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剑名魂》

作者：夜来黑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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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灭门惨案（上）

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在林木间穿越，恍如黑烟倏忽而逝，竟然连密匝的枝叶都没有牵连半分，一个迷路樵夫骇然的握紧手中利斧，定睛看时，朔月的淡淡辉光在林隙间透出，将遍地染上浅银的光芒，已然什么也没有了。

“大人……”一个几不可闻声音，呼吸间已经在百丈开外。

为首者明白手下的意思，可是一个樵子，就算被他看到，也没有什么影响。他挥挥手，示意不必理会。就这么个瞬间，几人已经来到地头，蓦地急停在一株千年古树的分岔处，葱郁的枝桠完全将他们的身形隐蔽。

此时看的清晰，一行五人都是一袭黑衫，连面目也被黑巾遮掩，只露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珠在外。为首一人狭长的眼线，目光冷冽，看出去仿佛刀刃临体让人不寒而栗。他们面对的是依托山顶而建的一座巨大庄院，庄院宏伟的山门上横亘着巨大的镏金大匾，上书小华山院，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血色的光芒。为首之人肩后斜被着一柄五尺长六寸宽的森然巨剑，黑衣左臂的部位有金线简单勾勒的厉鬼图像，略微有点常识的人就可以判断出那是个修罗的图案。

为首之人也不急躁，安静的等待着。约莫一柱香的时刻后，左右方向同时有一条身影急速逼近，两个同样装束的人转瞬来到五人站立的树干，弓身行礼：“大人，已经准备妥当，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好，回去待命吧，我这边一旦发出信号就行动，不留一个活物！”声音冰凉，没有一丝的感情。两个属下领命去了。

为首者缓慢的抽出自己后背的庞然巨剑，黝黑的剑身散发出浓郁的腐蚀气息，他身边方圆一丈内的枝叶悄无声息的枯萎，变成死黑的颜色，连他身后的四个属下都忍不住后退几步，眸子里有隐隐的恐惧，“天部零甲、零二，破开山门守御阵法，洪部零甲、零三，破开守御阵法后马上拔掉钉子。”

为首者左侧两人同时行动，一人的双手连连结印，凌空刻阵画符，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竟然明显的波动起来，怪异的能量骤然提升，闪烁着淡淡青灰的无形阵法在他面前成型并迅速扩大，迎风而长，由刻画出来的方圆尺许膨胀到方圆三丈。另一个则是单手举到肩部，能量波动中，他手掌附近竟然凝结出数十根尖锐的金属长矛，稳稳的悬停着。

“引！”此时天部零甲的法阵已经完成，一声轻喝，天部零二右手猛然前挥，蓄势待发的数十根金属矛枪呼啸着激射而出，割裂空气般的笔直轨迹，直直的刺向铁木的两扇大门。凭那数十根矛枪的穿透力，足以将两扇大门轰的粉碎，然而当锐啸的矛枪距离山门仅仅三寸距离的时候异变陡生，随着翁然低鸣，笼罩着整个庄院的法阵骤然出现在小华山院的上空，阵法的纹理清晰可见。矛枪受到无形的阻隔，速度大降，钉在木门上还没有一寸的深度。

天部零甲当守御阵法出现在虚空的时候已经双手虚托，那个早已刻画的阵法随着他的动作迅速飞到守御阵法的中央位置并契合在一起，守御阵法顿时轻微的颤抖起来。原来天部零二的金属矛枪只不过是充当一次强度足够大的进攻，将守御阵法完全引出，再由零甲破除。一个人的力量显然不能和一个强大的守御阵法抗衡，就在天部零甲的阵法与守御阵法契合的同时，八个不同的方向也已经飞起八个阵法，按照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的顺序同时契合在守御阵法上。

山门守御大阵在九个阵法全部契合上之后，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刺耳的嗡嗡声中顺着复杂的纹路碎裂，轰然化为漫天销蚀的光点。

天部零二在守御大阵崩溃的同时已经能控制刺在木门上的金属了，双手箕张向身体两边一开，原本的矛枪转瞬钻入厚重的木门，哧哧轻响，木门被割裂成成百上千的碎片，无数的碎仁钉在山门两侧的围墙。

黑衣人为首者带有强烈腐蚀气息的巨剑一挥，洪部零甲、零三的身躯几乎化为两股黑烟，率先冲入小华山院的山门。

当山门守御大阵被攻击启动的时候，偎在墙角昏睡的两个小华山弟子迷迷糊糊已经醒来。作为五大武派之一的小华山，受到这么明目张胆的袭击恐怕自建派以来也没有几次，两个小华山弟子的吃惊更胜过恐惧，虽然不是术派，但两个人也不认为山门守御大阵会一时三刻就能崩溃，两个好奇的家伙还准备爬上墙头向外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进攻小华山，就在这时，山门守御大阵已经化为点点流光飞逝，两个家伙才意识到恐怕有些不妙。小华山特有的狭长铁剑才抽出一半，厚达五寸的大门已经变成碎屑。

暴喝还没有冲出喉咙就已经被扼断，两人满眼惊骇的捂住喉咙，浓稠的血液在指缝溢出，缓慢的委顿在地。

洪部零甲一马当先，右手反握着组织特有的獠刺匕首，獠刺通体乌黑，长仅八寸，双刃的匕首拥有完美的弧度，弓背形的脊面是细碎的锯齿状，匕首两侧开着深深的血槽。零甲的身体飘逸的像一溜烟，笔直的沿着庄院的中轴线向前突进，他的身边跟着零三，他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直冲入小华山大殿,对付掌门凌云霄.

洪部二人掠过两重前殿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长啸在小华山的中正殿盘入夜幕,朔月的清辉洒下,能看到刺眼的剑光一闪而逝。小华山也不愧是五大武派之首，遇此偷袭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当洪部二人来到中正殿前时，小华山首徒已经带领着约莫二十个二代三代弟子守候在门前了。

“来者何人？！”小华山首徒狭细的长剑当胸一横，暴喝责问。

洪部二人却不答话，杀手向来都是沉默的，更何况是他们这种顶尖的杀手。二人的身形毫不迟滞，鬼魅般的错开数柄当头劈下的长剑，插进二十个人的阵型。两个人的速度俱都是远超寻常高手的迅捷，洪部零甲的獠刺在右臂的牵带下走过一个巨大而漆黑的弧线，两个小华山弟子的长剑还垂在身体两侧，喉咙却同时喷溅出灼热的血液。洪部零三却趁着零甲围绕自己旋转一圈毙敌的同时，好整以暇的收起獠刺，一个甩抽拔出身后的重剑，借助甩的力量凶悍的将一名小华山弟子连人带剑斩成两段。

洪部零甲掩护零三抽出巨剑，更不理会包围众人的霍霍剑光，身形在挥舞的剑光里急促转折，竟冲出包围没入中正殿内。殿内正面的墙壁上悬着几乎占据整面墙的指点江山图，两张太师椅整齐的排在八仙桌的两侧，东西两侧的墙角摆着几盆翠绿夹带红紫花朵的盆景，空旷无人。

中正殿内没有月光，显得格外阴郁，洪部零甲隐身在墙边的阴翳里，轻抹腰际，已然穿过偏门来到殿后的小院里。零甲没有立即动手，他悄然贴身墙上，冷酷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傲立在房顶屋脊上挺拔的中年人。零甲的目力超群，借着月光，认出那个中年人和影画中一模一样，正是小华山掌门凌云霄。

凌云霄锐利的目光迅速的扫视四合院外，显然是看到什么，愤怒的仰天长啸，正在这时，三道乌黑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逼上房脊，其中两道身影一持獠刺一持修罗重剑，长短配合绞向凌云霄，另外一人远远站定，双手连连挥舞，紫色的火球连绵不绝的射向凌云霄，那紫色火球甚是诡异，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可落在屋顶，瞬间就烧蚀出方圆两尺大小的窟窿。

凌云霄在华山剑法上浸淫几十年，攻时迅捷如霹雳，守时不动如山岳，可谓深得华山剑法之味，实力明显比两个杀手高出一大截，奈何两个杀手根本不顾自身，匕首重剑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远远的再有一名高阶火术士抽冷子捡漏，一时间竟是个平手的局势。

凌云霄和两个杀手来来回回几乎在四面房屋转了一圈，眼看已经有三面房屋的屋顶被那个火术士放出的火球烧成灰烬，他心里不禁焦躁起来。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凌云霄知道一名弟子又遇害了，眼中凶光大炽，连连使出华山剑法的三大杀招，将两个缠斗的黑衣人逼退，脚底连踢，五六片碎瓦呼啸着奔向不远处的火术士，那个火术士双手开阖，一片火墙横亘在身前，深紫的火焰将瓦片烧成灰烬，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杀手的直觉告诉他大大不妙，身形暴退的同时还不忘向火墙外倾泻了数十的火球。

第二章 灭门惨案（下）

蓦然的心底一寒，漫天的剑影已经在火术士的身后等待多时，一招飞沙细雨，黑衣的火术士全身喷射出数十道细细血箭，眼见的不活了。

凌云霄不敢怠慢，晚一刻就多一名弟子丧命，他不知道今晚来了多少杀手，可是那些杀手胳膊处用黑线勾勒的修罗图案还是让他不寒而栗，修罗屠！凌云霄知道今天凶多吉少，此时他已经作好打算，解决了眼前两个后，就尽量将弟子们集结起来，让婉如带领着上不远的太华山躲避，自己就算拼死也要阻挡一下恶贯满盈的修罗屠，只要婉如和弟子们到达太华山，步大哥当能解决这些宵小！

凌云霄向后急退，暂时闪过两个修罗屠的凌厉攻势，一招并蒂莲花封住二人武器，下一刻就要再斩杀一人，忽然后背冷风及脊，暗道不妙，一时间万念俱灰，知道恐怕是难逃此劫，眼前顿时浮现女儿和婉如的绝丽面容。

洪部零甲一直潜伏在墙角，冷冷的注视着屋顶上的生死搏杀，即使自己的伙伴死掉一个，感情也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在耐心的等待凌云霄进入自己的伏击。终于，凌云霄的后背毫无防备的面向院内，也就是零甲潜伏的墙角方向。洪部零甲阴影般的突然升起到与凌云霄持平的位置，距离他的脊背不过一臂的距离，手中乌黑的獠刺就是毒蛇的毒牙，在这一刻猛噬。

“霄哥！”凄然的尖叫突兀的想起，洪部零甲心底突生警觉，然而身在半空，绝妙的伏击已经攻出一半，平日深深印刻在灵魂最深邃处的教导让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更加凶猛的将獠刺刺出。

数条粗如儿臂的坚韧藤条砰地拱破屋顶，间不容发之际缠绕上洪部零甲的双脚及右手，黝黑的獠刺不甘的悬停在距离凌云霄脊背不过一寸的地方。

同样的一招飞沙细雨，闪烁的剑影晃花了正面两个修罗屠杀手的视线，一个的面门出现了六个细小的血窟窿，另一个被凌云霄当胸一脚，肋骨断了七八根，狂喷鲜血飞出。凌云霄得了婉如相助，不禁长舒一口气，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的微笑，回过身来，却变成满脸惊骇的模样，英俊的面容扭曲的让他面前的洪部零甲都暗暗心惊。

婉如一脸焦急的模样站在天井中间，纤细白嫩的右手捏着一个诀，正是她在危急时刻的藤须缠绕限制了荒部零甲的动作。凌云霄清晰的看到一个全身包裹在黑暗里的男人出现在宛如的背后，他手持一柄比其他修罗屠要大的多的黝黑巨剑，黑暗腐蚀的气息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让人颤栗。

腐蚀之地。凌云霄认得这把邪恶的重剑，他根本来不及阻止，锋利的腐蚀之地近乎半圆型的剑尖已经透出宛如的胸口，一层黑色的气息瞬间在婉如的身体弥漫，那张清丽的面容已经变成死黑的颜色。

“婉如！”凄厉的惨呼，凌云霄目呲欲裂，喉咙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艳红的血液。此时的他愤懑的几欲疯癫，也顾不得用剑，左掌前探，向着洪部零甲的胸口印去。洪部零甲内劲如刀透体而出，刚刚绷断缠绕自己的藤条，凌云霄的左掌已经轰然击在胸口，沛然难御的内力在他胸膛里爆炸，出乎意料，在凌云霄暴怒的全力一掌下，洪部零甲竟然连一根肋骨也没有断。

洪部零甲即使受到如此猛烈的打击，右手的獠刺在顺带回来的时候依然还是将凌云霄的胳膊割开长长的一道豁口。洪部零甲感觉胸口没有大碍，真气一提獠刺准备反撩之时，提起的真气忽然在经脉里四溢，倒像经脉已经变做一个筛子一样，泻出的真气像是无数细小的钢针攒刺身体各处，即使经历无数残酷训练的他也忍不住大叫一声，哐啷啷的滚下屋顶，砸碎一片的花盆草池。

眼前一黑，洪部零甲顿时失去了知觉。

待到洪部零甲恢复知觉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一个人抱着，朦胧看出去，身前影影绰绰站着几十个黑衣身影，他知道全是自己的同伴。锋利凌冽的罡风切割着他的身体，却奇怪的感觉不到寒冷，似乎那强烈的风离自己很远很远一样。

大人的声音隐隐传来：“可惜了……洪部零甲才十七，……本来是个很好的材料……经脉全断脏腑全裂，无法救治了……就让他葬身在这小华山的后山吧，这里的风水还是很不错的……唉，可惜了一个练武的奇才啊……”

洪部零甲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身子轻飘飘的似乎是飞在半空，他努力的睁开眼看，同伴们正将七八个黝黑的事物投下悬崖，他隐隐约约的知道那是死去的伙伴，可是现在他很累，什么也不想说，他很困很困，但是潜意识里有知道自己如果睡去就永远不会醒来了，所以努力的不睡。忽然，洪部零甲的身子一轻，呼啸的风托着他的身子，他身边的同伴忽然全部消失了，只有不断变换的一面峭壁，他知道自己被扔进悬崖了。

不知道在半空坠落了多长时间，洪部零甲突然感觉到腰部狠狠的受到一下阻击，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喉咙里还是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液。繁密的枝叶划过脸颊，零甲又在树干上来回弹了几次，这才落地。谷内并不是乱石嶙峋，相反却覆盖了茂密的植被，零甲落在一大团灌木上，侧地里在厚实的草地上骨碌碌滚出七八丈，终于止住身形，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已使黄昏，深深的峡谷内已经看不到太阳，一道金光在峡谷北壁上似缓实快的上升，所过之处变做黑暗。零甲安静的伏在草甸上生死不知，半圆的月亮升到峡谷正上方的时候，将清凉的辉光撒下。此时零甲身上已经结了一层湿重的露水，紧身的黑衣完全粘在了身上，蒙面的黑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去，一张并不英俊的脸在月光的抚摸下苍白如纸，他的左颊上有一道长约两寸的伤疤，显然是在不知哪次的任务中受的伤。

峡谷内虫鸣啾啾，一派生机盎然，还有七八具尸体散落在零甲的周围，一色的黑衣，安静的匍匐着像一块块黑岩。当然，峡谷内的土著野物可不会把免费的食物当作岩石，很突兀的，在这片草甸周围的灌木丛中，闪亮起一对对灼灼的绿色眼珠，沙沙声里，一只纤长黝黑的身影在灌木丛中钻出，那只野兽比普通的看门狗还要略小一号，晶莹的碧绿眼珠闪耀着妖异的光芒，微亮的涎液顺着锋利的獠牙滴下，是土狼。

土狼往往群居一起，虽然叫狼，其实是一种食腐动物。七八具尸体坠落崖下，散发的死亡气息早早就勾引着这一群土狼了，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它们才聚众来会餐。土狼的首领警觉的来到一具尸体旁嗅嗅，确实已经死透了，低低的呜咽一声，等待在灌木丛中的土狼呼啦啦全部涌处，四五只围着一具尸体，咯吱咯吱的啃食起来。

也有土狼来到零甲的身边嗅闻，却还闻到一丝隐约的生气，那些土狼倒也不急躁，垂着蓬松的大尾巴去啃其他尸体，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零甲这边一眼，就等他死透呢。

渐渐的半月斜过峡谷，土狼群已经将尸体啃食的只剩一具骨架，幽幽的目光全都落在零甲身上，零甲的生气缓慢散去，眼见的活不了一时三刻了。

忽然，全体土狼的目光一起向一个方向望去，只见峡谷深处一道腐烂的黑色宽带迅速的接近，土狼的喉咙发出威胁的咕噜声。那黑色的带子来势急快，转瞬已经在十几丈开外了，这时看的清晰，其实那黑色的带子不过是宽约两丈的植被枯萎腐蚀的颜色，不知道什么生物，竟然有如此大的毒性，仅仅是经过就令植物枯死。看那毒物疾速奔走，倒像有什么天敌在后追赶慌不择路一样。

土狼群全体瑟瑟颤抖着，似乎极为惧怕那快速逼近的黑带，头狼嗷呜一声悲鸣，带领着族人夹着尾巴钻进灌木丛中远遁。这块不大的草甸上除了七八具青白的骨架外，只剩下依旧趴伏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零甲了。

那黑带呼吸间已经来到草甸上，钻出黑烂的灌木，原来是一只全身乌黑的黑兔，那只黑兔的四爪似乎有一波波的腐蚀毒素向四方游走，从站立的地方向四周弥漫，深绿的草皮迅速变做漆黑。

第三章 金狐仙女（上）

逃跑中的黑兔径直蹿到零甲身边，乌黑的三瓣嘴在他身上嗅着，在黑土嘴唇接触的地方，零甲扯破的衣衫裸露在外的肌肤倏然变黑，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黑兔在零甲身边焦躁的转动，显然是有些迷惘，它扭头向来路看去，一道金芒迅捷的在那条黑色的腐蚀之路上追来，似乎毫不惧怕强烈的毒性。

此时漆黑的腐毒已经扩散到零甲全身三分之二的部位，倘使腐毒感染了他全身，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他不得了。黑兔惊惧的眼神掠过来路追踪的金芒，目光转到零甲身上的时候，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小的躯体突然颤抖起来，玻璃般晶莹的眼珠满是痛苦之色，随着黑兔的颤栗越来越剧烈，一丝丝黑色棉线一样的事物在黑兔身上脱离开来，另一头却已经扎进零甲的身体。

如果此时零甲是清醒的话，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漆黑如棉的东西正是天下奇毒之首的帝王腐毒丝！帝王腐毒丝毒性之烈虽然位居天下第一，但却是一种寄生生存的未知生物，凡是被它寄生的虫兽，会在帝王腐毒丝的作用下将经脉和腑脏完全的改造成剧毒之体，其剧烈的毒性甚至会从寄生兽的身体不可抑制的挥发出去，一定的范围内，任何生灵也难逃腐毒入体生机枯竭而亡。

帝王腐毒丝可以说基本没有什么智慧，完全是凭借本能和寄生体的智慧存活。这只寄生兔一直在附近的山谷中称王称霸，不料近日山谷中来了天敌，一直惶恐的四处奔波逃避，这天忽然感受到同类的气息，慌不择路下向着气息散发之处靠拢。寄生兔感受到的同类气息正是零甲身上散发，修罗屠二当家那柄腐蚀之地的剑芯正是帝王腐毒丝淬炼而成，零甲天天呆在二当家身边，难免染上帝王腐毒丝的气息。

此时天敌眼看追来，帝王腐毒丝寄生的兔子战斗力显然不如一个人类，况且它又对零甲有种亲切的感觉，竟然在极度的危险下转换寄生体。

那道金光速度异常恐怖，眨眼已经来到一人一兔的身边，帝王腐毒丝的本体已经转移到零甲身体内三分之二了，那道金光倏忽停下，却是一只只有拳头大小的袖珍金狐。金狐眼看帝王腐毒丝的本体暴露，不禁大喜，小小的金色狐爪挥下，金弧闪过，帝王腐毒丝登时一分为二，连接着零甲的半截慌乱的没入他体内。连接黑兔的那一半却没有这么幸运了，被金狐两只小爪子拉扯着，三下五除二将一团黑棉也似的事物拽出，黑色的丝线在金狐手爪上无力的挣扎，金狐将帝王腐毒丝揉成一团，咕噜的吞下。

璀璨的金光在金狐身上一闪而逝，待到金光散去，小小的金狐一脸的满足之色，人性化的表情特别滑稽，可惜左近没有人欣赏它那滑稽的表情。金狐咂巴着嘴，滴溜溜的围着零甲打转，显然是在琢磨怎么将他体内的帝王腐毒丝再逼出来。那只被寄生的兔子此时已经抽搐着逐渐干瘪，黝黑如墨的腥臭液体在它身体渗出，浸湿了尸体下的黑土地。

幸好没有智慧，否则进入零甲体内的帝王腐毒丝非得哭了不行，拼着丧失三分之一本体好不容易进入的身体内居然是一塌糊涂，全身的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也破裂出血，命悬一线奄奄一息。此时零甲的身体成为了帝王腐毒丝寄生体，它正按照自己寄生的顺序准备将零甲改造成剧毒之体，奈何经脉已断，帝王腐毒丝只好以自己的本体为引，一寸寸的为零甲缝补经脉。

那只金狐守候在零甲身边，按它的认识，帝王腐毒丝寄生在他身体上，他马上就会变做剧毒之体，可眼见这个人类没什么动静，金狐留恋帝王腐毒丝的美味，不肯离去。一人一狐就这么呆呆的静止不动，零甲呆是因为他仍然昏迷，金狐呆是因为它不想放弃嘴边的珍馐。

时间就这么倏忽而过，银月落下，朝阳升起，待到日悬正中的时候，零甲呻吟一声，自昏厥中清醒过来。这回清醒并不像以前处于半迷糊的状态，头脑异常的清晰，只感觉全身的经脉一半麻痹一半剧痛，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仔细感受之下，那一半疼痛的静脉正在缓慢的侵略麻痹的经脉，他不知道的是，有疼痛感觉的经脉正是帝王腐毒丝修复的，此时那些经脉已经完全是黝黑的颜色，可是坚韧程度却比之以前强韧几十倍。

零甲头颅偏转，注意到身边有一只怪异金狐。金狐见零甲醒来，向后跳出两尺，冲着他龇牙咧嘴，和它身子一般大小的金色蓬松尾巴笔直翘起，毛发直竖。零甲看到如此可爱的小狐狸，咧嘴一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挣扎着想动，牵动内伤，惨呼一声，仰躺在草甸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金狐见零甲全身并未变黑，一时摸不着头脑，鬼鬼祟祟的凑近零甲。虽然零甲全身真气散去大半，一身修为可说已经毁去，但敏锐的耳力还在，听到极轻微的沙沙声，知道那可爱的金色小狐狸已经靠近自己，当下不敢乱动，唯恐吓跑它。金狐凑到零甲身边，见他身子不动，马上跳上他胸膛，在他肚皮上走来走去，动作熟稔，显然在零甲昏迷的时候经常这么干。

金狐见零甲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哧溜的爬上零甲的脸，小小的手爪紧紧捏着零甲的鼻头，零甲鼻头实在麻痒的难受，摹地睁开双眼，精光灼灼，吓的金狐吱吱怪叫着蹿了，身影敏捷的直如一道金光。

金狐在距离零甲身体约莫一丈外攥着两个小爪子，吱吱挥舞着怒视零甲，零甲看着它的可爱模样，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就剧烈的咳簌起来，哇的吐出一口艳丽的血液。待到咳簌平息下来，零甲颤抖着右手伸到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木雕，赫然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他聚集力气，勉励向着金狐的方向扔出。

零甲自有记忆以来便是修罗屠的一分子，从小地域般的训练中，同伴们能活下来的十仅其一，平日除了发疯般的练武，唯一的爱好就是拿木块雕些小物事。突然扔向自己的小东西吓的金狐连退三丈，那金色的身影竟然连零甲的目力也捕捉不到。然而金弧终究好奇，在远处抓耳挠腮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逼向那个小狐木雕，看着金狐一步三退的谨慎模样，零甲又是哈哈大笑。金狐示威似的冲零甲挥舞前爪，快捷的抓起那个小木雕避向灌木丛边。

待到金狐看清木雕的模样，不禁两条后腿踞坐，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把玩起木雕狐狸，竟然有种眉开眼笑的模样。把玩了一会，金狐竟然不再惧怕零甲的模样，倏然蹿上零甲胸膛，也不客气，一只小爪子伸进零甲怀里一阵掏摸，翻出五六件精致的小木雕，有猴子、游鱼、鲜花等，样式各不相同。金狐就堂而皇之的坐在零甲的胸膛上，像个人类的孩子玩起玩具来。

零甲耷拉着双眼，看着金狐在自己胸膛玩耍，他的右手经脉已经被帝王腐毒丝修复，于是试探着把右手伸过去，金狐抬头瞥了零甲一眼，低头继续玩。零甲那布满老茧的右手轻轻的抚摸着金狐，金狐身上的毛发异常柔软，摩挲之下毫无迟滞的感觉。

又过了几个时辰，零甲忽然感觉肚腹空虚，他扭头在周围草地上寻觅，却不知怎么回事，身边方圆三丈都是黝黑，还有淡淡的腥臭，显然有极重的毒素。幸好手臂所及之处有块石头，零甲所躺的地方刚好在救他的那株巨杉的荫翳里，常年晒不到阳光，石头上生着一层青苔，天幸帝王腐蚀丝还不能以石头为媒介传播，石头上的青苔没受感染。零甲自小训练，各种虫豸生肉也能充饥，别说是青苔了，他勉力将那块脑袋大小的石头拉过来，嘴巴凑过去就啃起青苔来。

吱吱叫声，零甲扭头去看，金狐正冲他挥爪尖叫，这次却没有威胁的意味了。金狐身影摹地消失，零甲不知所谓，摇摇头正准备再次进餐的时候，金狐已然回来，奇Qisuu.ｃom书只不过两个前爪却托着一个青色的果子。金狐的身体总共比拳头也大不了多少，其中蓬松的尾巴倒占了一大半，这么个小家伙托着个野果的滑稽模样可想而知，零甲忍不住笑意，接过青果啃食，虽然有点酸涩，但比之青苔就好上很多了。

金狐接连给零甲摘来三四十个野果，堆满了他的肚皮，小家伙不敢将果子放在地上，帝王腐蚀丝毒性为天下之冠，即使是它腐蚀的土地也能让野果沾染上剧毒。

零甲只吃到第三颗野果的时候，肚子里一阵冲意，将吃下的野果连带一大口鲜血全都吐了出来，眼前一阵眩晕，再次陷入昏迷状态。此时零甲的五脏六腑已经完全破裂，机能几乎全部枯竭，帝王腐蚀丝虽然努力修复着他的经脉，脏腑的伤势却无暇顾及，零甲的进食牵动内伤，登时昏厥。

第四章 金狐仙女（下）

昏迷之前，零甲隐约听到金狐吱吱吱吱的焦急叫声。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零甲迷迷糊糊醒转的时候，朦胧的看到一团小小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他能感觉到金狐的小爪子又是狠抓他的头发又是捏他的鼻尖，可惜却是半点的痛觉也感觉不到，金狐吱吱的叫声似乎离自己很远很远，零甲眼前一黑，很不负责的再次昏厥。

当零甲又幽幽醒转的时候，帝王腐蚀丝已经将他的经脉完全修复成黝黑而坚韧的剧毒经脉了，同时帝王腐蚀丝本体的体积再次缩减。很快，帝王腐蚀丝就发现自己的寄生体就快断气了，当它发觉零甲的脏腑基本完全枯死的时候，全部的本体将零甲的脏腑完全的包围，纤细的黑色丝线将零甲碎裂的脏腑重新塑成整体的模样，由于帝王腐蚀丝的生存模式就是改造寄生体的经脉脏腑，因此虽然此时已经是以本体的生命力换取寄生体的生机，但依然惘然不知的继续下去。

虽然帝王腐蚀丝的修复是完全“无私”，但零甲的生机已然衰竭，虽然帝王腐蚀丝暂时护住脏腑，却无论如何也没有余力修复了。

醒来的零甲大脑迷糊，眼前望出去是大片的白雾缭绕，金狐悠远的吱吱鸣叫几不可闻。一张绝美的面庞凑近零甲的脸，在隐约的迷离中就像是谪如凡间的九天仙女。零甲努力要睁大眼睛看清楚面前的娇颜，奈何眼皮根本不听使唤，瞳孔也不能聚焦，看出去总是迷惘。零甲感觉到那个仙女似乎是将自己抱起，然后升天而去，不错，一定是升天而去！零甲虽然感觉不到风刮的寒冷，却能依稀看见仙女衣衫在强风里紧紧的贴在身体上勾勒出的完美曲线，珍珠般滑润的双肩，修长的颈项，优美的锁骨曲线以及胸前的饱满丰盈。零甲竭尽全力要看清仙女的长相时，全身剧痛，鲜血喷在仙女胸前，登时又昏迷过去。

此后的零甲一直处于半醒半晕之间，眼前依稀总是能看到那个带着自己升天的仙女陪在床边，温柔的给自己喂药，当然，十次有八次被零甲和血吐出。零甲还感觉到一个小小的重量整天在自己的胸膛蹦来跳去，偶尔还爬到自己的脸上，那金黄色的小小身子正是金狐。脏腑机能的衰竭导致零甲处于高烧的状态，根本难有半分的清醒。

半昏迷状态的零甲根本不知道日子的流逝，只是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睡醒的时候，身边总会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悉心的照料，零甲知道这一定是救自己的那个仙女。他想对仙女说声谢谢，可是他看不清影像，也听不到身边的声音，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迷糊的意识里，他时常回忆起自己过去的日子，在修罗屠暗无天日的残酷训练，最残酷的不是面对嗜血而无法战胜的妖兽，而是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同伴们无助凄然而不甘的眼神，即使是在零甲神智不清的此时，也依然会在他的眼前浮现并挥之不去，每每那些黑暗的日子在眼前像是厉鬼般缠绕的时候，零甲都会无法遏制的大喊大叫泪流满面，紧紧攥住身边仙女的小手，唯恐一旦放开就会失去救赎的机会。

那个仙女总是一如既往的陪在零甲的身边，温柔的抚慰他受伤的身体和灵魂，那个娇小的身影成了零甲心灵上的寄托，他有时候能看清仙女的面容，绝美的容颜甚至让他忘记了呼吸，可他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见了她，因为有时候仙女的面容和身躯都遮掩在一层无法驱散的薄雾里，他也总记不起看过的绝色容颜。

零甲的神智始终处于游离的状态，但他知道自己身边的仙女绝不是幻觉，因为金狐总是伴在她的身边，金狐是确然存在的，那么那个仙女也一定是存在的！零甲能感受到仙女无微不至的照料，感觉到她因为自己身体迟迟不能康复的焦躁，他想抚着仙女姐姐的头顶安慰她叫她不必为自己担心，是的，就是仙女姐姐，因为她像是一个温婉的姐姐照料着自己。可零甲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仙女姐姐每天都坚持不懈的喂给零甲苦涩的药汁，尽管零甲吐的比吃的还多，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完全碎裂的五脏六腑在缓慢的恢复着。除了喂药，仙女姐姐还用自己浑厚的内力为零甲小心的巩固经脉，培养脏腑，灼热的内力包裹着自己脏腑运行的感觉异常的美妙。

时常的，零甲恍惚着醒来，会感觉到仙女姐姐劳累的趴在自己胸膛睡着了。当零甲的脏腑终于重新愈合成整体的时候，虽然感觉还是迷蒙，但他终于有力气抚摸仙女姐姐绸缎般顺滑的发丝了。仙女姐姐的身子很柔软，趴在零甲胸膛的感觉让他很舒服，所以他又放心的睡去了。

终于，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当零甲再次清醒的时候，散乱的精神收敛，他霍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清醒了。感觉到全身的酸痛，零甲缓慢而仔细的打量四周，此时他正躺在一块平坦的充当床的青石上，身子底下垫着柔软的干草。他是在一个山洞的最深处，这个山洞容积不大，总共就丈许方圆的地方，而且恐怕洞穴也不是很深，因为他躺在这里也能隐约看到照进的一小片阳光。

青石的板床前不远处有一堆灰烬，灰烬上支着简单的架子，吊着一口乌褐的锅子，浓重的草药味道在锅子里飘散，显然那就是仙女姐姐给自己熬药的锅子。一想到仙女姐姐，零甲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之前他一直是高烧的迷糊状态，根本记不得仙女姐姐究竟什么模样，此时清醒，当然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仙女，但想必那是个善良的女孩子，自己该怎么感谢人家呢？还有金狐，没有它自己或许早就死了吧？

零甲身体还很虚弱，半倚靠着身子胡思乱想，有些企盼和兴奋的等待着仙女姐姐和金狐的归来。正在零甲等的有点焦躁的时候，忽然听得山洞外传来呼啸的破空声，接着是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喂！臭老头，你干什么追着我不放啊！”

“哼，妖孽！从实招来，说，小华山院凌家灭门的惨案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这个声音正气凛然。

“呸，臭老头，干什么缠着人家不放，告诉你几遍啦，什么小华山大华山的，人家根本不知道啊！”

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略显浮躁的声音：“师父，不要跟这个妖孽多言，这种兽妖人人得而诛之！”

“哼，这么一大群人欺侮一个女孩子，好不要脸，不跟你们玩啦！”

“哪里逃！”正气凛然的声音吩咐，“之冠，你带着众师弟们回山，我去追赶那个妖孽！”

零甲在洞穴里听到外边一阵沙沙的嘈杂，想是那个什么师父追赶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妖孽去了，其余的弟子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这种江湖仇杀零甲见得多了,况且他们找的真凶就是自己,当下也不言语,安静的等在山洞里,同时心底祈祷仙女姐姐和金狐晚回来一会，虽然外面的人场面话是冠冕堂皇，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群亡命之徒呢？

零甲暗提真气，丹田中空空荡荡，知道是凌云霄那一掌太过霸道，毁了自己十多年的修行。虽然全身酸痛，但多年的残酷训练下，零甲根本不会束手就擒，他那破损的修罗屠衣衫早就被仙女姐姐换过了，此时穿着的是和粗布的青褂青裤，趁手的獠刺和修罗重剑早不知道丢落在哪里了。零甲挣扎着在青石上爬起，支撑的双手不断的颤抖，他咬咬牙，扑通的滚落在地，篝火的灰烬离他很近，零甲勉力的找到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看似是仙女姐姐当作烧火棍的事物。

有了武器在手，零甲登时放心许多，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只有掌握着武器才能心安。零甲再鼓力一挣，背靠在青石上呼呼喘息。此时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脏腑完全愈合，宛如新生般脆嫩。零甲不知道的是那号称天下奇毒之首的可怜帝王腐毒丝因为耗费自己的生命修补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彻底的死亡了，它的尸体现在构成了零甲坚韧内脏的材料。

零甲眼角的肌肉下意识的跳了跳，他其实只是防备，根本拿不准他们会进自己这个山洞，没想到洞外石块滚动，竟然真的有人进洞了。危急的时刻，平时练就的坚忍顿时爆发，零甲极其敏捷的蹿入青石后面与山壁的缝隙里。

“咦？”清甜的声音钻入零甲的耳朵，他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仙女姐姐。来人四处走动，应该是在检查这个山洞，洞内本就不大，她走了几步也就一览无余了，零甲藏身的缝隙刚好只能容一人侧身，如若不是仔细搜查根本发现不了。进入山洞之人显然没有什么耐性仔细的检查，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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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入门太华（上）

零甲正奇怪洞内的人在干什么，接着听到衣服的窸窣声，然后就是水迸碎石，泉水顺流的声音，零甲兀自纳闷，这山洞里怎么会有水流的声音？待到水声止歇，零甲实在按捺不住，那声清冽甘美的轻咦总是让他想到仙女姐姐。零甲手扒石沿，探出脑袋观察，正好对上一双粲然清澈的双眸。

零甲呆呆的看着一个美绝人寰的女孩刚好提起裤子，一瞬间，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仙女姐姐，他还傻傻的想仙女姐姐怎么还在住的山洞里小解啊？那双清澈的双眸刹那涌起冰冷的气息，零甲刚刚叫出“仙女姐姐……”四个字，掩护着他的青石砰的炸碎成一地碎冰，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身处极北苦寒的冰山峰顶，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零甲恍惚着醒转，神智模糊的他隐约看到身边守候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仙女姐姐！”零甲大叫一声，猛得将那个人紧紧的搂在怀里，头脑一凛，零甲也在这个时候完全的清醒了。

零甲低头，一脸惊愕的瞪着自己的正是那天在山洞内打晕自己的女孩，饶是零甲刚刚醒来头脑还不大灵光，也知道眼前这个美女并不是仙女姐姐，讪讪的松手。女孩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站起，先前惊愕的表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秋霜般的冰冷，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蛋简直就是寒冰雕砌而成，再配上一身淡蓝的衣衫，给人的感觉冰冷到了极点。

“你醒了。”连声音都如冰渣流动，清脆中那丝甜美再也找不到，恐怕只有闭上眼睛才能体会到甜美吧，零甲暗暗心想，看着这副毫无表情的模样，他想到的只有冰了。

零甲点头，算是回答，心神浅运，发觉自己这次其实没受什么重伤，眼前的冰美女在山洞中的一击大部分发泄那块青石上，自己只是沾染上一点极度霸道的寒气而已。

“醒了就好。”冰美女如玉石晶莹滑润的脸颊上忽然飞起两抹很淡很淡的绯红，不用上十成的目力根本发现不了，“那天……你在那个山洞里干什么？”

虽然零甲自小就被训练杀人之技，心智比之同龄人或许略微不如，但此时也想明白那天是冰美女把自己的山洞当作厕所了，他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当下强忍笑意，正经的回答：“我就住在那山洞里。”

冰美女岂会察觉不出零甲装出的正经？冷哼一声，刚才仅有的一点可爱也完全消散，冷冷道：“舅舅说你身中奇毒，暂时先在这里休养。”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冰美女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冷然说：“我叫凌雪烟，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告诉舅舅你已经醒来。”

名字？零甲怔愣了一瞬，自己从记事以来就只有代号，哪有什么名字？心中莫名的一阵苦涩，说：“零甲，你可以叫我零甲。……喂，那个，在我昏迷后有没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去山洞找我？”

凌雪烟回头瞥了零甲一眼，出乎零甲意料并没有揶揄的颜色，只是寒冷的无情：“没有。还有，我不叫喂。”

凌雪烟说完就走了，零甲这才有空打量周围。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除了自己躺的床外，单单有一张桌子，散乱的有三个凳子，墙边倒是摆了一排的花草，想来主人爱于莳花弄草。盖在零甲身上的棉被也是麻布为面,实木雕成的桌椅床榻都昭示着主人很是俭朴。

零甲并没有等待多长的时间，一个面貌清秀，仪表堂堂的中年人就走了进来，中年人的身形很高，略显纤瘦的身形似乎弱不禁风的模样。零甲和中年人对视一眼，他的眼眸虽然不凌厉，但在平和下时隐时现的精光让零甲心底暗凛，这个人比凌云霄还难对付。

“孩子，你醒了。”中年人的话语温和，有无形的浩然之气，正是那天在山洞外的师父，“这里是太华山的太华门傲竹山庄，你身中奇毒，毒素已经蔓延到全部的经脉和脏腑，不过却内敛不发作，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中的毒，我步轻竹忝掌太华门，对于医药解毒略有研究，知道了详细情形，或许能解了你身上的奇毒也说不准。”

零甲心里一热，这个步轻竹一上来不问自己来历，反而问自己的中毒情况，侠风义骨让人钦佩。修罗屠八部的杀手身上全部种了蛊毒，每月都需要解药抑制，那种蛊毒极其诡异，是由数十种不同的蛊虫搭配，除非知道各种蛊虫确切的数目，否则根本难以驱除。零甲不知道的是，他身体里的蛊虫已经全部被帝王腐毒丝吞噬了，任何的毒物在天下第一奇毒面前都难逃被吞噬的结果。零甲以为步轻竹说的是他体内的蛊毒，其实步轻竹所指恰是他那被帝王腐毒丝本体重塑的筋脉脏腑。

“前辈，我身体内的九阴蚕食蛊是无解的。”零甲微微一笑。

步轻竹不禁眉头紧皱，九阴蚕食蛊正是零甲被种蛊毒的名称。九阴指的是此毒发作的时候九条尖锐的阴寒毒气在经脉中圈圈盘旋，剧痛相对好忍，那种麻痒却能逼得神仙也想把自己的四肢头颅全砍下来。蚕食则是说体内的蛊虫互相之间的吞噬，吞噬的同时也产下新的蛊虫，一个月之后，各种蛊虫的数量就因为互相吞噬和诞生新的蛊虫产生巨大的变化，不知道蛊虫的数量，就算是下毒之人也无法解除了，唯有每月服食一次特殊的解药压制住毒性。

步轻竹当然听说过这种恶毒的蛊毒，一时半会就连他也束手无策：“孩子，你莫着急，我根据你身体的中毒情况，终究能找到解毒方法的，幸好现在毒性似乎被完全压抑住，三五年内也不会发作，咱们有足够的时间解毒。孩子，你怎么会在那个山洞里，你家是哪里的？”

家……零甲仍然微笑，却有些勉强了：“我没有家。”

步轻竹心中诺大的疑问登时解开一大半。零甲所在的山洞显然是那个妖孽栖身的地方，那个山洞在半山壁上，底下山谷中有七八具的骷髅，想来是那妖孽不知在哪里捉来的人类当作食物，怕他们逃跑就种下九阴蚕食蛊，这个孩子也算幸运，眼看被妖孽吃剩的只余他自己，若不是被雪烟发现救回来，凭那个山洞上不上下不下的地形，恐怕就饿死了。

步轻竹也不点破，淡淡的说：“既然没有家，那就在这住下吧，也方便我给你解毒。还有，你莫怪雪烟，一个女孩子突然发现被人偷窥，反应过激一些也难免。”

步轻竹捉过零甲的手腕，给他搭脉，似是想到什么，说：“你是叫零甲吧，孩子，我这太华门是有名的中原正派，木之术就算是昆仑派不敢说盖过咱一头，你可以修炼一下，除了强健身体以外，今后对于解除你身体的剧毒也有很大的帮助。”

零甲听出步轻竹有意收自己为徒，以他中原五大术派之一的掌门之尊，想要收徒，别人还不是挤破了脑袋要拜师，此时竟然委婉的要求零甲拜自己为师，这份关怀，让零甲全身都暖烘烘的。零甲自小生活在修罗屠中，莫说关怀，别人不在背后捅你一刀就要谢天谢地了。

“师父！”零甲在也忍耐不住，扑在步轻竹的怀里大哭起来。

“好孩子。”步轻竹轻轻的摩挲着零甲的头顶，默默的等着他平静下来。零甲毕竟是个杀手，很快就抑制了自己的感情，在床上爬起来，跳到地上噔噔噔就是三个响头，一时间倒是让步轻竹手忙脚乱起来，连忙将零甲拉起。

待到零甲站好，步轻竹满眼的温和：“我听雪烟说你叫零甲，那姓氏呢？”

“我没有姓。”零甲有些赧然。

“既然你是我的徒儿，那就跟师父的姓，叫步零甲吧。”

“恩！”步零甲满面喜色，终于，他也有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家了。

步轻竹的脸色骤然严肃起来：“零甲，既然你是我太华门下弟子，须遵守太华山门规，咱太华山门规也不繁琐，只有五条，你只要谨记扶弱、惩恶、慎杀、敬上、持正这十个字就行了。”

步零甲也是肃然点头：“弟子谨记。”

步轻竹的脸色缓和下来，抚着步零甲头顶：“你好好休息吧，等过几天你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行过正式的拜师之礼。”步轻竹将步零甲扶上床，有嘱咐了几句，这才去了。

步零甲心中兴奋，在床上来回扭动着睡不着觉。忽然肚子咕噜噜鸣叫，才记起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步零甲在那个山洞里养伤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每顿饭吃下十分吐出九分，这时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正想着吃饭，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袭淡蓝的衣衫，凌雪烟冷冰冰的端着午餐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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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还有一章^6^

第六章 入门太华（下）

步零甲心情正好，冲着凌雪烟嘿嘿一笑，接过食盘，只是一碗浓稠的八宝粥。步零甲也知道自己刚刚恢复，只能吃些流质食物，当下也不抱怨，颤抖着双手捧着碗狼吞虎咽起来。凌雪烟将食盘递给步零甲后就远远的退出几步，她还记着上午的时候步零甲突然将自己抱在怀里大喊仙女姐姐，一想到自己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时奇异的压迫感，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可不想再被他忽然抱住了，凌雪烟站在离步零甲三步开外，掌心凝聚着水元素的力量，只要步零甲有什么不轨的行动，凌雪烟就会把他冻成一坨冰块。

饶是凌雪烟那种冷若寒冰古井无波的心境，一想到那天步零甲在山洞里偷窥自己小解，也忍不住的脸红心跳，恨不能立即杀了他。凌雪烟当时失手把步零甲打晕，带回太华山后，步轻竹就惩罚凌雪烟照顾步零甲。此时凌雪烟清澈的眼眸一阵阵颜色变换，强忍住出手教训步零甲的打算。

步零甲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八宝粥里了，压根没有注意到凌雪烟的情绪波动。喝完一碗后，步零甲意犹未尽，讪讪的说：“师姐，我还没有饱。”

凌雪烟强忍冲动，表面上依然是冰冷的模样，接过步零甲手中食盘，淡然道：“我不是你师姐。”虽然愤怒，但终究还是又给步零甲盛了一碗八宝粥。

步零甲的伤势其实远比表现出来的轻，他最严重的脏腑破裂在他从山洞里清醒的时候就已经痊愈，后来凌雪烟根本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寒气入体，休息了两天，除了一身功夫全废外，步零甲基本上恢复了正常。

步轻竹马上给步零甲举行了入山仪式。拜师是在傲竹山庄的剑竹堂举行，步零甲也见到了除步轻竹凌雪烟之外其他太华山的人。步轻竹依次步零甲介绍，高一辈的有步轻竹的三个师弟妹，洛轻松、李轻梅和成轻风，师妹李轻梅也是步零甲的师娘，他这个师娘外出有事，却是没有见面。步轻竹的弟子从上到下分别是钱之冠、凌之绝、周之天、郑之下、戚之雄、步之霸，步之霸是步轻竹的独生儿子。步轻竹师弟两支关门弟子都只有一个，洛轻松收的薛之谦，成轻风收的庞之亮，步轻竹妻子的两个徒儿一个叫风晴儿，一个叫叶子。凌雪烟果然不是步零甲的师姐，她是天下第一术派天池派的弟子。

此时的步轻竹和几个师弟妹都是正当壮年，因此才没有过多的门徒。太华门排辈是按入门先后而不是年龄大小，当然，即使按照年龄来算，除了三个支系的弟子都比他小，步轻竹直系的弟子也属他最小了。拜过了祖师爷，给步轻竹、洛轻松、成轻风依次敬过茶，步轻竹再重新郑而重之的宣布了太华山五大门规，步零甲就算是太华门正式的弟子了。

行完拜师礼后，朝阳才爬上和山头平齐的地方，难得大伙都聚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早餐。洛轻松和成轻风也就三十岁左右，比之步零甲的大师兄钱之冠也大不了几岁，两个人对步零甲很感兴趣，像个大孩子似的围着他问东问西。吃过早饭，步轻竹就吩咐步零甲先跟着师兄们适应几天，看看太华山周围的环境，等三天后再传授他木之术的入门功夫。

步零甲没见过众师兄,那钱之冠、凌之绝和周之天三个却是在他昏迷的时候见过他的。听步轻竹一声散了吧，那三个大师哥带着师弟师妹们呼啦啦全跑了，步轻竹连忙叫住最后跑的慢的儿子步之霸，训斥两句，叫他带着步零甲去熟悉环境。

步之霸极不情愿的带着步零甲向山庄后走去。步零甲当然看出众师兄都不大搭理自己，也不在意，反正自己是新来的，总会受些气的。傲竹山庄在太华山半山腰依傍一处平坦的山坡而建。进了庄门就是一条宽约三丈的大路，这条路途径三进房屋，一直通到剑竹堂。在剑竹堂前的三进房屋，每进大约几十间的模样，现在是作为客房的，也是以后徒子徒孙们的住房。剑竹堂左右两侧则是太华门旁支住宿的地方，剑竹堂后的两进房子是步轻竹所率直系徒弟的寝室以及他这个掌门自己的卧室，厨房也是设在这里的。在往后则是占整个山庄一半面积的演武场，院墙外探进了大簇大簇的竹枝，演武场横向约莫七八十丈，竖向有五十丈左右，现在来看明显是大了些，但以后再招收门徒就难说了。

“演武场。”步之霸冷冷的道，径自向着山庄后走去，也不管身边跟随着的步零甲。出了山庄后门，大片大片的紫竹扑入眼帘，紫竹林中有一条小径，迤逦平缓的向上，步之霸倒也简洁，这时候也是三个字，“紫竹林。”

步零甲哂然一笑，也不和步之霸一般见识，不过此时心里也有了几分好奇，那就是这些师兄们为什么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两个人沿着通幽小径向山内走，自然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感觉上异常的舒服，时而有几只不知名的雀鸟在竹林间飞过，间或风过竹梢，竹叶沙沙，步零甲一身轻松，修罗屠的一切烦恼在这一瞬间似乎全部消散天外了。

两个人走的很快，倒不是步零甲想走快，而是步之霸赌气似的越走越快，虽然知道他烦自己，但不清楚附近的环境，步零甲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了一刻，耳中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步零甲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这时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在山洞中那一幕，凌雪烟那时惊慌失措中如果不给自己那么一下就可爱多了。

水声渐响，步零甲已经听到了偶尔唧唧喳喳的说话声，显然自己那些师兄和师妹师弟就在前方。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步零甲胸臆一畅，银瓶乍破水浆迸的声音正是一条白练也似的瀑布。瀑布的落差大概七八丈，宽度大概有两丈，瀑布宛如一条玉龙从天而降，气势汹涌的扑进下方清冽的小潭，那小潭也甚为奇怪，瀑布水龙落点处水涌如沸，丈许外的水面则平静无波，碧绿无暇，宛如一块颜色深沉的翡翠。步之霸也没忘自己导游的身份，说了五个字：“白龙瀑，玄潭。”

玄潭前还有一片小小空地，大师兄钱之冠带领着大部分师弟师妹正盘膝坐在玄潭前的空地上打坐冥想。太华门是术派，平日的修炼难免侧重于冥想提升元素力。而步零甲师娘座下的风晴儿和叶子正围在一株迅速生长的花藤边，那花藤的顶端结出一个骨朵，骨朵马上就打开，花朵就那么一瞬间绽放，刚才步零甲听到的笑闹就是她们两个发出的。

步之霸指着白龙瀑旁一条小径，冷淡的说：“那里是通向山顶和后山的，没事别往后山跑，有些凶兽是吃人的。”说完就跑进师兄们打坐的空地，来到钱之冠的身边，低声的嘀咕着什么。

步零甲也不在乎，又扫了一眼，才发现凌雪烟，凌雪烟远离众人，坐在了玄潭边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双手拈花试搭在自己的膝盖处，步零甲注意到她周身一尺内结满了冰晶。步零甲一直生活在修罗屠中，从小到大只见过女孩子却压根没有过什么交流，根本不明白男女间的顾忌，他眼看别人都不理会自己，虽然身为杀手感情淡漠，但步零甲终究只有十七岁，一大堆的同龄人没有人理会自己终究有些难受，步零甲只认识凌雪烟，于是绕过打坐的众人，慢慢的踅摸向凌雪烟身边。

步零甲轻手轻脚的靠近凌雪烟三尺处，凌雪烟粲若冰晶的眸子已然睁开，冷洌的目光射在步零甲身上，竟让他感觉到宛如身处冰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步零甲嘿嘿一笑，还是一步步靠近。这时候打坐的除了薛之谦和庞之亮两个傻小子惘然不知外，从钱之冠到步之霸，十二道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一齐扎在步零甲身上，可惜步零甲做杀手的时候再凌厉的目光也见过，根本不买他们的账。这目光看在凌雪烟眼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了，她光洁如玉石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低低的对步零甲喝道：“滚！”

步零甲被这一个滚字喝的怔愣了刹那，虽然他生活的圈子总是冰冷而毫无人情的，但仙女姐姐第一次给了他温暖，他始终对这个感觉上特别像仙女姐姐的凌雪烟充满了好感，这一声滚顿时让他全身一冷，蛰伏在灵魂深处的阴冷性格登时爆发，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凌雪烟在这一刻反而愣了一下，她清晰的看到步零甲原本暖融融的眼睛倏忽变做阴寒，心弦波动了那么一下。

步零甲一个人阴沉的走进紫竹林，他本来想一走了之去寻找自己的仙女姐姐，可是步轻竹温暖的笑容忽然就浮上心头，让他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走，其实步零甲心中已经暗暗的把步轻竹当作父亲一般，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第七章 泠泠雪烟（上）

步零甲在紫竹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心中思绪缭绕，相比以前一向根本不用思考的生活，这种思考让步零甲很难受，最后他忽然一屁股坐在紫竹林中，闭眼修炼起来。步零甲全身的真气被凌云霄一掌炸散，修为尽毁，可以说成为废人一个,没有了再次修炼的机会。但帝王腐毒丝实在是个异数，不但修复了他的经脉，而且经脉比之以前要坚韧几十倍，对于以后的修炼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下步零甲从无到有，开始修炼修罗屠特有的霸道内功，筑基的过程总是十分缓慢的。步零甲的丹田内根本连半丝的真气也没有，意识放在经脉里，想像着真气的运行，足足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后，步零甲才惊喜的发现自己那变做腐黑的经脉中终于有了一丝的真气出现。正准备继续修炼培固这一丝珍贵的真气，忽然心生警觉，自动从入定的状态醒来。

醒来的步零甲才发现紫竹林内阴暗了许多，看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修炼了一整天。步零甲警觉的注视着一个方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像一头蓄势的豹子随时都能以最猛烈的攻势扑出去。

“哼！”竹竿后转出的却是大师兄钱之冠，“没事乱跑什么，跟我一起回山庄！”

步零甲也不言语，冷冷的瞥视钱之冠一眼，跟在他身后，这片紫竹林占地很广，步零甲已经远离了竹林中的那条小径，四下里望出去，这些竹子的长相全都一样，要是没有钱之冠，他还真是走不出去。

很快，钱之冠就带着步零甲来到傲竹山庄的后门处，步零甲不禁一愣，所有的师兄弟们都等在这里，他们都是面无表情，倒是风晴儿和叶子冲他轻吐舌头，被她两个一左一右挽着胳膊夹在中间的凌雪烟淡淡的瞥了步零甲一眼。

步零甲心中冷哼，知道他们是怕师父责骂才等着自己一起回去的。气氛只是凝滞了短暂的一会，十二个少年少女就唧唧喳喳的吵闹着进了傲竹山庄。晚饭的时候，步零甲并没有看见师父和两位师叔，想来他们三个平日并不和徒弟们一起吃饭。三个女孩子一小桌，其余的师兄弟们一大桌，餐桌上大伙热烈的讨论一天的发生的趣事，步零甲在他们交谈中知道下午他们是进行木之术的对练的，他们嘲笑的对象是戚之雄，他被周之天的叶刃快刀割破了裤子露出了屁股。没有人搭理步零甲，他乐得清静，边吃饭边回忆着仙女姐姐的面容。

晚餐后，步轻竹来看了看自己的徒弟们，还特意将步零甲叫到一旁，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步零甲当然不会告诉师父别人的排斥，只说很好很快乐。步轻竹又嘱咐他晚间不要到后山去，抚慰了几句，就去书房看书了。

晚间无事，一众的师兄弟们都结伙在山上玩耍。步零甲的房间就是他修养的那间，但时间尚早，他念着紫竹林的环境优雅，踱步去那里修炼。出了傲竹山庄后门，步零甲唯恐迷路，就沿着院墙向东走，走到院墙转折的时候，步零甲仍旧沿直线向前，心中默记，大概走了二百多丈的距离，紫竹林就到了尽头。呈现在步零甲面前的是一座方圆丈许的石台，石台下就是万丈深崖，山腰强烈的罡风吹得步零甲全身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步零甲低头打量自己全身骷髅也似的模样，禁不住笑了，劫后余生的感觉总是美妙的。

在这个石崖极目望出去，朦胧的月影下只能看到一座缭绕在雾气里的山峰，步零甲在刺杀凌云霄之前记忆过地形，知道从太华山的这个方向望过去的应该是小华山。步零甲远眺小华山，轻轻的叹气。石涯上的山风太大，步零甲在石涯旁边找到一处很隐蔽的凹陷地形，盘膝坐下，刚好适合修炼。

真气在腐黑的经脉中运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真气缓慢的增长变粗，一个大周天完毕，由发丝般粗细变做了叶脉般粗细，这个进步巨大到步零甲都有些讶然，固然有着再次修炼驾轻就熟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帝王腐蚀丝改造的经脉脏腑的功劳。

步零甲正准备再进行几个周天大搬运的时候，脚步沙沙声突然传入耳中，杀手的感觉总是异常敏锐的，步零甲不敢再次运功，透过遮蔽自己的草丛看出去的时候，在紫竹林中走出的正是凌雪烟。

步零甲藏身的草窠极为隐蔽，凌雪烟根本发现不了，早间凌雪烟的一声滚让两人之间已经产生隔阂，虽然知道在这里偷窥她的隐私不对，但步零甲实在不愿意此时走出，他只是心中期盼凌雪烟赶快离开，山崖上罡风强劲，步零甲心想你总不能在这里小解吧？所以倒也不担心尴尬。

凌雪烟站在石崖的边沿,看的步零甲一阵心惊,唯恐凌雪烟失足跌入山崖。凌雪烟也很奇怪，就那么站在崖边，痴痴的凝视远方，呼啸的罡风扯动她身上的衣衫，她恍若无觉，就在强烈的罡风里这么站着。虽然是夜晚，但借着星光，步零甲还是能清晰的看到凌雪烟的每一寸肌肤，在月色的沐浴下，凌雪烟白皙的肌肤犹如羊脂玉石，光滑的仿佛月光都在上面滚动，她的容颜直如冰雪雕砌，虽然冰冷，但精致的毫无瑕疵的五官散发出的是动人心魄的美。

凌雪烟不动，步零甲倒乐得欣赏她的绝色容颜。虽然步零甲的生活基本与世隔绝，于男女之事半点不懂，但欣赏美好的事物总是天性，他甚至在琢磨着怎样下刀才能用木头雕刻出凌雪烟的美貌。

一道劲风带着一点水珠打在步零甲的唇边，步零甲舌头微舔，入口竟咸咸的，他凝目望向凌雪烟，才发现这个如冰雕般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了，珍珠也似的泪珠飞出她的眼角，在劲风携带下散落如满天寒星。步零甲眼看凌雪烟哭泣，心中某个地方一软，原本还暗恨她白天里的举动，此时恨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想着怎样才能安慰她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的蹬上石崖接近凌雪烟，步零甲满腔的心思全灌注在凌雪烟身上，竟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到来。步零甲认识这个可爱的女孩正是自己的一个师妹叶子，叶子走到凌雪烟身边，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冷若冰霜的凌雪烟竟然埋首在叶子胸前，双肩抽动着大哭起来。

叶子轻拍着凌雪烟后背安慰：“别伤心了雪烟，凌叔叔和婉如姨的仇一定会报的，相信师父吧，师父已经确定了几个主要嫌疑了。小华山诺大的门派只有你一个躲过劫难，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啊！看到你这么难过，凌叔叔和婉如姨在天上看到也会伤心的，雪烟……”

听到这里，步零甲在不远的草窠内全身剧震，凌雪烟……她是凌云霄的女儿！步零甲根本不懂得内疚，但此时心里却很不舒服，看着凌雪烟的目光里满是歉然。自己虽然没有亲手杀死凌云霄，但那笔血账却也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凌雪烟胸中的压抑发泄的差不多了，站直身子擦拭腮边的泪水，看着叶子胸前湿润了一大片，不禁赧然一笑，接着咬牙发誓：“叶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本领，等凶手伏诛的那一天，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凌雪烟越过叶子的肩膀望过去不仅呆住了，她突然发现了草窠中步零甲的半张脸，依然朦胧的大眼睛瞬间闪过好几种情绪，最后脸蛋上竟然有了点绯红，因为她突然感觉到山腰的劲风将衣衫拉扯的紧紧贴在身上，此时正值夏秋交替之际，穿着的衣衫本就单薄，这时紧贴身上，总有种被看的一览无余的感觉。定定心神，冷冷道：“看够了没有？”

步零甲知晓凌雪烟是凌云霄的女儿后心神巨震，忘记了伏底身子，石崖上罡风呼啸，吹动他身前的蒿草，竟然被凌雪烟发现了身形。步零甲傻傻的站起，因为心中歉然，一时间竟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叶子倒是很大方，很有感情的叫道：“小师哥！”

凌雪烟强忍住教训步零甲一顿的冲动，拉着叶子就走，经过步零甲的身边时，想着这几天他又是偷窥自己小解，又是抱自己，实在是按捺不住，右手疾挥，冰凉的薄雾一闪而过，步零甲藏身处的大丛蒿草清脆的破裂，化为细碎的冰屑：“色狼！你再敢的话这就是榜样！”

步零甲傻傻的没有反应，别人看来倒似看凌雪烟看的呆了。叶子小手在步零甲眼前摇晃，见他毫无反应，扑哧笑了：“色狼小师哥，我们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断情崖可是很冷的。”

凌雪烟和叶子走了，步零甲终于从那句碎尸万段中恢复神识，这时候也没有心情修炼，怏怏的回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

第八章 泠泠雪烟（下）

翌日早起，步零甲在自己的卧室修炼，作了一个大周天的搬运，厨房的冯妈才在院子里唤大伙吃早餐。步零甲神清气爽，伸个懒腰，全身的骨骼爆豆也似劈啪作响。步零甲来到充做饭堂的那间厢房，才发掘师兄妹们已经全在这了，师父却不在，想来昨天是因为自己正式拜师，师徒才有机会一起吃饭的。

饭后，步轻竹适时出现，将众人带到演武场，一一的给自己每个徒弟指点了一下这一天的修炼重点。原来步轻竹授徒是在每月的月初，然后每过五日传授一次，传授前还会考较先前五天的修炼情况，平日只是略微指点，全凭各人努力。步轻竹说让步零甲先熟悉环境，因此唯有对他没有教导，却还是嘱咐他要跟各个师兄妹们搞好关系。

步轻竹教导完后就忙自己事情去了，太华门下的弟子依然去玄潭边上修炼，步零甲见众人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也就没有跟去，他看凌雪烟的时候，隐约注意到她的目光里压抑的愤怒，心里除了歉疚，也不愿去招惹她。

步零甲自己在紫竹林寻了个安静的地方，修炼内功，他的功夫从小练到大，只有一套配合獠刺的盘蛇十八式，配合修罗重剑的战阵八式，再有就是徒手的碎骨手，碎骨手是分筋错骨手中的功夫，听名字就知道比普通的分筋错骨手歹毒许多，步零甲所练的功夫虽然算不得武林中最一流，但在实战中都是威力巨大招式歹毒。步零甲的功夫都是练的纯熟，平日也不需多练，每天只是勤奋重练内功。

第三日，是步轻竹允诺传授步零甲木之术的时候，也是他每五天一次授徒的日子。步轻竹先是观摩了弟子们的对抗练习，大弟子钱之冠已经能掌握高阶木术木化傀儡战士，一丛灌木在他的操纵下，枝条瞬间扭曲聚结，化为一个和真人相似大小的木化傀儡战士，喜的步轻竹连连点头。就连最差劲的风晴儿，叶刃快刀和异化竹箭也能轻易的割裂花岗石。对于弟子们的表现基本满意，步轻竹将步零甲拉倒角落，开始传授木之术的基本心法。

五行术法和步零甲修炼的武术截然不同，武术是先修炼自身，当将自身的潜力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境界后，才能隐约感觉到与天道自然相契合，达到天人合一的效果，就算有大成了；五行术法则是相反，起步就要学会与天地间的基本元素勾通，控制自然的力量克敌，巅峰境界时，转为内敛，府察生命本身的奥妙，此时的元素力量可由身体生成，对敌时环境的限制就变的微乎其微了。殊途同归，不论是武术还是术术，只有同时将身体的潜力全部发掘并且也能任意借助天力，才算是大乘圆满，武与术已经不分彼此，届时人力已经可比仙神，纵横九天遨游沧海，不过是谈笑间肆意为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五行术法中不论是木之术还是其他，这十三个字都是总纲……”步轻竹谆谆教导，当下就从入门基本开始，给步零甲讲解术法原理，步零甲虽然常年交流很少，略显木讷，其实相当聪颖，步轻竹又是深入浅出，解释的虽是至理并不高深，听的他连连点头，得窥天道自然。第一天传授，步轻竹不敢过多填塞，只是在整体上讲述了一下，最后留下入门第一课的纲领“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往复不辍”，叫他放松身心，在大自然中感受天地万物的生机，待到能叫花草的茎叶能为他摇动的时候，才会继续传授。步轻竹嘱咐他莫要着急，就径自去了。第一步虽然艰辛，但照以往经验，鲁钝者顶多三月，聪颖者至少一月，总会能沟通自然的，所以步轻竹并不过多担心。

步零甲得了木之术心法，就像小孩子得了有趣的玩具，心热的很，虽然不愿跟众师兄们在一起，但步轻竹告诉他，玄潭乃是整个太华山天地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步零甲也只好去那里修炼。即使一同修炼，他也远远的和同门师兄隔开，自己坐在一个角落。凌雪烟所学乃是水之术，因为天池派所处天池山位于极北之地，山上常年覆盖万年冰雪，所以凌雪烟的水之术带有强烈的冰属性，凌雪烟也是每天坐在玄潭边上的青石上修炼。

呆的时间久了，虽然很少和师兄们说话，但从旁边听，步零甲也知道了凌雪烟是因为家里惨遭屠灭才从天池派赶回，陪同的还有一位别号玄冰的师叔，玄冰和步轻竹的夫人水柔外出调查小华山灭门真凶，五天后一无所获的回来了。步零甲眼师娘和一副天池道姑打扮的玄冰阴沉着脸，就知道他们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倏忽间已过半月，步轻竹考较步零甲进境的时候大吃一惊，原来步零甲已经能初步沟通自然，他在一盆含羞草前手舞足蹈闹腾了半天，那株含羞草居然能枝条扭动，虽然含羞草本身就是敏感的植物，但步轻竹还是惊愕了半天，毕竟，仅半个月就完成木之术第一层的人，从祖师爷往下也是屈指可数的。步轻竹马上传授步零甲应用木之术的简单招数，地藤须。

催动植物根系快速的生长，缠绕以限制敌人行动，虽然是个简单招数，其实却很实用，在高阶的木术士手中杀伤力极大，首先是速度，地藤须的缠绕必须是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没有人会傻站在那里等你缠绕的。刺杀凌云霄那晚缠绕步零甲的地藤须就是例子，连步零甲的身手都反应不过来，其速度可见一斑。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若是婉如没有被杀，她挥手的下个瞬间，步零甲就会被藤须上暴长的荆棘刺的满身窟窿。

步零甲白天勤修木之术，本身的武术也没有放下，晚上大半宿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内功上，半个月下来，他的真气已经恢复了三成，有了防身的能力，步零甲的一颗心才算彻底的放下。

这一天，太华门的弟子们像往常一样来到玄潭边上修炼，步零甲照旧是远远缀在大伙身后，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也就懒得理别人，步零甲从小一人孤独惯了，倒也没觉的委屈。他在众人脚后来到玄潭边上，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准备冥想，一阵微风在上首刮来，步零甲的脸色登时大变。

细风里带来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甜也不是臭不可闻，步零甲也知道不是毒气的味道，但他已经惊骇的变了脸色，这种味道以常人的嗅觉甚至闻不到，但作为修罗屠洪部零甲的步零甲却再熟悉不过。他们管这叫死神香。

顾名思义，死神香，就是死神的味道，修罗屠每次行动之前，都会把一点死神香沾在目标人物的身上，从步零甲的记忆里，沾上死神香至今还没死的人一个也没有！小华山灭门那一晚，整个山顶都弥漫这死神香的味道，当然，除了修罗屠的杀手，别人永远也嗅不到死神的味道！

步零甲腮边的肌肉已经咬紧，他面容森然的顺着死神香的味道寻源前进，在十几丈外凌雪烟盘膝所坐的青石旁站定，死神香被抹在了那块青石上，凌雪烟坐在上面，自然也就沾染上了死神的气息。这块青石除了凌雪烟没有人会坐。

步零甲的眼神锋利如刀。虽然这半月来他和凌雪烟没有说一句话，但心中对于凌雪烟的歉疚一直存在，虽然以他杀手薄凉的性格，放在别人身上他根本不会管——他躲修罗屠还来不及呢——可现在死神香竟在凌雪烟的身上，他竟然在一刹那下定决心要保护她。

感觉到有人来到身边，凌雪烟弯弯的长睫毛抖动，骤然睁开双眼，看清是步零甲，光洁的眉头皱起：“干什么？！”

“喂！你这几天不要乱跑！”步零甲的声色疾历。

凌雪烟眉头蹙的更高，不明白步零甲什么意思，她正不知道如何回答，那边钱之冠已经愤怒的吼道：“小师弟，你搞什么！雪烟是太华山的客人，你不要整天烦在她身边，男女有别你知道不知道！”

步零甲转身，十二道愤怒的目光几乎把他的衣服烧起来。步零甲感受到了他们的愤怒，他毫不怀疑自己再有什么举动的话他们一定会一拥而上，杀手隐忍的性格让他没有动，冷冷的到自己的位置修炼去了。

这是死神香出现的第一天，证明已经确认了目标，修罗屠会用五天的时间考察目标人物的日常行动，再用三天拟定一个最佳的刺杀计划，最后再观察两天才会真正的动手。也就是说，离他们下手的时间还有十天，步零甲有充足的时间制定计划，当下也不急躁，只是抓紧一切时间来提高自己的实力。他虽然不知道凌雪烟具体的实力，但想来就算高也不会比钱之冠高多少，这些天在演武场见识了钱之冠的木之术，觉得还是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她比较实在。

第九章 修罗杀手（上）

步零甲暗暗注意了凌雪烟平日的行踪，逐渐发现了一个破绽。太华山同小华山一样也拥有一个山门守御阵法在，并且作为一个术派，质量比之作为武派的小华山的那个守御阵法高明很多。太华山的守御阵法是一个卦系为主木系为辅的混合阵法，包围傲竹山庄外紫竹林就是整个守御大阵的一部分，一旦有没经过阵法承认的外敌入侵，在阵法的带动下，紫竹林就会疯狂的进攻，不用别的手段，即使光想想数以百万计的竹叶全都异化成箭状再攒刺向入侵者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因此从理论上来说，除非再进行一次屠灭小华山那样的大型进攻，否则杀手选择在傲竹山庄内下手的概率为零。

很明显，杀手唯一的机会就在断情崖了，相信凌雪烟每晚必到断情崖的行迹一定会被自己的同伴注意到，步零甲决定就在断情崖解决一切。虽然步零甲也考虑过劝阻凌雪烟别再去断情崖，但考虑到杀手在断情崖没有机会后，其他的刺杀方法更是防不胜防，让步零甲下定了将计就计的决心。

十天很快过去了，步零甲在十天间一刻也不放松的修炼，内力已经有巅峰时六成的水准了，他在厨房里偷了一把削皮的短刀，用内力熔成獠刺的模样，涂上墨水防止反光，质量虽然比真正的獠刺相差的不可道以里计，但杀人总是够了。步零甲心中算计，刺杀凌雪烟这个水平的，对于修罗屠要派来的人已经有了大概的认识，应该是宙部零九到宙部十二中的某一个为主，辅以两个下位的黄部术士或宇部刺客，凭着只有六成的内力，如果在三人猝不及防下先下杀手，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刺杀当晚，步零甲晚餐吃了七成饱以保持旺盛的斗志，回到自己房间又巩固了一下内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换上准备好的一袭黑衣，掖好一头假发，才悄无声息的溜出自己的房间。星月无光的夜晚，步零甲的身影直如一只没有重量的鬼魅，轻飘飘的在傲竹山庄的屋脊上飘过，摸向凌雪烟的方向。步零甲的计划是先把凌雪烟打晕，换上一件沾有死神香的衣服，冒充她去断情崖，在风向下首埋伏的修罗屠闻到死神香的味道定会偷偷靠近，那里几个最好的突袭点位步零甲已经烂熟于胸，只等修罗屠靠近，他就会以雷霆之势杀掉三人，然后抛尸崖下，整个计划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决计不会有人怀疑到步零甲的头上。

步零甲来到凌雪烟闺房外，在屋檐上倒挂金钩附耳门上，已然对室内的情况了解了八九不离十，最外间的客厅没有人，水声泠泠，凌雪烟身在内间。步零甲猫一样落地，触手在门插出，柔劲轻吐，已经将从屋内扣上的门插震成齑粉。步零甲缓缓的将门推开一条仅容自己进出的缝隙，身形一闪，已然身处屋内了。

客厅漆黑一片，微光却在挡住寝闺的屏风后溢出，寝闺内传出的水波涟涟声更加清晰，在如此紧要关头，步零甲居然想到了山洞中的异样尴尬，也算是相当有才了。当步零甲转过屏风，在内门的门缝望进去的时候，眼睛登时瞪的老大。

尽管步零甲对于女人的了解仅仅止步于女人撒尿是蹲着的，但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一阵阵的血脉贲张呼吸紊乱，凌雪烟寝闺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浴缸，袅袅蒸汽中，凌雪烟粉红的肌肤若隐若现，那吹弹可破的细嫩，圆滑的双肩，光洁的背脊，都让步零甲心神荡漾遐思不断，竟然忘记自己到这干什么来了。

“谁！”凌雪烟突然轻喝一声。步零甲暗道不妙，杀手的双眼锐利异常，修罗屠的三大训诫之一就是在埋伏的时候目光决不能放在目标身上，以免被人惊觉。而女人的感觉往往又是最敏锐的，步零甲一时疏忽，竟然被凌雪烟发现！

步零甲暗叫不妙，行动却是半点不满，身体宛如一道黑烟，穿过门缝笔直的扑向凌雪烟。凌雪烟作为天池派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又是心生警觉在先，猛回过身来，两条水线已经在浴缸中飙起。

作为水术士，凌雪烟在浴缸中虽然尴尬，却也是最能发挥实力的。两条手臂粗细的水线像是章鱼灵活的腕足，直直的抓向扑过来的步零甲，水线顶端已经结成一尺长的尖锐冰锥。合格的杀手从来不会跟对手正面抗衡的，但顶级的杀手即使被迫和敌人正面抗衡也有绝对的实力摆平，而修罗屠培养的杀手正是顶级的。

两道水线带着冰锥扑面而来，相对的高速即使步零甲也不过是堪堪伏身躲过，獠刺上撩，已经将水线顶端尖锐的冰锥斩落。此时的步零甲距离凌雪烟不过一臂的距离，凌雪烟的面容依然冷峻，三只猴子大小的水傀儡蓦地跃出浴缸，尖利的冰牙冰爪，一只扑向步零甲的头，一只撞向前胸，还有一只抱向他握着獠刺的右手。

步零甲的眼睛和凌雪烟有刹那的交错，他看到的是冰川般的寒冷，然后他右手獠刺在手腕的掌控下诡异的滑动几下，以一招盘蛇十八式中的灵蛇三动，躲过水傀儡的抱杀并将它割为两半。步零甲的左掌和撞向胸口的水傀儡瞬间接合，真气的瞬爆将那个水傀儡炸成纷飞的水珠。然而凌雪烟的表现还是比他估计的要高很多，若不是她光着身子在浴缸中，或许以他现在的水准根本擒不住她。

可凌雪烟毕竟是在浴缸中，凭她对水傀儡的精妙操纵零甲能判断出她可以凝练出三个两米高的庞大家伙，当然，前提是她愿意让步零甲因为浴缸干涸看到她的身体。因为体积小的原因，步零甲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头向旁边一侧，仅剩的那只水傀儡擦着他脖子掠过，只不过在他脖子上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步零甲的獠刺现在已经毫无阻碍的抹向凌雪烟纤细白皙的玉颈，这时他在凌雪烟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一丝冷酷，他感觉到了背脊微凉，轻细却危险的破空声，他能判断出那是被自己斩下的两根冰锥，在水术士方圆十丈之内，即使轰成水蒸气的水也依然具有杀伤力，更别说只是斩首的两根冰锥了。

步零甲的獠刺肯定能在冰锥之前割断那粉嫩的可爱脖颈，可惜他的目的不是杀掉凌雪烟。他不确定自己躲开后凌雪烟还能不能止住那两根疾速的冰锥，尽管身子侧开并不影响右手獠刺的速度。几乎在獠刺架在凌雪烟玉颈上的同一时刻，步零甲左掌呈刀式，半拧腰向身后横扫，掌缘有无形的真气弧形外放，砰的在近距离炸碎冰锥。不可避免的，细碎的冰渣在他左臂造成了几十个细小的创口。

说起来长，从步零甲扑向凌雪烟，也只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只是在眨眼之间，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步零甲的獠刺稳稳的架在凌雪烟的玉颈上，那只仅存的水傀儡凭利爪倒挂在房梁上，身体的水波蠕动。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住在凌雪烟隔壁院落的玄冰竟然没有发觉。

步零甲这时候才暗暗将胸中浊气呼出，眼睛下意识的往下一扫，凌雪烟在水中双手抱膝之势蜷缩着，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的花瓣，花瓣缝隙间隐隐约约的白嫩以及半露在水面之上的两只慵慵白兔还是让步零甲险些心神失守。

凌雪烟却很平静：“你是谁，干什么？”

步零甲强稳心神，他不敢说话，怕凌雪烟认出自己，身体总有种怪异的欲望，步零甲不敢耽搁，左掌轻拍凌雪烟滑滑的肩头，已经封住她全身大半的经脉，六个时辰后自然会解除。步零甲鼻子轻嗅，循着死神香的气息找到凌雪烟盛放衣衫的香木箱子，一阵绵密的骨骼爆响，步零甲颀长的身体竟缩小到与凌雪烟相差仿佛。他在凌雪烟背后窸窸窣窣的换上一套淡蓝的丝质衣衫，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假发，将换下的黑衣包在包袱中，面巾却不敢摘下，匆匆的出了凌雪烟的闺房。

步零甲紊乱的心神疾驰在紫竹林的时候终于平稳下来，他扯下面巾和包裹放在一株紫竹脚下，强行将脑海中凌雪烟白皙的身子抹去，一面暗暗调息依旧有着冰冻酸麻感觉的左臂，一面向着断情崖掠去。

刚刚的慌乱中，步零甲已经犯了一个错误。将一个木术士封住经脉后却放在水中，实在是个不能再糟糕的举动了。凌雪烟的穴道被封后马上就开始了冲穴，一开始她以为那个蒙面人是要杀自己，但他制住自己后却封了自己的穴道，并且眼光怪异的瞅着自己的身体，凌雪烟转而认为蒙面人是想要了自己的身体，哪知他居然换上自己的一身衣服就跑了。凌雪烟当然不会只是认为那个蒙面人是变态，心里对他充满了好奇。

第十章 修罗杀手（下）

那个蒙面人似乎不敢碰触似的只是在肩膀随手一拍，而浴缸内充足的水元素又是极大的助力，因此凌雪烟冲起穴道来势如破竹，几乎蒙面人前脚刚走，凌雪烟就破开穴道，她总感觉蒙面人的身型很是熟悉，匆忙得披上另一件衣衫追了出来。

步零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断情崖上。弯如钓钩的月牙隐身在一层厚重的乌云后，断情崖上登时漆黑一片，月黑风高杀人夜，步零甲面朝小华山，迈前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猛烈的罡风吹拂下，衣衫上的死神香气味顺风远远的传出，似乎是给暗中的杀手一个偷袭的信号。

步零甲的耳力何等的敏锐，况且又是有心的倾听，很快，预料中极轻微的声音已经潜行到他早就预判的偷袭位置。

步零甲心下冷笑，左手隐蔽的捏了个法诀，潜伏在断情崖边的修罗屠凭第六觉意识到了危机，身形几乎同时冲天而起，然而已经迟了。步零甲早在几天前就在断情崖可能的伏击点作下了陷阱，绷紧的机璜扣着歹毒的暗器，如若是机械的机关，修罗屠在踩点的时候一定会发现，但步零甲恰好学了木之术，虽然现在连一片叶刃快刀也发不出，但控制藤条移动以触发机关还是做的到的，所以那些埋在层层草根下的暗器才能暗算到修罗屠。

但中原第一杀手组织岂是浪得虚名？三名杀手都是第一时间感觉到危机冲天而起，一片乌光弥漫，其中竟有一人在脚下舞开獠刺，一支暗器也没中！步零甲在发动机关的一刹那就旋身射出，身体咯拉拉瞬间暴涨，撑破了一身淡蓝衣衫，已经向着最弱的修罗屠扑去。

步零甲合身冲向德修罗屠既没装备偷袭用的獠刺，也没装备正面硬撼的修罗重剑，显然是隶属于天地玄黄左四部的术士，身体的弱势注定他在突然发动的机关下受伤最重，正在疾速上升的他两条大腿已经被血液浸染透了，甚至跨下都模糊一片，显然那话儿也稀烂了。即使受到如此重创，他依然一声不哼，双手法印连结，三根尖细的棱锥已经激射向步零甲。

步零甲在半空中身体微扭，磕飞两支棱锥的同时，第三根棱锥已经犁着他左腿外侧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步零甲原本能躲过这三根棱锥，可他不能躲，一旦他选择了守势而不是立即干掉一个的话，他连一丝的机会都没有。在他转身面对这三个修罗屠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彻底，来刺杀凌雪烟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低质量三人组！为首那个毫没受伤的竟然是洪部十一的臂纹！受伤最重的术士是玄部零甲的臂纹，虽然他的伤很重，但是让这么个高阶的术士活下来，他或许都没有走第二招的机会了！

所以步零甲拼着受伤也要在第一时间歼灭玄部零甲。步零甲如愿的接近了玄部零甲的身边，右手的獠刺快的几乎只剩下幻影，但玄部零甲还是用手握住了流向自己脖根的獠刺，是的，用手！金术士的身体比想象中坚硬的多，步零甲那粗制滥造的獠刺马上被捏成了扭曲的废铁。几乎就是同时，玄部零甲与零甲相距不到一尺的狭小空间中，空气剧烈的波动，气体元素刹那间转化成金属元素，并凝成一支三角锥扎向步零甲的额头。

只有真正经历过冷酷搏杀的人才能拥有这种近乎下意识的格斗直觉！步零甲左手疾抓，竟然牢牢地抓住了那支死亡三角锥，巨大的冲力在他的掌心豁开三道深深的伤口，没有再给玄部零甲机会，那支三角锥直接在他左眼贯入，深深地扎进脑浆里。再坚硬的身体，眼珠依旧是柔软的。

两人的生死交锋只发生在弹指一挥间，当两个人中已经死掉一个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升到最高位置。

步零甲将三角锥交到右手，他的左手现在彻底的不能使唤了。除了没有受伤的洪部十一，还有一个右小腿鲜血淋漓的宙部零七。即使在战斗结束前不根本不关心成败的步零甲，此时的心也冷了，以自己仅仅六成的功力，同时左腿左臂的伤势都很严重，他根本不可能战胜一个完全状态的洪部十一，更别说还有一个宙部零七。

根本不给步零甲思考的机会，宙部零七在半空中的身体突兀的转折，虽然速度因此下降许多，但他也因此到达了洪部十一的脚下。洪部十一双脚猛蹬宙部零七后背，借助这一蹬之力，已经疾若流星的杀向步零甲。

弹射中的洪部零七手中的武器变作了后背上的修罗重剑，在硬碰硬的对战中，修罗重剑的杀伤力无疑比獠刺大很多，尤其是步零甲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情况下。步零甲并不是无处借力的qi书-奇书-齐书，他的身边还有一具尸体。步零甲以最快的速度在玄部零甲的尸体上连环两脚，也是借力飞出，即不是与洪部十一对冲也不是向上躲避，而是向下！

凭着借力，步零甲像一颗疯狂的陨石骤然轰落在地面。左腿的伤口因为剧烈的震荡飚出扇形的血环，他的双腿弯曲成有力的弓形，绷紧的肌肉转瞬爆发，向着宙部零七的落点激射而去。步零甲比两个修罗屠早一步落地，他已经占据了一线先机，对于他这种顶级的杀手，一线先机就是一条命。

下降的宙部零七是头下脚上的，他同样也把獠刺换成了修罗重剑，借助重力，修罗重剑的以战阵八式中的重斩式劈下，足可以劈碎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弹指一瞬，步零甲的三角锥将重剑荡开了一分，整个的没入宙部零七的头顶，宙部零七的修罗重剑也在步零甲的后背留下了一道长足三尺的伤痕！伤痕并不可怕，因为修罗屠的三大训诫之首就是以最小的伤势换取对手的一条命，而这是步零甲能控制的最小伤势。

洪部十一同时落地，两个人忽然都不动了，形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里。在寂静的威压中，断情崖上的罡风都凝滞了许多，呜咽的风中唯一的声音就是步零甲伤口的血液滴露岩上上的嘀嗒声，他裸露的上身挂着淡蓝色的布条，不算发达但很坚硬的肌肉暴露在凌冽的寒风中。

隐藏在紫竹林中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步零甲的背影已经呆了，仅仅是一呼吸的功夫，已经有两个人死掉了，虽然她也见过自己长辈更庞大精妙的对战，但却从不知道搏杀竟可以如此的迅速惨烈，一个人的性命似乎只在一招间就能判定，她自认如果此时是自己站在断情崖上的话，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杀。

虽然不知道那个偷走自己衣服的人是谁，但肯定是为了自己好，才会代替自己身赴险境，淡淡的感激油然而生，凌雪烟收敛心神，庞大的元素力量涟漪般弥漫，却是聚而不散，抱在紫竹干上的那只形似猴子的水傀儡全身都暴涨一根根尖锐的棘刺，身形变得更加矫健，战斗力显然增加不少。

步零甲已经开始间歇性的眩晕了，全身三处重伤所流的血液比想象中多很多，他与洪部十一之间的气机已经索死，只要一动便是生死搏杀，而他仅仅六成的内力也基本消耗殆尽，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怎么去战胜对手。步零甲的血不断淌出，多对峙一刻他就危险一分，可他不能首先出手，那样的话必死无疑。

一声夜枭的桀桀鸣叫打乱了平衡。

洪部十一忽然化身为一缕死亡的轻烟冲向步零甲，在暗淡无光的环境下，他身体后竟拖着模糊的黑色尾焰。步零甲也动了，同样是瞬间爆发的极速，他的方向却不是洪部十一，而是紫竹林！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周围，也就没发现凌雪烟隐藏在旁边，他只不过是逃，看起来他就是逃，即使手中换上了宙部零七正宗的獠刺，他也没有勇气再这种状态下对付洪部十一。所以步零甲逃，这是洪部十一的想法。

步零甲逃进了紫竹林，但是两个人现在的速度实在是相差很多，所以洪部十一的修罗重剑在步零甲的右小腿再添一道伤口，隐藏的凌雪烟再也按捺不住，身边的水傀儡骤然射出，就像一道危险的暗蓝色刀光，这是凌雪烟积蓄良久的一击，时机把握得很好，速度也完全超越了洪部十一，可以说，如果洪部十一还活着的话，这一击足可以将他重创。

问题是洪部十一已经死了，他的身体在进入紫竹林的瞬间就倒飞而出，当水傀儡扑上去的时候，撕碎的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整个过程快到凌雪烟除了一阵微光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第十一章 同床共枕（上）

当时的情形是，当洪部十一追进紫竹林的一刹那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他为了刺杀凌雪烟做过严密的调查，当然知道紫竹林是太华山守御大阵的一部分，因此在骤然冲入的瞬间就急停变力，倒射而回。但是守御大阵已经被启动了一部分，方圆十丈的空间里，地面微光闪烁，复杂的阵法纹路完全显现，十丈内的紫竹宛如活过来一般，竹叶瞬间异化成箭状并弹射而出，威力虽然不大，但成千上百的数量如蝗灾扑面而来，还是让洪部十一略微的慌乱了一下。

步零甲一开始就是冲着一颗紫竹掠去，中了一剑的时候，他已经撞在了紫竹坚韧的竹竿上，竹竿弯过了一个恐怖的弧度，却依旧没有折断，当竹竿依靠惯性恢复竖直的时候，步零甲已经消失了。

在漫天竹叶飞箭的遮蔽下，步零甲消失在洪部十一的视线里。当洪部十一的修罗重剑画过盾形的弧将所有的竹叶飞箭挡住的时候，致命的獠刺已经在他的下巴刺入直没至柄。洪部十一飞出了紫竹林，只不过是尸体。然后水傀儡分了他的尸。

步零甲手扶着一株紫竹大口的喘息着，他当然看到了凌雪烟的水傀儡，可现在的他疲惫到了极点，也没有什么办法。凌雪烟来到步零甲的身边，娇躯微震，因为她认出了面前之人是步零甲。

凌雪烟已经说不出话：“你……”

步零甲惨然一笑，凌雪烟已经发现了自己身负武功的秘密，稍作联想就会怀疑到自己。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逃不了，忽然间顿生疲意，逃逃逃，还逃什么逃，这次能保护凌雪烟，心里压得别扭的歉疚消散了许多，直觉胸臆间畅快的舒适，就这么死掉也没什么遗憾了。

凌雪烟没有注意到步零甲灰死的情绪，她只是感激步零甲，一时间，以前种种的芥蒂全部消失，就连刚才他在自己沐浴时闯入也不愿责怪了，眼看步零甲摇摇欲坠，连忙搀住，将步零甲颀长的身子完全靠在自己身上，同时暗运元素之力，柔和的水元素在步零甲深深的创口流动，马上就止血了。

“喂，色狼，你别动，我给你治疗一下伤口。”凌雪烟的声音依旧冰凉，不过已经有了柔软的意味，她的身子娇小，身高只及步零甲的下巴，倒不是步零甲乱动，而是她抱都抱不过来步零甲，“喂，你站着点，我，我还是先把你带回去吧。”

倚身在凌雪烟的怀里可是一种美妙至极的滋味，步零甲打叠起精神不让自己晕厥，虽然是重伤之身，但后背的绵软却让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凌雪烟催动元素之力，速度也是极快，不大工夫已经回到自己的寝闺，盛满水的浴缸还放在香闺中间，回想不久前的情景，凌雪烟不禁俏脸微红，心里暗自庆幸步零甲面目朝前没有发觉。

凌雪烟将步零甲放在自己的床铺上，轻轻地将他身上粘连在伤口上的碎布条扯下，在蠕动的水流帮助下，倒是没有弄疼他。此时的步零甲终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凌雪烟的水之术的治疗能力在五行术术中比木之术还要胜上一筹，面对步零甲只穿着裤衩的身体，凌雪烟只是略微慌乱了一下，便开始全力治疗起来，步零甲身上三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水元素亲和的力量下缓慢的聚拢，污浊的血液从伤口溢出马上就被步零甲体表流动的水流带走，洁净的断口粘合在一起，伤口看上去就像用笔划过的一道线。凌雪烟微微松了口气，由于没有准备绷带，她足足撕了自己三件贴身的软棉小衣，才完全将步零甲的伤口包扎好。

凌雪烟拉过自己彩缎的薄被给步零甲盖上，才算完全的松了一口气。刚想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师叔和舅舅禀报，门外已经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步之霸温柔的声音：“雪烟妹妹，我们可以进来把浴缸搬走吗？”

凌雪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慌乱的将从步零甲身上扯下的布条及鞋子塞到床下，冷冷道：“我今天有点倦了，已经睡下，你们明天早晨再来吧。”

“那雪烟妹妹就早点歇息吧，我和之天师兄就不多打扰了。咦，玄冰师太，您来啦。”

凌雪烟一听玄冰师叔到来，心中大急，把床边的锦帘落下遮住床铺，又觉着这样不很自然，忙忙再挂起锦帘，脱掉鞋跳进了被窝，外边玄冰已经开始叫门：“雪烟，把门打开。”

凌雪烟一边把步零甲往床铺内侧塞，一边说：“师叔，我已经睡下了，门没插，您自己进来就行。”

“这孩子，一个姑娘家，晚上睡觉怎么能不关门呢……”玄冰一边唠叨着一边推门走了进来。天幸刚才步零甲与凌雪烟的交手相对文明，没有打坏什么东西，否则凌雪烟还真不好解释。

凌雪烟半倚在床头，她的双腿在杯内是弯曲撑着被子的，这样隆起的坟状掩护着紧贴在她大腿边的步零甲。玄冰坐在凌雪烟床边，伸手捉过她的左腕：“这么早就上床，你是不是病了？”

凌雪烟此时的脸色却是有些嫣红，不过却不是因为有病。玄冰把脉没有把出异常，皱眉道：“雪烟，年轻人就要多锻炼，没事的时候静坐冥想一下，也对修为有好处，不要老早就睡觉，知道吗？”

凌雪烟唯唯应诺。

玄冰爱怜的摩挲着凌雪烟绸缎般的长发，低声道：“雪烟，师叔无能，没有找到你的仇敌，你别难过，对于这种丧尽天良的牲畜，别说整个正道放不过他，就是咱天池派也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凌雪烟默默地低头，想起父母双亡她就一阵黯然。

玄冰继续道：“雪烟，既然这次出来了，咱们也不必着急回去。一个半月后中原五大术派联盟在中州攻离山会盟，咱天池派虽然远在北疆，但中原术派都奉咱为尊，所谓术天池武昆仑，他们每次的会盟都会邀请咱天池派的人物，咱们两个就去那里散散心如何？”

凌雪烟怎么能出言反对师叔？况且她心中因为父母的事本就烦闷，有个散心的机会正是求之不得呢。玄冰又安慰了凌雪烟几句，顺便指导了一下她最近的修为，最后嘱咐她要注意身体，这才离开。

听到门外玄冰的脚步声远去，凌雪烟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全身瘫软下去，正好贴在步零甲身上。

“老道姑终于走啦！”这一声直吓得凌雪烟花容失色，掀开薄被，步零甲的头正贴在自己小腹，呼出的热气让凌雪烟小腹一阵暖热，而步零甲的两个眼珠骨碌碌转动，哪有半点昏迷的迹象？

凌雪烟俏脸嫣红欲滴，声音都颤抖了：“你，你不是晕过去了么？”

步零甲努力撑着身体离凌雪烟远点，痛得龇牙咧嘴：“我是晕过去了，可你被子捂得这么紧，我要是再不醒就一命呜呼了。”

凌雪烟低着头，娇羞的模样实在是惹人爱怜：“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还有，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步零甲饶有兴趣的看着凌雪烟眼波流转的羞涩模样，认真道：“喂，你能不能不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师父。”

凌雪烟不敢看步零甲：“我不叫喂啦，你叫我雪烟就行了。为什么不把今天的事告诉舅舅啊……啊！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的。”原来凌雪烟突然想到，要禀告的话，岂不是连步零甲在自己床上的事也要说？这件事羞也羞死了，怎么能告诉舅舅。

步零甲听到凌雪烟不说今天的事，心中大定，嗅着身边不知是被褥还是凌雪烟身上的香味，舒服的要飘到云端，佳人在侧不胜娇羞，自觉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舒服过，在如此绮旎的氛围中，迷迷糊糊的竟又要睡着。

凌雪烟倚坐在远离步零甲的床边，偷偷的瞅步零甲时，那个色狼居然口角含笑，眼皮耷拉下来就要睡着，不禁心中大急：“喂，色狼！不要在这里睡啊，这是我的床。你睡在这里我睡哪里啊？”

第十二章 同床共枕（下）

步零甲恍惚着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走啊，要不你去我房里给我拿套衣服。”

凌雪烟眼看步零甲翻个身又要睡着，不禁在他肋边狠狠地一拧：“快起来快起来！我不能给你去拿衣服，要是被师叔看到可怎么解释啊。啊，有了，你就穿我的衣服吧，反正刚刚都已经穿过一次了。”

凌雪烟想到就做，跳下床翻出自己的一套旧衣服，把步零甲扯起来就往身上套。步零甲虽然很困，但这样也睡不下去了，头脑略为清醒一点后也知道睡在人家一个女孩房里是大大的不好，这时候他也没有力气使出缩骨功了，将凌雪烟的衣服套在身上，紧巴巴的箍在四肢上异常的别扭。

凌雪烟看着步零甲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把旁边的步零甲看的呆了。这一个月来，无论对谁，凌雪烟别说笑了，和缓的脸色也没有几次，这时候完全放松的一笑，清纯的妩媚让步零甲直接傻掉了。

凌雪烟注意到步零甲直直的瞪视自己，收敛笑容，轻轻地白了他一眼，把步零甲推出门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快走啦色狼！”砰的紧闭房门。

步零甲缓过神来，深深地吸气，这时候被人看到可就糗大了，步零甲微提真气，纵身掠向紫竹林，他先奔到断情崖，留下一支獠刺和一柄修罗重剑，将三具尸首踢到万丈深渊下，在从紫竹林寻回自己的黑色夜行衣，这才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间，失血过多再加过度疲惫，扑到床上就昏昏睡去了。

翌日清晨，步零甲起床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三处伤口更是麻痒外带疼痛，口腔里干燥的像着火，步零甲咕咚咕咚喝了三大杯水才算舒坦了些。回想着昨晚的种种，步零甲不禁咧开嘴笑了，当然不是因为差点让自己丧命的修罗屠三人组，而是凌雪烟那不胜娇羞的模样，原来平日里冷冰冰的她还有这么柔弱的一面啊。

冯妈扯开喉咙喊众人吃饭。步零甲的伤势虽重，但他的性情早就训练的异常坚忍了，比这更重的伤也能忍受，况且凌雪烟的水之术也实在精妙，一夜间伤口已经有收敛粘合的感觉了。步零甲换上自己的衣服，虽然脸色惨白，但也像没事人一样去吃饭了。

众师兄当他是空气，哪有人注意到他脸色的不对？倒是凌雪烟，虽然仍旧是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眼神总是时不时偷偷瞥向他这里，流露出丝丝的关心。步零甲趁人不注意冲凌雪烟做个鬼脸，凌雪烟脸蛋儿微红，再也不偷看步零甲了。

饭毕，在去玄潭的路上，步零甲一直是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一层虚汗很快布满了他的额头。步零甲依旧是落后众人七八丈的距离，唯一的不同是，因为凌雪烟故意压慢脚步，三个女孩也落后和步零甲走在一起。

风晴儿很快发现了步零甲的脸色不对，毕竟，整个太华山门下，除了师父，就数师娘座下的风晴儿和叶子对他比较关心，只是慑于众师兄的威势，平时不敢过多表现：“小师哥，你怎么了？”

步零甲勉强一笑，说：“我倒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小小师妹，你要叫就叫我七师哥，干嘛在我头上还安个小字？”

风晴儿咯咯一笑：“你本来就是老幺，当然是小——师哥啦。还有，你叫我小师妹就是，哪来的小小师妹啊。”

步零甲说：“叶子师妹是小师妹，你当然是小小师妹了。”

风晴儿眨巴着大眼睛：“那雪烟妹妹是什么呢？”

步零甲故作深思状，他原本不敢开凌雪烟的玩笑，只是经过昨晚后发觉她也并不是冰冷难以近人，于是说：“她最小，当然是小小小师妹了。”

凌雪烟瞥了步零甲一眼，用步零甲听起来可爱的冷冰冰语调说：“我可不是你的师妹。”碍于风叶二女在侧，她不好说什么，不过一只小手已经偷偷在步零甲左臂上拧了一下。

步零甲夸张的龇牙咧嘴挤眉弄眼。旁边的叶子很好奇：“小师哥，你又怎么了？”

步零甲一本正经的说：“没什么，被一只小猫抓了一下而已，咦，你们看那是什么？”三个女孩齐向步零甲手指的方向看去，其实步零甲只不过引开她们注意力，乘机快速的在凌雪烟肋部轻扭，他可不敢真拧，那一下说摸倒是更确切。入手柔软温滑，让步零甲心中一荡。

前面的郑之下恰在此时回头，刚好看到步零甲的咸猪手在凌雪烟的肋下摸了一把，立马拉了自己身边的师兄弟们，唧唧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凌雪烟绝美的面容上神色很古怪，秋水般的眼眸中似嗔似怪，似恼似羞。风叶二女却没有发觉：“小师哥，哪有什么啊，你骗人！”

步零甲一脸无辜：“刚才明明有一只小猫在竹竿上张牙舞爪的嘛，你们看的时候它已经跑了。”

四个人笑闹中已经来到玄潭，风叶二女悄悄地拉着凌雪烟和步零甲拉开距离，在一众师兄的虎视眈眈下默默地走向自己的修炼位置。步零甲却是不怕那十二道不善的眼神，大剌剌的找个角落坐下。

那边六师兄们对望几眼，钱之冠排众而出，来到步零甲面前，神色甚为和蔼：“七师弟，你来到咱太华门也有一个月了，师父他老人家总是称赞你是门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仅仅半月就完成了木之术的第一层，想必又过了半个月，你的木之术更加的精纯了吧？我们身为师兄，以前对你的修为进步关心不够，是我们的不对，今后有什么不懂得不方便问师父，我们可以指导一下你的修为。先让五师弟跟你对练一场，我们也看看你现在什么程度，你看怎么样？”

步零甲瞅着钱之冠一脸温和心中冷笑，他从小只是腥风血雨经历的多，是没啥尔虞我诈的经验，可也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以前众师兄都是对自己不冷不淡的，今天突然献殷勤，个中心思步零甲当然明白，不过是想趁机教训自己。步零甲虽然知道是个陷阱，但性格上却不会退缩，干脆的答应：“好啊，那就有劳五师哥了。”

戚之雄早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众人将玄潭前的小空地腾出来，空地一侧是紫竹，一侧是玄潭，另外两边也是葱郁的树木森林，环境对于木术士极为有利。

那边凌雪烟三女显然也听到了钱之冠与步零甲的对话，对于要发生的事隐隐约约明白了几分，其中最焦急的就要数表面若无其事的凌雪烟了。或许没有昨晚的事，步零甲生死都与她无关，但昨晚步零甲代替自己以身犯险，让他悄悄地走到了凌雪烟的心里。凌雪烟当然知道步零甲的伤势有多重，他现在连走路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更别说与人较量了。

凌雪烟空自着急，这边步零甲和戚之雄一边一个已经对峙上了。步零甲现在真气只有两成，根本不足以制敌，当然，他也不能轻易的使用武术。他的木元素之力倒是恢复了，可惜本来就没有多少，恢复不恢复也没多大作用。步零甲的木之术现在仅仅能发动数根手指粗细的地藤须，生长速度又极慢，松开机璜的开关还行，要说缠人就省省吧。

步零甲知道这次切磋就是自己挨揍，可就算明知道他也不愿意退缩，挨揍就挨揍呗，挨刀都不怕，挨揍又算什么？他打定主意，不管戚之雄如何进攻，自己都不防御，全力发动藤须缠绕将他绊倒，以步零甲那种水平的藤须，蛮力掀翻一个人无异痴人说梦，但步零甲熟知人体关节，只要控制得当，绊倒一个术士还是不成问题的。

步零甲主意已定，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懒洋洋的等戚之雄进攻。戚之雄胖胖的圆脸嘿嘿一笑，说：“七师第，你小心，我要开始啦！”戚之雄笑容登时收敛，胖乎乎的双手此时敏捷的上下翻动，手印连结，步零甲感觉到空气中木元素在微微波动，两根手臂粗的藤条已经破土而出，迎风就长，看速度比之婉如慢很多，但也不是现在的步零甲能够闪避的。

步零甲也压根就没想闪避这回事，他也是双手结印全力沟通周身无处不在的元素力量，两根细小的藤条缓慢的钻出戚之雄脚边。戚之雄左臂一扫一转，步零甲左边的藤条贴地猛扫，声势倒也威猛，蟒尾般的翠藤啪的一声将步零甲抽飞上天。步零甲在半空天旋地转，另一根藤条已经一匝匝将他缠了个结实。

第十三章 同门修好（上）

步零甲要紧牙关，什么也不管，全力控制戚之雄脚边的小根苗，戚之雄当然注意到了企图爬上自己脚被德小藤条，右手轻招，一枚紫竹叶咻的飞到手边盘旋，那紫竹叶的边沿逐渐刃化，在戚之雄的操纵下，转瞬间将步零甲的藤须切割成拇指大小的一段段。

戚之雄用藤条将步零甲举到两丈多高的地方，却不算完，手印连结下，又有百十枚异化成叶箭的紫竹叶漂浮在他身边，戚之雄嘿然冷笑，紫竹箭翁的啸响，黑压压的覆盖向半空中无力挣扎的步零甲。旁边风晴儿和叶子尖叫一声，掩目不敢再看，凌雪烟的冰冷气息倏然弥漫，她身边的小片玄潭中已然结冰，无数的尖刺布满冰层，就像豪猪的针刺般随时准备攒射而出。

只是弹指间，百枚紫竹箭紧贴步零甲身上飞过，戚之雄当然不敢真的把步零甲杀掉，那些紫竹箭都是贴身而过，不过，却有几枚格外的贴近步零甲的屁股，轻微的刺啦声里，步零甲屁股上布条纷飞，戚之雄的木之术还不圆滑，所以布条中也夹杂着几条血渍，当然，这也不妨碍步零甲的屁股与空气的亲密接触。一旁围观的众人看着步零甲白白的屁股，都哈哈大笑，身子前仰后合。

“够了！”冰冷颤抖的脆喝，一扇长达两尺的月形冰刃喳的斩断将步零甲举到半空的藤条，冰刃随之碎裂成五小块，淡蓝的光芒流过，又将步零甲身上缠绕的藤条切的寸断。一道淡蓝色的窈窕身影疾速掠向半空跌落的步零甲，待到众人看清楚的时候，凌雪烟已经扶着步零甲，她那件淡蓝的长衫已经披在步零甲身上，此时的凌雪烟只穿着月白的贴身小衣。

步零甲腮边的肌肉一条条鼓起，他的牙齿几乎咬碎，但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怒火，他只是冷冷的瞪着戚之雄，那不是凌雪烟那种高傲的冷漠，而是刀锋般凌冽的感觉，那寒冷的刃仿佛割在灵魂上一样，那是杀手的眼神。戚之雄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得意的眼神中快速的闪过恐惧。

刚才的切磋牵动步零甲昨晚的旧伤，再加上恼恨攻心，步零甲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钱之冠也感觉戚之雄有点过了，冲步零甲慰问作揖，和声说：“七师弟你莫生气，五师弟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谁知道学艺不精，没控制住才会造成这种情况，咱们是同门师兄，没人会笑话你的。老二老三，过来，将五师弟扶回房休息，别麻烦雪烟妹子。”钱之冠话虽然漂亮，但都是十七八的人了，当众被扒了裤子，岂会好受？

凌之绝和周之天向前来就要从凌雪烟手中接过步零甲，凌雪烟刚要开口婉拒，步零甲手臂一荡，挣开凌雪烟的搀扶，两道目光冷冷的在两人身上瞄了一回：“不用！我谁也不用扶！”说完也不理睬众人，径自转身走入紫竹林。

钱之冠本意是不想让步零甲碰凌雪烟，他一说自己走，那还有心情管他？凌周二人也是一般无二的心思，只有凌雪烟，眼神复杂的目送步零甲消失在紫竹林中，不知道想些什么。

步零甲回到自己屋里，眼中的阴狠越来越浓郁，终于忍耐不住，砰得一拳狠狠击在墙壁上，真气瞬爆，石屑纷飞，墙上已近出现了一个凹坑。胸中郁闷消散不少，步零甲立即坐在床上修炼内功，经脉中真气流转，恨意随之淡薄，很快进入了忘我的入定状态。

