冰冷感顺着衣料穿透骨骼。   心乱如麻,又格外恐慌,一时分不清惊惧来源,不知是因为他侵略性泛滥的眼神和那枚用来锁她的手铐,还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病症。   ...   凌晨,检查结果出来。   败血症。   由病毒感染造成的全身性急症,死亡率极高。   幸好发现得早,抗菌及时,病情得到初步控制。   检查出致病源是非传染性病体,无需隔离。   孟纾语得到护士允许之后进入病房。   推开门,她下意识止步,攥着门把手调整呼吸,目光落过去。   最先看到心电监护仪。   体征平稳。   她刚要走进去,身侧突然闪过一阵风。   林泽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堪堪停稳,撑着膝盖喘气,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祖宗,您真是我祖宗!幸好没什么大碍,要是有,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啊?”   邢屹一手搭额,烦倦地闭上眼。   “少烦我,还没死就急着哭丧。”   孟纾语心说你太没礼貌了!人家好歹是来关心你的。   “啊,孟小姐。”林泽刚发现她,立刻直起身,“不好意思,失态失态。哦对,水果什么的都放这儿了,你们聊,我先出去。”   林泽闪出病房,小声关上门。   孟纾语定在原地,两手在身前局促地扣了扣,再一抬眼,一道半冷不热的视线扫过来。   他眯起眼:“罚站?”   ......当然不是。   她默默走过去,正好他的手机贴着床头柜响动。   她看一眼屏幕。   “你有电话。”   邢屹无动于衷,搭在额上的手垫到脑后,一言不发,就这么云淡风轻睨着她。   就知道他坏心眼一堆,一天到晚颐指气使。   彼此心照不宣。她抿抿唇瞪他一眼,自觉帮他接通,拿起手机贴到他耳边。   听筒溢出声来,明显为难:“邢先生,孟小姐那枚戒指......好像真的找不到了。”   他静滞两秒,言简意赅:“继续找。”   “好、好的。”   对话结束,孟纾语不自在地挂断电话,手机放回原处。   邢屹闭上眼,鼻腔沉出一丝燥气。   她心头摇颤,以为他身体难受。   正要按响护士铃,邢屹攥住她的手。   “给我倒杯水。”   “......”   依言给他倒了半杯水,坐到床边戳戳他肩膀。   “倒好了,自己坐起来喝。”   邢屹瞥来一眼。   “喂我喝。”   “你真是得寸进尺......”   她按下床沿按钮,升起床头。   邢屹毫不费力地半靠着,被子滑落到胯骨处。她小心端起水杯,贴到他唇上缓缓倾斜。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而她心不在焉,目光直愣愣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下意识跟着吞咽一记。   不合时宜地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接吻,他细密的汗水就从这里滴落到她锁骨,湿热流淌。   半杯水喝完,孟纾语后知后觉,收回端着杯子的手,指腹摩挲杯沿,垂眸说:“你知道《赎罪》里的男主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败血症死的。”   邢屹捞过她的腰让她坐近,从背后抱着她,下颌蹭到她耳边,幽沉视线粘在她脸上。   “咒我死是吧。”   “哪有,我在提醒你注意身体。”   隔着一层薄被,她不自然地拧动腰身,却被越圈越紧。   他气息缠上来索吻,她立刻转头捂住他嘴唇:“病还没好,你又想干嘛。”   “想做。”   “知道你想,但你不要想。”   邢屹一贯的我行我素,拿开她的手在她耳边啄吻一记,又瞥了眼床头柜上洗净的水果。   手按在她腰上捏了捏。   “喂我吃。”   生病之后更能烦人了。   孟纾语拿了一盒葡萄坐回床边,小叉子戳一颗大的,囫囵放到他嘴里。   心如止水说:“还有什么要求,你一次性提完吧。”   邢屹漫不经心嚼着水果,懒恹恹注视她。   “跟我结婚。”   她身形一滞。   很快醒过神来。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求婚啊......”她埋头看着盒子里的葡萄,心神不定,小叉子戳戳戳,“难道我不答应你,你就要以死相逼吗?”   他撇过头嗤笑一声:“想象力别太丰富。”   这男人真是欠揍。她一连戳了三颗葡萄,往他嘴里塞塞塞。   “吃吧你。”   他懒散随意,索性闭上眼睛嚼,嚼完又等她喂。   手都举酸了,终于消灭半盒葡萄。   孟纾语放下果盒,准备进浴室洗澡换身衣服。   他突然勾住她不小心露出的内衣带绕在指间,她红着脸嫌他变态,管她骂什么,邢屹照单全收,又抚上她后颈,宽热手掌覆盖她细腻的肌肤。   他低声对她说,他临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她伏靠在他身上,将长发撩到脖子一侧,低下头,露着后颈这一片肌肤,软茸茸的脑袋在他视野里伏动着。   孟纾语联想出不可言喻的画面,脸颊一热。   “别说了,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她分了心,一时没设防,邢屹顺势把她抱到身前,   倦哑气息迎上她燥红的耳:“梦里,你说你彻底爱上我了。”   她怔愣一瞬,反驳他:“梦和现实是反的,也只有在梦里我才会这么说。”   “时间还长,话别说太早。”他微阖眼睫,近距离看着她,轻慢倨傲的语气,“总有一天你会放弃之前的想法,主动用我的方式爱我。赌吗?”   听起来,好像她一定会赌输一样。   她不情不愿接下这个奇怪的赌约。   问他:“时间期限呢?”   “一个月。”   “......你确定吗?”这个条件,好像对她更有利。   “你高兴就好。”邢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假如你赌赢了,我就放你走。只要你别口是心非。”   孟纾语心有余悸,望向他双眼,眼底尽是她猜不透的漆黑沉暗。   -   一个月接近尾声时,邢屹还在住院。   这段时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能让她改变心意的事。   她照常实习,写论文,有空就到病房陪他,偶尔跟他斗几句嘴,气急时被他吻住,她茫然又羞恼,回过神拿起枕头打他两下,没打中,他笑得肩膀轻颤,说她家暴他。   讨厌鬼,一直病着算了。   调侃完没过几天,邢屹终于康复,顺利出院。   次日,正好赶上邢老爷子八十大寿。   晚宴在西郊一处私宅里举行。   偌大的别墅中庭灯火煌煌,孟纾语穿一件由邢屹挑选的酒红色晚礼服,不太适应地踩着细高跟,被他牵着往前走。   迎面跟他打招呼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有几个挺眼熟的,好像在央台新闻上见过。   邢屹应付完人际繁琐,亲昵地揽着她肩膀,带她踏上旋梯。   她轻扯他西服袖口,小小声透露:“我有点紧张......”   这话怪新鲜,他笑了声:“紧张什么,不就一帮秃头,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每每对视,那些中年人落过来的目光不是好奇就是探究。   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些眼神盯穿了。   好像在他们眼里,邢屹身边出现一个女孩子,是一件让人闻所未闻的怪事。   “别管,他们不是老花眼就是近视。”邢屹毫不客气地找茬。   孟纾语沉默,吸一记鼻子,手指紧了紧,好像把他的衣袖当成什么解压物,一直攥着。   他低眸扫她一眼,有点好笑地说:“公开场合,少勾。引我。”   “......”   在时不时就迎面出现的恭维声里,她全程被他恰如其分地搂着,若无其事上到二楼。   这一层视野开阔,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张圆桌,她只知道自己快被千篇一律的人头晃了眼。   被他牵到桌前,她小心翼翼落座,邢屹把脱下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正好遮住她半裸的后背。   长辈在另一片区域推杯换盏,中间隔了道屏风,邢家的年轻后辈都聚在这一片。   菜还没上,人也没到齐,宴会厅的气氛和谐活络。   邢屹靠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跟友人闲聊,对方为他点了根烟,他夹在手里一直没抽,也就给个面子。   大部分时间里,他懒得说,一直在听。   对方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就随意应一句,眼角眉梢挂着不走心的笑,仔细看才发现,他脸庞棱角愈加清晰锋利,比两年前成熟很多,可是一晃眼,依旧可见他十九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在正式场合,他身上那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更加明显,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让人挪不开视线。客观来说,他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能拍一组画报。   孟纾语支着下巴看向那一处。惊觉,自己好像变成颜控了。   她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身边有个小麦色肌肤的女孩子,正举着小镜子补妆,对方涂完口红看她一眼,语气和善:“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吧。”   “嗯?”   应该是前女友才对。   对方当她默认,饶有兴味说:“可算见到本尊了。我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想找他玩保龄球,顺便给他介绍几个女生认识认识,可他每次都拒了,说要陪女朋友。”   她微怔。   “你是说,邢屹那两年有女朋友?”   “不知道诶,反正他每次都拿女朋友当借口,说女朋友管得好严,不让他抽烟喝酒,还不让他出门跟异性接触,占有欲非常强。啧啧,好可怕诶。”   “......”他谈过这一类的?   “啊,想起来了,他女朋友好像叫......孟纾语?是你吧?”   “......”   原来在邢屹眼里,他俩根本就没分过。   但怎么可以抹黑她!   她哪有那么可怕,他是把自己的做法套到她身上,拿她的名号挡桃花了吧。   讨厌鬼。   正气闷,邢屹已经坐回她身边,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醒过神,对面恰好有人跟他同时落座。   是他表哥邢皓南。   这家伙一来就犯贱:“哟,我们小邢总,病好了?大难不死啊。”   邢屹靠着椅背,手臂搭在靠背顶端,横过来捏捏她后颈,解闷似的。   无所谓的语气回击对方:“借你吉言。”   邢皓南翻个白眼:“老天爷待你可真是不薄,像你这样的烂人,本来应该早点没命,死无全尸!”   音落,宴会厅倏地静下来。   人的八卦欲果然相通。   男女老少纷纷看过来,本来都各自聊着天呢,这会儿都不吱声了,只顾竖起耳朵凑热闹。   在座各位谁不知道老爷子偏心邢屹,今晚又是老爷子寿宴,竟然在这种时候起争执,简直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然而邢钟宏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着脸作壁上观。   其实他没生气。   这老顽童,挺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会怎么解决这一茬。   邢皓南父亲却以为老爷子生气。   没辙,他只好胳膊肘往外拐,站在远处训人:“邢皓南,不吃饭你就滚出去!”   “凭什么让我滚?”邢皓南登时发作,“你们所有人被邢屹骗了!他就是个烂人,心理变态!凭什么把集团交给一个心理变态,凭什么所有好的都留给他?!他不配!他算什么人人仰慕的精英啊?你们一个个都瞎了眼,他心里阴暗得很,最喜欢杀人放火。爷爷,您最好小心一点,要是您哪天不顺他的意,他能把您杀了!”   众人面露诧异,邢皓南父亲恨不得堵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马上给我滚!”   邢皓南气红了眼。心想明明自己才是名义上的长子,却处处被邢屹压一头,集团那么大块蛋糕,全分给他了,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好不容易在港区混出点名堂,生意上的靠山全被他搞垮了。   又是一阵骂骂咧咧,邢屹无动于衷,眼里竟还多了一丝观看对方跳脚表演的兴致。   孟纾语虽然置身事外,却下意识屏息凝神。   后颈被他捏得泛痒,她在桌下轻轻揪他衬衫衣角。   “邢屹,要不我们换一桌坐......”   邢皓南就在这时指向孟纾语:“还有你!你也被他骗了!”   她一愣。怎么还有她的事?   邢皓南冷笑:“看不出来啊,你长这么纯,居然喜欢这种烂人,陪他玩又陪他睡,鬼迷心窍了是吧?”   孟纾语忍了忍,脱口而出:“你想杀我,你才是烂人。”   对方暴起:“你血口喷人!”   她始终平静:“是你敢做不敢当。那天在游轮上,你花钱雇人针对我,想把我扔进海里,不是吗?”   “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邢屹没了我就会一蹶不振?你觉得用这种招数就能彻底对付他吗,你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在乎的。”   事发之时她认真想过,如果她真的死了,或许他只会心空一段时间,然后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稳居上位。   悲伤,惋惜,懊悔,这些词语跟他不沾边。   他永远不会低头。   孟纾语说完,垂眸看着桌沿,恍然有些失落。   邢皓南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静了半晌,自以为领悟了,嘲笑说:“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嘛,一个玩物罢了,迟早被他玩烂。”   她闻声蹙眉。下一秒,搭在她后颈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邢屹看着对方,嘲弄般轻笑:“孟纾语给我陪玩陪睡?这话说得太好听了,勾得我心痒啊。我倒是想睡她,可是她这个人吧,太乖了,一点情趣都没有,在一起这么久都不肯脱了衣服让我睡,没意思。没意思的东西,我可不感兴趣。话说回来,还是美国女人操起来带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维护她的名声,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又或者,他早就不想装什么完美人设。过往的优等生也好,现在的出类拔萃也罢,这些莫须有的名头,他早就腻了。   孟纾语攥着衣角,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像她这样的姑娘,留在身边图个心净而已,没了也就没了。就算她死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邢屹气定神闲,看向面露迟疑的邢皓南,慢条斯理的语气,“所以你针对她,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烂人。在我眼里,利益第一,人性第二。在座各位,如果有谁对我心怀怨念,直接冲我来,没必要私下搞什么小动作针对我身边的人。毕竟我有人格障碍,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被我掏心挖肺,那就请多多担待了。”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孟纾语埋头整理思绪,下一秒,邢屹不顾那些百味交杂的视线,兀自牵起她的手把她带离座位。   离开私宅,走到室外泊车区,她木然抬头,邢屹把车钥匙丢给她。   她定在原地,看一眼身旁这辆双座的阿斯顿马丁。   “.....我来开吗?”   邢屹拉开副驾车门,恹恹抬眼,视线越过车顶扫她一记:“不是会开?”   会是会。她抿了抿唇,开门坐进驾驶位。   邢屹神情倦懒,靠在副驾闭眼假寐。   十分钟后。   孟纾语紧握着方向盘,慢速行驶。   车子已经驶上主道,邢屹睁开眼,一块高耸的路牌正好从车顶悠悠滑过。   他低笑一声:“还以为你没踩油门。”   “......”   干嘛笑话她。   “慢一点才安全。”   路况冷清,孟纾语小心开车,时不时瞥他一下。   邢屹明明闭上了眼,太阳穴却跟长了红外探头似的,冷不丁出声:“少看我,看路。”   她立刻收回视线。   悠悠说:“你刚才......应该拿奥斯卡的。”   邢屹勾起唇角,语气不屑:“万一是真的呢。之前不是骂我人渣吗,不必把人渣想得太好。”   孟纾语默了默,瞟一眼他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七点半。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回宁城了。   她目视前方,纠结片刻说:“我买的是凌晨的机票,一会儿回家里拿行李,我就直接去机场了。”   邢屹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拦她,嗓音轻懒:“嗯,抓紧时间吧。”   她疑心有诈。   “你......允许我走了?”   邢屹把座椅调低,一手搭额。   “又不是不回来。”   她顿了顿,模拟他的话术:“万一呢。”   他不着痕迹地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可是你跟我立下赌约了,如果一个月内我还是不爱你,你就放我走。”   他撇过头调整躺姿,闭着眼一副寡淡无味的语气:“一个月还没到,着什么急。”   孟纾语沉下心,没再说话。   回家拿上行李箱,车子停在门前,邢屹坐在驾驶位划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内容,神情愈发冷淡。   孟纾语走上前,弯腰,探个脑袋进车窗里:“你送我去机场吗?”   “不然谁送。”他熄灭屏幕,手机扔到中控台,“林泽放假了。”   她目光一亮:“哇,你在元旦来之前就给他放假了!”   说得好像他之前热衷于压榨人家,很罪恶一样。   邢屹黑着脸催她:“上车。”   ...   他送她到航站楼,话都没说两句就开车走了。   孟纾语拉着箱子前往值机台,边走边拿起手机,想给老孟发个消息。   微博资讯却先一步弹出来。   #信昀集团,反社会人格   奇怪,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她点进去,词条竟然高居热搜榜首。   原来宴会上有人录音,把邢屹说的话恶意剪辑,之后加以曝光,雇了一波营销号添油加醋,给他加盖罪状。   娱乐大V和财经大V竟然同时下场带节奏,词条主页闹得像菜市场一样,实时评论以秒增的速度弹出来。   [小时候纵火诶,很难不脑补一些阴暗的反社会人格...]   [心理变态也就算了,还把女人当成玩物,真下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追过他的女生有福了,赛博案底这不就有了吗?]   [查一查吧,说不定他真杀过人]   [他是喝醉了吗?突然在晚宴上自爆,现在一定很后悔吧,真面目暴露了]   [牛逼,邢家真是人才辈出,这妥妥一个法制咖啊]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好人,那双眼睛就杀气十足]   ...   人们最喜欢看的戏码,就是光鲜亮丽的人遭万般唾骂,一夜之间从金字塔顶端坠入泥潭。   孟纾语意识恍惚,屏幕荧荧光亮像针一样刺进她眼底。   ——“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哦。”   她呆了很久,值机台工作人员出声提醒她。   她原地定了定神。   突然丢下行李箱,一股脑地朝出口跑去。   ...   邢屹已经看到热搜。   但他无所谓。   送孟纾语到达机场之后,他驾车返程,顺道回信昀总部签署文件。   孟纾语发消息问他在哪,他简单回:[在公司]   之后便放下手机,没再看。   她现在应该已经登机了。   离开京北,就不用蹚这滩浑水。挺好。   半小时后,一切忙完。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金属门打开,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勾着西服外套往前走去。   也就转个角的功夫,噪音如洪水般袭来。   前路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媒体们一哄而上,谁家都想抢个头条。   “邢先生,请问可以解释一下录音的事情吗?”   “您是否患有人格障碍?您是反社会人格吗?”   “邢先生,请您回答一下!”   ...   孟纾语到达地下车库,远处闹哄哄的,她被闪光灯晃了眼,却依旧迎着光亮跑上前。   “邢屹!”   邢屹应声回头,一道纤瘦身影混在人墙里,拼命往前挤,却频频被撞开。   周围一片混乱,孟纾语挤得头昏脑涨,无济于事,只能从人群缝隙里看他,只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拨开人潮向她走开。   这群记者简直疯了,没个轻重,她肩膀被相机设备撞疼,疼得想哭出来,下意识呼唤他,声音却被嘈杂盖过。   无力感兜头而下,不知是谁又重重撞她一记,她身形踉跄,双手无所凭依。   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手腕突然被攥住。   一件   外套盖在她头上,眼前一片漆黑,“没事,跟着我。”邢屹搂着她肩膀,快步带她远离喧嚣。   那帮记者紧随身后,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孟纾语毫无方向感,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他塞进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引擎声撞破空气,强烈的推背感让她心头一紧,车子又拐了个弯,疾速冲出屏障。   一阵耳鸣过后,声响淡去。   她颤着手腕,掀开头顶的外套。   邢屹坐在身旁定神开车,窗外霓虹纷然掠过,一片和谐。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喉咙莫名有点疼,硬生生吞咽。   在最混乱的时候,他下意识护着她。   而他自己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面对那些攻击,他真的没关系吗。   正要开口说话,他先一步冷声质问:“为什么没走。”   “我......”她别过脸说,“我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与其担心我,不如——”   突然急刹。   时间跟断了节一样,她脑子轰的一声,正要看清发生了什么,另一侧突然撞来一辆货车。   对方及时刹停,却抵不住惯性,两车猛然相撞,玻璃砰然碎裂,却分不清是哪边的玻璃碎了。   孟纾语浑身紧绷,而后是漫长的麻木。   静下来了。   耳边一声难捱的闷喘。邢屹靠着椅背,一手搭在额上,莫名的烦躁,开口就飙脏。   “操,哪儿来的狗。”   刚才有一只狗蹿过马路。   他怕撞到它,猛地急刹,并行的货车同时刹车,却不知为什么猛然倒向一侧。   孟纾语如梦初醒,急得太阳穴猛跳,半个身子跨到驾驶座,双手战战兢兢碰他肩膀,不敢晃,只敢出声:“你怎样了?啊?”   邢屹闭着眼喘息,喉结滚了两下,没有应声。   后知后觉,她掌心一片粘稠。   不知道从他哪个部位流下的血,沾了她满手。   “邢屹!”她眼泪涌出,平日里的镇定烟消云散。   “吵什么......”他沉喘着问,“手机呢?”   她慌忙掏出手机,打120。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邢屹微阖着眼,静静看她。   她忍着不哭,却频频哽咽。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不要睡,你就这样看着我,好不好?就这样看着我,我不走了,我陪着你,谁恶意造你的谣,我告他们,我让他们坐牢......”   邢屹头痛欲裂,其实听不清她说什么。   只能注视她哭红的眼。   她好像,学会用他的方式爱他了。   直白,纯粹。温柔又热烈,仿佛随时会不顾一切,不辨好坏,不分青红皂白。   可为什么,他体会不到一点赌赢的喜悦。   只有心疼。好心疼。   因为她在哭,她在担心他。   真奇怪,他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到痛心,却总是因为她一滴眼泪而乱了心神。   他不会向全世界低头,而早晨醒来,却总是忍不住将呼吸深埋在她胸口。   “孟纾语。”他气息微弱,混不吝地说,“亲我一下。”   她瞪大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   “别管。”   她心头被攫了一下。   漫长的疼痛,这份疼痛又化作一股力量,推着她,促使她心无旁骛,倾身吻他。   他吻过她无数次。三年过去,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一记温柔回吻。   