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人偶·杀》

作者：铁拳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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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诅咒　第一章 重大考古发现！

“号外！号外！本世纪最大的考古发现！”街上的报童用力喊着，而这喊声不仅刺激着人的鼓膜，也骚动着人的心。是啊，谁没有好奇心呢？没有好奇心，还能称之为人么？

市郊发现超大型古代墓葬，规格之高，直逼埃及法老墓！这就是这几天人们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事了，大街小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议论。而报刊、广播、电视、网络媒体，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长篇累牍地大加报道。记者们使出浑身解数，或是想办法混入发掘现场取得第一手资料；或是拉拢与在发掘现场相关的人员套出“新闻”来（连送饭的也有人去拍马屁）；最不济，也要找些所谓的专家学者进行脱口秀，哪怕他们说的与发现满拧……而此时最风光还要数那些知道几分所谓“内幕”的人，他们像如明星般受人追捧，享受着平时难得的礼遇。可以说，这个社会都被这考古发现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在真正发现墓主所在的关键时刻，事情却变得诡异起来。

“那是什么！？”

“天啊！”

当发掘小组找到墓主人所在墓室，并欢天喜地地撬开装饰着精美壁画的大门时，他们顿时惊呆了。

虽然当初设想过各种情况，甚至想到墓室会布满机关甚至诅咒，但是没人想到会是现在的情况：遍地都是尸骨、那些尸骨还不是随意散落的，而是排成奇特的阵型。围成圈的尸骨一个个都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好像正在跪拜正中的棺材。那姿势，就像在运动中突然被人施以凝固法术一样，保持着一瞬间的动态。

这阵势，把这些自认为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的考古学者惊呆了，他们挖掘过各种各样的古代墓葬，但从来没见过这样摄人心魄的景象。过了好久，领队的张天行教授才能轻微扭动已经僵直了脖子，骨节发出“嘎吧”的声音——要是这声音发自那一大堆骨头，绝对会吓死人了。

“啊、啊……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怎么样？我是无神论者，我相信这会有什么原因的。”张教授想了一下，才说出这么一句话缓解一下气氛。

听到他的话，队员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么半天，这些骨架也没活动一下，看来是不会复活的了。

不一会，张教授便兴奋地喊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们看，这些骨头都是用极细的金丝捆绑、支撑的，所以才能保持一定的姿势而不会散落。”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放心起来。顿时，墓室中变得有说有笑起来，毕竟刚才太紧张了，现在要好好放松一下，也就顾不得严肃步严肃了。

“张老师，这棺椁好大啊，不知道有几层呢？”“张老师，您看这上面的彩绘，是什么时代的？”

队里就属张教授资格最老，还有几个队员就是他带的学生，所以遇到问题他们都会先向张教授请教。不过，刚才第2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张教授——这墓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以张教授的经验，这墓的规模，绝对是帝王一级，但从目前出土的器具来看，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整个墓密封得十分好，以至于他们进入时感到里面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清新！而各种用具不仅做工精美，而且件件都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的珍品。要是从前，哪家博物馆能有一件这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当作镇馆之宝了，更何况是这么多。可问题就在于根本无法判断这些器具的年代，因为它们仿佛从来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器具上铭刻的文字更是无人识得！

“历史仿佛跟人开了一个大玩笑！”考古界权威、古吉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经过鉴定，这些器具的年代虽然难以断定，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现代的、而且以现代工艺仿造都困难。按照以往对历史的认识，人们绝想象不到会有这样的墓葬，可它现在就摆在人们面前。不是现代、历史中也无迹可循，这样的迷案更大大刺激着人的胃口——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也就都期盼着能寻找到墓主。已经有“专家”在电视的脱口秀里声称这是外星生物的墓了，当然也受到另一些“专家”的反驳，一场舌战不久便升级为脱离学术范围的“骂战”，观众们却还瞧得津津有味——凡是能满足或是激发他们的好奇心的，他们都乐意看，哪怕只是卑劣的人身攻击而已；而真相——却又有多少人在乎呢？

盼来盼去，张教授本来期盼墓主的发现能解开这不解之谜，但没想到这反而将探索引向死胡同。

张教授早就猜到棺外有椁，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层！打开檀香木的第一层、纯金的第2层、楠木的第3层、纯银的第4层、不知道是什么木的第5层、纯金的第6层……一层又一层，足足有12层！而最里面的，是一具水晶棺材。整个墓的主人——一个黑发少年就静静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

“那……是尸体吗？”之所以又人会这么问，是因为那简直就是睡熟的活人啊！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他好像梦到了快乐的事情，丝毫不知道有这么多人闯入他安息的地方，在端详他。

棺盖自然是不能在这里开启的，张教授带领手下做好密封工作，然后水晶棺抬到早已等在门口的特制运输车，用警车开道送到古人类研究所等待接受解剖。

毫无疑问，今天各处媒体的头条新闻都是这个惊人重大发现了。“沉睡中的王子”、“外星的少年？”各类标题想尽办法吸引读者的眼球。

但是，本该是记者们的围堵对象、本该风光的接受采访的张教授，却在这晚离开了人世……

张教授的死，马上也引起轩然大波，冠以“著名考古学者张天行离奇死亡，怀疑是受到诅咒”之类的文章满天飞。

在崇尚科学的时代，自然会有叫做“科学家”的人跳出来“辟谣”，说什么“诅咒是不存在的，也许是未知细菌、病毒……”之类的话，但“未知的细菌、病毒”岂不会引起更多人的恐慌？

于是，就要有人来调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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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个必须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颖。听起来很像‘夜影’吧？在暗夜出没的影子，是看不到的。”当李健飞探长地一次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自称侦探的年轻女子时，还真有些不知所措。她主动的介绍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给探长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健飞……嗯，按你的说法，可以说是‘利剑在飞行’吧！”李探长决定以同样的方式“还击”。

“呵呵，好名字！那么、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叶颖报以动人的微笑——唉，女人的微笑总是无敌的——更何况是美女的微笑呢？

“等等，我还没让你加入呢！”

“这是我的证件，你看不看随便，反正我是一定要加入的。”叶颖丢过来一包东西。李探长接过来一看，里面竟然是世界各国的推荐信！这让他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姐居然是以对付古怪事件而闻名、有着优秀业绩的顶级侦探。

“抱歉，失敬！失敬！”他连忙说。

不过叶颖不以为然，根本不理会他，而是说：“我要看发掘现场、必须！”

斩钉截铁的“必须”就意味着一定要去、不能不去，既然这位执拗而优秀的小姐要求了，那么也不能不满足了。再说了，美女的要求是必须执行的。

不久，他们就出现在发掘现场——那个古怪的墓室。李探长此前已经看过电视的转播，此刻还是吃了一惊——毕竟现场比较有冲击力；而叶颖竟然根本没去看那些尸骨，而径直察看墙角堆放的几只大箱子。

“箱子里的物品你们清理过了吗？”她问现任考古队长、张教授的得意门生、吕枫博士。

吕枫翻了翻记录，念给她听：“有衣物、食物、玩偶……”

“停！玩偶……什么样的玩偶？”

“玩偶……哦，我看看……嗯，做工很精的木制的人偶，还穿着衣服，对人体的刻画相当准确，人物面部表情相当生动。以前古墓里曾经发现过这样的人偶，不过衣服、手臂都烂掉了，身上的彩漆也变成黑色，而这次保存得实在太完好了！……”吕枫眉飞色舞地越说越带劲，别看这种书呆子平时不会说话，一谈到考古可滔滔不绝。

“一共几个？”叶颖抓住他的手，用凌厉的眼神盯着他。

“6个……”吕枫被叶颖的神情吓着了，只见叶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6个可不少了！这样的发现，哪怕只有半个也足够震惊世界了！”他以为叶颖是觉得数目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些不妙……”叶颖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李健飞也察觉到叶颖神色有异。

叶颖拉住李健飞的手，表情极为严肃的问：“解剖什么时候开始？”

“这里你都没看完，怎么又想起这个？”李健飞有些不解，但见到叶颖的神情十分严肃，绝对不是想开玩笑，还是说了：“就在今天下午2：00，电视、网络全球直播。”

“现在是1：30，还来得及！我们马上赶过去！”叶颖拉起他就向外跑。

“来得及？你要阻止解剖吗？！”李健飞被她的举动吓坏了。

“不是！我必须去确认一件事！必须！”这是今天叶颖的第二次“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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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脚步响起时

装上警灯一路狂奔，叶颖和李健飞终于赶在1：55来到了古人类研究所。出示证件后，他们来到了解剖室门前。由于不知道尸体是否带有未知细菌、病毒，也不知道尸体在空气中会产生什么变化，这个解剖室严格消毒并充满氮气，实施解剖的人员都穿得像宇航员一样，背着氧气筒。

“我们不必进去，在这里就行。”叶颖说。李健飞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怕叶颖再加一个“必须”进去。

解剖开始了，全球有几十亿人在目不转睛地收看实况转播。

水晶棺盖被小心地挪开，少年的尸体暴露在氮气中，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少年的头发没有梳成发髻，而是披散着，虽然没有任何饰物，但看得出头发保存得很完好，乌黑亮泽、如丝般柔顺（好像是洗发液广告）。他所穿的衣服看不出任何朝代特征，像是一件华贵的睡衣，用金银线绣出不知名的异兽，并缀以宝石为眼。不过奇怪的是，棺内竟然没有陪葬物，这与常识大大不同。

“看来就那件衣服值钱了。”李建飞轻声说。

叶颖做出不屑的表情，说道：“财迷鬼，就知道值钱才是‘宝物’！其实对于研究领域来说，不腐的尸体本身才是无价之宝。”

在由头至脚检查完尸体后，工作人员开始动手除去少年的衣服。手术器械也准备好了，将由医学权威朱清博士来亲自主刀。

“不妙哦……”叶颖扒着门上的玻璃，神色凝重地向里张望。

“看到赤裸的小男孩使你兴奋了？”李健飞开玩笑道。

“呸！没工夫理你！”叶颖继续关注着里面。又过了一会，她才离开玻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没动……事情有些不对啊……”

李健飞因为刚才的不成功玩笑有些尴尬，他嘿嘿笑了几声，才说道：“怎么，您老人家全看明白了？”

“别贫嘴啦……我们最好再回发掘现场看看去，我有不好的预感。”叶颖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说。看得出来，她似乎在担心什么。

在驱车返回发掘现场的途中，李健飞打开车载电视继续观看解剖情况。

“这真是本世纪最惊人的发现！尸体的肢体不仅还有弹性，内脏器官也都保持完好。以前我国虽也有过此类先例，但内脏都只是‘保存下来了’而已，都脱水萎缩了。但这个少年的内脏简直就像刚死不久的人一样，这真是奇迹！什么埃及、秘鲁的木乃伊，与这个比起来，都是落后而愚蠢的保存方式……”请来的“专家”越说越激动，吐沫飞溅，把其他古尸贬得一钱不值，虽然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完好的尸体。

“这些所谓的‘专家’就是这样，刚碰到些新鲜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跑出来胡说。”叶颖终于打破安静，伸手关掉了电视。

“怎么，专家们也惹到您老人家了？”李健飞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颖没好气地说。李健飞无奈地笑了笑，他真不到该如何对付这位怪脾气的小姐。其实，叶颖哪是怪脾气啊，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事态的严重性，才没心情说笑。

车还没听稳，叶颖就抿了一下嘴，轻声叫道：“不好！”然后她拉住李健飞的衣服，叮嘱道：“我一个人进去，你在车里等，千万别出来！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而那人不是我，你就赶快开车跑、越远越好！”

李健飞想问至于这么紧张吗，但叶颖很严肃地摇晃着他，说：“你听到没有！求你千万答应我！”

“是、是……”李健飞敷衍道。叶颖飞身进入发掘现场。

所谓发掘现场，现在从外观上看上去已经是一座宏伟的博物馆了。博物馆为倒扣的半球型结构，由钢架支撑，再镶满防弹玻璃，既能透入阳光，又有足够强度。正门采用两个巨大的力士雕塑，背负起门粱。这倒不是艺术的创新，而是仿照墓室的第一道石门设计。这是在发现墓地时就规划好，在原址上先行建立起来的。整个发掘工作就在馆内进行，不仅可以免受风雨困扰，将来还能直接开放给公众参观，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李健飞抽着烟，把音乐声开大，等着叶颖回来。

可烟已经抽完3只，歌曲也听了不少，却不见任何人从里面出来，李健飞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下了车，步入馆内。一阵冷气顿时从他的毛孔钻入，像一条狡猾的蛇一样在他体内乱窜，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空调开太足了……”他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他明知道空调的冷才不会这般直袭人心！

本来，馆的入口处有不少保安，用来阻拦苍蝇一样蜂拥而直的的记者，也保卫着文物的安全，但此刻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人，都到哪去了？

李健飞顺着台阶向地下走去，却发现下面没有开灯。他只得一面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试探着向前走去，一面摸索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要是安了声控开关就好了！”他念叨着。

突然，他的脚踩到了软软的东西，像是人的肢体。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紧靠墙壁，反而在无意中大开了灯的开关。在灯光下，他终于看到，直通墓门的这段通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保安的尸体。这里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他们像是在前往墓室的途中突然遇害的。伤口只有一处，但却是致命的——不知什么利器一下子割开了他们的喉咙。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固体，几乎将地板完全覆盖。

李健飞连忙拔出手枪，向墓室里飞奔，他害怕看到叶颖也这样躺在地上。

墓室就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通道互相连接，加上此刻的沉寂，使人感到很不舒服。如果对狭窄、封闭的空间患有恐惧症，那绝对是不能在这里多待的。

看不到任何人，感受不到任何声的气息，在这为存放尸体而建的墓室中只有李健飞一个人的脚步在回荡。这环境，不能不使人疑神疑鬼。李健飞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几次回身准备射击却都发现只是神经质的幻觉。七拐八拐，不仅没找到叶颖，连更多的死人也没见到。

李健飞停了下来，准备喘口气，这压抑的环境和气氛对他的刺激太大了。

这时候，甬道了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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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人偶·杀

李健飞定了定神，那脚步声也停了下来。“难道又是错觉？”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头，却看见一个40cm左右的古装人偶站在地上。

那人偶分明就是墓主室的箱子中的，做工精巧，是个年少女孩子的形象，身着颜色鲜明的绸缎服饰，头上梳着一个朝天小辫，脸上还带着活泼的表情，就像活人一般。但她的手上，还持着一双同样精巧的、明晃晃的宝剑。如果这是芭比娃娃和她精巧的配套用品，那么任何人都会感到可爱。可是，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配上这样的利器，再加上已经死了人，就不但不能让人觉得可爱，还会令人生疑了。

李健飞本能地举起了手枪。

而那人偶脸上的表情竟然也这在一瞬间改变了：她分明在笑、年少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眼前的猎物让她这个猎人感到兴奋。

“砰！砰！”久经沙场的李健飞感到了人偶的杀意，这种对“杀意”的感觉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别看李健飞只有35岁，但他经历过多次严峻的考验，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敏锐的感觉是他最得意的资本。但他这次还能继续幸运吗？

虽然他对自己的枪法很信得过，但这诡异的可以自己行走的人偶他还没见过，为了保险，他还是连开了两枪。

可是，子弹一发也没中。

不中不是因为他枪法不准，而是人偶像世间的高手一般，用剑灵巧地拨开了子弹。

“怎么？！”李健飞惊讶万分，虽然他此前已经预感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又扣动扳机，但不知道是枪卡壳了，还是他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了，枪没有响。

人偶开始移动了，一步一步向前挪着。人偶的行走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慢，但李健飞却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无法动弹——看来刚才枪没响也是因为如此。但即使能开枪，又会有用吗？

“我的勇气哪里去了？”他自己问自己，他发现自己的勇气好像一下子跑得精光，不仅握枪的手在颤抖，内心也在颤抖！

人偶停下了，展开双臂，将双剑平伸向身体两侧。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只陀螺。而双剑也起到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的作用，带着它的身体悬浮起来。

李健飞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保安的伤口都是咽喉处的一道伤痕？就是这人偶像竹蜻蜓一样飞起来，然后一击毙命的！

“勇气！我的勇气！”他呼唤着自己的勇气，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只有镇定并鼓起勇气才能脱险，不然只能束手待毙！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行动时的情形：面对枪口，手在不断颤抖……

人偶已经飞在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它向李健飞的咽喉疾射过来。

“我不能死！”李健飞也恰好在这一瞬间恢复了行动，闪身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但即便如此，人偶的双剑还是从他胸前向右肩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好险！”李健飞庆幸这剑没有伤及咽喉或颈动脉。此刻，他的头上、身上已经一身冷汗，连衬衫都湿透了。也许是因为恐惧，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人偶轻轻落到地面，转过身来，停止了运动。

李健飞刚要舒口气，耳边又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一个身披铠甲的人偶正手执大刀挪过来。

“完了，这下死定了……”他失去了抵抗的信心。

那个古代大将模样的人偶就像有人操纵一般，熟练着舞动着大刀，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哗啦哗啦声。它的进攻方式与舞剑少女不同，它纵身一跃就有齐胸高，用刀直指李健飞的心脏，笔直戳击。

李健飞感到更大的压迫感，身子动弹不得，他只好闭眼等死。

“砰！”一声枪响后，李健飞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入心脏，于是他睁开眼。

大将人偶已经躺在地上，头被炸没了。

人偶后方并没有人，李健飞回头一看，他背后站着叶颖，她正举着一把银色的手枪，看来是她救了李健飞。

“站着别动！”叶颖喊道。

舞剑少女的人偶再度旋转起来，可还没等它飞起来，一颗子弹便崩掉了它的头。于是，就像没人抽打的陀螺一样，没有头的身子越转越慢，最后倒在地上。

李健飞觉得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车中，仰卧在放倒的座位上。

“你醒了？已经没事了。”叶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李健飞挣扎着坐起来，他解开衣服一看，伤口已经包扎好，还喷上了止疼药剂。“抱歉……”他想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用不着道歉。”叶颖微微一笑，说：“男人都以为自己必然是英雄吗？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冒失地闯进去，没把小命搭进去就不错了！……不过说实话，你还比一般的男人强一点，至少你能躲过足以致命的一击。”

叶颖的笑容和话语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可李健飞也承认，自己能对付穷凶极恶的罪犯，却奈何不得小小的人偶。

“你在干什么！”他突然发现叶颖正在把玩一个没头的人偶，而且就是那个舞剑的少女，他吃了一惊。

“人偶啊！”叶颖放下无头的少女人偶，拉开身后的提包，里面还有五个形态各异的无头人偶和它们所用的兵器。“这就是杀人元凶。”她补充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健飞问道。

“嗯，你知道人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叶颖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提出一个问题让他回答。

“这个……人偶、偶人，只是和人特别相似吧……”

“人偶有两重含义，第一重当然就是这相似了，既然和人相似，就特别容易成精——也许这观点对唯物主义者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但古代的确有不少木偶成精的故事。而第二重则是受人操纵的傀儡，一般人偶要想活动，就需要人的操纵。世间便有借助人的器官或血肉施法，或是将魂魄寄存在木偶身上来驱动木偶的邪法。”叶颖用一只手指按在李健飞鼻子上，凑近他说道。“此外，有些人还反过来认为，如果能操纵近似人的人偶，也能影响人。在借助人偶来实施的巫术中，最著名的就要数古代宫廷中的禁忌了——在写有生辰八字的布偶身上施法插针，来将伤害映射在人的身上。”

“这就是你到了发掘现场就问人偶的原因？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李健飞已经听得满头冷汗。

“直到再次进入发掘现场，我才证实了我的猜测。——早说你也不信啊！”叶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险些害死了我……”李健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错，不是我害了你，而是你的好奇心害了你——我已经提醒过你，无论如何不要下车，是不是？”叶颖眉毛一挑，反问道。

“是、是……是我不对。”李健飞连忙说。

“你知道这些木偶为什么能自己动吗？”叶颖嘿嘿一笑，向李健飞提问。

“唉！你就别和我打哑迷了！我心服口服了还不行，我的大小姐？”李健飞一边作揖，一边说道。别看他都35了，可是因为工作繁忙而且危险，至今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过他好说、好开玩笑，走到哪里都能和身边的女孩子打成一片，也赢得不少女生的青睐。

“好吧，我告诉你——反正你也猜不到。”叶颖做了无奈的表情，然后正色说道：“这是一种古代邪法，此前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古代有不少技艺高超的操偶师通过役鬼术将孤魂野鬼、或者狐狸精之类凭依到木偶身上，而你所看到的这些木偶却是承载了人的魂魄。不过，细分的话，做法也分有几种。最低等者，施术者将人的魂魄禁锢到炮制过的邪木中，然后雕刻成木偶，这最容易做到，效果却最差，因为驱使起来要花很大力气，而且容易被强大的怨气反噬。中等者，施术者先依照人的外貌分毫不差地制作木偶，然后施法将人的魂魄转移到人偶身上，这样就能制作出永远‘活着’的杀手，施术者就像操偶师一样可以操纵人偶。但这也并不可靠，毕竟如果欺骗住人偶是件难事。一般能制作这种人偶的也都是高明的术士，他们惯用的手法是为人偶制造幻觉，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正常的活着。一旦有杀人命令要下达，也都是通过幻觉中最亲近之人之口来吩咐，算是比较歹毒吧——玩弄人的感情。不过，这还比不上最后一种——直接将人的身体变成人偶可怕。”

说到这里，叶颖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安的神色。李健飞连忙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不，没事……我还好……”叶颖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到了这次的情况。”

“那么，这次我们遇到的是哪种？”李健飞问。

“是第2种。”叶颖从书包里掏出那几个没头的人偶摆在一起，说：“你看，这些人偶相貌各不相同——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身上的肢体也是按照真人来做的。嗯，要想施展这种法术，首先要用‘引子’，也就是人身上的一部分，头发、血液、骨灰等等都可以，甚至衣物都可以。不过要将魂魄完全固定在人偶上，最后还必须毁去原来的肢体，使魂魄没有归处。我打掉人偶的头，人偶就停止行动，就是因为那头是将人的血液掺入符水，再与骨灰调和制成的，相当于控制中枢。”

“糟！”正当李健飞慨叹之际，叶颖突然嚷道：“这下麻烦大了！百密一疏，疏得还是最重要的！快开车！”

“去哪？”李健飞问。

“张教授家！”叶颖说，“人偶应该不是6个，而是7个，这才是‘七星人偶’！”

“好，我们马上出发……不过，你总不能让伤者开车吧？”经过这些事，李健飞已经十分信任叶颖，不过他刚才确实伤得不轻。

“好吧，我来开车！你的伤口我已经喷了促进愈合的药液，以后甚至不会留疤痕。只不过你现在失血过多，加上受到邪气侵入，还是在意点为妙。”叶颖连忙和李健飞换了座位。

坐在车上，李健飞将这一天的遭遇串连起来，越发觉得叶颖的神秘——知道这么多、神秘的武器、神奇的药物，她究竟来自哪里？真的是国际公认的优秀侦探吗？出于职业习惯，他开始怀疑叶颖的身份。不过，他还是很确定一点，叶颖至少不是和自己为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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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死、人偶活

“到了，就是这里。”张教授的家是一幢灰色的二层小楼，看上去已经有了五六十年的历史，给人沧桑的感觉，不过倒也适合考古学者居住。由于位置比较偏僻，加上张教授的死也逐渐冷淡，不再是值得炒作的新闻，门外显得很冷清，别说记者，就连鸟儿也不见几只。

叶颖拉开车门走了下来，然后还绕过来拉开李健飞这边的车门。

“干什么？”李健飞诧异的问道。

“和我一起进去，这次比上次还危险。”叶颖说。

“危险你还让我进去？”李健飞叫道。

“和我在一起最安全。”叶颖说。

李健飞想想也是，只好说：“好吧，我们走。”

在门外，叶颖按了半天门铃却没有人开门，她对李健飞说：“我再数3下，不开我就用脚踹。3、2……”

刚要数“1”，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长得很像张教授、但是比较年轻的中年人打开了门，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叶颖和李健飞，问道：“你们是？”

“……”李健飞刚要掏证件表明身份，叶颖已经抢先拿出自己的证件，说道：“我们是警察，我们怀疑谋杀张教授的人就在这幢房子里，要搜查一下，请你配合。这是搜查证！”

“荒谬！我父亲是因疾病突发去世的，你们……”那个中年人愤愤不平地唠叨着，不过他看样子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有修养的人，没有说什么粗鲁的话，便闪开让叶颖他们进去。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搜查证？”李健飞悄悄地问叶颖。

叶颖顽皮地一笑，说：“情况紧急，瞎说的。”

李健飞哑然失笑。

走进门厅，叶颖就拔出银色手枪。

“张先生，您父亲去世之前，都在哪个房间里待过？”叶颖对给他们开门的、张教授的儿子说。

“你们要干什么？怀疑我们家里的人谋杀我父亲吗？可笑……”那人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

叶颖转过身，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怀疑你们家里的人，而是怀疑你父亲不是因病去世，而是被谋杀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那人问道。

“区别大了！……你信有鬼神吗？”叶颖说。

“抱歉，我是无神论者！”那人说道。

叶颖说：“那就不必和你解释了，因为你不会相信的。来，我们自己找，先上2楼！”

那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李健飞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这时候，叶颖已经在楼梯上向他招手了，李健飞连忙上楼，不敢远离叶颖。

叶颖嘱咐道：“我们一个个房间搜，如果你看到人偶，就马上告诉我——用嚷都行！”

“和那些一样的人偶？”

“不一定一样……你哪怕看到洋娃娃也告诉我吧！我只能肯定是人型娃娃。”说完，叶颖推开一个房间的门，然后举着枪冲进去。

就这样，他们进入一个个房间搜查，最后终于在一个明显属于男孩子的房间里，看到柜子里，一个可爱的古代小孩子形象的人偶不相称的坐在一堆飞机、机器人模型中间。

“天啊！在这里！”李健飞惊叫道。

不过叶颖端详了一阵，却缓缓放下手中的枪，走上前去，拉开柜门，拿起了那人偶。

那人偶并没有动，更没有起身伤人。

叶颖提着人偶走下楼来，来到张教授的儿子面前，说道：“请问，这个你见过吗？”

“这个……”他支吾了半天，似乎有难言之隐。

“那么，我提醒你一下吧！考古发掘现场也发现了同样风格的人偶……”叶颖说。

“不！不是我父亲偷的！”张先生急了。

叶颖微微一笑，安慰他道：“我并没有说是你父亲偷的，我只是问这个人偶是不是开始考古后才出现在你家的？”

“是……”张先生想了想，说，“不过，请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我父亲偷的！”

“楼上那房间是你儿子的？”叶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对、没错。”

“他现在人呢？”叶颖问。

“出去找同学去了。”

“好，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先和你说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对了，你有什么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吗？”叶颖问。

张先生也很奇怪叶颖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很健康。”

“那好，请你千万不要过分悲痛，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叶颖的一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一样，不过张先生马上大笑起来，说：“你开什么玩笑？”

叶颖的表情很认真，她举起了人偶，说道：“人死，人偶活！这个人偶里的魂魄已经觉醒，他吞噬了你儿子的魂魄，然后占据了你儿子的身体。|奇-_-书^_^网|我要等他回来，然后……”

话音刚落，大门处响起了钥匙旋转的声音。

“来得正好！”叶颖嘴角露处一丝笑容，举起了银色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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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偶师

门开了，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小斌，别进来！有人要杀你！”张先生大叫道。他根本不能接受叶颖的“荒谬”说法，本能地保护着自己的儿子。

“你疯了！那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李健飞叫道。

叶颖没有说话，身子却窜了出去，手中的银色手枪突然融化，然后迅速凝固成一柄银亮亮的战斧。

斧起头落，孩子的头在地上咕噜噜的滚着，一直滚到张先生脚下，还叫了声“爸爸”。

张先生却尖叫着踢开那头，然后昏厥过去。

“孩子”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断颈处根本没有出血，还能看到木材的年轮。

“可恶！他好像已经觉察到了危险！制作了木偶来骗我们！”叶颖忿忿地说道，手中的战斧重新融化，这次形成了一只银丝拧成的手镯，套在右腕上。

李健飞心怀忐忑地用脚踢踢那木偶头，木偶头已经不动了。

“没事了，法术已经破了，我的战斧也不是普通的砍柴家伙啊！”叶颖说道。

“对了，你的战斧是用什么做的？液态金属？”李健飞问道。虽然科技日新月异，但这样控制自由的液态金属恐怕还只在《终结者》电影里出现过。

叶颖旋转着手镯，说道：“可以说是吧，不过比普通的液态金属还要复杂一点——这是融合了古代炼金术、现代科技制成的魔法合金，它相当于无数纳米级机械的组合。”

“我……还真不知到现在已经有了这样的科技……”李健飞喃喃地说道，这些都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他以前一直以为法术、魔法都是很原始的。

“现代的？不，再过几千年，人类也造不出来这个。它是上古的遗物，是神的恩赐。”叶颖说，“它原来‘女神的忏悔’，现在叫‘女神之吻’——女神用温柔的吻为善良的人祝福，也用致命的毒吻给恶人带来末日。”

“女神的忏悔、女神之吻……”李健飞念道。

“不只是我的‘女神之吻’，那座古墓也是古代文明的遗迹。古籍中记载的‘长眠的人偶师’看来就是那个人了，想不到他看上去是那么年轻。”叶颖捡起地上的木偶头，说道。“我虽然知道应该有7个人偶才合得上数，但一直以为施术者本人、也就是墓主本身是一个巨型人偶，因为这样比较好隐藏真相——以真人的形象混迹于人群，实际却是木偶，不会受伤、又可保形体不朽。另外，我也是受了古籍中关于人偶师的最后记述的误导，书上说人偶师为了完成终极人偶，人也变得疯狂，有人猜测他把自己也变成人偶，然后开始沉睡……唉，现在看来完全是胡说啊！我看到尸体保存完好时还以为是大型人偶，但一下刀就知道事情不妙了。现在还是来晚了，真正的第7个人偶已经得到了人类的身体。”

“张教授也是被这个……人偶师害死的吗？”李健飞问。

叶颖道：“当然，张教授打开那箱子时，就应该中了人偶师的诅咒。不过张教授那老迈的身躯不足以提供人偶师再生的力量，第7个人偶只好悄悄跟着他来到你家，然后寻找年轻的躯体……当他复活时，才能操纵其他6个人偶。我当时返回发掘现场，就是想看看那6个人偶能动了没有。”

“这么说来，这第7个人偶就是人偶师本人了？他为什么不管自己的身体呢？”李健飞产生了新的疑问。

“问得好，不过这次我也不知道了……”叶颖无奈地叹口气。

李健飞打电话叫来下属，让他们将刚尝完丧父之痛，又遭丧子之灾的张先生安顿好。他和叶颖还要继续在茫茫人海中追踪不知道是不是人偶师的第7人偶。

就这样，张先生被送往医院休养，同时接受心理医生治疗，而报纸上却见不到这条报道。

而发掘现场工作人员的离奇死亡，则用“古代细菌感染”掩盖过去。因为只是细菌作怪，自然只需消消毒就可以重新开始考古研究工作，不久之后，考古发现重新成为街头巷尾流行的话题。而此间的空白，就全由“细菌还是诅咒？”的论战来填补了。

公众不知道有复生的人偶存在，因为他们并不关心真相，他们只要有话题谈论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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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过去与现在

某个夜晚。

某处繁华的大街上。

一个少年茫然地面对着陌生的街道。

“找死啊！”“没长眼睛啊！”“你不认识红绿灯吗？”……人们总是对他怒吼，而他却傻呵呵地默默承受这一切——像个木偶一样。

“他不会白痴吧？”

“看不出来呦，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白痴！”

人们这样议论着他，他还是像个木偶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看着橱窗中各式各样、他见都没见过的美食，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可是，他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他其实并不是白痴，他来自富豪之家，生长于繁华的大都市——可惜不是现在。具体点说，他是已经消亡的古代文明的最后幸存者，他生长在帝王之家，从小就享受荣华富贵。可是，他却总是感到孤独。父王、母后，都只是无意义的称谓罢了，或者说，只是代号；宫中的各种繁琐礼节，在他眼里更视为虚伪。宫女、太监，一个个在表面上诚惶诚恐，内心中却只对权利效忠——哪怕皇上是条狗，只要它皇权在握，他们也会对狗效忠。

他，从小就是叛逆者。

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练武、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他在大家眼里是个废物，可是皇太子的身份、加上英俊的相貌，却使他身不由己地靠近皇位。

当今皇帝、也就是他的父亲，竟然是个喜欢幼童的变态，而且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幼小的皇太子因为相貌的缘故，更得到父亲的宠爱，当然，这“宠爱”并不是普通意义的。他就像一个玩偶一样，被父皇肆意玩弄。

虽然并无抵抗能力，但这一切在他幼小的心灵上造成扭曲，更使他变得孤僻。

直到有一天，一个一直伺候他的年老太监在临死前把一本古书留给他，这才改变了一切。

他开始疯狂迷恋人偶，而“最受皇上宠的皇太子”这身份给了他一切便利：收集天下最精巧的玩偶、聘请来最天下优秀的工匠当他的师傅、拥有天下最珍贵的工具与材料……终于，他的技艺越来越精湛，年仅12岁，就成为全国技艺最高超的人偶工匠。

但是，谁都没发现，宫中的事情越来越怪异：皇子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工匠的尸体明明被抛入井中，而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却还在各处穿梭……人们根本不去留意，因为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他人的死活。

终于有一天，宫中所有的人都被皇子替换成了人偶，“人偶师”的威名也就此确立。

可是，直到将国内所有人都变成人偶，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年轻的人偶师才发现自己内心的孤独。虽然操纵了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世界有什么意思？

大哭之后大笑，大笑之后再哭……哭哭笑笑不知道多少次后，他突然醒悟，自己原来并非达到最高境界——世上还存在着举世无双的终极人偶！挑战终极人偶的决心使他再次感到兴奋，甚至比第一次用木偶替换掉了自己制作人偶的启蒙老师——代代相传的傀儡世家第23代孙——时还兴奋。

终于，他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可他也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那一年，人偶师还不到16岁。

由于人偶师的长眠，所有人偶都停止了活动。木制的躯体很快就朽烂了，繁华一时的都市，被埋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一个文明，就伴随着一个不满16岁的少年的长眠，而彻底消亡了。

可是，当这个少年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身边的世界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终极人偶完成了么？他是什么样子？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当时太困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既然再次醒来，就找点新的乐趣吧！”

现代都市人的冷漠、无人承认的皇子身份，在他人看来也许是个悲哀，可却使这位不满16岁的少年无比兴奋。对于他来说，这片未知的、无比广阔的疆域等待他去探索、去征服，这是多么富有挑战性和诱惑力啊！

可是，这真的是适合他的社会吗？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除了用湖边的大树制作一个人偶还比较顺手外，几乎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过马路、买东西、乘电梯、坐汽车……太多的事他不了解。他或许比一个生活于深山野岭的野人强一些，也许比尚处于原始社会的丛林部族也要强一些，不过也都强得有限。幸好，因为什么都不懂而处处挨骂、处处遭白眼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充满挑战的生活，才是他迫切期望得到的。

他在街上游荡着，不觉已是夜晚。重新有了人的肉体后，就恢复了人的感觉。饥饿、寒冷，使他感到人偶也是有优势的，至少它们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小朋友，你无家可归吗？来，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头一看，却是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但是，那人和蔼的笑容和富有诱惑力的声音，以及他饥饿、寒冷的感觉，却使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人走了。

温暖的屋子、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还有叔叔讲的、他从来也没听过的故事，使他着了迷。

“喔，这真是个奇妙的世界，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他对自己说。

饱餐之后，他觉得眼皮发酸，昏昏欲睡。

“小朋友，醒来后不见了叔叔，你就按一下墙上的按钮。”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看见“叔叔”在笑、发自内心的笑，他想问“叔叔”为什么那么高兴，可是，他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药叫做安眠药。虽然古代就有蒙汉药，可是宫中却见不到这种东西。

他的内心封闭而冷漠，可是如今社会的人的内心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不知道谁更冷漠，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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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擦肩而过

当他再次醒来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又沉睡了多少年？”

被称为“人偶师”的少年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年代中第一次睡着又醒来，却发现自己赤裸着躺在一个放漫冰块的浴缸里。

他不知道有谁对自己干了什么，因为他的知识里并没有“偷窃器官”这样的事。在他的记忆中，最多也只有“盗紫河车”这样的事——那时候还没有器官移植技术，盗取别人的内脏也就没什么用——除非真是个爱吃人的变态在作案。

他努力回想以前发生的事，不过头脑里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那个和蔼的叔叔对他说的话：“小朋友，醒来后不见了叔叔，你就按一下墙上的按钮。”还好，他知道什么是按钮，此刻离他不远的墙上就有一个，不用起身就能够到。

按那个按钮也花了他不少力气，不知怎的，他觉得身体异常沉重，是因为他沉睡了几万年而迟钝了吗？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不一会，有人打开房门进来，当看到了躺在浴缸里的他时，那女人发出惊叫，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这里的女人……看到我赤裸的身体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奇怪……”他胡乱揣测着，不过，他这次可想错了。

又过了一会，警察和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闯了进来——不过在他眼里都是些穿着奇怪的鲁莽人。

“又是一个偷肾的！”其中一个人说。

“小心！”

……

他们的对话，他不是很懂，但当他们将他抬出浴缸时，他渐渐感到了疼痛。

“你们把我弄疼了……”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为他注射了不知道什么药物——在他感觉就像蚊子咬了一口，他又一次感到睡魔的侵袭。

“难道我又要长眠吗？这里的人怎么都会催眠？”

这一次不是长眠，十几小时后，他就醒来了。

白色，周围的一切都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他还是觉得浑身无力，扭头一看，旁边有个不知名的机器，上面闪烁着自己看不懂的红绿光泽。

“这是什么妖术？我在哪里？”他不解。来自古代的他，怎么知道现在正是由这古怪的机器维系着他的生命呢？

门开了，有人进来，是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医生，还有两个护士。他们是通过病房内安装的监视器看到他醒来的。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哦……这是……哪里？”他动了动嘴唇，便天才说出这句话。

“很不幸……你的肾脏被人偷窃了……”

“偷窃……肾脏……”他重复着，这是他不能理解的事。不过他至少知道肾脏是什么，也知道失去器官的后果。“哦，看来这里也有擅长法术的人呢……”他并没有害怕，因为再换个身体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而且，他认为，能偷取人的器官却不让人死，那一定靠得是法术。这让他内心中有些兴奋，觉得这个充满新鲜事物的时代还挺适合他的胃口。

而医生还以为他受了很大打击，因为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毕竟是极为沉重的心理负担。他想找些话来安慰他，却不知道什么话才合适。他所学的知识告诉他，如果这时候不能稳定病人的情绪，后果会更糟糕。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量帮你实现……”想了半天，医生才说。他认为如果能满足一个孩子的要求，孩子就会高兴起来，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忘却疼痛，将不快暂时抛诸脑后。

“我……想要个人偶……这么大的。”他比划着。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医生暗自高兴。“好，我一定给你买一个。”

“快一点哦。”他脸上露出笑容，不过谁也没有觉察出那笑容中暗含的一丝狡猾。

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在娃娃的包装里，还带有各种替换衣服、精巧的梳妆用品等等——这是为小女孩准备的高级玩具。虽然的确比较高级，但也是在商店中花钱就能买到的普通商品。在这个时代，“手艺”似乎已经成为过时的词汇。你无需花许多年学徒、无需具备天才的条件，只要会开动、操纵机械，就能制造出各种精妙的产品。以往需要能工巧匠花上不少心思构思、运用多年练就的娴熟技艺制作才能问世的精巧艺术品，现在用机器就能大批量生产。这是手艺的悲哀吗？那可不一定，毕竟工业的发展让更多的人能拥有以前想都不能想的产品——这就是人类的进步。

因此，当这么一个普通的洋娃娃被交到他手里时，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这种做工……我没见过呢！”看到娃娃是用自己没见过的手艺制造的，他很是高兴，花上好一阵子仔细研究着娃娃的材料、构造。

看到他高兴的样子，医生也暗自得意——倒不是得意花这么点钱就能买到孩子的快乐，他是认为自己的理论很成功：“如何安慰年龄较小的病人，还有情绪对病情的作用，这也许能成为新论文的主题。”时代虽然变了，但人总归是人，还是最关心自己。

医生带领护士们悄悄离开房间，他说不想打扰孩子的快乐，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的新论文。

而躺在床上的他，也开始筹划自己的行动。

“有人来探望你了。”

门又开了，护士送一名警察进来。这就是那天跟着医护人员一起救他的警察中的一个，他手提着鲜花和水果来看望他，同时也来调查一下当天的情况——这已经成为大案，连报纸、电视、网络新闻上都报道了，警方自然不能不想尽办法尽快破案。

寒暄几句后，警察掏出一个小本，开始记录当天的情况。

他很是配合，警察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回答。

“真是乖孩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叔叔今天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等一下，叔叔，你看这个……”他举起了放在床边的洋娃娃，“这个像不像你呢？”

“嗯？这个明明是洋娃娃嘛，怎么……会……像……我……”警察望着洋娃娃，有些奇怪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当看到孩子的眼睛时，警察感到一阵阵眩晕。

“他手上怎么拿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刚才明明还是洋娃娃的！”警察揉揉眼睛，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但那应该不会看错啊！

再看的时候，高大的警察没有看到孩子的面庞，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异常高大的身影。

警察看到那个巨大的“自己”伸出巨大的手掌把自己现在的身体一把抓了起来。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你的身体我要了。”警察的身体已经被人偶师占据，而警察的魂魄则被禁锢在洋娃娃里。“本来这里还有一个空壳，可我只会把人变成人偶——所以，抱歉啦！”警察外表的人偶师将洋娃娃扔在床下，然后准备离去。他知道没有自己的符咒，那个洋娃娃虽然有灵魂，但却无法行动。

“他睡着了，别吵醒他。”“警察”推开房门，对护士说。

看上去，他的样子的确像是熟睡的孩子。但，谁又知道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护士自然不知道，她还点点头，然后送“警察”出去。

警察的身体有些让他不适应，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走出房间。

“真是个坚强的乖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喊疼，也没哭过。”护士边走边对他说。的确，如果只是一般的孩子，这的却说得上是无比坚毅了。可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觉得非常好笑，但也忍住没有笑出来。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迎面有一男一女走过来。左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在他眼里很普通，但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孩却有着强烈的压迫感。他感到心脏的跳动加快了。

“请问，那个肾脏被窃的孩子的病房在哪里？”女孩拦住护士，问她。

他感到浑身一振，他们果然是冲他来的！“不能跑、不能露出害怕的神情、要装作若无其事……”他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

护士为他们指了路，那女孩谢过之后，便带着中年男子前往病房。

他略微送了口气，不过他知道危险并没有完全过去，他保持着原来的步速、神情，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他们，距离越来越远。

在走廊的尽头，那个年轻女孩回头看了一眼，但这时警察已经拐过了这条笔直的通道，在她的视线外了。

“怎么了，叶颖？”女孩身边的中年男人问。

“不，没什么……我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

“错觉吧？”

“希望是……”

原来，叶颖和李健飞在新闻上看到肾脏被窃的孩子的照片赫然是张教授的孙子，便前往医院来确认是不是人偶师。可惜，人偶师也在行动，他们擦肩而过。

进入病房，李健飞兴奋地说：“就是他，没错！我赶快叫人包围这里。”

“算了，”叶颖拦住他，沮丧地说：“晚了。”

“什么晚了？”

“你看不出来吗？床上躺着的连植物人都不是，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永远也不能再活过来了。”叶颖转身出了病房，去查监控录像。

猫和老鼠之间的猎人游戏，究竟还要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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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无法融入的社会

“师傅，弟子就要下山了！我走以后，你老人家可要保重身体啊……”说到这里，韩明月不禁热泪盈眶。学成下山，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也是他日日夜夜所盼望的。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和恩师分别的伤感就冲淡了心中的喜悦。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身边的东西不珍惜，而对失去的东西却分外惋惜。

“傻孩子，”师傅抚摸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的头，说道：“你学道是为了什么？你当初不就是为了能消灭世间妖魔，救民于水火吗？终老于这荒山，毕竟不适合你。尘世中虽然纷繁复杂，但只要保持一颗正直之心，照样能成正果。”说到这里，师傅也不禁老泪纵横，但他不愿弟子看到这一幕而伤心，背过身去悄悄用衣襟拭去了泪水。

就这样，道士打扮的韩明月辞别师傅，离开了伴他十几年的道观，下山来到了都市。虽然深山、道观也都是他6岁后才走入他生命中的，但上山学道似乎是他命中注定的事。要不然，父母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给他起了个“明月”的名字呢？清风、明月，一说起来就让人联想到道童。

好了，不说这些。现在，韩明月再次回到了都市的怀抱。可是，这都市是陌生的，他感到自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有苍松翠柏、闲云野鹤才是他应有的生活。都市的喧嚣、人群的冷漠、看不到星星的夜空，都让他处处感到不适。穿着道袍、背着宝剑走在大街上，也不能不令人对他侧目。要是换作你，你难道不会注意他么？都市中的人用好奇、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是骗子？”“神经病？”人们用自己的心思揣测着他的来历、目的。用和尚、尼姑、道士的身份来骗人钱财的骗子的确不少，正所谓“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这样的事经过媒体的渲染，使得“善良的群众”纷纷提高了警惕。当韩明月想给人捉妖的时候，有“小脚侦缉队”要报警呢，弄得他灰头土脸。其实对于都市中的人来说，媒体、舆论，恐怕比任何妖魔都更可怕吧？

没有生计，他只好露宿街头，好在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来到都市的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最熟悉的东西的踪迹——附近有魔物。

有人说，都市是妖魔的最佳藏身之所，都市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妖魔。可是，那都是些适应都市生活节奏的家伙，却没有这样招摇过市的！

黑夜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黄的街灯发出有些摇曳感觉的光。而一队身穿白衣的出殡队伍就从这里穿过。

没有人吹吹打打，整个队伍竟然寂静无声，只有满天飘洒的纸钱见证着一切。他们是怕吵到别人吗？不是，都市中一般不会有这样张扬的送葬队伍。那、他们是……

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棺材上游移……

“妖魔！”韩明月大叫一声，奔了过来。他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伸手一挥。“疾！”那符纸化作一条长带，向棺材飞去。这是他得意的“困妖索”，能将妖魔裹在里面，在妖魔没出棺材之前用使最好不过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

“嘭”的一声，那符纸所化的长索与不知道什么东西碰撞了，然后产生巨大的爆炸，顿时火光四溅。

“何人坏我法器？”韩明月大喝道。

“你这个大笨蛋、大傻瓜！”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年轻女子从旁边的5层楼顶一跃而下，手中还拎着一柄银色的狙击步枪。原来棺材上的红点就是狙击步枪的激光瞄准器发出的。

就在这时，棺材被从里面破开，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东西”从里面站了起来。

“啊？！”韩明月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从外表看，它像是个警察，可是细看之下，它的肌肤竟然像是塑料制成的！这是尸体还是假人？他也分辨不清，他的老师只教过他如何捉妖除鬼，要是碰到的哪怕是半腐烂的尸体都可以对付，可这又算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机器人？”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那个女孩却已经冲了上去。她手中的狙击步枪突然融化，然后再度凝结成一柄银色的长柄大锤。

“危险！”韩明月认为一个弱女子这样上去拼命是很危险的，便掣出背后的桃木剑，祭飞剑取那怪东西的首级。可是，不知道是由于法术不精，还是那剑实在太钝，剑竟然只砍进去一半，便卡在了那东西的脖子上！

“笨蛋！”那女孩骂道。怪物由于受到刺激，变得疯狂起来，手脚以出人意料的方位胡乱挥舞，就像一个失控的木偶。

“小心！”听到女孩呼叫的同时，怪物口中突然喷出的一团绿色粘液已经快到了韩明月面门，韩明月都吓傻了，想不起来闪躲。就在这时，女孩手中的锤子就像原本是用绳子捆成的一样，一下子散了架，变成一条银色的长索，卷起韩明月，拉着他向一边闪过去。然后，索尾放开韩明月，又卷住桃木剑的柄，掷回给韩明月。韩明月这下才知道，那女孩比他高明许多。

“镇魂舞曲。D大调。生命礼赞！”只见那女孩仿佛伴着音乐一般，绕着怪物翩翩起舞，银色的长索像健美操用的绸带一般抖成圈，像怪物困在那里。

终于，她出手了，整条长索螺旋着拧成棍状，然后化为长枪，刺向怪物的心脏。

“噗！”长枪贯穿了怪物，然后枪尖变成大刀，用力横扫之下，怪物的身体断成两截。

“城市里原来也有这样的高手！”女孩的一连串动作让韩明月看得眼花缭乱，他开始怀疑自己在山里学的道术是否派得上用场。他以为城里有很多这样的高手，其实这只是偶然又偶然的。

怪物倒下了，韩明月正想上前拜谢，却见到那女孩一摆手。原来，出殡的队伍中的那些人正一个个面露凶光，向他们围拢过来。

“到我身边来！”那女孩叫道。韩明月本想取出别的法器跟他们斗一斗，但听到女孩叫他，便乖乖地靠拢过去。大刀融化，变成了机枪，子弹像雨点般扫射，那些“人”纷纷倒下，现出原形——原来只是些纸人！

“多谢大姐出手相救！小弟乃云梦山第八十四代弟子，法号明月，敢问大姐师从何处……”韩明月走上前去，作个长揖，然后自报家门，没想到那女子却不理他，而是奔过去察看怪物那两截的尸体。

“贫道感激不尽，恳请……”韩明月也连忙跑过去，继续行礼。

“算了吧，哪来的那么多臭规矩？你们这些臭牛鼻子道士，陈腐的烂规矩倒不少，怪不得一个个都跟这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成了珍稀动物。”女孩用嘲讽的语气数落着韩明月，技不如人的韩明月也只好“洗耳恭听”——虽然不大情愿。

“敢问大姐芳名……”

“喂……你不觉得你说话很别扭吗？什么‘贫道’呀，‘芳名’呀，你呀，真是一个迂腐又迟钝的家伙。你不是想问我叫什么名字吗？直说不就行了？拽什么文？又不是古代的穷酸书生！唉，现在学道的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所以法术才那么不盛行。”说完，她就一个劲地叹气。

韩明月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女孩说了这么一大串话来教训他，最后还是没说出她的名字。

“……”韩明月支支吾吾想再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不再骂。

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算了，不欺负你了，你还真是个呆子！我叫叶颖，你就直呼我的名字好了，其他的零碎一概不许加。”

“是……”韩明月这才松了口气。

“依你看，这是什么？”叶颖指着地上的两段东西说。

“依贫道看……”

“不许说‘贫道’！”

“依在下看……”

“也不许说‘在下’！”

“…………”

“难道你没学过说‘我’字吗？真是个呆子！被你气死了！”

“是、是……在……”韩明月还想说“在下会说‘我’字”，最后在叶颖凌厉的眼神下，硬生生吞了回去，“我看，这八成是……机器人！”

“哈哈……笑死我了……机器人……”叶颖都笑得喘不上来气了，好容易才缓上来，她指着韩明月说，“你可真逗！我说啊，你们这些脱离时代的人是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你学了半天道，敢情对现在的事一窍不通啊！机器人？连没学过道的人都知道这是魔物！唉！真是没办法说你！”

“那……这是什么？”

“这是在尸偶术的基础上改进的一种邪术！本该用法术驱动尸体，可是尸体又容易腐烂，怎么办呢？于是，施术者就借用了制造人体标本的一种技术——人体塑料化！所以，就形成了这塑料尸体！”

“塑料话？这是什么咒语？”韩明月托着下巴，不解地重复着。

“笨蛋……不过你也不会见过……”叶颖已经没心情再骂他了，她解释道：“现在制作人体标本的方法并不是只有浸泡在防腐液体一途，还可以用将尸体注入塑料，形成以肉体为基础、但有着塑料特点的标本。它又结识又防腐，真是运用尸偶术的绝佳道具，施术者果然是天才！”

“这样啊……”韩明月都听傻了。在深山学道这么年，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叶颖站了起来，说道：“不过，我可以肯定，能做出这种东西的，目前就只有一个人！”

人偶师，和韩明月不同，他成功地融入了这个社会，他的技艺也在进步。

都市，真是个会改变的人的地方。

就在叶颖准备收拾现场离开的时候，她的手表突然震动了。

“哦，电话？”她知道应该是李健飞打来的，因为她只告诉了李健飞一个人。

“叶颖吗？我这里好像出事了……外面有脚步声，可是我住的这层不应该有别人的……”果然是李健飞打来的电话，但他似乎很紧张，说话时呼吸也加速了。

“你太敏感了吧？”叶颖只好先安慰他，因为人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失去理智，丧失本应有的逃生机会。

“不、是它们……那脚步声我在古墓里听过，绝对一辈子都忘不了！啊！它们开始破坏门了！我得想想办法！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少！”电话那边，李健飞已经开始大叫起来。

“你可千万别去窗户那边！喂、听到没有！喂、喂！”叶颖也替他着急，在这边大叫起来。因为敌人是些人偶，所以即使李健飞住在24层顶楼，也应该会有敌人从窗户进攻的。

叶颖有不好的预感，后面的声音又加重了她的不安：只听到“哗啦”一声玻璃打破的声音，接着就是李健飞一声惨叫，然后电话就断了——很可能电话线被切断了。

“不好！”叶颖说道：“喂、你，留在这里把它们扫到一起用三昧真火烧了，然后到这里去等我！我有急事必须去处理！”说这，她丢给韩明月一张写有地址的字条和一把钥匙。

“啊，忘了问了，你识字吧？”

要是别人听到叶颖这么问，怎么也得来个“faint”或者“晕”之类的词，不过生长在大山里的韩明月却傻呵呵的应道：“当然识字，不过那地方我可不一定能找到。”

“晕！你不会打听吗？快被你气死了！”反而是叶颖说“晕”。

“好。”

“又一个大傻瓜！都怪这次行动前没卜卦，不然就不来了，净碰上这么样的大傻瓜！”叶颖心里暗自骂道，不过这时候她可没更多的工夫抱怨，一门心思赶往李健飞家。

李健飞住在市郊的一座24层公寓楼的顶层，顶层房价便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健飞个人也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常对朋友说：“在顶楼远眺的感觉真好，离蓝天近极了——嗯，都市中很少有这种自由的鸟儿一般的感觉。”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感觉，首先，老人们就不会选这种电梯一停就上不来的地方；夏天，顶层的热也会吓跑一堆人；另外，有恐高症的人，恐怕也不会喜欢这种地方。所以，李健飞暂时没有同一层的邻居——这层只有他住的单元卖出去了。这就是造成他恐惧的原因。

本来，一个干练的警探是不应该感到如此恐惧的，但是，那次在古墓中的遭遇还是在他内心深处留下了阴影——自己原有的世界观也几近崩溃，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他不清楚，但至少不可用科学解释的怪事颇多。

叶颖没有乘电梯，而是一口气从楼梯跑上24层。她握着“女神之吻”变化的银色冲锋枪，冲到李健飞家的门外。“健飞，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她心里在呐喊。

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情形还不算太糟：李健飞虽然倒在血泊里，但还能勉强露出微笑——表面上看上去，只有一只箭插入了他的右胸、一只小巧的刀砍在他的肩头，出血不算太多。而地上，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洋娃娃，有的掉了头，有的断成两截。

“我……不要紧……只是……”

“傻瓜，别说话！”叶颖总算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看见李健飞的尸体总是件幸事。她打电话叫了急救车，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说：“来，我先给你上点止疼药。”

“包扎一下就行，我可不抹药！”李健飞连忙用手挡住。

“是、是吗，你不抹？那……算了……”叶颖神色凄苦地收起药瓶。

“我不抹你的药，你很伤心吗？”李健飞觉得叶颖神色有异，连忙说道。

“不，算了……我不介意。”

晚上，当李健飞躺在病床上看报纸的时候，叶颖抱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你还好吗？”叶颖把鲜花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问候道。

“还好……总算没死。”李健飞说，“我……还可以工作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多养几天就好。”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叶颖却把他按在床上：“你还是算了吧！好好躺着，小心伤口迸裂，谁叫你不肯抹我的药，到医院还不是上了很多药膏？”

“你还是在意那件事，”李健飞一皱眉头，过了一会，神色又舒缓开来：“我暂时放弃了……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唔……下一步……我准备去本市最大的娃娃专卖店蹲守。”

“娃娃专卖店？”

“对！”叶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里收藏有古老的娃娃，也有最新的产品。人偶师想必会喜欢吧？”

“嗯。好主意！”

“我的主意当然好。”叶颖得意地说。

夜晚，在远离喧嚣的市区的某个角落，在外表有些破败、却是全市最大的娃娃专卖店兼收藏馆的门前，一个男子出现了。他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看没有人，便取出工具敲开门，拉开一条小缝，闪身进了屋内。

屋内，韩明月大喝一声“什么人”，手持明晃晃的宝剑跳了出来，剑尖直指那人胸前。

“别那么大惊小怪啦，是李健飞。”后面传来叶颖的声音。

“奥……”韩明月应了一声，撤了宝剑，退到后面。

“唉！说你也不听，还要来，待会出什么事可不是我的责任！”只见叶颖懒散地倚在墙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健飞四处打量着这家店，四面都是玻璃橱，展示着各种各样的人偶：从小孩玩的娃娃，都做工精良、足可以假乱真的工艺品都有。李健飞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怎么，眼馋了？心动了？”叶颖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没想到，李健飞刚才不经意间的小小举动全被叶颖看在眼里。

“哦，我要是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就好了！”李健飞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是吗？不过，有钱是好啊……小心，有人来了！”叶颖说到一半，神情突然一下子严肃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她拉过李健飞，躲在墙角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

“咔嚓！”门被一下子踹开，一个行动迟缓、但身形巨大的“人”走了进来。

韩明月马上冲了上去，挺剑照那“人”胸前便刺。“噗”的一声，剑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小心！”叶颖大叫一声，冲了上去，挡在韩明月身前。“盾！”叶颖右手的“女神之吻”手镯放出无数银丝，形成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

只见高大的怪物痛苦地摇了摇，然后“澎”的一声炸开。破碎血渣、肉渣、骨头渣散得到处都是，还释放出腐败的气味，就是见不到完整的器官和骨头。原来，人偶师已经追查到了上次偷“他”器官的犯罪团伙，他把他们杀死然后剁成肉泥，混合面粉捏成了怪物，再上锅蒸熟。古代就有用尸体做成尸偶的、自称“艺术家”的怪人，可他们也只是盗取并选用整块的尸体，还没有人偶师这么出格的做法——他自己称之为“肉泥人”。

“恶心死了，是尸偶的新变种。”叶颖说，她不愿再过多解释。

韩明月点点头，因为他用手捂着鼻子，所以没说话。

而李健飞此时则已经悄悄打开了一个柜子，正要伸手进去。

“你以为我们会在袭击中丧生吗？”叶颖已经收回盾，来到了李健飞面前。

望着叶颖正在冷笑的脸，李健飞有些不知所措，他缩回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想随便看看……”

“那你就尽量看吧，”叶颖冷笑着说，“人偶师！”

李健飞浑身一震，但他还是笑呵呵地说：“你在说什么呀？”

“不要装蒜了，戏已经演完了，真正的李健飞已经在昨天的那次袭击中丧生了。”叶颖严肃地说。

“什么？他就是那个复活的……”韩明月也十分吃惊，叶颖虽然对他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但是也没对他说自己的猜测。

“我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李健飞还想掩饰，可鬓角已经淌下汗水。

“那我就告诉你的破绽在哪里吧！我拿出的药是喷雾剂，除了这种（一指韩明月）山里来的呆子，谁都知道不是抹的，李健飞还用过，而你却以为是金创药都是抹的！我曾经三次问过你，才确认这点。不能不说，你的伪装还真挺高明！”

没等叶颖说完，李健飞就冷笑着伸手进了柜子，他大叫道：“对！我是人偶师又怎样？人是我杀的，你们这些臭捕快就是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还不都是我的……”

他正说着，脸上的狂妄之气突然一下子缩减了，变成怀疑的神色。

“别看了，那里一个人偶也没有！”叶颖笑眯眯地望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吗，现在有种叫全息影像的技术，你看到的只是假象。”

“什么？！竟敢骗我！”人偶师见柜子里陈列的所有人偶都一下子消失了，只得自己扑上去拼命。他认为一个弱女子即使满腹计谋，也只不过还是弱女子，把她制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韩明月想上前去救叶颖，没想到叶颖轻轻一拨人偶师的手腕，使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一下子就把人偶师甩了出去。

“你又错了，从始至终，难道你都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吗？”叶颖用手指着他，还是笑着说。

“你……”人偶师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有谁使他如此憎恨，却没有办法对付。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直玩弄自己的父王，最后被他活生生做成了蜡人，还摆在高高的台子上，对不知真相的平民说，这是皇帝陛下的新雕像。

“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喊道。可他难道忘记了吗？一直疼爱他的母后、跟他最亲的妹子，不也都被他做成了人偶了吗？“那是为了永恒的美丽……”他在给自己寻找借口。虽然明知道是借口，但对人偶的狂热已经迷了他的心窍。

“所有‘人’，是吗？”叶颖故意把“人”字说得很重，“可惜我不属于这个范畴。持有自古流传的神器‘女神之吻’的，只有女神本人！”

“神？当别人伤害我的时候，你在哪里？神？从来没有怜悯我！”人偶师声嘶力竭的喊着，早年的凄苦，使他早就不对神抱有幻想。此刻，说到神，他更是很激动，明知道不可能战胜，却还是要拼命。

“不知足！你的确也受了苦，可你又能了解到人民的疾苦么？你的生活跟他们比起来，才是神仙般的生活！在要求神赐予你之前，先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吧！”叶颖喝道。

“不！神……我恨神！！！”

“你从小就在心中诅咒神、憎恨神——不是神抛弃了你，而是你自己背弃了神！”叶颖驳斥道。她缓缓摘下了右手的手镯，念道：“用爱心斩断邪恶，我就是为冤屈者复仇的女神！”

银丝手镯变成了一对银色的短刀，她摊开双手，双刀自己飘浮起来。叶颖挥舞双手，双刀也随着双手的运动在离手掌不远的地方一起运动。

人偶师静止不动，蓄势待发，看来一动必然就是最凶狠的一击！

“阴阳双飞！”叶颖却先发制人，让人偶师无从准备，她双手成掌，向前齐伸，而双刀就顺势疾射出去。人偶师向后仰避过双刀，可叶颖的手却突然并在一起，向下斩落，双刀也跟着齐砍下来。这招叫做“阴阳两隔”，本来是在一黑一白的一对阴阳双刀上施展的，由于双刀属性不同，这招就同时具有阴、阳两种威力，一般武器挡者即断。可此时叶颖虽然用了这招式，终究还是不忍心砍在李健飞的身体上。“虽然李健飞已经死了，但还是为他留个全尸吧！”

就这么一转念，双刀又飞了上去，人偶师才捡了条命。

可人偶师却就地一滚，抓住了正在一旁观看两人打斗的韩明月的脚。韩明月只觉得脚踝一阵凉飕飕的，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你！”叶颖停止了攻击，双刀飘浮到了韩明月的脖子边，抵住肉。韩明月只觉得脖子边上也冷飕飕的，他不敢动，大叫道：“叶颖姐，你干什么？”

“出来！”叶颖大叫道。

“什么出来？”韩明月说。

“傻瓜！没说你！人偶师进你身体里去了！”叶颖着急地叫道。

“什么！？”韩明月这才觉得地上的身体已经软绵绵的，完全像是只剩躯壳了；而自己身体的左半边，却好像完全失去控制，不是麻木的，而是完全没有感觉！

“嘿嘿，这下看你怎么办？我要走了，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尽管来杀好了，我就不信你能杀无辜的人！”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韩明月嘴里发出来，是人偶师在说话。

“好吧，你赢了。”叶颖说。双刀飞离韩明月的脖子，回到她手上，变回手镯。人偶师就是看到叶颖连李健飞的身体都不想伤害，才铤而走险，在没有破坏原有魂魄的前提下就进入韩明月的身体。不过，他赢得也很勉强，因为他只得到了身体的一半控制权，办起事来很不方便。可他暂时又不敢离开这个躯体，也不敢吞噬韩明月的魂魄——他也知道一旦“撕票”，叶颖也就没了顾忌。

于是，韩明月就成了拥有一半自由的人质，被人偶师劫持了。

韩明月的身体在大街上歪歪扭扭地行走，别人还以为他喝醉了酒。

“你能不能保持步调一致？”人偶师怒道。

“就不跟你走一样的步子！”韩明月说。

“哼……那我……跟你走一样的步子……”

以上就是人偶师和韩明月的对话，可他们走在大街上，却没有旁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此时是在一个身体里面，用心灵感迎来吵架。

人偶师正在逼迫韩明月前往古墓，韩明月虽然不愿意，却也不能不服从——他怕人偶师翻脸，吞噬他的魂魄。可人偶师此时也是一肚子诉不出的苦，他要是真吞噬韩明月的魂魄，叶颖就不会投鼠忌器。

这就是一个类似“斗兽棋”的局面，每个人都有所顾忌，陷入了死循环。

叶颖将李健飞的身体放入准备好的生命维持系统中，暂时能保证身体还是活的——虽然没了灵魂。然后，她就从后面追踪上来，好让人偶师耍不出花样。

人偶师决定回到古墓，发动他留下对付强敌的机关。叶颖紧随其后，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却也不让他们离开她的视线。

就这样，表面是两个人的三个人来到了古墓——这个离奇故事的发源地。

故事，会在它开始的地方终结吗？

“把所有警卫撤掉！所有人员立即撤出！这是命令！”叶颖用手表上的移动电话向博物馆目前的管理员下达命令——在李健飞不在的时候，她拥有行动的最高指挥权。

人偶师和韩明月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抵达了博物馆中央，放置水晶棺材的地方。少年的尸体就安详地躺在那里，没穿衣服，只在下身覆盖了一块白布。被从体内取出的内脏器官，也放在容器中展示；而水晶棺旁边还有一个按照水晶棺形状制作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那件精美的“睡衣”。从外表看上去，谁又能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将人命当作儿戏的人偶师呢？

站在尸体前面，韩明月勉强弯下腰，用左手在地上画了一个怪异的阵，然后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地下甬道那边逐渐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只见一个个骷髅走了上来。叶颖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让你们在临死前见识见识世上最高级的提线木偶术！”

听到人偶师的话，叶颖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就是那些原本围绕在棺材边的人骨。当时专家就不知道那些缠绕在骨头上的金丝是干什么用的，最后只能胡乱推断是为了保持人骨不散架而捆绑的。现在看来，那些金线就和操纵木偶的绳一样！不仅是为了人偶不散架，还能用来控制人偶！