翌日，步零甲恍若无事的又和众人一起去玄潭修炼。没多久，步零甲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将叶子拽进紫竹林深处。叶子惊疑不定，不知道步零甲找自己干什么，依旧很有感情的软软叫道：“小师哥，有什么事吗？”

步零甲的神色很认真，双手捏着叶子的胳膊：“好师妹，你一定要如实地告诉我。我来到太华山已经一个月了，虽然是最晚入门，但我自认为并没有做什么奸恶之事，也没有向各位师兄滋事找茬，那他们为什么处处总跟我过不去啊？”

叶子在步零甲的灼灼目光中脸色微红，低头道：“还不都是因为雪烟妹妹……”

“雪烟？”步零甲眉头拧起，不明所以。

叶子不敢看步零甲，轻声道：“雪烟妹妹生得冰清玉洁人间绝色，自从她跟玄冰师太来到太华山，就被众师兄宠着，丝毫的委屈也不敢让她受，半点也不敢违逆了她，可是那天在小华山后山的山洞里，雪烟妹妹内急小解，哪知道，哪知道你在里面偷窥……”说到这里，叶子脸蛋儿更是羞红，只不过被步零甲抓住臂膀，无法遮掩。叶子深吸口气，继续道，“那次雪烟妹妹以为把你打死了，又急又羞，出了山洞只是哭，别人问什么也不说。小师哥，打雪烟妹妹来到太华山，师兄们连眉头都没让她皱过，你那一次害得她那么伤心，师兄们当然很气愤，要不是掌门师伯及时赶到，恐怕他们就把你扔在山洞中了。”

步零甲这才总算明白自己那里犯了众怒，缓缓放开抓紧叶子的双手。

叶子偷眼瞧了瞧步零甲，又补充：“况且你病的那几天，掌门师伯还让雪烟妹妹照顾你，师兄们更是妒嫉的发狂。还有，(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时候你是不是又欺负雪烟了，她的眼圈总是发红，师兄们肯定也注意到了，所以他们恨也恨死你了。”

虽然步零甲没有直接欺负，但凌雪烟每每想到那个色狼偷看了自己，而自己反过来却要照顾他就气愤异常，偷偷的哭了好几次。

步零甲冷哼：“原来就为这么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我什么也没干，是雪烟和他们乱想乱猜得。”

叶子吐了吐舌头：“小师哥，也就是你傻傻的，整天对谁都板着张脸，比雪烟妹妹还冷几分。师兄们哪个不是争着向雪烟妹妹献殷勤啊，你倒好，现在还在背后数落她的不是。”

眼看步零甲要走，叶子连忙拉住，诚恳地说：“小师哥，你也别怪师兄们，他们不过是都在心里喜欢雪烟妹妹罢了。还有，你别老冷着脸，我和风师妹都知道你很好的，你这冷漠的性格恐怕也是师兄们不喜你的原因之一，你年纪和辈分都小，总不能让师兄们主动向你示好吧？”

步零甲也不置可否，陪同叶子一起出了紫竹林。对于团团坐成一圈的师兄们，步零甲只当是空气，径直来到角落里坐下，闭目感受天地间的木元素，试图与它们融合。那边六个师兄，看着步零甲的目光已经有些改变。

忽忽十余日，步零甲依旧像往常的阴郁，他的师兄们对他的颜色却大有改观，许是那次晾了步零甲的屁股，良心上过不去，因此倒也在偶尔的试着和步零甲交流，比如餐桌上的讨论，总是不时地提起他，步零甲是有问就有答，别人跟他说一句他就回答一句，再多一句也是不说。晚间无事师兄们结伴游玩也叫着步零甲，他总是冷冷的拒绝，要么自己憋在屋里修炼真气，要么找个角落刻木雕消遣，师兄们称赞他木雕的手艺，他也漠然的支吾着。显然，师兄们试图给步零甲的道歉并不成功。

这期间步零甲也没什么缘由和凌雪烟走的过近，因为凌雪烟是步零甲现在状况的元凶，步零甲也就不去招惹凌雪烟，令雪烟只是每次见面远远的偷偷瞟他几眼。

步零甲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水属性的治疗术还是相当有效的。步零甲的内力恢复到了八成的水准，元素之力也进步了一大截，现在已经学会将叶片刃化射出了，虽然只能是一片，但也算是个进步了。

这晚，步轻竹宣布一个月后中原五大术派联盟在中州攻离山会盟，这是轰动整个中原武林的盛事，反正太华门门人尚少，步轻竹决定此次带着门下全部弟子一起去，也算是让他们见见世面。众弟子们一听，全都是兴奋难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其中钱之冠、凌之绝是去过两次的，因为会盟时五大术派的弟子们会有一个比武，一则是长辈们考较评判一下后辈们的功夫，一则是五大术派暗地里互相比试。步轻竹笑呵呵的看着自己这些心爱的弟子们，摩挲着儿子的头，宣布散了。

步零甲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忽听戚之雄给凌之绝说自己一会去后山一趟，心中一动，快步回自己房中准备去了。步零甲将那身夜行衣翻出，把正宗的獠刺掖在怀里，装扮停当，在门缝向外看去，四下无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出屋门，暗淡的星月光辉中，步零甲的身体转瞬融入了漆黑的大地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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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同门修好（下）

步零甲偷偷的摸到戚之雄房间外，在阴暗的角落中冷冷注视着闪亮着白光的窗户，此时的步零甲眸子寒光闪烁，全身缩成一团，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弹出，与黑暗中择人而噬的毒蛇别无二致。

很快，戚之雄就换上一身方便衣物出门而去，步零甲不进步慢的跟在左方十丈左右，凭戚之雄的实力，压根发觉不了有人暗中跟踪。戚之雄沿着紫竹林中的小路走，快到玄潭的时候忽然左拐，方向正是向着后山而去。步零甲也不着急，慢慢等着戚之雄走出紫竹林。戚之雄出了紫竹林就前行了几步，穿过灌木草丛就是一片密林，密林边上有一小块空地，一块玄石靠在一株云杉的根上，戚之雄就在那块玄石上坐定。

步零甲早就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戚之雄的背后方向，此时正在离他不远的一颗树后，心中兀自纳闷，戚之雄不是要去后山吗，怎么停下了？他偷偷观察，戚之雄撅着屁股，手扒拉着那颗云杉的根部，似乎在寻找什么。

步零甲可不管戚之雄在找什么，眼看四周荒凉无人，戚之雄一个人傻傻的一边嘟囔一边翻捡，步零甲心中压下去的仇恨登时重新窜起，那种深深的羞辱怎么能忘记？杀手没有太多的善恶是非约束，也没有什么心慈手软，让一个杀手惦记上是很简单的事，就一个字，死！

步零甲悄无声息的就来到戚之雄身后，死很容易，但却不能让他容易的去死！步零甲甚至连獠刺都没用，直接一只右手就从戚之雄的背后游上喉咙，扣在咽喉的冰凉手指让戚之雄纹丝不敢乱动。步零甲的左手已经与戚之雄左手五指交叉相握，劲力微发，咯拉拉轻响，戚之雄除拇指外的四指全断，步零甲右手几乎掐断戚之雄的脖子，戚之雄眼珠鼓突嘴巴大张，却连一丝的声音也发不出。

说时迟那时快，步零甲的左手捏断戚之雄的手指后马上沿臂而上，所过手腕、前臂、肘部、大臂乃至肩膀，无不寸断，咯拉咯拉的骨骼碎裂声在这寂无人声的暗夜中无比的慎人。修罗屠的碎骨手让戚之雄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地狱的酷刑。

步零甲正想在把戚之雄右臂捏碎的时候，忽的眉头微皱，他听到了紫竹林靠近的脚步声，虽然现在右手捏实就能杀掉戚之雄，但他可不像让戚之雄这么容易死。于是右手拎着他，跳动两下，躲在附近的灌木丛中，戚之雄胖乎乎的身体在他手中就像个破麻袋，别说挣扎，叫都叫不出声。

三条人影很快从紫竹林走出来到玄石附近，步零甲看的仔细，正是凌之绝郑之下陪同着凌雪烟。高瘦的凌之绝轻咦一声，说：“奇怪，怎么五师弟还没到？难道是一个人先去后山了？”

凌雪烟谦然说：“都是因为我临时要跟来，才让大家走散，对不起。”

凌之绝忙道：“哪里哪里，雪烟妹子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兴许五师弟还没有来，那个胖子总是好吃恶动，懒得不行，迟到也是常事，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凌郑二人将凌雪烟让到玄石上坐下，凌雪烟轻叹一口气，说：“五师哥知道他喜欢木雕，今晚特意去后山给他找千年古松根，这份心也算难得，希望这次色……七师哥能原谅大伙。你们也别怪七师哥，舅舅说他的伤不是我打的，他在山洞中本就是重伤的半昏迷状态，对我……对我什么都没干的。”

想着那晚步零甲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冲进来，然后还光着身子和自己在一张床上，凌雪烟那句“对我什么都没干”就有点底气不足，不禁低下头，唯恐凌郑二人注意到自己脸上发烧的模样。

一旁灌木丛中窝着的步零甲又是另外一种滋味，听凌雪烟的意思，戚之雄今晚出来竟是为自己找千年古松根的雕刻材料，想来这半个月来师兄们对自己态度的改观并不是做作，而是真的想和自己和好了。步零甲再低头看着捏在自己手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戚之雄，不禁有些茫然。步零甲此时心中的仇恨已经减轻许多，他的心思相对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他千倍的好，谁对我坏，我就杀了他！心里黯然，步零甲已经有了决定。

步零甲眼中光芒闪烁，左手啪的斩在戚之雄后颈。

“谁！”灌木丛剧烈摇晃，郑之下猛然暴喝，左手一个简单手印，那片灌木马上向两侧分开，一个胖胖的身子躺在那里，郑之下失声叫道：“是五师弟！”

三个人连忙跑过去，骇然发现戚之雄左臂软塌塌的垂着，触手绵软，不知道骨头碎成多少块，众人不敢弄醒他。凌雪烟使出水系治疗术，但她的治疗术对于刀伤及暗疾效果很好，接骨续骨可是不行。凌之绝将戚之雄背起来，三个全力向傲竹山庄奔去。

还没进山庄后门，郑之下已经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师父！快来，老五受伤啦！”

郑之下一嗓子将还在傲竹山庄的人全都喊来了，步轻竹夫妇跟成轻风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玄冰和步零甲，风晴儿与叶子最后出来，其余的男弟子一个不见，想来全都出去玩了。

步轻竹略微检查了一下戚之雄的伤势，不禁满脸凝重，向玄冰微微行礼：“师太，请助我一臂之力。”

玄冰师太微笑点头。

步轻竹在怀里摸出一粒种子放在戚之雄骨骼全碎的左臂，他将右手食指按在种子上，也不见他结法印，他食指下就有网状的筋纹向四周辐射。步零甲觑的仔细，看到那些纹路都是在皮肤下的，显然种子已经长到肉里去了。藤丝在骨肉中穿行，那种疼痛可像而知，戚之雄大喊一声已然醒来，然而就在刚才的时候，李轻梅已经用藤条将他四肢及腰肋缠紧，凭他多大力气也挣扎不动。

步轻竹对于戚之雄的惨叫恍若未闻，他已经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戚之雄体内藤丝的生长状况，手指粗细的恐怖鼓突在戚之雄疲软的左臂上蠕动，看得四周的人都冒冷汗。那些血肉里的植物在步轻竹的控制下将戚之雄碎裂的骨渣像拼图一样拼接好，周围众人都能听到轻微的嘎嘎声，很快，戚之雄的左臂碎骨就接续好了，不过整个比右臂粗了一圈，看起来有点滑稽。步轻竹向玄冰一笑，玄冰青白的手指继步轻竹之后按在戚之雄的胳膊上，空气元素迅速的转化成水元素，一股细细的水流围绕着戚之雄的手臂一圈圈的转动，治疗着内出血，并使伤口愈合。

此时疼痛的感觉已经消失，戚之雄安静的接受治疗，待到玄冰示意完毕之后，戚之雄已经能挪动手臂屈伸手指了。

“好了，已经没有大碍了，等一个星期后骨头长在一起，把手臂中的植物抽出，胳膊就和以前一般无二了。”步轻竹温和的抚摸着戚之雄的头顶，面容忽转森然，“之雄，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我倒要看看谁敢伤我徒弟！”

戚之雄就把过程讲述给步轻竹，可自始至终他连头都没有机会回转，别说袭击之人的模样，连高矮胖瘦都没有看清，说了半天，步轻竹也没有什么头绪，转向众徒：“最近谁也不要轻易出了紫竹林的范围，这个潜伏在暗中的人武术极其高明，不是你们能对抗的。好了，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散去，各自心中惶恐，晚上睡得都不大踏实。

七日后的一个清晨，步零甲坐定准备修炼，戚之雄矮胖的身子走到他面前，他左臂中的藤网刚刚抽出，戚之雄右手藏在身后，胖脸上满是神秘的说：“小师弟，我送你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在步零甲鄂然的时候，戚之雄胖乎乎的右手已经伸到他面前，掌心一块黝黑的根茎，看断面处木质圆润如玉，做成木雕的话，其滑润不在玉石之下，显然是上等的好材料：“嘿嘿，有了这块千年洛奇松的根茎为引，再配合咱太华山高超的木之术，你就永远不愁没有好材料了。”

步零甲的心有种别样的感觉，他接过那块根茎，看着那张带有些许期盼的圆脸，声音古怪的说：“五师哥，谢谢你。”

戚之雄的胖脸几乎笑成一朵花。

第十五章 黄河水匪（上）

自此，步零甲与众位师兄的芥蒂全消，才算真正的融入太华山门下。真正融入，步零甲才发现师兄们都是心地良善，因为他最小，处处都让着他，平日修炼遇到什么问题，众人知无不言，悉心的教导他。甚至连每天争着给凌雪烟搬浴缸的机会都愿意让着他点，当然，其实步零甲是不愿意去的。潜移默化，步零甲阴鸷的性格开朗了不少，以前沉默寡言是因为修罗屠中没有人会跟他多说话，并不证明他性格孤僻。

又过了十天左右，太华门下一众老小一起忙活起来，太华山位于雷州藏州黄州三州交界的位置，需要横穿黄州，再越过中州大部，才能到达中州东部的攻离山，路途迢迢，步轻竹不得不带领门下提前二十天出发。众人将细软收拾停当出了傲竹山庄，步轻竹在紫竹林外启动了山门守御大阵，在弟子们的打闹中下山去了。

中原十二州，位于中心地带的是有中原粮仓之称的黄州和京城所在的中州；北部是晋冀云三州拱卫，三州北部边缘就是绵延万里的天池山脉，像一条千仞长城将觊觎中原富饶的灭蒙国阻隔在极北苦寒高原；中州东部是鲁州和北海之州，这两州是邻海的平原，在中原十二州中当数富饶之最；湖广浙三州位于中原南疆，一片海一样没有边沿的雷泽的南侧就是广袤的妖山八千；雷藏两州位于中原西北高原上，牢牢扼守着极西大荒与中原的门户。

当是时，中原大地在李氏王朝的治理下，宇内安宁四海升平，平头百姓人心归依久不思变，武林豪侠之士也是称赞李氏政策，真可谓百姓安居英雄折腰。

太华山师徒途径之处，看到的都是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更有些府县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偶遇不平事，师徒稍稍出手，惩恶扬善。因此一路上走来，虽然风尘仆仆舟车劳顿，但也都欣然。

一路行来，步零甲与凌雪烟的关系没有什么出奇，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的。不过很快凌雪烟温润如玉的脖颈上就突然出现了一条细细银链挂着的坠子，那坠子被衣襟挡着看不见，只有细细的银链围在白皙的玉颈上，戚之雄如果看到坠子的真实模样恐怕会把眼珠瞪出来吧，那坠子光滑黝黑，正是千年洛奇松根雕成，只有拇指大小，圆柱状的坠子被极精细的雕刻出一圈纹饰，浮雕形式的纹饰上有镂空的一个个细小缝隙，最奇特之处就在那细小的缝隙之中，运足目力往孔隙内看进去，就会骇然发现这个柱形木雕是中空的！内部别有洞天的雕刻出太华山断情崖的模样，一个曼妙窈窕的小小人影正凄然独立在断情崖上向远方眺望，即使如此微型，断情崖各处也是雕刻的细致入微栩栩如生，那小小的凌雪烟更是九分神似。木雕内部是步零甲内力完全恢复后，以炉火纯青的内功为基础，凭借真气外放才雕成的，可谓神乎其技，木雕技艺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步零甲对于真气丝毫不差的控制。

凌雪烟一见这个木雕就爱不释手，老实不客气地就据为己有，在一个镇子上逼迫步零甲买了条银链，为自己做成了这个项坠。

这一日，太华山师徒来到了黄州与中州交界出，距离黄河已经不远，师徒们走在黄河西岸的林子里，林子里的官道蜿蜒，路面也不甚平坦，想来是前朝遗道，不知府官为什么也不修葺。正是晌午时分，步轻竹带领大家在官道旁七八丈的林子里休息，心里打算，常听人说黄河附近不大太平，等下午度过黄河，就在对岸找间客店过夜，这样也安全许多。

师徒们拿出干粮分食，风晴儿最是古怪精灵，在怀里摸出一粒种子丢在地上，白嫩的小手略结手印，那种子就破土而出，迎风生长，枝叶抽发，白花绽放，最后竟生成一株矮树，结满艳红色的可爱小果，累累果实压得小树枝条弯垂不堪重负。凌雪烟也来凑趣，凭空凝出一团氤氲水流，连果代树冲刷个干净，和风叶两女一起摘了果子分给众人。步零甲在路上也学了这个乖，心想木术士出行可是比别人舒坦的多，最起码饿不死人。

凌雪烟捧了一把的红果，先给玄冰师叔，转目看时那边风叶二女已经献了舅舅和舅母。一众太华山弟子也不用人让，已经一窝蜂的围着矮树抢摘，只有步零甲在外围，笑嘻嘻的看着别人争抢。凌雪烟悄悄地来到步零甲身边，把自己手中的红果全给了他，虽然俏脸依旧冰冷，但眼神已经荡漾流转。

步零甲却是老脸微红，他和众师兄呆的久了，知道大伙都暗暗爱慕着凌雪烟，自己好不容易和师兄们和好，有生第一次感受到兄弟情谊的滋味，他绝不愿再失去，因此不敢和凌雪烟走的过近，步零甲接过果子，不动声色地走开几步，离凌雪烟远了点。

凌雪烟见步零甲走开，不禁的一呆，素手抚上胸口的根雕木坠，看着步零甲的冰凉眼神中已经有了隐藏的幽怨。

那边钱之冠作为大师兄，发扬了一切都冲在前方的精神，第一个抱着红果杀出重围，元素之力控制着十余枚红果正要向步零甲飞来时，才发现他已经捧了一把，不禁笑道：“小七，你手倒是快，连我都没看见你什么时候摘得呢？”

这边太华山众人有说有笑的吃着午饭，林间官道上远远传来马蹄疾踏声，听声音是从黄河方向来的，大约三十骑左右，初时大伙也不在意，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来到众人休憩的官道上时，马儿稀溜溜一阵嘶鸣，竟停了下来。

步零甲停下咀嚼，目光灼灼的盯着官道方向。果然，只听蹄声的的，那三十骑转下官道，向着太华山师徒宿营的方向走来。此时步轻竹已经发觉不妙，招呼众人起立戒备。步轻竹当先负手而立，一袭青衫的他丰神俊朗，傲然直视接近的骑手。

待到那三十骑在树木后陆续转出，呈半月阵型围住太华山众人，马背上的骑手都一律黑衣黑巾，只露两只眼睛在外，手中后背各种武器的刃光耀耀，晴天白日还是这种装束，步轻竹就知道今日之事很难善罢了。

既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步轻竹的客套都省了，不卑不亢的朗声道：“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找太华门有何贵干？”

为首的黑衣人仰天哈哈狂笑，然后说：“原来是太华山的步掌门，初临鄙地未曾远迎，还请步掌门恕罪。步掌门少在江湖行走，是不是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呢？”

步轻竹见对方知道自己身份，居然还是如此狂傲，心中已是警觉，冷哼一声，淡淡道：“什么规矩？”

黑衣人嘿嘿一笑：“这里是我黄河口子寨的地盘，但凡从此经过，凭你是皇帝老子，也得留下点买路钱。咱向来是按人头计算，一个人纹银一千两，你步大掌门格外的金贵些，需得一万两，共计纹银两万六千两整，本寨概不打折赊欠。步掌门，只要拿出两万六千两，兄弟们拍拍屁股走人，护送你过了黄河也不无不可。”

步轻竹左首的玄冰满脸煞气，就要动手，步轻竹忙伸手拦住，怒急反笑：“我要是没有那么多银子呢？”

黑衣人首领似乎颇为好说话道：“好说好说，所谓人头税，步掌门有一万两，就走你一个人，有一万一千两就走两个人，其余的拿人头补上也就是了。”

步轻竹心中大奇，黄河口子寨他是听过的，乃是黄河边上一个啸聚抢劫的水寨，虽说得上称霸一方，但要说敢跟五大术派联盟过不去，恐怕还是不配。然则此人咄咄相逼，究竟什么意思？步轻竹不知对方卖的什么药，暗想我且答应了他再看，允诺道：“好！我傲竹山庄虽然贫陋，但区区两万多两纹银还是有的，各位，这就护送我们走吧，寻个大型银庄，我自会兑了银两给各位好汉。”

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料到步轻竹以太华山掌门之尊竟如此低声下气，他们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对太华山下手，步轻竹这一招着实出乎他们意料。还是为首一人反应快，冷哼一声：“不用了！步掌门，看你这几名女眷，除了那老尼姑，俱都出落得水灵可爱，尤其是那个蓝衫小妞，大爷我还缺几名压寨夫人，步掌门只要将这几人留下，我就放你去了！”

步轻竹森然道：“各位是有意跟我步某人的过不去了？”

黑衣人抽出长剑，先仰天怪啸一声，冷道：“正是！”不再跟步轻竹扯皮，长剑一挥，道：“兄弟们，给我全都拿下，圣使有命，要活的不要死的，下手都注意点。”

呛啷声不断，众黑衣人兵刃在手，跳下马匹，半月型的阵势收紧，向着太华山众人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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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黄河水匪（下）

步轻竹长啸一声，身子冲天而起。空气中的元素最为柔和易控，术术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沟通空气中的元素，获得遨游九天的飞行能力。这个境界却不容易到达，太华门下除了步轻竹，就只有洛轻松还有飞天之术。

漂浮在半空七八丈的步轻竹衣袖一甩，嗤嗤的连续破空声，不知多少种籽被抛撒到方圆十丈左右，连那三十个黑衣人也一并笼罩在内。眼看半空中步轻竹手印连结，黑衣人首领脸色一变，爆喝：“徐三，射下姓步的来！”

一个矮瘦黑衣人迅捷的在背上摘下一架弩机，哆哆连响，三道细细的阴影直扑身在半空的步轻竹而去。李轻梅手指指引下，大腿粗的藤条破地而出，顶端膨大成盾状依旧厚达半尺，三枚短小弩箭果然冲力强劲，木盾的另一侧竟露出三点弩箭箭簇。

就这个瞬间，敌对双方已经全部行动了。太华山一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洛轻松成轻风为首，召唤的根藤倏忽生长，将十六人团团围住，一圈圈的盘绕升高，宛如一只木制的巨大木桶，那木桶的高度还不断攀升。口子寨的黑衣人挥舞的刀枪全部都斫在桶盾上，斩开深深的沟壑。

一个蒙面壮汉高喝一声“闪开！”将一把开山巨斧直直举起，脊背般宽阔的斧背夹杂着雷霆之力锐啸着劈开，嚓的将木盾展开一条长达三尺宽约一拳的裂口。还没等壮汉反应过来，一条冰枪倏然刺出，直奔壮汉胸膛而去，壮汉临危不乱，左臂轻舒，握住冰枪枪身，嘎嘣的掰断了。“老大！”

黑衣人首领在这一声老大里，长剑光芒吞吐，舞了一个小小剑花，锥形的无形真气已经在缝隙里钻进桶盾内部。桶盾内的郑之下惨呼一声，一溜鲜血斜斜的胸前飚射，风晴儿连忙扶住他。其余的太华山弟子则都是青藤束腰，将自己举到三丈高的桶盾边沿，叶刃快刀向外急射。

此次前来的黑衣人显然都不是庸手，黑衣人首领在桶盾壁上两次借力，已然来到三丈三尺的高度，其余的喽罗有一半在攀壁而上，宛如黑色的猴子在木壁上四肢并用敏捷的上升，另一半在使斧壮汉的带领下猛斫桶盾。迎接黑衣人首领的是数以百计的半月型叶刃，黑衣人首领鼻腔微哼，全身真气流转，那些叶刃竟射不进他身体三寸之内。黑衣人首领长剑挥动，三道狭长的弧刃将凌雪烟撑在众人身前的水盾炸成散落的水花。真气外放最让人头痛的就是无形无际防不胜防。

其余攀爬在桶壁的黑衣人就没有这么高的武术了，在太华山弟子的叶刃攒射下，登时有三个黑色身影惨叫着跌下。那个徐三身如灵猴，身形矫捷的在径足三丈的桶盾壁上游走，手中弩箭一刻不停的奔向滞空的步轻竹，步轻竹显然是在发动一个极厉害的木之术，面色凝重地做着各种手印，先前他洒下种籽的十丈方圆内已经拱出许多脸盆大的木桩模样的事物。李轻梅的藤化木盾牢牢地守在丈夫身边，凭那些弩箭的角度再刁钻也射不到步轻竹一支。

做完桶盾的洛轻松将维持工作交给师弟成轻风，倏忽的窜到和步轻竹等高的位置，然后一个直角的转折，已然落在桶盾外的一株苍松之上，那株松树足有水桶粗细，葱郁的树冠覆盖有十丈方圆。洛轻松双手不断拍击树身，竟然将法印结在了树身上，黑衣人中一声唿哨，已经有人发现了洛轻松的异常举动，五六条身影同时扑向那株苍松，洛轻松手下不停，眼中精芒暴闪，一蓬松针飞蝗般激射而出，登时有两人翻身倒地，头脸四肢扎满松针，和刺猬无异，眼见得不活了。

那边徐三久射步轻竹无功，弩机忽的一转，寒光闪过，一枚弩枝啪的钉进洛轻松肩头，洛轻松大叫一声，右掌拍在松树身上，在三丈余高的树干上仰天跌落。在桶盾上御敌的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奈何近水不解远渴，根本来不及出手救援。眼看三名黑衣人扑向洛轻松的落点，到时洛轻松必然无辜，危急时刻，那株松树一根碗口粗细的枝丫海底捞月轻轻一捧，轻巧的将洛轻松接住。

太华山这边的玄冰师太也已到达飞天境界，此时飞到松树枝上，顺手两根冰枪将逼近的三名黑衣人中的两个钉在地上，提起洛轻松飞回了桶盾。与此同时，那株水桶粗细的苍松已经开始了惊人的变化，松树树冠的所有枝条都开始了疯狂的扭动麻结，巨大的根部簌簌的颤抖，连带着大捧大捧泥土的根系提出了土壤，仿佛猫抖爪子似的抖抖，泥土溅了周围黑衣人满头满脸，树身从根部一分为二的裂开，化为两根壮硕的木质长腿，仅一瞬间，七丈高的苍松就化身为一个高五丈余的瘦长巨人。

松巨人的上身是树冠聚结，显得尤其粗壮，两根比大腿粗一倍的胳膊垂到地面，体表密布的尖锐松针异化后更是有惊人的二尺长短。松巨人左臂横扫，登时就有三名黑衣人口喷鲜血飞出。

桶盾顶上已经爬上了七八名黑衣人，虽然数百的叶刃快刀齐射的威力很大，但太华山弟子大都没有经历过实战，把握不好攻击的层次感，上一个瞬间能倾斜出数百叶刃，下一个时刻就只有几十枚了，趁着刚刚玄冰离开的一刹那，就在叶刃攻击稀疏的时候，拼着三名黑衣人身中叶刃跌下桶盾，武术精熟的黑衣人已经接连将凌之绝、戚之雄及薛之谦庞之亮两个半大孩子砍伤，伤口俱都是臂膀肩头，托了黑衣人首领开战前的一句话，原本死定的四个人只是轻伤失去了战斗力。

黑衣人首领一只脚紧紧地勾在桶盾的边沿，手中长剑纵横捭阖，剑气呼啸，和凌雪烟的两只水傀儡斗的不亦乐乎，旁边配合钱之冠的四根藤尖枪，一时间三人竟是旗鼓相当。其余的黑衣人解决了四个后，已经有一刀一枪叶子刺去。

整个战局中，最郁闷的恐怕就是步零甲了。战斗甫一开始，他的手就被风晴儿紧紧拉住，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哥虽然天赋极高，但仅仅不到两个月的学习，他的木之术修为极其有限，不让他上桶盾上方冒险，和自己照顾郑之下。郑之下胸口的创口很深，皮肉都翻卷开来，风晴儿手忙脚乱的用一种特殊的藤丝像是针织一样将伤口缝合。步零甲心中踟蹰，要是用木之术的话，别说伤敌，就是用藤条将自己举到三丈高的桶盾顶端也办不到，用武术当然提气轻纵就可以到达，可他又不能暴露自己身怀武术。

正在步零甲拿不定主意动手与否时，四根举起的地藤须已经被人斩断，受伤的凌之绝四人已经跌下来，三丈高度，马上将身体脆弱的术士摔晕过去，风晴儿又忙忙得去救这四个。步零甲抬头时，刚好是两名黑衣人的兵刃向叶子身上招呼的时候，虽然不下杀手，却不似砍向男弟子一般向肩臂斩去，而是斩向叶子丰盈的胸口，步零甲与这个经常甜甜的叫自己小师哥的师妹感情很好，当然不能眼见她受辱。步零甲手中一直捏着一根手指大小的木刺，用木之术催发木刺可能连两丈都射不到，但在步零甲的内力灌注下，比之徐三的弩箭还要快捷几分。

木刺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下巴钻入，头顶钻出，脑浆带血足足喷出三尺高，尸体向后就倒，砸在另一名黑衣人怀里一起跌下桶盾。这时候玄冰师太提着洛轻松恰好飞回，玄冰凌厉的眼神瞥了步零甲一眼，强敌环伺下来不及说什么，放下洛轻松就对上了其它黑衣人。

黑衣人首领眼见松巨人如入无人之境，手臂松针齐用，逼得手下们乱窜乱跳，而半空中步轻竹极厉害的木之术就要收尾，不禁又是长啸一声，和那个徐三瞬息换位，徐三接下了凌雪烟钱之冠，黑衣人首领自己则闪电般纵向步轻竹。李轻梅一直牢牢守卫着步轻竹周身，眼见黑衣人首领合身冲向自己丈夫，两根粗大的地藤须顶端扭结膨大，异化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手掌，无尺长的手指戟张，抓向黑衣人首领。

黑衣人首领轻蔑的冷哼，手中长剑一招长河落日斜斜划下，森然寒芒中，真气形成的无形剑芒在刺啦的裂帛声中将巨爪劈成两半，黑衣人首领冲势不减奔向步轻竹。步轻竹暴喝一声，双手都是拇指扣着中指无名指，食指和小指伸直的交叉放在胸口，庞大的木之术已然完成。黑巾遮掩下，黑衣人首领的脸色蓦然大变，长剑更加凶厉的斩向步轻竹，竟是不顾死活一点余地也不留了。

李轻梅的尖叫声中，步轻竹右手甩出一个简单的手印，他的身体前竟凭空出现一片绿色的稀薄烟雾，黑衣人内劲全力催动下的长剑居然也斩不过这看似稀薄的烟雾，长剑弹回，黑衣人首领已经坠向地面：“好一个木芥子之盾！”

第十七章 惨烈鏖战（上）

步轻竹脸色惨白，不过嘴角已经浮起笑容。方圆十丈内那些木桩似的事物瞬间暴涨，青色的巨大藤柱覆着圆圆的小叶钻出，而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藤柱顶端，顶端四瓣劈开，每瓣藤瓣内侧都布满了匕首般锋利的倒牙，看起来不像藤条倒像畸形大蛇的蛇头。这方圆十丈的边缘彭的鼓起一尺厚的木墙，不像那个桶盾是藤条一圈圈堆叠而成，而是真正的木墙正迅速的攀高，将黑衣人完全包围在内。

黑衣人首领从空中下降的时候扫视战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一具黑衣尸体，还有十多个轻重伤不一，身上或多或少扎着松巨人射出的松针，眼见那些口角流涎的食人藤迅速的长大，黑衣人首领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气运丹田，第三声雄浑的长啸发出，不远的树林内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声，那啸声瞬息间已经接近了数十丈，显然正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步轻竹身影一晃，又把身子拔高四五丈，已经比树林中大部分树木高了，凝神远眺，五条人影在树木间掠动，迅速向着这边赶来，步轻竹的眉头紧紧拧起。妖藤吞噬已然完成，三支食人藤柔软的藤颈晃动，已经分别吞进三名黑衣人，黑衣人两条腿还留在外边乱蹬，大泊大泊的血液在食人藤四瓣的嘴边流出。

黑衣人首领身体甫一落地就斩断两根食人藤，断口涌出墨绿的汁水喷了他满头满脸，他大声吆喝着，招呼手下向他聚集，约有十五名黑衣人背靠桶盾壁，兵刃向外乱挥乱舞，抵御着毒蛇般敏捷的食人藤，黑衣人首领、使斧巨汉以及换了把朴刀的徐三，三个守在最前方，长剑板斧朴刀使得是滴水不漏，砍瓜切菜般劈斩着嘶叫的食人藤，可是包围的木墙已经长到了八丈高，甚至比那个松巨人还高了半截身子，木墙光滑无比，很难攀爬，墙内食人藤已经簇拥的密密麻麻，连黑衣人的尸体都争抢着分食了。黑衣人首领三人饶是武术精湛，可砍断的食人藤还没有新生长的快，就只是呼吸间，他们身边又有两名黑衣人被食人藤撷走。

桶盾内，步零甲实在按捺不住，攀着一根粗藤，双手交错，不敢催动真气，就这么缓慢的向桶盾顶上攀去。凌雪烟的脚下是一根竖直的冰柱，自始至终她都偷偷关注着步零甲，眼看他吭哧吭哧的费劲往上爬，水元素之力微动，她脚下的冰柱每隔一尺就横向生长出一支冰锥，冻结在步零甲攀爬的竖藤上，形成了一架梯子。步零甲顺着冰梯爬到桶盾边缘，此时太华山众人全部停手，静静地看着下方在食人藤中挣扎的黑衣人。

步零甲攀爬的冰梯，一边自然是凌雪烟，另一边则是缠绕在叶子纤腰上的竖藤，步零甲不动声色的挪挪身子，离开凌雪烟一点，靠近了叶子。叶子脸蛋儿微红，低低甜甜的叫道：“小师哥！”旁边凌雪烟的神色一黯。

食人藤布满倒荆棘的触藤像章鱼的触手胡乱的游动挥舞，松巨人缓慢的走到黑衣人们面前，它的手臂比食人藤坚韧的多，硬抗着刀剑砍斫就抓起了两名黑衣人。桶盾下方的黑衣人还剩十名，徐三和使斧壮汉毕竟没有达到黑衣人首领那般真气外放的程度，此时大腿手臂上都有了划伤，手中兵刃挥舞的更加急促。

众人都在喘息的时候，步轻竹却是一人站在高达八丈的木墙上，死死盯着远处五条人影迅速的逼近，待到能看清身形的时候，步轻竹的脸色却是真正变了。五人中左首的两个，一边在树枝上纵跃前进，一边胸前手印连结，待冲到木墙前十丈左右的时候，法印完毕，一面火墙忽的出现，在五人身前无声的印在木墙上。

那火墙燃烧的赫然正是黑火！看着缭绕的黑火，步轻竹大脑中瞬间想到了北海幽都，北海幽都是北海之州外北海中的一座小岛，北海幽都教派下的弟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和大荒日月山日月神教并称为武林中最妖邪的门派，火术士释放的时黑火，正是说明他们来自北海幽都。

火术本就克制木术，那两名火术士实力更是不弱，单对单步轻竹自认稳胜，一对二的话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悄无声息的，呛人的气息里，火墙已经将木墙烧蚀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巨大窟窿，连窟窿附近的食人藤也烧焦了一片。步轻竹一声嘹亮的吟啸，倏忽伏身，双掌啪的拍在木墙顶上，木墙外壁登时鼓出数十木矛，咻咻不断的射向两名火术士。

两名火术士竟对迎面激射的木矛不闻不问，手中兀自结印，旁边的一个羸弱汉子倏忽拦身在两名火术士前面，双臂似缓实快的往胸前合拢，举轻若重的双臂上竟隐约传来风雷之声，急插的木矛在他双臂间的真气漩涡中绞碎成了木屑。羸弱汉子唿哨一声，带领其余四人由木墙上的大洞冲进妖藤吞噬阵中，羸弱汉子双掌随手拍出，触到的食人藤必然爆裂成齑粉，显然武功比那个黑衣人首领更强上数筹，跟在他身边的两名武士也是不弱，手中黑刀如流光飞瀑般，食人藤挡者皆披靡。最后的两个火术士也不结手印，双手随意挥舞顺发黑火球，除了将食人藤烧成飞灰，木墙内壁上也是一团团的漆黑。

桶盾顶端的各人只是怔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眼见黑衣人援手如此强悍，已经都是凝神结印了。其中玄冰师太最是凶横，刚才对付黑衣人一直束手束脚，这次一见两名来自北海幽都的黑暗火术士，直如猫见耗子，周身冰渣旋舞，合身扑向两名火术士。

后来的羸弱汉子低声吩咐身边的两人：“你们协助谢寨主制住桶盾上的其他人。”他自己的身子却动若鬼魅，闪电般来到两名火术士头顶上三尺的位置，正好挡在疾扑而来的玄冰面前，玄冰飞了短短七八丈，周身已经聚集了大量空气元素转化的水元素，眼看有人不知死活的挡在面前，将她包裹的水球瞬间支楞起万千冰刺，像个鼓气的海蜇，也不闪避，直直的就撞上去。

在两名黑暗火术士的火球压制下，妖藤吞噬阵中的食人藤已经稀疏很多，两名手执黑刀的汉子和一众黑衣人汇合，迅捷的向桶盾顶上纵跃。谢寨主、使斧巨汉、徐三和两名黑刀汉子武功都是极高，瞬间已经上了桶盾顶端，此时桶盾上有成轻风、李轻梅、凌雪烟、钱之冠、周之天、步之霸、叶子和步零甲八人。敌人攻上的瞬间，叶子已经将步零甲护在身后，步零甲眼中光芒连闪，在怀里握着獠刺的右手松紧数次，还是没有出手。虽然是五人对七人，但谢寨主五人武术精妙，成轻风七个人叶刃藤枪水傀儡漫天乱飞，竟奈何不了敌人。

木墙上的步轻竹脸色已是煞白，刚刚发动的妖藤吞噬大阵耗费了他大量的木元素之力，之后的木矛攒射将他体内仅剩的木元素之力也掏空了，此时他连飞回桶盾的元素力量也没有了。忽然眼见玄冰合身撞向那个羸弱汉子，不禁大急，短距离内，何种的元素力量也不能和外放真气抗衡啊！大叫一声“不可！”

终究已经是迟了，羸弱汉子口中低吼，双掌运足十成的内力向外推出，结结实实的轰碎数根尖锐的冰棘印在水球上，轰然巨响中，包裹着玄冰的水球炸成无数水箭激射，玄冰狂喷鲜血倒飞而出。羸弱汉子飘然落地，双手已然微微颤抖，略一调息，接着奔向桶盾而去。

那两个火术士一个撑开火盾防御，一个火球不断，向着高达五丈的松巨人连绵轰击，灼热的黑火球已经将动作迟缓的松巨人身上烧焦了许多，奈何用木之术唤醒的松巨人坚韧异常，能轻易溶化钢铁的黑火也只不过在它身上剥落一层灰烬而已。可惜松巨人块头虽大，但反应是在不敢恭维，除了松针能给两名火术士造成一点威胁外，粗壮的胳膊根本碰不到两人。

桶盾顶上，原本势均力敌的形式在七个黑衣喽罗爬上来的时候完全改变，虽然是喽罗，但也是谢寨主在口子寨精心挑选的，各个心狠手辣，悍勇异常，刀光闪烁中，钱之冠、周之天、步之霸相继受伤，谢寨主剑芒吞吐，三人腰间藤须齐断，噼哩啪啦的掉进桶盾内部，感情他把桶盾当作免费的牢房了。

叶子把步零甲挡在身前，凌雪烟的水盾则每次都把叶子罩住，否则实力最弱的叶子早就受伤了。此时情势逆转，敌众我寡，而且众人的元素之力都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情况已经极其不利。眼看一道模糊的身影向着桶盾这边掠来，步零甲眉头大皱，敌人武功最高的两人莫过于那个羸弱汉子和谢寨主，刚才他要是动手杀掉谢寨主也倒不怕，这时那羸弱汉子飞奔而来，让他和谢寨主联手就比较棘手了。

忽然想到谢寨主先前那句要活的不要死的，心中登时有了主意。使板斧的大吼一声，板斧横轮，斧轮如新月暴涨，锐利的弧面将两杆冰枪拦腰斩断，余势不竭，眼看这一下势必将凌雪烟和叶子二女的四条手臂切下，一直藏身在叶子身后的步零甲惊叫一声，似乎是站立不稳就要跌下桶盾，失去重心的时候双臂乱舞，正好将凌雪烟叶子二女一手一个紧紧抱住，向后就倒进桶盾。

第十八章 惨烈鏖战（下）

巨斧的凌厉走空，那个粗莽汉子也没什么感觉，只道一切凑巧，双臂圈转，巨斧又向仅余的成轻风李轻梅身上横扫。步零甲抱着两个柔软的身子呼呼坠落，他的两个脚尖一个勾在冰柱上一个勾在竖藤上，在后背即将及地的时候骤然勾紧，脚背夹碎冰柱竖藤，将三人的落势瞬间减缓，凌叶二女只觉后背一实，已然躺在地面上。

桶盾底距离桶沿足有三丈，桶沿上叱喝争战的声音似乎距离很是遥远，桶盾内都是摔晕的身体，步零甲恍惚觉得那些惨烈杀戮竟然离自己很远很远，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怀里抱着的两个柔软身体紧紧贴在身上，竟有一种奇怪的充实感，他真想就这么抱着两个女孩让时间静止。

忽然，步零甲感觉到耳边一阵如兰气息，凌雪烟那美的令人窒息的脸蛋儿凑了过来，俏脸绯红，也不顾忌就在旁边的叶子，似嗔似恼的低语：“色狼，快松手啊。”

步零甲一听，双手反而轻握，顿时抓到两手弹性十足的绵软，这才意识到自己双手抓住了什么，慌忙的松手，转头看去，这边的凌雪烟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诱人，那边的叶子更是连耳朵都羞红，玉颜紧紧埋在步零甲胸前。

步零甲老脸微红，连忙站起身来，桶盾内还清醒的只有风晴儿和洛轻松了，幸好风晴儿正背对着他们治疗洛轻松的弩伤，什么也没有看到。凌雪烟和叶子也羞涩的起身，忽然想到上面还有敌人，刚准备结印，两只小手又都被步零甲同时抓住，步零甲向二女缓缓摇头，不知为什么，她们竟无比的信任他，不再准备动手，两人同时低头，小手也不抽回。

桶盾沿上，羸弱汉子登上桶顶的同时胜负已经没有了什么悬念，李轻梅和成轻风的元素之力基本已近耗尽，羸弱汉子和谢寨主一人服侍一个，转瞬全封了经脉动弹不得。

那两个火术士此时吃尽了苦头。刚刚他们一边用瞬发火球和松巨人游斗，一边暗暗的结印，用了两个高级火之术火龙翔，两条水桶粗的火龙将松巨人全身盘绕起来，才总算把它烧成灰烬。哪知就耽搁了一会功夫，原本被烧毁了大部分的食人藤不但全部恢复，而且数量更多，两个火术士不得不用两个包绕全身的火盾防御，随着两名火术士元素之力的不断消耗，两人抵御起来也是越来越吃力。

步轻竹耗费全身元素力量用出的妖藤吞噬阵岂是等闲，要不是火术克制木术，北海幽都救援的五人恐怕连冲都冲不进来。虽然两名火术士一开始还能压制住妖藤吞噬阵，但那些食人藤每被毁灭一次就会更加凶悍的生出，一共生出六六三十六个波次才会真正枯萎从而阵破。食人藤越来越多，原本木墙上被焚烧出的巨大窟窿也已经愈合，八丈高的光滑木墙重新将众人包围。

羸弱汉子淡淡的瞅了一眼桶盾根部左支右绌的两名火术士，一手虚按李轻梅头顶，朗声向木墙上傲然而立的步轻竹道：“步掌门，麻烦你停止这个木之术，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可好？”

步轻竹看了一眼在羸弱汉子手掌下的李轻梅，知道大势已去，暗叹口气，勉力凝聚了些元素之力，左手捏了个法印拍出，口中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步轻竹也好知道折损在哪位英雄手下。”

羸弱汉子嘿然一笑：“好说，想必步掌门也已经猜到了，没错，在下正是来自北海幽都，幽都外七堂的风雷堂主雷息灵的便是。”

步轻竹的手印落下，妖藤吞噬阵立即产生变化，原本齐心协力攻击入侵敌人的食人藤忽然发疯似的啃噬向附近的同类，方圆十丈的大阵内，所有的食人藤扭结在一起，从高处看去简直是一片翠绿的波涛汹涌，尖锐地嘶叫声里，墨绿的汁液四处喷溅，利齿带起撕碎的藤条碎片。在这种凶悍疯狂的情况下，任谁进入食人藤中间也是必死无疑，就连神情一直倨傲的雷息灵，眼中也有了骇然的颜色。

约摸过了一刻钟，长势疯狂的食人藤终于稀疏起来，两名火术士将伤痕累累的几株剩余焚毁，整个被木墙包围的空间终于安静下来，只是没人膝盖的墨绿色粘稠汁液依然让人作呕。在雷息灵的授意下，两名火术士很轻松的将桶盾烧出一个一人高的窟窿，桶盾内，步零甲和三个俏丽女孩守在一众伤者身旁，乖乖的没有反抗。雷息灵手下的两名黑衣武者每人拍上一掌，虽不伤人，却是封住元素之力的运行。

步轻竹在木墙上颓然飘身而下，雷息灵亲自封住了他的元素之力，火术士重新将木墙烧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口子寨的喽罗押解着太华山师徒鱼贯而出。木墙不远处，口子寨那三十匹健马倒还都在，一人一匹下，还有几名太华山弟子两人一匹，沿着官道向黄河边赶去。

健马脚程很快，不一刻到了黄河边，奔腾的黄河水浊浪翻滚，足有百丈的宽度，轰鸣着流向下游，水声如雷，声势甚为浩荡。太华山众人神情萎靡，也没功夫欣赏黄河的气势恢宏，只记得沿黄河边行走，大约四五里地的模样，在一处黄河拐弯的地方，受水冲击的一岸水势比之别处更加的湍急，冒着泡沫的白浪每一波都有丈许高度。众人骑行的这一面水面却异常地平静，黄浊的黄河水沉淀下来竟然清亮如镜。

口子寨便依傍岸边丘陵之势建立，根根原木深插地下形成的高达三丈的木围子将口子寨严密的围护，木围子上每隔十几丈就有一座瞭望塔楼，塔楼上都有四五名水匪放哨，守卫端的严密。进了口子寨，黄河边的小港内停泊着几艘狰狞的艨艟斗舰，三五成群的水匪在寨子内勾肩搭背的走过，见了一行人都恭敬的给雷息灵和谢寨主行李，看向太华山众人的目光就像对着一群待宰羔羊。

雷息灵礼貌的将步轻竹请到口子寨的议事厅内，剩余的门人直接被水匪投进了水牢。所谓水牢，是建在黄河边上栈桥下的木笼，将人塞进去，身子大半泡在水里，只有胸口头部露在水面外。凌雪烟和李轻梅及风叶二女俱都俊俏诱人，向水牢押送的时候，水匪们眼神淫荡，嘻嘻哈哈的乱摸乱捏，风晴儿委屈不过，嘤嘤咛咛的哭了，凌雪烟也是面如寒冰。太华山门下男弟子口中大骂，奈何全身无力，平白挨了许多拳脚，步零甲倒也忍受得，依旧默默地不言语，眼神淡淡的扫过那三四个在凌雪烟身上上下其手的水匪，心中杀机已是大炽。可是杀手隐忍阴骘的性格让步零甲并没有什么表现。

水匪们也不客气，管你受伤不受伤，扑通扑通下饺子般全投进了水牢。此时时已进秋，黄河水颇为冰凉，太华山门下都是术士，一个时辰不到全都冻得嘴唇发紫，步零甲虽然内功浑厚，全部惧怕水下冰冷，却也帮不了别人，眼睁睁的看着女眷那个水牢。凌雪烟也是冻得微微颤抖，如玉温润的脸蛋儿毫无血色，步零甲心里骤然一紧。

又过了半个时辰，步轻竹也被两个水匪夹持着扔进水牢，李轻梅连忙向丈夫询问情况，终弟子也是眼神关切的望着步轻竹，步轻竹摇摇头，神色严峻，一句话也不说八五八书房。雷息灵将他请到内堂，也不避讳，直接就说出了此次擒拿太华山门下的目的，就是想让太华山和北海幽都合作，言辞极为自信，似乎不久的将来北海幽都势力将大举侵蚀中原腹地。虽然雷息灵避讳不答，但步轻竹在只言片语上也判断出此次前往攻离山的其他五大术派恐怕也受到了袭击。步轻竹此时担心的正是其他术派盟友，同时猜测着北海幽都凭什么将脚步踏进中原，虽然北海幽都实力强绝，但中原无论武派还是术派，面对阴邪的北海幽都，向来都是联手压制的，北海幽都之所以偏安于北海里的一座小岛上，正是数百年前中原诸派联合打压造成的。然而现在北海幽都又凭借什么重新打回来呢？

步轻竹皱眉思索，却是不得要领，对于雷息灵的邀请，步轻竹断然拒绝，就算将来真的得像雷息灵所说，北海幽都灭了昆仑和天池，统一了中原武林，他也决不会屈服而跟妖邪合作。雷息灵倒也不怒，只是将步轻竹送到水牢，说明天继续和他探讨太华山的未来。

夜幕降临，闪烁的星光在轻微波动的水面轻盈的随波破碎又聚合，太华山弟子们终于逐渐地承受不住，中午午餐刚刚开始就被打断，晚饭水匪当然不会给准备，一下午泡在冰冷的江水中，又累又饿，已经有人开始昏厥过去，身子沉入水中就被呛醒，只有再继续苦撑着。幸亏太华山是术派，水匪们只是在晚上又派高手挨个将经脉又严密的封了一遍，倒是没上手铐脚镣。

第十九章 逃出水寨（上）

太华山门下，能保持常态的也只有步零甲了，冰冷的江水对已经恢复十成内力的步零甲根本算不得什么，那些拙劣的封穴手段都是针对元素之力的，况且就算是雷息灵亲自来也未必能封住他，因此步零甲一直处于巅峰状态。口子寨这面的黄河水是比较平静的，水下的能见度很高，步零甲饿的时候就潜入水下，静静等待，碎骨手出，再滑溜的鱼儿也难逃生天，很快就捉了好几条半斤左右的白鲢。在修罗屠的残酷训练中，什么东西没有吃过？所以步零甲生吃白鲢津津有味，他把白鲢给同牢的师兄，结果没一个人要，眼神瞥向另外水牢的师父和其他门人，每个人都是摇头，看着大嚼生鱼的步零甲，神色很是怪异。

待到月上中天夜深人静时候，原本站着闭目假寐的步零甲霍然睁开双眼，闪亮的眸子快速的扫视，数个水牢中的太华派人都抱着水牢的木柱迷迷糊糊的睡去，偶尔滑入水下惊醒过来，奇*shu$网收集整理钻出水面抱着木柱继续睡，一天的劳顿饥饿，他们也实在是太疲惫了。

步零甲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当然顾不得隐藏自己身负武功的秘密了。早间步零甲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算准太华山这边稳胜，哪知道北海幽都五人忽然杀出，那是步零甲独木难撑，再出手也没有机会，是以隐忍到现在。跟步零甲在同一水牢的还有周之天、戚之雄和步之霸，三人正抱着木柱睡觉，步零甲抬头透过栈桥木板的缝隙看去，栈桥上火把飘忽，原本来回游弋放哨的水匪已然缩在木桩旁打起呼噜来。

步零甲深吸一口气，悄然潜入水下，为了防止搜查，他的獠刺藏在右大臂的内侧，哪知道雷息灵因为太华山都是术士，连搜身都免了。水牢的栅栏都是手臂粗细，步零甲摸出獠刺，内力到处，轻而易举的划开五六根木栅，他唯恐木段浮上水面引起怀疑，一脚一段，深深地踏进淤泥里。步零甲在破口潜出，他记得进入口子寨的方向，沿着黄河边迅速的潜去，很快到了口子寨那高达三丈的木围子下，不出所料，水下也是大腿粗细的木桩。

步零甲也不着急，他本就是探路，这些木桩在恢复了元素之力的木术士手中根本不算障碍。步零甲内功深湛，也不用换气，直接又潜回了水牢处。步零甲脑海中一直是凌雪烟冻得嘴唇发紫全身发抖的俏怜模样，也不顾什么师父师娘了，首先把关着五名女眷的水牢割破，从破损处潜了进去，直接来到凌雪烟身边，手掌轻按她后腰，温和浑厚的真气贯注进去。

凌雪烟原本扶着木栅休息，忽然后腰传来一阵暖流，感觉是一个掌形的事物，吓得她就要叫出声来，一条人影泼剌自水下钻出，一只手已经捂在她小嘴上，凌雪烟还待挣扎，步零甲低沉的声音传来：“嘘！噤声！”凌雪烟绷紧的娇躯忽然一松，感觉到难以言语的安全感，不禁轻轻的倚在步零甲的胸膛上。因为是水术士，凌雪烟的禁制格外的繁杂，比之当初步零甲随手一派丢进浴缸的手法要仔细的多，凌雪烟只觉自腰际进入身体的暖流快速游走，在经脉中的那些禁制只是能略微阻挡一下暖流的前进。暖流最后来到头部意识之海，将囚禁元素之力的真气轻缓的冲散，澎湃的元素力量转瞬流遍凌雪烟全身。

经过步零甲真气流转，凌雪烟原本几乎冻僵的身体暖洋洋的舒服，此时元素之力运行，她一个水术士，更不会惧怕水下的寒冷。凌雪烟轻咬步零甲仍旧捂住自己口鼻的左手，俏脸微红，小声道：“色狼，你……”

步零甲软玉温香抱满怀，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躯几乎要融化在自己的怀里，听到凌雪烟软软轻语，心中一荡，按在凌雪烟后腰的右掌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环抱她纤腰，水面星光粼粼，凌雪烟脖颈间的肌肤犹如羊脂暖玉般白皙无暇，隐隐透出乳白的光华，步零甲头一低就要吻去，摹地感到后脊发凉，猛然回头，玄冰师太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步零甲忙放开凌雪烟，凌雪烟也发现了玄冰的注视，神情忸怩的低下头，步零甲轻声道：“师太，我救你们出去。”上前一步，手掌按在玄冰肩头冲起穴道来。

玄冰师太脸色阴沉，对于这个新收的徒弟，步轻竹当然跟她说过，步轻竹只道他是个孤儿，就收留了下来。白天步零甲射穿黑衣人头颅的一幕玄冰依然记得，那种功力，恐怕比之那个什么雷息灵更高一筹，若说是个孤儿，谁会相信？玄冰思索的时候，全身忽然轻震，被束缚的元素之力已然全部解放开，她心中更是一凛，步零甲解穴的时间竟然比封穴还短，玄冰心中对于步零甲的忌惮更深了。这么一个高手卧底进太华山究竟什么目的？若说他与北海幽都妖人一伙，却又冒险救他们，玄冰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只有等脱险后跟步轻竹好好计较一下了。玄冰冷冷的瞅了一旁的凌雪烟一眼，心中又是一酸，这个贼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短短两个月间就虏获了一直待男人冰冷异常的雪烟芳心，也不知雪烟是不是已经失身于他……

玄冰愈想愈气，凶狠凌厉的低喝：“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最好莫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莫要对不起雪烟，否则我饶不了你！”玄冰说完，径自去解救其余三女去了。

步零甲神色黯然，他原本计划自己解开凌雪烟的禁制，把接下来的任务交给她，凭她一个水术士，在黄河中再救别人当是轻而易举的事，哪知道正好被玄冰撞破。知道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步零甲不声不响的潜出，进入囚禁步轻竹的木笼里，轻轻拍醒师父，先解了体内的封印，步轻竹对于步零甲一身武功也是煞为惊奇，但水牢中也不是个询问的地儿。当下众人一齐努力，很快就将太华山众人全部救出，众人体内元素之力运行，不一会全部恢复了五成的力量。

步轻竹带着轻字辈的三人，在四个木笼里将木桩拟化成人形，做好一切准备后，步零甲当先带路，循着已经探查好的路线潜游，来到拦截的木桩处，钱之冠手臂两旁微引，那木桩竟然向两旁分裂开来，形成了三尺方圆的木洞，众人鱼贯而出。待到距离口子寨一里左右，众人才敢出了黄河上岸，步轻竹吩咐大家烘干衣衫、恢复体力，想休息片刻再行赶路，他把步零甲叫到跟前。

步零甲跟随步轻竹来到一株老树后，这里已经聚着师娘和两个师叔以及玄冰，他们面色都是很凝重，小辈的只有凌雪烟一个。步零甲眼看师父就要开口，连忙先说：“师父，您能不能先允许我回口子寨一趟，等我回来，一切随您处置。”

步轻竹一怔，还未开口，旁边玄冰冷哼：“贼子！想要逃跑么？”

步零甲哂然一笑：“师太，我要是想逃，还会救您吗？”

玄冰面色更加难看，步轻竹忙道：“师太莫怪，劣徒性子直率，您别往心里去。零甲，你就去吧，不过要尽快回来，我们等不了你许久。”步轻竹也是考虑了一下才答应步零甲的请求的，他对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弟子极为喜爱，一向关爱有加，眼见众人都怀疑他，步轻竹其实是给了步零甲一个机会，若他真对太华山有什么不轨企图，趁着还没有酿成大错前，这就是一个让他逃跑的机会；若是步零甲对太华山没有什么恶意，自然会回来理论清楚。步轻竹与玄冰师太暗地交流，直到步零甲的武功极高，因此倒也不怕他危险。

步零甲感激地望了师父一眼，与众位长辈行礼告退，倏然钻入水中，微光中看的清晰，一条黝黑的人影在水下迅若游鱼，向口子寨方向蹿去。等了约莫一株香的时间，在一声震天巨响里，漆黑的口子寨忽然灯火通明，大声地怒吼远远传来，忽然一团黑色的火焰窜上被火把照得橘红的天空，显然有人动起手来。

太华山这边，步轻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其余诸位都是面面相觑。而凌雪烟脸色已经是煞白，她虽然知道步零甲武功过人，但口子寨中高手不少，步零甲既然已经被发现，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步轻竹大急，吩咐洛轻松：“你带领着大家先到渡口过了黄河，在对岸隐伏好，我去救零甲，若是顺利，天亮之前我自会和你汇合，若是天亮之前我们没有出现，你就带领太华山门下去攻离山，将北海幽都的阴谋相告，叫燕师兄有个准备。”

玄冰一把拉住准备飞起的步轻竹，冷然道：“步掌门！那个步零甲虽然还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太华山的事情，但他是步掌门在小华山后山带回，当时小华山刚被灭门，步零甲的嫌疑不小。他身负高深武功潜入你太华山门下，定然也没有安什么好心，说不定暗中准备再覆灭你太华门也是有的！”玄冰说到这里，太华山其余轻字辈的三人俱是全身一震，玄冰续道：“对于这个贼子，步掌门刚刚没有立时将他处死已然是天大的仁慈，此时再以掌门之尊犯险，置诺大的太华门于不顾，可是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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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还有一章

第二十章 逃出水寨（下）

步轻竹听了玄冰的一番话，不禁的一凛。旁边李轻梅也轻抱住步轻竹的胳膊，眼含泪光：“大哥，你就是不顾我，也要想想之霸啊！”

步轻竹仰天长叹一声，终于不再言语了。洛轻松和成轻风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凌雪烟眼看诸位长辈都没有去救步零甲的意思，芳心大乱，空自焦急，忽然对着玄冰低声说道：“师叔，我，我想小解……”

玄冰师太凌厉的望了凌雪烟一眼，凌雪烟不禁低下头去，玄冰温和道：“去吧。”

凌雪烟转身刚要钻进树林，玄冰师太的法印已然印在凌雪烟后背，冷冽的寒气四溢，凌雪烟身体已经僵住动弹不得。玄冰师太冷哼：“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许去救那个贼子！”玄冰将凌雪烟拦腰抱在怀里，语气已转温柔，“雪烟，你八岁就入了天池派，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师叔这是为你好，凭你这般天仙容貌，能找个比那贼子强过千万倍的男子，别被那贼子的花言巧语蒙骗了，他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色。”

凌雪烟身体不能动弹，心急如焚，听玄冰斥责步零甲，虽然口不能言，可心底大喊：“他不是贼子，他不会花言巧语，他也不会骗我！”

步轻竹安排众徒赶快赶路，众人问起步零甲，被步轻竹凶狠的一瞪，就都嗫嘘着不言语了。凌雪烟在玄冰怀里，还能隐隐听见口子寨传来的喊杀声，想着傻傻的步零甲总是处处维护自己，两行清泪划下了她绝美的脸颊。

步零甲扎进黄河，迅速向着口子寨的方向潜游，在众人逃出的木洞中又钻进去。口子寨中零星的亮着火把，巡哨的脚步声也消失了，显得异常安静。步零甲潜回栈桥下的水牢，悄悄将脑袋冒出水面，四周扫视，昏黄的视线里并没有人影，就从水中爬了出来。

步零甲的脚步轻灵，他悄无声息的来到偎依着拴船的木桩睡觉的几名水匪身旁，略略在那几张粗犷狰狞的脸上一瞅，唇边冷笑，獠刺已经在两名水匪的头顶没入又抽出，脑浆混着鲜血在头顶溢出，两名水匪迷迷糊糊睡梦中见了阎王。

虽然白天里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但杀手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用爪子在凌雪烟身上乱摸的四名水匪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在步零甲的脑海深处，就算他们的妈都认不出了他们，步零甲也照样认识！

被步零甲这么个顶级杀手惦记上的后果是很悲惨的。步零甲在另外一堆酣睡的水匪中又解决了一个，连一丝的声响都没有发出。还剩最后一个，步零甲在栈桥附近看了一个遍，竟然没有，步零甲当然不会放过。潜身在阴暗的角落里向栈桥外搜查，在距离水牢三十长外的一个路口，步零甲发现了最后一个正站在路口放哨，那个精壮的水匪抱着拄在地上的长矛瞌睡，头一点一点地。

步零甲的身体轻飘飘的宛如没有一点重量，身子在暗夜里一溜黑烟般弯折，鬼魅般出现在那个水匪背后，漆黑的獠刺在黑夜里没有丝毫反光的割开了水匪的喉咙。那水匪喉头咕噜咕噜响，一时没有死去，步零甲也不管，自顾自的从水匪手中拿过长矛扎在地面上，解下水匪的黑布腰带将他系在长矛上，这样等他死掉后就不会倒下，远处有人看还会以为他在放哨。

步零甲杀完四名水匪，刚要潜伏回栈桥原路返回，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开了宁静的黑夜。步零甲心念一动，颀长的身影一瞬间就纵上一座木屋的屋顶，趴伏下来向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口子寨在巨响里轰的忙乱起来，火把点起，到处都是水匪谩骂大叫着奔来奔去。步零甲目力超群，远远看去，口子寨的正门已然被炸成碎片，从大门里冲进来一条灰白身影，手中剑光霍霍。

步零甲心中暗惊，看样子，口子寨那厚达两尺的原木大门竟然是被那个人影用内力生生震碎，武功之高，恐怕与那个大人不相上下，步零甲只是一想那个手握腐蚀之地的大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口子寨能称霸黄河上下百里并不是没有理由的，那灰白人影只是刚刚破门而入，反应过来的水匪就呼啦啦的围聚过来。数十名水匪手握各种兵刃，口中连声唿哨，悍勇异常的包围了灰白人影，七八般兵器一齐向他身上招呼。那黑影武功绝顶，然而并不纵跃腾挪，手中长剑只是随手一刺一聊，每招一出，必然有一名水匪中剑倒地。剑法虽然简单，但步零甲却感觉很熟悉。

灰白人影出剑速度并不很快，招式又极其简单，远远相隔的步零甲也看的一清二楚，看清楚了心里反而更是不解，那灰白人影的招式连只学了三个月剑法的孩童也是不如，偏偏是一剑一个，竟没有一个是用了第二件剑的。步零甲越看心中的惊骇越甚，看那灰白人影剑式，倒似他把剑放在那里，敌人自己合身撞在剑尖上一样！

灰白人影似乎在寻找什么，也不着急，一个人在百十人的包围中有若闲庭信步一般，带着包围着他的一大团人从东到西又从南到北，将整个口子寨转了一个大遍，而他经过的地方，脚下则留了一溜翻滚呻吟的身体，显然他手下留情，没有下杀手。将口子寨转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灰白人影终于有点焦躁，扯开喉咙大喊：“小雪烟儿，你在哪里？步轻竹臭小子，你又在哪里！”

那声音很是苍老，步零甲在远远眺望那一头灰白头发，明白这个恐怖的家伙竟然是个老头。眼看老头手下竟无一合之敌，步零甲越来越觉得他出剑很熟悉，摹地明白，那老头剑下竟然没有剑招，每一剑都是信手拈来随式而出，让人防不胜防。也明白了熟悉的原因所在，因为拥有腐蚀之地的那位大人总是在无人的时候锻炼这种没有剑招的剑法，步零甲无意中撞见过他练剑的时候毫无章法的胡乱劈刺，为此还挨了一百皮鞭的惩罚。此时看那老者的剑意，对比那位大人的练习，发觉那位大人的无招剑法是形似而神不似，倒像偷学这位老者的剑法一样。对于两人谁的武功更加高明，步零甲也是难以抉择，如果大人用这种剑法，显然是比不过这位老者的，但若是用普通剑法，能抵挡老者也说不准。

听那灰白老者叫雪烟和步轻竹，步零甲心中大奇，这个想救太华门的究竟是谁？然而不管是谁，总是朋友，步零甲气运丹田，声音在黑夜里远远传出，朗声说道：“前辈，欲救太华门下请这边来。”

那老者听有人答应，把矛头一转，不紧不慢的向着栈桥的方向行来。此时口子寨四五百号水匪已经都聚集过来将那老者围拢，然而老者的剑法实在诡异，即使不用轻功的腾挪功夫，四五百号人也自拦他不下。谢寨主和手下徐三自然发现这老头剑法精奇，两人夹在众水匪喽罗中间攻上，哪知徐三跟众喽罗无异，也是一剑就倒，谢寨主倒是强些，勉力抵挡了三剑，右肩上早着。那老者也是轻咦一声：“这娃娃功夫不赖。”

谢寨主半身酸软，手按伤口退出战团，听到那老者的赞叹，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痛哭，自己只是抵挡了三招，竟然还是功夫不赖！？旁边雷息灵自然也发现了老者剑法实在是高明，他见了谢寨主的下场，有了自知之明，也不上前，只是和两名武者手下在外围抽冷子放些剧毒暗器，却都被那老者拿剑信手磕飞。两名黑暗火术士倒是清闲，这么多人围在那老者周围，他们的火之术不敢随便使用，远远的看热闹。

雷息灵听见一个中气充沛的声音在栈桥方向招呼这厉害老者，心里不禁大急，这老者如此厉害，到现在为止竟然还没有一次真气外放的攻击，自己这群人肯定是抵挡不住他去救人的。可是城主吩咐下来的任务，万一被老者把太华山众人救走了，自己的脑袋也该换个地方呆呆了！雷息灵空自着急，却没有半点的办法。

那老者来到栈桥边上，一条飘忽的人影已然在木屋顶上的阴暗处飞身而下，那人身法诡谲，倏忽间就没入了口子寨众喽罗中，大蓬的血线飘上半空，步零甲可不会手下留情，漆黑的獠刺犹如死神之吻，快速的带走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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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剑凌九天（上）

步零甲与那头发灰白的老者又是不同，他的身法诡异非常，轻功已臻化境，敏捷的身影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不论是水匪的肩头还是弯曲的大腿，都能成为他借力之处，一尺长的剑芒在獠刺尖上吞吐，轻松的割开水匪的喉咙。“前辈，我们下水去！”

那老者冷冷的瞥视步零甲，跟着他跃入水中。河岸上受伤的谢寨主一直在一旁，此时见老者跳入黄河，忍不住问道：“前辈可是铸剑大师欧阳前辈？”

“欧阳？”老者的声音在水中传来，带着些许戏谑，“传说中的人物也能相信？就算真有这欧阳其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死的也只剩骨灰了吧！”

步零甲在水中带领老者前进，那老者也看到了水牢中惟妙惟肖的拟态木桩，他是老江湖，只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不过是木傀儡。老者也不言语，默默地潜在步零甲身旁，时不时拿眼冷冷的瞥视步零甲一眼，眼神极是不善。

步零甲心中纳闷，不知道这古怪老头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步零甲心中略有不虞，将这个灰白衣衫的老者带到自己先前离开的地方。哪知上岸一看，林边河岸凉风习习，树影婆娑，星光下看的清晰，空荡荡的竟没有一个人。

老者的声音很是冰冷：“小娃娃，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对这老者有点不满，步零甲还是恭敬的说：“前辈，我是太华山叶掌门的第七个徒弟。师父等我不回，估计是怕被口子寨水匪追上才匆匆离开，此时可能已经过了黄河。”

老者冷笑一声，左掌倏然拍向步零甲头顶，步零甲身为修罗屠洪部零甲的高手，反应当然不慢，那老者瘦瘦的左掌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心中大骇之下，右手成爪疾抓他左手手腕，同时左手骈指点向老者喉头。老者鼻孔不屑的哼哼，左掌忽然往下轻拍，拍中了步零甲右手手背，步零甲顿觉右臂中涌入一股大力，酸麻的右手臂不受控制的将攻向老者咽喉的左臂撞开。老者那伸出的左掌依然前推。

步零甲心中惊骇莫名，不知道这武功已臻化境的老头为什么要自己的命，自己明明好心帮助他的啊！步零甲心中不解，脚下却不敢稍慢，老者那左掌看似缓慢，实则快极，步零甲将真气运足脚底，猛然爆发的力量将脚下地面震的凹陷了三寸，身体快如闪电般后退。打是不敢打的，毫无胜算的战斗步零甲可没有兴趣，他刚刚见这老者在口子寨中御敌，全没有运使轻功，心中存了老者不善轻功的指望，心想我跑总行了吧？

步零甲如意算盘倒是很好，哪知那老者见他作势欲退，左掌变虎爪之形，稍吐即拉，步零甲只觉后退的身形忽然一滞，宛如身陷泥沼般慢了一瞬，就那么一瞬，老者已然踏上一步，虎爪又变掌，重又按向步零甲胸口。

步零甲的心顿时冰冷下来，在老者浑厚内力下，自己就算轻功再好，脱不了他内力外放的范围也是白给。心中一横，碎骨手中绞字诀出，两个手掌同时抓向老者伸来的左臂，内力毫无保留的透体而出，以古怪的轨迹在他两只手掌间绞动，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石块放在步零甲的两手之间也得碎裂成齑粉！

老者轻咦一声，左臂微旋半圈，澎湃的真气以旋转之势灌注整条手臂。步零甲两手已然抓住老者手臂，忽然陷入一股沛然难御的旋转力中，他外放的绞杀真气登时被旋转力带的失去重心，跟着旋转的路线运行起来。步零甲的双手一滑，被旋转力卸开。老者的手臂丝毫不停留，倏忽间已临步零甲胸膛。

步零甲叹息一声，知道凭老者的浑厚内力，这一掌下去就能把自己轰成肉泥，濒临死亡的境地，步零甲忽然想起了凌雪烟，那冷冰冰又绝美异常的容颜无比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步零甲竟然笑了。

哪知那老者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的又变掌为爪，抓住步零甲的衣襟就将他提了起来，步零甲只觉全身酸软，内力再也提不起半分。老者嘿然一笑：“小娃娃功夫不错。不过，你欺我人老不懂么，太华山门下都是木术士，哪来你武功这么好的徒弟！”

步零甲心中叫苦，这老头恁的莽撞，不能凭这一点就擒住自己吧，当下好言道：“前辈，我确实是太华山门下的，你若是不信，放我下来，咱们沿河岸走上几里，在码头过了黄河，在黄河对岸快行几步，定能找到我师父及其他门人的。”

“哼，还找码头干什么，我这就带你过河，要是找到步轻竹那浑小子和我雪烟孙女儿就一切好说，要是找不到……嘿嘿，说不得，你就上宫里当太监去吧！”老者说完，提着步零甲就跳进黄河，步零甲心中大骇，这黄河宽达百长，江心的地方尤其暗流汹涌水势湍急，人力终究难和自然抗衡，就这么游过去，恐怕凶多吉少了。

步零甲心中惴惴，老者脚底已然接触到江面，出乎步零甲的意料，老者竟然没有沉入水中，只见他脚底在水面轻轻一点，整个人抓着步零甲已经向前飘出了三丈，而后身体微沉，脚底在江面上再一踏，又是前进三丈左右。步零甲被老者抓在手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老者落脚的江面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刚刚自己还以为老者不善轻功，此时看来，他的轻功比自己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得江心地段，黄河的浪头明显比岸边澎湃很多，足足有一丈高的巨浪卷起白沫轰隆隆的向下游奔去。那老者的功夫实是炉火纯青，在这种巨浪滔天中犹自悠然自若，每每在浪尖上借力一踩，凭着巨浪冲力，竟能前进七八丈的距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老者已经提着步零甲过了黄河。

步零甲虽然不喜老者作为，但此时此刻已经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心中的怨愤也减少许多。那老者提着步零甲在一株云杉上借力两次，已然跃到十几丈高的云杉冠顶，他踩着冠尖嫩枝随风摇曳，锐利的眸子在暗夜微光里一扫，已然看清了树林中的道路。老者更不多言，嗖的一声向着官道的方向激射而去。

老者的身形在林间辗转腾挪，从一棵树丫上跃到另一颗的树丫，就连步零甲这种轻功高手，也只感觉风在耳鬓呼呼刮过，眼前的景物瞬息变化，竟迷乱的看不清环境。老者提着步零甲沿官道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的停顿下来，由全速疾驰瞬间急停，步零甲竟听不到他喘息声稍微急促一点！

老者提着步零甲安静的站在茂密的树冠里，双眼闪烁着灼灼的光芒盯着林间的一圈灌木丛。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传出：“谁！？现身吧！”

步零甲一听这声音大喜，正是步轻竹压低嗓子的腔调。还未来得及言语，旁边老者没好气地说：“我，凌九天！”

步轻竹低沉压抑的声音忽转欣喜，忙道：“凌二伯，真的是你啊？”那一圈黝黑蓊郁的灌木丛摹地裂开一条缝，绿莹莹的光芒在缝中透出，步零甲觑得仔细，里面影影绰绰的尽是人影，没想到这灌木丛中竟是别有洞天。

此时东方已白，朦胧的晨光中，一条青色人影在灌木缝隙中飞出，落在凌九天所在的树枝，正是满脸喜色的步轻竹。凌九天一把抓住步轻竹肩头，忙问：“臭小子，我拿雪烟孙女可是在你这儿？”

“在在在！”步轻竹的肩膀被凌九天瘦瘦的手指抓的要碎裂一般，龇牙咧嘴的连连答应，“二伯，您先松手好吗？咦，我的七弟子怎么在你手上？”

凌九天瞥了步零甲一眼，将他放下，淡淡道：“这小娃娃真的是你徒弟？他身具武功你知道吗，估计这太华山上下也就你能制住他了，可要小心！”

这时太华山众人已经鱼贯出了灌木伪装，一个略微带着哭腔的清冽声音撒娇道：“二爷爷！”

凌九天身影一晃，已然出现在灌木丛边，将扑在怀里的凌雪烟紧紧搂住，摩裟着她绸缎般的黑发，老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好孩子，好孩子，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是二爷爷对不住你啊，要不是二爷爷，小华山又怎么……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谁让我的雪烟受委屈了？玄冰小尼姑，是不是你欺负我孙女了！”

玄冰师太忙行了个晚辈礼：“凌前辈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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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剑凌九天（下）

埋身在凌九天怀里呜呜哭泣的凌雪烟忽然想起了什么，挣出凌九天怀抱，向他身后看去，果然，被二爷爷带回来的正是步零甲，凌雪烟忽的破涕为笑，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呆了旁边一众的太华山弟子。凌雪烟探头在凌九天胡子拉碴的脸颊上一亲，笑道：“二爷爷你真好！”

凌九天抹着凌雪烟腮边的泪珠，心道这小姑娘又哭又笑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眼见太华山男弟子们都痴痴的望着自己宝贝孙女，俩眼一瞪，吓得他们都低下头去。

刚才凌雪烟焦急的五内俱焚，内心苦闷的几乎要吐出血来。过了黄河，玄冰将她的禁止解开，凌雪烟脸色惨白，也不和众人说话，玄冰叫她走她就走，叫她停她就停，两眼无神，直如一具行尸走肉。玄冰心中也是不忍，没想到凌雪烟对步零甲用情至此，想要回去救援步零甲已然迟了，只得好言劝慰凌雪烟，凌雪烟恩恩啊啊的答应着，可身子僵直的连睫毛也一霎不霎，玄冰心中正在焦躁，幸好凌九天的到来让凌雪烟恢复了一点正常。

此时凌雪烟见到步零甲，也不管众人都在身边，也顾不得羞涩，将凌九天丢在一旁，紧紧地抱着步零甲的腰，脸蛋儿紧贴在步零甲的胸膛，似乎唯恐他跑掉似的。

步零甲的两只手臂张开，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周围众人的眼神都很古怪。凌九天和玄冰就不必说了，眼神凌厉就像刀子要在步零甲身上砍他个几十刀，尤其是凌九天，眼神老在他下三路飘来飘去，下刀的位置与玄冰很是不同；步轻竹等太华山长辈则是一脸的迷惘，显然不知道步零甲和凌雪烟什么时候发展的；一众小辈的脸色更是精彩，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平日冷如冰霜的凌雪烟会有这种表现，而拥抱的对象竟然是曾经欺侮过她的步零甲，这也太诡异了……唯独叶子的眼神有些不同，大眼睛里竟然有些黯然。

步零甲难堪至极，轻轻地将凌雪烟推起，温声道：“雪烟，他们都看着呢。”

凌雪烟一听，才注意到周围一张张古怪的脸庞，登时双颊犹如醉酒般酡红，深深低下头，小手紧紧地攥着步零甲的手掌。步零甲咧嘴似乎做出了一个笑的动作，可是比哭还难看。

步轻竹最先反应过来，向着凌九天及其与同辈使个脸色，淡淡道：“零甲，你跟雪烟过来一下。”

步轻竹引着众人走出十几丈，在一块小空地停下，脸色肃然，盯着步零甲的眼睛：“零甲，你如实告诉师父，你哪学来的一身高深武功，潜入我太华门究竟什么目的！”

步零甲原本下定决心说出一切后随师父处置，可刚刚凌雪烟的表现让他迟疑起来，掌中依旧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步零甲忽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不愿意松开，莫名的感觉让他只想握着凌雪烟的小手一辈子。想着自己说出一切后凌雪烟的悲痛欲绝，自己将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原本的决心在瞬间崩溃，不，不能说！

凌雪烟偷眼一看，步零甲竟然怔愣起来，唯恐舅舅误解，忙嗫嘘着说：“舅舅，色……零甲他不是潜入太华门，那天要不是我……我进入他栖身的洞穴，他根本就不会入了太华门啊，舅舅要怪就怪我好了！”

步轻竹一滞，凌雪烟说的也有道理，若不是她不慎将步零甲打晕，步零甲也不会到太华山来。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已是森然：“步零甲，虽然你进我太华门纯属偶然，然而你重伤在小华山后山，跟小华山灭门惨案有什么关系？”

问到这里，凌雪烟也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眸犹自水雾朦胧，不过也是直直的盯着步零甲，她的父母惨遭杀害，亲如兄妹的小华山门下也是一个未能幸免，恐怕小华山一派就仅剩自己和二爷爷了，她也想知道步零甲是不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步零甲能感觉到掌中的小手倏然变凉握紧，他不想骗师父，更不愿意骗凌雪烟，可是没有办法啊。步零甲惨然一笑：“师父，你后来说我中的其实不是九阴蚕食蛊，而是一种莫名奇毒，你说这奇毒跟小华山有些尸身上的一模一样，还问我怎么回事，那时我没说……其实我就是被屠灭小华山的凶手用毒剑拍下山崖的。”

“帝王腐毒丝？”步轻竹还未回答，凌九天已经惊呼一声，一把抄过步零甲手腕，搭起脉来，只搭了不到三呼吸的功夫，嘴里就连叫奇怪奇怪，“奇怪奇怪，真是奇哉怪也，这娃娃似乎没有撒谎，他身体里的毒正是四大名剑排名第二的腐蚀之地上的帝王腐蚀丝，那帝王腐蚀丝乃天下奇毒之首，莫说沾着，就是腐蚀之地散发的气息，也能将一丈内的生物毒死，可这个娃娃的腐蚀之毒已然遍布经脉和脏腑，竟犹自活蹦乱跳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步轻竹略有惘然：“帝王腐毒丝？怎么没有听说过，那柄邪恶魔剑的毒性是这帝王腐毒丝么？二伯可有什么解毒之法？”

凌九天放开步零甲，轻叹一声：“当年铸剑大师欧阳，为了铸成腐蚀之地，在中原大地足足找了二十年才找到一株帝王腐蚀丝，恐怕这种毒物现在已经灭绝了吧，这毒从来就没有什么解除方法，除非修炼到化境，用内力或元素之力一点点拔除毒素，综观中原，中了这毒能不死的，恐怕不出五个人。不过也不用担心，这小娃娃体内的腐蚀之毒极为奇怪，毒素都是内敛在经脉脏腑中，我用真气探查了一下，毒素异常的凝聚，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发作出来了，这小娃娃体内有了帝王腐毒丝的剧毒，不但不会死，反而不惧天下任何毒物，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步轻竹忽然想到一事，恭敬的问：“二伯，想必您知道腐蚀之地究竟在谁的手中吧，那杀害小华山满门的究竟是谁呢？”

步零甲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仙女姐姐将自己修罗屠的衣服换了，要不肯定坏事。果然，凌九天深深的喟叹，反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修罗屠？”

“修罗屠！”在场的众人悚然一惊，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恐。

步轻竹沉声道：“听说这修罗屠是中原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所接受的委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败过一宗，修罗屠杀手衣衫的左臂绣着厉鬼修罗的图案。难道说小华山竟然是修罗屠屠灭的？！那幕后的委托人又是谁呢？”

“唉！都怪我啊！唉……”凌九天又是长长的叹息一声，咬牙切齿道，“那个孽障！亏我当初替他求情，只是将他逐出了师门，早知道一剑杀了，也省得今日后悔！”

步轻竹等熟知小华山历史的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凌雪烟脸色煞白，靠着步零甲的身体才能站稳：“二爷爷，你是说……四叔吗……”

凌九天苍老的面孔狰狞，大吼：“别叫他四叔！那个畜牲，谁知道如今怎么成为修罗屠的走狗，那天竟然威胁我……我，我以为他会念着同门之谊，谁知道我不给他那件物事，他竟真的对小华山下手了……唉，早知道当初将独孤九剑的剑谱给他了，既不耽搁肩着天下苍生的责任，又免了小华山的灭门之灾，唉……”

凌九天神情激动下语焉不详，众人详细的追问下，才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凌九天机缘之下，手中掌握了一件关系中原苍生的重要事物，准备送交中原皇室，那事物背后的势力向修罗屠买凌九天一死，修罗屠围杀凌九天之时，凌九天赫然发现带头的首领正是被逐出小华山门的凌云厉。凌云厉知道自己配合修罗屠虽然能杀死凌九天，但却挡不住他逃跑，当下威胁凌九天，让他交出那件物事或者独孤九剑的剑谱，否则就屠灭小华山满门。那件事物事关重大，当然不能交出；独孤九剑乃是小华山最神奇的剑法，号称天下第一，向来都是一脉单传小华山门下的有缘人，连掌门凌云霄都没得传授，又岂能传授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因此上凌九天杀掉几个修罗屠杀手，受了重伤脱围而出。

重伤的凌九天坚持着将那个关键事物送到朝廷的一位高官手上，那高官悚然动容，即刻进皇宫与皇帝秘议去了。凌九天任务完成，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寻觅了个隐秘山洞修炼疗伤去了。待到三个月后伤势痊愈出了山洞，才听到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华山灭门的消息。想到天池派还有个小孙女，急急的就去了极北天池山，哪知到了那里才听说凌雪烟已经在玄冰师太的陪同下去了太华山。凌九天又心急火燎的向太华山赶，赶到太华山的时候，太华山门下和凌雪烟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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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京城公子（上）

凌九天拍脑袋一想，已经知道八成是在去攻离山的路上，又是一路疾驰追赶。追到黄河边上的时候，在渡口询问太华山一众人的模样，竟还没有过河。也是口子寨太毫无顾忌，捉拿太华山众人也不知道避讳，当凌九天以为自己追过头了准备回转时，这时有人告诉他口子寨似乎拿了一群他描述的人。凌九天一听，当时就杀向口子寨了，在那里刚好碰到转回口子寨杀人的步零甲。

待得凌九天说完，凌雪烟已经泪流满面，趴在步零甲肩头哭泣，步零甲轻轻抱着安慰，心中琢磨，这个凌九天老头很是厉害，竟然还是那位大人的师叔，幸好遇到他的时候在口子寨没杀几个人，当时人多，他应该没看清自己的獠刺。不过保险起见，獠刺还是找个机会丢掉的好，武功在他面前也尽量少露。

步零甲兀自悄悄琢磨，凌九天已经用聚声成线的高超功夫传音道：“小娃娃，你的武功跟那些修罗屠可是一路的，还有那黑黑的匕首。你莫否认，老头我怎么说也是个老江湖了。我刚用真气探过你身体，你虽然身中奇毒，但经脉和脏腑都很稚嫩，看样子竟然是重新生成不久，那种经脉脏腑全碎的伤势，饶是你灵丹妙药，也得两三年才能恢复，还得看运气。按时间推论，小华山灭门的时候你已经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所以肯定没有参加那次行动。小子！我不说出你的秘密，你也待雪烟好点，要是你敢半点对不起她，哼哼，你修罗屠手中沾染的鲜血死十遍也嫌少！不过我也不杀你，我送你进皇宫耍子去！”

这一下让步零甲惊得非同小可，冷汗涔涔流下，心道幸亏这凌九天老头医术不行，否则推论出自己正是屠灭小华山的元凶，雪烟决计不会原谅自己的！听到最后一句，步零甲不禁夹紧裆部，暗恼，这凌九天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咋动不动就以下半身威胁人呢。

其实不是凌九天医术不行，而是他根本不清楚帝王腐蚀丝的功效，就算知道功效，帝王腐蚀丝几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他也猜不到步零甲之所以恢复这么快是因为帝王腐蚀丝。

众人默然一阵，仇家已然清楚，可修罗屠行踪诡秘，别说找他们报仇，就算人家主动找来，能不能杀掉还是个问题呢！步轻竹又转向步零甲，言语已经很是温和：“零甲，你这身功夫又是跟谁学的，可否告诉为师？”

步零甲正在踟蹰，那边凌九天早说话了：“莫问这小子了，有些隐世的高手授徒时总有些古怪规矩的，他要是能说不早告诉你了！”刚才还看步零甲横竖不顺眼，此时为了自己小孙女的幸福着想，凌九天竟然替他圆起谎来。

步轻竹恭敬道：“二伯，那关系中原苍生的究竟是什么物事，您告诉我们，我们在正派中广为传诵，兴许能尽点绵薄之力。”

凌九天摇摇头，说：“还是不要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了，免得人心惶惶，这件事交给皇宫里姓李的来处理，咱们武林人士到时候能齐心协力就行了。对了，这黄河口子寨也敢劫持你太华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步轻竹咬牙道：“是北海幽都的人联合了口子寨，他们私下有着天大的阴谋。二伯，你左右无事，不如跟我们一齐去攻离山，将妖人的阴谋告与正派同盟，绝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

凌九天脸色也凝重起来：“北海幽都，他们现在就开始行动了？好，我就跟你们到攻离山走一趟，顺便看护着我的宝贝孙女。唉……如今小华山只剩我们二人，看来小华山一脉的传承都在雪烟身上了。”

天色已亮，众人议事已定，步零甲的嫌疑也已经解除。步轻竹招呼弟子们起身赶路，一行人迤逦前行，路上也没有再遭受袭击。忽忽数日，途经的州县人口忽然稠密起来，经过的小镇也远比黄州繁华，原来众人已经进了京畿地区。作为首都，京城是中原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众人赶到京城，距离攻离山就不过两日的路程了，看看距五大术派会盟的日子还有六天，步轻竹决定先在京城休息三日，让没怎么下过山的弟子们长长见识。

自从口子寨脱险那天晚上凌雪烟扑进步零甲的怀里，原本遮遮掩掩的两个人也不再故意疏远了。行路的时候，凌雪烟就拉着风晴儿和叶子走在步零甲身边，原本痴痴傻傻的步零甲倒也知道没人的时候主动牵凌雪烟的手了。两个人初尝恋爱滋味，虽然没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但每天里能在一起就很快乐了，俩人一个是冰清玉洁，一个是傻不啦叽，都对男女之事不甚明了，凌九天暗自观察了两天，眼看步零甲赤诚守礼，也就不再多管了。

众师兄见到凌雪烟竟然和步零甲一起，惊骇的感情反而比妒忌更多。在他们的印象里，凌雪烟和步零甲接触的时间很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两个人是怎么好上的，最后唯有归到凌雪烟对步零甲一见钟情的范畴了。众师兄和步零甲交好后，知道这个小师弟性子单纯可爱，因此妒忌是有的，但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平日只好开开他们两个的玩笑聊以自慰。

到了京城，众人找了家中等规模的客栈住下。步轻竹将门下之字辈的叫到大厅里集合，一人发了几两银子的零花钱，嘱咐：“京城乃是中原最繁华之地，也是个很混乱的地方，你们出去玩的时候切记不可惹事，切记！若是让我知道谁不听话，嘿嘿，门规伺候！晚上早点回来，出门的时候照顾好师妹们，记住咱们的客栈是铜钱胡同的福全来，要是迷了路，就跟人打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弟子们一阵嚷嚷，心思老早就跑到客栈外繁华的街道上去了。

步轻竹：“散了吧都。”

弟子们巴不得这一句呢，听步轻竹一声散了，轰得没有踪影了。步轻竹负手微笑，忽然微微躬身，口中唱道：“娘子，也陪夫君我去转转吧！”

“呸，没正形，还太华山掌门呢！”李轻梅嘴里这么说，成熟妩媚的脸蛋儿却是一红。步轻竹哈哈大笑，牵着李轻梅的柔荑出门去了。

一出客栈大门，步零甲就牵着凌雪烟的小手跑了，唯恐晚一点师兄们起哄嘲笑。步零甲和凌雪烟横穿过几条街，直到四周再无一张脸熟的面孔，这才停下奔跑。凌雪烟胸口起伏，白嫩修长的小手轻轻拍打胸口，步零甲看着因为奔跑而脸蛋儿略绯的凌雪烟轻轻喘气，完美的容颜虽然依旧冰凉，但圆润晶莹的粉红嘴唇已经翘起微笑的弧度，步零甲瞅着凌雪烟的脸颊，一时间竟然呆了。

凌雪烟发现了步零甲的异常，轻轻地问：“色狼，看什么呢？”

“雪烟，你好美。”步零甲魂不守舍的说。

凌雪烟眼波流转，瞅了步零甲一眼，嫣然一笑，有点得意道：“笨蛋大色狼，你不是才发现吧？知不知道，天池派追求本姑娘的人比你整个太华门的人还要多几十倍呢！哼，便宜你这个色狼了。”

步零甲傻乎乎的一笑，握紧手中温软小手，说：“那天池派的人就真是蠢笨了，那么多人一起下手也没有成功，反倒让我折得花魁，嘿嘿。”

“呸！”凌雪烟轻啐，“什么折花魁，不许说下流话！咦，这些手镯好好看啊。”

步零甲和凌雪烟在路边卖胭脂饰物的小摊旁停下，凌雪烟摆弄着摊上的金银镯子。镯子都雕着团龙戏凤的，看起来倒是雍容华贵，不过手工略显粗糙，那华贵就有几分暴发户的感觉了，不算是什么上品。步零甲摸摸兜里几两碎银，笑道：“看看喜欢哪一个。”

凌雪烟凑到步零甲耳旁，吐气如兰：“还是算了吧，上次你给我买银链都是偷的钱呢。再说，这些镯子的手艺都不如你，我要你给我雕一个木镯子。”

那摊主看到凌雪烟怔愣了好长时间，此时回过神来，见两人耳语，忍不住唾沫星子乱溅得推销自己的商品：“这位小姐天仙般的人物，戴这个黑玉镯子最是合适，这可是几百年的古玉，小店的压箱底宝贝。公子，这个镯子只要五十两白银，你有了如此美貌娇妻，不会连个镯子都舍不得吧？看看小姐双手，怎么连一件饰物也没有，唉……”

摊主推销诱惑连带挖苦步零甲，想让他买了那所谓古玉的黑玉镯子。不是步零甲不想买，而是他实在没钱，听着小摊主的嘲笑，老脸也是微红。凌雪烟听着摊主那句美貌娇妻，却是玉颜娇羞，微低着头浅笑，摊主看的又是一愣，暗暗咒骂步零甲：不知傻小子什么傻福，呸，让皇帝老子看到你老婆抢了去，还把你阉了进宫看着皇帝上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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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京城公子（下）

凌雪烟心情大好，那黑玉镯子虽不是真的古玉，但造型古朴简单，她一开始就是看上了那个镯子，既然价钱太贵，嫣然一笑道：“我们不买了，走吧。”她主动抱着步零甲的左臂，就要离开这个让步零甲难堪的小摊。

“慢着！”一声轻浮的男音忽然传来，一只锦绣团簇的衣袖已然挡在凌雪烟和步零甲面前。那人长得倒也称得上俊朗，剑眉星目，鼻子英挺，唇如刀削，皮肤白皙嫩滑，再加上一身的精致刺绣长袍，显然是个公子哥，“不就是区区五十两吗，这位小姐既然喜欢，我买了送给小姐就是。”

公子哥身后跟着的四个下人早有一个摸出五十两银子丢在小摊上，摊主忙不迭的将黑玉镯子送到公子哥手中，心里暗道，活该活该，叫你碰上这个小霸王，比碰上皇帝还倒霉！嘴里却谄媚道：“小王爷，您拿好。”

那公子哥却是连正眼也不看摊主一眼，对着凌雪烟微微鞠躬：“小姐，鄙人李悦锋，相逢即是缘，这只镯子权当是见面的礼物吧，还望小姐不嫌简陋。”

凌雪烟对着步零甲是语笑嫣然，对别人可是冷若寒冰，就连太华山的男弟子们她都轻易不启笑颜，更遑论这个轻浮的公子哥了，当下冷然道：“你我素不相识，不敢受如此大礼。”拉了步零甲转身就走。

李悦锋的四个手下陪在小王爷身边日久，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今日见了如此的倾城女子，肯定说什么也不会放过的，不知不觉已经将步零甲和凌雪烟围起来了。凌雪烟转身欲走，面前已然拦着两个仆人打扮得壮汉。

李悦锋手摇折扇，转到凌雪烟对面，直接将步零甲过滤，嘻嘻一笑：“小姐如此天人般的人物，悦锋竟然不知，想必不是京城人士吧。小姐初临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在外行走多有不便，不如就由悦锋做个向导，带领小姐游玩一下京城的名胜古迹如何？”

凌雪烟甚至连厌恶的神色都没有，玉颜虽美，却是万年玄冰般冷然不可亲近，说：“请李公子让开，我们还有事。”

李悦锋折扇一收，自觉风流倜傥，最起码也比绝世美女搂着的那个竹竿傻大个强些，温言道：“小姐不需着急，有什么事但请告诉悦锋，这京城之中恐怕还没有悦锋办不到的事情！小姐赏个脸，咱们找处僻静茶馆，好好交流交流如何？”

步零甲一直冷冷的看着李悦锋表演，若不是师父不让惹事，老早一脚踹翻走人了。眼看这什么小王爷纠缠不休，虽然脸上面无表情的，心里其实怒气勃发，全身肌肉一紧，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凌雪烟感觉步零甲的胳膊瞬间一僵，连忙紧紧地抱住，她知道步零甲心狠手辣，杀人手法极恶。那天步零甲被凌九天在口子寨中带回，凌雪烟埋怨了他很长时间，追问他回去干什么了，步零甲最终屈服于凌雪烟种种“手段”下，老实交待回去是杀那几个对她无礼的水匪了。此时凌雪烟感觉步零甲要动手，立即抱紧他胳膊，唯恐步零甲发作起来杀人，这里是京城，而那个小王爷看似也是真的，真杀了麻烦就大了。

凌雪烟恶狠狠的瞪了步零甲一眼：“你别管，忘记我跟你说的什么了！”步零甲乖乖的低头，凌雪烟曾不止一次的警告步零甲不要随便杀人，否则再也不理睬他。幸亏步零甲回去杀水匪没被步轻竹知道，要不肯定会以触犯太华山五大戒律第三条慎杀来处理。

李悦锋见凌雪烟训斥的步零甲一愣一愣的，更是欢喜，心想这傻大个是个摆设，搞定这个仙女还不是手到擒来。“小姐如此国色天香，悦锋仰慕至极，跟悦锋回王爷府细细叙叙吧。”

李悦锋实在心痒难当，虽然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像凌雪烟这样的国色天香还是头一回遇见，平时都是靠自身的倜傥风流和金钱权势获得女孩的心和身体，此时却忍耐不住，伸手就抓向凌雪烟的柔荑。李悦锋色欲焚身下，倒是没有注意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低了几度。

凌雪烟保持着抱着步零甲胳膊的姿势，元素之力已经暗暗运转，见李悦锋的爪子冲自己伸来，就要引发水之术的时候，忽听咻的一声破空，一个拳头大的黑影啪的击开李悦锋的手。李悦锋惨叫一声将手掌举到脸前，手指纤细白皙，只不过手背已经通红一片，肿胀起来。

“谁？哪个敢跟小王作对！”李悦锋脸色森然，恶狠狠的叫嚣，“有种的给小王滚出来！”

一条人影排众而出，白袍上绣着稀疏的暗金纹路，看样子也是个公子哥，不过这个公子哥就要瘦弱很多，只和凌雪烟的身材仿佛，脸色略为发黄，倒似营养不良的样子。他的双手却惊人的白嫩，日光下竟透明般粉红，小巧的手掌上下抛着几只荷包，显然刚刚打在李悦锋手上正是这绵软的锦荷包。

“就是我跟你作对，你能怎么样？”白袍少年将手中的荷包扔在小摊上，声音纤细中带着沙哑，像是男孩子正在换声，“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孩，打得就是你这种禽兽！”

李悦锋面色阴沉，他手下的四个仆人已经团团围住了白袍公子：“你是谁？知道小王是谁吗，居然敢如此放肆！”

白袍少年嬉笑：“我是谁？恩……你叫我岳麓就行。我当然知道小王八是谁，不就是你吗？”

“给我往死里打！”李悦锋寒声下令，他在家里排行第八，生平最恨别人骂他小王八，平日在京城大街小巷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容的别人当面辱骂，况且在美女面前更是不能丢了脸面。

李悦锋手下的四名壮汉奴仆一听主子下令，一齐向那白袍少年岳麓扑去，拳脚间法度森然配合精妙，武功竟是不错。岳麓冷哼一声，小巧的身子原地一旋，手中折扇并拢，极为巧妙的拨开几只青筋暴起的拳头，身影一晃，竟然钻出了四个人的包围圈。

四个奴仆微愣片刻，两个纵跃两个伏身，仍是一起攻上。岳麓闪到李悦锋的身后，抬脚就踢在李悦锋屁股上，那小王爷竟然半点武功也不会，哇哇乱叫着被踢飞，扑翻了一个水果摊，弄了一身的汁水。这边地上两个的虎爪已经抓到面门，岳麓手中折扇一圈一压，将两只手掌都带到身体一侧，右脚在一个壮汉大腿上踩踏借力，与半空扑下的两个交错而过。

四个奴仆反应过来，回身又是上下各两个的杀向岳麓。岳麓抬起右脚就把身边一张木板摊子掀飞到空中撞向两仆，那两个仆人半空无法躲避，四拳齐下将摊板击的粉碎，扑击的势头经这么一缓，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就在阻隔两人的同时，岳麓已经跟地下的两个仆人过了几招，一掌将一名仆人拍翻，眼看四名仆人要汇合，脚步变换，人又到了三丈开外，大眼睛骨碌碌转着，似乎在寻找扔出去的东西。

那个被一掌拍翻的仆人骨碌的爬起，四个人又是一起扑向岳麓。步零甲在旁边看了这么一会，已然看出那个岳麓的功夫比一个仆人略高，同时对付四个却是绝对不成的，只不过仗着轻身功夫高明，在闹市复杂的地形游斗罢了。步零甲曾经刺杀过一个昆仑派的人物，认得岳麓脚下踏的正是昆仑派的雪峰游，据说这功夫练到极致，攀登滑溜无比的雪山冰川如履平地，岳麓的雪峰游当然没到那个境界。岳麓本来就根基不深，他又只是用折扇使出昆仑派的一套入门剑法，威力更小了。

步零甲正自想着，一个仆人被岳麓一脚踢飞跌在那个胭脂首饰摊上，摊主连连叫苦，却是毫无办法，步零甲悄悄接住几枚纷飞的玉石珠子。岳麓脚步变幻，大腿的动作微小到几不可察，只小腿摆动，就像滑冰一样瞬间滑出几尺，雪峰游使将出来倒也好看。可惜岳麓的内力不足，凭借身法灵动，打在那四个仆人身上的拳脚只是疼些，并不能真正伤害。

李悦锋被岳麓一脚踢飞，爬起来后就缩在墙根连画法印，凌空刻画得图案竟然有着透明的纹路。这李悦锋贵为小王爷，自然不修习粗鄙的武术，王府里给他找了术士师父，虽然李悦锋不很努力修炼，但自小浸淫，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卦士！步零甲早就注意到李悦锋在墙角偷偷摸摸的行动了，眼看他多是凌空画阵而较少结印，已经猜到他是个卦士了，眉头不禁微皱。中原六大术法，卦系独立于五行术法之外，却可以说是最厉害的术法。卦士最擅长各种阵法，一般静止的大阵都是卦士刻画，而卦术除了阵法独尊，相比五行术法，攻击手段更加的繁多凌厉，分为乾天阵、坤地阵、震雷阵、巽风阵、坎水阵、离火阵、艮山阵、兑泽阵八大种类。步零甲也算得是见多识广，看李悦锋凌空刻的阵法，知道乃是卦术中的兑泽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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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夜探王府（上）

兑泽阵在卦术八大阵中变化很少，功能也较单一，一旦被此阵法套中，感觉就像深陷沼泽一样，举手投足间都凝滞无比，似乎有污泥沾粘在身体四周，又像无数的丝线缠绕，总之空气的阻力变的极大，速度会骤然减缓，伴有窒息的感觉。一旦这个阵法套在岳麓身上，失去灵活的身法，他肯定难以抵挡四个凶悍的仆人。步零甲手中珠子扣紧，等待李悦锋阵法完成的同时就要给他一下狠的，受凌九天影响，步零甲的目光正往李悦锋的下三路瞄去。

那边岳麓与四名仆人游斗，呼吸已经略显急促，手中折扇刚刚已被一个仆人撕毁，此时身法迅捷的在四名仆人之间游走，穿花蝴蝶般穿来穿去，双手上下翻飞尽是小巧功夫，奈何内力不强，打在仆人身上只是让他们更疼，反而激起要揍他的凶性。岳麓自然也注意到了墙角的李悦锋，无奈此时无法分身，只有徒呼奈何。

李悦锋眼中凶光一闪，最后一个手印已然完成，扬手要将阵法挥出的时候，突然仰身就倒，嘴里噗的吐出大口鲜血。凌雪烟就在身边，步零甲强忍住将珠子弹到李悦锋下体的欲望，改为把玉石的珠子打向他嘴巴，估计几颗门牙的崩碎是免不了了。

步零甲狭长的眼睛寒光一闪，隐藏在袖子下的左手连弹，又是四点白光飞出，那边将岳麓围住的四名仆人翻身扑地。岳麓在近处看的真切，四个仆人的脑门上都飚出血花，显然是被极厉害的暗器击中了。

岳麓身子一晃，来到步零甲和凌雪烟身边，低声道：“快走，巡城校尉就快到了！”

岳麓在前，带着步零甲和凌雪烟在窄小的胡同里钻来钻去，待到眼前豁然开阔，已经到了另外一条繁华的大街上。

此时已经安全，岳麓嘻嘻一笑，脸色有点殷切：“好了，现在没事了，这位姐姐如此漂亮，今后出门可要小心些，京城里龙蛇混杂，会有不少人惦记这么个大美人呢！”

凌雪烟神色略缓，不过依旧没有笑意：“既然没事，那么就再见了。”

“哎哎哎，等会等会。”岳麓拦住两人，“不是吧，我好歹辛苦的救你们一场，出了一身臭汗，你们连个感谢也不说啊。本来我还指望叫几声英雄呢，人家评书里英雄救美那美人还是以身相许呢……”

岳麓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嘟着小嘴，一副委屈模样。步零甲暗道你个才变声的毛孩子，身上没半两肉，还指望雪烟以身相许啊，但喜他可爱模样，笑着说：“好好好，谢谢这位英雄，英雄以后有什么事，小人做牛做马也定当报答。”

岳麓这才露出笑颜，问道：“大哥，你跟美女姐姐都叫什么名字啊？我看我还是不走了，大哥的妻子这么漂亮，少不了纨绔子弟的骚扰，我跟你们在一起，肯定还有行侠仗义英雄救美的机会，嘿嘿。”

步零甲哭笑不得，敢情这小子指望着雪烟被人骚扰他好当大侠啊。步零甲告诉了岳麓姓名，心想反正缺个向导，干脆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岳麓充数算了。

当下三人重新逛起京城来，凌雪烟因为有外人在侧，也不大笑了，只是抱着步零甲的胳膊冷冷的瞥着岳麓，似乎在暗怪他破坏了自己和步零甲的二人世界。岳麓跟凌雪烟说几句笑话，见她爱搭不理的，知道是不喜欢自己，他鬼点子也多，带着步零甲和凌雪烟尽往些大店去逛，店里卖的都是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和精致的首饰，京城为中原首都，各种不但商品齐全，也是同类中的精品，岳麓对于女孩子喜爱的东西眼光也很毒，挑选的无一不是精品中的极品。岳麓小嘴又甜，老是恭维凌雪烟漂亮。是以虽然一开始凌雪烟对岳麓挺冷淡，逛了几个京城有名的商号，两个已经是嘻嘻哈哈亲密的很了，岳麓已经为凌雪烟买了一堆匠心独运的细小饰物。跟岳麓本是素不相识，步零甲原本执意不肯收岳麓的东西，可架不住岳麓对他一口一个大哥亲密的叫着，说什么兄弟不分彼此；凌雪烟虽然性子冷淡，但终究是个女孩子，对些精致的小玩意特别喜欢，楚楚可怜的看着步零甲，步零甲就实在拒绝不了了。