从最初分手时的试探,再到后来,他百般恶劣,千般疯狂,或许只因为他很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是否真的爱着他。   他实在可恶,身上有太多不可修复的裂痕,性子恶劣得与她截然相反,根本改不掉,治不好。   他体内为数不多的克制,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隔着屏幕看见了她,知道她不喜欢坏人,于是他尝试学会做一个正常的好人。   虽然大部分是伪装。   他本性一贯如此,更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好是坏。   只在意她会不会向他敞开心扉,然后在某一个晴朗天,愉悦而明媚地奔向他。   孟纾语轻颤着感受他唇上的温度,眼眶兜不住的泪水无声滴落,滑过彼此紧贴的唇。   咸涩滋味并不美好,却也被他轻吻。   当他牵住她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紧扣时,心里有声音说,邢屹,或许有一天,我会战胜我的恐惧。   然后,用明亮爱着潮湿的你。 第57章 你别让他爽到   蹿过马路的狗愣在路灯下,回头望着事故现场。   踌躇片刻,突然跑了回去。   大小不一的车身碎片飞溅在路面上,一片狼藉。   小狗停下来抽抽鼻子,闻到呛烈的汽油味。   不远处的围观者越来越多,话语声嘈杂,手机摄像头清一色竖起。   它不敢靠得太近,只敢站在远处观望。   周围多了几辆闪着光亮的车,现场拉起警戒线,几名白大褂匆忙将伤者抬上担架。   等等,有熟悉的气味。   三年前,它被人恶意扔到空调外机上,就是那个男生路过把它救了下来,带它去兽医院。   没错,就是他。当时他身边还有个女孩子,给它起名潇洒哥。   它继续观望,只见货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六神无主又手舞足蹈,红着眼眶一个劲地跟女孩子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拉了两天的货,就睡了三个小时,刚才困得不行了,本来要停车的,谁知道手一滑就......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您、您男朋友伤得重不重啊?我要赔多少钱啊?”   女孩子抽噎一下,擦擦眼泪安慰对方:“您冷静一下,我们先——”   “孟小姐!”   一个男人下车跑去。   她快速回过头,紧张愣神:“林助?你不是放假了吗?”   对方擦了擦满额的汗水,干笑一声:“没事,处理突发情况,我赶来加个班。”   啊,人要加班,好辛苦。   还是做狗好哇。   小白狗默默离开,翘着尾巴遁入草丛。   -   医院。   孟纾语坐在手术室门口,低头,注视掌心残留的血迹。   “孟孟!”   毛婧婧刚回国,一下飞机就看到热搜,连忙给孟纾语打电话。   于是扛着个行李箱匆匆赶来。   “怎么样了?!人还活着吧?”   孟纾语慢半拍转头,毛婧婧已经坐在她身边。   她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手术进行中,扎进他头部的碎玻璃要一点点取出来。   颅骨受伤伴随诸多风险,碎玻璃只是看得见的一部分,至于是否有深层损伤,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毛婧婧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那你呢?你没事吗?”   “我没事,没有受伤。”   记得事发瞬间,一股强力推着她撞向挡风玻璃,却有另一股力量硬生生把她往回拉。   是他横在她肩膀前的手臂。   如果不是那一下护着她,她早就被撞昏了。   很侥幸,没有遭受严重创伤,只是头有点晕,脖子也疼。   医生建议她做个详细检查,说不定是轻微脑震荡或脊椎损伤。   这事没跟毛婧婧说,对方只当她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你受了什么重伤。可能是我刻板印象吧,之前看了好多狗血电视剧,一旦出现车祸剧情,要么女主受伤,要么女主当场死亡,反正女主都是被殉的那一方,然后咱们骄傲的男主就开始悲恸懊悔,用尽余生改过自新。”   “......这样吗。我想,如果是我受伤,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不一定会悲恸懊悔,但一定会先用非人手段把肇事者处理掉。”   “那、那很疯狂了。”毛婧婧看向她的脸,“孟孟,你眼睛好红,哭过啊?”   她失神点头。   “嗯。”   毛婧婧轻叹一声。   “邢屹受伤,你是不是很难过?”   孟纾语吸一记鼻子,埋头看着自己膝盖说:“毛毛,你干嘛带着答案问问题。”   “唉,看来是很难过了。不过,你难过到底是因为真的爱上他了,还是因为心软?”   她沉默许久,说:“心软和爱,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   心软是心疼一个人当下所受的伤。而爱,是心疼他过往所有的伤。   哪怕伤口已经结痂,也依旧看得见它流血时的模样。   “啊......我好像明白了。”毛婧婧望着天花板感慨,“你果然跟   小时候一样,无论多复杂的事情,自己理着理着就顺了。不像我,总是很拧巴。”   孟纾语顺水推舟问:“人的性格一旦定型,是不是再怎么努力都改不了了?”   “改不了吧,香蕉又不可能变成苹果。除非刻意伪装。”   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邢屹这个人......应该也是改不了的。”   “肯定改不了,只能加以控制。”毛婧婧问,“如果他又犯病,你拿他怎么办?”   她认真想。   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接受他改不了本性的事实。   心一横,回答说:“我会用他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他。”   监视,定位,拿金属手铐把他锁在床头,不允许他出门,不允许他跟任何异性接触,在他身上刻下属于她的印记,最好是刺青,永远消不掉。   气死他。   毛婧婧面露惊惶。   “我靠......你别让他爽到了。”   “?”她好诧异,“为什么会爽到,这些做法都很变态啊。”   “可是他想要的,不就是你给他这种强烈到变态的爱。”   “......”真可怕。   -   邢屹被推进单人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头部的伤口缝了针,覆着一层洁白纱布。   为了避免术后感染,他鬓角区域的头发被剃得更短。   好在有他这张脸撑着,没什么违和感,反而更干净利落。   麻药劲好像没过,邢屹还在睡。   孟纾语悄声拉过一张看护椅,坐在床边。   压着软蓬蓬的被子,低身趴在他身旁,小半张脸埋进交叉的手臂,露着一双杏眸静静看他。   忍不住,手指轻碰他鼻梁,沿着挺拔弧度慢慢往上,抚摸他凸起的眉弓。   邢屹安静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没那么强势危险。   但事实上,他哪里都没变。   甚至已经疯到一定程度。   什么都不在乎,不顾他人看法,甚至不惜把最坏的形象暴露在大众眼底。   一方面是为了营造出自己毫无弱点的假象,进而保护她。   另一方面,其实源于他压抑已久的自毁倾向。   在他能力尚弱的少年时期,他选择装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以此获得鲜花与掌声,获得长辈的垂青与庇护。   直到他掌控一切之后,开始对此产生厌烦。   何必呢,与其好得模棱两可,不如坏得坦荡直白。   无所谓,我就是这么恶劣,甚至可以更恶劣。不必对我抱有期待,不必再处心积虑揣摩我。   “邢屹......”她眼神失焦地看着他,梦呓般轻声说,“自毁是不好的行为,以后不要再这样。”   手指在他脸颊轻轻滑动。   突然被他攥住。   心脏狂跳,足足十秒才平静下来。   她直起上半身,目光没个落点,几乎在他身上扫遍了,意识乱作一团,半晌才攥着被子支支吾吾问:“你、你还疼吗?”   邢屹轻描淡写睨着她,嗓音沉哑:“亲我一下就不疼。”   “......混球。”   她俯身亲他脸颊。   退回床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表情里的委屈担忧被他捕捉,邢屹无声笑了下,伸手过来,指腹摩挲她红晕犹存的眼尾。   “又哭。我还没死,死了你再哭。”   她郁闷:“你再说死这个字,我就堵你的嘴。”   这话怪有意思。   邢屹轻挑眉梢,戏谑地问:“怎么堵?”   她突然吻他。   嘴唇贴了三秒,再猝不及防退开。   她别过脸,一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垂,不自然地说:“就这样堵。”   邢屹罕见地顿住,眼底泛起一丝错愕茫然。   下一秒直接起身,手掌摁住她后脑勺重重吻过来,舌尖急切地往里探,她顿时懵了,两手紧攥着床沿,眼睫频频颤动,目光所及,邢屹根本没闭眼,而是一边吻一边半睁着眼看她,落过来的眼神暗含热。欲,在纠缠中流淌。   终于吻到她神情呆滞,他得逞般退开一点距离,指腹贴着她唇角轻轻揩拭。   孟纾语试图平息微乱的呼吸,可一旦被他幽邃目光看一眼,她就前功尽弃。   只能在起伏的呼吸声里注视他。   一个眼神他就明白。   “有话对我说?”   她犹豫许久,大胆说:“你要是不乖,我就收回对你的爱。”   音落,邢屹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安静两秒,突然震着胸腔笑了。   她一时无所适从。   “你笑什么!”   他偏额打量她,轻啧一声:“笑你啊。孟纾语越来越厉害了,讨人喜欢。”   说着又吻过来。   这次多了一点温柔,吻得不遗余力,却又格外怜惜。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早晨,她揉揉眼睛,从他臂弯中醒来。   病床不够宽,他借机抱得更紧,手臂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胳膊肘往后戳戳。   “我要下床喝水,你快松开。”   他咬住她耳垂,气息浑热:“不允许。”   她缩着肩膀抵御侵略,惊慌的语气:“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是又怎样。”邢屹理直气壮,声音闷在她长发之间,又蹭了蹭,撩得她耳热,“你打算怎么治我?”   她咬咬牙,悉悉索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两手压在他人鱼线的位置,手指要挪不挪地按着,同时仰起头亲他喉结。   一连亲了好几下,他好像破功了。   伴随一声闷喘,他气得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记,问她是不是欠收拾。   她以身犯险,在雷区上蹦跶。   “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忍着吧。”   说完快速溜下床。   床头柜放着他的手机,此时正好响动。   林泽打电话过来,说戒指找到了,一会儿让人把东西送到病房。   戒指失而复得,但她想了想,没有重新戴上。   傍晚,她回了一趟别墅,在自己的首饰盒里找道一根银色细链。   链子穿过戒指,变成一条吊坠项链。   晚上回到病房,她岔开腿跨坐在他身上,把耐人寻味的项链戴到他脖子上。   邢屹垂眸掠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   他轻蔑地问:“把我当狗?”   孟纾语眨眨眼,一脸莫名:“比狼还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狗。”   说完就要从他身上下去。   突然被他按住后颈,她躲闪不及,一个吻急切而下,压着她无措的气息疯狂碾转。   邢屹一个翻身压住她,她慌了神,推着他肩膀警告:“你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   他不管不顾,贴着她的唇继续舔/弄。   一番热吻过后,她双手掐在他充血的手臂上,感受他凸起蔓延的青筋,手指情难自控地用力,温度深深嵌入。   忽然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她的手机贴着床头柜疯狂抖颤,是老孟发来一连串消息。   [邢屹到底怎么回事?!]   [网上传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爸绝不允许你跟那样的人在一起!]   [买票!明天马上给我回家!!]   邢屹看一眼屏幕,直接倒扣回桌面。   随后若无其事,俯身吻她。   孟纾语双眸涣散,已经分不出精力回消息,被他弄得心慌意乱,在接吻间隙里溢出零碎呜咽:“那些事情......怎么解决啊?”   