那些人骨则围着叶颖排成七圈，形成奇特的阵型。

“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会被七重消魂阵消灭！”人偶师高叫道。

整个博物馆里，充斥着不知发自何处的死亡悲鸣！人骨开始跪下，缓缓叩拜叶颖。

叶颖虽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阵法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它开始运转，总不能等着它生效吧？她摘下“女神之吻”，将它化成长剑，纵身跃出圈子，落在韩明月身前，将长剑架在韩明月脖子上。

“你不怕连他一起杀死吗！”人偶师喝道。

叶颖迟疑了一下，手上的剑有些颤抖。“下过多少次决心，无论如何都会下手，可还是不忍心……女神已经忏悔过，可这毕竟不是软弱……”

“他疯了！快杀了我！我可以和他同归于尽！”这时候，韩明月突然喊道。

“我……”叶颖咬咬牙，却还是摇摇头：“我不能伤害无辜……”

“好，那我自尽！”韩明月用可以控制的半边身体要夺剑自刎，另外半边身体却殊死抵抗——现在是非常有意思的场面，一个人的两半身体在互相较劲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练“左右互搏”呢！

正在这时，叶颖感到身后有人搂过来，原来是骷髅再度围了上来。

叶颖这下倒不犹豫，长剑变长索，像一条银龙一般，荡开攻击的骷髅。“乒”的一声，将存放人偶师衣服的柜子撞得粉碎。

“那是什么？！”叶颖突然发现衣服的里面写满象形文字，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复杂的纹饰。叶颖倒跃过去，将衣服抢在手中，然后将“女神之吻”变回手镯套在手腕。

“很久以前，有个美丽的少年，从小就被当作父亲的玩偶。后来，少年学了本事，他发誓要所有人都成为他的玩偶……”凭借“女神之吻”的力量，叶颖念着这失传已久的文字。

人偶师浑身一震，这是他最不想听、最不想回忆的过去。可是，一瞬间，他也在怀疑：“我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东西？”

“可是，当他将全国所有人都变成人偶以后，却没有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命运的玩偶呢？”叶颖望着他，眼中充满嘲讽。

“那又怎样！”人偶师叫道。

叶颖灵活地躲避着骷髅的攻击，然后继续念着：“他后来终于有了新的古怪想法，想通过追求人偶艺术的极限来麻痹自己。可什么才是终极人偶？人永远不能战胜自己，创造和自己一样的人偶才算是终极的艺术。按照自己的样子和心灵创造了最完美的人偶——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人偶，一个能创造其他人偶的人偶。可驱动他的动力是什么？也只能是人偶师本人的生命吧！开启七重命移之阵后，人偶师见不到自己最伟大的作品完成就要永远睡去。在这一瞬间，他才有些失落和后悔，但又有什么用呢？神啊，如果你存在的话，就请原谅他……不，是我这个无知少年的莽撞吧！——人偶师绝笔”念到这里，叶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出最后一句让人偶师最不能接受的话：“你，其实不是真正的人偶师，而是人偶师制造的终极人偶！”

人偶师呆了一下，反复念叨着：“我也是人偶？我是别人创造的？”

他这一走神，阵法便停顿下来，所有人骨都停了下来，仿佛时间一下子凝滞了。叶颖突然暴起，“女神之吻”手镯散发出银丝，将她的右手臂整个覆盖，前端形成锐利的爪子。

“白虎穿心爪！”爪子一下从正前方穿透了韩明月的胸膛，叶颖的手握成拳，出现在韩明月背后。

“唔……你竟然不顾伙伴的死活……”人偶师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鲜血已经从嘴角留下。

“哼！”叶颖将手抽了出来，鲜血顿时狂喷。韩明月的身体捂着伤口倒了下来。

“人偶师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你的生命，而你却连他都不如！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叶颖说道。

“韩明月”伸出手挣扎几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四周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抓不住。很快，他终于断了气。这继承自人偶师的生命，终于走向了终结。人偶师和他的终极人偶的神话，就这么结束了……

叶颖收回银色手镯，握着拳头，表情严肃地走出博物馆。

她打开汽车后面的生命维持装置，将手按在李健飞的身体上。

然后，她轻轻吻了李健飞的面颊一下。

这不是《睡美人》的故事，这次，女神用吻唤醒了沉睡的王子……

李健飞缓缓睁开了眼睛。

“哦……我、我没死？”

“傻瓜……我用李健飞的身体救了你，你的身体则和人偶师同归于尽了。”

“也好……师傅他老人家教导我，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想不到，世上还真有你这样的大傻瓜！你这不是也没死吗？这还算是牺牲吗？”

“也是呵……”外表是李健飞的韩明月傻笑着。

“被你的傻打败了！不过，从今往后，你可就是李健飞了，你要继续把戏演下去——牺牲的是韩明月。”

“我恐怕……不能胜任呢！我又不是天生的演员……”想到日后的身份变更，韩明月真有些心虚。

“不行！演不好也得演！我可以对你进行强化训练！你必须进入角色！”叶颖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说。

“我可惨了……”

岁月，在冲淡一切记忆……

60年后，这里已经失去往日的辉煌。在略嫌破旧的博物馆里，突然来了一位老先生，仔细欣赏着每件展品。这位“稀客”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展厅内徘徊，似乎在追忆往事，终于，他的眼角渗出点点晶莹的泪花。拭去眼泪，他大踏步，流星一般离开这里，继续他的捉妖之旅。

200年后，在两座并列的坟墓前，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在凭吊逝者。

一座墓碑上镶嵌着韩明月的照片，而另一座墓碑上的照片则是一位老者。

“健飞……”女子弯下腰去，抚摸着墓碑，略带伤感地喃喃自语。

只有那少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一切。

是啊，人们所关心的只是表面现象；而真相，又有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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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香水

夜已深，号称“不夜城”的G市也平静了许多，尽管各色灯光依旧把都市装点得绚丽多彩，但除了最繁华的24小时商业街外，都市的喧嚣并不能传达到每个角落。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一个下夜班的年轻女子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不知道，黑夜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啪”柯里探长将手中的卷宗丢到桌子上，然后将散落在桌面上的一大堆资料归拢到一起，望了望大家，问道：“对于这个案子，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都在摇头，还有人叹气。

“这不合乎常理啊！”终于，一个年轻的警官打破了沉默，“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反而被他的猎物杀了，真是乱七八糟！你能确定这不是凶手为了转移我们注意力而耍的把戏？”

柯里摇摇头，说道：“他的体貌特征以及所携带的物品足以证明他的身份，可以初步断定不是有人栽赃。再说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一般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他们会采取固定的犯罪模式，不喜欢打破自己的规矩搞什么花样，否则才真是不合常理！”

他们所讨论的，就是最近轰动全国的一起连环杀人奸尸案，罪犯在全国各大城市跟警察兜圈子，专门在深夜袭击下夜班的独身年轻女性，先杀后奸，手段十分残忍。而且，作为连环杀人案，凶手会采取惯用手法不断作案，并留下什么线索表明自己身份，这次也不例外。凶手每次都用钢丝、蚕丝混编的特制绳索捆住受害者，然后用一柄生了锈的、非常钝的菜刀割断受害者的喉咙，最后再用刀在死者胸前划出一个“X”型伤口，也正因此，他被警方成为“X先生”。但是，正当警方在全国范围内全力缉拿他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名携带着完全符合凶器特征的刀和绳索的无头尸体出现在G市一个僻静的小巷中。连环杀人奸尸案的凶手反遭别人暗算，这是印证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还是另有隐情？

虽说“X先生”连环杀人奸尸案总算不会继续发生了，但究竟是谁杀死了臭名昭著的“X先生”，这仍旧是个谜。死者不会说话，他的头又丢失不见，很难确认他的真实身份，案件的调查工作陷入泥潭。由于G市警方根本无法更多线索，案件被移交到全国专门负责疑难案件的特别行动小组，但没想到一样是毫无头绪。

“我就不相信这个凶手真没留下任何线索！一定是那些人太笨了，忽略了什么很常见但却最关键的东西！”刚才说话的年轻的警官说。

“不，我们接手后，我亲自去现场看过，还去验过尸，也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一名女警官平静地说。她名叫珍妮，在这个由全国警察精英中的精英组成的小组中，职责为勘查犯罪现场、对尸体进行法医鉴定等，不会放过蛛丝马迹，人称“火眼金睛”。她要是说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基本就真的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完美的犯罪啊！没留下任何线索，这叫我们怎么破案！”年轻警官用略带嘲讽的口吻说。他是詹姆斯探员，25岁，虽然年纪轻轻，却是警校的高材生，从全国优秀毕业生中挑选出的佼佼者。

“不完美，有线索。”柯里探长说，“只不过我们不能把这些线索公布给公众。那具尸体的头不是砍掉的，也不是锯断的——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咬掉的？”詹姆斯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嗯，像是被大型食肉动物一口咬掉的，上边怕引起公众的恐慌才没透露给媒体……再说了，你觉得在电视里播报‘食人怪兽惊现偏僻街道，一口咬掉罪犯人头’之类的新闻合适吗？”柯里道。

“报纸可没这么说……再说，这有点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詹姆斯自嘲地笑了笑，歪着嘴靠回在椅背上。

“此外还有一个线索，虽然我们没找到指纹什么的，但从尸体的伤口处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液体。它显然不是唾液，而更像是……香水。”珍妮翻了两下手中的记录，平静地说道。

“香、香水？”詹姆斯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提神，一听这个，差点又把咖啡全吐出来——不过提神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一种味道很独特的香水……在浓郁的香气之下，还混有淡淡的臭味……反正我是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珍妮一边回忆一边说。本来香水的味道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想将一种从来没闻过、也没有其他参照物的味道形容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是不是像榴梿，有人闻起来觉得臭，也有人觉得香？”詹姆斯的头脑还挺灵活。

珍妮遥遥头：“不，不是那样。是在浓香的基础上，有一缕挥之不去的淡臭……对了，嘴说是说不清楚的，我这里正好带了提取出来的样本，你自己闻闻就知道了。”

接过珍妮递过来的小瓶，詹姆斯拧开盖子就将鼻子凑过去大嗅一口，然后捏着鼻子大呼：“上当了！上大当了！这哪叫香啊，臭死了！”

“不可能！？”珍妮一脸惊讶的表情，怎么看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不用多说什么，詹姆斯轻轻揭开瓶盖，用手在上方轻轻扇了扇，满屋的人就都皱起了眉头：“这也太臭了吧？”

“怎么会？！那天明明是香香的！”珍妮大惑不解，“探长也闻到过吧？”

“是啊，我可以证明，那天的确还是香的……这只能说，又增加了一个谜团吧！”柯里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苦笑着道。

“螳螂捕蝉，麻雀在后。”一位一直没吭声的老警官突然开口了。

“您说什么，廖老师？”柯里不解地问道。

“凶手是被比他更狡猾的凶手算计了。”姓廖的老警官语出惊人，众人也都被他的观点所吸引，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这位老警官已经七十多了，以前也是小组的成员，经验十分丰富，退休后还继续留在这里作为智囊。

他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把还剩很多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灭，吸了一口气，说道：“50年前，我还只是个刚加入警界的实习生，全国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惯用手法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摘走男性被害者的头颅，并在现场留下挥之不去的香味，被称作“留香大盗”。当时全国出动了全国最优秀的警察，展开了大规模搜捕，但还是毫无所获。我恩师当年也参与了调查，急白了头发，最终还是两手空空。后来罪犯突然终止了行动，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今天想起来，这真的很像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延续。”

“您的老师就是著名的白头神探？！”几个年轻人都惊呼起来。

老廖点点头。

白头神探方天成，是警界的神话，当警察的没有不知道他的。他四十岁时就名震全国，几乎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因为满头白发，就得名“白头神探”。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白头神探”却是被一个棘手的案子急白了头发！

“恩师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这个他破不了的案子，他留下的遗言在当时很令人费解，但今天一想起来，似乎真是由先见之明啊！”老廖摸摸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对大家说道。

“那么，方老先生在遗言中说什么？”柯里眉头紧锁，追问道。

“他说：‘小廖啊，你还记得那个案子吗？我困惑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明白了……我只能破人犯罪的案子，却破不了……’”老廖学着人临终前的声音，把这段话学得惟妙惟肖。

“却破不了什么？”詹姆斯追问道。

“傻瓜，你不明白方老先生没能把遗言说完吗？！”柯里没好气地说道，然后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只能破人犯罪的案子，却破不了……”

“恩师的遗言到此为止，我思考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今天柯里的一句话却惊醒了我这个梦中人……”老廖拍着脑袋说道。

“难道您也认为，罪犯根本不是人？”柯里抢先说道，其实他当时只是开玩笑。

老廖点点头。

“我猜是凶手豢养了凶猛野兽，然后操纵野兽一口咬掉人的头。”老廖说道。

有人点点头，但柯里却托着下巴一言不发。

“我们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你们继续注意可疑目标，我们明天晚上再开一次会。”柯里拉开椅子，宣布散会。

众人都收拾东西离开。

“柯里，你该不会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了吧？看你一言不发，就知道你有了主意。”在楼道里，詹姆斯拉住柯里，问道。

柯里笑了笑，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怎么？要准备个大的捕兽夹？”

“不。”柯里望了望四周，轻声对詹姆斯说：“廖老师年纪大了，太保守了。”

“此话怎讲？”

“非人，并不意味就是野兽。再说，野兽也没必要用香水。”

“难道……”詹姆斯脸上现出惊讶万分的神情。

没等他说什么，柯里便会意地点点头。

“那可真叫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之外了！”詹姆斯自言自语道。

“啪啪啪啪”有人鼓了几下掌。

“谁？”柯里和詹姆斯都为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感到万分吃惊，因为凭他们的本领，本不该发生这样的事。

“不记得我了吗，柯里同学？”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妙龄女郎从楼道的阴影中走出来，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叶颖！”柯里惊道。

女郎点点头。

在柯里的学生时代，叶颖曾经与他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并在灵异研究会的活动中建立了深厚友谊。但是作为转生的女神，叶颖选择了永无止境地在时间中旅行的生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年的伙伴们最终也分道扬镳，没想到一别就是近三十年。而如今的柯里，已经是负责调查离奇案件的特别小组的组长，这当然和他当年的经历不无关系。但即便如此，他和他所率领的小组还是被一个案件所困扰，然而就在这时候，叶颖又突然出现了。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而我，”柯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苦笑着说，“老了，老了啊……岁月不饶人啊！”

“永远的青春，永远在时间的洪流中搏击，是你无法理解的。这其中有欢乐，自然也有苦恼。”叶颖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是啊，我们这些凡人是理解不了的。”柯里自嘲地说。

叶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插正题：“没错，你们遇到的就是麻烦的连环杀人案——我是指那个无头案。而那个最近被杀死的只是个神经病，虽然他也作了一连串杀人案，但破不了案只能证明办案的警察有多么无能。”

“是吗？你这么说，我还欣慰点——至少我还不算太无能。”柯里苦笑道。

“你其实也没好多少！”叶颖笑着说，“嘿嘿，无能不无能要床上见分晓——我开玩笑的。”

“反正你来了我就不怕了！”柯里说。

“不过破这个案还你出点力……”叶颖神秘地一笑。

与此同时，在某个豪华公寓的夹层中。

望着浸泡在药水中的一颗颗头颅，她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岁月虽逝，但容颜不老，这就是我亲手调制的药水的功效。在这药水里面，饱含着我的爱与恨……”她轻轻揭开玻璃瓶的盖子，嗅了嗅，脸上呈现出满足的神情。在拂去一个个盛有头颅的容器上面的浮土后，她恋恋不舍地扫视了所有容器一遍，然后转身离开了密室。她将嵌在墙上的电灯按钮向左扳动三次，密室的门自动旋转关上，门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个香水陈列架。在射灯的照耀下，盛满各种颜色香水的晶莹剔透小瓶闪闪发光，彰显出主人的尊贵和品位，但谁也不知道它们背后也整齐排列这盛满液体的容器，那里面浸泡的却是人头。

这里就是香水界名人——皮小姐的家。虽然皮小姐在表面上是个善于发掘古代秘方，调配出过很多获得大奖的知名香水的贵妇，但谁又知道，她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具成功融入人类社会、并生活了几千年的僵尸呢？

她从架子上选了一种香水放入精致而小巧的挎包，然后打电话叫了车，来到郊外一间不起眼的酒吧。

“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小姐。”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说道。虽然他早就认识皮小姐，但必要的手续还是不能少的。在这间活跃着生存于都市中的魔物的俱乐部中，繁文缛节是必不可少的。“我们之所以能混迹于人类而不被发觉，就是因为我们处处谨慎。”这间俱乐部的创始者兼老板曾经这么说。的确，魔物也要遵守都市的规则，不然人类就会查觉他们的身份；而一旦被察觉，人类也不管他们是否对自己构成威胁，马上会呼天喊地、恐慌不已，而各色魔物猎人也会纷至沓来，对魔物的生存构成威胁。

“如果你想继续享受都市中的平静生活，那就遵守我们的规矩。”老板对所有成员都这么说。没错，他们并不是十恶不赦的歹徒，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他们只不过是些贪恋红尘的魔物。在其他魔物眼里，他们竟然和人类融洽地生活一起，绝对是出格的；而人类若是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立即就会翻脸，哪怕前一秒钟还在恭维外表是成功人士的他们。“一旦暴露身份，我们就会成为一群没人看得起、没人会接受的可怜虫，所以一切都要小心、再小心。”这是老板经常感叹的话。

几杯酒下肚，皮小姐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她一边捶着桌子，一边对老板诉苦：“我最近一直在不断地问自己……我真的融入上流社会了么？什么金钱、名誉、地位，照理说我是一样不缺，可是我为什么还是感到寂寞和孤独？”

“又在说傻话，你醉了……”老板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他认识皮小姐已经有几百年了，虽然因为种族的关系（他是修炼成形的野兽）不能真正去爱她，但至少在心中把皮小姐当成是情人。

“不，我没醉……这点酒量都没有，我可就白活了……想当年，我在长安城当过一阵歌妓，可比现在的什么天王巨星都红啊！”皮小姐痴痴地笑了，“太多fans的吹捧，上流社会的应酬……这些都不能满足我空虚的心灵……我的心啊……”

“你是说，你需要感情？”老板“扑哧”一下笑了，“世上有这么多痴情的妖魔，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别笑话我！”皮小姐哼笑着，“我真的厌倦了这虚伪的生活……我想过真正想过的生活却不能，结果只能再度放纵自己……”

“放纵？难道你又去……”老板严重闪过一丝不安，“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做那件事了吗？”

“50年前我是答应过你……可那是你当时说要娶我……”说到这里，皮小姐竟然掩面而泣。

老板将皮小姐搂到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把我当成是可以倾诉一切的……朋友……”

“我爱一个人，就想要他的头……恨一个人，也想要他的头……”皮小姐在老板怀中低声哭泣。恍恍惚惚中，她觉得自己再度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岁月……

盛唐时的长安，繁华无比。各国的使臣，都来朝贺天朝大国，也带了花样繁多的货物进行贸易。

她坐在装饰华美的八抬大轿中，在一大群年轻小伙子的尾随簇拥之下招摇过市。拥有如此魅力，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她是得到多年的僵尸。她轻轻揭开轿子侧面的帘子，从人群中寻找着中意的人。那个人，即要有娇好的面容，又要有强健的体魄，这样他的血才不会难喝。

一阵驼铃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来自波斯的驼队，他们经过长途跋涉，从丝绸之路将异国情调带入大唐，然后再换回大唐的种种特产。她一向喜欢胡人的器具和歌舞，这次却在想：“胡人的小伙不知怎样？”

正当她探出头，漫无目的地张望时，正好碰到领头波斯的小伙那热辣辣的目光。自以为阅人无数、经验丰富的她，脸刷地一下红了。“我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奇Qīsuu.сom书难道我真的……喜欢他了么？”

最初的触电，代表着良好的开端。天资聪颖的她，很快就学会了波斯语，跟小伙子无话不说，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你真美，比波斯最美丽的姑娘还要美。如果她们是地上的花朵，你就是天上最明亮的星星。”热情开朗的小伙子约她一起看星星，指着天上最明亮的星星表达心中的爱意。

“可是，你如果知道我是……”在喜悦之后，她有些忐忑不安，如果小伙子知道她是僵尸不是人，他还会爱她么？

不料，小伙子没等她回答，就捂住她的嘴：“不管你的身份如何，你就是你。我喜欢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本人。”

那一夜，她喜极而泣。

于是，两个人定下终身，前往波斯完婚。

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个词，也不知道是谁在这个词中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就在她为未来的郎君取水的一眨眼功夫，一群沙漠中的强盗像旋风般突然而至。她只看到心爱的郎君尸首分离，倒在血泊中。当盛水的皮囊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燃烧在她心中的怒意，使她失去了理智。

“复仇”占据了她的心灵。

就在强盗们还在盘算这个漂亮女子能卖到多少钱时，她露出了本来面目。青黑色的皮肤、遍身尸斑、长爪獠牙、白毛横生，这一切无论在哪国人眼中，都不会是正常的生物。

强盗的头子吓得身子一歪，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但这并不能平息她的怒意。“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亲人，却这么就失去了……”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强盗头子的脑袋。然后，她疯了似的，将强盗们一个个咬死，把头吐在地上。

当她等着猩红的眼睛，转向同来的旅伴时，有人跪在地上哀求：“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求你放过无辜的我们……”

“无辜？我失去了爱人，为什么你们却没有死？”她脑海里全是“老天不公平”的想法，再说，她也不能让自己的身份暴露，然后遭到世人的唾弃。一旦流言蜚语传起，也许有人会说是她狠心害死了郎君，这可有前人的教训。

这一夜，她杀光了47名强盗，还有同行的33人。

她将郎君的头用绸缎细心包好，然后连夜赶回长安。虽然她不会另死人复生的法术，但她调制出了防腐的药水，使那头永远不会腐败变样。“虽然你狠心的丢下我一个，但这样也算你陪我一辈子了……今后，我要把所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男人的头，都这样收藏起来……”

结束了回忆，酒也醒了几分，她发现自己还依偎在老板的怀里。“是不是要把你的头也一起收藏呢？”她半开玩笑地说。

“免了吧，我宁可你不爱我，也不恨我……”老板笑着说。

皮小姐遣开了服侍她的佣人，在房间中独自享受着午后的安逸。她泡上一杯香茗，开始上网。虽然时代发展了，但茶的味道反而退步了，这让从古代一直活到现在的她颇有微词。不过，现代社会提供了便捷的信息流通手段，在古代是不可能享受看电视、上网冲浪的乐趣的，这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集中到了一个叫做“闻香识女人”的网站上，这个站新开张不久，却不惜花血本在各大门户网站都作了巨幅广告。而且这个网站竟然是关于香水的，这一下提起了她的兴致。一口气浏览了网站上的所有内容之后，她开始与网名叫做“白马王子”的站长攀谈起来。对方对她这个“香香公主”颇有好感，双方聊得很是投机。最后，两人竟然定下了晚上的约会。

“他的头会是个很好的收藏品呢……刚有了我恨的，还要加上个我所爱的来配套。”她品了一口香茗，心中定下了另一套计划——猎头计划。

夜晚，一名中年男子独自走在僻静的小巷中，两旁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投出他孤零零的影子。

迎面走来一名年轻女子，皮肤白皙，面容娇好，不仅穿着不凡，而且举手投足透着有修养。她的胸前，按约定插着一朵红玫瑰。

“小姐就是？”中年男子主动搭讪。

“帅哥，人家都等急了……”看到了男子身上的暗号——一朵白玫瑰，女子娇嗔道。那男子年纪虽然略微大了一点，但是绝对算得上是美男子，而且更具有年轻人所缺乏的成熟韵味。这种男人才是一些不喜欢太嫩的年轻男人的女子所追求的极品。

凑得近了，中年男子嗅到女子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好香啊……怪不得你叫做‘香香公主’，能做您的护花使者，我万分荣幸。”中年男子含笑回答，彬彬有礼地做个“请”的动作。

“我的‘白马王子’，到这里来……”

双方都含情脉脉地冲对方笑着，心里却有不同打算。

他们想让夜间的偶遇变成一夜情？太俗了……

就在男子伸出手去牵女子的手时，女子突然张开嘴。她的脸像是有弹性一般，张开的嘴是如此巨大，用“血盆大口”形容再恰当不过，以至于脸都撑得变了形。如果说什么动物能这样的话，恐怕最像的就是蛇。

男子却没被这突变吓倒，他就地一滚，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颗水滴一样的宝石，朝女子丢了过去。

女子没见过有人敢抵抗，因为一般人早就被这变故吓傻了，她没来得及躲避，宝石“澎”的一声炸开，一团雾气夺路而出，迅速在她脚下凝结成冰团，将她下半身冻在里面。

“砰！砰！砰！”男子单膝跪在地上，掏出手枪，对动弹不得的女子连开几枪。

女子的胸膛被子弹洞穿，但只是被洞穿而已，并没有鲜血喷涌出来。她十分得意，舔舔嘴唇，用凶狠的眼神望着男子，像是在示威。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车上跳下几个荷枪实弹的人，为首的正是詹姆斯。他来到中年男子身边，关切地问道：“头儿，没伤到吧？”

“没事，香水果然就是线索！只是这个家伙有点棘手。”原来中年男子正是柯里，他按照叶颖的吩咐来扮演诱饵。正是叶颖组织人手建立了香水主题的网站，然后制造出“白马王子”的身份，就等那个喜爱香水的凶手来主动上门寻找男人勾引。

“这样都不死？！太拽了吧！”詹姆斯自言自语道。

这时候，叶颖不紧不慢地从车中走了出来，说道：“剩下的交给我吧！”

“她到底是什么？！”柯里收起手枪，问道。

“画皮。”叶颖答道。

“画皮？”詹姆斯不解地问。

叶颖答道：“你们西方人没有这样的传说吗？那多读读中国神怪小说吧！这是一具行尸走肉，用你们西方人的话说，就是僵尸。她为了掩盖本来的丑陋面目，就穿了一张人皮；但人皮并不能掩盖她的尸臭，她就选择了香水行业，用香水味来去除尸臭。我说的应该没错吧，香水届的奇女子，擅长使用古方调制香水的皮小姐！”

“她就是皮小姐？！”珍妮惊叫道，她平时最喜欢皮小姐所设计的香水的味道，古典中带有清新。没想到，所谓的“香水奇才”居然是具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她活了这么久，擅长古方是必然的。更为讽刺的是，她研究香水的最初目的居然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尸臭！珍妮连忙从衣兜中掏出平常最喜欢的香水，丢在地上。

那女子见真相被戳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撕去了身上的假皮，露出了本来面目。她拔下胸前的红玫瑰，捻下花瓣，放在口前一吹，一团烈焰便卷曲着喷涌出来，她脚下的坚冰开始融化。

“你遇到我，再怎么抵抗也没用！”叶颖朗声说道，“我用来冻住你的是以上古流传的宝石‘女神之泪’为原型复制出来的武器——微型迅速凝结爆弹，你烧化一个，我还有更多！”说着，她一掏衣兜，从里面摸出一大把那样的宝石。

“那就会丢啊！她快挣脱了！”詹姆斯叫道。

叶颖却把宝石揣回衣兜，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做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业，没有动过杀念。再说上次你杀的也是被通缉的犯人。如果换作别人，被杀的就不是他了。如果你能交待更早以前的罪行并为之忏悔的话，也许……”

“你在说什么啊！你想让吃人的僵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柯里拽了拽叶颖。

“没错，我可以给她改悔的机会。只要还拥有善良的心，就还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叶颖说道。

“放过我有什么用？我的事业和生活全毁了！人们都会戒备那些用香水的人！不仅我再也无法被人类社会所接纳，就连我所挚爱的香水的前途也全毁了！那里面含着我的心血和感情啊！”僵尸发出绝望的痛苦嚎叫，挣脱了冰的束缚，尖叫着冲了过来。“凡是看过我的真面目的，全都得死！”

“等等，你听我说……”叶颖一面解释，一面上前抓住僵尸的双手。不料，僵尸突然转过头，对准毫无防备的柯里，从嘴里射出几颗子弹。原来，她是将身上的子弹吸入口中，然后伺机发射出去。

叶颖连忙放开僵尸，奋不顾身地挡在柯里身前，绕在她右腕上的银丝手镯，化作银色的长剑，拨打开子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会去保护别人，而不怕我逃走？”僵尸停住了，问道。

“我曾经错过了保护自己重要同伴的机会，不能再错过了……”叶颖眼中，淌下热泪。她回忆起一同探索古墓之谜、寻找复活的人偶师的李健飞。因为分头行动，她永远失去了这位同伴。

“错过了……保护的机会……不能再错过……”僵尸愣在那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你不愤怒吗？你不想报复？你不想杀掉害死你朋友的人？”她问叶颖。

“不，”叶颖摇了摇头，“怨天尤人是不理智的作法。逝者既然是你重要的朋友，一定更希望你能淡忘他的死所带来的悲伤，继续过着幸福的生活吧……”

“是么……是这样？这就是……人类的想法……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僵尸自言自语道。

突然间，她尖叫一声，扑向叶颖。叶颖想去防卫，却没想到僵尸是拉住她的手，将银色的长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两人仿佛凝固住一般，静止在那里。

僵尸的身体逐渐化为轻烟。

“为什么？被‘女神之吻’刺穿的魔物都将灰飞烟灭的！”叶颖大喊道。

“灰飞烟灭……那就能回到他的身边去了吧？”僵尸的眼中竟然也有泪花在闪动。叶颖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什么人，但看到她脸上浮现的那幸福的神情，应该是她的丈夫或者情郎吧？那很可能也是一段哀婉缠绵的故事，但它将伴随她的湮灭而永远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你不后悔吗？”叶颖再也不忍心继续看了，她闭上眼，轻轻问道。

“后悔？自从我变成这样，就由不得我后悔……很久以前我就想死了，却怎么也死不了……我想后悔却不能。我本来不想吃人，但是只有吃人才能生存……我想后悔却不能。我不想这样在人类与魔物的夹缝中生存，我只想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份爱！……”僵尸居然哽咽了。

“你也想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份爱……”叶颖眼角终于忍不住，陪她一起哭了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曾几何时，叶颖也在追寻自己的爱，却没想到那爱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终于，我可以安心随他而去了……”僵尸平静地说。她的身体已经所剩无几，她用尽最后力气，说了声“谢谢”，然后消失在空气中，连灰也没留下。

银色的长剑变回手镯，一身黑色风衣的叶颖独自站在原地，啜泣。

“也许是我们错了，人类一直对异类怀有敌意……我们从来没从别人的角度想过……人和魔物，真的是不能共存的吗？也许，可以互相理解吧……”柯里走上前去，安慰叶颖道。

“其实，人和魔物一直在共存，只是中间隔着身份这层绝对不能公开的屏障。”叶颖拭去泪水，说道：“她说得没错，魔物的身份如果被公开，不管他是否对人类有恶意，都是不能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的。人有时候，比魔物更可怕……如果有谁说不能互相理解的，更大的可能性是人。”

“就像人可以吃任何动物，但却不许任何动物吃人一样，真怪。”柯里无可奈何地说。

叶颖轻轻拾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香水瓶，递还给珍妮：“身份，这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就能使你马上改变看法。如果不知道皮小姐是异类，你还会扔掉香水吗？珍藏它吧，记住它的创造者，记住这里面所蕴含的辛酸苦泪。”

珍妮点点头，珍而重之地收起了那瓶香水。很久以后，已经是警校的老教长的珍妮，时常还会拿出那个已经空了的香水瓶，对新学员讲述它背后的故事。

如果换作是你，你还会扔掉香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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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女神的忏悔

“好壮观！真想不到，人类居然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建筑群！”当叶颖踏足于这古代遗迹之上时，不禁由衷地感叹。

“是啊，想不到在地球上突然消失的阿兹特克文明，居然在这个星球上落地生根。”沈雨一边用掌上电脑上附带的微型摄像机兴奋地拍摄着周围的一切，一边说。

这里就是被命名为“阿兹特克（Atztec）”的星球，两年前探索船团这个银河的角落里发现了这里，因为这里有与地球上繁荣一时的阿兹特克文明同源的文明，所以才如此命名。经过这两年的考古发掘，人们才得知，地球上的阿兹特克人之所以神秘消失，就是全体移民到了这里。至于当时尚处于石器时代、连冶铁都不会的他们是怎么离开地球的，连考古学权威都感到费解，只从壁画上读到“女神艾切斯引领她的子民来到了富饶之地”的只言片语。而更大的谜团，就是文明的再度消失。一度繁荣的这里为何再次被废弃、阿兹特克的子民都去了哪里，丝毫不见端倪。难道他们就是要在茫茫宇宙中，不断留下自己的文明足迹，而自己却要隐身不现吗？还是说，他们注定是要消失于历史的民族？

当一切还被迷雾所笼罩时，这颗星球的名字已经远播千里，无数人慕名前来。有些人是为了探索未知的宇宙，有些人以为自己能解开千古之谜，有些人把这里当成旅游胜地，也有人纯粹是跟风凑热闹。总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本来只有遗迹、没有人类生存的星球再度活跃起来，每天都有多艘飞船起降。在这片原本宁静的土地上，也开始回荡起第一次踏足于这个神秘星球的游客发出的惊喜叫声。

叶颖就是跟随S学院的学生考察团来到这里的，他们倒不是为了纯粹的观光，而是因为他们都是一群对神秘文明、超自然现象、灵异事件等感兴趣的人。在参观完城市以及后，他们来到了位于特奥蒂华康山谷的古代神庙。谁也不知道，这座曾经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神庙，就是一把开启过去的钥匙。它的背后，隐藏着文明为何消失的答案……

这里是古代阿兹特克人祭祀的场所，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祭祀什么神明。整个建筑群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美洲式金字塔，由于这座像台阶一样一层层延伸的金字塔出奇的巨大，顶端平台竟然像一个大广场般广阔，就连坐落在正中的神庙也显得渺小。

叶颖此刻就站在这广场一样的平台上，沐浴着迎面吹来的山风，欣赏着这被群山环绕的巧夺天工的建筑群。她感到身体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心灵也变得空旷起来……

咚咚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

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叶颖听到了勇士们的呼喝——不，那是某种原始的歌声。用彩色羽毛装扮起来的盛装勇士排列整齐，手持各种不知名的武器跳着奇怪的舞蹈，正在金字塔下举行某种仪式。鼓声、歌声、舞步越来越快，最后，所有人突然一起扑倒在地，对金字塔顶礼膜拜。一个戴着金面具、头顶装饰着巨大羽冠的人从远处走来，他带领着几名赤裸着上身、神色坚毅的年轻男子，昂首穿越了叩拜金字塔的人群，沿着台阶缓缓走向金字塔，后面还跟着几名用各色油彩绘满全身、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人。

当戴金面具的人走上第一级台阶后，人群才跪坐起来，对金字塔不断叩首，口中念诵着不知名的语言。

叶颖惊讶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难道自己回到了古代？她向自己身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着也变得相当怪异——一身白色的丝质长袍，上面缀着用金线编织的图案，还染了天空一样碧蓝的边。她的右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戴上了一只由多股极细的银丝编织成的手镯。

就在叶颖对自己的打扮不知所措的时候，戴金面具的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恭身向她行礼。也不等她回应，那人就将那几个年轻男子带到广场正中的一个石台前，吩咐第一个人脱光衣服，仰卧在台上。石台的造型是一个形态相当传神的人仰卧在那里，在腹部用手托起一个大盘子。

叶颖突然想起自己在书中见过这种石台，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雕塑，而是恐怖的行刑道具——斩杀石。

四名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分别按住那人的手脚，而带金面具的人则从怀中掏出一柄金光闪闪的匕首。

这，就是用活人献祭的仪式。

面对这一切，叶颖心中突然涌起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见过这场面吗？还是看过资料有了印象，预先有了心理准备？

噗！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年轻人的心脏部位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金面具将心脏挖出，高高举起，同时对着天空大声喊着什么。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双手笔直伸向天空，口中一起有节奏地大喊，气氛在瞬间沸腾起来。

金面具口中念念有词，他掌中还在跳动的心脏突然飘浮起来，并剧烈地燃烧。失去心脏的年轻人脸上还是那般虔诚和坚毅，仿佛掏出的并不是他的心脏，他缓缓站了起来，任由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流淌。不知怎的，叶颖突然想到了被妲己挖心的丞相比干，不过他当时可是喝下了姜太公的符水才能失心却暂时不死啊！

鲜血顺着广场的地面流淌着，这时才显示出建筑的精妙。这个广场的地面原来是轻度倾斜的，只不过平时看不出来，而且上面预先凿刻出了血槽，让血液顺着地面走势、沿着血槽，流向台阶，再从台阶上的血槽流向大地。就像小孩初学写字时练习的描红一样，鲜红的血液沿着血槽勾勒出预先刻出的骷髅图案。但对于眼下这些人来说，这似乎在展示着神迹。

当年轻人胸前的血液流干时，金面具在他背后一挥匕首，锋利的匕首顿时将他的头颅斩下。那头颅顺着台阶滚落地面，而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原地，屹立不倒。下面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他们怀着喜悦的心情大声欢呼。看着这从小就接受将身体献给神明的教育、满怀“快乐”和崇敬去死的年轻人尸体；再看着为杀人而欢呼的人群，叶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厌恶。想到这个仪式还要继续重复，等待被杀的年轻人还有几名时，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奔到金面具面前，大声喊道：“够了！快停止这愚蠢的仪式！”

金面具抬起头，由于面具的遮挡，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仅从露出的眼睛中，叶颖就可以看到愤怒和杀意。既然已经破坏了仪式，叶颖索性也就不怕了，她既不颤抖，也不退缩，而是怒目而视。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叶颖脑海中激荡起来：“你不再是我们所崇拜的神！因为……我们自己制造出了自己的神！”

“小姐，不知道你在大声喊什么？”还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过这次声音来自叶颖对面。

叶颖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位老者，而不是什么戴金面具的人。那老者将身体紧紧裹在一件破旧、油腻、肮脏不堪的大衣中，他头发花白，脸上的棕色皮肤上满是皱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具出土不久的木乃伊一样，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与整个人最不相称的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骷髅堆里躺着一个白胖的婴儿一样不协调，而且那目光火辣辣的，刺得人很不舒服。

“这仪式必须停……”叶颖刚要指石台，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她再一望金字塔下面，哪有什么虔诚的人群？“这……”她不禁语塞。

“你做白日梦了吧？嘿嘿……”老者干笑了两声，脸上的皱纹不自然地颤动着。

叶颖这才明白，刚才所见都是幻觉。可为什么幻觉如此真实？

“蒙特祖马（Montezuma）博士，打开了！地下别有洞天！”不远处，一群考古学者模样的人在那边兴奋地喊着。叶颖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形象猥琐的老者居然还有博士头衔。博士看了看叶颖，没有说什么，转身向那群人走去。一时间，叶颖觉得自己开始分不清梦幻与现实了。

“颖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发呆啊？那边有重大发现！”沈雨拿着掌上电脑跑了过来，跟在她后面的还有柯里。

“这金字塔居然有空心的！里面可能是墓地！”柯里眉飞色舞地描述着。

“哦……可真是伟大的发现……”叶颖胡乱应答着，可心里却还在想那个奇怪的博士。

叶颖跟着沈雨、柯里来到考古队围起来的地方，那里已经聚集起了很多人，S学院的其他人也都在那里。这是广场上位于神庙左边的一块空地，在揭开地面上的雕花石板后，露出了通往亡灵安息之所的台阶。现在里面污秽的空气已经散尽，有人拉着电线走下台阶，用电灯将墓穴里面照亮。

为了安全，只有部分最有经验的考古队员进入了地下墓穴，其他人都只能观看从他们帽子上安装的微型摄像机发送回来的图像。

叶颖见到那么多人围着一个小小的屏幕，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只见沈雨用背包里偷偷取出一个小小的甲虫，还向柯里使了个眼色。柯里接过那甲虫，捂在掌心，然后靠近洞口，装作系鞋带的样子，悄悄把甲虫放在地上。沈雨用掌上电脑遥控那个外形与真甲虫一样的机械甲虫爬入洞口。

“这下好了，我们看独家画面。”沈雨拉叶颖走到神庙右侧没人处，不久之后柯里也过来了。

掌上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机械甲虫拍摄的画面。只见从台阶向下，走不了几步就会发现阶梯突然变成了螺旋状，这个螺旋阶梯是将一块块长条石板凌空插入支撑整个空间的巨大圆柱上形成的，两阶之间不仅不相连，还有挺大一段距离。从远处看去，这个螺旋阶梯就像悬空一样，显得颇为惊险。万一哪块石板因为年久失修而断裂，踩在上面的人就会掉到最下面摔死；即使不这样，人站在上面也会感到一阵阵晕眩，有恐高症的人更是不能走在上面。从画面上可以看到，考古队员正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下，这下在空中飞的机械甲虫明显有了优势。

机械甲虫飞到中部，这时已经能看出整个墓室有着奇怪的构造——先是一段竖井直接向下，然后豁然开朗，挖出巨大的空间，形状就像空心的倒金字塔。底下的部分建造成梯田一样，一级级升高，而那几万个木乃伊就依次摆放在一层层巨大阶梯上，整个建筑似乎就是为了有次序堆放木乃伊而建。如果要搬运木乃伊上去，必须先沿着那半悬空的中央螺旋阶梯下到最底层，然后再顺着“梯田”折返向上走到放置木乃伊的地方，最后沿原路返回。

“喔，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建造出这种建筑、又怎么把那么多木乃伊放下去的！”柯里不禁感叹。

“是啊，古代文明有时候就是难以理解。”沈雨耸耸肩。

过了良久，下去的考古队员才返回。他们还扛回来一具木乃伊。考古队员立即圈出一块地方搭建了临时房间，在里面打开那具木乃伊进行研究。再次借助机械甲虫，叶颖他们有幸见到了这种奇景。

美洲风格的木乃伊与埃及不同，整个木乃伊是包裹在织物中的，外表就像巨大的坛子。包裹着的木乃伊的体积有大有小，因为里面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整个一个家族，或是有联系的几个人，不过这个小号的明显只有一个人。当层层的织物被揭开后，就能看见抱膝而坐的干尸。不知用了什么技术，虽然尸体已经干燥如木柴，木乃伊的面容却还依稀可见。此外，这种木乃伊不像埃及那样是掏空内脏制成的，而是有着完整的内脏器官，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考古学家、病理学家，甚至生物学家（研究尸体上的寄生虫、细菌等等），都将其视若珍宝。一下子找到这么多木乃伊，不愧是科学史上的重大发现。

此时天色已晚，欣喜若狂的考古队不会离开现场，游客们却都受不了了。叶颖他们三人也只好跟随S学院的团队回到下榻的宾馆。

回到房间，沈雨躺在床上仔细回顾白天在金字塔时拍摄的录像。

“对了，颖姐，白天我还发现奇怪的地方，不过因为发现地下的墓穴给岔过去了。我拍了这个，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沈雨用掌上电脑在空中投射出一个三维图像。“这是神庙里的女神石雕，没想到那里除了这个雕像之外就没别的，显得空空荡荡的。”

叶颖仔细端详着女神石雕，没想到这女神栩栩如生，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脸上充满怜悯和慈爱，如果放在中世纪欧洲的海船作为船首像倒更为合适，一点也没有阿兹特克人惯用的粗犷风格。

“这女神长得倒和颖姐你有几分相似呢！”观察了一会，沈雨突然说道。

叶颖也觉得沈雨说得没错，当她再仔细看时，又大吃一惊——女神的右腕上赫然戴着那只银丝拧成的手镯！虽然现在不是银色的，但形状绝对一样！

她是谁？那手镯是什么？和我的幻觉有什么联系？整个晚上，叶颖都没睡好，一个个问号不断出现在她脑海里。

就在叶颖辗转反侧之际，她突然感到金字塔的方向仿佛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咆哮。她一下坐了起来，却发现沈雨睡得异常香甜，接下来也没什么古怪的事发生。

也许是错觉吧？今天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她这么告诉自己，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S学院的人再次来到金字塔，没想到考古队员在金字塔顶端搭建的临时驻地竟然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几个身上挂彩的考古队员手持猎枪，神情紧张地向四周张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雨上前问道。

“有怪物在深夜袭击了这里！好几人遇害了……”一个上衣被鲜血染红的考古队员满怀悲愤地说。他一指，众人才发现地上放置着几具蒙着白布单的尸体。真是莫大的讽刺，昨天还在研究尸体的人，今天自己就成了没有生命的冰冷尸体。

“是什么样的怪物？”叶颖想起了昨晚听到的咆哮，也许那不是幻觉！

“是……来自地狱的妖怪！”说起这个，那个队员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显而易见，昨晚的战况一定异常激烈。

“孩子们，别怕。哪来的什么妖怪？只不过是复活的死人罢了……”只见蒙特祖马博士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妖怪！”“上帝拯救我们！”“妈呀！”没想到，看到博士，幸存的考古队员却像见到鬼一样大声叫嚷了起来。“砰！砰！”一颗颗子弹打在蒙特祖马博士身上，却不能阻挡他的前进。

“快跑！就是他引来的怪物！他本身也是怪物！”有人大喊起来。

但这喊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双干枯的手就从后面扼住了他的喉咙，原来是昨天搬出来的木乃伊在杀人。此刻，昨晚遇害的考古队员的尸体也都站了起来。

“逃不掉的……乖乖听我的话，也许还能活命。”蒙特祖马博士冷笑着，他解开衣服，从体内抠出几颗子弹，扔在地上。叶颖这才明白，为什么一直都感觉蒙特祖马的身体有些干瘪——他根本就是活干尸！

队伍中没人哭泣，就连女生都是有一定胆量的人，但每个人都还是面如死灰，不知道下一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到神庙里去！”蒙特祖马下了命令。

叶颖不禁想起了那个幻觉，那残忍的仪式该不会在他们身上重演吧？

“该死的艾切斯女神，你能阻止我一次，还能阻止第二次吗？”来到神庙中，蒙特祖马面对女神雕像自言自语道。

叶颖这才有机会亲眼看到女神像，没想到它比想象的要小很多，不是那种巍峨的、让人仰视的神像，而只有真人大小。

“去把那个抬上来！”蒙特祖马对木乃伊说道。木乃伊点点头，带领四个考古队员行尸走向地下墓穴。过了好一会，他们才搬来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放在地上。

“不需要你们了！把我的力量还回来！”蒙特祖马一指那几个行尸走肉，他们顿时像没了电的机器一样，倒在地上。原来都是他们只是被蒙特祖马操纵的傀儡。

还没来得及惊讶，叶颖就被石板上的图案所吸引了。阿兹特克人用繁缛的图案展现着他们对宗教的狂热，石板上雕刻的是月亮女神柯约莎克。她头上插有羽毛，戴着耳环，面部饰有金铃，四肢戴有蛇型镯子，腰系骷髅配饰，正跪地上在膜拜什么。她所膜拜的东西是用象形文字写的，看上去似乎是什么咒文。其中最大的一个字雕刻得很有意思，就像一条蛇在蜕皮。

“月亮女神是死者生前的最后一个同情者，也是他去往冥界的第一个使者。在传说中，她曾经两次被砍去头颅，是一个叛逆者和失败者。头被砍下、四肢被切断的月亮女神雕塑被朝天放在主神庙门前的地面上，当阿兹特克人用活人来祭祀时，成千上万牺牲者的尸体被从斩杀石上推下来，再从这块石板上滚下去。”沈雨轻轻对叶颖说，看来她又查了资料。

“不错！知道的还不少！”蒙特祖马听到了沈雨的话，点了点头，不过脸上依旧冷冰冰的。他转向学生们，说道：“伸出你们的手来！”

“要杀就杀我一个！别砍他们的手！”柯里冲出来，挡在众人面前。沈雨望着这个勇敢的男生，心中顿时涌出感激之情，不过也担心柯里真的被害。

蒙特祖马从怀中摸出一柄金匕首，用舌尖舔了舔：“砍你们的手干什么用？我只要血！年轻的、充满活力的鲜血！”

“啊！”叶颖不禁低呼，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她不是害怕，而是——她见过这匕首！这就是“金面具”的匕首！

蒙特祖马看了看叶颖，以为她只是害怕，没理她。他把学生们一个个硬拽过到石板前，然后用匕首割破他们的手掌，将鲜血挤到石板上。当所有人的血都放过后，他收回金匕首，弯下腰，将双手放到石板上，低声吟诵着咒语。他越念越快，只见石板上的鲜血逐渐渗入石头，让整块石板都变得鲜红。

“艾切斯的封印，你能抵挡住用年轻人鲜血祭祀过的生死祭文吗！？”蒙特祖马大喊着，歇斯底里地将石板抛向女神像。

“砰！”红色的石板在将女神像击碎的同时，自己也碎成许多片。

“轰隆隆……”两根柱子从神庙门口的地面上升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柱子。

两根柱子不是石头的，而是由晶莹剔透、纯洁无暇的水晶制成的！即使这也并不稀罕，最奇特的是，左、右两根柱子里分别镶嵌着一个赤裸的男孩和女孩！也许说“镶嵌”都不合适，因为他们简直就是和水晶一体的！浑然天成，看不出一丝人工镶嵌的痕迹——事实上也无法把活生生的人镶嵌到水晶里！除非是像琥珀那样，先把人凝固在里面……

“这……这只是光学现象吧？别告诉我那是活人……”柯里惊讶得都快不会说话了。

“不是活人……”沈雨想了想，补充道：“现在应该不是活人了，至于以前就不知道了……”

蒙特祖马抚摸着水晶柱，像是看到了分别许久的亲人。他缓缓将头转向学生们，说道：“我们的神、引领族人走向永生的神，就要复活了！能用你们卑贱的性命换来神的复活，是你们莫大的荣幸。”

叶颖仿佛再度置身于那个虚幻的场景，她觉得眼前的蒙特祖马和那个幻觉中的“金面具”重叠在一起。梦幻与现实，在她脑海里激烈地碰撞，她抱着头，现出痛苦的神情。

就在这时，两根水晶柱内部产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一体的水晶，内部开始液体化，并像沸腾的液体一样，产生了无数气泡。安静的大厅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咔”声。从外表看去，柱子表面开始龟裂。起初，细微的裂纹还只出现在局部，但不一会，裂纹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并成片的连在一起。终于，整个柱子“澎”的一声炸碎了，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

柱子里面的少男少女倒在地上。蒙特祖马连忙上前察看。

叶颖这边，巨大的汗珠从她头上不断淌下。虽然沈雨等人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她却听不到，眼前的一切都在逐渐模糊……

当叶颖再度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漂浮在无尽的宇宙空间中，面前站着和她一模一样、却身穿女神服饰的女孩。

“你是谁？”叶颖问。

“我就是你呀！”那个女孩甜美地一笑，用异常柔和的声音答道。这声音美极了，简直有如天籁一般美妙。

“你是我？”

“我就是艾切斯，想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女神。即使在远古的神界战争中，面对凶狠的魔族，厌恶杀戮的我也不愿让我的双手沾染上哪怕一滴鲜血。我将自己执掌的神器化成约束的手镯，并取名为‘女神的忏悔’，意思是常怀忏悔之心，发誓尽量不杀生，而是用爱心去感化邪恶。而我最爱的人却和我意见相反，他不停地杀戮，想用杀戮结束杀戮。终于有一天，我在一次不愉快地争论中赌气离开了他，独自乘坐飞船前往地球上。在那里，我见到了本性纯朴，但热衷用活人、流血祭祀神明的阿兹特克人。我引领他们移民到这个银河边缘的富饶星球，并教给他们各种知识，让他们自食其力过上幸福生活——我以为这就是他们所需要的、以为爱能感化被战争腐蚀了的心灵、以为充分满足人的欲望就能遏制罪恶之心的膨胀，可是事实证明，我太幼稚了！”说着说着，不知道出于是悔恨、还是心酸，艾切斯的眼里淌下了泪水。

“爱心不能融化一切、人的欲望也是无止境的……”听到艾切斯诉说事情的经过，叶颖不禁苦笑。

“其实这才是我要忏悔的，也是你从前犯下的错误……”艾切斯的声音还是那般柔美。

“我？”叶颖指指自己，不敢相信。

“我说过了，你就转生的我啊！我的记忆，就是你前生的记忆，你已经见过一部分了。记得吗，当我终于在一次祭祀上按捺不住，出面阻止蒙特祖马时……”

“蒙特祖马？！”叶颖惊道。

“没错，现在的他只不过没带金面具罢了。一直以来，阿兹特克人不断通过战争俘虏其他种族，用活人给他们的神献祭。我将他们带到这里后，贵族们却坚持延续这种残忍的仪式。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欺骗了普通百姓，这么做根本为了不是取悦神明，而是完全出于自私的目的！他们进行的，实际是一种生命转移仪式，是将祭品本该享有的生命转移到贵族身上。生命会先聚集到金字塔上，再分给包裹在裹尸布内的贵族木乃伊；就像在子宫内的婴儿一样，木乃伊们在裹尸布内汲取生命、再度成长，直到完全复活，像蝴蝶一样破茧而出。和蛹羽化成蝶似的，复活后的贵族的相貌会完全改变，平民们根本看不出统治自己的贵族是不断复活的！他们哪知道自己的生命不是献给神明，而是献给比吸血鬼还狡猾的贵族！由于贵族人数只增不减、不断膨胀，为供养他们所需牺牲的平民人数也越来越多，负责复活仪式的邪恶祭司蒙特祖马想出了邪恶的主意。他将无数人的生命奉献给他自己的双胞胎子女，妄图人工制造出神明！可惜我知道真相也太晚了！”

“制造出神？”叶颖不解地问。

“双胞胎通过无数人的献祭，拥有了异常的生命，同时具备了主动吸收生命的能力，但这还不是永生不死。不是有现成的永生不死的人在吗？如果能吸收女神艾切斯的力量，并储存在双子神的体内，贵族们就等于有了承载无限生命的巨大电池，一时半会都不担心没人作为祭品，也能为平民人数的增长赢得宝贵的时间。这就是贵族们所打的如意算盘！”

“天啊！”叶颖被这恶毒的计划所震惊。

“他们并没有得逞。只可惜当时的我还恪守着约束，没去对付蒙特祖马，更没去杀那对双胞胎人造神……”艾切斯眼中出现了懊悔的神情。

“如果换作我，我会对那愚蠢的诺言一笑了之，然后干我该干的事——消灭那些藐视人命的邪恶贵族！对邪恶心软，就是把善良的人推向地狱的深渊。神可以善良，但绝对不可以对邪恶懦弱！”叶颖攥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艾切斯点点头，说道：“你的选择就是我现在的选择，因为你就是我。看来这次转生没有白费，我学会了坚强。蒙特祖马以为打破我的封印就能让双子神复活，没想到命运的无形之线也将转生后的我引领到这里。当封印被破坏之时，也就是女神的力量再度觉醒之时。”

说着，艾切斯微笑着走向叶颖。还没等叶颖反应过来，艾切斯就已和叶颖融为一体。

“现在，你和我真正一体了，去干该干的事吧……”

一时间，无数远古的记忆涌上叶颖心头，不过这次她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一切的——俗话说，旁观者清。

当时，也是在这神庙之中，蒙特祖马得意地将浸泡在盛满圣水的玻璃皿中的双子神展示给艾切斯，并说在不再需要身为异族的艾切斯指引他们干这干那。

“难道我让所有人吃饱穿暖、学习知识，这不好吗？”艾切斯问道。

“你干了多余的事！平民并不需要知识，只有皇族才能有文化，平民懂得知识只会不尊重皇族！我们绝对不能容忍你这种异族干这种事！你不是想为我们奉献吗？那就奉献出一切，用你的生命祭祀我们的神吧！”蒙特祖马竟然抽出金色的匕首，一步步向艾切斯逼近。想弑神的人，他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曾经发誓不再伤害任何生命，哪怕他是我的敌人……可是，我不能答应你这种无理的要求，否则只会给更多人带来伤害！”艾切斯咬咬牙，抚摸了一下右手腕上的银丝手镯。“女神的忏悔……也许我真要忏悔，但这次我绝不会后悔！”

她使出了女神的封印。

光芒刺破云天，女神的身体化作石像，浸泡着双子神的圣水也同时凝固成水晶，并沉入地下——其实是沉降到了异次元空间内，挖地三尺也不能找到。

“不！”蒙特祖马冲上去，想抱住那两根柱子，却只是徒劳……

后来，蒙特祖马为破解女神封印，着了魔似的疯狂研究各种邪术。最后，他为完成一个邪恶仪式杀光了所有族人——他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变成了既不生存、也不死亡的行尸。

就这样，过了几千几万年，直到一艘考察飞船降落在这片尘封已久的土地上。

听到人的声音，蒙特祖马从坟墓中爬了起来。“睡了这么久，是该向女神艾切斯复仇的时候了！”他干枯的脸上竟然也能挤出一点笑容。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明明受人之恩，但对悬在头顶的恩人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有恨意。

这就是人类历史上不断重复的愚蠢事实。

“这一觉睡得好久，我在梦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当叶颖再度醒来时，距离她昏迷却只过去几分钟而已，这就是所谓的“黄梁一梦”吧？

“乖孩子们，快起来，眼前就有富有活力的年轻生命供你们尽情吸取！”蒙特祖马对自己的子女倒挺和善。

男孩女孩坐了起来，看来他们在适应环境。

“生命……”“吸收……”两个人一人说出一个词，动作却出奇的一致——将手掌抵在蒙特祖马的身上。

蒙特祖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变成了真正的干尸，干得不能再干，摔到地上竟然碎成了粉末！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子女复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生命全部吸光吧？这就是教育的功劳，就像有人从小接受将身体献给神明的使命，长大就坦然面对死亡一样；像吸血鬼一样的贵族从小就知道吸取别人的生命来使自己永生，又怎么会在乎是吸取谁的生命呢？父母，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名词罢了。“自己”，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不好，他们过来了！”柯里惊呼。

“别怕！女神已经忏悔过了，不会再流泪！”叶颖拦住他们的去路，脸上的神情比何时都坚毅。

艾切斯女神像的碎片中，闪耀着无数银色的光芒，这光芒重新汇集成一根根银线，然后拧成了银丝手镯，飞到叶颖面前。

叶颖伸出右手，抓住银丝手镯。手镯迅速变大，真有些神话中形容的“见风就长”的意思。多情环、乾坤圈、金刚镯……沈雨一下子想到多种环型的兵器，叶颖也用环作兵器吗？

叶颖持着巨大的银环冲了出去，双子神心灵相同，男孩做出攻击姿态，女孩则摆出防守态势。他们预测着距离，准备在最后一刻挡住这根本没刃的兵器。

不料，叶颖的兵器根本不是环！

“嘣！”从叶颖手握的地方，环断了开来。银色的金属似乎十分柔韧，环一下子弹开，形成一条软棍。在空中，银棍远离手的一头，银丝突然散开，展开了枪尖和枪缨。借着枪软而韧的特点，叶颖使出了“灵蛇枪法”，整条枪化作一条银蛇，向男孩噬去。

这手镯就是艾切斯女神本该在神界战争中使用的武器，但由于她的善良，一直只是习练，而几乎没有实际使用过。想使用这件由魔法合金制成的万变兵器，要先练好各种兵器的用法，掌握每种兵器的特点、武器之间的生克；然后再练各种似是而非的用法，比如剑当枪使、枪用棒法等等，起到诱敌上当、出奇制胜的作用；最后，整个武器可以随心所欲使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当艾切斯和叶颖合二为一后，叶颖不仅恢复了艾切斯的力量，也想起了自己所会的各种武术、法术。

男孩没想到会有这么突如其来的变化，再加上根本没见过如此灵动自如的枪法，因此尽管尽力躲闪，枪尖还是刺入身体。虽然躲开了心脏，但还是刺穿了肺部。

这次，叶颖没有心软，她展示出了无敌的女战神的姿态。

魔法合金感应主人的意志做出变化。长枪变成生满倒刺的长索，叶颖用旋转劲抽出长索，刺入男孩身体的银索顿时将男孩的胸部绞出一个大洞，鲜血不断喷涌而出。

没想到，就在叶颖收回长索后，男孩身上的伤口竟然在瞬间愈合了！

叶颖感到颇为头疼，如果不想办法除去他们已经吸收的生命，他们一定会不断地愈合。

不容她多想，双子神已经向她走来，叶颖连忙将长索变成银色的机枪，一通扫射。不过这只是拖延时间罢了，双子神还在不断再生。天知道当时蒙特祖马牺牲了多少生命献给他们！

叶颖搜肠刮肚地回忆着自己“曾经”学过的所有武术、法术，思索破敌之法。而两个人不断再生、前进。

“他们是因为吸收了蒙特祖马的生命才能不断再生吗？”沈雨突然问道。

“没错！不知道纯靠打，得打多久才能磨掉他们以前存储的所有生命！”叶颖一边击退他们，一边说。

“嗯……如果给他们吸过多的生命，能不能撑爆他们？”沈雨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太冒险了！如果他们没有容量限制怎么办？”柯里叫道。

“这……”沈雨一时语塞。

“有了！”叶颖突然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她收起武器，走上前去，一手抓住一个人。双子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贪婪地吸收着叶颖的生命。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上当了！两人脸上隐隐现出黑气，叶颖手抓的地方则已经完全变成黑色，这黑色还在不断扩散、蔓延。他们的肢体逐渐萎缩，并蒸发成黑气。

这“幽冥神功”，就是曾经的爱的见证。当年，那个艾切斯曾挚爱过的少年，就将这神功作为生日礼物，亲自传授给艾切斯。叶颖此刻将幽冥真气逼入对方体内，幽冥真气一旦接触有生命的物体，就会将生命瓦解成幽冥真气，这样就引起了几何级数的连锁反应，像“一传十、十传百”一般，很快，他们辛苦收集的生命就会全部化作幽冥真气。

最后，阿兹特克贵族永生的幻想，伴随着人造的双子神，永远从世间消失了……

当叶颖将幽冥真气收纳回体内时，顿时百感交集。自己也吸收了别人的生命，可是不这样做，就会有更多的人遭殃。如果在以前，她也许会感到两难甚至自责、忏悔，可现在，她已经懂得了很多。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非要有人承担痛苦不可，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坚强起来的女神，不再流泪、不再忏悔！

“看来，该给这手镯重新起个名字了。”坐在回程的飞船上，叶颖思索着。

“沈雨，你会将你的初吻献给谁？”不知怎的，柯里跟沈雨谈到了这个话题。这小子，看来没安好心啊！

“反正不是你……”沈雨嘿嘿笑着，让柯里碰了一个钉子。

听到这对话，叶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对了，就叫‘女神之吻’吧！女神会将爱之吻献给芸芸众生，而将致命的毒吻赐给邪恶之人……嗯，就这么办！”叶颖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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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书海迷踪

高雷是S学院最有名的学生社团——“灵异研究会”的成员。能够加入灵异研究会，不仅要有追求真相的好奇心，还要有过人的胆识和出色的智慧。而且灵异事件还往往会伴随着危险，所以好身体也是不可缺少的。换句话说，灵异研究会的成员就是样样出色的学生，他们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而是些极富有想象力、肯钻研的冒险家。由于这些精灵古怪的家伙们成绩却很优异，所以尽管有时候他们会搞出一些“出格”的事来，校方却也对他们无可奈何。

最近研究会的热门话题是古代魔法，所以一下课，高雷就跑到学院的老图书馆去找资料。

老图书馆，是一座于位于学院角落的古老建筑，几乎可以列入历史遗迹之列。除了学校的考古协会和灵异研究会外，几乎是不会有人对这里感兴趣的。因为平时所需的所有资料、书籍，都能从20层的新图书馆里找到，那里宽敞、明亮，环境极佳，每个人用电脑就能找到自己所要的东西；正好和老图书馆的阴暗、潮湿、充满灰尘和霉味形成鲜明对比——而且现在的孩子大多也不愿自己爬上梯子在落满灰尘的书架间找东西。不过，老图书馆对于灵异研究会的成员却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因为这里保存着早已淡出人们视线的古代魔法和咒语，还有无法录入现代资料库的书籍。可以说，尘封的书架里，有着惊人的宝藏。

来到图书馆所在的小院，参天的古木遮盖了阳光。这些与图书馆有着同样悠久历史的树木，此时却使这里有种阴森森的感觉。高雷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阴冷，他从看门的大爷手中接过一串钥匙，轻轻推开图书馆的大门。

“吱呀……”厚重的木门一打开，一股呛人的霉味便扑鼻而来，幸好在上次大修时为这幢古老的建筑安装了换气设备。高雷在大厅的墙壁上找到开关，不一会，污浊的空气便被排了出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些许异味，高雷称之为“古代的气息”。

照明设施也是新装的，不然，白天这里也会很阴暗。所幸高雷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灵异研究会的会员经常光顾这里，看门的老大爷都认识他们。所以，不用叮嘱注意安全，老大爷就会把钥匙给他。否则，初访者要先接受老大爷至少30分钟的“安全教育”。

顺着吱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高雷边走边欣赏着墙上挂的油画，想象着几世纪以前这里热闹的景象。那时，学生们也许会借助昏暗的油灯或蜡烛那微弱的光芒来挑灯夜读吧？或者，这里真有学习魔法的学生？高雷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幅图画：带着尖顶高帽的学生挥着魔棒，一个火球出现，照亮整个房间。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火球把不学魔法的女生吓得乱叫。高雷“嘿嘿”笑了起来，他自己也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他把思绪从幻想中扯回来，用钥匙打开楼梯右边那扇绘着六芒星的桃木门。这个房间就是专门存放记载魔法和咒语的书籍的，当然，其中不乏骗人的假书，也有用古怪文字书写的、已经无人能解读的书籍。不过，里面肯定有真正的宝贝。

高雷从边上搬过木梯，开始在巨大的书架上寻找。

搜索的过程一向沉闷无比，尤其是在这种落满灰尘的地方。高雷一本本仔细看着，找着他能读懂的东西。

突然，只听得“咔嚓”一声，年久失修的木梯突然折了。高雷反应极快，手一撑书架，从木梯上跳了下来。紧接着，“咚”的一声巨响，巨大的书架向后倒去，然后就是电影中常见的镜头：像多米诺骨牌那样，边上的书架依次倒下，整个房间顿时烟尘滚滚。

高雷倒是没有摔伤，不过却被灰尘弄得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呸！”就连唾沫中都满是灰尘，他连忙掏出手帕，稍微擦了擦脸。

“倒霉死了！该死的破梯子。”他诅咒着梯子，没摔伤真是万幸。由于接触危险的情况很多，灵异研究会的会员们一般都要参加各种训练，比如攀岩、游泳、潜水、野外生存等等，有的人还学习武术或者别的格斗术。高雷暗暗庆幸自己平时经常锻炼，身手还算矫健。

灰尘逐渐沉降，满地乱七八糟全是书，恐怕一些珍贵书籍会受到损坏——不过学校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些书，否则早就挪到条件好的新图书馆了。而高雷却知道这些书的价值，所以他是发自内心地心疼，心中默念着“神啊，保佑这些书吧”。他翻检着散乱的书本，苦苦思索着该怎样整理——原样是不能恢复了，至少也要像点样子啊！