幸好东西虽然玲珑精致，但不是什么稀缺材料，昂贵程度倒也在步零甲能接受的范围。两个人逛街逛的正在兴头上，步零甲对于那些女人用的不感兴趣，愁眉苦脸的跟在两人身后，倒像是个跟班的下人，他脑袋正在考虑今晚去哪个大户人家干他一票，明天还给岳麓钱。岳麓对京城大街小巷极为熟悉，三人在大街上左转右拐，来到一个卖衣服的店铺前。

原本凑在前面唧唧咕咕低语的岳麓忽然停下，等步零甲跟上，拉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大哥，你跟我英雄救美去不？”

步零甲愕然：“在哪里啊？”

岳麓遥指一个背对他们的窈窕身影，低声道：“看到没，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女，她旁边那个猥琐的大叔是个扒手，正寻机会下手呢。待会你跟我一起去吗？这可是个好差事，那扒手不会功夫，人一逮就能吓跑。嘿嘿，关键是逮扒手的时机，可不能太早，要等他手摸上美女腰上的荷包时再下手，不但能行侠仗义捉住扒手，还可以很自然的摸美女屁股一下，嘿嘿，大哥你去不去？”

步零甲一看岳麓所指的背影，眼神一亮。听到岳麓的描述，却又哭笑不得，这臭小子是准备摸人家美女屁股啊。

“不许去！”凌雪烟俏脸微红，“死岳麓，你都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岳麓嘿嘿一笑，身子游鱼般接近那个美女，细细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啊，大哥，我忘记嫂子在这里了，嘿嘿。”

凌雪烟更是娇羞，冲着岳麓背影低声喊：“死岳麓！告诉你多少遍啦我不是你嫂子！”她看向那个美女，眼神也是一动，低呼，“怎么是叶子？”

那个被扒手盯上的女孩正是叶子。岳麓不声不响的接近叶子，她身旁的扒手显然已经观察了她很久了，一只脏兮兮的手在人群一挤的时候摹地伸向叶子腰间的绣花荷包。岳麓等的就是这一刻，白嫩的小手在侧面倏然抓出，若有意若无意的在叶子曲线圆润的臀部抚过，恰恰的抓住扒手手腕。叶子翘臀被摸，惊呼一声，已然发现一只如玉纤手抓住一只脏兮兮的大手，而那大手赫然捏住了自己的荷包。

被摸的罪过显然不会放在那只见义勇为的手上面，叶子脸色羞红，惘然不知如何是好，岳麓放开了扒手，他知道京城中的扒手都是穷苦人，冷喝道：“滚，再被小爷抓住就送你见官去！”

叶子对岳麓赧然一笑，还未言语，步零甲和凌雪烟已经来到身边，岳麓得意的屈伸自己的右手向步零甲炫耀，忽听凌雪烟说：“叶子姐，你怎么失魂落魄的一个人啊，其他的师兄们呢？”

叶子原本略显凄然的模样被兴奋代替：“小师哥，雪烟妹妹，你们也在这里啊。我，我跟师兄们走散了，正在找回客栈的路呢。”

凌雪烟恶狠狠的瞪了已经痴呆的岳麓一眼，那意思是最好别有下一次。岳麓连忙放下右手，幸好凌雪烟念着岳麓给自己买了很多东西，才没有把真凶告诉叶子。步零甲把岳麓拉到身前，给叶子介绍：“小师妹，这位刚刚帮你捉住扒手的兄弟是岳麓，你也不用感谢他了，报酬他刚才已经收啦，哈哈，兄弟，你这回难道还指望我小师妹以身相许？”

岳麓的黄脸臊得通红，忙说：“这位姐姐别听大哥胡说……啊，我们去精裁记买衣服吧，那里的衣服可是很漂亮的。”

四个人说笑着进了精裁记，岳麓的眼光毒辣，极有品位，不大一会功夫已经为凌雪烟和叶子各挑了一件衣服。凌雪烟的是件白色的全丝质地，轻薄的几乎透明的丝绸上用淡粉的丝线绣着百花团簇凤凰纹，衣衫表面还嵌着两层轻纱。凌雪烟换上试穿的时候，把整个店里的人都看呆了，脸蛋儿绯红的凌雪烟宛如仙子下凡，朦胧中窈窕的身材自然凸现，再配上冰清玉洁的气质，震住了一店人。叶子那件则是粉色色调，却不是单一的粉色，淡粉、水粉、艳粉等等各种深浅不一的粉色巧妙的融合，颜色的过滤极为自然，腰间束带很长，叶子穿上既妩媚又有种飘然出尘的感觉，也是引得别人频频侧目。岳麓原本想给步零甲也买一件，步零甲执意不肯，这两件衣服都已经超过一百两银子了，再加上一件那还了得？步零甲今夜要劫富济贫的心思愈发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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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夜探王府（下）

四人买完衣服，天色已看看接近黄昏，步零甲唯恐师兄们找不到叶子着急，当即要求岳麓将他们带回铜钱胡同的福全来客栈。四人回到福全来的时候，师父和师兄们都还不见人影，想来晚饭后才能回来了。四人要了几个小菜，说说笑笑的吃了晚饭，岳麓本想喝点酒来，哪知却没有人陪他，凌雪烟和叶子自不必说，步零甲也是不喝酒，他当杀手久了，时刻要保持清醒头脑，是滴酒不沾的。

吃过晚餐，岳麓竟然在这福全来客栈要了一间房，就在步零甲和步之霸那间的旁边。这个公子哥玩得高兴，竟然连家都不回了。很快，太华山弟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谈论的很是热闹，显然玩得都很尽兴，步轻竹夫妇竟然是最晚回来的。步轻竹清点了门下弟子，一个也没少，就吩咐回房休息。

约摸过了夜半凌晨时分，步零甲双眼倏然睁开，狭长的双眼在黑暗里闪烁着点点光芒。步零甲伸指轻点在睡在身旁的步之霸身上，确保他三个时辰清醒不过来。步零甲在黑暗中从自己包裹里找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窸窸窣窣的换上，獠刺已经被他路上扔了，日间却又买了一柄匕首。

步零甲轻推窗户，那窗户却是岿然不动，想来是什么地方卡住了，步零甲暗道倒霉，闪身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并没有人，悄悄地推门出去，心中祈祷，千万别被凌九天老头子发现，千万别被凌九天老头子发现……他却不知道，凌九天已经先他一步出去了。步零甲身形极快，疏忽间下了楼梯，楼梯转角忽然转出一人，两个人都是一惊，步零甲手掌霍然前探，捂住正要叫喊的岳麓口鼻。

步零甲拉下面巾，低声道：“兄弟，别喊，是我！”

岳麓半夜起床去厕所呢，没想到碰见一身黑衣的步零甲，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大哥，你干什么去？”

虽然步零甲心狠手辣隐忍阴沉，但却不善说谎，而岳麓这个新认的兄弟又很让他信任，实话道：“嘿嘿，我出去做点没本的买卖。”

岳麓一听，兴奋起来，压低声音说：“你等会大哥，我也去！”说完拉着步零甲蹑手蹑脚的快速上楼，来到自己屋里将自己那件白色外套倒过来，内层竟然是黑色的，看来这个古怪精灵的岳麓夜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连夜行衣都是特制的。岳麓拉着步零甲悄没声的蹿出福全来客栈。

“大哥，咱就去白天那个李悦锋府上，搅个鸡飞狗跳！”岳麓说着一手抱着步零甲就跃上屋脊，他以为步零甲是木术士，怕他行动迟缓，是以用轻功带着步零甲。

步零甲也不挣扎，安然的让岳麓扶着腰肋前进，岳麓的武功虽然稀松平常，但雪峰游的轻功还是不赖的，带着步零甲从屋顶奔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步零甲已经能看到前方黑暗中巍峨的宫墙了，想来那就是皇宫了。岳麓在皇宫附近一座大宅子外停了下来，那大宅子除了围墙不如宫墙高，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

岳麓带着步零甲停在那座大宅子的围墙上，低声道：“大哥，这里就是睚眦王府，那李悦锋是睚眦王李世雄的第八个儿子。王府外围的守卫并不是很严密，咱们进去先偷点值钱的东西，然后给他放把火再跑。哼，叫他一晚上不安生！”

步零甲深吸一口气，纳闷道：“兄弟，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啊，难道是白天给雪烟买胭脂水粉的时候沾的？”

岳麓脸色微变，不悦道：“大哥，咱们身处险地，你净注意那些没用的干吗？”

岳麓提着步零甲跃入睚眦王府，落地悄无声息。岳麓毫不停留的扶着步零甲在一间间房屋间穿行，看样子竟似对王府的布局极其的熟悉。穿过了几间屋子，忽然传来盔甲铿然的声音，岳麓按着步零甲躲在房屋的阴影里，一队铁甲兵士举着火把，在两人前的小路巡逻而过。

待到那队铁甲兵经过，岳麓才扶着步零甲快速的从阴影中掠出。或在地面黑暗的窄路上行走，或从屋脊上疾速飘过，岳麓和步零甲就像黑夜里不起眼的一团黑影，又躲避了两次巡逻的甲士，岳麓才带着步零甲倏然停止，他们前面十丈处是一面长长的青砖墙。

岳麓低声说：“看到那面墙了吗大哥，那里面就是内府了，内府笼罩着守御阵法，咱们却是进不去了。在外围有个管厨房食物购进的小账房，咱们去那里看看吧。”

岳麓说着，右臂又抱紧步零甲腰间，刚准备抱着他纵上屋顶，不零甲忽然一拉岳麓后襟，指指不远处一间殿堂的飞檐。岳麓不解的凝神望去，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出，他正不解，那飞檐黑影忽然轻微的晃动了一下，岳麓骇然的发现飞檐的阴影中竟然隐藏了一个人！

岳麓按着步零甲在房子的阴影里不敢动弹，声音凝重的低语：“大哥，你是怎么发现的？这应该是禁卫军蝠卫营的蝠卫，蝠卫营是禁卫军的精锐，全部由武功高手组成，按说王府的蝠卫应该是守卫内府的啊，怎么会在王府的外围出现？”

岳麓略一思忖，沉声说：“大哥，咱们今晚还是不要行动了，没事偷偷东西固然好玩，但丢了性命可就不值了，我带着你偷偷潜出去，万一被王府守卫发现，你不用管我，自己逃命要紧，我有办法脱身的。”

步零甲暗暗点头，这个岳麓倒是很讲义气，也不言语，任凭岳麓扶着腰肋往回奔行。岳麓的武功究竟不甚纯熟，这时候又异常的紧张，带着步零甲还没走出几步，啪的一声轻响，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步零甲暗叫坏事，果然，一声轻微却有锐利的唿哨划破漆黑的夜幕，几声同样的唿哨在远近不同的方位响起。岳麓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条黑色的人影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声音沙哑：“朋友，夤夜来睚眦王府有何贵干？”

岳麓拉着步零甲转身疾退，另一条黑色人影宛如地底冒出来一样摹地出现拦住退路。步零甲和岳麓二人正是在两间大屋之间两尺左右的缝隙里，此时前后都被拦截，直似瓮中之鳖。岳麓不甘心的抬头一看，果然，屋顶上赫然站着两名全身黑衣的蝠卫。

“还不束手就擒？等会兄弟们可不保证你们身子完整！”

岳麓挨近步零甲一点，压低声音：“大哥，你用木之术配合我进攻面前这个蝠卫，打倒他后你就跑，不用管我。”

“好啊！”步零甲欣然答应，忽然举起手就结了一个简单手印，倒吓了四名蝠卫一跳，四人正待进攻，一条手指粗细的细小藤条出现在步零甲身前，那藤条顶端有片半个巴掌大的巨叶，叶缘锐化，岳麓和准备动手的蝠卫都因为这个柔弱的藤条呆住了，噗的轻响，那枚叶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飞而出，打在对面蝠卫的身上，连衣服都没有划破。

四名蝠卫一时间有些呆了，那是名木术士是傻子还是痴呆，他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步零甲向呆滞中的岳麓赧然一笑，很无辜的道：“兄弟，我的木之术就这么高的水平。”

岳麓几乎急的哭出来，自己这个傻大哥不是开玩笑吧？怎么说他也是木术宗派太华山门下啊，就学了这么个木之术啊？

那边四名蝠卫早就不耐烦了，根本不屑和面前两个智商为零的家伙玩下去,一名蝠卫唿哨一声，四名蝠卫的袖子中倏然滑下一尺长的短剑，凌厉的剑光在暗夜中一闪而逝，四名蝠卫一齐扑向步零甲和岳麓二人，岳麓后退半步，将步零甲挡在身后，匕首横在胸前。

步零甲一瞥四名蝠卫的架势，就知道凭岳麓半吊子的功夫根本连一合都支持不了，嘻嘻一笑，伸手抱住了岳麓腰间，心中还有功夫想岳兄弟的腰怎么这么细啊：“兄弟，不逗你了！”

步零甲嘴里说着，双膝后曲，竟然在墙壁上向上快速的行走起来。从蝠卫进攻起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岳麓只觉眼前一花，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到了接近一丈的高度，脚下的两名蝠卫已然扑空。从房顶跳下的蝠卫也到了头顶，步零甲是会家不忙，右手匕首轻轻巧巧的荡开一把短剑，身子忽然前综，已然贴到了两尺外对面的墙壁上，身后另一柄匕首将他离开的墙壁划开深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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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水下闻秘（上）

两名下降的蝠卫刚好到了步零甲的脚下，如此时机怎能放过，步零甲连环两脚踏在蝠卫的头顶，登时踏昏两人，啪啪两声摔到地上不动了，步零甲也借力跃到了屋顶上。步零甲心中记着凌雪烟的教训和门规，终究没下杀手。步零甲放开岳麓，一脸呆滞的岳麓终于反应过来，“大哥，你的功夫这么好啊？”

废话，不好的话你早被李悦锋的奴仆臭揍一顿了！步零甲想。扫视周围，远方黑黝黝的屋顶有不少黑影跳跃着接近，其中更有一条红色人影和一条青色身影从内府的方向快速的接近中，敢在黑夜里穿着如此嚣张的颜色，想必是高手了。

不容步零甲多想，两名蝠卫已近悄无声息的上了屋顶，一边一个，向着中间的步零甲和岳麓冲击。步零甲冷哼一声，倏然射向左首那个蝠卫，盘蛇十八式中的灵蛇三动带动那柄涂了墨水的乌黑匕首连闪三次，那名蝠卫只觉眼前乌蒙蒙一片，那无数的乌光却只有三点落到实处，那蝠卫大叫一声跌下屋顶，双肩血流如注，头顶却只幸运的掉了层头皮，并没有被削下一半脑壳。

步零甲稍进即退，转瞬又飘到另外一个方向的蝠卫面前，蝠卫的一尺短剑凶厉的斜割步零甲左肩，他倒聪明，眼看同伴遭殃，自己疾速就退，心想我这一剑就算伤不了你，总能退开你的进攻吧？这名蝠卫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惜步零甲轻身功夫比他高明了不止一筹，一步不拉的紧逼蝠卫，匕首和短剑在一瞬间丁丁当当的撞击了几十下，步零甲左手忽然毒蛇般快捷无论的探出，咯的捏碎了蝠卫握剑的手腕，再一个回旋踢将蝠卫踢飞出去。

就这么耽搁了一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两名蝠卫来到，凌厉的将短剑刺向岳麓。岳麓脚下一滑，堪堪的躲过两道白斩斩得剑光，步零甲宛如一道黑烟，倏忽间又返回了岳麓身边，可惜晚了一步，岳麓被逼得一退，啊的一声已经从两丈高的殿顶掉下去。

“兄弟！”步零甲惶急起来，眼中狠戾的光芒一闪，洪部零甲的实力和无情才完全的爆发出来，那柄乌黑的匕首轻飘飘的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两名蝠卫的喉咙都是喷出一蓬血雾。步零甲一招出手，更不再看，直接翻身头下脚上坠下去。这一切不过是刹那的功夫，岳麓还在双手乱舞，步零甲两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胸口。那两间殿堂之间不过十二尺的距离，步零甲双脚微撑已然紧紧抵住了两边墙壁。

两人匀速缓慢下降到地面，步零甲一个筋斗落地，呵呵道：“兄弟，你人瘦，胸脯上倒软软的净是肉。”

岳麓大眼睛闪过恼怒之色，刚要开口，步零甲已经拉着他的手快速的奔出了。那些蝠卫倒也特别，不和一般护卫一样，一有情况就大喊大叫，他们只是用尖锐的唿哨互相传递信息，除了那些轻微却极富穿透力的唿哨，整个王府竟然还是一片黑沉沉的寂静。步零甲刚拉着岳麓离开，一袭红袍的身影已然站在那条小巷，他的身后还有几名黑衣的蝠卫。

步零甲全力施展开轻功，拉着岳麓鬼魅般在王府内穿行，周围的蝠卫越来越多，真个和黑夜里的蝙蝠一样难缠。步零甲不敢在屋脊穿行，带着岳麓往王府那些阴暗的巷子和小路猛钻，再走一会，岳麓也不大清楚他们走到王府什么地方了，毕竟王府太大，岳麓不能像了解自己的家一样了解王府。

路上偶尔也有几名蝠卫拦截过步岳二人，步零甲向来是一招出手，如果那名蝠卫功夫不好被击晕，那就算他运气了；如果那蝠卫功夫很好抵挡了第一招，那么他就倒霉了，步零甲第二下就是最凌厉的杀招了，保障蝠卫准死无疑。那条红色人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不零甲可不愿浪费时间。

两人越走，景色越是清幽，奇花异葩和各色树木逐渐的多起来，亭台楼阁林立，回廊曲折蜿蜒，一条活水潺潺流动。步零甲正自纳闷，岳麓低低道：“这怕是到了王府的花园了，这花园很是幽雅气派，应该是在内府延伸出来的。”

又走几步，转过一条回廊，一座十几丈的假山赫然扑面，假山下有一面小湖，湖中还有一座卧兽雕像。步零甲看看这地形复杂曲折的布局，知道甩掉身后那红袍人的机会来了，还没等他高兴，一声爽朗的笑声自假山那边传来。步零甲心中大骇，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那假山全是人造，并没有什么洞隙可以躲避，周围的亭台都极为精巧，檐角也藏不下人。眼神忽的落到那面小湖，心中主意已定。

步零甲拉着岳麓来到湖边，倏然滑落水中，连一片水花也没有激起。进入湖中，步零甲暗暗欣喜，湖水足有一丈多深，隐匿身形足够了。没过一会，一阵脚步声响起，听方向正是刚刚大笑的人来到湖边：“前辈尽管放心，东西我已经交给陛下了，陛下看了固然惊骇，但已经密令整个中原在暗中准备了。陛下英明神武，此时又提前准备，决计不会被贼子得逞的。”

步零甲心中奇怪，明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跟谁说话呢？正自想着，上面竟然传来凌九天的声音：“唉……不是我不放心王爷，只是为了那件物事，我小华山一门惨遭屠灭，又是关系天下苍生，实在是轻忽不得啊。”

“咦？是谁，给我滚出来！”凌九天突然低吼一声，步零甲心中一惊，这个老头好深湛的功力，不但走路声音全无，连自己藏在水中都能察觉。步零甲知道凌九天断不能杀掉自己，拉着岳麓的手就要浮上水面。

“王爷，是我。”一个声音在步零甲刚要动身之前忽然说道。步零甲听方向，知道十有八九是那个红袍人了。

凌九天冷冷道：“你藏在屋檐上干什么？”

那个王爷连忙说：“凌前辈，这位大师是来自大荒的红灵真人，小王请的客卿。”

红灵真人倨傲道：“刚刚王府来了一个小贼，那小贼的轻身功夫倒也过得去，我追踪至此，怕打扰王爷清性才坐在屋顶等候的。兀那老头，你是什么来路？王爷，你可是刚刚在花园碰到的他？没准这老头就是那个贼子呢！”

凌九天嘿然冷笑，他的辈分极高，和昆仑天池的掌门都是平辈论交，这个红灵真人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如此狂傲无礼？刚要发作，那王爷李世雄连忙恭敬的对凌九天说：“凌前辈莫动气，红灵真人来自大荒，不知道您的威名……真人，这位是凌九天凌前辈，在中原是大大有名，你来见过行礼。”

红灵真人心中不忿，这老头邋邋遢遢，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恐怕没有什么真功夫，自己和他平辈见过也就算了，王爷居然让自己行礼，哼哼，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红灵真人堆起笑容，也不行晚辈里，伸出右手道：“凌前辈，红灵有礼了。”

凌九天心中冷笑，无知小辈，也敢试我。当下淡淡一笑，伸出干枯的老手就握住红灵真人保养的细皮嫩肉的右手。红灵真人练的乃是密宗大手印的功夫，一身武艺九成是在这双手上，见凌九天真的握手，心中也是冷笑，暗忖自己就算真的武功不如这老头，但大手印的毒掌功夫独步天下，也能让老头吃些苦头！

红灵真人握住凌九天枯槁的老手就潜运内力，一双手逐渐变成血红的颜色，毒素逐渐的催到掌心。红灵真人连运三次力，就像握住一块顽石般不能捏动分毫，他心里已经觉察不妙，更加疯狂的催动毒素，要把毒逼进凌九天的掌中血液里，哪知用内力裹起来的针状毒素竟然刺不穿凌九天手掌那层绵软的护体真气。到了此时，红灵真人已然知道自己的功夫与凌九天相差实在太远，忙运劲抽手，他毒掌的功夫太过霸道，需要赶快拍出毒素，否则对自己身体危害极大。红灵真人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凌九天却犹自一副悠闲模样，淡淡的看着红灵真人涨红的脸颊，轻蔑道：“不过如此嘛。”

红灵真人闷哼一声，噗地吐出一口艳红的鲜血，大手印毒掌的毒素倒灌在自己的血液中，已经受了相当严重的内伤。凌九天这才缓缓地松手，任凭红灵真人萎顿在地，仍不断地吐出艳丽的鲜血。其实这红灵真人虽然武功远较凌九天不如，但若动手的话，支持个十招二十招还是不成问题的，能在凌九天独孤九剑下支持十多招的，其实已经是个高手了，可惜他非跟凌九天比试内力，这内力比拼却是硬碰硬，半分也耍不得花巧，两人必有一个要受内伤，那显然不可能是凌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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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水下闻秘（下）

步零甲在湖水中，看不到上面情形，但听得凌九天一句不过如此，推想出红灵真人是和凌九天比试功夫了，又听得闷哼一声，知道红灵真人恐怕受伤不轻。步零甲正待再凝神去探听，身旁岳麓忽然扭动了一下。

岳麓略黄的面孔已经憋得通红，挣扎着就要上浮。步零甲知道岳麓内力不济，这时候体内气息消耗完毕，恐怕就要窒息。步零甲连忙拉住岳麓，上面的情形不明，虽然有凌九天在两人不至于丧命，但凌九天对知道自己是修罗屠，一向看不顺眼，这回被他逮住向师父一告状，苦头是有的吃了。

岳麓越挣扎越剧烈，眼看实在支持不下去了，步零甲忽然将他拉到身前，按住他脑袋，嘴对嘴一口真气已经度了过去。岳麓的眼睛忽然瞪得极大，怔怔的盯着步零甲，步零甲心中也是暗恼，兄弟，你以为我喜欢跟男人亲嘴啊，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过了一会儿，步零甲又是度给岳麓一口真气，岳麓似乎怔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傻傻的配合步零甲。这回没有了第一次的难堪，步零甲嘴里的感觉就清晰了几分，岳麓的呼吸竟不像成年男子般混浊，反而清新中带着丝丝香甜，步零甲心中琢磨这大概就是孩子气吧，唉，这个兄弟，还没变声就四处找美女占便宜，看样子他家世又极不错，等真长大了岂不要糟蹋很多好女孩，看来有空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步零甲一边瞎琢磨，一边隔一会给岳麓度一口真气，又度了七八口的时候，再凝神听去，岸上已然没有了说话声。步零甲悄悄将头钻出水面，四下一瞥，月色下王府的花园别有一番趣味，除了虫声啾啾，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了。

步零甲拉着岳麓跃到岸上，两人浑身湿淋淋的跑到假山下，此时已是深秋，水中很是寒冷，上了岸被深夜寒风一吹更是冷。步零甲固然没事，岳麓却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嘴唇也是乌青的颜色。王爷刚刚离开花园，想来应该没有侍卫会来搜查了，两人躲在假山的阴影里。步零甲脱下短上衣拧干，内力放出体外微微一烘，没一会就彻底干了。

步零甲瞥了岳麓一眼，他的衣服全贴在身上，身子显得很单薄，小腰纤细得不盈一握，腰际向下是一个惊人优美的弧线勾勒出小腹的轮廓，臀部翘起几近半圆的圆润线条，大腿浑圆小腿修长，步零甲呆了呆，说：“兄弟，你身材倒是很好。恩，你把上衣脱了，我用内力给你烘干。”

岳麓脸蛋儿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的，红彤彤的，他恶狠狠得瞪着步零甲，恨声道：“不用了大哥！你别赞我身材好，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步零甲短暂的惊愕了一下，嘿嘿道：“刚在水下我不是没有办法嘛，嘿，兄弟你人小懂得倒不少，还知道什么叫龙阳之好，你大哥我可不好男风。来，我直接给你烘干衣服吧。”

岳麓声调古怪：“你是不好，有雪烟姐姐那么漂亮的美人儿，你去找男人就是傻子了。”

步零甲准备将手掌按在岳麓身上直接烘干衣服，虽然不拧一下会慢点，但总比穿着湿衣服强多了。步零甲下手时犹豫了一下，毕竟刚刚岳麓嘲笑他喜好男风，再碰人家显得很不好，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兄弟间开开玩笑算什么。步零甲一手按在岳麓后背，一手准备按向他胸口，岳麓忽然抓住他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肚腹位置，步零甲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这种小细节。

岳麓忽道：“大哥，白天用暗器伤了李悦锋四个狗奴才的也是你了？”

“嗯。”步零甲将真气柔和的放出包绕起岳麓全身，温和的真气快速的蒸发着衣服上的水分，可惜凌雪烟不在，要不只一个手印就全搞定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岳麓身上已经完全干了。

看看天色已经快明，两个人顾不得再偷东西了，收拾停当后，趁这最后的夜色悄没声的潜出了睚眦王府。岳麓的雪峰游确实有其精妙之处，步零甲不用全力下倒也勉强跟的上。两人偷偷回到客栈，在岳麓房间的窗户窜进，步零甲拍了拍自己这个兄弟消瘦的肩膀，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步零甲与岳麓和众人一起起床，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岳麓才正式见过步轻竹，行了晚辈礼，一圈敬下来，连凌九天都捻须微笑，称赞他乖巧懂事，早饭后，太华山门下弟子又是结伙游玩。

这次仍然是步零甲、凌雪烟、岳麓与风晴儿四人一起。岳麓说要带着三人游览一下京城的名胜古迹，第一站就是中华烟雨楼，传说是古代赢政帝为了最心爱的妻子建造而成。中华烟雨楼位于京城南门外，在黄河的一条支流渭水之旁。楼高八丈五尺三寸，共五层，每层都是雕梁画柱，墙壁上提着历代文人骚客的诗文。此时中华烟雨楼已经是个茶楼，在临江的位置上泡一壶好茶观赏汹涌奔腾的渭水，实在是件快事。

岳麓在路上给三个人讲着中华烟雨楼诸多事迹，他们也没雇车，就这么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走着。忽然看到一个路口的街角聚着很多人，岳麓是个最好管闲事的主儿，一见人们都聚着，给三人招呼一声就钻进人群去了。

步零甲三人就在路边等着，不一会儿岳麓又排众而出，其他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原来他把贴在墙上的榜文给揭下来了。岳麓走到步零甲身边，低声道：“大哥，李悦锋把咱俩给通缉了。”

步零甲愕然，接过檄文一看，上面画着自己和岳麓的图像，再看文字，说是两个小贼拐了小王爷的小王妃，然后把凌雪烟的衣着相貌描述了一下，想来是那李悦锋描述不出凌雪烟的模样，所以没有画影图形，除了最后一小行说抓住步岳二人赏银一千两外，剩余几乎整张的篇幅都在描述凌雪烟是多么多么美，倾国倾城人间绝色此女只应天上有等等。骈四骊六，对仗倒也工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那小王爷之手。

岳麓见步零甲看着檄文也不言语，摇头晃脑的喃喃自语，扯扯他衣袖，焦急道：“大哥，你不是魔怔了吧？”

“啊？”步零甲嘿嘿一笑，“我在背这文章，以后雪烟生气了好哄她开心。”

凌雪烟一听，抢过檄文和叶子一起看起来，脸蛋儿不禁红了，叶子边看边咯咯的笑：“这是抓人的檄文还是称赞雪烟妹妹的文章啊？看来那个小王爷是真的是被雪烟迷上了。”

凌雪烟俏脸一寒，一只小手死死的拧着步零甲腰肋，步零甲龇牙咧嘴也不敢运内力抵抗，凌雪烟嗔怒道：“臭色狼！让你嘲笑我，让你嘲笑我！”

岳麓拉着几个人到角落里，担心道：“大哥你别胡闹了，那李悦锋在京城中一手遮天，此时巡城校尉肯定在四处的搜索咱俩。我倒是没事，可大哥你诺大的太华门在京城，惹了麻烦不好脱身啊，不如咱们现在回福全来，晚上等大家回来就连夜出城去吧。”

步零甲眉毛一轩，他那杀手的性子依旧浓重，万事大不了都是一个杀字，森然道：“不！难道我还真怕那什么李悦锋不成，他敢对雪烟无礼，现在都写成他的小王妃了！哼哼，好，这回我不仅要拐了他的小王妃，还让他到阎王那里想女人去！”

凌雪烟狠狠一扯步零甲衣衫，清澈的大眼睛恼怒的瞪着他，步零甲那股凶狠的劲头登时泻了。凌雪烟极为不喜步零甲凶戾的性格，每每想到步零甲杀人的模样，她总是忍不住战栗，此时步零甲又心萌杀意，不禁恼怒起来。

步零甲悻悻的说：“那咱们走吧。”

四人议定，出了角落，尽是走一些小巷窄路，哪里荒僻走哪里。快接近铜钱胡同的时候，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迎面忽然转出一队盔明甲亮的巡街校尉，那队校尉只有十二个人，列成两排，手里拿着长戟，只有头里两个骑着马。

四人再躲已经来不及，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面走过去。步零甲四人专门找人少破旧的街道回走，此时反而帮了倒忙，整个街道四人走在一起显得很是扎眼，尤其是凌雪烟，虽然低下头去，但那天然的绝色出尘还是吸引了巡逻小队的注意，那两个首领更是不错眼珠的盯着凌雪烟看。

步零甲四人就要和巡街校尉相交而过的时候，一名马上首领忽然喊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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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闹京城（上）

步零甲等人只得停下脚步。那名大胡子叫停的校尉对旁边白净面皮的校尉低声说：“看那小娘们，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你说是不是小王爷要找的小王妃？”

白净面皮也压低嗓子：“不管是不是小王爷要找的人，单是那小妞这么漂亮，只要咱给小王爷送去，荣华富贵就滚滚而来了，嘿嘿嘿嘿。”

他们二人也不管步零甲岳麓和檄文上的图形长的相似，只顾商量着将凌雪烟送给李悦锋。大胡子一挥手中长戟，喝道：“你们两个贼子，哪里拐带的这两个美貌姑娘，军爷今天心情好，把两个姑娘留下，你们滚蛋去吧！”

知道万难躲过，步零甲嘿然冷笑，右手倏然伸出抓住了大胡子长戟的戟尖处，大胡子怒道：“干什么，你要造反么？”发力就将长戟回夺，奈何仿佛蚍蜉撼树不能扯动分毫。步零甲轻轻一举，那大胡子舍不得扔掉武器，整个人被挑离了马背。

白净面皮的校尉吆喝一声，手中长戟当胸向步零甲刺去。步零甲左手探出，一般无二的抓住戟尖，照样的挑到半空，两条大汉腋下夹紧戟杆，四条腿在半空乱蹬，嘴里还乌里哇啦的乱叫，甚是滑稽。

剩下的十名甲士乱糟糟的就要动手，地面忽然抽出五六根手臂粗的藤条，将一众甲士全部自胸口缠绕起来。凌雪烟不愿下重手，想了半天才结了一个手印，那十名巡街校尉脚下突然蔓延上冰块，将他们自膝盖以下冻结。

岳麓腰间配着的长剑刚刚拔出来，战斗已经结束了，满街只剩巡街校尉的叫骂声，寻常百姓早早的进屋插门，只把眼凑在门缝上往外看。步零甲将两杆长戟一甩，两条盔甲锃亮的身体重重的撞在墙壁上，两名校尉都是口喷鲜血。

步零甲丢掉两杆长戟，刚欲招呼其他三人离去，忽听岳麓一声“不好！”，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大胡子手中握着一个爆竹模样的东西，嗖的一声，一支火箭已然升空，在一道青色的烟迹里砰的炸开。

“走！”步零甲脸色一变，右手凌雪烟，左手叶子，抱着两女纵上屋顶，岳麓紧随其后，横着就越过了一条街。蹄声的的，步零甲四人刚走，两队骑兵已经将刚才小巷的两头堵住。

步零甲四人穿梁越脊，从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京城的街道上出现了大队大队的骑兵，他们用火箭传递着信息，四处堵截步零甲四人，奈何四人乃是在屋顶行走，早早就能瞥见哪里官兵多，再直接横着跨过民居就到了另外一条街。四人又躲避一阵，眼看整个京城中禁卫越来越多，虽然他们灵活不及步零甲四人，但人多势众，已经渐渐的将他们活动的范围越逼越小。其实大多数禁卫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捉拿谁，只是跟着火箭的信号四处乱窜，这倒不是步零甲四人所能知道的了。

又过了一会，步零甲开始焦躁起来，现在还只是寻常官兵在围追堵截，等会要是出动了蝠卫营，没有了高空优势，恐怕就真的跑不了了。岳麓显然也看出了情势越来越坏，皱紧眉头思索，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藏身之地，禁不住地喜上眉梢。

岳麓对步零甲道：“大哥，我想到一个好地方可以躲避官兵的追捕，你随我来！”

岳麓当先向一个方向纵去，步零甲紧紧跟在后面，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竟然又来到了睚眦王府附近，步零甲忍不住说：“兄弟，咱是要去王府吗？好主意，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岳麓摇摇头：“不是，是那里！”

步零甲及凌叶二女向着岳麓指的方向看去，都呆滞了一瞬。岳麓所指的地方红砖绿瓦，琉璃的殿顶在阳光下滚动着五光十色，那巍峨的围墙，高耸的宫殿，金碧辉煌中的雍容气势，不是皇宫又是哪里？

步零甲讶然：“兄弟，咱们要去皇宫吗？”

岳麓得意的一笑：“正是，只要进了皇宫，李悦锋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入宫捉咱们吧？”

眼看岳麓混不在意的样子，步零甲也是顿生豪气：“好，不就是皇宫吗，咱们就走一遭看看皇宫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岳麓将步零甲三人引到一处宫墙外，皇宫的围墙足足有三长高，外壁滑溜异常，仰头望上去有种高山仰止望而生畏的情绪产生。岳麓低声道：“大哥，这墙我可上不去，你把我们三个都带上去吧。”

步零甲点点头，区区三丈高的宫墙还难不倒他。步零甲抱紧凌雪烟和叶子，内力运到脚底发力一纵，人已到了两丈五六尺的高度，再从宫墙上轻踏借力，飘过剩余的四五尺，冉冉落在皇宫内。步零甲嘱咐凌叶二女不要乱动，没了负担，直接纵身就上了宫墙顶上，俯身跳了下去。

皇宫外，步零甲抱住岳麓轻轻的身子，入手柔软，刚要调侃几句，想起了岳麓讽刺自己好男风，于是讪讪的没有言语，他却没有注意，怀里的岳麓脸色微红，神情很是忸怩。步零甲纵身墙顶，又合身跳下，整个过程的感觉都怪怪的，他虽然嘴上不说，可跳跃过程身体抵触摩擦，抱着岳麓竟和抱着凌雪烟一样美妙舒服。

步零甲兀自胡思乱想，岳麓开口道：“这里是皇宫的垃圾场，刚好是在皇宫的天门守御阵外的，除了倾倒垃圾的下人，平常很少有人来这里的，我们恐怕得从这里呆到晚上了。”

众人向四周看去，果然是个很大的空地，空地上堆砌的有一堆堆的垃圾，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恐怕宫廷暗斗弃尸在此也是有的。幸好已经是深秋时节，没有苍蝇蚊虫扰人，难闻的气味也被秋风带走大部，四个人正是在一座一丈多高的垃圾山后躲藏。

步零甲对于自己这个兄弟更是好奇了，不知是哪位昆仑前辈的高徒，不但家世极好，连王府皇宫看样子都是经常游逛。四人躲避了一会，果然，宫墙外连一丝的嘈杂也没有，显然追踪的京城禁卫并不敢执坚锐到皇宫附近。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凌雪烟和叶子都有点受不了了，垃圾场就是垃圾场，异味虽小但也总是有的，女孩子对这个向来过敏，两个人皱着小鼻子一左一右拉着步零甲胳膊，凌雪烟更是直接把步零甲的一截衣袖捂在了口鼻上。岳麓其实也是眉头大皱，不光是垃圾场的气味氛围难受，更是因为叶子的表现，心中暗恼，这个大哥，有了雪烟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该够了，可这个叶子明显也是对他有意思嘛！

岳麓忽然气哼哼的说：“我受不了啦，垃圾场都要臭死啦，走，咱们去那个小厢房，把里面看守垃圾场的太监打晕！”

步零甲倒是无所谓臭不臭，可凌雪烟和叶子目光灼灼的瞪着他，也唯有跟在岳麓身后了。四个人凭垃圾堆位掩护，极快的蹿过诺大的御用垃圾场，垃圾场的边缘有几间小厢房，里面是住着垃圾场的执事太监。四个人大摇大摆的进去，都不用步零甲动手，岳麓早就一人一下把五个他太监都击晕在地。这里的空气果然比垃圾场中好多了，凌叶二女和岳麓都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到得吃饭时候，叶子直接就在这厢房中种下一株奇异果树，生出一树累累果实，把岳麓看的眼光闪烁，连连后悔自己没有学习木术而学习了武术。四个人在这厢房中叽叽咕咕说话也不无聊，尤其是岳麓，跟两个女孩子聊得很是投机，三个人围成一团耳语，老是咯咯的低笑，倒把步零甲晾在了一旁。

四个人其乐融融，也没觉时间飞逝，很快的就日落西山扯下了夜幕。步零甲看看天色，知道时辰差不多了，打断三人聊天，说：“好了，现在天色已晚，就算还有人守在皇宫外，咱们也能借助夜色脱身了，这就回去吧，师父应该也看到檄文了，这时候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呢。”

步零甲当即带着三人溜到宫墙处，同进来时一样将三人带出皇宫。皇宫外的御街上空无一人，只路旁隔十丈左右点着一盏盏气死风灯，晕黄的光芒一团团的落在御街上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萧瑟的风刮来，凌雪烟轻轻的颤抖了一下，步零甲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岳麓的脸色有些黯然，似乎极为不舍，连声音都带着些许的哽咽：“大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再不回去，家里恐怕就发现我偷偷溜出来了，平时我可没敢两天一夜都不回去过。就此别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大哥，我能抱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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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闹京城（下）

“当然可以。”步零甲微笑着，心道不用这么生离死别的凄然模样吧，就算太华山这两天就离去，但以后总还是有机会回京城的。步零甲将岳麓抱住，来了个男人式的拥抱狠狠一勒，只感觉怀中的身体柔弱的很，曾经闻到的淡淡香气又悄悄地钻进鼻孔。他说，“兄弟，不用这么伤心，你告诉我你家住哪里，以后有机会我和雪烟叶子再来京城找你。”

岳麓在步零甲胸口抹抹眼泪，忽然纵离步零甲的胸膛，已经贼忒嘻嘻的一笑，说：“大哥，你要真的回来找我，就到左相岳大人府上，说找岳麓就行！”说完后施展开雪峰游，白色的身影在御街尽头倏然而逝。

原来是左相的公子，怪不得连小王爷都敢得罪，即使左相的势力不如睚眦王，但睚眦王也不会为了小孩子的冲突就得罪皇室重臣的。步零甲不再担心岳麓的安危，对着凌雪烟和叶子嘿嘿一笑：“我抱着你们走还快些，得罪了。”

凌雪烟轻淬一口说：“臭色狼，白天里怎么没见你说得罪？喂，你手要老老实实的，不许在叶子姐身上乱摸，叶子姐，她要是敢使坏，你就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哼！”

叶子脸色酡红，轻轻地捶了凌雪烟一下，低头没说话。凌雪烟咯的一笑，忽然想到刚才自己的话实在是大有语病，她只不让步零甲在叶子身上乱摸，那就是能在自己身上乱摸了，想到这里，也是羞赧的低头。

步零甲抱着二女凌空而起，身体如同一只大鸢似缓实快的滑行到一间民房的屋脊上借力一跃，倏忽间已然到了几十丈外。步零甲的手果然不老实的在凌雪烟肋下轻挠，凌雪烟怕痒，咯的轻笑已经软软的倚靠在步零甲身上，头枕在他肩头，轻轻地吹着步零甲脖颈，步零甲软玉温香抱满怀，心中大乐。

“哼！抱着两个美人儿，你倒是挺会享受！”冷冷的声音忽然在前方想起，步零甲心中大骇，此人到了自己三丈内还没发觉，该是个高手了。

步零甲将凌雪烟和叶子拦在身后，面前的青衣人大概四五十岁模样，脸上却保养极好，一丝的皱纹也无，尖尖的下巴光滑无须，步零甲看他却很面熟，摹地想起在睚眦王府的那名青衣人，只是当时距离尚远，而且那青衣人看到红灵真人也追出来就退去了。

又一个矮胖的身影走出黑暗，哈哈一笑，声音浑厚，证实了步零甲的猜测：“剑鬼兄，你那只獜兽果然神奇，竟能凭着这浑小子的气味寻到他的踪迹，若不是他躲进皇宫，剑鬼兄早为小王爷捉住了小王妃，立下大功一件了。”

一只黑黝黝的大狗模样的妖兽趴在剑鬼的身边，却是没毛，全身覆盖着细小的鳞甲，每只爪子上的指甲都有三寸长段，宛如虎爪锐胜虎爪。那只獜兽冲着步零甲一龇牙，露出匕首般的犬齿，绿油油的两个眼珠死死的盯着步零甲，步零甲一凛，这獜兽可不是野兽而是妖兽，妖兽的智慧比之野兽高的很多，还懂得修炼，修炼大成的妖兽甚至能化为人形。只是南方的雷泽将绝大部分的妖兽都死死堵在妖山八千里，中原很少罢了。

黝黑的匕首已然入手，步零甲森然望着面前的两人一兽。逃跑恐怕很困难了，别说剑鬼了，那只獜兽可是极为擅长跳跃扑腾，速度很快。

剑鬼似乎并未将步零甲三人放在眼里，淡淡的对那矮胖子道：“哪里哪里，此次欲要成功，还是须得借助屠兄神妙的土术的。”

那矮胖子也是睚眦王府客卿，姓屠名方，是名土术士，此时听得剑鬼恭维，不由捻须微笑：“小王爷眼光很好，这个小姑娘国色天香，也挡得小王妃的地位。旁边那个小妞也很不错，算得是万里挑一了，擒来后就别汇报小王爷了，交给剑鬼兄你逍遥几天吧。”

剑鬼听屠方这么一说，冷淡的脸上浮起笑意，略一躬身：“愚弟这里谢过屠兄了，听说屠兄炼的药还缺一剂祝余草，我和南疆岭南的百草鬼医有些交情，月内定会为屠兄寻来这味药草。”

那边两个王府客卿假惺惺的客套，步零甲却早就给身后二女暗暗叮嘱，凌雪烟和叶子都藏身在步零甲身后偷偷结着手印，酝酿着厉害的术。

空气中的元素力量不稳定的波动起来，矮胖的屠方悚然惊觉：“不好！小妞要放术法！”

屠方能成为王府客卿，土术确实深湛，已经到达了能够御空飞行的境界，身影一晃已然升高两丈有余。剑鬼却是在屠方警告后才警觉，身子也是倏然窜向半空，终究比屠方慢了半拍，脚下屋脊的房梁上彭的撞破砖瓦伸出四五根粗壮藤条，那藤条上布满三寸长的尖锐荆棘，要是被这种荆条缠绕，可不单单是限制行动了，恐怕会要了人半条老命。

剑鬼也不简单，临危不乱，腰间长剑骤然出鞘，那柄长剑比普通三尺青锋长了一尺，却只有两指粗细，剑鬼振鞘出剑，狭长的剑身弯曲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居然是柄软剑。剑鬼手腕急抖，软剑在腰部以下搅起一团青光，青光中锐利的道道寒芒闪过，触上青光寒芒的荆条无不寸断纷飞，竟是冲不进剑鬼剑势的防御。

荆条冲破屋顶只是进攻的开始，步零甲身体周围的空中突然凝现出上百的尖锐冰锥，这当然是凌雪烟的杰作。第一波十几枚冰锥跟随在步零甲身体附近一齐窜出，直指正在上升中的剑鬼头顶的预位。屠方身在最安全的高空，眼看剑鬼即将受到三面夹击，胖胖的厚手掌一挥直接瞬发一个土之术。

五行术士中的土术士可谓是最厉害的术士，因为走到哪里都会有土壤，只要有土壤，土术士就会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屠方单手一挥，荆条前的一层房顶倏然掀起，像一张巨大的厚地毯倒卷向袭来的步零甲和冰锥。步零甲暗叫不妙，三寸厚的土层连凌雪烟的冰锥都挡不住，更别提步零甲了，可是土层最大的目的还是挡住步零甲三人的视线，那几根荆条失去叶子的控制，根本缠不住剑鬼，而骤然挡住的视线也步零甲和凌雪烟的冰锥寻找不到目标。

步零甲当机立断，双脚在土层上连环踢踏，借力更快速的返回，零雪烟的冰锥却嗤啦一声将倒卷的土层撕得粉碎，砖瓦四溅。叶子尖叫一声，那只獜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叶子的身体左侧，獠牙利齿，凶恶的向叶子细细的白皙颈项噬去。凌雪烟反应最快，一直悬浮在二女周围的近百枚冰锥立即分出二十余枚向着獜兽迎头攒刺。

獜兽身形比之步零甲还要迅捷几分，连尾几达一丈的细长身子轻轻一扭，向着左后方跃退，避开了全部的冰锥。一团青蒙蒙的光球突破满天的尘土，向着步零甲三人扑面而来，正是剑鬼将软剑舞在身前，他的剑法极尽繁杂迅捷之能事，每呼吸间能比步零甲多出二十余剑，看上去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每剑的威力却能不因为快而减弱。接近一丈内，软剑舞出的青色光球中顿时爆发出数百上千道的锋锐剑芒。

步零甲不敢后退，手中乌黑匕首也是一顿狂舞，也不管什么见招拆招了，盘蛇十八式在呼吸间使了将近两遍，无行的弧形真气狂甩而出。步零甲身前两尺处嘭嘭嘭的爆竹般连响，看不见的真气在半空相撞爆炸，那一段房顶的连环爆炸声几乎连在一起，一座房屋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两个人的真气横斩成两半。

房屋本身的房梁木椽等等全在第一时间被叶子凝成一面一尺厚的矩形木盾拦在自己和凌雪烟身前，只听噼哩叭啦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所幸并没有被真气剑芒穿透。房屋也恰在此时终于坍塌，屋里主人早在叶子藤须缠绕的时候就全出来了，眼看武林中人正在搏命，哇哇乱叫着跑了，连带附近几十户人家都跑的踪影全无。李悦锋显然是交代过禁卫军，因此这边的动静虽大，但巡街校尉却半个也不见。

坍塌成废墟的房屋在屠方手印结束的同时剧烈的蠕动起来，砖瓦碎石泥土迅速的扭捏成型，起立成两只一丈左右的壮硕土傀儡。那两只土傀儡披挂着砖瓦的盔甲，看着矮胖敦实，却敏捷的很，粗壮的胳膊摹地抱向浑身灰土的凌雪烟和叶子。屠方不想要二女的性命，所以只是召唤了两只土傀儡消耗着二女的元素之力。

步零甲的功力究竟差剑鬼很多，一番无形真气刃互拼，步零甲的胳膊大腿上已经多了八九条血流汩汩的伤口。所幸屋顶突然塌陷，步零甲的身子宛似一股黑色的烟雾，在断裂崩溃中的砖墙石柱上连番踩踏借力，七扭八歪钻出了房屋坍塌砸起的大团灰尘，也避开了剑鬼那团青朦朦的剑光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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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绝境奋战（上）

步零甲单膝点地，还没缓过一口气，危险的气息忽然在后背传来，这是杀手对于危险的本能，步零甲的潜能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全靠腰间肌肉旋转，带动手中的玄色匕首向身后割去，一条乌沉沉的黑色切面无比完美的阻拦在步零甲的身后。步零甲只感觉自己这一下似乎斩在十分滑溜坚韧的皮革上一样，当然，灌注着内力的匕首依旧如同撕裂棉帛一样撕裂了那种皮革。

步零甲回过头的时候，飞身扑下的獜兽胸前横着飙出一溜鲜血溅在他的眼睛里。步零甲眯眼的一瞬间，已经丢掉匕首像身前急撑，步零甲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抓住了獜兽那无比锐利的爪子，粘稠的感觉瞬间就弥漫在自己的双手上，显然是被利爪割破了。步零甲眼前一片血红的幕布，可他依旧看到了一张利齿散布的血盆大口在眼前骤然放大，凶猛的啃向自己咽喉。

危急时刻，杀手坚韧的性格暴露无遗。步零甲是被獜兽扑击仰躺在地的姿势，此时腰腹肌肉瞬间收缩，双腿在獜兽腹下的狭小空间倏然缩到胸部位置，双脚猛蹬，撑在了獜兽的脖子底下，生生将巨吻停顿在自己脖子上空两尺处。

人的肌肉终究不能和妖兽的力量抗衡，步零甲是凭借着全身真气的瞬爆才勉强支撑了弹指的瞬间，但就是这弹指间已然足够救命了。凌雪烟惊呼一声，原本悬浮在身体周围的七八十枚冰锥在瞬间全部的向着獜兽的侧部激射而去，獜兽不愧是妖兽，即使在凌雪烟如此情急拼命的进攻下，身上的鳞甲被击打的四下飞溅，但冰锥统统粉碎，獜兽骨碌碌的滚开了五六丈远，身上却愣是没有插进一枚冰锥。

叶子的藤须倏然缠在步零甲腰间，在一串地突枪的追击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步零甲的身子倏然进退，捡回了自己的匕首守护在凌雪烟和叶子的身前。剑鬼在尘土飞扬中好整以暇的走出，獜兽的半边身子都渗出了血珠，低吼着跟在剑鬼身边。步零甲涂满鲜血的眼珠冷冷的望着逼近的剑鬼，桀骜而倔强。

空中的屠方笑嘻嘻的表情，眼睛却冷淡的毫无笑意。两只土傀儡一左一右的堵在步零甲三人身侧，隐隐成包围之势。剑鬼淡然道：“还不错，可惜，跟小王爷抢女人，你注定要死！”

剑鬼身随声动，手中软剑写字般划过数道痕迹，却无一不能切割在步零甲的要害部位。步零甲展开身形，手中玄色匕首悄然反握隐藏，鬼魅般的也冲向剑鬼。若是步零甲以刺杀之术在暗中突袭，他有六成的把握杀掉剑鬼，但正面硬撼，又没有趁手的修罗重剑，步零甲能胜过剑鬼的希望不到三成。所幸步零甲的轻功较剑鬼略高一筹，凭借着诡异难测的身法，还是能支持一会的。

那边的叶子甩手丢出十几粒种籽，就像火之术克制木之术，木之术却是克制土之术的。叶子那十几粒种籽在她快速结成的手印中迎风就长，转瞬钻进缓慢合拢的两个巨大的土傀儡脚底板中。空中悠闲的屠方脸色一变，无数的稚嫩枝条已经在土傀儡四条粗壮的短腿中抽发出来，土傀儡抬起的脚步变得缓慢无比。

屠方嘿然吐气，粗短的手指灵巧异常的结起手印，可惜已经晚了一步，种在土傀儡腿中的植物已经结出了黑色的球状果实，叶子葱葱玉手猛然握紧，怦怦的沉闷爆炸声中，两只巨大的土傀儡自腰部以下全部炸成土壤，两只土傀儡登时瘫在原地，呜呜怒吼着却不得前进一步。

獜兽记仇，不顾一切的冲着凌雪烟龇牙咧嘴，快如疾风的凶狠扑击，凌雪烟在空气中元素的帮助下，虽然不能蹿高蹿低，但速度也是很快，她边挡边退，空气中凝结的冰刃连绵不断的向着獜兽身体轰击，獜兽愤怒的眼睛都红了，面对冰刃也不闪避，顶大是闭眼低头避过削向眼睛的冰刃，其余的一概硬抗。獜兽身上的鳞甲非常的坚韧滑溜，凌雪烟匆匆凝结的冰刃本来就很脆弱，根本斩不开獜兽的防御，只是冰刃巨大的冲击力能让獜兽冲击的身体一滞，由于无法加速，凌雪烟虽然节节后退，但獜兽一时半会也伤不了她。

叶子虽然在三个人中实力最弱，但由于木术克制土术，而屠方又不愿意真的伤了她，所以尽管危机重重，倒也还能勉力支持。此时最危险的当属步零甲了，开始时候，步零甲那诡异的身法，阴险毒辣的招式，无不让剑鬼心中充满警惕，手中的软剑不敢全力施为，剑招是七成守势三成攻势。步零甲本是修罗屠的杀手，攻势凌厉凶狠，向来是以伤换死的打法，值此危急时刻，更是招招同归于尽的打法，在交战的一开始竟然逼迫的剑鬼谨慎的守住身前一尺，不敢逾越半分。

待到几十招过后，剑鬼逐渐适应了步零甲飘忽的身法和狠辣的招式，他武功终究比步零甲高了一截，眼看步零甲不过是凶狠拼命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软剑的攻势逐渐就多了起来。剑鬼的软剑招式可能不及步零甲的盘蛇十八式精妙，但他能以剑鬼这个绰号代替本身姓名，已然说明他在剑法剑道上有别人不及的天赋，软剑抖开，登时让步零甲眼花缭乱，节节败退，剑鬼知道步零甲情急拼命，因此倒也不敢逼紧，只是软剑得势就在步零甲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打定主意要耗死他。

剑鬼的攻势逐步代替守势，步零甲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尤其剑鬼的招式都是真气充盈，外放到体外三尺左右，压迫的步零甲手中匕首的乌光范围逐渐的缩小，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步零甲的匕首到了此刻已经完全无法威胁到剑鬼了，只能是左支右绌的紧紧防御在身前。剑鬼心中暗喜，只要再过得一时三刻，就是流血也流死步零甲了！

步零甲虽然招式势若癫狂，其实身为杀手的他异常冷静，情知绝难战胜剑鬼，在全力守御的同时，分出了一丝的精神观察了一下凌雪烟与叶子的战局。由于没有足够的时间结印，凌雪烟根本使用不出强力的水之术来杀伤獜兽，只能是兜圈子般的且战且退，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她的元素之力已然剩余不多，发出的冰刃冲击力越来越小。叶子的情况更是不妙，身在大地之上，那两个庞然土傀儡迅速的就修复了身体，此时下半身竟然是骏马的形状，在四条健壮的长腿支撑下跑的飞快。叶子只得用千须草减缓土傀儡的前进速度，但她身上种子已经不多，元素之力也很淡薄，跟凌雪烟一样边退边抵挡。

半空漂浮的屠方完全是一幅戏耍的神情，尽管属性被克，但他想杀伤叶子其实异常的简单，甚至不用复杂的土术，只要用地突枪封住叶子逃避的路线，两只土傀儡仅仅物理攻击就能杀死叶子。屠方悬在空中，好整以暇的抱着手缓缓地跟着战局转移，看似悠闲，其实屠方早暗暗的结好法印做了一个土之术，只要步零甲一逃出剑鬼的控制就会发动。

步零甲知道不能再等下去，血红的双眼精芒连闪，手中缺口累累的匕首连划三个大弧，那大弧中套着无数小弧，宛如无数条小蛇蠕动，正是连使了三招盘蛇十八式中的杀招群蛇乱舞。剑鬼知道此招的利害，手中软剑搅出一个青色的漩涡，身子略略的后退了一下。

步零甲等的正是剑鬼的后退，剑鬼身形一动，步零甲也立即闪电般后退，左掌的真气运到十成，汹涌的推出，直接将一只土傀儡连肩带臂轰的粉碎，身子倏然到了叶子身边，左手抄起叶子纤腰就在另一只土傀儡砸下的手臂上一踩，已然脱出两只土傀儡的夹击。空中的屠方怒吼一声，他早就警惕着步零甲逃跑，此时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步零甲抱着叶子的落点正是凌雪烟与獜兽之间，他的脚刚刚触地，尖锐的地突枪已经以他为中心三丈的方圆破土疾刺，步零甲的轻功实在是已臻化境，双脚竟然在地突枪的枪尖上连点，飘身而起。

凌雪烟和獜兽是一退一进，凌雪烟向后一退刚好闪过地突枪，那獜兽却是倒霉，幸亏腹部也有鳞甲，被地突枪顶的抛飞又甩落，砸碎了一片枪林。屠方冷哼一声，手下一引，他准备已久的土术这才爆发出来，连环三堵厚实的土墙无声的在步零甲面前拱出，土墙隆起的速度甚至比步零甲还要快上三分，步零甲施展走天梯轻功，在面前的土墙上竖直奔跑攀升，哪知那土墙只瞬间就升到五丈高度，然后向内弯曲。

步零甲只觉不妙，背后罡风临体，无奈下在三丈的高度就将凌雪烟和叶子向高空一抛，凌空转身，剑鬼的软剑因为灌注了真气已经硬挺无比，带着沛不可挡的内劲当头劈斩，软剑竟以泰山压顶的招式砍下，可知真气有多充沛了。无形的真气忍仿佛一扇弧面过丈的斧头砍下，步零甲避无可避，唯有咬紧牙关，玄色匕首也是以一式生猛多余花巧的狂蟒抬头从下向上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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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绝境奋战（下）

无形的真气剧烈的碰撞，剑鬼的软剑本来就是一柄利器，内力又占据绝对上风，步零甲那柄本就伤痕累累的匕首叮得一声应声而断，剑鬼那一式怒斩余势未衰，砰的将三层土墙厚达三尺的第一层炸开一条狭长的窟窿，又在第二层上斩开一条可怖的深深沟壑。步零甲在正面受击的时候侧开一个微小的角度，被抛在窟窿旁的土墙上，口喷鲜血无力滑落。

凌雪烟和叶子抱在一起，被一条水触手接住放到步零甲身边，凌雪烟慌忙的将步零甲拦在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胸前，两个女孩子都是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七八处院落稀里哗啦的被突然冒出的土墙掀翻，迅速的与先前的土墙合拢，形成一个碗状的庞大半球将众人囊括在内。这是一个半径十丈的半球形牢笼，而且是三层的牢笼。

土牢中倒也不是黑暗一片，而是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屠方再结手印，土墙壁开始缓慢的石化，并且逐渐的生出一层指向内部的石尖枪。剑鬼冷酷的嘿嘿一笑，手中软剑刷拉拉一甩已然归鞘，他抚摸了怒急的獜兽头顶一下，那獜兽强忍着怒气和他走到边角处。悬在半空的屠方微微一笑，胖手结印，一座土台在剑鬼和獜兽的脚底下缓慢的升起，将二人托起，似乎是形成个看台的样子。

屠方手印再结，那两个土傀儡的身体也石化起来，同时身体表面冒出尖锐而密麻的石刺。步零甲及凌叶二女无奈的看着屠方作完这一切却无法阻止。他们的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连逃都逃不掉了，如此坚硬的石牢，唯有以木之术催生的植物根系在内部将石壁粉碎才有机会逃出，可叶子的土之术实在是太弱了，要是步轻竹在此还差不多。

眼看凌雪烟跟叶子眉头紧皱一副凄然模样，步零甲咳出一口浓血，开玩笑道：“雪烟，枕着你的胸部真舒服。”听到步零甲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凌雪烟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珍珠般扑簌而下。

步零甲刚才挨了剑鬼那一下非常沉重，换作普通人，内腑经脉定会受到重创，可步零甲体内经过帝王腐毒丝改造，此时不过是胸腔里积郁淤血，吐出大部分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内伤。他眼看凌雪烟伤心落泪，慌乱的站起，大手轻轻的将凌雪烟眼角的泪痕抹去：“对不起雪烟，我不该开这种玩笑的，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

凌雪烟连连摇头，泪珠珠玉般飞溅，她忽然扑进步零甲的怀里，肩膀耸动，呜呜的哭出声来。步零甲低下头，轻轻地吻着凌雪烟软玉般几乎透明的粉色耳朵，他是第一次吻上凌雪烟的身体，却显得那么自然温柔，他轻轻地说：“雪烟，他们想伤害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屠方张狂的声音忽然说：“哈哈哈！贼小子，别卿卿我我的了，你那两个小情人可不是你有福消受的！你若是能击败我这两个土傀儡，我倒是可以考虑挑断你手筋脚筋放你一条生路。”

步零甲毅然推开凌雪烟，柔情无限的面容回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冷酷无情。两只高达一丈的土傀儡魁梧壮硕，岩石的身体浑身上下都是短而尖锐的石刺，它们四只蹄子的下肢轻轻的刨地，逼近步零甲。

步零甲向前走了一步，一旁的叶子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步零甲愕然的看着也是泪流满面地叶子，叶子忽然凑到他的耳旁，声音濡软温柔，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小师哥，我也喜欢你。”叶子轻轻地拥了步零甲一下，默默地退开。她知道今天恐怕就要无辜，所以才鼓足勇气向步零甲说明自己的心意，虽然知道自己比不上凌雪烟，但不说出口的话，恐怕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步零甲愕然了一瞬，来不及仔细考虑，昂首迎上了两只庞然的土傀儡。步零甲全身的伤口不下二十处，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血渍，他的头脑一阵阵眩晕，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不仅浑身无力，内力也只剩了两成不到，可他依然迎上了土傀儡，胸膛中的斗志宛如燃烧般炽烈，比以往任何的刺杀任务都要强烈，因为现在他的身后有了需要守护的人。

獜兽龇牙怒吼了一声，剑鬼阴侧侧的说：“屠兄，慢慢的折磨死他，给我的獜兽报仇。”

屠方嘿然冷笑，只给两只土傀儡指定了攻击目标，甚至不再进一步的控制增加土傀儡的战斗力，抱拳飘身到剑鬼的看台。土傀儡根本没有智慧，只会凭借自己的本能进攻指定的目标，屠方命令刚一完成，一只土傀儡巨锤般的岩石拳头就呼啸着向步零甲身上砸去，另一只土傀儡手掌平摊，自它身体内分化出一支石质的长矛平托在掌心，土傀儡握紧了就向步零甲扎去，虽无甚变化，速度倒是极快。

步零甲眼前一晕，身体下意识的闪到一旁，石块大小的拳头在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他带了一个趔趄，那支石矛也在此时悄无声息的刺到步零甲胸前，在凌雪烟的惊呼声中，步零甲双手蓦然前合，死死握住了石矛。步零甲大吼一声，旋身一脚将石矛从半截踢断，拿着矛尖立即纵起，躲开了土傀儡的又一次拳击。

步零甲在空中灵巧的空翻，已然落在一只土傀儡的脊背上，将手中矛尖狠狠地戳向土傀儡后脑，矛尖咯嘣的崩碎。另一只土傀儡粗大的手臂瞬间抡了过来，步零甲再次跃起，嘭得恐怖巨响，他脚下的土傀儡被同伴的手臂抡的骨碌碌滚出去，撞击在岩壁上，撞碎了几十根石尖枪。

步零甲精神又是一恍惚，那土傀儡忽的伸手，抓住了正在下落的步零甲双腿。人行的上身连带着马形的下身旋转一周，将步零甲倏地甩出，步零甲直如一颗炮弹般砸向岩壁，而岩壁上有锋锐的石尖枪在等着他，他身体的防御可不能和岩石化的土傀儡相比啊！

凌雪烟和叶子又是齐齐的惊呼，她们早有准备，素手一挥，步零甲的后背瞬间覆盖了一层冰盾，而那石尖枪上也勉强的挤出几丝绿芽，这是目前凌雪烟和叶子能使出的最强的术了。步零甲迷迷糊糊的，嘭得撞击上去，背后的冰盾应声而碎，他背后的石尖枪也同时碎裂。步零甲闷哼，哇的一口鲜血喷出，瘫软下来挂在了石尖枪上。

那只被抡飞的土傀儡爬起来，晃晃脑袋，呼的一拳就向着挂在面前的步零甲砸去，步零甲身子勉力一动，那一拳砸在岩壁上，将岩壁砸了个凹坑。步零甲身子保持不了平衡，骨碌碌的滚落到地上，被这么一摔，也不知哪里步零甲哪里来的精神，双腿交错一盘，已然缠住土傀儡一只纤长的马腿，发力一绞。这一下实是用了步零甲吃奶的力气，连一颗大腿粗的松树也要被这一绞绞断，更遑论那只土质的马腿了。

那只土傀儡呜呜悲鸣，重心不稳的扑跌在地，步零甲提早一步滚出了它的腹下。另一只土傀儡恰在这时候赶到，不费吹灰之力抓起步零甲，两只巨大的手掌将步零甲合握在中央，那手掌之大，只留了步零甲头部和小腿在手掌外。

“真是无聊，本来还以为他能带来一点乐趣，没想到这么不经揍！”屠方双手合握，与那个土傀儡的手势一般无二，显然已经接管了土傀儡的控制权，“既然这样，就捏死了他吧！”

土傀儡的双手骤然握紧，步零甲的浑身的骨骼顿时咯拉咯拉响着，已经在断裂的边缘了。到了这个时候，凌雪烟反而不哭了，痴痴的望着半空中的步零甲，闪着乳色光芒的贝齿紧紧咬着粉嫩的下唇，只要那个傻色狼死了，自己也决计不会独活！

步零甲无力低垂的头颅蓦然抬起，闪亮的犹如实质的光芒在他冷酷的眼眸中射出，自己可以去死，修罗屠的杀手从不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可是凌雪烟不能死！体内已近枯竭的内力瞬间在经脉中逆向运行，全身顿时无比的刺痛起来，血珠在浑身上下的毛孔中渗出，步零甲痛苦的大吼一声，缓缓地撑开了土傀儡巨大的手掌。

步零甲逆运真气所施用的正是修罗屠杀手强行激发自己潜力的邪异功法，施展此逆血功，浑身犹如万针攒刺般痛楚，意志力稍弱就会直接痛死，即使成功，全身的血液也会有三分之一被硬生生地逼出体外，逆血功时间一过，活下来的希望也是渺茫，只有修罗屠准备同归于尽的时候才会使用。这邪功威力巨大，修罗屠只有左四部上位的天地二部和右四部上位的洪荒二部才会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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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独孤九剑（上）

屠方合握得双手被无名的力量撑开，心中大惊，忙给等候在一旁的另一只土傀儡下命令，那只土傀儡瞬间就把自己手中的石矛扎向步零甲。步零甲全身血液沸腾般难受，经脉中充盈着不似真气的巨大能量，他已经将土傀儡的手掌完全的撑开，身形倏然一动，暗淡的环境中几乎留下一串的残影。步零甲的身体已经出现在手执石矛的土傀儡颌下，一个倒挂金钩式的后旋踢，已经将土傀儡庞大的身体踢飞出去。

步零甲顺手已将抛飞的土傀儡手中的石矛拿过，此时力贯右臂，翁的将石矛投掷出去，因为速度极快，那石矛竟然像消失在空中一样。看台上的剑鬼真实功夫方才显现，软剑不知何时出鞘，一道湛青的光芒突兀的出现在身体前，将那支石矛从中间劈开，擦着身体两侧没入石壁中大半。那剑鬼手臂震的发麻，心中大骇，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萎靡的步零甲此时的内力竟然和自己相差仿佛了。

步零甲双手抓住那只曾握住自己的土傀儡，身体在原地旋转一周，与土傀儡相比不成比例的细长身体将那个庞然大物砸向看台。回过神来的剑鬼和獜兽敏捷的一闪，屠方可没那么好的身手，矮胖的身体有些慌乱的向后疾飞，对别人而言坚硬无比的岩石对屠方而言竟然像是空气般，他瞬间就没入了岩壁中。两只土傀儡几乎是同一时间撞在岩壁上，整个石笼都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从步零甲挣脱土傀儡的挤杀到现在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逼退了对手所有的战斗力量，几乎已经扳平了局势。当然，步零甲真正想要的其实就是这么个无人进攻的瞬间，他清楚地知道，即使现在运使逆血功，也不过是和剑鬼在短时间内保持平手，根本无法和屠方剑鬼的联手抗衡，唯有寻找一线喘息破开石牢逃跑，才能不让凌雪烟和叶子落在他们手上。

而那个时机正是现在！浑身浴血的步零甲深呼吸一口气，风箱般的声音在整个石牢中回响，步零甲全部的力量都聚集到双掌上，澎湃的真气在掌心喷薄而出，他的身体忽然的一空，而在他双掌前的直线上，空气怪异的扭曲着。无形的真气炮轰然射出，三层石化的土墙合起来的厚度已经达到一丈多，可是在连续三次的破壁声中，屠方的石牢破开了一个直径三尺的窟窿，黑夜的暗淡在窟窿外，此时看起来竟是那么的迷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步零甲抓起凌雪烟和叶子，直接就在那个窟窿丢出去了，他自己也是倏忽间掠过三层的岩壁出了石牢。步零甲手下的力道恰到好处，凌雪烟和叶子都是轻轻的双脚落地，步零甲来到两人身边，布满血渍的脸向着两人微微一笑，声音平静：“你们两个快回客栈去，我在这里阻拦他们一下，不用担心我，我的轻功比这两个贼人好多了，定然不会有事。”

“是么？”忽然传来两声疑问。那声阴冷的正是出现在石牢顶端的屠方发出的，刚才步零甲的一击让他险些丧命，此时他已经动了真怒。

另一声“是么”却是带着些许温和与关切，步零甲先是愕然，继而狂喜，再也不用勉力支持崩溃的身体，精神一松，已经瘫倒在凌雪烟的怀里，立即就昏迷。那声疑问正是凌九天所发，他目光敏锐，已然看清步零甲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剧烈微微颤抖，分明是极度脱力的模样，恐怕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倒地，在此情形下却依然哄骗凌雪烟和叶子离开，原先因为步零甲是修罗屠的冷淡完全消散，声调中竟有了些温暖关怀。

白天的时候，凌九天自然也发现了京城中随处可见的悬赏檄文，虽然没有宝贝孙女的图形，但光看那篇可以比拼洛神赋的文章就知道檄文真正的目标还是自己那个万中无一的漂亮孙女。当大半个京城的禁卫都忙乱起来的时候，凌九天更是焦急起来，四处乱逛寻找，反倒顺手给步零甲四人解决了几乎全部的蝠卫，无奈那时候步零甲四人已经躲进皇宫，凌九天转遍京城也没有找到他们。

那张檄文上未写，凌九天并不知道是睚眦王李世雄的八儿子看上了自己的宝贝孙女，否则早就上王府直接要人去了。凌九天找了一天也没找见孙女，焦躁的五内俱焚，仍然满城的乱窜，忽然发现有处地方轰隆乱响房倒屋塌的，情知有异，忙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凌九天刚到，就看到屠方的石牢破开一个窟窿，步零甲带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出来了。

凌雪烟一见二爷爷赶来，就像抓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的说：“二爷爷，快来看看这个色狼怎么样了！”情急之下在长辈面前叫步零甲色狼也不顾了。

“兀那老头！你是谁，这里没你的事，快给大爷滚吧！”剑鬼坐在獜兽背上，惊异于凌九天的泰然，一时间倒也不敢动手。

凌九天仿若没有看到屠方和剑鬼，翩然飘到凌雪烟身边，给她怀里的步零甲搭脉，布满皱纹的额头不禁紧皱起来，步零甲的模样他也见过，当初在小华山弃徒凌云厉带领修罗屠的围杀中，几乎所有的修罗屠都用这种诡异的功法瞬间提高了实力，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此时真正的一探步零甲的情况，才知道这种邪功的副作用更是超乎想象的大。步零甲施展逆血功的时候，本就失血过多了，又被逆血功逼出了三分之一的血液，身体失血已经达到全部血量的一半了。这要搁别人身上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步零甲以帝王腐毒丝重塑的脏腑经脉实在是强悍，竟然在血液不足的情况下依然吊住步零甲的一条小命。

那边剑鬼见凌九天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抹不开脸面，心中怒火腾腾蹿起，低吼一声，人已经从獜兽背上电射而出，獜兽张口一吼，随后跟至。剑鬼虽然怨怒，但心思却极精明，凌九天一副老神在在的随意模样让他很是忌惮，因此手上软剑搅动缠绕，舞出漫天碎星，乃是他全副心神凝聚其中的最高水平攻势。

凌九天右手搭脉，脸也不回转过来，左手随意的拔出长剑，抬手一剑就向剑鬼舞开的一团剑光中刺去。独孤九剑讲究寻找敌人攻击的破绽进攻，剑鬼的手快剑软，招式间虽然有破绽，但想寻隙进攻，就必须以快剑应对，凌九天毕竟年事已高，可不愿意争快，因此只是随意一剑刺出。

剑鬼见那一剑刺入自己的剑光中，心中却是无比的震惊，那一剑不是任何招式，根本就是乱刺而来的，可锐意进攻的剑势却因为双剑撞击而凝滞不少，只在剑鬼剑势凝滞的瞬间，凌九天的长剑顺着软剑向下滑落，直削剑鬼的右手。剑鬼无奈，只得后退。

剑鬼倏退即进，但剑势却没有第一次蓄势而发的快速缭乱，清晰了许多。凌九天依然皱着眉头给步零甲把脉，左手又是随意一剑，直指剑鬼空荡的右胸，剑鬼又是一惊，软剑软折后收抵挡。凌九天却不跟他软剑相触，向下一拖割向剑鬼的大腿，剑鬼只得后退。

强按住心中惊惧，剑鬼再次猱身而上，此时他已用上了自己最凌厉的一套剑法，凌九天犹自随意挥洒，一剑若出，必然将剑鬼逼成守势，三剑内必然将剑鬼逼得后退。凌九天也不追击，把着步零甲的脉搏沉声道：“这娃娃内伤倒是不重，只是失血过多，居然能吊住性命不死，实在是个奇迹，不过血液乃是人身精元所在，他失血如此的多，虽然凭借着异于常人的体质一时不死，但三天之内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挨过三天当能保住性命。”

凌雪烟清澈的眼睛朦胧一片，抱紧了怀里的步零甲。这时候，剑鬼已经进退十几次，不论他的剑法如何的精妙，在凌九天手底下都是一招就直指破绽，剑鬼在自己的剑招上浸淫了几十年，可是有些破绽也是在凌九天手下第一次发现。其实任何招式都有破绽，关键是进攻时让敌人缓不出手反攻破绽，可不论剑鬼如何努力，凌九天总能一眼发现他招式中的空档一剑刺入，然后比剑鬼的剑先一步刺中人身，剑鬼吼叫连连，但自从第一剑后，他就连一招进攻的剑法都没使全过。

剑鬼的獜兽也一直向着凌九天扑击，但凌九天的剑式精妙，也是一招就能把獜兽逼退，獜兽毕竟不是人，虽然身体灵活敏捷，但终究少了人类的机诈，被凌九天抹上了几剑。凌九天的剑上灌注着深湛内力，割精铁也是应手而断更别说鳞甲了，因此那獜兽扑击了几次身上就多了几条长长的伤口，扑击也不敢过于凶狠了，常常是凌九天剑刚一抬，它就蹦到一丈开外了。

剑鬼已经感觉出深深的不妙了，他跟凌九天来来回回交手几十招，凌九天原地不动他都险象环生，倘若凌九天把完脉，那岂不是……剑鬼刚想到这里，凌九天就放开了步零甲手腕，将剑交到右手，向着剑鬼踏进一步，手中长剑直指剑鬼剑招最大的一处破绽。剑鬼软剑距离凌九天还有一尺，凌九天的长剑已经快要刺在他左胸了，剑鬼软剑急转，圈臂拦向胸前，凌九天长剑顺势一撩，绕过软剑的封劫路线抹向剑鬼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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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独孤九剑（下）

剑鬼只觉颈部一凉，骇然就退，软剑疯狂舞动护住喉咙。凌九天缓步追击，他的轻功比步零甲还要高超，已经达到踏雪无痕水上漂的程度，剑鬼岂能退出他的长剑范围？凌九天犹似闲庭信步般行走，手中长剑左一剑右一剑的刺出，看上去毫无章法却又凶险万分，剑鬼此时已经大汗淋漓，软剑使出来几近乱挥，全凭本身精湛的内力外放，暂时竟也毫没受伤。

其实凌九天是不愿将内力外放，否则以他的浑厚内力，配合独孤九剑，十招内就能杀死剑鬼。凌九天与剑鬼所过之处，地面房屋无不嗤嗤炸响，被剑芒割裂开一条条深深的裂口，那全是被凌九天闪避或挑开的剑鬼真气，凌九天的内力内敛，真气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嘿！”凌九天突然冷笑一声，从他离开步零甲身边算起，他已经和剑鬼交手十三招，此时剑鬼的剑法终于完全乱了，被凌九天长剑在他手腕上一点，软剑脱手飞出，凌九天长剑一抖，剑鬼惨叫一声，四肢上各中一剑，扑倒在地。

屠方站在石牢顶上看着剑鬼和凌九天交手，一直暗暗心惊，剑鬼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全力施为下和自己是个平手。但看剑鬼在凌九天手底下左支右绌，连一招攻击都用不出，自凌九天开始动了之后，交手十三招，剑鬼竟然防守了十三招，而凌九天还兀自悠闲的模样。屠方不懂剑法，看上去凌九天的长剑就是没有规矩的胡乱挥舞，让他想不明白剑鬼为什么会失手。虽然想不明白，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悄悄将结好的手印解除，眼珠骨碌碌乱转。

屠方开口了：“前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屠方元素之力稍微外放，沟通了空气元素就要飞走，忽看到凌九天长剑一动，无形的锐利在头顶削过，屠方脖子一缩，几缕头发在眼前飘落，心里更是惊惧，他的位置与凌九天足有十五丈左右，这么长的距离真气刃居然还能到达，屠方岂会不惊讶？

屠方不敢飞起，身子一晃一沉，竟然就要熔化到石牢中。凌九天鼻腔冷哼，大步一跨跃过了六七丈的距离，手中长剑举起，再一步已经来到石牢前两三丈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雷呼啸声斩下，空气在真气的影响下剧烈的扭曲着，一条肉眼模糊可的高频震动线条连在凌九天的剑尖，足有二十多丈长短，剑芒噗的轻响劈进了屠方那半径十丈的球形石牢，没有任何悬念，三层的石牢就像西瓜被切成两半，余势未衰的把地面又斩开深达丈许的深长沟壑。

凌九天傲然收剑，裂成两半的石牢轰然坍塌，摊开大团大团的碎石土屑，屠方胖胖的身子在碎屑中出现，身上沾满泥土，灰头土脸的屠方嘴中不断的涌出鲜血。

那边凌雪烟和叶子已经为步零甲的伤口作了基本的处理，凌九天看着两个小女孩儿围着步零甲无声的抹眼泪，心中也是酸痛。此处离皇宫不远，虽然刚才一直没有禁卫军到来，但恐怕军队很快就到。凌九天安慰了自己宝贝孙女几句，带着三人偷偷的回到福全来客栈。

客栈中只有步轻竹一个长辈，约束着众弟子在焦急地等待。凌九天抱着步零甲当先走进大厅，步轻竹原本准备好好教训步零甲一顿，可真的见到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愤怒的情绪登时飞到了九霄云外。步轻竹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步零甲的伤势，这才将凌雪烟和叶子叫到自己的屋里仔细询问事情原委。

凌雪烟不敢撒谎，从第一天自己和步零甲出门被李悦锋骚扰说起，将这两天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凌九天和步轻竹。步轻竹听完后，知道自己的徒弟步零甲并没有做错什么，也就放下心来，凌九天却是心中恼怒，没想到睚眦王李世雄的儿子竟然如此的不堪，愤怒之下就要去找睚眦王理论，让他好好的管教儿子。

步轻竹忙拦住有些冲动的凌九天，说：“二伯莫要着急，咱们平头百姓，要是贸然冲进王府，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被当作刺客贼子捉拿，幸好那个李悦锋并没有得逞，咱们且忍一时之气，明天出城去便了。”

凌九天这才想起众人不知道自己与睚眦王所谋之事，又想那李悦锋乃是贵胄公子，平时顽劣一些也是本性，自己若是因为一个孩子坏了苍生大计，那罪过可就大了。凌九天忍下这口气，同意了步轻竹的计划。

玄冰和太华山其余长辈很晚才回到客栈，见到步零甲三人安全的回来，心中也自欣慰。步零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步轻竹原本让儿子照顾步零甲，可凌雪烟跟叶子执意要看护步零甲，步轻竹也就不再坚持。众人随便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床，算过房钱，雇了一辆大车让步零甲休息，一行人匆匆的出了东门向着攻离山而去。

步零甲失血过多，一直在大车上昏迷，凌雪烟和叶子在车上悉心的照料，凌雪烟虽然单纯，但冰雪聪明的她也隐隐约约猜出叶子对步零甲并不是简单的师兄妹间的关怀了，但她心地善良纯洁，并没有因此排斥叶子。从京城到攻离山不过两日路程，这一路都是繁华之地，倒也没有遇到剪径打劫的强人。

太华山一行人迤逦来到攻离山，攻离山在中州东部，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突兀的拔出一座大山，虽然真正的高度不见得比太华山高，但因为周围都是铺展开来的平原，倒显得雄伟险峻。山下有攻离山接待的弟子，眼看太华山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早有一人上山禀报师父去了，另外一人慢慢的带领众人上山。

太华山的人都是木术士，随手做个担架抬着步零甲。步零甲这两天来一直处于昏厥状态，有时会迷迷登登的挣开眼睛，朦胧的看两眼再次闭上，凌雪烟和叶子一直陪在步零甲身边，仅仅两天就清减了不少。此时距离五大术派会盟还有两天，太华山显然是第一个到的，上到山顶，攻离派门前站了大群门人迎接太华山众人。当先一人正是攻离派掌门燕翅鸿，他两边是十几名攻离派元老和燕翅鸿的师兄弟们，燕翅鸿一见步轻竹就冲上前来抱住，哈哈大笑。

“兄弟，你可来了，还是兄弟你和老哥哥最交心啊，来得比谁都早！”燕翅鸿抱着步轻竹很久才松开，他看到凌九天和玄冰，低声问道，“兄弟，这二位是……”

步轻竹连忙给燕翅鸿介绍过凌九天和玄冰，燕翅鸿一阵客套，将众人迎进山门。攻离山不愧是五大术派的盟主，光攻离派的庄院就比太华山傲竹山庄大了五六倍，门下弟子足有近千人，演武场上众多弟子演习土术，大地轰隆隆的翻动变形，场面甚为壮观。燕翅鸿将太华山众人安顿在了东厢，拉着步轻竹就去品茶，步轻竹要和燕翅鸿商量北海幽都的事，爽然应诺，同时叫着了凌九天。

太华山的弟子们除了钱之冠凌之绝，其余人都没来过攻离山，在京城匆匆的两天还没有玩够，此时跟攻离山接待的师兄弟们很快的打成一片，在攻离山弟子的带领下四处的游玩起来。

凌雪烟两天来一直守在步零甲身边，一共睡了没几个时辰。玄冰和凌九天一样关心凌雪烟，又没有凌九天那么大气，隔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到大车里看看凌雪烟，宽慰两句，至于步零甲么，玄冰厌恶的很，根本没有过多的在意。来到攻离派中安顿下来后，玄冰来到了步零甲的房间，不出所料，凌雪烟果然在这里。

玄冰轻轻的走到守候在床边的凌雪烟身边，爱怜的抚摸着凌雪烟绸缎也似的黑发，低声说：“雪烟，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你都守了步零甲两天了，两天来不吃不喝又不合眼可怎么受得了啊。”

凌雪烟缓缓地摇头，温柔的看着床上的步零甲；“师叔，我不饿。零甲师哥是为保护我才受伤的，我守在他身边两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玄冰轻轻的叹息一声，不再劝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有用，悄悄地退出了步零甲的房间。凌雪烟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叶子，叶子大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哭过很长的时间，仅仅两天她的脸颊就明显的变瘦了很多，叶子的眼神凄然迷惘，一脸的疲惫。凌雪烟不忍，轻轻地说：“叶子姐姐，这两天来你太累了，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啊！”叶子突然一惊，回过神来，她低下头。本来叶子决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步零甲，可凌雪烟都开口了，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像凌雪烟有理由守在这里，为了不让凌雪烟误会，她只得说，“那好吧。雪烟妹妹，你好好照看着小师哥，要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去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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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危机临近（上）

听着身后轻微的关门声，凌雪烟慢慢的俯身趴在步零甲的胸膛，眼泪忽然就这么扑簌簌的滑下她绝美的容颜，浸湿了步零甲胸膛的衣衫。和步零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凌雪烟的脑海中无比清晰的呈现。在岩洞中，步零甲的头从青石后探出时自己的羞愤；步零甲初到太华山自己照顾他的时的委屈；步零甲在断情崖偷听自己说话时的愤怒；步零甲在自己沐浴时冲进去时的惶恐；步零甲代自己去断情崖对付杀手时的感激……还有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尴尬娇羞感觉，还有送给自己的小小根雕，还有在口子寨再次的相救，还有这次……

步零甲在看到凌九天时就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中，失血过多导致身体的诸多机能不能正常进行，只依靠着帝王腐毒丝改造的奇异体质苦苦的吊住一口气。这两天来，步轻竹买了不少人参鹿茸之类的补药，熬成汤后由凌雪烟喂给步零甲喝，因此伤势倒也逐步的恢复着。

虽然看到强援已至，但步零甲终究还是担心凌雪烟，昏迷后想要看看凌雪烟的执念一直没有让他陷入高度昏迷，这也恰恰保住了他的性命，否则一旦进入深度昏迷，恐怕就再也醒不过了。步零甲就这么保持着迷迷糊糊的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小华山后山的山洞中一样，在自己的身侧总是有一个窈窕的身影陪伴，一口口耐心的喂自己吃药，劳累了还会趴在自己的胸口休息。

步零甲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山洞，有个仙女姐姐照顾在自己的身边，以他浑浊的大脑，已经分不出身边身边两个人影和一个人影的区别。步零甲好想好想见见仙女姐姐，可是他如此的虚弱，连一只手也抬不起来，眼皮就算勉力的睁开看出去也是一片的迷蒙。步零甲在仙女姐姐的照料下特别的安心，可他似乎总是感觉有个非常重要的人等着自己去救，于是他会忽然想到凌雪烟，他会迷迷糊糊的恳求仙女姐姐去救凌雪烟，可是至于到底自己嘟嘟囔囔说了什么，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仙女姐姐……雪烟，雪烟！”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步零甲霍然睁开双眼，杀手特有的凌厉目光灼灼闪烁，步零甲大脑先是有些短路，接着逐渐开始恢复神智，猛然想起凌雪烟，“雪烟，雪烟你在哪里？”

“臭色狼。”步零甲这次感觉到自己胸口趴着一个人，凌雪烟宛如冰雕玉砌的面容出现在步零甲的视线中，凌雪烟眼波朦胧，泪水顺着完美的脸蛋儿流下，脸颊依旧是凄然地模样，但终究还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终于醒了，我都要担心死了，如果你不能醒来，我就，我就……”

步零甲的头脑还有些晕，他勉强坐起来，拉住凌雪烟的柔软的小手：“就怎么样？嘿嘿，我这不是醒了吗，咦，你怎么还噘着小嘴不高兴，难道我昏迷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揍他去！”

步零甲忍不住抱住了凌雪烟，可凌雪烟后扬着头，不愿靠近步零甲。步零甲心中奇怪，轻轻的问：“雪烟，你怎么了？”

刚刚止歇的眼泪再次涌出，凌雪烟满腹委屈：“那个仙女姐姐是谁？你这两天昏迷，嘴里总是叫着仙女姐姐，你要是想着她就去找她，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步零甲登时无语，轻轻地将凌雪烟拦在怀里，把自己受伤后在小华山后山山洞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凌雪烟听，至于为什么会受伤呆在小华山，就来个笔削春秋给削掉了。待到讲完，步零甲才软语相求：“好雪烟你别生气，我只不过是心里感激那个仙女姐姐，我们都没见过面的，怎么会有其他的想法？”

步零甲再次将凌雪烟拥在怀里，这次凌雪烟不再挣扎，步零甲将脸贴在凌雪烟头顶，嗅着她身体散发的自然幽香，心里感到特别的满足。凌雪烟心如撞鹿，脸蛋儿红润的特别可爱，可惜背对着她的步零甲并没有看见。凌雪烟给步零甲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自己和叶子被凌九天相救的过程，告诉他如今已经到了攻离山。

步零甲醒来的时候，太华门已经在攻离派呆了一天了，明天就是五大术派会盟的日子，得到下午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各大门派前来了。步零甲并无多大伤势，qi书-奇书-齐书只是失血过多，因此虽然虚弱，倒也兴致勃勃地出来看热闹。凌雪烟搀着步零甲在攻离派演武场旁的一颗大树下，周围聚着太华山其余的弟子们，大伙都关切的问候着步零甲，同时看猴似的看着演武场经过的各派人物。

攻离山的守御大阵已经停止运行，掌门燕翅鸿忙得焦头烂额。明天就是会盟的日子，武林中各路豪侠大都提前一天到达，湖州岷山派的代表来了，鲁州泰山剑派的也来了，冀州姑灌山柴门门下也到了，得到傍晚的时候，甚至昆仑和天池两大派捧场的都到了，可单单身为主角的五大术派只来了个太华门，其余的三大术派竟然是不见踪影。

由门下弟子迎接各路游侠散勇，燕翅鸿和步轻竹在攻离派门前的一株松树下商量，两个人都是眉头紧皱担忧不已。从太华门的经历就可以推知，其余的三派极有可能也遭受到北海幽都的攻击，太华门这次能够脱险，完全是凭借运气和步零甲这招伏子，其他三大术派虽然比太华门人丁要兴旺许多，但显然不会倾派而出，又没有像步零甲一样的变数，恐怕是很难抵御北海幽都贼人的突然发难。

燕翅鸿和步轻竹空自着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此时再去救援显然是远水不解近渴，况且也根本不知道北海幽都的贼人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唯今之际也只能等到明天会盟的日子，将北海幽都意欲进犯中原的消息告知天下英豪，大伙齐心合力想个法子对付穷凶极恶的北海幽都。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攻离派安排在山脚迎接客人的弟子跌跌撞撞的奔上山来一个，大叫：“师父，师父！龙首山的师伯师兄们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燕翅鸿和步轻竹都急急得奔出山门，在路旁气死风灯昏暗的光芒中，五六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急速上山。当先一人满脸虬须，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肌肉精壮，他的后背背着一只巨大的铁狮子，那铁狮子体积庞大，长宽高几乎都和那个大汉一般长，恐怕重量不下万斤，那大汉背着如此巨大的物事颇为滑稽，但见他健步如飞，竟然是浑不在意万斤的重量。燕翅鸿和步轻竹一见那只铁狮子，眼中一亮，如此怪异的除了龙首山掌门龙铁外更无他人。

燕步二人连忙迎上，燕翅鸿低沉道：“龙掌门，路上可遇到麻烦？”

离近了看的清晰，五个人中倒还有两个是攻离派弟子，龙首山罡金门竟只有三个人，而且个个带伤，龙铁的左胳膊包着绷带，反倒是最轻的；他身边一个老者，此时须发皆无，能明显看出皮肤上灼烧的痕迹，胸口斜斜的胡乱包着白布，血水已经将布浸透了；另一个年轻人头发也焦糊了一半，英挺的脸上狼狈万分，却是两只胳膊都被白布包裹。

龙铁嘿然一声，恨声道：“北海幽都的奸人在暗地里偷袭，罡金门一十九个人只活了四个，实在是歹毒！”还有一个活的，被龙铁吩咐回龙首山禀告去了。

“龙兄切莫动气，一切先回庄内再说。”燕翅鸿当即引着罡金门的三人进去，步轻竹和玄冰师太给三个人治疗伤势。

未过一会，攻离派山下那个弟子又慌慌张张的冲进来报告，说是天虞山淼水山庄的也到了。燕翅鸿和步轻竹又是忙忙的迎出去，淼水山庄的人却比罡金门的多很多，将近二十个人，其中多半是女子，淼水山庄中男徒稀少，燕翅鸿和步轻竹是知道的，毕竟水之术在所有术法中攻击力最弱，一般男子是不愿学习的。

带领淼水山庄不是掌门，而是更高一辈的一位师伯，五大术派中人见了都尊称一声水姥姥。淼水山庄也大都带伤，但水之术善于治疗，因此看起来都并无大碍，燕翅鸿恭敬的叫声“水姥姥”，询问两句，也是北海幽都贼子下的毒手。步轻竹却是有些不解，金之术号称是各种术法攻击力第一，龙铁更是五大术派平辈中的第一高手，罡金门一行人的战力恐怕是太华门的五六倍，饶是如此，罡金门逃过北海幽都追杀的也只四个，而且人人带伤。这淼水山庄战力平平，却为什么人员如此齐整？

第三十六章 危机临近（下）

叨唠几句，淼水山庄那七名男弟子中的三个引起了燕翅鸿和步轻竹的注意，那三个人都是黑氅严实的包裹着身体，氅上的帽子很大，压得也低，整张脸只露着一张嘴能看见，模样甚是古怪。

燕翅鸿委婉的问：“水姥姥，这三位是……”

水姥姥忙不迭道：“实在是惭愧，这三位乃是我淼水山庄的救命恩人呐，没有三位恩公，恐怕老身和众位子侄已经命丧北海幽都贼子之手了。恩公是顺便来看看咱五派会盟的盛况的，师侄不用在意。”

步轻竹心下纳罕，看这三个藏头露尾的模样不似好人，竟然能打退北海幽都的人吗？燕翅鸿不再多问，打听别人情况乃是江湖人的禁忌，这三个人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不是什么奸邪之辈。燕翅鸿忙将淼水山庄的人引到庄内。

燕翅鸿和步轻竹存了指望，苦苦等候最后的空桑派到来，哪知等到半夜还是没到，两人心知空桑派的人恐怕是被北海幽都偷袭成功了。

步零甲早在傍晚的时候就回房休息了，并不知道罡金门与淼水山庄的到来。凌雪烟端着粥碗，用汤匙一口一口的喂着步零甲，步零甲嬉皮笑脸，故意去咬凌雪烟捏着汤匙的芊芊玉手，惹得凌雪烟娇颜绯红，连连骂着：“臭色狼臭色狼，你再发坏我把粥倒你身上！”

步零甲涎着脸说：“哼哼哼，雪烟，你再敢叫色狼，我可就真的耍色狼啦？”

凌雪烟轻吐粉舌，娇憨可爱，忽然脸蛋儿更红，扭扭捏捏的小声问：“喂，我问你，你可不许说谎！……那天，那天在山洞里，你究竟有没有偷看我，我……”

步零甲一本正经：“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那次我洗澡的时候你……”

“也没有啊！唉……现在我后悔了，那么好的机会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好后悔啊！不如这样吧雪烟，你再洗一次澡，然后我装作不小心进到你房里，然后，嘿嘿嘿……”

凌雪烟小手使劲捏着步零甲鼻子，嗔怒道：“你这坏蛋色狼，不许想坏事！”

步零甲夸张的啊啊大叫，忽然搂住凌雪烟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拽在自己怀里，凌雪烟惊呼一声，扑在步零甲的怀里。步零甲嗅着幽幽体香，臂膀中温暖柔软，感觉特别的充实美妙。步零甲沉浸在那种舒服的感觉中，忽然觉得凌雪烟异常的安静，他低头看时，凌雪烟的泪水已经顺着嫩嫩的脸蛋儿滑下。

步零甲轻轻的问：“雪烟，你怎么了？”

凌雪烟的头轻柔的在步零甲胸膛摩挲：“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步零甲无语，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话，他不敢向凌雪烟承认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因为他怕，自从步零甲成为一个修罗屠就从没有过怕的情绪，可他现在真的怕了，他怕凌雪烟会离开自己。步零甲一开始对于凌雪烟的照顾只是因为他的愧疚，他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凌雪烟的哀伤，后来那种愧疚在不知不觉中转变，转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一种只是过着单纯杀戮生活的步零甲根本完全不了解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凌雪烟。

“好哥哥。”步零甲一呆，这是凌雪烟第一次叫他好哥哥，语调亲昵而依恋，步零甲低头看到了凌雪烟企盼的眼神，目光温柔而坚决地看着他，“好哥哥，你替雪烟报仇好吗？找那些什么修罗屠报仇，雪烟相信你，哥哥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很厉害，比现在要厉害很多，那时候就有能力替雪烟报仇了。雪烟会很听话很听话的，好哥哥，你会娶我吧？”

步零甲听到“你会娶我吧”已经完全呆滞了，苦涩的呆滞。他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凌雪烟，报仇……如果是别人，步零甲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凌雪烟的仇人，可是他不能杀死自己，不是因为怕死，他可以为凌雪烟去死，可是他不能再也见不到她。步零甲生平第一次无比的厌恶杀手，厌恶那些杀人的人，厌恶自己。

步零甲紧紧的抱住凌雪烟，像是要把她挤压到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他不敢给凌雪烟承诺，因为他不能欺骗她。窗外月明星稀，秋风萧瑟，婆娑的树影鬼魂般在窗纸上摇曳，应该是个很寒冷的夜。步零甲忽然对于明天的会盟有了不好的预感，杀手的感觉一向很准。

翌日。攻离派演武场早一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在攻离派精湛的土之术下，演武场土地隆起，形成了一圈扇形的阶梯，层层递高的阶梯将中心台围拢起来，这样坐在阶梯上的英雄豪杰们就都能看到台上的情况了。尽管攻离派有近千的弟子，但仍然忙的是团团乱转，此次来攻离派捧场的武林人士足足有近两万之众，单是这些英雄们的吃饭住宿就够攻离派弟子们忙碌的了，昨晚倒有一多半的人是露宿在演武场的。

这两万的武林中人毋宁说是给五大术派会盟捧场，倒不如说是来看五派弟子的切磋战。五大术派在武林中威名远播，修炼术法比之武功更注重天赋，要求也更严苛，即便是步零甲当初拜入太华山，也是步轻竹在给他把脉时发现他天赋过人才起意收徒的。是以武林中术士极少，大部分还都是无门无派一脉单传的方士，像五大术派这样的正统术士门派极为少见，所以各路英雄们都趁着五大术派会盟的日子来见识一下纯正的术法。

将各路英雄都请到演武场的扇形阶梯上坐定就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燕翅鸿在台上指手画脚的指挥着众人落座，演武场上呜呜呀呀的尽是骂娘粗话，这么许多武林汉子聚在一起，谁也不服谁，难免起些冲突，幸好众人都顾忌在攻离山是客，才没有动起手来。五大术派是主角，坐了前排的位置。凌雪烟就坐在步零甲的身边，步零甲身子还很虚弱，常常的头晕。

演武场乱糟糟的尽是人声，步零甲四顾周围，杀手的本性使然，步零甲看人都是又快又准，只是一瞥间，就基本上将两万人看了个遍，平庸之徒在步零甲眼中自然过滤，只百十多个神情不同的奇人异士被他看在眼里。步零甲的眼神转到淼水山庄那边时，蓦地全身一震，险险的要扎下台阶，幸亏凌雪烟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

淼水山庄全是一水儿的水蓝衣衫，因此那三个身披黑氅的人异常扎眼，他们大氅上的皮帽盖住头脸，看不清模样。许多豪杰都因为三人古怪的打扮频频侧目，那三人却兀自木头似的坐着一动不动。步零甲只是一瞥，异常熟悉的感觉就涌上心头，那种浸淫在灵魂最深处的相似感觉吸引的两名黑氅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向步零甲望来。

错不了，那种感觉，就是修罗屠！

步零甲浑身阴冷，修罗屠到术派会盟大会上干什么？步零甲没有闻到死神香的味道，那修罗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那两个人氅帽下的一瞥立即让步零甲感觉到他们绝不是普通的修罗屠，而是最精锐的天部和荒部！而在两人中间的那个……步零甲忽然又是颤抖了一下，腐蚀的气息隐隐散发，应该是凌云厉大人！

步零甲偷偷瞅了一眼凌雪烟，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再看凌九天，虽然也皱着眉时时侧目看去，但显然没有认出那是凌云厉，否则一早冲过去拼命了。步零甲面对凌云厉，就像驯服的野兽面对着驯兽师一样感到恐惧和无力，他的身体一直微微颤抖着，平日异常冷静的大脑也变得眩晕惶乱，几乎不能正常地思考。

凌雪烟感觉到步零甲的身体瑟瑟发抖，以为他是身体虚弱，柔荑轻轻地攥住步零甲的大手以示安慰。凌雪烟的身旁坐着的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俊朗男子，那男子身躯颀长匀称，面容英武逼人，仪表堂堂，乃是天池山主峰连池峰的杰出三代弟子韩震。

天池山天池派是由主峰连池峰，水之术的坎水峰，木之术的端木峰，土之术的厚土峰组成。天池派的卦术冠绝天下，但天池派的门人却须先从外门三峰上修炼，待到元素之力有了坚实的基础再进连池峰学习卦术。卦术的学习比其他术法对于天资要求更高，人生来身具五行，通常的普通人都是五行缺一，但惟有五行俱全的人才能修习卦术，倘若是五行缺残的天池派弟子，则只能留在外门三峰修炼，三峰峰主虽然实力雄厚也是如此。凌雪烟已经通过了进入连池峰的考核，这次家门惨遭不幸匆匆离山，等回到天池山就会离开坎水封进入连池峰修炼。

虽然凌雪烟以前一直在坎水峰修炼，但她绝世的容颜使她在天池派颇有名气，尽管凌雪烟冷冰冰的难以近人，其他三峰的年轻弟子们还是寻摸理由往坎水峰跑，她给步零甲说的一点也没有夸张，天池派向她献殷勤的男弟子真是比整个太华门还多几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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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五派会盟（上）

那韩震乃是连池峰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是天池掌门韩青峰的孙子，在天池派中倍受长辈爱护扶持。雪峰仙女般的凌雪烟自然也彻底迷住了韩震的心，韩震频频出现在坎水峰凌雪烟的身边，坎水峰的长辈待凌雪烟真如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呵护备至，她们眼看韩震谦谦儒雅，温良恭俭让，实是难得的好男儿，况且又是掌门的孙子，倒也有意撮合两人，奈何凌雪烟对哪个男弟子都是不冷不热，韩震也不例外。

这次韩震陪同风静庭师叔，带着几名师弟来攻离山，原本不过是走走过场的行动，哪知居然碰到了梦中情人凌雪烟，可把韩震高兴得喜笑颜开，翩翩公子的形象都打折了好几分。然而凌雪烟却不大搭理他，总是陪在步零甲的身边，即使再迟钝的人也看出凌雪烟对于步零甲情根深种了，开始还喜不自胜的韩震立马黑了一张脸，阴沉沉的打量步零甲，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面貌普通，身材瘦长的像个竹竿，怎么看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韩震心中妒恨步零甲，却也舍不得凌雪烟，只得厚着脸皮坐在凌雪烟的身边，频频侧目，痴痴的凝视她。注意到凌雪烟与步零甲双手相握，胸膛中的火焰腾腾的燃烧起来，再看步零甲，脸色发白，眼神惊恐，不知被什么吓得发抖，忍不住对他更是鄙视。

忙了半天，众人都已落坐。燕翅鸿站在十长见方的石台中央，清清喉咙，大伙的声音就渐渐稀落，燕翅鸿作了个八方揖，朗声说：“各位武林好汉、术士英杰，今日是我们五大术派四年一度的会盟日子，首先谢谢诸位英雄好汉不辞劳苦前来助兴。”周围阶梯上一片客气的回应声。

燕翅鸿续道：“我五大术派会盟的宗旨乃是五派一起磋商四年来各派的不足之处，以求改进，同时精研术法，将术法在整个武林推广开来发扬光大。方今之时，李氏朝廷体恤百姓，又亲近咱们武林豪杰，乃是个中原繁荣的盛世时刻。”

周围阶梯上的英雄豪杰开始心中嘀咕，往年的五派会盟，盟主都是先说些客套话，然后马上开始五派弟子的切磋战，今天怎么扯到什么盛世太平上去了？知道恐怕有什么隐情，于是也不言语，等着燕翅鸿下文。

“咱们武林中人与朝廷交好，百十年来太太平平，大伙儿也有些恩怨情仇的纠缠，但总的来说整个武林也算安宁，可是……”诸位好汉都在心中暗道来了，燕翅鸿停顿一下，四顾扫视，见大伙都仔细聆听，接道，“可是这平静，恐怕要打破了。”

两万多武林中人嗡嗡的与身边之人交头接耳，只短暂一刻，就都停止讨论，几万道目光同时盯在燕翅鸿身上。一个阴鸷的声音忽然在人堆中传出：“燕掌门，随随便便的可不要危言耸听啊！”

燕翅鸿洒脱一笑，说：“木雄木大侠先不要质疑，且听燕某人把话说完。”周围又是一片嗡嗡声，诸位豪杰低声讨论，“木雄，那个人居然是木雄”，“在哪里在哪里？是外号抽刀断水的木雄吗”？“武林中可不就这一号木雄，别张望啦，小心他暗恨”……这木雄乃是鲁浙地区赫赫有名的独行大盗，为人亦正亦邪，虽没听说他有什么奸邪行为，可他为人凶狠，据说只要他的刀出鞘，刀下还没有一个活人。

木雄心中也是暗自一凛，没想到燕翅鸿眼光毒辣，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说话的他。众人顺着燕翅鸿的目光望去，那木雄矮矮瘦瘦的没有几两肉，脸色猥琐，怎么也和威震鲁浙的木大盗扯不上，看来人不可貌相啊。

燕翅鸿眼光灼灼的四下一瞅：“不知各位英雄是否还记得武林公敌北海幽都和大荒日月。”

燕翅鸿刚一说完，整个演武场登时沸腾，虽然许多年轻人没大听说过北海幽都和大荒日月，但老一辈的豪杰都记得过几十年前与这两大邪派的大战。北海幽都门下凶残嗜杀，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大荒日月的男女弟子俱都淫邪妖媚，不知引诱的多少正派弟子失身叛门。武林中人对于两派无不恨之入骨，最终将两派逐出中原。大荒日月倒也罢了，他们门派本来就在大荒的日月峰上，而北海幽都却是生生被武林人逼出中原，最后在北海的一座海岛上落根建立幽都城，对于中原武林恐怕愈发的怨恨。

诸位英雄纷乱吆喝：“难道那幽都城和日月峰准备联合反攻中原了么？”