外界已经乱一锅粥了,他手机里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他全都没管。   邢屹含着她的唇,又让她吃了几记狠的,在她一声突如其来的低吟里游刃有余:“急什么,总有办法。”   他一贯的横冲直撞。接吻要低头,他脖子上的项链垂落到她锁骨。好凉。   她抱怨出声,邢屹的手垫到她脑后,掐着她后颈戏谑:“不是你要我戴的?现在又嫌冰了,怎么这么难哄?”   于是他直接把项链咬在嘴里。   她搂着他脖子,蹙眉:“可是这样不能亲你......”   邢屹神情一顿。   好像又被她撩拨到,但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他瞬间松口,戒指含着一丝温热砸落下来,有点猝不及防,她肩膀一抖,“你还是咬着吧......”   横竖都不能让她满意。   邢屹直接把戒指取下来戴到她手上。   可是中间多了根链子,挤占空间,戴得有点艰难,他用力往她无名指根推顶。   她差点哭出来:“不要了,已经到底了!”   “到底了?”他疯狂使坏,“到了没?”   “到了到了!”   “还没到吧。”于是他继续用力推顶,她啊一声掐住他手臂,他懒笑一声,“现在才到。” 第58章 更凶捉回去   一记狠戾推顶,直接将戒指   抵到最底。她拧腕躲闪,就被他更凶地捉回去。非要她戴上。   一来一回,手指被磨得发烫,指根被一圈戒指深度裹紧,颗粒细腻的软链还嵌在缝隙里,存在感异常强烈。撑得酸胀。   孟纾语抽回手不让他折腾,邢屹直接压着她掌心跟她十指紧扣,不给她半点挣扎的机会。   她呜声抗议,他虎口卡住她下巴捏着脸颊两边:“还扔不扔戒指?”   好撑。她动了动被束缚的手指,鼓足勇气反客为主:“现在它不是我的,是你的了,你要好好保管它。”   像听到什么新鲜事,他轻笑一声。   “确实是我的。”他摁住她的手顽劣使劲,“但现在不是你在用它?”   她视线飘忽,咬咬唇:“我现在不要了......”   “刚才不是说要?”邢屹微阖着眼与她额头相抵,近距离审视她遮遮掩掩的表情,捏住戒指,抵着指根来回磨/动,“到底要还是不要?”   “......你故意的。”   她拧着手腕想掐他一记。   他反攥她乱动的手。   “这枚戒指,以前是这样的吗。”邢屹勾住她手指抚了两下,兴味盎然的语气,“以前没这么紧吧,过分了。”   她讷讷解释:“因为太久了......”   戒指刚找回来,今天是第一次戴。   间隔时间长。生涩了。将近大半个月没碰过。   “你看,你都抛弃它多久了。”他一堆坏心思,把惋惜遗憾的表情装得像模像样,拖着懒散腔调说,“它都不认识你了。”   坏东西,夸大事实。   她吞吞吐吐,小声说:“现在重新认识了。”   “太晚了,你知不知道它有多想你?”   邢屹挑起她手指,孟纾语正好往回抽手。   方向有来有往,戒指看似原地不动,手指却退出一半,绯红而汗湿,被暖灯映出微润水光。   圆圈悬在指尖,留了小半点空隙,恍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要求她垂眸注视。   下一秒又攥着她的手折腾。   力道招架不住,戒指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圈着无名指推弄到底。   他低头吻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沾到手指上,戒指内环也湿漉漉的。最后轻缓拿出。终于,回归吊坠性质,伴着细链挂回他脖子上。   邢屹神情不悦,显然又想摘下来让她戴上。   “不戴。”   她快速把手藏到背后。   脸就被他捏住,漆黑目光刺过来。   “不允许。”   “......你好凶,不许动。”   孟纾语借机伸手过去,手指勾住他垂落的项链逐渐收拢,套在掌心。磨了磨。只见他霎那间喉结紧绷。   她又盯着凸起的喉结摸上去。坚硬触感,在她指腹下轻轻跳动着。   邢屹耷着眼睫,冷淡又含。欲的眼神在她唇上游离逡巡。   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吞咽一下,别过脸说:“现在不戴,等你乖的时候我再戴。”   邢屹静了两秒,俯身落吻。   贴着唇,气息里含浑的笑意:“怎样才算乖?”   她双手微微攥拳,不轻不重地抵着他肩膀。   被一个轻柔的吻磨到神情恍惚,她昏昏沉沉退一点距离,水波滟潋的眼眸注视他说:“就是......不许监视我,不许做错事之后不道歉,不许威胁我,不许威胁无辜的人,更不许在法律边缘游走,要做良好公民。”   他眯起眼,轻啧一声。   “好像做不到。”   似乎在刻意逗她。   不许逗。孟纾语撑起来靠近他。   “做不到吗?”她亲他一下,两秒后又亲一下。喂了一篮筐的甜枣,最后再问他一句,“现在做得到了吗?”   邢屹喉结轻涌,一动不动看着她。不知他在想什么。   孟纾语凑上前轻轻咬他一下。   然后突然后退。   轻吻额度告急,不给他充值的机会,只是通知说:“如果还是做不到的话,以后这些都没有了,我收回。”   语气很严肃,其实心底的退堂鼓敲得砰砰响。   他在注视她。   而她分辨不出他眼里的情绪。   完了,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不会又发疯吧他。   情况不妙,她得做好随时溜走的准备。   于是悄悄往后挪。   不料他直接抱过来,脑袋埋在她颈侧又蹭又咬,凶狠热气烘着她:“给了还想收回,哪有那么容易。”   心跳过速,生怕他被一口吞没。   她支支吾吾:“你要干嘛......你又威胁我。”   邢屹乱蹭的动作停了下来,贴着她耳畔闷笑一声。   “你在给我定罪?”   她嗫嚅:“对、给你定罪了,你要怎样......”   “能怎样?当然等着孟纾语的判决书了。”他从善如流,不着调地问,“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缉拿归案?”   ......怎么回事。   他好像还挺期待呢?!   难道真让他爽到了。   -   孟纾语在医院做完各项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头晕只是因为当时过度担忧。   她健健康康,邢屹就愈发肆无忌惮,这几天缠着她从早到晚地折腾,累得她招架不住,气得在他肩上留了几圈齿痕,说要给他判个无期徒刑。   而另一边,老孟已经给邢屹判了死刑。   邢屹出院那天,老孟风风火火落地京北,带着一股怒气直奔颐云公馆。   太阳落山,老孟毫不客气推门而入,正好碰见年底休假在家的邢美莱。   客厅里,一对老冤家又斗起来。   孟明德大声怪罪:“既然你发现苗头不对,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绝不允许她跟渣男纠缠不清!”   “什么渣男啊,你别听风就是雨。”邢美莱见招拆招,“而且咱俩早就说好了,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不能过多干涉。”   孟明德完全听不进去,依旧非黑即白:“好事可以不干涉,坏事能不干涉吗?我知道,你就是在纵着邢屹,你连他是好是坏你都看不出来,还跟渣男合起伙来欺负我宝贝女儿。”   “孟明德你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欺负小语?说不定我比你还疼她!”   “别狡辩了,你就是看中我女儿单纯好骗,想忽悠她,让她稀里糊涂做你家的儿媳妇。我管你们邢家多么有权有势,别跟我搞什么障眼法,我只要我女儿平安健康,心理和生理都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孟纾语被父亲这一声吼停了步伐,直愣愣定在玄关。   邢屹还在若无其事往前走,她忙扯住他胳膊。   他视线往下一扫,语气半开玩笑:“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不怕孟叔生气?”   孟纾语为难片刻,攥着他衣袖,正纠结要不要在这时候进去。   客气里的孟明德似乎早就觉察远处有人。   “小语!进来!”老孟发飙,“还有那小子!”   “......”   好一个血脉压制。   孟纾语战战兢兢,别了别肩上的包带,慢吞吞走到客厅。   隔着几米停下来,望向叉腰站立的孟明德,她干笑一声:“爸......”   邢屹自然而然停在她身边,双手抄着西服裤兜,温淡的语气问候未来老丈人:“孟叔,好久不见。”   孟明德欲言又止,视线快速往下扫。   下意识看他们两人有没有牵手。   很好,没有。   孟纾语心下一叹。   事情复杂,三言两语不好解释。   加上父亲护女心切,本来就不太支持两个家世悬殊的人谈恋爱。现在网上那么一闹,老孟更是深受重创。   面对眼前这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臭小子,老孟巴不得给他来一记降龙十八掌。   怒火需要耐心扑灭,偏见也是需要时间淡化的。   不能三两下强行攻破,只能使出缓兵之计。   “孟叔,小语把我甩了。”邢屹轻描淡写又不失颓丧地说,“所以我们已经分手了,您别担心。”   孟明德火气稍退,半信半疑:“真分了?”   孟纾语一时哑然,余光瞥了邢屹一眼。   见他神情淡   然,装得挺像样。   两人心照不宣,她下意识配合他,点点头。   “没错,我们已经分了......不过网上那些确实是误会,之后一定会澄清的。”   邢美莱在远处观望已久,瞪大眼睛揪住重点:“分、分了?真分了?”   老孟一个猛甩头瞪向邢美莱。   “暴露了吧!你就是想让我女儿嫁进你们家!”   邢美莱视线飘闪,不自然地搔搔眉心,貌似无可辩驳,快步走向厨房。   ...   窗外暮色四合。   这顿晚饭吃得一言难尽,气氛沉滞又微妙。   孟纾语埋着头小鸡啄米,余光观察着周围情况。   邢屹不再挨着她坐,而是坐在她对面。   像三年前初次一起吃饭一样,她身边是老孟,斜对面是莱姨。   两个长辈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看不顺眼。   老孟:“你瞪什么瞪?”   邢美莱:“瞪你怎么了?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瞪你?”   老孟:“自作多情!”   邢美莱:“不可理喻!”   “......”   孟纾语借机抬眸,悄声看一眼邢屹。   他置身事外,慢条斯理嚼着嘴里的东西,筷子没怎么动过,一直在划手机。   她若有所思,默默收回视线,筷子戳了戳米饭。   下一秒,足踝忽然泛痒。   有什么东西缠上来了。   邢屹在桌下翘着二郎腿,悬空的鞋尖碰到她。   分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她呼吸顿了顿,筷子挑起一小团米饭,不动声色塞进嘴里,嚼啊嚼......   她今早回了趟学校,穿的是一双白色高帮帆布,温柔开朗,十足的学生气。   而他微凉的皮鞋顶端抵着她足踝,若即若离,慢慢往上滑。   她心跳加速,欲盖弥彰端起水杯喝水。   邢屹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看都没看她一眼。   却在桌下翘了翘鞋面,坏心眼地勾住她小腿。   她身形一滞,攥紧杯壁。   在他动作稍微停下来时,她纯白的高帮帆布往前伸,轻轻抵住他另一只皮鞋。   然后,踩住他。   一旁的父亲忽然出声:“所以你俩分了,最近都没联系,只是今晚一起回家吃个饭?”   孟纾语攥了攥筷子。   “嗯,对的。”   邢屹轻浅一笑,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附和她:“嗯,是这样没错。”   说着,他鞋尖继续往上,几乎顶到她膝盖,撩起她垂落的毛呢裙摆。   她下意识并紧膝盖,呼吸紧绷,喉咙浅浅吞咽。   老孟浑然不觉桌下的小动作,这会儿似乎冷静了点,认真问邢屹:“网上那些事,有几成是污蔑?”   邢屹游刃有余地回应:“孟叔,您只需要知道,我跟所谓的美国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老孟愣了愣。   “那其他的呢?什么你脾气不好,待人冷血无情,小时候还纵过火?这些真的假的?”   邢屹并不否认。   老孟温厚善良半辈子,而邢屹的个性和所作所为格外放肆,几乎百无禁忌。   已经超出老孟认知了。   他恨恨一叹,怪自己当初一叶障目,看不出这小子的好坏:“真想不到,你这人简直......简直乌烟瘴气!”   孟纾语定了定神。   又听见父亲说:“小语,无论如何都不准复合。要是真想谈恋爱,就按照之前的择偶标准去找。什么温柔啊,善解人意热爱小动物啊...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话音落下时,她的帆布鞋踩着他,而他的皮鞋也已经撩进她裙摆。   -   之后几天,孟纾语住回公寓。   老孟放心不下,直接签了短租合同住到她对面。   一到饭点,老孟就系个围裙,到对门给女儿做饭,打算等到过年就带女儿返回宁城,暂时远离这是非之地。   孟纾语没敢跟父亲说,其实现在住的公寓是邢屹买的。   要是说了,老孟能让她连夜搬出去。   