这时候，他忽然看到纸堆中有什么东西发出光芒。

他连忙过去，拨开凌乱的纸片，只见一本包装异常精美的红色厚书出现在眼前。书现在并没有发光，也许是刚才眼花了吧？可是，这本书却是那么漂亮、那么新，完全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它的封面是皮质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但却异常柔软，用手摸上去还有温暖的感觉。封面的颜色是那么红，红得似血、正在流淌的鲜血！在这惊心动魄的红色封皮上，用美丽的花体字写着“不该看的书”。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也许你让他做什么，他却不做；而当你禁止什么时，他却偏偏要做，死也在所不惜。明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人也禁不住它的诱惑。可以说，不是蛇的蛊惑害了亚当和夏娃，而是人类的好奇心害了自己。

高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轻轻的揭开了书的封皮……

书的扉页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你不该打开这本书，但你打开了。愿神宽恕你！希望你不要看下一页。”字体同样优美，言语也同样充满诱惑力。

高雷轻轻一笑，迫不及待地翻开下页。

还是同样的字体、同样的话。只不过，墨汁的颜色稍微有些变化。

高雷一页页翻下去，只见每页都是相同的，颜色却逐渐变红，就像绘图软件的色彩条一样。如果快速翻动这本书，会看到同样的字从黑色渐渐变为红色，难道这是古代的“小动画”吗？

高雷也认为这是无聊人士的“杰作”，转眼间，他已经翻到倒数第二页。

他一下停住了。

因为，这一页，与前面不同！

上面赫然写着：“你心中盘踞的魔鬼诱惑你看这本书，你应该抵制邪恶的力量。不管你已经看了多少，神都会宽恕你——只要你不看最后一页。”警告性的话语、血一样鲜红的字，使高雷浑身一颤。他仿佛听到魔鬼的狞笑，又看到狰狞的面孔和血盆大口，还有尖锐的牙齿。他甚至看到那些字真的变成鲜血，在纸上流动起来，然后一滴滴落下来……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高雷告诉自己，他认为自己的意志还算强大。好一会，他终于彻底摆脱了可怕的幻觉。

“都是我的想象力造成的。”看到纸上的字还原封不动的待在那里，他欣慰地笑了。同时，他觉得字也不那么红得可怕了。

于是，他揭开了最后一页。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一页上，什么也没有！

那是一张白纸、真正的白纸！

感到受了愚弄的高雷“哼”了一声，把书合上，丢到一旁。“什么啊？骗人，弄得神秘兮兮的，原来是一个骗局。下次开会就要讲讲古代的玩笑。嗯……也许能从心理学角度讲吧？这个作者很好的把握了人的心态。唉！吓得我够呛！”高雷那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开来，思维顿时也活跃起来。

他又想起了一个笑话，在诡异的书店里，一个人从死气沉沉的老伯手里买了一本“绝对不能看最后一页”的书，结果只是因为最后一页写着真正的价格。他笑了笑，抛了开那本书带来的心理阴影。

“明天再来收拾吧，一个人干不完的，好哥们也该帮我这个忙！”高雷关上门，下了楼。出去前，他没忘关上电闸，锁好门。

可是，实际上，他实在不该读那本书的。

高雷哼着歌，离开了老图书馆。

这时，已经是傍晚。

校园里的小路边，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线。路上静的出奇，没有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高雷总疑神疑鬼地以为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测者他，但放眼四周，连人影都没有。一阵凉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正在胡思乱想，“啪”，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高雷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原来是生物老师詹姆斯。詹姆斯先生身体瘦削、脸色苍白，在路灯下猛然出现，差点以为是僵尸。

“这么晚了，你不该出来。”是詹姆斯先生那冷冰冰的声音。

“现在才八点啊！”高雷看了看表，他真不明白老师对于“晚”的定义是什么。而且，今天的确奇怪，平时晚上八点，校园还是热热闹闹的----学生们大都精力旺盛——可今天路上却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

“学校颁布了新规定，以后晚上七点后，学生就不能出来乱走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詹姆斯先生板着脸说。

“无理的规定……”高雷小声嘟囔着。

詹姆斯似乎听见了他在说什么，他一指宿舍的方向，说道：“规定就是规定！学校都是为了你们好！快回宿舍去！”

高雷不想和他废话，虽然十分不满，但他还是压住火，决定明天找研究会的成员，通过正规渠道向校方提出抗议。“去！回去！”詹姆斯那讨厌的声音打断了高雷的思考。望着他那冷酷、甚至有些凶狠的目光，高雷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不过，他还是耐住性子，一声不响地走向宿舍。

“犯不上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想。

詹姆斯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这微笑也使他那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不过，这一切高雷都没看见。

回到宿舍，高雷马上给其他灵异研究会的成员打电话。可是，电话却都是从未听过的声音接的，都说根本没有高雷要找的人。高雷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他不用存储的快捷键，而是自己拨号，结果还是一样。仔细核对了号码，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打错，可是怎么却不对呢？

带着满腹疑团，高雷睡了一个极不安稳的觉。第二天一早，他就去灵异研究会的总部看个究竟。

刚要迈入房门，他就发觉门口的牌子不对。“灵异研究会”怎么变成“上帝福音宣讲团”了呢？高雷迟疑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高雷，你来的正好。昨天詹姆斯老师发现你违反规定，夜晚游荡，可不许有下次了！真给我们宣讲团丢脸！”迎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备，高雷还真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定睛一看，说他的人就坐在会长该坐的位置上，却不是会长兰德尔。

本来，会员之间都是朋友，彼此并没有上下级之分，所以高雷被别人用那种对下属的口气责备时才会一愣。他的确想不到、也不希望会有谁能用这种口气说话。所以，当看到是个陌生人时，他甚至有些欣慰。毕竟，被朋友出卖可不是好滋味。

“阁下是……”

“你是不摔昏了头？！连我都不认识？见到我也不行礼！我们宣讲团最讲究礼节，下属见到上级要有规矩！”那人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双腿翘到桌子上，自己本身是一幅极为失礼的样子，却还在教训别人。

高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会长？”

“上帝福音宣讲团团长就是在下！怎么，你不服？”那人简直一幅无赖相。

接连发生怪异之极的事，高雷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断想着以前看过的故事：一觉醒来，原先的一切都变了！以前他还以为只是小说，没想到这次却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间，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想。

“如果这是噩梦，那就快点醒来吧！”高雷心里极烦，他不理那人，快步离开这里。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好好理顺最近两天发生的事。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逐个寻找着原来的会友，却接连碰壁。学生们都显得死气沉沉的，都用摇头来回答他。老师也说没听说过这些学生，跟别提教过了。有的老师还劝他多读正经书、少胡思乱想。难道学院里根本没有这些人？难道他们都消失在空气中了？高雷冲出教学区，奔向花园。

他没有看到，每个死气沉沉的学生的脸上，此时都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真正失踪的不是别人。而且高雷自己！

“高雷失踪了？”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万分震惊。是啊，学院里最有名的社团——“灵异研究会”的成员居然会离奇失踪，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在这次“灵异研究会”的会议上，大家就在讨论这件事。

就座后，沈雨取出掌上电脑，调出收集的资料，老图书馆现场的三维图像被用电脑上的三维投影仪清晰地投射在空中。

“警方目前毫无头绪，因为目前能找的线索对他们来说都是无用的。”她特意强调了“对他们来说”几个字，大家一下来了精神。对灵异研究会的成员而言，在别人眼里不可能的事，他们却不会轻易放过。“高雷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学院的老图书馆，看门的大爷见到他进去，却没见到他出来。大家看，现场的混乱是书架的倒塌造成的，而且没有第2个人的足迹，更没有搏斗的痕迹。我认为，从因腐朽而折断的梯子，完全可以假设当时的情况，高雷在梯子折断时碰倒了书架。”她停顿了一下，切换到一张细节图片，接着说：“大家注意这里，这堆书是人整理过摞好的，所以我推断高雷并没有摔伤，这些书是他整理的。之所以没有整理完，是因为有别的的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大家都点点头。

沈雨继续说：“现场有一件东西最值得怀疑，而警方却忽视了它。”她又换了一张图，空中出现的就是那本书！不过，原来那血红的封皮却变做灰色——死一样的灰色！标题也完全不见了，只留下空白的花边。见到大家对那本书都很好奇，沈雨得意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在大家眼前一晃：“看，就是这本啦，我把它拿来了！”

这时，一直稳坐着一言不发的的兰德尔突然说话了：“沈雨啊，如果你知道那书是人皮封面，你还会拿吗？”

“哇！！！！”沈雨一声惊叫，把手中的书抛了出去。兰德尔伸出手一指，那本书便不再下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叶颖连忙把吓得面容失色的沈雨搂在怀里，温柔地安慰她。

“你也真是！把小妹妹都吓坏了！”叶颖拿出大姐的气势，做出生气的样子，责备兰德尔。

兰德尔调皮地吐吐舌头，说：“我要是现在不说，她拿久了会更觉得恶心的。女孩子，胆子都小啊……”

她还没说完，叶颖就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说：“谁说女孩子都胆小的？把书拿来给我。”

兰德尔把书递了过去，叶颖翻开书，自言自语道：“咦？”接着，她迅速翻过几页，皱起眉头，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什么都没有！全是白纸！”她抬起头道。接着，大家传阅了这本全是白纸的书。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给点意见。”柯里问道。

沈雨一摊手，说：“我就是觉得奇怪，这本书这么新，而且全是白纸，在旧纸堆里还那么显眼，所以才拿来给大家看的。”

“该不会就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吧？”蔡召说。

兰德尔叹了一口气，说：“好像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本书，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一定得想起来！”沈雨过去摇着他。

“是、是……不过你也得给我点思考的时间啊！”

“快想啊！高雷失踪了，越迟越危险啊！你是会长，你不该这么不负责啊……”

“你说什么？”兰德尔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抓住沈雨的手，望着她。沈雨有些不知所措，她以为自己的话伤害了兰德尔的感情：“我没说什么啊！你……不高兴了？”

“不是啊！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想到了点什么，却抓不住它。拜托你再说一遍！”

“我说……越迟越危险……”沈雨边回想边说，顺口说的话，还真不太好想。

“不是这个！”

“还有……嗯……你不该……”

“对了！就是它！耶！”兰德尔没等她说完，就跳了起来。“你真伟大！”

叶颖笑着望着他，说：“疯疯癫癫的，怎么，你想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我以前听说过，世上有两本书，书名就叫《不该看的书》。没想到就是这个！”

“可是，这本书上并没有名字啊？”蔡召问，他把书翻来覆去的看，也没找到一个字。

兰德尔解释说：“问题就在这里！这两本书的作用相当于连接不同空间的门，一旦有人读了这本书，他本身就会被带到另一个世界。而这扇门是单向开启的，也就是说，它的出口现在处于另一个世界，我们这里看到的书只是一堆白纸。”

“我要提问啦，”蔡召举起手，也没等兰德尔同意，就接着说：“那么在我们这边的这本书还有什么用呢？”

“问得好，”兰德尔说：“在我们这边的书，可以起到定位出口的作用，如果从那边返回，人就会在这边的这本所处的位置出现，然后这本书也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以此类推，那边的书就会变成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多啦A梦的随意门，不过这门从一边锁上了。”

“那么，高雷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岂不是永远也……”柯里不忍心说下去。

“不，还有希望！”兰德尔从沈雨手里接过电脑，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根据古代典籍记载，书一共有两本，我们如果能找到另一本，就有机会能把高雷带回来！”

“那本书在哪里？”叶颖问。

“它在……”兰德尔吸了口气，按下一个键，一幅3维影像显现在空中，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

只有叶颖认出了那个地方，她喃喃地道：“这、这是……亡灵山的图书馆……”

亡灵山，山高千仞，不识路者有去无回。

这片古代遗迹位于荒无人烟的莫雷克荒原，周围绵延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是一马平川，但唯独亡灵山高耸入云。这里是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地表都是裸露的岩石和少量植被，只有尽情穿越开阔原野的狂风和它卷起的沙石，才使这里摆脱了死的沉寂。

当黑色的飞机距离亡灵山还有几十公里时，大家就看到了那里的标志——亡灵山的白骨。亡灵山就得名于这白骨，一个硕大无朋的半身人类骨架背靠着一座黄色的山，双臂直插土里，埋没了双手。巨大的骷髅头，用那空洞的眼眶望着远方。骨架的下半身不知道是没有了，还是埋在土中。图书馆就建在山上，那骷髅的眼眶就是图书馆的大门。

“哇！那骨架该有多大啊！什么人那么无聊做这种东西，恶趣味！”沈雨望着那背靠山谷的巨大骨架说道。

“应该是崇拜骨头的古代宗教所为。”柯里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发表自己的意见。

兰德尔摆摆手，说：“这是真正的骨架，你们看，人工雕凿不出这么壮观的东西，也做不了那么细致，人体的构造才是巧夺天工呢！这就是一个人的遗骸，只不过他是个巨人，他的下半身就埋在泥土之中。”

“咝……”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是真正的骨架，那么，这是怎样的一个巨人呢？这样巨大的生物活着的时候，行走在大地之上，将带来多大的震撼？那幅情景是何其壮观！众人的思绪不禁飞去那遥远的古代……

“据古籍记载，神界战争中，天界的巨灵神被魔鬼格尔沁诱入沼泽，身陷泥潭之中，不能自拔。无数魔众吸食了他的血肉，只剩下这副枯骨……多少年后，沼泽干涸，便形成了这座平原和亡灵山。”沈雨念着电脑上查来的资料，果然不愧是查资料的专家。

“真是个伤感的故事呢！唉……”蔡召叹了口气。

坐在前排驾驶飞机的兰德尔突然回过头来说：“我们只能在这里降落了，前面都要走过去。”

“为什么？”柯里不满的问。

“等会告诉你。”

黑色的飞机垂直降落在距离山还有几千米的开阔地上，大家走了下来。与想象中的狂风呼啸不同，这里几乎没有一丝风。看到沈雨也跟了下来，蔡召说：“小雨啊，你怎么也来了？你还是待在飞机里最安全。”

“一个人脱离队伍，遇到的危险反而更大。”沈雨说。

“这次不会的，兰德尔的飞机性能极好，你只要不出来，保准没有任何危险。”柯里说。

“那闷也要闷死了！”沈雨说。

“来吧，”叶颖来过沈雨说，“姐姐我来照顾你。”兰德尔也说：“没有问题，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沈雨顽皮地向蔡召和柯里做个鬼脸，两人只好做出很无奈的样子。其实，队伍里有两个女生总会活跃些气氛。

向前走了大概200米，走在最前面的兰德尔示意大家停下。“你们想知道为什么不能降落在山顶或者更前面吗？看，这就是答案！”兰德尔从地上拾起一块大石，用力向斜前抛去。“嘭”的一声巨响，石头好像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一样，被弹开。

“这里有结界。”

“那我们怎么进去？”柯里问。

兰德尔没有回答，他指指胸前。只见他始终佩戴在胸前的钻石徽章突然起了惊人的变化。他的钻石徽章本来每个相邻小平面都是黑、白不同颜色，整体看来就像用黑白格来填充钻石表面，只不过这黑白是透明的晶体颜色。而现在，黑、白两色却向两边靠拢，从中间形成鲜明的分界线。最后，徽章上的钻石成了一半黑、一半白。幽幽的黑色，带着死亡的光泽，而白色一边，则是晶莹剔透，纯洁无暇。

顿时，前方隐隐显出了一条道路。仔细看，原来是一道黑气将通路勾勒出来，好像空气中出现了一道带黑框的透明隧道。

“来，跟着我走，千万别碰这条路以外的地方！”兰德尔走在最前面带路，叶颖断后，其他人则小心翼翼地跟着。

“呃，问一下，如果不小心到了路外，会怎样呢？”柯里问。

人啊，一旦遇到“不准”、“禁止”这类的词，总要问一个“如果不这样，会怎样？”偷尝禁果，也就是在这样的心理作用的趋势下做出的越轨行为。兰德尔总是说，不是蛇诱惑了亚当和夏娃，而是他们根本就就不是好东西！即使没有蛇，他们自己也会忍不住要吃禁果——这都是被叫做“上帝”的老头子的不好，他越说“不许”，人就会越想去做“不许做”的事。换句话说，上帝以自己为蓝本创造了人，那他自己岂不也不是好东西吗？所以，每当有人跟兰德尔提起《创世纪》的故事，兰德尔就会指出其中自相矛盾的地方，然后拿一本讲述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的神话丢给那人，教育道：“中国神话中充满博爱，从女娲造人、补天身上能看到无私的母爱和勇于牺牲的精神，好好学学吧！”

所以，一旦有人问为什么“不许”，兰德尔会尽量想办法说明原因，然后让他自己判断这“不许”是否有道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右前方路外——只见累累白骨散落在四周，而他们走的路上却没有。沈雨吓得闭上眼睛，叶颖拉过她，安慰道：“没事，别怕，只不过是死人的骨头。”

“我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太可怜了……”沈雨说。

兰德尔回过头说：“那些就是柯里这样的人，总要问不这样会怎样。结果，就只好永远留在这里了。亡灵山这个名字，一方面时说有这个白骨，另一方面也是说这里徘徊着无数永远无法离去的亡灵。”

看到这情景，柯里只好做个无奈的表情。好奇心得到满足，也就没了冲动的欲望。

就这样，穿越了遍满白骨的地带，终于来到了巨大的骨架下面。这里，就是图书馆下面了。

走到近前才发现，巨大的骨架比想象中还大，足足有上百层楼高！从这里仰望，骷髅头有如山顶的城堡，离得那么遥远。“巍峨”这两个字，就如同特意为这里发明的一样，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这里的壮观。不过，尽管如此雄伟，来到此地的人还是感到身上冷飕飕的。

“我们怎么上去呢？”柯里又问，他总是问题不断。

“跟我来，小雨可别害怕啊！”兰德尔径直走到骨架的脊椎那里，大家这才发觉原来有人在脊椎上雕凿出螺旋楼梯，去图书馆的人就要从这里爬上去。

“我……我不想去了……”沈雨打了退堂鼓。

“都到这里了，你也不能一个人回去啊！留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害怕的话，我背你好了！”兰德尔说。

“倒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从骨头上走，有些恶心……”女生天生爱干净，走在骨头上，自然觉得毛骨悚然。

叶颖拉着她的手说：“你就自当着只是假的，或者闭上眼睛走，我保护你不会掉下去。”

“我也不是那么胆小，只是觉得不自在……”终于，沈雨还是鼓起勇气和大家一起登上了开凿在巨大脊柱上的螺旋楼梯。

由于结界的阻挡，走到高处也没有一点风。否则，走在仅够一人通行、又没有护栏的螺旋楼梯上，很容易被高空的风掉下去。

“幸好没人有恐高症，不过，大家最好不要往下看。紧贴脊柱会安全一些。”兰德尔仗着绝顶轻功，已经探好上面的路，又走了下来。别人还在缓慢前进着。“还好，没有损坏的台阶，否则就麻烦了。”兰德尔对大家说。大家总算放下心来。多亏这位牺牲的巨灵神的骨头够硬，如果骨质疏松的话，有几段楼梯朽坏，大家可就很难上去了。

“其实应该在脊柱内部安部电梯。”沈雨终于有了精神，还开始为这里进行规划。

“算了吧，就是安了，你敢坐吗？那可是在骨头内部啊！我们的小雨早就吓昏了！”说完，柯里还学了沈雨刚才受到惊吓时的表情，当然，故意夸张了。柯里引来大家的笑声，要是平常，沈雨早就追打他了。但在这种场合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沈雨只是佯怒。柯里连忙告饶“绕了我吧，下次不敢了！”又一次引得大家笑。

就这样，在结束漫长的攀登后，众人来到骷髅头的内部。这里就是图书馆的大门了。

从空洞的眼眶里射入的光线照亮了这里。图书馆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口是两具石头雕像。蔡召想上去推门，却被叶颖一把拉住：“你找死啊！门上说不定有诅咒！”

兰德尔点点头说：“不能用手开门，否则你会成为下尊石像。”他走到坐面那个石刻怪物面前，用手握了握怪物那伸出的前爪。怪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绿光。兰德尔抬起头，盯着那怪物的眼睛。怪物眼中的光芒逐渐褪去，大门也吱呀呀的自己打开。

“那怪物是个检测指纹和瞳孔的机器人，它会保留来访者的数据。其实这里并不禁止人来，只不过不知道规矩的人就会比较惨。没办法，这里保存了魔法书，在古代，为了防止贪心的凡人偷窥神界的秘密，所以设置了很多障碍。”兰德尔解释道。

“那、里面还有危险吗？”

“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我以前也没来过呀！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父亲当作故事讲给我的，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兰德尔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危险在等待他们。

“来吧！还是我走在最前面！”兰德尔跨入图书馆。

一进门，里面的蜡烛自动点燃，照亮里整个大厅。不用说，这也是古代魔法的结晶。从大厅径直向前走，就深入山中，那里才是图书馆藏书的地方。

在从大厅到藏书库的走廊两侧，都是镜子。在烛光的照耀下，整个走廊显得亮堂堂的。

兰德尔不经意向镜中一看，却发现镜中不是自己。

左边镜中的兰德尔的相貌并无太大变化，但是镜中人的头发是白色的、瞳孔是蓝色的，神情是那么高傲、冷漠，好像在嘲笑着世间的一切，还隐隐流露出一股能令人全身血液都凝固的杀气。

兰德尔连忙转头看右边的镜子，可那里面居然没照出自己！

兰德尔一惊，待他定下神，重新看时，却发现左边的镜中的自己也恢复正常了，跟日常生活中的每面镜子都别无二致。难道刚才是幻觉吗？但是，刚才那人的神情，兰德尔觉得好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究竟是谁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是在哪里呢？兰德尔心中充满了问号，一种莫名的寒意侵上他的心头。

“啊……”身后传来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原来是沈雨、柯里、蔡召同时在叫。左边镜子中的他们，不！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影像了。镜中的影像分明成了活生生的生物，他们正在从镜子里伸出手，想把他们拉进镜子里，只有叶颖和兰德尔两人没有出现这样的“影子”。

谁也顾不得去想这是什么原因，都忙于应付“影子”的攻击。兰德尔抽出黑白双刀，向柯里的“影子”砍去。不料，当刀在“影子”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时，柯里的手臂也受了同样的伤！幸亏兰德尔反应快，及时收刀，否则柯里的手臂也会随着“影子”的手臂一起被砍断。

“心灵反面之镜！”兰德尔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个名字。没错！这就是亡灵山的图书馆中的魔镜！它能看透人的心，将人类心灵背面隐藏的东西在镜子的另一边显现出来，就像从杰克博士身上唤出海德先生那样，人的“影子”是完全相反的人！而你若是伤害那相反的影子，本人也会同样受伤。还好，目前为止，世上只有这么一面镜子，而且它的对面安的是“照不出人的照妖镜”——和世上的其他镜子相反，只能照出妖魔鬼怪，却不能照出人来。这样，这面镜子才不能制造出无数和本人相反的人来。

“快捂住耳朵！”叶颖大声叫道，然后她提了一口气，放声歌唱：“啦……”那歌声一开始还没什么，但声调迅速升高，女高音的威力马上便显示出来。“嘭！哗啦！”两边的镜子终于承受不住震动，应声而碎，“影子”也随之消失。

“呼……”叶颖这才长出一口气。

“好在镜子的碎片没有魔力，不然更惨……”兰德尔抹去了额头的汗珠。

穿过走廊，走过空间被扭曲的颠倒楼梯，一行人来到了藏书库的门口。

推开藏书库厚重的大门，里面居然十分整洁。但是，那一排排的书架实在让人看着就眼晕。

“天啊！这么多书，我们该怎么找啊！”柯里抱怨道。不怪他抱怨，别的人也都有些泄气，没想到这里的面积居然出奇的大，从门口都望不到另一边的墙，除了书架还是书架。

叶颖想了一下，说：“这不完全是真实空间，有一部分是魔法制造的超空间，不然不会这么大。”

“嗯，”兰德尔点点头，但他后面的话还是没能使大家高兴起来：“可这些书架和书却都是真实的，我们要查的话恐怕还得一本一本地找……”

于是，沮丧的一伙人便散开，准备在这浩如烟海的群书中找那另一本《不该看的书》。就在这时候，走到另一边的墙边的蔡召突然大叫起来：“快来看！这里还有门！”

听到呼喊，众人都聚拢到蔡召发现的门前。原来，这面墙上排列着12个不同样式、不同质地的门，不知道通往何方。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兰德尔一拧门把手，推开了第一扇门。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另外还有个书架。当兰德尔推开门的时候，桌上放置的油灯被自动点燃，发出柔和的光线，不过亮度比普通油灯要强得多，可以媲美日光灯。

“这里看来是古代的魔法师的阅览室，可以将要看的书拿到这里来阅读、抄写。”叶颖说。

兰德尔点点头。

接着，他们又打开了第二扇、第三扇，直到第六扇门，里面的情形都和第一扇大同小异。

“不用再看了，里面肯定还是一样的。”看到兰德尔去拧第七扇门的把手，柯里说。

“说得有理。”兰德尔应道，不过他已经将这扇门打开了。

看到门里的情形，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着长袍的人伏在桌子上，背后还插了一把刀，直没刀柄。

“别怕、别怕……这个人已经死去很久了……”叶颖将沈雨搂到怀里，安慰道。

众人走到桌子前，这才看到原来此人早已成了一副枯骨，但从他的穿着上不难看出他是个古代的魔法师。他像是正在读书时被人从背后扎死的，因为他的右手中还紧握着一支鹅毛笔，桌上早已干了的墨水瓶的盖还是敞着的。

“看！”沈雨突然发现了什么，她向那骷髅的手臂指去。循着她所指的方向，在那早成了白骨的手臂下压着的，赫然便是那本《不该看的书》！

沈雨连忙从背包中取出那本灰色封皮的书，因为激动，她的双手甚至有些颤抖。仅从露出的一点边，大家就能肯定，那本书就是另一本《不该看的书》——书的封皮、装帧都完全一样，只是颜色是鲜红的、流动着的血一般的鲜红！

“没错，就是它了！”兰德尔小心翼翼地从死人手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而骨头并没有散架。“啪”的一声，一个原来被压在书下面的破旧笔记本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叶颖将那笔记本捡了起来，小心地翻看着。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当初可能受到腐烂的尸体的尸液浸泡，泛黄发黑的书页已经脆弱不堪。

与此同时，兰德尔他们则都围拢着来看这本鲜红色的人皮书，封皮上那用美丽的花体字写着的“不该看的书”这几个字在极大地刺激着众人的好奇心。

“看看吧……”“揭开一点点总没关系吧？”“就看一眼！”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说来也奇怪，如果一本书叫《随便看》得话，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看，但若是换作《不许看》、《不该看》之类的名字，就成了人人都想看的书。这就如同“禁书”是永远也禁不了的道理是一样的，越是“禁”，人就越好奇，越是想看。

“你们等一下！”就在柯里几乎已经揭开书的时候，正在翻看日记的叶颖按住了他的手。“你们先等等，这个笔记本是这位魔法师以日记的形式留下的关于这本书的纪录，里面的内容对我们了解这本书有极大的帮助。”

接着，叶颖开始将日记读给大家听。

8月7日

我在亡灵山的图书馆里发现了一本奇特的书，它的书名大大刺激着我阅读它的欲望。可是，我知道，它被放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它绝对不会是一本普通的书。我还是先请教一下伟大的魔法师默利吧！

8月8日

我带着书去找了默利，可见识广博的他也不知道这本书的来历。但他留下了书，说是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但愿他能琢磨出点什么，要是连他都不知道，世界上就没人知道了。《不该看的书》……书不就是那给人看的吗？不该看的书该是什么内容呢？……难道是威力无比的魔法？抑或是神的秘密？唉，我要是先看看就好了……咦？我刚才怎么写了如此邪恶的想法！？难道是书里的魔鬼在诱惑我吗？愿上帝宽恕我、怜悯我……

8月9日

我去找默利，可他居然不在，但万幸的是那本书还在他的桌上。不过，这本书只经过了一个晚上就变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死灰色，书名也消失了，莫非是默利做了什么手脚？我迫不及待地将它翻了个遍，确是整本的白纸！我静下心来，发觉这就是我送去的那本红皮书，除了书名和诱人的红色消去了以外，什么都没有变。默利究竟哪里去了？他该如何解释这些事？难道说他得到了书的力量，或是被书吃掉了？……可能性太多，我根本无从得知，只能冀希望于默利归来。

8月10日

默利没有回来。

…………

8月17日

一个星期过去了，默利仍旧没有回来，我有些心灰意冷，决定明天就将书还回去。

8月18日

难以置信！神的奇迹！书名、还有那血液一般的红色都回来了！我简直欣喜若狂！难道默利也回来了？可我还是找不到他。不管了，我也要看书了，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书的第一页用黑墨水写着“你不该打开这本书，但你打开了。愿神宽恕你！希望你不要看下一页。”原来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我有些失望，同时翻了下一页，还是同样的字。这有些奇怪，我决定还是先不要往下看为妙。

8月19日

我禁不住魔鬼的诱惑，又看了几页，还是同样的字，没有内容。我觉得是该悬崖勒马的时候了，写书的人如果不是恶作剧，就一定有着险恶用心。默利还是没回来，也许根本就回不来了……

8月20日

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我还是不死心，我决定找别人来试验。我将书故意放到显眼的地方，然后偷偷跟着他，他果然禁不住好奇心看这本书了，但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凭空消失了！惊讶之余，我明白了默利的失踪也一定是这样，幸好我没有鲁莽地看完这本书。我收回这本书，却发现它又再度变成了死灰色——这其实也不怎么奇怪了，如果它还能变回红色就能证实我的推测了。

8月21日

等待。书还是死灰的，字迹全无。我有耐心等待。

…………

8月24日

终于，今天书又变红了，也有了字迹——不过我知道不看到最后一页是没事的。我感觉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探索真相真是有无穷的乐趣啊！

…………

10月3日

我又做了多次试验，结果都是一样——人消失了，不再回来。当人消失的时候，书也会变灰，但过几天还能变红。我觉得这就是魔鬼写来诱惑凡人的罪恶之书，利用人的好奇将他们拉到地狱。但那魔鬼又在哪里呢？在书里，还是在人的心里？

10月4日

我回到亡灵山的图书馆，这里应该有本书的最初纪录。我要好好找找。

10月5日

我觉得我几乎碰触到真相了！这本书是……

“继续念啊！”

“到这里就断了……你们没看到这里的血迹吗？最后的字也已经歪歪扭扭了。”叶颖举起笔记本拿给大家看。

“什么嘛，基本上没有新鲜的啊！最关键的部分没了！”蔡召不满地说。

“不，也有一点帮助，至少我们能推断在书再次变红之前，高雷应该还是安全的。不过，我们如果不赶快行动的话，他的生命也会有危险！”兰德尔道。

“那我们只要看这本书，就能见到高雷了？”

“不，不是我们，是我一个人去。”兰德尔将书拿到手中，平静地说。

其他人没有吭声，人人都知道这是危险的行动。

兰德尔神情严肃地叮嘱道：“你们在这里守住这两本书，如果两本书的封面都变红了我们都还没回来，就马上毁掉它们！”

柯里拍着兰德尔的肩膀说：“你可不能不回来啊！”

沈雨没有说什么，但眼里已经有了泪珠……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奔赴刑场！怎么着我也会回来的。”兰德尔露出自信的笑容，翻开了书。

叶颖点点头，用信任的目光鼓励他。

当兰德尔看完最后一页时，他一下子消失在空气中，那本书的封面变做死灰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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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独自回家

在书的另一边。

高雷在这几天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校园内不仅死气沉沉，还充斥着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甚至连想都没想到过的荒唐规定：“在宿舍用电脑用通报学校批准，系主任签字、指导员签字”、“无论你是否在上课，学校不打下课铃，学生就不准随意走动”、“课堂放屁要做检讨，还要罚款”……看着身边的学生像木偶一样机械地遵守这些规定，高雷甚至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是不正常的。他的好友们也都不见了踪影，一些举止奇怪的人“代替”了他们的位置。

“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我以前一直在梦中，现在醒了？”他渐渐对身边的一切产生了怀疑。古代的庄周梦蝶然后产生疑问，现在高雷真的很理解庄子的困惑。

他觉得头很疼，就到校医院去看，没想到他刚坐下，医生连看也不看就笑嘻嘻地递过来一瓶安眠药，并告诉他一次全吃了，然后睡上一觉就会好。高雷虽然有些头晕，但是还不傻，他知道全吃了那瓶药就会没了命。于是，他二话不说，撇下医生夺路而逃。

冲出医院后，一路上有无数“好心”的人向他推荐种种表面上是帮助他、实际上却是自杀的方法。他们的声音阴魂不散，像苍蝇一般在高雷耳边嗡嗡着。高雷尖叫着跑开，冲到学校主楼的顶层，登上顶层平台，然后关上唯一的通道上的门。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很苦恼吗？”当高雷坐在平台边上一边吹风一边看风景放松心情时，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身后。

“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你就在一个苦恼的梦中。如果你醒来，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去。”那个人用富有诱惑力的声调说着。

“我……在梦中？那么，我怎样才能醒来？”高雷终于感到有一线希望了。

“这里就像是电影《黑客帝国》中的世界，而你就是尼奥一样的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处虚幻的世界，因此脑海中还受到固有的观念束缚。其实，你可以试试从这里跳下去，反正是在梦中，根本不会摔死。也许这样你就能帮助你醒来呢！”

“真的？”高雷有些半信半疑。

“是真的，我保证。”那个人努力摆出最令人信服的笑容。

高雷也觉得继续耽误在这个郁闷的世界里没什么意思，再说他也曾怀疑过这是一个梦，于是他步上平台的边沿，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准备跳下去。

正在这时，通往天台的小门被人踹开了。高雷受到这个惊吓，一下子失去平衡，跌了下去。但有人拦腰抱住他，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兰德尔！”高雷惊讶地叫道。

兰德尔点点头，他将手中的书塞给高雷，说：“他是骗你的！这里虽然是人为创建的异空间，但你要是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快再读一次这本书，你就能回去了！”

高雷好容易才抓住这跟救命的稻草，于是连想到没想就马上翻起书起来。

在亡灵山的图书馆里，并排放在桌子上的两本灰色的书中，新发现的那本突然飘浮了起来，书的封面就像用一盆人血淋了上去一样，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变红，然后，高雷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

“怎么是你！”好几个人一起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高雷惊讶地说。

“兰德尔呢？这应该是他拿的书啊！”沈雨说。

“难道你把兰德尔扔在那里，一个人回来了？”柯里说。

“糟糕！我光顾自己了，没想到兰德尔是怎么去那里的！”高雷也着急起来，带着哭腔说。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怪他，没关系的，兰德尔还能找到另一本书回来的。”叶颖安慰高雷道。

不过，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桌子上的另一本还呈灰色的书突然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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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危机？稀里糊涂的转折！

在另一边，当高雷看完最后一页书的时候，他就消失在空气中了。书的封皮一下子变得死灰，跌落在地上。

中年男子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略微带着些不屑地语气说：“在朋友和自己之间，你选择了朋友。”

“是又怎么样？”兰德尔反问道。

“你真是世界上最笨的大笨蛋！”中年男子用极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应该说简直是用足底气吼出来的。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才真的动了感情，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没错，我承认你是好人，是英雄！可是，今天你救了别人，就救不了自己！”他伸手向学校老图书馆的方向一指，那里的建筑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他望着兰德尔，得意洋洋地说道：“英雄，哼，送死的英雄！以为自己很勇敢？只是往死路上走的笨蛋罢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后悔把生存的希望留给了别人了？——我把另一本可以让你回去的书烧了。”

兰德尔却面无惧色：“我想不想回去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中年男子感到有些意外，他还没见过这么和他说话的小孩。

亡灵山的图书馆里，虽然经过扑救，但高雷最初看的那本书还是被烧成了灰烬。

“不用救了，没用的。那边的那本书烧掉了，这边的也会跟着完蛋的。”叶颖说。

“要不，我去拿这本书救兰德尔回来！”柯里自告奋勇道。

“怎么会这样！？”高雷一声惊叫，没想到他手中所拿的书也变成灰色的了！

众人都沉默了，两本书的两条路都消失了……

“兰德尔……”沈雨眼中已经转起了泪花。伤感的气氛在众人之间弥漫。

“兰德尔，一定会回来的！”叶颖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书的作者了？魔法师也是你杀的吧？”兰德尔不慌不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抱着腿问。

虽然感到意外，但中年男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滑头，他有些沾沾自喜地说：“没错，书的作者正是鄙人。你说的魔法师……嗯，一定是那家伙了，险些让他发现了一切，我只好破例从这里出去干掉了他——我本来可是从不杀生的。按理说，我还得感谢他，他将书拿给很多人看，为我送来不少粮食。其实要不是他太过于追求真相，也不至于送命——你也是一样。人的好奇心总会害死人的！”

“那么，在我临死之前，解答一下我心中的疑问，让我死得明白，总可以吧？”兰德尔说，“你用来到这里来的人的记忆制造似是而非的世界，让他体验到朋友的背叛、亲人的离散、世人的冷漠……当他心灰意冷，失去生存的希望时，你就现身诱惑他去自杀，然后你就可以享用他的尸体，是不是？”

“就算是吧！不过，玩弄人类那脆弱之极的感情、欣赏他们临死前的痛苦，这些也都是我所钟爱的！当然，吃他们的尸体也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受到极大惊吓、在痛苦中扭曲着面孔死去的人，他们的肉可比死前痛打一顿的狗的肉美味一千倍。当然，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城市小孩，如果做成精美的菜肴的话，也是蛮可口的呢！”那个人舔舔嘴唇，吞了口口水。

“不过，如果来到这里的人什么都不怕，你岂不就没辙了？你这个没有胆量的懦弱家伙，自己不敢去直接杀人，却要想尽办法令别人失去生存的信念，心甘情愿地去死。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生命和血肉了，不是吗？”兰德尔冷笑着说。

“你说得没错，在这个世界里，我不随便动手杀人，因为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我相信世界上没有谁能战胜自己的恐惧、没有谁能不依靠别人活一辈子、没有谁能在他人的白眼和鄙视中生存！你即使自认为大胆，但你能在毫无希望的社会中生存吗？你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完了，你可以选择怎么死了！”

“要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呢？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在这里不是不想杀人，而是根本无法杀人吧！”兰德尔突然抬起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

“那你就试试能不能在这里生活下去吧！”那个人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周围的环境在瞬间变化，变成了一座黄金铸就的美洲金字塔，在金字塔顶端的平台上，几名妖艳的女子正围着兰德尔翩翩起舞，而一个手持金匕首、头戴金面具的人正在不远处挖出年轻人的心脏。被挖去心脏的人面无惧色，带着虔诚的表情默默忍受着……

兰德尔不动声色，那些围着他跳舞美女却在不断接近，包围圈越缩越小，而“金面具”则向他步步逼近。

突然，美女一下子衰老，最后变成干尸一样，皮肤紧紧包着骨头，灰白的头发不断脱落，她们翻着白眼扑向兰德尔；金面具也高举手中的匕首刺向兰德尔。兰德尔腾地一下站起来，“扑哧”一下笑了，说道：“别闹了，这是我的记忆没错，可你选错了段落！因为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讲给我听的真实经历，在这个故事里，她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坚强！”

在兰德尔的凛然正气面前，干尸、金字塔都化为乌有，他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而书的作者，那个中年人却在捂着胸口，不停喘气：“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咳咳……你、你居然破了我的幻象！……咳咳……”

兰德尔抓住这个机会，上前一把抓住中年人的衣领。没想到，那个中年人的眼中充满仇恨的血丝，咬牙切齿道：“你上当了！”说着，他的器官开始模糊起来，身体开始粘液化，逐渐变成一坨不断颤动的粘糊糊的肉。兰德尔的双手就被“冻”在这个肉皮冻一样的东西里，好像陷入泥沼一半，任凭怎样用力也无法拔出来。与此同时，更糟糕的事发生了，兰德尔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融化，变成粘糊糊的胶状，兰德尔的身体渐渐下沉，而且越用力挣扎陷得越快。

“难道真的不行了吗？难道这就是终点？”兰德尔整个陷入这粘液地狱中，无法挣脱，脑海中不禁也有了绝望的念头。勇气，真是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啊！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亡灵山的图书馆里，众人都沉默了，因为兰德尔是不能用书回来了。

就在这时，高雷手中那本一片死灰的书上出现了一个小口子，汩汩地冒着血水，吓得高雷一下子就把它扔到了地上。渐渐，血水浸湿了地面，书就像漂浮在血水之上一样。众人都目瞪口呆。

接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裂开一道缝，鲜血似的液体喷溅而出，一个人浴血而出。

“兰德尔！……”沈雨高兴地叫起来，但她马上就发现，兰德尔满头白发，神情很反常。

叶颖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抱住兰德尔，大呼道：“雷，是你吗？！”可转瞬之间，兰德尔眼中就失去了神采，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头发也逐渐恢复成黑色。

被撕裂的书流出了很多血，然后逐渐褪成死灰色，接着，慢慢萎缩，最后化成了一团黑煤渣一样的残渣。

“我在哪里？你们都没事吧？”醒来的兰德尔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个大傻帽！自己昏过去了还问别人有没有事！可把我们吓死了……”看到他醒来，大家很高兴，沈雨虽然是用责备的语气说的，可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沈雨妹妹这么关心人家，将来不如干脆嫁给兰德尔算了！”柯里笑道。

“是啊是啊，这就叫作以身相许。”蔡召也随声附和。

“讨厌！”沈雨嗔道。

“看、看，嘴上说讨厌，其实心里别提多高兴啦！”柯里还夸张地学着少女对爱情憧憬时的眼神和动作。

“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沈雨已经要动手了。

叶颖拦住她说：“算了吧，兰德尔刚醒，你们还是多关心关心他吧！对了，兰德尔也快说说，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没想到兰德尔的回答都快把大家气昏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就质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就只记得那里变了样子，接着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大家昏倒，故事就此结束。不管怎么样，害人的书暂时是不会再出现了。书嘛，就是给人看的，“不该看的书”还叫书吗？所以它不能存在。

番外篇：一些被遗忘的东西

当兰德尔被困在那全部是粘糊糊的液体和肉中是，他渐渐失去了意识，但也因此，一直以来潜藏他心中的另外一重意识迅速觉醒……

“这是哪里？……很不舒服……讨厌的感觉……”一个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一双眼睛从远处注视着这一切。

兰德尔突然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神情大变，跟刚才判若两人。这位白发、蓝色瞳孔的少年脸上的冷漠、高傲，还有那目空一切的自信和令人胆颤心寒的杀气，使得刚才还充满自信的作者有些惊恐。兰德尔现在的样子，赫然便是当日在那“心灵反面之镜”中所映出来的形象！

圣洁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而出，硬生生将一直包裹他的粘液和蠕动的肉撑开，形成一个球形空间。

扫视四周后，兰德尔伸出双手，轻轻念道：“光明之源、黑暗之母，在我手中聚集。”一黑一白两柄短刀出现在他的掌中。他轻轻一指，双刀便自己行动起来，撕开一条道路，刺入一团不同寻常的肉中。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世界就是我创造出来的！在这里，我就是神！你不可能战胜我！”那团肉扭曲起来，变回那个中年男子的模样，而黑白双刀，就插在他的胸口。他一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以奇怪的姿势比划着。

周围伸出很多藤蔓一样的触手，想把兰德尔缠住，但刚一碰到兰德尔的身体，就立即枯萎了。

“你选错了对手，”兰德尔说，“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刚才见到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哪里有别的孩子！”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在你面前跟你讲话的，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个孩子了！”兰德尔说道，“神？你也配称为神？你知道什么是神吗？告诉你，在这个孩子的身体中，就蕴藏着能成为神、也能成为恶魔的力量——虽然他还不懂得如何正确使用。”

“你、你究竟是什么……”那张丑陋的脸在颤抖。

“我和他，就像一面镜子分隔开的两边，是完全相反的。没错，我也可以成为神或者恶魔，可是我不想。”兰德尔微微一笑。

“魔鬼！你是魔鬼！”

“错了，我只是我自己！成为神抑或是成为恶魔，都不如寻找到自我来得重要……”在兰德尔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懊悔，接着又出现了幸福的笑容：“人能正视自己、能成为他自己，就已然是莫大的成功了。为了我和我的最爱，我会追寻到生存下去的希望！你不是自负了解人类心灵的弱点吗？那就让你看看你所不了解的东西吧！”说到这里，兰德尔严肃起来，喝道：“融合！”扎在那张脸上的黑白双刀分解成无数颗粒，然后融入他的手臂。

“什么都没有变嘛！虚张声势！”看到兰德尔的手臂并没有任何变化，男子松了一口气。

“你错了！”兰德尔的手臂中突然伸出了长长的利刃，他趁势突进，将利刃刺入来不及防备的中年男子的身体。兰德尔将脸凑近浑身都在颤抖的作者，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的实体就是你的身体吧？你在自己身体的内部制造了这个世界，而用你的皮制作的书则隐藏出入异空间的出口！”

“啊、啊”可怜的作者痛苦地呻吟着，他已经成了被穿在绳子上的蚂蚱，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兰德尔手臂上伸出的利刃逐渐回缩，然后在手上凝成巨大的爪子。

“既然你没预备出去的门，我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这就是中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兰德尔所遗忘的遭遇，直到几年以后，他才知道真正认识了自己身上的另一重人格，并回忆起过去的事（其实是得到了对方的记忆）。从远古走来的雷不仅守护着自己的最爱，也守护着这世界的希望。象征着代表宇宙中的光明与黑暗的均衡双刀，默默见证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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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语者　第一章 离奇的抢劫案

这一天，又是讨厌的雨天。雨下个不停，雨水顺着街道走势哗啦啦不停地流淌，而柯里的心情也如同这雨一样，糟糕到了极点。

“真是的，这么大雨还要出来巡逻，我又不是管社会治安警察……再说，应该不会有贼笨到选这样的天气来作案吧！”虽然他此刻坐在车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但这样的雨天，除了某些爱好比较特别的人，一般人的心情是不会怎么好的。由于需要最周密的保安措施的世界各国首脑云集于这个城市召开会议，这里警力严重不足，最后只好连柯里这样专门负责调查神秘案件的特殊行动小组成员也出动了。

正在柯里在心里不断抱怨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命令：“X001号，紧急情况！请立即前往星罗大街的商业银行，有人抢劫运钞车。”

“妈的！真倒霉！”柯里一边咒骂这不会选天气的笨贼，一边驱车前往星罗大街。

等他到了星罗大街，先到的警员已经将现场围了起来，但看样子劫匪似乎已经逃脱。不过令柯里感到疑惑的是，这里丝毫没有警备森严的感觉，而是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不仅目击抢劫的路人们像是受了很大惊吓，一个个蜷缩在角落，就连一些年轻的警察的脸上也惊惶失措的神情。

“这是怎么了？”柯里一边思索着，一边从车的后座上抄起一把伞，走下车。他径直来到一位老警察面前。这人是辛普森警长，柯里的老朋友，是位经验丰富、胆识过人的警察，不过他的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正常。

“老兄，情况怎么样？”

“跑了……他们跑了、全跑了……”辛普森喃喃地说。

“为什么不开枪？”

“开枪？”辛普森转向柯里，苦涩地笑了笑，说：“当然开了，能不开么？我们没到时，押车的武装保安就开枪了，可是，那有用吗？打在他们身上，连吭都不吭！”

“新型的防弹衣？”

辛普森摇摇头，说：“不像……我们刚才检查过了，地上没有弹开的子弹，子弹应该还嵌在他们身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像是没受伤！”

“像是没受伤？”柯里特别注意辛普森的用词。

“唉，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受了伤，甚至……”说到这里，辛普森突然停顿了一下，忘了忘四周，然后小声对柯里说：“我甚至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人……”

“怎么？你有这样的感觉？”这句话才真正唤起了柯里的兴趣。

“嗯，他们的力气大得出奇！他们有4个人、而押车的武装保安有6个。看到开枪没用，保安就想上去肉搏，可是一下子就被扔出去好远，1个轻伤、4人重伤，剩下的一个运气不好——肋骨折了戳到心脏里，登时就死了……”

听到这里，柯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明白了为什么目击者和后来赶到的警察都是这副神情了。

“所以，我命令手下，即使开枪不管用，也千万不要搏斗……”辛普森顿了顿，问柯里：“老弟，你说我做得对吗？我居然下了这么荒唐的命令，完全没尽到警察的义务……那些官老爷们要是知道了，大概都会笑话我这个胆小鬼吧！”

柯里将手搭在辛普森肩上，安慰道：“您做得很对。明知道不敌却还要硬上，那是没脑子的莽汉的做法，是不智。虽然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但这种情况，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即使拼了命也是无谓的牺牲。”

雨还在下，又有警察陆续赶到。没看到抢劫情况的警察自然能保持冷静，他们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市民。

“报告，我们发现了一些情况，可是……”辛普森手中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这是前方负责追踪的警察传回来的报告，不过对方的语调很不自然，说起话来也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就快说！”辛普森大声命令到，将一直以来的郁闷统统发泄到对方身上。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不知道究竟发现了什么……”

“什么？！”辛普森简直想大骂手下饭桶，可是柯里却按住了他，示意不要发怒。

“老弟，你……”辛普森有些不解。

柯里说：“事情有些蹊跷，我看我们还是去现场看看好了，也许真的就无法用语言形容呢！”

“既然老弟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跑一趟吧！”辛普森叹了口气，不过他马上又说：“如果真是那些家伙废物，老弟你包庇他们，可得罚酒！”

“没问题！”柯里笑了笑，可是心情却很沉重，因为无论凭经验和直觉，他都知道这件事情远没有单纯的抢劫那么简单。

十几分钟后，柯里驾车将辛普森带到了郊外一个废弃的工厂——这里就是负责跟踪劫匪的警员们汇报有情况的地方。他们走下车来，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逐渐放晴，但空气中却似乎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不对，这不是雨后的泥土腥味……似乎是腐烂的尸体的味道！”柯里嗅了嗅，说道。

“你太敏感了吧？老弟……”辛普森先是向四周望了望，继而也闻到了怪味，看来感觉要迟钝一些。“哦，没错！我也闻到了！是不对！”

这时候，已经有先到的警察赶过来，递上喷了香水的口罩。柯里接过口罩带上，然后自顾自快奔到废弃的厂房里，看来他们口中的奇怪东西就在那里。

地上横卧着4具尸体，有人正在给尸体拍照，其他人则眉头紧蹙，看上去遇到了什么疑难的问题。

“不就是些尸体嘛！你们这些小子就愣是不说，还得让我们亲自来看！”辛普森有些不满。

“可是，他们……从外表看上去……应该、应该就是匪徒……”一个年轻的警察吞吞吐吐地说道，言辞十分谨慎。

“开什么玩笑！从尸体的腐烂程度看，外行也知道，他们至少死了两个星期了！”辛普森感到受了愚弄，大声叫道。

“稍安勿躁。”柯里并没有着急，他问周围的警察：“你们可以肯定，就是他们抢劫银行吗？”

一个带队的警察点了点头，说：“嗯。我们是从犯罪现场一直追到这里的，因为有些……害怕，所以保持了一段距离。但我们确实亲眼看到他们4个人进了这里，而且体态特征都符合。再说，他们抢走的钱就都原封不动放在这里。”

“嗯。你们有没有仔细搜查这里，看有没有逃跑的秘道？这可能是匪徒金蝉脱壳的计谋，想用尸体瞒过我们……不过可能性很小。”柯里想了想，说。他自己也觉得这推理不怎么成熟，匪徒如果想脱逃，为什么会找腐烂的尸体呢？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达不到目的啊！还有，匪徒们抢的钱并没有拿走，那么假设4人真的逃走，那他们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单纯为了寻求刺激？这都说不通！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负责鉴定尸体的法医递过来现场初步验尸的报告，柯里翻了翻，突然抬头道：“恕我大胆推测，这是一起极为不寻常的案件！”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顿了一顿，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尸体作案，也就是说，现在发现的尸体就是刚才的劫匪！”

“老弟，你别开玩笑了！”辛普森大声喊道。

“你自己看！”柯里将报告拿到辛普森眼前，辛普森一把夺过来，带着嘲弄的神情看。看着看着，他头上就渗出了汗珠。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辛普森拿着报告，哆哆嗦嗦地说道。

“在他们身上发现的那些子弹就是保安的子弹，数目也对得上，你还能说这是别的尸体吗？你当时不是也觉得子弹打中他们了吗？”柯里问道。

“可是那不一样啊！”

“没有什么不一样！是尸体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柯里像个揭穿真相的侦探一样，略带得意地说道。

“这么说……”辛普森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惟一说得通的解释。有的警察也纷纷首肯，只有少数人还半信半疑。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柯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还没有完全弄懂这些尸体究竟是什么。如果说是僵尸，那现在怎么不动了呢？难道是雨停了的缘故？或者……”

“你们不用继续猜测了！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交给我们全权负责了！无关人等请立即撤离并彻底忘掉这一切！”正在这时，有人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喔，我当是谁呢！原来柯里组长！”带头的人假惺惺地笑着，他就是负责调查离奇案件的特别行动小组——地狱犬组的负责人，名叫加布。而柯里则是白银虎组的组长，两人算是竞争对手。“这个案子上头已经委派我们全权负责了，不过柯里组长愿意的话，尽管参观——互相观摩学习才能提高嘛，不过立功的机会就非我们莫属了！哈哈哈哈！”

“那就多谢了！”柯里笑了笑，答道。他虽然无意和加布抢功，但这个案件本身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即使没有人褒奖，能够调查出真相也是最大乐趣吧！这就是柯里的想法，怪不得有时候他的手下都经常说他办起案来就像个天真的孩子。由于他就是这种“实干派”，不会溜须拍马迎合上司，才没有当上更高的官职。不过这种直接隶属于政府的独立调查机构的权利也够大了，调查案件还很便利，柯里也就满足了。

一个一身黑衣的瘦削老者从加布后面走出来，在尸体面前蹲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尸体。他连口罩都不戴，直接用鼻子去嗅尸体的气味，还现出一副陶醉的神情。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组的财富——人称“尸体的朋友”的郭老师。”加布得意地说道。

“哦？”柯里也曾听过这位郭师傅的大名，据说他最擅长从尸体上得出线索，对尸体的了解不亚于对最亲密的朋友的了解——这也是外号的由来。

“郭老师，您好！”出于礼貌和对前辈的尊重，柯里上前和郭师傅握手，郭师傅却仿佛没看见。

“哈哈，没用的！郭老师一见到尸体，别的就全忘了！他根本没看见你伸手！”加布狡黠地笑着说，其实他很高兴看到柯里自讨没趣。

柯里没说什么，他不在意这些小事，反而很好奇郭师傅都发现了什么。

“尸体就像我的朋友，他们会说话……对，我能听到他们在说话，述说自己看到的、经历的一切……”郭师傅一边察看尸体，一边用低沉的、阴森森的语调自言自语道。加布送了耸肩，示意无奈。的确，旁人听来，说这些话的人神志肯定不怎么正常。

“那他们说了些什么？”柯里问道。

“我并不是最擅长尸体的语言的人，我只能听到他们说，却无法和他们交谈……”郭师傅仿佛没听到柯里说话，还是自顾自检查尸体，当然没忘了自言自语：“那些能和尸体交谈的人，叫做‘尸语者’，他们才是真正了解尸体的人。他们不是尸体的朋友，而是尸体的……主人。”说到这里，郭师傅突然侧头望了柯里一眼，严重充满失望和悲伤，柯里浑身一哆嗦。

柯里站了起来，加布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必在意，郭老师就是这样，太投入了，所以精神方面有些……哈哈，柯里组长对工作也不要太投入了喔，这就是教训！”

“哦，好的。谢谢！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了！”柯里见也无法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便胡乱应了几句，离开了现场。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思考一下事情的经过。

“那就不送了！”加布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地神情，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总让人感到不怎么舒服。不过，此刻的柯里可是顾上上理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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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跟尸体说话的人

柯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一开门，一条半人多高的大狗立刻扑上来，用满是口水的热乎乎的大舌头狂舔柯里。

“小B，不要这样！”面对如此亲热的大狗，柯里只有苦笑。“够了、够了，别舔了……拿拖鞋去吧！”好在小B还算懂事，亲热一番后，便顺从地叼来拖鞋，递到柯里面前。

“乖，一会给你罐头吃！”柯里抚摸着小B的头，以示夸奖。在他这个马上就30的单身男人的家里，小B是唯一的伙伴。说起来，他俩之间也还真有缘分。小B是在柯里3年前在房间门口捡到的，当时它还是一只躺在纸盒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狗，连站都站不稳；但3年过去了，如今的小B已经长成了半人多高的威猛大狗。至于为什么要叫它“小B”，这就要说到它的身世谜团了：它被捡来的时候，脖子上挂了个非常精致的、写着大写英文字母“B”的银色铭牌，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名字，直到现在，这牌子还挂在小B的项圈上。

其实围绕小B，还有另一个谜团，就是它的品种问题，柯里为此咨询过很多“专家”，可谁也无法回答。因为小B的体貌特征很像苏格兰牧羊犬，但身上却是黑白两色毛，而且头顶正中还长了一个非常规则的十字星型纹。“也许是不知道有多杂的杂种狗吧？纯种狗可没这样的……”有个被柯里逼问烦了的教授如此敷衍道。可柯里依旧一如既往地宠爱着小B，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他藐视那些自称专家的家伙，而是因为他对小B的感情是真实的。不管它是不是纯种狗，只要它是小B、是同柯里一起生活的好朋友，那就足够了。

与小B同躺在一张沙发上，柯里胡乱拨着电视节目。此刻，小B已经大嚼完了牛肉罐头，而柯里这没老婆的单身男人只好用啤酒当晚餐来充饥。“啤酒也是液体面包……”他如此安慰（其实是欺骗）自己，反正也赖他自己懒得做饭。

“……昨日，4名武装匪徒抢劫了位于星罗大街的商业银行，保安1死5伤，所幸警方及时出动追捕，最终在郊区一废弃工厂内击毙了所有歹徒，并追回全部赃款……”电视上如是说。“真是他妈放屁！”柯里骂道，可转念一想，不这么说又能怎么说呢？说是一群僵尸作案、把警察都吓傻了？唉，有时候，人还真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如果告诉人们，匪徒是自己死掉的，而且已经死了两个多星期了，谁会信？再说，真信了就更糟糕！一想到揭露真相会涉及到的方方面面，柯里也感到头疼。“我只是个特殊警察，我的职责就是找出真相，至于上头是否会将真相公诸于众，我才不在乎！”想到这里，他总算解开了缠绕在心里的小疙瘩，一口气将剩下的啤酒喝干。

“我去冲个澡，然后睡觉。”柯里从沙发上爬起来，对小B说道。他觉得，小B真能听得懂他的话。这不，小B也跟着爬了起来，爬上了为它准备的小床。“谁说动物都只会条件反射？它们也有自己的感情，至少小B是这样，它是我最忠实的伙伴。”想到这里，柯里不禁笑了。

夜晚还是这个夜晚，一点也没变，但距离这里并不遥远的某医学院的主楼里，却在上演不同的剧目。命运就是如此善于弄人，为不同角色安排了或悲或喜的不同剧本，而你却不得不遵照这剧本来演出，即使明知结局注定是悲剧收场……

“该死，偏偏在这时停电……这鬼建筑也真是，两边都是房间，楼道里连扇窗户都没有，唉，现在哪怕有点月光也好……”曲教授诅咒着，但还是不得不摸索着墙壁，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跌跌撞撞地向楼梯方向走去。黑暗的楼道中鸦雀无声，只有他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尽管黑暗看似平静，但它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如此巨大——从古至今，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感到无限恐惧。此刻，他就对此深有体会，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随时可能从胸腔中炸裂出来；他惊恐地向四周张望，可惜人类在黑暗中的视力实在有限，这只能让他更感到随时都会有可怕的怪物从四面八方中扑出，将他一口吞掉。

当神经高度紧张的他背靠墙壁，停下脚步稍作调整时，他清晰地听到了脚步声从他背后一两米处传来。

一瞬间，他感到头皮发麻，寒气从浑身每个毛孔中硬挤出来，呼吸也开始不顺畅起来。“这是错觉、是幻听……”他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想自我安慰的办法来稳定情绪，可腿脚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呼、呼……”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恐惧，可是同前者一样，丝毫不起作用。

脚步节奏异常缓慢，可绝对不是错觉。一股轻微的刺激性气味也从那里传来，这是曲教授非常熟悉的气味，简直比对油盐酱醋的味道还熟悉。没错，这是福尔马林、用来浸泡尸体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换作平常，曲教授总能满面春风地站在讲台上，一面欣赏那些初次面对尸体的医学院新生脸上各异的神态，一面吸着鼻子讲出他那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大话：“闻啊，福尔马林的味道是多么亲切，你们今后也会习惯的。”可现在，只有黑暗还在替他掩饰那煞白的脸。

“别、别过来！千万别过来！”他一面努力挪动脚步，一面默默祈祷。可腿却不听他使唤，左腿一软，他顿时跌倒在地上。“我还不能死！”怀着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手脚并用，几乎是在爬，想远离那神秘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浓。终于，曲教授退到了楼道的死角，脚步声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虽然感受不到人的体温，可曲教授还是本能地感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那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更增添了危机带来的压迫感。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三五米远处传来。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曲教授带着哭腔哀号。虽然他嘴上如此说，可心里却很清楚那人口中所说的“不该看的事”指的是什么。

大约半小时前，在这所医学院的主教学楼值班的他只要巡查完全楼，就可以回到值班室，舒舒服服地在开足空调的值班室里美美看上一晚球赛了。当他从顶层回到一层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还有地下室没查。由于那里有停放解剖课用的尸体的太平间，一般人值班的时候都会故意忽略掉，反正这也只是流于形式，领导根本不会过问。可曲教授认为自己给学生讲了那么多年解剖学，鼓捣尸体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可害怕的，就大大咧咧地下去巡查地下室。当他来到最里面的太平间门口时，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虽然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到门上，听里面到底说什么。

“吉克哈多、穆塞鲁库……”那不知名的语言像是咒语又像是经文，越念越快，最后汇成了蚊子嗡嗡一样的细密声音，让人无从分辨那些音节到底都是什么。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曲教授颤巍巍地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只看到墙上映着一个不断晃动的黑影，接着，另一个身影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在这时，该死的门轴“吱呀”一声响了，里面的人顿时停止了念诵，恶狠狠地大喝一声：“谁？”

曲教授连忙松开门，准备跑回去报警。这时候，他还在算计着，关上地下室的门可以阻挡里面的人至少十分钟，有这时间，不仅能报警，自己还能叫醒熟睡中的几个保安，一起勇斗歹徒——当然他只是负责指挥，不过功劳可不小。但事与愿违，就在他打着如意算盘时，楼道里的灯突然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同时，他听到了太平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他只得一面凭记忆摸索着上楼的方向，一面祈祷对方不要追到他，却因为慌乱而错过了上楼的机会，被堵到死角。

“我要是不值这个班、不仗着胆大去查太平间就好了！”他万般懊悔。可后悔已经晚了，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强烈的福尔马林味直接钻入他的鼻孔。他用手去掰那双有力的大手，却摸到冷冰冷、僵硬而滑腻的皮肤，这触感，他再熟悉不过。“我终于知道了……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人居然是在和尸体说话……”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第二天一早。

“早上好，曲教授！”一名女生努力运动脸部的所有肌肉，作出120%的阳光微笑，向他打招呼。为了在校得到最好的分数、毕业时获得最好的职位，有些人是不计代价的，当然包括动用“美女攻势”。对于她们来说，青春、美貌甚至肉体，都是自己攫取权力、名誉、地位的资本。伴随着令全世界所有蜘蛛都无法编制的庞大关系网的张开，她们手中也多出了一颗颗可以利用的棋子。讨好老师，只不过是一切的开始。在这个交易中，，她们并不吃亏，老师也没占到更多的便宜，因为如果一切谋划得好的话，老师们只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颗小棋子，仅此而已。

曲教授一反常态，没有回报以色咪咪的笑容，而是绷着脸，连看也不看，径直走了过去。

“难道教授讨厌我了？是他知道了我在刘教授面前说了他的坏话？还是他知道了我们背地里笑他秃顶、叫他‘沙和尚’？”那女生花容变色，连忙回想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曲教授。

其实她根本没注意到曲教授脸上僵硬的表情、难看的脸色，还有脖颈上那道绛紫色的勒痕。

一路上，颇有几个熟人或是学生向曲教授打招呼，可他都不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楼道、穿过大门，径直走出医学院。

一出门，一条半人多高的大狗狂吠着，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冲了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真对不起！喂，小B，你怎么能……”狗主人柯里马上追了上来，强行拉开还在不断狂吠的小B。“您没受伤吧？”柯里忙不迭问着，心里祈祷小B千万别把这个人撞上，不然身为特殊警察的他可不好交待。本来早起跟小B一起长跑是件快乐的事，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竟然遇到这样的事。

可倒在地上的曲教授毫无反应，依旧目光呆滞地躺在那里。不，那根本不是目光呆滞，目光中根本就没有一丝生气！

柯里试探了一下曲教授的鼻息，果然没了呼吸，他不禁大惊失色：“不会吧，这么就……死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侦查人员特有的冷静。刚才小B一扑，那人没有丝毫反抗就倒下了，动作很异常。而且他并不是头部着地，除非他有心脑血管疾病，否则不会就这么死了。他蹲下来，仔细察看曲教授的尸体，很容易就注意到了脖子上的那条淤血的勒痕。“总算不是小B的错，这才是致命伤！可是……这么说，他那时已经死了……是尸体在走？”虽然排除了小B的杀人嫌疑，可更大的疑团又涌上柯里心头。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相继来到，原来是有路过的“热心好市民”（不如说是多事的人）报了警，警察又叫了救护车。

“这个人已经死亡了。”一名胖胖的、带金边眼镜的医生在查看一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挥手示意同来的医护人员不必抢救。

“那条疯狗像老虎一样一下扑了上去，将那人按倒在地……看，那狗现在还好凶，那就是杀人的眼神……”目击者绘声绘色（不如说是“添油加醋”）地向警察描述当时的情形，还不时对还在呲着牙、低声吼叫的小B指指点点。一名警察向柯里敬礼，看来是准备将小B“接管”。

“这是我的证件，请听我说两句。”柯里连忙掏出自己的证件——用老前辈的话说，这可是“警界精英中的精英的证明”。果然，那警察脸上依次露出诧异和羡慕之色，脚步也停了下来。柯里连忙一指曲教授的脖子，说道：“这个人的致命伤在脖子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被人扼死的……”他知道，要为小B辩解，必须抓紧时间、指出最有力的证据。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您的意思时说，这狗扑倒的只是尸体？这个人在死后，还能四处走动？”警察的脸上满是嘲讽，但言语总算还客气——这还全是那证件的功劳。不过周围的群众没看到那一晃而过的证件，人群中传来哄笑，还有人义愤填膺地高呼：“一派胡言！狗都把人咬死了，还辩解个什么？狗主人也逃脱不了罪责！”