“大伙儿且静一静！”燕翅鸿扬声大吼，待的演武场安静下来，才沉声道，“幽都城与日月峰是否联手燕某人不知道，不过幽都城确实是有所行动了，诸位可发现我们五大术派有什么不同了吗？”

众人不解，往五大术派所坐的位置瞄了几遍，大部分目光倒是聚集在凌雪烟身上，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忽然问道：“空桑派的朋友在哪里？”

那个中年人国字脸，身材甚是魁伟，旁边还坐着两人，一个书生打扮，一个农夫打扮，燕翅鸿认得是北海三侠，抱拳行礼道：“许兄好眼力，空桑派孔师兄门下此时还未到攻离山，似这等五派不全的情形，五派会盟中还从未发生过，想来不会是孔师兄忘记会盟日期迟到了。我们怀疑孔师兄一行人被北海幽都贼人掳去了。”

演武场上齐齐的倒抽凉气，巍为壮观。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燕掌门凭什么这么确定空桑派是遭了北海幽都的毒手？”

燕翅鸿道：“魏老的怀疑有道理。请诸位豪杰看看龙首山罡金门龙师兄门下，他们来攻离山一行有十九人，路遭北海幽都伏击，龙师兄宁死不降，罡金门杀出重围的只有四人；天虞山淼水山庄水姥姥带领的弟子们也是遭受北海幽都埋伏，幸得三位大侠出手相救才免遭被俘；太华山傲竹山庄步师弟一行人也被北海幽都算计，幸亏有小华山凌前辈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诸位，我此时猜测空桑派被幽都城俘虏，还算不算是空穴来风？”

一部白须飘荡的魏老向燕翅鸿一抱拳：“是愚兄错怪燕掌门了。北海幽都贼子这是公然向咱中原武林叫板，虽然眼下看似只在为难五大术派，但幽都城狼子野心，这恐怕只是与中原为敌的第一步，中原武林正面临着几十年第一次大危机，诸位英雄若畏惧幽都城，冷眼旁观五大术派独斗北海幽都，恐怕最后谁也难免遭殃，大伙儿联合起来同仇敌忾，才是保身的唯一办法！”

大多数武林豪杰本不愿与北海幽都为敌，都准备隔岸观火，此时听魏老剖析，心下登时一凛，明白只顾自己的自私举动愚蠢至极，都起了联盟抗敌之心。魏老哈哈一笑道：“老朽可不管诸位大侠如何，奈何老朽乃是一无名方士，纵然本领低微，看在同为术士的份上，燕老弟，愚兄唯你马首是瞻共抗北海幽都贼人！”

诸位豪杰见魏老如此坦白，哈哈大笑之余，更坚定了心思，都纷乱立誓，宣称助五大术派一臂之力，对付幽都城。诸人更是起哄：“燕掌门，你本来就是五派盟主，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不如组织一个除贼联盟，由你任盟主吧！”

燕翅鸿却是向着魏老的方向深深抱拳鞠躬。方士乃是武林中代代传承的野术士，燕翅鸿本不大看得起那些野术士，刚才魏老更是质疑他的说法。燕翅鸿对于这个只知姓魏的老者本无多大好感，更担心武林中人明哲保身的观望态度，此时听魏老区区几句话，就能号召起人心涣散的诸多英雄豪杰帮助五大术派，这派古道热肠与过人机智，实在是当得真正的前辈大侠之称，心下登时敬重无比，这番行礼就真诚恭敬了。

武林好汉们虽然粗莽，也知道有个组织总比一盘散沙要好，因此要燕翅鸿担任除贼盟主的呼号越喊越高。燕翅鸿伸开双臂示意众人肃静，待大伙安静下来，才淡淡道：“组织个除贼联盟是必须的，大伙儿总须有个统筹安排才能更好的对付北海幽都，但是这盟主吗，不是兄弟推拒，只是这等关系中原武林的大事，须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担任才合适，昆仑派掌门南宫前辈或者天池派掌门韩前辈正是首选。”

诸位好汉一想，也是纷乱称是。魏老向燕翅鸿捻须微笑，将这件事与昆仑天池搭上，更能使诸位头脑简单的武林好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团结在一起。

那瘦小的木雄忽然道：“燕掌门所言极是，然则南宫掌门与韩掌门派务繁重，况且年事已高，虽然功力通神，但让两位老前辈四处奔波总是不好，所以这除贼联盟还需要一位执行主事，具体带领诸位好汉对付北海幽都，这个执行主事，燕掌门就不可推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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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五派会盟（下）

燕翅鸿还待推辞，诸位好汉已经纷乱言道：“燕掌门，你五大术派向为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此番不可推辞了”，“是啊是啊，若论德高望重，在场的能和燕掌门相比的或许有几个，可此次联盟主要任务就是救出空桑派的朋友，燕掌门若是推辞，难道让别人替你五大术派出头？”“燕掌门，你当执行主事是众望所归的，再拒绝，可寒了朋友们的心了……”

燕翅鸿无奈，向四周团团抱拳，朗声道：“既然各位朋友抬爱，那燕某人就暂任除贼联盟执行主事一职，今后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诸位英雄指点警示。”

在座的诸位武林人士都道不敢，乱哄哄的祝贺燕翅鸿，场面正热闹，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哼哼哼，什么除贼联盟，狗屁不是！就凭你们还想和幽都城抗衡，简直是痴人说梦，乖乖的解散回家抱孩子去吧！”

呜呜呀呀的两万人骤然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狂妄贼子在哪里。凌九天眉头轻蹙，右手已经扣在剑柄上，长剑才拔出一寸，一个声音忽然暴喝：“贼子，滚出来！”

只见矮矮瘦瘦其貌不扬的木雄倏然纵起，腰间泼洒出一溜清冽的白光，狭长的刀身已然出鞘，猱身扑向一处人堆。木雄的刀光将那十几个人都笼罩在内，只闻齐齐的低声惊呼，那十几个人中一名身着黑衣的汉子突兀暴起，乌光闪过，一阵密雨般丁丁当当的碰撞声，黑衣汉子飘然后退，刚好落在中央石台上。黑衣汉子傲然而立，双手各握一把黑色短叉。

龙铁定睛看时，认得那使短叉正是北海幽都围攻自己的其中一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龙铁一拍自己身旁那只一人高的铁狮子，翁的震天巨响，铁狮子忽然活转过来，伸展四肢站立，冲着台上大吼，钢铁的牙齿足有一尺长。龙铁跳上狮背，铁狮身上化下九只直径一尺的圆轮，圆轮边缘生着一寸长的锯齿，此唤作铁牙轮，九只铁牙轮围绕着龙铁呜呜旋转。龙铁骑着铁狮子轻轻一跃，已然上台，目眦欲裂下扬手一挥，九只铁牙轮就要呼啸而出。

“这就是攻离山的待客之道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就像碎冰撞击，众人忙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演武场边上厢房房顶上空七八丈的位置，竟凭空悬浮着五人，说话的正是最前面一名干瘦的老头。

燕翅鸿横臂拦住正欲扑出的龙铁，低声道：“龙兄，切莫冲动，先看看贼人什么目的再说。”

燕翅鸿将目光转向那干瘦老头，负手傲立，不卑不亢：“攻离山对待朋友向来是恭敬有礼，对待匪盗贼人吗……对不起了，那是绝不手软的，难道阁下自认是攻离山的朋友？燕某人似乎不记得有你这号朋友啊。”

“哼！”干瘦老头冷哼一声，五人眨眼间已然飞到石台上方，两万武林豪杰中也忽然纵跃出十几条人影站在那与名使双叉的汇合，头领是一名手持长枪的中年汉子。干瘦老头桀桀怪笑，说，“老朽乃是北海幽都城左护法幽冥火圣，常听说中原五大术派术法精妙绝伦，此次老朽不请自来，只是想见识一下五大术派的精绝术法而已，还望燕掌门不吝赐教。”

“呸！北海幽都贼人，胆敢如此嚣张的来攻离山踢场，燕掌门，咱们乱刀砍了他们！”“对对对，燕掌门快下令啊，凭他们十几个人，本事再大也掀不起浪来，大伙并肩子齐上！”“是啊，和这种贼人还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齐上就是……”

众位豪杰群情激愤，大半已经兵刃在手。燕翅鸿也已经飞到半空，眼看群雄就要失控，忙大声道：“诸位好汉且听我一言！这些北海幽都贼人实是该杀，可空桑派的朋友还在他们手中，诸位切不可莽撞啊！”

群雄一听，登时冷静下来，大伙杀这十几人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空桑派的朋友恐怕就……群雄乱了一阵，无奈投鼠忌器，只得收起兵刃，愤愤地坐下。这时候步轻竹和水姥姥也都飞到燕翅鸿的身边，一起与幽冥火圣五人对峙，地面上龙铁骑着铁狮子，那铁狮子全身乍起一尺半的铁枪，双肩更是有两根长达五尺的铁枪前伸，遥知对面的十几个幽都城贼人。群雄中还有一些高手，比如昆仑派的任冲，天池派的风静庭、玄冰，甚至韩震也刚刚突破到御空飞行的境界，只是大伙都安静的观望，随时准备支援。

燕翅鸿冷热一笑：“赐教不敢，既然你们北海幽都好兴致，过过招也不无不可。燕某人还要求证一事，空桑派的朋友可是被你们北海幽都掳去？”

幽冥火圣嘿嘿笑道：“空桑派的朋友确实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不过不敢说掳，而是幽都城请去的。不日北海幽都就会一统中原武林，幽都城向来羡慕五大术派的术法成就，奈何幽都城除了在火之术方面有独到之处，其余术法俱都没有任何涉猎。此次原本是想将五大术派请到北海幽都做客，共同探索术法奥妙，不料手下们手段粗鲁了些，险些酿成误会，还望燕掌门见谅。”

燕翅鸿恨得牙根痒痒，北海幽都分明是眼馋五大术派术法，企图掳掠五大术派偷学术法，这幽冥火圣说起来老脸居然也不红不臊，虽不知道他真功夫如何，这脸皮上的功夫倒是登峰造极。燕翅鸿再一捉摸，左护法的职位在幽都城显然不低，今天需得擒下他为质，将失陷的空桑派换回。

燕翅鸿心思已定，说：“幽冥火圣，咱们不如来个赌赛。这番切磋，若是你们胜了，今天就放你们安全离去，若是我们中原英雄胜了，你们幽都城得放了空桑派，不知道你这个左护法做不做的主。”

中原英雄胜了自然不会放走幽都城的贼子，输了嘛，嘿嘿，两万人总有理由留下这十几人，当然，这话就不能明说了。况且燕翅鸿已经把幽冥火圣对五大术派的挑战轻轻巧巧说成对中原群雄的挑战，不信这两万人里没有胜不了他幽都城的人！

幽冥火圣心中也在暗自嘀咕，这次行动他带领了幽都城内堂八长老中的两个，七个外堂堂主来了五个，其余也都是各堂中的顶尖好手。幽冥火圣认为凭此雄厚的实力定然会将四个术法门派手到擒来，他自己和两位长老也就没有出手，只是四位堂主联合当地黑道行动，哪知道竟然三方行动受挫，只是空桑派的行动成功，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幽冥火圣心中恼火，决定带齐手下来攻离山大闹一场，倒不敢说灭了这么许多人，只是在公平对决中挫挫中原群雄锐气，随后飘然远遁，量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也挡不住自己这等高手。

幽冥火圣森然道：“好，就是这样，咱们五局三胜怎么样？”

燕翅鸿爽快道：“好！”

燕翅鸿等三人落下，与龙铁凑在一起，事关中原武林的声誉，任冲、风静庭、玄冰和魏老、木雄等人也围了过来，共同商议出战人选。水之术的攻击力颇有不足，水姥姥和玄冰先被排除，很快就定下四位，分别是凌九天、龙铁、任冲和风静庭。还有一位人选，燕翅鸿与步轻竹的功力却相差仿佛。

步轻竹拦住燕翅鸿，说道：“大哥，你身为除贼联盟的执行主事，须从后方运筹帷幄，这上阵杀敌的琐事就交给兄弟吧！”

燕翅鸿还待言语，步轻竹倏然飞起，来到幽冥火圣的对面，朗声道：“在下太华门步轻竹，不知幽都城哪位高手应战？”

幽冥火圣为人阴险狡诈，心道这中原武林想来是有些好手的，自己这边比较放心的就是自己和两位长老，外七堂的堂主可不能跟内三堂堂主相比，自己何不来个赛马之计，以中驷对下驷，先拿下一局再说。计较已定，幽冥火圣对自己身后的一位白须光头的老者道：“火长老，第一战就劳烦了。”

火长老也不言语，排众飞出。步轻竹儒雅刚正，虽然恼恨幽都城，但也翩翩有礼，微微抱拳行个后辈礼。那火长老却不跟步轻竹客气，干瘦的指头一捏，法印赫然已成，三团跳动的黑火在半空摹地出现，悄无声息的冲向步轻竹。

步轻竹被打个措手不及，所幸术法到了他这种地步可以御空飞行，步轻竹在空中灵敏的转向，闪开黑火的第一次攻击，石质的中央台突然拱开，一条水桶粗的根藤呼噜噜钻出，闪电般冲向空中。因为空气元素最容易转化成火元素，所以在高空作战火术士最占优势，步轻竹身体蓦然一沉，落在根藤上。

第三十九章 攻离混战（上）

根藤顶端宛如一片荷叶迅速膨大，抽出三只支藤，支藤灵蛇般游动，拦在步轻竹面前，顶端绽放成圆形的花状木盾，刚好接住尾随而来的三团黑火，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木盾已经化为灰烬飞散。

火长老这三团黑火无非是拖延住步轻竹，只这瞬间，火长老的第二个术法已然完成，却是一个高级的火之术火龙翔，那条火龙却比雷息灵两个手下所发要威猛许多，完全由黑火构成的火龙足有二十丈长短，庞大的龙吻张开，可以吞下大象，火龙咆哮一声，带着一路黑色的尾焰扑向步轻竹。

步轻竹脸色大变，火之术对抗木之术本来就占优势，况且那火长老抢了先机，压制住自己用不出高级术法，情势十分糟糕。步轻竹不敢躲避，这次如果他再选择躲避的话，火长老肯定能趁机放出一个禁忌火之术，那时候就必败无疑了。

“去！”步轻竹一拍自己脚下的根藤，那根藤霍然猛长，只眨眼间已经有了百丈长短，虽然只有水桶粗细，但一匝匝将火龙缠绕起来，直似春蚕作茧般绕成巨大的纺锥形。步轻竹知道这种中级的防御术法是不可能抵挡住火龙翔的，身子在空中一刻不停的转折游走，墨绿色的薄雾在步轻竹飞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正是木芥子气息。

木芥子气息是木术士的木元素之力在体外的形式，好比修炼武术的人真气外放，虽然攻击力不如催动植物强大，但在某些特殊的地方还是有很大用处的，比如在没有植物没有种籽的情况下，还比如目前步轻竹所做的——刻阵！

除了卦术，其余的术法是很少画阵的，但五行术法中都有一个本源阵法，这种阵法会营造一个有利于本种术法发挥，压抑其他术法的环境，在对付属性相克的敌人时尤其有效，在空中战斗火术士占据最大的优势，步轻竹无奈之下惟有先拖延时间刻下木之阵再说。

火长老岂能不明白步轻竹的策略？到了他的境界，火球术甚至不用结印就能发出，只见火长老两只形如枯槁的老手挥舞指引着方向，一团团的火球直直的飞向步轻竹，仿佛下了一阵火雨。奈何这种瞬发火球不像结印火球可以追踪敌人，只能直愣愣的冲过去，虽然数量众多，但可以御空的术士身法甚至比武功高手更灵活，所以反而不如先前的三只火球有效。

火长老眼看低级的火之术阻止不了步轻竹刻阵，不再理会，自己在天空的另一端径自结手印，一时间两个人谁也不进攻，一个满天乱窜，一个安静的结手印，两人中间一枚巨大的茧子蠕蠕而动，情况异常的诡异。

步轻竹在空中纵横折冲，木之阵转瞬即成，木芥子构成的轨迹在阵眼完成的刹那爆发出迷离的绿芒，接着消逝在空中，只余点点流光。步轻竹却是松了口气，木之阵完成，那么方圆百丈内就会遏制其他术法的威力，步轻竹伸手撒出一把种子。

从火长老使出火龙翔到现在不过五息的时间，步轻竹一把种籽刚刚撒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云霄，空中那枚巨大的藤茧急速的萎缩干枯，转瞬化为飞灰，黑火龙身躯小了一半，在空中盘旋一圈，冲向步轻竹。

虽然身躯已经小了一半，但一只十丈的火焰巨龙迎头扑来，造成的压迫力可想而知。步轻竹惟有放弃进攻，手上法印一变，刚被撒出的种籽，不管已经落地还是在空中，都疯狂的抽发，嫩藤绿叶小黄花遮天蔽日，在空中编织成立体的巨网，乃是攻守兼备的高级木之术绿色领域。黑火龙张口喷吐大片大片的火炎，火之术终究克制木之术，绿色领域被黑火龙生生的开辟出一条通道，衔尾追击步轻竹。

步轻竹一刻不停的飞退，所幸黑火龙吐出一口黑火就会缩小几分，待到黑火龙只有丈多长的时候，反而被一条食人藤吞噬。步轻竹稳定身形，这一番躲闪让他已经有些气喘吁吁，没想到在木之阵中黑火龙居然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才被消灭。

恰在此时，火长老的最后一个法印已然完成，虽然是在木之阵的笼罩内，但浓重的自然气息居然被滔天的热浪所代替。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大部分群雄都看着天上又是火龙又是巨藤的来来回回很眩目很好看，此时天上尽是乱长的植被，貌似步轻竹占据了绝大的上风，大伙忍不住叫了声好。自一股热浪扑面滚过，风静庭等人的脸色却变了。

火长老手印完结，出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浑身浴火的黑色小火人，那火人不过三尺高，连刚刚那只火龙的爪尖都不如，但在座的术士们却都知道，这是一个禁忌火之术召唤火精灵。细心如燕翅鸿更是注意到，火长老召唤这个火精灵只用了三十四个手印，而他清楚地知道步轻竹要发动一个禁忌术法最少需要五十个手印。虽然火长老一开始是偷袭占了先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火长老的实力确实比步轻竹高了一筹。

火精灵围绕着火长老打转，原被消逝在空气中的木之阵纹路突兀的再次出现，并且闪烁着黯淡的墨绿色光芒，火精灵嘶嘶鸣叫，感觉在木之阵中很不舒服。步轻竹的脸色剧变，火长老居然不知不觉已经用了一个禁忌火之术，然而低下两万的中原群雄看着呢，空桑派的朋友等着呢，自己岂能失败？

步轻竹大吼一声，自他身体向外散发出涟漪般的波波绿色纹路，空中那过百丈范围的绿色领域中，藤条枝丫全部开始刃化，叶箭藤枪自动指向火长老。火精灵在木之阵中极为不适，尖厉的嘶吼一声，电射向步轻竹。火精灵的身影无比迅捷，火光耀过，天空中横亘着一条直直的火焰轨迹，宛如一支破空长枪，枪尖直指步轻竹。

演武场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步零甲眼皮一跳，他只看到一颗小小火流星扎进绿色领域，然后火精灵更凄厉的鸣叫在绿色领域中传出。此时的步零甲全然忘记了凌云厉的威压，轻轻地松开凌雪烟的手，身影已然鬼魅般消失。旁边群雄全神贯注在空中的比试，都没有注意到他。步轻竹在步零甲的心中不啻于一位慈祥的父亲，眼见步轻竹身处危机中，步零甲岂能坐视？就在步零甲消失的一刹那，淼水山庄那里三个身披黑氅的神秘人之中的一个也突然不见了踪影。

狞厉的火精灵在步轻竹的瞳孔中飞速的放大，步轻竹双掌前撑，狂吼一声，木芥子之盾瞬间释放，绿蒙蒙的光点疏忽封挡在步轻竹的身前，这层轻若薄雾的绿光居然生生地将火精灵冲击的身影抵挡，然而巨大的冲击力仍然将步轻竹撞击的向后飞退。小小的火精灵张牙舞爪，浑身黑火沸腾，沛然的火元素力量烧蚀着木芥子之盾。

火精灵再吼一声，原本茂密葱郁的绿色领域，在火精灵身体球径三丈内出现了真空，五支火焰长枪凝现在火精灵背后，呼啸着射向木芥子之盾，强横的火炎和穿透力差点击穿木芥子之盾，步轻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头发已经烧焦了大半，衣衫也萎缩干枯。步轻竹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心境也是安静无比，他居然闭上了眼睛。

步轻竹闭上了眼睛，在他木元素力量所及之处，植物就是他的眼睛！数十万计的刃化植物等着他，他看到了悬在空中冷笑的火长老，火长老甚至自信的抱手而立，不再发动术法。步轻竹笑了，他将火精灵诱进绿色领域深处，而火长老居然连防守的术法都没有。步轻竹的双目霍然圆睁，下一刻，数十万计的叶刃藤枪全都弹射而出。

嗡嗡嗡的锐啸不绝于耳，蝗群般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噬向火长老。火长老的脸色已经惨白，心念一动，深陷在绿色领域中的火精灵厉啸一声，宛似一颗流星迅速冲出，然而还是有些晚了。火长老大叫一声，身体呈大字伸展，黑蒙蒙的黯淡光点在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溢出，将他的身体笼罩成一个浑圆的球体，火芥子之盾！

转瞬即到的叶刃噗噗噗的冲入火芥子之盾，那噗噗噗的声音霎那间就连成一片，仿佛一声及其悠长的放气声。火精灵小爪一招，天空中黑气翻腾纠结，奇Qisuu.ｃom书大片的火雨从天而降，这是真正的火雨，一溜溜长长的火焰密匝的轰下，拦截着铺天盖地的叶刃藤枪，火精灵自己也化身一颗流星，在叶刃藤枪中纵横捭阖，冲撞阻隔。

低下两万的武林群雄已经看得痴了，没想到术法到了这等境界居然如此壮观，足以比拟天威。空中火长老的火芥子之盾由开始时的全身防御变成了只防御身前，无奈那些叶刃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单独一枚或许只能割破衣衫，但蚁多咬死象，这么密集的攻击使他释放火芥子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火芥子被消融的速度，火芥子之盾越来越薄。

第四十章 攻离混战（下）

几十万的叶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倾泻出去，能施展出如此密集的攻击术法，除了木之术不做他想。火长老的实力毕竟深厚，勉强坚持到火芥子之盾消散，火精灵就已经挡在他身体前，但有些叶刃是旋转的，攻击路线无迹可循，饶是火精灵放出巨大的火墙，火长老的胳膊依然被划破一个浅浅长长的伤口。

火长老混浊的老眼凶光闪烁，北海幽都本就没有一个善茬，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胳膊仍然负伤让他更是气恼，暴戾的性格登时爆发，杀机展露，通过心念控制，火精灵嚎叫一声，扑向枯萎的绿色领域。

燕翅鸿忙飞上空中说：“这一阵算我们输了，还请收回火精灵！”

那火长老那里肯听，冲刺的火精灵双爪一展，已然握住一柄五六十丈长的细细火焰刀兜头劈下，行云流水般顺畅，把干枯的绿色领域斩成两半，看轨迹当是步轻竹立身的位置，步轻竹脱力之下，能避开的概率几乎为零。群雄虽然为了防止火长老突下杀手，准备了术法抵抗，但都没来得及释放。

燕翅鸿怒吼一声，双手招引，暗伏未发的高级土之术裂地之枪登时爆发，一杆十丈长，一丈粗的超级长枪轰隆隆的钻地而出，还未等裂地之枪发出，龙铁身边旋绕的铁牙轮已然排成一线激射向火长老。

幽冥火圣嘿然冷笑：“中原武林真是无耻，比武不胜就群殴吗？”幽冥火圣嘴上嘲讽，手下可不满，双手十指穿花蝴蝶般翻飞，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十几个法印眨眼完成，天空轰的一声陷入一片火海，黑色的火苗窜动缭绕，火浪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幽冥火圣身后另外三人也一齐出手，对比之下就看出来与幽冥火圣和火长老相去甚远，不过三溜火浪随即发出，虽然窄小，却比幽冥火圣的火海更加凝练。

火术本就克制金术，龙铁那九只铁牙轮被三溜火浪瞬融成铁水洒落。水姥姥也不客气，手中法印倏然结好，铁水刹那间又凝成刺状激射向幽冥火圣一行人。风静庭眼看火海膨胀就要蔓延到一部分武林豪杰，双手连画，每画完一笔，那透明的纹印就会飘飞出去，胀大的几丈长短，乃是正宗的卦术阵法。韩震一看师叔的残阵，已然明了那是什么阵法，也是双手连画，每一笔都能恰好融进风静庭的法阵中，这却是卦术的又一独到之处，法阵可以多人合画，当然，如果是敌人的话，就会添加逆向笔画扰乱法阵的完成，破解静态大阵就是此种原理。

火焰还未到达，风静庭的坎水阵防御阵法已经完成，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虽然不能将演武场完全笼罩，但已能阻挡大部分火焰。幽冥火圣的黑火火海甫一接触坎水防御阵法就发出滋滋声，下落的过程中迅速的缩小最后湮灭。玄冰身处坎水阵中，精神登时一阵，猱身扑向半空。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此时燕翅鸿的裂地之枪刚刚拔空飞起，一条人影恍若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粘在裂地之枪上，赫然正是凌九天。凌九天纵观全局，地面上那十几个北海幽都的人虽然个个都是好手，但群情激奋的中原群雄一拥而上，前头是一头满身铁刺的钢铁雄狮和木雄北海三侠等高手，后面更有无数挤不进去的豪杰飞刀袖箭铁蒺藜等等五花八门暗器乱放，莫说北海幽都的人，就是自己人都被暗器伤了十几个。转瞬间，北海幽都那十几个贼人已经有七名被乱刀分尸，五个身上负伤，完好无损的只有那最先出来使双叉的、使长枪的首领和雷息灵。

幽冥火圣乃是北海幽都一行人的首领，凌九天略微思忖，己方最强的术士应该是天池派的风静庭，估计能跟那个火长老战成平手，可以遏制住幽冥火圣的却一个也无。术士不比武士，人家可以御空飞行，人海战术那一套不管用，惟有自己出手对付他，虽然有自信能杀掉幽冥火圣，但前提是幽冥火圣不跑，他又不是傻子，打不过往高处一蹿就没影了，凌九天也没治。因此凌九天抱着吓跑幽冥火圣的想法悄无声息俯身在裂地之枪上。

此时空中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中原武林这边水姥姥、玄冰、燕翅鸿、魏老、攻离派七八位长老和几位方士，合力对抗幽冥火圣五人。幽冥火圣的火之术已臻化境，仅仅这么一瞬间，已经把那个低阶的火焰海升级到高阶地狱火海，还又放出两只几十丈的火凤凰，将中原武林这边逼得只有防守之力。

燕翅鸿那支裂地之枪姗姗来迟，破开地狱火海的滔天火浪，义无反顾地扎向幽冥火圣。幽冥火圣轻蔑哂笑，三个手印就完成一个高级的防御火之术祝融之盾，还没来得及丢出，震天的咆哮救在裂地之枪上散发，无形的声波震的地狱火海颤抖起来，整个演武场的人头脑都翁的一声响，凌九天在裂地之枪上傲然而立。

以往与敌交手，凌九天根本不屑使用内力，这回遇到劲敌，不再保留，右手缓缓地将长剑一寸寸抽出剑鞘，剑鞘嗡嗡鸣响不断，青白色的剑刃居然水纹一样波动着。幽冥火圣心下大骇，让一个顶级武功高手近身是最愚蠢的举动，他全力催发祝融之盾，同时内心急召两只火凤凰回来。

长剑出鞘，璀璨却不耀眼的光芒在滔天的火焰中格外醒目，那狰狞的火舌只能在凌九天身体三尺外徒劳的缭绕，就像海底无力的水藻，连他的衣衫都烧不到。凌九天举剑，挥出，无形的真气剑芒哧拉一声划开地狱火海，割裂祝融之盾，眼看就要斩在幽冥火圣身上，一只庞大的火鸟及时地挡在他身前。凌九天眉头微皱，他手中的剑头一次感觉到滞涩，禁忌火之术果然非同凡响，那只火凤凰几乎被劈成两半，但还是抵挡住了凌九天这全力的一剑。

火凤凰悲鸣一声，横亘整个身体的庞大伤口喷薄出大片的火焰，凌九天身体微弓即放，已然消失在裂地之枪上，裂地之枪噗拉一声在火凤凰的伤口钻入，从胸口将它直接贯穿，火凤凰再次悲鸣，终于化为漫天火雨消散。

火精灵的火焰刀斩开绿色领域的一刹那，李轻梅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嘶哑的喊道：“轻竹！”步之霸也傻了，一个“爹”原本是准备喊出来的，出嘴时已经像是喃喃自语了。整个太华门乱成一片，一片“师父”的悲喊声，齐齐冲向绿色领域坍塌的位置。

百丈范围的绿色领域完全枯萎了，火精灵那一刀不但将绿色领域劈成两半，同时引燃了干燥的木藤枯叶，在火元素如此活跃的环境下，覆盖了大半个演武场的绿色领域轰的一声已经是一片火海，焦躁的太华门众人将淼水山庄的其余弟子全拉过来当灭火器，奈何火势汹涌，旁边又没有河流借力，只凭借将空气元素转化成水灭掉这火对于这帮功力尚浅的弟子们根本不可能。等火熄灭，步轻竹恐怕只剩下骨灰了。

凌雪烟怔怔的站在火海前，双手机械性的结印召唤雨水，空气如此干燥，蒙蒙细雨还没有落地就又气化了。凌雪烟的眼前只有步零甲鬼魅般的身影飘入绿色领域的那一幕，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舅舅……零甲……”

洛轻松死死抱住企图冲进火海的李轻梅，任凭她披头散发的挣扎也不松手，洛轻松凌厉的瞪了一眼傻站着的步之霸，吼道：“傻站着干嘛？还不拦住你妈！”

亮黄色的火苗扬起片片黑灰，泪眼朦胧的凌雪烟忽然看到火场中有黑色的人影一闪而逝，她忙揉揉眼睛，看得真切，两条人影正在火场中交错撞击，显然正打得热闹。两人一边交手一边迅速的逼近火场边缘，那个臃肿的人影显然是落了下风。此时所有的人都注意到火场中逼近的人影，都瞪大眼睛看着。

凌雪烟忽然倒抽凉气，玉颜满是惊骇，那个臃肿的人影赫然正是步零甲背着步轻竹，火焰翻飞，气流氤氲，凌雪烟模模糊糊的看到那个瘦人影右手宛如毒蛇，诡异的缠上步零甲的左臂一缠，步零甲的左臂就软软的垂下，凌雪烟葱白的小手捂住樱唇，心痛无比泫然欲泣，呼呼两声，步零甲和另外一个人已经冲出火海。

步零甲身处太华山众人保卫中，胸中的一口气登时泻掉，瘫坐在地上呼呼喘气，他后背上的步轻竹神智清醒，在步之霸的搀扶下还能站稳，泪眼婆娑的李轻梅早就扑在了步轻竹怀里，步轻竹左手温柔的抚着她后脑，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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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心碎真相（上）

相比步零甲和步轻竹的灰头土脸发枯衣焦，那个神秘人的黑氅居然连一丝的飞灰都没有沾上，他也不再进攻，只是站在十几步外冷冷的注视太华门众人。凌雪烟蹲在步零甲身边，晶莹的泪珠划下细腻无瑕的脸蛋儿，她焦急的看着步零甲软软耷拉下来的左臂，左臂臂骨已经被绞碎成十几块，手臂怪异的扭曲着，凌雪烟想医治却又不敢下手，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步零甲沾满黑灰的脸露出一个笑容，右手已经悄悄地握住凌雪烟的小手。原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这么一番拚死折腾，步零甲的脸色惨白的不像人样。

叶子禁咬自己下唇，血珠都渗了出来，终于下定决心，在凌雪烟的低呼声中一把抓住步零甲扭曲的左臂，细细的藤丝没入步零甲的胳膊，将他碎裂的骨头复位。步零甲腮边的肌肉猛烈的颤抖，剧痛犹如万锥刺心刀刃刮骨，他居然忍住没叫出声，心中甚至想到戚之雄左臂被自己绞碎的时候，看来果然报应不爽啊。

步轻竹平复了一下气息，沉声问：“阁下是谁？”

此时，另外两位身披黑氅的神秘人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排众而出，掀掉风帽，沉声道：“步大哥，别来无恙吧！”

凌九天高高跃起，独孤九剑全力施为，无形的真气剑芒扩展开来，以凌九天为球心的方圆十丈内劲风呼啸，纵横的真气锐利无匹，简直就像一个球形的巨大绞肉机。幽冥火圣暴退数十丈才避开凌九天剑锋锐气，手中法印不断，地狱火海的黑火一波波向凌九天汹涌，却在十丈外被彻底的绞碎。

凌九天缠住幽冥火圣，风静庭也来到空中助战，顿时就将北海幽都方面压制下去。燕翅鸿等人联合起来，将火长老召唤的火精灵绞杀，北海幽都方面再也没有机会放出禁忌级的术法，风静庭凌空刻阵，震雷阵之一的八方雷霆阵已然完成，高空中一道道雷线从天而降，轰击向北海幽都贼子。火术士防御本就薄弱，登时被这个高级卦术阵法弄得手忙脚乱。

幽冥火圣催动火凤凰攻向凌九天，凌九天在高空中大袖翩翩，长剑舞动凌空行走，真有几分天外飞仙的模样。内力真气不愧为近战最凌厉，那只五十丈的火凤凰每次扑击，凌九天精妙的剑术都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长的骇人的伤口，奈何凌九天虽然轻功神妙，可惜终究不能御空，身子缓缓地降落。

玄冰倒异想天开，凝结出两只冰盘企图给凌九天借力，可是地狱火海温度极高，冰盘飞到一半就汽化了。幽冥火圣知道凌九天厉害，也不再招惹他，心道反正我能飞，量你也不能奈我何，径自解救火长老等人去了。

凌九天关心凌雪烟安危，凭着高超的轻功在空中滑行，伸开双臂宛如一只大鸢轻飘飘的滑向凌雪烟的方向，恰逢那神秘人掀开风帽，看清身形后全身剧震，目眦欲裂。

神秘人掀开风帽的一瞬间，凌雪烟娇躯一颤，呆愣住了，步轻竹也是心神剧震险些摔倒，步零甲痛苦的闭上眼睛，果然，果然是凌云厉大人！

凌云厉三十岁多不到四十，脸颊瘦削仿如刀劈斧凿，一头黑发胡乱的披散着，他似笑非笑的冲着步轻竹说：“十多年未见，步大哥还是老样子啊！恩，雪烟倒是出落成个大美人了，咦，你怎么和洪部零甲好上了，四叔可不能同意，洪部零甲杀人太多，怎配得上雪烟你这般天仙也似的人物？”

凌雪烟芳心大乱，先前总想着手刃杀父杀母的大仇人，可自打凌九天说出是四叔凌云厉带人屠灭了小华山，凌雪烟反而迷惘了。凌云厉虽然年轻时就顽劣倔强，但从小就对凌雪烟极好，在她还未去天池山学艺之前，凌云厉每天都会抱着小雪烟在小华山各处窜跑玩耍，此时见了凌云厉，小时候的感情潮水般涌来，凌雪烟的眼睛登时湿润。

凌雪烟无比茫然，声音苦涩，嗫嘘的叫道：“四叔……”

步轻竹冷哼一声，森然说：“叛门弑兄的奸贼，我不是你大哥！你处心积虑潜入我五派会盟之所，到底是何居心！虽然我步轻竹学艺不精，今日也要手刃你这奸贼，为我妹妹和妹夫报仇！”

步轻竹极力要挣扎出李轻梅的手臂，奈何重伤脱力，挣不动半分。李轻梅死死扣住丈夫，听凌九天说这奸贼武功极高，现在太华门人数虽然比凌云厉众多，但恐怕根本抵挡不住他行凶杀人，还是不要惹怒他为妙。

凌云厉不理步轻竹，把目光转向步零甲，杀气喷薄而出，凌雪烟怀中的步零甲忍不住瑟瑟发抖。凌云厉阴鸷道：“洪部零甲，你没死啊，那次派到太华山的三人是你杀的吧？好，好，好！为了我这雪烟侄女，你居然有胆叛离修罗屠，难道我步大哥医术通神，连你体内的九阴蚕食蛊都治愈了？”

太华山众人这才知道步零甲居然是修罗屠杀手，全部惊骇在当地，步轻竹更是心神大震，为了这个小徒弟他可没少操心，步零甲也很争气，不但曾将众人救出黄河口子寨，刚刚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绿色领域中救出自己。步轻竹一直都很清醒，知道那个劫杀的神秘人武功比步零甲高出很多，可他居然凭着一股狠劲将自己救出，让步轻竹对这个小徒弟很是欣慰，哪知道步零甲居然是修罗屠！

步零甲的嘴唇颤抖，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恐惧，头颅不受控制的低下，他颤声道：“大……大……大人……”

凌云厉带着两位手下，救下淼水山庄的众人不过是想混进攻离山，他原本是想等五派会盟结束后寻找机会劫掠凌雪烟，逼迫凌九天交出独孤九剑的剑谱，哪知忽遇北海幽都前来捣乱，凌云厉又遇到了原本以为身亡的洪部零甲，场面一片混乱下这才发动。

凌云厉嘿嘿怪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冷冷道：“洪部零甲，你是我修罗屠杀手的事曝光，如今太华门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处，雪烟也不会再喜欢你。如果你将雪烟给我擒来，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事成之后我甚至能做主让你娶了她。你若是敢违逆我，哼哼……”

步零甲的脑子乱成一片，极度的恐惧和不安，想着师父会赶走自己，雪烟永远也不会理睬自己，武林正道中人人喊打，或许，重新回到修罗屠是个不错的选择，大人已经给了自己机会……

步轻竹傲然道：“英雄不问出身，我这个小徒弟纵然是出自修罗屠，但他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不用妖言蛊惑挑拨离间，零甲现在依然是我步轻竹的徒弟，我们太华山是他永远的家。”

凌雪烟攥紧步零甲的手将他从地上搀起，眼神清澈而倔强，冷然说：“四叔，就算零甲是修罗屠，我依然还是喜欢他，绝不会离开他的。”

“是么？”凌云厉的眼神很是值得玩味。

步零甲忽然感觉到很不妙，腐蚀之地的剑尖从凌雪烟母亲的胸膛破出的那一幕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步零甲摹地预感到凌云厉要说的话，绝望的情绪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步零甲浑身战栗，下意识的摇头，眼中只有死寂的绝望，可他依然存了一丝指望，苦苦的哀求凌云厉：“大人，求求你大人，不要说，不要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不要说大人……”

看着步零甲无助的哀求，凌云厉的唇边泛起残忍的微笑，他的声音很和蔼：“雪烟，你知道吗，当日屠灭小华山院，洪部零甲可是冲在第一个，杀了好些小华山弟子，若不是他缠住你父亲，你的父母或许就冲出重围也说不定。”

凌云厉说这些的时候很是淡然，可听在凌雪烟耳中却不啻惊天霹雳，她能原谅步零甲修罗屠杀手的身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步零甲就是自己的杀父杀母的仇人，不，是她不敢去想。凌云厉轻轻巧巧的就将凌雪烟最后一层薄薄的希望捅破。凌雪烟原本走在脆弱的幸福上，此时这幸福轰然破碎，冰凉的感觉像是兜头浇下的冷水，让凌雪烟从骨子里开始战栗。泪水不知不觉地布满脸颊，凌雪烟仿佛是不敢相信似的拼命摇头，贝齿死死的咬紧粉红色的下唇，泪珠儿随着她摇头飞溅，凌雪烟一步步后退，步零甲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愿意松开。凌雪烟狠狠地甩开步零甲的手，一步步地离开，心痛得感觉突兀的撷紧凌雪烟的心，凌雪烟紧紧地捂住胸口，那种痛入骨髓的伤心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凌雪烟痛得蹲在地上，心的部位好痛好痛。

幼时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情景仿佛潮水般涌上凌雪烟的脑海，母亲的温暖，父亲的笑容突然间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让她几乎窒息。凌雪烟像只脱水的鱼儿，樱口微张寻找着空气，像是一场噩梦，步零甲手持獠刺隔开父母喉咙的场景突然浮现，凌雪烟能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仿佛是在高空俯视，那个小女孩惊恐的看着父母倒下，血大股大股的在颈项间涌出，在地板上弥漫成妖艳的玫瑰。凌雪烟的心不可遏制的绞痛起来，那种绞痛胜过世间的一切折磨，让她光洁的额头深深的蹙起，让她芊芊小手几乎抓破胸前的衣裳，她呼吸困难，难过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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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心碎真相（下）

凌雪烟的心在流血，绝美的脸蛋儿是让人惊悸的惨白，泪水肆意纵横。凌雪烟一分一分的站了起来，心痛的感觉撕扯着她每一寸的神经，可她依然倔强的站了起来，这些日子已经逐渐融化的脸颊再次开始冰封，她的眼神依旧像万年冰晶一样澄澈无暇，可却无法聚焦，就像一个死去的人，心死去的人。

太华门其余的人也登时醒悟到为什么步零甲会出现在小华山后山的山洞。步轻竹的心思最为无奈，这个小徒弟在太华山的表现让他很清楚的知道步零甲本性还是善良的，可犯下的过错却永远无法抹去，步轻竹想马上将这个不肖徒弟就地正法，但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凌雪烟，忍住了。步轻竹已经默认了步零甲与自己侄女的交往，这个时候，还是让自己的侄女作最后的决定吧。太华门其余的弟子也很茫然，虽然他们和步零甲相交不长，但几乎是每时每刻泡在一起使他们比步轻竹更了解他。步零甲的憨傻，步零甲的单纯，而他现在居然成了凌雪烟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声高亢的长啸打破了有些压抑的寂静场面，乃是北海幽都那名使长枪的汉子发出的。北海幽都地面上的十几人可比天上那五名术士倒霉多了，地面上两万的中原群雄绝大多数是武士，狂风巨浪般向北海幽都这十几人冲击，使枪汉子是幽都城内堂的一位长老，武功虽然已臻化境，但也抵不住中原群雄海啸般的进攻。

使枪长老眼看身边的人转瞬只剩下两位外堂堂主，知道再不突围今天恐怕就要无辜，手中长枪枪法一变，不再节省内力，长枪宛如一条游龙，纵横突刺，时而上天破云遨游，时而下海劈波斩浪，外放的真气弥漫开来，噗哧噗嗤连连穿透数人，带着两位受伤堂主向外疾冲。

木雄一把长刀正面硬撼使枪长老，此时那长老双目通红，枪势已然疯了，长枪使出来行云流水，扎、刺、搭、缠、圈、拿、点，一枪倒一个人，眨眼间周围已经倒了一片人。狗急了还跳墙呢，别说幽都城长老了。木雄一把长刀左支右绌连连后退，根本挡不住使枪长老的脚步。这木雄心思本就狡猾，偷眼看到北海三侠中的农夫已被一枪搠倒生死不知，暗自寻思，这奸贼武功高超，我且暂避锋芒，在人群中抽冷子杀了他。

木雄虚晃一刀，让开了正面。使枪长老的面前再无一个武功高强之人阻挡，登时气势一振，其余水平不咋地的中原豪杰被使枪长老长枪连挑，和两名堂主如箭一般割着中原群雄的包围圈。使枪长老正全力冲击，冷不丁侧面人群中一道真气袭来，破开他的护体真气，嗤的将他左臂割开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使枪长老怒吼一声，奈何周围人头密密麻麻，各种兵刃满天乱飞，根本分不清是谁下的黑手。

使枪长老气势一馁，冲击的脚步登时有些慢了，就在此时，那股精纯的真气再次偷袭，又在他右腿和后背上再添两道伤口。身边只剩了雷息灵，那使双叉的堂主已被分尸，使枪长老情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手中长枪抡开一个巨大的圆面，澎湃的真气向四面涌出，除了少数几人用真气抵挡，这一抡将内层围攻的人腰斩了七八个。

使枪长老趁这时机，仰天长啸一声，传讯给自己的妖宠蛊雕，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天边的一个黑点迅速的放大，赫然是一只古怪的黑雕，那黑雕漂亮的弧线滑翔，避开空中拼斗的术士，挟着飓风向使枪长老直扑而来。距离更近一些看的清晰，那蛊雕的翼展足有三丈，利爪弯曲尖锐，喙边生着细碎的锯齿，头顶更是顶着鹿一样的角树，庞大的翅膀伸展开来，带起一股巨大的旋风。

使枪长老突围的方向正是太华门等人所在的位置，凌云厉眼看一片人流汹涌而来，天上一只蛊雕也疾扑而下，两方交汇的地点正是此处，凌云厉眉头微皱，不再耽搁功夫，冲身边的神秘人修罗屠道：“荒部零三天部零二，你们去把雪烟擒来，顺便把洪部零甲这个叛徒解决掉。”

原本神志懵懂的步零甲听着凌云厉这番命令，猛地清醒过来，一把甩开一直为他默默疗伤的叶子，身子向前微弓，喉间呜呜低吼着，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凶狠的瞪着凌云厉三人。这个时候，绝望代替了恐惧，愤怒战胜了懦弱，步零甲不再惧怕凌云厉，他想的只是杀死凌云厉，是他泄露了自己参与小华山一战，是他让雪烟离开自己，步零甲从没有如此迫切的要杀死一个人！

步轻竹脸色一变，下令：“洛师弟，你带着众弟子保护雪烟，修罗屠这等双手沾满鲜血的贼子，杀了也是积德！”

旁边淼水山庄的弟子们左右为难，凌云厉三人确实是从北海幽都手上救了他们性命的救命恩人，可步师伯这边要杀修罗屠也是符合道义的，那个大师姐机灵些，悄悄地带着众位师弟师妹离开了。太华门这边少了二十余人，更显单薄，让洛轻松成轻风带着这十几个半吊子徒弟对抗凌云厉和两个高级修罗屠，那是必死无疑，可步轻竹脸上却是凛然不惧，众弟子脸色也甚为平静，全没有即将惨死的觉悟。

修罗屠术士左四部天地玄黄，以天部为尊，武士右四部宇宙洪荒，以荒部为首。听到凌云厉命令，两人一齐掀飞黑氅，荒部零三身子突兀的加速疾冲，反手将后背的修罗重剑背甩而出，剑刃的血色半弧笼罩了当先的洛轻松和成轻风。

快，实在是太快了，洛轻松伸手抓住成轻风向斜后方的天空暴退，大蓬的藤条在两个人站立的位置汹涌而出，荒部零三的重剑却毫无阻滞的斩开藤幕，甚至又将成轻风释放的木芥子之盾劈开一道沟壑。

荒部零三的攻势一顿，天部零二的金之术已然完成。铁枪，毫无花哨的铁枪，三根五尺的铁枪撕裂空气，尖啸着刺向太华门众人，能在瞬息间将空气元素转化成最难转化的金元素，天部零二的精深的术法让太华门众人悚然动容。长枪所指的戚之雄钱之冠等人已然毫无血色，太华山众人的法印都还没有完成，一条人影宛如一道轻烟倏然拦在三根长枪前，步零甲右手一抄握住一杆铁枪，强横的内力和金元素之力无声的碰撞，嗡的悠长震动，步零甲控制了铁枪。他来不及磕飞另外两杆铁枪，双腿左右踢出，戚之雄钱之冠身上早着，分向左右飞出，可惜还是晚了半分，铁枪贯穿了两人的肩胛。

凌雪烟轻呼一声，步零甲原本窜向凌云厉的身子诡异的转折，仿佛没有惯性似的飘回凌雪烟身边，凌雪烟的水芥子之盾刚刚化为漫天晶莹，荒部零三伸手就要抓她脖子。步零甲的铁枪毒蛇般刺出，在荒部零三的手腕上一搭一压，凌雪烟趁机后退。

荒部零三目光中杀意闪烁，右手修罗重剑简单的横扫，咣然大响撞在铁枪上。荒部比洪部高出一个等级，荒部零三又是荒部的顶尖人物，内力比步零甲深厚了何止一分，步零甲怕荒部零三伤害凌雪烟，这一下也不敢闪避，两人硬碰硬的磕了一回。步零甲五脏俱震，噗的一口鲜血喷出，他原本伤势就不轻，此时又遭重创，眼前一阵模糊。

一层厚重的钢铁盔甲将天部零二全身罩住，他飞在三四丈的高度，身体旁已凝现出四五十枚铁椎。太华门的木之术终于出手，在李轻梅的主持下众人是一个联合防御木之术，无数的根藤触手在四周乱舞，只要有人进攻，不用控制根藤就会自动地防御。成轻风意欲快攻，百枚低级的叶刃藤箭咻咻射出，连天部零二的防身铠甲都留不下痕迹。眼看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太华门的众人仍然毫无怯色，甚至有人的嘴角还有隐藏的笑意。

凌云厉忽然诡异的冷笑，死亡之剑腐蚀之地瞬间出鞘，剧毒的腐蚀气息甚至还没有扩散开来，腐蚀之地已然走过半圆，漆黑如墨的宽大剑身在庞大内力的催动下氤氲颤动，森然沉静的能吞噬一切。

嗡……低沉高频的震动让附近的人耳朵一疼，太华门众人终于色变。

在半空中悄无声息接近的凌九天略为慌乱的接下凌云厉一剑，原本以为有心算无心的偷袭定能让凌云厉重伤，哪知凌云厉身为杀手，对于危险异常的敏感，蛊雕下扑时抬头一瞥，其实已经用余光看到了身后飘落的凌九天，凌云厉也不声张，只是暗暗蓄势，突兀的反攻果然打了凌九天一个措手不及。

凌云厉得势不饶人，小华山派凌厉的剑招潮水般涌出，他的剑法已臻化境，配合他刚猛无涛的内力，运使出来有雷霆轰鸣的声音翁隆隆响个不停，腐蚀气息倏然扩散到三丈开外。凌九天在第一剑上气势一馁，小华山剑法他从小熟稔，于各招的优点破绽了然于胸，独孤九剑原本就是依据破绽破尽天下一切招式，凌九天使将开来，独孤九剑连绵不绝，竟然是和凌云厉对攻了十几招，奈何气势一直被压制，他内力原本不如凌云厉刚猛，又是被压制，因此上这十几招过去竟然没有缓一口气，一张须发蓬乱的脸已然变作青色。

凌九天飘然落地，手中长剑大开大阖，招式极尽简单有效之能事，同时直指凌云厉招式的破绽。可惜凌云厉剑法实已大成，自然明了天下一切招式皆有破绽，重要的是不被敌人抓住破绽，因此走了个以快制慢的路线，虽然手中是笨重宽大的腐蚀之地，但出招如风，比之凌九天手中狭长轻便的青锋剑还要快。

凌九天虽然有模有样的和凌云厉对攻，甚至剑法已经隐隐有反扑之意，奈何绝顶高手间起决定性作用的乃是内力，凌云厉的内力一开始就乘机猛进，稳占上风，得了先手后绝不放松，凌九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换上一口气(奇.书.网--整.理.提.供)。两个人方圆五丈内罡风激荡，地面上哧拉拉连响不断，被一遍遍的犁开道道沟壑。

凌九天胸口憋闷，再也忍耐不住，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这口闷血一出来，凌九天反而胸臆一阵畅快，浑身内力流转顺畅，手中长剑举重若轻的崩开腐蚀之地，空气中风雷声隐隐，再和凌云厉战在一起，已然是半斤八两平分秋色的局面。

第四十三章 碧连草海（上）

话说来长，其实从凌九天和凌云厉两人接手不过是吐息间的事，地面上中原群雄裹挟着使枪长老和雷息灵的人流转瞬即至，顷刻间将凌九天凌云厉及太华山众人包裹进来。凌九天和凌云厉两人五丈之内，蹭着即伤，腐蚀之地三丈之内，沾着即死，霎那间倒下一片浑身黝黑的尸体。

那只蛊雕速度更快，堪堪的扑到人身上，双翅一震，异常诡异的悬停在使枪长老的头顶，那使枪汉子身上已多处受伤，此时哪敢迟疑，提着接近昏迷的雷息灵跃上蛊雕宽阔的脊背，蛊雕高亢鸣叫，在让人凄惶的婴儿啼哭声中，双爪一抓提起两个人，短暂悬停的身子已然拔高而起。

使枪长老站在蛊雕背上，居高临下终于在人堆里发现了一直暗地偷袭的木雄，几乎咬崩牙齿，手中长枪带着一道乌光就当投矛掷出。木雄眼角一跳，忙纵身闪避，奈何他武功本身就比幽都城长老低，周围又乌呀呀的尽是人，这一下竟然没有完全躲开，长枪贯穿大腿将他钉在地面上。

人群中一只铁狮子突然越过很多人高高的纵起，直扑向迅速攀升的蛊雕，蛊雕再次嘤嘤鸣叫，将爪子中两人兜头砸向龙铁，龙铁的铁牙轮收势不及，哧拉的将两人大卸八块，那蛊雕在空中轻灵的转折，铁喙轻啄，咕噜吞下半截身子，翅膀一扬，没入云层不见了。

龙铁自然会御空飞行，但铁狮子太重，龙铁的金之术还没有强大到带这么重的家伙飞行。龙铁双手一抹，已经在狮背上剜下两团铁块，铁块迅速的伸展延伸，转瞬化为一身厚重简约的铠甲，龙铁正欲追击蛊雕，眼角忽然瞥见半边天已经被北海幽都的黑火烧黑，燕翅鸿一行人大都受伤，正左支右绌难以抵挡，龙铁长啸一声，飞过去支援了。

步零甲被荒部零三一剑震的吐血，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汹涌的人流呼啦啦将他淹没了。步零甲使劲揉揉眼睛，赫然看到猩红色的修罗重剑好整以暇的斜斩开两人，在两泼冲天而起的血幕中当头劈下。步零甲双目死死的瞪大，几乎忘记了呼吸，单手持铁枪竭尽全力的一举，剑枪相撞，铁枪咣的应声抛飞，步零甲的虎口已然模糊一片。

步零甲的瞳孔扩大，看着修罗重剑极缓慢却又极迅速的劈下，身子两边是呼啦啦跑过的人的衣衫飘荡，步零甲心想我这就死了吗？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想再看凌雪烟一眼。

步零甲如愿以偿了，凌雪烟的侧脸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看到了凌雪烟挺翘可爱的小鼻子，倔强的嘴角，然后荒部零三的修罗重剑骤然停顿在步零甲的脑袋上空三寸处，爆发出咯拉拉的脆响，仿佛是一地碎落的冰块，修罗重剑上挂满冰霜。步零甲完全呆滞了，是雪烟，她居然救了自己。

步零甲还在愣神的阶段，凌雪烟的两支冰锥向着荒部零三呼啸而去，荒部零三面部毫无感情，伸出左手一挥一扫，两支冰锥砰然破碎成一片晶莹。手中修罗重剑横了过来隐起剑锋，用剑身拍向凌雪烟。凌雪烟为救步零甲根本就来不及发动高级水之术，况且在熊熊火焰边上水元素本就被压抑，唯有咬牙撑出水芥子之盾。

凌雪烟甚至都没到御空飞行的功力，岂能和顶尖的修罗屠抗衡？晶莹但不耀眼的水芥子之盾瞬间崩溃，眼看修罗重剑就要拍上她腰间，一只手臂忽然在一旁伸出将凌雪烟揽入怀中。荒部零三待要追击，忽然身体一沉，仿佛是背着几百斤的重物般，他身上已然套着一个三尺方圆的古怪阵法，那阵法无形无质，隐隐的透明闪烁才能让人注意到，荒部零三见多识广，认出乃是卦术艮山阵之霸下负山阵，被此阵法萦绕的人仿佛背负重物战斗，负担骤然增加会导致出招迟缓同时体力消耗加剧。

荒部零三目光凌厉望去，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拦在他面前，细长的手指快速的画阵结印，正是天池派年轻一辈的翘楚韩震。韩震一直关注着凌雪烟，看到武功如此高深的修罗屠向她进攻，哪还管什么北海幽都长老，偷偷的画下阵法准备替她解围，悍然面对凶辣的修罗屠荒部零三。

此时的场面真正是一片混乱，天空中没有凌九天的支持，中原豪杰这边登时又落了下风，幸亏风静庭的卦术实有独到之处，群雄这才能在幽冥火圣这等超级高手手下苦苦支撑，待到五大术派第一高手龙铁驰援，两般人马已经堪堪战成平手。地面上北海幽都众人死的死跑的跑，众位豪杰不认识凌云厉三人来历，但太华山步掌门的敌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登时又一窝蜂的向凌云厉三人进攻，昆仑派的任冲对上了飞的不高的天部零二，韩震为首的对付荒部零三，天部零二飞在半空情况还好，荒部零三简直是重蹈幽都城使枪长老的覆辙，周围密密麻麻乱捅乱刺的尽是兵器，况且身上还背着个几百斤重的霸下负山阵，那边韩震的阵法看看又要画完，情景着实不妙。凌云厉的处境最好，他有天下凶器腐蚀之地在手，能运功抗住毒性进攻他的就寥寥数人，凌九天已然受伤，功夫只能发挥八成，凌云厉不愿害了凌九天这独孤九剑的活剑谱，一时间战成手平。

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凌雪烟抱开的正是步零甲。凌雪烟一愣神间已然在步零甲怀中了，还兀自捉摸自己刚才为什么救下这个不共戴天的大仇人，这时候下意识的，右手凌空虚握，冰锥瞬间凝现，照着步零甲的胸膛就搠，及至冰锥临体，心中不知名的地方蓦然一软，才刺下半寸左右就再也下不去手。

眼泪刷的涌出，凌雪烟极力挣脱了步零甲的怀抱，眼神决绝：“你滚，你快滚啊！我不想看到你！”

步零甲登时怔愣，雪烟终究还是不要自己了，不要自己了……

群雄中忽然呼爹喊娘一阵惨叫，原来是幽冥火圣的地狱火海越来越大，不断有火球落下，恐怕很快就会成长成禁忌火之术地火天降。群雄中识货之人大叫起来：“幽都城贼子这个术法端的厉害，大伙儿不是术士的快散开啊！”

中原群雄一听，乱糟糟的就往演武场外拥挤。步零甲裹挟在人流中，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着，眼中只有凌雪烟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背影，那背影很瘦小，一袭蓝衫裹着窈窕的身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弱，让人忍不住就想拥入怀中。步零甲远远的看着，凌雪烟的身子轻微颤抖着，仿佛秋风中可怜的鸽子，步零甲的视线转瞬被人潮淹没。

人流拥搡着步零甲出了演武场的门，出了攻离山派的门。中原群雄远远的观看着远处的天空，一大片黑火乌云压顶般覆盖着大半的攻离山派，黑火云氤氲翻滚，像是烧开的沸水般狂暴燥热。大团大团的火球在黑火云中泻下，仿佛是一场火雨，攻离山派登时陷入一片火海中。山门外的群雄无不悚然动容，顶级术士的术法之威竟然震撼至斯，实是难以想象。

步零甲也看着空中的火雨，却呆愣愣的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太华山再也不会要自己了，雪烟也永远不想看到自己，一时间，步零甲竟然想不到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然而去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步零甲呆滞半晌，他心死如灰，于左臂粉碎性骨折全然不顾，身体上还有几处伤口汩汩流血，也不去管它。

步零甲站了一会儿，兴味索然，这五派会盟乃是正道聚会，也不干自己什么事，这么想着，步零甲转身向山下走去。旁边群雄也不在意，还以为是哪派长辈带到攻离山长见识的徒子徒孙。

步零甲踉踉跄跄的奔下了攻离山，神志恍惚，一会想着小时候残酷的训练，同组的伙伴为了一个活命的名额相互残杀，孤独一人在深山老林，还要防备着妖兽袭人；一会儿又想起自己一次次的执行任务，在自己手底下剖开的人体和砍掉的头颅，那些绝望和怨恨的目光触目惊心；然后想着自己生活在太华山的日子，想着凌雪烟逐渐的倾心，那只为他荡漾的笑颜倾城倾国……

思维错乱的步零甲很快下了攻离山，也不辨什么方向，随便向东奔去。步零甲使用逆血功失血过多，这两天根本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又经历一场大战，左臂粉碎性骨折，身上也有多处小伤口，此时伤口都已经结疤，衣衫都粘在伤口上，步零甲也不在意。唯一疼痛难忍的只有左手，叶子还没有将他左手手骨完全矫正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

左手虽然疼痛，步零甲的心思也没注意，他的心思一直飘飘荡荡，不知道想些什么。不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步零甲早就离开了官道，放眼望去一片平原，只有齐腰高的蒿草，莽莽苍苍的没有边际，仿佛是到了云州的大草原。步零甲就在那波浪般涌动的草海中摇摇晃晃前进，也不知什么时候，星星在夜空渐次点燃，弯弯的月牙儿洁白可爱，薄薄的雾气时而轻纱般裹住大半夜空，仿佛害羞的女郎半遮胴体。

失血过多加悲愤疲惫，步零甲忽然跌倒在草根下，起伏不定的草海忽然安静下来，不知名的鹰鹭偶尔破开草丛扎入长空，步零甲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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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碧连草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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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第二天近晌午时，步零甲才迷迷登登的起来，说：“步师哥，现在什么时候了……”

步零甲骨碌做起，然后默然，他平日住店都是和步之霸一个房间，只是此时物是人非，他再也回不得太华山了。步零甲黯然站起，左手依然很痛，但肚子咕噜噜的一阵抗议，已经三顿没吃了。步零甲虽不能用高超的木之术治疗伤势，但矫正骨位对于修罗屠的杀手小菜一碟。步零甲咯崩咯崩的将手骨复原，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仿佛手不是他的，疼痛也不是他的。

步零甲向四方一眺，草，无边无际的草海。步零甲根据太阳辨明方向，又向着东方走，此时神志清明，却发现自己除了凌雪烟竟然什么都想不了。步零甲的心中凄苦，一遍遍想着凌雪烟的笑颜，嫣然的笑意让他扑簌簌的滚下两串泪珠，步零甲也不去管它，自顾自的无声哭泣默默赶路，仿佛是个委屈的大孩子。

步零甲不知道东方有什么，可是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茫然，他模糊的知道东方是大海，很大很大的海，海里的水望也望不到边，倘使海水咆哮起来，澎湃的海浪就会山岳般压下来，击碎任何的障碍。步零甲作任务是几乎走遍了中原十二州，可是他没有看到过海，他突然特别的想看看海，他总得给自己订个目标，要不然会心痛的难以喘息。

走到太阳西斜，这片草海还没有到头的迹象，步零甲全身疲乏，肚子里更是空落落的难受，步零甲折了根蒿草，用蹩脚的木之术将蒿草刃化成草箭。天上几只大鸟呱呱叫着飞过，步零甲觑得仔细，手中草箭掷出，正中一只大鸟的颈项，那鸟悲鸣一声，直直的掉落下来。

步零甲执行任务时久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将大鸟三下五除二的开膛去脏，使开一路掌法割了许多茅草充当柴禾，就地挖坑，草根处长年不见阳光，很是湿润，步零甲挖了些泥巴将大鸟糊了起来，将精纯内力凝聚成线逼出，不大功夫就点起篝火烤着叫花鸟。

约摸一刻钟的工夫，那叫花鸟就散发出诱人的油香，步零甲耐着性子文火又烤了一刻钟，这才扒掉泥土，连着鸟羽一齐带下，也不顾烫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吃完了抹抹嘴继续赶路，只走到月上中天夜幕深垂，步零甲才找一草窠闷头就睡。这一天步零甲什么也不想，就告诉自己要向东要向东，竭力压抑住自己对凌雪烟的思念。

翌日，步零甲起得很早，步零甲的精神恢复的不错，麻痹的感官神识逐步复原，感觉到衣衫都粘在伤口上，极为不适。步零甲忍痛把长进伤口里的衣衫扯出，撕下衣襟下摆胡乱的包扎，然后就着草叶喝点露水，继续上路。

步零甲纵到七八丈的高度观察了一下，往日执行任务途经过，知道这片草海位于鲁州北部与北海之州的南部接壤的地方，叫做碧连海，碧连海虽大，终究也不能和云州冀州的大草原相比，步零甲略略的辨明方向，向着官道奔去。

在这旷野无人的地方，步零甲也不怕惊世骇俗，施展开高超轻功全力奔行，有了几分发泄的成分在内，步零甲的速度极快，不到晌午就行了近百里路，终于来到了官道上。所谓官道，不过是碧连草海中三丈左右的一条土路，这条土路据说撒了一种奇门毒药，对于人畜动物没什么伤害，植物却不敢碰触，是以这土路几百年来一直没有被野草埋没。

步零甲跑了一上午，几乎耗光内力，在官道上一边呼呼喘气恢复内力一边缓慢行走着，午餐照例是烤大鸟。官道上不断有零散的骑手奔过，大多背负兵刃，看样子是武林中人，看也不看路边的步零甲一眼。步零甲走了一会儿，烈日当头的，虽已深秋，但还是燥热难当，正准备着劫匹马，忽然追上了一个商队尾巴。从中州到鲁州北部北海之州南部，最快捷的路线就是穿越碧连海，所以这官道上商队很是不少，当然，拦路抢劫的也是不少。

步零甲不好下手，只得在路边企图超过商队，商队里都是沉重的一车车货物，速度牛慢，来来回回不断有巡逻的镖师，步零甲看货车上镖旗，是一只踞坐在一圈火焰中的狻猊，旁边用金线拟火焰状绣着火狻镖局四个大字。火狻镖局是京城中中上等的一家镖局，主要经营鲁州和北海之州的生意。

步零甲低头匆匆赶路，密集的马蹄声自他身后传来，步零甲回头看时，约摸十来骑自后面狂奔而来，那些马儿都是全力奔跑，留下一路的烟尘。马上汉子个个魁梧健壮，或背或挂着兵刃，一脸的凶蛮。这土路本就三丈左右宽，火狻镖局的镖车排成两排占了将近两丈，那十来骑队形密集的在一丈宽的缝隙冲过来。

马上汉子见步零甲站在这一丈宽的中间，当先一人吼道：“小花子快闪开，别挡了大爷的路！”

步零甲不欲惹事，退到路旁，心里琢磨自己怎么成了叫花子了？那十来骑眨眼即到，眼看就要通过，怎奈那些人中最靠边的一骑也不知收敛一下队形，直直的冲步零甲撞来，马上骑手喊道：“小叫花子，别挡路，滚到草丛里去！”

步零甲心中有气，也不退避，冷冷的注视着那骑逼近，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当先骑手冲那一骑喊：“李老三，你莫生事端，耽误了行程可没人等你！”

李老三不听同伴劝告，奋马扬蹄，快如闪电般撞向步零甲。步零甲目力超人，知道这一撞略有倾斜，会撞在步零甲侧膀把他撞进道边的草丛中，虽不致伤了性命，但断两根骨头是免不了了。

步零甲冷哼一声，微微向旁撤开半步，右臂直直的横着就是一抡，恰恰的抡在那匹健马的胸膛，马上骑手只感觉一股巨力沛然难当，仿佛是浪头撞上礁石，腾云驾雾就飞了起来。健马的冲击力虽大，怎及得步零甲神功惊人，竟然风车似的在空中一个正空翻，落地时扑腾在地上滚出老远，那李老三在马落地前就翻出去了，比那健马还远了三四丈。

周围刚落下惊呼又接了一声倒抽凉气。李老三的同伙都奔到几十丈开外了，那个头领也看到了李老三马匹撞去的角度，他素知李老三骑术惊人，也不担心那小丐性命，满拟不一会李老三就会赶上，哪知道回头时看到的竟是一人一马飞上了半空狠狠跌落。

那十来骑稀溜溜勒住马匹，返身回来，蹄声的的，慢慢的来到步零甲身前丈许。李老三在土路上骨碌的翻起，缀刀在手，乱发蓬蓬的脑袋左右乱晃，他摔得七晕八素，一时间还找不到敌人，李老三那匹马悲鸣着，马嘴里血沫子都吐出来了，怎么也挣扎不起。

当先骑手冲步零甲一抱拳，说：“咱们得罪了少侠，还望少侠别在意，卫裕这边先道个歉。”

步零甲懒洋洋的看了这些人一眼，也不说话，他现在灰心丧气，什么都不愿意多想，其实要搁他以前在修罗屠时的性格脾气，那李老三飞出去时就是一具尸体了。

卫裕心中有些不满，脸色就变了，他见步零甲功力深湛，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的弟子，这才如此的礼让，步零甲这么要死不活的模样，明显是蔑视嘛，想他卫裕在鲁州也算号人物，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镖车车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压镖的是火狻镖局的总镖头禇老爷子，禇老乐善好施，侠名素著，在武林中威望很大。禇老早就打马来到起冲突的这里，眼看卫裕就要翻脸，忙插在中间，说：“卫大侠切莫和小辈一般见识，这错也在李老三，既然也没伤着人，看老夫的薄面就算了吧。”

卫裕见武林中的好好先生说话了，也不好在追究，况且现在身负重担，也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淡淡的道：“既然禇老发话了，那咱们就此揭过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晚辈还有要紧军情在身，禇老，就此别过！”

禇老抱拳行礼：“祝卫将军马到功成，将操己倭寇赶回老家去！”

卫裕点头致意，纵马回头，有人将李老三提上马背合骑，那匹受伤的健马也不顾了，径自绝尘远去。

禇老摇头自语：“唉，这操己国倭寇突然进犯，沿海的黎民百姓恐怕要遭殃了……少侠，你可还好，少侠独自一人，不如就随我这车队一起走吧。”最后一句却是对步零甲说的。

步零甲傻不楞登的点点头，走到那匹受伤的健马旁单手将它扶起，啪一掌又击在健马的胸膛，那健马哗啦的吐出足有半盆子淤血，登时精神健旺起来。步零甲纵身上马，和禇老并肩而行，禇老心中一突，看这少年内力疗伤的模样，刚才若发生冲突，恐怕那卫裕也讨不了好去。

禇老与步零甲并行，没话找话道：“看少侠这般的乔装打扮，莫非也是去沿海地区抗御倭寇么？”

步零甲抬眼看了禇老一眼，刚才禇老帮他突围，不搭理总是不好，不过他说乔妆打扮是什么意思？步零甲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的衣衫沾满泥泞血污，更兼破破烂烂，头发鸡窝也似的蓬乱，可不是个乞丐模样。不过这倒不是他乔装，而是本身就这副德性。步零甲赧然一笑，说：“禇前辈客气了，小子可不敢称什么少侠，只是这三天一直在碧连海中行走，所以身上才如此的狼狈。”

禇老一听，吩咐身边的一个中年镖师：“小邢，你给少侠找身干净衣服，请少侠入大车中换来。”

镖队中有篷车，原本是预备给禇老爷子休息的地方，老爷子一生刀剑林中行走惯了，哪会坐那篷车，倒是防备着路上遭遇盗匪，给受伤镖师静养准备的。步零甲身上粘粘的实在难受，也不客气，提气纵上篷车，那个邢姓镖师心思周到，还从水车上给步零甲打了一盆水，步零甲胡乱的擦擦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衫，顿觉神清气爽，阴霾的心境也晴朗了几分。

再回到马背上，禇老一瞅步零甲，小伙子腰背挺直，双目炯炯，端的俊朗，心中忍不住叫了声好。步零甲问道：“禇前辈说的操己国倭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十五章 火狻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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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老见步零甲年轻，只道是初出江湖，耐心解释说：“这北海之中，与咱中原隔海相望的数千里之外，有一个岛国，唤作东输，又叫操己国，操己国本是咱中原朝廷的附庸国，世世代代给中原进贡已有千年。操己人建国群岛之上，早就觊觎中原的地大物博丰沃富饶，向日也只是觊觎，根本就没有侵犯之力，哪知数月之前，操己国倭寇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开始频繁的骚扰鲁州和北海之州的沿海地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操己国朝廷已经宣布解除对于中原的附庸关系，他们数千年来都使用咱中原的文字话语，最近听说操己国王已经向全国的学士下令，让他们创造本族的文字话语，老夫听说那群蠢笨的学者这几个月来也没创出几个字，反倒造出一句骂人的话，好像是，怎么说，‘八嘎’哈哈哈哈……”这最后一段话，禇老却是当作笑话讲给步零甲。

步零甲不禁莞尔，问道：“那个姓卫的是什么将军，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个江湖草莽呢？”

禇老向西方抱拳行礼，赞道：“少侠有所不知，中原李氏的饕餮皇朝是三百年前推翻夔朝，开国皇帝饕餮帝登上皇位与两位武林传奇人物，欧阳和君然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个君然后来还成为了饕餮皇朝的国师。听说君然极好吃食，吃起来也像饕餮般狼吞虎咽，开国皇帝感念君然臂助，这才把国号定为饕餮。有了这段故事，李氏对咱武林中人极为看重，更不曾出现其他皇朝视武林人为害大加绞杀的情况。李氏朝廷除了正统的军队编制，对于自愿帮助朝廷对抗外侮的武林人士别有一番的册封，愿意投身军队效力的，军衔前都加一游字，从游勇、游裨将、游偏将到游击将、游龙将不一而足。游将并没有卖身给朝廷，只能算半个军人，战时也拿朝廷饷银，听从调遣，太平的时候就纵横江湖，过那侠客的日子。当然，武林人加入军队但凭自愿，没有人会威胁你服役。”

步零甲暗道，朝廷要是敢威胁江湖汉子服兵役，那武林中人还不早早的造反了。

禇老续道：“古时一位大侠郭靖曾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咱江湖汉子都是血性儿郎，眼看有异族外姓要入侵中原，哪个不是恨的目眦欲裂，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也是甘愿。北海之州和鲁州大半的英雄豪杰都在沿海的前线战场，其他地方的英雄们也陆续的赶来，除了五派会盟的盛事，在沿海抵御倭寇已经是武林中当先的大事了。这个卫裕是名游裨将，想来是从攻离山刚刚赶回来。”

步零甲不置可否，五派会盟两万人，没有见过卫裕也属正常。步零甲不大关心什么倭寇，只要他们不来惹步零甲，步零甲就决不会招惹他们，不过看来这一趟看海的旅程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禇老说：“如今朝廷在沿海布置的兵力总有七八万左右了，除了鲁州和北海之州本属的四万人，邻近的晋湖浙三洲总共支援了两三万人，游勇两三千，再加上十几天前刚到的一万禁军。操己国的倭寇粗略估计总有四五万人，最难防的是他们从不大举进攻，每次都是几十到几百人的小股骚扰，祸害的沿海地区民不聊生，可惜海岸线太长，七八万的军队布置防线还是有些捉襟见肘。咱们中原仓促应战，能出海的船只不过三百，不比操己倭寇有备而来，各类战舰船只足有七八百艘，又不敢主动出海攻击，只能是被动的防守。”

步零甲笑道：“禇前辈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禇老哈哈一笑：“老夫本来还想亲自上战场杀敌呢，怎么能不关注，可惜身后有这么一大摊子家业，几百号的镖师及其家属等着老夫给他们饭吃呢，只得在一旁给前线的勇士们默默助威。说起来因为这倭寇袭扰，镖局每趟镖都加强了人手，唯恐在沿海城镇遇到劫掠。”

步零甲点头称是，看这一行四五十辆大车的车队，足有近百号镖师护航，几乎可以说是倾尽了火狻镖局的全部实力，而往日里像这种规模的车队，顶多也就二三十名镖师护卫。

禇老爷子十分健谈，对于步零甲这个武功难测的少年更是关照有加。步零甲跟着车队行走，上路的时候和禇老两人一马当先，禇老给他讲些江湖故事往日密辛，虽然速度相较一人行走较慢，但也乐得逍遥。

禇老深谙江湖之道，也不打听步零甲的出身来历，只是殷勤的照料着，还派随队的医生给步零甲处理了左臂和身上的伤口，在江湖上多一个朋友总比一个敌人好。禇老这种广交天下朋友的性格对于开镖局的来说十分有用，最起码碧连海中几个有名的黑道团伙就不打火狻镖局的主意，有两个匪帮甚至还派人给禇老打了声招呼。

这么过了三日，看看就要走出碧连海，这天的向晚十分，车队的前后十来里内都没有大型的车队，路上偶尔经过的快马轻骑也不见了，步零甲隐隐感觉有些不妙。禇老走镖多年，更是深觉不安，暗自寻思着问旁边的刑镖师：“小邢，这是到了灰胡的地盘了吧？”

刑镖师答应：“正是灰胡的地盘。”

“今年的例钱送了没有？”

“送了，往日走这段路也没有什么情况啊。”

禇老颔首，轻声道：“叫弟兄们打起精神，刀剑都出鞘准备……唉，但愿是老头子多疑了。步少侠，你左臂有伤，还是到车队中间休息吧。”

步零甲微微摇头：“不妨事。”

禇老也不再执意，只是将腰间的九节鞭解下横放在马鞍上。禇老出身湖州岷山派，不但辈分很高，岷山掌门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师叔，岷山派的九节鞭法更是出神入化。九节鞭号称是兵中之龙，修炼起来极为困难，是典型的难练难精，可是倘若鞭法大成，使将出来矫若游龙势如奔雷，威力极大，真当得兵中之龙的称号。

秋风萧瑟，在碧连海无边无际的草面上铺展而过，像是一波巨浪在大海中涌动前进。周围异常宁静，一只鸟儿咕咕叫着从草窠里飞起，扑进蓝天，鸟鸣声远远的传开，空荡的碜人。步零甲屏息凝神，他的左臂包扎起来掉在脖子里，看着像个半残废，但他狭长的眼睛流光闪烁，眼神阴厉。

第四十六章 草寇灰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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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才从两辆马车中间探出头，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忽的斩落，步零甲被这突然的袭击吓了一跳，不是惧乃是惊，右手成爪想也不想抓向那草寇的持刀的手腕，咯拉拉一声响把单刀夺了过来，那匪徒的右手腕扭结成一个滑稽的形状，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步零甲把那颗乱发蓬蓬的脑袋砍了下来。

步零甲双脚在马车上一蹬，身子已经轻飘飘的升起，土路上已经乱成一团，镖师和劫匪们都大声的叱喝着，乒乒乓乓打的正热闹。灰胡一伙人着实悍勇，刀下根本没有留人的意思，尽是不要命的凶恶冲杀，鲜血断肢飞落尘埃，惨叫声不绝。步零甲四下一瞥，火狻镖局在箭雨过后不过还有五六十人，灰胡一伙基本是三个对付一个，是以镖师们大都落了下风，苦苦支撑，武功稍弱的七八个转瞬送了性命。

步零甲左顾右盼，早有一把长枪自身左扎来，右侧的流星锤也呜咽着砸向他脑袋。步零甲心下暗恼，连老子这个伤残人士也不放过，实在是找死！步零甲手中长刀随着身形旋转，荡开流星锤和长枪，接着旋势不停，一个回旋踢踢飞迫近使枪的匪盗，那匪盗脖颈严重扭曲，脸已经完全面向背后，嘴中鲜血狂涌，脖子拧断立马断气。

使流星锤的站位较远，拾得一条性命，那个匪盗只感觉流星锤上一股大力涌来，自己根本不能抵御分毫，就被流星锤带着铁链子一圈圈的缠绕住，从他身上捆了三四圈，骨碌的从马车顶上跌落地上。

“老家伙，纳命来！”远处的光头灰胡双手抡着一把森严宽重的巨剑，向着鞭势若龙的禇老扑去，一个镖师企图阻挡，被灰胡重剑一挥，无形的剑芒啪的脆响把那名镖师撞击的飞出，从额头到右大腿一条深深翻卷的伤口，鲜血狂涌萎顿在地。

步零甲眉头一挑，这个灰胡还是有两下子，和那个黄河口子寨的谢寨主相差仿佛，不过他的手下比起口子寨来就差的远了。

此时火狻镖局的镖师们聚拢在六七辆大车旁，合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势苦苦抵御，圆阵中是两名火术士，频频飞出的火球一个个的吞噬掉劫匪。那些劫匪对于火球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办法，惟有发狠的攻击镖师，企图抢进圈子杀了两名术士，镖师们也知道火术士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凭借，手中兵刃乱舞，就是不肯放松半点。

步零甲长啸一声，展开身形，如一道轻烟窜进众草寇劫匪的阵形中，步零甲在那百来号人中倏忽进退宛似鬼魅，凡是他经过的地方，必然传来咯拉的轻微声响，由于步零甲的速度快极，那咯拉声几乎连成一片。众匪大骇，他们只感觉眼见有团黑影掠过，无比危险的气息让他们这种过惯刀口舔血日子的土匪也战栗不已。土匪们慌乱的挤作一团，步零甲不能再钻人缝，逸逸然滑出人群，不绝于耳的嗬嗬声里，二十多个劫匪捂着喉咙坐倒，他们无助的抓紧身边的人，却再也吸不进一口空气，脸色铁青的死亡。

原本禇老眼看镖师们被匪盗们逼成一团，只剩不到五十人，恐怕今天就要全交待在这碧连海中，登时起了拼命之心，招式凌厉的向灰胡进攻。九节鞭长几达一丈，这么浑不顾自身的进攻自然也有很大的破绽空档，被灰胡觑准机会攻进鞭势内，真气外放划伤了禇老的左胳膊，禇老白发飘散，势若疯虎，就是想先杀了灰胡再解救众镖师。灰胡的功力就算比禇老差也不过是一星半点，哪能让乱了阵脚的禇老得逞？

眼看灰胡就要将禇老斩于重剑之下，步零甲突兀的闯进匪盗的阵势中，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冲杀一圈，眨眼工夫杀了二十来人。灰胡惊恐的怒吼一声，他哪里见过步零甲这般奇诡的身法，三分担心自己的手下，七分是担心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全身而退。禇老则是另一幅心态，他不曾料到那个步少侠功夫居然精湛到如此地步，不过心中是先惊后喜，看来火狻镖局还没到灭亡的时候，心中大定。

禇老定下心来，一条九节鞭旋转挥舞，散乱的章法登时森严工整起来，灰胡的重剑刚硬时它就柔软无比，灰胡的气力衔接不起来时它就硬挺如枪，九节鞭矫若游龙刁钻似蟒，逼迫的灰胡十招中有八招是守御，禇老的内功浑厚，运使出来也如手中的九节鞭时软时硬，外放出来更是诡异难料，在周身一丈内布置开的真气陷井让灰胡难以近身，灰胡的兵刃短，几乎对禇老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被围的众镖师轰然一声，手中兵刃向外批斩，大举的反击，此时草寇们惊恐莫名，几乎全都面向步零甲背对镖师，被镖师们这么一番逆袭，十几个草寇惨叫连连，被剁翻在地。两名火术士也是精神大振，结印发出两个中级火之术，两面火墙向着草寇逼去。

灰胡在十几丈外看着手下被内外夹逼，更是焦躁异常，心中琢磨着要撤，土匪大都如此，倘若占着绝大的优势，就极端的勇猛凶悍，倘若情况不妙，大都存了脚底抹油的心思。此时的草寇们兵刃明晃晃的遥对步零甲却不敢逼近，身后的镖师们则大声叱喝着进攻，那两名火术士的火墙又带走了数条生命。

灰胡眼见事不可为，重剑蕴足十成内力，磕飞禇老的九节鞭，大喊：“风紧，扯乎！”

步零甲在十步外冷冷的瞥视那些不敢逼近的草寇，他这个吊着胳膊的半残废此时在众草寇心中就是最大的杀神，众匪倒不是怕死，可被这么诡异的杀死总是碜人。众匪一听那边头领发话扯乎，齐齐的发声喊，百来号人绕过步零甲身边冲进碧连海。

步零甲扭头看时，灰胡撇开禇老，自怀中摸出一把暗器，扬手扔向步零甲。灰胡也是心中恼恨步零甲坏了事，这把暗器不过就是发泄一下，也没准备伤着步零甲，灰胡发出暗器后就高高跃起，落点正是草海，只要扎进草海，凭步零甲武功再高也捞不到人影。

那把铁蒺藜灌注着刚猛内力，呜的一声到了步零甲面门。灰胡也是找死，这下激怒了步零甲，步零甲脚下微晃，让过铁蒺藜，人已然没入碧连海。碧连海中的野草大都胸腰一般高，身子一俯低只见草茎摇晃，哪里还见什么草寇的身影？要在这其中找出灰胡，那更是千难万难。

可惜这个灰胡实在是倒霉，步零甲不仅是个武士，也是名半吊子木术士。像步轻竹这种顶尖的木术士，百丈范围内的植物都能代替眼睛视物，步零甲虽然差的甚远，不能以草代目，但是模糊的判断灰胡在哪个方位还是能办到的。

灰胡佝偻着腰在草海下快速穿行，身侧忽然涌来真气外放的巨力，灰胡反应灵敏，手中巨剑横向一拍，也是十成内力的瞬爆。砰的一声震天巨响，以步零甲和灰胡为中心的蒿草都向外侧倒去，形成了一个圆径十丈的庞大空旷。

步零甲好整以暇的右掌微收胸前，笑道：“偷袭了我还想走吗？”

灰胡面色阴沉，双手握住重剑剑柄，如临大敌般躬身正对步零甲，说：“看少侠模样，可不像火狻镖局的人，难道非要趟这浑水不可？”

步零甲：“倒不是我想插手，不过禇老对小子不错，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何况禇老恩惠于我呢？我看你手中重剑不错，留下来给我当兵刃，你就滚蛋去吧！”

灰胡那曾受人如此轻视，颊边肌肉跳个不停，黑道上就是争一口气，也不管自己与步零甲尚有差距，忽然就一个大旋身披斩，暴吼：“老子怕你拿不动！”

步零甲的眼光一寒，他在太华门日日耳濡目染，往日修罗屠的狠戾嗜杀已经磨淡了许多，后来凌雪烟更是半胁迫半相求，基本化去了步零甲心中戾气。只是经过攻离山大变，步零甲心神剧烈震荡，极为不稳定，刚才对付草寇喽罗已然控制不住开了杀戒，这时候胸中凶戾大盛，眼神中尽是嗜血情态。

灰胡的大旋身披斩随着整个身子的旋转，走过的弧面几达三丈圆径，再加上真气外放，就连远处的野草也仿佛被镰刀割过般齐腰斩断。步零甲高高的跃起，把披斩的弧面踩在了脚下，他在半空诡异的转身，仿佛浑不着力的轻烟突兀转折，纵身扑向灰胡，他的右手成爪，碎骨手的一招鬼手摸笼着灰胡头顶、脖颈和心窝三处要害。

电光石火间，灰胡又旋了半圈然后一个过肩大背斩，泰山压顶般正劈向倏然逼近的步零甲。步零甲空中转折已然来不及，化爪为掌，狠狠的侧拍在重剑的剑面上，将重剑拍斜了一分，同时接着反力堪堪的闪过。重剑几乎是贴着步零甲的左胳膊轰然斩落，地面上嘭的沉闷巨响，被劈开一条长过三丈的深深沟壑。

步零甲险险的躲开这一记猛劈，让旁边观战的火狻镖局众人齐齐的惊呼一声，灰胡这边，他的手下们却是早跑没影了。

第四十七章 斩杀灰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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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和斩落的重剑几乎一起落地，他的双膝在弹指间就完成了微曲弹射的过程，闪电般掠向灰胡身侧，奈何灰胡在他身子左首，步零甲左臂受伤，右手攻击左侧转折多有不便，这一爪只是抓伤了灰胡的肩头。

灰胡对战经验丰富，虽然血勇之气暴涨，此时心境反而趋于平静，侧身微让，收回的重剑立马无序泼风乱斩。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在身体四周乱砍乱斫，不让步零甲近身。灰胡的无序泼风乱斩倒是有点应了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的境界，步零甲微微的手忙脚乱，小碎步错落连连，退了几步的距离。

步零甲与灰胡都是全力拼杀，真气外放的一丈范围威力都足以致命，尤其是灰胡重剑的真气剑芒，轰隆隆的如同滚雷霹雳，将地面斫开一道道深沟。火狻镖局的众镖师空自着急，也只能守在外围，帮不上步零甲一点忙。

步零甲稍退即进，右手寻瑕抵隙，在灰胡出剑的缝隙中凌厉反攻，或拍或抓。眨眼功夫，两个人就交手了快二十招，灰胡是站在原地转圈，步零甲则是辗转腾挪的围着他打转，两人的目标都很简单，灰胡是竭力进攻步零甲左臂弱侧，步零甲是尽力让自己右手的攻击更舒爽。二十招一过，步零甲的刚猛内力逐渐压制住灰胡的外放真气，灰胡重剑招式看起来依旧是大开大阖威猛无比，其实已经趋于凝滞。

旁边唯一能插上手的就是禇老，他掠阵在旁暗暗点头。灰胡深陷其中，更是明白苦处，他见那吊臂少年招数精妙，满拟以自己几十年的内力压死他，哪知道看起来不过十八九的少年，内力居然也刚猛无比，暗暗诅咒，他娘的不知道谁家的徒儿，恐怕只有自小就往死里整才能修炼出如此浑厚的内力。

又过几十招，旁边围观的火狻镖局众镖师也看出那个无名的少侠稳稳占据了上风，紧张的心情逐渐的放松下来。灰胡此时重剑已改为断浪斩，意为能斩断汹涌的波浪使不能近身，说白了就是防御。步零甲不依不饶，阴沉着脸只管往死里打。

灰胡郁闷异常，自己何苦来扔了这少爷一把飞镖？看样子这少年不是火狻镖局的，这么拼死了实在不值，当下重剑横挥挡开步零甲的进攻，嚷道：“少侠且慢！”

步零甲哪管这个，身子游鱼般滑溜，让开剑芒再次猱身而上，手刀抹向灰胡脖颈。灰胡对于步零甲诡异快捷的身法大为头疼，重剑用了个绞字诀，喊：“刚才是咱无礼，这里道歉！少侠既不是火狻镖局的，咱们打的哪门子架？”

步零甲不听不闻，就是猛烈进攻。小命要紧，灰胡也不要什么面子了，又喊：“少侠今天放过俺，俺自当奉上千金为谢！”

灰胡的左臂忽然被步零甲右手摸上，心中一惊，重剑在外已经收不回来，只感觉步零甲在自己的肩膀轻推微收，配合内力粘劲，咯的一声已经把膀子卸了下来。灰胡眼睁睁的看着步零甲右手在自己肩膀向下摸过直到手掌，所触之处无不嘎嘣嘣狗啃骨头般暴响，他那条脱臼的胳膊骨头已然不知道碎成多少块。

灰胡心中一凉，这个少年恁的狠辣！剧痛宛如万蜂刺髓，灰胡惨叫一声，招式出现了一瞬间的散乱，步零甲眼中精芒暴闪。灰胡急吼：“少侠，饶小的一命！这把重剑给您……”

灰胡的喊叫戛然而止，他的重剑在步零甲的肋下破开一条长长的伤口，连肋骨也敲断了好几根。他本意是这一剑能略微阻止步零甲的攻势，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说完这句话。灰胡没想到步零甲会被这一剑重伤，眼珠里甚至还有些茫然。

摹地。一溜鲜血在灰胡颈部动脉狂飙而出，他粗壮的脖子仅剩了点皮肉粘连，若不是身体中剑的停顿，步零甲的手刀就把他的头割下来了。以伤换死，正是修罗屠的打法。

灰胡跪下、仆倒。步零甲在地上捡起灰胡那把重剑，举到眼前，剑锋森然剑脊厚重，果然是把好剑，连鞘一起收了。步零甲看看周围呆滞的火狻镖师，径自回到车队那边收拾伤口去了。禇老回过神来，招呼众镖师收拾场面。

这次偷袭中，火狻镖局有三十二名镖师惨死，其余大多带伤，完好无损的不到十人，可谓惨烈。灰胡那边也留下了五十七具尸体，众镖师常年一起，都结下了兄弟情谊，收拾尸体时忍耐不住还要在草寇尸身上砍斫几下。如此大规模的火拼在太平的中原内陆实为少见，然而沿海地带的匪盗却应着操己国倭寇入侵，逐渐的猖獗起来。

两名火术士就地火化了死去的兄弟，众镖师收拾了骨灰，放下伤心的情绪，抹抹眼泪继续上路。

步零甲把灰胡的重剑负在身后，依旧和禇老并肩在前。经此一役，火狻镖局上下对步零甲更是客气，照料的周到无比。死了三十多名镖师，禇老灰白的头发几乎一夜全白，镖师三停中去了一停，死者的家属还需抚恤，火狻镖局元气大伤，前路未卜。步零甲嘴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位和蔼的老人，唯有闭嘴。

不久出了碧连海，接下来的路程倒也安稳，没有再遇到劫镖的匪盗。越靠近沿海，城镇的人口就越稀疏，路上偶尔还能看到携老扶幼向内陆迁徙的人家。迁徙的人口此时还算少数，毕竟倭寇还没有进攻沿海的大城市。

镖队行程拖拉，原本快马三天的路程足足走了二十天，终于来到了峒口城。峒口城距海只有五六十里，是座中型的城市，抗击操己人倭寇的一支队伍就驻扎在峒口东门外，守卫此城。周边村县惶恐不安的黎民大多拥进峒口城寻求保护。峒口城是此次火狻镖局走镖的终点。

镖队经过盘查顺利进了峒口城，早有火狻镖局分局的七八个人接着，领着总镖头准备给商家交接货物。步零甲全身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既然到了地头，不愿意再打扰火狻镖局。

步零甲向禇老拱手：“禇前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就此别过。”

禇老也不阻拦，笑道：“步少侠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如此高明的功夫，今后定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步少侠收下这一百两银子，权当对步少侠一路臂助的报酬了。”

步零甲推诿不过，最后只得收下。他胯下仍是李老三那匹骏马，当日劫镖大战的箭雨中侥幸活了下来，步零甲别过火狻镖局众人，在峒口城的大路上游荡。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街道两旁茶楼、酒肆、当铺、商号等等应有尽有，街上人头攒动热闹的很，间或还有披坚执锐的贯甲武士结伴经过，想来是城外驻扎的兵士。步零甲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胡乱逛着，目光在大街上四下扫描，大街上也有少数的难民，想来是临海村落的被倭寇洗劫了，步零甲随手扔了些散碎银两给他们。步零甲离开太华山本就没什么目的，这时候略有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步零甲寻思着先找家客栈落脚，忽然听背后吆喝，跋扈中透着得意洋洋：“让开让开！别挡了小姐的路！他娘的说你呢，滚开！”

步零甲回头看时，四个奴才抬着一顶饰着流苏的小轿，有两个开路的奴仆手持皮鞭，肆无忌惮的抽在挡路的百姓身上。步零甲眉毛一轩，冷冷的瞥视。那流苏小轿在闹市里不躲不让的前进，凡是挡路的，除了那些凶悍的披甲士兵，都要挨前面两个奴才的鞭子。

这时斜刺里小巷走出一个瘦小的挑担汉子，一阵恶臭四散开来，担子挑着的乃是两桶轮回的五谷杂粮。挑粪汉子想横穿街道，可可的拦在流苏小轿前，开路奴才掩住口鼻，火冒三丈：“他娘的快给老子滚开，太臭了太臭了，他娘的你倒是快滚啊！”

挑粪汉子眉眼愁苦，神情间尽是畏缩害怕，显然平日受尽了欺凌，此时被开路奴才横眉怒目的一吼，竟呆呆的不动了。开路奴才看那汉子居然敢不让路，嘴里污言秽语恰如桶中之物，手中鞭子夹头夹脑的就抽。挑粪汉子只得缩身躲避，慢慢的两桶大粪溅在那奴才身上一些，那个奴才更是恼怒，一脚把挑粪汉子踹翻在地，兜头又抽又踹。

挑粪汉子倒地时粪挑子一扔，登时的粪雨盈天，连那个小姐的流苏小轿上也溅上不少。这大粪在木桶中挥发有限，此时流的满地都是，那股子臭味把半条街的人都熏得捂鼻子跑。小轿内的小姐闻的比谁都清晰，就在轿中发怒，声音还是娇滴滴：“富贵儿，让那个下贱的小子给我的轿子上舔干净喽！”

开路奴才一听，拎着那个瘦小汉子提到流苏小轿旁，趾高气扬的说：“小子，给小姐的轿子舔干净了，要不这峒口城今后就没你的容身之地！”

瘦子眼神哀哀，祈求：“大爷，小人这就擦干净。”说着就拿脏乱的衣襟擦那顶重锦的轿子。

富贵儿还没有说话，轿子里的小姐早就开口，娇媚的一哼，说：“贱小子，我说的是给我舔干净不是擦干净，你要是不舔，我让爹爹把你扔进大牢里去！”

第四十八章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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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扑通的跪在粪水横流的地上，磕头哀求：“小姐就饶过小的吧，小的双亲七十有余，婆娘难产死了，留下三个娃儿，阖家六口只靠小的替人掏厕所为声，您把我扔进大牢我那老父老母和三个娃儿可该怎么办啊！”

轿内小姐一听，咯咯的娇笑出声：“我无故的关你干什么？再敢多言，让你连街上的秽物也舔了！”

瘦子磕头如捣蒜，嘴里只喊小姐饶恕则个。富贵儿不耐烦起来，一把把瘦子按在地上的粪水里，捻着他头在粪水里搓，嘻嘻哈哈的笑：“舔，给我把这路上的大粪都舔干净了！”

路边的百姓围成一圈看着，眼中都露出不忍的颜色，却没有一个嬉笑的。

步零甲在马上，狭长的双眼微微眯缝起来，寒光流转，原本惩戒的心思全然消失，杀机顿起。富贵儿按着瘦子的脑袋，把他的嘴在粪水里抹来抹去，那些轿夫全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小轿轿帘的缝隙里，一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偷偷向外看，那位小姐也咯咯的笑着，步零甲刀锋般的目光一瞅，可惜缝隙太小，看不清那个小姐究竟什么样子。那个小姐被步零甲阴寒的目光一吓，忙缩回头去，颤声吩咐：“富贵儿，不要闹了，快快回家去。”

富贵儿把挑粪汉子搡到路边，装模作样四下一瞪：“看什么看？都滚开来！”富贵儿拿皮鞭啪啪的抽在两人身上，带着小轿大摇大摆的穿出人群。挑粪汉子涂着满头满脸大粪，无神的眼睛里哗啦啦淌下泪水来，当街被人如此羞辱，寻死的心思都有了，可一想到父母高堂和三个孩子，又无论如何也不敢死了。

挑粪汉子把扁担粪桶收拾到路边，向街坊四邻一拱手：“对不住，哪家有把笤帚，小人给大伙把街道打扫干净。”众人一听这话，不少的人都是眼眶湿润了。

步零甲一拨马头，不近不远的跟在那顶流苏小轿后面，拳头捏得咯崩咯崩响。那顶流苏小轿转到峒口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进了一座最大的宅院。步零甲慢慢的骑到那家门前，好一座深宅大院，厚重的实木大门包着铁皮，门面上钉满拳头大小的门钉，门前两旁蹲着两座人高的石狮，门口更有四个绰抢兵士守卫。步零甲抬头看大门上的匾额，上书“峒口府衙”四个金字，感情那小姐是峒口知府的女儿呀？步零甲冷哼一声，得得的驱马慢慢离开。

看看天色近晚，有的店铺已经掌了灯。步零甲在大街上慢慢走着，寻摸着客栈。忽然瞧见一家徐记客栈，门面不大，只是座二层的小楼，倒是收拾的挺干净。步零甲下了马，就听见拐角一阵铁甲铿然，转出了四五名身披链子甲的军士，其中一人倒是有些眼熟。

步零甲招呼店小二来牵马，忽闻惊雷也似的一声喝：“混小子！焉敢抢了老子的马匹？！”

步零甲猛地扭身，一把单刀当头劈下，步零甲脚步微退，已然让过，定睛看眼前之人，正是碧连海中骑马撞自己的李老三。李老三一身链甲丁丁，手上功夫可不含糊，单刀上撩，就要豁开步零甲的肚腹。

步零甲岂能让李老三得手，右手凑到刀刃旁，屈中指一弹，崩的一声脆响，半截刀身激射出去，李老三握着残刀，怔愣着。

其余四人见李老三也不问为什么，拔刀就砍，刷刷的都抽出腰刀，这些人袍泽之谊深厚，都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主儿。步零甲看不能善了，反手将重剑擎在手中。李老三倒不是舍不得那匹健马，不过当日步零甲一挥臂就让他摔了个大跟斗，比卸了他一条胳膊还让他难堪，那天同行的早把他的糗事在大营里传了开来。

步零甲挥洒间弹断钢刀，倒是让其余的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李老三还愣愣的举着半截单刀，六个人对峙着都不敢稍动。大街上围着一圈人看热闹，自从大军驻扎在峒口城外，兵士时常发生白刃相向的争执，其中尤以武林游勇为甚。峒口城的百姓习惯以后，倒也不躲到屋里关门发抖了，反而会远远的围聚着指点观看。

步零甲目光走过一圈，隐隐的有些着恼，看起来自己就像只耍戏的猴被人围观。李老三心下有点胆怯，扫见周围也围了些大营的兵士，怕再丢了脸面，把心一横，喝道：“小混蛋！当日胆敢算计老子，让老子跌的不轻，今日就要跟你清帐！”

李老三抛开断刀，绑腿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略略的躬身，眼神凶戾。李老三还没有动手，哈哈的嘲笑已经飘散开来，七八名站定围观的军士对李老三指指点点，嬉皮笑脸的模样。看他们也是一身的精钢链甲，显然也是军队中的游勇。

那七八大汉中有一个尤其的壮硕，比起一头直立的黑瞎子也不遑多让，脸颊上乱蓬蓬的络腮胡子，抱着杆厚背的大关刀，戏谑道：“李老三，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儿就是碧连海中打你一个跟头的人么？呵呵，看看这孩子的身板，不难推断你们暗狼斥候队的战斗力恐怕不咋地啊！”

李老三此时瞧见大营中的对手，被说中心事，脸上登时臊的通红，暂且把步零甲放在一边，嚷道：“雷冲，有种跟俺卫裕卫大哥单挑，光揭我李老三的短也显不出你袭胡队的威风！”

李老三这么说已然是露怯，奈何他们出来的这五个人中没有一个是这开天雷雷冲的对手。雷冲哈哈一笑道：“有机会俺自当向卫将军讨教！你这是在干什么，莫不是想凭人多欺负一个孩子不成？”

先前大营中盛传一个神密人在碧连海中单臂磕飞李老三一人一骑，雷冲想象中这样的人应该是铁塔一般的好汉子，今日一见步零甲的模样，就猜测那天李老三的坐骑可能是绊倒了飞滚出去。雷冲来晚一步，没有看见步零甲弹断李老三的单刀，此时眼看李老三五个要对一个孩子不利，怕少年学艺不精，顿时起了维护的心思。

李老三色厉内荏道：“我跟这少年有点过节，开天雷再霸道也管不着别人的私事吧？”

雷冲蒜锤般粗的大手摸摸脑袋，提着大关刀走到了步零甲与李老三之间，当的把刀杆向地下一顿，青石的路面裂开了几道纹路，说：“嘿，俺雷冲也尝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滋味不行啊？”

李老三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得意洋洋的雷冲嘴角的哂笑。蓦地想起一人，李老三憋屈的发青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是开天雷的面子，咱们岂敢不卖？”

嘴上这么说着，左手却悄悄的背到身后，冲着同袍四个使个手势。原来李老三身后的四个人中有一个是浙州神机门的门人，浙州神机门的机关暗器技术是为中原一绝，李老三素来被雷冲欺压，今天也是怒火焚胸急了眼，杀心顿起，暗暗的招呼同伴放暗器偷袭。

一个瘦小的游勇悄悄的移到李老三的身后，在他身子的遮掩下自链甲中掏出杆一尺长短棍棒模样的东西，粗看上去似乎是袖箭，其实这个玩意叫做桃花开。桃花开中暗藏十五根五寸长的大号钢针，在强力弹簧的崩射下以极高的速度射出，比之袖箭的冲击力强了数倍不止，一旦被桃花开正面射中，真个仿佛桃花盛开般迸开大团的血液。桃花开不像其他的针形暗器靠剧毒毙人，单单是冲击力就能把人的面骨射的粉碎。

瘦小汉子摸出桃花开，在李老三的肋间对准约十五步外的雷冲，在这个距离发射，钢针能直接把雷冲刺个对穿！雷冲一听李老三软话，脸盘绽开，笑道：“好说好说，其实咱兄弟二人本没有什么不过过节，不过是赌马的时候让老子输的太惨，哈哈……”

雷冲心思耿直，见李老三当这么多人给自己面子，就想揭过当初的梁子。他的话也是事实，二人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李老三马术实在过人，曾让雷冲丢了很大的脸面。这边雷冲自顾自的说着，那边瘦小汉子阴阴一笑，已然按下机括。

撕裂空气的声音无比的尖锐刺耳，雷冲的笑脸登时冻结，晚霞中的十几道寒芒分外的刺眼，雷冲心底下一凉，躲避的念头才生出来，桃花开的钢针已然距离胸口不过数尺！

就在雷冲万念俱灰的时候，一条长大的阴影突兀的封挡在雷冲的胸前，瞬间，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匝如暴雨激落，那张阴影兀自的岿然不动，落下了满地弯折的钢针。

雷冲撇过地上的钢针，倒抽一口凉气，不自禁的惊呼出口：“桃花开！？”

又看救了自己一命的物事，乃是一柄厚重森然的双手重剑，步零甲单手横握重剑，这把怕不下七八十斤的重剑在他的手中仿如无物。

雷冲老脸一红，拱手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少侠武功精绝，非俺这等老粗可以比拟的。”把脸转向李老三，登时就寒气冷冽，雷冲拎着大关刀，虎着脸，大踏步的走向李老三五人。雷冲的五六个同袍也拔刀就要上前，雷冲大手一挥阻止。

李老三想不到步零甲居然能救下雷冲，脑海中兀自一遍遍的映着步零甲诡谲似幽灵的身法，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猛地回过神来，雷冲已经逼近到身前。李老三身后那个神机门的瘦子手臂一抬，护臂中嗖嗖的射出数支袖箭，雷冲有了防备，况且这袖箭的威力跟桃花开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雷冲大关刀往脸前一封，轻易的磕飞。

李老三手中没有长大兵器，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身后另外两人的一杆长枪一把开山刀掠过李老三，枪刺心口刀斩脖颈，强攻雷冲。

开天雷的名号真个不是吹牛，只见雷冲把那把六尺长的大关刀霸道的横扫，直接就削断了长枪的铁木杆，同时架开那把开山刀。就这么个功夫，李老三也已回过神来，右手反持匕首猱身而上，就看他拿匕首的姿势，显然在匕首上下过不少的功夫。另外两把长刀也在李老三的带领下扑上。

雷冲凛然不惧，一把大关刀使将开来，招式霸道如潮、凝重如山，或抡或砍，或削或搅，招式似乎是简单一些变化少了一些，可步零甲看在眼里，神色却微微变了，雷冲关刀刀法中花俏的招式甚少，但每一刀均是犀利直接，和自己的战阵八式有几分的相像，能和修罗屠杀手的武功有几分相似，可见雷冲的刀法也是不俗。

雷冲的大关刀施展开来，方圆六尺内居然攻不进一人，李老三等五人只是在外围挥舞兵刃，看似是五人围攻一人，实则李老三五人根本无法杀伤雷冲，雷冲却在暗暗的等待机会反扑。

又斗了十几合，李老三似乎是忍耐不住了，身形一缩，快捷的钻进大关刀的控制圈内，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搠向雷冲的小腹。见李老三如此的贸进，雷冲脸色微微一喜，大关刀刀式顿收，蹦起约有半人高，倒持着大关刀向下猛插，虽然模样像个渔人在插鱼，但他这一下若是插实了，定能将身着链甲的李老三直接透背插在地面上。