有父亲在,她跟邢屹单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元旦前夜,邢屹回到颐云公馆,在孟纾语房间里待了会儿。   邢屹下午在公司,因为网上那些破事影响了集团形象,他被董事会那帮秃头一通弹劾。   虽然最终无事发生,但他眉眼之间依旧染了一丝烦躁与疲倦。   他身上的西服还没换,径直躺下来,沉沉闭上眼。   枕边,是一件白色吊带。   没洗过,衣料里藏匿着她的香味。   他闭着眼,凭感觉伸手,拿过那件薄软吊带,缓缓攥成一团,放到鼻尖,吸烟一样用力嗅着。   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邢屹?”   孟纾语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   他睁开眼,空泛的目光看了看天花板。   下一秒坐起来,走向阳台。   正值凌晨,夜色中飘起了雪。   孟纾语今晚偷偷跑过来,看见熟悉的高挺身影出现在二楼,她立刻点燃两根仙女棒,分别拿在手里。   小烟花滋滋燃放,她将两根同时举高,原地蹦了蹦,细碎光亮映着她眉眼弯弯,她兴高采烈望向阳台:“新年快乐!”   邢屹一手撑着围栏,眉心倏然一动。   究竟什么才是他应该学会的爱人方式,要亲眼见过才知道。就像这一秒。   孟纾语看不见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只觉得他毫无反应。   以为他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把戏。   正好仙女棒燃尽了,她把黑乎乎的小条杆丢进垃圾桶,杵在原地,望着漫天的雪,她指节碰了碰鼻梁,一时无所适从。   再一抬眼,邢屹已经不在阳台上。   哪儿去了?   正疑惑,邢屹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来不及说话,他直接掐着她的腰把她扛到肩上。   “喂你干嘛!”她惊慌掐住他。   邢屹直接从身侧拽过她一只手,金属手铐咔一声,锁在她腕上。   她两眼一黑。   “邢屹你又犯病!”   “嗯。”他故意空着手铐另一端,意味深长说,“等你把我缉拿归案。” 第59章 所以快一点   热吻碾转,防备在不知不觉中褪去。   邢屹换一个姿势抱她,孟纾语已经忘了手铐的存在,全程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进浴室里淋了一遭。   水声淅沥,她浑身湿漉漉的,双腿缠着他的腰。   后背贴着湿润墙面,被他吻到意识发昏,手臂也跟着酸软。   忽然松了力道往下滑,邢屹单手托着她腰臀位置往上一抬,顺手掌了她一记。声响清脆,她羞赧地收紧力道,搂他又缠他。   他拿开她一只手压在墙上,手指挤进她略微紧张的指缝,拇指不知在哪挑了一下,咔一声,解开她腕上的手铐。   一吻藕断丝连地退开,她茫然几秒,邢屹暗含热欲的眼神打量着她,摁在她腰上的手在一番游移过后,轻轻一勾。   感觉强烈。她下意识伏倒在他肩上,邢屹缠在耳边,鼻尖蹭过她耳廓的水珠。问这里怎么这么湿。   她咬唇轻喘,被浴室里的水雾熏得神智涣散。   “那就不在这里了,回房间......”   他低笑一声。   “这里不就挺好?孟纾语最近有点挑三拣四。自己好好想想,不是你要我进来的?”   “......不进了,先出去。”   雾蒙蒙的水汽,似乎把眼前的浴室衬得更大。大到无所适从。热得口干舌燥。   水声起起落落。他玩心渐起,手指忽轻忽重地拧了拧。水阀松了又紧,突然一股清澈水流四溅开。   她被弄得湿淋淋的,控制不住地哆嗦,羞恼地说不让他玩了。他这才收手,关停水阀。   她埋在他颈侧,缺氧到浑身泛红。   邢屹抱着她,用肩膀顶开了门。   两人相拥跌落到卧室的沙发椅上。   狭窄空间不好施展,她只能紧紧贴着他,邢屹撑在她身上,粗重的低喘声伴随细细密密的吻,从她锁骨蔓延到颈侧。   来不及多汲一口氧气,他掐着她下颌强势落吻,舌头直驱而入,疯狂地勾缠扫荡,   她呜咽一声搂紧他脖子。   半宽的沙发椅堪堪容下两个人,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撇过头想缓一缓,他突然掰过她的脸继续深吻。   舌尖被他追逐挑弄,后知后觉,背后好像硌着什么硬东西。   原本是那枚解落的手铐。   她暂时拿不开,软声抱怨说,被它硌得腰酸。   “娇气。”他懒嘲一声,纵容地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腰后。   枕头棉芯厚厚一层,挤了几下放不进来。于是她下意识挺腰。让它完全塞进来。   邢屹俯身落吻,相拥的体温贴得严丝合缝,半湿的长发在他臂弯中散开。   吻到鼻尖相撞,呼吸纠缠,她迷迷糊糊退开一点距离,侧过头喘气定神。   颈侧一片白皙暴露在月色下,邢屹低头轻轻咬住她耳垂,齿间磨了磨,温柔又顽劣,粗喘声毫不设防地落下来,撩得她心颤。   身上的水没有完全擦干。她躺下的地方晕开一圈水渍。   黑茸茸的脑袋蹭在她颈侧。又在恶狠狠地动着,吮吻她脉搏周围脆弱的软肉。   一片热痒蔓延开。她脑子空白一瞬,轻轻推他一下。   “那个......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爸要是找不到我人的话,他会担心的。”   他偏额瞥她一眼,明知故问:“所以?”   她生涩吞咽一下。   “所以快一点。快一点让我回去......”   他兀地失笑。   “孟纾语,你在对着我许愿吗?”   她目光飘忽,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小声说:“那你可以心软一下下,帮我实现吗?你最好了......”   邢屹莫名停滞。   好像被她软绵绵的哀求搞乱了心态,大脑一片空白。   孟纾语来不及反应,突然被他掐着脖子,又让她吃一记狠的:“我哪里好?”   她心跳失速,被他猝不及防的狠厉吓到,后脑勺撞到沙发靠背,一连撞了好几下,微弱光线剧烈摇晃,她吞吞吐吐说:“你很好,我会一直喜欢你......”   除了凌乱声响,耳边没有任何回应。   她心下疑惑,睁了睁水雾朦胧的眼,望着他。   目光纠缠,她倏然一愣。   在他凌厉浓眉之下,竟然是一双泛红的眼眶。   她心头猛然颤动,从他猩红的眼里,看见自己呆滞的倒影,包裹在眼球周围错落的血丝之中,被他强势吞没。   邢屹隐忍又放纵地注视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愈发用力。   滚烫的掌心,指腹压下一层难以忽略的粗糙,是他练习射击时留下的枪茧。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窒息感让她浑身发烫。   只能仰起头,试图缓一口气。   最后招架不住,在淋漓尽致的体验里喊他的名字。   邢屹却无动于衷,幽沉目光牢牢锁着她,一边不忘逞凶发狠,她意识摇摇晃晃,无所凭依的双手掐住他充血的手臂。   偏执到难以衡量的欲望,潮水般袭来,几乎让她溺毙。   窗外安然无恙飘着雪。   邢屹一直没告诉她,其实他最讨厌下雪天。   无论是南方敷衍了事的细小冰晶,还是北方恶贯满盈的鹅毛大雪,都让他心生厌恶。   他三岁之前,跟随远嫁的邢漫芊生活在宁城,之后才被接回京北。   南北方两种截然不同的雪,他都格外熟悉。   因为小时候,母亲总会在最寒冷的那天,罚他穿一套薄薄的衣裳,再把他扔到院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母亲却说他活该。   于是他从早到晚站在风雪里,俨然被冻成一个小雪人,麻木感侵略他四肢百骸,他发烧而不自知,最后神志不清,跌在雪地里。   到点赶来做饭的保姆阿姨撞见这一幕,吓得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他裹上。   “小屹!”   保姆阿姨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他已经昏到认不清对方是谁。   冻出冰霜的眼睫无力地垂下,苍白的薄唇翕动着:“妈......我没有错......”   保姆赶紧把他抱起来,噔噔噔跑上门前台阶,却发现大门紧锁。   保姆用力拍门:“太太!他才三岁,您不能这样对他啊......”   邢漫芊慢腾腾开了门,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自己出去的,关我什么事?”   保姆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做母亲的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心。   “太太,小屹到底做错了什么?”   邢漫芊掠一眼气若游丝的孩子,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就是来折磨我的。只要他存在,就是错。”   怀孕的时候,邢漫芊失去了向往的片约,丈夫也因她怀孕而肉/体出轨。   生产的时候,又因为难产,她在产房里哭嚎了两天两夜。   邢漫芊疼得把指甲挠断,护士安慰她鼓励她,让她继续用力,但她已经没有力气。   垫子上零零散散的排泄物,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动物,尊严尽失。   无论出生后的邢屹有多么可爱讨人喜欢,邢漫芊也忘不了那些让她煎熬的痛苦。   她确实患了产后抑郁症。   悲伤,无助,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身材,失去了事业和婚姻。   而在别人眼里,她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这些她自身化解不了的痛苦,全都变成憎恨与责怪,沉甸甸地压在邢屹头上。   邢屹从懂事开始,邢漫芊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   母亲虐待他的事,邢老爷子一直知道。   但从未插手阻拦。   归根究底,邢老爷子自有他的目的。   他想,对一个孩子而言,只有在幼时将失序的感觉体验到淋漓尽致,长大后才会疯狂向往掌控一切的快感。   邢家子女众多,废物也不少。   老爷子对此感到厌烦。   他不需要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慈善家,更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的废物。   他只需要培养一个出类拔萃的继承人。   最好共情力低下,掌控欲十足。   于是邢屹从一出生,就拿了一份一言难尽的剧本,被母亲憎恨,被外公利用。   童年的颜色是灰扑扑的。   三岁时生活在宁城,邢漫芊一边跟前夫卓远拉扯不清,一边待在她瞧不上的宁城话剧院里磨练演技,期盼有朝一日重回大荧幕。   母亲出门的时候,邢屹就被要求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可是今天很不巧,屋外在下雨。   他想起母亲出门前没有带伞。   孩子爱父母似乎是一种本能。   那时的他只觉得,只要自己再懂事一点,说不定母亲就不会那么讨厌他。   于是他拿上一把伞,要求保姆带他去话剧院。他要给母亲送伞。   小雨淅淅沥沥,路人们行色匆匆,邢屹被保姆牵着,手里紧抓着一把黑伞,穿梭在城市傍晚潮湿的霓虹里。   到了话剧院,跟安保人员沟通后,拿到一枚通行证。   从后门进去,来到后台。   后台人员杂乱,邢屹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先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小语别哭,妈妈换完演出服就过来陪你。乖乖的,不哭哦。”   一个温柔的女人安慰完便匆匆离开。   “太太可能去换衣服了。”保姆阿姨说,“小屹,我们坐一会儿,太太一会儿就要演出了,这回是主角呢。诶?小屹你去哪?”   后台有一间隔出来的小休息室,哭声从这里传来。   他推了推半掩的房门,漫无目的走进去。   靠墙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穿粉蓝色小袄的女孩子。   糯米团子一样,很小,比他还小。   她看见陌生人,霎那间哭得更厉害,手里的玩偶啪一下掉在地上。   她脸圆圆乎的,手也圆乎乎,边哭边攥拳擦泪。   显然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她咿咿呀呀说了几句,他没听懂,只知道她在喊妈妈。   邢屹坐到她身边,把她掉落的玩偶塞进她怀里。   嘲讽她:“有什么好哭的。”   女孩拿到玩偶,茫然抽噎几下,看他一眼。   她不哭了,邢屹就准备走了。   他刚要起身,一只小手突然攥住他衣袖 。   愣是不放。   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脸颊的婴儿肥嫩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捏。   