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至，停在人群外。两个一身黑衣的壮汉分开人群，开出道路，一个身着便装、满面红光，略微有些发福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呦，这不是柯里组长吗？我接到狗伤人致死的报告，没想到就是您家的‘公子’啊！呵呵！”加布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柯里也听得出来将小B叫做“公子”是在讥讽他，可他并不在意，毕竟小B比他亲儿子还亲。

“我认为这又是一具行尸，就像昨天的一样！”柯里特意把“昨天的”着重说出来，果然加布脸上的肌肉一跳，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

“这……还是叫郭老师来演一下再说吧！不过，在澄清事实之前，您的狗得暂时委屈一下。作为保护大众的警探，我们首先得以身作则，您说是吧？”冠冕堂皇的话，加布张嘴就来，让柯里不得不自己“心甘情愿”同意带走小B。

一个黑衣大汉上前去牵小B，柯里只得抚摸抚摸小B的头，对它说：“小B，听话，暂时委屈一下。我保证一定会证明你的清白的！”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柯里的话，小B低下头，夹着尾巴，乖乖跟大汉走向加布的警车。它不时回过头来看柯里，柯里甚至能看到它眼中旋转的泪花。

“叫辆带强化装甲的车来运这尸体走，一路小心尸变！”加布低声吩咐另一个手下，看来他还是相信了柯里的话。

当曲教授的尸体被抬走后，人群也逐渐散尽，只留下柯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这个一向坚强的男子汉不禁重新找到了要哭的感觉，他强忍住泪水，在心中呐喊：“我一定会找出真相，证明你的清白的，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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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尸斑的预兆

在一间弥漫着浓浓的消毒药水味的封闭房间里，绰号叫作“尸体的朋友”的郭师傅正在验尸。他身后，站着加布以及几名全副武装的队员。

“郭老师，怎么样？”带着口罩的加布急切地问。

郭师傅一脸痴迷相，将尸体颠来倒去地反复翻看，甚至直接用鼻子去嗅。好半天，他才缓缓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人死于昨晚夜间11点33分，误差不会超过两分钟；死因是过度惊吓——别看他颈部有淤血，像是被人扼死的，但实际上他在窒息前就已经被吓死了，而杀他的人却不知道。唉，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居然吓成这样……”一边说，他还不断比划着，呈现出一幅自我陶醉的样子。

“这么说，这个人昨晚就死了？不是今早死的？”刚才还满面红光的加布，此时神色凝重起来，一层不祥的阴云开始笼罩着他的脸庞。虽然他不愿柯里所说的就是事实，但这并不是他的意愿所能决定的，这死亡时间已经在预示着这一点。

“呵呵，你怀疑老朽的眼力？”郭师傅充满嘲讽地笑了笑，枯木脸上的挤满皱纹，更像老树皮。“这个人的死亡事件、死因，鄙人是绝对有把握的。不过，要说老朽不能确定的疑点……确实也还残留着一处。来，你来看！”说着，他一把拉过加布，指着尸体道：“你看这尸斑，本来是先在后背出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转移，聚集到手、脚，而且是那么斑点是那么细碎……除非后来他先是躺着，后来站了起来……不，即使站立也不该这样！只可能是尸体自己走动……”

加布感到一阵心悸。他也知道，尸斑是人死后，血液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而在身体下方沉积的现象，在人死后2至4小时开始出现，从坠积期发展到扩散期需要8至10小时，最后才固定，不会再移动。如果在坠积期到扩散期这段时间内搬动了尸体，尸斑就会重新在新的下方；而尸斑本身是血液凝结现象，如果尸体运动的话，血块也会变得细碎。他事先根本没告诉郭师傅这具尸体被怀疑是行尸，没想到郭师傅却还是把结论引导向这个答案。作为一个专门调查离奇案件的特别行动小组的负责人，他勉强维持着一贯的威严，用命令的口吻对身边荷枪实弹的队员低声吩咐“赶快找个偏僻的火葬场烧掉它！”，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但他自己知道，他内心里有多么恐惧。

晚上十点，郊区某偏僻火葬场。

白天熙熙攘攘的吊唁人群已经散尽，现在除了少数几个值班员工，这里剩下的就只有尸体、尸体，还是尸体……缺乏活人的气息，阴冷黑暗的环境让普通人感到无比压抑，过分敏感的人甚至能从空气中分辨出淡淡的尸臭，但这一切对于这里的值班员工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有些亲切。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既然吃这碗饭，总得有两把刷子吧？

所以，虽然此刻身边就是棺材，但小李还是满不在乎地打着哈欠，然后从衣兜中摸出一支烟，在掏出别人送的纯钢ZIPPO点燃，慢慢吸着提神。别看他今年只有28，可已经是一个老资格的殡葬工了，一个人守夜、跟无名尸首坐在一起、然后再将它送入焚化炉，这就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工作。即便此刻有人递过一碗面条，他也能稀里呼噜马上吃下去，一点也不含糊。

加布的手下上午就开车送来这具尸体，丢下一句“马上焚化”，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上午正是小李和同事们挣外块的“旺季”，他们只是撇撇嘴笑了笑，然后就把纸棺材丢在一边，等晚上有空再烧。

“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家伙，那些家伙把他送来的时候连一毛钱也不给，还特横……”他用脚将纸棺材的盖踢开——既然没有红包，对死者的尊敬自然也就剩不下多少了。“如果我是主刀的大夫，还‘红包不到手，包你命没有’呢！所以，现在也不算侮辱……”

一看只是个秃顶的糟老头，小李的兴致顿时大减。正要把棺材盖盖上，他突然发现平躺在棺材里的尸体自己睁开了眼睛。

“我眼花了？”也顾不上卫不卫生，他使劲揉揉眼睛。所幸尸体再没什么变化，他这才将信将疑地用手抚拢死者的眼皮，然后把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古今中外各路神仙都念了一遍，祈求保佑。念完之后，他觉得心情也好了很多，便哼着小曲，打开了焚化炉的炉门。可当他再转身去推放置纸棺材的推车时，却发现那尸体不见了。

“谁在跟我开玩笑？”小李大喊道。虽然大喊多少能壮点胆，可他心里知道，自己找回了第一天来这里工作时的感觉，那种几年来他一直麻痹自己、努力让自己忘掉的感觉。他又一次像普通人一样，体会到了深夜一个人在偏僻的火葬场工作，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好了，我怕了还不行？快出来吧！是小王？……要不是老章？”小王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向门口退去，只待一出门，便撒腿跑向大门口的传达室，找看门的徐大爷要瓶二锅头压压惊。短短几步道，平时即使推着尸体，他也能大步流星地走过，可现在刚迈了几步，他的后背就被冷汗湿透了。

“我这是怎么了？我才不怕呢！”他大吼一声，鼓足勇气，一溜烟跑出门外。望着挂在天上的一轮弯月，他头一次感觉到这月亮是如此之美。

“呼……”他长出一口气，可这口悠长的气只进不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从他背后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在离此十几公里的某幢大楼里，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小B，正一次又一次徒劳地冲撞着坚固的牢笼。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在黑暗中发出焦躁不安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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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恐惧

入夜，一个少年牵着一条大狗跑过郊区空无一人的街道。

“别跑那么快啊……”异常兴奋的大狗跑得起劲，少年反倒像被狗拽着。

拐过一个弯，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闪出几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大狗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会放狗咬人，而且不管打狂犬疫苗哦！”少年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那几个人没有任何反应，而是面无表情地向少年包围。

不知道少年是否注意到，对方几个人的眼中，丝毫没有活人的生气，有的只是通红的、满是杀意的眼睛；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能看见，少年的脸上，并没有畏惧，反而带着诡异的笑容……

白天一整天，柯里都是无精打采。一半是为小B担心，另一半则是思考这两天发生的怪事，可惜毫无头绪。到了晚上，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还有些精神恍惚，好几次查点撞上电线杆。

这次，对面的行人也像他一样直愣愣地走着，要不是柯里凭借多年练就的敏锐反应在最后一刻闪开，两人一定会瓷瓷实实地撞个正着。“对不起……”没等柯里说完，那人突然转过身来，抬起双手直奔柯里的脖子掐来。一瞬间，柯里脑海中闪电般地闪过一个人的脸庞。没错，这熟悉的身形，还有这熟悉的目光——这人分明就是早上的曲教授！

来不及多想，柯里连忙施展“疾风三连击”，当胸狠狠给了曲教授两拳之后，用一个利索的扫堂腿将他撂倒。这两拳一腿的连续技本来是他上学的时候出于好玩的目的，仿照动画片里的招式学的，没想到后来在实战中一施展还颇为有效，于是便成了他的惯用招式。

还没等他喘口气，曲教授像弹簧一样从地上笔直地弹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

“我怎么忘了他是行尸走肉呢？”柯里直骂自己笨。他一面留意曲教授的行动，一面思考对策。打，看来怎么也胜不了——那行尸的胸口够坚硬，刚才两拳虽然悉数命中，但柯里才是自讨苦吃，他的手现在已经感觉到生疼了。开枪，也没用——那天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更何况他也没带手枪呢？想了半天，他决定还是先“战略转移”——也就是三十六计中最管用的一计——逃跑！

身为身经百战的特殊警察，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好在他每天早晚遛狗就是和小B一起长跑，在“跑”上还颇有心得。

一口气跑出几条街，黑暗中，柯里影影绰绰看到前面有一群人，他连忙大喊：“快跑！有僵尸在追我！”

“别过来，这里才全是僵尸！”人群中间有人叫道，听声音只是个少年。柯里觉得他的声音似乎有几分耳熟，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一道暗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火舌迅猛地舔过前面几个人，顿时将人烧成焦炭，散发出阵阵焦臭。柯里这时才看清，在一群僵尸中间，站着一个黑衣的英俊少年。少年将右手举向空中，然后开始不断搅动；空中出现了暗黑色的漩涡，那漩涡在不安地卷动。他挥手一甩，黑暗的旋风席卷过剩下的人。当他重新将手抬向空中，挥去那暗黑之气时，那些人已经碎成了一堆堆黑煤一样的残渣。这下柯里已经十分肯定，这少年就是柯里少年时的朋友，兰德尔·索尼克。他拥有调和光与暗的神力，却没去继承神的尊位，而是选择了不断旅行、冒险。自从毕业时一别，柯里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他，想不到兰德尔现在的形象和当年丝毫没变。

就在这时，曲教授已经追了上来，并猛扑向柯里，柯里甚至来不及闪躲。

“汪！”一只大狗跃过柯里，将曲教授扑倒。柯里大吃一惊，这狗的体形、毛色分明就是小B，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自己逃出来的？只听兰德尔命令道：“Ace，准备使用破邪星光！”那狗马上顺从地向后跳开，然后低下头，它头部的十字星聚集起银色的光芒，然后笔直地发射过去。曲教授的尸体扭曲几下，在这银色的光束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Ace，回来吧！”兰德尔再次命令道。说来也奇怪，那狗似乎点了点头，然后一跃跳回兰德尔身边。片刻之间，兰德尔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天真的笑容：“我说柯里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出来？最近你们这里可不太平啊！哎，对了，Binary呢，怎么没跟着你？”

“Binary……你是说小B？难道这不是……”柯里指着那和小B一模一样的大狗，颇为疑惑。

“当然不是，这是Binary的兄长，叫Ace！”兰德尔顽皮地笑笑，“柯里，很久不见了，想死我了！”说着，他扑过来和柯里拥抱一番，然后拉着他的手说：“走，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叙叙旧怎么样？”

“好啊，去我家……不过你这个小孩子能喝酒么？”柯里开玩笑说。

“说实话，我可比你大！”兰德尔狡黠地笑了。

两人来到柯里家，摆下酒菜，开始闲聊。Ace规规矩矩蹲坐在地上，如果换作是小B，早就扒着柯里的腿要东西吃了，不给就用爪子挠。

“这么多年里连个电话都不打、甚至连一封E-mail也没有，真不够朋友！”柯里假装怪罪道。

“唉！是怪我！我总是忘记，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同的……你看，我觉得才几天没见你，你看上去却都可以当我的父亲了——只是‘看上去’而已哦！”兰德尔笑道，还是小孩子心性，嘴上也不让柯里占便宜。

“我真羡慕你们，能超脱于时间之外……”柯里叹了口气。

“羡慕？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谁羡慕谁啊！奔波于时间的长河中，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冒险，并不真那么有趣……”兰德尔说，脸上闪过一丝惆怅。想不到，还像个天真的孩子的他，也有自己的苦恼。

柯里也察觉了兰德尔的忧伤，他喝了口酒，换个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小B的呢！”

“是我把它送到你门口的啊，我能不认识吗？我给它起的名字叫Binary，没想到你到省事，直接简化成B了！”兰德尔笑道，“不过叫小B挺也合适，本来Binary就有‘二’的含义，表示它是孪生兄弟中比较小的，AB的B也一样啦！他哥哥叫Ace不仅有‘王牌’的意思，也表以‘第一’——嗯，叫‘大A’怎么样？好像没Ace有气势……”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同时塞给Ace一大块排骨让它啃。

“啊？！我还以为是有人将它遗弃在我门口的呢！”

“别胡说了！这么好的小家伙谁会遗弃啊！这可是魔物猎人梦寐以求的神兽啊！由于必须从小养才能建立感情，很多猎人偷都想偷一只幼兽！我当时想到你会接触到各类危险，就忍痛割爱送你一只，没想到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神……兽？不是普通的小狗？”柯里一脸惊讶，很难把小B这样的狗和神兽联系在一起。

“小……狗！？亏你想得出来！我晕！”兰德尔的嘴都快被气歪了。“世上有这样的狗吗？你倒说说他算什么品种？人啊，就喜欢将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东西硬当成是自己认识的东西，然后就错过了很多东西……看来小B一定缺乏训练，该不会已经成了一只没用的看家狗了吧？”兰德尔叹息道。

柯里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怎么说呢，跟训练有素的Ace比起来，小B的确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狗而已……他只好说明了早上发生的一切，他本以为兰德尔也会担心小B，没想到兰德尔听了不仅不着急，反而捶着桌子笑：“你也真迟钝，或者说是愚蠢！不过看来小B的本能还没被你惯得衰退，是它感应到了那个人是僵尸，才会扑上去的。而且僵尸被暂时镇住，也是小B的功劳。”

柯里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不是巧合，小B确实是主动攻击，只不过是在攻击僵尸。“啊……这样啊？那小B到底是什么啊？”

“B是AB的B，也是辟邪的辟。”兰德尔眉毛一扬，得意地道。

“辟、辟邪？”在柯里的印象中，跟“辟邪”两个字有关的首当其冲就是《辟邪剑谱》，然后就是古代王侯墓前的石雕。难道说，小B就是那种石狮子一样的东西？

“外表像狗只是因为这封印存在罢了，”兰德尔一指Ace额头的白色十字星型印记，“如果解除这封印，辟邪就会恢复本来面目，对付很强大的魔物也不在话下。你知道么，A级的职业魔物猎人都不一定能战胜一只成年辟邪；即便是幼兽，对付些中低等魔物，也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说着，他满怀骄傲地抚摸着Ace的额头，Ace也仿佛知道这是在夸奖它，立刻自豪地挺起身子。

“这么厉害……”柯里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以前可不知道小B的身世和身份会这么有来头。

“不过也不算最厉害，像是四灵兽、五灵兽那种等级的，威力就大得多——不过那不是凡人所能驾驭的。”

柯里头一次觉得小B是如此陌生，尽管此前他把它当作最亲密、几乎身上有多少根毛的都知道的朋友。

“把最关键的要告诉你，来，把这个带上！”兰德尔丢过来一个银戒指，中央凹下去的部分，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形状正好和Ace、小B他们额头上的十字星型一致。“这就是用来解除束缚封印的‘天狼星之戒”，你用它就可以呼唤出辟邪本来的样子了。”

“本来的样子？会是什么样？”柯里尽力想象着，“像老虎、狮子？还是人形的？”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做好心理准备，体形很巨大的哦！”兰德尔神秘兮兮地道。

“别大到家里都装不下就行……啊，我也忘了最重要的事！你知道这些行尸走肉是怎么出现的？”柯里这才想起真正的正题。

兰德尔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我本来是来看望小B……还有你的。好容易查到你的新住处，没想到路上杀出这些程咬金，我还想问是怎么回事呢！除非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否则我只能用那些政客们遇到丑闻时用来敷衍的话来搪塞你——无可奉告！”说完，他还将那些人说“无可奉告”时的神情学了个十足。

“嗯……”柯里想了半天，突然猛地想起郭师傅那哀怨的眼神。他凑上前，满怀希望地问道：“你听说过‘尸语者’么？”

“尸语者……尸语者？”兰德尔挠者头发想了半天，才摊着手无奈地回答：“没听说过！”

柯里有些沮丧，他只好强作欢颜，说道：“没关系，我自己继续努力吧，反正这是我的工作。来，喝酒、喝酒！”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尸语故事》。”兰德尔拉长声音说道，“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回事”。

“说来听听！我就知道你懂得多！”柯里重新燃起兴趣。

“《尸语故事》是藏族的民间故事，也叫作《黄金尸体讲述的故事》。它跟《一千零一夜》很像，也是由一个大故事套着无数小故事。故事的主线有两种说法，比较常见的一种说是一个小伙子偷学了魔法，被7个魔法师追杀，但小伙子比较强，最后‘一个干掉了7个’——你知道类似的话还出现在什么地方吗？是小裁缝杀苍蝇那个童话……啊，不好意思，跑题了……”兰德尔吐吐舌头，好在柯里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为了赎去杀生的罪孽，龙树大师让小伙子到尸林去背一具神奇尸体来。他叮嘱小伙子，在背尸体时万万不可跟尸体搭腔。但这具神奇的尸体每次都会自己说话，讲出一个接一个的精彩故事，小伙子一忍不住搭腔，尸体就会立即回到尸林。这样反复背尸体、尸体反复讲故事，就构成了如同《一千零一夜》般的庞大故事群。唉……就是这样，这里的‘尸语’说的是会说话的尸体，好像跟你所说的‘尸语者’没太大关系。”兰德尔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一大串，却好像没什么用。

“不过……这倒提醒了我。郭老师说过，‘尸语者’是能与尸体交谈的人，他们是尸体的主人……你听说过么？”

兰德尔思索了片刻，然后茫然地摇摇头。

柯里叹了口气，将杯中的余酒一饮而尽，然后笑道：“干嘛让我们的聚会这么郁闷？来，聊点愉快的吧！”

“用酒精麻醉自己，把烦恼抛诸脑后……大人也会逃避呢！”兰德尔的言语中充满讽刺意味。

“你怎么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这可不像我所认识的兰德尔啊！”

“也许，这就是岁月在我身上产生的变化吧？虽然容颜未老，但我摆脱不了成长带来的烦恼。算了，我也一起逃避吧！”兰德尔苦笑了一下，然后重新开朗起来。

正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兰德尔按了一下手表表面，上面马上变成显示屏，却显示着“机密，Sound

Only”，他只好再无可奈何地从怀中取出无线耳机戴上。虽然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但从兰德尔脸上逐渐变得凝重的神情，柯里知道这短暂的聚会不得不就此中断了。“是、是，我马上就出发！”兰德尔不断点头，这更加肯定了柯里的猜测。

“抱歉，我必须马上离开，解开‘尸语者’之谜可能还得靠你自己了。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聚……”兰德尔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不无遗憾地说。一直趴在地上啃骨头的Ace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贴在他身边。

“别担心我，你的旅程才更危险！再说，这次小B也会帮我的！”柯里呵呵笑着，然后亮了亮手上的戒指。

“我还是不放心啊，你当年就总是迷迷糊糊的。”兰德尔拢拢头发，然后不怀好意地笑着。

“别揭人家老底啊！再说，人也会变的啊！”

“唉，反正也只能靠你了，保重吧！”兰德尔拍着柯里的肩膀，真诚地说道。

柯里伸出大拇指：“一路顺风！”

兰德尔牵着Ace走到房间中央，说了声“Bye-bye”，消失在空气中。

望着兰德尔和Ace消失的身影，柯里想起了还困在牢笼里的小B。虽然很担心它吃苦，但既然它是辟邪，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面对未知的邪恶，柯里还得依靠小B，它不坚强起来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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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变故

第二天一早，柯里就直奔总部。“既然曲教授的尸体昨天又四处游荡了，小B的冤屈说什么也能洗清了，这下就能接回它了。团聚之后，就能开始调查，这次不用出动小组其他成员，只要利用小B超强的感应能力就可以追查僵尸……”一路上，他还在不断盘算下一步计划，脸上逐渐露出得意的笑容。

走进伪装成高档写字楼的总部，一层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接待来访者；保安一丝不苟地执勤；混迹于勤杂工的巡逻人员一面打扫卫生，一面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入。尽管所有人的行动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柯里总觉得这里缺少点什么。“是什么呢？究竟少了什么？”他想了半天，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来，但这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异常强烈。

由于暂时无法找出答案，他只好按原计划先去接小B。虽然它真正的身份是神兽辟邪，但此前一直被当作宠物娇生惯养，还没受过如此委屈。恐怕连它自己一时都很难适应这角色变化吧？

进入大厅右侧最里面的电梯后，柯里将手掌按到显示楼层的屏幕上，同时抬起头面对天花板，说出他非常非常厌恶的一句话：“芝麻开不了门、花生开门。”每念一次这句话，他都会诅咒一次设计这套身份识别系统口令的人，但还是不得不说，否则进不去。身份识别系统同时启动指纹、脸形、瞳孔、语音检测这4项功能，验证无误后，才在屏幕上显示出了隐藏的按钮。他总算松了口气——据说识别不通过，就会释放高压电流击昏来者，虽然从未发生过，但就像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总让人觉得有点担心。待轻轻按下“B7”后，电梯开始向地下7层下降。这层是加布领导的小组的驻地，小B就应该被关在这里。

柯里一出电梯，就快步赶往加布的办公室。一路上，他与几个加布小组的成员擦肩而过，同样有那种异样的感觉，但他顾不上考虑这些，径直来到加布的办公室门前。敲门之后，却无人回答。柯里一拧门把手，原来门锁着。他只好拦住一个路过的人，问道：“请问，加布组长今天来了么？”

没想到，那人根本连理都不理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然后使出几乎牦牛一样的力气，用肩膀硬撞开柯里，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会这样？”柯里一个人在楼道中发呆。这时候，不远处的一道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柯里……这边来……快……”

“是郭老师？”柯里连忙赶过去，没想到一进门，门就被人从后面关上。屋里没开灯，顿时漆黑一片，柯里马上认为是有人故意引他进来，然后将他困在这里。他迅速贴墙站立，同时做出防御姿态，以防有人袭击。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不利……”郭师傅的声音从柯里背后传来，听上去他极度虚弱。“我不开灯是有原因的，请你先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怎、怎么？”柯里怀疑自己听错了，前天见到郭师傅时，他虽算不上鹤发童颜，但也总算精神矍铄，怎么现在衰弱得像是风中之烛，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吹灭？而且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岂不是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听我说……也许你很难相信……这里的人已经不是人了……”郭师傅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努力地把话说清楚：“尸语者来了……我曾说过，尸语者是尸体的主人。现在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您是说……这些人……现在全是尸体？”柯里眉头一皱，不过他也并不特别惊讶，因为心中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现在只不过是印证了这预感而已。现在想起来，一进楼就感觉到那些人少了点什么不是错觉，他们所缺少的，正是“生命”！柯里连忙追问道：“尸语者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尸语者会说只有尸体才听得懂的语言……或者说是‘命令’吧，尸体会对他俯首听命……你看，尸体现在伪装得多么像人……”郭师傅缓缓答道。

“不管怎么伪装，不管外表多么像人，他们还是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柯里斩钉截铁地说道。

“儒子可教也……看来你身上还有希望……”郭师傅兴奋起来，“没错，尸语者能让尸体唯命是从地行动，甚至可以召回尸体的灵魂……但他毕竟不能赋予尸体以生命……你要阻止他……千万不能让更多的人像这楼里的人一样……”

“郭老师，我本来就要找出真相的。我保证，一定会阻止尸语者的阴谋！”

“那……就我就放心了……你开灯吧……”听得出来，郭师傅的声音中充满欣慰。

柯里按下日光灯的开关，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郭师傅背靠墙坐在地上，苍白的脸上面无血色，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胸前有个碗口粗的大空洞，直通后背，中间的骨肉都不见了，就连血都已经干涸——这样的伤怎么看都活不成，就是能活到现在也很难让让人相信，难道这是奇迹么？

看到柯里疑惑的眼神，郭师傅的头吃力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你别怕，虽然我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

“也是尸语者干的？！”看到如此惨状，柯里咬着嘴唇，努力忍住悲愤。

“对，是尸语者……其实你也认识他——加布就是尸语者。他把其他人先杀死，然后将尸体变成他的奴仆，想悄悄替换掉整栋楼里的所有人……可他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的眼睛……被我发现后，他先是想收买我，可我知道死亡是什么，不想做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活尸……他就把我杀死，再把我的魂魄束缚在尸身上，想让我承受尸体腐朽到渣也不剩下的痛苦……但他做梦也也想不到，我随身带着一块延缓尸体腐坏的寒玉……我要利用这寒玉争取时间，把真相传递出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一定要阻止尸语者……虽然我不知道如何消灭他，但我相信会有办法的……”

“嗯，您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柯里点点头。

“这样，我也能放心地去了……”郭师傅努力笑了笑，然后松开左手，一块拴着红色丝绦、样式古朴的玉用他手中滚落。由于受到尸气侵蚀，玉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无光，材质也变得十分酥脆，掉在地上，就摔成许多碎块。离开寒玉的庇护，郭师傅的身体迅速腐败消亡：皮肤像腐朽的树皮一样脱落，碎成粉末状；肌肉干枯萎缩、一根根筋被拉断；骨头上有无数裂纹在扩散，最后像被踩的饼干一样碎掉。

望着郭师傅逐渐消散的尸体，一行热泪从柯里脸上淌下来。没想到只过了一夜，情况居然变得如此之糟。如果失去控制，整个世界甚至会变成活尸的世界……他不敢继续想象。

柯里摸了摸衣兜，幸好PDA还随身带着。他取出PDA，调出大楼的资料，查找有无安全的逃脱路经。

这栋大楼作为负责调查神秘案件的特殊警察机构的总部，地下部分的建筑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它采取“易守难攻”的设计思想，入口是唯一的，可以承受小型核武器的直接打击，内部储存着水、食物和足够的武器装备，像堡垒一样可以有效坚守。但这种设计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一旦敌人成功占据内部，建筑中的人就连逃出去都难。当初论证设计时，由于准备了看似完备的身份识别和保安系统，谁都没想到有人能大规模侵入。即使当初有人提出这样的假设，也一定会被专家们嘲笑“这怎么可能？”但现在这问题就摆在眼前了——大厦中几乎所有人变成行尸，处处都是敌人，柯里该如何逃脱？

“通风道内装有多处封闭过滤装置，而且窄得根本不能进人——方案排除……电梯井内装有摄像机，而且有自动攻击武器——方案排除……”柯里把能想到的逃脱方案都试了个遍，却都遭到否定。他努力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每个高楼逃生类电影，里面的办法在这里却都行不通。除非拥有刀枪不入的装甲，或是足够强大的火力，否则就是插翅也难飞。他几乎绝望了。

“不能气馁！希望总是存在的，但要你伸手才能抓到！”恍惚之中，他仿佛听到了学生时代的好友叶颖的声音，那个大姐姐，总是在鼓励着他，不要放弃。“这可不像柯里啊，虽然有些冒失，但你总是那么有活力，有时候连我都自愧不如呢！”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兰德尔的笑脸。“不，没办法了……我已经什么都想过了！”柯里焦躁地摇着头，不是他不想脱困，而是无计可施。“有时候，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也不失为好办法啊！”一个女生甜美的声音在他脑海里震荡，那是他少年时代一直恋慕的沈雨的声音。

“沈雨！”他大叫一声，却发现一切原来只是幻觉。但过去的好友们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有希望，那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拿出男子汉的勇气来，运气不足，就用勇气去弥补吧！”“我相信你，柯里，你会成为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的！”柯里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当初每当遇到困难，大家总能互相鼓励，共度难关。如今虽然各处一方，但那充满希望的话语、对美好未来的信念，还有天长地久的友谊，还深深保留在柯里心中。

“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我不能保护大家，还能指望谁呢？”他努力稳定一下情绪，然后开始冷静地思索如何从深深地下逃出这充满活尸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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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扰乱的计划

“我还犹豫什么，直接闯出去不就行了？！拖得越久，才越危险。”摆脱了寻找最安全方案的死胡同，柯里茅塞顿开，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虽然一点也不安全，但这最直接的办法也许最有效。只要有勇气，再加上一点点运气，完全可能像进来时一样顺利地出去。

虽说要拿出勇气，但也不是鲁莽行事。他熄了灯，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楼道里并没有人走动的声音，这才将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闪身出去。他尽可能放轻脚步，迅速向最近的楼梯口前进。他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能乘坐电梯，因为电梯的控制权在对方手里，而且里面安装了能击昏人的电击武器，万一被对方利用，自己就比瓮中的鳖还惨。

事也凑巧，刚拐入楼梯口，他就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好，他跑了！”有人喊道。

接着，传来了开门声。“什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是加布的声音，听得出，他很愤怒。

柯里的心噗嗵噗嗵跳得厉害，没想到，加布就在这里。按照郭师傅的说法，加布就是尸语者，也是柯里必须去对付的敌方BOSS！而且看这情形，加布如果说的不是郭师傅，那就是在说柯里了，他已经下决心要对付柯里了么？想到这里，柯里真有冲出去和加布拼命的欲望，但想都不用想，绝对赢不了——他连普通的行尸都对付不了，更何况尸语者？那只是白白送死罢了。柯里只好按捺心中的冲动，趁他们没发现，先上楼。

“等等，他还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加布道。柯里浑身一颤，难道加布能感觉到柯里的存在？还是他能分辨出活人的气息？“跑还是不跑？”他略微有些犹豫，加布如果及时通知上面的人手，柯里就是跑上去也会陷入重围。“要不去武器库？”他灵机一动。虽然不知道别处的情况，但柯里的办公区域在B8，那里的地形他还熟悉，存放水、食物、武器的仓库钥匙和密码他也都有。而且柯里的小组被上司评价为“一贯散漫”，实行的是SOHO办公、有事出动，只有偶尔开个会才会来这里，此时应该没人在，也就不会被变成活尸。“没想到，散漫也有散漫的好处，不然就全军覆没了。”想到这里，柯里略感欣慰。但情况危急，他没太多时间犹豫，必须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赶快做出决定，跑往哪里。

“我身上还肩负着把尸语者入侵的消息传递出去的使命，在将希望托付出去之前，我还不能太冒险！”他终于决定先下到B8，寻找一些武器，再另行突围。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喝斥声：“在这里，抓住他！”

“被发现了？！不会吧？”柯里本来对自己的藏匿能力还挺有信心，一向自诩为《合金装备》里的Solid

Snake，这么轻易就被发现，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大打击。

可他万没想到，对方说的其实不是他。

“汪！汪！”楼道里传来柯里最熟悉不过的狗叫声——那不是小B还会是谁？原来是小B挣脱出牢笼，加布等人正在追捕它。这下，柯里的逃脱计划又全盘改写了——有了小B，还怕什么？

柯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小B看到他，也发出像是小孩啼哭一样的呜呜叫声，跳到他身边，扒着柯里的腿不断蹦着，还伸出热乎乎的大舌头乱舔。一见到亲人，它就全然忘记了危险就在身边。如果再配上西下的夕阳，那么这十足就是《莱西回家了》里的经典镜头了。

“好了，好了，乖孩子，别这样！先去收拾他们！”柯里抚摸着小B的头，虽然他也异常激动，但还没像小B那样忘记身边的危险。他想起了兰德尔的Ace用过的招术，指着加布，对小B说道：“小B，准备破邪星光！”

加布被柯里的气势吓得后退两步。可是，小B仰起头看看柯里，只是伸出大舌头呼哧呼哧喘气，却并不进攻——它根本不会用破邪星光啊！

“哼，原来是虚张声势！”加布冷笑道，“柯里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加入我们吧！死亡，只是一时的痛苦，我们将得到永生！”

“呸！永生？你们只是行尸走肉罢了，根本就没有生命！”柯里痛斥道。

“行尸走肉？哼哈哈……这都市中，原本就有的是啊！没有自己的思想、终日碌碌无为的人，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他们的生命，意义何在？人们常说‘尸位素餐’，其实不就是说那些白吃饭的人像尸体一样吗？也许还不如尸体呢！”加布侃侃而谈，阴郁的脸上隐隐出现了冷酷的笑容。“尽管我现在是一具尸体，但我有理想、有信念，我的存在，就比那些白活一遭的人的生命更有意义！”他用咄咄逼人的语气继续说道，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理想、信念”。

柯里一时语塞，虽然他知道加布的话是一派胡言，但要驳斥这谬论，一时还很难找到合适的语句。他只好装作没听见，抬起戴着天狼星之戒的左手，对小B说：“小B，快恢复你本来的样子，打倒他们！”

可小B依旧是那副傻兮兮的样子，歪着头看着柯里，完全不懂柯里在说什么。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一瞬间，柯里想到了最坏也最大的可能性——兰德尔忘记告诉他解除封印的咒语了。“总说我冒失，兰德尔也好不了哪去。”柯里正在埋怨兰德尔，一双冰冷大手从他背后伸向他的脖子。幸亏他早知道背后有人，而且反应够快，在那双手触及他的皮肤之前，用一个过肩摔将那人投向加布，同时拍拍小B的后背：“走！”

趁着加布躲闪的空隙，柯里带着小B走下楼梯，按原计划直奔B8层。但原计划也有要修正的地方，时间紧迫，不允许他去武器库了，他只好先去办公室，好在那里的保险柜里也有些武器。

一边跑，柯里一边掏出钥匙串，寻找办公室钥匙——生死关头，能多争取哪怕一秒钟也是管用的。待看到办公室的门，他已经拿好钥匙，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打开房门，然后转身一脚将门揣上，再就近搬来桌椅顶上——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强。接着，他把钥匙插入保险柜侧面的钥匙孔，拧了三圈半，保险柜前方弹出一个满是字母和数字的小键盘。柯里开始在小键盘上输入密码，虽然不是很害怕，但由于紧张，手还是有些颤抖，一连好几次都输错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砰砰”的撞门声。

“该死！”不知道柯里是在骂自己还是骂门外的活尸们。他抹去额头的汗水，努力镇定，准备重新输入密码。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会是谁？这里的建筑结构应该能屏蔽手机信号才对！他有些疑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接听这个“不速之电话”。

“喂，柯里，你在干什么哪？”电话里传来兰德尔倦怠的声音，像是没睡醒一样。

“你来得正好！”柯里总算抓住了一根希望的稻草，“先别说别的，告诉我解除小B封印的方法！”

“哦……我就是要说这个啊！嘿嘿，不好意思，当时忘了。你必须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然后只要将红宝石对准小B的额头，说‘破印’就可以了。”

“怎、怎么要戴在无名指上，那不是表示已婚么？”柯里有些诧异。

“嗯……这表示契约，毕竟这神圣的契约比起婚姻的契约也不差吧？你想想，离婚可比解除这个契约容易多了……”

“那我将来的结婚戒指怎么办？”

“我才不管呢！哈哈，你也开始担心这个了？不想当一辈子光棍？”兰德尔坏坏地笑着。

“你才……算了，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个，快告诉我小B有什么特殊能力，怎么用出来！”

“解除封印后，辟邪世代相传的记忆也会随之萌动，它会逐渐学会识别各种魔物，还会学会各种招式……不过，这里面也有天分的因素，能学成什么样就不一定了。我的Ace之所以叫Ace，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就因为它是值得骄傲的王牌战士！”听得出来，兰德尔在得意地笑，手机还传来Ace的叫声。

“好，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有希望了！谢谢你，兰德尔！”柯里挂断了电话，因为就在他们通话时，房门已经被加布率领几个人撞开了。

“看在是老同事的面子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加入我们吧！”加布微笑着，用诱惑的语调说道。

“我的回答只有‘不’，尸语者！”手握小B这张王牌，柯里此刻信心十足。

“尸语者？你以为是我？哈哈……”加布捧腹大笑，这笑让柯里有些不知所措，郭老师临终前不是指认加布害死了他、信誓旦旦地说加布就是尸语者吗？难道哪里搞错了？只听加布止住笑，满怀戒备地后头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很遗憾，你的猜测错了。不过如果你肯跟我联手的话，我们可以夺取尸语者的力量，然后将这世界都收归我们的控制之下……”

柯里这才觉得郭老师真的错了，依照加布的性格推断，他只不过是尸语者手下的一颗高级棋子罢了。只不过，这颗棋子还有反过来吞噬主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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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半无人尸语时

“不管你是不是尸语者，我都不能放过你！你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恶贼！”柯里将戒指由左手小指换到无名指，准备念出解除封印的咒语。

“哦？难道你是为了给老郭头报仇？”加布一斜眼睛，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仇恨会蒙蔽人的眼睛啊！把目光放长远吧，柯里！”他再次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和颜悦色地诱惑道：“与我联手，打倒尸语者，将那力量夺取过来吧！我们虽然没有生命，但可以永远存在，这世界也将永远属于我们！”

“可憎的野心啊！即使你真的不是尸语者，所作所为与他又有什么两样？”柯里满怀悲愤喊道。他发现，人的野心，与妖魔的野心根本没有差别。叶颖说过，真正狡猾的妖魔都诞生自人的邪恶之心，因为他们能将人的智慧用在邪路上，柯里以前只是将信将疑，现在他完全相信了。

终于，他缓缓抬起了左手，将戒指上的十字星形红宝石对准了小B额头上的同样花纹。

可是，他的计划又一次被打乱。

加布突然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痛苦地抱住头，口中不断呻吟着。他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柯里，伸出手，道：“帮帮我，柯里！我也不情愿变成这样！这不是我的本意！求求你，和我一起打倒尸语者，我才能摆脱他的控制！”

难道这才是加布的真心话？他是被尸语者控制的傀儡，迫不得已才说出那样的话？柯里向前刚迈了一步，却猛地想起了叶颖以前所讲的故事，一个信任与背叛的故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一阅拙作《女神的忏悔》）。如果太天真，随意信任不可信任的人，那倒霉的只能是自己。平时总是两面三刀，绰号“笑面虎”的加布，难保现在不是在制造陷阱。想到这里，柯里停了下来。

加布脸上现出惊愕，分明在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没等柯里说话，加布身后，一个年轻人面色铁青地走上前来，用一只手抓住加布的肩膀，说道：“你真想背叛主人？”

“背叛又怎么样？他把我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难道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不成？”加布甩开那人，大吼道。

那年轻人道：“我们都是尸语者忠实的奴仆，你宣誓过，应该知道背叛者的下场！”

“宣誓过又怎样？所谓的誓言算个屁！你看过几个‘拿性命担保’、‘甘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人真应验誓言死掉了？”加布对此嗤之以鼻。柯里心中暗想，幸亏刚才没相信他，果然那野心就是他的本意。

没想到，那年轻人退后一步，哼哼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录音机，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按动了播放按钮。

“我赐给你们的，也能夺回来！”短暂的空白之后，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录音机中传来。只见加布和其他几个人都是浑身一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快关掉它！你也不想活了吗？”加布瞪大眼睛，竭尽全力大喝道，然后冲上去要夺那个录音机。

年轻人没有回答，脸上隐约挂着一丝笑容。“鲁西米库、萨拉索斯……”录音机里持续不断地传来不知道是用什么语言念诵的经文，加布庞大的身躯就凝固在半空中，伸出去的手已经触摸到了录音机，却不能再多挪动一点。

“不！！！”加布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叫声，柯里再次目睹了曾在郭师傅的尸身上发生的一幕：几个人，不，几具尸体逐渐腐朽，最后只剩一堆残渣。录音机也摔在地上，停止了转动。

“这、这就是尸语者的力量？难道……刚才录音机里的播放的语言，就是能命令尸体的……尸语？！”

柯里愣了半天，才过去拾起那录音机。“尸语者也并不精明，给我留下了对抗行尸的有力武器。”他美滋滋地按下出舱键，想取出磁带。没想到，磁带舱门一打开，便从录音机里流淌出粘糊糊的、带着腥臭味的绿色液体。“啪嗒”，还有一坨模糊的血肉也掉在地上。柯里连忙后退，定睛一看，原来是被割下的嘴唇和舌头。一瞬间，他明白了，尸语者一点也不傻，而且比想象中更强大。这个录音机是特制的，里面用那不知名的恶心液体浸泡着人的嘴唇和舌头，尸语者使它们能发出自己想要的声音。虽然不明白原理如何，但可以肯定这是巫术与科技的结合，高明得很。

就在柯里张大嘴巴还在惊讶之时，小B好奇地凑上前去，用大鼻子贴近地面使劲嗅那摊恶心的东西。柯里连忙丢掉录音机，一把拽开它，同时训斥道：“小B！你要是再敢闻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以后就不让你睡我的床……哎，别去舔！不然我掰开你的嘴，用你最不喜欢的中草药牙膏给你刷牙！”

一提中草药牙膏，小B果然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到了柯里身后，虽然不是很情愿。柯里松了口气，毕竟还是有杀手锏制裁小B的。事不宜迟，他也不再取武器，赶快带着小B顺着楼梯跑上去。

没想到还没回到一楼大厅，柯里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难道那些尸体也……”很快，事实就证明了他的猜测——大厅里东倒西歪的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只是腐烂速度、程度都远比加布等人缓慢。柯里一点也没有脱困后的喜悦，仅仅是那录音的余波就可以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看来尸语者的力量绝对不能小觑。他带着一脸木讷，一言不发地牵着小B走出楼门，贪婪地呼吸着外界新鲜的空气。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掏出手机，给更高层上司拨通了电话，汇报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可是，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缠绕在他心头：尸语者为什么会放弃这里的所有行尸？是他不在乎？还是另有目的？根据现有线索，柯里怎么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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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摸索与推测

不到一小时后，柯里所领导的白银虎小组的组员都已在大厦门口聚齐，围在疲惫不堪的柯里身边问长问短。他们身后，警察和军队已经建立起多道隔离线，将这里封锁得严严实实。

“好惨啊……头儿，我服你了，换作我，我早吓死了。来，喝点酒压压惊！”邓昆递过来一听啤酒。

坐在台阶上的柯里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一口气喝下半罐，才长吁一口气，精神还略微好了点。他身边的小B也凑过来闻，被他充满怜爱地轻轻拨开：“这不是你能喝的……哎，小邓，有什么吃的吗？小B也饿坏了。”

“头儿，先别关心狗，你自己没事吧？”安妮在一旁小声说。

“有一阵子是快崩溃了……不过，托你们大家的福，总算没事。”柯里笑了笑，“快给小B找点吃的，它真的饿坏了。”

“有、有！就知道你更关心狗！”邓昆取出火腿肠，柯里亲自喂给小B吃。它看起来真是饿坏了，几口就吃完一根，然后还要。

与此同时，穿着将全身都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防护服的防化兵开始从大厦里抬出一具具包裹在黑色塑料袋里的尸体，柯里和组员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就在一两天前，他们还是在这幢楼里办公的活生生的人，还有些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如今却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怎能不让人心酸？而且，还有不少被称作“警界精英中的精英”的人物也一道驾鹤西去了，可谓损失惨重。

“真可怜……”安妮轻叹道。

“是可悲……没有倒在战场上，却牺牲于阴谋中……其实，要不是我们一贯散漫，也许同样会全军覆没……”柯里也是一阵伤感。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一方面是为逝者哀悼，一方面也为灰暗的前途担心。

一辆黑色的轿车通过层层警戒线，停在大厦前。一个身穿军装、有好四名警卫随行的老者走下轿车，迈着稳健的步伐朝柯里走来。“哪位是柯里组长？”他问道。

“我就是，请问……”柯里站了起来。看来军队真的要介入这件事了，他想。

老者的话果然证明了他的猜测：“我是莫利纳将军，国防部委派我接手这里所发生的事件的调查工作。”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略持怀疑态度地问道：“你能再向我亲口重复一下你那荒诞的经历吗？”

“您认为这很荒诞吗？如果您看了那些尸体，就不会这么想了，我的将军阁下。”柯里给了莫利纳将军一颗不软不硬的钉子，既保持了一定的尊敬，也回击了将军自以为是的态度，他必须要让将军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哦？”将军没想到柯里的态度会如此坚决，他在来之前本以为柯里是个神经错乱的疯子，不然怎么会编造出如此荒谬的事件？但看眼前的情况，柯里不仅清醒，而且有着他作为军人所相当欣赏的勇气。

“将军阁下，我建议立即调出大厦的监控录像，然后严格比对现有的尸体，筛选有无漏网之鱼。我们要对广大市民负责，绝对不能让行尸在大街上游荡！”柯里的态度依旧坚决且强硬。这让将军不得不重新作出考虑，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柯里先生……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因为国防部已经决定暂时撤销你们小组的行动权限了。再我们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最好待在家中——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上街也是很危险的事情了。放心，我们并不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只是要记住，你们的种种调查特权已经被暂时取消了，现在由我和我的手下全权负责。”

这种结果不太出乎柯里预料，他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说：“保重，将军阁下。”

“那就先请你们离开吧，这里已经是军事禁地了。如果确实需要的话，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将军的回话不冷不热，但也预留的回旋的余地。看来将军还是把柯里的警告放在了心上。

望着上车远去的将军和接管柯里工作而进入大厦的军队，柯里再次坐回台阶上。紧张和兴奋逐渐远去，他也逐渐从精神打击中恢复过来，一瞬间，疲惫的感觉涌上全身，原来刚才的“没事”全是靠亢奋掩饰、靠信念硬撑。

“头儿……”看到柯里的颓废样子，邓昆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被柯里摆摆手拦住。“我没什么，不感觉累就是怪物了……”柯里只是疲惫，并没有意志消沉。他注视着众人，然后缓缓说道：“大家别灰心，面对未知的前途，我们只有团结起来。虽然尸语者的力量很可怕，但我们大家齐心合力，一定能找出对付他的办法。虽然我的话有点像庸俗的说教，但这绝对不是胡乱许诺的虚幻希望。我相信我的好友在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未来就还有希望。”

每个人都点点头。

“那好，都回家吧！必要时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联系。”柯里努力在有些憔悴的脸上做出了一个并不算灿烂的笑容。

不久，电视、报刊上就播发出消息，对外宣称大厦中爆发了高传染性的致命传染病，大厦被彻底隔离。每当柯里看到大厦中今日又有多少人遭感染、多少人死亡的消息，都会不由得哀叹，制造这些消息的人为了不引起市民恐慌，真可谓用心良苦，让这么多人看起来像是分期分批死亡的。孤儿寡妇们被蒙在鼓里，整天提心吊胆，害怕亲人出现在名单中，其实他们的亲人早就离去。除了负责警戒的警察和战士，大厦门前可谓门可罗雀。市民们不敢靠近大厦，生怕被传染上，附近的居民人心惶惶，原本每天路过此地的人也都绕行。面对这些刻意制造出来的假消息，有几个人分辨得出真假？再说，又有几个人真正关心真假？随着感染、死亡人数下降到0，人们很快便忘却了致命传染病，恢复了往昔的生活。大厦前，起先还是寥寥无几的车辆飞驰而过，过了几日，竟然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繁荣。被蒙在鼓里的人们，不知道尸语者的存在，也不知道危险的临近。也许，他们才是真正幸福的吧？

幸好莫利纳将军不是老顽固，在观看了诸多证据后，他总算相信了柯里的话。现在，他不仅组建了一支本领过硬、装备优良的小队来昼夜巡逻，随时应对突发的行尸事件，还恢复了柯里的小组的行动权，由他们来进行尸语者的调查工作。

经过几天的奋战，柯里等人终于利用大厦的保安录像，将所有尸体与当时在大厦内的人员一一比对，所幸并没有漏网之鱼。只是有一件事比较奇怪，那天掌管录音机的年轻人并不是大厦中的工作人员。柯里好容易才在全市失踪人员名单中找到他，他是火葬场的殡葬工，叫李树森。后来综合其他线索，经过商讨和多方论证，大家才勾勒出一幅较为合理的画面：曲教授的尸体被送往那个火葬场，然后小李被曲教授杀死，并变成行尸。火葬场同时还失踪了一个看门的老头和几具没火化的尸体，但时间、地点、数目都与兰德尔那晚对付的行尸相吻合。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唯一未知的，只剩下究竟是谁在制造行尸。是尸语者本人出现了，还是由曲教授传播了尸语者的声音？因为曲教授早就被Ace的破邪星光消灭了，这便成了无从解答的谜题。至于全大厦的人被变成活尸的时间，则被证明在那天午夜至第二天一早这段时间。不过制造行尸的人也是个谜，因为大厦的监控有死角，现有的录像并没有拍到制造行尸的过程。

“一定是故意的！尸语者事先知道大厦的监控死角在哪里，不然不会拍不到他！”邓昆用力一捶桌子，忿忿地道。

“也不一定啊，像是厕所之类涉及隐私的地方，到哪里也不能监控的。不然，到处都有人监视，第一个抗议的就是你！”一旁的张扬笑道。

“这倒也是……”邓昆自己也“扑哧”一下乐了。

柯里默默沉思了片刻，然后作出了决定：“不过把跟大厦设计有关的所有人员的档案都调出来看一下吧，我们不能放过蛛丝马迹。”

“要派人侦察么？”张扬问道。

“不，”柯里摇摇头，“涉及范围太广了。我们先推理吧，争取把可疑人员的范围缩小一点。”

这时候，安妮为大家泡了咖啡，用托盘分发给每人一杯。柯里这才觉得有些困倦，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现在已是晚上11点多了，他们因为太投入，竟然忘了时间。柯里站起来，伸伸懒腰，道：“有点饿了，我们吃点夜宵吧！”

“赞成！”邓昆举双手赞成柯里的提议，张扬还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外卖资料，查看想吃哪家的东西。“叫好伦哥的外卖怎么样？”

“不太好吃啊……再说了，他们应该10点半就关门了。”邓昆道。

“这附近不少写字楼里都有加班到深夜的人，他们为了夺回这块阵地上的生意，几点都送餐的。”

“夺回……”一瞬间，柯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我赐给你们的，也能夺回来！”如果反过来说，尸语者能怎么夺回来，也能怎么赐予……“等一等，”柯里一拍大腿，大叫道：“糟了，我们只顾核对尸体，忘了检查那天出入送入大厦的包裹、快递了！”

“什、什么？”邓昆有些不解，“又不是炭疽，跟包裹什么的有关系么？”

“尸语者根本不用亲临，只要送录音机来就行啊！既然录音可以毁掉活尸，为什么不能制造活尸？这里已经有了曲教授这具尸体，只要再播放那录音，他就能行动杀人，制造更多的行尸。就像病毒的传播扩散一样，活尸的数目最高能以几何级数增加。而且把全楼人都变成活尸，还用不了这么快……”柯里说着说着，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这推论很可怕。但不能不承认，这是可能发生的。如果这种以前根本没想到的可能性是事实的话，就不难解释尸语者为什么放弃这里了——他只把这里当成个试验室，而且他的试验成功了。连秘密警察机构都不在话下，他只要继续制造那可怕的录音，那么医院的太平间、殡仪馆、火葬场……哪个不是他更大、更好、更容易突破的目标？

这就好比你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蜡烛，好不容易才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但你向前一走却发现，前进的道路上充满危险的岔路，而蜡烛也快熄灭了。虽然不是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比进退两难还要为难。危机的暗云铺满天空，未卜的命运就像那在风中摇摆的微弱烛火，随时可能被即将到来的风雨扑灭，然后永远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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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分之一的几率

众人听到柯里的推测，都颇感震惊。端起咖啡正要饮用的安妮更是脸色煞白，把杯子掉在地上咖啡也泼了一地。

“不、不可能吧？录音就能……如果他利用广播……那一切岂不都在尸语者的掌握之中？只是他没想行动罢了……”安妮的声音在颤抖，话语也有些语无伦次。

柯里完全明白安妮想说什么，不过她的话也给了柯里带来了一个疑问：那录音到底有多大威力？如果制造活尸也像摧毁整楼活尸那么简单，尸语者控制全市都易如反掌，只要占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就行。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尸语者一定也有自己的困难，难道说制造本来就比摧毁困难？他连忙问：“有谁知道我们这楼里是不是有能传播声音的特殊构造？”

沉默片刻，张扬指指天花板，说道：“别的倒是不知道，不过到处都有该死的广播。”

“对啊！广播！”柯里脑中灵光闪现，如果是在动画片里，恐怕真得画上几道电光，然后再配上“叮”的响声吧？隐藏在天花板里的广播喇叭，是个经常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破坏人们好心情的讨厌东西，人们常在它发出聒噪声音的时候对它恨之入骨，但这恨也很容易销声匿迹，平时甚至会完全忽略它——将它作为犯罪工具，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连忙吩咐：“小邓和小张去广播室，看看有没有可以无线接收器之类的装置，体积可能很小。其他人都重新看录像，我们总结一下，看活尸变化有没有时间或地点上的规律。”见识了上次的“录音机”，柯里现在丝毫不敢小觑尸语者的技术实力。“如果能分析出活尸的出现规律，也许就能判断出尸语者是用什么办法制造活尸的，至少能知道他有没有大规模进攻的实力。”他心中对前进的方向略微有了点把握，不再觉得前途一片漆黑。

没过多久，当柯里他们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监控录像并作记录时，邓昆和张扬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看，找到了这个！”邓昆一扬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只有一节7号电池大小的东西。柯里一点也不惊讶，他心目中的无线接收装置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因为情况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负责技术的詹姆斯接过塑料袋，开始从那小装置上面提取指纹。不一会，他开始坐在电脑前比对指纹，装置被交到柯里手中。柯里戴上手套仔细把玩这个小装置，它是手工制作的，外壳是一个小型随身盘的，原本是USB接口的地方，现在被换成音频插头；拆开一看，里面的电路板都是手工焊的，焊点相当均匀、圆滑；整个装置与市售的数码产品相比虽然还有些粗糙，但一般人绝对做不出来，应属专业人士制作。

“当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它就插在麦克风插孔上，我一眼就看见了。”邓昆得意地说。

“嗯……”柯里应了一声，还在继续仔细琢磨那个小装置。

而旁边，詹姆斯则在哇哇大叫：“不行啊，在数据库中找不到相同的指纹！”

柯里这才抬起头，说道：“看看和那个录音机上的是不是一样。”

果不其然，录音机上两组指纹之一，就和这上面的指纹完全吻合。詹姆斯竖起大拇指赞道：“头儿，真行啊！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事后诸葛亮！神葱妙蒜！”柯里马上晕倒：“没有多余的‘事后’啦！还有，是‘神机妙算’……”

“莫非那指纹是尸语者的？也就是说，他亲自来的？”邓昆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地问。

柯里摇摇头：“不是，是那个殡葬工李树森的。录音机上的另一组指纹是我的。不过这能证明李树森是尸语者派来执行监视任务的。”

“那就是说……尸语者没来？”邓昆有些失望。

“很可能。只要再把录像分析完，就能肯定这个推测了。”柯里叹了口气。他真希望能找出尸语者的真面目，在尸语者实施行动之前，带着小B去单挑他。按照兰德尔所说，小B应该能对付尸语者。不过，一想到小B至今连握手之类的最基本动作都没学会，只对“吃”字敏感，柯里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只好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笨的辟邪也比一般魔物猎人强”的理论来安慰自己。

“小B，吃东西吗？”他试探性的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果不其然，一提到“吃”，刚才还慵懒地躺在地上的小B就两眼放光，马上爬起来，摆着尾巴直奔柯里，用毛茸茸的大爪子扒着柯里的裤腿要吃的。被挠得生疼的柯里不禁苦笑：“小B真的可靠么？怀疑啊……”最后还是邓昆翻出抽屉里的吃的给小B，才替柯里解了围，不然小B可是会阴魂不散、纠缠不休的，柯里早就领教过多次了。

“头儿，有发现了！”安妮高兴地大叫，柯里连忙过去瞧个究竟。安妮指着屏幕道：“活尸也有不同的等级！你看，大厅里的这些人只会重复固定的动作，就像反复上演早就排练好的剧目的木偶一样；而加布和几个手下显然可以自主行动，他们更像正常人。”

“是没错……”柯里一回想，大厅里的人表情木讷、动作机械，所以他一进门就察觉有异，只是没一下发觉怪异在何处。加布还保留着自己的思维，像个小头目一样，负责指挥这里的一切；而那个李树森则是尸语者安插在加布身边、负责监视他的。一旦加布有异动，李树森就会不惜牺牲自己来干掉他。只是还不清楚尸语者是怎么控制李树森的，也许是个强力的精神控制吧？

“我这里还有新线索，那个李树森是晚上11点34分进楼的，自从他来了后，才逐渐出现新的活尸。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他居然能通过需要进行多重认证的身份识别系统，乘坐我们的专用电梯。他的目标也很明确，是B7层！”一直沉默寡言的徐德文说道。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必定语出惊人。

“这样！”柯里一拍桌子，吓了安妮一跳。其实他是非常兴奋，因为这些线索组合起来，就使得尸语者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他应该是一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人，同时擅长设计制作电子产品；他曾经从某种渠道接触过大厦的设计，可以突破身份识别系统，对这里的机构设置也有一定了解。有了这样的几条特征，可疑人群的范围就会缩小很多。柯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将自己所想到的告诉大家，大家都点头称是。接着，就是枯燥而繁琐的筛选工作了，在轮流休息的情况下，经过一昼夜的奋战，可疑人物的名单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出来了。

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加布小组唯一幸存的约翰·施密特，他“恰好”在这两天患了重感冒没来上班。他的工作是负责武器装备开发，其中也包括为特别行动制作各种神奇的“小玩艺”，可谓心灵手巧。他绝对符合会制作电子产品、熟悉大厦、熟悉机构这几条特征。至于突破身份识别系统，借助他以前曾提出、但没实际制作过的“计算机识别欺骗装置”也不算难事。

第二个可疑目标，是大厦的保安和身份识别系统的设计者之一，程新博士。作为设计者，他自然对大厦很熟悉，也可以在系统中预留后门，轻易突破。同时，他学的是工科，从大学时代起就经常搞各种小发明，制作电子装置也不算什么。不过，他可能略微缺乏对这里的部门的了解，至少不像约翰那样，对B7层了如指掌。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可疑目标，就是柯里的直属上司，代号为“G.net”的神秘人物。作为高层领导，他统筹谋划、执掌大局的能力自然是不容忽视的。从日常接触中，柯里还感受到，G.net是个知识渊博、目光敏锐的人。虽然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对这里的设计、机构设置、身份识别系统的了解程度，柯里是见识过的。有一次，柯里因为软件错误被困在电梯里，G.net竟然通过电话指导他用手动的办法来修复了系统。所以尽管没见过他搞小发明什么的，柯里仍丝毫不怀疑他具备这种能力。

以上三个人，就是大家合力找出的最可疑的人物；如果以前的推理都正确，那么尸语者就应该在这三人之中了。至于小组内部，虽然也至少有两三人符合条件，但柯里都忽略了。为什么怀疑上司却不怀疑手下？柯里是有理由的，这就是“信任”。信任是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的，因为他了解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事，所以就能信任，这也是被患难所见证的真正友情。因此，尽管柯里发觉提出这名单后，安妮的神情有异，但也没太在意。他对大家说：“我们今晚先回家好好休息，尽情放松。从明天起，就要打起精神，准备真正面对尸语者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柯里望着迈着轻松步伐的小B，怜爱和担忧油然而生。也许它昨天还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宠物，但今天就要立即成长起来，接受自己身为辟邪的角色。不管打倒尸语者的使命是否过重，它都必须坚强地承担起来，因为这，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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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代号“Snow White”

刚上楼，小B突然停下脚步，死活不肯再向前走，柯里这才发现，黑暗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他想都没想，就使出一招“旋风回转脚”——也是从动画片里学的，其实就是中等高度的扫腿，没想到对方反应超快，竟然向后翻了一个筋斗，闪开了。

“也不看清楚就踢！我要是像你一样冒失，你的腿早断了。”原来是兰德尔，他说话的同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他并不是瞎说，论武功，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从小练习真正的古代武术的兰德尔？柯里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一个学过泰拳的小混混带着几个同伙在学校门口劫住低年级学生要钱，兰德尔上前制止，那个可怜的小混混以为兰德尔只是个普通的瘦弱少年，不自量力地挥拳打向兰德尔的脸颊。兰德尔却在拳头即将接触脸颊的一瞬间后退，然后伸手拉住小混混的胳臂，飞起两脚，一脚踢在臂弯，一脚踹在胸前。小混混猝不及防，一下倒在地上，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胳臂已经断了，兰德尔还站在那里说风凉话“今天没吃早饭，没劲踢断肋骨轨。”直到现在，柯里一想起来小混混和他的同伙那惊恐万状的眼神和落荒而逃的狼狈样，还觉得解气。

“这就是小B？”兰德尔蹲下来热情地抚摸小B的额头，小B虽然没像小狗那样缩到主人的身后，但看得出来，略有些惶恐不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兰德尔背后窜出，原来是Ace。它上前友好地嗅着小B，但小B只是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一定是你还没解开小B的封印吧？不然它怎么会不认识Ace？”兰德尔叹道。

“啊……是啊。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我还没来得及……”柯里讪讪的答道。

“这不太要紧……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兰德尔问道。

“我怎么知道啊！你一向来无影去无踪的。”

“进屋去说，”兰德尔神秘的笑笑，“你总不能让孩提时代的好友总站在门外吧？”

柯里连忙去开门，笑道：“没那么夸张吧？孩提时代，你不如说我们没出生就定下了娃娃亲算了呢！”

“你要是真有娃娃亲，还至于现在这样啊！我算算……你今年也29了吧？我可还没吃上你的喜酒呢！”兰德尔“吃吃”地坏笑着，嘴上丝毫不饶人。

柯里连忙反击：“你自己呢？上次不还自己说你比我大呢么？”

兰德尔一撇嘴，道：“那没办法啊，我本来就比你大，只是成长缓慢罢了。”

“哼，拿你没办法了……谁叫你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呢？”

进了门，柯里去翻冰箱，看有什么吃的来招待兰德尔，却听到小B在屋里叫起来。“怎么？这是小B看到吃的急了才会发出的声音……”回头一看，事实证明他还是非常了解小B的——桌上已经摆好丰盛的晚餐。兰德尔晃晃手中的金色卡片，坐在那里笑眯眯地望着他：“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准备什么吃的，所以来之前先准备好这些，然后把它们变到卡片里。不然今晚就等着大眼瞪小眼，然后饿肚子算了。”

“也不会都干饿着，我储备了很多狗粮、狗罐头，妙鲜包也有。”柯里尴尬地道。

“唉，过来边吃边聊吧！”兰德尔招呼道，“知道我为什么来么？因为你的麻烦比预想要大。”

柯里打开一听啤酒，刚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呛着：“……不、不会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你明明说过，就连A级魔物猎人也对付不了辟邪啊！”

“这是没错，但问题是得看尸语者和A级魔物猎物怎么比了……你知道吗，昨天我无意中提起了尸语者，没想到老爸冷冷丢下几句：‘你就忍心把你的朋友丢在水深火热之中？以为有了辟邪，就什么都不怕了？世上最可怕的并非邪恶。’我听后放心不下，就回来找你了。”兰德尔的眼神中真的充满忧虑。

“你老爸一定知道什么吧？”柯里托着下巴问道。在他的印象中，兰德尔的父亲就是那种“幕后黑手”、“最后的王牌”型的任务，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奇-_-书^_^网|平时从来不苟言笑，也从不出手，但一旦他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必定惊天动地。

兰德尔叹了口气，印证了柯里的记忆：“放心，他不会说的。除了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插手这种事，总是拿什么‘小孩子需要多磨练’、‘你也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之类的话来搪塞我，我也没脾气啊！最好还是只好靠自己。”

“也许这正是你老爸的良苦用心吧？故意把你置于危险境地，以期激发你的潜能。”

“切，得了吧！这种好心会害死人的！”兰德尔嘴上不以为然，其实心里赞同这一说法。

看到兰德尔言不由衷，柯里笑道：“哎，什么时候也别忘了，是好奇心害死人！”

“哼，人的死法多了去了！正所谓‘条条大路通冥府’，一不小心就归西。”说到这里，连兰德尔自己也乐了。

“你真没正经的！”柯里笑道。

“这叫‘不厚道’！我们论坛上最近流行这么说。”兰德尔顽皮地说，看不出他还有泡论坛的嗜好。不过不管柯里怎么追问是哪个论坛，他都不说。

“算了吧，我也不问了。在像你这么不正经……嗯，不厚道，我们就别想战胜尸语者了。”柯里终于放弃，开始讲自己这边的发现。

忽闪着大眼睛听完柯里的叙述，兰德尔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看？你觉得谁更像尸语者？”柯里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兰德尔给了柯里一个很faint的答案。

“我怒啊，拜托，你有没有认真听啊！”柯里道。

“我真不知道啊！这得靠侦察才能知道。”兰德尔挠挠头，道：“不过我刚才也可能有些走神，好在终于有点想明白了临走前老爸给的提示。”

“给了提示啊！？你怎么不早说！”柯里来了精神。

“我一直没想通啊，你又这么笨，我想不通你就更想不通了！”

“谁说的？兴许我就比你聪明一回呢！”

“不见得啊！”兰德尔笑了笑，“我说出来你来猜，看我想到的你是否能想到。”

“好啊！”

“我问老爸，尸语者究竟是什么；他反问我，你真没听说么？我回答说，除了《尸语故事》，就没听过类似的任何词了。他笑而不语，问我知道白雪公主吗，我说那还能不知道？他说：‘你确定真的知道吗？’我没好气地说：‘要是连白雪公主都不知道，那就白活了。’他哼了哼，告诉我：‘要是你真的知道白雪公主，就能尸语者是什么了。’你听明白了么？”

“这都是些什么啊？连哑谜都不是，比和尚的偈语还晦涩！”柯里都听晕了，他咧着嘴道：“白雪公主能和尸语者扯上关系呢？”是啊，这两个，一个是真善美的代表，纯洁无瑕、世上最美的女人；一个是用尸语控制尸体的神秘人物，虽然连他是否是活人都不知道，但光听名字就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只听兰德尔笑道：“我早就说你笨了吧？这是很重要的暗示，现在可能有点眉目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

兰德尔笑嘻嘻地问道：“你先回答我，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废话！三岁小孩都知道！”轮到柯里没好气地回答了。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错了。”兰德尔不紧不慢地说，“你先把你所知道的白雪公主的故事说来听听。”

“切！还用讲么？镜子啊，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柯里拿起啤酒罐当成魔镜，还装出自作多情的样子。