第四十九章 地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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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的脸色也是微变，忍不住暗赞了一下李老三的机智和勇狠。李老三早就看出这么打下去定是有败无胜的局面，他拼着性命贸然近身攻击雷冲，就是要让他大关刀的控制范围缩小，待到那时，自己的四名同袍伺机也逼近，在小范围内的辗转腾挪，大关刀终究不及短小兵刃。压缩了大关刀的攻击力，而己方四把兵刃在小范围内的围攻压制力会比大范围大的多，此消彼长下，己方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步零甲感念雷冲刚才的维护，自不能让他身陷危机中。他已经看出雷冲的根基很好，于武功的天地人三才之界中，处于人界上阶的水准，距离突破人界进入地界不过咫尺之遥，一旦雷冲武功进入地界，可以真气外放的时候，配合他刚猛无涛的大关刀刀法，实力将会上升一大截。

步零甲有意相助雷冲，将重剑背到身后，双手快速的结起法印来，离开攻离山快一个月了，步零甲的木之术却没有一刻放松修炼。当初在小华山傲竹山庄的时候，步轻竹对步零甲的教授可谓尽心尽力，他惊叹于步零甲的天赋，因此破例提前将木之术原理系统完善的给步零甲讲解了一遍，步零甲记忆力惊人，就凭步轻竹的讲述的基本原理，假以时日，绝对能靠自学达到飞天级术士，当然，要想更近一步达到虚荒级术士，凭借自学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且说雷冲的大关刀猛向下戳时，李老三这边的另外四个人果然乘机欺身而上，开山刀和两支长刀在前，那杆无头长枪在后，挤击向雷冲。步零甲的法印迅速完成，雷冲身边的青石砰的粉碎，大丛的枝条藤蔓倏忽间冒出，蹭蹭的窜到一人多高，那些宽大的半月形厚叶边缘已经刃化，看起来锋利无比。四个人一看刃化大叶齐齐的瞄着自己，惊骇之下，都是双脚在藤蔓上一蹬暴退。

其实步零甲催生的这些速生植物完全不像它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危险，他现在木之术的造诣不过才是低级元素术士，步轻竹那样的中级飞天术士发射百来枚叶刃自是毫无问题，不过目前的步零甲顶多能让这些叶刃飞出几步远，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步零甲的目的也不是杀伤四人，而是吓退，他的目的达到了。

李老三弓伏的身子极力的扭动，企图躲过临身的大关刀，他的武功不过人界中阶的水准，雷冲岂能让他如愿，厚背关刀哧嚓嚓的已经斩开链甲，步零甲好整以暇的抱胸站在一旁，咦的疑呼。原来雷冲的关刀却是贴着李老三的肋边插进，堪堪的没有伤到他。雷冲关刀一挑，右脚夯在李老三的胸口，这一下却踢得着实，李老三口喷鲜血远远的飞出。

李老三的四名同袍齐齐的怒吼一声，他们发现那些大蓬的叶刃软塌塌的根本没有杀伤力，手中兵刃挥舞着冲上要为李老三报仇。那个神机门的瘦子将桃花开重新填满钢针，他左手持着长刀，右手偷偷的对准雷冲抬起桃花开。

雷冲虽然长相莽撞心思简单，却不是个傻子，眼角悄悄的瞄见那瘦子的勾当，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般动荡，他自然知道桃花开的威力，此时当然不能指望那个少侠再救自己一次，一时间不知道是逃开还是硬冲。雷冲眼角突然瞥见步零甲淡然却又睥睨的目光，他盯着瘦子手中的桃花开，右手轻轻的反手摸着重剑剑柄作势欲抽。雷冲忽然就在步零甲的眼中看到了自信，似乎只要瘦子的桃花开一射出步零甲就能甩出重剑救下自己。看着步零甲的眼神，雷冲心胸中豪迈忽生，就在这生死的一线间，雷冲的潜能完全爆发出来，全身真气全开在经脉中鼓荡冲撞，蓦地，仿佛是真气在体内爆炸般向外辐射开来，全身的十万毛孔大张，无不畅快淋漓，就那么一瞬间，忽然就变得耳聪目明了许多，往日真气绝不能到达的地方再也不成阻碍。雷冲福至心灵，知道自己突破人界进入了地界下阶。

雷冲的身子似乎变得轻盈无比，发力间也是轻巧无比行有余力，仿佛全身的真气没有穷尽一样，那种感觉异常的美妙。他轻易的跳过拦路的枝条藤蔓，单手持关刀呜呜的斜劈向那把开山刀，他这招跨步进关刀虽然简单，威势却甚为猛恶，逼得四人攻势一滞。那瘦子嘴角冷笑，就要按下机括的时候，突然发现走着笔直轨迹的大关刀倏然跳舞般一转，于大开大合的招式瞬变小巧腾挪，就像带着灵性般毫无阻滞。

那瘦子几乎为雷冲这一招喝出彩来，及至发现刀刃直直的割向自己右手腕，吓的眼神也呆愣了，倘若雷冲这下削实了，瘦子绝对得丢只手。雷冲的大关刀再次微转，以刀背击中瘦子手腕，桃花开应声而落，机括砸在地面上，钢针激射而出，咄咄咄的连根没入青石地面内，威力着实惊人。

雷冲的大关刀稍挑前递，狠狠的向右一拍，瘦子的半个面颊登时殷红，也不知敲落了多少牙齿，横着就撞在使开山刀的游勇身上。那个拿着枪杆的游勇见雷冲如此勇猛，吓的几乎呆了，雷冲收回关刀，左掌倏然前探，距离使枪游勇还有三尺远，可是外放的真气瞬爆，砰的将他胸口击的模糊一片。雷冲初次真气外放，使用还不纯熟，这使枪的伤就比别人分外的重。雷冲再不耽搁，隔空一脚将最后一个使开山刀的踢飞。

解决掉麻烦，雷冲那满脸横肉的脸上已然是喜笑颜开，奔到步零甲身边，把重逾生命的大关刀一扔，拦腰抱起步零甲转圈，口齿混乱：“好兄弟，好兄弟！多亏了你啊哈哈……你不知道为了破除这层武障哥哥我吃了多少苦哇！兄弟，今天我真是太高兴啦，哈哈哈……不行，咱俩结为兄弟吧，走走走，咱结拜去！”

雷冲放下步零甲，嘴里兀自胡乱的叨叨，拉着步零甲就挤出人群，步零甲还没搞清状况，他先前还以为这莽汉要害自己，暗暗的蓄着真气，后来明白了雷冲不是恶意，反而更加的糊涂。步零甲被雷冲拽着走，回头看去，雷冲的六七个伙伴都是不明所以的模样跟在后面。

雷冲径自拉着步零甲转到峒口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此时夜幕拉下，街道两旁店铺全都在门脸两旁挂起灯笼，人流熙攘的大街上笼罩着红黄的朦胧光芒，似乎有无形的手温柔的安抚着心灵让人放松下来。

一行八九人来到一个格外鲜艳的酒楼门口外，轻纱飘曳的灯笼下，是四五个同样轻纱裹身摇曳的姑娘，热火的身材就那么暴露在秋天微冷的天气中，步零甲目力过人，居然能看到她们白皙平坦的小腹上沁出的细密香汗。一切仿佛都是朦胧的，步零甲抬头一看牌匾，上书花间楼三个潇洒大字，看落款居然还是当时小有名气的一个吟游诗人的题词，这哪是什么酒楼，分明就是个青楼嘛！

步零甲甚少在江湖上行走，修罗屠内更是严禁女色，他虽然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见过青楼，却从没有一次这么真实的近距离观察那些慵懒妩媚的女子。步零甲只觉大脑中嗡的鸣响，脸颊上似乎有火在烧，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的拿眼角余光瞄向那些窈窕诱人的女子，他的目光偷偷的流连在深深的乳沟和薄衣遮掩几近透明的小腹下。

花间楼外拉客的妓女有认识雷冲的，无比盛情的甜笑瞬间生满娇嫩的脸蛋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倒在雷冲的身上，腻腻的说：“哟，雷爷，今儿个比平日晚了些呢，婷婷和莎莎刚才还跟小女说呢，说除了雷爷谁也不接呢，听他们说雷爷您功夫厉害着呢，小莲儿也想陪雷爷呢，不知雷爷要不要……”

那个叫做小莲儿的装作委屈的模样噘着小嘴，全身都粘在雷冲身上摩擦。雷冲哈哈一笑，左手在她乳房上捏了一把，说道：“我怎么会不要呢，只要到时候你别求饶就好，哈哈哈！”

小莲儿看到雷冲扯着的步零甲，掩住嘴唇吃吃的笑，她用粉嫩的柔荑轻轻的摸了步零甲的脸蛋一下，步零甲浑身轻震，脸颊更红，狭长的眼睛却精光暴泄，比他平时要杀人的时候还要粲然夺人。小莲儿居然也被这目光盯的脸蛋儿微红，轻轻的作势挡了下胸口，咯咯的笑起来，问：“雷爷，这位小爷好面生啊，看他想要吃了小莲儿的模样好可爱啊咯咯咯……”

说话功夫，这八九条汉子已经进了花间楼。步零甲听小莲儿的话，臊的别过脸去，花间楼内的莺莺燕燕灯红酒绿登时扑入眼帘，大厅中一条条模样各异的汉子，上到七十老头下到十七少年，但凡从步零甲面前走过的，怀里都抱了至少一个女人，那些妖艳的女人衣服刚好够遮住几个关键的部位，男人们粗糙的大手肆无忌惮的伸进小小的绸缎包裹中，揉捏着里面细腻的内容。

大厅里摆着十几桌的酒席，坐上男客身边依然是围聚着柔软似水的女人，觥筹交错呼拳喝令，喝的不亦乐呼，一个大醉的妓女嘿嘿傻笑，胸衣滑下露出了一只颤颤的白白乳房也兀自不知。

老鸨早就迎了上来，一叠声的大喊：“雷爷雷爷，春风居的单间给您还留着呢，快请上楼，快请上楼！婷婷、莎莎，快出来迎接雷爷啊！”

雷冲径自的走上楼去，嘴里吩咐自己的伙伴：“你们各自寻乐子去吧，我带着这小兄弟上楼耍子去。”

第五十章 花间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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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现在的神智浑浑噩噩，感到就像醉酒般飘然欲仙，虽然他从没有尝过酒的滋味。老鸨的招呼声中，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忙忙的迎接出来，这两个女孩子的衣衫就不那么艳丽了，反有种出尘的淡雅，淡粉的薄纱裹住胴体，丰盈的胸前有两点诱人的葡萄状突起。她们都有着精致细腻的脸蛋儿，相貌比之一般的妓女要强上许多。

莎莎和婷婷提着纱裙奔到雷冲的身边，步零甲眼光刁钻，看出她们粲然的笑容不似作伪，想来雷冲对她们着实不错。雷冲一手揽住不知是莎莎还是婷婷，另一只手居然仍奇迹般的没有放开步零甲，可见他是相当的感激步零甲帮助自己突破武障。

四个人进了春风居单间，室内装扮的十分幽雅，墙边错落着摆着些兰竹花草的盆景，桌椅着色也是精致厚重，明显不是凡品，一面隔壁架子上安置着精致的瓷器和玉玩。步零甲扫了一周，感觉不像想象中的妓院，倒像什么王室贵族的书房。

狗熊也似的雷冲在这么个精致雅室中稍许的有点滑稽。雷冲把步零甲按在檀木凳子上，铜铃大眼瞪着他，恳切道：“兄弟，对咱们武人来说，有的人穷尽一生之力也过不了人界到地界的武障，多少人愿以万金换那些能突破武障的灵药也不可得啊。哥哥我不知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得兄弟相助突破这层武障，俺没有万金来送给兄弟做报酬，不过从今天起，只要是兄弟吩咐的事情，俺开天雷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如若兄弟不嫌弃，咱哥俩现在就结为兄弟吧，虽然哥哥我的武功不如兄弟，但在江湖上的匪号也叫的响亮，兄弟有什么事的话也能帮上忙。”

雷冲目光殷切，步零甲忽然就想到了在京城中的那个兄弟岳麓，也想到了自己和凌雪烟在京城的快乐，他的心口蓦地仿如针扎般疼痛了一下，那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步零甲叹息一声，说：“哥哥在上，兄弟步零甲，过了秋天刚好十八岁，乃是……”

步零甲原本想说“乃是太华山主脉末徒”，可是想到自己从此再也不可能回归太华山，哽咽着说不下去。

雷冲一听步零甲答应结拜，哈哈大笑着又抱起他举起来：“好兄弟，哥哥我叫雷冲，江湖上人称开天雷，痴长了兄弟十二载，武功却还是稀松平常。来来来，咱们就在此拜过武神。”

雷冲拉着步零甲就下拜，雷冲豪放洒脱，步零甲不明规矩，二人也不羁于什么设鼎上九香的结拜礼，甚至什么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等惯常的结拜誓言也没说，就地板上邦邦邦的磕过三个响头，站起来拥抱一下，算是结为了异姓兄弟。可是那份兄弟间的承诺已经油然而生，就连步零甲也明白它的厚重。

莎莎和婷婷在旁边看着两人扯了两句就结为兄弟，都掩着嘴偷笑。两人坐定，雷冲横肉狰狞的脸忽的凑到步零甲耳旁，嘿嘿的奸笑，既然已经是兄弟，雷冲也不再避讳什么，小声道：“兄弟，想必你还是个雏儿吧？嘿嘿，哥哥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偷偷去了青楼尝到了女人的滋味。大丈夫不可贪恋女色，不过偶尔的放松一下却是很不错，今天哥哥就教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男人。莎莎，来，你服侍我兄弟。”

步零甲听雷冲一番话，脸就红到脖子根了，虽然他是个训练有素的修罗屠，可终究不过才十八岁，正是知慕少艾，对于女人有着朦胧的好奇感的年龄，像花间楼里的这些妓女如此露骨和妩媚的诱惑，实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自从进入花间楼，步零甲就一直处于口干舌燥的状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复活了，狂躁的游走全身，他的小腹总是有种异常火热的感觉，忍不住的想将一个女孩子拥在怀里。那种感觉异常的诡怪和不可控制，步零甲一度曾认为自己是走火入魔了，开始还苦苦的支撑驱除这些奇怪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是那么的舒坦让他不舍，后来发现这古怪的感觉对自身没有什么伤害，索性就随他去了。

雷冲这么一说，步零甲喃喃的不能言语。莎莎会意，轻轻的坐在步零甲怀里，步零甲浑身蒙镇了一下，仿佛一股天火灌顶浇下，全身都熊熊的燃烧起来，唬的他身体瞬间绷直，一动也不敢动。怀里的身子很软很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草气息钻入步零甲的鼻孔，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步零甲咂摸着这种感觉，有点开始喜欢上抱着女人了。

莎莎感觉到臀下抵着自己的坚硬如铁，又咯咯咯的笑起来，她轻轻的牵起步零甲的手，拿着它环抱在自己的腰间。步零甲的手是钻进了轻纱内，贴在了莎莎的皮肤上，他的手忽然就不受控制的微微的抚摸了一下。虽然步零甲曾经也抱过凌雪烟，但那种隔着衣服的拥抱绝不能比拟此时真正的接触到肌肤的感觉。

步零甲布满老茧的手掌感觉到绸缎般的清滑和荔枝果肉般的鲜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莎莎白皙纤嫩的小手握住步零甲的大手，轻轻的在自己衣服内向上游走，两只手走的很慢，莎莎确定步零甲的大手走过了自己小腹到胸膛的每一寸肌肤，让他把这种感觉深深的记忆在灵魂的最深处，然后，两只恋人般相偎相依甜蜜跋涉的手走到了平原的尽头，就那么突兀迅速的攀爬上山峰，并且整个的包裹住。

步零甲满手极具弹性及温软的感觉，他整个人仿佛怔愣般僵住，只有急促的呼吸证明他还是个活物，而且是个状态很不稳定的活物。

雷冲笑吟吟的看着步零甲，此时檀木桌上已经上满了精致的小菜，雷冲一面抱着婷婷一面往嘴里乱填精致的食物。雷冲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步零甲，步零甲非常的窘迫，也有种对女人的强烈渴望，这很正常，每个头一次和女人零距离接触的男人都会有这种极度渴望的感觉。然而步零甲很奇怪，他的眼神虽然炽热，但流露出的绝对不是淫靡贪婪，而是一种惊人的明亮，就像太阳下的水面那样爆发出粲然的光芒，而这光芒中分明就是对女人的渴望。真是奇怪，雷冲胡乱的想着。

雷冲差不多填饱了肚子，他知道今天步零甲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吃饭的欲望了，瞥了下步零甲依旧僵直的身体，吩咐道：“莎莎，你给俺兄弟好好的洗洗身体，今晚你们睡在里间，我和婷婷在外间吧。”

莎莎轻应了一声，拉起满面通红傻不愣登的步零甲，进了里间，里间的小室内有一个大大的木缸，缸口蒸汽氤氲，热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备好。莎莎小心翼翼的脱下步零甲的一件件衣衫，当她准备解开步零甲腰带的时候，一直任凭摆布的步零甲突然猛地抓住莎莎的小手，莎莎抬起头，玉颜惊骇，忍住没有呼痛。

步零甲低头，在莎莎深深的乳沟望进去，忽然就鬼使神差般的松开了莎莎的小手，似乎放开了什么坚持，他自己默默的脱掉下身衣物迈进木缸，热水很舒服的包裹着全身。

莎莎冲着步零甲微微一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步零甲双目通红，死死的盯住薄薄的纱衣在莎莎妖娆白嫩的身体上滑落，然后是胸围，然后是……然后，步零甲看到了一具仿佛玉石般的胴体，细腻、精致，所有属于女人的诱惑就这么毫无保留才呈现在步零甲的面前。步零甲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在想些什么，仿佛又什么都没有想，耳膜一直是嗡嗡的震鸣。

莎莎娉娉婷婷的迈入浴缸，她贴着步零甲的身体转动，细心的擦拭步零甲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步零甲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是完全战备状态，每碰到莎莎的身体一下，奇*shu$网收集整理步零甲的身体就会忍不住的颤抖一次，他不记得这个澡洗了多长的时间，似乎是很短，似乎又是百年那么漫长。

然后，莎莎忽然软软的靠在步零甲的怀里，洗澡水依然温热，让步零甲全身的肌肤感觉异常的灵敏，两个人最大程度的肌肤相亲，私密部位紧紧相贴八五八书房。莎莎在步零甲的胸膛里仰着头，她紧闭双眼吐气如兰，安静的等待着。

步零甲似乎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身体内所有的欲望仿佛瞬间完全的爆发出来，他双臂猛地搂紧莎莎温软柔弱的身子，莎莎因为疼痛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听在步零甲的耳中却不啻于极度诱惑的天伦妙音，莎莎的身体非常非常的软，仿若无骨，这样的女孩，该是何等的滋味啊！步零甲忽然什么也顾不得了，他要立刻和她融为一体，尽管他不知道怎么去做。

步零甲焦躁的亲吻着莎莎的脸蛋、修长的脖颈和有着优美弧度的肩头，他的大手在莎莎的后背游走，大腿斯磨，似乎想要吃了莎莎，可却无从下口。莎莎的呼吸急促起来，乖巧的挺直身体迎合步零甲，她的小手轻轻的摸到步零甲的小腹以下，想要帮助他。

璀璨的光芒在步零甲眼中闪过。

第五十一章 冒牌小姐

步零甲轻轻的将莎莎放在浴缸旁边的衣物上，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微的抖动着，平坦的小腹和高耸的胸口都缓慢的起伏着，看起来是个安静睡着的可爱女孩。步零甲安静的打量着莎莎，终于在她秀丽的脸庞上看到风尘侵袭的瑕疵，她的眉头极轻微的蹙起，她并不快乐。

步零甲又把目光转向浴缸中的温水，她呢，她呢……就在刚刚，步零甲在水面上看到了凌雪烟的背影，一张完美粉嫩的脊背，腰身纤细到不盈一握，就像是凌雪烟仍然还是在太华山自己的房间内沐浴，而他贸然的冲进去，看到了映在脑海中一生的风景。

可怎么能忘却她！

步零甲的手刀下意识的落在莎莎天鹅般的脖颈，让她昏睡过去。步零甲的内心中居然也有了愧疚，对于凌雪烟的愧疚。他盯着莎莎的身体，她全身的肌肤都仿佛在牛奶中浸泡过的鲜嫩，步零甲发现体内的那股欲望并没有消失，它红着眼睛蛰伏在体内，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步零甲不舍的望了莎莎一眼，深吸口气，快速的穿好自己的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间，他的轻功几近化境，才刚入地界下阶的雷冲根本不可能发现，况且，雷冲现在正在埋头苦干，也没有心思注意周围的情况。

若有若无的呻吟逐渐的拔高，步零甲的脚步就僵住了，那是婷婷的声音。婷婷婉转呻吟，带着几丝痛苦几丝欢愉，步零甲之前从没有听到过女人发出过这样的声音，比她们腻在你怀里撒娇时的声音还要让男人心动，刚刚恢复正常的步零甲立马又脸红心跳起来，婷婷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莎莎赤裸的身体还具有诱惑力，猫爪般挠着步零甲的心，步零甲渴望女人的心思再次被撩拨起来。

仿佛有魔力牵引，步零甲的双脚不受控制的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当然，他的脚步依旧幽灵般轻盈。步零甲来到外间的一面隔壁前，婷婷快乐的呻吟就是在隔壁后发出的，步零甲听到隔间内还有雷冲粗重的喘息，像是在打一场艰苦的大战。步零甲知道这样很不好，相当的不好，可他还是忍不住把眼睛凑到隔壁旁向里窥探。

步零甲的嘴微微的张开了。他看到了雷冲肥硕的大屁股在耸动着，他的目光再下移。

接着，步零甲看到了人类最大的秘密。

夜已深，繁星次第绽放。峒口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忽然远远的奔来一匹健马，在墨蓝的背景上脱出一条灰色的轨迹。城墙上守城的门卒顿时紧张起来，向远处看去却不甚清晰，那匹马高速奔向城门下，门卒们齐齐的惊呼，照这么个速度，健马非得撞到城门上不行。哪知那匹马在距离城门不过两丈时，忽然希律律的人立而起，没有惯性似的骤然停顿下来。

一个门卒喝道：“来着何人！城门已毕，若想进城需得明天再来，若是不听，哼哼……按倭寇内奸处理！”城墙的垛子间忽的冒出数十弓手，牛角弓都拉成满月，乌黑的箭簇直指城下骑手。

马上骑手娇喝一声：“大胆！看看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城墙上的门卒就着火把的光芒觑的仔细，那名骑手全身黑衣扎紧，勾勒出瘦弱的身材，看面目眉清目秀，分明是个极美丽的女孩。不过门卒的目光却大多都放在了那名女子手中的令牌上，心里骇然，慌忙都奔下城墙，解开城门上的阵法打开半尺厚的实木大门，迎了出来。

马上女子在众多门卒的簇拥中进了峒口城，守卫峒口南门中最尊贵的乃是一名术士军校，恭恭敬敬的领着那名女子去了峒口府衙。峒口知府正和小妾云雨巫山到关键时刻，忽然被门外砰砰不停的大力敲门打扰，一不留神提前缴械，心中怒气勃发，口中一叠声的叫着反了反了，提着裤子就踢开门出去，要狠狠的教训那个混蛋下人。

他刚走出一重院落，就听到庭院前面拐角处的脚步声，峒口知府张口欲骂，转过来的一人胳膊一伸，一枚黑色的令牌几乎就贴到他那张胖脸上，让他生生的把那句带着排泄物的骂人语句又咽进肚子里。

峒口知府微弓着胖胖的身体谄媚的跟在那名女子身后，黑衣女子在大厅里一把扯下自己的夜行衣，露出里面一身的团龙戏凤锦绣女袍，单是衣服精致的做工就让峒口知府心里一惊，待到看清锦袍胸口绣着一只狰狞的金线饕餮，几乎就软倒跪下。金线饕餮，这是皇室才能隽秀的花纹啊。

女孩的脸孔就像工笔画中的女子一样高贵美丽，她冲峒口知府嫣然一笑，说：“胖子，快给我找间房休息，要累死本公……哦，本姑娘了。还有，准备热热的洗澡水，快点快点……哎胖子等会等会，先给我找点吃的来！”

峒口知府忙不迭的退下准备去了，他先找来管家，严加的嘱咐一番，叫他吩咐下人不可走漏了消息，然后就忙忙的叫上最好的菜式甜点，打最深的甜水井里的水烧开了当作洗澡水，又把自己那个顽劣的女儿轰出房间，重铺了一套新的被褥，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步零甲逃跑一样离开了花间楼。他在峒口城的民宅屋脊上嗖嗖的奔行，凌洌的夜风呼呼的吹在脸上，他的大脑冷却了少许。可是，他看到的画面依旧执拗的一遍遍放映着不肯淡去，还有婷婷欢愉的婉转呻吟，总是缭绕在耳旁。总得找点什么事来做，否则今晚别想睡觉啦！步零甲恶狠狠的想，此时他刚好到了白天那个洒了满街粪水的地方，猛然就想起峒口知府的女儿。

步零甲一拍额头，先前还计划今晚好好教训那个蛮横狂妄的女人一下，不过后来这许多事情一搞让他忘记了这茬，此时再去也不迟。可惜没有看到那个贱人的模样，看来今晚要稍微麻烦一点了。

步零甲把自己衣角撕下一块，系在脸上遮住面容。他循着日间探好的路来到峒口府衙外，他将手掌按在府衙外墙上，内力微发，墙壁上并没有显示卦术阵法特有的透明纹路，看来这个小地方的府衙还没钱刻制一个守御大阵，或许顶多只在大门上有个低级的守御阵法。

步零甲放下心来，提气轻纵跳过两丈高的围墙，府衙内黑压压的没有光线，粗大的树冠遮蔽下更是显得阴翳，步零甲是修罗屠杀手，凭着星月微光却看的清清楚楚。知府一家应该会住在后院，步零甲连连跃过三重房屋，这才来到后院。出乎意料，后院的几间屋内居然还透出了灯光。

步零甲伏在一间偏殿的屋檐处，听着一间大殿中阴阴传来了说话声：“她可是睡下了？”

一个女婢的声音回答：“回老爷，已经睡下了。”

“谢天谢地……”男声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你下去吧。”

殿门微开，走出一名年轻的侍女。那名侍女穿过一道月门，低头走在小道上，一条黑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侍女吓的一缩，刚要大叫，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步零甲将侍女肋在怀里，低声道：“别出声！否则扭断你的脖子！”

怀里的侍女忙不迭的点头，泪水已经流在了步零甲的手上。步零甲努力的把声调放轻，温和的说：“只要把我带到你们小姐的房间我就放了你，明白了吗？”

侍女战战兢兢的又是连连点头，步零甲慢慢的放开她。这个女孩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此时已然吓的脸色发青，步零甲眼光放柔和，扶着她的后腰让她领路。侍女不敢违拗，领着步零甲七拐八绕，路上倒也没有碰到府衙的护院，来到一个幽静的院落，侍女颤抖着说：“就……就是这里。”

步零甲只道这婢女不敢欺骗自己，却没想到自己让她带到小姐闺房处，而房内之人已然不是知府小姐。步零甲右手轻挥击晕侍女，将她轻轻的放在一丛修竹里，这才悄悄的靠近厢房。步零甲凑耳在房门上，运内力凝听，屋内寂然无声，看来那个贱女人已经睡下。步零甲贴掌门上，浑厚凝重的内力轻吐，房内的门插无声的化为齑粉。步零甲闪身进入房内，缓步走进内厢，香炉飘出的淡淡香气中，步零甲看到了睡在檀香木床上的小姐。

织锦的衾被盖着小姐的身子，只有一张脸露在外边。步零甲盯着那张脸，竟呆愣了一瞬，那张安详睡着的脸孔实在是完美无瑕，步零甲见过的女孩能和她媲美的唯有凌雪烟。可惜，步零甲摇摇头，如此的仙女般的容颜却有着蛇蝎心肠，他的眼中闪过精芒，决定要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个心如蛇蝎的女孩。

第五十二章 兽血沸腾

步零甲靠近香床，左手捏住绸被一掀，右手前探捂住那个小姐的口鼻，他左手正准备再一击扼住她的脖颈，哪知那个小姐还没有张开眼，一只藕白玉手倏然反握住步零甲的右手腕，另一只手骈指点向步零甲的丹田处。

步零甲心中微吃一惊，没有想到一位千娇百媚的知府小姐居然还习得有武功，但他终究是地界中阶的高手，岂能被那位小姐三脚猫的功夫算计？步零甲浑然不管小姐握住自己的右手腕，左手顺势又拿住她攻向自己小腹的手，右手用力，直接捏着她的脸颊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高高举起。

当把知府小姐从床上举到半空，步零甲登时就愣住了，知府小姐身上本只裹了一层浴巾，被步零甲凌空临住，略微的挣扎，浴巾悄然滑落，熟悉的女性身体再次毫无遮掩的落在步零甲眼中，而且这位小姐的身体比之莎莎更妖娆，身体曲线几近完美。

体内肆意冲撞的欲望再次腾地冒起，步零甲眼光一变，其中的火焰般的炽烈让全身赤裸的小姐又羞又愤，她头向后仰双手使劲一挣，原本铁钳般的大手居然被她轻易的挣脱，小姐双手抱住步零甲的右手，狠狠的一口咬上。

这个小姐还没因为恐惧尖叫，步零甲却险些因那疼痛大叫出声。步零甲回过神来，右手吊着那个刁蛮小姐向后一缩，左手倏地捏住她后颈，步零甲忍住疼痛，低吼：“快松嘴，不然我用内力震落你满嘴的小牙！”他嘴上这么说，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总有些舍不得的感觉，只觉口渴的特别想喝水。

那位小姐凶狠的瞪着大大的眼睛，细长的眉毛微微的竖起，樱口却决不放松。步零甲无法，左手顺着她的脊背下滑，准备在她的脊椎上发力让她尝尝厉害，可是当手掌在那个小姐比绸缎还润滑的温软皮肤上滑过，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发力了。步零甲忽然想起了莎莎在自己身上摩擦时的异样快感，想到了雷冲在婷婷身上耸动的屁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旺盛，焚烧着他的全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步零甲的左手缓缓的自那小姐的背后游走到她的胸前，顿时，晶莹的泪水涌出她清澈单纯的眼睛。步零甲随那小姐咬着自己的右手，灌注了内力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不在盯着小姐的眼睛，而是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把只属于女性的完美完全的映入眼中，原始的诱惑潮水般冲击着步零甲的理智防线。

我不是来教训这个小姐的吗？我应该凶恶的训斥她一顿，然后把她的两条胳膊都捏的粉碎！步零甲竭力的这样想，可是白天里那股压抑住的愤怒荡然无存了，有的只是野兽般的欲望，他告诫自己这是个贱女人，自己不应该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应该狠狠的抽她一顿。步零甲的突然自觉的灵光一现，对，这是个贱女人啊！贱女人！自己不用顾忌什么，就当作惩罚破了她的身也行啊！

步零甲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想到了自以为完美的惩罚她的方法，也找到了不再压抑住欲望的理由，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璀璨无比，就像暗夜里唯一的星辰一般闪亮。仿佛放下一个巨大的包袱，步零甲忽然感觉无比的轻松，他把那个小姐放在床上，那个冒牌的知府女儿在步零甲的眼里看出了什么，不自觉的松开了小嘴。

她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很奇怪，那不是最宠爱她的父亲，也不是最偏向她的五哥，而是一个不过相处了几天的人。可是她现在迫切的想让他把自己护在怀里，他很瘦弱，可是高大，肩膀宽阔，双手很有力量，她相信他的胸膛像港湾一样可靠，他会牢牢的守护住自己，不让别人加一指于身。但是，他不再这里啊……

自己真是傻啊，以为偷跑出来就可以找到他，可是他明明说过会回去找自己的，自己该老老实实的等着他来啊……她很后悔很后悔，但是已经迟了。

她刚想大声的尖叫出来，但步零甲出手如风，封住了她的哑穴，她还要挣扎，步零甲的内力已经将她全身禁制住，她只好一声声的在心里呼唤他的名字，她知道他有绝对的实力杀掉眼前这个丑恶的禽兽，可是，他不会听到她的呼唤，也不会来救自己了。

步零甲双目赤红，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死死盯着横陈在香木床上的完美胴体，他迅速的褪下裤子，他看到她泪如泉涌，清亮的泪水布满了那张花瓣般粉嫩的脸蛋儿，步零甲不为所动，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他又想起了雷冲在婷婷身上的运动，他才十八岁，还什么都不明白，幸亏偷窥了雷冲的行房，或者说是不幸。

步零甲趴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目光凄迷绝望，脸上一片死灰，不复牛奶般的润滑。她只是在开始的时候感觉到下体刺穿般的疼痛，接着就没再感觉到什么了，她把步零甲想象成一头野兽，而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块木头。她仿佛忘记了有一个男人在自己的身上肆意蹂躏，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和他快乐的在一起，她的嘴角甚至有了一丝的笑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在自己的梦中醒来，而步零甲也已经从她的身体上下来。步零甲怔怔的站在床边，他的衣服已经穿好，沸腾的欲望已经发泄出来，他的大脑真正的冷静下来，他正盯着床上的落红。

步零甲把目光又放在那个冒牌小姐的身上，她仍然是赤裸着身体，身体也依旧完美到几乎没有瑕疵，可是他却感觉到她似乎不再那么的引诱着他，不是因为他刚刚发泄完，而是……她身上原有的淡淡光泽已经消失，仿佛，她已经死去。步零甲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观察她的脸孔，她没有悲戚的表情，而是毫无表情，她原本清澈的双眼似乎被无形的东西层层蒙住。

步零甲已经松开了对她的禁制，可她依然一动不动，步零甲很熟悉这种灵魂死去的感觉，他在修罗屠中的漫长日子就是处于这种感觉之中的，他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歉疚。

步零甲压低了声音，说：“对不起。”

然后步零甲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嘲讽。

步零甲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身体鬼魅般的飘出这间房屋，窜上府衙大殿的屋脊，又奔到了峒口城民居的屋顶上。这时候东方已经染上鱼肚白的颜色，太阳就要跳出了。步零甲忽然有了些许迷茫，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什么方向，想了又想，还是又回去了花间楼。

步零甲从窗户跳进春风居，悄没声的走到浴室，莎莎依然还昏睡在地板上，幸亏房里碳炉烧的旺盛，温度很高，倒也不用担心冻坏她。步零甲轻轻的把莎莎抱到床上，自己扯下面巾，三下五除二脱下衣服也钻进被窝，忙活了一晚上，步零甲真的有点疲倦了，他舒服的抱住莎莎，很快就沉睡过去。

等步零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还是雷冲大嗓门在外间扯着喉咙的叫才把他吵醒。步零甲打着哈欠来到外间，雷冲一看步零甲双眼迷离的模样，哈哈笑道：“怎么样兄弟，女人的滋味不错吧，哈哈哈。”

雷冲又叫起自己的七八名弟兄，一行人出了花间楼在个早点摊上喝着馄饨，雷冲问：“听兄弟你的口音不是鲁浙一带的吧，不知道来峒口城可有什么要紧事，哥哥我或许能帮上忙。”

步零甲笑道：“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实话跟大哥说了吧，我其实是太华山主脉末徒，不过和师门有些难以化解的误会，就离开师父随便的四处走走。”

雷冲一听，面色登时严肃起来：“兄弟，不是我说你，你擅离师门就是你的不是了，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有什么误会，你但凭师父处罚是了，这么偷偷摸摸的逃跑可不算是个真汉子的行径。”

步零甲心中也觉对不起步轻竹，说：“大哥教训的是，可是……大哥知道我一身武功，是带艺拜入太华山的，兄弟未入太华山前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师父在师父的教导下才逐渐磨掉凶厉的性子，知道有人还关爱我，可是，可是……”

雷冲一见步零甲踟蹰的模样，心中了然，嘿嘿问道：“想来还有个女孩的原因吧？哈哈，没关系，只要你心里念着师父的恩德就行，唉，当初我还不是因为贪恋女人，偷偷去妓院快活给师父逐出了师门，不过师父的大仇我仍然要报！”

第五十三章 卦士白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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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冲啪的捏碎了手中的瓷碗，想是想到了师仇心痛。步零甲右手握紧雷冲大手，兄弟二人目光相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桌上一个江湖郎中模样的年轻人看了步零甲一眼，忽然起身提着一杆白幡踅了过来。这个青年二十四五岁的模样，挎着个帆布袋子，身上穿着粗布白袍，浑身上下补满了补丁，袖子上油渍斑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浆洗了。步零甲这一桌坐了五个人，根本就没有空位，那个青年也不在乎雷冲和他弟兄的凶恶目光，俊朗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直接挤在步零甲和雷冲之间。

步零甲往旁边稍让，雷冲却不给面子，肘子轻碰那个白袍青年，那名青年臂上着了这一记，身子一个趔趄险些倒地。雷冲的大脸微微变色，他已经是地界下阶的修为，本来满拟将这青年撞飞，不料他居然只是一个趔趄，可见其武功修为八成已到人界上阶，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种修为已经很惊人了。

白袍青年苦着脸，说：“这位大哥跟在下有仇啊？”

雷冲哼了一声，道：“你不好好在一旁吃早点，来俺们兄弟这一桌干什么？”

白袍青年细细一笑：“在下白蒙，绝没有什么恶意，在下行走江湖，全凭卖卦术阵图为生。方才在旁边听说这位兄弟出身太华山，想来是名顶呱呱的木术士，不过是想和这位兄弟做个买卖而已。”

白蒙把手中白幡一抖，露出幡上歪歪扭扭的大字：“祖传卦术，各类阵图”。还有一行小字，说的是：“不分功能种类，每幅只售纹银五百两。”

雷冲一看，更是气上心头，攥住了白蒙的脖领，牛眼瞪得老大：“你欺俺没见过市面么？就凭你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还卖阵图？而且居然敢要价五百两一幅，比市价高了一倍还多。像你这种坑蒙拐骗的小混混，迟早叫人宰掉，听大爷一句话，趁早回家找个婆娘好好的种地过日子去吧！”

也难怪雷冲生气，卦术阵图的刻画非中级飞天卦术以上不行，要说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不但武功达到人界上阶，而且还是一名中级飞天卦士，打死雷冲他也不相信。

白蒙嘿嘿嘻笑，目光倒也刁钻，道：“看这杆一百一十三斤的乌月关刀，这位大哥想必是开天雷雷冲雷大哥，在下不才，当真是卖阵图为生，雷大哥若是不信，在下可以免费提供一张阵图试试。”白蒙说着，就腰间的破布袋中掏出一大摞的土黄色的草纸，那叠草纸皱皱巴巴胡乱团起，说是阵图，毋宁说是手纸更确切些。

雷冲放开白蒙，疑惑的拿起一张草纸，纸面上倒真的画着复杂的图形，步零甲凑过来一看，一圈诡异符文团绕的中间有一只拟形的乌龟，虽然只是寥寥几笔的拟形，但这只乌龟倒也画得惟妙惟肖。

雷冲又夺过来一张阵图看，依旧是草纸上的一只乌龟，又连抢过来五张，倒有三张是这种乌龟图案。雷冲胸口的一团火腾地又升起来，再次攥住白蒙衣领喝道：“你个小混蛋！画些个王八就说是卦术阵图么？小贼，今天我非得揍你一顿给曾经上当受骗的人出气！”

白蒙见雷冲真的举拳欲打，连呼且慢，哭丧着脸说：“雷大哥，这个可不是什么王八，而是霸下，霸下知道不？那是龙的第六个儿子，力大无穷好负重，这种阵图是艮山阵之霸下负山阵，施用在人身上可以使人如同身负重物，我的阵图有本阵的五成威力，都是上品啊。”

雷冲一听，怒火更胜，吼道：“胡说胡说！就是那些常年画阵图的卦士，威力也不过是本阵的三成或四成，你怎么敢说能有本阵一半威力？！你个执迷的小混蛋，我今天非得打得你重新做人不可！”

白蒙看雷冲表情不像开玩笑，忙从左手大摞阵图中抽出一张，指尖元素之力放出少许，阵图噗得化为灰烬，一个若有若无的水色阵法冷不丁的套在雷冲身上。雷冲不虞遭此突袭，只感觉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肩膀背着一块巨石，手中一松，白蒙已经挣脱出控制，远远的滑到十步之外。

雷冲反倒不生气，只是满脸疑惑，他低头看看身体周围，腰间围绕着一圈奇怪的图纹，看样子正是画在草纸上的阵法，他的身体刚好穿过那只王八的壳子。步零甲看出那青年并无恶意，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他笑着对雷冲说：“大哥，真气运于腰间，在感觉到束缚的部位进行真气的软瞬爆，有个五六次就可以破除阵法了。”

白蒙多瞅了步零甲几眼，这种武者破除阵法的手段虽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但不到地界却是绝无可能施展的，难道这个少年竟然已经是地界武者不成？雷冲试了七八次，霸下负山阵纹才化为清泠的碎光消弭于空气中，身上登时一轻。

雷冲大手摸摸后脑，讪讪的不好意思，冲白蒙招手：“你过来你过来，想不到你小子……哦，小先生居然真的是飞天术士，俺老粗眼拙，希望小先生别介意。”

白蒙重新落座，随便把那摞高品质的阵图当作手纸塞进布袋，重新落座，也不客气的端过步零甲的半碗馄饨，呼噜呼噜喝了一气汤，这才咂咂嘴说：“现在相信在下的话了吧，不是我吹，咱的阵图绝对是鲁浙二州最好的品质。在下和雷大哥也是有缘，雷大哥若是有意购买，在下给打个八折。对了，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啊？”

步零甲报了名号，白蒙嘿嘿笑着摸出一个椭圆形的奇形果实，这枚果实顶上削下一块，内部已经中空，内壁上还有少许墨绿的粘液。白蒙说：“步少侠可识此物？嘿嘿，这个叫做葫芦仙儿，它的汁液可以很好的融合元素源力，乃是画阵墨水的主要配料。葫芦仙虽然算不上稀奇之物，但寻常地方也难见。在下游历四方，身上带着的葫芦仙已经告罄，步少侠既然是木术士，可否帮忙繁殖出些葫芦仙果实，价钱咱好商量哈哈。”

步零甲还未回答，坐在白蒙那边的雷冲冲着他死命的挤眉弄眼，步零甲会意，淡淡道：“这个嘛，还需听我大哥的意思。”

雷冲赞许的稍点下头，对这白蒙呵呵傻笑，说：“白小先生人中龙凤，咱们举手之劳的方便怎敢要什么钱。白小先生是游历在外，最进该没有什么要事缠身吧？”

白蒙不虞雷冲这个老实人有诈，老实道：“在下是随意历练，顺便赚点小钱花花，哪说得上有什么事情。”

雷冲一听，立马作出一幅悲天悯人大义凌然之情，道：“唉……想必小先生也听说了，近日操己倭寇大肆入侵，气焰十分嚣张，沿海百姓受尽倭寇荼毒，不少无辜黎民惨遭杀害，但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对操己人恨之入骨，江湖汉子纷纷投身军队誓杀倭寇，咱们虽然不习军阵韬略，也不大遵守铁律军纪打不得大仗，但探子斥候还是能胜任的。向俺们这样的老粗兀自知道不受外辱奋力抵抗，白小先生这样的惊才绝艳更不能坐视不理了吧？况且小先生乃是飞天术士，俺老雷说您是年少术士中的第一人也不为过吧？小先生暂批革甲，于秘术营中效力，肯定比俺们这些个老有用多啦！”

白蒙一听，脸色就变苦了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着推辞，雷冲瞥见马屁不行，忙抢先接到：“白小先生又有所不知，军队里对咱们游勇不但纪律不严，饷银也比正规军要多，凭小先生飞天级术士，随便的也能混个游偏将游路将，每月几千的饷银。饷银不是大头，倭寇的脑袋才是，小先生有所不知，普通倭寇的首级就是十两银子奖赏，若是个什么式神巫什么将军之类，一个就上万两白银啊。小先生您卦术无双，每月杀他十来个，岂不比您卖阵图要更赚钱？”

白蒙一听这话，脸色立马转晴，笑眯眯道：“雷大哥说的是啊，大丈夫理当保我山河，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荣耀。在下虽然不才，这点子道理还是懂得，那就麻烦雷大哥引荐引荐。”

雷冲见白蒙答应下来，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放下。他们袭胡队中正是缺少术士才会隐隐的被暗狼队压在下风，如今招揽进一位飞天级术士，岂是暗狼队两名高级元素术士可以比拟的？至于杀倭寇的奖赏倒是没有骗白蒙，不过自从倭寇进袭中原以来，峒口这一带就连个倭寇的毛都没有碰到，想杀也无从杀起。

第五十四章 从军抗倭

雷冲又转向步零甲，问：“兄弟，你反正没有什么事，不如也跟哥哥我当名游勇去吧，杀倭寇卫百姓，比胡混日子强得多。”

步零甲左右无事，当下应允。众人吃罢早餐，步零甲去徐记客栈取了马匹，一行人出了峒口城东门，出城约十里，一块空旷的野地里扎着千余顶行军帐篷，一圈鹿角栅栏团团的把营地围绕，这里驻扎着铁风领中的四个营，其中有一个辎重营和一个大部分游勇组成的斥候营，由下将军鲁平章统领。雷冲是斥候营袭胡队的队长，一块游裨将的腰牌倒也在大营中畅通无阻。

步零甲头回入军营，只见一顶顶帐篷看似混乱的随意扎在地上，帐篷间时时有小队的持枪甲士巡逻，更有一队队的斥候快马奔进奔出，带起漫天的黄土qi书-奇书-齐书。偌大的营盘内居然没有多大的嘈杂之声，无形中让人油生肃穆。

步零甲向来沉默寡言，心中奇怪也不挂在嘴上。白蒙却是天生的跳脱性情，对于军营中的种种都好奇无比，嘻嘻哈哈的问这问那，从行军锅一直问到中军帐的位置，搞得雷冲这个半吊子军人险些招架不来。

很快来到了斥候营驻扎的位置，雷冲把袭胡队的百来位兄弟都召集起来，叫步零甲白蒙二人熟悉熟悉，他自己跑到掌管斥候营的安定岳那儿报告去了。步零甲暗暗的把大部分兄弟相貌名字都记住，不大会的功夫雷冲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块铁腰牌，居然都是游裨将。

雷冲抛给步零甲白蒙一人一块，白蒙就点傻了，感觉说话功夫就办完手续当上军官有点太快，似乎是上当受骗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怏怏的问：“就这么简单啊？”

“就这么简单啊！”雷冲大头一点，其实若不是雷冲和安定岳有些私交，就算是游勇的管理比较疏松也不会突兀的就录入两名游裨将。若不是白蒙给雷冲的印象实在轻浮，雷冲直接就请求让他统领袭胡队了，现在步白二人则是雷冲的副手。

雷冲简单的给步白二人介绍一下斥候营，斥候营大部分是由游勇组成，但基层军官也有一些职业军人，比如雷冲的一个副手就是。毕竟，江湖汉子的单兵战力虽强，但终究有些战术策略不懂，需要职业军人在旁扶正。统领斥候营的安定岳乃是北海之州的江湖名宿，虽然年逾六十，但是腔中热血依然，倭寇之乱始起就跑来从军抗敌。斥候营下辖三队，除了袭胡暗狼两队，还有一支风隐队，不过风隐队今日当值，全部出大营去了。

这些游勇日子最是清闲，除了当值之日辛苦些，平常几乎没人管束，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自己的功夫大都很有些根基，也不需要时刻的操练。军队中对于酒与赌管的很严，若是日常不能禁戒，压根就不会录入，游勇们每日就是蒙头大睡，实在憋不住就去峒口城内逍遥快活一下。

白蒙把步零甲叫道一旁，递给他十七八种植物根茎果实，叫他每样都催发几株。步零甲欣然允诺，双手翻转如风结起手印来，白蒙两眼放光的瞪着，哪知那枚葫芦仙的果实过了好久才抽发出一条嫩芽，原来像葫芦仙一类的异种植物都是吸收天地间精华的灵物，不说能祛除百病吧反正吃了能强身健体，此等灵物让步零甲这么个最低级的元素术士催生，其生长速度牛慢无比。

白蒙愣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你你你……你真的是太华山步轻竹掌门的徒弟？太华山门下居然有你这种水准的徒弟？我我我……我若不是为了配制画阵墨水，进这劳什子军营干什么？天啊，我可是被你们兄弟两个诳惨啦……”

白蒙在这边自怨自艾直呼命苦，那些游勇久闻术士之奇，瞧见雷大哥的结拜兄弟居然是名方士，呼啦的一声全部围拢过来。一圈精壮汉子眼瞅着细细的藤叶根须在一枚果实上抽发出来，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等那株胡路仙好不容易长成，开花结果挂了一树的葫芦仙，都轰然叫好。白蒙阻止不及，一个汉子忽的伸手摘了一枚葫芦仙儿，也不管有毒没毒就放嘴边啃，吸进果实内的汁液，清冽甜美，居然美味无比，向众人一说，那株不过半人高的葫芦仙上瞬间被撸掉所有果实，人多果少，众游勇吆喝着争抢起来。白蒙眼巴巴的看着步零甲，指望他再催出一茬果实，步零甲两手一摊，说：“元素之力耗尽了，明天再说吧。”

自此，步零甲和白蒙在大营中安顿下来。众游勇原本不大服气步白二人一来就是游裨将副队长，自从见识了步零甲木之术的表演，尤其是每天的表演之后都有美味的奇异果实可吃，均是服帖多了。白蒙虽然没漏真实本领，但他那些阵图却是货真价实的上品，他性子疏懒随意，也不是真的嗜财如命，没多久就给袭胡队每人派发了好几张阵图，虽然都是霸下负山阵和兑泽阵中的泥足阵等辅助阵图，但就像他本人说的，每张市价五百两是有多无少的。众游勇都见他画阵时轻松自若，根本不见元素源力消耗的疲态，隐隐都意识到白蒙的卦术上的造诣已不可测，对他也愈加的尊敬。

更难得的是步零甲和白蒙二人都没有什么架子，步零甲沉默寡言乍看温良无比，白蒙惫懒随和，都很快和军营中的游勇打成一片。两人身为副队长，开始在别人的带领下，后来就单独的带队出任务，步零甲在修罗屠时就是洪部零甲，白蒙聪颖过人，带个几十人的小队伍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

铁风领的这四个营守卫着峒口城上下二百多里的海岸线，对于只有五千余人的军队，这么长的海岸线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但饕餮皇朝的海岸线极长，沿海的超大城市和重要的船埠都要驻守大量军队，再细分下去，每领军队拆了开来驻防还是需要守卫很长的防线。鲁平章无法，只好把部队驻在这段防线的中间位置峒口城附近，然后每隔三十里安排一个前哨营地，前哨营地都有一队约二百名士兵把守，总共在海岸线上安排了八个前哨营地。一旦倭寇在某处登陆进犯，前哨营地先依托地利抵抗，然后求援峒口中军，鲁平章再发骑兵救援，到最远的前哨营地也只需要两个时辰。

斥候营的任务就是每天兵分两路去上下游巡视，到各个前哨营地沟通一下信息，在前哨之间的空白地带巡逻侦查一下敌情，每次当值都是一天马背上的颠簸，回大营后腰酸背疼的，不能说不辛苦。

这一天，又轮到袭胡队当值，众游勇天还没有亮就起来，匆忙的吃过早饭，披挂上链甲就整队出发。雷冲和白蒙领着五什的队伍向下游，步零甲和一名副队长，正规军调来的吴从云带着五什去上游，两拨队伍在大营门口分道扬镳而去。

步零甲这一队一路太平，其实自从倭寇入侵，鲁平章负责的防线就没有出现过倭寇的影子。沿海地区大都是莽莽平原，骑兵在没有障碍的平原上可以望出很远。每到一处前哨位置，大队中就会分出一什或两什奔前哨而去。得到过了第三处前哨，就只剩下步零甲和十二名弟兄。

到了距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步零甲已经带队到了最远处的前哨，这个前哨建在距海二三百米的一块十多米高的巨岩上，这块巨岩突兀的拔地而起，方圆过了五十丈，士兵们用石块和粗原木搭建了一座小小的堡垒。前哨堡四角都有一座高高的角楼，可以眺望四方情况，角楼上的哨兵远远瞧见了大营过来的斥候，吆喝着门卒早早的打开门。

步零甲十三骑纵马冲进前哨堡垒，直接骑到马厩处，他们翻身下马，旁边早有六名游勇接着，他们也是斥候营的，不过是暂归前哨辖制，其中两名袭胡队的格外高兴些，今天是袭胡队来巡逻，他们就可以换班回大营了，三天没有去峒口城放松一下，已经憋得有些难受了。

一名游勇递给步零甲一个水囊，步零甲认得是叫做柴聪，冀州姑灌山柴门门人，一口柴刀用得还过得去，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少半囊，柴聪收起笑容，凑近步零甲压低声音道：“步兄弟小心些，今个早些时候来了几位大人物，很是傲慢狂妄，刚才一名军士因为做错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仗脊五十，丢了半条命，没有个把月是站不起来了。”

步零甲心底纳罕，他知道基层军官大都极爱惜自己手下的兵士，这个前哨的王姓裨将他也认识，待众手下兄弟一般，怎么舍得重罚，看来这个什么大人物是真有些来头的。当然，步零甲也不惧什么大人物，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大不了就一獠刺割了喉咙，连修罗屠都敢叛出，还在乎什么军法纪律不成？

第五十五章 设计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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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答应柴聪一声，满不在乎的向王将军屋内走去，他和王将军品秩相同，战时又不讲究什么通报礼节，因此直接就掀皮帘走进屋内，准备通报一下大营的命令指示。

步零甲进屋抬眼一看，居中坐着一个少年，一身名贵华袍，待到看清面貌，步零甲略一激灵，后退半步擎出了重剑。在座的连王将军在内一共六人，他们乍见步零甲，倒有三人腾地站起身来，其中一人手中光芒流转，一柄软剑已然在手。

居中少年缓慢的坐下，正是睚眦王八儿子李悦锋，下手那个青袍软剑的是剑鬼，土黄衫子的是屠方，还有一个红袍的番僧步零甲没有见过，乃是大荒来的红灵真人。最后一名坐在李悦锋身边的，身份明显比剑鬼等人要高，这人高高瘦瘦，身着黑袍，脸上堆满皱纹，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满是阴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人名叫木落尘，是李悦锋卦术的授业恩师。

王将军一见步零甲和剑鬼屠方两个剑拔弩张的对峙，知道里面有事，忙站起来拦在中间，按下步零甲的重剑，道：“步将军，这位是睚眦王的八公子，他奉了圣命来咱们的防线视察，快快行礼见过。”

李悦锋高高在上，目光不善的瞪着步零甲。步零甲看看剑鬼和屠方，面无表情的收起重剑，他又不是傻子，自己单对剑鬼屠方任意一个都没有胜算，更别说那个不知深浅的黑袍老头了。步零甲拱手道：“见过小王爷。”

李悦锋虽说是奉命巡查，但终究没有军内职务，不用行大礼。李悦锋哼了一声不言语，他的心里一刻也没有忘记京城邂逅的那一袭曼妙蓝衫，凌雪烟出尘如仙的样貌每每在李悦锋心中浮现，他都要多糟蹋几个良家淑女。

步零甲不理李悦锋，转对王将军说：“鲁将军得报说一支倭寇的船队正在逼近咱们的防线附近，叫将军这几日多留心，别被倭寇从防线的窟窿里钻进去。别的也没什么大事了，王将军，您在这陪着小王爷吧，我还得带斥候在防线上巡逻，这就告退了。”

木落尘老眼一瞥步零甲和李悦锋模样，心底明白两人嫌隙不小，当下说道：“小将军且留步，你就是王将军说得大营来的斥候？”

步零甲点头。木落尘颔首：“那正好，刚才王将军还说呢，大营中的斥候都是武林好汉，战力强劲，正好护送我等去大营。”

步零甲立悟，心道想在旷野无人处对我下手么？刚准备出言推辞，木落尘已经在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令牌的盘纹是插翅虎穷奇，这块穷奇令可以调动非禁军的五千人部队，用来对付步零甲，倒是大材小用了。步零甲情知不能拒绝，话里有话道：“小王爷太看得起步某了，既然如此，等我今天巡逻完毕就带诸位去大营。”

木落尘收起穷奇令，慢慢道：“不用了，王将军另派别人巡逻就行。我们到峒口大营有要紧事，咱们这就上路便是。”

果然姜是老的辣，步零甲暗暗的问候了一下木落尘的老娘，心说我不会半路逃跑么？当下应允，告退出去准备了。没过多大时候，王将军也出来了，把步零甲拉到一旁偷偷问：“步兄弟跟这个什么小王爷有过节？”

步零甲点头，平静的说：“两个月前在京城有点过节。”

王将军咬牙切齿，愤然道：“呸！不就是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么，有什么了不起，刚才老胡不小心洒了一杯茶就仗脊五十，还是那个青袍奴才亲自出手。操他姥姥的！步兄弟，我看那个黑袍老头不怀好意，你中途就跑了吧，反正你是游勇，朝廷也不能拿什么军纪治你的罪。”

步零甲洒然一笑：“多谢王大哥挂心，兄弟理会得，那匹黄马脚力还行，总不至于被他们算计了。我这就带这些瘟神离开，王大哥记得派斥候巡逻，这次倭寇八成是真的要攻过来了。”

步零甲叫了十八名斥候游勇，低低的吩咐了几句。不久李悦锋一行五人出来，步零甲领着十人，把他们护在中间，一队人马不快不慢的出了前哨营盘，

步零甲在最前面，偶尔回头，剑鬼屠方在中间不怀好意的盯着步零甲看，步零甲也不在意，仍是不紧不慢带队。步零甲把马力控制的很好，只让马匹出了约七分力，走出了约莫十五里地，到了两个前哨营盘的中间，步零甲知道李悦锋就要下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狂野的嘶吼忽然在平原内陆一侧响起，众人扭头极目眺去，只见远方烟尘滚滚，似乎是大队骑兵逼近，看烟尘情况，总有五十骑左右，正在极速的接近中。步零甲手下十名游勇的什长叫做鹰眼吕辉。吕辉马镫上站起身子，只瞥了一眼，脸色顿时剧变，脸部肌肉扭曲颤抖，吼道：“是鲁北马贼铁臂李！”

一行人瞬间全部脸色铁青。铁臂李在江湖上极富盛名，不过是嗜杀凶残的恶名，手下从不留活口，据说死在他的铁臂下的人就没有一个尸体还像个人形的。铁臂李虽然缺了左臂，但都传其武功已入地界上阶，可以说是黑道上最强的几人之一。众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此时一听凶名昭著的铁臂李正极速逼近中，就连木落尘也不免色变。

鹰眼吕辉真个不愧是条好汉，他招手呼喝：“兄弟们都跟我上，就算被铁臂李捏成肉酱，也不能叫贼子伤了小王爷一根毫毛！”

步零甲还有点呆滞，吕辉大吼一声，目眦欲裂，正气凛然不可逼视：“步零甲！你焉敢退缩！还不快随我上前！”

步零甲仿佛被一吼惊醒，打马跟上了众人，一行十一骑口中哇哇乱叫，挥舞着兵器迎上悍匪铁臂李的骑队，颇有一种英雄赴义的决绝慷慨。李悦锋木落尘一干人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步零甲等人眨眼已奔出二里有余。

看看已经很远，十一位游勇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此时对面铁臂李的骑队也接近了，却是柴聪领着其余的八名游勇，他们身后跑着几十匹没有骑手的战马。两帮人马转瞬交错，有些个游勇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把兵刃碰得乒乓乱响。

步零甲马上抱拳：“众位哥哥，步零甲就此别过，他日若有缘相见，步零甲再谢各位哥哥！吕大哥见了我兄长雷冲，切不可说明是小王爷逼走了我，他性子暴躁，恐怕要闯出祸事来。”

吕辉应诺，众游勇告别步零甲，驱赶着马匹原地乱窜，遮住李悦锋等人的视线，步零甲趁着掩护，远远的向西而去。那边的木落尘感觉不对头，忽的在马背上蹿起，他是高级飞天术士，御空飞行几乎只一个呼吸就来到游勇们赶马的地方，低头一看，怒火中烧，吼道：“你们搞什么东西？铁臂李呢！”

“唉，都怪小的眼力拙，离近了才看出原来是前哨营盘的弟兄在放马，这不马儿发狂，我们帮忙围截了么？小的实在是该死！”吕辉嘴里说该死，却笑嘻嘻的没有一点该死的意思。

木落尘举目四望，莽莽平原上早已没有了步零甲的身影，冷哼道：“既然是放马，那你们步将军呢？”

吕辉很奇怪很纳闷的四顾：“咦？步将军呢？步将军哪去了？你们有人看到吗？”

众游勇轰然回答没有。木落尘阴鸷的望了吕辉一眼，沉沉的不语，心里却琢磨起来，自己是飞天级术士，追上步零甲自然问题不大，可是已经从那个人口中知道此人乃是修罗屠洪部零甲，虽然说只是地界中阶，但修罗屠有些搏命的招式终究难测，还是暂且把他放在一边吧。

步零甲全力纵马奔驰，很快就望不见身后游勇们放马的滚滚浓烟了。步零甲知道屠方是名飞天级术士，因此不敢大意，只骑了一刻钟就赶快下来，在草皮上寻了株驻马草。顾名思义，驻马草就是能让马为了吃到驻足不前的草，步零甲结个法印，把那株驻马草的瘤果催生的格外鼓大，浓郁的青草香气登时四溢，黄马凑过脑袋来就要吃，步零甲轻易的按住马头，把驻马草缚在马鼻上。黄马闻见香气就在眼前，撒腿狂奔起来。

第五十六章 倭寇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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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找的是处略有起伏的缓坡，黄马发疯似的奔远，步零甲便到了缓坡另一面，寻个沟凹地方躺下，手中法印再结，身体周围的杂草野花顿时疯狂的生长起来，很快就把步零甲埋起来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步零甲暗暗嘀咕，身具木之术，潜伏匿形倒比原先容易很多了。

步零甲身体一动不动，异常安静，除了同样是木术士，恐怕没人能把他从绿蒙蒙的草海中揪出来。此时安静了下来，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脱离修罗屠后经历的一切。半年前，残酷的杀手生活还是他的一切，但是凌云霄的一掌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他不知道是因为步轻竹的关怀，还是出尘若仙的凌雪烟委身，总之，他逐渐的习惯了正常人的生活，不再只是用屠戮解决问题，他是那么的不愿意离开太华门，更不愿意让雪烟离开自己，就算是此时想到凌雪烟在攻离山凄然欲绝的眼神，步零甲还是一阵阵的心如刀绞。

可是步零甲不得不离开。然后又遇到雷大哥，军营里月余的生活虽然不如和凌雪烟在一起时那么刻骨铭心，但总比修罗屠中的孤独要好很多。终于，如今又是孑然一身了，那么今后该上哪里去呢？步零甲喟然一叹，只觉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步零甲有杀手的耐心和谨慎，躺在那里一呆就是四五个时辰，直到太阳已经西斜，确定了李悦锋一行人确实走了之后，这才扯掉身上的蔓藤草叶爬了起来，活动了下手脚，浑身格崩格崩骨骼爆响。躺了一天，肚子已经咕咕乱叫起来，步零甲常在附近巡逻，辨明方向，认得此处离一个小村庄不过十余里路，平常斥候们经常去那个小村庄吃中饭，这些游勇们大都出手阔绰，不占村民便宜，因此和村民关系很好。

步零甲展开轻功，向着村庄而去，到那里先吃顿饭再换了这身叮叮当当的链甲，才方便赶路。步零甲轻功卓绝，莽莽苍苍的平原上倏忽前进，远处看去就像风中被刮的一片树叶。很快奔出了五六里，步零甲的鼻子一抽，眉头登时紧紧蹙起，重剑瞬间在手，狭长的眼睛精芒闪烁。

风中送来了熟悉的血腥味。步零甲伏低身子，速度却没有放慢，走过一个之字行极速的靠近血腥味的源头。待到靠近，步零甲愣住了。地上是一名士兵，全身的薄钢铠，他咬牙切齿眼珠子瞪得老大，死的极不甘心，七八支弩箭扎在胸前，致命的却是从肩头几乎劈开他半个身子的一刀。这名士兵是前哨的，步零甲依稀记得他的模样。

步零甲面无表情的前走，很快就看到地上一匹倒毙的战马，尸体上同样是布满弩枝。再向前，果然又是两名士兵的尸体和一具马尸，此时步零甲已然确定他们就是代替自己的斥候，想来是准备去村庄午饭的时候被害的。步零甲心中一咯噔，此时距离这几名士兵被害已经过去两个时辰，那么……

步零甲心里忽然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他全力展开轻功向那个村庄奔去，在两里左右的路程上看到了八具士兵的尸体。当他已经远远的能看到村寨时，看到了第一具游勇的尸体，他的脚边却有两名敌人的尸身，步零甲仔细的翻看，根本没有见过敌人的穿着，他们用的刀是狭长的长柄双手刀，武林中似乎也很少见这种刀。蓦地灵光一闪，步零甲顿时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操己国倭寇！

看尸体不着铁甲，应该不会是倭寇的正规军，而是随军劫掠的浪人！步零甲眼中阴狠一闪而过，快速的冲向村庄，就这么不到二里的路程里，躺着五名游勇的尸体，他们都是上午赶马给步零甲解围的好兄弟，更有两名还是袭胡队的，曾经拥在步零甲的身边，像个孩子似的争抢步零甲催生的葫芦仙儿。

步零甲咬紧牙关，咀嚼肌刚硬的鼓着。靠近村庄，一股无比强烈的血腥气息弥漫出来，步零甲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步零甲一阵风似的冲进村庄，村庄里是死的寂静，步零甲呆呆的拖着重剑站在村子中央空地的中间，愣愣的看着。步零甲是个杀手，杀人也不会手软，甚至杀掉一个高手的时候还会有莫名的快感，可是，杀一个普通人就没有什么乐趣了。他们怎么就能杀掉这么些无辜的人呢！

地面上的血液早已变得粘稠，步零甲怔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个孩子，他的手中还抓住自己送给他的根雕小狗，可是现在这个孩子痛苦的闭着眼睛，他的胸膛被剖开，鲜红的脏腑全被挑了出来，一只乌鸦在啄食。孩子的旁边是李老爹，那个总是坐在村口大槐树下喝茶下棋的和蔼老头只有上半身还在，步零甲能想象李老爹不知用半个身子爬了多远，痛苦了半个时辰才慢慢的死去。

步零甲的拳头死死的攥着，指甲把手心都扎出血来。他失魂落魄的在村子四处走动，企图找出一个活着的人。可是触目就是一名温婉的孕妇被划开了肚皮，还未成形的婴儿挑在直插的矛尖上；就是一位位曾经水灵灵的叫游勇们脸红的好姑娘，在墙角被扒的赤裸裸屈辱死去的模样；憨厚的小伙滚落一地的头颅……这些人，曾经都是无比鲜活的活在他的眼前，孩子腻在他的怀里讨要木雕玩偶，小伙子羡慕的望着他身上的链甲，姑娘们躲在一边红着脸对他指指点点。

“啊……”步零甲忽然发狂似的吼叫起来，一种他从没有过的，却强烈无比的怨恨在胸膛中热油般的滚滚趟过。步零甲从没有想过什么为国为民，什么保家卫国驱除外辱，他入军队不过是不愿拗了大哥雷冲的意思，可是此刻，步零甲忽然遏制不住的想把操己人杀光，一种军人的责任油然而生。

步零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悲怆的笑声里他舞起了重剑，蓬勃的内劲疯狂涌出，身边的土木房屋全部轰隆隆的坍塌下来掩埋住尸体。步零甲长笑不歇，剑随身走，无形的真气剑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飙而出，绞碎着三丈内的所有建筑。忽然，步零甲似是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唤，忙停了下来。

步零甲循声而去，在一座院落内发现了倚坐在墙边的柴聪，柴聪仍旧紧紧的握住柴刀，他的肩头钉着一把倭刀，把他固定在墙上，他的腹部豁开一条长长的口子，他用右手捂着伤口，防止肠子流出来。步零甲慌忙的跪在柴聪身旁。

柴聪涂满血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果然，果然是步将军啊……是倭寇的一百多浪人……咱们斥候发现了他们，可惜，临时充数的斥候终究若了点，他们又有强弩和式神巫……不过已经有两名兄弟被咱们冒死送出包围，相信支援很快就会来了吧……”

“柴大哥先别说话，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步零甲从没用木之术救过人，捏着几枚种子犹疑不决，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把一粒种子拍在柴聪肩头，咬牙拔出倭刀，居然真的没有从伤口中流血。肚子上的伤口就比较难处理了，步零甲记起风晴儿治疗时的手法，依样画葫芦用藤丝给柴聪缝合伤口，柴聪也真是条汉子，自始至终竟一声也不吭。

柴聪的伤势很重，除非有位高阶水术士在才能确保无虞，步零甲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处理完伤口，步零甲松了口气，眼中寒光闪烁：“柴大哥可知倭寇去哪了？”

柴聪喘了口气道：“八成……八成是向下一个村庄去了吧……”

步零甲一听蹭的站起来扭头就要走，忽然想起把柴聪一人丢在这里不好，又转身把柴聪背在身后，用藤条紧紧的绑在自己的身上，提气奔出了村庄。柴聪隐约猜到了步零甲要去干什么，喘着粗气道：“步兄弟……步兄弟，哥哥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是倭寇足有一百多人，还有两名式神巫，你这么着不是去找死吗？快，快回去……”

步零甲不理柴聪的劝阻，低低道：“少说两句吧！你的伤势可不轻！”

柴聪又劝了几句，累的呼呼喘气，于是闭嘴不言语了。

即使是背着一个人，步零甲的身法依然快捷无比。柴聪平日只见步零甲表演木之术，头一回看到他施展武功，而且看样子竟然要比自己高明很多，心下暗暗纳罕。步柴二人很快就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村庄，远远的就看到村里腾腾的冒着浓烟，不像是村民们平日的炊烟，似乎是军队埋锅造饭的烟气。离近了时更听见嘈杂的打骂哭喊声，步零甲知道倭寇八成就是在这里了。

此时太阳刚刚落到地平线以下，天幕上还遗留着稍许的晚霞红光，萧瑟的秋风中，面前村庄的剪影黑压压的，仿佛是只潜伏在暗夜中的庞大鬼魅。步零甲放缓了脚步，悄悄的接近村口。在一株大树的掩护后，步零甲看到了村口两名放哨的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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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长笑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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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浪人很放松的模样，坐在块大石头上聊天。步零甲估摸了一下距离，轻哼一声，迅速的结了几个手印，最后啪的轻拍在树身上。老槐树的一条枝干上的两枚树叶忽然开始迅速长大到一尺长，异化成箭状，然后刃化得很坚硬。步零甲意念到处，两支叶箭在暗夜中咻咻射出。

两名浪人还未反应过来，脖颈上早着，骨碌碌的滚落在地。步零甲背着柴聪走近，似乎仍不放心，啪啪两掌，把两个脑袋拍成烂西瓜，柴聪倒抽了一口凉气。步零甲往村子内望去，能看到在火把的光芒中，倭寇浪人正手提活鸡鸭，押着百姓行走，似乎是强迫百姓做饭，大部分的百姓被陆续的赶到空地上，有些个倭寇围着几个泪汪汪的姑娘动手动脚。

道边血泊里躺着几具尸体，众小伙子目光里压抑着愤怒，却不敢轻易动手。步零甲低声道：“柴大哥，还有气么？咱们进去杀一遭！”

不知怎的，柴聪的精神忽然健旺起来，右手擎着柴刀，声音中气很足：“暂时还死不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般一齐的大声吼叫起来，步零甲背着柴聪，一路呼喝着冲进村庄。地界中阶的步零甲速度极快，一溜黑烟似的飘过村庄的土道，大道上押着村民的浪人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的怔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要了他们的命。步零甲手中的重剑走着最直接的路线，砍掉了一个个带着无法置信表情的脑袋，那些头颅不过在剑锋的冲击下跳起了半寸，接着却在可怖的动脉井喷中被抛起了足有三尺高！步零甲背上的柴聪也毫不含糊，黑黝黝的柴刀融入了夜的颜色中，无形的刀锋干净利落的砍下倭寇的脑袋。

火把的橘红色光芒中，步零甲背着柴聪冲过这条短短的土道，所过之处无不激起冲天的血幕，直到二人到了街心十字路口，怔愣的众浪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哇哇乱叫着，虽然是中原的语言，不过语调僵直坚硬，没有半分的柔软转折。步零甲双手握住重剑，两脚旋转，蹬地的力量通过扭腰侧背传到双肩，然后充满力感的一记旋斩，浑厚的内力透剑而出激起呜呜的呼啸，哧啦的把三名持着倭刀的浪人拦腰切开，溅了满身的血渍。

后面有个浪人趁机扑上，被柴聪的柴刀当的一声挡住。其余的浪人纷纷推开手边的百姓，或掏出背着的弩机，或拔出腰间的倭刀，穿着宽大裤子和片状上衣的他们吆喝着扑向步柴二人。步零甲展开战阵八式，毫不迟疑的冲进人圈。

浪人们的刀法大多是走凶狠快速的路子，双手握刀居多，讲究的是力量和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充分爆发。步零甲的战阵八式也是追求招式的简练直接，不过其技巧性却比操己倭寇的刀法强的多。只是一个照面，步零甲的重剑叮叮当当的磕断了正面的三把长刀，飚射的剑罡破开了三人的胸膛。

浪人们不料除了偷袭，步零甲的实力居然也是强横无比，发声喊，呼啦啦的围成一圈，进攻却小心多了。步零甲的满头满脸的血液流淌，两只狭长的眼睛精芒流转，直似血海中的恶魔一般。他重剑一转，猱身扑向两名浪人，步零甲的速度岂是他们能相媲美的？两个浪人无法，只得伸手把旁边的两个孩子提起来拦在身前。步零甲脚下一滑，巧妙的转到二人的身侧，重剑向前一攮，从肋间把二人横串了起来，两名浪人惨呼，柴聪随之砍了两颗脑瓜。

此时浪人的弩机上毕弩箭，十余名浪人齐齐瞄准步零甲，嗖嗖的尖锐破空声中，三连发的劲弩一波就射出了几十枚弩枝。这些浪人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无比，知道不把弩箭集中一处，而是均匀的笼罩了步零甲身体周围。步零甲骤见浪人抬起弩机，就已经发劲纵起，空中拿重剑一封一转，叮叮的火花闪烁，然后没入墙后不见。

步零甲落入这座院落内，正瞥见一名浪人把个姑娘按在地上，旁边躺着两具血尸，大概是姑娘的父母。浪人刚回过头来，步零甲的左手已经掐住他喉头把他提起来扔到一边，跌落到一边时已经是具尸体。

步零甲背着柴聪在院落大门冲出，已听见小巷内呼喝连连，想来是后街的浪人伙众追来，步零甲冷哼一声，悄无声息的钻入一条另一条小巷，迎头碰到两名浪人，他们拔刀喝问：“你们，谁的干活？”

话才落地，脑袋也步了后尘。步柴二人收回兵刃，呼的出了小巷到了另外一条土街上，五六名听到大哗的浪人蓦地一见浑身浴血的二人，吼一声扑了上来。步零甲三步走了个之字形，重剑左劈右砍一刺，砍瓜切菜般斩杀二人，最后那一刺却被一柄窄窄的倭刀挡住，真气的对撞劈拉拉的撕开了地面。步零甲心中一凛，终于还是碰上硬茬了，此人似乎已到地界下阶的修为。

步零甲阴沉着脸，手中重剑速度登时缓慢许多，每招每式都使得凝重无比，空气中轰隆隆宛似雷鸣潮涌，可见其中蕴含的强绝力量。步零甲一剑一剑又一剑的缓慢劈出，每一剑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骇人的深深沟壑，那名浪人竭力的封挡，脚步连连后退，全身大汗淋漓就像刚从水里钻出。

稍微一耽搁，隔街的三四十浪人已然追来，步零甲思忖一时半会恐难击毙此人，重剑刀锋一转，蓦地转身迎着三四十号人反冲过去。前面的浪人手中举起弩机，锐啸声中又是几十枚弩枝扑面而至，步零甲脚下转折，手中重剑封挡，刹那间冲进了浪人的阵中，重剑挟着真气左右劈砍，掀起一路的腥风血雨和残肢断臂。

然而这些倭寇终究不是灰胡那些蠢笨手下，他们久历沙场，明白战场上没有恐惧犹疑，有的只是你死我活，因此手中的兵刃死命往步零甲身上戳去。真正的战士不会在敌对的时候顾忌自身，他们舍弃防御，唯一的想法就是把刀插进敌人的胸膛，此时，封挡闪避的招式全成了笑话，步零甲的战阵八式较之浪人战场上磨炼的杀敌招式，反而有些略显繁杂了。步零甲兴奋的全身发抖，在人群中斩开一条血路，这些悍不顾身的浪人让他几乎以为是和一群最低等的修罗屠对战。

步零甲很快从浪人阵中穿出，留下了十四五具的尸身。步零甲背上的柴聪放声长笑起来，满是苍凉和不羁：“痛快痛快，老子从没有像今日这么痛快！”

步零甲左手拔下胸膛上的一支弩箭，他的链甲也被斩开两条长长口子，殷红的血液渗了出来。他掀起链甲，从下摆扯下长条状的布幅，裹在剑柄上防止血液打滑。步零甲也笑了起来，安静到仿佛是面对心爱的女人：“既然如此，咱们再冲杀一阵如何？”

“甚好！”

步零甲侧身，急冲，义无反顾。对面的浪人全部呆在原地，惊愕的瞪着向着他们冲去的二人。浪人们不再对冲，他们把仅余的箭矢装进弩机，弩枝暴雨般的倾泻向步柴二人。步零甲的左腿中了一箭，可是对他的速度却几乎没有影响，他的重剑撩起，将一个手持弩机的浪人剖腹。柴聪的柴刀隔开一枚弩枝，顺势下脱卸下一名浪人的胳膊。

浪人们就像一群兔子，在两只豺狼的驱赶下分散开来。他们向着四周逃开，手中的弩机却一刻也不停的射出箭矢，可是步零甲的身影在他们看来就像一团窜来窜去的黑影，根本无法锁定住。

步零甲在街心追杀了一个很大的圆，这条圆的轨迹上满是倭寇的鲜血，这次冲杀，又有近二十个倭寇躺在了地上。步零甲驻剑立在墙角，浪人们呈半圆包围着他，他们的弩箭几乎已经耗完。步零甲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他拔下了左腿和右臂上的弩枝，把重剑交到左手，淡淡的道：“柴大哥，没死吧？”

柴聪呼呼喘气，嘶哑着喉咙：“好的很。”

这时候，村子里的倭寇差不多全部聚了过来，略略望去，大概还有五六十人。三个头目模样的站了出来，其中就有那个抵挡住步零甲重剑的浪人。步零甲在三人的目光中看到了敬重，可他不稀罕野兽的敬重，轻蔑的睥睨。

柴聪的柴刀搭在步零甲的肩头，低声道：“步兄弟，你死在这里不值，冲出去吧。”

步零甲点头，他还不能死，他要杀尽所有的倭寇，这时候可不能死去！况且，还有她……步零甲心中那个蓝衫的窈窕女孩就从没有模糊过。不知怎的，那个峒口知府的女儿也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步零甲摇头苦笑，他对不起她。

第五十八章 硬撼式神

从今天起每天基础更新一章，如果下午没课就多更一章，大家见谅

“大哥，准备！”步零甲握紧重剑，身子像头猎豹那样伏低。

“恩。”柴聪轻声的答应着。

步零甲再次的冲了出去，像一枚箭矢那样划开空气。浪人头目吼叫着，双手握刀竖在右肩前迎击，除了另外两名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头目，其余的浪人全部大喊着紧随在他身后。

步零甲的重剑和那柄倭刀凶悍的对撞，澎湃的两股真气化为巨大的气流向四周流溢，那名浪人头目姿势不变，双脚却再也抓不住地面，被步零甲撞击着向后暴退，地上被犁开深深的沟壑，浪人头目的嘴角挂起了血线。

步零甲的重剑顶着浪人头目撞进了浪人的刀浪中。他身体两旁有无数锃亮的倭刀劈下，柴聪的柴刀努力的抵挡着，但还是有落在步零甲身上的。终于，步零甲爆喝一声，真气的瞬爆轰飞了倭寇头目，重剑接着横斩，无视那些即将临身的刀刃，把两个浪人从胸口砍成四截，最后还划开了一人的喉咙。

浪人的刀锋只一个停滞，转瞬就又巨浪般涌向步柴二人。步零甲纵起，双脚只要在浪人腰间或大腿上踩踏借力就可以横移数尺，他始终保持着高出浪人半个身子的姿势，居高临下的砍斫着浪人们的头颅。步零甲的左臂中了两刀，把重剑又交到了右手。

步零甲眼角扫过战场，瞥见了另外两名羸弱的浪人头目。两人退到了战团外，他们用匕首割开手指，就着鲜血凌空画起符印来。血纹符印闪耀着诡异的红光，似乎带着莫名的邪恶力量。步零甲心中一动，知道不能让二人完成法印，他剑锋一转，冲向二人。

在刀光的重重包围中，前进一步就是血的代价。步零甲的剑势疯了，重剑风车般的绕身旋斩，锐利的真气剑芒嗡嗡的在空气中震动，撕开一个个身体，步零甲剑势无匹，搅起冲天的血浪，可是依然有人穿过剑芒逼近他，把倭刀狠狠的砍在他腰间，步零甲的喉咙一冲，哇的吐出大口的鲜血。似乎就是这一刀击穿了他的澎湃战意，步零甲忽然感觉到了全身疲惫，伤口处火烧也似的疼，内力几乎耗尽的空虚感，他要喘不上气来了。

两名瘦弱浪人的血图也完成了，步零甲看得出那是某种神魔图案，头生单角，长臂鹰爪，生着鳄鱼似的长尾，身体异常的壮硕。血图在完成的一刹那忽然撞在了两名浪人身上并迅速的渗入身体内，二人的眼睛瞬间血红，旁边有四五名提着百姓的浪人忙把手中的人扔向两个浪人头目，然后迅速退开。

可怖的一幕发生了，那几名碰到浪人头目的百姓身体仿佛粘在了他们身上，在凄惨的痛呼声里，接触到浪人头目的百姓就像蜡油一样开始融化，血肉蠕动着融合到二人身上。是式神巫！步零甲终于确定了二人的身份，式神巫似乎很痛苦的挣扎着，逐渐的“吃掉”了几名无辜百姓，他们身体上挣扎的手臂和摇晃的头颅迅速的萎缩，最后同化成自己的血肉。

步零甲一脚踢飞砍了自己的浪人，那名浪人飞到式神巫身上，转瞬间变成了式神身体的一部分。两只式神终于完全的长成了，他们有一个半人那么高，獠牙遍布的大嘴眦开滴着透明的口水。式神的浑身肌肉坟起，一看就知道力量强横无比。两只式神的尾巴甩动着，血红的双眼瞪视着步零甲。

包围步零甲的浪人向旁边让开，他们还剩了五十人不到。两只式神逼近步零甲，步零甲握着重剑，臂上的力气居然连剑都抬不过肩头，他的喘气声就像拉动的风箱，他的双腿沉重，伤口流出的血液在脚边聚成一汪。

步零甲惨然一笑，挺直了脊梁，今天终于亲眼看到，原来盛传的式神巫就是人形妖兽而已。步零甲重剑抵地，真气逆运，强烈的刺痛感在经脉中弥漫开来，全身的毛孔在这个瞬间冲出细细的血丝，形成淡淡的血幕把他包围，正是修罗屠中强行提高战斗力的逆血功。熟悉的力量重新充盈体内，甚至更甚之，步零甲举起重剑，全身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轻微的抽搐颤抖，牙关格格相击，可是他依然稳稳的握住重剑，眼神凌厉闪亮的像刀锋。

一只式神突然发动，它跳了起来，跃起了足有四五丈高，身体骤然消失在夜幕中，然后它凌厉无匹的扑下，挟着的气流吹散了步零甲的乱发。步零甲屈身下蹲，像枚压紧的弹簧蓦地崩出，长啸撕裂了夜空，步零甲逆势而上，重剑从下向上撩起，半月形弧面的尽头与式神粗木也似的尾巴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中洒下腥臭的黑血，步零甲流星般的倒撞回来，唏哩哗啦的砸塌了一栋民居，陷进土地内几乎一尺深。那只式神半空中骨碌碌翻滚着弹飞，车轮似的在大街上滚过，连着撞破了两层砖墙，它的尾巴有着深可及骨的伤口，拖了一路的血迹。

步零甲倏地从土坑内蹦出，逆血功的状态下几乎感觉不到伤势的严重程度，虽然全身疼痛，但身体却亢奋异常。就在步零甲跳起的刹那，另一只式神蓦地冲到眼前，式神不但力大无穷，身体也敏捷到不可思议，它的短程冲击速度比起步零甲决不落下风。

步零甲的双瞳骤然瞪大，全身真气瞬爆换取了巨大的爆发力，他的重剑来不及举起来，于是左拳轰出，布满真气的拳头和式神的右爪砰然撞击，无形的力道纹扩散，地面噗噗的层层闷爆，步零甲胳膊上的伤口在这股力量下飚射出强劲的血扇，那血刃居然在墙上隔开狭长的口子。

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动，但步零甲是静止抵御，明显比借冲势出拳的式神强了一筹。两人同时愣了愣，平复一下翻涌的血气，又同时的吼叫出来，然后步零甲旋身出剑，和式神的胳膊硬碰硬的撞击。每次的撞击，就算是式神坚逾钢铁的胳膊上也会留下道道的伤痕，可是它仿如浑然不觉，只是高亢的咆哮，迅捷的出拳。

步零甲剑势大开大合，每势都是旋转出剑来曾加力量，两人极速的运动，转瞬间就拆了七八座院落，砖石碎屑呼啸着四溅，飞扬的尘土中堪堪打个手平。另一只式神挣扎起来，就一家富户门前抱起庞大的石狮，狂吼跳起来砸向步零甲。步零甲和眼前的式神全力硬撼，每招都是真气的完全瞬爆，幸亏是帝王腐毒丝改造的经脉才没有寸寸断裂。另一只式神居高临下猛砸下手中的石狮。

步零甲眼睛血红，重剑上撩，砰的把石狮砸的四分五裂，胸口却被另一只式神爪子抓中，精钢的链甲就像面条一样被扯断，连带着把胸口抓出五道深深的伤口。步零甲的身子骨碌碌的滚出十几丈，他行若无事的站起来，口中大口大口的涌出鲜血。

步零甲倏然冲出，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一只式神弹飞，他自己的冲势也是一阻，另一只式神反应过来，一掌拍飞了步零甲，步零甲轰隆隆的撞入一堆倒塌的废墟内，式神飞身狠踩，黄土弥漫中却踩了个空，下一刻就被莫名的巨力击打的翻滚出去。步零甲蹦出废墟，兜头就是另一只式神抡圆了的杨树干，步零甲猝不及防的被抽飞，把老人们当作棋坪的青石撞得粉碎。步零甲擦擦嘴角血渍，又站了起来。

战斗已经没有半点的技术含量，纯粹就是凭借着力量乱砸乱锤，三个人都是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个人顾忌，他们发疯般的把能拿到手的一切东西砸到敌人的身上，步零甲的重剑不知道跌落到了何处，他一手一片实木的厚门板，当作盾牌挡住了式神的人*子，一个浪人被式神狠狠的拍在门板上化为一滩肉泥。

整个村子被三人搞得混乱不堪，地面上随处可见一团团的血渍，打到后来，几乎是每出一招步零甲就吐一口血，逆血功的效力逐渐的过去，步零甲的真气溃散，全身散架般的痛楚无力，一只式神一尾巴把他抽飞，步零甲重重的撞在一堵仅存的墙壁上，委顿的滑下，再也站不起来。

步零甲瘫在地上，他的耳朵贴在大地上，眼睛在很低的角度看出去，看到了躲得远远的浪人和村民，已经没有浪人在看押村民了，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式神和步零甲的打斗上。步零甲看到了几株东倒西歪的大树，树影里已经有反应过来的村民在偷偷的溜走，晚风打在黏糊糊的身上很冷，清月的光芒凉爽。似乎，周围突然无比的安静了，步零甲听到了虫鸣啾啾，终于，还是要死了吗？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细雨般的蹄声，声音很小，但沉闷、密匝。

第五十九章 援军歼敌

更新少了一章……仍然无耻求票

步零甲的眼睛再次的粲然，那是大队的骑兵！他们在马蹄上裹了麻布，所以几乎听不到马蹄声！生的希望让步零甲重新振作起来，他努力的翻转身子，在地上艰难的爬动着。两只式神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丢掉手中的石块和树干，缓慢的走向步零甲，它们身上遍布伤口，不断的涌出紫黑腥臭的血液，可是他们仿若未觉，铜铃大小的眼睛是妖异的暗红色。

两只式神拦住步零甲的前面，步零甲看到四只长着长长趾甲的脚掌，他企图爬向另一个方向，却被一只巨爪拎了起来。步零甲凛然不惧的和式神怒目对视，那只拎着他的式神忽然开口，不过舌头显然没有人身时好用：“竹下……此人很高的，武功，吸收了对修为的好处，大大的。”

步零甲失血过多，脑袋晕乎乎的快要昏迷，但这几句还是听得很明白，浑身一激灵，它们难道要像吸收那些村民一样“吃掉”自己？只这么一想就觉得恐怖无比，步零甲努力的想推开式神，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想大声的叫自己身后的柴聪帮忙，但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声。仿佛一下子陷入到噩梦里，他全凭修罗屠坚韧的毅力支持着没有昏过去，却只能迷迷糊糊的听到周围的声音，身体却脱离了控制不能稍动，他甚至在怀疑刚刚听到的马蹄声是不是幻觉。

步零甲没有力气在改变什么，他迷迷糊糊的听着两只式神谦让了一会，然后那只叫做竹下的开始吸收步零甲了。吸收别人的生命精华和式神附体时消化的血肉傀儡不同，血肉傀儡只是给式神提供足够的血肉变身，理论上只能同化比式神巫实力低的生物，而且实力相差越大越容易吸收。而吸收生命精华，理论上只要对方不挣扎反抗，就算真有个神搁这儿也能消化，当然，需要的时日就不是猴年马月能到的了。

竹下把步零甲抱在怀里，步零甲惊恐的发现它胸前强壮的肌肉忽然软化了，变成了淤泥般的血肉开始缓慢的包覆起他和柴聪，就像是不小心跌落到沼泽里，不论怎样的挣扎，最终都会被无声的吞噬掉。当步零甲只露着一张脸的时候，他终于在黑夜的尽头看到了。

一匹骏马高高的跃过断墙，背后是一轮巨大圆月的背景。马上骑士全身披贯着薄精钢的骑兵铠，手持一丈长的大戟，头盔上长长的翎羽弯弯的向后抿着。步零甲甚至没有听到高高跃起的骏马的嘶鸣声就完全没入了竹下的身体。

在那匹骏马之后，无数的骑兵跃过村边倒塌的矮墙，他们清一色的银白骑兵枪，从村子的西方及南方涌入，就像是澎湃的钢铁洪流，瞬间吞噬了那个方向的几名浪人。浪人头目脸色剧变，两只式神丑陋狰狞的脸上也很不好看，没有人下令，这些惯于劫掠的凶残亡命徒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力量，第一个想法就是快逃，他们马上将其付诸实践。

潮水般的喊杀声忽然掀起了夜的静穆，东面和北面的黑暗中蓦地跑出了无数的披甲战士，他们身上是块块厚重的板铠，每走一步都会撞击的哐啷作响，虽然不及京城禁卫铁流部的重装步兵，但比起一身轻便衣裳的浪人，冲击起来却绝对算得上是钢铁绞肉机。

逃出的两名游勇分别向峒口大营和前哨营盘求救，峒口大营是轻铠骑兵，前哨是皇朝正规步兵，两边几乎在同一时刻赶到了这个村子。狂奔向东北方向浪人顿时生生的止住脚步，他们陷入了重围，所有的浪人都惊恐的四下张望，但手中握紧的倭刀却没有颤抖的。

包围圈迅速的缩小中，终于，浪人那名武士头领大吼起来，一马当先的冲向步兵阵，除了两只式神，其余的浪人只不过愣了一瞬就马上跟上，他们的叱喊很悲凉，却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他们。王将军带队的步兵阵马上停下，前两排的枪士蹲下，长枪前伸组成枪阵防御，后面的轻甲弓手几乎是同时的摘弓上箭瞄准。

王将军面无表情的挥手，一百多枚羽箭嗖嗖的射出，黑暗中的羽箭根本无法看清轨迹，咄咄的箭透骨肉声中，那四五十的浪人瞬间倒下了一多半，冲在最前面的浪人头领肩头也中了一箭，他的速度较之其余浪人快得多，已然来到两层枪阵前，纵深高高跃起，高举倭刀的剪影在地面看去刚好处在夜幕中圆月的中间，显眼无比。

弓手们忽然都下蹲，他们身后又冒出五十名弩手，他们手中是饕餮皇朝的制式军弩，据说还是百余年前浙州神机门的门主亲自为皇朝军队设计的，唤作暴雨弩，用来形容其瞬发七枚弩箭的速度及强度最是恰当不过。五十名弩手同时扣下了机括，短小的弩箭嗡嗡的蹿入夜空，没有人在夜幕中寻到弩箭的痕迹，但圆月的剪影中突兀的扎如无数飞蝗般的黑点，密密的钉在浪人头目身上，把他冲的倒飞回去。

仅余的十几名浪人冲锋到枪士面前，瞬间就被攒刺成十几个马蜂窝，枪窟窿中汩汩的流着鲜血。

两只式神犹疑的片刻，骑兵队已经奔到眼前，一只式神野兽一样怒吼，他旁边的竹下刚张开嘴，却痛苦的捂着肚子蹲下，另一只式神还在纳闷的时候，竹下的全身已经迅速的变成漆黑如墨的颜色，淡淡的腐臭弥散开来。另一只式神红光熠熠的瞳子惊恐的盯着地面，竹下的尸体下一层黑色正在缓慢向周围蔓延，大地都被剧毒腐蚀！

战场上的分神是致命的，嘹亮的马嘶声中，大戟的戟尖刺入那只式神的胸膛，战马强大的冲击力把式神冲的暴退，那只式神反应过来，痛呼一声，双手握住大戟就想扭断，哪知发力之下大戟不过只是略微弯曲，居然是纯钢杆。其余的骑兵高速的跃过竹下的尸体，把长枪狠狠的刺在被大戟锁住的式神身上，尤其是从其他方向冲过来的骑兵，凭着冲击力甚至把长枪贯透了式神的身体。

式神咆哮着，双脚死死的抵地，它被撞的速度极速的减小。有一个骑兵靠得太近，被式神扯住马头直接扔了出去，砸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着。终于，式神生生的抗住了大戟的冲力，可是它的身上已经扎了七杆长枪，其中有两杆是贯穿了身体。它已经在和步零甲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这个时候伤上加伤，半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血液哗哗的淌出。

使大戟的将军仍然握紧着兵器不撒手，式神怒吼一声，握住戟尖想要跳起那名将军，可是重伤下的它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反而被大戟死死的钉在那里动弹不得。十余名骑兵迂回到几十丈外，然后狠命的催动座骑，嗷嗷啸叫着冲锋，骑兵在式神的头上高高跃起，在错身的刹那把骑兵枪重重扎进式神的身体。又中了五杆长枪后，式神终于没有动静了。

一匹健马忽然悲鸣一声，众兵士转眼看去时，一名骑兵正慌忙的跳下坐骑，他的战马蓦地倒地，全身漆黑。那名骑兵走出没两步，喉咙咯咯的滚动着倒下，身体同样迅速变黑。

“小心有毒！”有人大喊，骑兵和步兵集结了起来，慌乱的打量四周，最后他们发现了那具黑炭般的式神尸体，尸体的周围一丈内的地面都被毒素污染了。众目睽睽中，那具式神尸体忽然溃散了，乌黑恶臭的尸体溃烂成脓水溢流，露出了掩埋的三个人身。骑马将军知道其中那个无甲的瘦小尸身就是式神巫，另外两个满身黑色的脓水看不起面目，但隐约的链甲可以推断出当是游勇斥候。

将军唤人用挠钩勾出两人，然后拖着二人去村子边的池塘处，一路上的地面都被毒素污染成暗黑色，这种莫名的剧毒让所有的士兵面色大变。士兵把二人扔进水塘，洗去了身上的污渍，幸亏帝王腐毒不在水中传播，否则仅一点毒素就能害了大半个皇朝的人。士兵把二人勾出池塘，一大圈人围在池塘边观看。

两个人被藤条绑在了一起，有人用一根木棒翻过二人露出面目，那两名突围报信的游勇齐齐的发声喊，认出了步零甲和柴聪。柴聪的身体同样是漆黑，并且正在迅速的污染池塘边的土地，围观的众将士都惊呼了一声，不是因为这种奇毒的剧烈，而是因为柴聪身上的伤口。柴聪的后背上插着十几枚折断的弩枝，腹部的长大口子被缝合在一起，身体的其余部分同样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可是他的柴刀依然紧紧握在手中，双目怒睁。兵士们肃然起敬，右手握拳放在心口行军礼。

步零甲的身体居然不受毒素影响变成黑色，让兵士们略有不解，他紧闭双眼，全身同样伤痕累累，但却还活着，胸口轻微的起伏。士兵把挠钩扔在步零甲身上，准备把他拖开柴聪的尸体，但步零甲忽然骨碌的坐起，他双眼无神的看看周围的披甲士兵，然后把目光落在身旁的柴聪身上，喃喃道：“柴大哥……”接着又同样突兀的倒地再次昏迷。

第六十章 前线战况（上）

(以后每天晚上十点左右更新)

步零甲醒来的时候，头就像被利斧劈开般难受，冰霜般冷冽的风从豁口灌进脑袋里，步零甲痛苦的呻吟着半睁开眼睛。回忆的潮水顺着这道缝隙涌进大脑，步零甲全身的肌肉一紧，腾地从床上蹦起来。旁边守候的雷冲吓了一跳，待到明白是自己的兄弟醒转，兴奋的咧开嘴傻笑。一叠声说：“兄弟你可醒了，你伤势那么重，可吓的哥哥我不轻。快躺下快躺下……”

步零甲的手中握了个空，没有熟悉的重剑。他的神识也清晰了，明白了当日的战斗早已结束，他想起了柴聪黑黝黝的尸体，想着无数的倭刀白晃晃的刀身要砍斫在自己的身上。步零甲在修罗屠时也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有些的凶险狠烈程度绝对不逊于这次战斗，可是却从没有一次战斗这么牵动着他的心。他一遍遍的回想着柴聪漆黑的尸身，想着村子里无辜百姓的尸体，被砍掉的头颅上浑白的眼珠似乎都在望着他，目不转睛。身旁的雷冲喃喃不绝，说些什么步零甲都没大听清。

步零甲忽然道：“大哥，我还是军队的游裨将吧？”

雷冲不知道步零甲中途曾想着逃离，愕然道：“当然是啦！不仅如此，兄弟你现在可是大营中的英雄，村子里的百姓把你大战倭寇的英勇四处宣传，莫说在大营里，就算是峒口城中，不知道步零甲这个名字的也没有啦！呵呵，哥哥我真是替你高兴，这么卫国保百姓的，不比在江湖中瞎混好？你还年轻，不比哥哥我在江湖中都打了好几个滚的，想脱身也脱不开。以后就好好混，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步零甲轻嗯了一声，仇恨的光芒在狭长的眼缝中一闪而过。步零甲看着雷冲黑熊般的身躯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倒汤，心中莫名的温馨，想到了步轻竹，原来还是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啊。

步零甲打量四周，这不是大营中的帆布帐蓬，屋顶横着腐朽的木椽子，四壁也很破旧，大部分的墙皮脱落，露出赤裸的带泥红砖，看起来像是在一家农户中。步零甲问：“大哥，这是哪里，不像大营中啊？”

雷冲一拍脑瓜道：“看我这脑袋，嫂子吩咐你醒过来一定要叫她。”他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几步奔出外间，不大一会儿就带进来三个人，破白袍帆布袋贼忒嘻嘻的是白蒙，另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长的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貌似一位教书先生，唯一可能是雷冲所说的“嫂子”的那个女人，五官端正身体康健，看起来比凌雪烟那样才长开的少女要丰满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步零甲在那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再盯着她眼睛看时却只剩下温暖的关怀。雷冲把中年男人和女人让到床边，白蒙先介绍：“嘿嘿，这位是我叔叔白不羁，旁边的美女是我婶婶胡三娘，步兄弟你伤势甚重，要不是我婶婶救治，恐怕就上阎王爷那儿报道去啦！”

步零甲忙爬起来行礼：“小子见过白叔叔和胡婶婶。”

白不羁拦住步零甲，笑道：“不必如此，步少侠勇斗倭寇浪人的事迹实在是让白某佩服，况且你兄长雷冲称我声大哥，你随着也叫声大哥就好。”

白蒙有些不高兴，喃喃道：“凭什么比我还高一辈啊……”

胡三娘随即给步零甲把脉，最后满意的点头，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步少侠曾得奇遇，身体的筋络脏腑被天下第一奇毒帝王腐毒丝改造，等闲的伤势都不会伤了根本，这次其实最重的还是外伤，养了半个月，血气也恢复了，伤口也封了，完全没有大碍了。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步零甲忙肃然，胡三娘连自己的筋络脏腑被改造都知道，医术当比步轻竹还有高一筹，步零甲怎敢不敬：“嫂子有话但讲无妨，小子一定遵从。”

胡三娘笑道：“也没有什么，就是你那种功夫，虽说能在短时间内激发身体的潜力，但后患极大，若不是你体质奇特，第一次用此功法就会要了你的小命，以后还是不要用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功力反噬就会真气爆体而亡。”

步零甲心中一凛，胡三娘连自己用逆血功都知道，这份医术上的造诣恐怕已不能用常理踱之了，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她知道了多少，这么想着，脸色不自觉的有些难看。胡三娘又是淡然一笑：“步少侠不必多疑，像少侠这样能为了黎民百姓拼死力战倭寇，德操着实让人敬佩。就算是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也不一定有胆孤身对抗百名浪人，少侠能奋不顾身，足见高义。希望少侠戒骄戒躁，从此好好做人便是了，过往如云烟，不必留恋也不必在意。”

这话别人听了自是夸赞鼓励步零甲的话，可步零甲从最后一句已然听出胡三娘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笑话，凌九天可以从自己的出招上看出自己的来历，这位医中圣手自然也能凭借逆血功推断出来。步零甲默然的低头不语，胡三娘叫自己不必在意过去，就算自己不在意，那些被自己杀掉人的门人亲友们能不在意吗？

“多谢嫂子开导。”步零甲低低道。旁边白蒙受不了了，恼怒道：“小步，你还真会占便宜，这一口口的嫂子叫得多亲，比我高一辈真就那么好？”

大伙一听，全都莞尔。

步零甲穿好衣衫下床，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身体已经痊愈，他看看身上，莫说激战倭寇留下的伤疤，就连曾经身上密密麻麻的老伤疤都像被磨平了一样只剩一道道浅色的痕迹，真不知道胡三娘究竟是如何治疗的。

雷冲白蒙陪步零甲出门溜达，隐隐的涛浪翻滚声传来，原来白不羁的小院筑在海边不过百丈的距离，篱笆扎起的小院内五间破旧砖房，院子里挂着渔网鱼叉，怎么看怎么像是最普通的渔户。

出门远眺，浅蓝的大海就闯入眼帘，极远的地方海天相融，海平线上乌沉沉的云层堆叠，不知名的远处可能已经是海啸搅海。三人随意的像海边走去，沙滩踩着软软地，此时正是午后，太阳被堵在远方厚重的云后，把云层边沿染成了紫红色。近了海边，浪头一层层的推着涌上沙滩再退去，激起了一堆堆的白沫，步零甲顺着叠浪远望，一层层的没有尽头。海上的风迎面扑来，咸咸湿湿的气息中，视野开阔毫无阻碍，心胸中一股豪气蓦地蹿出，真想大啸出来。步零甲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忍不住张开了双臂，直到今日他才有闲暇的功夫静静的看海，一了当日下了攻离山的心愿。

白蒙忽然叹息了一声，道：“不知道现在峒口城怎样了。”

雷冲神色也黯然了，轻轻道：“但愿鲁将军能守得住……他奶奶的，真不知道东输操己人吃错什么药了，居然真敢倾国之力来进攻咱们中原。哼哼，连我这老粗都明白，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等皇朝灭了这次登陆的十二万倭寇，聚齐兵力渡海反攻东输列岛，操己人就是亡国灭种的下场！他们的国王就算再傻这点也该能看透吧，居然还敢举兵进攻？”

步零甲一听，心里咯噔一声，忙问：“倭寇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登陆作战了？”

雷冲肃然道：“正是，兄弟你那晚遭遇的浪人乃是倭寇诱敌的部队，那百余名浪人渗入防线内部烧杀掳掠，把沿海王将军前哨的大部分兵力调出。倭寇大部队的一千先锋当晚就在王将军的前哨营盘登陆，悄没声的就拔了王将军的前哨。等到第二天，倭寇已经在王将军负责的三十里海岸线上停了近百艘运输船，五千余的倭寇悄无声息的上了岸。第二天咱们的斥候就发现了，急报峒口大营，鲁将军一面信鹰上报北海之州的抗倭大军总帐，一面带领兄弟们反攻已经登岸的倭寇。倭寇以咱们的海边前哨为倚靠，鲁将军带军与倭寇交锋了三天，损失了近两千的弟兄，虽然斩杀倭寇三千余人，但倭寇第二天登陆了三千人，第三天登陆了一万一千余人，峒口大营的弟兄们拼死力战，但在作战部队减员超过五成大部分将士都负伤的情况下终究抵挡不住，第三日夜里就撤回峒口大营。

“第四日天还未黎明，倭寇就把前哨其余七营悉数占领，鲁将军无法，只得退入峒口城，依托城墙防御。此时，抗倭元帅、平倭大将军洪守疆亲自带领的一万骑兵飞驰至庞城，距离倭寇沿海大营不过五十里，暂时止住了倭寇向内陆扩张的想法。驻守在鲁州南部的鲁军厚岳部五千骑兵也到达了倭寇的南侧苏建城，倭寇一时势成三面被围背靠大海，但此时倭寇总数已达三万两千人，是皇朝军的两倍，况且其大营的简易工事已经建起，洪大将军遂放弃了立即进攻的想法。

第六十一章 前线战况（下）

“以后的两天里两军相安无事，两边都是迅速的集结着部队，倭寇的部队总数已经高达七万。北海之州烈风部的一万骑兵和禁军铁流部一万重装步兵赶到了庞城，鲁州厚岳部其余的一万五千人也到达了苏建城。晋州夺云部一个领的骑射五千，浙州鲁工部一个领的三千机关步兵，湖州巨鲸部一个领的四千水鬼，总共一万两千人几乎是同时到达了峒口城。至此，皇朝的抗倭军全部来到了峒口城附近的主战场。但是就算上已经达到六千的游勇，目前皇朝能抗倭的部队不过是六万八千余，当然，这只是算作战部队。

“两边基本巩固下来，就几日间，单是咱们斥候游勇与倭寇探子的小摩擦，每日就得牺牲近百的兄弟。与倭寇的第一次大交锋发生在第八日，禁军铁流部的重装步兵真不是吹的，出战的一领五千铁流重步简直就是钢铁洪流，从正面直接撞进了倭寇中军，烈风部的骑兵随即从倭寇中间的缺口向两旁展开，把倭寇大军横着撕开，此战歼灭倭寇五千余人，我方损失不到一千，铁流重步实在是功不可没。可惜倭寇在大营前挖了陷坑，铁流重步被阻住去路，否则仅此一战就能把操己倭寇推进大海里去喂鱼！