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碰,下意识抽回手。   她又哭。   “呜呜......”   邢屹无语。又不认识你,你攥我衣服干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看出个所以然了。   这屋子里空落落的,她母亲不在身边,她手里不攥个什么东西,就没有安全感。   “好吧,给你。”   他把胳膊递给她。   她心满意足地攥上衣袖,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邢屹面无表情,盯着墙上五花八门的话剧海报。   小女孩一直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碰他眼尾的痣。   他冷冰冰瞥她一眼,她就傻呵呵笑了下,好像挺喜欢他。   可是母亲说,他身上没有讨人喜欢的地方。   他这辈子都不值得被喜欢。   他看了看被她攥皱的衣袖,又看看她。   带着一股小男孩的稚气,他直白地问:“你喜欢我吗?”   她眨眨眼睛。似乎因为她恰好懂得这个词,于是软萌萌地应:“喜欢......”   只有她,对他说喜欢。   他无言半晌。   其实他心底一直有颗阴暗的种子,那就是,看见弱小的东西就会冒出把它掐死的欲望。   但此时看见她,他反而想保护。   幼童的记忆库非常狭窄,她看起来一岁不到,今后一定会忘了他。   她会记得他吗?   彼此还有机会再见吗,还有机会遇见长大后的她吗......   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   话剧院前台已经开始表演,音响声若隐若现,落到耳边。   终于,她困了,软乎乎打了个哈欠,倒在他肩上睡大觉,呼吸里一股奶香味。   圆乎乎的手还一直攥着他衣袖。   他垂眸。   “喂,松手啦。”   ...   “邢屹,松手......”孟纾语红着眼眶,眼尾溢出一点生理泪水,声音轻软无力,“我要窒息了,你快松手......”   邢屹眉心一动,从回忆里抽身。   松开了手。   孟纾语微仰起头急促呼吸,意识轻飘飘的。   后知后觉,发现他在触碰她起伏的肋骨,指腹轻轻摩挲。   她还没缓过神,他温热的唇又贴过来,磨了磨,声音闷在吻里,浑哑不清地溢出:“印子消了。”   之前他用手指划出的红印,全消了。   她咽了咽干渴的喉咙,想起当时被他划印时的疼痛,忍不住郁闷道:“你再那样弄我,我就给你刺青。”   憋闷已久的心里话,真的说出口了。   他不会生气吧。   邢屹微垂视线看着她,眯了眯眼。   “真的?”   他从床头柜捞过手机。   点开日历,亮荧荧的光晃进她眼底。   “来,选个良辰吉日,给我设个日程提醒。”   意思是他同意刺青。   而且为了刺青,他可以把那天的工作全都推了。   她瞳孔一震。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他掐住她下巴,目光逼过来:“说话要算话,什么时候带我去刺青?”   她心乱如麻:“你不要当真!”   邢屹冷嗤一声:“你学会骗人了?”   “?”真冤枉,“本来就是开玩笑,哪里骗你了。”   掐着她下颌的手慢慢游移,落到她颈侧,抚了两下。   他意味深长说:“我倒是很想给你纹一个。”   “......”   “孟纾语,爱我就要接受我给你的全部。”   “......不许这样,好可怕。”她心跳如擂鼓。   邢屹轻抚她燥红的脸颊,眼底情绪千转百回。   “为什么怕我,还敢承认爱我。”   她压下心里的恐惧,认真说:“因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骗我自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人要对自己诚实。”   他不置可否,顺水推舟说:“就不怕哪天,你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一直做?”   “......你不怕肾虚就好。”   到时喂他喝中药。苦死他。   邢屹笑了下。   “看不起谁?”   一来一回逗了几句,他眼里的沉戾稍稍淡化。   她明白了。假如她一昧逃避,他的病态心理只会越来越重。   只有勇敢直面,才能让他有所收敛。   因为她坦然的态度会让他确认一件事:她不会离开他。   距离很近,孟纾语伸手,食指轻轻碰他眼尾。   “一直没告诉你,你这颗小痣,很好看。”   邢屹始终注视着她,宽热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迎着脉搏跳动的位置,微微偏额,在她手腕内侧落了一记吻。   分明想占有她,控制她,最后却不可控地贪恋她的温柔。   她一掉眼泪,他就心疼。她说要离开,他就紧张,最后只能用怒不可遏来掩饰焦灼。   爱意与病态同时滋长。   他就这样。治不好了。   如果哪一天,再次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谈笑,他仍然想一枪蹦了那人的脑袋。   假如污血溅到她身上,他就把她抱回家,放在浴缸里,一点一点给她洗干净。   孟纾语望着他黑沉沉的眼,不知他在想什么。   忽然间,他一只手压到她小腹上。   轻轻摁下去。   “唔......”她下意识咬唇,掐住他硬朗的手腕。   好胀。异样的感觉从小腹位置蔓延,又酸又麻。不算难受,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瘾,在勾着她。   邢屹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手又往下摁了摁。   指腹在她肌肤上轻移,忽上忽下。   “孟纾语,回答我。”他眼底押着一丝笑意,轻慢地问,“我现在到哪里了?” 第60章 回来让你罚   一种难捱又新奇的体验。   她忍着没有出声,呼吸紧了紧,在他直起腰的瞬间,本就昏暗不清的视野,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了一大半。   邢屹挺起上半身,以一个松懒的跪姿定在她身前,手掌压在她小腹中间。好烫。   他低垂视线,将她失神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涣散的眸里盛着一汪清水,他轻轻摁一下,水面就荡起涟漪。   孟纾语小幅度喘气,感受他手里的轻重缓急,不由自主握住他青筋蔓延的手腕,想减弱他压摁的力道。   她很怕痒。而他专挑她最痒的位置,持续磨蹭攻陷。   他指腹轻划,手掌摁下来的酸胀添了一种异样的酥麻。存在感过于强烈。   他划到小腹中间偏上的位置,手指停下来。   视线缠上她,眼底押着一丝兴致盎然,轻飘飘的语气:“到这里了吗?”   她忍着酸胀和轻痒,时不时闭起眼,来不及看清他手掌的位置。   后知后觉判断说:“到了......”   邢屹不着痕迹地笑了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泛起一种雾气缭绕,让人琢磨不透的愉悦。   “孟纾语,进步好大。”他中指指腹往下移了半寸,按了按,戏谑说,“之前只能忍到这里。”   一按就好酸。   邢屹呼吸匀淡,很故意地注视她忍耐泛红的脸颊,手里又使坏般揉了揉。   她咬唇承受着,小腹开始发烫。越摁,感觉就越深刻。   让人心悸的痒,由他掌控着,把她吊在半空。就这么一动不动。她忽上忽下地悬浮着,永远触不到顶。   她只好别过脸,用最后一分清醒推了推他,说不要了。   他却说他不想停。   孟纾语早就尝过他没有上限的狠劣。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晕过去的。   她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和红赧的脸颊,就差没把耳朵捂住,轻声催促他,“你快出去......”   根本不可能出去。   邢屹见招拆招:“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真是强词夺理,“怎么就成你的房间了!”   他像个不讲理的暴君,俯身,呼吸缠在她耳边,边蹭边说:“用我的东西填满过 。就是我的。”   被他刺激了一下,她脖子周围的红晕又深一层。   邢屹吻了她一阵,把她哄软了,手掌抚到翘起的一处轻扇一下,哄她转过去面对镜子,最好再塌一下腰,双手撑稳。   -   一直到后半夜。   孟纾语已经赶不回公寓。时间不够,体力也不支。   最后被他从浴缸里捞起来,用浴巾一圈一圈地裹住,擦干水渍。   她眼皮重得睁不开,后背感受到胸膛体温,于是放下戒备,直接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   她呼吸很静,邢屹半靠在床头,借着昏昧月光注视她,指腹抚过她唇角,她慢半拍蹙眉,发出一声轻软梦呓。   他眼底的沉暗罩在她身上。   密不透风的占有欲,总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更加厚重。   几小时前,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阳台下,在漫天雪花里举起烟花棒,弯起笑眼对他说新年快乐的那一刻,他会一直记得。   那样的瞬间,最好能彻底留住。最好让她眼里只装下他一个人。   可惜他总是学不会发乎情,止乎礼。   占有和吞噬才是他的本性。   “如果把你关起来,每天只能看着我——”邢屹迟疑片刻,撩开她耳边垂落的发丝,低声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既然爱了我,就不允许再把温柔的眼神分给别人。   ...   孟纾语睡得太熟,梦里零零碎碎出现一些过往的画面。   梦见高中课堂,心理课上,老师感慨说,要接受一个人最真实的样子是很难的。   需要很多勇气和信任,需要孩童般的赤诚。   又梦见小时候跟母亲一起看书,看那本让人云里雾里的《呼啸山庄》。   记得那一段。   「永远缠着我吧。   无论用什么方式,尽管把我逼疯吧。   只是唯独,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深渊里。」   她心想,平静下的狂热与偏执,就是邢屹最真实的模样。   他是一个擅于用原则毁灭规则的人。   所以她偶尔也会害怕,怕他愈演愈烈,最后彻底变成一只脱缰野马。   在此之前,她需要一条牵引绳,悄悄拴住他。   -   次日一早,孟纾语从空荡的床上惊醒。   完了完了,几点了?   她匆忙捞过手机。   还好,这几天是元旦假期,不用早起。   松了口气,她默默环顾四周。   一切安然无恙,邢屹不在卧室里,边上的枕头也没有温度。   他好像很早就起来了。   算了,暂时不管他。   她侧躺着划手机,犹犹豫豫,点进微博热搜。   邢屹懒得雇人删帖,无论别人怎么骂他,他都置若罔闻。   唯独有牵涉到孟纾语本人的恶毒言论,发出来就被秒删。   即便没有过多干涉,舆论环境也有自我调解的能力。   今早点进词条主页,风向已经有所转变。   网友们个个都是侦探,本来是为了挖掘令人发指的黑幕,没想到竟扒出一堆跟邢屹有关的好人好事。   他大学时主动协助志愿队救助流浪狗,前段时间还救了一个性命垂危的癌症小女孩......诸如此类。   而他表哥邢皓南,涉嫌一起违/禁/药品走/私案,目前已经在接受警方调查。   人已经进局子了,那帮受雇发黑稿的营销号八成是拿不到尾款,同时没了靠山,一夜之间回过味来,害怕被信昀集团法务部告得倾家荡产,于是个个化身电子窦娥,发帖喊冤,暗示录音是被添油加醋剪辑过的,他们是无辜的,只是一时财迷心窍,被当枪使了。   舆论的变化,牵引着集团股价涨涨跌跌。这么一来,趋势又好转了。   孟纾语心不在焉划着屏幕。   或许邢屹早就料到结果,所以才一直懒得插手。   思来想去,是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经验少,担心过头了。   她放下手机,拿过床头的针织外套准备披上。   手机突兀响起。   老孟的电话。   “......”她慢吞吞接通,心虚的语气,“爸。”   “敲门怎么没人应呢?你不在家吗?”   她不假思索:“我在婧婧家呢。怎么啦?”   老孟安静几秒,没有追根究底,只是语重心长说:“没什么,想给你做一顿早餐来着。没事就行,最近店铺挺忙的,我下午赶飞机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过年记得早点回家,知道吗?”   “嗯,好......”   父女俩寒暄几句,电话挂断。   孟纾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她四下看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抬起头。   果然有个闪烁的小红点对着她。   又来这一套!   简直要被他气死。   孟纾语深呼吸,点进邢屹的聊天框,快速打字:[我刚睡醒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对面秒回。   