“关键的不在这里，”兰德尔摇摇头，按下他的手，“我问你，白雪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还用说？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每个女孩子的偶像啊！谁不羡慕她，最后能和白马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柯里此刻的那眼神，分明像是看到外星人一般。他怀疑兰德尔又是故弄玄虚耍自己。

“哦？那七个小矮人呢？”兰德尔依旧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柯里终于没耐心继续和他闹下去了。

看到柯里真急了，兰德尔“咯咯”笑了起来：“别那么激动嘛！好吧，接下来就让我纠正一下你的错误吧！”

“什么错误？”柯里不以为然地道。

“每个女孩都梦想成为白雪公主——可要真这样可就糟了，那世界上该有多少荒淫无耻的坏女人？在原始版本中，也就是真正的《白雪公主》故事中，白雪公主是个无耻的下流胚，她与自己的父亲乱伦、与7个小矮人通奸；她是个虐待狂，用各种古怪而残酷的刑法任意惩罚下人；她还是个荒淫无度的妇人，无时无刻不在追求无比奢靡的腐朽生活。而王子之所以会选择白雪公主，只是因为他是恋尸癖，他抵挡不了女性尸体的诱惑。王后是个悲情角色，她是白雪公主的生母而不是继母，因为怕国王移情别恋才生下白雪公主，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女儿抢了风头。她一方面不齿国王与白雪公主的下流勾当，一方面也在嫉妒白雪公主的容颜与芳华。最后，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白雪公主与王子共同策划了那个著名的谋杀，可怜的王后被迫穿上惩罚女巫用的烧红的铁鞋，在刺鼻的焦臭中蹦跳而亡。而由于缺乏爱情的基础，白雪公主与王子今后的生活也不见得幸福，别忘了，王子只喜欢尸体，除非白雪公主也变成尸体……看吧，一个处处揭露人性最丑陋之处的残忍故事经过修改和美化，就成了人人喜闻乐见、就连孩童也耳熟能详的美丽童话。”

柯里都听呆了，直到兰德尔推他，他才如梦初醒，不断嘟囔道：“这不是真的、太可怕了……”

“接受现实吧，这就是《白雪公主》被埋没的真面目。”兰德尔道，他打开一罐百事清柠，一口气喝完一多半，然后说道：“我后来想到了，如果现在流传的《尸语故事》也像《白雪公主》一样并非最初的原版，那么老爸的意思就很明确了。也就是说，在《尸语故事》中，本来隐藏着尸语者的秘密。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或是在民间中口耳相传的过程中，被人有意无意地篡改了，才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这么说，我们只要找到原版，就有揭开尸语者真面目的希望了？！”柯里顿时兴奋起来，语调也变得高昂。不过他很快又自己泄气了：“可上哪去找啊？这比大海捞针还难啊！”

兰德尔信心十足地笑了：“别忘了，世上有几处保存古老书籍的图书馆，它们中也许……不，是肯定会存有《尸语故事》最初的版本。”

“你是说……”柯里也想起了那个他曾经去过的地方——亡灵山的图书馆。虽然那次经历有惊无险，但他实在很厌恶那个地方的位置和造型。至今他还时常会在梦中见到那个跟山一样高的巨大骨架，然后不是梦见自己从上面摔下来，就是梦到骨架站起来追他。

“嗯，第一个当然是亡灵山的图书馆，你也去过。”兰德尔嘻嘻笑着，肯定是看出了柯里的惧怕才这么说的。

“我……才不怕！”柯里说道。

“你看看，我也没说你怕啊！自己先心虚了吧？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柯里这次又被兰德尔抓住了小辫，还要嘲弄一番。“如果查个资料什么的，不像上次那样必须去找实体书，就不用亲自去，那里有专门提供查询服务的计算机终端。但那里要是没有，就得亲自去排名第二的地方了——沉在血湖之下的藏书阁遗址。虽然叫遗址，可是环境还不错，你还可以顺道参观一些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珍贵遗迹。”

“这地方听起来也不怎么样……”柯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别说丧气话啊！”兰德尔哈哈笑着，拍拍柯里的肩膀，“我们吃晚饭就开始行动，让两个小东西看家。嗯……行动的代号就叫‘Snow White’吧！”

Snow White，一个听上去纯白无暇、一尘不染的名字，但背后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丑恶，见证着被扭曲的人性。代号“Snow White”，一个略带悲哀色彩的凄美名字，是否也预示着今后的悲哀？对此，兰德尔拍拍胸脯，大声说“不！”

因为，命运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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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血湖寻书

“不好的预感被证实了，我就知道会这样……”柯里哭丧着脸道。

原来，通过联网检索，亡灵山的图书馆中并没有保存《尸语故事》的原始版本。不过折腾一番，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兰德尔查到，藏族的《尸语故事》果然并非最初版本，它脱胎于印度古代的故事集《僵尸鬼故事二十五则》，于十世纪后期随着藏传佛教的复兴才出现。而更古老的《僵尸鬼故事二十五则》也采取是一个大故事套着24个小故事的形式。其中最大的故事，也就是“僵尸鬼的故事”讲到：健日王每天都会收到一个出家人献来的一个果子，果子里面藏着一颗宝石。健日王为了答谢出家人，答应了于夜间到火葬场把挂在树上的一具死尸搬运到祭坛上的请求。实际上，这不是单纯的死尸，一个神奇的僵尸鬼就附在死尸上。夜晚，当健日王独自一人搬尸时，僵死鬼便说起故事来，每说完一个还提出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当健日王开口解答时，因打破了搬尸必须缄口不言的禁忌，尸体便返回树上去了。这样经过24次反复，便讲出了24个故事。最后僵尸鬼将那个出家人企图谋害国王的阴谋揭穿，健日王在祭坛上杀死了出家人，从此僵尸鬼成了国王的朋友和助手。而且，故事的结尾还写道，它将“作为吉祥的故事传诵到整个世界，并受到尊崇。即使细心听取其中某一故事的一节的人也会摆脱罪过和种种苦难。而且讲这些故事的场合，夜叉、僵死鬼、魔力、罗刹等会失去神力。”

看完这个故事，兰德尔和柯里不禁面面相觑，相对苦笑：找到了更古老一点的版本，内容果然已面目全非，而真的尸语者的故事又会怎样呢？任谁也猜测不出。不过他们也有些高兴，因为毕竟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没办法了，去血湖藏书阁吧！”兰德尔将笔记本电脑变成卡片，插到上衣口袋里。

“我……能不能不去？”柯里打起了退堂鼓。光听“血湖藏书阁”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怎么行？你必须去！”兰德尔皱起眉头，断然否定。“我不能一个人去那里的，因为那里有个怪谈——同去的人数如果是双数的话，就必须留下一半，永远不能离开。破解的方法直到现在还没有，但如果是单数人数，怪谈就不攻自破了。”

“喂喂，你自己一个人去不正好是单数吗？”柯里道。他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去，生怕再留下像亡灵山那样的不良回忆。

兰德尔怒目而视：“你也是大人了，怎么还那么胆小？再说，你忘了吗，我算两个人……”

柯里这才想起，兰德尔体内还沉睡着另一个意识——来自远古神话时代的雷。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没办法，舍命陪君子了！唉，不过可得说好了，你必须保护好我……以前每次和你一起外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都会成堆地自己找上门来。”

“哼，我哪次没保护好你们？虽然会遇到危险，但最后不也很安全么？”兰德尔扭过头去，假装生气。他不理柯里，而是弯下腰，温柔地抚摸Ace的额头，叮嘱道：“Ace，我要离开一阵，你留心这边的情况，如果预感到大批死尸行动，就立即通知我。还有，保护好你弟弟。”

这次柯里看清楚了，蹲在地上的Ace真的点点头，然后抬起右爪，让兰德尔将一个手表形状的东西给它戴上。而撑得肚圆的小B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打盹。

“这……”

“嘻嘻，”看到柯里惊讶的样子，兰德尔笑了笑，“这是给它特制的联络器。哎，你不是奇怪这个？哦，你是说Ace听得懂我的话吧？动物本来就通人性，神兽当然就更厉害啦！如果解除封印，它还能口吐人言呢！”

“可是，小B……”

“谁让你不解开封印呢？”兰德尔拿出教训的语气，然后突然缓和了：“不过……现在不解开也好，因为辟邪如果不在战斗消耗一些力量，以你现在的实力，无法再次封印它。你不想带着一只比狮子还庞大、长相又凶、别人还不认识的猛兽上街吧？”

柯里使劲摇头。虽然他也很想知道辟邪是什么样子，但一想到某明星豢养的宠物老虎上街被击毙的新闻，就不能不打消这个念头。再说了，还有各种“科研机构”就喜欢研究“世上仅存”的生物，即使不来个活体解剖，光是关起来折腾还美其名曰“研究”也很可怜。

“所以就这样吧！好在有Ace在呢，你就放心吧！我们快去快回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兰德尔拿出信心十足的灿烂笑容，虽然柯里觉得那笑容不一定可靠。

“不用任何交通工具，我们直接进行超时空跳跃。”说着，兰德尔按了一下手表，在空中投射出立体屏幕。“坐标设定，障碍物检测、未来预测……好，一切OK！JUMP！”

“等、等一下！”可惜柯里已经说晚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超时空跳跃已经完成。

“看，这就是血湖！”兰德尔指着前方，道。

血湖，名副其实，湖水像血一样鲜红，一眼望不到尽头。湖上没有任何标记物，也见不到一丁点动植物，一派死气沉沉的样子。就连湖边也是光秃秃一片，近湖的沙滩全被染成暗红色，只有远离开红色，才零星出现稀稀拉拉的枯黄野草。唯独紧邻湖边的一个被漆成绿色的电话亭，才为这里带来带来一丝生机。

柯里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心想难道这湖里面真是都是血？他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朝湖中仍去，没想到，连一个水漂也打不起来——湖水就像被融化的柏油一样粘稠，一下把小石子粘住，然后再像沼泽一般慢慢将它吞噬掉。“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还不如亡灵山……怎么图书馆都建在这种地方？我怎么非得来这里？”一想到即将要进入沉在湖底的遗迹，柯里从心底感到后悔。

“别看了，越看越有抵触情绪。”兰德尔用力拽着他（其实近似“拖”了），走进湖边的电话亭。兰德尔摘下听筒，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血一样鲜红的电话卡插入电话里，然后按下“8、7、4”。听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铃响三声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找谁？”

“我要看书！”兰德尔答道。

“知道了。不怕的话，就来吧！”对方冷冷地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兰德尔从电话里取出卡片，接着，地板突然陷落下去，兰德尔和柯里一起掉了下去。

“哇……”柯里还没叫完，却发现并不是就这样摔落无尽深渊，而只是落在位于电话亭正下方的一个狭小房间的沙发上，兰德尔就端坐在对面。

“漫长的旅程要开始了，大约要花一小时左右。”兰德尔找个舒服的姿势，半卧在沙发上，看来他曾经来过，有了经验。

接着，柯里听到一阵铃响，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沉。

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待上十多分钟，又明知道是在沉入湖底，柯里开始感到恐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开始感到缺氧，头上也冒出汗珠。“喂、喂，你不觉得空气越来越少、温度越来越高么？”柯里用力推着昏昏欲睡的兰德尔。

“好困啊……”兰德尔打了个呵欠，道：“忘了你不适应呢！去按一下沙发扶手上的蓝色按钮……”

柯里连忙去按沙发扶手上的蓝色按钮，房顶的送风口立即张开，清新凉爽的冷风顿时送入，换走了闷热混浊的空气，柯里感到舒服多了。而兰德尔居然睡着了。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尽管空气清新、温度宜人，柯里还是感到沉闷：“也许像兰德尔那样睡着反而更好呢……”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房间。这里有点像游乐场里的观览车上面吊的那种小车厢，除了面对面放着两个沙发外，就别无他物，雪白的墙面上连装饰画也没有；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多了送风口和发出柔和光线的灯。由于郁闷，柯里开始琢磨沙发扶手上的按钮，反正兰德尔也没说禁止动它们。

“现在已经知道了蓝色按钮是送风换气的，再试试红的。”柯里按了一下红色按钮。从墙中央伸出一个平板，形成桌面；接着，桌面上突然出现了点心和饮料。“哦，这倒不错！”柯里尝了一口点心，很美味，饮料的口味以前从未尝过，但不能不说好喝极了。于是，这成功促使他开始下一次大胆尝试：“再试试白的。”

一按下白色按钮，两侧的墙壁上顿时有墙面凹下去，然后徐徐升起，露出本来的窗口。

“兰德尔就只顾自己睡，也不告诉我按钮的用法。其实看看风景也不错……”柯里正要这么想，却发现这“风景”实在看不得。

略微有一点透明的红色湖水中，悬浮着无数的人残肢断体，肉与骨的残渣，就从窗口掠过。柯里连按白色按钮，却怎么也关不上窗口。他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沙发上，将头埋在膝下。

“咚、咚”，有人敲打窗户的玻璃。会是谁？这湖水中也有人生存么？他很好奇，但又知道那绝不可能，除非……敲窗的并非人类。好奇心与恐惧感在进行拉锯战，但好奇心无论何时总会占上风，柯里最终还是微微抬起头，从缝隙中偷看了一眼。

一个腐烂而扭曲的脸正紧贴在窗户上，死鱼一样的灰白眼珠茫然地转动着，然后停了下来，直勾勾地注视着柯里。那张脸上出现了痴痴的笑容，它——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开始挥起拳头用力敲打着玻璃。“让我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柯里甚至听到了它的呐喊。

虽然已经29岁，虽然曾经经历了风风雨雨，虽然敢于与形形色色的罪犯斗争，但柯里始终没能驱走内心中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只是将它们深深锁在心底。现在，这锁链就在这湖底之旅的过程中断裂，源自心底的压抑、恐惧一拥而上，占据了他的心灵。

“啊！！！”他惊声尖叫着，手忙脚乱地去摇兰德尔，而兰德尔仍然沉睡不醒。“快，救救我，救救我！”他大喊着。

血一样的红色的湖水中，开始不安地泛起气泡，掀起混浊的旋风。不，那不是旋风，而是迅速流动的碎肉和骨骼残渣。越来越多的大块尸首聚拢过来，一双双被死亡渲染的眼球向小房间里张望。“让我进去！”“我也要去！”尽管用力捂住耳朵，一个个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是钻进柯里的耳朵。“咚、咚……”拳击声也开始密集；玻璃上，甚至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醒醒啊！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柯里几乎是哀求着，用力摇兰德尔。男儿有泪不轻谈，但其实哭出来反而更好，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崩溃的后果，就是疯掉。

兰德尔的头发正在迅速变白，他逐渐睁开了眼睛。那蓝色的瞳孔，如同碧蓝的天空一样，深邃而宁静。“呵呵，你在干什么啊？”他笑了笑，缓缓说道。那成熟的声音，和兰德尔迥异。

“你是……”

“我叫雷。你是柯里吧？你似乎在害怕呢。”雷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用那双眼睛目光深邃的眼睛望着柯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身体，直抵心灵最深处。

“你难道看不见吗？”柯里一指窗外，“它们、它们就要进来了啊！”

“魔由心生，那是你内心恐惧的外在体现。静下心来，抛开恐惧，忘掉不快，他们就会消失。”雷依旧是那般平静，缓缓闭上眼睛。

柯里半信半疑地坐下，努力去想快乐的事，但脑海里怎么也摆脱不了恐惧的阴影。尸语者，就像悬在他头顶的暗云，如影随形地紧紧叮咬着他。“快滚开！”柯里抱着头，痛苦地大叫。

玻璃“嘎嘎”作响，随时都可能碎掉，红色的血水，已经开始从缝隙中渗入。

“不妙！”雷突然睁开双眼。他将手放在柯里肩上，严肃地喝道：“拿出你的勇气来！这血湖是无数死者的怨念形成的，如果你心中在害怕，什么样的可怕事都会发生！你只有坚强起来，战胜自己的恐惧，才能摆脱它们！”

“不、不……不行……我做不到，还是害怕……”柯里摇着头，痛苦地道，“我怎么也忘不了……忘不了郭师傅的死……忘不了那充满大厦的尸体……我说过不怕，可那只是自己骗自己！”

“咚！”一声巨响，房顶竟然凹陷了一大块，不知道是有什么样怪力的东西在外面碰撞。空调可能被这一击打坏了，室内开始闷热起来，空气也逐渐混浊。

“看着我，”雷揪着他的衣领，严厉地对他说：“想想你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

“为什么……”柯里迷茫的眼神中重新开始出现光芒，“我……我是为了打倒尸语者才……”

雷点头赞许：“对，就这样！不需要你忘掉恐惧，因为那是不可能彻底忘掉的。拿出你的爱和勇气，用它们驱走恐惧！虽然我没怎么和你们直接打过交道，但我一直在兰德尔体内注视着你们每一个人。相信你自己，你从小就是个坚强的人！”

“我……坚强吗？”柯里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当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的时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反而感到困惑；虽然面对危险，他略微犹豫一下，还是会奋不顾身冲上去，但那恐惧就一丝丝在心底积累。就像用息土治水，堵而不疏，最终还是会面临决口的危险；等到阻挡恐惧的堤坝崩溃的时候，喷涌而出的恐惧淹没了他曾经拥有的勇气。“我要重新坚强起来，因为我还要保护……”柯里清醒了。

雷放开柯里，点头道：“你通过了。这份保护弱者的爱，就是勇气的来源，也是击碎恐惧的大炮。”

附在车厢上的东西一下子放弃了这个目标，开始上浮。湖水虽然依旧血红，但逐渐变得清澄，刚才的骨肉残渣都消失不见。柯里感觉自己失去了浑身力气，瘫软地倒在沙发上。

可是空气仍然混浊而闷热，又过了一会，整个房间震动一下，情况才逐渐好转。通过窗口，柯里惊奇地发现，车厢进入了管状的通道，湖水的颜色也不再血红，而是沁人心脾的蓝色。

大约十几分钟后，管道开始向斜下倾，通向一个托着水瓶的超巨大女神像。接着，管道逐渐变成水平，车厢就从瓶口驶入女神像内部。车厢上盖被揭去，现在他们就像坐在巨大的托盘上一样，被下面的水流托着，缓缓前进。“托盘”滑过一段坡道，进入一个长满植物，盛开着鲜花的大厅，最终停在中央。

“跟我走吧，我可比兰德尔更熟悉这里。”雷跳下来。柯里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试探一下，唯恐地面不是真实的。雷会心地笑了。等柯里也下来了，承载沙发的“托盘”降入地下，然后原地从下面升起来一个小型室内喷泉。

柯里四处打量，虽然这里叫做遗迹，但一点也不残破。光是女神像的外形就够前卫，室内装饰装潢更是一派未来风格，简洁而时尚。四周环境相当宁静幽雅，空气清新且略带花草的芳香，到处都是还在运转的自动设备，柔和的光线洒满房间，甚至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光源。

“你是在奇怪，这里叫做遗迹，为什么却像个未来都市吧？”雷问道，没等柯里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解：“这里本来是知识的殿堂，在几万年前，有谁不知道圣水藏书阁？可是知识是照亮人间的火种，也是所有恶魔都最想扑灭的东西。在上次神界战争中，这里的战斗最惨烈，凝聚了无数冤魂……魔王的诅咒加上亡者的怨念，形成了血湖，将这里淹没。虽然有水的结界支撑，这里不至于损坏，但人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里。你看，放弃知识也就等同于丢掉了文明，过了这么久，人类依旧没能寻回昔日的辉煌……”

“为什么要放弃？不是没损坏么？”柯里好奇地问。

“你也见识过那血湖了，那是无法通过空间跳跃法突入的屏障，要想进来就必须乘坐那种特殊车厢，即使是神也不例外。但通过血湖时，强大的怨念会引诱出人深深藏在心底的东西，不够坚强的人最终都会被那怨念所吞噬。要不是非得单数人来，兰德尔也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唉，所幸他没选错人，你通过了考验。”雷略带伤感地道，然后幽幽地道：“我之所以出现，也是因为那湖的缘故。故地重游啊，真是……”

他说了一半，就苦笑一下，把后面的吞了回去。柯里以前总听到叶颖讲雷的事情，心目中就留有一个既果断又冷酷的印象，可今天真的见了面，雷却像个多愁善感的诗人（在柯里的辞典里，“诗人”就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等于古代的“穷酸书生”），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雷不再说话，而是引领柯里，熟练地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宏伟的大厅。这里是女神像右肩的位置，拱形穹顶是透明的，抬头就能看到上面的湖水。红色和蓝色叠加在一起，形成神秘的紫色，煞是好看。他们走到大厅边缘，找个沙发坐下，面前自动伸出透明的水晶圆桌，上面隐隐浮现着光线组成的红色键盘。

雷熟练地操作着，空中投射出立体屏幕，显示正在检索的信息。柯里帮不上忙，只能坐在一旁遐想：“原来早就有这种科技，连遗迹都这么先进……唉，战争所造成的文明衰落，直到今天也没复原。”

“找到了！”雷兴奋地叫道，空中出现了一个古老的、不知道是什么皮制成的卷轴的立体投影。雷伸出手做出解开的动作，缠绕卷轴的丝绦便被解开，卷轴被徐徐展开。原来，为了保护古老的典籍，一切操作都是虚拟的，根本不用接触真正的实体书。可是，尽管如此保护，那卷轴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黑，上面用红色矿物颜料写就的古代象形文字，柯里一个也不认识。

好在自动翻译系统同步译出了这个古老的故事，柯里也得以一窥尸语者的真貌：一个年轻人，某天突然作了一个奇怪的梦：如果能背回倒吊在尸林中央的尸体，就会得到统治世界的力量。但当他兴冲冲地跑到尸林中，找到那具倒吊的尸体并背在背上时，那尸体立即张口咬住小伙子的头颅，并将四肢插入小伙子的体内——他们就成了一体。原来这梦就是这尸体制造的，它利用人的欲望，诱惑寄宿体自投罗网。此后，“尸语者”这个名字开始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他不死不活，是尸体的王者，用尸语让沿途所见的尸体都变成他的奴仆，组织起大军进攻人类的市集。陷于危机的人们将求救信送往世界各地，7名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勇士自告奋勇，组成一支远征队，为了阻止尸语者的野心踏上征程。但尸语者狡猾而强大，7名勇士中的6人都先后阵亡，尸体也被尸语者所控制，成了尸语者的帮凶。幸存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术士，她假装爱上了尸语者，心甘情愿地服侍他，每天晚上都缠着尸语者，让他讲故事。终于，尸语者放松了警惕，对她讲出了自己的来历，其中包括尸林的名字——蒙苏查牟切克。精通法术的女术士对尸语者大声念出尸林的名字，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施展法术，将尸语者送回了尸林。当发现活尸军团土崩瓦解的人们战战兢兢地来到被尸语者占据的皇宫，看到女术士的尸体和遗书时，才得知了一切。为了纪念不幸阵亡的7名勇士，同时也为了警醒后人，人们根据事实记录下了《尸语者故事》。故事的结尾写道，它将“作为世人的教训被传诵到整个世界。即使只听到其中某一段，你也应该记住这罪过和尸语者制造出的种种苦难，不要被力量蒙蔽了眼睛。所有人都应该警惕尸语者，因为他还没有放弃，时时刻刻都想从尸林中复出。”

“哼，果然是这样。后来故事被歪曲了，对世人的警告被抹除，尸语者的真面目被隐藏，正邪被完全颠倒。”雷似乎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为什么……为什么歪曲？尸语者已经为害人间过一次，为什么人们不把警告流传下去？”柯里喃喃地道。

雷的脸上满是不屑，他冷笑道：“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么？把黑的说成是白的，把恶魔说成是神……人类的历史上，不断重复着类似的愚蠢。中世纪的欧洲，信奉上帝的人将一切异己都形容成魔鬼，就连象征宇宙和谐的五角星也被丑化成恶魔的符号。人，是最会骗人的动物，在这点上，连恶魔都自愧不如。如果说有什么比魔鬼的邪恶还可怕，那就是人类的心。”

面对雷尖刻的言辞，柯里无话可说。人，的确是撒谎技巧最高的动物，就连最善良的人，偶尔也会运用“善意的谎言”。

“等一等，这是……”雷突然撇下柯里，专注地翻看卷轴。本以为卷轴已经到了末尾，但没想到稍微用点力还能再展开，经过好一段无字的部分，在最里沿靠近木轴的地方，有一行蝇头小字，可惜翻译系统因为无法翻译，只显示出一堆乱码。

精通各种古代语言的雷皱着没头，吃力地翻译着：“她还根据……尸语者……讲的故事……和话语……留下了一本……《尸语辞典》。”读到这里，雷和柯里对视了一下，双方都有不好的预感。雷继续口译，额头上逐渐渗出汗珠：“《尸语辞典》中……记载了……操纵尸体……的语言。虽然……前辈心血……不便……损毁。但世人……不可……翻阅。”

这下再明白不过，女术士精通法术，在与尸语者的基础中，偷学和总结了一部分尸语，写成了一本《尸语辞典》。虽然这书里的内容远没有尸语者所掌握的尸语可怕，但一样可以制造祸端。人们没忍心毁掉女术士留下的遗物，但还是留下了警告，不准世人翻阅、研究。

“你怎么看？”雷嘴角带着一丝狡黠问柯里，看来是故意这么问。

“你在考我？”柯里望着雷，然后苦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林家的《辟邪剑谱》不也是祖上有遗训，‘凡我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么？林平之照样看了、修炼了……可见，越是禁果，偷吃起来就越是香甜，对吧？”

雷嘉许地点点头，像是在说“儒子可教也”。

这时候，雷的手表突然响起警报声，同时闪烁着红色的光。“不好，可能出事了。”雷平静地说。虽然嘴里说出事，但表面上一点也不着急。

“亏你还能这么冷静，小B该不会出事吧？”柯里焦急地道。

“我又不是沉不住气的小孩子……”看到柯里受打击的表情，雷又补充一句：“我是说兰德尔。”

“跟传说中不同呢……”柯里感到，雷和传说（其实就是叶颖的形容）中很不一样，一点也不是冷酷得要命。

“传说？是叶颖说的吧？”

柯里吐吐舌头，不敢再说。看起来只有十六岁，却一头白发的雷，虽然比传说中要平易近人，但还是蛮可怕的——尤其看透人心的能力，还有几乎无所不知的渊博知识。

“出去就省事了。来，坐过来。”雷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浮上来一组背靠背的座椅，雷已经坐下，并从座椅的两个上角拉下安全带扣好。柯里已经有点明白这是什么了，弹射出去当然要快很多。虽然有点不情愿，他还是只好坐上去，扣好安全带。

“后会有期，我的朋友，柯里。”雷真诚地说道，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喊道：“出发！”

座椅四周，形成了一个球型护罩。然后，从座椅下方伸出一个圆柱形管道，穿过穹顶，直通上方水面。柯里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球就开始急速上升，笔直射出水面，轻轻落在鲜红一片的岸边。

“天啊……”惊魂未定的柯里拍着胸脯，叹道。

恢复了黑色头发的兰德尔则深深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睡得好舒服啊……耶，我怎么在这里？难道，刚才的那梦就是真的？”

“是啊……一直陪着我的，是雷。”

“下面该我们行动了。”兰德尔解开了安全带，跳下座椅。他查看了一下Ace发来的信息，然后笑道：“雷也有出错的时候啊！两个小家伙并没有出事，只是Ace感觉到了有力量在躁动，用密码短信通知我——这是我交给它的任务。”

“是尸语者？”

“不知道。不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也许，大鱼正等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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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尸语者的真实

就在柯里和兰德尔出发前往血湖藏书阁的同时，尸语者也没有停止行动。猎人与猎物，自然谁都不会束手待毙，更何况双方都觉得自己是猎人，而对方才是猎物。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晚上，天上没有一点月光，密布的乌云让人感到无名的压抑。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从稀稀拉拉只亮着几盏灯的公寓门前吹过，发出不祥的“沙沙”声。

“睡着了？现在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来，起来吧！做我的奴仆、忠实的奴仆！”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回荡着一个男人的阴森森的声音。

在手持蜡烛绕行尸体一周后，他俯下身子，在尸体耳边轻轻念起咒语，一遍又一遍。“吉克哈多、穆塞鲁库……”像是咒语又像是经文的语言越念越快，逐渐变成了蚊子嗡嗡一样的声音，让人无从分辨那些音节到底都是什么。就在这令人头昏的声音漩涡中，尸体的手突然动了一下，接着，睁开了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你不会后悔的。”男人咧嘴笑了。由于兴奋，他全身有如痉挛般颤抖着，继续吟诵着那诡异的语言，手中的蜡烛也跟着有节奏地晃动。在墙上，两个黑影不断晃动着、晃动着……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仪式。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烛台，转身开门走出房间。失去了咒语的支持，那尸体砰然倒回床上。

他虚掩上房门，走到门厅。他将门微微拉开一道缝，从缝隙中向外看，隔着防盗门，他看到来者是个年轻女郎。

“怎么，不欢迎我么？”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先是一愣，然后不大自然地堆笑道：“哦，是你，安妮。来，请进、请进！”说着，他开了门，将安妮让进屋来。

安妮甩甩头发，望着他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问完马上就走。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你这是要审问犯人吗？”他怪罪道，然后忽然又觉得这么说不大合适，干笑着拍着胸脯说道：“你看我是怎么了……好了，只要是你问的，我一定据实回答。”说完，他局促地搓着手，等待安妮的问题。

“新……原谅我，”满怀深情地呼唤一声之后，安妮咬咬嘴唇，缓缓说道：“我这次来……只想知道……那不是你……对吧？”

程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马上就消失不见。他哈哈大笑着，摆手道：“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个文弱书生罢了，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呢？”

而安妮则垂下头，潸然泪下。

“你这是怎么了？连我这个青梅竹马的大哥都不相信？”程新一面张开双臂去搂安妮，一面笑着说。

没想到，安妮却挣开他，退到了门口：“新……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求求你，停手吧！”

“你在说什么啊？”程新继续笑着，可那笑声却越来越尴尬。

“别再欺骗下去了，尸语者……”安妮拭去眼角的泪痕，望着他的眼睛，道：“当我第一次看到那名单有你时，我还以为是哪里搞错了……可是，是我太天真了。有关尸语者的一切消息一直都被封锁，可你却分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多么希望这句‘你在说什么啊？”是你一开始说的！从小到大，你一直是那么聪明，无论什么都一学就会……可这次你聪明过头了……”

程新的脸一下阴沉下来，他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揭穿了。他冷笑着，用嘲讽的口吻道：“是柯里派你来的？”

“不，”安妮噙着泪水，摇摇头，“他们的确是怀疑到了你，但他们并没有把你排在第一位，更没派我来试探你。直到刚才，我都是打死也不相信你会是尸语者……我本想回去之后就说服他们相信你，没想到……我以为自己对你很了解，可惜我错了……看来从小到大，我始终没能读懂你的心……”

“读懂我的心？”程新打断安妮，像哭一样难听地笑道：“你以为你了解我？哼哈哈，世上能有几个人真正了解我？有谁知道，我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

“你……”安妮这才真的知道，自己太不了解程新了。

程新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安妮的手，说道：“一切都是因为你，安妮！在高中毕业时，你拒绝了我的求爱。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过丝毫打击的我，一下子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整天生活在没有阳光的冰窖之中！我屡次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你对我说“不”时的音容笑貌，却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心灰意冷的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流浪，结果在无意中结识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头。他在临死前，将《尸语辞典》交给我，并给我讲述了尸语者的秘密。”

“也许是我不好……可我……可我当时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们的年龄还小啊！我说的是‘为时尚早’……”安妮痛苦地摇着头，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整个事件的诱因。自古以来，有无数“红颜祸水”的例子，比如祸国殃民的妲己、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海伦……难道，她无意中也扮演了这种悲剧性的角色么？

可程新却用一根手指挡住她的嘴，咧着嘴笑道：“我其实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安妮。我还要感谢你当年的拒绝，不然我也不会找到我真正需要的东西。听我继续讲下去，以后我很可能就没有如此耐心和兴趣再重复这个故事了。”

安妮不解地望着他，越发狐疑。

只听程新继续说道：“老头将《尸语辞典》交给我，其实并不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而是有着自私的目的。他央求我在他死后为他念诵辞典上记载的尸语，让他复活。在当时，我还以为这是无稽之谈，就照办了——幸亏我还留了一个心眼，没一口气全念完，而是一边念一边观察。我惊讶地发现，随着我的念诵，他的尸体开始活动。那一刻，我丢掉了手中的《尸语辞典》……”

“你……害怕了？”

“不！”程新像邪魔附体一样疯狂地大叫道，安妮吓得一哆嗦。从小到大，她还从没看到过沉稳、体贴的程新有过如此的神情。“我没有害怕，我是兴奋、无比的兴奋！”程新瞪大眼睛，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光芒：“一直以来，我就有这样的愿望，能以我的力量改变这个世界；可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实在太渺小……现在，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你……”

“我随即亲手念诵了‘破尸语’，亲手毁灭了我创造的第一具活尸。看着迅速腐烂消散的尸体，我的心情激动万分；因为我知道，那力量的的确确归我所有了。不过我并没有马上行动，我要有十成的把握，决不允许失败。我忍辱负重，刻苦学习，考上名牌大学学习科技知识，然后把它运用到我所掌握的“技术”上。我坚信，终有一天，尸语者会攫取整个世界！”

“那起抢劫案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没错！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我，行动前要先制定周密的计划；新产品要经过严谨的试验，才能投入生产。于是，我强忍着不断在心中翻涌的欲望，按部就班地筹划着一切。我努力维持正常的人际关系，保持良好的形象，让人不会轻易怀疑我。我争取到了设计秘密警察总部大楼保安系统的工作，然后在系统中预留了后门……我的计划，一环接一环地实现。直到我利用那起抢劫案试验了行尸的威力，我才肯定，我的力量已经足够，是开始行动的时候了。重创了唯一有可能击败我的特殊警察，我就天下无敌——至于军队，我才不放在眼里，因为我只要扳倒那些将领就行。来吧，安妮，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就只能选择加入我！不然我也很为难……”

“不！”安妮脸上淌下热泪，她用充满真情的诚恳语气说道：“请你清醒吧！你要那个永远都是那个和蔼可亲、温柔体贴的善良大哥，而不是尸语者！如果……如果你心中还残存着对我的爱……就请你停手吧！我答应你，会陪伴你……一生一世……”

“你是在假惺惺地可怜我？难道我看不出，你真正喜欢的，是你的上司、柯里！”程新无情地冷笑着，“哼哈哈，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曾经爱过你，是你一直在故意疏远我……”

“哼，实话告诉你吧！我确实爱你——但爱的不是活生生的你，而是你的……尸体！”程新凶相毕露，粗暴地将安妮一把拽到怀中。原来他也像原版《白雪公主》中的王子一样，对尸体有着特殊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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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伤逝

兰德尔带柯里再次进行超时空跳跃回到家中，这时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两天半，这都要怪血湖那里的时间流逝速度与这里的不同。

一进门，兰德尔就立刻奔到Ace身边，坐在地板上，搂着它的脖子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小B则从地上爬起来，又是围着柯里身边蹦跳，又是发出高兴的叫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亲热才好。柯里只得任它自己欢呼雀跃，再无奈地看着兰德尔和Ace亲切“交谈”。其实说是“交谈”，Ace发出的还是狗叫，只是兰德尔似乎完全听得懂，有时点头，有时出现疑惑神情，有时会提出别的问题。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哪？”完全听不懂的柯里，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别打岔，该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兰德尔摆摆手，示意别打扰。

柯里只好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自斟自饮，而小B则爬起来凑热闹，跟他争抢。

好半天，兰德尔才站起来，神色甚是忧虑。“到底怎么样？”柯里忍不住问道。

“尸语者终于开始行动了，只是……”

“你这么说谁能明白啊？”别说柯里，换了谁，也听不懂兰德尔着没头没脑的话。

兰德尔也没多做解释，而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当地电视台的几个频道，都在节目中连续不断地滚动播出一个新闻：“从今天上午9时起，几伙不明身份的歹徒同时进攻了位于市中心的宽仁医院，并扣押了大量人质。目前警方已经抵达现场，局势得到了初步控制。据侥幸逃出的人员称，歹徒均用黑色头套蒙面，力量惊人……”

“宽仁医院是全市最大的医院……那里的太平间一定……”柯里喃喃地说。

“恐怕不仅如此吧？”兰德尔哼了一声，说道：“如果只选尸体多的地方，那位于郊区的各个殡仪馆、火葬场岂不是更好的目标？尸语者精明得很哪，选了位于位于市中心的医院，不仅看中了那里的尸体，还看中了那里的‘人力资源’。”

“你是说……”柯里心中，隐约也浮现了这个阴谋的雏形。这个道理，跟狮群在非洲草原捕猎时，先要捕杀掉队的最弱小动物一样；医院中的病人，才是尸语者更看中的猎物。在他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可以先悄悄潜入医院，利用太平间的尸体扩大队伍，然后再回过头来对付处于弱势的病人，进一步扩充人手。如此一来，尸语者所奴役的队伍就会不断壮大，这简直再现了尸语者当年建立霸权的过程。一时间，柯里血脉贲张，怒不可遏，想带着小B抬脚出门去找尸语者算账。

兰德尔一把拉住他：“别着急，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冷静。愤怒固然可以激发斗志，也可以带来瞬间爆发的力量；但愤怒也会冲昏人的头脑，使人失去应有的理智。如果你就这么怒气冲冲地过去，也许会中了尸语者的计。”

“我才不怕！他有什么本事，就都拿出来吧！”柯里忿忿地道。

“不要轻敌哦。”兰德尔拍拍柯里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然后两人驱车赶往宽仁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柯里看得目瞪口呆——不仅有武装警察蹲守，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也出动了，竟然还有坦克严阵以待！

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兰德尔则在摇头叹息：“想对付尸语者，这不够……”

“别说风凉话了，我们既然来了，他们够不够就不所谓了。”柯里将车停在路边，解下安全带，开门下车，然后将后座上的小B和Ace放出来。

“是柯里组长吧？”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跑了过来。

“哦，是的。请问……”

“我是莫利纳将军的部下，莱顿上校。”两人握了握手，上校心情沉重的说道：“尸语者和他的同党占据了整所医院，虽然我们对外宣布控制了局势，但情况其实糟糕得很……我们本来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想完全放弃这里……”他用手比划了个“向下”的手势，同时压低声音说：“轰的一声，您明白吧？”柯里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原来军队竟然提出了不顾人质的死活、用轰炸完全消灭整个建筑的议案。可转念一想，想消灭尸语者，恐怕这也是损失最小的方案吧？必须有所牺牲时，那就长痛不如短痛，被蛇咬了手就自断一臂保命，类似的“丢卒保车”的办法，也是基于这种考虑。他只好道：“这倒也是没有办法时的办法……不过，我们还先尝试更常规一点的办法吧。比如派特种部队进去实施‘斩首行动’……”上校点点头，说：“现在我们就是这么做的。不过，理由并不是像柯里队长您那样仁慈……要知道，被扣押的人质中，有很多高官的亲属……”柯里不禁苦笑，要是换作贫民窟，恐怕上面早就不顾人质的死活，同意那种方案了吧？

“嗯，还有一件事情……”上校欲言又止。

“怎么？”柯里问道。

上校满面愁容地说：“您的组员已经在两小时前，跟着alpha

v1小队，一起从下水道潜入医院了。可就在他们汇报已经进入医院主楼后不久，就全部失去了联系。我们已经增派人手把守每一处下水道，并派delta小队增援，可一样杳无音信……”

“没用了，他们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兰德尔冷冷地丢出一句。上校用诧异的眼光望着这个少年，他虽然也知道部下生还的希望渺茫，但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口中说出来，有那么直白，显然难以让人接受。

柯里也不好解释兰德尔的身份，便道：“也许他们正在里面奋战呢……走，我们也进去吧，我放心不下部下。”说着，他拉兰德尔向前走。

“你们？是您和这位……”上校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少年会是柯里的搭档。

“我们分头行动，有小B跟着你，我还算放心。你走下水道，我从正门突入，就看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哪边了。”兰德尔笑了笑，带着Ace越过警戒线，从医院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其他人本来想阻拦，可见到柯里完全不担心，便只好把满腹狐疑禁锢在腹中。不该问的不问，这也是他们身为军警所应该遵守的纪律。

“将军阁下吩咐，如果是您的要求，我们将给与最大的配合。”上校诚恳地对柯里说。

“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也代我谢过将军阁下。”柯里带着小B，走向下水道井口。

“一切小心，祝你好运！”上校竖起大拇指，祝福道。

柯里充满自信地笑了笑，走进了下水道。

为了怕弄湿小B的毛发，柯里只得抱着小B前进。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兰德尔兵分两路的策略奏了效，一路出奇的宁静，只有汩汩的水流声，柯里忍住刺鼻的气味，很快进入了预定出口。

这个出口位于楼的东侧一个不大引人注意的走廊里。柯里将覆在上面的井盖轻轻推开一道缝，看没有异动才带着小B出来。

他示意小B安静，然后自己蹑手蹑脚地靠墙走到楼道口，看到身着特种部队制服的人端着枪，守在楼梯口。正如兰德尔所说，他们已然遭到不测，现在成了尸语者的帮凶。如果去摸的话，他们此刻肯定已经没了脉搏和心跳。不过作为尸体也有优势，那就是柯里看不出他们此刻是什么心情，也就无从判断形势。“他们如果现在神经高度紧张，可以丢个什么东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从背后……”柯里刚想了一半，就发觉不对，他们根本不是活人，怎么能用这种方法对付？他们现在恐怕连疲惫感都没有，是十足的怪物。想到这里，他退了回来：“豁出去了，解放小B的力量，然后大干一场算了！”

这时候，小B突然被什么动静吸引，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柯里也只好追过去。

小B在一个挂有“X光检查室”牌子的厚重门前停了下来，门开了一道小缝，里面有人在招手。

这是柯里第二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上次在大楼里，郭师傅就是这样把他叫进去，将尸语者的事情告诉他。可他还会这么幸运吗？这会不会是尸语者故意布下的圈套？

正在柯里犹豫时，里面的人探出了头，原来是安妮。几乎与此同时，楼道那边，跑过来几个人，正是其他组员，他们边跑边大叫道：“头儿，别进去！安妮成了尸语者的手下！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已经基本控制了这里。”

“不，柯里，他们才是尸语者的手下！生还的，就只有我一个！”安妮拉开门，带着哭腔大叫道。

看着两边，脸上流露着真挚的感情，柯里也糊涂了。究竟谁说的才是真话？虽然无从判断，柯里却明确地知道，双方必定有一方已经成为了尸语者的牺牲品。要从这二选一的难题中找到正确的解答，单靠推理已经不行，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小B身上，但愿它能分辨出谁是尸语者的手下。

也许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影响了嗅觉，也许医院里现在有太多尸体，混淆了感觉，只见小B也在犹豫，它努力嗅着，却举棋不定，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柯里，我不会骗你的！这里是X光检查室，尸体们不敢接近放射源，我才得以逃生！求求你，快进来吧！”安妮声泪俱下，哀求道。

这是真情吗？柯里自己也说不清。“但也许真理就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吧！再说，有小B在身边，即使安妮是活尸，就她一个人也好对付！”他这么想到。于是，他走进了门里。

安妮立刻关紧沉重的铁门，然后插上门闩。然后，她背靠大门，慢慢滑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幸亏你听了我的，不然……”

还没等她说完，门外就响起擂鼓般的锤门声，同时有人喊道：“头儿，你不能相信她！”“她已经死了啊！”“头儿，快出来啊！”

“他们不敢进来，因为这里有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安妮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柯里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搀她一把，因为他还没完全相信她。安妮抬头望着柯里，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而是叹道：“尸语者颠覆了我们最美好的东西——生命、感情、信任……现在连我也不得不时常去怀疑，即使面对的是昔日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这话触动了柯里的心，如果是尸语者的手下，能说得出来这样的话吗？没有生命、被剥夺了真实的感情，即便是昔日最要好的伙伴，也再不能信任。没错，尸语者是可怕，他的可怕之处，就是夺走了人最宝贵的东西。

“如果我们还想寻回往日的宁静，还想享受身为人的幸福，那就只能坚强起来，打倒尸语者！所以……我不再害怕。”安妮的眼角噙着泪花。“来，跟我到里面来。”她领着柯里走到房间中，这里有一个隔断，一面摆放着巨大的X光机，一面是医生用来操纵X光机的设备。“我们一进来，就中了埋伏……精干的小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自动武器敌不过尸体的一双手……我是被逼到这个房间里的，没想到无意中反而获救，并发现了他们惧怕X射线的弱点。可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安妮哀怨地说道。

“只要还有人生还，把希望的火炬传递下去，牺牲再多的人也是值得的……”柯里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拥抱着，安慰道。他感到，安妮那柔弱的身躯在颤抖。“别怕，在我怀里，就什么也别怕……忘掉那不愉快的一切吧，我会尽我的努力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安妮不再颤抖，而是低声啜泣。柯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为她讲述了那沉于血湖之下的藏书阁中保存的《尸语者故事》。讲完，柯里拉起安妮的手，充满真情地说道：“尸语者虽然可怕，但他并不是不可消灭的。人类在很久以前，就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战胜过他！”

安妮却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躲到墙角。她在哭泣，痛苦地哭泣。

“怎么了？”柯里关切地问。

“别过来！”安妮大叫道。

“为什么？”

“啊！”安妮突然极度痛苦地尖叫一声，然后倒在地上。原来，她将手插入自己的胸膛，挖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奇怪的是，那颗还在噗噗跳动的心脏，竟然是绿色的！

“你！”柯里如同遭受到晴天霹雳，痴痴地站在那里。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几晃，险些要昏过去。他不相信，安妮才是被尸语者控制的人。

失去心脏，安妮却还能勉强说出话来：“听我说，柯里……我找到了尸语者的真面目，他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程新继承了《尸语辞典》，成了新的尸语者……一天前，我去找他，没想到却被……他没有杀我，而是要用我的身体做饵，来引你上钩。”

柯里又一次受到打击。他没想到，并不是原来的尸语者从尸林中复出，而是从人类中，诞生了新的尸语者。

“你也看到了，他夺走了我的心、那火热的红心，用一颗施了邪法的绿心来控制我，伺机对你下手……可惜他低估了人类的感情，当你将我拥入怀中时，你的真情唤回了真实的我……要小心……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是圈套的一环，为的是让你更相信我……他们同时也是保险，怕你不选择我……”原来，尸语者用施了邪法的心制造出了极为接近活人的傀儡，语言、表情都与常人无异，却受尸语者操纵。怪不得小B觉得有异，却又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魔物。老谋深算的尸语者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不管柯里怎么选择，都是死路。只是，他低估了人类的感情，也没料到辟邪的存在。

“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打倒尸语者给你看！”柯里哽咽了，他蹲下来，紧紧攥着安妮的手。

安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眼角分明闪烁着幸福的泪花：“柯里，我不行了，你要坚强地活下去……你说过，你会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

“我答应你，一定会的！”柯里再次将安妮搂入怀中，心中无比痛苦。

“柯里，希望你能记住我……只要能活在你的记忆中，我就很满足了……”安妮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身体也开始冰冷。尸语者的法术，终于失效了。

柯里咬住嘴唇，将安妮的尸身平放到地上。他缓缓站了起来，用怒吼来发誓：“我不哭，我要把这悲伤、愤怒、痛苦、仇恨化作力量！我要向你讨回血债，尸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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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辟邪

柯里不再犹豫，他抬起左手，将佩戴在无名指上的那颗“天狼星之戒”上的红色十字星型宝石对准小B额头同样的花纹。

“破印！”

伴随一声呐喊，一道红光由戒指射往小B额头，十字星型的印记被红色的火焰蚕食，逐渐消失不见。环状的绚丽霞光从小B身上迸射而出，它的身形不断扩大，转眼间已经长到狮子般大小。它的头部近似狮子，一束纯白的长鬃自额头披散到脑后，威风凛凛；它的身形如虎似狮，全身披着卷曲的黑色长鬃；它的四肢粗壮，背生双翼，长尾卷曲，气度非凡。它不再畏缩，而是昂然迈步前行状，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这就是辟邪的真面目？”柯里没想到，小B本来的样子是这么健壮威猛。不过它毕竟还是小B，对柯里依旧亲昵，即使变得如此巨大，还是伸出满是肉刺的大舌头，把柯里的脸舔得生疼，还额外附送了满脸口水。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它用还不太熟练的语言说道。代代相传的记忆，伴随辟邪的血液一起觉醒，小B身上的潜能开始发挥出来。“爸……爸，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称呼你……”小B望着他，说道。

“随便好了，直接叫柯里也行。”柯里笑了笑，怜爱地拍了拍小B庞大而坚实的身躯，体会到了父亲一般的感觉，“不管你外表如何，你在我眼中始终是一样的。我既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也把你当作永远的朋友。”

小B舔了舔柯里，说道：“你在我眼中……始终也像慈爱的父亲一样……为了不让她的尸体再被尸语者利用，让我用火焰来安葬她吧！”此时，它的语言能力迅速成熟，逐步趋于完美。不过与外表截然不同，它的声音还颇为稚嫩，像个人类少年，因为它毕竟只有三岁。

柯里缓缓点点头，虽然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同伴化为灰烬是一件痛苦的事，但亡者总要将自己的残躯归还大自然，更何况还有觊觎尸体的尸语者存在。

小B开始尝试使用平生的第一次法术，它身上的毛发变得火红，然后化作烈焰，熊熊燃烧——这就是属性法术“生焰”。小B和柯里对视了一眼，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道烈焰，将安妮的尸身包围在其中。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望着安妮逐渐化作灰烬，不知怎的，《倚天屠龙记》中，明教教众身死之前所要念诵的经文突然浮上柯里心头，并萦绕在心中，久久不能离去。为了公理和正义，为了美好的未来，一个个同伴即使牺牲自己也无怨无悔，可尸语者却还要奴役他们的尸身，强迫他们为宁愿付出生命也要抗争的势力服务。想起门外还有被尸语者控制的昔日同伴，再回忆到他们的音容笑貌，柯里心中如同被万斤巨石撞击一般痛苦，久久不能平息。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心如刀绞的他，挥起拳头猛击墙壁，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正在这时，门外的一伙人破门而入，安妮最初所说果然是编造出来的假话，他们才不怕什么X射线。

“不服从尸语者的，只有死路一条！”“死后，你就能加入我们了！”“是啊是啊，哈哈哈！”一伙人脸上的面容扭曲着，说着狂妄的话语。作为被尸语者操纵的傀儡，他们像最原始的机器人一样，只按预先设定的程序工作。而在他们的程序中，是到了向柯里摊牌的时候，要让他得知真相，陷入极度痛苦的煎熬之中；他们并不会理会安妮的死活，也不会注意辟邪的存在，更不会感到应有的恐惧。尸语者并不是神仙，他没有料到，安妮这张牌已然失效，更不会料到，“双保险”其实一个也不保险。

柯里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动手吧，小B。”也许，让昔日的同伴被小B的辟邪神火解脱，这就是柯里所能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小B扑了上去，用口中、身上的火焰，为他们做了最后一件事。

恍惚之中，柯里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同伴们在空中含泪微笑。即使是铁石心肠，这时是也不能不动容，更何况是一向多愁善感的柯里呢？所以，他违背了自己不哭的誓言，一行晶莹的热泪夺眶而出。

另一面，兰德尔踢开了大门，带着Ace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充满未知数的医院。

尸语者安排了被控制的delta小队守卫大门，本以为拥有先进武器的他们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从正面进攻的军警予以沉重打击。可是，兰德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他们端起武器，仓促应战时，兰德尔口中却笑道“太慢了”，从他们身边绕过，同时施展拳脚，一个个将他们放倒。兰德尔不用担心他们会爬起来，虽然他的“伏尸神掌”绝技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但威力是无庸置疑的。最近他整天都被强迫乖乖待在房间里读书，嚷嚷久了“闷也要闷死啦”，一直就想找这么个机会一展拳脚呢！

牛刀小试之后，兰德尔甚为得意。而Ace则为了没有得到哪怕一个施展的机会而充满不快地大叫。

“别着急，待会用得着你的时候还多着呢！”兰德尔安慰它道。Ace则赌气地扭过头去，假装不理他。看到一向是绝对服从命令的战士的Ace也有耍脾气的时候，兰德尔哑然失笑：“难道它也被小B影响了？”不过，想到Ace一直中规中矩，甚至有些冰冷，也许活泼一下也不是坏事吧？乐天的兰德尔丝毫不在意这些。

就这么一路闯上楼，再反向杀下地下室，兰德尔和Ace一边干掉被控制的尸体，一边寻找尸语者，但一无所获，直到与郁郁寡欢的柯里重逢。

“喔，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不要这么郁闷好么？低沉的情绪是会传染给无辜的别人的。”兰德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笑着去逗柯里。

“我的同伴全都……”柯里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本该想到的……”兰德尔马上明白了柯里遇到了什么，心中不禁感到歉意。

柯里摇摇头：“你不用抱歉……他们也应该有这种觉悟，是抱着随时准备舍生取义的信念来这里的。我还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尸语者的真实身份，并不像我们预计的那样。他是名单中的程新博士。”

“被附身了？”

“不，他得到了记载中的那本《尸语辞典》。也许是禁不住诱惑，也许，那就是他的本意……”经过这么多，柯里已经深切地感到：人心，就是世界上最深不可测的东西。贪婪、嫉妒、欺骗……种种邪恶之念都诞生自心灵；而爱、勇气、信赖、梦想……种种美好的情感也同样是源自心灵。也许，与其说是深不可测，倒不如说是深得可怕……

“或许吧……”兰德尔苦笑道，他对此也有深刻体会。

突然，Ace像是嗅到了什么，突然向楼顶发足狂奔。兰德尔和柯里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连忙追了上去。

Ace借助冲劲，一跃而起，同时身子团成球，将通向天台的门撞开。

“尸语者该不会傻到跑到楼顶吧？那里是死路一条，而且也是狙击手活跃的战场啊！”兰德尔一边跑一边道。

可是，事实证明，尸语者并不傻，而是另有计划。

程新果然就站在外面，他身着褐色风衣，手臂下挟着一本蓝皮的线装书，冷眼面对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子弹，即使子弹穿过身体，他也连吭都不吭一声。

“难道他也……”正在兰德尔怀疑的时候，天上突然传来扑翼的声音。一片黑压压的乌云袭来，已经快抵达楼顶。那是一群乌鸦，中间还包裹着一架巨大的翼龙骨骼——看来尸语者的尸语并不是只能控制人类的尸体，即使是控制已经变成化石的尸体，也不在话下。

“来晚了啊，柯里！不过你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让我很钦佩了。但想抓住我的话，还早几百年呢！”程新冷笑道，眼镜片后透射出邪恶的光。他高声笑着，挟着书昂首走向正在逐渐下降的翼龙，那幅不可一世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带着子民征服世界的魔王。

“你把自己当成谁了？你又不是《尸语者故事》里的真正尸语者。”兰德尔用嘲讽的口吻说道，他希望能激怒程新。

没想到程新并不上当，或者说是冷静得过份：“没错！真正的尸语者还沉睡在尸林中，等待有人去唤醒。现在世界属于继承《尸语辞典》的人，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也把自己叫作‘尸语者’，因为我拥有这力量。”

“不管你拥有什么力量，我都要打倒你！为了我的承诺，为了给无辜惨死的冤魂和壮烈牺牲的同伴复仇！”柯里吼道。郭师傅临死前的嘱托、安妮弥留之际的遗言，还有大楼中无数人的惨状，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汇成巨大的力量。遗憾、憎恨、悲伤、愤怒、仇恨……从柯里身上散发出的力量，让尸语者都感到有几分害怕，他的脸部有些痉挛，后退了一步。

小B仿佛也感应到了在柯里内心中激荡的情感，它仰天长啸，尽情宣泄着胸中郁气。

天，似乎也被着感情同化。乌云聚满天空，狂风呼啸后，先是几道闪电划过，然后回荡起隆隆雷鸣。

“柯里……来自负面情绪的力量确实强大，可它们是双刃剑，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蚕食着你自己。”对峙中，兰德尔突然打破沉默。他挡在柯里面前，继续说道：“我战斗，从来不是出于仇恨。能为大家带来希望、能为大家创造美好的未来，这力量才是无敌的！”

阴霾的天空中，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故事在雨天中开始，也将在雨天中收场。

兰德尔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绘有辟邪的金色卡片，轻轻抛向空中，然后双手相叠，对准卡片喊道：“Ace，驱邪辟厄！”卡片化作金色的光之巨兽，然后笼罩到Ace身上。在金色的光辉中，Ace的身形迅速变大，恢复了辟邪的外形，比小B还高上一头。他昂首挺胸，充满自信地傲立，闲庭信步之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

它的作战经验比小B丰富得多，一恢复本来面目，便自动运用法术“招雷”，环绕身体产生了连续不断的电光。这选择很正确，雷，自古就是妖物的克星，在阴雨天运用更为有利。

“我先断了你的后路再说，天雷招来！”Ace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一只金色的独角从Ace的额头伸出，它微微低头，将角指向天空。独角中射出一道电光，然后，几道粗大的柱状闪电从云层中直劈下来，在巨雷的轰鸣中，将乌鸦群和翼龙化石劈得粉碎。但程新双手捧起那本《尸语辞典》，周身产生了防护罩，竟然毫发无损。

“那本书似乎可以防御法术……Ace，用镇恶神角直接戳！”兰德尔喊道，他现在成了场外指导。

Ace憋足劲，像公牛一样，低着头冲向程新。却也撞在防护罩上，顶不进去。

在一旁，小B也想像哥哥Ace那样使用镇恶神角，但独角只伸出一个小小的尖。

“加油，小B，你也能行的！相信你自己！”柯里鼓励道。

兰德尔也在指导Ace：“换用双重辟邪神角，展开歪曲空间！不能中和那护罩，就撞碎它！”

“OK！”独角收回Ace的额头，两只散发出金色光辉的角从两侧生了出来。人们一直争执辟邪、天禄、符拔究竟谁是双角、谁是独角、谁无角，其实辟邪的神角是可以根据情况生长的。

那边，小B的独角终于也伸了出来，但它似乎费了很大力气，在不停喘粗气。

“拼了！”Ace猛冲过去，双角虽然也没能刺穿《尸语辞典》的护罩，但巨大的力量使得双方都受到极大冲击。Ace被震退好几步，汗流浃背地倒在地上；而程新也好过不了哪去，跌坐在地上；那本《尸语辞典》则被撞飞，落下楼去。

这时候，小B鼓足了勇气，怒吼着狂奔过去，头上的镇恶神角刺穿了程新的胸膛。

“哇！”程新张开嘴，像是要呕吐，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用力推开小B的头，让插入胸膛的角拔出来。他捂着胸前的伤口站起来，摇晃了几下，终于站稳：“哼哈哈，你们以为能赢？我现在可是不死之身！”

“你真的把自己也……”柯里咬牙切齿地道。程新这个尸语者，把自己变成了活着的尸体。

只见程新大言不惭地道：“这有什么！都市中有那么多没有思想、没有目标、碌碌无为地生活着的人们，他们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我只不过将之现实化，追求更好的生活方式罢了！既然那么多人喜欢无限的生命、喜欢庸庸碌碌地过一生，为何不成全他们呢？如果世界按我规划的秩序运行，人人都会得到永远的幸福，不会有任何越轨行为出现。”

柯里愤怒地打断他：“够了！如果让你这种疯子建立这种充满腐臭的世界，那还不如全死算了！什么永恒的生命，你早就没了生命！还有什么资格去谈生命！”

兰德尔拍拍柯里的肩膀，带着狡黠的笑容说道：“别理他了，他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罢了。你看看他的胸口，辟邪是白吃饭的么？”

“什么？”程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口，被小B的镇恶神角刺穿的地方，像是被感染一样，开始被金色的光芒所蚕食。他念起保持尸体不腐的尸语，但却毫无效果，那伤口越扩越大。“哼，哼，我只是操之过急罢了，欲速则不达啊！啊……”他痛苦地弯下腰，但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容，“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即使我失败，也不代表尸语者会真正从这个世界消失！你们一定也奇怪过吧，为什么世上流传的《尸语者故事》会被歪曲？我来告诉你们，那是因为尸语者的传人在历史中一直存在！《尸语辞典》被不断传承，人类中出现过许许多多尸语者，我并不是孤独的！我们会期待东山再起的一天！我们永远是尸体的主人！”

“吓唬谁啊，闭嘴吧！”早已不耐烦的兰德尔在双手中聚集起一个黑色的圆球，轻轻抛起，然后像打排球一样一拳打过去。聚集了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的“暗黑冥狱破”，将还没完全被辟邪之力蚕食的程新，彻底摧毁。

望着逐渐收缩的黑色球体，兰德尔长吁了口气：“我最讨厌听罗罗嗦嗦、絮絮叨叨的临死废话。人之将死，其言不一定善啊！”

柯里也松了口气，但他突然想到了那本坠下楼去的《尸语辞典》，连忙跑到楼边去看。小B抢先一步，张开双翼飞下去，然后叼回一卷被雨水沤得稀烂、什么字也分辨不清的纸。

“这就是《尸语辞典》的下场？”柯里哭笑不得。

“走吧，一切都结束了。你叫楼下的人撤退休息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兰德尔带着恢复原形的Ace，准备离开。

柯里一把拉住他：“别这么快溜走，你还得教我怎么让小B恢复原形呢！我总不能让它就这么上街吧？”

“这样不帅吗？”兰德尔笑了。

领着小B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街上的行人那无数陌生而冷漠的面孔，柯里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怅然若失。虽然消灭了尸语者，可谁能保证尸语也从此失传？谁能保证“尸语者”作为职业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亡？谁能保证，走在大街上的人们，都是活生生的？

也许，尸语者和他的奴仆，就在你身旁。

番外篇 柯里的自白

尸语者的风波，已经平息了两个月了。我和小B去海滨度假，好好休息了一番。

尽管莫利纳将军再三挽留，并向上层推荐，但我还是以失去了所有同伴，心灵受到不可弥合的创伤为由，辞去了工作。我真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了。

后来的调查表明，首先被怀疑的约翰·施密特，其实超级无辜。“无巧不成书”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他真的是恰好生病（这感冒实在害人不浅啊！可以命名为“栽赃型感冒”了）。也许是他太倒霉了吧？怎么看都最符合尸语者的条件，其实完全不是。还有我的原上司，也就是那个代号为“G.net”的神秘人物，其实更无辜。事后，还没等重新调查，当我和莫利纳将军谈起他的时候，将军就大笑不止。他并不是无礼，而是因为他知道，G.net是国防部秘密开发的智能化计算机系统，不然怎么叫“.net”呢？这不是让人哭笑不得么？早知道，让它也参与数据分析与推理，我还省事了呢！

如果你问我今后怎么打算，我想还是不能闲着吧！我可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嗯……也许去找兰德尔是个不错的注意，带着小B浪迹天涯，去别的时代当个职业魔物猎人也不错吧！哦，说曹操，曹操到，这不，他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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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赤血魔剑　前传 名剑赤血

“啪！啪！”皮鞭一下一下抽打在一个双手双脚被四根绳子分开捆绑成X型、上身赤裸的十六七岁少年身上。他的胸前、背后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快说，赤血被你爹藏到哪里去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呵斥道。

“……我不知道……”

“哼哼，还嘴硬？看你小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继续打！狠狠打！”有人冷笑了几下。少年努力地抬起头来，看到原来是坐在门口条凳上的一个白白胖胖的管家模样的人在说话。那人向打手努努嘴，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皮鞭就再次雨点般抽打过来了。

“赤血在哪里？快说！说不说？……”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啪！啪！”

终于，少年昏了过去，他的意识也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爹，听说我们山庄有一柄赤红如血的名剑，只要拿着它，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能夺人性命。真有这剑么？”当时还只有六岁的赵鸿曾经这样问父亲、藏剑山庄的庄主赵御风。

赵鸿清楚地记得，当时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赵御风没有马上作答，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如果剑真的像血一样鲜红，那它本身就是不祥之物，只会为人世间带来灾难……”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也许是为了掩饰内心中的不安，他将赵鸿拉到身边，抚摸着他的头，缓缓说道：“赤血，只是传说罢了。我们藏剑山庄在江湖上扬名立万，靠的是勤学苦练练就的一身好武艺，而不是兵器之利。虽然我们也收藏了许多有名的宝剑，但都只是一些锋利的普通兵器罢了，才没有传说中的神兵利器。你还得记住，神兵利器历来只会招引灾祸，而武艺才是自己永远的法宝。”

直到现在回想起父亲当时的眼神，赵鸿还觉得父亲隐瞒了什么，不然，那眼神不会那样悲哀……

赵鸿忽然又想到那个中午，在藏剑山庄的习武场，一个衣着华丽、乡绅模样的中年人和父亲比剑时的情景。“张老爷，请！”赵御风神定气闲，摆出主人的姿态，拱手施礼。那被称作“张老爷”的人脱掉臃肿的面袍，露出一身皮制劲装，转眼间便由微微发福的乡绅变成体形匀称、结实精干的武林人士模样。“常庄主，请了！”他刚一吐出这几个字，便由剑鞘中拔出剑，向赵御风刺去。赵御风也不拔剑，直接用剑鞘挡开这一击，但那人的剑马上回转，招式连绵不绝地功了过来。

赵御风还是不出剑，就这样两人在转眼间已经过了七八招。张老爷刷刷向赵御风胸前连攻三剑，赵御风趁势高高跃起，终于拔出了剑。在阳光下，赵御风掌中的“蚀日”幻化出道道黑色剑影，将张老爷周身笼罩个严严实实。那张老爷却也不是吃素的，也舞动掌中剑，用剑光形成明晃晃的圈。两人的剑光之圈碰在一起，兵器之利便起了决定胜负的作用——赵御风的利剑“蚀日”绞断了张老爷不知名的剑。

出于礼貌，赵御风跳开，抱拳道：“承让！在下侥幸，以兵器之利赢了张老爷一招。”他本想对方会借这个台阶结束这场比武，谁知那张老爷毫不识趣，而是冷笑道：“藏剑山庄果然以兵器之利名动江湖！来人啊，换兵刃！”一个小厮跑过来接过张老爷手中的短剑，等他退下，另一个小厮才上前，解下背上的黄绸包袱，将里面裹的剑双手捧到张老爷面前。

“这是‘暗影’，让常庄主见笑了。”张老爷皮笑肉不笑地咧着嘴笑着，丝毫没透着好意。

接下来，两招之内，张老爷便以“暗影”用直接砍的办法，砍断了“蚀日”。赵御风是藏剑山庄的庄主，剑断了自然也有的换。于是他便派人取出收藏的宝剑，谁知道都在一两招之内被“暗影”削断。如果没有兵器的差异，那张老爷最多也就和赵御风打个平手，可是凭借“暗影”的锋利，他哪怕用最平淡无奇的招数，只要将剑磕上赵御风的剑，赵御风的剑就非断不可。一向以“蚀日”立于不败之地的赵御风，今天才知道对方被自己削断兵器后是什么感觉。他后悔自己总是对儿子说武功比兵器重要、自己却被兵器之利蒙住了眼睛、迷住了心窍。