“接着倭寇坚守营盘不出，三天里他们最后一批大军也陆续登陆，总人数已达到了空前的十二万，几乎是抗倭军队的两倍。倭寇占据了约五十里长的海岸线，远远看去，那片海域上密密麻麻的尽是倭寇的船只，他们的粮草辎重全部都在船上。第十日的时候，洪将军精挑了军中术士、善战游勇和巨鲸部的精锐水鬼两千人，于深夜时从海中偷袭倭寇泊在海边的船只，遭遇倭寇的蛙人部队和约二百的水式神巡游队，旋即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杀，折了四百余人后只得无功而返。

“这十几日间，咱们沿海的防御圈基本上上已经完成，东北方是以庞城为基点向两旁展开，东南方是以峒口城和苏建城为基点构建防御，从而形成了一个半圆形把倭寇压制在一个长宽大约百里的范围里。但是峒口城较之庞城和苏建城小的多，不但没有护城河，就连驻扎的一万七千部队也只有一半是在城内的，其余部队只得依城建筑简易的寨子。倭寇显然注意到了峒口城的破绽，于十三日深夜时派精锐夜袭峒口城，幸亏军寨是鲁工部机关步兵建造，虽然简易但有着重重的防御机关，这才没让倭寇占着大便宜，那一夜两边各损失了士兵两千。

“俺知道的也就这些了，早三天我就来到这里看你，也不知道前线现在怎么样了，唉……”雷冲颇为怅然，摩挲着手中的乌月关刀。

步零甲的眉头轻轻蹙起，没想到就只半月间，局势竟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样了，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军中去？”

白蒙嘻嘻一笑：“我们本来都准备把你丢在这里明天回大营了，既然你今天醒了，那明天就一起回去吧。唉唉唉，要不是我叔叔今日才决定投奔军队效力，我和雷大哥早就回去了，说来你也该谢谢我吧，要不是我找到了叔叔居住的地方请婶婶救治，你早就被一群庸医耽误了魂飘地府去也。”

步零甲白眼一番，全当没有听见，三人这边闲聊着，远远的听见胡三娘喊开饭了，就慢慢的踱回了白不羁的小屋。步零甲心中一直对白胡夫妇感到奇怪，胡三娘医中圣手自不必说，看白不羁谈笑间的潇洒淡然，自然也非池中物，为什么却跑到海边上结个草庐隐居？他年纪还小，自是不明白圣人遁世的忧虑。

次日清晨，五人骑马赶去鲁州峒口前线，他们出发的地方位于鲁浙交界的海边，快马加鞭，到深夜就能到达峒口城了。一路上都能看到武林汉子们三三两两的向峒口方向进发，还兀自口沫横飞的大骂倭寇。白蒙卖阵图不知赚了多少钱，反正遇到马匹就出钱买下换坐骑，五人一路上换了四次马匹，不用体恤畜力，到了晚间已然进了前线战区。

路过苏建城外的时候，步零甲遥遥的望见高高的城墙上数不尽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雉堞间隐隐约约的都是人影晃动，除了进进出出的小队骑兵，苏建城外两里内居然没有一个活物，宽有五丈的护城河边零星的有扎在地上的长矛举着具死尸，那是倭寇被捉的探子。

进了战区，走夜路的几乎一个人也无。五人放慢了些速度，路上时不时的碰到小队的巡逻甲士盘问，还有躲在暗夜里只闻呼吸的暗哨，步零甲等人有三块游裨将的令牌在手，一路上自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又过了一个时辰，五人已经来到了峒口城外，步零甲眼里超卓，远远的看见峒口城城墙上也是火把明亮，但城边的军寨却是黑压压的没有声息，安静的气息中竟然像是没有军队驻扎。

步零甲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妙，很快，五人靠近了城外军寨，夜幕中借着星月微光看的清晰，军寨已经残破不堪，角楼箭塔大多都坍塌了，木质的寨子尽是火焰灼烧的黑色碳迹，寨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此时虽然才入冬，但呜咽的北风仍有些刺骨，刮过废弃的军寨吹起诡异的哨音。

五人入了峒口城，街道上一队队手持火把的战士巡逻，步零甲认出了些峒口大营中的面孔，倍感亲切。雷冲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已经看出来了，城里似乎只剩下铁风领的人了，夺云骑射、鲁工机步和巨鲸水鬼都不见了。五人直接去了鲁平章那里报道，到了鲁将军的中军营，步零甲和白蒙二人却被拦在屋外等候。

步零甲还好些，白蒙却急得团团乱转，等了足有半个时辰，雷冲三人才出来。步零甲忙问：“大哥，怎么个情况？”

雷冲的面目阴沉，道：“四天前被倭寇偷袭，洪大将军指示说峒口城太小，不足以驻兵抗敌，着令夺云等三部去峒口城以东二十里的航抗城从新布置防线，峒口城只留下了铁风领以安民心。”

步零甲虽然没有研习过兵法，但洪守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舍弃峒口城来稳固战线，想必他一定给鲁平章下了事不可为立即弃城的命令。但是军队可以突围出去，黎民百姓又怎么办呢？村子里的惨酷情景浮现在步零甲眼前，浓重的血腥气息似乎都钻进了鼻孔，步零甲的双手握紧成拳。然而他终究不过只是名游勇，虽然挂个游裨将的名儿，手下也不过就几十号人，此时空自心焦，也改变不了什么。

五人走去斥候营的驻所，雷冲忧心道：“铁风领首战倭寇前锋，折了一半兵力，虽然铁风领还有一个营在厚岳部驻守的苏建城，即日就可调来，但整个铁风领总数也只剩两千八百人左右，其中还有五百的辎兵不能上阵，作战部队不过两千余人，如果倭寇真的进攻峒口一线，动辄数万的部队岂是区区两千人可以阻挡的？”

白蒙没心没肺的嘿嘿一笑：“也没多大关系，这里有我叔叔出谋划策，又有我婶婶披挂上阵，区区数万倭寇自不在话下。”

白不羁给了白蒙一个爆栗，步零甲心中更是奇怪，白不羁胸藏治军良策他自是不疑，但白蒙说让胡三娘披挂上阵就奇怪了，难道这个医中圣手居然也是位强绝的术士或武士不成？别的不说，反正步零甲凭杀手的直觉也感觉不到胡三娘有多么危险。步零甲扭头瞥了瞥被白不羁牵着手的胡三娘，蓦地，一股凌厉的杀机迎面袭来。

杀机来自胡三娘身后民居的屋脊上，两粒绿莹莹的珠子闪着诡异的光芒瞪着步零甲，那是某种畜类的双眼。步零甲眯缝起本就细长的双眼，匍匐在屋脊阴影中的赫然正是剑鬼的妖宠獜兽，当日在王将军的前哨没见这只畜生，此时现身，想必李悦锋一行人还在峒口城。在京城时步零甲让獜兽吃了不少苦头，妖兽记仇，这才在屋脊上凶狠的瞪视。

其余人也感觉到了獜兽不善的目光，胡三娘轻咦一声：“獜兽？是妖山八千中的妖兽，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咱们且擒了它来，獜兽猛恶，别害了百姓性命。”

雷冲道：“无妨，这只獜兽是睚眦王小王爷手下一名剑士所养，还曾充当斥候探过军情，还别说这些个妖兽当真聪明，居然懂得按照主人的意思行动，它暗夜里潜伏比咱们游勇都擅长，可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屋脊上的獜兽见五人都看它，低吼一声，没入身后的阴影中不见了。步零甲心中冷哼，看来以后不但要杀倭寇，还要跟李悦锋好好的玩玩了，至于什么剑鬼屠方，正面不敌，但修罗屠的暗杀技术可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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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天惊鬼愁

五人悄悄的来到一处富户大院，这里已经被征用为袭胡队的营地，他们没有惊动其他兄弟，找了几间空房悄悄的睡下了。

步零甲忽然被人一把抱住，他一边暗自责怪重伤刚愈后放松了警惕，一面右手凭感觉倏然探出，碎骨手的一式鬼手摸，在偷袭自己之人背后摸上了他的后脑脖颈，步零甲真气正要透体而出之时，这才睁开了眼睛，一见眼前之人，登时生生的止住了内力的瞬爆。

吕辉直接从床上抱起步零甲，哈哈大笑：“步兄弟，步将军！你可回来啦，快快快，兄弟们都等着你这个大英雄呢，给咱们讲讲和倭寇大战的情况！”

吕辉抱着步零甲出了卧室，步零甲揉着眼睛还有些迷糊，感觉自己就像被猪八戒抱着的新媳妇。吕辉一把把步零甲扔到了门外候着的游勇头顶上，近百号袭胡队游勇嗷嗷叫着把步零甲抛来抛去，大清早的狼嚎把临近斥候营的兄弟们吵醒，另两队的斥候嘴里胡乱骂着，袭胡队这边不甘示弱的回骂，这些江湖汉子们精力旺盛血气方刚，别说口角，一言不合都是拔刀相向，只要不见红，领队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一伙人闹了好长时间才安静下来，把步零甲围在核心，剽悍的汉子们就地坐下，眼珠子都齐齐的瞪着步零甲，等他讲述当日杀敌时的情景，就连雷冲都坐了下来等着，他也没听步零甲讲述那段惊心动魄的战斗，很想知道当日自己兄弟面对的情况。

杀手都是不善言谈，步零甲更甚，就算脱离了修罗屠很久了，但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眼看弟兄们都眼睁睁的等着，拗不过，只得讷讷的开口讲述：“那天，我有些事离开了斥候小队，后来没了马匹，看看天色已晚，就想着去村里先填饱肚子，可是，在村外我看到了咱们兄弟的尸体……”

步零甲就用简单的语言说自己看到为了阻止倭寇进村牺牲的十几位兄弟，说有的游勇临死都保持怒目龇牙劈砍的姿势，然后进村看到的老者、女人和孩子的尸体，他说得平实简单，但众游勇却能想象村民们被蹂躏的尸身，无不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步零甲再说他遇到了重伤的柴聪，他把柴聪缚在背上追踪着倭寇去了下一个村子，他们大吼着就那么杀进浪人队中，他说他们在倭寇的包围中三进三出，身上的血能在脚下淌成一洼，群雄都听得热血沸腾，有的甚至唰的抽出兵刃。步零甲接着说倭寇的两只丑陋强大的式神，说和它们狂野的对撞，最后依旧是不敌，然后被吞噬，然后援军到来，最后是柴聪满身箭矢和伤口的尸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暗狼风隐队的游勇们爬上了院墙和屋顶，静静的听步零甲讲述他和倭寇浪人惨烈的战斗，等到步零甲讲完，满院子的游勇都是庄严肃穆，安静的望着步零甲，眼中的光芒满是坚毅。

雷冲叹息道：“柴聪果然是条汉子，这些事迹被柴门知道了，大概柴门也不会怪罪柴聪当年的一时糊涂了。”

吕辉道：“步将军也是真汉子，在那么险恶的情况下也没有丢下弟兄，更凭两人之力勇闯浪人部队，勇猛之气莫不敢当。”

吴从云沉吟着说：“话虽如此，但以后切不可如此冲动，步将军这次能活着回来，一多半倒是运气，咱们虽说为了天下苍生可抛头颅洒热血，但无谓的牺牲还是要避免的，集结援军再围歼浪人更好些。”

步零甲点头称是深以为然，其实他也没打算当时就拼了命，不过他没有和真正的战士战斗过，不知道战场上其实是没有辗转腾挪的，周围翻翻滚滚的尽是刀枪兵刃，人人但求把手中武器搠进敌人胸膛，就算对手更巧妙的一剑刺来也不知规避，或着说没有空间规避，因此就算中招也不会收回武器，反而会更凶狠的攮向敌人。人人都是悍不畏死，以死换死的打法，高超的武功就会打折许多，而且体内真气有限，真气外放多是刃状或枪状以求以最少的真气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这样就不可能防御好全身，再高的高手也会在身上逐渐的积累伤口，最后流血也流死了。

“哈哈哈！好汉子好英雄！步将军跟李老三的梁子我做主了，就一笔勾过怎么样？”步零甲向说话方向看去，此人踞坐在房檐上，脸部硬朗坚毅，正是暗狼队长卫裕。

步零甲还未回答，雷冲恐他年轻气盛，抢先道：“卫将军所言极是，咱们既然都能忍受了那些劳什子纪律来投军报国，就全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搞窝里斗岂不叫倭寇笑话了，以后大伙儿齐心协力打倭寇是正经。”

李老三忽道：“我不服气！”

众游勇一听，登时都安静下来，既然两边都有意修好，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个李老三为什么不识好歹，当面拆台呢？眼看卫裕和雷冲脸色都是不善，李老三涨红了脸道：“我李老三当日在碧连海中被步将军这等少年英雄摔了个跟斗也摔的服气，今后自不敢再和雷大哥和步兄弟作对，但就是不服你们袭胡队，要和你们比试比试谁杀的倭寇多！”

游勇们一听是这个意思，都放松下来，暗狼和风隐两队的游勇都大声嚷嚷道：“不服不服，要和你们袭胡队比试比试！”

一时间满院子人声鼎沸，游勇们乱哄哄闹成一团，但心却无形中团结起来。一名白发白须的矍铄老者一身暗淡的链甲，在院门处捻须微笑，正是统领斥候营的游路将安定岳。安定岳在门口招手，雷冲、步零甲、卫裕等人忙挤了过去，七八人出了院子，到了一处僻静地方，安定岳这才停住。

安定岳笑眯眯的说：“先要谢谢雷老弟把白先生请来，咱们斥候营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风隐队首领，瘦瘦高高的常真志一惊：“可是那位十四岁就考取皇朝文武双状元，却不愿做官隐居山林，被当今武承德熙帝称为天下第一人的白不羁白先生？”

雷冲洋洋得意道：“正是那位诗词歌赋惊天下，排兵布阵鬼见愁的白先生。”

白蒙小声说：“明明是我把叔叔揪来的，怎么功劳落到雷冲头上了？”

卫裕笑道：“有白先生镇守，或许这峒口城真能守住也未可知。”

安定岳脸色微沉：“白先生今早就被接到庞城中军了，听信使说洪大将军上报皇帝请封白先生为游龙将，皇帝慰劳抗倭军的銮驾今天下午也从北海之州南下来到庞城专门接见白先生。听说皇帝本来都准备回宫了，是信鹰急报白先生出世才临时决定来庞城一趟的。”

众人一惊，皇帝来前线慰劳将士时倭寇还没有正面进攻，这时候倭寇十二万大军横陈海岸线上，大战一触即发，而皇帝居然甘冒危险来册封白不羁，足见他对白不羁的重视了。

常真志黯然道：“既然白先生走了，看来峒口城终究还是得弃掉，唉，听了步兄弟讲述浪人倭寇的凶残，更是叫人心中不安啊。”

安定岳也无法改变高层的命令，岔开话题道：“我这次主要还是找步小将军来的，呵呵，你小子单枪匹马闯浪人部队的事迹现在弄的满城风雨，如今洪大将军都知道了，在给皇帝的奏折中甚至都提了一下，恰好皇帝要来，就指示说要亲封你为游路将，官衔连升两级，今后见了老头子我可不用行礼了。”

卫裕精明，笑道：“这是要造出个大营中的英雄，提高军队的士气啊！步兄弟可要做好这个楷模。”

常真志忧心道：“情势也确实不容乐观，倭寇的十二万军队比咱们多了近一倍，虽说前些日子铁流重步大大的刹了倭寇的锐气，但倭寇倾全国之力的侵犯，总会有些秘密武器的，别的不说，我是参加了偷袭倭寇船只那次任务的，遭遇的倭寇那二百式神战斗力实在是恐怖，我估计那些玩意就算不着重甲，一只也能抵得上一名铁流重步的战力，而且速度更甚。那天多亏了几十名水术士海水中发挥出了强绝威力，否则牺牲的弟兄还要多。当然了，像式神那种东西，我猜就算是倭寇也不会很多吧。”

雷冲道：“常兄弟也不需过于担心，咱皇朝常备军队总数超过三十万，若是战事真正吃紧，迅速武装起超过百万的军队也不困难，咱们自己尽了全力就好。”

第六十三章 窥探敌营

卫裕说：“雷大哥此言虽是实话，但真正情况却有些复杂，北海之州、及晋冀云四州的兵力实际是掌握在皇朝第一名将，镇北大将军古都手中，古将军把四州兵力布置在北部防线，就是现在北海之州两万烈风铁骑及晋州的五千夺云骑射，都是因为这边战事实在吃紧，在皇帝连下六道调令的情况下才借调来的。今后若是还想让古将军拆了北部防线支援这里恐怕是行不通了，古将军手中嫡系，皇朝最大的军部八万辟天更是不能指望了。

“浙州鲁工部的机关步兵，用来制造各种守城攻城的器材还行，真正放到战场上还不先乱了自己的阵脚？因此有五千已经是足够，再多了反而是累赘。湖州巨鲸部的水鬼倒是能调，而且作用不小；黄州青鸟部的巨弓手调上前线也没有什么问题，就算这两部能倾巢而出，能来支援的也才只有四万五千，咱们和倭寇兵力相同，胜负难料啊！”

步零甲疑惑：“不是还有雷藏广三州？”

安定岳苦笑：“先说广州，广州濒临妖山八千，虽说中间隔着天险雷泽，但从雷泽中蹿出的妖兽还是不在少数，能越过雷泽的妖兽大都凶残嗜血，广州古兽部的四万驯兽兵驻在雷泽边上，几乎天天都得剿杀妖兽，说起来该是皇朝最辛苦的部队，他们若是离开雷泽，广州岂不被蹿出的妖兽搅乱了天？

“藏州就不必说了，那些荒蛮野人至今仍不大服皇朝统治，没有闹分裂就是好的了，军队都是控制在藏州神使手中的，见了倭寇攻打皇朝高兴还来不及，难道还会出兵帮忙？

“雷州雷行部轻骑是为皇朝轻骑之最，但远水难解近渴，让雷行轻骑横跨整个中原到鲁州来，没有俩月是不行的，那时候说不定这场战争都结束了。而且雷州雷行直接拱卫中州，大荒中诸多小国不能不防，皇帝压根就不会调雷行部的吧。

“倒是中州的十万禁军还能调一些来，但估计皇帝老儿顶多也就会放出三四万的部队，而且还得是前线守不住的时候，否则他老人家绝不会动用自己的老本。”

步零甲听了众人一番剖析，明了了当前形势，看来抗倭战争定会艰辛无比。但中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扩充军队容易的很，此战前期的相持是不可避免了，但后期皇朝定会以雷霆之势歼灭倭寇大军，惹怒了老李，说不定会派支远征军直接打到操己国本土去吧。

安定岳看看时辰，说：“今天是袭胡队当值吧，值夜的风隐快回来了，你们准备下吧，步小将军记得明天早晨找我，我和你一起去庞城见过万岁，到时候可要机灵些，给皇帝老儿留个好印象。”

步零甲应诺，封个什么游路将他倒是不在意，对于把自己树成全军楷模他更是反感，但是君命难违，唯有去走个过场，反正封个游路将照样能在前线杀敌。

安定岳点点头就处理军务去了，雷冲问身边的吴从云：“今天该谁执勤了？”

吴从云道：“轮到七什八什了，本来是鹰眼吕辉代步将军指挥的，现在步将军虽然回来了，不过身子还未痊愈，雷兄看……”

步零甲还未等雷冲回答就抢道：“没什么可看的，小子身体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活动活动筋骨更好。”

雷冲看步零甲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也就没有坚持。步零甲回屋穿了链甲，把重剑束到后背，腰里挂着皇朝制式暴雨弩，出门时七什八什的游勇已经全部准备停当。步零甲翻身上马，二十多号人在峒口城中央大街上狂奔，一溜烟尘到了东门，此时风隐队的三十多游勇刚回来，他们辛苦了一夜，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有一人臂上还绑着纱布，殷红的血液渗了一片，看来和倭寇的斥候有了点小摩擦。

此时铁风领负责的防线收缩了很多，只有峒口城前几十里的宽度，步零甲和吕辉南北分开，远远的巡视着与倭寇大营之间的缓冲地带。倭寇大营与峒口城相距不过二十多里，步零甲领着八什的十一名游勇很快就到了倭寇大营外，他们隔着约有三四里地远远的张望，倭寇大营里炊烟袅袅，显然是才准备吃早饭。

倭寇的大营向两边横亘开来望不到边，游勇们告诉步零甲大营前挖着宽两丈深一丈的陷坑，虽然没有上前，但估计坑里无非是些竹刺木矛之类。陷坑后还有到人肩膀的鹿砦，鹿砦总有个四五层模样。鹿砦后是土石堆砌的半成品土墙，看模样倭寇是准备在海边打持久战了。他们不及时进攻中原大陆，却在海边这处死地修堡垒拖延，这是什么意思？如果皇朝突出奇兵毁了倭寇的船只，这十二万部队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步零甲想不明白，摇摇头，这些高深问题还是留给白不羁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去考虑吧。

参差不齐的矮矮土墙后却瞧不见了，海边的晨雾还没有散去，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连绵的帐篷顶和数十个高耸的貌似箭楼的物事。八什什长是当日陪着雷冲在花间楼嫖妓的一人，叫做陈诚，四五十岁模样。

步零甲马匹原地转了一圈：“陈大哥，咱们还能再近些吗？这个距离看不清楚啊，况且现在还远远的在弩箭射程之外。”

陈诚笑道：“前不前进咱们只能听步兄弟你的了，不过倭寇有种捕猎鲸鱼的巨型弩炮，本来是安装在他们船上的，后来倭寇拆了下来防御大营，那种鲸弩射程比一般的床弩还要远上许多，射程总有四百丈左右，自从有游勇不慎被鲸弩射中后，咱们的斥候一般就不接近倭寇大营三里之内了。”

步零甲急欲知道倭寇大营中那些巨人般高耸的物事是什么，沉吟道：“既然如此，弟兄们四处巡逻一下，我偷偷潜进倭寇营边看看。”

陈诚不愿意了：“怎么能让步兄弟你冒险，别说你是咱们的头领，就算是雷老弟知道我让你独身一人去侦查敌情，也得跟我过不去。咱们弟兄小心些一起过去吧，今天有雾，倭寇的鲸弩该是不能使用了。”

两人议定，又找了两名游勇，四人把马蹄裹上厚布，这才小心翼翼的冲向倭寇大营。倭寇大营在蒙蒙晨雾中像只匍匐沉睡的巨兽，并没有把爪牙暴露出来，四人进入到倭寇大营一里的范围内，倭寇那边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薄雾中那些高耸的物事已经渐渐瞧得清晰了，那是些木质的巨大器械，高有六丈的支柱顶上是块小小的平台，平台正面竖着一人高的厚厚木盾，步零甲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陈诚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登城车！是攻城用的登城车！”

四人对视一眼，马上明白了，倭寇是准备对峒口城下手了，昨天还没有听说发现登城车，定是倭寇在晚间偷偷的组装成的，若不是今天趁着有雾步零甲四人悄悄的靠近些，抗倭军肯定不知道倭寇的诡计！

“走！咱们快去把这里的情况禀告给鲁将军。”步零甲一拉马头，一里外的倭寇大营门口忽然冲出近百的骑兵，这些是倭寇的斥候，他们发现了步零甲四人，立马长啸报警。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倭寇箭楼上射出一支鸣镝，刺耳的哨音响彻大营。

虽然看不见，但步零甲依然能感受到倭寇大营一瞬间的混乱，他第一个拉转马身，大吼：“快走！”

其余三人跟随着步零甲纵马狂奔起来，他们启动慢了些，五呼吸间，背后的倭寇斥候队就把距离缩短到四百步，不过步零甲四人的马匹已经发力，想再追近就不容易了。锐利的破空声在身后传来，步零甲回头看时，是倭寇斥候在马上张弓放箭，四百步距离上逆着骑向放箭，大多数在半程时就力竭落地了，但仍有一支羽箭呜呜鸣响着直追步零甲后背，看来射出这支箭的人应该有地界中阶的修为了。

羽箭很快临近步零甲后背，终究是太远了，步零甲轻轻回手一抓绰住了箭杆。步零甲向身后一笑，力贯右臂，真气辅力下嗖的把羽箭觑准了射箭之人扔去。他是顺着敌人的来势投掷，羽箭似乎更快的飞向敌人，可惜投掷赶不上弓射的劲道，羽箭距离目标还有一百余步就跌落尘土。

步零甲扭头继续带马狂奔，身后的倭寇斥候不成威胁，他们只要快快的赶回峒口城报告倭寇计谋攻城的消息就好。步零甲放心了大半，神经松懈了下来。就在这时，低沉恐怖的嗡嗡声自身后传来，步零甲的脸色瞬间变青。

第六十四章 回营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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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都听到了这令人心悸的空气摩擦声，齐齐的回头望去，四只小腿粗细的恐怖巨箭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人蹿来，只是霎眼的功夫就走过了路程的三分之二，步零甲心念电转，四人是高速运动中，这巨箭虽然冲击力骇人，但能躲过的概率超过了七成，就算有些许危险，自已估计也能抵住一支，这么想着，手摸上后背重剑的剑柄。

步零甲的重剑甚至还没有拔出来，异变又生，那四支巨箭在啪啪啪啪爆响声中居然化为漫天的箭雨，步零甲的脸色此时是真的惨白了，他瞬间想通了此中关键，倭寇一定是把几十支羽箭捆绑成一支巨型箭矢，然而巨箭在高速飞行中会被强劲的风力扯开重新化为小箭，所谓小箭，也有人的两指粗细！低沉压迫的嗡嗡声被逼近的小箭锐啸代替。

步零甲来不及再想什么了，甚至都来不及提醒其他三人，当然，就算提醒了也没有什么用处。步零甲一个蹬里藏身翻到了马腹下，尖锐的声音也就来到了耳边，羽箭咄咄的扎进地面，噗噗的穿进血肉中，步零甲感觉到脸上哗的溅的满是马血，却不知道是马的哪里溅出的，他的坐骑没有发出一声悲鸣，但一定是死透了，步零甲抓紧马尸翻滚了出去。

骨碌碌的滚出足有十几丈，步零甲一脚踹开身上压着的马尸，爬起来看时，周围躺着其余三堆血肉模糊的东西，他辨认出一名游勇的尸体，他已经被高速的箭枝撕碎了；凄惨的号叫声里，另一名斥候爬出马尸，他的左臂只有一点皮肉相连，显然是被一箭洞穿肘部造成的，步零甲身体一晃已然来到这名绰号马骝子的游勇身旁，他把马骝子抗在肩膀上。陈诚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的运气和步零甲一样好，除了沾一身马血外没受任何伤。

马蹄轰隆隆的敲击大地，就像是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声，步零甲窜到陈诚身边，右手扶在他腰间就狂奔出去，十几支羽箭凌乱的落在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倭寇的斥候只距离步零甲三人一百步了，他们嗷嗷的啸叫，纷纷的再次用弓箭射向仓惶的三人。

不幸中的万幸，三人已经逃出了鲸弩的准确打击范围，倭寇第二次射出的巨型弩箭虽然依旧有着强劲的冲力，但偏离目标已经很远了，为了防止误伤，倭寇没有再使用鲸弩。可是身后的倭寇斥候却渐渐逼近了，步零甲施展轻功在短程内可以轻易的超越奔马，但此时带着两人前进，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浑厚的咆哮在步零甲身前远远传来，那是八什的其余弟兄们正在竭力的催动马匹赶来，由于是对冲，他们迅速的接近着。可是身后的倭寇只有七十余步的距离了，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危险人物……步零甲刚想到这里，熟悉的破空声果然响起，步零甲认得是刚才发箭之人，此箭直扑自己后心。

步零甲无奈，只有放开陈诚，转身，他的瞳孔几乎瞬间放大了一倍，步零甲再一次的伸手去抓箭杆，那只羽箭被步零甲稳稳的绰在手中，但箭尖犹自不甘的高频震颤着。步零甲把羽箭一扔，右掌心里是一道伤痕。

七十步的距离，对于跑发力的骑兵不过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可是倭寇当先的那名骑手居然就像是幻影般，连连搭弓射箭放出了五箭！五支羽箭几乎是头尾相连的猛扑步零甲！步零甲一把把手中的马骝子扔向前来救援的八人，身子一耸，后背重剑跳出半尺，步零甲一把绰在手中。

然而他却只是把剑驻在地上，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弹指间就会贯入自己额头的羽箭，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奇怪的感觉在步零甲的心头翻滚着，就像是他能感觉到对面羽箭的脉动般，似乎那些羽箭不再是极度危险的杀人凶器，而不过是些温柔可爱的小生灵。步零甲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是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在高强度危险的压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了。

很美妙的感觉。

无论是游勇还是倭寇都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画面，美丽而震撼。五支羽箭忽然像是花朵般的绽放向五个方位，它们脱离的轨迹正是经过步零甲脑袋的位置，五支羽箭迅速的在步零甲头顶耳旁掠过，可是刚刚掠过他的脑袋，五支狂暴的箭矢瞬间就安静下来，他们在刹那间由极速变为静止。然后，居然像蛇一样弯曲的缠上步零甲的肩头和颈部，嫩芽和小小的枝叶迅速的抽发出来，木质的箭杆变成了一支漂亮的花枝开在步零甲的肩头，五朵小花的花蕊赫然是锃亮的钢铁箭簇！

倭寇们在这惊人的变化下怔愣了一瞬。步零甲提气跃到一名游勇身后，两人合骑。马匹的冲势止不住，袭胡斥候们撞进了倭寇们的马队中。倭寇们仍在震惊的时候，游勇们已经干净利落的砍下了五个头颅。步零甲的重剑和倭寇首领的倭刀重重的撞击在一起，狂暴的内力飓风几乎掀翻了两匹战马，步零甲挑开倭刀，知道这倭寇的功力终究差了自己一层，倘使自己修养到巅峰状态，这一剑就能把他撞下马去！

倭寇首领爆喝：“巴嘎！不就是中原的木术士吗！还不快快杀掉他们！”

他喊得已经晚了，对冲的两队骑兵迅速的交错而过。步零甲肩头的花枝噗得吐出五枚箭簇，钉进最后一名倭寇的脖颈，那人捂着汩汩冒血的颈部撞下马去。

步零甲大声的指挥着游勇们横着飞驰，倭寇们也都嚎叫着转向堵截，但他们是根据游勇们的方向才制动的，因此已然慢了半拍，暴露出一个小小的缺口。陈诚大吼：“暴雨弩！”

刚刚步零甲的五箭生花异变让游勇们手中的暴雨弩都没有来得及发射，此时俱都举在胸前，十一把暴雨弩几乎同时扣下机括，七十七枚弩枝成一个扇面射出，这玩意对付轻甲的斥候非常管用，倭寇的五个人一同滚落马下，瞬间就被后面的马匹踩成肉酱。倭寇们也是纷纷的掏出弩机，他们的弩机最多只能同时放出三箭，况且只有最前面的七八人才有角度发射，步零甲一个漂亮的马上转身，变成倒骑在马背上的姿势。他瞪紧飞来的弩枝，那些弩枝便有一大半在空中绽放成花朵袅袅落地，但他的力量掌握的还不纯熟，有一支钉在一名游勇的后背上。弩箭在短距离内速度奇快，非人界中阶以上的不能看清其运行路线。

步零甲刚才在极大危机中忽然从低级元素术士进阶到中级元素术士，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使用木之术进行战斗了。

游勇们在马背上换上暴雨弩的箭匣，又是一轮齐射向身后的追兵。倭寇们知道游勇的弩机威力，纷纷提前伏身躲避，这次只是射中了三人。倭寇们逐渐的在游勇们身后展开队形，扇面上足有二十余人同时发射弩箭，步零甲叫道：“大家都聚到我身边来！”

游勇们都瞬息间聚过来，步零甲眼睛眯缝起来，感知着周围空气中的木元素力量，蓦地双眼圆睁，即将及身的弩枝倏然停顿在半空，颓然跌落尘埃。蓦地阳光里一点流光闪过，步零甲大叫：“小心！”

还是迟了，倭寇首领满弓的一箭射出，那种速度与力度不是中级元素术士可以捕捉并改变的，那只羽箭倏地穿透一名游勇的胸膛，把他串在了马脖子上。

纠缠了这么一刻，袭胡斥候已然距离峒口城很近了，倭寇们死死缀在后面，看来不把他们消灭掉是绝对不会甘心的。游勇们换上了第三匣弩箭，还没等他们出手，峒口城墙上突兀的响起很粗的弦子颤动声，十几枚铁轮飞刃呼啸着从城墙上扑下。身后的倭寇发声喊，铁轮飞刃已然及身，飞刃轻易的就割断倭寇的身子，并且还会跳动着横向飞去，它们碰到障碍物就会割裂、然后变向，瞬间就在倭寇斥候队中收割了大片的生命。步零甲遥遥的看见一枚飞刃直直的射向那个倭寇头领，他在马上纵起来，在飞轮上一踩，借力又跃起丈余，在半空旋着身子拔出了腰间的倭刀，那是一手高超的拔刀术，步零甲甚至没有看清细节那柄长长的倭刀就已经出鞘。倭寇头领借着旋转之力与拔刀之势甩出了倭刀，倭刀旋转着奔向步零甲，威势一点也不比铁轮飞刃差。

步零甲长啸着，同样在马上跃起，把重剑高高的举过头顶去，倾注了全身的内力劈斩，清脆的破裂声与震颤声在峒口城前久久回响。倭刀在与重剑碰触的瞬间就崩碎成无数闪亮的碎片，而步零甲手中的重剑则龙吟般的持续长鸣。步零甲落地，就那么背对着大量的倭寇一步步走回峒口城，峒口城上爆出海啸般的叫好声。倭寇斥候丢下几十具尸体，灰溜溜的撤退了。

第六十五章 庞城面圣

步零甲走回峒口城，呼啦啦的围上大片的士兵，都是满脸崇拜的目光望着凯旋的英雄，弄得他很是不好意思。最后还是陈诚挤进人群拉着他逃开了，两人忙忙的奔到鲁平章的军帐里，单膝跪地报告情况。

“属下在倭寇大营中看到大量的登城车，我等撤回时倭寇又穷追不舍，由此可以判定倭寇正密谋攻城，望将军早做部署。”

鲁平章放下手中信笺，细细的问过当时的情形，然后低头写了一封短信，叫进传令兵：“你速用信鹰把此信传给洪元帅。”

传令兵出去，鲁平章愣了一瞬，似乎是忽然回过神来，对步零甲及陈诚挥手：“你们辛苦了，下去吧……记得把牺牲弟兄的名字早早的报到安将军那里。下去吧。”

步零甲和陈诚告退。两人回到城门处，马骝子和中箭游勇被带去疗伤了，游勇们已经把钉在马背上的弟兄抱下来放在地上，七个人默默的围成一圈，其余的士兵安静站在一旁。他们早晨出发的时候还互相开玩笑打闹，谁知道转了一圈回来就有一个人永远离去了呢？步零甲也静静的站在一旁，最后把眼睛瞥向一旁，低低的说：“来人，把尸首抬下去吧。”

看看倭寇大队斥候已经去的远了，步零甲当先上马：“出城，继续巡逻。”

剩下的八人默默的上马，跟随着步零甲出城去了。这一天在没有再遇到什么大规模冲突，只是过了晌午和十来骑倭寇远远的相遇，两边互射了几箭就都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步零甲胡乱的吃点东西，收拾停当就去了安定岳那里候着，安定岳很快准备妥当，带着步零甲去了峒口府衙。步零甲不解，安定岳告诉他是去找小王爷李悦锋，说是要和李悦锋一起去庞城面圣。步零甲心里只是略微的波动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跟着安定岳进了府衙。

进了大门，安定岳小声道：“见了小王爷你别多说话，这个小王爷性情奇怪暴戾，昨天忽然不问缘由就杀了峒口知府满门，鲁将军都不敢过问的。他是当今皇帝的侄子，身份尊崇，万一哪里惹着这小霸王麻烦可就大了。”

步零甲恩了一声，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走了三四步后脑子忽然轰的一声，李悦锋杀了峒口知府满门！那么，那么她……那具被他骑在身下的完美躯体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步零甲对于峒口知府的小姐说不上什么感情，可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自己曾经拥有过她，忘不了她望着自己目光里的绝望与埋得很深很深的仇恨。步零甲看不见，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脸颊上的肌肉绷紧着，不去惹他吗？步零甲冷笑。可是我已经早就把他得罪狠了！

二人进了大厅候着，迎面就看到剑鬼坐在侧座上。剑鬼见到步零甲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然后是皮笑肉不笑，那意思是说你小样也敢回来啊。步零甲的目光很冷，把剑鬼的表情冻结在脸上，他没有一丝惧色。

“……啊，就是那个勇闯浪人部队的少年将军啊，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叫什么？步零甲……”李悦锋轻浮的声音在内堂传出，几人转出，李悦锋抬头蓦地看到步零甲，愣了足足有一息的时间，终于缓慢阴冷的开口：“原来你的名字是叫步零甲啊，很好很好，少年英雄，嘿嘿，咱们出发吧。”

李悦锋身边的几人经过步零甲身边的时候都若有若无的瞥他一眼，安定岳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这点猫腻岂能看不出来，等人都出去后，他几乎是呻吟着问道：“你……你不会和小王爷有很深的梁子吧？”

步零甲沉默的点点头，出屋去了。安定岳心中连连的叫苦。他是什么人，剑鬼屠方两人在江湖上的万儿知道的清清楚楚，红灵真人虽然没见过，但能和剑鬼等人混在一起岂能等闲？那个连李悦锋都恭谨礼让的木落尘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来到门外上了马，李悦锋忽然凑近步零甲低声道：“步英雄放心，我李悦锋是什么人？不会害了您这位民族英雄的，不过听说倭寇猛恶，您小心哪天被倭寇捉住了，万般凌辱下可别丢了咱饕餮皇朝的威风，哈哈哈哈……”

李悦锋长笑着拨转马头，步零甲唇边也露出笑，很残忍。鲁平章也来给李悦锋送行，一行人很快就骑马出了峒口城西门，折向西北庞城的方向。除了睚眦王府的一伙人，此行还有一队三十骑左右的护卫骑兵，如果李悦锋想要杀掉步零甲，势必连这三十人以及安定岳也灭口，步零甲倒是不信他会这么干，因此也不是很担心。

峒口城距离庞城约有一百余里路程，众人马匹不快不慢的行着，一路无话，近晌午的时候就到了庞城。庞城是座大型的沿海城市，与苏建城同是沿海地带的重要商埠，远远的就看到建筑的楼阁飞檐铺展开来好大一片，能在城外看到的，起码高度超过了城墙的十丈高度。再近了些，感觉就像逼近一座躺倒的山岳，城墙迅速的在视线中向两侧展开，那都是用三尺见方的青石堆砌而成的，厚重肃穆，雄浑伟岸。青石中用了特殊的石料，同时还内嵌了以妖兽妖丸为动力的永久性法阵，保证城墙不会受到土之术或者卦士坤地艮山两卦的影响，同时对其他的术法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一行人在庞城巨大的阴影中，不过是庞然巨兽脚边的几只蝼蚁。庞城护城河的宽度超过了十丈，据说河里还养着出自妖山八千中的食人鱼。一行人来到河边停下，高高的城墙上立马有人喊话：“什么人？”

木落尘亮出穷奇令，也亏城墙上的卒子目力超人，看清了木落尘手中的令牌，忙叫门卒放吊桥开城门。铁链咯咯声里，街道般宽阔的吊桥放了下来，一扇至少四丈宽的巨型城门呜咽着打开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

进了城，早有名内侍带着一队金吾卫候着，领着众人向着皇帝的行宫而去。晌午的庞城依然很热闹，似乎就在城外的倭寇并没有影响到城里百姓的安逸，他们依旧在闹哄哄的街道上买卖游逛，商贩卖力的吆喝声让步零甲几乎以为倭寇临城不过是错觉。偶尔在街上巡逻而过的甲士终于让步零甲找回了点前线的感觉。

有金吾卫护送，一路上顺畅无比，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这才接近庞城府衙——如今已经是陛下的行宫。在庞城府衙三条街外就没有一名百姓了，一排排屋顶上呼呼的不停有蒙面皮甲的禁卫蹿来蹿去，那是精锐的蝠卫。蝙蝠敢白天出来，可不是不要命了，步零甲暗自喃喃。街道上一层层盔明甲亮的骑兵巡逻，几乎把路完全遮挡了，这些是禁卫灵凤部的骑兵，四万灵凤基本上全是由京城中皇亲国戚权臣贵胄家的少爷们和富豪巨贾雅士名流家的公子们组成，号称是贵族部队，除了领着份不菲的军饷和披着漂亮的铠甲勾引小妞，其战斗力与其余三部的禁军相比简直就是一天一地。

经过这些贵族部队的时候，不少人和李悦锋打起招呼来，看样子李悦锋在灵凤部还有着不小的官衔。过了这一重街，到了包绕府衙的最内层街上，步零甲的眼皮跳了跳。在这里警戒的是禁卫铁荆棘部的重骑兵，铁荆棘重骑的坐骑是在广州专门培养的，具有妖兽血统的紫纹血骥，为数不多的几种肉食马类之一，紫纹血骥身躯比普通马匹高上一个马脖，力量大了四倍有余，剽悍完美的身躯上是有着滚动感的壮硕肌肉。骑在紫纹血骥上的铁荆棘重骑足有一丈多高，连人带马被整个装进半寸厚的铁甲中，这些威武厚重的铁甲表面生着无数三尺长的铁荆棘，马胸上更有一支三尺长的铁锥，简直就是一只恐怖的钢铁巨兽。铁荆重骑的主武器是一支长有一丈半鸡蛋粗细的铁枪，马身上还挂着一柄重剑。紫纹血骥的马嘴被铁笼子笼着，可是一旦两军对战，掀掉这些铁笼，长着满嘴利齿的紫纹血骥能轻易的撕碎轻甲的士兵。不论是重甲还是武器，铸造时都掺杂了微量的元素精铁，使得高级元素术士以下的金术士无法直接操纵这堆铁疙瘩。

一队队的铁荆重骑巡逻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烈，高出半身的重骑在身边经过时，李悦锋的肩头忍不住缩了缩，步零甲蔑笑了下，对于铁荆重骑的压力恍若未觉。终于进了峒口府衙，里面的防卫是大内侍卫，不像民间传说的那样大内侍卫都是绝顶高手，一般灰袍的大内侍卫连蝠卫的身手都大为不如，只有着锦袍的那些有官衔品秩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第六十六章 刺杀皇帝

才进了最外层的院子，步零甲等人就被礼貌的堵在了外边，只有李悦锋一人被内侍带了进去。众人无聊的等待着，大概过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有一名内侍小碎步慢慢的踱了出来，老太监扫了众人一眼，尖声尖气的说：“哪位是步零甲步将军？里面叫去候着。”

步零甲还有些怔愣，安定岳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步零甲一个趔趄越众而出，心里默默的背着安定岳教授的各项规矩，说：“末将在。”

老太监轻轻的瞥了一眼：“跟我进去吧。”

步零甲小心翼翼的跟在老太监身后，一路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转过了好几道回廊，老太监终于停下了，步零甲以为终于到了呢，哪知又换了一个中年的太监继续带着他前进。庞城富饶，建的府衙比峒口城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一路上花花草草亭婉转溪流台楼阁无数，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座大殿外，步零甲估计以前是庞城知府拜祭天地的香殿，被皇帝老儿占了充当金銮殿。

步零甲抬脚就往殿内走，被那个太监一把拉住肩膀拉了回来，太监脸都白了：“你你，你不要命了？圣上没宣就敢进殿？你不要命可以，但别把小的命搭上行不？”

不消一刻，一名近侍来了替下这个太监看守步零甲，中年太监抹着额头虚汗逃也似的跑了。步零甲瞅着殿外站着的好几排锦衣侍卫，像是长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就连脸部的表情也是亘古不变的僵硬，无形的庄严神圣悄悄生出，就连步零甲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修罗屠心中也有点打鼓了。

北风刮过，已经入冬了，有些许的寒冷感觉。可是风中送来了一股其他的味道，步零甲竟然是愣了愣，心头涌出了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怀念？厌恶？抑或其他？死神香的气息，很细很柔和的气息，几乎像是处子身上的幽香。

步零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刺杀谁啊？居然敢在这么的重重包围中动手吗？步零甲还正思忖着是不是把这个消息告诉身边的皇帝近侍，嘹亮的马嘶声就在府衙外响起了，那是紫纹血骥的嘶鸣，平时安静无比的紫纹血骥会在战斗的时候嘶鸣不断，有什么人正硬闯府衙外的守卫！

随着一声马嘶，所有的紫纹血骥同时嘶鸣起来，滚浪般的咆哮一波强过一波的蔓延开来，然后是蝠卫尖锐的哨音传讯，灵凤部嘈杂混乱的噪音。步零甲默数着，五个呼吸了，居然还没有被歼灭！府衙门口方向突然蹿起透明的流光，守御阵法！虽然在人流进出如此繁杂的庞城府衙设置不了大型的守御阵法，但小型的阵法还是能辅助防守的，此时阵法启动，说明入侵者已经进入府衙中了！

高手，专业！这是步零甲的评语。府衙内的大内侍卫大声的吆喝起来，无数的身影迅速在藏身的地方蹿出，在房顶上奔向东面入侵的方向。是谁会这么的愚蠢，就这么直接的进攻皇帝的行宫呢？不，不是愚蠢！熟悉的风格蓦地涌上心头，这正是修罗屠！可是那个方向的不是主要刺杀力量，那不过是牺牲掉的用以吸引防守力量的弃子，步零甲悲悯的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的伙伴方向，数条水桶粗的火龙蹿起数丈高度又扑下。

步零甲快速扭头，死死盯着西方，那才是真正杀手出现的方向！西方的侍卫已经调离了许多，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可是步零甲知道高级的修罗屠正在快速的接近中。突然，头顶的天空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大片的火海像是凭空出现，横烧了大片的天空，来了，修罗屠术士已经与防守的术士交手！

西方终于也爆起一道烟尘，轰然巨响下是真气劈斩下坍塌的房屋。还是被发现了，此时距离大殿只有五十丈左右的距离。步零甲已经能看到两条蒙面的身影蓦地高高跃起，修罗重剑和獠刺是那么的熟悉，甚至似乎连体型也莫名的熟悉，是洪部零二和洪部零三，自己曾经的手下！要是刺杀皇帝的话，居然会只派洪部的人来？！皇帝可不是小华山的凌云霄！

天空的呼啸声中，一名术士快速的下坠，他身边铁枪却几乎是在瞬间就能在空气中凝出，可以如此轻易的将空气源元素转化成铁元素的，一定是天部零二！步零甲看了自己曾经的手下一眼，又看看天部零二，眼神黯然下去。

洪部零二零三仍然是诱饵啊，他们是要检验一下皇帝身边的抵抗力量，而天部零二会记下一切情报然后迅速从天上远遁。步零甲甚至可以猜出凌大人的刺杀步骤，在如此重重护卫下杀皇帝根本不切实际，就算成功修罗屠也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这次进攻不过就是要摸清皇帝身边武力的虚实，然后在皇帝回宫的路上再进行真正的刺杀，没有宫殿建筑的掩护，而皇帝身边的情况又已经探明，刺杀的成功率会很高。

洪部零二零三迅速的向大殿方向掠来，不断有侍卫拦截在他们的面前，看那些锦袍的侍卫出手，居然没有一个是人界上阶以下的，人界上阶对于修罗屠来说并不可怕，可是当一群人界上阶的对手出现时，却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更遑论其中还不乏地界下阶的高手，无数的真气剑芒破空纵横，洪部零二零三一持修罗屠一持獠刺，二人配合无间，在大内侍卫的截杀中掀起大蓬大蓬的血雨，一刻不停的向着这边冲来。

下坠的天部零二骤然停顿在距离地面约三十丈的高度，此时金殿外最后一层防御中的一百弓手已经聚到一起，张弓搭箭瞄准西方，只等洪部二人出现就把他们射成马蜂窝，而首先进入他们视线的却是天部零二。此时天部零二一身精钢护甲，身体周围漂浮着几十枝铁矛枪，指挥官立即把他判断为第一危险人物，指挥着弓手向着他齐射。

飞蝗般的羽箭向着天部零二攒射，天部零二是高级飞天金术士，他仅仅是向前伸出自己的左手，恐怖的金元素波动弥漫开来，那些羽箭的箭簇全部爆发出粲然的光芒，这些掺杂了元素精铁的羽箭只能抵抗高级元素术士以下的元素召唤，面对天部零二这个绝顶的金术士，不过辉煌了一刻就完全落入了天部零二的控制，停顿在半空。

但是有七枚羽箭例外！七支羽箭的木杆与铁箭簇折断了，木质的箭杆仍然锐啸着扑向天部零二，这是灌注着精纯内力的箭枝，发箭之人该是地界中阶的高手。天部零二右手招引，身边的一杆铁枪迅速的拉伸为一面薄钢盾挡在身前，七枚箭杆咄咄的钉在箭杆上。天部零二不过是为了给地上的洪部零二零三理清道路，他达到了目的。

洪部零二零三高高的跃起，进入了弓手们的视线，可是弓手们已经只有弓没有了箭，他们还待搭箭的时候，横着劈斩的修罗重剑已经在一泊扇形的血幕中带走了三条生命，獠刺也悄无声息的割开了三人的喉咙，天部零二控制着百枚羽箭掉头，暴雨般覆盖着落下，瞬间射倒了二三十人。

大殿门外站着的那几十名大内侍卫行动了，他们有的在地面上迅速逼近，其余的跳起参差不一的高度，几乎是在一个竖直的面上同时进攻到洪部二人面前。天上的天部零二也转身迎敌，被他甩开的五名术士终于赶过来了，天部零二毫不吝啬的把身边的铁枪在第一个瞬间倾泻出去，五名术士中也有一名金术士，他双手连连结印企图争夺铁元素的控制权，但是只止住了八枚铁枪；第二层防御是一名火术士的祝融之盾，一面高温火墙竖在五人之前，最后还有两人在面前撑起芥子之盾，四人重重掩护后的一名卦士正大袖飘飘的潇洒刻阵，他的手指在面前凌空走过，留下道道透明璀璨的痕迹。

那几十名锦袍侍卫几乎是同时挥刀砍下，几十道的刃状真气同时飙出，居然都到达了可以真气外放的地界！手持修罗重剑的洪部零三迅速的挡在了前面，距离如此的近，旁边的步零甲清晰的看到他的体表噗得漫起一层薄薄血雾，逆血功！洪部零三重剑狠劈而下，籍着重剑媒介，真气狂暴的飙出在身体前形成一层真气盾，几十道真气刃不分先后的撞击在真气盾上，砰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洪部零三噗得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上爆开七八道血花。

然而洪部零三挡下了几十人的同时进攻，洪部零二在这个空隙里鬼影一般越过了几十名侍卫的包围。锦袍侍卫的刀剑晚真气一步到达，洪部零三全身血流如注，可他依然倔强的上撩重剑，修罗重剑挡住了三把单刀，但更多的兵刃毫不留情的扎进他的体内，他最后的目光越过侍卫们，愕然的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步零甲。洪部零二的面前已经毫无阻拦，他反握獠刺，身上也是蓦地升腾起血雾，血色闪电般的就要杀入殿内。

第六十七章 圣上册封

洪部零二没能进入大殿。

一道人影比他更快的在大殿中掠出，那种身法让步零甲都感觉到了恐怖。那是真正的快，快到步零甲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形，步零甲唯一能确定却是有一道人影蹿出大殿的理由是洪部零二已经不能动弹了，他僵在距离大殿五步的地方，伏低身子保持着前冲的势头，可是已经不再动弹，他站着，但绝对已经死透了。步零甲甚至没有在洪部零二身上看到任何的伤口，但他居然死了。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的身手！

步零甲惊骇的几乎不能动弹，此人绝对已经到达了地界上阶的巅峰阶段，或许，突破至有如神一般的天界也不过是指日的事吧？洪部零二虽然较步零甲稍弱，但在洪部的修罗屠无一不是地界中阶的高手，此人一招就秒杀地界中阶武者，怎能不叫步零甲惊骇不安？在他的手上，是没有半点侥幸可言的，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压迫感！这个神秘的人，一定比同为地界上阶巅峰的凌九天和凌云厉更高一筹！

当然，皇帝仍然是死定了，因为凌大人在逆血功的帮助下，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初临天界下阶的水准，神一般的——天界下阶！

天空中的天部零二也被洪部零二的猝然死亡惊得呆了一下，术士侍卫中的卦士的阵法恰然完成，无形的阵图瞬间扩大，笼罩了以天部零二为中心的方圆十丈范围，阵纹闪耀，这是巽风卦之风刃无间阵，无数的风刃在十丈方圆的范围内迅速的形成，锐啸着撕裂空气旋斩向天部零二，天部零二全身笼罩起暗金色的金芥子之盾，手中结了一个破阵法印，他头顶有金元素依样画葫芦般的刻画了与脚下风刃无间同样的阵法，不过那阵法却是处处左右相反的，反风刃无间倏然撞在风刃无间上，流光闪烁，风刃无间的法阵消失在空气中。

天部零二仗着元素之力浑厚精纯，撑着全身芥子盾强行在一只禁忌火凤凰与一只禁忌八臂水神的身体中穿过，企图突围。殿内的神秘人物看出了天部零二要跑，再次倏然射出，虽然速度快到无法置信，但却没有半点僵硬的感觉，高速中的弯转灵活无比。神秘人射起足有三十丈的高度，但是没有达到天界的武者终究无法御空飞行，他停在了那个高度。

天部零二当然知道神秘人的恐怖，不顾一切的向高空狂蹿。然而身在六十丈高空的他左肩突然标出一道细细的血箭，天部零二不敢停留，瞬间消失在天空，其余的五位术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中级飞天术士，根本无法媲美天部零二的速度，因此连追的想法都没有。

神秘人一道虚影般的落地，步零甲终于看清了他的相貌，那是一名佝偻着背的老者，脸上的皱纹破抹布似的缩成一团，颌下干干净净一根胡须也无。他发现了步零甲在瞅他，蓦地回瞥了一眼，眼神像刀刃那么凌厉，步零甲低下头去。

老公公背着手，缓慢的走回大殿，偶尔还咳簌一声，步零甲身旁的少年近侍用崇拜尖细的嗓音感叹：“还是平公公武艺高超，居然根本看不见身影就能歼灭刺客，若不是那名刺客术士会飞，一定也逃不过平公公的掌心。可惜，公公从不愿收徒，唉……”

步零甲瞥了一眼小太监，原来那个神秘人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出如此骇人的速度，速度比其他地界上阶巅峰的强者最少快上一筹。东方佯攻的方向也沉寂下来，那个方向的修罗屠连洪部都不是，肯定不能坚持多长时间的。整个府衙瞬间沉默，大内侍卫们无声的把洪部零二零三的尸首收拾出去，十几个小太监迅速的打扫干净了大殿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殿前又是干净利落一尘不染，地上一丝的血迹也看不出来，仿佛压根就没有刺客来过。

这次行动最少损失了五名修罗屠吧，步零甲心里暗叹了一声，他离开的时候，修罗屠每部十五人的编制就没有一个部是完整的了，总体减员超过了四分之一，过了这么长时间，那些曾经冷漠的同伴们又能活下来几个呢？妖山八千中的训练基地，新的一批修罗屠也该出山补充了，争夺生存名额的残酷内战也该开始了吧？

步零甲兀自胡思乱想着，一名传召太监走到大殿门口，大声的宣布：“宣，鲁州厚岳部铁风领下辖斥候营游裨将步零甲上殿面圣！”

步零甲身边的近侍忙拽了他一下，两人匆匆的走进大殿。一入大殿，金碧辉煌的庄严登时从四周压迫下来，虽然只是临时的金銮殿，但周围墙壁及天花板上的装饰花纹却一点也不含糊，全都是名匠篆刻描绘的金色饕餮，这些饕餮形态各异，在金色蔷薇花纹的包绕下既有狰狞之态，又不失高贵典雅。殿内两排十根粗大的木柱，柱上雕着龙生九子的故事，最后一根柱子上画的是饕餮帮助先皇夺取天下的画面。

两排柱子中间铺着一条织锦厚地毯，一直延伸到了殿外，地毯上秀的是百花朝圣图，中间是一朵几乎直径三尺的巨大蔷薇花，此为国花，亦为花中之皇。地毯两侧是两溜低头侍候的群臣，个个的品秩都是三品以上，庞城知府只是在站在左侧最靠门边的位置。

步零甲跟在近侍身后，眼看大伙儿都低头，也就不敢抬头，都走到大殿中央了，连皇帝那货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身前的近侍忽然跪倒，步零甲也忙跟着跪倒，低头听着近侍禀告：“陛下，奴才身旁的这位少年将军就是大震我皇朝国威的步零甲将军。”

皇帝终于开口了，倒是中气充足声调硬朗：“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步零甲巨无奈，怎么听怎么跟皇帝选妃子一个调儿。步零甲抬起头来，终于看到了中原饕餮皇朝当今武承德熙皇帝李世英了。李世英倒是生的仪表堂堂，国字脸不怒自威，下巴剔的没有一根胡须，都快六十的人了，脸上却依旧白白嫩嫩没有丝毫的皱纹，他的身材魁伟，双目炯炯有神，显然是会点功夫的。

步零甲跟皇帝老儿两个互相瞪了半晌，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替步零甲暗暗的捏了一把汗，他这么瞪着皇帝不错眼珠的看，已然犯了忤逆的罪过，皇帝倒是不大在意，展颜微笑：“好一个少年将军！步零甲！”

“末将在！”

“听封！”

“是！”

步零甲低头跪着，一个太监拿着圣旨，站在皇帝御案前，朗声宣旨，那些个骈四俪六，十句里步零甲只能听懂一句，反正跪着足有一炷香的时候，那名宣旨太监才把“钦此”念出来，步零甲长出一口气，圣旨最后的封赏他倒是明白的，封为游路飞将军，赐千户，赐御制金刀。步零甲叩头，按照安定岳教的说：“谢主隆恩。”

“平身吧。”步零甲起身接过圣旨，有两名小太监用托盘托进来游路将的锃亮链甲和一把金刀，步零甲把圣旨夹在腋下，怀里抱着链甲和金刀。旁边低头侍立的大臣们偷眼看到步零甲把圣旨夹在胳肢窝里，都抿紧嘴唇防止笑出声来。步零甲看见白不羁站在右侧第三个的位置，刚想迈步过去，他身边的近侍忙在褂子下偷偷伸手拉住，把他带到右侧最靠近门边的位置，和庞城知府那个大胖子大眼瞪小眼。

少顷，内侍又宣睚眦王八公子、灵凤部第七领辖下下将军李悦锋上殿面圣，李悦锋已经换上一身漂亮拉风的红色薄钢铠，头盔上一根长长的红色翎毛，身披宽大的艳红大氅，再加上一脸的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的走进殿来，登时叫人眼前一亮，都暗呼好个俊俏的少年将军！比起步零甲来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李悦锋大场面看的多了，此时也不怯场，大马金刀一跪，口中长呼万岁。宣旨的太监再次念起圣旨来，前面照样是一通八股赞文，然后说下将军李悦锋在峒口前线抗击倭寇，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浴血杀敌，斩首几十，带领铁风领牢牢的扼守住峒口，让倭寇不得前进一步，军功甚伟，特此擢升为御疆将军，领灵凤部第七领，饷三千户，赐御制蔷薇铠甲，赐御制金刀。李悦锋谢旨领封。

大殿内一些靠军功一步步升起来的将军、上将军有些不满了，李悦锋分明就是个纨绔公子，说是在前线奋勇杀敌，鬼才相信，怎么能轻易的就升为将军？反倒是下将军鲁平章，一直在峒口竭力抵抗倭寇，怎么没有些许的赏赐呢？将军们都嗡嗡的议论着，但这些天陛下很不高兴，前些天在北海之州防线时连斩了七员战将，所谓君威难测，将军们也只是议论，并没有人出头。

第六十八章 大戟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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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零甲在一旁冷笑，李悦锋在峒口城压根连城墙都没上过，何来身先士卒斩首几十？倒是生生的祸害了峒口知府一家，就这么升至御疆将军，怎能让人心服？步零甲脑海中闪过峒口知府小姐姣美的容颜，冷冷的瞪了李悦锋一眼。

接下来皇帝老儿又赏赐了一些抗倭有功的一些将领，但大都是赏些钱财玩物之类，比起步零甲李悦锋就差的远了。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那些琐碎麻烦的事宜总算搞完，终于宣了退朝。步零甲不知道的是，这次是为了等他皇帝才破例在下午议事一回，足见皇恩浩荡以及军队努力要把他打造成全军英雄的信心。

退朝后，白不羁远远的叫住了步零甲，步零甲等着白不羁跟上来，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名身穿破旧锁甲的少年，看模样和步零甲年岁仿佛。步零甲行礼，笑道：“白大哥，嫂子还好吧？”

白不羁道：“还好。你看我身旁这位少年，是我应故人相托，要带到战场上历练历练，别人我不放心，还是交给你跟雷冲吧。”

步零甲瞥了一眼那少年，虽然特意挑了身破旧的铠甲穿上，但脸上的肌肤细腻神情高贵却掩饰不去，一看就知道是京城中豪门贵胄的公子，说是上战场历练，恐怕跟李悦锋一样，转了一圈回来就封个将军当当。到时候让他呆在军营中闲耍个几天也就离开大营了，实在是轻松的差事，但步零甲厌屋及乌，有李悦锋这个榜样，他最是讨厌这些个公子哥儿。

步零甲脸色略微一僵，白胡夫妇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实不愿意拒绝这个小小请求，但又着实厌恶，正准备琢磨着说辞，那个少年看出步零甲神情勉强，忙抢道：“步大哥先别忙拒绝，步大哥您既然名讳零甲，可是认识京城岳麓？”

步零甲一听岳麓，脸上登时堆满笑容，那个领着自己夜探王府古灵精怪的兄弟好像一下子跳到眼前，他抓住那少年双臂，急切的问：“大哥不敢当，你认识我岳兄弟？他现在好不好？”

少年一咧嘴，步零甲忙送了点劲力：“当然认识，我叫岳廷他叫岳麓，他是我弟弟嘛。他给我说了步大哥生辰，比我大了三个月，因此当得叫一声大哥。”

步零甲嘿嘿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赧然：“你的爹爹为什么只让你一个人来战场上历练，不叫我岳麓兄弟也来呢？”

岳廷眼睛瞅着一边，说：“弟弟他性子古怪，父亲怕他在战场上闯出祸事来，所以给关在家里不让出来，他为了这事哭了好几次呢。他说他很想你，岳麓要是知道步大哥的英雄事迹，一定会很高兴的。等把倭寇打退了……我领着步大哥回京城去看他吧。”

步零甲笑：“看他那孩子气，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动不动就哭呢，呵呵。”

白不羁见两个少年谈的融洽，笑道：“步兄弟可不想法子拒绝我了？没想到你和岳廷的兄弟还认识，唔，是岳麓吗？恩，哈哈哈，你们兄弟两个好好聊聊吧。步兄弟，我把岳廷交给你了，可提前说好了，你可不能叫他少了一根毫毛，知道吗？”

步零甲应诺，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庞城府衙门口，安定岳也迎上来。白不羁把步零甲拉到墙角，肃然道：“倭寇大营中登城车可是你亲眼所见的？”

步零甲收起笑容，正容道：“是啊，我们四名斥候都是亲眼看到的，足足有几十架登城车和其他器械高耸在倭寇大营中。”

白不羁垂下眼光，思忖了半晌，方才郑重道：“既然被你发现了登城车，倭寇原本计划以迅雷之势快速攻城的计策就不管用了，他们肯定会重新计划攻城，真正的实施起来总得是三四日之后了。原本倭寇能迅速的拿下峒口城，现在一耽搁，一定会想到攻城之日我方会支援峒口，这样的话……倭寇是想第二次和咱们正面的较量一番啊。”

三四日之后……步零甲仿佛重新回到在百余名浪人中冲杀的时候，漫天都是飞舞的刀锋和鲜血，周围充斥着绝望的呐喊和刀锋割开肌肉的压抑快感。可是那不过是百人的战斗，数日之后来临的，是万人的大阵啊！步零甲的血液似乎沸腾了，他的身体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一丝恐惧一丝无惧。

白不羁附耳低语：“如果这次大战结束，而抗倭军没有彻底的战胜倭寇，你就找雷冲和白蒙在第一个晚上迅速离开峒口城吧，记住，一定带着岳廷。切记切记！”

步零甲一愣，白不羁已经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步零甲低头默想，找到岳廷和安定岳，三人离开庞城府衙，此时天色近晚，禁夜令下的百姓大都已经回家，一轮血色夕阳挂在西天，把层层的晚霞染成嫣红的颜色，披甲战士在庞城的街道上执戈而过，锁甲上映着丝丝血色，他们在空空的街道上叮当当走过，显得寂寥悲壮。

岳廷领着二人随便找了处大营，手中居然是和李悦锋相同的穷奇令，三人在此借宿一宿，第二天都是早早的起来，吃过早饭就出发回峒口城了。一路无话，晌午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峒口，先回鲁平章那里通报，步零甲已经是游路飞将军，鲁平章遂下令让安定岳和步零甲同掌斥候营。步零甲提起岳廷入军，鲁平章叫参军很快的记录在案，去军需那里领了一套崭新的链甲和腰牌，岳廷就算是铁风领斥候营的一员了。

步零甲领着岳廷回袭胡队大院，一路上巡逻的士兵见了他都右拳放在左胸行军礼，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年轻人，虽然与倭寇先锋的一战让这些小伙子们的眼光中有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但他们依旧是充满崇拜的看着步零甲，眼神里是少年的狂热。步零甲频繁回礼，苦笑，看来上头对于自己的宣扬不是一般的广啊，可是现在却鼓舞什么士气呢？难道预见到失败了么……步零甲一凛，晃晃脑袋甩掉这个不好的念头。

快到大院门口的时候，一小队骑兵在街道上奔驰而过，当先的偏将忽然勒马停住，步零甲抬头看去，那名偏将不过三十岁左右，手中横着一根纯钢大戟，身材略微偏瘦些，唇上留着一抹胡须，正是当日带骑兵支援的将军。

将军眼光灼灼的盯着步零甲，忽然笑道：“末将程东，今日才见到步将军康健时的英姿。步将军当日能重创两只噬百魂式神，斩杀浪人五十余，实在是令末将佩服。看看末将手中这支被式神折弯的大戟，就能想象步将军当日一战的艰辛，哈哈哈。”

步零甲仔细看程东伸过来的纯钢大戟，靠近戟锋的戟身果然有肉眼可辨的弯曲，可能是还没有打造好替换的大戟，程东一直用着这支残戟。

步零甲扣胸行礼，诚恳的说：“惭愧惭愧，还没有谢过程将军当日的救命之恩，是末将失了礼数。不知程将军可否让在下看看这支大戟？”

“好说。”程东随手把大戟一抛，步零甲接在手中居然一沉，估摸着分量总有个八九十斤。步零甲平举着大戟拿眼在底部向前一瞄，找到弯曲的部位，他双手分握弯曲处两侧，深吸一口气，浑厚的内力灌注在两只臂膀里，蓦地震雷也似一声大吼，力贯双臂，吱的一声响，大戟居然被步零甲掰正过来。步零甲再拿眼丈量，溜直如尺，满意的抛还给程东。

一队骑兵和程东都惊呆在当场，好半晌程东反应过来，忙跳下马来，这次是真的满脸钦佩了，他抓住步零甲手臂，赞道：“步将军神功惊人，实在是令末将大开眼界，有空定要上我的第三骑兵营指导一下士卒训练。”

步零甲拗不过，答应有空就过去，程东这才放过他，带着骑兵队离开。

步零甲和岳廷进了袭胡队大院，院子里闲着无聊的游勇们一股脑拥上来，乱声问步零甲升了什么官，步零甲拿出游路将的腰牌，游勇们争抢着拿去玩耍了。步零甲在各个屋子找遍，也没有看到雷冲和白蒙，拦住吕辉问：“我大哥和白蒙哪里去了？”

吕辉一脸坏笑：“雷大哥领着白小先生去花间楼了，说是让白小先生真正的做回男人。”

步零甲脸色登时一阵古怪，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花间楼内的尴尬，物是人非，如今自己已然是抗倭军的一员了。看来只有等晚上再把岳廷介绍给他们了。岳廷一直跟着步零甲，突然瞪着惘然的大眼睛开口问道：“步大哥，花间楼是什么地方，好玩吗？不如咱们也去看看吧，大哥不用担心，小弟这次出来带了好多的银票嘿嘿嘿。”

第六十九章 校场授枪

第二日，袭胡队仍不当值，步零甲起了个大早，把内功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又冥想了一个时辰，门外忽然有人砰砰敲门，步零甲出门看时，值夜的陈诚眼珠布满血丝，说：“步将军，第三骑兵营有人来请你，说是让你去他们校场上指点。”

步零甲苦笑，看来那个大戟程东是真的不想放过自己。步零甲出门，他给骑兵营的小校说饭后就去，待到遣走小校，岳廷和雷冲白蒙也出来了，听雷冲说白蒙昨天在花间楼跟一耗子似的战战兢兢，全没有了平日的逍遥不羁，被妓女拉到床上的时候，居然施放了个兑泽卦的泥足缠身阵在妓女身上，然后提着裤子在大半夜溜回来了。

岳廷一听步零甲去指点骑兵操练，非要和他一起。饭后，两人骑马一路问着来到了第三骑兵营的校场，校场在城西靠城墙的大空地上。第三骑兵营满员八百人，但他们先是参加了与倭寇前锋一战，后来又参加了与倭寇的第一次正面大战，战后全营已不满二百人，虽然在峒口城内补充过兵源，但现在也不过才是四百多点的，其中倒是有一大半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大戟程东远远的看见步岳二人，忙叫士卒们停下操练，列队欢迎。校场各处的四百余人迅速的集结，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列队站好，马背上的骑手腰背挺直，提着长枪的手丝毫不颤抖，战马时不时的尥蹶子，却没有一声杂乱的嘶鸣。几天的功夫内就把新兵训练成这个样子，已属难能可贵了。

程东向骑兵们介绍：“今天我给弟兄们请来了抗倭军第一勇士，飞将军步零甲来教授大家战阵上的枪术，大家好好的听步将军教诲，战场上也能杀倭寇立功，做个教天下人都景仰的抗倭英雄！”

骑兵们一听这个高瘦少年就是名冠大营的抗倭英雄步零甲，眸子里都露出火热的光芒来，一脸热切的盯着步零甲看。步零甲心底苦笑，这个程东，又给自己加了个军内第一勇士的帽子，万一有些耿直的将军不服气来找自己比划比划可怎么办？区区地界中阶怎敢称第一？

步零甲右拳扣胸行个军礼，朗声道：“诸位弟兄好！大伙儿大部分的年纪都比步某大些，英雄什么的实在不敢当，今天来就是和大家探讨一下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法门。战场上刀剑无眼，一眼望出去黑压压的净是人，明晃晃的净是刀，在战场上谈笑间杀个七进七出的英雄吗，步某不敢说没有，但步某可不敢妄称能如许神勇，所以大伙还是老老实实的练好基本功，学好能杀掉眼前一人的功夫就好。”

步零甲这番话把自己英雄的身价先贬低三分，把光环撤掉，骑兵们登时感觉遥远的抗倭英雄距离近了很多，对步零甲的亲切感油然而生。程东在一旁插嘴：“步将军所言极是，步将军武功是极高的，但落在数万人的战场上，凭你再高的功夫也不顶用，得学会用脑子去战斗。”

步零甲说的不过是和浪人一战中才领悟到的战场知识，让他再深入的讲述如何在战场上更好的生存他可不会，突然想到在修罗屠时的训诫，倒是有几分用处，于是缓缓开口道：“战场不是大家在江湖上斗殴，几个人的械斗，就算是再凶险也还有转圜余地，大不了就是跑嘛。可是战场上没有让你跑的地方，身旁的袍泽伙伴都向前冲，你就是再害怕再胆怯也没有向回跑的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战斗的时候不要管身边的刀枪，不要总想着如果不小心斜刺里会有铁枪插进你的肋骨，你要学会相信身边的战友，你只是负责好你的战斗就行，而你的战斗，就是杀掉眼睛正前方的敌人。

“你愈是珍惜生命，战场对敌时就愈要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冲锋的时候要在心底对自己说，你已经死了！只有抱着必死之心，你的出招才会更快，更直接，更不会犹豫，在这种一往无前的不要命气势里，你活命的希望才会更大。你必须把敌人想象的比你更强大，你必须全神贯注，必须确保自己每一刀每一枪都刺中敌人的身体，不管是心脏还是屁股。记住，不要犹疑，只是一瞬的犹疑，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这些话，大部分是修罗屠教官教步零甲刺杀时候的话。

程东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步零甲：“这些却不是平时训练可以达到的，大伙只要上战场时憋着一口气就行，可能呐喊冲杀的一刹那你会抛弃所有芜杂的心思，也可能会涌起更多的思绪。大家记得大军发动前不要多思考，努力让自己专注于某些事，比如盯着自己的枪尖或者刀锋看。”步零甲当年暗杀的时候就爱盯着自己的獠刺看。

四百名轻骑一动不动，认真听步零甲传授经验，步零甲想想，感觉没有没有什么说得了，校场上一片寂静。程东凑过来轻声道：“如果步将军没有话了，就传授几招绝杀的枪法吧。”

步零甲点点头，纵马到校场边上拎了支训练用的无头木枪，朗声道：“哪两位弟兄给步某演示一下枪法？”

骑兵们知道飞将军要指点枪法，早有两骑越众而出，程东看去，此二人都是军校什长，枪法在第三骑兵营中算得上一等，矮胖的叫高磊，高瘦的叫杜壮，两人拉开三十丈左右的距离，都是把枪斜指地面。忽然两人一起呐喊，伏身提马对冲，二人把长枪都摆在马肩部位直直向前，战马如风，眨眼已到交错的位置，二人又是同时振臂出枪，都是最简单也最要命的直刺。步零甲眯缝着眼睛觑的仔细，二人也都是枪臂一线，把冲锋的力量完全灌注到枪身上。力成一线是骑兵枪术的最重要的宗旨，二人显然都掌握的不错，可是两骑交错的时候高磊犹豫了一下，他侧着身子躲避，企图闪过杜壮的木枪，就是这瞬间的犹疑使他的木枪脱离了力线，被杜壮一枪挑飞。高磊的木枪也刺到了杜壮的肋下，可如果是战场搏杀，失去平衡的他这一枪连锁甲都刺不穿。

杜壮牵住高磊的马匹，绕回高磊身边，俯身把高磊拉到马背上，二人相视一笑，向步零甲行军礼。步零甲微笑：“两位大哥于马上枪术力成一线掌握的极好，步某在技术上没什么指点的了，不过出枪的时机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下。冲锋时挺枪过早的话就会使不上臂力，变成单纯的靠冲击力毙敌，当然，这样也有好处，就是可以在最后调整出枪的角度，比如这位高大哥最后得以偏转枪头挑下这位胖大哥。”

“属下高磊”，“属下杜壮”。二人连忙报上姓名。

步零甲：“但是如果出枪恰到好处的话，就可以把臂力也加到枪的冲击力上。所谓恰到好处的时机，就是出枪越晚越好、越快越好，越晚，敌人躲避的空间越小，也就没有必要出枪后再调整；越快，通过挺臂传到枪身上的力量消失的就越少，这好比是个开弓的动作，其实所有的力量都在弓弦绷出的瞬间爆发，过了这个瞬间力量就已经消失了。这大概可以叫做后发制人吧，请看！”

步零甲忽然纵马冲锋，他的双腿夹紧马腹，保持身体在马上的稳定，他的木枪也同样放在马肩上，他是向着一根栓马桩冲锋。和拴马桩交错只是霎眼的事，在那之前，步零甲的木枪一直安静的躺在马肩上，仿佛静静蛰伏的蛟龙，木枪长八尺，而他几乎就是在距离拴马桩八尺的地方才挺臂送枪的，几乎没有人看清这个动作，木枪从平静瞬间就咆哮着递出，步零甲的胳膊就像是弓弦绷开的瞬间，把力量完全运到木枪上，而这时，无锋的木枪恰好撞上拴马桩。

啪的一声。校场上四百多双眼睛紧紧的注视中，步零甲已经远远的越过了栓马桩，他的手中已经空了，所有的眼神都不在他身上，而是在那根海碗粗细的拴马桩上。拴马桩是埋进地里的，深不过一尺，被人快马挺枪一捅，倒了很正常，可是它居然没倒；海碗粗的木材相当的坚韧，就算是纯钢的枪头也很难洞穿，更别提被一根木枪刺穿了，而且居然刺进去三尺有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那根直立的，扎着一杆木枪的拴马桩。

步零甲绕回来，很不好意思：“习惯之下不小心用上了内力，本来我估计纯臂力能把木枪扎进拴马桩上就不错了。”

程东满脸喜色，狠狠的拍了步零甲肩头一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每次冲锋时我总怕会比对手出手晚，所以早早的举起大戟，虽然招式上能保重击中敌人的同时不被击中，但总感觉大戟刺敌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原来是臂力已竭，哈哈哈，好一个后发制人。”

第七十章 大战前夕

四百名轻骑眼睛里就像燃烧的的火炭般灼热，用木枪刺穿栓马桩啊！如果在步将军的教授下掌握后发制人的诀窍，岂不是纵横战场了么？步零甲很快淡淡的、火上浇油的补充道：“如果是真正的战枪，只要掌握了诀窍，冲锋时一枪就可以贯穿重骑兵的板甲，恩，比如说铁荆棘重骑。”

轻骑们再也忍不住，嗡的一声交头议论，这样不就是说轻骑也可以对抗重骑了吗？这可是能对抗重骑的枪术啊，有人甚至已经憧憬着第三骑兵营笑傲沙场，视重骑如无物的风光场面了。其实步零甲的意思只不过是只有在冲锋时才能一枪贯穿重甲，这还得是出枪时机掌握的妙到毫巅才行，就算是真有一支掌握了这种技巧的轻骑和重骑相对冲锋，且不说重骑骑兵的枪术如何，轻骑充其量也只能杀死第一排的重骑，而当冲锋的速度骤然下降时，敢与重骑对冲的轻骑必然是毁灭。

骑兵们讨论的正激烈，步零甲大声说：“弟兄们多多练习吧，记住，出枪越晚越好，越快越好！当然，不能等敌人都刺到胸膛时才出枪……”

程东一声令下，按耐不住的骑兵们立马捉对厮杀起来，就连程东自己也兴冲冲的拎着大戟对着栓马桩练习起来，他那大戟是真的纯钢家伙，不管出手时机对不对，反正一戟下去拴马桩必断，校场上大片的拴马桩很快就被这家伙砍头了一半，同用一个校场的还有一营步兵，一会功夫那边的将军就派个卒子来跟程东交涉拴马桩的问题了。

岳廷早耳闻步零甲神功惊人，今日一见才算是真正的服气，满脸恭敬道：“步大哥，你也指导一下我的功夫吧。”

步零甲笑道：“岳兄弟有疑问尽管提，咱们就不需分彼此了，你是岳麓的哥哥，当然就是我的兄弟。”

岳廷飞身纵下战马，身在半空的时候一柄五尺青锋已然出鞘，巴掌宽的五尺长剑正是昆仑派的标志。岳廷剑随身走，比普通剑更长的昆仑剑并没有妨碍他剑势的圆滑，他的招式行云流水大开大合，即严谨工整，又不乏昆仑山一样的厚重感觉，已经颇得昆仑剑法三昧，如果他和岳麓是同一个师父的话，那他在武功上下的功夫可比岳麓多很多了。岳廷剑势忽然一变，配合脚下雪峰游，绕着大约一丈的圈子疾走奔行，昆仑剑风华毕露狰狞顿显，剑招犹如雷霆般滚滚而出，出剑不快，但是有种连绵不绝的感觉，霍霍剑光几乎成为球状滚来滚去，假使岳廷能到达地界配合真气外放用这套剑法，威力又会翻倍不止。就算如此，岳廷也是人界上阶中的高手了。

岳廷收势停止，一脸期冀的看着步零甲。步零甲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就剑术而论，兄弟已经是个高手了，再要想有所进步，除了自身的刻苦修炼外，招式上的指导只能是昆仑派的高手才行了，愚兄可是帮不上忙了。不过此剑术放在战场上的话，威力就会下降很多了。”

修罗屠的武功就是走两个极端，配合獠刺的盘蛇十八式在偷袭或者面对不超过三个敌人时威力很大，全凭小巧细腻的功夫取胜；而配合修罗重剑的战阵八式则是被重重包围时的霸道功夫，那八式称为招式，不如说是八种出剑手法更合适，战阵八式讲究的是最佳出手时机与最大力量投入，没有固定的招式可言，正是与战阵武功不谋而合。

“岳兄弟要是想在战场上更好的杀敌，不若换种兵刃，重剑斩马刀长枪等长大沉重的兵器最好，你无需顾忌短时间内练不纯熟，毕竟士兵们不可能每个都是武林高手，你只要掌握最快最省力的杀掉一个普通人就好。上阵前昆仑剑也可以带着，权当是危机时刻保命的后着就行。”

岳廷想了想，说：“那我也用重剑吧，大哥也好教导我。”

步零甲当即向程东索要一把五十斤的重剑，顺便也要了柄匕首，他怀里缺了匕首和蒙面黑巾就会觉得极不舒服。接着，步零甲就开始把修罗屠重剑八式教授给岳廷，莫说岳廷是岳麓的大哥，就算是个陌路人，步零甲一旦决定教授也不懂藏私，步零甲完全是按照修罗屠的规格要求岳廷，单是一式旋斩，脚力、腰力、臂力、腕力就要拿捏的准确无比，一整天下来，岳廷连这一式都没有达到步零甲的要求。

程东拦着步岳二人在第三骑兵营大灶吃过晚饭才放他们离开，二人顶着星月回到袭胡队大院内，众游勇倒有一半不在，虽然晚上宵禁，但游勇们不吃这一套，基本上进了青楼赌场就是第二天才出来。雷冲又去了花间楼找两位老相好，这次白蒙倒是没去，就大院里摆了张桌子画阵图呢。

卦士画阵图极耗源元素，源元素又叫空气元素，是一切能量元素的基本形态，比如步零甲施放木之术的时候所沟通的木元素就是源元素的能量形态之一，空气中虽然也存在各种能量元素，但那都是源元素在自然状况下转化的，万一两名术士在一个范围内大战，很快就会消耗光本属性的能量元素，接着就看谁将源元素转化成能量元素快些了。卦士显然是术士中运用源元素的翘楚，他们通过把源元素转化成不同的能量元素，可以施放八个卦系的不同阵法，更不用说以元素石或妖丸为辅助建立的静止大阵了。

步零甲一直搞不明白的就是白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卦士，他从没有看过白蒙出手，但单是武功上的修为，白蒙就起码不在岳廷之下，而术法上的造诣么……看看这家伙画阵图时满不在乎的模样就知道绝对高的恐怖，低级飞天卦士连着画十来张阵图大概就会耗光所有的元素之力趴在地上呼呼喘气，这个家伙居然在大院里摆了张破桌子，画一张就散给游勇们一张，修为怎么也是中级飞天了吧？

反正又不要钱，顶多是再给这家伙催生些奇异果实，步零甲毫不客气的也抢了几张，这些阵图全是震雷卦的爆破阵，这是真正的杀伤性阵图，引发的阵图就会像雷劈般轰然爆炸，比起地界中阶武者的真气瞬爆也不遑多让。

步零甲凑到白蒙身边，低声问：“白兄怎么有兴致画杀伤性阵图了？你不是一向有好生之德，只是力求制住对手么？”

白蒙贼忒嘻嘻的散发着阵图，底下却小声说：“这就要大战了，希望兄弟们还都活着吧。”

步零甲一愣，蓦地想起白不羁的告诫，忽然就在白蒙的话中听出些伤感来，白蒙是飞天卦士，再危急的时刻也能抽身飞走，可是这些即将上阵的弟兄们呢？虽说游勇斥候们很少有正面上阵的机会，但步零甲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的时候，倭寇大营就有些不寻常的预兆了。天气异常的晴朗清明，在峒口城墙高高的角楼上可以看到，二十里外的倭寇大营黑乎乎一片，但沉沉的黑暗中却有大片的深色滚动着，就像是股股涌动的暗流，可是稍有经验的士兵就知道那不是眼睛的错觉，而是倭寇大营内调动的上万人马，大战前的压抑气氛忽然笼罩了整个峒口城。

下午，大队抗倭军也从庞城、苏建城以及航抗城赶到峒口城外，黑压压像是落地的大片乌云，粗略估计总有五万之数，看来除了必要的留守力量，抗倭军几乎是倾巢而出了。两军似乎在无形中就达成了大战一场的默契，而整场大战的契机，就是弹丸大小的峒口城。

傍晚时候，抗倭军元帅、平倭大将军进峒口城设帅帐，烈风部领部上将军云枫进峒口议事；厚岳部领部上将军严无舒进峒口议事，铁流重步第二领统领李宗辞将军以及第三领统领钱广梧将军进峒口议事，晋湖浙方面代统领吴弓将军进峒口议事……各路统领将军急急的骑马奔进峒口，再急急的奔出，就连最愚钝的百姓士卒也终于看出来，这是要打仗了。

峒口城外被放弃的木寨重新驻满大军，在大寨中驻不下的部队就沿峒口城横着延伸出去，鲁工机步几个时辰就建造了一层鹿砦把五万多的大军完全保护起来。

这时候，城外警戒的主力已经不是斥候，而是骑兵，烈风部一个领的五千铁骑被拆分成以营为单位在峒口周边来回的巡逻，更远处即使放出了斥候也是帅帐下直属的斥候，步零甲他们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游勇们全都登上峒口的城墙上观察，二十里外倭寇大营火把连成火海，望也望不到边际，峒口两侧的火把也像火龙般的向两旁延伸出去，静悄悄的夜幕里只闻火把燃烧时轻微的爆裂声，让人顿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七十一章 铁骑突袭

感觉似乎不该进仙侠大类啊，呵呵……

步零甲直到下半夜才沉沉的睡去，迷迷糊糊的时候被马匹奔驰的踏地声吵醒，他蹭的坐起来，手中下意识的攥着匕首。侧耳倾听，峒口的街道上尽是希律律马嘶声以及骑手呼喝的声音，步零甲装束上链甲，提重剑出去看时，游勇大部分不在，门外的传令兵流水般来回奔驰，步零甲心有所悟，忙上马奔向峒口东城墙。

铁风领得到的命令是守峒口城，鲁平章派了一个合并后满员的步兵营防守东城墙，步零甲和安定岳的任务是带领斥候营辅助守城，其实因了洪守疆的帅帐在峒口城，城内已经驻守了两个营共两千的铁流重步，一旦峒口城真的陷入危机，铁流重步会马上接管铁风领的防务，鲁平章这三千号伤残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步零甲登上东城墙，只见宽两丈余的城墙上堆满了滚木礌石，弓箭手藏在雉堞后，执戈挺枪的士兵三五成群的聚集着，或坐或蹲，低声的讨论着什么，游勇们则扒着城墙向外看。步零甲凑过去，赫然望见二十里外的倭寇大营七八处大门已然打开，中间是大股大股披甲士兵涌出，两侧的大门中则奔出一队队的骑兵，倭寇远渡重洋而来，马匹都是船上带来的，因此骑兵总共也不过五千人，这时候倾巢而出，足见倾力一战的决心。

轰隆隆的万马奔行声贴着地面远远滚来，尽管只有五千人，可是大队骑兵的冲锋威势依然让人隐隐心惊。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让越来越多士卒扒着城墙远眺，东城墙上黑压压的人头簇集着。倭寇的前军已经开始在大营前展开阵型，后面还有大队等待出营的士卒，远远看去乱糟糟的涌动着，似乎没有一点的纪律可言。

峒口城两侧木寨所有的寨门都打开了，部队开始有条不紊的出营，看这情势，两边收束好阵势就得半个时辰以后了，虽然两边士卒都是在卯足劲狂奔着摆阵型，但城墙上看去，两边军阵的动作却是慢吞吞的，似乎全没有大战的意味。

可是这毕竟是战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一箭最起码得半个时辰后才会射出时，马蹄声愈来愈强烈起来，似乎连大地都在轻微的颤抖着，就连城墙上的士卒都可以感觉到自己脚底下的震动，那不可能是倭寇五千匀速出营的骑兵能造出的声势！这是狂奔的战马，数不清的狂奔的战马才能踏出的大地脉动！

“那里！”刚上城墙不久的雷冲突然指着倭寇大营左侧吼道。

倭寇左侧忽然涌起冲天的尘土，是骑兵，望不到边的骑兵在侧翼里奔向倭寇出营集结的方向，骑兵队的最前方，骑手高举着一面白色大旗，旗面四边是金色的蔷薇和饕餮团纹，中间则绘着一支金色箭枝刺穿云团的图案，猎猎风中，旗子中间的云朵滚动着就像沸腾。

是晋州夺云骑射！当先一人正是夺云第一领的统领张弓！这是战争，如果等着倭寇摆好阵势再进攻就是真正的傻瓜！夺云骑射肯定是夜间就出城埋伏在倭寇大营旁，等到倭寇军队出城之时才突然发动袭击。尽管两方阵营中间是空旷的平原，倭寇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突袭的骑兵，但是出营出到一半的倭寇进退不得，根本没有很好的抵抗方法。可是，用来游击侧翼的骑射仅仅身着皮甲，为了追求机动性，他们的防御极低，同时根本没有配备长枪等长大兵器，除了复合弓外只有一把朴刀，用他们去冲击步兵阵营吗？

仅仅十里的距离，在夺云骑射全力奔驰下，那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倭寇大军骚乱起来，同时中军连发传令兵，五千的骑兵迅速的调转方向，企图在夺云骑射杀进步兵阵营之前阻挡住他们。

突袭骑兵更近了些，峒口城上看的更加清晰。不仅仅是夺云骑射！还有烈风铁骑！毕竟，夺云骑射是以骑射著名，冲杀步兵阵营还是烈风铁骑更能胜任。步零甲早时曾跟吴从云学习过粗略统计大军数目，此时目测，夺云骑射五千全出，烈风铁骑数量起码在七千以上，超过一万两千的骑兵浩浩荡荡的楔向倭寇混乱的军队。

距离倭寇折回封阻的五千骑兵只有三里之遥了，张弓把夺云部旗高高一举，他身后跟着的夺云骑射迅速的抽出长弓，搭箭，高速的奔驰中，五千夺云骑射的手臂却异常的稳定，只凭着双脚御马，速度依然不减。五千把长弓张成满月，却没有一支箭提前射出，锃亮的箭簇阳光下宛如夜幕里闪烁的星群。

只有两里了，张弓的大旗向前一指，五千长弓几乎同时斜指向天空，它们随着夺云部旗缓缓的移动变化着角度。距离一里了，张弓举着大旗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的呼吸很均匀，冷冷的瞥着倭寇骑兵们挥舞着的倭刀，倭寇们也有一千左右的骑射，他们有的已经开始放箭了，零散的羽箭扎落在对冲的两拨骑兵中间。

张弓均匀的呼吸，暗自计数，当三息过后，他手中的大旗蓦地向下猛挥，仿佛是这面旗扣着五千把长弓，那一挥则是放开的弓弦，五千支羽箭在同一时刻嗖嗖射向空中，弓弦的嗡鸣声中，五千支羽箭遮住了太阳的一半光辉。一百丈的距离，当恐怖的箭枝嘶鸣传进倭寇耳朵时，已经是骑射弓箭最佳的六十丈打击距离。

倭寇们惊恐的瞪着迎面太阳光辉中的点点阴翳，似乎是秋蝗成灾，心灵随着箭枝撕裂空气的震颤极度恐惧着，下一刻，暴雨般的箭枝无情的倾泻而下，带有极强穿透感的箭簇钉进骨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倭寇回救的五千轻骑原本是呈弯曲人字，人字的两条腿是从两侧营门奔出的骑兵队，两腿中间夹着超过四万的慌乱步卒，人字的头则像左后方弯曲着企图阻拦抗倭军偷袭的骑兵。可是现在，晋州夺云的五千支羽箭生生的斩下人字的头颅，从中间剖开了宽逾百丈的庞大缺口，大约有超过四百的倭寇尸体遍布其间。

夺云骑射一箭功成，迅速的从中间裂开，以一个圆滑的角度分别奔东西两个方向，他们中间空出的航道中，烈风铁骑立即加速，战士们纷纷挥舞手中长枪嗷嗷号叫着，他们的部旗是上旋风下火焰的拟形纹，这面风火旗紧紧追随在烈风领部上将军云枫身后，宛如活过来一般滚过大地，烈风铁骑们跟着它义无反顾的冲锋。

向两侧展开的夺云骑射开始游射倭寇骑兵，他们分成百人左右的小队，一股股的接近倭寇，迅速的射出三轮弓箭就抽身远离，根本不给倭寇近战的机会，倭寇骑兵经常是横着突然就被一排箭矢带走一溜生命。倭寇们除了在心里祈祷羽箭不要落在自己身上以外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的数量远远低于抗倭骑兵，如果分出兵力驱逐夺云骑射，只会更快的被分割吃掉。

烈风铁骑的阵型就像一支巨型的三角锥，锥头已经狠狠的插进夺云骑射射出的缺口。云枫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畸形的斩马刀，直直的刀身长有三尺，宽居然也有一尺，云枫生的俊俏，眉目间刀削斧劈般的硬朗线条却也能形成俊美的脸庞，所以看上去坚毅而俊朗，绝对能迷倒无数怀春少女。但是他白皙的双手握着斩马刀长达五尺的杆身，咆哮着斜斜挥舞下去的时候，眼神就像恶魔一样狰狞。

缺口两侧的倭寇骑兵迅速的向着中间狂奔来修补这个破绽，楔形阵型两侧的烈风铁骑不到三息的时间就和补防的倭寇骑兵撞在一起。烈风铁骑是不多的着锁甲的轻骑，虽然速度稍逊，但他们比身着链甲或皮甲的轻骑更具战斗力。和倭寇骑兵瞬间碰撞在一起，优势立即显现出来，烈风铁骑的长枪或斩马刀可以轻易的撕裂倭寇链甲的防御，而倭寇的倭刀却卡在锁甲的锁片缝隙里，然后在战马变向的力量下折断。

烈风铁骑巨大的楔形阵营从根部开始遇敌，像引线一样迅速的向着楔尖的方向延伸，所以云枫是最后一个遭遇倭寇骑兵的，但是当倭寇重新补好防御的缺口，云枫却是正面敌人最多的烈风铁骑，他必须像真正的楔尖一样撕裂防线。

两侧的倭寇骑兵向着这个缺口狂奔，在合拢的刹那都有一个急剧的降速，缺少了冲击力的骑兵攻击力最少下降了一半。云枫的速度却没有一点降低，咆哮声中，他那把巨大的斩马刀斜斜斩下，就像割裂一张白纸那样轻易的将第一名倭寇骑兵从左肩到右腰劈成两半。云枫的坐骑冲过喷出的血幕，他的身上涂满了鲜血。久未杀敌的云枫在鲜血泼在脸上后被激起了滔天的战意，他怒吼着，俊俏的脸庞已经是魔鬼的狰狞。

云枫来不及撤回斩马刀就已经和下一名倭寇相遇，骑兵的冲锋，需要惊人的反应才能杀敌和自保，他把斩马刀长长的刀杆直接横着一扫，杆头恰恰的扫在那名倭寇的脖颈上，骨头折裂声中，倭寇软塌塌的垂着脑袋滚落马下，很快就被马蹄踏成肉泥。云枫的斩马刀这才上撩挥出，刀锋轻轻的掠过身子右侧倭寇的喉咙，然后错身，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第七十二章 式神鲸弩

步零甲等在城墙上的将士看的更清晰，云枫一马当先，一把利剑般轻易的贯穿了倭寇骑兵薄薄的防线，他的斩马刀挥出了七次，带走了倭寇八条生命。云枫第一个冲出倭寇骑兵群，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云枫向前奔出了百丈有余，绕着一个巨大的圈子重又折向倭寇的骑兵群。此时倭寇骑兵已经完全出营，长长的阵型中间已经和烈风铁骑酣战在一起，而两侧的骑兵还在死命的打马狂奔。

云枫沿着倭寇骑兵奔驰的方向杀回，冲到烈风铁骑剖开骑兵队形的出口处，接应着弟兄们冲出。很快，烈风铁骑已经全部贯穿了倭寇骑兵，冲进了距离倭寇步卒三里左右的空白地带。烈风铁骑开始横着奔驰，奔驰的过程中迅速的调整着队形，云枫时前时后的调整着部署。接着，七千烈风铁骑分出了约四千向后方重新冲击剩余的约四千倭寇骑兵，云枫这是准备和夺云骑射配合，彻底的吃掉倭寇骑兵，同时还可以防备倭寇骑兵从背后发动冲锋。

剩余的三千烈风铁骑开始掉头向着倭寇步卒的方向冲锋，虽然仅仅只有三千人，但骑兵对付普通步兵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这三千人当然不可能将倭寇已经出营的四五万步卒吃掉，但打乱他们的阵型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只需要从这一侧穿到另一侧，这次突袭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云枫远远的看向峒口城方向，前军黑压压的一线有条不紊的向前逼近，仿佛海潮涌来，虽然不是很快，但绝对的无法抗拒——云枫攥紧斩马刀，接下来交给铁流重步就可以了！

云枫大声的吆喝着，催促队形尾部的烈风铁骑更快些，他距离前军已经有一百余丈的距离，需要尽快的赶上前去，他向来都是身先士卒冲在第一个，从没有让兄弟们打头阵冒险的习惯。

羽箭破空声咻咻逼近，云枫抬头一看，天上稀稀拉拉的铺下箭矢，这大概是倭寇出营的弓手所放，为了保护弓手，弓手一向是在步卒之后出营的，所以此时出营的倭寇弓手不会太多，从箭雨密度上看，充其量也就是几千人吧。为了防御弓手箭阵，冲锋的烈风铁骑是很稀疏的阵型，他们发声喊，都在马上伏低身子。扑扑扑，箭雨落地，约有七八十的兄弟跌下马去，云枫心里一痛，更加用力的抽打着战马前进。骑兵的冲锋总是有牺牲的，可是，这些已经足够了。一百丈的距离，弓手根本没有机会进行第二次覆盖打击了。

城墙上观战的将士忍不住齐声的呼喝起来，一旦烈风铁骑冲进倭寇步卒阵营，就会演变成一场一面倒的屠杀，或许，这场战争会比预料的更早的结束呢！步零甲也是少见的微笑起来，狠狠的锤了身旁的雷冲一拳。

一只手指忽然颤巍巍的在步零甲身边指出，恐惧让这只手臂不停的颤抖。步零甲愕然转头，是马骝子，他左臂截肢，伤还没有完全好，可是听说大战开始，忍不住就跑到城墙上观战来了。马骝子指的正是烈风铁骑冲击的那一面倭寇大军。

那面的倭寇最外层的步卒已经半蹲在地上，向上斜挑着长矛形成一面枪阵，枪阵足足有八层之多！步零甲的笑容瞬间僵化在脸上，当然不是因为那些可笑的枪阵，如果是重甲步兵以纯钢长枪组成的八重枪阵，三千烈风铁骑根本不可能冲破那样的钢铁壁垒，但眼前这些锁甲的步兵用木杆长矛所做的挣扎，很快就会被烈风铁骑践踏成肉酱。可是，可是在枪阵的背后，几十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的站立起来，那种壮硕的怪物，正是式神！

式神也并不可怕，几十只普通式神在数千骑兵面前的下场也只有毁灭。这些式神只是比普通人高两个头，远不如与步零甲鏖战的两名噬百魂式神。这些式神也没有吸收自己的同伴变身，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式神状态出的营，之所以保持式神状态，其实不过是充当了苦力，当这几十只式神缓慢站起的时候，他们扛着的东西第一次出现在逼近的烈风铁骑面前。

即使强壮如式神，也得需要六只一起抬着那种巨大的器械。步零甲从没有见过这种长一丈三尺，伸着两只一丈长木翼的庞大家伙，但他还是从两只木翼中间那支足有小腿粗细的恐怖箭矢上瞬间猜测出这就是倭寇的鲸弩！

一共七架鲸弩赫然出现在烈风铁骑面前！烈风铁骑从没有见过鲸弩，即使始终处于鲸弩威胁下的斥候们也是头一次见到鲸弩弩机。但是脊背上蓦然升腾起的冰凉感觉还是让烈风铁骑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当先的烈风铁骑瞬间生出战死沙场的悲怆，但他们依旧没有绝望，只剩下三十多丈的距离，他们还有机会在那种恐怖机械发动前冲进倭寇阵中！

云枫疯狂的抽打着坐下战马，他拎着斩马刀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可他距离前军依然还有六七十丈的距离，他想和自己的弟兄们共同面对未知的凶险，即使是赴死他也会顶在烈风铁骑的最前方！

已经晚了，恐怖低沉的弓弦嗡鸣让最前面的烈风铁骑脑袋轰鸣了一声。然后，可怖的场面发生了。

步零甲第一次看到了鲸弩的发射，鲸弩木翼上最起码有八根粗大的弦子同时绷出，将庞大的力量送到鲸弩弩棍上，弩棍完全是以连步零甲都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这些弩棍几乎是以咆哮的声音在空气中劈开前进的道路。经过特殊处理的弩棍是在离开弩床的刹那就解体成无数的粗大弩箭，以每支弩棍分裂成五十支弩箭计，烈风铁骑的面前瞬间扑来三百五十支巨型弩箭，而且冲击力丝毫不逊于床弩发射的箭枝。

面对三百五十架床弩的正面打击，就连步零甲也是必死无疑。城墙上的将士全部怔怔的望着冲锋的烈风铁骑，就像是无形的死神之手迅速的扫过，最前排的烈风铁骑几乎所有人的身体都炸出大蓬的血雾，弩箭像是霹雳一样撕裂尸体，然后，那些可以轻易洞穿重甲的弩箭毫再无阻滞的连着穿透五六名烈风铁骑才会势头衰竭，巨大的贯穿伤口下根本不会有存活的机会。在很大的一个扇面上的烈风铁骑全部倒地，他们迸溅的血雾将几乎一里长的范围染红。

单是在城墙上看，有的士卒就已经忍不住战栗起来，而前线烈风铁骑的压力更要强烈的多。无法想象，前一刻并肩冲锋的战友就在自己的身边忽然被两支弩箭撕裂成数瓣酱红的血肉，或者冲在前面的袍泽后背突兀的冲出一支血淋淋的弩箭，它尖啸着擦过自己的脸颊……所有的烈风铁骑几乎同时失神了刹那，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不可遏止的涌上心头。

云枫横着的斩马刀刀身撞飞了一支弩箭，他的两条胳膊都被震得不住抖动。云枫漠然的扫视属下们，他们失魂落魄，像群木偶一样纵马冲锋。云枫的眼珠血红，忽然凄厉的吼叫起来：“撤退！！！”

云枫用斩马刀的刀杆狠狠的抽打那些怔愣的烈风铁骑，冲锋的骑兵们硬生生的扭过头来向后疾驰。倭寇一轮鲸弩的打击，虽然带走了四百余名烈风铁骑的生命，可是这支骑兵队的主力仍然没有受损，如果云枫执意驱着手下冲锋，仍然能够冲进倭寇的步卒阵地。但是云枫不知道倭寇是否还有鲸弩没有发射，不知道鲸弩装上第二支弩棍需要多长时间，他不能拿自己弟兄们的生命去冒险，最为重要的是，用一支丧失斗志的骑兵去冲击多达四五万的步卒阵地，他不能确定是否还能冲出来。

云枫带领着两千六百余的烈风铁骑一阵旋风般的擦着倭寇阵营的边缘驰过，落荒而逃。倭寇步卒们全部哄笑起来，他们大声的喧哗吆喝，向着天空高举着自己的兵刃，嘲笑着皇朝的骑兵。云枫几乎把自己满口的牙齿咬碎，他的眼光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云枫忽然咆哮起来，像一只狂怒的狮子：“都他妈的给老子醒醒！握紧你们的枪，把倭寇的骑兵撕成碎片！”

云枫当先一人向着倭寇的骑兵冲去。倭寇骑兵在四千烈风铁骑和五千夺云骑射的夹击下溃不成军，他们大约还剩了一千七八百的模样，此时正纠结在一起向着本阵狂奔，而云枫这队骑兵刚好在他们回窝的路线上。

云枫一人领先了骑兵队近十丈的距离，悠长的呐喊在他的喉咙滚出，他高高举起森然的斩马刀，狠狠的撞进仓皇逃窜的倭寇骑兵中。斩马刀劈开一面恐怖的扇面，最前面的两骑倭寇奋力举着倭刀抵挡，然后倭刀崩碎，两颗头颅飞上半空。狂暴的云枫逆流插进倭寇大队的骑兵中，内力灌注下的斩马刀变成了真正的绞肉机，带起大蓬大蓬的血幕和零碎的肢体。

第七十三章 铁流重步

跟在云枫身后的骑兵们被云枫的疯狂震慑了，流失的勇气似乎瞬间回到了体内，他们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灼灼的光芒，他们颤抖的胳膊很自然的平静下来，握着战枪的手山岳般稳健。两千六百烈风铁骑忽然齐声的呼喝起来，他们由一群逃窜的羚羊忽然就变作嗜血的狼群，他们野兽般的嚎叫。烈风铁骑将手中的长枪狠狠的搠进迎面倭寇的胸膛内，把倭寇从马上高高的挑起；他们任由倭寇的倭刀刺进自己的肚腹，然后用臂弯勾住想错身而过的倭寇脖颈，把他们从马上掼到地上，让奔腾如潮的马蹄连骨头都踏碎。

两支骑兵队在互相的冲锋中交错而过后，倭寇剩余的骑兵连五百都凑不齐了，他们颤抖着奔回大营。云枫倒拖着斩马刀在自己的骑兵面前奔走，把剩余的六千骑兵全部集合在一起。云枫目光灼热的盯着自己的属下，坚毅重新在烈风铁骑的眼睛里燃烧，他们骄傲的挺着胸膛，鲸弩的阴影已经被澎湃的战意完全的遮蔽。

夺云骑射也集合在烈风铁骑的旁边，张弓打马过来，面前的烈风铁骑给他山岳般的压迫力和炽烈如火的燃烧感，他忍不住赞叹：“好汉子！”

云枫把斩马刀横在马鞍上，瞥视着张弓：“我要借你五百骑射，在接近倭寇阵营的时候打掉他们的巨弩，就是不知道你们夺云骑射有没有胆量。”

张弓仰头狂笑起来，书生般的面孔满是狂放不羁的颜色，他骄傲的望着天空的方向，说：“那咱们就比试一下是谁的骑兵冲在最前面吧！”

云枫哈哈大笑着，两名皇朝年轻将领将左手有力的握在一起。他们大声的吆喝，把五百夺云骑射编排在烈风铁骑的两侧，年轻的将领在骑兵队的最前面，高举着斩马刀和盈月弓，向着倭寇步卒的阵营再次发动了冲锋。六千五百名骑兵紧紧的跟随在两位上将军身后，愤怒的咆哮汇聚成不可抵挡的怒潮向着倭寇汹涌袭去。

这个时候，倭寇的步卒已经出营完毕，弓手出营一万五千余，冲锋的烈风铁骑与夺云骑射看不到，城墙上的人却可以清晰的看见，倭寇阵营由最开始的慌乱逐渐的平静下来，被步卒保护在内部的弓手已经有秩序的面朝南方列队，可以想见，一旦冲锋的骑兵进入弓箭的打击范围，迎接他们的必然是铺天的箭雨。而那七架威力恐怖的鲸弩，经过繁杂的步骤，也已经重新安装上新的弩棍。