XY:[可爱。]   “??”好变态。   她受不了了,隐约有点头皮发麻。   [你又这样,我会生气的]   邢屹总有他蛮横的道理。   他说他今天在申城出差,明天才回来。   XY:[整整两天看不见你,我的心情也很差]   她差点噎住。   [就分开两天也不行吗?]   XY:[不行]   “......”简直无法沟通。   她试图讲理:[之前都说了,我不喜欢被监视,你想我可以打视频,也可以聊语音,有很多正常人的联系方式啊]   XY:[不感兴趣]   [那我回公寓住了!]   字刚打完,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不对啊,她为什么会觉得公寓里就没有监控摄像头?   太阳穴隐约抽痛,她调整心态,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接得很磨蹭,好像故意吊她胃口。   漫长的等待音结束,她脱口而出:“林助在你身边吗?”   “在。”邢屹那边很安静,估计刚到住处歇下,淡然无谓的语气,“找他有事?”   孟纾语一鼓作气说:“把你的手机给他,开视频,让他把摄像头对着你,我今天一整天都要看着你,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一步都不行!”   并不是真心话,而是逼不得已的气话。   毕竟她不是占有欲旺盛的变态。   听筒那边静了许久。   忽然声线平直地应下:“好,你说的。”   “对,我说的。”孟纾语挺直腰杆,非常硬气地攥紧手机。   又很贴心地想,为了避免林助积怨过重,她决定给他发一个大红包,感谢他的倾情配合。   于是从早到晚,孟纾语在修改论文之余,手机一直架在桌边。   其实不是很想看,但话都撂在那儿了,不看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时不时瞥他一眼,意思意思。   大半天过去,她看见邢屹进出套房,上车,下车,开会,应酬......   一系列琐碎事项,她在屏幕之外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机电量这么能撑吗?   终于,邢屹脱下外套进了办公室,从林泽手里接过手机。   她以为他要拿去充电。   屏幕里的他耷着眼睫,死亡角度下也能棱角分明,看得她心头一晃一晃。   邢屹拿着手机进了一个光线敞亮的空间,她隐约看见反光的瓷砖。   只见他把手机架在某一处,掠她一眼:“不回避一下?”   孟纾语对着屏幕眨眨眼。   “干嘛?”   他笑了下,混不吝地拖长调子:“上厕所啊。”   “......”   她默默把手机倒扣。   听见暧昧的水声。   片刻,停了。   她及时出声说:“你先充电吧,小心手机发烫。”   于是挂了视频。   其实发烫的不是手机,而是在她“监视”下的邢屹。   办公室里,邢屹洗完手走出卫生间,林泽弯腰在桌边整理文件,抬头问他:“被孟小姐监视的感觉怎么样?”   邢屹若无其事坐下来,半个身子陷进皮革椅里,仰头闭着眼,微微牵起嘴角说:“很烫。”   “啊?”林泽没听明白,“你发烧了?”   邢屹不解释。   反正就是烫。   某一处最烫,烫得他全身的血都在沸腾。被她这样一反常态地对待,尽管不是她的本意,他也无比受用。   电脑屏幕竖在桌上,左上角悬浮的小屏里,是孟纾语趴在书桌上打盹的画面。   垂落至腰间的毛毯,微微拱起的肩背,水波般散开的长发。   埋进臂弯的侧脸,不小心被手臂挤出来的一小团脸颊肉。   看得到,却碰不了。   让他莫名烦躁。   ...   孟纾语改了一天的论文,困得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太阳落山,隐约听见院子里有车辆驶入的动静。   她半梦半醒,以为是邢美莱回来了。   缓了会儿,她揉着眼睛起身,正想下楼,房门被利落地推开。   她茫然转过身,一个吻铺天盖地般压下来,她吓得撞到桌沿,后腰一阵酸麻,邢屹掐着她后颈撞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克制,只顾胡搅蛮缠,仿佛要一口接一口吞了她。   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淡香,他紧追不舍,她舌尖都快麻了,想别过脸缓口气,他却直接摁着她后脑勺追吻。   孟纾语掐着他手臂,招架不住地捶了两下,轻软囫囵的抱怨声闷在吻里:“不是说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   “想你啊。”他浑不正经,磨着她的唇说,“跟你赌气的两年,好想你。”   她怔了怔,用来掐他的手忽然松了力道。   于是被他握着手腕,按下去。   她指尖一颤,大脑空白了一瞬。   找回清醒说:“你今天监视我,我生气了。”   邢屹在她唇上舔/弄一记,轻佻目光掠她一眼:“这不是大老远赶回来让你罚吗。”   她疑心有诈。   “怎么......怎么罚?”   邢屹敛眸轻笑,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控she,会吗?” 第61章 回吻爱了你很久   掌心滚烫隐隐跳动。   不敢长时间注视他的眼睛,孟纾语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凭感觉和记忆,一言不发,进行一场毫无章法的“惩罚”。   由她掌控的轻重缓急,牵动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孟纾语暗自观察,他有好几次眉头紧锁,可等她摸索出一点门道之后,他又一如往常。   后来不管她怎么使坏,他都只是轻描淡写看着她,像是要观察她下一步怎么做。   奇怪,她竟然有种上公开课起立回答问题的感觉。   好不自在。   她失神片刻,邢屹径直握上她踌躇的手腕,眯了眯眼:“孟纾语,你行不行啊?”   “......我不会。”   她快速眨眼,目光飘向远处。   邢屹贴过来,要吻不吻地蹭着她的耳朵,热气扑落:“刚才不是挺会?”   他坏心眼地舔了一记。   耳垂好痒。她下意识攥着他衣袖。   “刚才你教我了......”   “那就继续按我说的做。”   “......”   又磨蹭半晌。   确实都按流程走了。   可是他就像攻略游戏里的最后一关,极其难攻破。   久违的胜负欲都被他挑起来了。   孟纾语心一横,攥了攥拳,停顿说:“想要吗?”   邢屹一身懒筋懒骨向后靠着,一手搭在额上,眉梢动了动。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大胆地试探他。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言简意赅:“要。”   要个头。   手腕被他攥酸了,她气恼地吸一记鼻子。   低垂着眼睫,小小声说:“要也不给了。坏东西,还说让我罚你,明明就是在暗喜。”   他神情微动,兴味盎然的语气:“孟纾语,你现在对我好凶啊。”   “?”哪里凶他了,“你这个蛮横鬼,贼喊捉贼。”   他低声笑。   “孟纾语是贼。偷心大盗。”   她愣住。   有点诧异,心不在焉地反驳:“你强势又冷血,哪来的心。有也是硬的。”   “这不是被你偷走了么?”他恬不知耻又有理有据,尾音淡然往下沉了一度,耐人寻味地说,“早就在你手里了。”   孟纾语慢半拍反应过来,心跳隐隐加速。   明明在借机跟他较劲,他却一副暗欲满盈的样,黑沉目光绞着她。   她抬眸撞进他眼里,一时控制不住轻重,失手一滑。   邢屹皱了皱眉,不顾此刻凌乱,一手摁着她后脑勺吻过来。   空气里黏糊糊的暧昧甜涩弥散开,混在他衬衫衣角的淡香里。   她耳根发烫,用干净的手背推他一下。   邢屹吻不尽兴,眼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焦躁,敛眸审视她。   她别过脸,讷讷说:“我怎么没感觉我在罚你呢......”   邢屹不走心地笑了下。   “罚了啊。”他埋到她颈侧,沉哑气息在她耳畔游来游去,“我都紧张成这样了。你没看见?”   她觉得自己被诓了。   他有紧张吗?   好像很享受吧。   邢屹将五指陷进她乌黑长发,托着她后颈不紧不慢地靠过来,含着她柔软的唇,少了几分急躁,多了一丝与窗外黄昏相呼应的温存。   两人心照不宣地吻了会儿,忽然有凉凉的东西碰到她锁骨。   那枚被她扔过的戒指,还在他脖子上挂着。   他直接摘下来,戴到她无名指上。   她往回收手,无意识攥着衣角。   “......你在干嘛,求婚吗?”   他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停下来,有点好笑地问:“你很期待?”   “?”又颠倒黑白。   不想上他的套,她转移话题:“对了,还有几个月就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这回可别再生闷气说她不送礼物了。   邢屹看着她,不急不缓地问:“我说要,你就给?”   “唔......”她很认真地想,“这个要问一下我的银行卡余额,如果不够的话——”   “我要孟纾语嫁给我。”   他打断她的话。   窗外暖洋洋的晚霞映着积雪,一只小寒雀掠过树枝,皎洁零碎的雪块悄然掉落。   世界莫名其妙静了半晌。   她手指微颤,向内收敛的拇指摸到戒指外环,最初的微凉质感,已经被她体温捂热。   她呼吸慢下来。   “哪有说嫁就嫁的,一点也不严谨。”   “不嫁也行。”他语气懒散洒脱,眼神却溢出一丝专注,托着她的脸说,“但要保管好我的心。”   他的心简直是危险品。   捧在手里太烫,捏一捏又太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每时每刻都想趁她不设防的时候嵌进她身心,占据她的一切。   但又不计得失地爱着她。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心底那堵潮湿的墙面就已经刻满她的名字。   -   一月底,孟纾语独自回到宁城。   墓园里的小树又长高了些,即使在冬天,枝叶也是郁郁葱葱的模样,风过有声。   清澈的晨光里,孟纾语站在树前,伸手摸了摸坚硬的枝干。   一层粗糙起伏的纹路,是岁月痕迹。   “妈,我好想你。你曾经对我说,人要对自己诚实,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模棱两可地欺骗自己。”   “所以我无法否认,我确实......很喜欢邢屹。”   “我最初以为,他天生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坏种。直到我了解他的全部,我才明白,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根本无法用简单的‘好’或‘坏’去下定义,那太粗暴了,也太肤浅了。”   “不过他的确是一个病态的人,他的爱固执又扭曲,经常让我手足无措。”   “之前我总是骂他人渣,骂他败类。虽然当时的他确实配得上那些称号,不过......”   ——“你在表白还是在骂我?”   “?!”   孟纾语惊慌回头。   自言自语被撞   破的尴尬感让她头皮发麻,她脸色涨红,气恼又郁闷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邢屹信步上前,掀开羊绒大衣把她裹住。   他抬头看了眼葱绿的枝叶,不走心地答:“昨晚的航班,比你早到。”   孟纾语被他温热的胸膛闷住呼吸,她脑袋不适地蹭了蹭,抬头看他:“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当然是为了吓你一跳。”   “......”好欠揍。   临近中午,两人离开树葬墓园。   正走着,看见远处草坪落了只小鸟,朝着前方蹬蹬蹬蹬蹬,两支小短腿倒腾挺快。   她目光一亮,指给他看:“好可爱的小鸟。”   “好逗。”邢屹调侃它快步跑过的姿态,撩欠地说,“跟你之前躲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   邢屹落地宁城之后,直接在车库里挑了一辆车。   孟纾语坐进副驾,莫名的熟悉感。   这车,好像是三年前用来送她回家的那辆。   邢屹转着方向盘掉了个头,目视前方,分心问了句:“孟叔在哪?”   孟纾语顿时警惕。   “我爸在茶铺里呢。”她适时提醒说,“你最好不要跟他撞上,你在他心里的滤镜已经碎了,他现在对你意见好大。”   邢屹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云淡风轻说:“有个东西要给他。”   “什么?”   是一枚备份u盘。   下午,孟明德坐在店里细心对账目。   听见几米开外有脚步声,以为来客人了。   抬头一看,居然是姓邢的臭小子。   该说不说,这小子看上去真是一表人才,天生的盘靓条顺,自带一股鹤立鸡群的优越感,不动声色走进店里,外头一堆路过的小姑娘探着脖子往里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网红茶叶铺。   邢屹不急不缓走上前。   他身上积淀已久的嚣张倨傲,让他笑或不笑都很招人来气。   