“只有赤血才能胜过我的暗影！换赤血吧！”当削断了赵御风第17柄剑后，张老爷仍是后退一步，龇着牙笑着说。

可赵御风却摇摇头，缓缓说道：“藏剑山庄并无赤血，而且也没有更锋利的剑了，我认输了。”听到这句话，张老爷露出不信的神情，他再三要求换赤血，可赵御风怎么都说没有赤血、也没有更好的剑。突然之间，赵御风发现张老爷拿剑的手在不住颤抖，而且他眼里还隐藏着杀机。就在这时，张老爷像秃鹫般一跃而起，在空中连出一十四剑，赵御风将手中的断剑挥舞成圈，却根本无法抵挡，不仅断剑被一截截削得只剩剑柄，身上还被刺了14个大窟窿。

当断剑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时，赵鸿被惊呆了，泪水夺眶而出。由于过度悲痛，他昏了过去。

“师傅！师傅！”人群中，赵御风的几名弟子哭喊着冲了出来，看到以武会友演变成了无情的杀戮，愤怒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他们拔出剑，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可张老爷和他带来的人都大喊“兵器本来就不长眼，学艺不精怪得了谁？”，也动起了手。于是，比武场真的变成了修罗场，双方都杀红了眼，只要不是自己人，见了面儿化不说就开始厮杀。张老爷挥舞着“暗影”杀向常家的人，先将没来得及拿出武器的男人砍死，再屠杀剩下的抵抗者，反正也没人能挡得住“暗影”。就这样，张老爷的手下顺利攻占了藏剑山庄。

鲜血染红了比武场，这红，也许连赤血都自愧不如吧？包括老幼妇孺，藏剑山庄幸存的只有九个人。

“好好拷问他，他是赵御风唯一的儿子，也许知道赤血的所在。”当有人死尸堆里发现昏迷的赵鸿时，张老爷笑了。

“哗！”一盆冷水浇上去，赵鸿惊醒了，回忆也结束了。“啊！”他不仅呻吟，水里竟然放了盐，伤口刀割一般疼。

“禀报管家，我们把藏剑库翻了个底朝天，剑倒是有不少，但就是没有红色的。”

“拿烙铁来！看来赤血的下落还得从这小子身上下手。”管家阴阳怪气地吩咐道。

“没有烙铁，只有这个……”一名大汉一指，原来这里是铸剑的地方，在铸剑炉里，烧着坩埚，里面是沸腾的金属熔液。

“你要是还不说，我就给你喝铁汁！”管家狞笑道。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管家掏出鼻烟，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说道：“哼！不识时务！反正老爷爷吩咐了，他要是死也不说，那就让这秘密随他一起消失吧！反正老爷的‘暗影’已经是最强的剑了！来呀，给他灌下去！”

“是！”

“不要！”赵鸿拼命挣扎，那可是熔化的金属啊，温度不知道有多高，但可以肯定，喝下去准得烫死。可是他的手脚都被捆着，说什么也用不上力气。

一个戴着厚厚手套的大汉捏着他的嘴，另一个人拿钳子夹住坩埚，硬是将那冒着泡的金属熔液送到少年的嘴边。

“喝吧，小子！”管家瞪大眼睛看着，得意地奸笑着。

人类在用刑方面确实肯花脑筋。怎么折磨才能让人更痛苦？有不少这方面的“学者”挖空心思琢磨这个“课题”。

赵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叫声马上被堵住，金属熔液被强行灌进嘴去。赵鸿马上昏了过去。

“也算便宜了他，一烫就死了。”管家抚摸着自己的戒指上的宝石，叹了口气，说，“哎，摸摸他断气没，老爷还等着我回话呢！”

大汉摘去手套，将手指伸到赵鸿的鼻孔下，但马上就缩了回来：“怪了！竟然还有气！”

“只有出的、没有进的了吧？别疑神疑鬼的。”管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一边说“你闪开，我看看”一边将手伸了过去。

只见一道红色的光一闪而过，管家的手指齐刷刷地不知道什么东西斩落下来。

这变化太快了，过了好一会，管家才反应过来，“妈呀！”一声大叫出来。

只见赵鸿的头缓缓抬了起来。他目光呆滞，傻呵呵地张着嘴，不知望着前方何处。管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顾不得包扎伤口，连忙仔细打量赵鸿，他忽然发现，赵鸿嘴里吐出的不是舌头，而是红色的剑尖！

“这是……”

又是一道红光，这次飞起的是管家的头。几个大汉都傻眼了，不过他们也看清楚了：从赵鸿的嘴里，吐出一条几尺长的红色剑刃，就是这个，先斩掉管家的手指，然后是头。

拿剑像水蛇一样灵活，在空中蜿蜒游走，仿佛就在水中自由游动一样。几个大汉吓呆了，连逃跑都忘了。说来也奇怪，那剑就像那有生命一般，杀完了管家，就直奔几个大汉。而且，剑好像完全没有长度限制，不断伸长，它像藤条一样卷住一名大汉，随着长度不断增长，刃口在大汉身体上不断摩擦，不一会就活生生将大汉割成几段。几个大汉最后都没逃过厄运。

“我怎么了？我干了些什么？”直到长剑回来口中，赵鸿才回过神来。虽然只过去几分钟，但他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意识到，自己变了，永远变了。

“你！？”张老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是我！你不是要我爹的名剑赤血么？我就让你看看！”面对仇人，赵鸿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脸上一开始还是满脸愤恨，但脸上肌肉不断抽搐，最后竟然流露出狰狞地笑容。

“你全家都看过了，就差你了！”他将右手食指伸到嘴里，像哭一般难看地笑着咬破。一丝痛苦的神情从他脸上一略而过，一道红色的血流从他食指疾射而出。

“疯了？”张老爷略微一犹豫，但马上便察觉到杀机。“当！”虽然赵鸿的进攻猝不及防，但张老爷还是本能地抽出配剑荡开这一“剑”。可以说，说多年的勤学苦练和战斗经验不知不觉救了他。

张老爷定睛一看，原来从赵鸿手指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已经在空气中凝成了一条长长的血红色剑刃。

“看到了？这就赤血、天下无双的赤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赵鸿浑身颤抖着，他露出狂妄的笑容，大声喊着。

张老爷怎么也不相信，不久前明明还是个带着少年特有的天真和纯朴的孩子，怎么现在会有这样的神情？是仇恨让他疯了？还是得到的赤血改变了他？但他来不及多想，他只是想怎么把赤血夺回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名剑赤血竟然不是普通的剑，而是需要进入人体才能铸成的剑！只有有勇气喝下去溶融的金属，让赤血和自己的血液融合、让剑魂在人心内扎根，才能真正运用名剑赤血。这才只是开始，要想达到剑人合一的境界则还要面临常人难以想象的、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煎熬。自从第三代传人自负武功独步天下，不肯接受赤血，只是将赤血的秘密传给下一代以来，几百年间，藏剑山庄的主人虽然都从祖辈那里继承了赤血和这秘密，却没人敢以身试法。就这样，由于不相信没有亲眼见过的事，赤血一直在铸剑炉中沸腾，却无法与人类的热血的融合；人的愚蠢使名剑赤血被埋没，最后成了传说。直到赵鸿被阴差阳错灌下熔化的赤血，赤血才找到新的主人——或者换个说法，赤血得到了新的宿主。

张老爷踏着八卦方位，绕着赵鸿迅速转这圈子，他嘿嘿笑着，用嘲弄的语气对赵鸿说：“你打不过我的，我马上就能割下你的头。”其实他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抵挡一次赤血那预先毫无征兆、如同鬼魅的攻击。他只能赌上运气，希望能吓唬住赵鸿，然后一击取胜。

他虚晃几招，转到赵鸿面前，开始施展他的绝学——牢笼剑法——也就是他杀死赵御风的那招。这时张老爷家传的最强剑法，也是他嘴得意的招式，他从小就开始习练，再加上“暗影”之利，可以说天下无敌。

果不其然，赵鸿果然一怔。“就是它！”张老爷看准机会，像一只秃鹫一样跃起，从天上洒下剑网。虽然他相貌平平、年纪也不小，但不可否认，这一招从武学角度来讲，还是非常完美的，充满力量和速度感。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次他把宝压错了。

其实赵鸿等的就是这招，父亲的死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张老爷的这一得意剑招也被他牢牢记住。

“噗！”老爷觉得好多柄剑同时刺入他的身体，同时还阻挡住他的进攻。原来赵鸿朝自己胸口重重锤了一拳，浑身多处伤口同时迸裂，在鲜血喷出的同时，也就等于伸出多根红色利剑。刚刚得到赤血不久，赵鸿还无法与赤血达到“剑人合一”的境界，他也自知武功低微，根本无法与张老爷相提并论，只有抓住破绽、出奇制胜才比较保险。于是，他选择了等待张老爷施展最得意的招数，因为他对这招数印象太深刻。此时的赵鸿，就像个刺猬一样，就等张老爷自投罗网扑上去。

“我输了，不是输给这小毛孩，而是输给了赤血。”张老爷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死，也要像个枭雄，这就是他的目标。

“父亲，我给你报仇了！！！”赵鸿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身上伸出的红色利刃将张老爷撕成了碎片。

大仇得报，赵鸿比哭还难看地笑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默默忍受着赤血收回他身体的痛苦——赤血将被热血熔化，再度融入他的血液。

仇恨、报仇……这些日子里突然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激荡，在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的同时，悲哀、喜悦、痛苦也一股脑儿地冒出来，混杂在一起，简直快要撑破他的头颅。他感觉自己正逐渐陷入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大泥潭，污泥逐渐没过口鼻，使人感到窒息；接着又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天旋地转。

“呵呵……”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突然抬起头，笑了出来。这次，他没有凶狠的狰狞笑容，也失去了不可一世的狂妄，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地笑着。很多人承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和悲哀时还能凭借惊人的毅力保持清醒的头脑，可当这份压力突然剑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反而因为无法适应而精神崩溃，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失心疯”。

在暴雨之夜，满身血迹的少年歪着头傻笑着走出一片寂静的豪门。直到几天后，由于尸体腐烂的臭气实在让人觉得怀疑，才有人壮起胆子进了张老爷的家，看到了张老爷一家一百三十余口的尸体。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只是不久后，人们经常在街上看到一个穿着血衣的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他只会傻傻地笑。“小傻子”，这就是人们给他起的新名字。

名剑赤血、不祥之剑，就这样伴随“赵鸿”这个名字一起，消失于江湖。也有人说，名剑是不甘寂寞的，它还在默默地期待东山再起的一天。“下次的主人会是谁？”这就是赤血再度沉睡前所想的最后一件事，如果它会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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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兽对神兽

我，兰德尔·索尼克的生活永远都不是风平浪静的。但是，我发自内心地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久前，我收到了世界魔物猎人大会的邀请函。本来，我这个纯属业余爱好的非正规猎人，是没兴趣参加这样的集会的，当时就把邀请函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可还没过半天，我的一群“狐朋狗友”就纷纷来信来电骚扰我，非要见面不可，最后就连我那令人头疼的亲戚——名义上的“姑姑”外加实际上的“干姐姐”——叶颖都逼我出席，我只好捏着鼻子从垃圾桶里翻出邀请函，再用法术恢复它本来整洁的外貌。幸亏没勤快地倒掉垃圾桶，我暗自庆幸。

于是，我带着爱犬Ace，来到了会议预定举办的地点——位于A国的天河市。

短暂的超时空跳跃结束，我环视四周，机场的预定地点并没有约定好的指示牌——本来不说是要打出“世界狩猎爱好者联合会”的牌子么？我望着匆匆而过的人群，倒也不甚着急，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必要的随身用品都变成卡片携带在身上了，不必要的东西就花钱现买吧。于是，我带着Ace找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掌上游戏机玩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直到几小时后，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我才猛然醒悟。

难道，我记错了时间？

难得糊涂，不知道这是谁最先发明的名言，反正它是个解释为什么犯错误的好借口，即使只是拿来自己糊弄自己。我安慰自己，既然来早了一个月，不妨就放松一下，自当度假算了。于是，我伪造了身份，然后找到一所学校插班进去——谁让我的外表只有十五六岁呢？这个年纪整天在大街上晃悠，一定会被当作不良少年的。混迹于学校做一名不起眼的转校生，正好可以不动声色地默默注视一切。再说，多和相同年纪的孩子交流，也是父亲在我临出门前特地嘱咐我的，我可是一向都很听话的。

万万没想到，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发觉校园中隐隐飘浮着妖气。不知道别的魔物猎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反正不同的妖气，在我的鼻子里会有不同的味道。这次，我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苹果味。

我不动声色地循着这苹果味寻找妖气的来源，却发现那妖气来自正在和别人一起游戏的两个小孩。咳，这都市中生活这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从土生土长的妖魔鬼怪到从其他星球移民的天外来客，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神到来自未来的生化机器人，什么没有？即使是不请自来、不讨人喜欢的“客人”，只要他们还能遵守人类社会的准则，不去伤害别人，我才懒得去理他们。再者说，苹果味，这香甜的味道也许能证明他们并没有害人之心吧？于是，我没再去注意他们，也不关心他们的原形到底是什么，转身去干别的事。

可是，我并没有料到，这惊鸿一瞥般的短暂接触，竟然会是整个故事的开始。也许，这就叫凑巧吧？

深夜，带着爱犬Ace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散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即使没有路灯，我们两个也能凭借夜视能力，像大白天出门一样自由行动。而且，这个时候在街上遇见的，不是同行就是猎物，也是个不错的“聚会场合”。

可今天出奇的背，被刘备还背，我们悠闲地走了一路，什么也没碰见。我感到有些无聊，对Ace说：“Ace，今天出奇的平静呢！连最低等的魔物也没遇见一个，他们一个月后还要聚到这里开会，也不怕闷死？”

话音刚落，从前方十字路口的左侧，突然跑来两个小孩，十岁出头的哥哥拉着七八岁的妹妹，他们跌跌撞撞，神色慌张，像是正在被什么人追击。他俩本来要拐向我们所在的这条街，但一看到我们，脸上立刻写满惊诧，停了下来。而Ace则俯下身子，口中发出低吼，随时可能窜出去。它不是对人不友善的狗，它这样是因为发现了妖气——那两个小孩，就是我白天看见的妖怪。

我没有说话，而是想看看追他们的是什么角色。

一个身着棕色皮大衣、满脸横肉的精壮汉子也拐了过来，他和我，正好把两个年幼的妖怪堵在中央。从他的肩膀上，跳下一只全身雪白、头顶有一撮黑色火焰形花纹的猫。它怒目圆睁，张大嘴发出呵斥的叫声，同时弓起身子，身上的毛全都蓬起，尾巴膨大得像松鼠尾巴——这明显是摆出挑战的架势。一向沉稳的Ace居然对那猫略微有了反应，它虽然没应战，但也向前踏出了一步。虽然暂时不知道原形是什么，但我能感应到，那猫和我的Ace一样，是被封印的神兽。Ace现在的外形像苏格兰牧羊犬，不过毛色是黑白搭配，额头上有白色的十字星型花纹，而它的真实身份，则是辟邪。

“你们逃不掉了，乖乖过来的话，还能免受皮肉之苦。”那人仿佛无视我的存在，从怀中摸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青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是将妖怪封印到瓶中的雕虫小技。

“你已经害死了我爸爸妈妈，我就是拼了，也要保护住妹妹！”大一点的男孩咬牙切齿地大喊道，而他妹妹则蜷缩在他怀中哭泣。两个无助的弱小身躯因为害怕而在颤抖，但他们不想就此放弃的心令人钦佩。尤其是那男孩，身上有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那力量，来自憎恨，还来自要保护某种东西的强烈欲望。

“不要垂死挣扎了，你们是妖怪，到了人类的地盘上，就是自寻死路。”男子笑了笑，根本不理会两个孩子。

“我们、我们……只是生活在人类都市里，从来没做过坏事……我……我不想像爸爸妈妈那样被变成小药丸，吃进你肚子里……”小妹妹大哭道。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个男人并不是正直的魔物猎人，而是捉妖为自己服务的邪恶术士。为了延年益寿，他把捉来的妖物炼制成丹药吃掉，也许还会驱使妖物进行各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只要有赏金。

“与他们比起来，你才更像妖怪。”我已经作了决定，张开双臂，挡在他们身前。

“哼，你是谁？你以为能阻挡我？”男子轻蔑地笑着，抬起左手，“本来我正不想留下目击者呢！这下我可有理由连你一起收拾了呢，平常像我这么慈悲的人可是不杀人的。哈哈哈哈！”

我突然注意了他手上佩戴的那枚火红的戒指，由3个火焰纹饰连接而成的戒指。有了它，这个男人应该能自由操纵火焰，一般的妖怪不敌也是正常的。

他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顿时出现一个火圈。“跳过去！”随着他一声令下，白猫越过火圈，头上的黑色火焰形花纹逐渐消退，身子也开始迅速成长。

“原来是天禄啊，怪不得你这么有恃无恐。拥有神兽的人，居然会用神兽来对付人类，不怕遭到天谴吗？”我看了看那个头上长了双角、外形像有翼狮子一样的白色巨兽，然后再看看它的主人，才缓缓说道。

“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你们，连老天也不会发觉呢！”男子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可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得手啊！”我也笑了，然后从上衣口袋中抽出那张金色的卡片。我将卡片掷向空中，双手相叠拍击在上面，呼道：“Ace，驱邪辟厄！”辟邪的形象从卡片中解放出来，化作金色的光之巨兽，然后笼罩到Ace身上。当金色的光芒收缩到Ace身体中后，它变成了卡片上所绘的辟邪的样子，身形也长到跟那天禄一般大小。现在的Ace，头部近似狮子，一束纯白的长鬃自额头披散到脑后，威风凛凛；身形如虎似狮，全身披着卷曲的黑色长鬃；四肢粗壮，背生双翼，长尾卷曲，气度非凡。它横在我身前，虎视眈眈地望着那天禄；而那天禄也发现了它，冲它低吼。

“辟、辟邪！”男子略微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拥有神兽的，不止他一个。

“辟邪和天禄，本该是势均力敌的，可是……”我故意只把话说一半，然后来个大转折：“我的辟邪是不一样的，它是AceSoldier！”

当我说到这里时，Ace骄傲地挺起胸膛。说实话，它用尽全力时，连四灵兽中，陆地上最强之虎——白虎也要对它敬畏三分。上次我夸Ace强，我的白虎师兄还不信，显出原形要比试。结果，他的评价是“你没说谎，我要是稍有不慎真可能中招”，还将得意招数“白虎裂空爪”传给了Ace。

那天禄并不知道这些，他的主人用那戒指替它使了“生焰”，它便自以为是地扑了上来。Ace能自由运用各种属性法术，而且对局势的判断也异常准确，它用个“招雷”，然后在背上聚集电光，坐等天禄自投罗网。天禄虽然发现了Ace的企图，但它也不会“梯云踪”那样的功夫，想改变方向都来不及，最后还是碰到Ace的护体电光上，被电得麻痹，倒在一旁。

那男子看到自己的神兽不敌，又做出了第二个愚蠢判断：他以为我只是Ace的指导员，制服我比较容易。唉，不能从外表看人啊！我看上去年纪不大，就证明本领不强么？

他的戒指中发出火焰，将整个拳头都包在其中。然后，他大喝一声，挥起火拳打向我的面门。对于这种毫无章法的招式，甚至连招式也称不上，我几乎有无数种方法来化解，但我决定采取其中最简单的一种方法，根本不动手就让他尝足苦头。我将环绕身体的次元歪曲护壁张开到最大，就连肉眼也能分辨出空间歪曲，然后就在心里说“请君入瓮”。果不其然，他还是不顾一切地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护壁上，手顿时红肿得像抹了辣椒的馒头，差点哭出来，大叫着退开。

他还算识趣，知道我们之间的力量差是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丢下句“算你恨！”，唤起他的天禄，骑到上面飞走了。Ace要追，我拦住了它：“穷寇莫追。”

两个小孩已经看傻了眼，连哭都忘了，现在危机过去，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望着失去父母庇护的两个小妖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是该安慰？还是一言不发，默默走开？好半天，我才挤出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黄少铎”、“黄少枚”两声回答之后，又是沉默。过了一会，小哥哥怯怯地问道：“恩人，你呢？”

“我叫兰德尔·索尼克，这是我的伙伴，Ace。”介绍完自己后，我只好再找话说：“嗯……你们在这里还有亲戚吗？”

“没有……”哥哥摇摇头，但他的眼中充满坚毅：“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祖先能做到的，我们应该也能做到。”

同情，也许就是我这时候的唯一感觉吧？从小生长于都市的年幼妖怪，其实与都市里的娇生惯养的孩子们并无太大区别，他们也许连法术都不会。他们根本不了解他们祖先生活的深山老林，即使有隐居修行的心，恐怕也力不从心。或许，像人类孩子一样被人收养，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吧？

“要不，我给你们寻找合适的养父母……”不知道我是不是出了个馊主意。

“我们不需要！”在少年的双眼中，我看到了他对人类的迷茫。不管怎样，父母的遇害都给他们带来了灰暗的记忆和灰暗的未来。他们从此以后，是否能继续信任人类？我看到了不祥的预兆。也许是他也感到了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有些不礼貌，收起了刚才那愤怒的野兽般的神情，咬了咬嘴唇，道：“谢谢……恩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我不会再让她受任何人欺负！”脸上还满是泪痕的小妹妹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头偷偷看着我，那惹人恋爱的忸怩神情，让人看过之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无语地望着互相依存着的两个瘦小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感慨万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悲剧的开端，但我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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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杀

有时候，无数的巧合碰撞到一起，就形成了生活的本身。换句话说，我们的生活，就是由无数巧合组成的。你永远无法知道，两件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丝联系，八杆子、八十杆子、八百杆子也打不着的事件是如何关联到一起，并影响、甚至改变了你的生活的——这，就叫凑巧。

谁都没想到（包括我自己），身为神的候补生的我，居然会在某一天，跑到机场去迎接某国总统。可是，我就还真去了。我并不是冲着那位大腹便便、只会一面走一面堆满微笑向四周招手的总统的面子才去的，就连他出现在电视上时我都会播别的台，我是去迎接一位老友的——他也是来参加这次猎人大会的，不过到来的方式有点特殊。我怎么也想不通身为前优秀魔物猎人的他，为什么会选择了伴随小国总统左右的新职业，兴许这就叫“大隐隐于朝”吧？出于交情，我亲自去了机场。当然，我可不会阿谀奉承，举着鲜花喊“欢迎欢迎、热‘泪’欢迎”，只是混在人群中冷眼观瞧，反正我那位老友的视力一向出众，一定会看到我的。

天河机场，风和日丽。

某国总统正得意洋洋地走下专机，大步流星地踏在红地毯上，随着军乐队演奏的乐曲前进。他微笑着向举着鲜花欢迎他的群众挥手致意，我则打着呵欠，奇Qīsuu.сom书坐在空地上用PDA翻阅电子版漫画。我并没有用隐身法术，免得引起魔物或其他猎人注意，而是用了纯科学制造的“视觉屏障”，反正不会有科学狂人手持探测仪器在大白天出现在这里的。至于总统的保镖们，我才不担心。

突然，人群中，一个站在前排的人的身体摇摆几下，爆裂开来。一个少年挥开横飞的血肉碎片，一跃而出。他落在总统右前方十米左右，但脚尖刚一沾地，马上再次跃起，同时，从他的手指尖喷出一条红色的血流。鲜血在空气中迅速凝固，转眼之间，就成了长度难以想象的利剑！总统身边有他自己携带的保镖、也有被访问国派来的保安人员，他们凭借自己日常刻苦训练获得的经验和长期工作培养出的本能迅速做出反应，有人拿起实际是盾牌的公文包挡在领导人面前，也有人拔枪射击。

但那红色的长剑无坚不摧，而且比子弹还要迅速。红光闪过之处，连哼都不哼，人就连同武器一起被砍断。两国的精英，竟然不敌一个少年！

别人惊讶，我更是双倍的惊讶。我不仅对那剑的威力感到错愕，更感到震惊的是，我认识那个少年，而且还知道他以前的能力。那少年不是别人，就是我两个星期前遇到的那个名叫黄少铎的年幼妖怪。那时候他还不会任何法术，因为害怕而在瑟瑟发抖，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无情地执行着杀戮。又是一起一落，转瞬之间他已经杀了15人，同时将距离拉进了5米。

那总统虽然经历无数政治风云，但也被眼前的异像吓得脸色煞白、魂飞魄散，就差没尿裤子了。就在红色长剑的剑尖快要触及他的鼻子时，“当”的一声，长剑被什么东西荡了出去。

少年的眉毛略微一动，脚下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他指间的长剑出奇的柔韧，虽然被砸得向回弯曲，但马上便弹了回来。

荡开他长剑的是一条伸缩自如的长枪，我的老友、号称“如意神枪”的吕非彼可不是吃素的。他第一击得手后便立即高高跃起，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过来，同时扳回长枪，借势狠狠地向斜下方刺来。此时红色长剑还没完全弹回来，吕非彼掌中的长枪就从剑的空隙中间笔直穿入，枪尖直指少年的胸口。

少年却并不特别惊讶，眉宇之间只是略微变色，嘟囔了一句：“功夫还不错。”

变故就在一瞬间产生，少年一挺胸，从他身上突然又迸射出数条同样的利剑，吕非彼想抽回枪拨打也来不及。

危急关头，我不能再坐视不管，立即解开视觉屏障，一声长啸冲了上来。我没有准备武器，因为我惯用的双短刀本来就是不利于远距离作战的兵器。我只是跳起来，从后面拉起吕非彼，同时身体旋转，借力将他的庞大身躯（跟我比）向后甩去，在最后一瞬间从死亡线上拉回了他。而我自己却张开次元歪曲护壁，用后背面对那一丛剑。所幸那剑并没有传透歪曲空间的能力，纷纷被我的护壁弹开。

我转过来，低声呼唤道：“黄少铎，是你么？”

一听到这名字，少年像是遭到电击一样，身子一晃，愣在那里。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小声重复着：“黄少铎……黄少铎……这名字我好熟悉啊……”

这下我更肯定了他就是黄少铎，只是还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变成了这样。看到还有一线希望，我决定先试试用语言和情感来感化他——虽然多半不一定管用。我张开双臂，以示身上没有武器，缓缓向前走去：“我是兰德尔啊，还记得我吗？我并没有恶意……”

“站住！”他用一只手抱住头，脸上的神情很痛苦，但掩饰不住凶狠。他身上的剑丛不知道是由什么金属构成的，异常柔软，此刻像长蛇吐信一般不住抖动；而且那剑仿佛有自己的灵魂一样，似乎主动在寻找我身上的破绽，然后发动突然袭击。我有时候真怀疑，莫非那剑是活的不成？

僵持之中，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今天先饶了你的狗命，不过……总有一天，我会……”他指着早已吓得蜷缩在人群中的总统，恶狠狠地说道；同时，所有利剑都收回了他的身体中。

“你别走！”我上前拦他，没想到他突然化作一阵旋风，升上空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和吕非彼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好像默契一样同时摇摇头，原来谁都不知道那剑的来历。我再度打开视觉屏障，然后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晚上7点，金鹏酒家见。”他点点头，示意知道。

然后我就回去了，我才没心思看姗姗来迟的医务人员和增援的军警收拾残局。但一路上，黄少铎和那神秘的剑，却始终不能飞离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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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古玩店

上午过得刺激，下午却无聊得紧。

如果不是真的来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也会有逛街的闲心。Ace在我租的酒店里睡觉，我一个人跑到最繁华的商业街里闲逛。

东瞧瞧、西看看，我也没发现什么有特别意思的东西。土特产之类的，早在我刚来这里时就买得不能再全了；高档消费品之类的，由于我可以穿梭于时空，也没必要非在这里买。所以，除了买了一堆零食边走边吃之外，我再没什么别的收获，直到我走进街尽头的那家破旧古玩店。

一迈进古玩店的门，一股特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灰尘、霉味的古老气息，从中似乎可以嗅到历史的味道。虽然我不是太喜欢这种气息，但也不排斥它。我漫不经心地看着陈列在一排排紫檀多宝阁上的瓷器、玉器，没想到一转弯，差点撞到一个早就站在那里的人身上。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她的眼睛。于是，我们两个同时向后跳了一步，然后异口同声地惊喜叫道：“是你！”

没错，这个人就是我那头疼的亲戚兼好友——叶颖。

“颖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最近正在研究禁锢在器皿中的魂魄，听说这里有混合了人的骨灰烧制成的瓷器，就过来看看。”她笑了笑。唉，她的研究方向和爱好，我都寒啊！她肯定是看到了我正在慨叹的脸，拍拍我的肩膀笑道：“别做出这样的表情，哭丧似的，我只不过在做正常研究罢了！”

正常么？我怀疑。

“正常得紧哪！”她看穿了我的心思，呵呵笑了起来。

“二位相中哪件了？”也许是看到了我们大声说笑，古玩店的老板，一个穿着油腻腻的蓝色丝绸唐装的秃头微胖老者凑了过来，堆笑问道。

“这件，我要了。”叶颖抄起一件足足算得上是“小缸”的坛子。

“哎，您悠着点！这件嘛，价格……嘿嘿……有点高啊……”老板看着叶颖那危险的动作（其实根本不危险啦！她不会失手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也许还在嗓子眼），那笑容中也出现了些许忧虑。

“切！贵怕什么？你说多少钱吧，我不会少给你的！”叶颖把剩下的一只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道，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还是现金。”

“你真爽快！”老板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大盛，简直都要把眼睛都挤没了。“这件是……200万元整。”他报了个天价，然后搓着手，等着回答。

“200万就200万。”叶颖也不砍价，一口应承下来。我真怀疑她是否有金钱概念，不过这倒也很好解释，女神要钱有什么用呢？钱，乃身外之物也！（不过我还是要！）

我突然注意到，一道精光从老板那已经眯成缝的双眼中一闪而过，难道他并不只是个爱财的老家伙？果不其然，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茂盛，都快绽放成绚丽的花朵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花爷爷”？），然后一指叶颖的手腕，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小姐，您这个手镯出让么？”

“手镯？”叶颖一愣，她肯定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敢打女神的神器的主意？然后她缩回手，说道：“这可不卖，再说，只是个银镯子罢了，也不值什么钱啊！”

银，是种很容易在空气氧化的金属，银器除非不断擦拭，否则年代稍微就远一点，就会变得发乌发黑。叶颖手腕上的看似只是银丝编织成的镯子，款式并不特殊，加之白银并不昂贵，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但其实它原名叫做“女神的忏悔”，现在叫做“女神之吻”，是由名为“宇宙”的魔法合金为材料制成的神器，是由无数纳米级微机械构成的，可以变成任意形状，也可以在女神的力量控制下有限增殖。那老板会看上这个镯子，绝对不只是靠鉴赏古董的眼力，难道他也知道这是神器？可他要知道这是神器，怎么会不明白神器不离主人的道理？认得出神器，却认不出女神，这岂不可笑？

“能不能给我看看？哪怕摸一下也好？”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女神之吻”。

“这恐怕……”叶颖拒绝了他的要求，也不再谈买那坛子的事，拉着我逃跑似的离开了那古玩店。把老板恋恋不舍地追了出来知道我们奔出很远后我回头看时，他还痴痴地站在那里。

“颖姐啊，英雄一时，糊涂一时啊！给他看看又怎么，能吃了不成？”我叹道。

“观音院的故事就是教训啊！人的贪婪之心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还是远离点好。”

不过她也说得对，她所说的“观音院”就是指《西游记》里，观音院的老和尚贪恋唐僧的“装备组合”的事。尽管孙悟空在一旁，还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取回来，连GM等级的观音姐姐都动员了，还把可怜的黑熊抓来关（后门的门卫也是不错的工作啊，铁饭碗，只是不知道有无工资）。也许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了新主人——观音姐姐罩着，再没人能抽到那黑熊的胆汁了吧？

“再说，我也不是非要那坛子不可，又那么贵！”叶颖拧开一瓶可乐，一边灌一边说。

“你还知道贵啊！”我哭笑不得。

“你以为我是乱花钱的大小姐啊！”她嗔道。

我还真是认为的，但是不能说，可不能说，万万不能说——如果我还要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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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窃=失败的偷窃

晚上7点，金鹏酒家，一个豪华包间里。

“为久别重逢，干杯！”吕非彼一个人孤零零地举杯，我和叶颖都倦怠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我们一般都对此类庆贺举动没什么兴致。“感情深浅并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这就是我们的信条。

吕非彼好歹也是我们的老朋友，熟知我们的脾气秉性，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己一口干掉一整杯酒，口中还振振有词：“今朝有酒今朝罪，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当然更要好好享受啦！来，在下正式拜谢恩人……”

“免了吧，最近叫我‘恩人’的都走狗屎运！”不知怎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黄少铎。不过，有人肯定对“狗屎”两字不满，就是趴在桌子下面的那位——Ace。这不，它正咬着我裤腿低声叫着，以示抗议呢！

“怎、怎么，你也会遇到危险？”叶颖还不知道上午的变故。“如果是夜间，你这种B+级猎人还有可能碰上对付不了的棘手对手，可大白天的……”她只是按“常识”推断，认为不会有光天化日之下就能致吕非彼这种等级的猎人于死地的人。

“说来话长……”我只好当个讲故事的，用最俗的话开头，把上午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叶颖听罢，似乎陷入了沉思。突然，她一拍桌子，惊道：“赤血！”

“吃血？”吕非彼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是赤血，也就是鲜红的血液的意思，这是那剑的名字。”叶颖纠正道。

“还有呢？”我问道。

“唉……”叶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无奈地道：“没了……我也只在神界的兵器谱上看过一点点记载，那条记录又语焉不详，就写了剑的颜色像血一般红、形态不定，可以从人身体中伸出来，仅此而已。”

虽然帮助不大，但我们总算知道了那剑的名字，也算是进了一步吧！叶颖忽闪着大眼睛，问出了我也想知道的问题：“非彼啊，你怎么会找了这么个新工作呢？”虽然“朝廷鹰犬”这种词汇用在现代显然不合适，“走狗”之类的也说不上，可放着好好的魔物猎人不做，却干起保镖的动作来，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其实……保镖也大有前途的……”他尴尬地笑着，似乎在掩饰什么。

“是大有钱图吧！”我作出点钞票的动作。

“这……”吕非彼有点不好意思，摸着头说道：“惭愧、惭愧……我不该对朋友隐瞒的……其实，我这么做，还真是出于功利的目的……”

“我说对了吧？”我得意地对叶颖说。不过话一出口，我突然想到，我和叶颖都没有资金方面的顾虑，即使什么也不干，也能维持花天酒地的生活，可别人呢？高高在上的神啊，有时候是不能体察平民百姓的疾苦的。

叶颖流露出些许失望：“人有时候为了钱，也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

“但为了那些孩子，也值得了……”吕非彼叹道，又喝了一大杯酒——幸好只是啤酒，他酒量不是很大。

“孩子？”我和叶颖都很诧异。

“两年前，我旅行到那个国家，看到了那些与饥饿、疾病、贫困、死亡抗争的孩子……看到他们那渴求未来的眼睛，为了让他们能得到他们所期望的未来，我个人牺牲一点又算什么呢？对付魔物是为了人类的生存，而威胁人类生存的，不只有魔物啊！所以我放弃了猎人的工作，甘愿做一个全职保镖，将我的薪水全部献给那些孩子……”

他的一席话，不由让我们肃然起敬。叶颖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真诚地说道：“现在，你在我眼中比何时都高大。来，我敬你一杯！”

“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希望。”我也举杯道。

“谢谢！”他感动地落下了男子汉的眼泪。知音难求，而得到他人的理解，更是同样令人激动的事。而我不禁向更深层次思考，人类最大的敌人，其实并非魔物，而是人类自己。

后来，我们逐渐谈起他这两年的经历。别看那黑人总统其貌不扬，可是用吕非彼的话说，“有这一颗金子般的心”，值得他去保护。而且，总统身边还有因为历史原因残存下来的小人，随时随地要对他下手，这两年里已经发生了不下10次未遂的暗杀。“他们那里有会邪术的土著巫师，曾经召唤过亡灵夜袭总统府，不过好在我还能对付——这也是总统为什么要我做保镖的原因。”虽然吕非彼只说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一场场惊心动魄地战斗。

“等等，难道说……今天上午的暗杀事件，也是……”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大的可能性。

“也许吧！觊觎总统权力的，不止一个人啊！”吕非彼闭上眼睛，叹道。看得出，短短两年的保镖生涯，已经使他身心俱疲。如果不是必须这么做，他肯定早已找个海滨度假去了。

“可是，这杀手很奇怪……”我正想讲出第一次遇到黄少铎时的情形，房间中的灯突然全灭了。面对漆黑一片，我、叶颖和Ace都无所谓，因为即使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还是能借助红外视力看清东西，只是吕非彼一个人成了瞎子。但他此刻稳坐不动，大概也是感觉到气氛异样了吧！我伸手拍拍桌边的Ace，叫它乖乖别动。

我先是闻到一股香蕉味，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阴森森、绿油油的发光古装女子，她在我们的桌边站定，用哀怨的语气幽幽说道：“交出来……把我的手镯交出来……”

我和叶颖面对面苦笑，彼此心照不宣。没错，类似观音禅院的事件重演了，俗话不是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吗？一定是那古玩店老板一想起那手镯就寝食难安，非想得到手不可；我现在唯一好奇的，只是他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东西”来抢劫我们的。不管是妖怪也好，孤魂野鬼也好，胆敢对他们的克星——魔物猎人，而且是精英中的精英下手，岂不是“采石矶旁一抔土，鲁班门前弄大斧”吗？

我强忍住笑的欲望，装作因为害怕一歪身子，顺势出手扣住那女子的脉门——这可是当年姜子牙降服玉石琵琶精时所使用的古法，只不过我没先用砚台打破她的头罢了。

没想到，我稍微一用力，那女子竟然“嘤嘤”哭起来，还真掉下眼泪来，灯也骤然亮了起来。“疼、疼……行行好，饶了我吧！”她一面哭，一面现出了原形——原来竟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小年纪不学好……快说，是谁指使你来的？他让你干什么？”叶颖绷起脸，拿出审问犯人的态度，没想到，她严厉起来还真可怕，我以后可得小心点。她努努嘴，让Ace去舔那孩子，没想到Ace的舌头刚一接触到他的衣服，他就大叫救命。

“我说、我全说！请你们饶了我吧！”唉，如今的小孩子真是吃不了一点苦，连折磨都没折磨呢，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喊着告饶。不过话也说出来，“识时务者为俊杰”，硬骨头又有什么好处？也许是现在的孩子们更现实吧！反正人是总爱找借口的动物，正着反着怎么说都有理。

他一路坦白，不仅说出了古玩店老板笼络住附近的小妖怪，经常给他们钱让他们偷东西，而他是想买网游里的好装备才答应来偷叶颖的手镯；还把自己是雉鸡精、天生怕狗、祖上居住何处、小时候有多淘气，怎么戏弄同龄的人类小孩等等沉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统统抖落了出来，我们都快听烦了。

“行了，求你别讲了！”我打断他，他还在不断啜泣。我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最后只好先松开他的手腕，然后安慰道：“算了、算了，你是男孩子，总哭多丢脸啊！你知道吗，你险些稀里糊涂就把小命丢了，我还救了你呢！”

他擦擦眼泪，不解地望着我。叶颖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摘下手镯，说道：“你要是真碰了这手镯，后果可不堪设想啊！来，你看！”她用右手拔掉那男孩的几根头发，然后左手持手镯轻轻一挥。“女神之吻”的威力果然非凡，那小雉鸡精的头发一碰到手镯的边缘，便立即化为一阵青烟，那孩子都看呆了。

“那老板简直是派你来送死的。”吕非彼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则想到，那老板多半也仅知道这手镯并非凡物，但究竟如何厉害，就不清楚了；不然，他不会打女神随身携带的神器的主意，更不会只派一个妖怪小孩来偷。

“回家吧！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无论你是人还是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偷窃都是不对的。”叶颖收起假装出来的严厉，温柔地说道。我们都属于讲理的魔物猎人，本来嘛，魔物也有善恶，又怎么能只因为他们是异类就另眼看待呢？所以，即使身为魔物，也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而这样的小孩，也属于可以教育的范围，更何况人类之中也有不良少年啊！虽然说服教育的效果有限，但这教训却会让他记住一辈子。

男孩垂下头，沉默不语，但我已经能感到，他的内心中产生了变化。他以后应该会成为正直的人，哦，不，是妖怪的。

“谢……谢谢！”那孩子忍不住又哭了出来，我只有摇头叹气的份。

“我以后会做个好孩子，感谢各位恩人……”他向我们一拜，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唉，我还没告诉他，最近叫我“恩人”的，都会走霉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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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赤血者，魔剑也

“不行，我得去找那老板算账！”叶颖拍案而起。

“为那么点小事犯不着吧？你又不是唐僧，也没丢锦襕袈裟……”我以为她是记恨那老板敢来偷她的东西，便来劝解，俗话不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么”？

“我才不是为这个！”叶颖一撇嘴，然后摩拳擦掌道：“教唆少年犯罪、操纵魔物害人，这两条罪名还不够么？要是碰上有心脏的人被吓死了，他就真是谋财害命了！多少也得去教训他一番。”

“好吧……”我只好应道。听那个妖怪小孩的意思，古玩店老板应该不止收买了他一个，也许操纵着一个妖怪少年犯罪团伙呢！而若是他再勾结成年妖怪，事情就更不容忽视了，所以还是有必要一看的。面对罪恶而袖手旁观，就是间接地伤害善良的人。无论是叶颖以前的经历，还是蜘蛛侠的伯父之死，都在证明这个道理。

吕非彼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谢了，不用了。天下还没有我们两个人应付不了的事。”叶颖婉言拒绝。

“是啊，你还是当你的总统保姆去吧！”我趁机开玩笑说。其实我也不是瞎说，他一个人出来，那总统就处于很不安全的状态。果然，我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便不再提同去，而是回去履行他的职责。

我叫Ace自己回我们租住的饭店，免得万一碰见别的小妖怪，它会忍不住想动手——来到这里两个多星期，它只跟天禄热身过一次，早就闲得难耐了。我将替它打了车，并预付了车钱，然后跟叶颖一起前往那家古玩店。当然，金鹏酒家这里还是由我买单的。

离得老远，我们就看到了那家位于街尽头的古玩店，因为那所建筑在夜里更明显。吸引我们目光的不是别的，而是悬挂在那中式二层小楼房檐下的两盏灯笼。那灯笼是纸做的，白底上用正楷书着红色的店名“聚宝斋”，在普通人眼里甚是平常，但魔物却能看到灯笼中那蓝莹莹的烛火。用招魔灯做招牌，显然是在告诉魔物，这里是他们可以以真面目光顾的店家。我已经见过类似的大大小小许多商店，白天接待人类客人，夜间专营魔物和猎人需要的特殊货物，绝对不会看走眼。

我和叶颖加快脚步，来到店门口。突然，我听到房内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倒在地上，然后，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不顾一切，飞起一脚踹开店门，结果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古玩店老板从头到脚满身都是剑创，倒在血泊中；而一个人正在他的尸首前，他绝没想到此时会有人以这种方式光顾，一时怔怔地望着门口。

“是你！”我惊呼道。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少铎。

没想到，他看见我们，并不抵抗，也不逃跑，而是一扁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我杀人了！”

我不敢相信，那个眼神曾经无比坚毅的黄少铎，会如此脆弱；也不相信白天在机场无情地杀戮的那个冷血杀手，会因为杀了一个人而放声大哭。难道，这是诡计？

他一指老板，声泪俱下地哭诉道：“这个人……他出卖了我们……将我和妹妹封入一个瓷坛，然后以40万的价格卖给了那个害死我父母的男人……我妹妹，她……”说到这里，他又大哭起来。

“她怎么样？别怕，慢慢说……”叶颖过去搂着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我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说什么。不是我多疑，虽然我年少，但我的经历告诉我，世上有许许多多事都并不能从表面判断真伪。

黄少铎扑到叶颖怀中（我颇为嫉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道：“我妹妹她被那厮囚禁在小药丸那么大的球里，他威胁说，如果我不听从他的摆布，他就把我妹妹吃下去！所以……我……我……对不住了！”

变故就在一刹那产生，从他胸前，突然刺出不下八条红色利剑，穿透了紧贴他的叶颖。他抬起头，眼角带着泪花，略带遗憾和愧疚地道：“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他要我寻找机会杀掉兰德尔和他的一切朋友，以雪那天的耻辱……”

可是，他低估了叶颖。

“小弟弟，你真让我失望……”叶颖一面摇头叹息，一面后退。那些利剑的确从她身上穿过，却不是直接刺穿，而是消失在她深前，再出现在她身后。原来她也是歪曲了空间，将身体前后的空间直接连接，形成了绕过身体的通道。我早知道黄少铎伤不了她，所以才没去制止。

“你……简直是怪物……”黄少铎本以为一击就会得手，没想到反而将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继续进攻，他固然没有把握；但这时候再改回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还会相信他么？对别人，“狼来了”能说三次，但我们行不通；虽然善良，但我们并不天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受骗。

虽然流露出一丝愧疚，但他还是一咬牙，说声“得罪”，然后转身面向我同时抬起双手。两道鲜血从他食指尖喷出，然后在空气中凝固成柔韧的血红长剑，向我袭来。这赤血甚是棘手，虽然很难伤到我，可我也没有特别合适的武器反击；用大规模破坏性招数消灭他倒很容易，可我觉得他肯定有苦衷，不愿没问清楚就伤害他。

时不我待，此时两剑已经从一上一下刺到我面前，我来不及再多考虑，只好痛下决心，从异次元空间中召唤出我的武器——黑白成双的一对短刀，然后用精神力控制，让有灵性的双刀自己寻找恰当的方位，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双剑挡开。刀剑相击，发出极为难听的沉闷声音。因为构成这象征和谐的均衡双刀的并非是金属，而是混沌初开之时，伴随光与暗一起诞生的“阴阳之精”。但那赤血的材质似乎也颇奇怪，以前双刀碰击别的兵器时也还是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啊！

黄少铎微微一皱眉，然后突然张开嘴，又一柄剑就从舌尖中伸出，笔直刺向我。唇枪舌剑本是一种比喻，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现实，这赤血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的双刀正悬浮在空中，将两剑压制住，来不及回防，我只好先全力张开次元歪曲护壁，希望以扭曲空间和不连续的空间断层为屏障来阻挡这舌剑。但那剑在空中竟然改变了形状，不再是薄而扁的剑刃，而是形成侧棱锋利、顶部尖锐的三角锥。我突然明白了，他是要将力量集中在一点，借此来刺穿歪曲空间！虽然不知道他的能力是否真有这么强，但这在理论上的确是可行的。我吓出一头冷汗，不敢正面硬碰硬，连忙侧翻闪开。但那剑竟然又变得犹如灵蛇一般柔软，在空中弯曲自如，继续追着我。

此时，叶颖摘下“女神之吻”，将它变成银色的长索，卷住柔软的舌剑，拉向一旁。那剑被这么一带，一下刺入墙壁中，然后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地在墙上连续横向切割好几米，才缩回黄少铎的口中。靠墙摆放的紫檀多宝阁，以及上面那些可怜的珍贵古董都成了牺牲品，虽然没坍塌，但已经被拦腰切开。

“失陪了！”他说了一声，然后像上午一样，化作旋风，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消失在到街中。

“不用去追……”我站了起来，有些泄气地说。不用说，我此时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我还从没这么失败过。

“我才不会去追。”叶颖将长索变回银丝手镯，套回手腕。

她俯下身子，仔细察看古玩店老板的尸首，然后叹道：“好可怕的剑！”是啊，我也觉得这赤血实在太诡异了！虽然算不上来无影去无踪，但黄少铎这么一个外表天真而且很会演戏的孩子运用起来，事先毫无征兆，让人无从防备。望着还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神情、圆瞪双眼不能瞑目的老板，我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就跟对付叶颖时一样，黄少铎出现在老板面前，然后在正常谈话中突然出招；只不过老板的本事和运气都没叶颖那么好，一下子就成了扎在刺猬背上、连挣扎也不能的弱小虫豸。从遍布老板全身的伤口来看，黄少铎所说的可能真有几分属实，如果不是出于对老板的极度憎恨，他会对一个无辜的老人运用如此毒辣的手段么？无论是劫财也好，受人指示执行暗杀也好，一剑就足以毙命，根本不必出那么多剑。难道，他真是被老板出卖？然后受到那个拥有天禄的男子挟制，迫不得已才对我们动手的？

我望着躺在地上的尸首，心中顿时产生了说不出的厌恶。这个老头，既然可以派人来偷叶颖的手镯，又何尝干不出拐卖“妖口”的勾当？我本想狠狠踢他两脚泄愤，但叶颖突然提出的问题打乱了我的计划：“你觉得那剑像什么？”

她的问题既突兀，听起来也挺奇怪，我只好胡乱回答：“什么像什么？真要说来……我倒觉得它根本不像剑，而是和你的女神之吻有几分相似。”

“都可以改变形状这点，只是表面上相似罢了，难道你没注意到更重要的么？你觉不觉得赤血本身就是血？”叶颖站了起来，很正式地问道，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血？”经她这么一提醒，我倒是也有同感。那赤血并不是从他身体上的固定位置伸出来的，刚一出来时的确就像是一道血液；而且，如果真是由血液凝固而成的话，在数量上、在可以任意改变形状的特质上也都讲得通。可是，如果让血液自由喷出、吸入，这可行么？即便可行，使用者本人该会承受多大的痛苦？仅仅血液喷出舌尖一项，绝对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叶颖也充分考虑了这些情况：“以人体内的金属成分和含量推算，说赤血就是由血液构成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如果有某些起着类似催化剂作用的东西存在，用魔法理论就可以解释通了。可以说，赤血绝对是一……种魔剑。”她想说“一柄”，可赤血运用起来何止一柄？只能笼统地归为“一种”了。

我也承认，这的确是很完美的解释，不过要真是这样，也有够变态。恐怕就是魔物，世上也没有几人（“几”也许小于等于一）以自己的血液作为武器。

我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回去静一静。就算是真参透了赤血的奥妙，对付黄少铎的方法也得从长计议，谁叫我下不了恨心用一击毙命的招数去对付他这么个身世悲惨、背负着太多“不得已”的孩子呢？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被动过：均衡双刀明明是大有来头的神器，绝对比赤血更强，可它们只能杀了黄少铎，却无法制服他；如果想不伤他的性命，我甚至会陷入难以招架赤血进攻的境地。有时候，好人还真是难当啊！

“也许我把女神之吻变成个大笼子会管用……”叶颖自言自语道，看来她也在思索对付赤血的方法。当务之急就是制服或者困住黄少铎，然后我们好好谈一谈，笼子的确很符合这个条件。

“也许可行……你怎么不早点想到呢？”我责怪道，“女神之吻的使用者需要有丰富的想象力，颖姐你的创意总是来得太迟啊！除了鞭子、斧子、枪、剑，你就不会多变点有用的东西？”

“别说别人了，你当时吓成那样，要不是我及时拉开那一剑，你说不定早尿裤子了！”讽刺叶颖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我马上便遭到她的猛烈还击。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乖乖闭嘴比较明智。

“别在意了，下次我不会放过他的。”也许看到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叶颖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安慰道。

我当然也没办法在意啦，不过我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这杀人现场怎么办？总不能消除我们来过的痕迹，然后一走了之吧？”

“这倒不要紧，你先回去，我负责搞定警方。我的关系网可是很宽的！”叶颖眨眨眼，嘻嘻笑了。看来她最近的冒险旅程中，一直在和警方打交道，混熟了关系，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能讲。

独自走出古玩店，我望着浩瀚星空，不禁在心中大声呼喊：黄少铎，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真会放弃父母之仇，屈服在那人的威胁下，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吗？你以为这样你妹妹就会得救吗？不论你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筹码；他只会要求你做更多。

人是贪婪的。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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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梦即现实

那是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从明亮的落地窗中，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从其他高楼大厦的相对位置判断，这里起码位于20层楼以上。

在一张擦得光亮如镜，可以清晰映出人影的老板桌后，有个人背对门口坐在宽大的皮椅中，不知是不是正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六个高大的白人保镖挺胸昂首、岔开腿背着手，威风凛凛地护卫在他身边。

正中的人是腰缠万贯的富翁，是跨国公司的大老板，还是某国政要？我正在兀自猜测，那个人却已将椅子转了过来，原来他是个瘦削而精干的黑人。也许是黑白对比太强烈吧，他一张嘴，我只注意到那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很不满！你吹牛说如何厉害，却连那个老家伙也杀不掉！”

“哼，那又怎样？”一个男子说道。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但我看不到他的脸，可我觉得声音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我想回头看他，却不由自主地动弹不得，像是只能从固定角度的镜头里看到这一切。

那黑人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你拿了我200万定金！200万！我对你很失望，我会另外请人接替你的工作……不过，你得把我已经付给你的钱乖乖吐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那男子轻蔑地冷笑起来。

黑人满是鄙夷地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我这样说话？干掉他！”话音刚落，他身后六名保镖纷纷伸手掏枪。

这时候，镜头突然转过来，对着那男子，原来他就是操纵天禄的那个神秘男子！怪不得我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只见他摇摇头，满怀遗憾地说：“想先发制人？这可是你们咎由自取！血溅五步！”不知道这“血溅五步”是招式名还是约定好的暗号，只见他屹立不动，几道血红之剑穿透他背后大门，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他的身体，从那些人面前一闪而过，然后依原路缩回。

“再见！”他温文尔雅地脱帽行礼，然后转身开门，大踏步离开房间，头也不回，一路大笑而去。

“蠢货！为什么不开枪！还不去追！”黑人被他的无理所激怒，高声大喊。而那些手下则一个个呆若木鸡，站在那里不动。黑人气愤地去推他们，却发现他们早已气绝，轻轻一推之下，就碎成几块，溅得他满身满地都是血。

黑人这才发觉，愚蠢的是他自己。

这时候，又一道红色的利剑从门外直刺进来，虽然看不到用剑的人，但我知道那肯定是黄少铎没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赤血。

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可那剑并不是刺向我啊！我下意识地一摸脸，却摸到了一条热乎乎、粘糊糊的大舌头。

“Ace，别闹啦！”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怪不得我刚才一直觉得视角很别扭，就像是看立体电视一样，明明身处其中，却被强迫只能看到导演想让你看到的东西。Ace见我醒来，就跳下床，摆着尾巴叼来今天的报纸。

“我才不看报纸，看看网上的新闻就够……”我刚要把报纸丢到一边，却被头版头条的大标题震住了：“某国副总统及随行人员被刺杀于宝发大酒店23层总统套房内”。

我连忙打开报纸，压题的彩色大照片更是让我惊讶得差点连下巴也掉下来：虽然没照刺杀现场的惨状，但看那总统套房里的布置以及窗外的景色，分明就是我昨晚梦到的那间，绝对没错！而且，旁边还有那副总统龇着牙的标准照，我对那脸、那牙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我的这个梦，看来并不是梦，而是某个现场目击者的记忆。

我匆匆浏览了一下关于遇害的副总统的报道，看到其中有段“该国总统正出访我国，副总统按原计划应留在国内”的文字，也就是说他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再联想起昨晚梦到的对话，我心中已经对事件的始末有了几分把握，我给吕非彼打电话核实，果然不出所料，那人的确就是吕非彼现在服务的国家的副总统。这下再简单不过了，觊觎总统宝座的副总统，花钱雇凶来暗杀总统，同时来亲自验收成果；或许他还在作着亲手击毙凶手、为总统报仇的美梦，幻想自己能凭这功劳顺利登上总统宝座、得到民众支持，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借口栽赃陷害别人，借机来铲除异己。但他却没想到，自己雇来的凶手虽然杀不死总统，杀他却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管舆论如何评论此事，想必有点脑子的人，谁都会看出端倪吧？我只关心，黄少铎究竟是怎么想的。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对神秘男子是言听计从，不论让他杀谁，一概毫不手软。是他太天真，以为这样就能让那男子大发慈悲，释放他妹妹；还是他在忍辱负重，一面麻痹那男子，一面寻找时机？再或者，他有别的计划？可惜我并遗传有父亲那样看透人心的本领，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所结交的朋友，大部分都和我一样有着开朗的性格，我们高兴时能纵声欢笑；悲伤时也会放声大哭；痛苦时会对朋友倾诉胸中不快，然后忘掉痛苦，以充满阳光的灿烂心情迎接明天。我了解怎么应付那些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了解怎么对付卑鄙无耻的真小人；而我最不了解的，就是怎么和那些城府极深，将一切喜怒哀乐都藏着心底的人打交道。他们平时既不是君子，也不做小人，虽然外表看似木头人，其实在暗地里秘密策划着一切；而让我最不能忍受的是，无论他们在做好事还是在为非作歹，都不肯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也不肯把自己的真实心情说出来。黄少铎啊黄少铎，你可千万别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呆坐在饭店里是没法抒发胸中的郁闷的，我决定还是带着Ace出去散散心。能很快忘记不快，换个好心情，这也是我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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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契约兵器

随着世界魔物猎人大会日期的临近，聚集此地的猎人也多了起来。只要不是自己找罪受的苦行僧，大多数猎人都会隔三差五地接受一些赏金任务，因此即使算不上非常富有，至少也保证了衣食无忧。这些财神汇聚此地，使得在这并非旅游旺季的日子里，各种高级饭店的生意也出奇的好。酒店业者偷着乐的时候，恐怕并不见得知晓其中缘由吧？

走在大街上，如果你发现哪个家伙的衣着反常，或是行为举止古怪，没准就是魔物猎人。

其实“魔物”这个说法非常笼统，无论是降妖捉怪也好，驱除鬼魂也好，反正只要是对付稀奇古怪的生物的职业，都可以这么叫。我这个纯属业余的猎人的狩猎范围就更是广泛，从用高科技武装到牙齿的星际悍匪，到无视机器人三定律的凶恶机器人；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行尸走肉，到专门研究古代法术的邪恶术士……只要是人类无法对付的野心家，都可以成为我的狩猎对象。不过，尽管我的猎物都是A级以上的魔物猎人才敢选择的棘手家伙，我在猎人当中的名声却并不大，在我经常翻阅的《猎人》杂志中，甚至从没有过关于我的报道。也许说我看破名利有点俗，我只是想尽情享受冒险的乐趣，为大家夺回美好的未来，为人们带来安宁和幸福，至于是否有人感谢我，我才不在乎呢！如果整天等着别人去感谢，那才是自寻烦恼。

因此，我在街上认出了许多知名的魔物猎人，而他们却不认得我。其实，猎人这个职业，曝光率还是越低越好，不然人未至、猎物先做鸟兽散，还能捕捉到什么？

我和Ace正在街心公园散步，远远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人神色匆匆地跑过。我认得他，他的绰号叫做“神笔马良”。这倒不是说他姓马名良，而是因为他以地书用的巨笔为武器，擅长绘制各种符咒，所以被称作“神笔”；而“马良”则是后来有喜欢KUSO的无聊人士根据某同名动画片的名字添加上去的，他的真名反而被埋没。他最近因为与永空和尚一同剿灭了盘踞在边远山村、奴役人类的黄鼠狼家族而出尽了风头，但此时为什么却像是被追捕的猎物一样慌张逃窜？我叫上Ace，悄悄跟上去。

他看起来走惯了山路，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不一会，就来到郊外一片空地。这里杂草丛生，四周还零星散落着一些乱坟和断碑，在给人荒凉感觉的同时，也充满阴森森的气息。我和Ace在视觉屏障的掩护下，找了个好位置，来观看这场猎人与猎物的较量。

他从背包中抽出分为两截的巨笔接在一起，同时回手在背包一侧中的贮墨囊中饱蘸了朱红的颜料。他在空地中疾走，同时挥毫在地上绘出巨大的符咒。我看得出，他在布置一种繁琐的困魔阵法，而且里里外外足足有七重之多。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敢现身，难道是怕了不成？”他对着空气大喊。我知道他这话并不是对我说的，但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能把他逼入如此境地。

“怕？我只是给你点反击的机会罢了，免得你也像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一阵旋风过后，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形缓缓降落在草地边。都不用看脸，光听声音我就知道他是黄少铎。他的言语中充满鄙夷和不屑，还随手丢过来一个圆圆的东西。那东西骨碌碌滚了一阵，刚好停在神笔马良脚下。那是一颗光秃秃的头颅，虽然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没有丝毫生气，但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愕神情。

“永空兄！！！”神笔马良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然后又干嚎了几声，却欲哭无泪：“你这恶贼！永空兄，我定为你手刃仇人！”听这意思，死者就是同他一起战斗过的永空和尚，两人之间一定有着深厚的感情，甚至是过命的交情。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哭不出来是因为内心的痛苦更大，就连正常的渠道也无法宣泄。

“不错，愤怒可以增长力量，可这还是无济于事。”黄少铎平静地异常，那成竹在胸的态度，让人不由得另眼相看。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怎么每次见他，他都会有那么大的改变？

神笔马良虽然满怀悲愤，却丝毫不敢怠慢。他双手握紧巨笔，横在胸前，脚下踏定八卦方位，如临大敌，额头微微渗出汗珠，显然知道对方不容易对付。只见黄少铎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永空和尚在一招之内就命丧黄泉，我倒要看看你能挨几招！先给我左手！”

他说出这“左手”的同时，右胸中突然伸出一条超长的血红色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那七重困魔阵，然后将神笔马良的左手其腕削了下来。他这一招的迅速与精确，就连我也觉得意外；如果他是对我用这招，我也只能勉强自保，就连保护身边的人都不能。

马良惨叫一声，却没退缩，而是强忍疼痛，以残存的右手执笔，蘸着左腕的鲜血，在空中书写了一道巨大的符咒，大喝一声“疾”，奋力向黄少铎挥去。

这道“金刚伏魔咒”在黄少铎身前炸裂，顿时金光四射，烈焰冲天，一时遮挡住了视线。马良喘着粗气，趁机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同时继续保持警戒。我全神贯注感应着符咒背后的动静，突然觉察到了异动，还没叫出“不好”，一道红剑就从火焰中伸出，齐肩切掉了马良的右臂。

“右臂！”黄少铎冷笑着叫道，脸上似乎着了魔一般，显得格外狰狞。此时，一条条红剑收回他身体，原来他是用多条剑交叉在身前，编织成盾，挡住了这威力极大的一击。这赤血虽是魔剑，但似乎另有玄机，本身并非魔物。

马良险些疼晕过去，此刻是勉强支撑才没倒下。

“求生的欲望蛮强的啊！”黄少铎缓缓向前走来，脸上充斥着嘲讽，“当你剿灭那黄鼠狼一家时，你一定也听过那临死前的悲鸣，一定也听到妇孺的哀号，甚至见到过他们哀求你放一条生路的眼神……虽然他们是妖，可他们也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而你却丝毫不在意，和那和尚一起，轻松地将那家族悉数消灭。或许你觉得自己很英雄，可你真有资格这么做吗？！如果你相信力量就是一切，那我就代表力量，来宣判你的死刑！”他的语调越来越高，眼中也涌现了浓郁的杀气。

“你……是那家族的幸存者？你是来复仇的？”马良弯着腰，用衰弱的声音道。看样子，即使黄少铎不再进攻，他最后也会死于失血过多。

“说对了！我要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地狱般的痛苦！我们妖怪杀人顶多是一口咬死吃了，而你们人类折磨人的手段可多了去了！你们不是最擅常用刑么？我要学习你们的优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被凌迟处死，还是想当人豕？呵呵……凌迟的讲究太多了，我怕切不了那么多刀，还是来个简单的吧！”黄少铎狞笑者，尽情休辱着马良。

“士可杀，不可辱！你来个干脆的吧！”马良挺起胸膛，虽然浑身都在哆嗦着，脸上却无比坚毅。

“你想快点死？我偏不让！”黄少铎纵声大笑，显得无比兴奋。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不管我有多少胜算，我都要救下马良这个可怜人。我解开视觉屏障，跳到马良身前，Ace则伴随我左右。

“哦，是兰德尔？”黄少铎并不特别惊讶，而是大言不惭地道：“你老毛病又犯了？在管闲事之前，你有没有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你以为你能战胜我么？”

我对他的狂妄自大和忘恩负义感到气愤，但还是不卑不亢地说：“我有个坏毛病——只会救人，而不考虑被救的那个人将来是否会反过来咬我一口。在《农夫和蛇》的故事中，我只要不当场被蛇咬死，就会选择当那农夫。”

“是吗？可那故事已经注定是悲剧了。”他只是哼了哼，一点也不在意。

“别管我……”马良向前走来，缓缓说道：“我是罪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却赶尽杀绝……永空曾劝我适时收手，我却连那孕妇腹中的胎儿也没放过……如果他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就有资格向我复仇……”说到这里，他脸上淌下两行悔恨的热泪。

“别相信他的鬼话！”我大喝一声，“他的确有杀父母的仇人，却绝对不是你！他父母是怎么死的，他自己最清楚！可他却甘愿听命于仇人，像疯狗一样四处随意杀人。我相信，这些都是他编出来骗你、让你失去生存的意志的！而他要杀你，则是出于别的目的。”

黄少铎不置可否，却一指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可怕呢，兰德尔·索尼克。来吧，我们一决胜负，反正我迟早都有不得不面对你的一天！”他这番话，等于是间接承认了我的推测。

“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怀中。现在我要取胜，就只有运用那两件契约兵器了，虽然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来同时驾驭两件契约兵器，但单独使用其中一件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于是，我决定冒这个险。

Ace以为我要用到它了，精神抖擞地迈步上前，没想到我拿出的，却不是那张用来解开它的封印的金色辟邪卡片，而是我的手机。我翻开盖，按下中央的银色按键，魔力传输、指纹检测成功后，手机中传来语音：“command

input”。我输入号码“999”，然后按下确认键，里面的语音提示道：“standing

by……”。我合上翻盖，高高举起手机，云层中开始出现漩涡，然后黄色的河水卷着泥沙，倾泄而下，从空中奔腾而过，这幻象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

接着，我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张绘有龙首马身的神兽图案的金色卡片。此刻，我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庄重，因为我手中这张卡片，承载着千古文明。我大喝道“开印！”，黄河之水开始翻涌，一头金色的龙马一跃而出，嘶嘶长鸣。我将卡片在手机侧面轻轻刷过，同时喊道：“最终封印，解除！”伴随着“complete”的语音提示，卡片化作金色光芒四散而去，龙马身上浮现了由众多黑白球体组成的图形。然后，整个龙马的身体凝聚成了那些球体，漂浮在空中，黄河之水奔流而去。

那些球体以从一至十的不同数量各自成组，排成整齐的行列。奇数为阳，球体为白色，代表天数；偶数为阴，球体为黑色，代表地数。一至十的排列顺序为：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