东城墙，城门之上，众位将士簇拥中。一身戎装的抗倭元帅洪守疆摇了摇头，有些不甘道：“可惜，第一次冲锋的时候云将军犹豫了……毕竟还年轻，如果那时能奋不顾身的冲进去，恐怕损失是最小的。他的这第二次冲锋，恐怕得损折一半将士啊……”

洪守疆的身旁是白不羁，他仍旧是一袭白袍，在铁甲铿然中格外的醒目，他的手握着身边的胡三娘。白不羁一笑：“大将军是犹豫着要不要撤吗？既然明知道是次送死般的冲锋，就不要拿士卒的命往里填了。况且，我观倭寇主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收束住恐惧的士卒，显然绝不是平庸之辈，这次冲锋也许不是损失一半士卒那么简单呢。”

洪守疆仍有些犹豫，远远的骑兵队已经启动，第二次向着倭寇冲锋，剩余的四千五百夺云骑射则散在冲锋队的两翼，准备靠近骚扰倭寇阵营。白不羁悠悠道：“况且，试探的任务可以交给铁流重步，烈风铁骑是古大将军处借调的，不宜损失过多吧。”

洪守疆一愣，铁流重步是禁军，就算折损在抗倭战场皇帝也不会说什么，而烈风铁骑是古都拱卫北疆的预备队，若是给他打残了，老小子铁定又闹起来。洪守疆这么一想，立刻下令：“来人！叫云将军撤退速速回营。”

洪守疆身边一名文弱军校立即双手结印，瞬息功夫法印完成，单手向外疾指，一团火球无声的窜上高高的天空，砰的炸裂开来，爆出一朵巨大的火焰菊花，流光四溢。云枫毫不体恤马力，他坐下战马被马鞭抽得血痕累累，已经冲到二里以内了，他不禁握紧了斩马刀，倭寇的鲸弩就要发射了，只要冲过去……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绽放开遮蔽天幕的巨大菊花，那是中军发出的撤退号令。可是，难道就让烈风铁骑的屈辱继续下去吗？让倭寇的嘲笑在军中传为笑柄吗？

距离倭寇只有一里了！烈风铁骑今日的屈辱或许今日就能够洗刷！可是军令如山，万一自己的莽撞打乱了大将军的计划呢？况且，自己要为还活着的弟兄们负责啊。云枫忽然恶狠狠的把斩马刀一横，突兀的拉马拐弯：“撤退！”

骑兵队默默的跟着自己的首领改变了奔驰的路线，他们在倭寇军阵南面一里外迅速奔过，然后擦着缓慢逼上的铁流重步回到峒口外的大营。云枫憋着一股气蹬蹬蹬的爬上城墙，正欲开口说话，白不羁已经淡淡笑道：“基本全歼了倭寇的骑兵，云将军，你们打的并不丢脸。”

趁着烈风铁骑夺云骑射突袭倭寇的功夫，抗倭军已经在峒口城前展开了队形。铁流重步第二领五千人在李宗辞将军的率领下有条不紊的缓慢逼向倭寇军阵，铁流重步身后是昨天才赶到前线的五千黄州青鸟部巨弓手，青鸟巨弓两侧是各五千的厚岳步兵作为庇护，同时还有另外一万的烈风铁骑紧紧跟随在这个大阵的两翼。

铁流重步排列成一百人宽五十人长的巨大方阵，他们脚步迈出与落下的节奏惊人的一致，每走出一步大地就会跟着战栗一次，就像是擎天的巨人逼近的沉重脚步。他们左手提着胸口高的巨型塔盾，右手握着脸盆大小的双刃战斧，他们身上的铠甲足足有半寸厚，普通的弓箭根本无法穿透如此厚重的铠甲，他们的头盔几乎把脸完全罩住，只是在眼部留着两道细细的缝隙。铁流重步全身的行头加起来足足近三百斤重，虽说战士全部是百里挑一的壮硕汉子，但如果没有铠甲内篆刻的巽风卦浮阵，根本就不可能组成这么一支钢铁洪流。这些篆刻着法阵的铁流重铠根本就不是几年间可以打造完成的，它们铁领内铸刻的日期从饕餮皇朝开国时一直到最近几十年不等。

铁流重步距离倭寇不过三里了，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就像一道不可阻拦的黑色潮水逼近着。倭寇终于完成了出营，他们匆匆忙忙的调整着队形，步卒摆在了前面，弓手排在后方，虽说人数上比抗倭军几乎多了一倍，但他们的兵种实在是简单，除了鲸弩，根本就没有能够有效对抗重装步兵的武器及兵种。两军第一次交锋时倭寇溃败在铁流重步攻势下的那一幕出现在所有战士的脑海中，看样子，倭寇已经必败无疑了。

然而，城墙上的洪守疆眉头却紧紧的蹙起。白不羁的脸色也是很沉重，他瞥了洪守疆一眼，说：“幸好这不是最后的决战，否则真的没有半点底气啊。”

洪守疆点头：“倭寇的表象太不正常了。我要是倭寇主将，再明知道不能对抗重装步兵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愚蠢到出营和敌人决战。可是，倭寇凭什么有正面交锋的胆量呢？”奇Qisuu.ｃom书洪守疆苦笑了一下，“说起来，操己国居然敢公然入侵中原，其实才是最让人费解的啊，而且居然在海边这种死地固守，入而不侵……真的是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啊。”

旁边的云枫恨声道：“操己人狂妄自大，哪有什么智谋可言，今日就要让这些混蛋好好的领教咱饕餮皇朝的厉害！”

白不羁看了云枫一眼，蓦地灵光一闪，忽然想通一处关键。

倭寇步卒眼看着威势惊人的铁流重步缓慢的逼近，前排已经开始有些骚乱了。忽然，倭寇紧闭的营门再次打开，一辆辆大车被推出大营，大车上白花花的东西在阳光下粼粼耀眼，不知道是什么秘密武器。洪守疆眉毛一轩，轻喝：“风将军可在？”

诸位将军后转出一人，乃是天池派风静庭，风静庭依旧是一身术士青袍，不过腰间却挂着块游击将腰牌，此时的身份是洪守疆直属斥候营的统领。风静庭右拳扣胸：“末将在。”

洪守疆颔首：“劳烦风先生侦查一下，倭寇大车中究竟是什么秘密物事。”

风静庭应令，纵身跳下高高的城墙，却没有跌落，而是雨燕般轻盈的挑上长空。飞天术士当斥候最是方便不过，御空能力让他们可以轻易的窥探敌人的秘密，当然，也比普通斥候更危险，因为他们是深入到敌人最隐秘的地方侦查，所以肯定会遭到最沉重的狙击，不论是武功高手的弓箭还是鲸弩，狙击低空飞行的术士都是致命的。

第七十四章 白鱼之密

风静庭高高的掠过倭寇军阵，底下的士卒发出一溜的惊呼，操己国没有术士，普通士卒根本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可以飞上天，此时眼见有人飞过头顶，大部分倒以为是遇到传说中的神仙呢。

倭寇指挥很快的反应过来，迅速下令鲸弩调整角度，七架鲸弩格格转动，弩棍随着风静庭在天空中的移形换位走动，可是飞天术士御空而行的速度比之快马尤胜，鲸弩根本无法锁定风静庭的。风静庭在出营车队上方俯冲下来，弓手方阵张满弓指着他，却没有一人敢首先放箭伤害神仙，指挥官大声的呵斥怒骂，终于，五千的弓手参差不齐的放开弓弦，羽箭嗖嗖破空攒射向风静庭。

风静庭手指一直在凌空刻画，闪耀着淡淡流光的源元素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痕迹，一幅复杂的阵图被风静庭用三笔就完成了。阵图脱离风静庭的指尖，在他的脚下迎风暴涨到三丈方圆，羽箭像是一泼水似的倾泻，可是水幕中间有三丈方圆的大小却忽然凝滞住，仿佛是一面布匹突然破了一个洞。那个洞的位置就是风静庭的阵图，这是兑泽卦之细网竭渔阵，用来对付大片的暗器偷袭最好不过。

羽箭扎进阵图后速度骤然下降，只是又向高空升起了三尺就完全的停止，风静庭的细网竭渔阵捕捉了起码超过三百的箭矢，可见倭寇羽箭密度之大。风静庭在细网竭渔阵拦截的箭阵窟窿中倏然下降，几乎瞬间就到了车队上空不过十几丈的位置，车队中银光闪闪的物事一览无遗。风静庭顿时愣住了。

大车中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武器，而是一条条普通的白鱼儿。白鱼的银鳞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亮光，它们甚至还不时的跳动着，这说明他们是最近才被倭寇从海中捕捞的，可是，倭寇弄这千车的白鱼干什么呢？虽然听说操己人极爱生吃鱼片，但是战场之上，面对数里外逼近的大敌，难道倭寇居然还有心情吃鱼片不成？这太荒谬了。

风静庭哭笑不得，低沉厚重的弓弦嗡嗡声突然震动起来，是鲸弩发射时特有的慑人震颤！风静庭悚然一惊，抛开杂念，全身元素之力狂飙，闪烁着黯淡银色的源芥子之盾蓦地出现在身体前，咄咄咄！沉重生硬的贯透声吓的风静庭忙不迭的升上高空，巨型弩箭刺穿了源芥子之盾，但幸好还没有完全的穿透。风静庭不再耽搁，俯身冲向峒口城墙，准备把消息报给洪守疆。

铁流重步已经只距离倭寇一里了，倭寇大军调整着他们身后弓手阵型，大约两万名弓手把手中的弓箭指向了西方，弓手中间空着一块巨大的空地，在倭寇大营中运出的白鱼正一车车的拉到空地上。

咻的一声，一支羽箭扎在了第一排铁流重步身前六七十步处，这是支试探的箭矢，用来判断己方弓箭确切的射程。铁流重步丝毫没有停滞，依旧是稳稳的向前推进着，不管倭寇的羽箭射程多远，也无法穿透铁流重步的厚重装甲。这时候两军相距约三百步，铁流重步提在身侧的塔盾已经全都举到了身前，虽说弓箭对他们没有威胁，铁流重步能确定的就是倭寇那种恐怖的鲸弩绝对能够贯穿他们的盔甲。

铁流重步阵营后的青鸟巨弓早就张开了手中巨大的木弓。青鸟巨弓的巨大木弓几乎齐着弓手的眉毛那么高，唤作齐眉弓，虽然是木质，但是齐眉弓超强的柔韧性能确保弓箭的射程达到四百余步，是普通弓箭所无法比拟的。那些颀长的巨弓手臂展比普通人长了半只手臂，也只有他们才能完全的发挥出齐眉弓的威力。

三百步的距离上，倭寇仅仅只是试探了一箭，但那一箭却不啻于捅了马蜂窝的竹竿，五千青鸟巨弓手同时松开了长长的弓弦，来回震动的长长弓弦居然发出了琴弦般美妙的颤音——据说黄州青鸟巨弓手都能用自己的齐眉弓弹奏简单的乐曲来打动那些窈窕的姑娘——可是现在这美妙的颤音变成了死神的呻吟，比普通羽箭长一倍的的纤长箭枝在空气中更稳定的飞行，也奏起比普通箭枝更尖锐的啸声。倭寇阵前的步卒发一声喊，都把自己的铁片子菱盾举到自己的头顶，战战兢兢的等待着越来越近的尖锐嘶鸣。而那些弓手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没有菱盾，身上只穿着皮甲，他们有的蹲在了地上，而大多数只能是惊恐的望着天空上一片阴翳笼头罩下。

凄惨的呼叫声此起彼伏，青鸟巨弓的细长箭枝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能把倭寇弓手整个的穿透钉在大地上，透胸的贯穿伤伤口很小，大部分中箭的弓手一时死不了，他们惊恐的挣扎着，企图拔出把自己钉在土地上的箭枝，他们感受着挣扎时箭枝在自己血肉中的转动，那种惊恐比立刻就死掉要强烈的多，倭寇弓手们哭号着，咒骂着，屎尿不自觉的溢出裤裆，他们在地上努力的爬动，身子下的血泊逐渐扩散开，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半步，因为一支长长的羽箭把他们钉在了地上。

弓手们的哭喊显然影响到了最前面的步兵，眼看着怪兽般的钢铁战士逐步的逼近着，无力感在心底最深处弥漫上来，尤其是在第一次两军大战时曾正面面对过铁流重步的倭寇士兵，双腿筛糠般的抖动着，他们惊惧的互相对视，彼此都发现了眼睛中的胆怯，他们的正在一步步的后退着。

愤怒的咆哮把后退的倭寇步卒吓了一跳。几只强壮的式神双臂横抡，仿佛是粗大的木棍横扫，十几名步卒被撞飞出去，步卒们忙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露出了那七架狰狞的鲸弩。式神咯吱咯吱的绞动着鲸弩上的弦子，它们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垒砌，但也因为力量达到极限而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倭寇步卒安静的看着几十只式神努力的摆弄着鲸弩，眼神中有着些许的期望。

鲸弩呈扇形的发射了。空气的高频震动提醒了铁流重步，他们来得及把塔盾竖在了自己的身前。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铁流重步只距离倭寇二百步不到了，射程几达三里的鲸弩在如此近的距离发射，其强悍的冲击力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鲸弩弩棍分裂开的巨型弩箭根本找寻不到在空气中的运行路线，但是铁流重步塔盾上绽开的恐怖窟窿显示出了那些弩箭的落点，穿透塔盾的弩箭继而贯穿了铁流重步的身体，从他们后背上标出大蓬的血肉。第二排的铁流重步比较幸运，已经卸掉多半劲力的弩箭只是深深的扎进了他们手中的塔盾上，把他们推得撞在第三排重步身上。

七枚弩棍，铁流重步第一排的一百人就损失了三十多人！惊恐头一次在这些骄傲的重装步兵脑海闪现。铁流重步第二领的领将李宗辞就是在第一排的最中间位置，但他仍旧活着，那不是运气而是实力。李宗辞把他的塔盾倾斜了大大的角度，使承受弩箭打击的盾面加厚了一倍还多，他的塔盾上插着三支巨型弩箭，每一支都是堪堪的在塔盾另一面露出箭簇。

倭寇步卒爆发出震天的呼喝，他们的信心随着鲸弩的奏效而回升着，后退的趋势已经完全被止住，他们握紧手中的长矛或者是倭刀，弓着身子狂热的盯着逼近的铁流重步。八五八书房出发前长官的动员重又在耳边响起：“中原有着数不尽的财富，家家户户都藏着成坨的黄金和满屋的绫罗绸缎；中原的女人都有着妩媚诱人的容颜和窈窕的身段，她们的胸膛饱满腰肢纤细，在床上柔软的仿佛没有骨头。”

烈风铁骑第一次面对鲸弩的情形忽然出现在李宗辞的眼前，如果继续靠近的话，鲸弩弩棍的冲击力将会加倍增大，杀伤两排铁流重步绝不成问题。但是如果撤退的话，皇朝的军队肯定会溃败在倭寇大军掩杀之下。瞬息间分析完利弊，李宗辞把扎进土中的塔盾提起，放声吼道：“冲锋！”

铁流重步齐声的怒吼，提着塔盾开始加速，吭钪的装甲撞击声中，铁流重步的速度逐渐的加快起来，铁流重铠下的汉子们鼓着全身的气力向着倭寇发起了誓死的冲锋。操纵鲸弩的几十只式神拼命的绞动弓弦，汗水在他们赤裸的上身滚滚淌下，但是鲸弩的弓弦实在是太沉重了，即使在怎么拼命，他们绞弦的速度也提高不了多少。

冲锋的铁流重步就像是真正的狂潮，当他们加速起来，这个世界上基本就没有多少兵种可以阻拦住他们了，每名铁流重步都能在庞大的冲击力下轻易撞穿一堵一尺厚的砖墙。倭寇的弓手们终于打出了一轮齐射，就像想象中一样，这些箭矢根本就对铁流重步没有半点的伤害，如雨般密集的箭矢纷纷在铁流重铠上弹起散落，再被钢铁的战靴踩踏的粉碎。

第七十五章 长驱直入

倭寇的步卒重新又战栗起来，排成一线的铁流重步咣咣的踏着大地而来，仿佛神祗般不可阻挡。这个时候，七架鲸弩终于重新安装上弩棍，几乎精疲力竭的式神匆忙的瞄准，然后放开机括，与此同时，铁流重步方阵后的青鸟巨弓也第二次箭阵齐射，一时间高空低空都是嗡嗡咻咻的破空声。恐惧的倭寇步卒惊呼着把菱盾举到头顶蹲下，细长的羽箭嗖嗖疾落，那几十名式神身上大多插了不少箭枝。

由于发射的匆忙，七枚弩棍中有两支是在铁流重步头顶上掠过的，即便如此，弩棍分裂的巨型弩箭杀伤力也惊人无比，冲锋中的铁流重步根本不能把塔盾下的铁楔扎进土中抵御冲击力，凡是被弩箭击中的战士都被强大的力量撞击着向后抛出，撞翻了数名的重装战士。这一轮的鲸弩，把右翼三十人宽的冲锋路线完全的阻碍，战士们总不能在自己袍泽的身上踏过去。可是，铁流重步已经冲进了距离倭寇军阵百步之内了。

铁流重步阵型后的只跟随了厚岳步兵；青鸟巨弓接阵在三百步外不再跟进，他们的箭阵是万一败退后阻敌的关键，当然，在冲乱倭寇阵型后也可以捡漏；一万烈风铁骑早在一里半处就停下了，他们的任务是跟随在铁流重步后分割倭寇的军阵，但是他们需要一段距离激起战马的全部冲击力。

李宗辞的喘息因为兴奋而粗大，他边跑边用双刃斧斫断塔盾上扎着的巨型箭枝，倭寇的军阵就在眼前，而他则要撕裂这脆弱的阵势！对面的倭寇指挥官突然大声的叱喝起来，骑在一匹黑马上来回蹿动，用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打着颤抖的士卒，中军刚刚下令让步卒们反冲锋，虽然知道这是个送死的战术决定，但是指挥官不敢违拗，唯有疯狂的抽打着手下。可是没有一名士卒移动脚步，他们的胆量完全被铁流重步的威势震碎，没有谁能直面死亡的威胁。指挥官的眼睛都血红了，在检察官来砍掉自己的头颅之前，他拔出了自己的倭刀，毫不手软的挥砍在己方步卒的身上。指挥官明显的是个文官，下刀的力度和位置没有章法可言，被砍中的士卒都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肩背上割开深浅不一的伤口。

忽然，倭寇指挥官胡乱的一刀削下了一名士卒的脑袋，那颗乱发蓬蓬的头颅在一腔子热血冲击下滚出老远。指挥官的刀准备再次落下的时候，他马边的那名士卒发声喊冲了出去，迎着铁流重步冲了出去！指挥官的品秩不低，此时嘶声悬赏：“杀一名中原猪豸，赏千金！”

有了第一个出头的，倭寇步卒们都豁出一切，反正等着铁流重步冲过来也是死，还不如自己送过去呢，倘使侥幸活下来还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步卒们竭斯底里的喊叫着，刹那间化为一股混乱的人潮汹涌而出，一旦冲锋的阵势发动起来，就连最胆怯的兵子也无法躲避的被裹挟着前冲。操纵鲸弩的几十只式神却扛着鲸弩，逆着冲锋的大潮向着军阵的后方撤退。他们受了主将的命令，一旦铁流重步冲到近前就要快速的退回大营中。

就像是两股潮水相撞，黑色的铁流重步和灰色的倭寇步卒凶猛的在一线撞击在一起。灰色瞬间就被黑色狂潮卷了回去，这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较量，铁流重步举在身前的塔盾正中有根一尺长的铁锥，靠着冲锋的速度刺穿倭寇的菱盾再狠狠的锥碎他们的胸骨，连人带甲五百斤的重量冲锋起来，根本就不是普通步兵可以阻挡的。铁流重步接连的顶翻好几排的倭寇步卒，冲击的速度才稍稍的减弱下来，他们擎起右手的双刃斧，凶蛮的挥击而下，把倭寇的身体斩断。倭寇那木杆的长矛此时更像是一个笑话，它们的刺击连一块白痕都留不下，倭寇手中的倭刀倒是不坏，可也仅仅是在铁流重甲上斫开浅浅的痕迹。倭寇们没有能够攻破重装步兵防御的重型武器。

铁流重步生生的撕开了倭寇的军阵，他们呐喊着向着中军长驱直入。一里半以外的烈风铁骑发动了，万马嘶鸣狂奔加速，风火旗被疾风猎猎席卷，骑兵们嗷嗷叫着在厚岳步兵两侧穿过，准备在铁流重步撞开的缺口彻底的分割倭寇。

城墙上的云枫看的心痒难挠，向洪守疆请令：“元帅，不如我再带领一队骑兵冲杀倭寇吧，就凭一万骑兵对付八万步卒是不是仍有些吃力啊？”

洪守疆的脸皮却一直没有舒展开，风静庭带回的消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对着云枫挥挥手让他闭嘴，倾全力进攻是战场上的大忌，他必须留着救急的兵力。倭寇那千余辆大车已经完全出营，聚集着整个军阵的中间，刚好阻挡在铁流重步的冲锋路线上，难道是用来对付重装步兵冲锋用的？洪守疆苦笑摇头，问：“白先生怎么看倭寇这千车白鱼？”

白不羁面色凝重，沉吟道：“关键恐怕是满车鱼虾下掩藏着什么吧。元帅请看，这些大车的车辙很深，一车白鱼根本不可能在干燥的土地上轧出如此深的轮印，看起来倒像是装了一车的钢铁。”

洪守疆惊疑不定：“难道是像鲸弩那样的重型武器？”

白不羁摇头：“不知道，但是，恐怕是需要鲁工机步去准备了。”

洪守疆身躯一震：“白先生是说我们可能会溃败？！”

白不羁不语。洪守疆叹息一声，说：“是该上前面去看看了，快备马！”

另一段城墙处，步零甲眉头紧皱的盯着倭寇千车白鱼，铁流重步距离这些大车还有约二百步的距离，要从二百步外斩敌杀将冲到大车旁，就算是铁流重步也不算轻易的任务。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全面的接战，抗倭军这边只是铁流重步的大部分和倭寇拼杀，紧随其后的厚岳部距离倭寇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呢，迅速接近的烈风铁骑估计也得五息之后才能与倭寇交锋。看两军士气对比，抗倭军似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是步零甲的心却总是放不下。

步零甲再次遥望倭寇那千车奇怪的鱼虾，一队军人在大营中鱼贯而出，走到大车旁边，说是军人，也只是在统一的衣衫穿着上看出来的，但他们的体质却实在让步零甲不敢恭维，个顶个的瘦弱不堪，根本就撑不起来身上那身华贵的军装。但是这队军人的架子却不小，队列邋遢，还相互间谈笑风生，全没有战士上战场时的铁律与军纪。步零甲开始时是鄙夷的笑，那笑持续了没有一瞬就僵在脸上，这些瘦弱的军士，让他忽然想起了一段惨烈的记忆。

发现这一队羸弱的锦衣军队出营，倭寇的士卒们居然震天的呼喝起来，那是信心十足的呼喝，所有的倭寇士兵全都是红光满面，眼珠爆射出极度的崇拜光芒，似乎这些弱不禁风的家伙可以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战场。那些普通的士卒不知在那里生出冲天的勇气，居然用猛烈的攻势阻击向铁流重步，铁流重步前进的步伐顿时变得凝滞。

步零甲看着锦衣军士走到一辆辆大车之间，再无力的瞥了一眼大车中的鱼虾，几乎都要颤抖起来，五千人啊……五千只式神啊！没有正面和式神交过手的人根本无法在看到一车车鱼虾和瘦弱的式神巫时就联想到那种恐怖的怪物，但是步零甲曾亲眼目睹了式神的变身过程。可以想见，五千只式神该是多么庞大的一股战力！

步零甲迅速的扫了城门之上的城墙，抗倭军的核心将领们已经不在那里了！这时候城门忽然缓慢的洞开了，在倭寇为式神军团出战的震耳欲聋欢呼声中，抗倭军中军在约三百名亲卫的保护下飞驰而出，奔向了前线。步零甲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希望不至于太晚吧。

步零甲顾不得去找马匹，说实在的，二三百里以内马匹根本就不如他的速度更快。步零甲甚至来不及给雷冲和伙伴们说明情况，一涌身就跳下了城墙。雷冲大骇，以为自己兄弟眼看胜利在望兴奋过度跳城墙玩呢，忙把头从雉堞间探出去一看，步零甲紧贴着城墙下滑，他每下滑几尺就在城墙上拍上一掌减缓冲势，非常平稳的从五六丈高的城墙上落地。城墙上一溜的游勇斥候齐声喝彩，这一手轻功实在是漂亮。

步零甲更不耽搁，展开轻功向着洪守疆的中军狂奔而去，雷冲等人在城墙上看的明白，步零甲身体前倾，大地上踏出一溜的烟尘，像是巨幅画卷上的一支利箭，以快逾奔马的速度直直的刺向出城的洪守疆中军三百。

烈风铁骑长啸，已然撞进了不知为何分外亢奋的倭寇军阵中，他们手中的战枪穿透了一名名倭寇的胸膛，虽然稳重不及铁流重步，但他们的冲锋却比铁流重步更加的锐利，在铁流重步打开的缺口向两边撕裂开来，前进的速度比铁流重步快了不止一分！

步零甲下城墙并不比洪守疆出城晚多少，十几息的功夫就追到了三百骑后，看到有人追赶，亲卫队顿时停了下来，刀剑出鞘对着步零甲虎视眈眈，一队十来骑迎了上来，慑于步零甲的绝顶轻功不敢轻举妄动，问道：“所来何人，有什么事吗？”

第七十六章 又见龙铁

步零甲急道：“铁风领游路将步零甲，有要紧军务禀告，快让我去见洪元帅！”

步零甲的手几次三番的摸着后背重剑，几乎就要强闯了，一名军校忽然恍然道：“是陛下亲封的飞将军步零甲？那就随属下过来吧。”

那名军校见步零甲焦急模样不似作伪，忙领着来到洪守疆马前。步零甲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大将军，快快传令前军注意，倭寇有约为五千人的式神部队马上就要出战！”

洪守疆在庞城大殿上见过步零甲，闻言长眉一轩，道：“步将军怎么知道？”

步零甲还未回答，峒口城墙上忽然响起了一片慌乱的惊呼，接着是倭寇步卒亢奋的大声吼叫，一切，都是因为一只两人高的恐怖家伙突然在倭寇的阵营中站立起来，屠戮倭寇步卒的烈风铁骑们险些在马上扎下来，铁流重步也拄着塔盾愣住了。越来越多的长着弯曲大角的式神站起，他们大多比普通人高了两个头，肌肉块块坟起，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在他们的鼻孔中喷出。

洪守疆的脸色登时凝重起来，死死的瞪着倭寇军阵那一大片强壮的式神，式神部队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这位抗倭军元帅的脸惨白了。那群壮硕的式神忽然伸手在下面一捞，拎起一件件重型装甲披挂在自己身上，白不羁的担心成了事实，大车中的鱼虾是式神变身的原料，而鱼虾下真的埋着秘密武器，那就是式神的重铠！

步零甲再次痛苦的龇牙咧嘴闭了闭眼睛，常真志曾说过普通式神就算不着重甲也抵得上一名铁流重步的战力，托那混蛋乌鸦嘴的福，这次式神部队居然是穿戴重装铠甲上阵，战斗力绝对上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就连白不羁的脸都变绿了，他紧紧的握着身边胡三娘的手，低声道：“能与这种强悍部队抗衡的，唯皇朝辟天部辟天雷重骑而已！”

洪守疆忽然愤怒的咆哮起来：“撤退！全军撤退！把命令传给铁流重步，让他们死也得掩护全军撤退！”

那名传令术士又是一团火球上天，炸成一个图形，还有一名传令兵领命，飞驰前线。白不羁握住胡三娘的手，挤出一丝笑容，低低道：“三娘……”

胡三娘忽然调皮的吐吐舌头，她把头埋在白不羁的颈项间，软软道：“相公，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忽然挣开，对着步零甲笑道，“步兄弟，拜托你看好我相公。”

步零甲还自怔愣，胡三娘已经蓦地飞到半空，而步零甲根本就没有看清她的身影，那种身手……步零甲蓦地战栗了下，这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境界，即便是他目前所遇到的速度最快的超级高手平公公，身法也还是有那么一丝迹象可循的，可是胡三娘，却绝对不是跟术士一样仅仅飞上天那么简单！

白不羁高声的喊道：“小心些！”

步零甲心里暗道，是那些式神们该小心些才对吧。

阻拦着铁流重步的倭寇步卒忽然齐刷刷的向着两侧和后方退走，在铁流重步们依旧愣神的功夫，他们和倭寇的式神部队之间已经被空了出来。五千重装式神，这才是倭寇的精锐！倭寇一直隐忍着没有拿出这支王牌部队，就是要在重装式神的第一战收到最大的战果。这支重装式神部队是几乎倾尽操己国全部的式神巫才打造出来的，他们每一百人由一只噬百魂式神统领，每一千人由一只噬千魂式神统领。总共五千只式神中，除去神秘的噬万魂式神之王，就算是高端式神也占了操己国的一半左右。在这样一支豪华阵容的部队之前，所有面对的敌人都要战栗！

两人高的噬千魂式神张开血盆大口震天的咆哮起来，继而，五千重装式神一齐咆哮起来，风暴般的咆哮卷过战场，就连远在峒口城墙上将士们眼睛中都现出了惊惧的颜色。重装式神发动了，他们迈开大步奔跑起来，四五百斤的铁甲重量仿佛影响不了他们的速度，大地在式神的践踏下剧烈的摇晃起来，一名噬千魂式神一马当先，它的手里拎着流星锤，那两枚水缸大小的球状刺锤根本就无法估算重量。噬千魂式神抓住铁链在头顶甩动流星锤，巨大的双腿只迈出几步就来到了铁流重步面前。

噬千魂式神的流星锤呜呜啸响着撞向铁流重步，李宗辞竭力的把塔盾举到胸前，身为地界下阶武者的他把所有的内力全部灌注到了塔盾中，转瞬迎上的澎湃巨力却轻易的将塔盾撞击的向内凹陷，李宗辞感觉周围嘈杂的吼叫瞬间化为一片寂静，他高高的飞了起来，他能看到身体下那名噬千魂式神的流星锤锤飞了四五名铁流重步，可是他听不到声音，在这寂静中，李宗辞看到了自己嘴里喷涌出的血液在眼前铺开，但是嘴里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重装式神汹涌的冲击着铁流重步的方阵，他们的力量比铁流重步更大，他们的护甲比铁流重步更沉重，他们的武器比铁流重步更暴虐！从没有溃退过的铁流重步开始退缩了，他们厚重的盔甲挨了一击就会凹进一个坑，把围护的躯体挤压成肉酱，数百斤的重量也能被式神轻松的抛飞，重装式神狂暴的撕碎着铁流重步的阵营。

洪守疆的传令兵风驰电掣般闯进混战的战场，那是名高超的刀手，手中的陌刀总是能精确的在倭寇步卒的颈部走过，他一边纵马奔跑一边高喊撤退，可是这时候就连厚岳步兵都和倭寇步卒绞杀在一起，想要撤离岂是说说那么简单？传令兵勒马人立，扫过整个战场，铁流重步庞大的方阵正在缓慢的后退，不是他们听到了撤退的呼喊，而是重装式神狂猛的撞击使他们后退，与重装式神接战的地方，被包裹成铁疙瘩的铁流重步恐怖的飞上半空。

传令兵看到了突进最远的步兵，那是约几百名厚岳步兵包住的一个小队，他们的周围居然空出了数丈的空白地带，倭寇步卒根本冲不进这个死亡圈，事实上，若不是人数较少，他们应该比铁流重步更加的抢眼。那是术士营。

术士营是洪守疆直辖的，整个抗倭联军也不过才三营，每营只有二三百人，这其中还有一营是江湖方士与五大术派弟子组成的。传令兵看到的这一营正是江湖术士组成的杂牌营，当然，其战力却算是三营之首。术士营是首次被派上战场，他们被安排在厚岳步兵靠前的位置，目的就是遇到不可测危机时前可以救应铁流重步，后可以替厚岳步兵争取撤退时间。

那几百名护卫的厚岳步兵其实可有可无，二三百的术士手中法印几乎没有一刻的停歇，火球、冰枪、地藤须、地突刺、铁钎，无数的低级术法向着四周倾泻，术士们无形中就形成了一种默契，地藤须缠住倭寇的脚踝，其余的攻击性法术则直接撕裂倭寇的身体，这几百人的小队一路缓缓的前进，留下一地焦黑的被扯裂的尸体。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在重装式神下溃败的铁流重步，正缓慢的拐过去。

传令兵向着术士营狂奔而去，在距离他们只有十余丈的时候，一声嘶哑的叱喝在侧面传来，他扭头看时，一名倭寇跃起高举着倭刀猛斫下来，传令兵的长长的陌刀在外，已然来不及收回抵挡。就在传令兵万念俱灰的时候，那名倭寇的头颅忽然跳上半空，一枚铁牙轮在血泊里冲出，嗡嗡作响又飞回术士营方向。

传令兵直接冲到术士营统领龙铁面前，那个铁塔般的汉子骑在那只足有马匹高的卷毛铁狮上，九只铁牙轮围绕着身体旋转，他的面颊坚毅如铁。这个憨厚的汉子，五派会盟时遭受北海幽都狙击，派中弟子牺牲了十几个，刚刚回到龙首山就听说了倭寇进犯中原，旋即义无反顾的再次下山，这份德操实在令人折服。

“龙将军！洪元帅下令全军撤退，麻烦您组织厚岳部撤退，我去给铁流重步传令。”

龙铁颔首，轻拍臀下铁狮，铁狮犹如活物般狂吼一声，迈开四蹄向着厚岳步兵接战处狂奔，这么一头巨大的铁狮子狂奔起来，冲击力绝对不比一只重装的噬百魂式神差，倭寇步卒被铁狮子身上的铁刺割得鲜血喷溅，而铁狮胸口的钢锥则穿着三名倭寇的尸体。术士营也缓慢的跟在龙铁身后。

传令兵倏地站在战马背上四处瞭望，烈风铁骑已经看到了天空中的撤退烟火，正集结成小队向战场外突袭，虽然倭寇步卒因为重装式神的出现士气暴涨，给烈风铁骑的突围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但也绝不可能困住他们，现在最难办的，就是被重装式神打蒙的铁流重步了。传令兵坐上马背，陌刀一横，冲向重装式神。

第七十七章 灵魂傀儡

传令兵在铁流重步的大阵的侧面飞驰，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到了与重装式神接战的一线，迅速的一瞥被式神抛飞的铁流重步，寻找着头盔顶上高高的尖枪，那是统领的标志。他在铁流重步阵中发现了李宗辞，李宗辞被两名战士扶着，鲜血在头盔的缝隙中大股大股的涌出，传令兵一勒马头，喊道：“李将军！洪元帅下令全军撤退，铁流重步的任务是撤退的同时拖住重装式神……”

传令兵还没有说完，一只流星锤斜刺里呼啸而来，反应灵敏的传令兵把陌刀横在了自己的身侧，但是他的力量怎能和噬百魂式神相比？流星锤砸弯了陌刀，把他的左腿砸的稀烂，就连他臀下战马的脊梁也打断了。战马惨嘶着倒地，传令兵嘶哑的痛呼，然后一枚流星锤呜的砸落，把他连头带胸砸成血肉酱糜。

铁流重步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开始向后一步步后退，短暂的适应了一会重装式神，他们已经可以和普通式神一搏了，两名铁流重步从两侧用塔盾向中间挤压，限制住式神的活动范围，第三名士兵则抡圆了双刃战斧狠狠的砍下，那些重装式神的盔甲虽然很厚，但是他们都没有佩戴头盔，全力的一斧可以把式神的脑袋开瓢。

龙铁骑着那头咆哮的钢铁雄狮，几乎横穿了整个战场，他没有使用其他术法，而是全力控制着身体周围旋绕不绝的九枚铁牙轮，精确的把和厚岳步兵缠斗在一起的倭寇撕裂，这一路下来，几乎就像是一把利刃，把和倭寇粘连在一起的厚岳步兵分开了。厚岳部将领趁着这个时候约束手下，终于也开始了缓慢的撤退。

龙铁和术士营汇合，接着又向铁流重步的方向奔去，五千铁流重步已经被重装式神至少毁灭了一千，而式神的损失却超不过三十只。龙铁的钢铁雄狮在铁流重步方阵的后方高高的跃起，扑向密集的重装战士头顶。上万斤的铁狮子扑下来，即使对于铁流重步也绝对是场灾难。出乎意料，铁狮子名没有砸扁铁流重步，它的四蹄落在重装战士钢铁的肩头，居然像是蜻蜓点水般的轻盈，龙铁纵狮咆哮，竟然就在铁流重步的肩头冲向了重装式神。

一直冲在最前面的噬千魂式神愤怒的咆哮着，手中的流星锤开始挥舞加速，可是还没有等它打出流星锤，突然就感觉脚下一轻，似乎是无形的一只巨手要把他举到高空。噬千魂式神全力的一挣，张开巨嘴仰天怒吼，挣脱了那股力量的控制。接着，一只普通式神突兀的被抓到半空向着它的头顶砸来，噬千魂式神腾出一只左手捉住普通式神，重重的掼在地上，那只式神悲鸣一声，七窍流血，眼见的不活了。式神巫都是见多识广的巫师，噬千魂式神立马明白是遇到了中原金术士了。

龙铁双手法印连接，周围空间澎湃的金元素涌动着，他的最后一个手势完成，口中唱诀：“载！”真诀应用在术法中可以大大的提高威力，但是想要运用真诀却至少需要高级飞天术士才可以，龙铁也是几日前刚刚跃升到高级飞天术士，“载营魄抱一”的五字真诀只能读出载字诀而已。

随着龙铁法印真诀完成，两只式神身上重铠的内部登时生出无数尖锐的钢刺，瞬间在式神身上刺出无数血窟窿，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两只式神却已气绝倒地。

噬千魂式神认定是龙铁搞鬼，狂吼一声甩动流星锤击出，龙铁已然挡在了铁流重步的最前方，铁狮向上一跃刚好踏在砸地的流星锤上，龙铁冷哼一声，单手捏诀向下一探，纯钢的流星锤似乎变得柔软无比，居然抽发出一条大腿粗细的铁触须向着他手掌生长。噬千魂式神见龙铁在自己武器上抽取金属，臂力一收就要把流星锤收回，龙铁心念动处，铁牙轮嗡嗡鸣响着斩向绷紧的粗大铁链，哧的轻响割断铁链，噬千魂式神回撤巨力用空，骨碌碌的向后翻了几个跟头，砸翻了不少普通式神。

龙铁瞬间已然完全控制了那枚水缸大小的流星锤，流星锤在龙铁控制下变形成一枚巨大无匹的铁枪，龙铁双手引处，巨型铁枪锐啸着刺向仰躺的噬千魂式神，噬千魂式神敏捷的跃起，右手前探握紧铁枪，巨型铁枪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长鸣，控制权已然到了噬千魂式神手中。

龙铁纵铁狮向前一跃，他满拟一下把那噬千魂式神扑到在地，但式神的力量实在是强悍，它在重压之下紧紧是腰身一弓，把头顶上双角向上猛顶，把铁狮甩了出去，铁狮在半空中调整重心，压在一只式神身上。噬千魂式神一手流星锤一手铁枪，吼叫着纵身扑向龙铁。龙铁法印一结，噬千魂式神胸口一寸厚的重铠就像是布匹被无形的刀刃划开了，九枚铁牙轮嗡嗡旋转着斩向式神裸露的胸口。

噬千魂式神把铁枪在身前横着一轮，哐啷啷撞飞了一排九枚铁牙轮，手中流星锤刚要丢出的时候，两肋下蓦地一疼，噬千魂式神愤怒的仰天一吼，把流星锤和铁枪一扔，双手抓住胸前铁甲的那道裂缝，开弓也似的向两侧一扯，精钢的铠甲就被它轻易的撕开了。噬千魂式神把上身重铠向着龙铁凶蛮的投去，接着三两下扒拉下腿部装甲，瞬间就把全身的金属去除。

对于金术士来说，平常很少有机会结印赋灵金傀儡，此时噬千魂式神把全身重铠和武器一扔，龙铁眼前一亮，在铁狮身上飞下，地上的钢铁随着法印的进行聚合在一起，很快凝合成一丈高矮的巨人形象，龙铁爆喝一声“载”，右手食指蓦地蹿出一个奇诡的符号被他按在铁傀儡巨人的脑门，旋即没入消失。对于一个常年御使着一只铁狮傀儡的术士来说，其赋灵术的精妙远超其他术士。

铁人傀儡双目蓦地闪出精光，张开大嘴怒吼一声，龙铁满意的飞回铁狮背上。那只赤裸的噬千魂式神仅用一步就跃到铁傀儡面前，右臂的肌肉居然在那个瞬间明显变得粗壮坚韧了许多，咣的一拳砸在铁傀儡的头部，把铁傀儡击飞出去！一拳！一拳就把禁忌级的真诀赋灵傀儡击飞！

龙铁倒抽一口凉气，他座下的铁狮半弓着脊背，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喉咙间低低的呜咽着。龙铁缓慢的飞起三丈余高，右手五指张开擎天，方圆三十丈内的钢铁武器全部悬浮起来，它们在龙铁的控制下融变成铁锥的模样，硬度强化了数倍不止。

噬千魂式神的喉间发出桀桀的声音，仿佛怪笑，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形势强化着，肌肉更加坚硬和鼓胀，最后居然开始闪烁的淡淡的金属光泽，但那不是龙铁可以控制的金属，而是肌肉，异化后强劲无比的肌肉。

噬千魂式神蓦地消失了，地面晕开一圈裂纹，那是极快的速度，反冲力把地面都震得碎裂。龙铁反应极快，倏地直冲高空，噬千魂式神出现的位置是一百丈的高空，它向上伸出的手臂距离龙铁的脚跟不过三尺。但噬千魂式神终究没有抓住龙铁，它悬停了那么一刻，然后坠落。龙铁手诀一抹，倒着俯冲下来，他招引的成百上千的铁锥咻咻的攒刺向噬千魂式神，式神在半空蜷起身子，缩成一团，任凭铁锥刺在自己的脊背上，那些铁锥要么弯曲着崩开，要么仅仅只能刺进一寸不到。

噬千魂式神陨石般的砸在大地上，卷起一圈烟尘。铁傀儡咆哮一声，纵身扑向噬千魂式神落地的尘雾中，转瞬却被狠狠的掼了出来。龙铁的坐骑铁狮也是狂吼一声，铜色的身躯蓦地浮现出铺满全身的黑色符文，那些奇诡神秘的符号散发出股股恐怖的能量波动，铁狮的双眼爆射出粲然的光芒，就像暗夜里的星子一样耀目。

卦术被公认为是六大术法中最强之术，可是，其余的五行术法却有一种卦术绝对不能施用的术法——赋灵术。中原术法传承近万年，能让五行术法在强大的卦术面前没有式微湮灭，赋灵术绝对的功不可没。低级的赋灵术唤醒的傀儡没有智力，甚至连攻击都要术士下命令才行，可是一旦有术士能达到的虚荒境界，施展出比禁忌级更高阶的神祗级赋灵术，所创造的傀儡就会拥有自己的灵魂！可惜，达到神一般的虚荒级艰辛无比，而五行术士又要比卦士更加困难。是以，历史上用神祗级赋灵术创造的灵魂傀儡屈指可数，近几百年来更是一个也无。龙首山罡金门却是独辟蹊径，用禁忌级的赋灵术培育一块偶然得到的天地灵铁，就这样每三天一次用禁忌赋灵术培养了一百余年，灵铁铁狮逐渐的变化成灵魂傀儡，但是灵铁铁狮还没有完全成形，为了积蓄灵气，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保持铁狮雕塑的状态被龙铁扛着天南海北的走。可是，一旦这只骑着主人的坐骑以灵魂傀儡的状态应战，其实力却堪比一位地界上阶巅峰强者！而龙铁已经跃升为高级飞天，已然有能力启动灵铁铁狮！

第七十八章 八歧大蛇

终于，高端力量的第一次碰撞，呵呵，哪天猪脚也那么牛逼……小求票一下

灵铁铁狮的咆哮吸引了噬千魂式神的注意力，虽然还没有进化完全，但灵魂傀儡已然可以像活物一样拥有气魄上的威压。噬千魂式神异常的强悍，已经可以和一名地界上阶的巅峰武者媲美，而高阶的武者又是隐隐压制着术士，是以噬千魂式神的实力比之初入高级飞天之境的龙铁强上了数筹不止，可是灵铁铁狮此时却完全有强绝的力量和噬千魂式神抗衡，那只噬千魂式神在大坑中爬起，唔噜噜低鸣着凝视灵铁铁狮。

头颅扁平、胸有一个巨大凹陷的铁傀儡再次的站立了起来，虽然战斗力比噬千魂弱，但钢铁的身躯还是让它像只不死小强。龙铁降低了高度，灵铁铁狮身体化下的铁牙轮融合变化，化为一身铁铠穿在龙铁身上，铁铠上墨黑的符文咒录显示着这是神祗级的铠甲。

噬千魂式神和灵铁铁狮忽然同时的怒吼，疯狂的高速对冲，他们撞击在一起，灵铁铁狮胸口的铁锥深深的贯进噬千魂式神的胸膛，而噬千魂式神的拳头在灵铁铁狮的脊梁上锤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他们抱成一团，在遍地的重装式神中滚来滚去，龙铁只闻愤怒的咆哮，却也不知道究竟谁占上风。他命令铁傀儡去帮助灵铁铁狮，但那只达到地界中阶巅峰的铁家伙每次都是一扑上去就被远远的抛飞，被扔了三次以后，铁傀儡中的元素之力就彻底消散了。

龙铁扫视脚下，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处于重装式神的阵营中了，他再看身后，铁流重步依旧被重装式神挤压着后退，但是有了术士营的帮助，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狼狈了。可是那里依然有两只噬千魂式神和二十多只噬百魂式神，二百多名术士一齐施法也只是堪堪抵挡而已。然后他来不及担心铁流重步了，因为剩余的两只噬千魂式神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这里冲来。

灵铁铁狮是罡金门至宝，龙铁唯恐有失，毅然迎着两名噬千魂式神冲去，他的身侧早就完成了一支裁决之矛，这是禁忌级的金之术，随着龙铁挥手，裁决之矛化为一道白光射向一只噬千魂式神，那只噬千魂狂吼一声，双手合握胸前，白光登时被它牢牢攥紧，但澎湃的冲击力却把它撞击的倒退十几丈。另一只噬千魂式神涌身一跃就来到龙铁面前，手中流星锤借着冲势打出，龙铁来不及施展术法，最纯洁的金元素爆体而出，金芥子之盾在身前蓦地展开。嗡的震天颤响，金芥子之盾倏的化为金色的流光璀璨，但流星锤终究是被阻止的大部分的冲击力，它接着砸在龙铁身上的铠甲上，龙铁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好歹保住了性命。

一只噬千魂式神已然奔到了缠斗的灵铁铁狮那里，两只式神合力抱住灵铁铁狮，同时的发力一喝，扯下了灵铁铁狮的两只前肢。灵铁铁狮悲吼一声翻滚出去，不过它接着就又站立起来，它的身体又化出两只前腿，但精光爆射的双目却黯淡了些，灵魂之力已然减弱。龙铁重又回到灵铁铁狮的背上，有三只噬千魂式神把他们围在了中间，可一人一兽毫无惧色的盯着敌人。

三只噬千魂式神同时伏低了身子，强劲的腿部肌肉使它们能在瞬间获得磅礴的速度把对手撞成肉酱，它们齐齐的扑向龙铁和灵铁铁狮。龙铁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屑，他和灵铁铁狮会在最后的时刻与一只噬千魂式神同归于尽。

但是龙铁没有获得这个机会，因为那三只强横的噬千魂式神在距离他还有五尺的时候突然静止了，是的，静止在了半空！龙铁惊愕的看着一个女人突兀的落在自己面前，那个女人不算美丽，但是容颜姿态却有种端庄温婉的感觉，是个适合娶回家做老婆的女人。龙铁很奇怪自己竟会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然后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是白先生的夫人胡三娘！接着就不是简单的震惊可以形容龙铁此时的心情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居然……拥有着神祗般的力量！

胡三娘转身，双手凌空一挥，三只噬千魂式神就被无形的力量扔出，它们在空中暴退，像是能飞翔般后退了数百丈的距离，数百丈！然后胡三娘动了，那是跳舞般的动作，她就在重装式神军阵的中间开始舞动，舞姿刚劲有力，龙铁敢保证那种动作花哨的姿势绝对是一种舞蹈而非是一种武术。但是，那却是死神的舞蹈，随着胡三娘的动作展开，她身体周围的式神突然开始爆体，血柱打穿了式神身上的重铠激飞起十几丈的高度！胡三娘根本没有碰触到重装式神，可它们却纷纷诡异的飚射出喷泉般的血液。在无数的鲜血喷泉中，胡三娘极快的在重装式神阵中游走，像是一只血色玫瑰中翩翩舞动的蝶儿，她的周围，不论是普通式神还是噬百魂式神，挥舞的武器根本连她身体五丈内都击不进就会反弹回去，然后就是爆体。有一只被扔飞的噬千魂式神傻不拉叽的怒吼着奔回来，发疯也似的冲向胡三娘，然而在距离胡三娘还有五丈的时候，胸口突然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透明窟窿，就像被一根无形的圆木生生洞穿。

峒口城墙上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喊就连龙铁这里都感觉震耳欲聋。可是龙铁却震惊的全身发凉，如此近距离的目睹绝对不像远远观看那么兴奋，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怖的实力，居然连重装式神的阵势都能轻易的毁灭，龙铁不敢轻易的下判断，但是胡三娘的实力绝对比踏入天界的昆仑掌门南宫浩仙或者踏入虚荒境界的天池掌门韩青峰更胜，在这种傲视万物的实力面前，似乎世间一切都不过是个笑话！

转瞬间，胡三娘已经轻易的屠戮了五百余名重装式神，这个时候，峒口城墙上也都异常的安静了，事实上，就连这个十几万人的战场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步零甲呆呆的站立在战马背上，遥遥望着遥远的地方漫天的血雾。就连白不羁也略有不安起来，他看不到前线的战况，却能从整个战场的安静推测出自己夫人的威慑力，说起来惭愧，就连白不羁本人也不知道胡三娘究竟有多强大。

可以想见，如果胡三娘再这么屠杀下去，不消一时三刻倭寇就会全线溃退，然后仓皇的乘船离开中原，或许几百年内一提到中原就会战栗的睡不着觉。

但是，一声悠长的怒喝突然声震整个战场：“给我住手，白虎！”

大多数人都是只看见一道璀璨的光芒在半空掠过，一条人影已然愤怒的悬在胡三娘五丈外。那是名穿着普通倭寇步卒盔甲的半老头子，头发花白，眼角甚至还有眼屎未曾抹去，此刻，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着。

胡三娘停止了舞动，她的身上到此时也没有沾染一丝的血迹。看到眼前的男人，胡三娘也是略一怔愣，然后她也缓慢的飞到半空与老头对峙着，淡淡道：“八歧大蛇，你什么时候成了式神之王的属下，替他护着娃娃了？”

八歧大蛇呸了一声，压抑住愤怒：“那个小子的修为尚浅，老子焉会受他指示，不过，像你这种力量，不应该干预凡人的争斗吧？你们神兽的使命可不是屠戮普通人吧？！”

胡三娘柳眉一竖，异样的澎湃能量扩散开来：“嘿嘿，我们神兽的使命是不让像你这样的凶兽进犯中原，你别跟我说你来中原是游玩来了！”

八歧大蛇一噎，继而凶厉起来：“老子向来不找你麻烦，是给你们四神兽面子，可是老子也不怕你，我还就不信其余三个家伙能擅离负责镇守的方位巴巴的赶来救你！这里靠近大海，你以为你打的赢老子？”

八歧大蛇吼完，狂风忽然从他的身体向四周弥散，地面上的兵卒被这迅猛的烈风吹的东倒西歪，蓦地遥遥传来数声吟啸，八条白花花的庞然巨物在海洋方向凌空扑来，胡三娘心有所感，倏忽间蹿向高空，八条巨型水蛇张开巨口席卷天幕而来，八歧大蛇踏上一蛇头顶，也就是有那蛇的眼珠子大小，他一言不发，纵八蛇尾追向胡三娘。

高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只庞然巨虎的透明纹像，胡三娘正在那巨虎的额头部位，衣袂猎猎如仙，巨虎纹咆哮一声，以猛虎下山之势霍然扑下。巨虎纹与八水蛇轰然撞在一起，泼剌剌慢天碎响，一条水蛇被巨虎纹双爪撕碎，化为磅礴的雨水倾天覆下，数万人登时被兜头盖脸淋成落汤鸡。

其余水蛇顺着巨虎纹的四肢躯干缠绕，巨虎嘴中还撕扯着一条水蛇的身子，在空中翻滚缠斗不休，身在虎额的胡三娘凌空又跳起白虎战舞，粗大的能量之矛在她的身体周围浮动，散发着黯淡却又些许粲然的奇诡光芒，嗖嗖的扑向八歧大蛇。八歧大蛇手中握着一把超过五十丈长的虚幻大刀，劈砍着胡三娘的能量之矛，偶尔泻下的能量落在战场旁边几里开外的空地上，把大地轰隆隆的犁出长过百丈深不可测的鸿沟。

第七十九章 全军撤退

地面上的众人都傻乎乎的仰头望着两个神一般的存在战成一团，全然忘记了眼前就是残酷的战场，八歧大蛇控制的水蛇被巨虎纹又咬断一条，巨虎纹也被八歧大蛇的虚空刀在腹部砍出一条恐怖的伤口。胡三娘与八歧大蛇在数百丈高空打得流光纵横，翻翻滚滚向着南方向而去。大约飞了不出十里，绞成一团的两种能量轰然落地，一圈清晰可见的力道纹在地面上传播而来，所过之处的地面都像耙子犁过一样翻滚起来。上万的士卒被这层力道纹掀翻在地，波及之处唯有重装式神还能摇摇晃晃的站立。八条乱摇乱晃的长长脖子突然在十里外插上青空，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也会被那妖兽庞大的身躯震慑的瑟瑟发抖，那不是能量虚体，而是真正的妖兽！接着，一声震天的虎啸传来，一头稍矮的、全身浑白黑纹的巨型老虎也显形，八头的蛇和白虎撕咬着扭斗在一起。

两头恐怖的妖兽越打越远，最后这十多万人只能看到腾起的漫天灰尘了，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咆哮。战场上士卒还是处于呆滞的状态，其中却是一名厚岳步兵最先反应过来，蓦地暴吼一声，大刀刷的把对面那名倭寇的脑袋砍落撒丫子就跑。这一声中气稍显不足的暴吼把整个战场都惊醒了，石化的十多万人瞬间由极静的状态转为喝骂拼杀，就像一下子沸腾的海潮。厚岳步兵全都没命的狂奔撤退，烈风铁骑瞬间就冲出了倭寇的阵势，铁流重步艰难的在地上爬起来，整齐缓慢的后退着。

厚岳步兵和烈风铁骑甫一与倭寇脱离，青鸟巨弓手就毫不吝啬的以连发形式铺砌起连绵不绝的箭阵封杀撤退路线，他们不需顾忌在厚厚铁壳中的铁流重步。倭寇的弓手也不是傻子，将近三万的弓手大阵同样把无尽的箭矢倾泻到狂奔撤退的抗倭军头顶上，他们也不需顾忌重装式神，虽然它们不戴头盔。一时间，太阳的光芒都被天上乱窜的箭矢遮挡了，密集的箭枝像块乌云一样遮在战场上空，嗖嗖的破空飞行声无所不在。两边的弓手都射疯了，缔造了战场上真正的箭雨让他们心底有种异样的快感，尽管大片大片的箭矢锐啸着凌空扑下，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躲避，都是更快的把手中的箭向着对方的阵营射去。

倭寇步卒把菱盾举到头顶在地上顿成一片，仿佛一只连天大小的王八壳子，厚岳步兵把皮盾护在头肩处，不顾一切的往峒口城方向奔去，烈风铁骑把身子紧贴在马背上，任凭坐下的战马颠跳着狂奔。

术士营也聚拢在一起，七八十名金术士和木术士竭力的双手擎天，感应着箭杆箭簇上狂暴金属和木质的气息，用念力使高速的箭矢停止，不消一会，术士营的上空就悬停了厚厚的箭枝，这次是真正的遮住了阳光，术士们全处在无数箭枝的阴影里。龙铁骑着铁狮纵跃着奔回，灵铁铁狮身上的墨色符文已经消失，双眼的灵魂之光也熄灭了，重新变回了暗金色的普通金傀儡，它的灵魂正在修养。

终于，两方的箭枝基本消耗殆尽了，厚岳步兵和烈风铁骑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战场上的焦点重新回到了铁流重步与重装式神身上。即使经过了胡三娘一番恐怖屠杀，重装式神的数量依然有四千四百左右，而铁流重步连四千都不到了。没有了绊脚的普通步兵阻拦。两支钢铁妖兽般的军队终于完全的绞缠在一起，他们的阵型已经展开到三百人宽，也就是说深度上只有十余名战士，这时候没有谁能躲避在军阵的后方了，铁流重步的战士都憋着吃奶的劲咬出满嘴的鲜血跟重装式神硬碰硬的对撞着，于是颓势更加明显。

龙铁领衔下，横亘在头顶的箭矢被金术士融成一支支威力更大的铁枪，上千根铁枪横着铺成一线向着重装式神打击，登时就分开了长约百米的胶着局势，被铁枪打击的重装式神只是死伤了十几个，大多数只是被强大的冲击力顶撞的翻到在地。但已经足够了，脱离重装式神的铁流重步迈着沉重脚步向后撤。

活着的四只噬千魂式神聚集到了一起，很快，他们分出两只噬千魂式神带领着二百普通式神向着术士营发起了冲锋，一直只是负责疗伤的四五十名水术士施放了准备良久的术法，他们半蹲在地上，手印全部按在大地上，每个人的手掌都向四周晕开淡淡的符文光圈，突然，术士营身前的土地冲出十几股的喷泉。这里靠近海边，水源丰富，正是水术士的主场，喷出的水柱凝而不散，蠕动变形着化为各式各样的水傀儡，甚至就有白虎和八歧大蛇的模样。水术士可以说是五行术士中最易也最常使用赋灵术的，虽然水傀儡的战力可以说最低，但胜在可以短时间内赋灵数量恐怖的水傀儡。几乎是一瞬间，术士营的前面就横陈着几百只水傀儡，里面只有三只是达到禁忌级的水傀儡，全身披贯冰甲提着冰锤冰盾，剩余的则是少量的高级傀儡和大量的中级傀儡。

若是对付普通倭寇，三只地界下阶水准的禁忌水傀儡统领着三百余只水傀儡绝对抵抗等数量的士卒，但冲锋的却是重装式神，那些中级的水傀儡甚至单纯的被倭寇一撞就会溃散成一泊水渍，三只禁忌水傀儡刚刚抡飞了几只普通式神，就被一只噬千魂式神胳膊一辉全部砸成了冰渣。二百式神几乎连脚步都没停就冲过了水傀儡的阻拦，它们嗷嗷嚎叫着，距离术士营不过百步了。

真正的打击现在才降临，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复杂法阵突然兜头抛下，什么艮山卦之霸下负山阵，什么兑泽卦之泥足缠身阵，等等乱七八糟的不知被罩上了多少阵法，重装式神的冲锋速度骤然减缓。术士营中几十名卦士手中一刻不停的凌空刻阵，基本全部都是限制阵法来限制重装式神的战斗力。其实限制型法阵的杀伤力也异常恐怖，据说武林中有一位卦士前辈，曾用霸下负山阵活活的把一名武功高手压成肉泥，当然，这得需要很高的术法级别，确保刻画的阵法威力既强劲持续时间又长，才能使多重术法施放一个人身上。一般的，一名卦士连续对同一人施法，当他扔出第四个法阵的时候，受术人身上的第一个法阵就已经自然消失了。

这时候是三四十名卦士一齐施法，理论上霸下负山阵积累的重量完全能压扁一名普通人，可惜，他们的对手是式神而非是普通人。只有两名噬千魂式神似乎是完全不受法阵影响，他们两三步就冲出来，手中的流星锤已然开始甩动，两名低级飞天木术士捏着手印的手蓦地推出，八条腰身粗的巨大藤条倏地在地下蹿出，反应惊人的噬千魂式神刚要跃起，两枚铁锥正呜呜的直贯下来，就那么一犹豫，已经分别被四条藤条牢牢绑住。噬千魂式神怒吼一声，扯断拉住胳膊的藤条抓住扎下的铁锥，铁锥却是虚招，力量很小。两只式神还待扯断其余藤条，更多的地藤在周围嗖嗖钻出，一窝蜂似的缠向它们。虽然藤条上的荆棘刺根本无法刺穿噬千魂式神的钢化身体，但却能很好的限制住它们的行动，这种禁忌级的束神藤转瞬就把两只式神绑成两团半径三丈的庞大球体，虽然球心处的噬千魂式神不断撕扯束神藤，但是束神藤的生长速度几乎与它们撕扯的速度持平。

龙铁眼看已经限制住这两百式神，放下心来，一看铁流重步方向，已经后退到距离峒口城不过七里的位置，登时脸色大变，领着术士营就狂奔过去。龙铁又是骑铁狮一马当先，九枚铁牙轮嗡嗡鸣叫着出手，此时他已不求杀伤式神，是以铁牙轮全部是奔重装式神脚踝而去，一瞬间绊倒了几十只重装式神。有一只式神挥舞着流星锤向龙铁奔来，被他坐下铁狮一头撞翻滚出。

龙铁回头对术士们大吼：“快把重装式神与铁流重步分开！”

一直蓄力的土术士和火术士登时醒悟，边跑边连连结印，空间中恐怖元素力量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低阶的木术士也一齐结着法印，他们也必须出一份力。

就在铁流重步身后不出一里的位置，洪守疆中军几百人一直在安静的观望着。步零甲骑在马背上呆呆的怔愣，心中翻来覆去的就是胡三娘跟八歧大蛇对战的情景，先前自己敬若天神的凌云厉在他们二人手中想来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所在，他头一次对自己的实力感到深深的不自信。在杀手的信条中，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以前的步零甲以为自己最起码有自保的能力，此时却是被震撼的心如死灰，但觉近二十年的残酷训练换来的实在是不值一哂，不自觉的自暴自弃起来。

步零甲抬头，蓦地对上白不羁的目光，他依然是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的模样。步零甲感到纳闷，白先生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还能跟胡三娘恩恩爱爱的生活这些年呢？换成是步零甲，这么天上地下的实力差距，恐怕是打死也不会娶胡三娘的，就算胡三娘是凌雪烟也不会娶！

第八十章 漠漠雪烟

白不羁冲着步零甲温然一笑，丝毫不见自卑。那个平时看来普普通通的笑容此时却如一道闪电斯拉拉割开步零甲阴霾的胸臆，一个念头蓦地腾起，自己凭什么认输，胡三娘能修炼到那等境界，自己凭什么就不行？冲天的豪气不可遏止的升腾起来，步零甲的颓丧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腰杆挺直许多，眸子里精光爆射。

一名副将道：“元帅，铁流重步就要退过来了，鲁工机步也已经到位，咱们是不是回城墙上观战？”

洪守疆眼神深邃的遥望术士营，淡淡道：“全看你们的了……咱们走！”

中军勒转马头，向着峒口城疾奔。白不羁看了胡三娘与八歧大蛇的方向，隐隐透出些忧虑，靠近步零甲低声道：“切记我的话，回到峒口城尽快带着岳廷和白蒙离开。”

步零甲一凛，低声问：“那白大哥你呢？”

白不羁摇摇头：“我给洪元帅策划的这次战役，虽然不能说成功，但倭寇的底子算是探的八九不离十，也算对得起陛下一番情意了。三娘这次有些过了，我怕是在军中呆不下去了，等三娘回来我们就悄悄的离开便是。唉，白蒙虽然术法不弱，可惜性子太良善，恐怕要吃亏，你多多关照一下他。”

步零甲又是点头，终于忍不住问道：“白大哥，我那……胡嫂子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竟有这种通天彻地的神通？”

白不羁笑而不答，步零甲只得默然。

风静庭一直在不远的位置，时不时淡淡的往步零甲这一瞥。步零甲在攻离山时还曾给风静庭行过晚辈礼，自然不会忘记，可是一看到风静庭他就忍不住的想起凌雪烟一袭蓝衫的窈窕身影，心里就有些憋闷的感觉，步零甲知道自己忘不了她，怕自己难受，是以忍住了没上前见礼，反正此时是军中，也不算是失礼吧，再说他此时身份是太华山一个叛出的小徒，又哪来的礼可言？

众人回到城墙，往城下看时，无数胳膊粗细的地藤须在重装式神与铁流重步交锋一线汹涌冒出，一圈圈的缠绕在重装式神的大腿和腰身上，式神们刚刚把身上的藤条扯断，新的藤条转瞬又生长出来。土术士则不断的招出根根地突枪，虽然穿不透重型装甲，但是遍地的岩枪也给式神的突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可是重装式神足足有四千四百余，其中还有强悍的噬千魂式神和噬百魂式神，即便仅仅是阻拦不是杀伤，对于区区三百名不到的术士来说也太困难了。

洪守疆眉头一紧，下令到：“把其余两个术士营的飞天术士全部叫来，风将军，你们斥候营的飞天术士也全部集合来。”

传令兵得令奔开，风静庭愣了一下，瞅了步零甲一眼，摇摇头飞向了斥候营的驻所。步零甲只觉得风静庭眼神古怪，倒也没在意。洪守疆召唤的是飞天级术士，所以他们来的很快，须臾功夫，天上就有十几条身影向着城墙这边急速飞来。

步零甲随意一瞥，顿时全身剧震，仿佛电流通体走了一遭，只觉全身极轻微的麻麻一震，脑袋却是翁的一声，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了半空飘飘而来的身影。熟悉无比的淡蓝长衫，在猎猎风中衣袂飘舞，勾勒出线条柔美的完美身形，永远冷淡如冰的绝美容颜，清澈的不沾一丝凡尘的眼眸，不是凌雪烟又是谁？

步零甲眼神已然痴了，心中却立即有悟，想来凌雪烟是跟随风静庭一起下的天池山，她步零甲被皇上一封游路飞将军，闹得满城皆知，是以凌雪烟极力避免露面。若不是支援龙铁关系重大，恐怕风静庭还不会把凌雪烟叫出，难怪风静庭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只短短数月之间，凌雪烟就从高级元素术士跃升至飞天术士，于术法上的资质实在是很高了。步零甲猛然回神，忙把目光收回。

凌雪烟凌波女神般轻盈落地，城墙上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有九成九看的怔愣住了，步零甲刚刚痴傻的模样倒也不算醒目。多日不见，凌雪烟明显的清瘦了许多，原本少女略显丰腴的身体，如今一身淡蓝长衫随风飘动时，已然显出单薄，步零甲装作随意的往她脸蛋儿上一瞥，虽然依旧是美绝尘寰的模样，其实两颊瘦了很多。

步零甲感觉脸颊上有淡淡火烧的感觉，忙把头撇到一旁。凌雪烟却没有什么表现，却比当初在太华山时更加冰冷的难以近人，虽然容貌绝丽，但看上一眼的人都忍不住感觉身坠冰窖似的难受，她随在风静庭身后，清冷的双眸直视前方。步零甲几次三番的想开口跟凌雪烟说几句话，嘴张了好几次也没有吐出一个字。

这对曾经的恋人，努力的把对方当作陌生人。

风静庭暗暗的留意，见二人如此，唯有心里叹气。凌雪烟从攻离山返回天池派后就进入了主峰修炼卦术，风静庭正是她卦术的授业师父。风静庭性喜游历，比之别的师兄弟们更加关心天下大势，得闻倭寇进犯中原，忍不住就又出山要尽一份绵薄之力，他对于凌雪烟这个关门弟子喜爱异常，又怜她父母双丧家门被灭，怕这失了怙恃的孩子留在山上孤单，就带了她一齐下山，也算是散散心。风静庭曾听玄冰师太说过凌雪烟与步零甲的一段情缘，但牵扯凌雪烟灭门一案与步零甲的修罗屠身份，是以玄冰并没有把全部事实告知风静庭，只说两个孩子闹翻了。

洪守疆见十七名飞天术士全到，沉声说：“龙将军的术士三营恐怕抵挡不住重装式神，尔等术法修为已至飞天，实是术士营中的中流砥柱，洪某本不愿让大家一齐冒险，但铁流重步第二领的将士被重装式神死死缠住，三千多条人名啊，洪某不敢轻易舍弃将士们的性命，因此只得麻烦诸位术法大师，洪某这里有礼了。”

洪守疆躬身行了个学生礼，风静庭等飞天术士忙上前搀住。洪守疆满脸真诚，这些飞天术士均感心中一热，他们不再言语，都是右拳抵胸行军礼，然后一齐跳下城墙掠向战场上唯一鏖战的地方。凌雪烟在步零甲的身边走过，步零甲甚至都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幽香，可是凌雪烟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就那么目无表情的在步零甲的身边走过。

白不羁看着步零甲的双拳握紧，手背上青筋暴突，淡淡道：“你很紧张，我从没有看你这么紧张。呵呵，无需过于担心，只要术士们能把铁流重步与重装式神分开足够的距离，那么重装式神就要倒大霉了！”

步零甲苦笑着摇头，蓦地瞅见城墙边阶梯上缓步上来一人，步零甲的杀气刹那间倾泻而出，向着那人席卷过去。那人也是一愣，他身后转上数人，当先的正是卦士木落尘。旁边的白不羁哑然失笑，低低的对步零甲道：“这个小王爷也真是个多情种子，那凌姑娘走到哪里他居然就追到哪里。”

步零甲眼缝一眯，目光如刀，蓦地明白为什么李悦锋这混蛋好久也没找自己麻烦了。

龙铁已经再次的启动了灵铁铁狮，此时他的元素之力基本快要耗尽了，强忍着喉咙口甜甜的要吐血的感觉。仅仅凭借不到三百名术士想要阻拦重装式神真的是痴人说梦！现在别说是阻挡，就连自保也成问题了！

保护术士营的几百名厚岳步兵基本上死伤殆尽了，几十名低级术士已然脱力昏迷，术士营施放术法的频率和密度都大大的降低了，原本已经退出十几丈的部分铁流重步反而回过头来帮助术士营抵御重装式神了。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龙铁暗自叹息，恐怕白先生的计策已然无法实施，铁流重步和术士三营今天就要全部葬送。龙铁正自灰心丧气的时候，一声嘹亮清越的鸣叫划破长空，燃烧的火红色彩瞬间就铺满天空，那是禁忌赋灵火之术召唤的火凤凰！龙铁抬头往天上一扫，十七条人影正迅捷的散开，是飞天术士，十七名飞天术士！

龙铁精神登时一震，坐下灵铁铁狮咆哮一声，辉爪拍飞一只普通式神，那式神脑浆崩裂登时气绝。与龙铁交战的一只噬千魂式神当然也发现了多出了十七名飞天术士，愤怒的仰天嘶吼，火凤凰俯冲而下，口中一条粗大的火炎向着它扑面冲击。噬千魂式神的身体瞬间钢化，砰的巨响中逆着火炎向火凤凰扑击，那一柱炽烈的火炎从下之上飞溅出流火无数，噬千魂式神居然毫发未伤的撞穿了火凤凰的身体！可惜，虽然火凤凰只能算是地界中阶的战斗力，但赋灵火傀儡是五行术法赋灵中唯一一种虚体傀儡，对没有实体的火傀儡最好的打击方式就是外放真气或着术法的元素攻击，噬千魂式神强悍的身体和力量却无法有效打击。

第八十一章 气僵封杀

两名飞天木术士的复杂法印也已完成，两人乃是合力使出了高级木之术魁木墙，登时，三道足有百丈长，横亘着交战一线的木墙在地下钻出，每堵木墙都是厚达一尺高三丈余，把重装式神跟铁流重步直接划分开来。倒是也有几十只式神被木墙隔在铁流重步这边，术士营中的木术士一齐施术，藤须登时就把它们缠翻在地。可是这魁木墙毕竟只是高级术法，无法长时间的阻挡重装式神。

那边三名飞天土术士见魁木墙一出，酝酿已久的禁忌土之术同时释放，乃是三个死亡流沙连成一片，横在了魁木墙的这边，只是铁流重步与重装式神拉开的距离不大，死亡流沙的宽度撑死才两丈。死亡流沙对付重装力量型敌人最是对路，一旦那些一身蛮力的对手陷入，除了陷入流沙中窒息而死别无他途，只是这三个禁忌死亡流沙土之术施展的长度太大，使其深度不过只没到人腰的地方，阻敌可以，杀敌却是不能了。

果然，魁木墙根本阻拦不住重装式神，四只噬千魂式神甚至没有费力就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噬百魂式神手中流星锤挥舞着砸开巨大的窟窿，普通式神尾随着在缺口中涌过来。重装式神一脚踏进了死亡流沙中，对于噬千魂式神来说，还不到膝盖的流沙实在没有什么羁绊力量，噬百魂式神的速度虽然减缓，但并不影响突进，他们当然是重点照顾对象。

那只庞大的火凤凰时不时的俯冲下来以喷出火炎柱，噬百魂式神身上的重装铠甲很快就被迫脱下，它们的身上已经有隐隐的焦味，很快，一只火精灵也加入了战团。几名飞天水术士身体边不断的凝现出雾状的水灵形象，那是些下半身飘忽，上半身六臂双面的诡怪家伙。这是高级水之术水灵之吻，随着水术士的法印指引，这些水灵们厉鬼般尖啸着扑下，扑到一只式神的身上就会倏然消失，被攻击的式神的全身瞬间就会覆盖一层冰霜，普通式神着了一下就会冻僵倒地，噬百魂式神也是身子一滞，浑身一抖，仿佛感冒一般。

四只噬千魂式神依然是没有多少阻碍，水灵之吻临体顶多算是一阵凉风吹过。天上四名飞天金术士对视一眼，多大五十个法印的禁忌金之术天地牢蓦地出手。四只噬千魂式神刚要迈出死亡流沙，身体四周突兀的蹿起几十根的粗大铁柱，小腿粗细的铁柱长出约三丈高就像中间合拢，须臾间就形成四个巨型的铁笼子把四只噬千魂式神囚禁起来。战场上散落的铁质武器和盔甲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嗖嗖的飞向天地牢铁笼，融进铁柱子使其更加粗大，就在噬千魂式神愣神的功夫，铁柱就生长到大腿粗细。

四只噬千魂式神怒吼着挥拳头砸着铁柱，每砸一拳都能造成一个角度清晰的弯曲。金术士大吼：“大伙一齐攻击它们！”

飞天术士们手中法印不绝，各类术法一齐飞向笼中的噬千魂式神，但是噬千魂的身体实在是太强悍了，就连公认的最强单体禁忌术法裁决之矛打在它们身上也只是扎进半尺左右，根本无法伤其要害。噬千魂式神用脸盆大小的拳头锤击，用强横的身体猛撞，很快，四个天地牢的铁臂都恐怖的弯曲了。

这个时候，凌雪烟一直刻画的大范围高级卦术震雷卦之八方雷霆阵完成了，复杂庞大的法阵扩展到几近方圆百丈，法阵着地即逝，接着，毫无预兆的，上百手臂粗细的雷线在法阵范围倾泻而下，不幸被击中的普通式神立马就会抽搐着倒地，噬百魂式神的身体彻底的变作焦黑一片。刺眼的电流在死亡流沙中滚了一地，这一个法阵劈死了二十多只普通式神，几乎是全部飞天术士杀敌的总和。凌雪烟的脸色惨白，在空中摇摇欲坠的站不稳，元素之力几乎消耗殆尽。

事实上，施放了这么多禁忌级和高级术法，所有的飞天术士已经都有些后继无力了。可是随着噬千魂式神扯开天地牢，噬百魂式神爬出死亡流沙，而铁流重步激战过后大多脱力，撤退的速度还没有老太太走路快，仅隔十几丈的距离，铁流重步还没有退近“安全圈”内，危险依旧没有解除！

几乎弥漫到整个天幕那么大的法阵微光把飞天术士的思绪撤回，终于，术士中第一高手，浸淫在高级飞天之境多年的风静庭上战场刻画的唯一的阵法完成了！术士们的脸色略微放松了些，卦士号称术士最强，虽然五行术士不大服气，认为快战中卦士来不及刻画高级阵法，但是一旦卦士的高级阵法完成，却没有任何术士反驳其巨大的威力，刚刚仅仅是一个高级阵法就凌厉至斯，而风静庭刻画的，则是禁忌级的法阵！

乾天卦之气僵封杀阵！

黯淡的银光流溢，气僵封杀阵眨眼落在了重装式神前锋部约二百人身上，那二百余名式神突然脸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眼珠鼓吐嘴巴大张，就像是被别人强行把脑袋按在水中一样，这是窒息的表现。气僵封杀阵是把阵法笼罩范围内的一切全部僵化，无论是人是兽还是能量，当然也包括空气，空气僵化后无法被吸进肺部，副作用就是窒息。二百式神的动作全部变得缓慢无比，抬起的脚要踏在地上就得需要五息时间，就连噬千魂式神的动作也是一般无二的慢。有人捏诀结印就要攻击，风静庭连忙拦住。

风静庭脸色发白，气喘吁吁的说：“不可！这……这乾天卦的气僵封杀是僵化了空间，就算诸位的术法打进那个范围也会……也会变得同样迟缓，上位式神同样能躲得过去。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速速回去复命吧！”

风静庭跟地上的术士三营打个招呼，一行十七人转身飞回峒口城墙去了。

地上的铁流重步和术士营跟重装式神拉开近百丈的距离的时候，气僵封杀阵终于消失了。四只噬千魂式神恼怒的狂吼不断，它们身边的普通式神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也就是式神的强悍身体，换作普通人早就窒息身亡了。噬千魂式神在重装式神大队中奔来奔去，掴打着属下，终于，当铁流重步接近峒口城四里左右的时候，身后一里外的重装式神重新整队完毕，四千三百多只式神以整齐的阵型狂奔追赶而来！

拥有足够加速空间使重装式神强悍的力量完全展现，他们奔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路深深的脚印，一致的步伐拍出轰隆隆的巨响席卷出去，城墙上的众人感到了明显的震动，没有人怀疑重装式神以这个速度冲过来能撞塌峒口城墙！

十七名飞天术士飞回了城头，落地后没有几人还能站稳身形，步零甲怜惜的望着凌雪烟惨白的俏颜，可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李悦锋冷冷的瞥视着步零甲和凌雪烟，嘴角忍不住泛出笑意，他戏谑的瞥了步零甲一眼，忙凑到凌雪烟身边去。

“呀，雪烟，看你的脸色如此惨白，小心脚下！唉……看你这么虚弱的样子，小王真是心痛啊！”李悦锋伸手要搀扶凌雪烟，凌雪烟身子一侧，倚在了风静庭身上。

李悦锋也不在意，照旧跟在凌雪烟身边，折扇一收：“小王那里刚好有支千年人参，来人，快快去府上取来熬成参汤给雪烟姑娘补补元气。”

凌雪烟终于开口，冷淡无比：“小女子贱躯，不劳小王爷挂怀，千年人参受之不起，小王爷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悦锋嘻嘻一笑，挥手让手下快去，说：“那好，既然雪烟不喜欢人参药味，小王献给风先生补元气也是一样。”

倚在风静庭怀里的凌雪烟抬头望着风静庭，步零甲看不到的角度有着一丝的撒娇感觉。风静庭微微一笑，他倒是蛮想有什么灵药给凌雪烟固本培元的，既然她不喜欢，当即微笑拒绝：“多谢小王爷厚爱，只是咱们术士修行，只有自己刻苦修炼来的才更扎实，灵物保命可以，寻常时候还是少服为妙。”说完这些，风静庭当即扶着凌雪烟飞回驻地去了。

白不羁盯着铁潮般涌来的重装式神，淡淡道：“是该给它们些真正的教训了。”

步零甲闻言一凛，收回了在凌雪烟身上的目光。往城墙下望去，重装式神很快就追到铁流重步身后几十丈的位置了，峒口城墙上的床弩已经上弦完毕，床弩的箭枝虽然不如鲸弩凌厉，射程也稍近了些，但是用来对付普通的重装式神却已经足够。蓦地，异变陡生！

第八十二章 悄然离开

配角们已经谢幕……哈哈哈

当重装式神距离铁流重步不过十多丈距离的时候，大地突然的塌陷下去，那是比重装式神数百丈宽的冲锋距离更广阔的塌陷，铁流重步撤退经过时还是坚实的土地，可是重装式神踏上去后却变作了死亡的陷坑！超过五百只式神惊呼着陷进地平线以下，接着还有几百止不住冲势的式神也扑进了巨大的陷坑里。

步零甲惊骇的张大了嘴巴，他居然不知道这个几百丈长，四五丈宽的陷坑是什么时候挖的！白不羁在一侧低语：“当日在庞城，你把倭寇准备攻城的消息告诉我后，我就叫鲁工机步连夜赶来了，为了保持机密，甚至连鲁平章都不知道。鲁工机步在峒口城西门外开始挖，在地底穿越峒口城来到这里，费了三天三夜的功夫才挖好这个庞大的陷坑。浙州的机关器械技术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啊，他们使用的一些器械我大多都未曾见过。”

白不羁苦笑一下：“其实我也未曾料到这个陷坑能派上用场，不过是预留一条后路，哪知道倭寇竟拥有重装式神这样恐怖的部队，看来皇朝很快就要采取守势了。”

城外三里处，深广的陷坑中突然跳出四只噬千魂式神，它们身上涂满血污，这当然不是它们自己的。步零甲能想象陷坑中竖直立着无数的尖枪，即便是重装式神在四五丈的高度落下去也会被扎个对穿，喷溅的鲜血会把整个陷坑的底部泼洒成暗红色。坑沿上陆陆续续的攀上来重装式神，但是大部分却永远也爬不上来了。噬千魂式神愤怒的嘶吼着，焦躁不安的企图冲过来，但它们最终忍住了，因为一条人影在天上快速的掠向峒口城方向，长发如涛正是胡三娘。四只噬千魂式神虽然憋气，但还是灰溜溜的带着仅剩四千的重装式神撤回去了。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重装式神阵势后的倭寇不足也退潮般的撤回，倭寇大军开始有条不紊的退回大营内。峒口城墙上的众人却始终关注着一个人，胡三娘！胡三娘平静的落在城墙上，安静随之弥漫开来，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喘息都是极轻微的，甚至连洪守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不羁给了步零甲一个眼神，然后向洪守疆扣胸行礼：“元帅，我先陪夫人下去休息了。”

步零甲目光何等敏锐，已然瞧见胡三娘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脸色略微的发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胡三娘倚在白不羁的怀里，白不羁很轻柔的搂着，二人缓步走下城墙，步零甲目送二人离开，知道他们这一走就绝不会留在抗倭军中了，经此一别，也不知道何日能再次相会了。

许久，城墙上众人才回过神来，洪守疆快步走下城墙，一连串的命令，他背后数十将领跟着，汇报着此战伤亡，同时领命准备撤回庞城、苏建和航抗这三城一线的防线。这个决定没有什么错误，凭峒口城这矮城薄墙是绝对抵挡不住倭寇攻势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这次会战结束，如白不羁所说，抗倭军了解了倭寇的实力，在没有能够对抗重装式神的部队来到前线之前，绝对是采取一个守势的。

峒口城，就这么给放弃了。

这一场大战下来，日头已是西斜，一轮红日的一半已经落到倭寇大营之下去了。入冬的风在近晚的时候异常刺骨，步零甲却是扶着雉堞一动不动，他遥望着在落日怀抱中的倭寇大营，隐隐的欢呼在那里传来，不知道是因为重装式神的大展神威还是八歧大蛇已经回归。城头上逐渐的安静下来，士卒恢复了巡逻，经过步零甲身边的甲士都恭敬的给这个抗倭英雄行礼，呼一声步将军好，步零甲恍若未闻，只是出神的望着远方，然后他叹了口气，兴味索然的沿着城墙走向斥候营的方向。

抗倭大军的行动很快，周围只是安静了一会就人喧马嘶喧哗大作，峒口城外木寨中的各部军马甚至连晚饭也没有吃就整编部队开始返回各自的防线了，但是在此之前，他们都抓紧时间把战场上同袍的尸体寻回，埋在了峒口的城外，地上插满了见证死者的刀剑，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洪守疆的帅帐很快出了峒口，往庞城方向而去。夜空下，火把连成数条长龙奔黑暗中远去，说不出的凄凉寂寥。

第二次对倭作战，抗倭军烈风铁骑伤亡三千三百余，厚岳步兵伤亡四千六百余，铁流重步伤亡二千七百余，共计一万又六百将士永远的长眠在峒口城外。倭寇方面，五千骑兵几乎全没，步卒伤亡一万一千五百余，重装式神损失一千，合计伤亡一万六千五百余人。不得不说，白不羁制定的先以轻骑突袭，在用铁流重步撕开倭寇防线的战术乃是最稳妥的战术，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人会料到鲸弩的威力如斯巨大，没有人会料到倭寇居然有一支恐怖的重装式神部队。面对几近无敌的重装式神部队，抗倭军能取得这个战绩已然是难能可贵了。

步零甲回到斥候营大院的时候，安定岳正团团乱窜的找他，他见了步零甲，扯住了就往鲁平章帐中奔去。两人到达的时候，铁风领各营头领都已经等候多时，大戟程东向着步零甲点头，却是没有说话，步零甲扫视一圈，所有的将领都是脸色凝重。

鲁平章见诸位将军已经到齐，沉声说道：“洪元帅撤退前下令，着铁风部放弃峒口，撤到航抗城协防。”

一名将领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撤退？”

鲁平章揉揉眉头，尽显老态：“说是最迟明早，最好是今夜凌晨，在百姓们没有察觉的时候偷偷的撤离，免得……免得耽误军机。”

鲁平章说的模糊，可是众将领心中都明白是怕百姓不让军队撤出，毕竟整城的军队都转移，其实就是告诉百姓们他们已经被抛弃了。皇朝军队的宗旨不就是保家卫国为民而战么，如今却要如此明显的牺牲掉整城的百姓，如何让铁风领有脸面当着百姓的面撤出城去？

鲁平章还不到五十，两鬓头发却已经有些斑白，他苦笑了下，问道：“咱们就今晚过了凌晨悄悄出城，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大戟程东哼了一声不言语，鲁平章装作没有听见，其余将领俱都不语，步零甲斟酌了下，轻声道：“如果咱们今夜掩护峒口城百姓出城，不知能否把百姓转移？这里距离航抗城不过二十里，我想速度够快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鲁平章摇摇头：“步将军初涉军务，可能不大清楚，要百姓们离开自己的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可是千难万难，凭你多大能耐，要说通全城的百姓，恐怕比击败重装式神更加难些。就算百姓同意撤离，可不跟咱们军人一样左肩扛着枪右肩扛着干粮就走了，百姓们拖儿带女大包小包的，吆喝喧哗，这峒口十万百姓，没有三天五天绝对是撤不完的。”

步零甲默然。鲁平章见众将领再没有意见，当即叫他们回去各自准备，凌晨一刻时带着各自部署到西城门校场集合。

步零甲跟安定岳回到斥候驻扎的大院，白日里刚刚跟倭寇大战了一场，游勇们倒是没有再出去寻乐子，都在院子里老实呆着。安定岳下令集合清点人数，点完之后却是少了近三十个，原来风隐队今夜当值，常真志带着二十多的弟兄出城巡逻警戒去了。安定岳大急，命令两名游勇速速出城把常真志等人召回。

安定岳不敢把撤出峒口城的消息告诉众游勇，唯恐这些江湖汉子发倔不服命令，只说今晚有紧急任务，叫大伙收拾好行装准备长途奔袭。游勇们早间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十几万的大军战斗，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汹涌战意，一听有仗打，俱都两眼冒光兴奋不已。步零甲把岳廷和白蒙找到自己身边，终于放心了些。

眼看快到凌晨时分，常真志一行人仍未回来，安定岳逐渐的焦躁起来，终于似是下定决心，沉声道：“走，大家去西门校场！”

众游勇压抑住兴奋，三百号汉子骑着蹄绑厚布的战马向着西门而去。雷冲悄悄的来到步零甲身边，小声道：“兄弟，这事有些古怪啊。咱们斥候虽说行动路线不确定，但大概也就是在那几处警戒巡逻，安将军派出的两名游勇过了快两个时辰居然没有寻回常兄弟他们，你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步零甲闻言一凛，今夜铁风领撤离峒口城，难道是倭寇竟会偷袭峒口？他忙加快马步赶到安定岳身边，可是还没等他开口，一溜急促的马蹄声就在长街后方传来，那惶急的蹄声在寂静的夜来几乎传遍峒口，步零甲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第八十三章 义无反顾

“安将军！”这声凄厉的呼号响彻夜空，游勇们纷纷驻马。

步零甲重剑在手打马就迎了上去，雷冲愣了一瞬，摘下乌月关刀刚一勒马头，黑暗中的一骑已然冲出，马上骑手手持一把三股钢叉，见步零甲霍然冲来，分心就刺了出去。步零甲重剑往钢叉铁枝中间一拨一挑，那名骑手的钢叉立即被远远的抛飞。蓦地，马上骑手身子一晃就要跌下马来，步零甲左臂轻探把他提到自己马鞍上，勒转马头而回，那匹空马奔出几步后忽然长嘶一声倒地不起，显然是受了重伤强撑着才跑到这里。

步零甲带着那人回来，众游勇这才看的清晰，低低的惊呼一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风隐队常真志！常真志满头满脸涂满鲜血，嘴中还不断涌出乌黑的血块，他已经认出了是步零甲扶着自己，也就不再挣扎，瞪大眼睛努力道：“倭寇……倭寇……倭寇今夜要偷袭……”这句话刚说完头颅一偏就晕迷过去。

安定岳脸色陡然大变，这个时候城墙上警戒的士卒肯定全部撤下集合在了西门处，倭寇居然在大战刚结束的头一晚就偷袭峒口，其统帅果然不凡。

“走！”安定岳大吼一声，也不再顾忌蹄声惊人，带着三百游勇向着西门校场狂奔而去。众游勇刚奔进了校场，一声震天的嘶吼就在峒口城内响起，这声咆哮熟悉无比，正是倭寇的式神发出的。

校场上静静集合的近三千铁风领将士嗡的一声躁动起来，安定岳忙奔到鲁平章那里报告军务，鲁平章一听倭寇今夜就进攻，暗道一声好快，还没有下什么指示，就听西城门咚的一声巨响，城门洞内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尘土，城门上一个法阵骤然闪烁出粲然的光芒，显然是受到了沉重的撞击。

鲁平章大声道：“斥候营速速探明城内情况，铁风领一营在城门处摆开防御！其余各营后退百步警戒！”

鲁平章手一招，诸位将领及几十亲卫一齐跟着他蹬蹬蹬的上了城墙，这些人刚把脑袋探出雉堞外一看，嗖嗖嗖的百来支箭矢疾飞上来，咄咄几声，有几名亲兵脑门上早着。就这一眼，众将领已然看清了城门外的情况。西门外黑压压的好一片倭寇，在约二十只式神的带领下堵在城墙下，因为怕暴露形迹，所以只是五百人左右的小股倭寇，大型的攻城器械也不敢携带，就是十来只式神搬着一根粗粗的木椎狠撞城门。

鲁平章又奔到城墙内侧大喊：“顶着城门！弓手上城墙来！”

底下铁风领一营的战士有几十个放下武器奔到城门那儿使劲拿肩膀扛着。铁风领唯一的三百弓手急匆匆的登上城墙，三百人很快排开阵势，三个人一小队配合着轮番在雉堞间向下射击。倭寇们在城外发声喊，都把菱盾举到头顶，三百弓手的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搬着撞城椎撞门的十几只式神，这些虽然是普通式神，但它们身上的重甲却不是普通羽箭能射穿的。侥幸有一支羽箭射进了一只式神的眼睛，那只式神凶悍一吼，一手拔出箭枝，箭簇上连带着一颗眼珠。

步零甲手中法印连连不断，他此时已是中级元素术士，可以施放中级木之术了。式神们手中的撞城椎蓦地催发出无数细小的藤条，式神们愣神的功夫，那些藤条快速的钻进土壤中，强大的拉扯力把撞城椎拉向地面。十来只式神怒吼一声，手中用力想要夺回撞城椎，哪知撞城椎卡巴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不大功夫，粗大的撞城椎就分崩离析，崩断成满地抽发着嫩叶藤条的木块。

步零甲受了启发，元素之力控制枝叶刃化，嗖嗖嗖的尽向着式神眼珠射去，木之术的叶刃快刀虽然威力较小，但是胜在数量，当日攻离山一战，中级飞天境的步轻竹就曾凭此招伤了高级飞天幽冥火圣，步零甲这一番百来支叶刃击出，打了式神一个措手不及，登时就有五六只捂着眼睛悲吼蹲下。倭寇首领眼见失了攻城器械，当即下令退进黑暗中以图再取。

这时候，城南城北已经燃起火头，看来攻进峒口城的倭寇开始四处放火了，凄惨的呼号声似乎一下子就在城南城北扩散出来，无辜的百姓正被屠戮。城东却仍旧黑乎乎的没半点动静，想来倭寇认为正面防御最强所以压根就没有派兵进攻。哨探斥候回来了，正和预料一样，城东没有敌踪，城南城北攻进来大概八百人左右，其中有四十只左右的普通式神，正一路杀人放火向着城中汇合。

倭寇的这次进攻也有试探的意思，他们只见抗倭大军撤离，却不知道抗倭军是不是已经全部撤退，因此发动了一次小小的夜袭，放着预料中防御最强的东门不攻，其他三门就算受到抵抗也会把损失降到最低。倭寇没料到的是城墙上居然一个皇朝兵卒也没有，轻易的就攻进了峒口城内。

鲁平章瞬间想通关键，又想想刚才在城墙上一瞥，西门外的倭寇不过五百，正好能突围出去，若是等倭寇的大部队支援过来，恐怕铁风领这三千号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鲁平章正待下令突围，第三骑兵营忽然向着城内狂奔而去。鲁平章大怒，吼道：“程东是要造反吗？！来人，给我把第三骑兵营追回来！”

鲁平章手下的两名亲卫立即纵马追去。步零甲瞪着程东带兵奔入黑漆漆的街道，仿佛踏入怪兽喉咙般，却是那么的义无反顾。浪人屠村的惨烈景象固执在步零甲的脑海显现，胸口一团火焰腾腾的翻卷起来，大戟程东也是看到倭寇屠杀的惨象的，否则也不会以性命为赌注违逆军令，那么自己还需顾忌什么呢？当初决定重新回到军营，不就是为了保护百姓们不教受倭寇的肆意凌辱屠杀吗？这个时候却要眼睁睁的看着百姓惨死，而以一个可笑的理由让自己离开？如果倭寇再攻到航抗城，打不过的时候还是要丢下全城黎民逃跑吗？

不，决不！

步零甲主意打定，狭长的眼睛爆射出炽烈的光芒，他勒着战马人立长嘶，刷的抽出重剑，就要冲进黑暗中燃烧的峒口城内。雷冲一把掰住步零甲肩膀，大声问道：“兄弟，你干什么去！咱们不是有紧急军务么？”

步零甲一把挣开雷冲，嗤笑：“大哥，哪有什么紧急军务，咱们这是要弃城逃跑。兄弟我反正是游勇，大不了这个游路将不当了，我去助程将军杀敌！”

众游勇一听是要逃跑，登时嗡的就炸开了。江湖汉子最是难以忍受投降逃跑，宁丢了性命也不愿意认输苟活，此时纷纷嚷道：“怕他倭寇个鸟！咱们随步将军杀回城里去！”

鲁平章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狠历的瞪着步零甲：“步零甲，你也要造反不成！来人，给我拿下！”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步零甲把腰间游路将腰牌扯下啪的扔在鲁平章面前，眼神犀利的在企图上前擒拿自己的亲卫身上扫过，那几名亲卫登时不敢动了。步零甲冲着鲁平章抱拳深深一揖，却不是行军礼了，然后勒转马头向着城内奔去。三百游勇轰然大吼一声，打马跟在了步零甲身后，只剩下安定岳一个死死拦住要发狂的鲁平章劝他消气。

步零甲奔出一条街后，听到身后士气如虹的咆哮，回头看时，当先雷冲白蒙岳廷卫裕等人，整个斥候营全跟了来，一股豪气冲天，步零甲哈哈哈大笑起来，所有的游勇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厚重苍凉的笑声几乎散播整个峒口城，步零甲哪还管白不羁的什么叮嘱，带着三百斥候向着火头起处杀去，宛如三百恶狼嚎叫着扑向暗夜中的猎物。

西门处，鲁平章胸口急剧的起伏，鼻孔粗粗的喘息着。游勇们肆意苍凉的狂笑隐隐传来，鲁平章狠恶的目光逐渐的平缓下来，深邃的瞳孔中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忽然，他纵声长笑，那笑声透着无尽的畅快，他忽然跃下马来，冲着程东和步零甲离去的方向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剩余的厚岳部铁风领将士也一齐行了个军礼，扣胸敲甲的声音像是暮钟般沉重悠远。安定岳看着鲁平章捻须而笑，说：“如此，老朽也去了。”

鲁平章目送那个白须白发的耄耋老者骑进黑暗，蓦地转头，暴吼：“开门！咱们杀出去！”

峒口西门悄然洞开，三千汉子嘶吼着杀向倭寇那五百人，磅礴的气势震慑的那些倭寇不住的颤抖。

第八十四章 焚城之战

步零甲带着三百游勇很快就跨越了半个峒口城，前头街道上哭爹喊娘一片呼救声，步零甲当先纵马自小巷中奔出，眼前被房屋燃烧照的豁然一亮，几十个倭寇正在一家家民居中奔进奔出，身上衣甲沾满血渍，手中提了大把的银钱珠宝，追在奔逃的百姓身后砍杀。这些倭寇不料斜刺里杀出一彪悍骑，正短暂的失神，步零甲一骑当先，手中重剑在身侧一撩，把一个倭寇的脑袋切瓜般劈开，他身后的游勇岂会客气，手中兵刃连连落下，企图逃跑的就拿暴雨弩射出一匣弩枝，三百游勇卷过街道后，几十倭寇就变作了一地的尸首。

血烈的喊杀声在前方传来，游勇们跟在步零甲身后，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看到了和一队倭寇剿杀的第三骑兵营，这约莫百数的骑兵正和百来名倭寇纠缠不清，骑兵对步卒占了优势，但是倭寇队中有着二三十重装式神，是以第三骑兵营反而被压制住。

步零甲叱喝一声：“弟兄们莫慌，斥候营前来助战！”

游勇们纵骑一冲就到了骑兵们的身后，这街道虽然宽敞，终究展不开数百人大战，游勇们被堵在了骑兵们身后，心急火燎的看着前方的骑兵被式神的流星锤砸下马去。游勇们大多是些江湖好汉，本身武术俱都不凡，眼看道路被堵塞，一些轻身功夫高明的自马背上一按，窜到街道两侧的房沿上，叼着兵刃，四肢并用快速的逼近前线。

步零甲时时注意着身边的岳廷，他是岳麓的哥哥，步零甲唯恐有失，哪知这小子的昆仑派雪峰游已经颇为纯熟，单论轻功比雷冲还要胜上一筹，遂放下心来，重剑抡圆了跳下屋顶，泰山压顶之势澎湃难挡。

白蒙的实力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马背上直接飞到前面，比任何人都早到达。步零甲跃下屋顶的时候，他第一个法阵已然完成，当然是他最得意最纯熟的艮山卦之霸下负山阵，因为倭寇都是簇拥在街道上，那个中间一只王八的法阵倏地把那七八十的倭寇步卒全部罩住，以白蒙功力，这个霸下负山阵大略相当身上背负着五十斤的重物，倭寇步卒全部身子一矮，十几个没有防备的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步零甲当头跃下，一只式神横起流星锤铁链往头顶上一拦，步零甲功力已是地界中阶的巅峰，这时候挟着怒气的一击岂能是一只普通式神可以阻挡的？铁链嚓的应声而断，式神的脑袋被剑锋喷薄的真气砰然击爆，红白血肉炸了周围人满头满脸。步零甲旋即落地，更不客气的舞开剑势，普通的式神充其量是地界下阶的战力，虽然身上的重甲和强悍的身体使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力大增，但是与武林好手交锋还是稍微欠缺。步零甲身随剑走，大开大合的招式居然诡异的在己方战士身侧走空，然后恰到好处的落在式神的脑袋上。

雷冲暴吼着落进战团，手中乌月关刀真个如同他绰号开天雷一般的犀利无比，乌月关刀重达一百一十三斤，比起式神手中的流星锤也不遑多让，这个时候硬碰硬的跟式神对磕，当当当兵刃对撞的声音刮得人耳膜发痛，雷冲的力量最后稍占上风，第八刀上把和自己对磕的式神撞翻在地，刀柄上倒刺往下一顿，扎进了式神大张的嘴巴里。

其他游勇对付重装式神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毕竟冲破武障挺进地界的武者人数不多，这三百游勇中就连人界上阶的也是少数，大部分都是人界中阶而已。岳廷跟卫裕联手，才勉强的压制住一只重装式神，其余的更大多是三四人联手与式神相斗。步零甲重剑一横，真气刃刷的削下眼前式神的半片脑瓜，他四下一望，正看到一名游勇被重装式神的流星锤砸中，胸膛塌陷飞撞出去。

死在步零甲手中的重装式神已经有四只，他略略平复一下气息，高强度的发出真气刃给他带来一丝疲倦。步零甲打起精神，疾喝：“大伙儿先把倭寇步卒斩杀，这些重装式神只是先缠住就好！”

普通的倭寇步卒几乎走不动路了。他们在第一个法阵落在身上时候就纷纷勉力举起弩机向白蒙射击，但白蒙非但术法惊人，其武功的修为也到了人界高阶的境界，腰畔的狭长青锋宛如一泼水流出剑鞘，他的剑法走的是轻灵路线，刹那间也不知道击出多少剑，只是那些重压之下瞄不大准的箭矢但凡能近他身的都被长剑挑飞了。

白蒙旋即长剑归鞘，纤长的手指一刻不停的在面前凌空虚画，流光璀璨的源元素在半空组合成充满奇异力量的法阵，很快，第二个霸下负山阵落在倭寇步卒的身上。一百斤的重担加诸于身，绝大多数的倭寇都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站稳身形，挥舞倭刀战斗就绝对办不到了。重装式神被精锐游勇缠住，第三骑兵营的骑兵越过他们向着倭寇步卒冲杀，骑兵冲击毫无还手之力的步卒根本毫无悬念，当百来名骑兵全部冲到倭寇身后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倭寇能站住了。

这时候只剩十一只重装式神了，被四百左右的抗倭军围在街心，式神们满是焦黄尖牙的嘴巴始终大张着怒吼，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粗重的喘息着，还企图负隅顽抗。游勇们跟式神隔了一丈左右，一时间哪一方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名瘦瘦游勇隐藏在人群中，偷偷的自怀着摸出一杆洞箫般的物事，步零甲认得此人，名唤罗一石，当初在峒口城里还曾跟着李老三一起与雷冲打过一场，那洞箫赫然就是神机门的桃花开。

罗一石见步零甲看他，嘿嘿一笑，按下桃花开机括，火光中银芒一闪，那些式神们根本不知道发声了什么事，身旁一个同伴的脑袋就啪的炸裂开来，红白之物喷溅着登时就来了个人面桃花相映红。

罗一石这一击仿佛一枚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两方齐齐的轰然怒喝，兵刃乱舞着向对方招呼。步零甲身法诡异迅速，手持重剑向前疾突，哪知式神们均知他厉害，五六枚流星锤一起向着他身上丢来，呜呜的破空声猛恶异常，步零甲重剑在流星锤上一磕即退，正要待再次猱身攻上，劈里啪啦暴雨也似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高喝：“弟兄们让开！”

游勇们忙不迭的向两侧一闪，第三骑兵营有七八骑正死命狂奔着冲来，完全是不要性命的模样，众游勇心中都是一寒，心道怎么都想不开要自杀啦？还来不及阻止，那七八骑倏然就奔到近前，步零甲眼睛却是倏然一亮。

式神眼见有骑兵不要命的冲锋，都是半蹲下去，流星锤呼的横扫出去，当骑兵们冲到面前时，式神的流星锤已经啪的敲碎战马的脑袋，可是依然晚了。蛰伏在马肩处的长枪终于挺起，这是步零甲传授的枪术，强大的冲击力和崩开的臂力完美的结合，骑兵枪在马头被敲碎的同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灌入，枪身龙吟般的长啸着，枪尖流畅的破开重装式神厚重的板甲，深深的刺入式神厚厚的胸膛中。然后，被击中的战马连带骑兵向着侧面扑倒滚出。

重装式神顿时翻倒五只，除了被打翻的三名骑兵，还有三名骑兵放开扎进式神身体的长枪平安掠过式神，也有一人直接被流星锤击中腰间，飞在半空的时候就已然气绝。步零甲身子立即弹出，在另外五只重装式神兀自惊愕的同时，他的一记旋斩咣的巨响撞击在一只式神的腰间把他横扫出去，游勇们大吼一声跟着扑上。

岳廷眼疾手快，施展雪峰游在人缝中挤到被步零甲击飞的重装式神跟前，它肋下重甲被劈开一道长长的豁口，皮肉居然只是破裂开小小的一道伤口，足见式神身上的盔甲之厚。虽然没有重伤，但步零甲这一下重击还是让这只式神短时间缓不过气来，岳廷手中宽宽长长的昆仑剑往它肋间裂开的缺口使劲一捅一绞，把胸膛中的式神巫绞的稀烂，式神登时气绝。

游勇们一窝蜂也似的扑向剩余式神，雷冲乌月关刀缠在一只式神流星锤的铁链子上，两边较劲争夺不下，单臂的马骝子倏地跃到那式神的脖子上，手中的暴雨弩抵着式神面门就扣下机括，鲜血激溅，七枚弩枝深深的钉入式神脑中。

仅余的三只式神怒吼不断，流星锤横着一扫，锤飞了两名游勇，白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式神头顶，一个只有拳头大的小小法阵已然完成，那个法阵完成之后倏地没入白蒙右手中消失不见，白蒙右手擎天向下一引，一道扭转弯曲的蛇形闪电瞬间劈下，啪的一声把一只重装式神炸成一根直立的焦炭，这是震雷卦的高级法阵雷神之罚。

两只式神眼看前后左右尽是抗倭将士，天上还有一名恐怖术士，正自恐惧踟蹰，一个高级水之术水灵之吻，一个高级火之术火之梦魇兜头撞下，却是暗狼队的两名高级元素术士发威，把最后两只重装式神打成一陀冰块一团火球。

第八十五章 夜袭敌援

终于歼灭了这一小队倭寇，游勇们只是略喘息一口，就急忙寻回自己的马匹重新上马。那三名被式神用流星锤击飞的骑兵只是被狠狠摔了一下，此时摇晃着爬起来，步零甲认得其中一个叫做杜壮，杜壮向步零甲行一军礼，嘿嘿道：“步将军传授的枪法果然强悍。”

步零甲扫了一眼这百来名骑兵，问：“你们怎么这么少人，程将军呢？”