老孟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继续低头算账,没看他。   邢屹兀自停下来,把u盘放到桌上。   仍然是那副清越的嗓音:“孟叔,好久不见。”   老孟犹疑地拿起u盘。   “什么东西?”   邢屹自顾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来,跟上了谈判桌似的,游刃有余,甚至反客为主。   “您拿回去看了就知道。您给小语拍的成长视频,都在里面。”   老孟诧异。   “视频?视频不是早就没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您。您只需要知道,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您女儿。这辈子非她不可。”   老孟愣了愣,仿佛遭迎头一棒,赞同也不是,反驳也不是。明明有诸多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只好轻咳一声,揣好u盘。   “你跟小语一起回来的?打算来我们家过年?”   邢屹牵起嘴角:“是有这个想法。您不介意吧?”   蹬鼻子上脸。   老孟无语片刻。   “行、行吧。吃顿年夜饭而已。不过,我们家客房不多,没你的落脚地哈。”   言外之意,你小子不许住我家,跟我女儿保持距离。   邢屹轻描淡写说:“没关系,我在宁城留了几套住处,不方便的话,我会带小语出去住。”   “?!”老孟脸都绿了。你个杀千刀的臭小子,真想给你来一拳。   ...   邢屹跟老孟谈话的时间,孟纾语正在小清吧里听驻场歌手弹唱民谣。   毛婧婧赶过来陪她,搓着双手感慨:“受不了了,南方什么时候集中供暖啊?冷死了,还是北方好。”   孟纾语把怀里的暖宝宝撕下来,对折递给她:“呐,给你暖手。”   毛婧婧容光焕发地接过,孟纾语视线一晃,看见吧台另一头坐了个颓靡的男生。   是卓耀明。   对方转头看见她,表情莫名呆滞,很快又化成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快速别过脸,拿起手机。   孟纾语茫然几秒,收到短信。   卓耀明:[真巧,又在这里碰见你。我为我之前做过的坏事道歉。然后......祝你一切都好吧,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默了默,再一抬眸,远处身影已经消失。   吧台上冰块未化的酒杯被服务员收走,留下一圈待干的水渍。   转眼夜幕降临。   孟纾语听歌听得入迷,一连喝了好几杯特调。   甜滋滋的,其实后劲很大。   她打了个哈欠,晕乎乎趴在桌上。   毛婧婧戳戳她的脸:“不给邢屹打个电话?万一他被孟叔揍了怎么办?”   她缓缓眨眼,一点也不心疼:“揍吧,他很抗揍的,他之前拿过散打冠军......”   ——“你心挺狠啊,孟纾语。”   邢屹冷不丁出现,毛婧婧秉着不当电灯泡的觉悟,火速开溜。   孟纾语昏昏沉沉睁开眼,面前是一张让人心动的脸庞。   酒吧迷离的光线晕在他眉间,模糊他原本的凌厉,添了一丝让人心颤的温柔。   远处往来的人影化作朦胧的马赛克,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好像只剩他们两人,以及墙上那些色彩各异的装饰海报。   轻缓的爵士乐像是隔着冗长的岁月传来,不太真切。   好奇怪,似乎在梦里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邢屹坐在旁边,支着额头戏谑:“不认识我了?”   孟纾语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他衣袖。   “认识,你是邢屹......”   她心头乱糟糟的,却又很软,像被丝线缠住。   邢屹低眸看一眼被她紧攥到变形的衣袖,轻嗤道:“跟小时候一样,坏毛病。”   小时候......   可是儿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梦呓般小声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邢屹轻弹她额头。   “你猜。”   “啊......我猜不出来。”   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朝他张开手臂。   “要抱抱......”   邢屹喉结微动,起身抱住她,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她埋进他怀里,听见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好像在对她说——   在我们未曾相识的时候,我爱了你很久。 第62章 病历本邢屹在想些什么……   「邢屹的病历本-关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   那天,他在宁城见到了孟纾语。   她十七岁,灰色百褶裙,白色帆布鞋,站在收银台前排队,拿着一瓶陈醋发呆。   下一秒,她隔着玻璃橱窗看了他一眼。   他表面冷得镇定,夹着烟的手指却倏然一颤。   掉落的烟灰烫到他指背。   他终于遇见她了。他想给她一切。   -   孟纾语住进颐云公馆之后,柜子里源源不断的昂贵新衣,不是莱姨买的。   是邢屹买的。   -   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架钢琴。这事也是邢屹提议的。   表面是莱姨下的订单,背后是他暗箱操作给的钱。   当时邢美莱还疑惑,怎么卡里一分钱没少,钢琴却光明正大送到家了。   -   其实他对钢琴不感兴趣。   只是恰好,在成长vlog里得知孟纾语喜欢,所以他从十三岁开始自学。   好几次想砸了钢琴,最终还是坚持下来。   心想,等她不高兴的时候,他可以弹琴给她听。   -   大学那会儿改了微信名,从Xx改成xy。   意思不是邢屹。   而是小语 。   -   孟纾语住到家里之后,邢屹希望每天都能看见她。   当她不在的时候,他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焦灼,不安。   咨询了心理医生才知道,那叫分离焦虑。   孟纾语很多次想搬走,他尝试用金钱留住她。   她每次都不要。   那段时间,非常希望她变成一个拜金的人。   -   给她挑了几套法式蕾丝,到头来她一件也没穿,他却因此做了好几场春梦。   无论现实还是梦里,他都最喜欢她骑在他身上。   -   邢屹希望孟纾语每天都开心。   但只要他离她近一点,她就愁眉苦脸,说讨厌他。   他试图保护她,却因为用力过猛而让她害怕。   其实他迷茫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一直不懂正常人的爱。   但好在他有钱。   孟纾语不理他的时候,他就给她打钱。   顺便喂一喂她蚂蚁庄园里快饿晕的小鸡。   -   第一次带她回老宅吃饭,她被邢皓南刁难。   其实邢屹最开始的想法,不是简单回怼,而是把对方的头摁进汤碗里,把人呛死。   -   她给李时然送生日礼物那次,邢屹嫉妒得发狂。   事后又看了一次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出来,发现他的偏执程度越来越重。   正好邢老子催他出国。   他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治病。   -   邢屹跟孟纾语提分手,目的是让她挽回自己。   简而言之,作。   他承认自己作得要死。   以为会被她挽回,没想到喜提拉黑。   后来他失眠一个月,抽烟抽得肺都疼了。   -   出国那天,他在机场里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孟纾语。   林泽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问,想她啦?不打算给她打个电话吗?   可是号码早被拉黑了。   于是他尝试用新的手机号打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孟纾语脱口而出:抱歉,我现在不买房,谢谢你啦,拜拜。   嘟。被挂了。   他脸色一黑,全程一副杀手表情登了机。   -   到了纽约之后,那边的心理医生建议他采用药物治疗。   于是他吃了很多精神类药物。   时间一长,避免不了一系列不良反应,比如时不时出现的恍惚感。   有一次感冒在家,吃了药极度犯困,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觉得手边有个软软的东西,于是就捞过来,抱着睡着了。   菲籍保姆到点赶来打扫卫生,看见邢屹躺在沙发上,怀里紧抱一个枕头,有点意识不清,嘴里频繁低喃着什么。   好像是一个名字,小语。   -   邢屹承认自己共情力低下。   但其实,孟纾语想念母亲的时候,他是会心疼的。   只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所以每次都撂话称,自己无法理解她对母亲的感情。   就嘴硬。   导致孟纾语误以为,他的温柔都是假的。   无奈,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能慢慢解释,慢慢哄。   -   因为喜欢舔她,所以邢屹想过,要不要去打个舌钉。   但说实话,他自认为有点非主流。   怕被她嫌弃,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   两年了,他的病还是没能治好。   偏执,掌控,占有......一切变本加厉。   他以为自己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是把她绑回家锁起来。   可是那一晚,他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在校门口跟别人谈笑风生的她。   一边嫉妒,一边又心疼,她怎么瘦了那么多。   -   最初,邢屹对她的要求是,必须爱他。   再后来,他的下限直降——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她不爱他也行。   -   虽然邢屹憎恨母亲,但偶尔,他也感谢母亲的遗传基因,给了他这副百分百的好皮囊。   可以因此让孟纾语对他稍微迷恋一刻。挺好。   -   书房抽屉里存了很多财产赠与合同。   每份都写了孟纾语的名字。   邢屹学不会平静克制的爱,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一切都要给她最好的。   -   邢屹知道老爷子在利用他。   但是无所谓。   他会借此掌控自己的人生。   未来,他爱谁,想跟谁结婚,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能力是爱一个人的资本,他不能连这个都不具备。   -   孟纾语睡在他怀里的每一晚,他都不用再吃药。   邢屹逐渐发现,比起做/爱,他好像更喜欢听她匀浅的呼吸声。   在她沉睡时,他会悄然亲吻她舒展的眉心。   她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拱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   恨不得时间停在这一刻。   -   邢屹设想过,是否要伪装成温淡的模样与她相爱。   事实是,不行。   他知道,时间一长,他一定会嫉妒那个伪装后的自己。   因为她爱的是那个人,而不是真实的他。   -   她担心自己怀孕那晚,邢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百感交集。   他既希望结果是个乌龙,又希望能借此留住她,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   为了让她留在身边而欺骗她,是邢屹做过最后悔的事。   懊悔、反思,这些看似非常正常的事,他却很晚才学会。   有愧于心。   对此,他道歉的方式是给钱。   不过孟纾语一身正气,对这些“不义之财”没什么兴趣。   邢屹非常伤脑筋。   他很想开个小号每日记录:   今天孟纾语图我钱了吗?   -   邢屹最大的梦想,就是听孟纾语对他说一句“我好爱你”。   醉酒状态下除外。   她喝醉之后会无意识撒娇,每次都勾他。   可是撩起火了又不负责。   -   邢屹从小到大,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他绝不否认自己有病。   如果要写一篇自传,开头两句一定是——   这个人天生病态扭曲。   他最爱的人是孟纾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