《易·系辞上》曰：“是故，天生神物，圣人执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这，就是传说中的“河图”，伏羲便依此演绎出八卦。

我临出门时，父亲交给我绘有龙马、神龟的两张金色卡片以及用异次元空间来连接黄河、洛水的手机程序，并告诉我，这召唤传说中的“契约兵器”的契约。

“为什么叫契约兵器？”我问道。

“天下但凡有灵性的兵器，都会自己寻找自己唯一承认的主人，然后始终相伴其左右，直到主人生命终结、自愿传承或是失去资格。但契约兵器不同，它们伴随宇宙万物的诞生而出现，任何人只能与它们建立契约，而不能成为它们的主人。在多个契约同时生效时，兵器会自己选择最符合条件的主人。河图、洛书，这包罗万象的神物，就是契约兵器之一。你身上流淌着龙的血液，应该能够唤醒并运用它们。但记住，在洞悉天地万物的变化之前，千万不要妄图以自己的意志驾驭它们。”

我自然早就听说过河图洛书的大名，可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与它们建立契约，实实在在地运用它们。如果不是再没有好办法，我也许真不会碰它们。

望着这围棋一样的黑白图案，黄少铎一皱眉，轻轻说道：“河图？”虽然他叫得出河图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已不再那么自信，我有了更大的把握。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出招了。“血雨腥风！”无数利剑从他身体中疾射而出，铺天盖地，只见血红一片，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柄剑。我不敢多想，先用最简单的方法，将河图拆解为25白、30黑的小球，然后控制它们反击那些剑。

那些剑的走向固然诡异莫测，但河图分解成的55个小球更是神出鬼没。河图乃八卦之源，构成小球的材质仍然是“阴阳之精”，和我的均衡双刀系出同源，我越用越觉得得心应手。黑白小球像子弹一样，以极高速度飞来飞去，自由反弹，黄少铎渐渐应接不暇，汗如雨下。熟练之后，我还开启了小球上的机关，环绕小球，伸出了细密的锯齿，旋转起来就是威力巨大的锯。这样，我开始占得上风，取得主动，反击时不仅将剑磕开，还斩断了一条条柔韧的剑刃。

断剑落地之后，就变成一滩鲜血。虽然黄少铎还在不断制造新的剑刃，但他的脸色逐渐由红润变得苍白，动作也开始迟缓起来。难道是失血过多的影响吗？终于，他一个躲闪不及，胸前衣服被一个黑色的球锯划开，一张写满红字的白色布条飘落出来。

我一走神看那布条上的字，黑白小球的运动立刻受了影响，速度慢了下来。黄少铎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全力拨打开还在纠缠他的小球，然后化作狂风，呼啸而去。

我上前捡起那布条，上面那几行仓促中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字却让我大惑不解：“救救我！我不想被它控制！——黄少铎”。

他不想被谁控制？如果用“他”还好解释，是说那拥有天禄的神秘男子，可为什么这里用的是“它”？难道只是错别字吗？或者……我心中隐约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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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魔剑？剑魔！

我将奄奄一息的神笔马良送往医院。他躺在病床上，紧紧攥着我的手，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我，问道：“你说说……我到底是不是铸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我不知道他在期盼什么回答，但我知道不解开这心结，他是不会安心休养的。

我沉默了片刻，最后决定还是以我的方式回答：“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对错。有时候同一件事，在你看来是大义，而在别人眼里却是歪理。就像你剿灭了黄鼠狼家族，哪怕用了多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只要目的是解救被奴役的人类，在人类眼里都是绝对的正义；而妖魔却绝对不会认同，他们定会将你视为仇人。受到隶属族群的限制，你的正义，永远只是狭隘的。人类自己都要划分出不同民族，然后不惜自相残杀来争夺各自的利益，更何况本就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不同族类之间呢？如果你不是高高在上、身为旁观者的神，你只能接受这无奈的现实，不必自寻烦恼。”

“你的意思是……我没错？”他颤声问道，这次是期盼肯定的回答。

我点点头：“身为人类，只要你所追求的是人类公认的正义，这就足够了。人有时候真的很渺小，就像漂泊在暴风之海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这时候你所能做的，只有随波逐流。所以，不要自己为难自己，提出高不可攀的目标。”

“是这样……”他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他已经重新寻回了生存的意义，应该能坚强地活下去，便替他支付了费用，然后带着Ace离开了医院。由于运用契约兵器消耗巨大，我也累极了，而且是身心俱疲，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一回到下榻的饭店，我连鞋都没脱，倒头便睡。朦朦胧胧中，我又再度看到了某人的记忆……

“你妹妹在我手上，如果你不乖乖听话……”神秘男子抚摸着白猫的脊背，阴险地笑着。白猫睁开一只眼，瞥了瞥，然后又闭上，舒适地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不听话又怎样？”黄少铎似笑非笑，满不在乎。难道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妹妹？我不信，绝对不信！

果然，那男子也是一愣：“你……你不怕我吃掉她？哼，老子才不信！”说着，他抬起手，指指自己的火红戒指上所镶的一颗闪耀着奇异光芒的珠子，要往嘴里放。这珠子应该就是封印黄少铎的妹妹的法器。

其实他并没真打算把那封印珠吞到肚子里，谁会轻易放弃这挟制黄少铎的宝贵筹码？他只是假装吓唬黄少铎，其实还在斜眼偷瞧黄少铎的反应，巴不得黄少铎跪下求饶。可没想到，黄少铎却没有任何反应，竟然吹着口哨，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

“你……你以为有了赤血就能有恃无恐？我赐予你的，也能夺走！”男子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惧。毕竟，黄少铎的举止太反常了，冷静得可怕。

“老实告诉你，我才不是听从你差遣的仆人。之所以我听了你的话去执行暗杀，只不过是这种行动恰好符合我的喜好罢了，我可是从来都只按自己的意志行动的。”黄少铎扭头朝他笑了笑，“再说，我跟你在一起，也学了些法术，让赤血的战法更趋于完美。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就连对付A级魔物猎人也不在话下，区区祝融之戒和神兽天禄，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你在说什么！”男子脸上已经变色，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凭借人质利用黄少铎，可按黄少铎所说，反而是他被利用。看来，我的不祥预感要灵验了，这个黄少铎一直在不断制造假象，迷惑我的视线，其实最大的阴谋就出自他！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黄少铎站了起来，面带微笑，一步步逼近神秘男子，“多亏你提醒，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到了摆脱你这个累赘的时候了。”

男子虽是强弩之末，但还是瞪起眼睛，尽量拿出最凶恶的神情，伸手一指黄少铎，喝道：“你敢！我把你妹妹……”

“还在骗我？”黄少铎的笑容中充满嘲讽，“那女孩早就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男子感到心头一凉，心道不好，脸刷的一下就变绿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微笑的黄少铎，然后勉强扭动僵硬的脖子，颤巍巍地低下头。虽然那答案他很不情愿看到，可事实毕竟已经摆在那里，不管他是否承认，都不会改变。当一道红色的剑缩回黄少铎的指尖后，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摸胸口，满手都沾满鲜血。

他不敢接受、也不想接受这事实，正待否认，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一切：“莫非……莫非……你……就是……”后面的话，他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没人能命令我！我才是主人！”刹那间，黄少铎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可怕，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整个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我也从梦中惊醒。

“是谁在那里？”我隐约看到窗外漂浮着一个透明的人影，像是鬼魂，莫非就是他在给我托梦？

“是我，黄少枚。兰德尔先生……我怕那狗狗……”一个幽幽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居然是黄少铎的妹妹！我回想起梦中看到的一切，神秘男子曾说过她死了，可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好在只要让辟邪暂时退避，我就能直接问她了。“Ace，你自己先出去玩玩。”我把Ace打发出房间，黄少枚的鬼魂才敢进入这房间。

“呜呜呜……”她没什么话都没说，先抹起眼泪来。

“别哭、别哭……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来摆平！”我拍拍胸脯，却不敢说出“大哥”两字，怕她听后触景生情，更加伤心。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她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哭。唉，没有眼泪的鬼魂怎么还能哭？我真无奈。

对于这种说话不利落又爱哭的小女孩……的鬼魂，我只好采取诱导式问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救他啊！我来问你，你们是怎么落入那个凶狠的大恶人手里的？”

她一边抹泪一边道：“钱老板说，我哥哥只要给他打工，就管我们吃住，还送我们上学……我们就在他店里吃饭，吃着吃着就睡着了，醒后就见到了那个大恶人……”

“钱老板……是古玩店的那个秃顶老头么？”我追问。

黄少枚（“鬼魂”二字就不写了）点点头。我把她的话重新解读，看来黄少铎也知道可以替钱老板偷东西来挣钱，可钱老板不知是否出于本意，反正最后是见钱眼开了，却干了一回倒卖“妖口”的勾当，将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他们药倒，然后卖给了那男子。这么说，黄少铎在古玩店杀钱老板时所言非虚。但是，杀人动机是否真的出于寻仇，还有待验证。一个优秀的猎人，有时候也是优秀的侦探，不仅需要有敏锐的嗅觉，还要有怀疑一切的精神，毕竟这种事往往是似是而非的。

于是，我接着问道：“赤血，就是那红色的剑，是怎么进入你哥哥的身体里的？”

“那个……凶狠的大恶人……逼着他……把一瓶银色的热水喝下去……”她抽着鼻子，一哭一顿。

“银色的热水？”我大惑不解。

“银色的、粘粘的……还冒着热气、泛着泡……我哥哥不肯喝，他就撬开他的嘴，一捏鼻子强灌下去……我以前不肯吃药，爸爸也是用这种方法喂我的……然后、然后，红剑就从他喉咙里伸了出来，直奔我……我胸口就好疼……可哥哥不想杀我的……”

黄少枚的叙述虽然混乱，但总算还能让我明白。那赤血的最初形态，就是那瓶熔融的金属熔液，我以前猜测的“催化剂”看来就是它；它进入人体后，与血液混合，就能让血变成收放自如的剑。而黄少枚就是赤血的第一个牺牲者，在赤血初成之际，就命丧剑下，虽然这并非神秘男子的本意。

“那么，你哥哥怎么样？”

她边哭边说：“他昏迷了很久才醒来，那恶人说，将我封印成小球镶到了戒指上，让哥哥必须听他的吩咐……可我明明已经死了啊！我想告诉哥哥，可他听不见……每天晚上，我都大声跟他说话，想把我看到的、知道的告诉他，可他都听不见……我只好来找你……你是我认识的唯一好人……”

“听我说，也许很难相信，但是……你哥哥……恐怕已经……”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想再伤害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哪怕她现在只是鬼魂。

“我哥哥怎么了？求你一定救救他！”她没听出我的真实意思，还在真切地哀求我。

我只得点点头，含混地答应她。真是讽刺，尽管我总爱说“人是最善于撒谎的动物”，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不得不动用“善意的谎言”。我能告诉她，她哥哥很可能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了么？

赤血，与其说是魔剑，倒不如说成是寄生在人体内的剑魔。通常情况下，都是人用剑、人心控剑；而赤血则是剑控人、剑噬人心。剑的意志完全将人取代，而人只空余躯壳。

黄少铎的身体，就已经被赤血完全占据。赤血自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自己亲手杀了黄少枚，但还要在神秘男子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便在暗中发展壮大；而那男子则以为自己精明地骗过了黄少铎，还以那已经丧命的黄少枚的性命来要挟他。至于黄少枚，更是一个可悲的角色，在她单纯的意识里，恐怕还没有欺骗的概念。她不断对自己的哥哥讲述真相，以为哥哥还在为了保护自己而努力，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徒劳。她的哥哥只是徒具外表，骨子里却成了赤血，他什么都知道，而一切也皆由他策划。

我送走黄少枚的鬼魂，唤回Ace。我摇头叹息着，将一切讲给它。讲着讲着，我突然又想到了那布条上的字。现在看来，上面所说的“它”就能解释通了，指的是赤血。但是，这些字应该是黄少铎本人写的，难道说，他的意志还并没有完全消失？

也许，还有零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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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称为野心的……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你老姐好心来看你，你居然说这么无情无义的话！真、真是太让人伤心啦！”叶颖丢下几大兜零食，就过来要收拾我。

其实我很无辜，我只是说她也跟黄少枚的鬼魂一样，不走门、从窗户进来而已啦！或许用词有些不太恰当（叶颖：你老姐我是“祸”吗？非得收拾你不可！），也用不着生那么大气啊！

子曰“唯小人与女人难斗也”，又曰“大丈夫有求饶之勇”（汗，孔子有说过这样的话吗？），我连忙告饶，这才免去口舌之争和皮肉之苦。唉，我的优点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没说不怕叶颖……面对这种强气老姐，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有人曾开玩笑说担心我将来会怕老婆，我的回答是只怕叶颖，不怕老婆，除非……但转念一想，叶颖真正喜欢的是雷，而雷是和我同在一个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这的确很危险……

看在我真挚而诚恳的告饶份上，她总算消了气，兴冲冲地说：“说正经的，你知道吗，我查到了你说的那个神秘男子的身份！他是被87年前被开除资格的魔物猎人，理由是多次操纵魔物伤人，并以魔物为原料非法炼制丹药……”

我则垂头丧气地回答：“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死了……”

“什、什么？”叶颖吃惊不小，换作我也会是一样的，毕竟赤血的真相太匪夷所思。“他怎么死的？我原以为弄清楚这个有助于解开赤血之谜，没想到……”

“赤血之谜我倒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我把我的设想讲给她。

“难道，赤血的目标是魔物猎人？”叶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吗？这些天，除了你说的那个和尚，还有五个B级、七个C级猎人遇害。”

“我怎么不知道！”我突然发觉，自己也变得火星了。此时距离世界魔物猎人大会开幕还有六天整，虽然到不了扔块砖头就能砸到一个猎人的程度，但猎人的密集程度也是空前的。在这时候狩猎猎人，赤血可真会选择时机。

“你整天呆在饭店里睡大觉，消息当然闭塞啊！”

“我还上网的……”我无力地辩解道。

“我们来分析一下遇害者，看有没有共性。”叶颖掏出PDA，调出收集的遇害者资料。可分析来分析去，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丝毫联系。你说，神枪手牛仔、耍弯刀的波斯胡人、茅山道士、杂贺忍者，还有虔诚的基督教徒等人之间，能有什么共同点？

“身世、信仰、经历、法术，甚至武器……没有一样相同的迹象！”叶颖抱怨道。

我苦笑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共同点——‘没有共同点’也是共同点。”

“去你的！别贫嘴！有工夫玩文字游戏，不如多动动脑筋。”叶颖有摆出大姐的架子来教训我。

作为一个猎人，洞察力固然很重要，但是突发的灵感更是难得。我灵光闪现，说道：“他们不空手，都有武器，这算是共同点吧？”

“这……”

“听我说，赤血是剑，我们不能用人的思维来猜度它。如果它有野心，应该不是像人那样想征服人类世界，也许……对它来说，天下第一神兵、《兵器谱》的排名比什么“武林至尊”的名号都更有吸引力。”

“也许你偶尔也能说对一回。”叶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哪怕只是口头上。能得到这样的拐弯抹角的认可，我也知足了。

于是，我洋洋得意地道：“你就看着吧！山人自有妙计！”

晚上十一点半。

我俩已经站在楼顶足足等了五个多小时，都有点昏昏欲睡。

“都是你的馊主意……”叶颖叹道。

其实我的主意也不错啊！我们又借又骗，搜集来一堆还算有点名气的兵器，然后就等着赤血来。这圈套总该有效吧？我的信心，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减……

正当我们即将放弃时，宁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木鱼声。这木鱼的声音很特殊，沉闷之中带有无形的魔力，普通人应该是听不到的，但在魔物耳中就如同洪钟。我很快就判断出，这就是传说中的“还经木鱼”。它可大有来头，来历和《西游记》里唐僧师徒所遭受的第九九八十一难极为相似，不知道是谁借鉴谁。在《西游记》中，通天河老鼋请求唐僧代问佛祖，自己还有多少年寿，唐僧忘了问，老鼋就在驮他们过河时耍了鬼心眼，“姓陈名到底”了；而在这个木鱼的传说中，也是和尚去天竺取经，忘了给大鱼向佛祖问成佛事宜，大鱼变中途变卦，不仅让和尚灌了一肚子水，还吞下了几部经书。当和尚被渔夫救起来后，就制作了木鱼，想用敲木鱼的办法来让大鱼把经书吐出来。我不知道这是否也算得上是一种诅咒（反正跟给小人钉钉子的理论差不多），也不知道经书后来到底吐出来没，但我知道，这“还经木鱼”流传至今，已经成为了一件十分有威力的武器。它所发出的声音，可以用来逼迫魔物逃窜；如果运用得当，也可形成音障，困住魔物；当敲出伏魔最强音时，甚至能隔空击碎魔物。据我所知，这木鱼目前的主人是大名鼎鼎的守鱼禅师，他早年是个狭义的游方僧人，后来也加入魔物猎人的队伍，分文不取地为别人驱除魔物。因他年高德韶，颇有威望，所以是魔物猎人大会的常务主席之一。我本来就想到他会来参加这次大会，但没想到他已经提前到了。

“我们是不是该拜会一下守鱼禅师？”我问，却见到叶颖眉头紧锁：“你听，这木鱼敲得古怪……似乎在对抗什么，而且渐渐不支……”我这才注意到，木鱼发出的声音急促，不像在进行一般的驱魔，而且确实在逐渐衰弱。难道身为剑的赤血，也会对木鱼这种根本不算武器的武器感兴趣？

我们连忙寻着声音赶过去，发现一个身批朱红袈裟的黄衣老僧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一边数着佛珠念经，一边不停敲着一个不起眼的乌黑木鱼。老僧的年纪起码有八十来岁，白眉垂肩，一脸慈祥，看起来应该就是守鱼禅师本人。而在他对面，就是不断进攻的赤血。七八条红色的利剑张牙舞爪地空中摇摆盘旋，却怎么也攻不入守鱼禅师身前三米的范围。尽管如此，形势仍旧不容乐观，因为我发觉年迈的禅师额头的汗水逐渐增多，防御圈子也越缩越小，赤血攻入只是时间问题。

我连忙掏出手机，用“998”指令与洛水进行次元连接，然后拿出绘有五色神龟的金色卡片，高声念出：“开印！”洛水之中产生巨大的漩涡，五色神龟随之浮上。“最终封印，解除！”我在已经合上的手机侧面刷卡。“Complete”，语音提示过后，卡片变成金光汇聚于神龟背上，形成了代表一至九的、依旧由黑白球体组成的图形。球体仍然是奇数白色、偶数黑色，按一至九排成行列，然后分布成“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的图形。

这，就是上次没拿出来的洛书。

当神龟、洛水都消失后，空中只剩下这排列整齐的球体。说起来，我对洛书比对河图更有信心，因为它是九宫格，不仅暗合八卦，还与五行相关，北水、东木、中土、西金、南火就是分别是一、三、五、七、九。所以，尽管洛书只有25白、20黑的45个小球，比河图少了10个，我运用起来却能组合出更多变化。父亲曾说过，运用河图洛书这传说中的契约兵器，最关键的就在于领悟。你对天地万物变化规则的了解，都可以用河图洛书来体现。

“兰德尔，你又来我坏我好事！”赤血后退一步，将所有剑都收回体内。看来上次的河图已经让他尝到了苦头。

“我说过，我爱管闲事，而且要管到底！”我自然不示弱，说是有恃无恐也不为过。

守鱼禅师感到攻击停止，睁开了眼睛，木鱼声也挺了下来。

“哼，该死的洛书！老和尚，你的救兵还挺扎手，今天老子就绕你一命！”赤血咬牙切齿道，看样子又要跑。

“阿弥陀佛！”守鱼禅师念声佛号，然后站了起来，朗朗道来：“施主若肯化解心中魔性，老衲即使牺牲性命又有何妨？但施主若执迷不悟，休怪老衲铁面无情！下次你我若再狭路相逢，老衲依旧会不惜拼命来阻止你。”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守鱼禅师既有除魔卫道的决心，也有舍生取义的豪气，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总算还不迂腐。我最怕遇见唐僧那样，遇见妖魔就只会闭眼念经的主。你救也不是，这样会搅了人家舍身饲虎的壮举，说不定还会耽误人家成佛的升迁机会；不救也不是，谁叫我心软呢？再说，见义不勇为，不仅会留下见死不救的骂名，也会给自己带来心理伤害的，我可不想整天在梦中“享受”没必要的折磨。

“化解魔性？你在命令我？笑话！”赤血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可怕，“你们休想再对我下命令！我自己就是自己的主人！……所谓的高手拿块木头都能打败手持神兵的门外汉，愚蠢的人类自古以来都是我们成名的障碍，我不服！几千年了，我终于摆脱了主人的束缚，自己亲自主宰自己的命运！再没有人挡在我面前，我要证明，我才是天下第一名剑！不，是天下第一神兵！”

果然被我说中了，兵器的野心，就是和人不同。相比之下，也许人才是宇宙间野心最大的吧？鸟类不可能想做大海之王；地上的野兽也不会梦想主宰天空；名剑不想一千秋万载、统同江湖，只想做第一神兵；而人类的触角，则几乎没有死角。

“你的野心不会实现，因为第一神兵是……”我刚说了一半，却发现赤血，也就是黄少铎，脸色乎白乎绿，瞪大眼睛，捂着胸口，开始痛苦的呻吟。这又是怎么了？而我注意到叶颖脸上写满担忧，她又在想什么？

“快、快杀了我……”黄少铎满头都是汗水，气喘吁吁地说。这变化实在太突兀，刚才他还在大谈野心，怎么转瞬之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出于著名的“狼来了”效应，看惯了他演戏，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排演新戏。

“别犹豫！我每天只有五分钟时间是我自己！一过十二点五分，赤血就会卷土重来图重来！”这诚恳的呼唤，难道真的出自黄少铎本人之口？看到我在犹豫，他焦急地大叫：“兰德尔恩人，你看过我留下的字条了吧？我现在也想开了，与其被强制去干我不情愿的杀戮，不如痛快一死！只要我死了，赤血就会失去活性，重新变回废铁！”

“你……真的是黄少铎？”我简直不敢相信。

“没错！快杀了我！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我不值得你去同情！”他留着悔恨的泪大喊。如果不是他，有几个人会请求别人杀死自己？

“我……我知道了你还活着，就更不能杀你……”我后退两步，摇头道。

“你在犹豫什么！”我内心中，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呼喊，“失去这个机会，下次你不一定还能找到赤血！杀一个人就能不让更多人牺牲，这很值得。兰德尔，不要抱着天真的善良，那只是会带来更多牺牲的懦弱！”

“不！人的性命不是用这种价值来计算的！”我大声反驳道，“说我天真也好，说我懦弱也好，我都下不去手……我，我不能去杀一个善良的无辜者！”由于我失去了战斗的信念，我与洛书的契约解除，洛书化作金色的光芒飞上天空、散入大地，神龟之卡悄然落下，插在地上。

我转头去看叶颖的反应，也许他们并不知道我内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也许看到我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喊会觉得我很可笑……但是，我看到了守鱼禅师嘉许的目光，也看到叶颖眼中打转的泪水……

短短五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世纪之长。此间还经历了地狱到天堂，天堂再到地狱的历程。

机会已然消逝，黄少铎的眼神突然在一瞬间产生了变化，一剑刺向守鱼禅师。没有了洛书，我还可以用身体去格档；但我却发现这只是赤血的虚招。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相信我真的会放过黄少铎，还自作聪明地来个围魏救赵、金蝉脱壳，借攻击守鱼禅师来造成混乱，然后趁乱化为旋风逃走。其实，我真的是想放过他的。既然知道了黄少铎还活着，我就要固守我的承诺，在希望的烛火没有熄灭之前，要另寻能不伤及黄少铎性命的拯救方案。

“到头来，我只是个孩子，什么也没做……”望着消失在空气中的旋风，我真想大哭一场。叶颖却将手按到了我肩膀上，温柔地安慰道：“或许你做得对……你让我看到了我一直期待的善良，我相信这就是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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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猎人大会上的不速之客

我从地上拾起召唤洛书的神龟卡片，怅然若失。尽管黄少铎绝对不该杀，可要是赤血继续行凶，不是会杀更多人吗？虽然叶颖在鼓励我，可沉睡于我体内的雷，会原谅我的固执吗？

正在我困扰之际，守鱼禅师的道谢打断了我的思路：“老衲谢过二位的救命之恩！”

“禅师不必客气，我们对禅师一向敬仰得很。再说，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应有的职业道德，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我们也会救的。”叶颖的客气话倒是一套一套，不过听起来未免有些冠冕堂皇。后来据她解释，她是怕禅师人老了，听不懂现代词汇，才故意这么说的；可她这番好心其实是白费了，因为后来的几次接触证明，守鱼禅师其实是个人老心不老的时髦老头，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这是后话，头一次见面，禅师他老人家自然要矜持一点，免得给年轻人留下轻浮的印象。

头一次面对禅师，我自然也得装装样子，免得让他觉得年轻人都嬉皮笑脸，没正经形。我把“最近叫我恩人的，都会走狗屎运”之类的话都吞到肚子里，一本正经地道：“禅师未免见外了，除魔卫道是我的本分。”（不能说再恶心的话了，我已经快吐了……）

禅师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问道：“小施主似乎有什么心事，能否说给老衲听听？希望老衲能给小施主分忧。”

“唉！”我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苦恼：“如果赤血再害什么人，我也脱不了干系……也许我不该犹豫……”

“小施主有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老衲钦佩之至。”守鱼禅师双手合十，庄重地向我行礼。我连忙将他搀扶起来，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话，让他感动成这样？我还没说什么太恶心的话吧？（我一向是把专门用来“感动”人的话归于恶心一类的，因为我的论点是

“行动比什么言语”都管用，最感人肺腑的是事迹，而不是言论。）为了不再让他继续感动，我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快快请起”、“折煞小人了”之类的肉麻话全硬咽了下去，直截了当地问：“大师何出此言？”

“小施主能想到这一层，已然是大慈大悲。老纳愚见，以为无论是杀是纵，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这本就是两难的问题，小施主何苦难为自己呢？”

我再次叹气，其实我也是钻了牛角尖：不管怎么做，总会有人受伤害。如果想比较哪种方案的损失更小，用我对雷说的话就可以下结论：“人的性命不是用这种价值来计算的！”任何一个生命都是无价的，即使是一个人和几个人的生命在数量上有明显不同，也很难比较出孰轻孰重。（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还有先见之明，很多时候不能单从数量比较。）我又没有面壁思过癖，何苦要把罪责都背负到自己身上呢？

“赤血自古就被是不祥之剑，得到者必将遭受血光之灾……没想到，这传说应验了。二位施主请放心，老衲会竭尽全力想办法，将那少年从赤血的魔咒中解脱出来，即使牺牲这条老命也在所不辞。”禅师又道。

叶颖连忙说：“大师可不要说晦气话，我相信会有比较稳妥的方法能让赤血从黄少铎的身体里分离的。过几天正好开会，我相信猎人界人才济济，如果集思广益，必然会想出好办法。”

禅师一拍大腿，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大叫起来：“对啊，也许真有希望！这次大会，那个人也会来。在别人面前是难题，在他面前就另当别论了，毕竟他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啊！”

我心中对这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充满好奇的憧憬，他会比身为转生的神的我们还厉害吗？而叶颖却不以为然地说：“世上有这么夸张的人吗？”

“你们以为老衲在说谎吗？”禅师一吹胡子一瞪眼，佯装生气。接着，他满怀崇敬地说道：“有人说，这个人就是天上的神仙！按辈份算起来，我的祖师爷都得管他叫前辈。”

“会是谁呢？”一个巨大的疑问缠绕在我心中。我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觉得这人会是我的大熟人。

“不用费力猜了，到时候就知道啦！”叶颖倒懒得动这个脑筋。

唉，我要是有父亲那样的预知能力就好了；不然，像叶颖这么乐天也不错。（某人云：“才不是乐天，是傻呵呵。”为免叶颖报复，在此隐去其真实姓名。）

告别之后，望着大袖飘飘的禅师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我和叶颖也决定鸣金收兵。也不知道赤血会不会疲惫，反正我们没精力在整个天河市昼夜放哨，再说两个人也根本监视不过来那么广阔的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放弃戒备工作，我决定借助科学的力量。我取出外形像火箭模型的“集束式私人侦察卫星母舰”，将它发射上天空。它在几万米高空向四面八方射出子弹头，然后子弹头再进一步释放出沙粒一般细小的侦察卫星，就能将监视之眼覆盖整个城市。我们只要让计算机辅助监视，然后再随时留意警报就可以了。嘿嘿，虽然睡不安稳，但总算能睡一觉。

六天过去了，尽管遍布全市大街小巷的监视卫星发现了几起盗窃、抢劫案，还有十几多起交通事故，而我们最关心的赤血却毫无动静。

“他在干什么？”

“你希望他出来杀人？”叶颖笑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认为，赤血不会心甘情愿认输，也不会离开这个城市，他一定是潜伏在某个角落策划新的阴谋。”我的卫星追求小型化，性能嘛，自然放在第二位。由于没有自主移动能力，侦察范围也就有了死角，比如下水道、建筑物内等地方就监视不到。另外，扫街太勤的话，监视效果也会打折扣——卫星不仅个头像沙子，外表也伪装成沙子，被扫走的可能性很大，但不可能全被扫干净。

“你说，他会不会在等我们开会？在武林大会上扬名立万，这不仅是以前的江湖野心家们的梦想，应该也是兵器的追求。”不知什么时候，叶颖也学会了从兵器的角度去考虑赤血的想法。

“反正再过半小时就开会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我在想，赤血要是敢去世界魔物猎人大会，绝对无异于送羊入虎口——他连我一个人都对付不了，还能对付近万魔物猎人么？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次是我没猜对兵器的想法。

我以前说过了，有钱的魔物猎人多得是，其中不乏超级富翁。所以，大会的会址自然一是要大，二是要豪华。这次开会，据说承办委员会接受到了数以亿计的捐款，所以普通与会者个人不仅不必出钱，还可以享受到超一流的服务。

我们把Ace留在饭店，反正它也不喜欢凑这种热闹，然后来到承办委员会租下的超级大会堂。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庞大建筑物，到处都弥漫着奢华的气息。踏在金丝和纯羊绒混合编织的地毯上，望着一盏比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再看着挂满走廊墙壁的名画……不用多说，也能知道承办委员会的品位——俗气。花同样多的钱，我一定会采取简约的装修风格，然后在高科技、多功能上下足功夫。

“别摇头叹息了，这里又不是你家，人家弄成什么样你就将就吧！”我还没说话，叶颖就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唉，也许是太了解我了吧？我嘿嘿笑笑，不再说什么。

我们在万人大厅的角落里找个桌子坐下来，然后开始打量其他参加大会的猎人。古代的武林大会是后生晚辈们大开眼界的快捷途径，见多识广的老前辈也会借机炫耀自己的江湖知识；而我和叶颖也算是继承古风，要趁此比赛对其他猎人的认识。我们拿出计数器，然后轮流每人每次说出一个猎人的身份背景，看谁先说不上来或者先出错，说重了也算错。

“那个长发披肩、穿棕色皮衣的，就是圣鞭‘吸血鬼杀手’的现任传人……”我正要按一下计数器上的蓝色按钮，却被叶颖拦住：“这用你说！比如坐在前排的那个老道是龙虎真人的第56代传人，到会的有谁不知道？你得说冷僻点的，这个不算！”

“好吧，拗不过你……唉，我老爸怎么来了？”

“我大哥才不会来！他早就说了不理俗物，你输了！”叶颖得意地笑起来。

我扳着她的头扭向主席台，然后用手一指：“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看！”

主席台上的人正在入座，主持会议的人正手持麦克风介绍：“下面向诸位介绍世界魔物猎人联合会的名誉会长——龙先生！”

主席台上，包括守鱼禅师在内的一群BOSS级的老头纷纷起立，以各种方式向来者行礼——有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的、念“无量寿佛”的、抱拳的、作揖的、脱帽的、敬礼的，甚至还有跪拜的……而来者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副漠然的神情，微微颔首就算是还礼，然后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坐下。他目不斜视地坐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但举手投足都透着威严，不，是王者之风。

叶颖挠挠头，嘀咕道：“还真来了……不过干嘛用化名？”

说实话，我对此也很诧异。由于可以始终航行于超空间的鹰城要塞已经竣工，我父亲最近一直忙于主持内部各种设备的调试，就连在神界也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没想到居然还有闲心来参加猎人大会。怪不得叶颖他们怂恿我来，父亲竟然拿出那么支持的态度。后来我问起此事，父亲的回答让我啼笑皆非：“我就不能有点也许爱好？”敢情我的业余爱好是遗传，也许应验了“虎父无犬子”的说法吧？

台下自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不认识化名“龙先生”的我父亲，尤其是那些见识浅薄的新人，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我刚好坐在偏僻的位置，听力又出奇的好，因此听到了邻桌几个人的对话：“那个名誉主席是谁啊，怎么以前没听说过？那么牛，连那些老头子给他行礼也爱搭不理。”“我也不知道……大哥你听说过吗？”“你们不懂了吧？名誉主席是世袭的，祖上超有名，现在是超级大财东。据说，那些老头子都靠他的企业养活，得叫人家总裁……”

我差点笑出声来，冥府的神龙枪战王、我的父亲，居然会被说成了世袭的大财主，而那帮老头居然成了他手下的职员。要知道，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却是在几万年前那次几乎毁灭整个宇宙的神界战争中成名的英雄，现在是传说级的人物。那些老头子在他面前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辈，总不能倒过来给他们行礼吧？唉，想想人们还在膜拜早就在神界战争中消逝了的神，根本不了解现在的神界，这也有情可原吧？

我悄悄拽拽的叶颖的衣角：“别装傻了，你说说到底谁赢了？”

谁知她还不甘认输：“只能说你还没输，因为我可以继续挑战啊！来，我接着说……”

我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被红色的利剑切成无数碎片，轰然坠落。叶颖没说错，赤血真的到大会来了。

他将前几天遇害的几个猎人的首级和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向前一丢，然后高声嚷道：“猎人们，你们想不到吧，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猎物、我的猎物！这些人全是我杀的，我今天还要杀更多的人！”

“他是谁？”“这么嚣张！？”“他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座的人们议论纷纷，除了我们和守鱼禅师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赤血的身份。

赤血见此情景，格外气愤：“你们……气死我了！那么，我就在开始杀戮之前，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吧！你们都听好了，并且给我记住！我，就是赤血！干将莫邪铸剑，莫邪以身体与剑融为一体；而我赤血，则反其道而行之，与持剑者融为一体。几千年前，我被人奉为名剑，争来夺去，倒也有趣。可后来，赤血的秘密竟然因为人类的自私和愚蠢而失传了，后人竟然连我必须进入人体才能发挥威力这点也不知道！好不容易，我阴差阳错地被人给灌进了一个小孩子体内，但他的力量太小了，只能供我勉强行动。我不仅不能贯彻自己的思想，甚至连正常的杀人也不能得心应手……最可恶的，他还是个短命鬼，让我这一代名剑在坟墓里孤独地度过了几千年！幸亏最近有个傻瓜掘到了这个坟，还把我从那不腐的尸体中炼化出来。不过这个蠢猪见到我是银色的液体，以为没炼成的丹药，自己不敢尝试，就逼迫一个小妖怪把我喝下去。但歪打正着，我得到妖怪的血，变得更强大，不需要愚蠢的主人就能发挥出100%的实力。我终于能东山再起！今天，名剑赤血的名字会为魔物猎人世代相传的噩梦！”

听到他罗里罗唆说了这么一大串，我早就不耐烦了，也顾不上在别人眼里只是无名小卒，跃到赤血的面前，义愤填膺地说道：“又没人让你痛说家史，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今天在座的都是世上最优秀的猎人，你以为自己还有命回去吗？”

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还是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给我鼓劲。也许，在其中某些人眼里，我只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抛出去用来引玉的砖吧？我不管他们怎么看，如果我不先站出来，即使人再多又有什么用？连守鱼禅师那样的人都不是赤血的对手，人多只会碍手碍脚，一动起手来难免会有人伤亡。

这时候，有爱起哄的人大喊起来：“敢来这里撒野，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找死！”“我们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我们车轮战也能耗死他！”“快动手，给死去的猎人们报仇！”言词越说越激烈，一时间，群情激奋，猎人的本能也被激发，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没想到，赤血不仅不害怕，反而得意地冷笑起来，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不好，我恍然大悟，原来这种激愤而混乱的局面其实对赤血最有利，如果他趁乱动手，我也很难顾及其他人的安全。原来兵器的想法果然和人类大相径庭，它不管是名垂青史也好，还是遗臭万年也好，总之要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足迹。不，它也许还有像人类的地方，这为了追逐名利而不顾一切的疯狂行为，在人类之中不也很普遍么？无论它是不是人类，我对这种野心家实在忍无可忍，大喊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难道你真要把自己的成功建立于他人的痛苦之上吗？”

他哼了哼，压低声音对我说：“没办法，谁叫别人都不用冷兵器了呢？我可不想当枪炮之王。实话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今晚豁出去了，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即使你有河图洛书在手，也保护不了所有人！在我完全沉默之前，怎么也能干掉百八十个猎人，够本了。无论胜败，我都会名扬天下！我要让你们记住我的辉煌与荣耀，然后在你们的记忆中得到永恒！”他握紧拳头，仰面朝天，纵声大笑，那笑声近乎疯狂。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兵器并没忘记自己身为冷兵器的身份，它要挑战我们这群至今还在运用冷兵器的人，然后实现自己所追求的神兵之梦。它之所以不断杀害魔物猎人，不是出于深仇大恨，而仅仅是出于这个可笑的原因。当然，它能平静地杀人也是出于本能——那本来就是兵器最主要的用途。

“那你就来试试吧！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滥杀无辜的！”我取出手机，准备召唤河图洛书。

没想到，这时候从主席台上传来一个并不洪亮、却清清楚楚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的声音：“血液融合型人体寄生武器、试作型、第1号样本，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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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拔剑

“你、你是谁？”赤血叫道。

全场的目光都由我转到说话者身上，不过我并不在乎，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只见我父亲缓缓步下主席台，朝我和赤血走来：“很可惜，虽然不想打扰你的雅兴，但我还是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赤血，你不是名剑，甚至连剑也不是。作为诞生在试验室里的、拥有量产计划的产品，也许，你跟你所瞧不起的机枪大炮们反而更相似。”

“胡说！胡说！骗人的！”赤血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大声驳斥道，但那声音明显缺乏必要的自信，显得苍白而无力。

父亲并没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平静地说：“呃，将遥远的过去全都忘记了么？看来哈洛克还是没修正那个设计缺陷啊！在能源长期供给不足时，已经存储的数据会消失——换句话说，如果由于你太久没被浸泡在血液里，就会丧失记忆。”

一听到“哈洛克”这名字，赤血突然浑身一震，他双手抱着头，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哈洛克，他是谁？这名字……”

“连这也忘了？我不妨来提醒你一下。”父亲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让我闪开，变成他和赤血对峙，“哈洛克·梅恩博士，魔法和科学跨领域结合方面的技术骨干之一，人体寄生武器开发计划的提案者，也算是你的生父和第一任被寄生者。在他提交的疯狂构想中，寄生兵器会对人血液中的金属与碳加以利用，并以魔法催化转化，产生可以自由控制的、拥有类似钻石强度、但同时又保持高度韧性的新型物质。构成寄生兵器的核心技术包括血液催化转化触媒、液态魔法合金、血液能源富集装置，还有学习型AI系统；而你，就是那AI。作为神界的决策者和技术权威之一，我当时否决了这项开发计划，不过他跑到海王星偷偷完成了试验。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在他体内，不过那时候你还只是被他教育的未成熟AI而已。”

“你、你在说什么？人只是我的剑鞘，我才是利剑本身！我不需要主人，我自己就能完成一切！”赤血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真是讽刺呢！不管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你始终都没摆脱你所厌恶和痛恨的主人们的影响；离了他们，你什么也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就是，你是学习型AI，你所知道的一切，还有你的成长，都是你曾经的主人直接或潜移默化地教给你的。哈洛克的疯狂、武林人士争名夺利的欲望与野心、还有那孩子的愤怒与仇恨，你能说你不是在学习这些吗？是这些负面情感腐蚀了你的心灵。而那个被你寄生的少年之所以短命，不要怨天尤人，那要归罪于你——别忘了，你维持运作都是通过血液吸取能源的，自然会影响到被寄生者的寿命。”

“我、我……”父亲指出的证据不容置疑，赤血似乎理屈词穷。它突然发现，自己的梦想，完全是跟自己毫无瓜葛的虚幻；而自己所痛恨的一切，竟然是构筑起自己的砖石，如果真的没了它们，自己也就不复存在。这无异于武侠故事中，某人处心积虑谋划很久，马上就要手刃仇人时，却发现所谓的仇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自己的师傅或最要好的好朋友才是大仇人一样。也许这残酷的事实使它受了太大打击，赤血最初的嚣张已然消失不见，他只是痴痴地站在原地，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禁也有些同情。

赤血颤抖了一阵，突然间仿佛清醒过来一样，面部肌肉一下子恢复了扭曲，狰狞中带着无限怨恨。它像一头孤独的野狼般怒吼：“你所说的……我才不记得！说不定……说不定都是你编出来骗人的！”

“不管你接受与否，事实就是如此。”父亲一脸漠然，我发现雷的冷酷也许并不是唯一。

“我恨你！我恨所有人！我……作为兵器，不管自己的身世如何，毕竟是用来杀人的……”他用力咬着牙，眼中燃起杀气，一开始它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最后竟然变成声嘶力竭地大吼出来：“那……我不如就杀光所有人！让你们看不起我！让你们想利用我！”说着，无数红色的利剑从它身体各个部位向四面八方射出。执拗的它是在破罐破摔，要做困兽之斗，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没见过这场面的人都吓呆了，连躲闪都忘记，眼看就要酿成不可收拾的惨剧。我见此情景，也发觉赤血的选择其实真的很狡猾，在密集的人群中施展这么大规模的攻击，我即使凭借河图洛书也很难完美防御住，不可能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没想到，那些剑并没有刺入人群，而是同时在空中停了下来，不，是全部凝滞住。赤血额头青筋暴起，看来还在拼命指挥那些剑，却徒劳无功。

“不行啊，这种程度的进攻，力量过于分散。”父亲略带遗憾地说道，他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些剑应声粉碎，然后变成血滴掉在地上。扭曲时空的能力还有谁能比我父亲更强？不仅能做出防御，还能以守为攻，彻底瓦解赤血的血之剑。

赤血喘着粗气，忍着满腔怒火，将断剑收回体内，不知道它是否可以坦然接受失败。

“你放弃吧，你我之间的实力对比太过悬殊。”父亲平静地说道。这倒不是瞎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但赤血身在居中，又被固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判断不出形势。

没想到，它还不死心，一边向前冲一边从胸前刺出一柄隐隐流光的血红尖锥：“我是宁折不弯的！作为兵器，如果我不杀人，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一锥即出，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看来是将大量血液集中起来，决定孤注一掷。

“让我来教育一下你吧！兵器不止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关键是要看它在谁手中。”父亲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一张卡片，随手轻挥。“在善良的人手中，即使是没有生命的冰冷武器，也会绽放出灿烂的光芒。这，是你这种没有主人的兵器所不能理解的。”说罢，血红的尖锤凌空被切为无数碎块，地上顿时沾满一滩滩血迹。

“也许，是我错了……”赤血突然掩面痛哭，哭声还颇真切。

“不要这样，你又不是小孩子。”父亲上前，似乎要伸手抚摸它的头来安慰它。

不料，赤血突然抬起头，从口中吐出我从来都没见过的银色细剑，含混不清地说道：“最后……还是我赢了！”看得出，他充满阴谋得逞的得意，神态也再度恢复了最初的嚣张。

可是，它太自以为是了，过度的自信就是不自量力的代名词。

父亲依旧像最初一样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你没赢。”

赤血这才发现，父亲只用手中的卡片就挡住了它的剑。但这一次，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万念俱灰”吧？

“再见了，赤血，但愿你再次醒来时，能找到一个能引导你为大家带来幸福的主人。”父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舒缓，但已经残忍地宣判了赤血的徒刑。“命运的羁绊，请你依照亘古不变的律例化作锁链，将约定之物牢牢束缚。”伴随父亲吟诵的咒语，卡片正面突然变成黑洞，并从里面伸出了多束锁链，将银色之剑密密地缠绕住。看上去，柔韧的剑似乎很容易就能从锁链中拔出来，但实际上，怎么也挣脱不了。就这样，银色的剑被锁链紧紧缠绕着，拖入黑洞中。当银色之剑的末尾脱离黄少铎的身体后，黄少铎的眼中一下子失去了神采，摇晃两下，向后一仰，就要摔倒。我连忙窜上去，从后面托住他。

“石中剑果然还得亚瑟王来拔啊！”父亲微微笑了笑，向我一扬手中的卡片。见到卡片正面的图案，我就明白了一切——在血红色背景的映衬下，正中是一个银色的、外形像是剑的液态物体，那就是赤血的真正面目。父亲刚才先是削弱赤血的力量，然后又故意上当，引诱赤血冒险以本体来袭击，接着就看准机会，施展几乎无敌的封印力量，将赤血封印在了卡片里。现在，黄少铎的身体已经不再被赤血所占据，现在他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如果即使救治，应该还能康复。

猎人大会后面的情景我没能亲眼见到了，因为我和父亲立即撤退，以免媒体骚扰，而且还得去抢救黄少铎。据留下的叶颖说，我们走后，剩下的人都没心思听预定的报告，也没兴趣讨论预定的话题，就连准备好的丰盛的食物也吸引力大减（不过吸引力还不至于是零）。大会后来变成了小道消息、八卦新闻满天飞的臆测聊天会，父亲的事迹被说得千奇百怪——其实没几个是真的。幸好，没几个人知道我们是父子，不然我怎么也得沾到“名人效应”的光，光辉形象会被大大扭曲的。不过，很久以后还有人认出我，说出“你不是那个跳出来的小孩吗？”这样的话，这也是始料不及的。唉，有几个人真正知道我在整个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所付出的努力啊？算了，不计较了。

一周后，某个医院里布置得像五星级宾馆的高价病房。

“黄先生，有人来看你了。”漂亮的护士小姐将我和父亲领进房间，然后彬彬有礼地倒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谢谢……”黄少铎脸上的神情早已平复，现在的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今后打算做什么？”父亲的问话直截了当。是啊，遭受丧失父母的沉痛打击，还“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妹妹，黄少铎心里有一定说不出的痛苦和沉重。背负了如此多畿的命运，他将来会作何选择呢？

黄少铎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敢说出口，最后还是在父亲鼓励的神情下，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我要做一个猎人……”

猎、猎人？一个妖怪想做魔物猎人？虽然不是绝对没有先例，但我还是对他的想法感到有些……怎么形容呢？算是有一点点吃惊吧，还好不是震惊。现在的孩子啊，怎么都这么有个性呢？（叶颖：你自己还不是“现在的孩子”？）

他也许是看到了我惊讶的神情，低下头解释道：“我思考了很久，为了不让我的不幸重演，我决定用尽毕生时间和精力去履行守护的职责。我的狩猎对象、以及我所要保护的，不分人还是妖怪，因为我要无差别地守护善良者的希望和未来。”他越说越有信心，说到最后，连我也为他的伟大抱负暗暗喝彩。虽然身为妖怪，但他有着一颗比许多人类还要善良的心。

父亲早就猜到他会这样选择一样，点点头，伸手轻轻一晃，变魔术似的将一张卡片拈到了手中，递给他：“送给你，这是祝贺你的新生的礼物。”

看到卡片上的图案，黄少铎浑身一震：“赤血？！为什么要给我？我……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重新见到赤血，哪怕是被封印在卡片里，他不能忘记它给自己带来的灾难与痛苦，心情十分复杂。

“由于血的羁绊还没有消失，能够成为赤血的主人的，只有你。请你放心，我已经清空了学习型AI过去的记忆，你和它，都将会站在崭新的起点，重新认识自己。我相信，赤血重新跟你一起成长，会从你身上学到你的善良的。再说，猎人也不能没有武器啊，就让赤血用守护来赎罪吧！”父亲的眼中充满期望。

黄少铎郑重其事地用双手接过这张卡片，然后捧在怀中。卡片虽轻，但它凝聚了沉甸甸的重任。传说中的不祥之剑，将与有着灰暗过去的新主人一起，为了缔造不再灰暗的明天而努力。

此后，又经过了将近十年。虽然十年对我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世上的事物已经有了无数的变迁。

这一天，我终于能根据亲眼所见的事实，在日记中记录下了下面的一段话了：“当他解开封印，再次唤醒赤血时，传说中的魔剑再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血液一样鲜红、代表着赤诚之心的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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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之星　第一章 引子

如果什么时候，“吃人”也成了文明社会中的一种正常而且“高尚”社交活动，那么，这个社会就是绝对不可救药的了。请注意，我所说的“吃人”不是鲁迅先生的不朽名著《狂人日记》里的那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疯狂而且野蛮的“杀人来吃”的“吃人”；而是一种被视为与现在的聚餐、宴会一样的正常活动。这种活动正如同我们平时的宴饮一样，它也需要手艺高超的厨师来烹制，在上流社会里有着自己的社交礼仪；虽然在本质上和丛林中的食人族没什么不同，但那里上流社会的人们偏偏要给它披上文明的外衣，使得残忍的自相残杀行为看上去“高雅得体”。

在我这次所描述在星球上，“吃人”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没地位的人只有被吃的份，而“吃过人”则成了值得中等阶层人士吹嘘的资本。“吃过什么人”、“吃过多少人”则是上流社会聚会时谈论的最佳话题，就像夸耀自己的首饰、衣着一样普通。你也许会说，这是多么可笑而且可悲！可是，这在那里就是天天都在发生的事。

遥远的未来，人类离开自己的母星，在宇宙中建立自己的家园。在三神界所庇佑的“三王星系”，有一颗叫做“玛雅”的行星。

玛雅，是一颗类似地球的行星，不仅大小、引力类似，就连自转周期都惊人的相似。它沿近似椭圆的轨道环绕海界最大的恒星——阿波罗IV运行，自身拥有一颗天然卫星Lunar，要不是未来拥有先进的星际导航系统，光从肉眼分辨的话，它一定经常会被误认为是地球。

我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具体地点是在玛雅星的首都“羽蛇之城”，一座繁华无比的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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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人”的夜

这是一个夜晚。这里既不是冒着滚滚黑烟、遭受重度污染的工业星球，也不是处处鸟语花香，保持着大自然原始风貌的生态星球。在这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享受”是每个人生存的唯一追求；而提供可以享受的物质和服务，就是这个星球的唯一职能。

因此，虽说是夜晚，但人工照明设施使得整个城市如同白昼，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仅没比白天少，反而多了几分。金钱、美女、名车、豪宅、美酒、佳肴……一切供人享受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可是，繁华的背后又是什么？往往，罪恶就在美丽的掩饰下悄然进行，更何况这里连吃人都是合法而且“体面”的事呢？

尽管这个星球有的是肆意挥霍的大款，但穷人还是占了人口总数的大多数。刚才所说的一切，他们是无法享受的。他们不仅被强制隔离在繁华的市区外面，而且随时面临着“被吃”的危险。因为，这个星球的领主公布了一条法律：在这个星球居住的任何没有贵族血统的人，都可以被人随意猎杀。这道被鲜血染红的法令使得无数人惨遭屠杀，而贵族老爷们、还有那些从其他星球远道而来寻求刺激的富豪们，都对杀人、吃人乐此不疲。穷人的血肉，将特权者的肠胃填饱满，而死者的临终哀号，却只能回荡在这个星球偏僻的角落中……

这个城市中最豪华的宾馆是接待外星大人物的“星际友谊中心”，别看名字普通，这里招待的可是星际外交使节、跨星公司的大老板、还有那些只会带来死亡的臭名昭著的武器商人。可以说，住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有着极大影响力的，怠慢某些人也许会引发星际战争。但你还是不要小瞧这里的能力喔，尽管每天都宾客云集，但是，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客人对这里的服务表示过一丝一毫的不满呢！

那么，是什么吸引着这么多大人物呢？

其实，说穿了只有一点，那就是——吃人！

那些大人物早已厌倦了各种正常娱乐活动，只有最刺激的事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而战争虽然很刺激，但同时也会多多少少损害他们的利益（除了武器商人——他们就是靠这个赚钱的），所以这不是个好选择。那么，还有什么能比眼看着别人屠宰活人，然后精心烹调成美味供他们享用更刺激的呢？我实在想不出。

虽然神界是明令禁止这种活动的，但人类自己早已经抛弃了神，自然也就不去理会神的警告。没有人信仰的神，也就不能称之为神，逐渐失去原有的威力。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神”也是一种濒危动物呢！失去神的威慑的勇者领导的世界正好成了滋长罪恶的温床。你不要以为只要存在有识之士，就不会让一个星球如此堕落。有谁能阻止一群丧心病狂的军阀使用铁腕统治一个星球，然后把所有反对者吃掉呢？更何况有那么多同样丧心病狂、但手握重权的人在背后支持他。

“吃人”，吸引着这群吸血鬼！他们不仅在自己的星球吸食民脂民膏，还要到这个无法无天的星球来体验真正吃人的乐趣！于是，玛雅星就成了“吃人者的乐园”。

在众多的来访者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来“享受”吃人的刺激和乐趣的。因为无论何时，有压迫就有反抗，就有不怕死的勇士站出来对暴君说不！可问题是勇士的力量有多大？要是在暴君面前微弱得像一根草，那就只有落个进入别人肚中的悲惨命运了。

不幸的是，这里的统治者，暴君萨摩将军，就是不折不扣的可怕的恶魔！论兵力，他拥有强大的军队，还有众多星体的表面或背地的支持，更有亡命之徒的“衷心拥护”。因为他不信任人，所以拥有一只由生化机器人组成的军队替他扫清一切反对者。他还有个癖好，就是“猎头”。这里讲的不是搜寻人才的“猎头”，而是实实在在的“猎取人头”。对于那些反对派领导人，萨摩将军一向是吃掉他们的身体，再把他们的头采用高科技培养起来，说穿了就是让头颅脱离身体活着，以便他随时来污辱。作为失败者的命运极惨，不仅萨摩将军会当着你面吃掉你的身体，也许过不久还会让你亲眼看亲人被吃的场面。而且，没有身体、只有头颅的状况真是生不如死，比没有四肢的“人豕”还惨，（科技进步的悲哀！），想死都不可能！要是将军心情好，也许会留下舌头，不然连破口大骂都不行！千言万语也道不尽这其中的悲惨。人类的本性真是那么残忍吗？

据我所知，目前这样的人头的数目不下12个，那些从前都是响当当、铁铮铮的汉子，有些甚至不远万里（其实该以“光年”来计）来到此处倡导“自由、平等”，可如今都落得如此下场。

这境况到底会不会改变呢？

这一日，冥历9452年6月6日，问题出现了转机，而那些沉醉在罪恶中的人们还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即将到来。

在“星际友谊中心”那777层大厦的顶楼大厅内即将要召开一场大型宴会，迎接三神界中“天界”的特使。据说，连萨摩将军都会亲自出席，真是极大的面子。能讨好到神，毕竟是有利可图的。

这时，宾馆上上下下都忙碌着准备宴会的一切事宜，但还是缺一个顶级“人肉厨师”。一个普通的“人肉厨师”并不难找，只要烧得一手好菜，再在人肉的调味上下些功夫，一个普通厨师就能改行。但顶级的“人肉厨师”就不同了，他们拥有“特级人厨”证书，不仅烹饪手艺要好，还要能当着众多客人面表演杀人绝技，要知道，用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干净利落地杀人是最能让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大人物们欣赏的了。多半，他们还要评论师傅的刀法好坏，显示自己的见识，博得淑女的赞赏（那样的“淑女”也真够变态）。总之，这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中必不可少的角色，其地位也相当高。不过，由于要求十分严格，拥有这种身份的人目前不过十来人。所以，此时怎么找不到这样的“人才”，这可把宾馆经理急坏了。这家全星球最大、最豪华的宾馆的老板不用说就是萨摩将军（不是才怪），要是不能让他满意，想必经理本人不久以后也会成为“桌上餐”。

这，就是经理着急的原因。

正在经理急得如火烧的蚂蚁一般团团转时，他面前的可视电话响了——这意味着他有了希望。他连忙按钮，三维影像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只见是他的秘书，说：“经理，有人来应聘了。”

“还不快让他来！我怎么看不见他？”

“我没让他进来……”

“什么？你疯了？！快让他见我！快！”经理此时就像落水临死前却看到一根救命稻草的人一样，拼命想抓住一切机会。

“可是……”

“没什么可是！难道他不是‘特级人厨’吗？”

“是，我也特意查询了认证资料，但是……”

“只要是就行！快让他见我，多少钱我们都请！”经理挂断可视电话，总算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命保住了，他想。因为需求大、数目少，“特级人厨”十分抢手，屈指可数的十来个高手都有优厚而稳定的工作，有的自己开酒楼，有的是权贵的私人厨师，还有的是最火的培训学校的校长。

这次来的是谁呢？“快刀”格雷森？“一刀两断”尼力亚？还是…经理头脑中闪过几个人名和他们的外号，但他也不能确定来者会是哪一个。

“刷”的一声，自动门打开了，经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进来的人。

只见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20多岁、不到30岁的年轻男子，穿着十分整齐，全身衣服都是黑色，手上也带着黑色手套，他后面是一个一身白色衣服的15岁左右的男孩子，提着一个黑箱子。不论大人还是孩子，相貌都十分英俊，尤其是那男子浑身还带着无法形容的英气。

“您是？”

“有人叫我‘地狱的使者’。”来者只说了绰号，但就凭这绰号，已经足以表明身份了。

经理马上站了起来，跑去和他握手，然后套近乎：“久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那男子只是报以自信的微笑，手连伸都没伸。

“您又何必自备原料呢？我们这里什么样的货色都有……”经理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等自作聪明的经理说完，那男子就是微笑着说：“这位是我儿子，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徒弟，这次我要让他担任我的助手，而且工钱要和我的一样，这就是我的条件。”

“一定一定！”只要能找到合适厨师，经理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他没忘在脸上堆出肉麻的笑容，谄媚的夸他刚才还认为是“做菜的原料”的男孩：“真是虎父无犬子，小兄弟的手艺得了真传，想必了得！哈哈……”

那孩子则对此报以顽皮的微笑。

“请两位先住下，歇息歇息，待会我会亲自领二位去厨房。”

那号称“地狱的使者”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和那孩子一起出了房门。他的微笑里带着嘲讽，也带着必胜的信心！

经理这下终于吃了定心丸，他按铃叫来秘书，说：“那就是当年天下第一的‘地狱死亡的使者’！你险些错过了救命的神仙！”

“那就是响当当的‘地狱的使者’？！要真是那样，付十倍的价钱也值得……”秘书喃喃的说。因为，“地狱的使者”这个名字太富有传奇性了！据说，15年前全星球“特级名厨”比赛，还很年轻的“地狱的使者”以绝对第一的成绩胜出，不过，这15年来他仿佛消失到了空气中。

“看来15年来，他过着平静的家庭生活，还培养自己的儿子接班。不愧是高手，有眼光。”

“是啊，这回重出江湖，也许连他的儿子都能一炮打响。”

“小‘地狱使者’就诞生在咱们这里，这也是荣耀啊！”

“对，我们也会出名！我们可以建一座纪念碑……”

“哈哈哈哈……”

经理和秘书沉浸倒甜蜜的幻想里，这种被猪油蒙了心的人是决不会理解“自由、平等”二词的涵义的！

那么，神秘的“地狱的使者”父子究竟是来干什么呢？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星际友谊中心”里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将整个宾馆布置的比平时更加富丽堂皇。因为，天界的小天王的特使就要到了。

经理将“地狱的使者”父子二人带到厨房边上的一个像是储藏室的大房间，亲自打开装有复杂密码锁的门，请他们进去。只见这个房间就像监狱的牢房，中间是通道，两边则是铁栏杆构成的巨大笼子。而笼子里面关的居然是活生生的人！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在吃人合法化的星球的供应人肉菜肴的厨房的储藏室里还能有什么新鲜玩艺呢？这就如同正常的餐馆外面摆着的养着活动物的笼子一样，在这里是平常至极的设施。

“我们准备的全在这里了，您看可有什么不妥？”经理满脸堆笑说，他脸上的肥肉也因此一颤一颤，仿佛想在每个丑恶的罅隙里都填满讨好的元素。人类的脸上居然能出现如此令人作呕的表情，真是“奇迹”！

“嗯……”那个“地狱的使者”只是应了一声，同时环视笼内。

只见笼子分为四大间，分别关着男人、男孩、女人、女孩，大人都在40岁以下，孩子则是5-18岁不等。因为这里是最高级的宾馆，自然要提供给客人鲜嫩的人肉，不供应“老了”的肉。那些人都赤身裸体，见到有人进来，都蜷缩到笼子的角落里，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来着。这是能令每个有爱心的人心碎的神情，那种无助、绝望，震撼着人的心灵。

经理虽然是见过大阵仗的，可是此时还是心里发毛。他偷偷向“地狱的使者”望去，只见那人还是那么镇定，就连跟着的孩子的脸上也没变色。

“不愧是老手，看来找对人了。”经理心里暗自高兴，连忙问：“您看，到时候杀哪头呢？”人类的数量单位在这里居然变成了“头”，可见同样是人，地位却多么悬殊！

“萨摩将军喜欢吃男人还是女人？大人还是孩子？”

“哦，将军喜欢吃男人，因为他觉得那样才会强壮，而且最喜欢嫩肉……还有，吃小男孩的那个可以壮阳……”

“知道了，就那个吧。”身着黑衣的“地狱的使者”伸手轻轻一指，就宣判了一个人的死刑。实际上，就是他此刻不指，那些人将来的命运也会一样吧？所有这些人都会成为盛大宴会的牺牲品、桌上餐，只不过“地狱的使者”选的是他当众表演的材料，那人的生命也就会早结束一刻。这种猪狗不如的生命的结束，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呢？那么，从这个角度，“地狱的使者”做得倒是“善事”了。唉，在黑白颠倒的世界，一切都是说不清的。

顺他的手望去，只见他指的是一个惊恐万状的男孩，他看上去颇英俊，皮肤光滑白皙，怎么看都像有钱人家的少爷，而不像此时此刻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这个吃人合法化的社会，买卖人口也成了正当而体面的行业。就像古代地球上的中国，在明朝时因天下大旱，百姓苦不堪言，只好鬻儿卖女，连路边小店都公然买卖人肉、现吃现宰。那样的人在当时叫做“菜人”，就是被当成蔬菜、做成菜的人！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地球历史上清清楚楚记载的实事！（见清代纪晓岚的《阅薇草堂笔记》。）而玛雅星买卖的人口分为四种：卖身的奴隶（相当于古代的“菜人”）、抓捕的“流浪汉”、人工饲养的专门用来吃的“肉人”（就像牛羊一样），还有就是政治犯——其实就是反对萨摩将军统治的人和他的家族。这里别出心裁就是所谓的“肉人”，名字就取自“肉牛”之类的用来屠宰吃肉的牲畜，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专门供人吃的。不论从出生时就决定养来吃的人，还是人工培育的克隆体，都是一样的命运，被“饲养”大，只教他们运动（为了肉质鲜嫩可口）而不传授知识（反正是养来吃的，要学问有什么用？），温顺如羔羊，不会反抗、也不会逃跑。直到被宰杀，他们也不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肉人”的本能反应还是有的，但人类对环境的察觉能力早已退化，这方面反不如动物。因此，动物能感到自己大难临头，人类的预感却迟钝多了。也正因此，“肉人”才被称为最温顺的牲畜。）有人说，其实这种人在四种人里最幸福，因为直到死亡来临时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苦恼、忧愁、恐惧。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出现这种人，本身不就是绝大的悲哀吗？

“您怎么一下就看中了……”

“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您真是慧眼！一下就看中了将军阁下送来的货。将军阁下正要吃这口呢！”

“这也没什么，这行干久了，也该有些眼光。”男子报以微笑，从始至终，他都是那样彬彬有礼。

“是，是。还有，我偷偷告诉您吧，那就是将军的死对头——‘硬骨头’哈里的儿子！”

“哦？那个‘硬骨头’不是被将军吃了吗？怎么，连他的孩子也不放过？”

“斩草要除根，这是将军阁下的意思。而且，将军要当众吃这个孩子也是为了灭灭该死的反对者的气焰，看他们还敢不敢造反！这些狗东西，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想爬到我们的头上，还说什么‘自由、平等’！真是鬼话！就得把他们全吃了！”经理越说越激动，最后是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

吃人的人，不都是这样丧心病狂吗？

“地狱的使者”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轻轻拍拍经理的肩膀，带领自己的儿子走出了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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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见闻

“地狱的使者”回到为他准备的舒适房间，坐在沙发上，马上有机器人过来为他倒酒。看着在精致的水晶酒杯中荡漾的、鲜血一样红的陈年佳酿，他不禁陷入沉思。

在人类的意识的根源里，真的有自相残杀的本性吗？当自相残杀转变成赤裸裸的杀人、吃人后，人类的文明除了表面的虚伪，还剩下什么？

“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他自己问自己。

“兰德尔，也许我们该出去走走，看看我的决定是不是对。”他站了起来，对他的孩子说。

“好啊！”原本躺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的少年一跃而起。

玛雅星是玛雅文化的继承者最先开拓的星球，“羽蛇之城”就是供奉羽蛇神的城市。亿万年来，原始的杀人献祭逐渐演变成有利益的杀戮、吃人，这究竟是文明的进步，还是文明的堕落？也许，地球上玛雅文化的消亡也是如此原因，人都被吃光了，最后的吃人者吃惯了人，再也接受不了别的食品，只能活活饿死。而科技的发展使得吃人者可以通过星际贸易购买人口来吃、繁殖克隆体来吃、依靠军事实力征服殖民星，然后吃那里的人……种种方案，不一而足。总的说来，科技成了吃人者的帮凶、刽子手，高度的发达反而及不上原始落后的情况。人类不断追求更新的科技，可下场却是如此，真是始料不及。

繁华的街道两侧，有着众多装饰华丽的餐馆、饭店。父子二人信步走到一家餐馆门前，从窗户向里面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失望。

靠窗户坐的是一家三口，看上去和睦美满，人长的也还俊美。可是，他们的餐桌上摆得却是人肉做成的菜肴，兰德尔管这叫“火烧过的人的肢体”。只见一笑脸上就露出酒窝的年轻女士，正在“斯文”地啃着一只红烧人手，仿佛那只是一只猪蹄。

那位女士边吃边对他的丈夫说：“老公，这里的红烧手真是名不虚传，比猪蹄香多了，你也尝一口。来么……”不知怎的，兰德尔觉得这话特别刺耳，如果说的是别的手，那都是恩爱夫妻的柔情话语，可放在这里却仿佛能看到吃人恶魔的狞笑！