杜壮照实回答：“城中倭寇分散，程将军就把第三骑兵营拆成四队，每队百人在各条街道寻找倭寇歼灭。”

步零甲看了看身边燃起的民居，赤红的火苗卷起丈余舔着夜空，浓烟飘扬。步零甲眉头蹙起：“现在满城火起，倭寇大营里看到峒口失陷，一定会派援兵，咱们须得尽快跟程将军汇合，先把南北城门关闭再说。”

杜壮称是，忙和几名军校集合了百来名骑兵，骑兵们都跟步零甲学过枪术，对这个飞将军佩服的很，自然服他差遣。暗狼队那名火术士法印连结，熊熊燃烧的火焰倏然从塌毁的房屋上跳起，一团火焰在三丈高空很快的熄灭了。

这一行四百人略略整顿，马蹄奔腾的飞驰在峒口城内街道上，倭寇八百人进了城分散成了几十人的小股部队，刚刚遇到的有二十余只式神的百人队恐怕是最强的，其后并没有再遇到超过五十人的倭寇队伍。四百骑兵对付几十倭寇自然是摧枯拉朽之势，不大功夫就又消灭了百余名倭寇，接着遇到了另一支骑兵队，这支骑兵遇到了有七八只式神的倭寇小队，一战后损失惨重，只余五十人左右。

两支队伍合一后继续在峒口城中游荡，很快就遇到了程东带领的那支骑兵，此时队伍的声势极大，奔腾的马蹄声踏在峒口的青石路上，离老远都能听见。不多久，第三骑兵营最后一支分队也集合在一起了。步零甲跟程东略一计议，当即分出两队人马，每队是一百游勇一百骑兵共二百人马，分别由雷冲和吴从云各领一支，以第三骑兵营两名裨将为辅，分赴南北二门关闭城门，关门后就上城墙防御。步零甲和程东则带领剩下的二百五十战士在城内剿杀倭寇。

雷冲和吴从云带队去了。步零甲这一彪人马转上一条大街，忽闻道前面有喊杀声，远远的瞧见一处大门前七八十人斗在一起，其中三十余人是倭寇步卒，另外的四五十人使各式兵器的都有，步零甲感觉此地甚为熟悉，蓦地瞧见那大门院里一面火焰狻猊的镖旗，登时醒悟，原来是火狻镖局在峒口的分局。

奔进了看的清晰，一位白须飘飘的老者九节鞭使得好不俊俏，不是禇老是谁？步零甲大喝一声，率众杀入战团，这二百五十儿郎势若猛虎，只一个冲杀就将倭寇屠戮殆尽。步零甲勒马在禇老面前，就马上作揖，问候：“多日不见，禇老可好？”

禇老收起九节鞭，笑道：“还好，就是自觉老朽，杀倭寇终究还是不如年轻人了。步少侠的事迹老夫也听说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步零甲把重剑上的血迹抹在马首两侧，扫了火狻镖局这四五十人一眼，除了镖师趟子手，就连马夫都提着把大刀呼呼喘气。他说：“禇老既然年迈，不知还有没有力气跟小子一起清了城内的倭寇？”

禇老哈哈一笑：“正愁没人带领咱们杀敌呢！”

火狻镖局的人立即进了大院内，也不收拾细软，直接骑着健马出门。步零甲勒马人立嘶吼，骑兵队继续挨街清剿倭寇。闹了大半宿，峒口城内百姓大多都惊醒了，逐渐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开始只是没命往黑暗的犄角旮旯里躲藏，接着，一些年少凶悍的就拎着把菜刀跟倭寇拼命。步零甲的这支骑兵一条街一条街的转过去，屠灭倭寇的时候不时有年轻人跟在马后，将南城和北城的倭寇差不多全部肃清的时候，身后居然跟了足足有七八百的热血青年。

八百倭寇分散成小股，战斗力无法凝聚。在发动这次夜袭不过一个多时辰后，峒口城内已经没有还喘气的倭寇了。看看天色快明了，估摸着倭寇的援兵也即将到达，步零甲直接领着三百骑兵和那七八百青年奔峒口东城墙而去。

才登上东门城墙向外一望，只见峒口几里外点点火把连成一片，密密匝匝的光点攒动，也不知道有多少倭寇杀向峒口城来。城墙上的将士都暗暗抽了口凉气，步零甲忙遣了三名游勇去南北西三门探查情况。

峒口城内的各处火头还没有熄灭，城外的倭寇应该还不知道入城的八百倭寇被杀，城墙上望去，前来支援的倭寇大军行动缓慢队形拖拉，完全是一幅松懈的模样。步零甲没有研习过兵法，但却知道要在目标最松懈的时候下手刺杀。步零甲看看身旁程东，说：“程将军，这里的将士我要全部带出城去，黑暗中悄悄的靠近倭寇，冲进他们的队伍中冲杀一阵，你带着火狻镖局的五十人和这些民丁守在这城墙上，白蒙也助你守城，程将军意下如何？”

程东抱着大戟哈哈一笑：“步将军尽管去，程某难道怕你中途逃跑不成？”

步零甲跟程东使劲的碰碰拳头，带着一百游勇和一百五十骑兵下了城墙，战马蹄子上全包了衣衫。为了掩护形迹，步零甲带这二百五十人的骑兵队在南门出的城，雷冲守在这里，城外也没有倭寇踪影，倭寇以为峒口被攻陷，是以只是在东方前来支援。

二百五十人都闭紧嘴巴不出一言，战马被铁笼笼住马头叫不出声来，一行人直如幽灵般在黑夜里穿行。骑兵队先是远远的绕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当冲向倭寇支援大军的时候，已经是从东南方向。直到距离倭寇大军只有一里左右的时候，步零甲蓦地止住马势，挥手让骑兵们下马。

这个时候天公作美，白白的半月刚好被一大团的乌云掩住，天空里只悬着零星星点，倭寇大军又点着火把是光源，向外望去的视距极短。步零甲领着二百五十汉子牵着马向着倭寇迅速的摸进，大约距离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步零甲低声下令道：“上马！冲！”

二百五十汉子一齐跃上马背，马鞭狠狠的抽击在战马身上，战马嘴被笼住叫不出声来，脚底下加倍卖力，即使马蹄上包裹着厚布也遮不住轰鸣的马蹄声沿着地表向前滚滚传去。步零甲拔出重剑，他身后的骑兵们跟着抽出武器，刀刃枪尖在微光中闪亮，蓦地，仿佛是心有灵犀般，冲锋的骑兵们齐声的怒吼起来，叱咤声在暗夜中翻滚。

行进中的倭寇大军根本料不到会突然遇袭，当沉重的呼喝倏地爆起时，在夜幕中森然的刀锋已然来到面前。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倭寇们大多是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是刚被从睡梦冲扯起来整队出营，大多数人还处于半睡半醒间，冰冷的刀锋已然毫不留情的斩下。

倭寇们的长矛和倭刀还来不及出鞘，步零甲带领的骑兵队就冲进了阵势中，有着一双惊惧眸子的头颅噗得在脖颈上飞起，步零甲重剑舔血，战马砰砰撞开两个身体，重剑再次下挥时已然灌注了精纯内力，真气刃嗡嗡鸣啸而出，打横啪的击在三人胸口瞬爆，炸开三团血雾，战马随即没入那血色的雾气中。

步零甲的身后紧紧跟着的是岳廷，这个比步零甲还小的贵胄公子，右手重剑左手昆仑剑，双剑舞开了，就像两只风车般撞进了倭寇群中。不久之前，岳廷还在京城中锦衣玉食，过着被众多奴仆婢女伺候着的奢华生活，甚至从没有见过死人与鲜血，可是自从跟了步零甲，几日间触目所及的尽是杀戮，峒口城内眼睁睁的看着倭寇肆意的砍杀普通百姓，纵火劫掠，心中除了震惊世上竟有这等禽兽行为，就只剩了一团熊熊的炽烈火焰。先前岳廷以为行军打仗是件很男人很壮烈的快事，这时才知道打仗其实就是血与火。岳廷挥动第一剑时的善良仁慈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对于仇敌的狠辣无情。

岳廷的嘴唇抿紧，两颊崩起刚硬的线条。他的重剑不如步零甲的锋利，但每剑下去都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剑锋上的残酷比步零甲却丝毫不弱。充斥耳边的是武器斫开血肉的沉闷钝响，让人骨子里不自觉的爆发出嗜血的兴奋。骑兵队砍瓜切菜般的杀进倭寇阵中，掀起一片凄惨呼号。

第八十六章 擒贼擒王

只是须臾功夫，骑兵队就横着穿越了倭寇步卒的阵势，留下一地残肢断体与浓稠血液。步零甲勒马在倭寇北侧一百五十步左右站定，冷酷的盯着倭寇，倭寇们被这一下突袭打蒙了，等他们反应过来，骑兵们已经没入了黑暗中。倭寇手中端着长矛，佝偻着身子可笑的四处瞄着比划。步零甲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弟兄们，黑暗中一对对眸子闪耀着嗜血的红光，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砍杀的兴奋中平静。

步零甲唇边微笑，重剑斜指，吼道：“再杀一阵！”

游勇与骑兵轰然应是，这彪人马再次的从黑暗冲向光明。倭寇们听到嘶吼，长矛齐齐的转向北侧，逼近的马蹄奔腾带着沉重的压迫，蓦地，数十匹战马奔进火把光线的边缘，倭寇们大气也不敢喘，刚才的冲杀已经让睡意最沉的人都完全醒来，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奔近的战马，马鼻子喷出的热气冲出铁网笼头。

无数的银光一闪而逝，前排数十的倭寇发声喊扑啦啦滚落一地，身上扎满了暴雨弩发射的短小箭矢。后面的倭寇眼前一晃，身子前壮胆的同袍已然全部倒地，骑兵们随之冲到眼前，倭寇把手中的长矛胡乱的搠出，大部分都落空了，反而自己的身体被骑兵枪轻易的洞穿高高挂起。

倭寇的前军与后军都向着混乱处聚来，步零甲仍是一马当先，重剑在手所向披靡，竟无一名倭寇是他一合之敌，他的左首是岳廷，右首是陈诚吕辉，不需顾忌被人侧面偷袭。骑兵们转眼到了倭寇阵势中间，马匹冲势已竭，压力登时大了起来。

倭寇大军镇定了下来，发现夜袭的骑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这些支援峒口的步卒足足有五千之众，先是拉开长长的队形前进，被步零甲率众轻易的就横着切开过一次，但是回过神来的倭寇迅速的向中部遇袭处聚拢，狭长的阵型收缩起来把二次冲锋的骑兵队围在了中间。开始有骑兵被围了一圈的倭寇步卒用长矛攒刺挑下马去。

步零甲勒马观望一周，心中就有些暗暗后悔这二次冲锋的决策。骑兵队已然是被倭寇围在了核心，分割成了七八个小包围圈，看来倭寇是准备逐一击破。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倭寇中并没有式神部队，骑兵们也不是全没有机会的。

二三十丈外的一人忽然吸引了步零甲的注意，那个家伙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在遍地的步卒中显眼无比。步零甲看他手中一把长长倭刀，却没出鞘，只是拿刀指点四处口中呼喝不断，显然是指挥着倭寇变换阵型。步零甲冷哼一声，马鞍边取下暴雨弩，装上一匣弩枝，他把弩机凑到眼前觑的精准，稳稳的扳下机括，七枚箭矢电射向那马上的指挥官。

倭寇指挥官正自指挥手下包围分割抗倭军，忽的心头一震，眼角余光瞥见流光一闪而逝，心中暗呼不妙，身子往马背上一爬，终究躲得晚了些，两枚箭矢啪的刺穿锁甲钉在肩头上，指挥官闷哼一声，险些撞下马去。

远处步零甲暗叫可惜，他不习箭术弩法，射击全凭眼明手稳，瞄准了准星就扣机括，其实弩枝在空中飞行却因距离不同需要调整角度，这个就不是他能校正的了，七枚弩枝射中了两支也还是靠了多半的运气。

步零甲用重剑磕飞了眼前倭寇的菱盾，那倭寇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已然是脏腑震碎身亡。他吩咐道：“岳廷陈诚吕辉，你们把分割开的弟兄们聚到一起，我去杀了倭寇的指挥官！”

步零甲不等他们回答就纵马奔了出去，那指挥官忍住肩头疼痛，顺着箭路瞅来，顿时发现步零甲手舞重剑向着自己冲来，登时大叫起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本千户赏百金！”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五千人马围住了区区不到三百的骑兵，倭寇步卒们本没有什么惧意，一听百金的重赏，附近的几十名倭寇都是大喊一声向步零甲冲去。步零甲眉头略皱，身前顿时捅过来十几支长矛，他手中重剑刷的挥出一道真气刃，把那些木杆长矛通通砍断，十几个倭寇怔愣一下，早被步零甲纵马从他们头顶跃过，距离倭寇的指挥官不过十几丈了。有些倭寇灵透些，偷偷的在人群中摸出步兵弩，装上弩枝趁乱射向了步零甲。步零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岂能着了道？左手结印一招，几枚箭枝登时悬停在身子五尺外，他左手再一挥，那箭矢哆的钉进冲近的一名倭寇面门。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步零甲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的倭寇，步零甲重剑拍飞三人，但终究照顾不过来，一杆长矛噗得捅进他胯下战马肚腹中，战马低低悲鸣一声。步零甲见那指挥官勒转马头就要跑，也顾不得马了，双脚在马鞍中一蹬纵身飞跃，口中喝道：“哪里逃！”

倭寇指挥官更不答话，焦急的双腿狠磕马肚子，也不管前面是自己属下，纵马撞去。步零甲身在半空，单手法印不绝，指挥官马前蓦地钻出数条地藤须，战马前蹄踏下就再也提不起来，被生生绊住的战马一个跟头翻了过去，把倭寇指挥官甩了出去骨碌碌乱滚。

步零甲跃出三四丈落地，旁边等候的两支长矛登时刺来，他伸左臂把长矛夹在肋下，重剑横扫砍下了两颗头颅。身后随即劈来数柄倭刀，步零甲向前疾冲数步，蓦地转身，左手已然绰住两支长矛，向倭寇猛力一掷，把两个使倭刀的标了个对穿。那倭寇指挥官爬起来，向着后方死命的跑，步零甲在他身后疾追，重剑一刻不停的劈砍着倭寇，他的脚步飘忽身法诡异，密集的倭寇步卒怎么也阻拦不住他，而他经过的地方必然会软倒几人。

眼看重剑就要把倭寇指挥官正法，指挥官忽的跑进了一小段空地上，他的对面是一队弓手，举弓搭箭对着这边。指挥官大喜，嘶哑的吼道：“放箭放箭！射我身后的那个中原猪！”

步零甲眼前豁然开朗，对面的弓箭手都齐齐的瞄着他，也不顾自己的同胞，嗖嗖嗖的羽箭乱飞。步零甲眉头一轩，左手毒蛇般探出，把身边一个倭寇扯过来挡在身前，不依不饶的向着指挥官追去。羽箭嗖嗖不断，步零甲手中的人肉箭盾双手双脚胡乱挥舞，羽箭咄咄的钉进他身体，开始还喊爹骂娘嗷号不断，随着身上羽箭增多，渐渐的没有动静了。

弓手与步卒拉开的这段空地不过十丈左右，这里没有障碍，步零甲的轻功施展开来再无阻滞，手中的倭寇全然不影响他的速度，只两步间就追到那倭寇指挥官的身后。指挥官听到身后风声有异，一咬牙，霍然转身，拔出长长倭刀，口中大吼着向步零甲劈砍下去。刀光一寒，这全力一斩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倒也浑圆无比，可惜他那点微末功夫实在不行，被步零甲随手用重剑一碰就把倭刀磕飞，重剑余势不竭，嚓的把倭寇指挥官的脑袋削飞。

倭寇眼看千户已死，轰的乱成一片。那边岳廷等人把骑兵们聚拢到一处，见倭寇的士卒乱了，呼哨一声，带着队伍向着步零甲这边猛冲。步零甲把手中的人肉盾牌一扔，饿虎扑食般冲进了倭寇的那队弓手中，重剑剑势使开了，配合内劲外放，把一众没有近战武器的弓手砍得七零八落，混乱的弓手对突围的骑兵没有丝毫的威胁了。

岳廷纵马疾冲向步零甲，高喊：“大哥！”

步零甲提气轻身一纵，在经过的岳廷肩膀上一扶，轻飘飘的落在了岳廷马背上。步零甲看看倭寇阵势已乱，心里一横，举剑过顶，叱道：“弟兄们，再杀！”

刚刚冲出倭寇包围的骑兵们立即转头，跟着岳廷那骑再次的冲进倭寇的大军中，倭寇失了最高指挥，军心已经大乱，骑兵们一阵风也似的卷过了倭寇军阵。待到又冲出来，步零甲扫视身后，骑兵们大多都气喘吁吁，因为使力过度，手中握着的武器微微颤抖着，胯下战马粗重的打着响鼻。远远的倭寇步卒依然混乱不堪，但骑兵们显然也是力竭。步零甲暗呼可惜，当机立断，带着疲惫的骑兵们趁黎明前的黑暗回到峒口去，他们乃是去的苏建方向，这样倭寇会认为他们是从防线上来的骑兵，依然会峒口城在己方控制中。

这次偷袭把握的时机极好，斩杀倭寇超过五百，而骑兵队损失不到五十，虽然已能算得上是以少击多的好战例，但步零甲心头仍是有些沉重。

从南门回到峒口城时，东方海天一线处已经有了微微光亮的一线，程东雷冲白蒙等都等在那里，看步零甲无恙归来，心里都松了口气。步零甲在人群中看到安定岳，略一怔愣：“安大人，你……”

安定岳捻须微笑：“怎么，你们年轻人能一腔血勇护着峒口十万百姓，老朽就不能来么？”

步零甲嘿嘿赧然，忙道岂敢岂敢，当下把城内情况向安定岳简略介绍，最后说：“既然安老将军来了，正好统帅城内，齐心协力的抵抗倭寇。”

第八十七章 空城之计

安定岳笑骂：“我又不是来给你这小娃子争官当的，既然众将士对你心折口服，老夫岂敢‘篡权’，你小子就乖乖的挑着大旗吧。程将军，你说是不是？”

程东连连点头：“安老将军所言极是，奶奶的，自从步将军给我第三骑兵营的弟兄们教授枪术，那群兔崽子都不大服我管教了。”

众人哈哈大笑。吴从云毕竟正统军人出身，沉吟道：“步将军的夜袭虽然胜了一阵，但情形仍然不容乐观。倭寇十几万大军，咱们倾抗倭军精锐全力一战依然是铩羽而去，就凭现在这七八百人怎么守得住峒口？”

众人登时沉默下来，想起倭寇重装式神的恐怖威力，实在看不出峒口城的前景如何美好。程东嘿然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咱们尽了全力也就是了，担他娘什么心！”

安定岳缓缓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力战而亡固然是死的心安，但是于百姓们有什么帮助？不过是莽夫逞勇罢了。”

步零甲颔首：“安老将军说的是，咱们的目的是把峒口城的百姓救出水火，大伙想想能不能把十万人掩护出城去？”

雷冲苦笑道：“我倒是同意程将军的观点，咱们拼力死战就是了，掩护这全城百姓？兄弟，你说的倒轻巧，咱们这区区七百号人就算都是牧羊犬也不行啊！”

步零甲眉头蹙起，焦躁道：“大哥莫说风凉话，大伙儿都想想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想了一会，哪得半点办法？雷冲把乌月关刀往地上重重一顿，撕扯着头发：“难难难！没办法！除非能跟白蒙一样上天入地，否则就是个死局！”

步零甲头脑中蓦地灵光一闪，仿佛是什么灵颉的小兽倏然而逝，却哪里抓得住？步零甲一把抓住雷冲的肩膀，急切的问：“你刚说什么大哥？你刚说什么？”

雷冲被步零甲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我……我说得跟白蒙一样会飞天遁地才能出城。”

步零甲忽的愣住，想着雷冲那句话，蓦地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有办法出城啦！只要坚持守城三天，咱们就能把峒口城的百姓全部转移出去，哈哈哈哈！”

其余人纳闷的看着步零甲，步零甲招手让众人凑近，低低的把计策一讲，众将领的脸色都舒缓下来，隐隐有着笑意。

安定岳脸色红润：“既然后顾无忧，咱们就讨论讨论怎么守住峒口三天吧，凭着七百人守城也还是个不可能任务啊。”

程东道：“这个好说，咱们夜里清剿倭寇的时候就聚了七八百的壮丁跟在队伍后，我已经把他们粗略的编制起来在东门城墙上守着呢。想这峒口号称户两万民十万，怎么也得有两三万的丁壮汉子，守城也不光是咱们的事，峒口百姓昨夜可是见识了倭寇的残暴，城破的后果也想得到，咱们拉些壮丁守城百姓们一定支持的。”

步零甲称是，道：“既然如此，号召民兵的事就劳烦程将军了。”

程东领诺。步零甲一拍额头：“说道东门，我估计那些受到夜袭的支援倭寇也快到了，咱们快去东门看看！”

“且慢！”安定岳忽道，“听步将军讲，那些倭寇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在峒口的人已经被剿灭，既然如此，咱们就将计就计，再狠狠的给倭寇点教训！”

安定岳当即把自己的计策一讲，大伙均称大善。步零甲忙吩咐众人准备。

支援峒口的五千倭寇吃了步零甲带队夜袭，乱了好长时间才安静下来，千户已死，几个副官凑在一起商量，不知道是撤回大营还是继续奔峒口而去。最终，副官们决定派支小队把千户的尸首送回大营，大队人马仍然向着峒口进发。

五千倭寇到达峒口城外时天色已经大亮，红彤彤的一轮圆日跳到海平面之上，一丝温暖已经送到倭寇披甲的后背，驱赶了冬夜的寒气。几名副官远远的眺望峒口东门，城门洞子里站了两排操己国兵士看守，城墙上十来步一名士卒站定放哨，盔甲兵刃也是东输大操己国士兵的装束。还能看到城内的大街上偶尔行走的军官，依稀的黑色薄烟砸从峒口城内飘起弥散在半空，看来是昨焚烧的房屋还没有熄灭。

看到守卫的都是大操己国士兵，几名副官完全的放下心来，看来昨夜的偷袭得手，峒口城已然在大操己国军队的控制之下。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副官们担惊受怕了一夜，此时纷纷想到峒口城中的热水与食物，立即下令：“进城！列队进城！”

疲倦的倭寇士卒五人一排开始往峒口城内走，一名副官骑马在城门洞子外逡巡督视，瞥见城门里一名挎着倭刀的士卒身材异常的颀长，操己人普遍的身材略矮，此人竟然比寻常操己人高了一头有余，面貌一般，两只狭长的眸子却是熠熠有神。

那个副官冲这高个士兵微笑，道：“好小伙，身材如此高挑，恐怕有不少好姑娘喜欢你吧，你的家乡在哪里，北岛？樱花道还是神京？”

高个士兵见副官问他，低下头去，含混不清道：“属下来自北岛。”

副官一听大喜，脸色颇为亲切：“真是有缘啊，我也是来自北岛，我是德川家的。哈哈，终于见到同乡了，听千户大人说，北岛招募的军队在第二梯队，要过些日子才能到达，因为我是德川家破浪一刀流，所以才有机会在第一梯队，早些来到中原为大操己国多立军功，你呢，你怎么也提前到了呢？”

高个士兵心中咯噔一声，听这副官的意思，操己国竟然还有第二梯队么？！他不及思虑，回答那副官说：“属下家乡在北岛，后来移居到神京，所以在第一梯队。”

副官恍然，道：“原来如此，听说神京的姑娘很美。夏日的时候，妩媚的姑娘打着纸伞在富通山脚下大片的樱树林中徜徉，绯红的樱花悠扬飘落，像画里一样美丽呢。可惜，我没有去过神京富通山，只是听别人说过，啊，你给我讲讲富通山的三大景观吧。”

高个士兵心里一叠声叫苦，他哪里去过什么神京还是白痴啊，正要再说些别的糊弄过去，身旁一个壮硕的狗熊也似的士兵偷偷碰他一下，低声道：“差不多七八百了，再多了可就消化不了了，动手吗？”

高个士兵一听，长出一口气，蓦地半蹲身子，经过的倭寇士卒全都奇怪的望着他，高个士兵诡谲一笑，一溜光芒倏然在他腰间蹿出，是拔刀术！那个德川家破浪一刀流传人副官只觉眼前一亮，心底的一声喝彩还没有喊出，脑袋就骨碌碌转动着抛飞出去。

步零甲把手中倭刀向外一甩，登时把两名倭寇士卒扎成一串。他运足中气叱咤一声：“动手！”

这一声令下，安静的峒口东城处蓦地沸腾起来。原本空旷的城墙上呼啦啦的探出一片人头，少数的弓箭、大片的暴雨弩，嗡嗡不断的向准备进城的倭寇身上倾泻箭矢，城墙下的倭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被羽箭弩枝射翻了好几排人才发声大喊，用菱盾扣在头上胡乱的拥搡，簇拥在一起却连个逃的地方也没有。

城门洞子中站岗的全是游勇中的好手，随着步零甲学自当日倭寇斥候头领的拔刀术一出手，其余十来个人纷纷动起手来，群雄把手中的倭刀长矛随手掷出，就墙角里扒拉出自己的趁手兵刃，爆喝着杀入倭寇队伍中。峒口才城门洞子长约五丈，宽却不过两丈，七八十倭寇拥挤在一起使不开兵器，剽悍游勇直似虎入羊群般大肆砍杀起来。

雷冲一杆乌月关刀最是霸道，嘁哩喀喳刀刀都是剁开骨骼和肌肉的声音，仿佛是个屠夫在剁牛肉。步零甲掷出倭刀，一步窜到城门后摸出自己的重剑，借助腰劲横着一轮，把仍然企图进门的七八个倭寇撞飞，大吼：“岳廷，关门！”

步零甲对面的岳廷一身倭寇步卒衣甲，双剑却毫不留情的砍斫到倭寇身上，他一听步零甲呼喊，一脚踢飞那倭刀劈向自己的一个倭寇，肩膀抵着城门脚下发力。峒口的实木城门足足近一尺厚，平日开关时每扇城门都是两名门卒使劲推动。城门外的倭寇一见城门缓缓的闭合，知道坏事，一名副官大声的吆喝着让几十名步卒冒着箭矢顶了上去。

步零甲只感觉肩膀一沉，大门上涌来一股大力和自己相抗，知道门外的倭寇正推门，他身体内真气疾速流转，右足一顿，登时在青石的地面踏出一个浅浅脚印，大门立时凝住不动，但是步零甲却也不能向外再推动一分。

第八十八章 地下密道

步零甲勉强抗住了城门，那边岳廷只不过才是人界上阶的修为，怎能抵住十多名倭寇合力？虽然双脚竭力，但关闭了一半的城门仍然是缓慢的被推开。

步零甲知道城门之夺是胜负关键，因此城门内安排的都是游勇好手，除了站岗的十余名，又有几十名游勇在接战后迅速的支援过来，此时城门洞子里的倭寇已经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地上铺了一层的尸体。可是城门门缝扩大，又有倭寇开始不断的涌进。

雷冲一看岳廷抵不住，大吼一声跳过来，厚实的脊背死死的顶住城门，他的身体强壮无比，单论蛮力在军中绝对数一数二，这时候两人合力，城门打开的势头立马停止。步零甲肩膀扛着城门，手中法印连连，十指的飞舞几乎连成一片幻影，这个木之术刚一完成，步零甲啪的就把法印按在城门上，他满拟此术一出，城门外就会生出一层尖锐的木荆棘，就算扎不死推门的倭寇也会让他们撒手后退，哪知道峒口城门内嵌着防御阵法，受此术法刺激，黑红的木门霍然浮起一个璀璨复杂的法阵纹路，把步零甲的术法消于无形。步零甲被防御阵法反激，胸口似乎被一柄大锤猛击一下，全身的元素之力险些溃散，这一下连丹田真气也牵动了，脚下一松，身子就被城门撞出去，右边这扇城门豁然洞开。

此时程东负责的城内也打得热火朝天。进城的倭寇大多已经疲倦异常，耷拉着眼皮随着城内兵士的带领前进，程东叫手下把进城的七八百倭寇分割到好几条大街，听城门方向蓦地嘈杂起来，当即下令动手。

主力是程东自己的三百骑兵和二百游勇，配合着被程东整编的八百民兵，民兵们昨晚的武器还是菜刀跟锄头，今早就把死去倭寇的衣甲倭刀装备起来，头上系了红绳区别，呼喊着冲进倭寇队列中胡乱的劈砍。进城的倭寇虽然疲累，但终究比民兵的战斗力强些，可是放眼望出尽是穿着己方衣甲的士卒，实在是不知道手中的长矛该刺向谁，为了保命，只得疯狂的砍杀身边的战友。

步零甲被城门撞开，门洞子里的游勇齐齐的惊呼一声。步零甲骨碌碌的滚出，刚好到了仅余的几名倭寇脚边，那几名倭寇眼看就要被游勇斫杀，内心血勇早被激起，见了步零甲滚到脚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手中的倭刀长矛狠狠的招呼向步零甲身上。游勇们又是同声惊呼。

劈拉拉惊雷一声，两名倭寇登时化为两截黑炭摔出去，剩下的一个捂着喉咙，指缝间渗出黑红的血液，却是被步零甲弹指的真气刃穿透了脖颈。步零甲爬起来扭头望去，白蒙正冲他嘿嘿傻笑，他左手迅速的刻画完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法阵，法阵倏然钻入右手，泛起荧荧光芒的右手骈指一挥，一道蛇形闪电在虚空中生成，啪的打在冲进来的倭寇最前面，炸飞四具焦黑的尸体。

步零甲拎起重剑，一提真气，流转如常，刚刚元素之力反噬的不适全然消失，他第一个冲向右边城门的缺口，身后的游勇随即冲上。白蒙飞到半丈左右的高度，连连释放了三个震雷卦的高级单击法阵雷神之罚，三条蛇形闪电电焦了十多个倭寇。步零甲把重剑横过来，双手推着剑身发力一拥，把近二十个倭寇推出城门外数步，接着身形倏然退回门洞里，嘶喊：“关城门！”

几十名游勇一齐用力，吱呀呀声中把两扇城门闭合，游勇们七手八脚的把三根巨型门插插到城门上，白蒙排开众人，来到城门前，单手在上一按，刻满城门的法阵一闪即逝，守御大阵已然启动。

众游勇松了口气，随着步零甲向着城内奔去。城内的战斗基本也到尾声，诱进城的七八百倭寇被抗倭军杀掉的是少数，多数倒是他们惊恐下自相残杀死掉的。杜壮高磊带了一队五六十的骑兵在各个街道转来转去，寻找着侥幸的倭寇。

城内无患，步零甲找到程东，带着大部队准备上城墙。步零甲蹬着台阶刚露出一个脑袋，嗖嗖的破空声瞬间由远及近，铺天盖地的箭矢飞蝗般落进城里。众人缩着脑袋上了城墙，城上负责压制的二百弓手混合了游勇和火狻镖局及其他零散的江湖豪杰，由安定岳负责。这阵箭雨过去，步零甲把脑袋往雉堞外一探，倭寇已经退到了百步外整理阵列队形。铁风领大部队一撤，峒口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弓箭，只是靠着斥候和骑兵的制式暴雨弩压制倭寇，如今倭寇退到百步之外，出了弩机的射程，倭寇的弓箭却可以射到峒口城内。

经过刚才一战，倭寇损失了千人左右，五千的队伍此时还只有三千余人，其中有不到一千的弓手，正弯弓搭箭准备第二波的箭雨。

步零甲挥手叫众将士隐蔽，士卒们都倚着女墙坐好，箭雨咻咻的落了下来，这次倭寇弓手调整了角度，基本上所以的羽箭都落到城墙上，但也不能拐弯射到躲在墙根的将士身上。唯一一支比较危险的羽箭扎在了白蒙的双腿之间，他瞪着那支羽箭半天，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想吃了它似的。

安定岳满是皱纹的额头蹙起，道：“咱们没有远程武器，倭寇攻城时怕是要吃亏。”

程东道：“刚进城的倭寇有三百左右的弓手，咱们可以编制一支三百人的弓手部队。”

安定岳摇头：“还是不够。”

程东苦笑：“那也没办法了，幸亏在城内歼灭了一千五的倭寇，缴获的盔甲兵器还能武装一些民兵，要不情况岂不是更糟？”

倭寇又射了一波箭雨，依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众人等了一会，不再有羽箭射上来，将士们起身看时，三千倭寇正迤逦退去，看来是要回大营禀报情况去了。程东指着城墙上遍布的箭矢，笑：“倒是送了不少的羽箭，只要箭簇没有磕弯还是能用的。”

几条人影奔上城墙，当先一人乃是罗一石，浙州神机门的弟子。罗一石冲步零甲行了军礼，禀告：“飞将军，咱们找到了那条密道，距离地表有一丈深。属下几人已经挖通了，不敢私自探查，特来禀告。”

雷冲摸摸脑袋，说：“兄弟，果然有这么一条密道啊！看来峒口的百姓有救了。”

步零甲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想来白不羁也不会欺骗自己。不过，鲁工机步居然真的从峒口城西横贯到城东挖了这么一条密道，然后又在战场上挖了一个庞大的陷坑，土木机关之术恐怕当世无出其右的了。

步零甲沉吟：“倭寇的攻城最早也得是今日午后了，大哥、岳廷和程将军跟我去密道一探，看看究竟通到峒口西城外的什么地方，也好早做安排。安老将军，城内守御就交给您了，同时给城内百姓通告一下，让他们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安定岳右拳扣胸：“老夫理会的。”

步零甲四人跟着罗一石来到西城墙脚下，在西城门左侧三四十丈的距离上，墙根处赫然挖出了一个水井粗细的深坑，旁边堆起坟状的大堆泥土。步零甲往深洞里探头一看，一股幽冷的气息直扑上来，黑漆漆不知到深浅几何。

洞口边楔着一个木橛，橛子上套着麻绳，麻绳顺到了地洞里。罗一石冲步零甲微微点头，当先跳进地洞里，他一手握着麻绳减缓冲势，须臾间洞内传来一声飘荡的呼喊：“步将军，下来吧。”

步零甲当先，其余三人紧接着跟下。地洞里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步零甲向着地洞深处望去，每隔不远就有一线直直细细的光芒从头顶拉下来，步零甲猜测这是透气的气孔，但是还不足以照明。耳听罗一石一阵摸索，然后哧的一声轻响，他用火折子点着了预备好的火把，晕开了一团橘黄的光芒，看出去的人脸阴晴不定，像是墓地中的鬼魂。

“走吧，步将军。”罗一石举着火把在前面，步零甲等人紧紧的跟随。罗一石解释，“这些透气孔都是一种坚韧竹子穿透了插进土壤中的，否则一丈深的细小孔洞很容易被堵塞的。”

脚下的土地异常平滑，地洞约三尺宽一人高，两人平行行走应该没有问题，步零甲略略的低着头以防碰到头顶。黑暗中人的感官不再精确，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走到尽头。步零甲注意到两个透气孔间的距离相同，应该是十丈的标准，他心里默默数着，直到出城五里左右，火把光芒的边缘终于撞到土墙。

第八十九章 不羁妙计

罗一石停下，说：“到了。”

土墙上钉着一排的短木桩延伸向上，显然是充作上下的梯子，罗一石把火把插到墙边的木架上，刚要爬上去探个究竟，步零甲却先他一步蹿进竖直的井洞，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双脚在几根木桩上一踏，身子就射到了竖井顶部。步零甲右手摸出怀中的匕首，左手凝立擎天一击，啪啦啦碎裂声中，他的身子鬼魅般的一晃而逝，已然出了地洞来到地表上。

被步零甲击碎的碎木屑四散飞舞，步零甲的匕首绕着身体连用了三招群蛇乱舞，将近身的碎木屑绞成了齑粉，定睛看出，四周没有埋伏敌人的模样，这才把匕首收回怀中，淡淡的对竖井中的几人道：“没有危险，大家上来吧。”

几人来到地表，几乎同时惊叫了一声。四下打量，是处在了林间的一大片空地中央。步零甲作斥候时曾在峒口外巡逻，虽然峒口城以西不是重点监视方向，但他还是记得城西三四里就是一片密林，这片林子不小，林中树木郁郁葱葱，乔木高大灌木茂盛，粗壮的乔木根部挤满了一丛丛带刺灌木和成片荆棘，很少有人进这林子，是以林中并没有道路。按地道中走过的路程看，他们已经深入到林中两里左右了。雷冲等人惊呼，林中这片空地居然完全是人为清理出来的！

这片空地目测看来大约是块横宽达到百丈的方形，四边都建筑着一道高高的墙壁，把中间包绕起来，只有他们面对的正西方向有一扇简陋木门，想来那就是鲁工机步过来的方向。四面墙壁中间一片平整，地面上每隔数尺就有一个木桩，看年轮显然都是些数十上百年的树木，可见这里曾经确实不是空地。

步零甲五人面面相觑的环视这个宏伟的工程，这几乎是一座大型的寨子了。“去边上的墙壁看看吧。”

步零甲的声音隐隐回荡，五人很快来到东面那堵墙壁边上，墙壁约有三丈高，每隔一段就有阶梯通上顶部。五人拾级而上，到了墙壁顶上又是齐齐的低呼，这墙壁上宽敞无比，厚度几大一丈，城墙上虽然铺着木板，但木板下应该是地道与陷坑中挖出的泥土，墙壁边缘也有女墙和箭孔，看这模样倒与城墙相差无几，步零甲向女墙外一探，这面墙壁外十丈的距离都清空了，墙下是一层鹿砦相拦，这样看来，这四墙围绕的空寨倒似是防备敌人进攻修建了。可是倭寇几乎没有可能侦查到位于峒口以西的情况，怎么会进攻抢夺地道入口呢？白不羁不可能做这些无用功的。

蓦地，步零甲心中一震，霍然明白了白不羁建这空城的苦心。以白不羁之能当然明白，第二次与倭寇会战若是失败的话，峒口城铁定会被舍弃，他暗自下令鲁工机步横跨峒口去挖陷坑，恐怕最大的用意还是用这条密道救出峒口全城百姓。届时，已经包围峒口的倭寇极有可能侦查到密林中的这个地道出口，那么这里的布置就可以非常有效的抵御在密林中无法展开队形的倭寇！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人！”步零甲忍不住击掌赞叹一声，雷冲等人大惑不解，步零甲粗略的把白不羁的计划一讲，余人无不折服。

可惜，白不羁还来不及实施这一切的计划，就因为胡三娘的原因离开了抗倭军，恐怕这些布置就连洪守疆也不知晓，否则他也不会放弃峒口城的百姓了。但是，有了这个密道和这座土寨，步零甲如果派信使去庞城向洪守疆求援，洪守疆一定会发兵支援的，这样的话，峒口百姓逃脱狼吻的把握就又大了些。

事不宜迟，步零甲当即带着四人赶回峒口去了。峒口城内，安定岳白蒙等人安排妥当各项事宜，早早的守候在地道口边等待消息。步零甲把情况向他们一说，众人的热情与希望更是大大提高。趁着倭寇还没有来攻城，步零甲立即派出两名骁勇游勇飞驰庞城求援。

一上午的功夫倏然而逝，安定岳已经把准备弃城的消息通知到城内的各家各户，同时用倭寇的衣甲兵刃又武装起一支一千六百人的队伍，这些民兵小伙子们对于守家园打倭寇的热情极高，算上程东的第三骑兵营与斥候营，城内的兵力达到了两千一百，战斗兵力已经与铁风领驻守时相差无几了。

步零甲先派了三十名游勇带着七十民兵去了地道那头的土寨把守，峒口全城百姓的转移随即展开，最先出城的是老人和孩子，他们在西城墙下聚成黑压压的一大片，站满了整个校场，百姓一个接一个的下到地道中，速度很慢。

过了晌午，预料中的倭寇部队终于出现在峒口城外，远远的一线黑潮缓慢的压上来，那些一直雪藏在倭寇大营中的庞大攻城器械终于第一次的出现在战场上，五六丈高的登城车，高瘦的云梯，粗壮的撞车，大型的投石车等等，仿佛一只只巨兽，巨大的躯体在倭寇的兵阵中异常显眼。

峒口城墙上的将士们脸色都阴沉下来，那个望不到边的方阵少说也得四万人，为了攻打峒口这么个弹丸小城倭寇出动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大地极轻微的震颤中，倭寇的军阵逐渐的靠近，详细的布局也差不多看清了，倭寇最前方依然是重装式神部队，这次却不是五千人的大阵，而是四五百的模样。重装式神身后就是被步卒缓缓推动的几十架攻城器械，再往后则是倭寇仅余的几百骑兵护卫的中军，中军两侧是摆开的很长的步兵线，步兵中夹杂着弓手方阵。

距离峒口一箭之地时，倭寇军阵骤然停下，军阵两侧开始向外奔出两队步卒，宛如两只巨大的羽翼向着峒口抱过来，步零甲知道这是要将峒口合围，这一万五千纯步卒攻城不足，只是守住其余三个出城方向，防止峒口军突围的。等倭寇两翼分出的步卒运动的差不多，倭寇中军的一面大旗忽然猛挥下来。

峒口城墙上步零甲双手蓦地握紧：“来了！备战！”

随着步零甲下令，倭寇的进攻开始了，两个步卒方阵拼命的推着登城车和撞车向着峒口方向狂奔，那五百式神却没有动弹。数个方阵的弓手齐齐弯弓斜指，随着一声令下同时松开弓弦，无数羽箭瞬间划破虚空，索命的咻咻声在一个短暂却夺人心魄的静止后声调拔高了数度，铺天盖地的倾泻到峒口城墙上。

“举盾！”步零甲嘶声下令，城墙上的军士忙锁到女墙后把皮盾举到头顶，步零甲却不闪避，而且居然闭上了眼睛，他双手向前探出，感受着空气中木元素的奇异律动，那些密密麻麻高速扑下的羽箭顿时悬停在他的头顶一丈处，城墙上在这一波箭雨的覆盖下布满了斜插的箭枝，铺得异常均匀，以步零甲为中心的方圆一丈的空白显得很突兀。

将士们的皮盾上扎满了箭枝，最多的几乎有十几枝！他们把皮盾掀开，打量着身上来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中箭。还没有完，倭寇的第二波箭雨随即落下，峒口城墙上的将士慌乱的蹲下，竭力的靠着女墙缩小打击面，倭寇丝毫不吝啬的持续向城墙上倾泻着羽箭，直到抗倭军清晰的听到那些攻城器械轱辘的吱吱声，倭寇为了防止误伤才停下射箭。

将士们忙把手中皮盾抛在脚边，探头一望，高耸的登城车已经推到了城下十几丈外，与峒口城墙平齐的高度使将士们可以看到登城车顶端平台上的倭寇，倭寇们掩身在厚厚的木围子后，露出两只眼睛灼灼的盯着城墙上。城墙脚下的撞车上，粗大原木得四个人合抱才行，顶端削成锥状，在七八十个士兵的推动下向着峒口城门撞来。

“战！”步零甲刷的拔出重剑向前一挥，刚刚就憋着一股气的将士们纷纷抽出腰间的暴雨弩，七连发的弩机在几十步上的压制力强横无比，几乎是瞬间就把冲到城墙下的倭寇步卒射翻一片，推着撞车的步卒刚一倒下，后面的倭寇就紧跟着上前替补位置。登城车上躲在木围后的倭寇站起身来，拿手中的弓弩向着峒口城墙上射击，抗倭军这边仅有的三百弓手全是游勇和第三骑兵营的骑兵担任，即稳且准的向着倭寇还击，一箭下去必有一名倭寇翻下登城车去。

第九十章 紫狱孽焰

流矢在步零甲的耳鬓嗖嗖飞过，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重剑倚在脚边，步零甲双手法印连续不绝，冲到城门下的撞车上开始迅速抽发出枝条来，数百的细长枝条倏然插进土壤中，化为根须紧紧抓牢地面，企图遏制住撞车的冲势，但这个庞硕的像怪物的撞车一旦加速起来，磅礴的冲势根本不是这些细细的根须可以阻挡的，撞车只是略微的滞涩了瞬间，就扯断根须重重的撞在峒口东门上。整面城墙似乎都在这一撞下颤抖，城门表面顿时浮现出守御阵法的符文，白日里也璀璨的照人眼。

步零甲脸色微变，这个撞车的体积太大，凭他区区中级元素术士的修为，短时间内根本拿那块木头无可奈何，而峒口的城门恐怕经不住这么个恐怖物事的五次撞击，城门一旦被撞开，这满城的百姓与将士就无一幸免了。步零甲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拿起重剑就准备跳下城墙，凭他地界中阶的武术实力，全力的真气外放，劈个十来下总能把撞车斩断的。

一只手蓦地搭到步零甲肩头，步零甲愕然回头，白蒙冲他嘿嘿一笑：“你是主帅，怎么能以身犯险？这个撞车交给我了。”

白蒙嘴上说着，双手已然极快速的画起法阵来，这是个不到尺许方圆的小阵，但是其繁复程度绝对不亚于笼罩上百人的大阵，白蒙的是双手刻阵，这是卦士的高级的手法，尽管如此，城下的撞车又撞了城门三次，白蒙的这个法阵才到尾声。步零甲知道这种法阵大抵都是单击法阵，一般是作用在施术者自身的。果然，这个繁杂的法阵甫一完成就倏然钻进白蒙的右手，他的右手顷刻间被变作赤红。白蒙右手向前一推，一团跳跃的紫色火焰弹射出去，转瞬撞在撞车上，像是钻进水中般荡漾起一圈紫色涟漪就消失不见。城墙上白蒙的脸色瞬间就变作惨白。

正在步零甲怀疑这个法阵威力的时候，那辆撞车突兀的炸出亮紫色的火焰，扑啦啦把撞车整个的包绕起来，推着撞车的倭寇立即惨号起来，他们抖着手跳开，但是接触到撞车的手臂上燃烧的火焰却怎么也抖不下去，滋滋的油焦气息中，一条条手臂缓慢的烧成焦炭，不经意的一碰就碎成齑粉飞扬消弭。那台巨大无匹的撞车在惯性作用下缓慢的冲向峒口城门，当它的锥部碰到城门的时候，就像是被轻触的沙雕，无声的化为一堆细细的粉末，紫色的火焰倾覆在地上，向四周流出好大一片，尽管没有燃物，还是旺盛的跳跃燃烧。周围的倭寇士卒被断臂哭号的士卒震动脸色发白，谁也不敢接近那片紫色火焰。

白蒙轻笑一声：“离火卦的禁忌法阵紫狱孽焰，恐怕连噬千魂式神也能焚毁吧。”

白蒙的身子摇摇欲坠，最短时间内刻画一个禁忌法阵消耗的大量源元素是别人无法想象的，白蒙终究没有踏入高级飞天之境。步零甲眉头一皱，重剑辉开几枚流矢，大喝：“马骝子！把白蒙带下城墙休息一下！”

白蒙刚欲说话，步零甲嘿然一笑：“危急时刻我会立即叫你上来的，所以，趁着现在战事还不吃紧，你最好赶快恢复一下元素之力。”

白蒙不再言语，在马骝子的搀扶下走下城墙。

攻防之战几乎是刚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倭寇的重型撞车只有一个，但是登城车却有二十多台，登城车顶端正面厚厚的木围可以很好的抵御箭矢，倭寇怕了抗倭军的弓箭，都蜷缩在木围后面等待登城车靠上城墙，届时，他们会用锋利的倭刀割开那些猖狂弓手的喉咙。

步零甲在正面城墙上安排了一千四百的兵力，尽管如此，对比城墙下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倭寇，实力的对比还是过于悬殊。抗倭军的暴雨弩只有七百余支，而且没有足够的弩枝，随身的几匣弩枝射光的时候，城墙上给倭寇的压力顿时减轻，将近一万的倭寇乌压压的冲到了城墙下，无数的云梯被立在了城墙上，亢奋的倭寇们嘶喊着向城上攀登。抗倭军将士纷纷抱起脚边的礌石向下砸去，沉重的礌石砸在人群中能把好几个倭寇砸的脑浆迸裂，砸在云梯上会折断数段阶梯；还有战士浇下滚滚沸油，然后扔下火把，沾着沸油的倭寇马上陷入火焰的包围中，云梯燃烧着，承受不住重量的时候就折断砸到人群里。

这种大规模的攻城战中，步零甲的武功反而没有了用武之地，他双手法印不绝，一个个木之术极快速的完成，倭寇的云梯上会突兀的生出遍布的短刺和荆棘，把攀登云梯的步卒双手和双脚穿透，步卒们惨号着摔下云梯。抗倭军将士慌乱不迭的对付着倭寇的云梯，不知不觉，那几十架登城车已经只是距离城墙几丈而已了。

危急时刻，暗狼队的两名高级元素术士开始发威，那名火术士用赋灵术赋灵了一只高级火傀儡，那只火焰猩猩也似的火傀儡从半空扑上了一架登城车，三下五除二就把躲在木围后的十余名倭寇烧成火炭，把脚下的登城车引燃后，随即蹦到另一架登城车上。另一名水术士不断的结印发出一团团低级冻气轰向登城车的支架，当支架被冻结的硬脆无比的时候，再随手一颗冰弹把支架打得粉碎，顶部平台上的倭寇惊叫着跌下五六丈的高度，不摔死也是筋断骨折。

两名术士的术法虽然强大，但终究不能击毁几十架登城车，当登城车距离城墙一丈左右的时候，平台上的倭寇把挂着的木梯倒下搭在城墙上，挥舞着倭刀踩着梯子踏上城墙。城墙下的倭寇大军齐声呼喝着给登上城墙的同袍助威，同时开始攀着登城车的梯子向上爬。

雷冲虎吼一声，乌月关刀一个全力斜斩，把两名倭寇连刀带人切成数截，痛快的大喊：“他奶奶的，终于让俺能碰到你们这些龟孙了！”

城墙上顷刻间登上二百左右的倭寇，这些倭寇都是精挑细选的悍勇之徒，大部分倒是操己国的浪人武士，战斗力颇为可观。他们本以为登上城墙就能把中原那些弓手砍成肉酱，哪知道这些弓手是游勇客串，刚才眼睁睁的看倭寇登城帮不上忙让这些血性汉子大为窝火，此时都是眼睛一亮，把长弓随手一抛，抄起各自趁手的兵刃，吆喝着反向倭寇冲去。

两拨人马眨眼间就剿杀成一团，城头上登时掀起血雨一片。步零甲长出口气，刚刚一番木之术几乎耗尽了他的元素之力，头脑都有些昏沉，正自恍惚的时候，一声低低的鸣啸倏忽迫近面门，步零甲心中一惊，左手闪电般在眼前一抄，紧紧的攥住一支长箭。经这么一吓，步零甲灵台清明过来，丹田中真气在全身流转，四肢百骸马上一阵舒爽。步零甲提起重剑纵观全局，已登上城头的二百倭寇显然是最大威胁。

步零甲长啸一声，颀长的身子倏然蹿上城墙雉堞，横着重剑在女墙上奔向城头倭寇。登上城墙的倭寇背靠女墙顽抗，企图守住一处据点等待更多支援的士卒登上城墙。步零甲在女墙上奔去，刚好到了众多倭寇的背后，有倭寇发现他，惊呼着将倭刀舞开一团冰凉的扇面削向他腰间。

步零甲重剑沉重更兼内功深厚，提起剑来只是一劈就把那柄倭刀荡开，重剑跟着中宫直入，噗得把那倭寇的胸膛刺穿。步零甲随即跃下女墙，他背靠着雉堞，不用担心有人背后偷袭，一柄重剑使将开来毫无顾忌，刷刷刷三剑过去，刺倒了三名倭寇。其余倭寇终于发现了这个脊背大患，临近的七八个倭寇低吼着转身，倭刀从各个角度招呼向步零甲。

步零甲微微蹲下身子，爆喝着击出一个十字重斩，这两下乃是真气外放的全力一击，两道无形之刃在人群中割出数道血弧，两名倭寇惨叫着摔出，剩下的五把倭刀叮当当乱响，乎是同时被步零甲的重剑架住。步零甲抵住倭刀，身子却凭借着绝对力量向前跨出一步，然后抬脚啪啪的踢飞两名倭寇，这两脚都是直落心口，那两人飞在半空的时候就已然气绝。步零甲叱咤发力，三把倭刀齐齐反震出去，他胸口向后一收，避开两侧捅向肋下的两把倭刀，然后重剑横着一轮，登时就把左侧那名倭寇的脑袋拍碎，随即向右一蹿，身子直如鬼魅般踏上数步，左手一式鬼手摸毒蛇般悄无声息的攀到倭寇喉咙，咯的一声捏断了喉结。

倭寇们齐声怪吼一声，十几把倭刀纷乱斫下，步零甲扭身、旋斩，脚下啪的踏碎一块青几砖，足见这一击的力量之大。咣朗朗一阵金铁交击声，一圈倭刀都被隔开，步零甲脚步虚幻，在倭寇们刀势还未收回的时候进步出剑，他的战阵八式练得熟极而流，力量、角度、时机的把握几近趋于完美，此时趁着倭寇前力已尽后力未生的时候蓦地出剑，刷刷刷连走过四人的喉咙，接着轻轻一跃，让过反击的几柄倭刀，凌空一步向前踏在一名倭寇的头顶，那名倭寇登时口鼻流血委顿下去。步零甲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转，以头下脚上的姿势挥出两剑，将两名倭寇的肩背砍开恐怖的豁口。包围步零甲的倭寇心中逐渐的惊惧，交战以来，他们甚至连步零甲身上的衣角也没有碰到。

第九十一章 再战鬼岛

上一章有点排序问题，已经修改。

令外，本书已经完蛋，正考虑该怎么办……

步零甲单手在一名倭寇的头顶一按，借力又飘回了女墙边上，保持着背有倚靠的姿势，那名被他按到的倭寇哼也不哼就软倒。

众倭寇距离步零甲三步外站定，双脚死死抵住地面，倭刀向前指着，却没有一个人更敢上前。步零甲据剑睥睨，正准备再上前冲杀一阵，倭寇包围忽然向两边分开，一名倭寇倒拖倭刀，脚下踏着碎步，速度却是极快，只是眨眼功夫就欺到步零甲面前。众倭寇见了此人对上步零甲，轰的呐喊起来：“鬼岛鬼岛！”

步零甲心中一凛，重剑向胸前一横，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疾劈的倭刀。当的一声悠长刀吟，步零甲后背重重的撞在女墙上，这才抵消了这名武士的冲击力量。一张脸距离步零甲不到两尺的距离，鬼岛的表情狰狞，步零甲感觉有些面熟，蓦地想起此人正是当初追击自己的倭寇斥候首领。

步零甲无声嗤笑，没有了助跑的辅助力量，鬼岛还不能限制住自己，他双臂发力，已然把鬼岛的倭刀推开一尺，身子下右脚撩阴腿骤然蹴出。鬼岛功夫也臻至地界中阶，当然不会轻易着道，右脚屈膝一架，架住了步零甲的撩阴腿，随即小腿向前弹出踢向步零甲膝盖。两个人身子下腿脚来回，交击抵挡的啪啪声不绝于耳。

步零甲忽然向后一收重剑，凭借刚才推开的一尺空间，身体居然生生的向一侧横移出去，鬼岛身子收势不住向前一扑扑了个空。步零甲退开数步，重剑早已重归背后皮鞘，藏在绑腿中的匕首赫然出现在手上，他右手似乎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身旁的一名倭寇就握着脖子仰天而倒，喷涌的鲜血在指缝中汩汩溢出。

鬼岛的眼皮跳到了一下，喉咙里低低的滚动，身子前倾，只一步就跨到步零甲身边，倭刀瞬息间劈斩了近十击，这些劈砍看似无序，但透刃而出的真气刃却几乎覆盖了步零甲的全部闪避路线。步零甲快速的抽身一退，挤进了包围的倭寇中间，他在一人的大腿上借力一踏，不忘使暗劲踩断那人的腿骨，身子轻盈的飘起落向女墙上，半空中单掌推出，真气在身体前瞬爆，抵消了鬼岛真气刃的攻击。

鬼岛眼看步零甲落到女墙上，身子一抹已然跟随上去。步零甲手中是最趁手的匕首，岂会再闪避？匕首蓦地喷吐出一团妖艳的白亮刃芒，两人一长一短的兵器已然战在一起，乒乒乓乓的金铁交击声连绵成悠长的吟啸，他们周围的倭寇都忍不住倒退了数步避开真气刃的锋芒。

两人脚步如蝶踏飞花蜻蜓点水，在女墙上快速的跑动，步零甲匕首舞成幻影，远看去就像匕首在身体前凌空盘旋飞舞，鬼岛的倭刀虽不及匕首灵便，但借助后退拉开距离的双手斩威力仍是极大。两人正斗到紧要关头，倭寇那二十余架登城车上也爬上了第二拨倭寇，步零甲掠过一架搭在城墙上的木梯时，一名站在木梯上的倭寇步卒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长矛搠向步零甲。

步零甲蓦地顿住身子，单脚踏着女墙，身子向外一旋避开长矛，左手握住长矛矛身向外一崩，把那名倭寇弹下木梯砸到攻城的倭寇头顶。步零甲忙中偷暇一扫战场，登城车大部分都已经爬上倭寇，这时候大部分游勇正和最先登城的倭寇精锐绞成一团，第三骑兵营将士跟民兵竭尽全力对付倭寇的云梯，倘若再让一波倭寇登上城墙，情势就会急转而下。

鬼岛见步零甲停止追击，倭刀旋即反攻刺出。步零甲却不招架，身子向旁边空处一让，已然越过木梯上了登城车的平台上。平台上刚爬上三名倭寇，步零甲身体旋转一周，那三名倭寇的脖颈中拉出的血线几乎连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鬼岛随即扑至，步零甲不欲与他纠缠，一招狂蟒抬头欺中宫而入，与倭刀硬碰硬的磕了一回，鬼岛硬生生的又在半空倒翻回城头。步零甲略一平息胸口憋闷，然后双脚猛踏连接城墙的木梯，手臂粗细的木质格拉拉折断，木梯随即坠下城墙。登城车距离峒口城墙有一丈左右，这个距离对于武功高手自然不算什么，但是普通的士卒却是绝对无法逾越的。

鬼岛落到峒口城墙上时单手按地向后退出数步距离，起身看时，步零甲正如一只大鸟般跃到空中，落下的位置正是四五丈开外的另一架登城车，他顷刻间明白了步零甲的主意，冷哼一声，八五八书房身子闪电般弹向那架登城车。

眼看半空一个人影扑落，登城车中的倭寇发声喊，把长矛捅向外侧，步零甲却落在登城车用以抵御箭矢的天棚上，他在天棚的另一侧翻进平台里，一人一脚把四名倭寇踢下去，耳听一阵哇啦啦乱吼坠落。步零甲手中的兵刃又换上重剑，冲着木梯挥出一道真气刃，齐齐的切开木梯。

半空一声怒吼，鬼岛双手重斩下来，刀劈到一半的时候气势就把天棚斩开，步零甲身子诡谲的贴地翻出，落到了平台下的木架上，鬼岛的重斩把整个平台劈成两半，而步零甲已然在这架登城车上跃开，他先跳向城墙方向，右脚蹬着墙体借力，一个转折又到了另外的登城车上。鬼岛心中怒极，但他轻功远不及步零甲，怎能跳的到七八丈外的登城车上，只得老老实实的先跃回城墙，然后蹿向下一辆登城车。

步零甲仿如一只没有重量的幽魂在峒口城墙外飞来飞去，斩断一架架搭在城头的木梯，鬼岛如影随形的紧紧跟在步零甲身后，却总是差那么一分才能碰到他。只是须臾功夫，步零甲就毁坏了十几架木梯，没了木梯的登城车虽然主体未损，但已是不能向峒口城上运输倭寇，大大的遏制了倭军的攻城势头。

暗狼队的两名术士在步零甲身上学了乖，施展术法把剩余登城车的木梯击毁。步零甲眼见后顾无忧，长啸一声，在鬼岛一刀挥来的时候蓦地转身逆攻，鬼岛不料步零甲的突然反攻，登时闹了个手忙脚乱。步零甲争得先机后招招进逼，盘蛇十八式翻翻滚滚的使将出来，鬼岛身上不断的溅出血花。

鬼岛慌乱的在女墙上后退，倭刀怎么也遮拦不过来。又过了数招，鬼岛已经处于完全的下风，他慌乱中瞥了一眼登上城墙的倭寇小队，他们被游勇发狠斩杀，只剩了百人不到，而登城车的后路也被截断。眼看今日就要无辜，鬼岛蓦地咬牙，浑然不顾步零甲匕首眼花缭乱的挥舞，双手握持倭刀，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双目凶光毕露，他大吼一声，跟着一道狂劈而下。步零甲心中一凛，在大好形势下居然采取了一个守势，他闪身一避，这记怒斩劈拉拉的把城墙上斫开一道深长的沟痕。

步零甲顺着躲避的势头把手中匕首轻轻一拖，在鬼岛的右臂上割开一条深深的口子。鬼岛恍若未觉，接着再次狂吼一声，拦腰又是一记披斩，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啸，步零甲不敢硬接，涌身跳下城墙去。他右手在城头上扒住，轻轻用力蓦地蹿起，到了鬼岛身侧，匕首取了一条直线向前直刺出去，他本不以为能刺中鬼岛，谁知道鬼岛仿如中邪一般，竟不顾匕首插进血肉，又是大吼一声，横拖倭刀，就要把步零甲抹下城墙去。

步零甲是真的避无可避了，他如果再向后跃出躲避刀锋，铁定是不能像刚才一样扒住城头了。步零甲眸子里精芒闪烁，他可是修罗屠出身，拼命正是行家，怎能让鬼岛得手。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微侧过身来，以后背硬抗鬼岛这一刀，插进鬼岛左肋的匕首则是狠狠的一拖，步零甲只感觉身子一震，后背上已是着实挨了一刀，而鬼岛的大半胸膛也被他的匕首豁开，哼也没哼就死透了。

步零甲一脚把鬼岛的尸体挑下城头，他晃晃上身，身上的链甲已经被鬼岛临死一刀的刀气斩开，这么一抖就脱了下来。步零甲反手拔出后背的重剑一看，剑身上竟然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可惜终究不能斩断重剑，他冷笑一声，举着森然的重剑冲向城头上仅余的几十倭寇。

登城车上的倭寇虽然上不得城墙，但占据了高位，弩机不断的射出箭矢，像是凭空多出了几十架箭塔。步零甲仗剑一挥荡开箭矢，他身边的战士却没有这么大本事，被射翻了一个。步零甲嘶声喊道：“弓箭队呢？快捡起你们的弓把登城车上的倭寇给我射下去！”

二百多游勇跟上城的倭寇精英大战一番，折损了四五十号，剩下的听了步零甲命令，哗啦啦的退下去捡起了自己的弓箭，跟登城车上的倭寇对射了起来。步零甲领着约莫百数的第三骑兵营骑兵，以雷霆之势把城墙上残存的倭寇全部斩杀。

第九十二章 峒口危机

抱歉，今天晚了些

步零甲抹了一把汗，正逢一支羽箭射来，他觑的精准，轻轻巧巧的捉住后接着甩了回去，一名倭寇脑门中箭扑下登城车。

“大哥，你想办法把倭寇的登城车给我毁了！”步零甲给雷冲下了命令，也不管雷冲是不是有办法，自己转身奔向安定岳那里。

安定岳正在团团乱转的指挥着民兵对付倭寇的云梯，民兵身后是大批的城内百姓往城墙上传运滚木礌石，上下城墙的阶梯上挤满了人，百姓们知道城破即是身死，是以都自发的赶来协助守城。

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安定岳拿手一抹，再看时步零甲已经到了身边。步零甲刚要说话，眼角余光蓦地瞥见空中数点阴影，耳中已经听到呜呜的低沉压迫声，居然是十几枚巨大的石块正从倭寇后阵方向飞过来。

是倭寇的投石机！呜呜的声调越来越清晰，步零甲来不及叫众人躲避，径达三尺的石块就落了下来，砰砰砰的轰然巨响里，靠近城墙的几间房屋被砸漏了屋顶坍塌，还有一枚石弹落在了城墙的石阶上，当场把七八个百姓砸成肉泥，砖石垒筑的石阶坍塌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石块骨碌碌滚下城墙时又把几十人撞得筋断骨折。

步零甲脸色大变，更多的石块劈里啪啦的落下，大部分落到城内，也有少部分砸到城墙上，一块石头一个坑，不幸砸到人身上则是准死无疑。倭寇的投石机安置在一里外的军阵中，根本没有半点办法毁掉。

抗倭军被投石机的石块压制的不敢抬头，纷纷缩在城头角落里，所幸攻城的倭寇也忌惮天降巨石，不敢过于进逼，潮水般向后退回到大军中。倭寇的石弹呜呜怪啸着落下，足足砸了有一刻钟的功夫才逐渐停止。步零甲探头城外，倭寇的攻城部队已经撤回休整，这一番攻守足有两个时辰，城墙外躺着约千余倭寇的尸体。

步零甲趁着倭寇退去，清点将士，折损了三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被倭寇的精兵小队杀死的民兵。步零甲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次进攻倭寇的五百重装式神根本没有参与，显然是次试探性进攻，仅一次试探攻击就损失了三百多士卒，那么当迎接最猛烈的那波攻势时，不知道是不是还守得住。

天色渐晚，夕阳没入峒口城西，拉出的赤红云霞在峒口城后形成了浓浓的血色背景。初冬的风平平刮过峒口城头，步零甲的乱发纠结飘荡，他望着城内被砸毁的房屋与搬运尸体的百姓，寂寥的天空下一片寂静，满城的苍凉气息。

抗倭军将士在城墙上抱着武器匆匆的啃着干粮，算是吃了晚饭。将士们默默的把滚木礌石搬上城墙，倭寇的投下的石弹直接堆到女墙下，准备再还给他们。桐油消耗完了，百姓们就拿出自己的食用菜子油；新加入的民兵没有武器，回家绰了把菜刀就回来了。

当城墙上燃起火把的时候，倭寇部队第二次向着峒口城下逼来，倭寇军队没有点火把，但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是告诉城墙上抗倭军敌人的靠近，而且是异常恐怖的重装式神部队。倭寇再靠近些的时候，就能影影绰绰的看清巨大的攻城器械，以及攻城器械后山一样沉重的重装式神。

步零甲目光灼灼的盯着黑暗中的重装式神，它们绿莹莹的眼珠在浓的化不开的夜中像是无数对翠色的珠子。步零甲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放箭！目标是普通倭寇。”

三百弓手闻声松弦，羽箭咻咻没入黑暗，极轻微的尖锐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倭寇的步卒的黑色剪影倒下几十个。这一波箭仿佛是给倭寇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原本缓慢推进的倭寇突然大声的吆喝起来，上万部队的怒吼声忽然连起成一片狂暴的潮水，疯狂的冲击着峒口城墙。

有式神配合，沉重的攻城器械迅速的逼向峒口城墙，但抗倭军没有床弩等重型远程打击兵器，就连暴雨弩的弩枝也已告罄，唯有三百弓手一刻不停的倾泻出箭枝，杯水车薪下根本无法阻止倭寇的脚步。很快，登城车又全部靠在峒口城墙上，云梯也纷纷搭在墙头，一辆新的撞车也推到城门处。

步零甲根本再下什么命令了，他提起重剑就奔上一架登城车，真气旋风般在身体周围旋斩，扑啦啦斩碎了登城车的顶部平台，四五个倭寇和一个重装式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剿杀，尸体抛洒下了登城车。

城墙下的撞车在几十名式神的推动下凶悍的撞向城门，城门发出一声令人牙碜的尖锐呻吟，门上的法阵纹路登时浮现出来，发出耀眼的光芒，映出大片城下的倭寇。步零甲冲墙头上大吼：“白蒙！撞车！”

白蒙的抿紧嘴唇，始终挂在脸上的那种贼忒嘻嘻已然消失不见，他双手刻阵不绝，涌身跳下了城头，一个大型的霸下负山阵落把推着撞车的式神全部包围，快速的撞车立即有了一个明显的迟钝。白蒙刷的拔出腰间腰间长剑，那是一柄剑身很细的四尺剑，白蒙落在撞车的粗粗原木上，他的长剑随即舞出一个仿佛图画似的剑势。

白蒙武术上的造诣达到了人界上阶，剑术比步零甲想象中更凌厉，甚至比岳麓还要强上一分。可是，他最强的依然是卦术，他为什么要用武术对付强悍的重装式神？

白蒙的剑锋上吞吐出惨淡的白色光芒，那不是真气外放，但确实是一种能量，一名式神丑陋的头颅瞬间爆裂成无数的血肉碎块，显然，他的细剑是件锋利无匹的名剑。剑锋吞吐的气息居然凝而不散，白不羁的细剑在其中某处一点，那些气息转瞬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是的，法阵！白蒙细剑走过的招式最后连成了一个法阵！他居然是用剑锋画阵！

白蒙细剑一甩，那个法阵倏然罩在另外一名式神身上，那个式神顿时被突兀爆发的熊熊火焰包围，它凄厉的嚎叫着，甩动四肢，却怎么也甩不脱身上的火焰。

白蒙身法在撞车上一转，让过几杆长矛的刺击，细剑又是一气呵成的连串招式，又有一个式神头颅爆裂而亡，一个法阵也同时生成。

步零甲一个呼吸间又毁掉一架登城车，但是，其余的登城车纷纷放下新的木梯搭到城头上，式神是直接跃过木梯跳上城墙，倭寇士卒则快步的跨过木梯。步零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从登城车跃到城墙上，鬼魅般窜到一个重装式神面前，那只式神的流星锤扫飞了三名民兵，步零甲的重剑灌注了霸道内气，一招就贯穿了重装式神厚重的板甲，把它的尸体挑飞到城墙下。

可是，其余人对抗式神却完全处于下风，除了岳廷雷冲等高手，余者皆不能正撄其锋。抗倭军顷刻间被攻上城头的式神与倭寇撂倒几十人。

步零甲手中的重剑舞开了，像是一只庞大的风车，真气刃在空中割出恐怖的哧哧声，倭寇一个接一个的被劈砍成数截，但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不能改变整个战场，难道，峒口城今日就要被破么？

这个时候，白蒙在城墙下倏然蹿起，他的左肩头盯着一支羽箭，血殷红了肩部的链甲，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伤口处，仿佛那支箭是插在不相关的一块木头上。他再次阻止了撞车，那辆撞车只是撞了一下峒口城门，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碰触到峒口的门户。白蒙用了坤地卦的颠倒乾坤阵法，急冲的撞车突然被翻转的大地从尾部顶起，尖锐的锥部扎进了大地中足有五尺深，倭寇想要把它拔出来恐怕需要费很大的工夫。

城墙上的重装式神横冲直撞，白蒙随手一个泥足缠身阵套在一只式神身上，大吼：“用阵图！”

斥候营的游勇瞬间醒悟，纷纷在怀中掏出白蒙散发的阵图，其中袭胡队斥候阵图最多，每人手中都有个七八张。阵图的释放需要一点外部力量的激发，比如外放的真气和术士的一点元素之力，当然，对于处于人界的游勇们，既然无法真气外放，火焰的力量是最容易借取的。

雷冲把一张震雷卦之爆破阵凑到城头插着的火把边，阵图遇火即着，顷刻间燃为灰烬，只余一个符文璀璨的法阵，雷冲的手臂蓦地有种奇怪的羁绊感，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这个法阵，他的手指疾指，法阵倏然没入一只重装式神体内。毫无预兆的，虚空中蓦地落下一枚球状闪电击在那只式神身上，式神惨叫一声，身体已经冒出了袅袅的烟气。

第九十三章 箭之风暴

趁着式神处于麻痹状态，雷冲一刀柄把它椎下城区，立即摔成肉饼。只是眨眼功夫，触目所及的尽是些阵图释放时璀璨的光芒，无数的低级法阵顷刻间在倭寇身上套了数层。这些阵图的品质极高，都有本阵的一半威力，七八层一套上去叠加的威力极为恐怖，有几个倭寇身上罩着过多的霸下负山阵，竟是生生的被重压压得七窍流血身亡。

有了阵图助威，登上城墙的数百倭寇登时被限制住，重装式神的双手双脚就像被层层绳索缠绕，举手投足都费力无比，抗倭将士们用兵刃狠狠挥击式神的脑袋，直到拍碎为止，或者直接几个人搬起式神扔下城墙去。普通的倭寇士卒被限制了身形，更是砍瓜切菜般被迅速斫杀。

凭着白蒙刻画的阵图，就像一瞬间有数百个低级卦士同时刻阵施，法抗倭军竟把攻上城头的倭寇全部肃清，流矢乱飞的峒口城头短暂的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可是，阵图毕竟是有限的，恐怕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抗倭军就要抵挡不住。

步零甲眉头紧锁，他身边的民兵不断被倭寇的弓箭射倒，眼看兵力吃紧，他一把抓住正在自己身边跑过的罗一石，罗一石一手桃花开一手弯刀，满脸都是血污。步零甲扒着罗一石的肩膀，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大吼：“你去其余三面城墙上抽调过三百人来！”

罗一石刚要奔去，第三骑兵营的军校高壮拖着骑兵枪骑着战马在城墙上飞奔而来，步零甲记得把他派到西城门处驻守，怎么现在过来了？高壮来到步零甲面前滚鞍下马，大声喊：“步将军，西门外突然杀来一彪人马，正在冲击倭寇五千人的步兵阵列，黑暗中看不清楚，可能是庞城驰援的兵马！”

步零甲闻言一喜，如果真的是庞城支援，那么守城的压力必定会减轻不少。他找到安定岳，一剑劈翻刚从云梯登上城墙的倭寇，说：“安将军，我去西门看看，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守住东门！”

安定岳哈哈一笑，一杆银白钢枪发力崩飞一只式神：“步将军尽管放心，老夫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倭寇踏进城去！”

步零甲随即抽身退去，全力施展开轻功的他身子化为一道阴影没入了黑影幢幢的城头，他在城墙上极速飞奔，暗淡的光源使他看起来身体后面仿佛拖着无数的残影，许多倭寇的倭刀都砍进这些残影里，而步零甲的重剑却精确无比的割过他们的喉咙。

步零甲倏然蹿向城墙，从城内向着西门奔去，峒口内城异常的安静，静悄悄的半点声音也无。百姓们要么聚集在西门处的地道口等待撤离，要么在城头上帮助抗倭军守城。步零甲脚程快逾奔马，很快就到了西门处，城墙边的校场上挤满了老幼百姓，呜呜嗡嗡的低声说话，有条不紊的进入地洞中。

步零甲直接上了城头，上面守御的三百人正踮脚翘头的望着城外，列阵在峒口城一里外的倭寇五千步卒此时正乱成一团，寥寥的数支火把照映出他们正在遭受一支队伍的袭击，那支队伍是在背后插进倭寇的军阵，其中又有一彪骑兵，轻易的就把倭寇的阵势撕裂开。步零甲目力超人，借着微光早看清了冲杀军队的旗号，乃是烈风铁骑的风火旗，烈风铁骑后的步兵该是厚岳部步卒。

烈风铁骑转瞬把倭寇步卒的军阵穿透，步零甲当机立断：“开城门，准备把援军迎进城来！所以骑兵准备和我一起出城！”

这里有第三骑兵营的五十骑兵是守城主力，等到十几个民兵把西城门吱呀呀的推开，步零甲带领着这一小队骑兵箭一般的射出城去。

这个五千人队伍的骚动很快就被南北两边围城的倭寇发现，他们各自分出数千的兵力从两翼包抄过来。步零甲这一小队骑兵狂奔向战场，烈风铁骑虽然冲出了倭寇兵阵，但厚岳步卒依然陷在中央，带队的将领随即拨转马头，再次带着战士们杀进倭寇步卒中。同时留下百余名烈风铁骑迎向步零甲这里。

两彪骑兵相遇，烈风铁骑一名裨将行个军礼，朗声道：“在下烈风部一领三营四队裨将李不凡，将军是……”

步零甲右拳扣胸回礼：“铁风领游路将步零甲。”

李不凡脸色一怔，随即大喜道：“原来是圣上钦点的飞将军，听说峒口守城一战正是您主持，真不愧是中原的抗倭英雄。”

步零甲大感赧然，自己这个抗倭英雄的名号算是躲不了了，他苦笑一下道：“不说废话了，李将军，咱们且去倭寇阵中冲杀一阵，掩护大家进城。”

李不凡应诺，两队骑兵立即高声呼喝着杀入了倭寇阵中。第三骑兵营将士分外的兴奋，毕竟是正统骑兵，整天在城墙上跟倭寇对着射箭总是憋屈，此番终于有机会控缰驰骋，奇*shu$网收集整理手中的骑兵枪直如游龙般矫健灵活，干净利落的收割着倭寇的生命，把旁边的烈风铁骑看的频频回首观看。

步零甲冲进倭寇阵中，扫过战场，这才看清支援军概况，总共约有四千余人，其中烈风铁骑千骑，两千左右的厚岳步兵，还有一支千人的步兵是被厚岳步兵围在核心仔细的保护，这千人步兵后背上全都背着奇怪的器械。步零甲眼睛一亮，那一千被保护的步兵才是这次支援部队的主力，鲁工机步在守城上绝对比其他兵种强悍！

骑兵对步兵有着极大的优势，在两千厚岳步兵配合千余烈风铁骑的结队冲杀下，倭寇的五千步卒很快就四散溃败，丢盔弃甲的倭寇向着两边支援的步兵阵中奔去。步零甲和此次支援部队的统帅，厚岳部青石领统领余渊相会，随即带领支援军进了峒口城。

等全部军队进城后，倭寇南北方向的支援部队伙同刚刚被打散的五千倭寇才集结起来，气势汹汹的逼到峒口西门外。登上城头的一千鲁工机步马上给倭寇上了一堂鲜血书写的课。

鲁工机步迅速的卸下自己背上的器械，彼此几个人把复杂的机关组合在一起，只是须臾功夫，城墙上赫然出现了数百台造型奇诡的物事，它们大概有一人高，顶部有一个可以旋转的矩形体，矩形体向着城外的一侧布满密密麻麻孔洞，齐整的五排，每排九个孔，一共是四十五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步零甲正大惑不解的时候，鲁工机步把矩形体后部的扣盖打开，拿出一捆固定在木质骨架上的巨大箭矢，竖四横九，正和矩形体前部的孔洞相符。步零甲倒抽一口凉气，呆呆的瞪着鲁工机步把那捆整齐排列的箭矢填进矩形体内。合上扣盖后，两名鲁工机步快速的绞动机体两侧的轮盘，步零甲听到机体上矩形体内传来钢制弹簧绷紧的吱吱声，四十五枚锃亮的箭簇在箭孔中露出半截森然的尖锐。

步零甲后背隐隐然竟有了些汗水，鲁工机步的头领，下将军钱德旭冲着步零甲嘿嘿一笑，露出参差焦黄的牙齿，说：“飞将军请看，这就是咱们皇朝最强力的守城弩机，箭风暴，它发射的箭矢穿透力几乎能媲美床弩，但是每匣却能发射四十五枚之多，而且体积小，操纵简单，士兵们观摩一次就能学会操纵方法，靠着轮盘压紧弹簧所需的力量也很小，比起倭寇的鲸弩不知要省力多少。熟练的弩手三个呼吸间就能完成一次上箭压簧，压制力可谓强绝。”

钱德旭说到这里，步零甲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咯咯声，显然是箭风暴压簧完毕，操纵杆的机括压进卡槽的声音。钱德旭续道：“这次咱们给峒口城带来了二百一十三台箭风暴，一千三百六十匣箭矢，按照步将军的计策，大概能支持三天吧。步将军请看箭风暴的威力。”

钱德旭说完，长声下令：“覆盖打击，瞄准，放！”

鲁工机步转动着箭风暴的战斗部调整角度，待听到钱德旭一个放字，纷纷扳下控制擎，恐怖的嗡嗡声瞬间充斥着峒口西城，将近一万枚箭矢瞬间倾泻出去，黑暗中看不见那些冲击力强大的箭矢，但是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无数的阴影在光晕中掠过，倭寇七八千军队的前半部分三千余人，身体的不同部位突然诡异的爆炸成血肉碎沫，他们一齐颤抖了一瞬，接着仿佛冻僵了似的不再动弹，最后颓然倒下。三千人同时喷出大股的血柱倒下，那阴森的情景让幸存的倭寇完全沉寂下来，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却。倒地的倭寇身上没有箭矢，如此近的距离，箭矢全部穿透人体扎在了地面上，待到倭寇倒下，峒口城前便露出一地扎的异常整齐均匀的箭尾。

最终章 仗剑纵横

接着，步零甲发现李悦锋一行人也在支援队伍中。峒口众将士凭借箭风暴又苦苦守御了一天两夜，第三天的时候，倭寇休整的重装式神主力出现在攻城序列中，峒口城破，步零甲带领游勇们进行了坚苦卓绝的巷战，且战且退向西城墙处，安定岳卫裕陈诚吕辉等人相继战死，最后，当所有人都撤进地洞后，一只噬千魂式神活捉了步零甲。

李悦锋在暗处现身，睚眦王居然和操己国勾结在一起，甚至北海幽都和大荒日月也结盟其中。噬千魂式神想要吞噬步零甲，被帝王腐毒毒死，另一只噬千魂式神以为步零甲是万毒身体，不顾李悦锋要求，执意要把步零甲送给操己国的式神之王吞噬。

步零甲被押解在倭寇回国报信的船只上，数天后，步零甲正自准备伺机发难夺船，一场风暴降临了，天威难抗，倭寇船队尽毁，步零甲也落入海中。待到步零甲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美如仙境的小岛上，他登上小岛最高峰企图寻找当地土著的时候，在峰顶的一块巨石背后发现一处被挖掘的痕迹，插着一柄重剑，好奇之下掘开，发现一本秘笈。

重剑上铭刻一“魂”字，秘笈名为《逆天典》，步零甲逛遍小岛无人，自觉茫茫大海离开的机会很小，遂修炼起《逆天典》，他的经脉在帝王腐毒似的改造下比常人坚韧数十倍，竟一举突破最困难的第一关，修为很快提升到地界上阶巅峰之境，术法修为也进步到高级元素。步零甲得窥天界之境一隅，遂发现有人时常在暗处窥探自己。

窥探之人功力深不可测，步零甲以地界上阶巅峰的修为依然无法发现，但此人对步零甲似乎没有恶意，步零甲无奈下以死相逼，那人终于现身，乃是一仙风道骨的老者。交谈之下，才知道此人竟然是传说中的铸剑师欧阳，而《逆天典》正是欧阳所著，欧阳埋下准备留待后人发掘，没想到第一天就被步零甲挖出。

步零甲和欧阳成忘年之交，两人制作了一只小舟，欧阳观天预测天气，并为步零甲指明海中洋流，步零甲泛舟向中原而去。两天后，步零甲登上一片陆地，开始以为是中原，巧遇一人后发现乃是北海幽都总部小岛，步零甲隐姓埋名进入幽都城，城中小露身手，被幽都王奉为上宾，招为门客大长老。

在幽都城呆了数月，步零甲发现了被北海幽都囚禁的五大术派中空桑派的几十人。时值幽都王请求步零甲陪其子去中原以西大荒日月教求婚，步零甲借机救出空桑派诸人，撇下幽都王子，乘船回归了中原。

步零甲告别空桑派众人，闻倭寇在海边总兵力已达三十余万人，一直盘踞。步零甲正欲去帮助抗倭军，一队早些离开北海幽都的幽都子弟路遇步零甲，极力请求大长老帮助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任务。步零甲欲窥其秘密，同意前行。当到了黄州境内时，雷息灵与当日攻离山之战的使枪长老前来支援，识破步零甲身份，步零甲在三位幽都城内堂长老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步零甲逃出几十里后，蓦然发现到了太华山附近，他睹物思人，夜晚时候偷偷潜上太华山，太华山已经广收门徒，三代弟子有了百余人，但步轻竹等人却去了前线抗倭。步零甲离开太华山，山下发现了一队奇特的队伍，有碧眼黄发者，有尖耳俊美者，同宿客栈的晚间，步零甲惊觉北海幽都与大荒日月来袭，本以为目标是自己，没想到乃是那队奇特旅人。步零甲擒住雷息灵，威逼下才知道这些人是大荒更西处国家的来中原通好的，一半是大荒西的人类，一半是精灵族，北海幽都想要擒住精灵公主，逼迫精灵巨林中的精灵帝国对皇朝开战。

大荒使节中一名火系大魔导师温特斯，一名有一只母鸡大小黄龙的龙骑士米勒，还有一名精灵族战士伊利丹特别勇猛，堪堪抵挡住北海幽都与大荒日月的进攻，步零甲强势加入，击伤大荒日月教主之女魅舞，敌人退去。精灵公主莫薇儿&#8226;艾露&#8226;影之歌感谢步零甲，步零甲一见之下，竟然深深喜欢上莫薇儿。

步零甲于是陪着使节团去京城，京城还有一支天池山以北苦寒之地灭蒙国的使节团，步零甲带着莫薇儿在京城街头闲逛时遇到李悦锋陪伴的灭蒙使，李悦锋见步零甲仍然活着，大惊。

步零甲去左相岳府寻找岳麓，哪知岳府的人竟然说府里没有岳麓这个人，步零甲几乎动手，愤然离去。莫薇儿请求步零甲陪同使团入宫面圣，步零甲欣然答应，使团入宫，皇帝李世英认出步零甲，赞其抗倭战争中的勇武，坚守峒口的大义，擢升至游击将。对于大荒使节团的通商文化交流等一概答应，并允许使团在京城文武太学学习。

步零甲本欲将睚眦王李世雄勾结操己国之事上禀皇帝，但观皇帝与李世雄兄弟之谊甚厚，遂决定找到证据再说。出了皇宫，岳麓居然来找步零甲了，步零甲大喜过望，岳麓身形消瘦，岳麓伏在步零甲怀着大哭，求他不要离开，显然这一段时间过得极为不好。

第二天，圣旨下，封步零甲文武太学武先生，教授太学生兵刃武术。步零甲在文物太学教授大荒使节及灭蒙使节武术，他修为隐隐即将踏进天界，比试之下即让使节们心服口服。步零甲处处帮助莫薇儿，帮她驱逐各路骚扰的贵胄公子。一晚，李悦锋雇佣修罗屠高级杀手来劫持莫薇儿，步零甲击退修罗屠，莫薇儿对步零甲情愫始生。

岳麓每天都来文武太学找步零甲，眼见他与莫薇儿出入成双，终于忍不住约步零甲晚上见面，向他透露自己其实是饕餮皇朝的十一公主李悦璐，李悦璐褪下人皮面具，赫然正是是步零甲在峒口知府中强暴的女子！步零甲心神大乱，李悦璐向步零甲哭诉曾趁父皇东巡抗倭战场时偷偷跑出去找他，甚至连峒口城内受辱也半点不隐瞒。

步零甲感受到李悦璐的深情，但是又愧疚自己当日所为，没有向李悦璐承认峒口作为。时值灭蒙国使节团长国师乌皮罗向皇帝恳求赐婚灭蒙国王，乌皮罗看中十一公主李悦璐，李世英本就宠爱李悦璐，女儿在峒口的受辱后更是爱怜，曾密令李悦锋斩杀峒口知府满门。李世英故意诘难乌皮罗，提出比武要求。李悦璐执意让步零甲出战，步零甲与同为地界上阶的乌皮罗苦战，最终胜出一线。

李悦璐向李世英暗示自己喜欢步零甲，李世英虽不愿女儿下嫁，但拗不过李悦璐，遂封步零甲为拜天使，准备提拔。昆仑素来被视为圣山，皇帝每年都会派宠臣去昆仑拜山，是为拜天使。昆仑弟子多有在朝为官封将者，李悦璐与李悦廷的师父，大内总管左临渊即是出自昆仑。拜天使除了去昆仑祭拜天地，同时还要为军队招募军官。

步零甲即刻前往昆仑山，而且居然偷偷带上了莫薇儿。行至半途，步零甲受不了一路大张旗鼓，遂下令仪仗队按行程去昆仑，自己则带着莫薇儿独自上路，游赏中原景色，两人感情日浓。

一日，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金慈忽然直呼步零甲爸爸，步零甲大为尴尬下领着小女孩去找她的亲人。在街上发现一群武林中人追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步零甲大为愤怒，出手救下少年妖青，少年眸子墨绿，指尖可以瞬间刃化，原来是人类与高级妖兽所生半妖，为世人不容。没有找到金慈的母亲，步零甲带着两个孩子在客栈住下。

修罗屠恨步零甲救莫薇儿时击杀数人，于是在凌云厉的带领下出动六名天部和荒部顶尖杀手来刺杀步零甲。战到酣处，凌云厉和步零甲都用逆血功强行提升到天界下阶的水准，步零甲即是以寡敌众，又需要照顾莫薇儿三人，被凌云厉打成重伤。危急时刻，一名神秘女子忽然出现，击退逆血功过的凌云厉，救下步零甲一行人。

步零甲重伤昏迷，迷迷糊糊中似乎又回到小华山山洞中，有神仙姐姐在悉心照料他。他一惊而性，窗前一名妩媚女子，虽然从没有看清面貌，但步零甲确定她就是当初在小华山中的神仙姐姐，名唤紫仙儿。

五人乃同去昆仑山。

凌云厉恼恨步零甲与紫仙儿击伤自己，偷偷的在江湖中广撒英雄帖，细数步零甲在修罗屠期间暗杀的一百一十七人，这些人的亲人朋友邀集群雄纷纷奔赴昆仑山而去。昆仑派迎接拜天使的大典上，各路群雄齐至，修罗屠伪装者当场叫破步零甲身份，其时步轻竹也收到英雄帖而来，他不欲在天下英雄前撒谎，承认了步零甲修罗屠的身份，更有昆仑派高人突然发现紫仙儿竟是九尾妖狐，步零甲所杀一百一十七人亲友被人撺掇下暴起，大典上乱成一团，成千上万的豪杰齐齐攻杀步零甲一行人。步零甲带着四人冲杀，眼看即将被擒，昆仑山突然震动不停，昆仑镇山神兽青龙突然在沉睡中觉醒，庞大的本体在昆仑上空盘绕。青龙化人落地，悄悄告知昆仑派掌门南宫门，南方妖山八千中突然传出无上妖气，定是妖兽之皇突破玄武龟甲的禁制出世，天下恐怕要大乱。

紫仙儿趁着青龙觉醒，重伤下强行使用御空术把步零甲抱出群雄包围，安全地带放下步零甲后随即离去，准备引开追兵，却许诺要和步零甲在京城相见。步零甲重伤下无力阻止，只得看着紫仙儿离去。

步零甲在深山中养了几日伤，稍一恢复就出去打探紫仙儿与莫薇儿等人消息，莫薇儿是大荒使节，昆仑派捉住后送归京城去了，妖青带着金慈趁乱逃跑了，唯有紫仙儿没有消息。步零甲存了一丝指望，拖着重伤之身急急赶向京城。

途中，突遇大股潜入中原的大荒日月弟子，他们擒住重伤的步零甲，准备杀死时却被魅舞阻止。魅舞说要将步零甲培养成药奴以解当日他击伤自己之仇，她用灵药把步零甲治愈，却不像有什么恶意。魅舞故意露出破绽让步零甲制住，步零甲以魅舞为要挟逃离大荒日月的据点。

步零甲匆匆赶到京城，正巧在街上听人李悦锋强夺一名女子，似乎就是魅舞。步零甲怒火攻心，当晚潜入睚眦王府，发现那女子不是魅舞，更无意中听到睚眦王李世雄与乌皮罗密议，原来强大的灭蒙才是准备颠覆皇朝的主谋，一直扎营海边的操己倭寇不过为了是吸引北部防线兵力，一旦古都大将军的防线疏松，灭蒙大军就会突破天池山脉的天险进入中原。

步零甲听后大骇，焦急的进攻欲禀明圣上。哪知道京城早就得到步零甲在昆仑山的消息，尊贵的拜天使摇身一变成臭名昭著的修罗屠杀手，李世英大怒之下就要斩杀步零甲，李悦璐以死相逼，这才改成发配极北之地为军奴。

皇宫新来的贪吃国师名叫君然，与皇朝历史上的开国国师同名，其功力通神，将步零甲的修为封印住，步零甲无法逃脱，一路辛苦的被带到天池山下的北部防线当军奴。步零甲受尽了官兵的羞辱，兀自隐忍，半月后，一名军校突然来找步零甲，把他带到皇朝第一大将军古都处，原来古都在文碟上发现步零甲之名，他欣赏步零甲的抗倭之功，遂决定提拔他。

步零甲将在睚眦王府听到的秘密如实告知古都，古都大惊，此时北部防线的大半兵力都掉到沿海抗倭战场，就连皇朝最强兵种辟天部辟天雷重骑也在数日前刚刚调去庞城对抗重装式神。

古都意识到形势危机，一面上报京城，一面带步零甲上天池山，既是为了招募卦士进军队效力，又是为了解开步零甲身上封印。天池派内遇到凌雪烟，前尘往事悠悠，步零甲本以为自己有了莫薇儿就不会想她，哪知一见之下仍然是心痛不止。达到高级虚荒之境的天池掌门韩青峰亲自为步零甲解除封印，居然也只是解开一半，古都与韩青峰都惊叹封印之人功力。

韩震苦追凌雪烟不得，眼看步零甲这个丑恶的修罗屠居然得到古都大将军的青睐重视，心中愤懑，遂私下找到步零甲提出决斗，步零甲正在烦恼凌雪烟的事，当即答应三日后决战。凌雪烟知悉此事后心中大乱，虽然是异常冷淡的模样，但她的心中从没有放下步零甲过。凌雪烟只道韩震是中级飞天大乘，除了天池奇才白蒙外青年一代无人能敌，最终，凌雪烟放下面子，找到步零甲，要传教给他凌九天秘传的独孤九剑对抗韩震。

虽然凌雪烟语调冰冷，步零甲却偶然发现她脖颈中仍然挂在自己送给他的洛奇松根雕，一时间竟然痴了。步零甲有《逆天典》修习内息，有得了独孤九剑天下无双的运使技巧，武术修为渐趋大乘。虽然只是解开一半封印，步零甲依然有地界中阶的实力，大败韩震。

古都操心军务，当即与招募到的一众卦士回营。古都封步零甲为下将军，命其守御灭蒙进攻的必经之路鹏泣泪峡谷，步零甲领命。鹏泣泪守军三千，步零甲到任后厉兵秣马修葺防御，时时发现灭蒙探子，报与古都，古都称上报圣上信使回信，穿皇上口谕说，灭蒙使节仍在京城，足见亲善，岂有入侵野心？古都与步零甲皆叹息。

某夜，有人暗探军营，步零甲凭精湛剑法擒住，竟是大荒日月的魅舞，魅舞是听说步零甲被发配北疆才急急赶来，不成想被步零甲生擒。步零甲回想当初魅舞对自己虽说狠恶，但终究救了自己一条性命，遂以《逆天典》神功封印其术法。接着，灭蒙的进攻突然展开，超强悍的重骑铁艨艟以北疆妖兽为坐骑，疯狂的冲击着鹏泣泪的防御，地面上是手握巨斧的灭蒙巨汉，天上更有灭蒙奉为守国神兽的灭蒙巨鸟骑士部队，就连魅舞也投入到残酷的战斗中去，派出求援的斥候均被灭蒙巨鸟骑士击杀。

步零甲坚守了三天，要塞中的将士几乎全部死伤殆尽，步零甲与魅舞数日来同生共死相濡以沫，变得亲密无比，当第三天最后，步零甲认为要塞即破时，要了魅舞。最后灭蒙一方突然出现一只可以化为人形的高级灭蒙巨鸟，以摧枯拉朽之势拆毁着鹏泣泪要塞的建筑防御，危机时刻，一名头发血红的男子从天而降，救走要塞中仅剩的步零甲和魅舞，而灭蒙的军队则控制了进入中原的门户。

红发男子是镇守北方的神兽朱雀，朱雀替步零甲解开了封印，步零甲在朱雀帮助下突破至天界下阶。三人到了古都帅帐禀报情况，奈何北部防线的精兵被调到抗倭战场一半多，古都智计再多也抵不住灭蒙超过五十万的大军，接数仗为保全实力，向西南撤退。

古都命步零甲飞回京城禀明情况，步零甲不敢怠慢，将魅舞交给朱雀照顾，一人飞驰回京城。皇朝得悉灭蒙入境，京城大乱。睚眦王李世雄眼看事情败露，立即带着禁卫灵凤部约两万人、铁流重步一万人、铁荆棘重骑第四领强攻皇宫。禁卫军分成两个阵营厮杀起来，但国师君然强的恐怖，居然凭借一己之力死死压制住李世雄部队，将李世雄赶出了京城。

李悦璐在激战中依然护在步零甲身边，步零甲大为感动，再也不愿欺瞒她，当即向她说明当日在峒口城施暴之人正是自己，李悦璐心神燥乱，哭着去找李世英，李世英得知乃是步零甲玷污了自己的女儿，暴怒，本来李世雄的叛离就让他几乎发狂，这时候立即下令处死步零甲。

步零甲心甘被擒，行刑之前，李悦璐终究不忍，向李世英求情，李世英狠狠打了李悦璐一个耳光，怒斥她败坏皇家清白，要把她一起处死。步零甲见李悦璐最终原谅了自己，当即奋起，带着李悦璐和莫薇儿大闹京城，在万军丛中逃出。

出城后偶遇到一只人形妖兽，他传信说当初紫仙儿在昆仑山附近养了半月的伤才到京城，她没有什么关系，自然不知道步零甲发配北疆之事，又等了一个月才回妖山八千的青丘。步零甲思量方今乱世，恐怕妖山八千中反而是最安全的所在，于是携儿女去妖山八千，准备将她们安顿在青丘再回中原抵抗灭蒙与倭寇。

在天险雷泽边的一户农家借宿时，夜晚，妖山八千方向飞出十几个能化人形的高级妖兽，妖兽要在村中食人，步零甲突破天界后功力进步势如破竹，此时已达天界上阶巅峰，但高级妖兽几乎都是天界中阶以上，他正考虑着是否出手，借宿农家的那条全身雪白四蹄墨黑的狼犬居然也化为人形，并且一瞬间消灭了所以高级妖兽，步零甲大骇，这时候身受重伤的君然忽至，告诉他此人正是妖皇！

君然也正是饕餮王朝开国的那只饕餮，君然见皇朝危机，是以准备回妖山八千召集自己的高级属下，不期遇到一队在睚眦率领下的高级妖兽。妖山八千内妖兽以妖皇为尊，此外还有睚眦、夔牛和饕餮三大妖王，其中以睚眦最为残忍好杀。此番正是睚眦应北疆妖兽灭蒙巨鸟之祖邀请，带着大量的属下分数批前去帮助灭蒙入侵中原，途中重伤了势单的饕餮君然。

妖皇破封印而出后性情大变，不欲掺和人类事物，化作一只白犬趴墙角睡觉去了。君然步零甲只得结伴去妖山八千中。君然与步零甲分手去寻找属下，步零甲则带着二女向青丘方向而去。

到达青丘时，一只庞大的巴蛇正守在九尾狐山洞外，巴蛇遇人即袭，步零甲携九尾狐一族共同对抗天界上阶巅峰的巴蛇，经过残酷战斗勉强取胜，但巴蛇临死将妖丸注入步零甲体内，企图夺舍重生，步零甲在九尾狐祖传圣物帮助下险渡难关，并一举突破天界，达到了能和四大神兽三大妖王抗衡的境界。

当是时，中原在灭蒙与操己国夹击下形势危机，北海幽都和大荒日月教众肆行。步零甲当即决定将莫薇儿李悦璐与紫仙儿留在妖山八千，自己则去中原抗战，三女执意跟随，步零甲无奈下遂带三女返回中原。

打听到灭蒙军长驱直入到京城，步零甲四人急急赶去，恰逢皇帝李世英登上城墙眺望敌军，被高级灭蒙巨鸟击杀。禁军大乱之下，幸亏三皇子李悦廷挑起大梁，着步零甲统驭全军，与青龙、南宫门等拼死力敌灭蒙军。

坚守两日后，君然带领百余名天界以上妖兽赶来支援，和灭蒙军成鼎立之势相持。此时古都率部与洪守疆部在沿海汇合，齐力进攻倭寇，步零甲挂念魅舞，当即前往抗倭一线。倭寇重装式神已增至一万，噬万魂式神之王统驭军队，更有八歧大蛇率领操己国其余三大凶兽助阵。

步零甲朱雀白虎胡三娘以及天池派掌门韩青峰与倭寇高端力量交锋数场，各有胜败。忽闻灭蒙巨鸟之帝携数百高等灭蒙鸟与睚眦一众妖兽正赶往战场，步零甲等人正不知所措时，一衣衫破烂的老头忽然出现，步零甲一见大喜，来人正是欧阳。

在欧阳的帮助下，步零甲等人先是击杀八歧大蛇与式神之王等高端力量，然后一股作气将倭寇击溃，斩敌二十余万，俘虏五万余人，其余倭寇则慌乱的出海逃窜，步零甲等超越天界的高手正欲在海上掀起风浪吞没倭寇残部，被欧阳制止。

灭蒙鸟帝闻之倭寇军被尽歼，大怒，半路转头杀向京城。步零甲等人救之不迭，京城城破，君然手下伤损过半，携李悦廷仓皇而逃。古都与洪守疆合兵一处，向灭蒙大军背后扑去。步零甲等高手则一路追踪君然而去。

途中，偶遇凌云厉正与凌九天恶斗，原来凌九天和凌雪烟在步零甲之后赶到京城，随即被灭蒙鸟帝破城后逃离。步零甲想起天池山凌雪烟夜传剑法，可见她对自己始终深爱，步零甲更是忘不了两人一起时的快乐，当即杀入修罗屠杀手群中救出凌雪烟。步零甲此时身手，怎是刚刚步入天界下阶的凌云厉所能想象，就在步零甲要斩杀万恶之源凌云厉时，修罗屠之主现身，但她高级虚荒卦士的修为依然无法和步零甲抗衡，最后她居然要代凌云厉受死，凌九天长叹一声，放过了自己的侄子。

凌云厉与修罗之主改过自新，将君然等人行踪告知。步零甲一众急急忙忙赶去，恰逢灭蒙鸟帝追击君然等人到雷泽之边，妖皇眼看灭蒙鸟帝残杀自己的妖兽属下，大怒，仅一招就重伤叛徒睚眦。正要跟灭蒙鸟帝动手时，步零甲等人已经赶来。

妖皇与欧阳乃是旧识，正是欧阳将他与三大妖王封印在天下最坚硬的神兽玄武龟死后的龟甲中，两人争执都要出手杀掉灭蒙鸟帝，步零甲当即排众而出，替二人杀向灭蒙鸟帝，两人翻翻滚滚大战数千合，步零甲从落下风到渐渐扳回形势，最终魂剑架在了灭蒙鸟帝脖子上。

欧阳不欲杀生，妖皇当即掏出曾封印住自己的玄武龟甲，将灭蒙鸟帝与睚眦及一众手下封印其中。众人急欲回中原将灭蒙大军驱逐，妖皇留步零甲等过夜，众人拗不过，遂留在村中。

是夜，步零甲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于是披衣下床，吱呀推开木门走到村里。村民受了白天鏖战的惊吓，全部索在自己家中蒙头发抖，村头土街上安静的很。

忽然一阵清脆的汪汪声传来，拐角蓦地冲出一只白毛黑蹄的大犬，正是妖皇追着一只耗子跑过去。步零甲莞尔一笑，裹紧衣服，不知不觉间出了村口，几百步外黑压压一片，偶尔有淡绿色的光芒云雾状腾起，正是将妖山八千与中原阻隔的雷泽。

雷泽边上有一个窈窕的背影，步零甲心中纳罕，悄悄走进，紫色的长发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发迹斜飞出两只可爱的尖耳朵，不是精灵公主莫薇儿又是谁？步零甲蓦地从背后抱住莫薇儿纤细的腰身，莫薇儿身体一颤，却没有叫出来，她低下头去，低低的问：“是你吗？”

步零甲忽然感觉莫薇儿语调不对，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细嫩的脸蛋儿上时，赫然碰触到洇开的泪水，步零甲爱怜的抱紧她，轻轻的问：“好宝贝，是谁欺侮你了，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报仇去。

莫薇儿一听步零甲软语，心头委屈更甚，嗔道：“是你是你是你！以前追人家的时候从没有告诉我你有这么多……这么多女孩子，喂，你有了她们，我可怎么办啊？”

步零甲一听此语，脸色大为尴尬，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稀里糊涂的牵扯到这么多女孩，莫薇儿是说什么也不能放手的。可他也忘不了和凌雪烟在一起的快乐，更不敢辜负她的深情，即使自己出身修罗屠雪烟也不嫌弃，自己难道不是十世修来的福？李悦璐呢，一番深情用在自己身上，就算没有当初的自己对她的伤害，也不忍心抛弃她啊；魅舞呢，哦，鹏泣泪要塞已有肌肤之亲，况且更在战场上培养起了相濡以沫的感情，听她偷偷的说似乎还怀孕了……紫仙儿？唉，她昆仑山舍身救自己的时候就说要以身相许，而且平时也没少在她身上乱摸，这个……

步零甲正自胡思乱想，忽听身后咯的一声笑，他忙回头，月光下两名绝美女子俏立，一个古灵精怪，一个妩媚动人，正是李悦璐和魅舞。步零甲与莫薇儿大感尴尬，慌忙的分开，李悦璐跳过来抓住步零甲大手，嘻嘻笑道：“大哥，你是不是想向莫薇儿姐姐使坏？”

步零甲搔头，还未回答，左手灌木丛泼剌拨开走出两人，一袭蓝衫面容冷艳的凌雪烟被紫仙儿牵着拉出来。紫仙儿一脸温婉可爱，冲步零甲等人吐下舌头，傻傻的对凌雪烟说：“妹妹，躲在里面多脏啊，难道想听这个坏蛋说咱们的坏话？”

步零甲面容愁苦几乎无语，忽听得右手边一块巨石后似乎有响动，他现在的修为何等惊人？当下冷哼一声：“出来！”

步零甲身子动都没动，那块巨石就无声的从中间劈开，比斧削的还要齐整，两个身影暴露无遗，妖青和金慈都是一脸的惊恐，还是妖青这小子反应快，忙道：“大哥qi书-奇书-齐书，我们可不是有意听你跟嫂子们约会的。”

步零甲眼看众女脸色不善，就要好好收拾一下妖青，忽然瞥见他和金慈手中都攥着几个木雕，脑中灵光一闪登时醒悟，怪不得金慈第一次见自己就叫爸爸。步零甲脱口而出：

“金慈，你就是当初那只金狐啊！”

【完】

致歉及感言

记得说过，本书不会太监。

抱歉，食言了。现实就是现实，有很多东西我改变不了的。

说实话，俺这个人上学不努力，没学到多少知识，又没有社会阅历经验，写书只是凭借着自己会编织一个故事吧。但是，当我唯一会做的也做得不好——没有人喜欢这个故事的时候，继续还有必要吗？

好吧，更现实的是本书太差，没有上架希望了，如果是一本大家都喜欢的书，即使不能上架我也会努力完成，但这本书收藏最高的时候只有三百，没有理由再坚持了。

但是。

很庆幸依然有人喜欢本书，收藏一路下降到二百三不再下降，说明至少还有人认可，真的感谢这二百人，真的很抱歉。我想，如果哪天其他书成功了，没准会回来补完这段故事的，我不敢说是个承诺，但是我想我不会忘了这句话。

希望支持我的这二百人把本书留在书架里吧，个把月后开新书，还可以给大家带个消息。

最后，再次感谢一直支持的武米，感谢大大的西瓜、焦作妹妹，以及默默支持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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