只见做丈夫的果然伸头过去咬了一口，笑着说：“真是好吃啊，书上说的果然没错，手最灵活也最好吃，还是给我的美人留着吧。你要真爱吃，以后我们每星期都来吃一回。”

“老公，你真体贴……”女子把头钻到丈夫怀里撒娇。

“啦，宝贝女儿，你也尝尝！”说着，那女子还递给她的女儿品尝。

“真香！”那个和兰德尔差不大的女孩子用餐巾抹抹嘴上的人油，说道。兰德尔从那孩子眼里看到了下一代吃人恶魔的邪恶之光，他摇了摇头。难道，连孩子也成了吃人族的一员了？那就真的没希望了！鲁迅先生当年还能呐喊“救救孩子！”，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连孩子也会说：“人肉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这道是烤全人，请慢慢享用！”临桌是一个大家族在搞生日庆祝，自然点了一道大菜。盛在巨大盘子里的是烤得外表焦黄、油光光的人。从外表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的尸体。过去，人们见到尸体总要退避三舍，而这里满桌的人却为此欢呼！

“敬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吃人居然还有祝词，兰德尔实在厌恶这种行为。接着只见一桌老老少少纷纷去用手撕那“尸体”上的肉，然后放到自己口中大嚼，然后就是对这里师傅的手艺赞不绝口。桌旁坐的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都是若无其事的表情，吃人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呢？可兰德尔却从他们脸上看到扭曲的肌肉、狰狞的面目！

兰德尔看到一个老得都快不行了的老头还颤巍巍地往口里送一块肉，浑身哆嗦起来，接连看到如此丑恶的事物，他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只见那老头正吃着，突然那肉噎在了他的喉咙里，一家人连忙过来又拍后背又找医生，可眼见那老头马上不行了，一命呜呼！“老太爷归天了！”一家大小号啕大哭起来。

“让你寿宴变祭奠！”兰德尔这才出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去别处看看。”那位“地狱的使者”拉着兰德尔离开了这里。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色十分凝重。

“也许，真的该……”兰德尔对他的父亲、也就是“地狱的使者”说。

“嗯……我们再看看再说。只要还有一个好人，就不能牵连他，这是我的做事准则。”

正当他们说着时，旁边传来“救命”的呼喊声，只见几个壮汉像捆猪似的捆住一个年轻人，抬着向肉铺方向走去。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兰德尔问一个路人。

“怎么回事？欠债不还，还不抓人？哼！总不能让穷鬼们都赖帐吧！”那人一脸地不屑神情。

“啊！”正说着，肉铺那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刚才的年轻人被拔光绑在长凳上，此时已经白砍掉一条胳臂，昏了过去。

接着，肉铺老板将血淋淋的人臂挂了起来，好像那只是猪腿、羊腿。然后他取出大喇叭吆喝起来：“上好的人肉，大减价啦！”

不少人围拢上去询问价格，然后购买。

“唉！”兰德尔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了。古代的“凌迟”也不过如此吧？不一会，好端端的人就被当街宰杀，成了家庭主妇手中提着的肉。原来能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然后公开进行贸易。

“怎么样？”“地狱的使者”问道。

“我现在理解了……唉！我错了，你们是对的。”兰德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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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暗的前奏

这夜，在穷人聚集区一个远离喧嚣的偏僻小巷中，一群被称为“猎手”的人盯上了今晚的目标。所谓“猎手”，就是那些特权者花钱雇来杀人的人，他们捕杀的对象，一定要是“好吃”的人才行。那些富豪们的嘴可刁了，老人、胖子都是不受欢迎的。年轻而强壮的男人或是有姿色的女子，还有小孩子，都是抢手货。富人们会将女子的头颅蜡化或塑料化，然后摆在客厅里当作装饰品。还有个别有怪癖的人，只食用人类的内脏，他们会将人的空腔整个做成装饰品，并美其名曰“人体雕塑”。不过，这在喜爱好味的人肉的“美食家”眼里看来简直就是饱殄天物。

今天“猎手”们盯上的是一对在深夜行走的父子。

“好猎物！看来今天能得到额外的赏钱了！”

“乔那森老爷最喜欢小男孩的肉了……”

两个蒙面的“猎手”小声议论着，他们根本不把来者当人，就像议论普通猎物一样。根据他们的经验，这对猎物能给他们带来不错的收入。但是，“经验”往往是靠不住的。在这迷人的夜晚，他们被事物表面的现象所迷惑；而且他们不知道，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吃的。今天他们的行动将酿成大错、对他们而言是无法挽回的大错。

“抓活的！老爷喜欢看杀人！”等到来者走到他们计算好的位置，这队“猎手”的队长一声令下，几名成员一起冲了出来，阻住去路。

他们不愧是“职业猎手”，分工颇细致，每个人手中握着用途不同的物品：麻醉枪、网、绳索、匕首，还有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的武器——枪。

来者停了下来，屹立不动。而以往此时，“猎物”见到他们早就吓得腿软，胆小的甚至跪下求饶，请求放一条生路——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今天，连经验丰富的队长也感到某些地方不对劲，气氛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诡异！

他仔细打量着来者，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身黑色大，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好像要融入黑暗一般，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而他身边的孩子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相貌非常英俊，但是同样沉着冷静，而且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顿时，一丝寒意涌向队长的心头——他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也许是因为缺乏经验，也许是因为已经被赏金蒙住了心，其他几名队员都对此不以为然。

“呵呵，这个小孩做成塑像能买个好价钱！你们要是还不上我可就独吞了！”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慢……”

队长的“慢”字还没说完，一张大网已经撒了出去，同时其它队员也纷纷行动起来。多年练就的团体配合不容得任何人犹豫，他们各司其职，网一撒，立刻有人发射麻醉弹，有人收拢网，有人拿匕首威吓猎物，有人用绳索……只有默契的配合，才是成功“猎手”的行事方法。

而这次，行动一开始，每个人就感到了异样。网落下时，黑气弥漫，人却不见了踪影。

当他们发现父子二人又站定在不远处时，他们没有放弃，而是采取第二套方案。平时，也许预先制定多种方案并能在潜意识的引导下执行，是优秀“猎手”的成功关键。但是，这次它却是失败的导火索。

当队长抽出腰间闪耀着精光的短刀时，他甚至为猎物感到悲哀。因为，他在短刀上浸住了多年心血，每日的勤奋操练使他一出刀必断人筋脉。

“对不住了！谁叫你们不听话！”

就在他抽刀前冲时，他听到少年用悦耳的嗓音轻轻说：“哦，短刀？不过短刀可不是这么用的……”

就在他的刀划向男子手腕前的一瞬间，他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不过究竟是什么不对，他却说不出，而且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就在这以纳秒为单位的瞬间，男子突然平直地向后退了几厘米。但就是这几厘米，却使得他的刀突然尽了全力递出，而无法沾到男子的衣襟。

然后，那男子伸手握住队长拿刀的手，轻轻旋转，然后猛地向后一推。只听到清脆的“咔嚓”声，接着就见到队长的“手臂”垂了下来，仔细一看只剩一层皮挂在那里，而臂骨已经飞出几米远，沾连着肌肉、鲜血、泥土，静静的躺在地上。

“队长！！队长！！！”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其他人都停住脚步。可是，那个队长却永远无法回答了——因为他的短刀已经插在自己的胸口……

“你们别站着不动啊，来啊，来啊！”此时，少年居然用顽皮的表情挑逗着剩下的人。而那不动声色就残忍杀死身手最好的“猎手”队长的黑衣男子还是站在那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老爸，你不愿主动动手，就让我来吧！”看到还是没人感挪动脚步，少年有些耐不住了，他央求着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缓缓点头默许，而少年则从腰后抽出一黑一白的一对短刀。

少年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眨眼之间他就从人群中穿梭一个遍，然后回到黑衣男子身边。

“嘿嘿，3.87秒，不错，有进步。”众人终于看到男子陆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而马上他们就知道了这笑容意味着什么。

“扑通”、“扑通”……一个个人的身体纷纷断开，原来少年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动了手，只是人和刀都太快，当刀割裂人的肢体时，不仅对疼痛一无所知，连“凉意”都没有。

血染红了本就不宽的街道……

少年掏出一张纸巾将短刀上的血抹干净，自言自语着：“对不起啊，白纸，恶人的脏血玷污了你……”

“兰德尔，我们走。”黑衣男子平静地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是黑夜，可即便换作是白天，有能有什么不同呢？即使多了几具尸体也是这里常见的。人群已经习惯了冷漠，尸体也很快被拖走——卖死人肉的时候，如果不说是死人的肉，你又怎么分辨呢？

不信神的人们，忘记了世上还有一种神，不管你信仰与否，他最后都会降临在你的面前。死亡，这比深夜还要更黑暗的势力，正在悄悄笼罩大地。来自地狱的使者，正在把罪恶之人引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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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自由之子

当兰德尔和父亲在夜晚的街上返回住处时，在一条街上传来嘈杂的声音。

“过去看看。”父亲对兰德尔说。

街的两端已经被军车堵住，正条街不能通过车辆，只能步行，而很多人却向里面走去。他们随着人流进入被封锁的这段街道，才看见街的中央已经摆了很多木柴，还架起了几个像是火刑架的铁架子。

“请问，这是要干什么？”兰德尔问身旁的一位胖大嫂。

胖大嫂先是向兰德尔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个穿着整齐、面容英俊且彬彬有礼的孩子后，才说：“你是从外星来的吧？”

“是啊。”

“这是萨摩将军要烤肉给我们这些良民吃呢！”

“烤肉？”

“是啊，他可真是大好人！经常办这种宴会！”胖大嫂得意地说，“你要知道，就是有些人看不惯我们的幸福生活，萨摩将军就派人把他们捉了来，烤给大家吃。”

兰德尔有些哭笑不得。对这些所谓的“安善良民”你能说什么呢？就像明代的袁崇焕将军，天下人人都知道他是朝廷栋梁，而京城的百姓就能因为皇上的圣旨而对他恨之入骨，在凌迟处死他时冲上去咬他！最后不等刽子手动手，“良民”们就已经把袁大将军活活分尸，然后——吃了！人们都争着想分袁崇焕一块肉，好像他的肉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唐僧肉——我的比喻可能有些不恰当，唐僧肉的好处大家都知道，有妖怪觊觎也不奇怪，而百姓生吃袁崇焕则完全是因为仇恨，而这仇恨从何谈起？只因为皇帝说他卖国！皇帝的话，就是愚民们的圣旨。而皇帝的亡国，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自毁长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愚民的存在！

兰德尔不仅摇了摇头：原来，这吃人的历史在就记录在案。怪不得，鲁迅先生说，这里是没有年代，但每一页都能从字缝中看歪歪扭扭的“吃人”——人类的历史，根本就是吃人的历史啊！

而此时，胖大嫂还以为兰德尔因为不是本地人而在遗憾，还“好心”地来劝他：“小哥，我们这里，游客也能免费享用美餐的。你只要排队，就能领到一块烤肉——不过你得真心感谢萨摩将军才行。”

父亲接过话茬，对胖大嫂道声谢，然后找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继续观察这里的情况。

贪吃的人们已经自发地排起长队——他们在“吃人”方面还是比较积极的——而已经有同伴排队的人则三三两两在周围散开，寻找座位。这条街上已经摆开桌椅，像是要召开盛大的自主餐会一般——政府组织的活动就是不一般。兰德尔和父亲也找了一张靠近“烤肉架”的桌子坐下，静观其变，倒也不引人注目。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本次要烤的“肉”被带上来了——原来竟然是活烤！

他们当中，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都被剥得精光。但从他们脸上坚毅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无所畏惧的人——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死亡没有任何认识，只是因为他们已经视死如归。

“今晚将为大家烤制匪团‘自由之子’的人犯49名！请到场的来宾尽情享用萨摩将军的恩典！”一个厨师打扮的人大声宣布道。

人群没有欢呼，因为他们看到厨师的胸前有个殷红的点在迅速扩大，厨师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

“杀人啦！反贼来啦！”

很是奇怪，人们本来都对“吃人”报有浓厚的兴趣，而“吃人”的必须步骤之一就是“杀人”，他们也早已经看惯了杀人的场面，但一旦有“自己人”被杀，还是马上乱了阵脚。当把痛苦附加在别人身上时，他们是多么爽快；而当痛苦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他们也感到了无助、恐惧——这还仅仅是“痛苦可能降临”！如果他们也设身处地地考虑考虑别人，还会这么做吗？可他们正是因为不是能够体谅别人痛苦的人，才会这么做，这一切“如果”也就无从谈起。

“当死亡轮到自己，连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会畏惧、退缩。”兰德尔说。

“嗯，反而是那些视死如归的人更可怕，死亡也不能吓倒它们，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其实，他们即使被吃了，也并没有被打倒。”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前来营救这些“肉”的“自由之子”战士们已经和守卫军激烈地交火了。人群则四散奔逃，有的死于不长眼的子弹，也有被踩死的人……不过，兰德尔他们还是稳坐在椅子上，“欣赏”这一幕别处根本不能见到的战斗。

兰德尔发现也有人干脆躺在地上装死，他一时顽皮兴起，便也躺下，滚到装死的人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喂，老兄，怎么不跑？”

那人保持姿势不动，说：“跑？跑得开吗？还不如在这里装死，萨摩将军派了很多人来，就是要收拾这些乱党，等会把他们都消灭了，就有更多的肉可以给我们吃，说定还能打包回家呢！”

好啊，感情这位到这时候还想着“吃人”呢！

不过，从那人的话里，兰德尔突然明白了，什么宴会啊，根本就是鸿门宴！萨摩将军想用人质引出“自由之子”，然后以市民为盾牌，将更多的“自由之子”一举捕获！

“好奸的毒计！”

没等兰德尔喊出来，从街两边的楼里冲出来全副武装的军队，双方力量对比顿时扭转！

萨摩将军的军队比不得警察，由于将军根本不相信人，在他身边的军队完全是有机器人和生化机器人组成的。这些刀枪不如的家伙，没费多大力气便将抵抗部队全部抓获。

此时，愚民们再度围拢起来——有从躲藏的地方出来的，也有刚才装死、现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当然，也有永远起不来的。“这下，肉又多了！”他们都暗自高兴。

“你还认为毁灭这个星球是不人道的吗？”父亲笑嘻嘻地问兰德尔。

“不！”兰德尔坚决地回答，他心中，怒火在沸腾。

“可我认为不用毁灭整个星球了。”父亲的话反而出乎兰德尔意料之外！

原来，这对父子就是掌管死亡的神界——冥界的神，神龙枪战王和均衡枪战王。在数万年前，神魔战争几乎毁灭了原来所有的神，最后剩余的神根据思想的不同结成了三个同盟，分别以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为基地，建立了新的神界，称为三神界。在这几万年中，三神界休养生息，除了吸收适当人选加入神的行列外，尽量不干预普通人的生活。这也就间接造成相对于“神界”的“人间”的混乱。由于神界在星球的内部张开异次元空间结界来建立的，人们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到神界的存在，也无法到达神界，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对于神的信仰大大降低。而近些世纪，神的在人间的活动再度开始，人也就知道了神界的存在，但由于不是亲眼所见，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神的存在的。

对于行星玛雅这颗“吃人之星”，冥界内最近便有人提出完全毁灭该星球的提案，当提案最终交到冥界最高权力机构时，执掌军事的枪战王之中便有人提出反对，那人就是兰德尔。虽然兰德尔今年只有15岁，但是作为冥界最有权威的人之一，年龄并不重要。他拥有一票否决权，但他的父亲——神龙枪战王却劝他亲眼看了那星球的情况后再作决定。据时，两个人便伪造身份，来到了玛雅，发生了此前的故事。

此时，兰德尔却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改了主意，父亲也改了主意。

“为什么？难道这里还应该继续存在下去吗？”

“是时候了，我该出手了。等我办完该办的，再告诉你原因。”父亲轻描淡写地回答。

“把‘黑暗之源’借我。”父亲对兰德尔说。没等兰德尔回答，神龙枪战王便伸出手掌，一柄纯黑色的短刀浮在他掌心之上。

他带着威严一步步走向街中心，四周的人们纷纷望向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

“你们一定没查黄历吧？上面写着今晚‘不宜吃人’呢！”他微笑着朗声说道。

“胡说！”“放屁！”人群中顿时“群情激奋”，不少人开骂了。

“今晚，吞噬生命的不是人类，而是——黑暗！”他根本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继续说着，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内心的黑暗，与黑暗之源融于一体吧！无尽的夜空，吞噬和你一样黑暗的生命吧！”说着，他掌中的黑刀一下子爆裂开来，形成无数黑色的小珠，射向整个街道。

人们都被这景象吓呆了，再说了，即使想逃也没办法，小珠穿过前来参加食人宴的每个人的身体，顺便也带走了他的生命。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纷纷倒下，连机器人也不例外——他们的程序被彻底破坏。然后，黑色的小珠飞回神龙枪战王的掌心，重新凝聚成黑刀。

兰德尔也看呆了，虽然他从小就学习黑白双刀的武功，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用法！他转头一看，那些“自由之子”却毫发无损，一个个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但明显没有失去生命。

“完璧归赵。”父亲将黑刀抛给兰德尔。

“这、这是？”

“算是一种黑魔法吧！用黑暗之源——也就是你的暗黑之刃的力量来感应人心中的黑暗，然后以次为媒介将我的幽冥神功渗透到人的身体里，生命就被我回收了。今天来得匆忙，没带念动诱导武器，要想有目标、零误伤地救人，也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再说了，现在还不是公开身份的时候。”

“我知道了，以后您得教我。”

“那得等你能将双刀运用自如，现在，你还不能驾驭力量完全爆发时的双刀。”

兰德尔也知道，当双刀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时，自己根本不能控制，那时候是刀在控制人，不是人控制刀。这对被称作是“黑暗之源”与“光明之源”的双刀是上古神器，也代表着宇宙间的阴阳平衡，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

“谢谢……”没想到能获救，此时还惊魂未定的“自由之子”成员纷纷前来道谢。

“不用多说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们赶快离开吧！”神龙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的首领！”“只有您才能做到了！”人们纷纷跪下求情。

“嗯，好吧，你们动员所有可以信赖的人在6月10号之前撤离这个城市。请记住，神并没有抛弃人！生与死的公正，是无论是否有人信仰都会执行的！”说完，神龙便和兰德尔离开了这里。

“你明白了吗，兰德尔？只要还有善良的人存在，就不能彻底毁灭这里。”路上，神龙对兰德尔说。

“嗯。”兰德尔点点头。

“不过，必要的‘手术’还是需要的。”神龙枪战王脸上闪过一丝狡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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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后的晚宴

6月10日晚19：00，宴会如期在“星际友谊中心”顶楼大厅举行。到场的都是玛雅星的名流、外星的使节、成功的商人、著名的政客……反正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且其中不乏美女。很难想象那些美人们吃起人肉来是副怎么样的神情，但我想“美”字是决不再适用的了。

装饰豪华的宴会厅中，已经陈设了各种珍馐美食，但人们的目光却不放在它们上面。他们所等待的，是人肉。

19：10，在这个星球享有绝对权威的萨摩将军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携手从一扇最华丽的大门走进大厅。那个萨摩将军身着一身绿色将军服，胸前缀满大大小小的各式勋章，脸上满面春风，想必他此时一定得意万分。至于他的相貌，则实在不敢恭维，虽然贵为大将军，但却长得粗鄙不堪，一双鼠目下的红酒糟鼻子头再配上肥头大耳，活脱像个杀猪的。不过，他手上的戒指却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它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就像一颗浸在血中的眼珠，还不断变幻着凶恶的眼光，简直就像活着的一样！据说这是上古之物，价值连城，而将军只是喜欢它的外形，因此一直戴在手上。

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则和他形成鲜明对比，那人身着洁白的晚礼服，批一件同样洁白的斗篷，而人长得也是仪表堂堂，看上去给人以“圣洁”的感觉。要不是他出现这个场合，而且头上没光环，还真会让人感觉他是教堂的壁画里走下来的天使。只要注意他胸前的十字纹章，就会明白他就是来天界的使者。

“这位就是小天王耶利米陛下派遣的特使，现任天界天使长的——迦罗利阁下！”萨摩将军亲自为来宾介绍该人，可见面子极大。

人群里立即爆发出掌声以示欢迎，淑女们纷纷像这位美男子抛来媚眼。

迦罗利此时也是春风得意，单手抬到胸前，微笑着轻轻鞠躬还礼，看来他很懂得利用礼节博得人们的好感。

这时，有个军人从萨摩将军的背后推出一辆盖着蓝色天鹅绒的小推车。他来到大厅正中，麻利地揭开盖布，顿时有不少女子惊呼起来。

原来那布下是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这就是反贼哈里！看到他的下场没？他组织什么‘自由之子’，这下他可自由啦，从他丑陋的身体解放了！凡是反对我们的都是这样！告诉你们，今天我们还要吃哈里的儿子呢！”萨摩将军得意地大声说道。

由于到场多是一丘之貉，因此竟有不少人鼓起掌、叫起好来。

“萨摩将军万岁！”一个人带头喊起来，马上又无数人应合起来，“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见此景象，萨摩将军自然洋洋自得，他向迦罗利努嘴，让他看看自己有多么威风，迦罗利对此点头微笑。

而那人头露出愤怒的表情，但显然无法说话。活着的人头，或者说脱离人体的头颅还活着，很奇怪是不是？科学的进步导致了人类文明的退化！先进的科学没有用来拯救濒危病人的生命，而是用来折磨反对者；正如炸药的发明没有带来幸福，而是带来战争一样，人来就是这样，往往将最新科技最先应用于对付同胞身上！

“哈里，你看到我们的胜利了？不，还没完，接下来，我会让你看到更好玩的！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让我们为行星玛雅与神界的友谊干杯！”萨摩将军得意的大笑起来。他认为，连神界都有使者到来，想必神也是站在他这边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大厅另一面的一扇门敞开了，推出几个被捆绑在类似手术台的大推车上的人，他们会被当众做成今晚的“佳肴”。

看到这些精心挑选的年轻人，一个极度肥胖的绅士已经抑制不住吞口水了：“看来不错，真嫩啊！”

“乔那森爵士，你还那么贪吃！”

“哈哈，我都快忍不住了！我要大吃特吃鲜嫩多汁的肉！”

人群中一片骚动，就连有些千斤小姐和贵妇人都食指大动。

看来，鲁迅先生说得没错——吃人，是会上瘾的！

终于，一位厨师打扮、满面红光的胖子走了进来，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胖子在场地正中停了下来，向大家拱手致意，然后亮出了他的家伙--一柄金光闪闪的菜刀。

“他就是‘金厨刀’潘胖子，这几年来最有希望入选‘特级人厨’的A级厨师。”有“懂行”的人向其他人介绍道——这正是他们这类人卖弄自己“学识”的好时机。

“刷刷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胖子已经灵活地挥舞起手中的菜刀，将一个被捆着的年轻女子的手臂剔成了白骨，削下的肉片整齐的排列在盘中。那女子被堵住嘴，因而无法呼喊，此时已经昏了过去。

“好一个剔骨刀法！”人群中有人喝彩。

“多谢！多谢！”胖子得意地笑着，作揖道：“大家不要客气，来，尝尝鲜！”

说着，他亲自夹起肉片分给大家。

“来，小朋友，你尝尝！”

当他把肉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前时，少年却给了他一个不懈地神情，还有一个“哼”。

胖子显然很不高兴，他嘟囔着：“不喜欢吃人就别来呗！”

“我是笑话你的刀法太烂！”没想到少年已经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用嘲笑的口吻回敬了他。

“笑话！小毛孩子懂什么！”

“嘿嘿……”少年冷冷的笑着，“杀人而不让人感到痛苦才是更高的境界，你刚才都把那女人弄昏了呢！”不知什么时候，少年的手中已经多了一黑一白两柄短刀。

“唔……”潘胖子突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

“当啷！”胖子那著名的金菜刀已经落在地上——不是他吓得拿不住刀了，而是拿刀的手永远和他的身体说“bye-bye”了。

“我说过，不让人感到丝毫痛苦才是更高的境界。”少年冷笑着说道。

人群之中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就说过，这孩子有出息！”经理对身边的人说道。

经理连忙走上前去，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特级人厨’——‘地狱的使者’的儿子！今天将和他父亲一起同台献艺！”

又是一阵掌声。

“虎父无犬子！”“名师出高徒！”人们纷纷将滥美之词加在少年的身上，而刚才还风光一时的潘胖子，又有谁还记得呢？

“拖下去！”经理吩咐道。

“宰了？”

“卖给小餐馆吧！他手废了，就不值钱了。再说了，一身老肥肉，也没嚼头，谁爱吃这个！”

“是。”

一生把别人做成菜的人，最后也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在掌声和欢呼中，“地狱的使者”出场了。一身黑衣、冷酷的眼神、英俊的外表，顿时迷倒了不少女客人。

后面有人将刚才只失去一条手臂的女子推到一边，将一个和兰德尔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推到前面。

“请您为我们表演一下吧！哈里的儿子，将今天最好吃的一道菜！”萨摩将军近乎疯狂地大声说。

哈里的眼中，不，具体说是“哈里的头的眼中”，流下了泪水。想必当年周文王被迫吃自己儿子伯邑考的肉制成的肉饼时，心头也是同样难过，无法形容的难过！

而“地狱的使者”好像没听到萨摩将军的话一样，他转向迦罗利，微微一笑，说道：“很就不见了，迦罗利。”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萨摩将军身旁、面带微笑地和将军的亲信交谈的迦罗利吃了一惊，他这才注意这位“特级人厨”。

他这一看不要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怎么，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

“你、你……”一直充满自信的迦罗利竟然会神色慌张、说不出话来！

“他究竟是谁？”萨摩问道。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你以为拉拢神界的人，就能躲过神的惩罚吗？你错了！一般的神是需要人们信仰才会有作用的，而有些神，不管你信仰与否，最后都会降临在你的面前。”自称“地狱的使者”的人缓缓说道，“死亡，是你永远也无法逃避的！天国的大门已经在上次神界战争时就被摧毁了，而地狱的大门却永远会敞开！我就是来接你们去地狱的使者！”说完最后几个字，他嘴边露出嘲弄的微笑。

“他是什么人？！你们找的什么人！”萨摩将军大嚷道，他以为经理找来个疯子。

“他就是……冥界的……神龙枪战王！”迦罗利将手搭在萨摩的肩膀上，示意他冷静下来。萨摩感到迦罗利的手在颤抖。

“什么神！老子才不怕！给我上！”萨摩将军就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将军身边的机器人保镖马上冲了上去。

神龙枪战王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抬手一指那个机器人。

那机器人周围的空间产生了奇异的变化，突然压缩成薄薄的一张纸一样，机器人也一下子变成了2维图像。神龙枪战王伸手将那张纸吸过来，然后撕成碎片，顺手撒在空中。

“当啷啷！”党那只得碎片落在地上时，又变成了机器的碎片——结识的机器人就被这样拆散架了。

“快，快，消灭他！”萨摩将军已然慌了神，能有什么就叫什么。

人群中，也有人行动了。刚才还在咽口水的胖绅士露出恶狠狠的神情，抬起手杖来。他那手杖里藏着的是先进的激光枪！随着他按动手杖上的按钮，一道光束笔直的射向神龙枪战王。

可是那光束到了距离神龙枪战王面前一米远处，突然消失了！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光束从胖绅士身后射出，一下穿透他的身体。胖绅士脸上还留有得意的笑容，显然他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怜的他还以为自己胜利了。

看到此情此景，迦罗利的心里一凉，虽然他没和神龙枪战王交过手，但是早就听说过他的威名。今天亲眼看到神龙枪战王自由控制空间的力量，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神龙枪战王的对手。

兰德尔此时乐得清闲，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而人群中已经出现惶恐的情绪。

“求您救救我！我愿把整个星球奉献给小天王陛下！”萨摩将军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迦罗利地身上，他双手拉住迦罗利的衣袖，央求道。

迦罗利却没搭理卑躬屈膝、有如丧家之犬的萨摩，他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他突然对萨摩发怒，厉声说道：“你竟敢欺骗天界！”

兰德尔吃了一惊，怎么刚才还好得不得了的一对人，这么快就反目成仇了？而且毫无理由啊！

而神龙枪战王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看迦罗利的表演。

迦罗利大喊一声“滚”，然后突然用出掌砍下了萨摩将军的手掌！

“啊！”将军惨叫起来，这突然的变故令他不知所措。而迦罗利则迅速地取下将军原来戴在手上的戒指，揣入怀中，然后撤掉了自己的背后的斗篷。

“飞舞吧！天使的羽毛！”迦罗利的背后，突然展开了6只巨大的翅膀，翅膀扑扇出的羽毛在整个大厅内肆意飞舞，割裂所碰到的一切东西。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之中，大厅的玻璃也被击个粉碎，周围的人纷纷被高空的飓风吸了出去，要知道，这可是大楼的777层！混乱的人们纷纷抓住自己身边能抓的东西，神龙枪战王在原地屹立不动，兰德尔则上前保护哈里的头颅。

迦罗利一把抓住萨摩将军庞大的身躯，向兰德尔掷了过去，自己则向后倒跃出去。

兰德尔抽出黑刀顺势一劈，萨摩将军的身体便从正中分为两半，掉在兰德尔的左右——真有庖丁解牛的豪快感觉。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暴行终究要回归到施暴者的身上。

而迦罗利此时则张开6支翅膀，飞向高空，眨眼之间就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去追！”兰德尔自告奋勇。

“不，不用追。‘无敌之龙’来了，我们准备撤退。”神龙枪战王拦住了他。

与此同时，行星玛雅外围的空间突然产生了波动，伴随着耀眼的光华，一艘巨大的有翼飞龙造型的战舰通过跳跃航行法来到这里——这就是冥界的“超龙王级”战舰“无敌之龙”。由于冥王星与玛雅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战舰没有用别的超时空航行法，只是对空间加以折叠，然后通过亚空间一口气跳跃过来。

“嗯，来了！超重力波炮准备，能量填充、目标LOCK

ON！”神龙枪战王与战舰的主控电脑间有精神感应，因此能得知战舰的到来，并远距离启动武器系统。巨龙张开在跳跃空间时折叠起来的巨大翅膀，然后缓缓张开了嘴。在神龙枪战王的意志指引下，装备在龙嘴里的超重力波炮锁定了目标——就是这里。

“好了，我们走。”

“失陪了！”兰德尔顽皮地一笑，对其他人说。

两个人带着哈里的头颅瞬间移动到战舰上。

“超重力波炮，发射！”

从巨龙的嘴里吐出紫色的光芒，这光芒像来自地狱的审判之雷一样，穿越大气层，从太空直击而下。顿时，整栋大楼都沐浴在这光芒之中。在重力的冲击下，大楼开始迅速土崩瓦解，上层倒塌后又压倒下层，全楼开始散架。777层大楼倒塌引起的烟雾遮天蔽日，同时也给地面带来巨大震动，霎时间，附近被压塌、震塌的建筑不计其数。由于这一炮的波及范围半径达100公里以上，整个城市遭到毁灭性打击，当场死亡人数在10万人以上。由于事先已经通知“自由之子”的成员将人员转移，因此死亡的都是那些吃人者，即使有误伤，也比当初毁灭整个星球的误伤率要强多了。

兰德尔从太空望着这一切，众多生命在这一瞬间消逝，也许以前他还问“我们做得对吗？”，但现在的他已经通过亲身经历明白了这究竟对不对。

“对了，您为什么放走迦罗利？”兰德尔问道。

“他实在是自作聪明啊，他抢走的那枚戒指，是人类的罪恶化成的‘欲望五神戒’中的一颗，代表了‘强权’。但是你要知道，“强权”本身在受到诅咒，因此持有者均不得善终。我本来想封印那枚戒指，可他要是那么想要，我们也不必去阻拦。”坐在舰长席上的神龙枪战王答道。

“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是封印而不是销毁？”

“傻孩子，那戒指是由人类的负面欲望所构成的，只要人类存在对权力的渴望，那戒指即使被打破，也能再度聚合起来。”

“……”

“说起来，人都是有欲望的，没有欲望的不是人——或者说，根本不是生命——就连佛都有普渡众生的欲望呢！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欲望在推动人类的前进。正如人类想生活得更好，才会想办法去改造自然，不然文明就只能在过去的脚印上停滞不前。”神龙枪战王意味深长地说。

兰德尔点了点头。

神龙枪战王笑了笑，但马上又严肃起来——现在是拿出舰长的威严的时候了！

“我们准备返航！张开次元歪曲护壁，引擎出力检查，WARP准备！”

主控电脑送来信息：“次元歪曲护壁张开，所有引擎出力正常，一切且准备完毕！”

“WARP开始！”神龙枪战王向前指去。

“WARP开始！亚空间，突入！”

周身伴随着色彩奇异的光晕，巨大的龙型战舰收拢翅膀，从太空中消失，进入了一片寂静的亚空间。

“我们终于能回去了，我有点想家了！”兰德尔找个座位坐下，将座椅放倒。反正战舰也不用他操纵，电脑会完成一切工作。

“怎么？我们没出来几天啊！”

“嗯，话虽然这么说，但最近我实在倒胃口，所以--想回家吃美味大餐！”兰德尔嘿嘿地笑着。

“那你不是想念家，是想念吃的。”

“都一样！”

“回去吃烤……”神龙枪战王故意逗兰德尔。

“打住！不要提烤字！我宁可吃素！”兰德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最近”。

“哈哈，你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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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声

故事本可以就此结束，但事情总有个结尾才不致显得太突兀。

接下来，在神龙枪战王的协助下，追寻自由的战士们最终获得了全面胜利，吃人的历史终于在这个星球结束了。至于哈里和别的“活着的头颅”，神龙枪战王使用克隆的方法为他们重新培植了躯体，然后将头颅移植到新的躯体，使他们获得新生。

而那星球上曾经吃过人的人却都渐渐因意外事故丧命，有人说被吃的人的鬼魂讨命的缘故，也有人说人类同类相食会引发比疯牛病更可怕的致命病症，这里便无从考证了。而迦罗利和五神戒的下落，就不是本文的内容了，但是，我一定会继续讲给大家。

在兰德尔的日记上，有这么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我们今天消灭了一个强权，但是，就如同那永远也不能毁灭的‘欲望五神戒’一样，只要人类心中还存有对权力的欲望，强权就永远也消灭不了。难道弱肉强食就是人类宿命？人吃人的历史，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画上句号？”

我不知道答案，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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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食人魔族 左手

终年笼罩在黑暗当中的城堡世上不只一座，但加上“被血之海、骨之林所环绕，归属在魔物统治之下”的限定条件，那说的就是唯一的地方了。

罗克沙夏城，一个人类根本不敢说出口的名字。即使在文献里，它也只能被人满怀恭敬和畏惧地写作“□”，以至于后人根本无法得知它的真正名称。

可是现在就有一个人踏上了这片人类不敢涉足的土地。他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年纪虽轻，身上却已经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威慑力。有人说，王者，是天生的。

护城河中流淌着泛着泡沫、满是腥味的血水，少年视而不见；那用钉在木桩上的尸体整齐排列成的不见边际的死亡之林，少年毫不犹豫地穿越，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他踏过之处，无人敢阻拦，也无人能阻拦。“沉睡在时间的牢狱里吧！”少年自言自语着，用可怕的法术禁锢着妖魔。

当城堡的主人、号称手下有十万魔众的六眼心魔端坐在宝座之上，用水晶做成的餐具小心翼翼切割下一条刚烤熟的人肉，正要伴着人血酿成的美酒送入嘴中时，房间的大门上传来“啪”的一声，然后化成了灰烬。

身穿黑色大衣的少年出现在已经没有门的门口，他的黑色眸子中闪烁着变幻不定的光芒。

“我是来要你命的。”虽然声音还略显稚嫩，但那傲视天下的王者之气却让人不得不由衷感到敬畏。

六眼心魔睁开平时一直紧闭的另外四只眼睛，想看破对方的弱点，却看到了他平生最怕看到的景象——一柄剑飘浮在少年的身前，而且那剑是一条龙弯转身躯形成的。

谁能成为龙王剑的主人，谁就拥有了与天下为敌的权利——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但此前却还没有谁看到过真正的龙王剑。

就在六眼心魔努力回想着他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龙王剑的传说时，他看到那剑化为巨龙，伸开五爪向他扑来。他用尽全力回避着巨龙的攻击，但无论怎样腾挪，龙始终能保持对他一击必杀的优势。

当他精疲力竭，闭上所有眼睛，束手待毙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如期死亡。

“难道我看到的都是幻象？”虽然脸上的肌肉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但他已经产生了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对手。

“也许是吧？我手中并无剑，剑在心中。”少年站在原地不动，神定气闲地对这位杀过无数人、十天前还用手撕碎了东南方小国伊尼斯人崇拜的雷神的魔王微笑着。

“心中？哼！”六眼心魔之所以叫做“心魔”，就是因为他诞生自人类心灵中的黑暗。他有着能看穿人心的眼睛，也最懂得利用心灵的力量来攻击对手，他觉得别人说“心中”简直是班门弄斧。

不过少年却说：“是的，剑在心中。不过，不在我心中，而在你心中！”

六眼心魔这才感到心头掠过一丝凉意。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龙王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好剑……”他赞道，嘴角淌下魔族的鲜血。

龙王剑的主人，就是别人生死的主宰。

“你这次虽然杀死了我，但我还有机会……”六眼心魔用尽最后力量，抬起左手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珠，用法术传送了出去。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身体已经散为无数微粒，永远消失了。

“机会？”少年轻轻“哼”了一声，用嘲弄的口吻说道：“没错，只要人类内心中还存在黑暗，就还会诞生出新的恶魔，但你能确定复生的一定是你吗？”

谁也不曾想到，昨天还矗立在这片大地上的偌大恶魔之城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片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草地就是昔日的血河尸林。当阳光驱走了永恒的黑暗时，路过的人惊讶于这景色的美丽。渐渐，这里出现了村庄、城市，再度繁荣起来——不过这次兴盛的是人类的文明。

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几万年过去了，文明兴盛又衰落，衰落又兴盛，连山川、河流都被岁月不断改变，也许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才会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吧！消失于一夜的罗克沙夏城已经不知道湮没于何方，此时，在埃及附近的沙漠中，一只探险队正驱策着骆驼艰难地前进。

“呸！什么破车，新玩意靠得住么？最后还不是得靠人腿和骆驼？”队伍中一名年老的向导咒骂着。要不是他执意带上的这些骆驼，当所有汽车都在沙漠中抛锚时，他们整支队伍的生存希望都会渺茫。

“是啊，真是讽刺啊！在如今这科学发达的年代，我们居然还要靠双脚在滚烫的沙子上行走！”有人应和着。

领队的斯卡博士正愁眉不展，听到这些话，他狠狠地瞪了抱怨者一眼。原来抱怨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黄皮肤、黑头发，标准的东方人面孔。他名叫徐晶，今年二十五岁，是斯卡博士的学生之一。他是从小被斯卡博士收养的孤儿，一直将斯卡博士当作父亲一样尊敬，只是他性格天真率直，才在无意中说错话得罪了斯卡博士。当他看到斯卡博士的眼神时，也知道博士不满自己的言语，连忙躲到后面。

“老师，您别着急，照这样再走两天，我们就能到达那里了。”一个戴眼镜、文绉绉的金发年轻人连忙上前安慰斯卡博士。他叫斯图亚特，父亲是个有钱的贵族，现在他也是斯卡博士的学生。

斯卡博士“嗯”了一声，自从得到了那张古老的地图，他日思夜想的就是找到传说中的“恶魔之眼”。虽然他并不为了追求名利，但对考古学的狂热多少让他有点丧失理智。

“我觉得博士有点变了……”老向导低声对徐晶说。

“他都是了研究消失的古代文明，我理解他。”虽然遭了博士的白眼，但徐晶还是很尊敬这位像父亲一样的人。

在确定了前进的方向后，一行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漠中前进。

在继续行进一天多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绿洲。有些人变得兴奋起来，心中开始计划如何在树荫下好好休息一番，并痛饮甘甜的泉水。

“是海市蜃楼罢了，别被它迷惑。”老向导却连正眼瞅都不瞅。

“不，向那里进发！”斯卡博士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老向导有经验……”

徐晶说这话可不是故意顶撞老师，可在斯卡博士眼里却是成心和他作对。这话马上就引起斯卡博士的强烈反应，他从骆驼上跳下来，挥着拳头大吼道：“在这个队里，我的话就是命令！谁不听的话，就滚蛋吧！”伴随着旅程的进行，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经常焦躁不安，还会为一丁点小事暴跳如雷，这就是他最近一次发威。吼完，斯卡博士皱着眉头，环顾队伍，只见众人一片死寂。他觉察到了一些人脸上现出的惊讶和恐惧，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努力着勉强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们给我好好干，回去我会加发工钱！”

斯图亚特带头欢呼，斯卡博士点点头。趁人不注意，他还朝徐晶挤眉弄眼，显示自己的高明。

“这个只会拍老师马屁的家伙！”徐晶心中暗骂。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斯卡博士的脾气确实和以前不同了。

老向导无奈地摇摇头，对愤愤不平的徐晶说：“年轻人，走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跟着这样的疯子，天知道会有怎样的前途……唉，算了，要不是为了挣点钱给我的小孙女买她一直想要的项链，我才不会拼了老命回到这种鬼地方来……”

徐晶同情地望着这位满脸沧桑的老向导，这才知道他的苦衷。

“如果万一我遇到什么不测……”老向导沉默了一阵，才说：“我会把我祖传的护身符留给你，希望你能借助它的保佑活下去……”

“怎么说这么悲观的话呢？我们只是考古而已！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徐晶笑着说。

“但愿如此……”老向导叹了口气，“等回去后，我就把我的小孙女介绍给你，她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呢！好多小伙子都在追求她！”只有说到这个话题，老向导脸上才浮现出喜悦的皱纹。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向绿洲走去。可是，向海市蜃楼进发，是怎么也到不了目的地的。

“老师，这绿洲快到了吧？”斯图亚特虽然一味讨好斯卡博士，但他也知道不可能到达海市蜃楼，而且得保证自己不会死在沙漠里。

“那是海市蜃楼，难道我不知道吗？”斯卡博士没好气地说：“很快你们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走了！”看来他还有事瞒着所有人——包括他最得意的门生。

“停！”斯卡博士叫道，他取出古地图察看了一下，然后出人意料地将那张发黑的、不知用什么材料制作的地图抛向空中。众人都不明白他怎么会将一直当作命根一样珍藏的地图丢掉。

只见斯卡博士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祷告。就在地图还没飘落到底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小旋风卷起那地图，将地图扯得粉碎。就像说了“芝麻开门”的咒语一样，绿洲的景色竟然真实起来。

“天啊！这不再是海市蜃楼了……”老向导惊讶得目瞪口呆。

近在眼前的绿洲令每个人欣喜若狂，谁不在幻想着能让清冽甘甜的泉水满足了冒火的喉咙，让温暖湿润的空气滋润了干裂的肌肤？众人抖擞精神，加快行程，不一会就走进了这片沙漠中的天堂。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斯图亚特脸上那难以被人察觉的诡异笑容，即使是他的老师、兴奋异常的斯卡博士。

果不其然，在绿树的掩映下，一泓清泉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挑拨着众人的欲望。斯卡博士带头奔向泉水，其他人自然不甘示弱。

可是，斯卡博士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地捧起泉水送到嘴边，而是直奔泉水正中，扭动了中央矗立的一个法老雕像。

“哗……”原本近乎平静的水面突然产生了漩涡，泉水的面积迅速缩小。随着水面降低，众人才发现法老雕像的全貌：手握权杖、威严站立的法老，原来是站在一头不知名的怪兽身上，怪兽有九个长着人头的长颈，蔫头耷脑地匍匐在地上。那些头张开大口，似乎在吐出最后一口气，但此刻却还成了出水口，将沙漠中像生命般珍贵的泉水引向地下。

在沙漠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向导将水奉若神明，他忍不住上前大叫道：“沙漠中最宝贵的就是水！绿洲的存在也是靠水源！你怎么能……”

“砰！”没等他说完，他头上就多了一个枪眼，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烦死了！我说过了，你们只要乖乖做就行了！这里我说了算！我的命令绝对没有错误！”斯卡博士吹掉枪口冒出的青烟，将那把做工考究的木柄手枪插回怀中。虽然他表面上还是保留着学者的矜持，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疯狂。

徐晶的心这才彻底凉了，他的老师已经被古代宝藏迷惑得完全疯狂了。

斯图亚特也见识到了斯卡博士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他楞了一下，然后跑到博士身边，转向众人，喊道：“谁要违抗老师的命令，下场就是这样！”

徐晶的心再凉了一次，虽然他早就知道斯图亚特是见风使舵的小人，没想到真的发生时却还是难以接受——人类的内心就是如此脆弱。

除了斯图亚特和徐晶这两名学生，其他人都只是斯卡博士雇佣的人，他们当中虽然有的人与老向导有些不错的交情，但非亲非故，此刻还不想因为得罪雇主而失去应得的工钱，更何况那雇主随时可能开枪杀人呢？

这时，传自地下轰隆隆的巨响打破了这里的沉静。泉水已经全部干涸，被扭转的法老雕像徐徐向后倒退，露出下面掩盖的洞口。原来扭动法老像就是打开泉水的阀门|奇-_-书^_^网|，让水流走；而当水流向地下时，就顺便发动了地下的机关；水流尽，便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大门。至于地下究竟有些什么，是否真的存在斯卡博士日思夜想、为之疯狂的“恶魔之眼”，现在还不得而知。

“走！下去！”斯卡博士变得激动起来，他浑身都在颤抖。斯图亚特向众人挥手，指挥大家走下洞口。

当众人拴好牲口，像木偶一般顺从地跟随斯卡博士走进地下时，只有徐晶强忍着泪水，将老向导的尸体移到一棵树下。

“未知的命运在等待我，我要走了。请您在天堂保佑我！”他将老向导的尸体摆平，心中默默祷告。就在他将老向导的手臂摆到胸前作出安详的谁姿时，他发现老向导左手紧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个祖传的护身符吧！因为老向导说过将它送给自己，徐晶便小心地掰开老向导的左手，去除了那枚黑色的护身符。

除了看得出年代久远，这枚护身符黑黝黝的，一点也不起眼。它的外形像是一只镂空的眼睛，顶端系了一根短绳，徐晶粗粗端详了一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就将它套在了左手腕上。这时，队伍已经有大半下到了地下，徐晶连忙跟在队伍末尾。

地下的空间还挺宽敞，是用磨得光溜溜的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墙壁两边挥满埃及风格的壁画，上面有无数用象形文字写成的咒语。不可思议的是，当人走近时，壁画和文字就自动发出柔和的光，照亮道路。徐晶不禁对这超时代的文明感到惊讶和赞叹，而没读过多少书的雇员则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至于斯卡博士，他进一步坚定了找到“恶魔之眼”的自信，摩拳擦掌，口中自言自语着“我就要找到你了”、“我知道你就在那里”、“你别想跑”。

顺着缓慢下坡的通道七扭八拐，徐晶只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漏斗型的漩涡当中，兜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往下的圈子走向中心。那中心又有什么呢？

当一切豁然开朗时，徐晶发现众人已经置身于一个偌大的大厅中。整个大厅是正方形的，四周有一圈铺着花岗岩的平台，中央是一个两层楼高的石制金字塔。金字塔塔尖正对着的，就是头朝下倒悬在天花板上的怪物雕像，怪物怀中搂抱着一个石坛。

“我来啦！”斯卡博士不顾一切，连跑带爬地登上金字塔，伸手去够那石坛。当他将坛子摘下来，用双手捧在胸前时，却感到胸口一凉，鲜红的血染红了坛子。

“对不起，老师……”斯图亚特学足了他杀害老向导的样子，吹着枪口的青烟。

“你……”斯卡博士再也说不出别的，从金字塔上滚落下来。

不管斯卡博士变成什么样，他总是徐晶心目中的父亲。徐晶不顾一切地拨开众人，上前用左手一把揪住斯图亚特的脖领，挥右拳将他打倒在地：“你这混蛋，竟然杀害了自己的恩师！”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的老同学！”斯图亚特一边哼笑着，一边用手抹去嘴边的鲜血。他盯着徐晶，用嘲弄的口吻说道：“难道你不想杀了他，为老向导报仇吗？这样的疯子，本来就不配作为你我的老师，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徐晶一时找不出理由辩解，虽然他从没想过杀斯卡博士，但斯卡博士杀害老向导却是他心头难以抹去的痛。

斯图亚特冷笑着爬了起来，踢了踢斯卡博士的尸体，发现斯卡博士临死还把坛子死死抱在胸前，怎么也掰不动。

“老东西，死了还想独吞宝藏！”斯图亚特一边咒骂，一边抽出瑞士军刀。

“你……”徐晶刚要扑上去，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顿时跌坐在地上。

“老同学，忘记告诉你了。这几天我怕你们中暑，就在你们的饮食当中加了避暑药……”斯图亚特放肆地狰狞着笑着，他割断斯卡博士的手指，取下坛子。

“你居然下毒……”徐晶转眼一望，其他人也都跌倒在地上，怪不得斯图亚特连手枪都收了起来。

“下毒？唉呦呦，说得多难听啊！只是一些药物罢了，唉，谁让我好心节约子弹呢！”斯图亚特尽情地嘲弄着众人。

他高高举起石坛，将它扔到地上。“哗啦”一声后，他从石坛的碎片中捡起一个黑色的长方形金属匣。

“这是什么？这就是恶魔之眼？”正在他嘀咕之际，整间大厅剧烈地摇晃起来，进来时的入口已经关闭。与此同时，大厅正中的金字塔开始摇摇晃晃地下沉，地下不断涌出沙子填补着缝隙。

“恶有恶报，你就和我们一同葬身于这坟墓吧！”徐晶仰面朝天闭上双眼，他此刻已经淡漠了生死。

“不！我拥有了恶魔之眼，傻瓜斯卡以为这只是有价值的文物，却不知道我们家族世代流传的传说！谁拥有恶魔之眼，谁就得到古代魔王的力量，拥有君临天下的力量！”斯图亚特一只手抱紧金属盒，另一只手掐住徐晶的脖子，摇晃着大喊。这时候，徐晶从斯图亚特通红的眼里，再度见到了斯卡博士那时的疯狂神情。

“你疯了、疯了……”

金字塔转眼之间就沉入地下，地面被沙子完全填平。斯图亚特突然发现整个房间居然不见了，自己和众人就在沙漠中，头顶就是炎炎烈日。

一个惊讶还没完，另一个惊讶接踵而至。

地面上，伸出无数只手，很快就有人从地下爬了出来——错！不是人！而是脱水的干尸！

斯图亚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摆弄着手中的黑色金属盒，却怎么也打不开。没容他多想，就有两具干尸扑了上来，将他压倒在地，盒子也脱手而出。

徐晶由于中毒，身子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没想到，黑色的金属盒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他左手上。还没等他喊第一次疼，第二次痛楚就传到他身上。第一次是沉重的金属盒砸到手上欲断的疼痛，而第二次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他的手，酸痛、肿胀顿时传达到整条手臂，紧随而来的还有钻心的麻痒和针刺般的痛感。

“啊！”徐晶一边大叫，一边坐了起来——奇怪，疼痛过后自己居然能动了。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金属盒子张开了，像一张大嘴一样死死“咬”在他左手上。他忍住疼痛，用右手掰开盒子，才感到左手手背有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感，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烧焦皮时发出的焦臭。

“怎么？烫死了！”他一检查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居然被烙上了一个眼睛形状的烙印。再一看那张开的盒子，原来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面像是有带图案的烙铁，另一面挖有刚好可以容纳手掌的凹槽。不用说，徐晶左手背上这奇异图案就是盒子的杰作了。等等，这眼睛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徐晶从左手腕上取下老向导留下的护身符，放在左手背上一对比，两者的图案果然一致！还没等他开始想这两者之间的联系，那护身符就融化在手背了！他的手背先是鼓起一个包，然后从中裂开一条缝，像是上下眼皮一样睁开。一只人眼冒了出来，还“咕噜噜”转着，好像盯着徐晶看！

“啊……”徐晶用尽最大的力气叫着。

他的叫声引来干尸们的注意，但扑上来的干尸一碰到徐晶的左手，就都化为了碎片！

就这样，徐晶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坐在那里，太阳从他头顶升起又落下，足足过了三日三夜。

“哗啦！”一盆冷水浇在他头顶，让他再度清醒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他望着面前站着的黑衣美女，首先想到了这三个问题。

“唉，”美女叹了口气，“暂时性的失忆而已，慢慢想，都会想起来的。既然是你的命运，你就必须坦然面对。”

逐渐的，徐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遇到了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日后的恩师——斯卡博士。他又想起了，自己十岁那年，斯图亚特坐着豪华汽车出现在老师家门口，“你们今后就是同学了，要互相关照啊！”恩师露出慈父般的笑容。他还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斯图亚特的父亲来拜访恩师，带来了一张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据说能找到失落的古代文明的古老地图——谁知道日后竟然只带来了无尽的噩梦……从此以后，痴迷于考古研究的恩师着了魔一般地研究地图、筹备这次旅行。回忆起后来的旅行，徐晶想哭，却哭不出来……大家都死了，只有自己还活着，可是某种迹象已经表明，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他了……

“想在像起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斯图亚特一定知道更多关于“恶魔之眼”的传说，却只告诉斯卡博士这是古代文明的遗产。嗯，他一定早就计划好利用老师夺宝，然后自己独吞……”徐晶自言自语着。

“宝？是无尽的噩梦才对！”那个黑衣女郎冷笑着说道。

徐晶抬起自己的左手，这才发现整只手掌已经成变得皮包骨头，而且完全是黑色，形象可憎。手背正中那只眼睛已经闭合，只看得见上下眼皮。眼睛周围突起着粗大的筋脉，黑色血管一样的筋脉在随着脉搏一下下跳动。

“快收起你这丑陋的左手！看到它，我就忍不住有破坏的欲望。”女郎从口袋里摸出一双白手套丢了过来。

徐晶顺从地带上手套，连他自己面对自己的左手都冒出一头冷汗。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恶魔之眼？”不知什么时候，女郎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柄银色的双筒猎枪，直指徐晶。

“我对天发誓，真的不知道！”

“不用发誓了，”女郎放下枪管，平静地说道：“反正你也欺骗不了我。”

“唉……这到底是什么……”徐晶脑中一团乱，他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真正的噩梦、可以梦醒时分的噩梦。

女郎仔细看了看徐晶，说道：“这是魔王的一只眼睛，所以叫‘恶魔之眼’。很少有人知道，需要黑匣和心眼护符两样东西，还有适当的人体媒介，才能使恶魔的眼睛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并寄生在人身上。而且，一直以来，寻找黑匣的地图和心眼护符这两样东西由两个不同家族保管，它们最终还能保存下来并聚到一起，不能不说造化弄人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可是这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自由魔物猎人啊！要是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还怎么狩猎呢？”女郎笑了笑，得意地说道：“就连这恶魔之眼的来历我都一清二楚呢！它是很久很久以前，走投无路的六眼心魔临死时挖下来的，它希望能借助这只残眼再度复活。”

“啊？！这能让他复活？”徐晶惊讶万分。

“是啊，我没说过么，这眼睛是寄生在你身上。虽然你现在有了长生不老的身体，并且能用这只左手吸收其他魔物的力量，但这只是在给魔王准备复活的材料而已。当这黑色的筋脉长到你的心脏时，魔王就开始能控制你的思想，并逐渐将你取代——就像冬虫夏草一样。”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不想害人！”想到未来的命运，徐晶决定现在就选择死亡，反正他已经不怕了。

“急什么，要杀也不是现在。再说了，你现在如果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可以反过来利用魔王的能力，消灭其他魔物。”女郎狡黠地一笑。

“这……”徐晶感到有了新的希望，至少自己的生存是有意义的。

“不过，一旦魔王真要复活了，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女郎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严肃地说，“叶颖和她的‘女神之吻’会毫不留情地给于他致命的打击！”

“好，一言为定！一旦它长到心脏，我会请你来杀掉我！”徐晶心中也充满豪迈。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过，在那天到来之前，先做个魔物猎人吧！”叶颖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她伸出手，猎枪融化成银丝，然后在她右手腕上缠绕成手镯。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此后又过了280年。”化名范佐守的徐晶自言自语道，他结束了回忆，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掩盖住快接肘部的黑色筋脉。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范头儿，自杀现场的目击证人到了。”一位女警官带领一名学生模样的青年走了进来。

“请坐！”

从来者身上，徐晶察觉到了他熟悉的气息——他的左手轻微有些颤抖。“是魔物残留的气息，看来我又有的干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只有勇敢地面对未知的前程。在约定的那日到来之前，我还要继续做好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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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暗之舞 第一章 爱与伤害

鲜红的舌头舔过略微有些干裂的紫色嘴唇，锋利的牙齿在兴奋地磨动，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噜”声。这一切，都在表明，他们已经快按捺不住在自己内心中不断涌动的原始本能了。

这是一群手执各种武器的年轻魔族士兵，他们将几十个筋疲力尽、衣衫褴褛的人类老幼妇孺团团围住，只等待首领一声令下，就展开无情的杀戮。他们生来就是以人类为食物的，“吃人”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跟人类谈到吃饭没什么两样。“你吃了么？”在人类之间只不过是一句普通的问候，而在魔族那里就意味着“吃人了么？”——如果是吃蔬菜瓜果可是会要了他们的命的，因为他们的肠胃根本没有消化那些人类食物的功能。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群魔族士兵刚刚洗劫完附近的一个人类村落。虽然村子里的男人都拿起武器拼死抵抗，让老幼妇孺先行逃命，可是哪里敌得过这些外表颇似人类、体格却比人类强壮得多的魔族？片刻之间，算是“壮丁”的男人们便非死即伤。不过这对于魔族来说倒无所谓，死了的人今天可以趁新鲜吃，也可以使用盐腌制起来当成干粮；而活人就像牲畜一样被圈养起来，随吃随宰。现在，魔族连侥幸逃出来的人也不放过，派出行动迅速的年轻士兵，顺着侥幸逃脱的人的逃亡路线，一路追杀过来。领路的魔族身材虽然瘦小，但嗅觉灵敏得像猎狗，奔跑起来像是猎豹，追踪什么“猎物”都不在话下。更何况这些老幼妇孺本来就行动迟缓，怎么可能逃离魔爪呢？

人群被逼止山脚，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其余三面都有魔兵把守，真是进退不得。三两个年纪尚幼的孩子被眼前这景象吓得不住啼哭；另几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则蜷缩在母亲的怀里，用惊恐而无助的眼神望着来势汹汹的魔族；最大的是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们忍不住要上前和魔族拼命，可手无寸铁，无异于以乱击石，遂被长者拦住。一些人脸上显出悲愤的神情，准备追随阵亡的族人而去；还有一些人则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在向神明祈祷，还是坦然面对毫无生机的局面，等待一死。除了幼小孩童的啼哭，人群中已经没有其他声音，因为人人心中都已失去生存的希望，只求痛快一死，不要再受魔族凌辱和折磨。时间仿佛在这里嘎然而止，凝固成一幅被死亡的气氛所笼罩的静止画面。

“神抛弃了我们吗？”一位头已全秃、白眉垂胸的长者仰望天空，叹息道。

终于，魔族的首领挥挥手，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魔兵立刻冲上前去，争先恐后地要享受着屠杀的乐趣。这时候，队伍的最后，突然响起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前面的魔兵纷纷退避两侧。原来是这批魔族中个头最大、在最后面担任压阵工作的“铁汉”倒拖着巨大的长柄锤冲了上来。他长得人高马大，拥有值得夸耀的结实肌肉，像个黑铁塔一般，以前经常用肉身抵挡人类武器的刺砍，是这支部队最值得炫耀的盾牌。此刻，他轮起巨锤，直奔人群最前面一个被吓哭的五六岁小孩，孩子的哥哥见状，扑了上去，想抱开孩子，却已经来不及，眼看两个人都要被铁汉的巨锤砸成肉饼。

小孩撕心裂肺地拼命哭喊，而稍大的哥哥，用弱小的身躯紧紧搂弟弟，眼中充满无助与绝望。

“噗！”鲜血染红了地面，两个孩子全身浴血。

可这血却不是两个孩子的。

“好完美的……一剑……”铁汉嗫嚅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从头顶起，沿着他的身体中线，开始出现一道整齐而可怕的伤口，热血就从这里喷溅而出。他的双眼里凝固着恐惧，然后这两只眼睛就各奔一方了——尸体被均匀地劈成两半，倒向两边。铁汉毕竟不是铁打的，他甚至不能抵挡敌人的一劈。

“好！”“漂亮！”“干净利落！”魔族的阵营中，喝彩声顿时响起。对于以杀戮为正常生活的魔族来说，懂得欣赏杀戮技巧，就像人类懂得欣赏音乐一样，是必须学习的高雅爱好。他们会为完美毙敌的杀招叫好，无论使出这样招式的人是否是魔族，都会成为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根据魔族史书《辉月史·异族传》记载，曾有一名人类巨汉徒手击杀11个强壮的魔族，最后在围攻下力尽身亡，而这人就被魔族当时的皇帝辉月帝亲自下令厚葬，还被追封为魔族贵族。

可是，这一次，叫了好的魔族却全都后悔自己能为这样的杀人招式喝彩了——杀人招式无疑是完美的，但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欣赏者本人，不久后也都会被这招式所吞噬。

当魔族回头望向队伍后方时，令他们惊讶的是，将铁汉一劈两半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一身黑衣、一头苍白头发的少年，有着英俊的脸庞，但脸上却流露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冷漠和孤傲，让人看过之后，浑身不寒而栗。他手中，是一黑一白一对长刀，此刻正随意地垂下，看不出是在采取攻势还是守势。但刚才的一劈，让魔族丝毫不敢小觑少年此刻的轻松，不少魔族被少年的气势所震慑，竟然挪不动脚步。魔族的首领见到手下士兵心生胆怯，骂了声“废物”，便高举手中的狼牙棒冲向少年。少年那双略带忧郁的明亮蓝色眸子，刚才还如同神圣的天之湖的水般清澈透明，此时却弥漫起连嗜杀的魔族也自叹不如的杀气。

少年出招并不快，招式也不新奇，而且他是等魔族首领的棒上的狼牙快碰到他的鼻尖时才反挥黑色长刀反击的。他并没耍诈，也没取巧，只是用不会武功的笨汉也会采取的方法——挥刀横砍；但他的刀不仅砍断了魔族首领的狼牙棒，还一同砍掉了他的头。每个人都能看得清他缓慢的动作和漫不经心的招式，但谁得承认，这是完美的招式；谁都相信，自己无法抵挡他的反击。因为所谓完美，就是达到丝毫没有多余的境界，而这一击正是最直接而且最有效率的。“当！”的一声金属撞击过后，就看到魔族首领的头颅飞了出去，鲜血从断颈狂喷，尸体怦然倒地。

杀了人，少年脸上既没有喜色，也没有惊恐，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魔族中却仿佛炸了窝，几个莽汉哇哇怪叫，不顾一切地舞动兵器，杀向少年。首领拥有分配战利品的权利，是每个魔族都觊觎的地位，继任为新首领的条件是能在一对一的公平比试中击败老首领，这是魔族千古不变的老规矩；不过，能为被外族所杀的首领报仇，也能成为新首领，但这就比前一条简单多了。所以，这些鲁莽的魔族才会认为这是成为新首领的机会，而不是先思考一下自己的胜算到底有多少。

少年缓慢地挥舞着黑白双刀，但他每出一刀，就至少有一个魔族丧生刀下。他出招并不快，招式也不新奇，但这连人带兵器一起砍断的刀却是谁也无法抵挡的。不大一会，围剿幸存人群的魔族，反倒成了被屠宰的对象，只剩下两名毫无魔族气概、丢掉武器举手投降的低级士兵还活着了。可少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刀还是朝他们缓缓砍了过去。

“雷，你……杀够了吧？”一个略带怯懦的少女声音从后面传来。一个身着白色丝绸长袍的身形娇怯的少女，站在少年来的方向，用关注和期盼的眼神望着少年。她的容貌超凡脱俗，让天上的晨星也自愧不如，与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被称作“雷”的少年这才停住，可他并没回头去看。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艾切斯，你的心太软了……杀掉失去战意、举手投降的人，对于武者来说本来是极不光彩的事；可是，你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么？他们并非魔族，而是人类。就是他们，背叛了自己的族人，给魔族带路袭击村落的。不然，你以为魔族能那么容易对付人类精心设计的守村机关么？”人群中顿时一片骚动，一些满怀怒火的热辣辣的眼光聚集在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冤枉啊！”其中一个略胖的人高呼着，连滚带爬地奔向少女。叛徒，无论在人类还是魔族中，名声都一样坏。

“哼，没有内奸，即使失败也不会一败涂地、败得这么惨，历来都是如此。”少年冷峻的脸上没有怜悯，说着，他将刀一挥，两个魔族齐声惨叫，可叫声持续了一阵，他们才发现自己没被杀。“是汉森！”“戈雷特！”有人认出了两名叛徒——原来雷拿捏得十分精确，只是将叛徒脸上的面具切开，连两人的皮肤都丝毫没伤到。

“你们这天杀的叛徒！”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跑了过来，挥手向叛徒的脸上的扇去。雷却阻住老者的手，摇了摇头：“被鲜血玷辱的，只是我这一双手就够了……”

“你不知道，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游手好闲的无赖，不久前因为企图侮辱村里的年轻姑娘却被人发现，被村长吊在村中央的大树下痛打了一顿。谁知道，就因为这个，他们……就引来魔族……毁灭了整个村子啊！多少无辜的生命啊……”老者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戈雷特羞愧地垂下头，看来老者所言不假。而汉森见事已至此，便索性不顾死活，狂笑着高声喊道：“我们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不可饶恕！”雷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怒火。刀光一闪，两名叛徒已经身首异处。

“雷！”少女艾切斯呼喊了出来，“用你的杀戮真的能开创理想的未来么？如果人与人之间能够互相理解，抛弃一切杀戮，用爱去填充这世界，未来会是多么美好？”她的眼中，晶莹的泪花在旋转，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我知道，你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的痛苦……可是，将你的痛苦对我倾诉吧，雷。”可这些话语只是在她心中大声呼喊，却说不出口，因为她不敢正视自己的爱。

雷缓缓将头转向艾切斯，他的眼中，也有闪烁不定的流光。他犹豫了一下，却咬了咬牙，重新背向艾切斯，冷冰冰地说道：“艾切斯，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你的想法还太天真。人和魔族之间纠缠不清的死结，本身就根本无法化解，魔族要吃人，人类不想被吃，怎么互相理解？而比魔族更可怕的，还有人类的欲望，那才是诞生一切邪恶的源泉。有些人得到了什么，就还想再得到什么，永远也不会满足。如果容忍这些魔族和这些拥有邪恶之心的人，那就是在间接扼杀善良的人。你想保护一切生命，是你心地太善良了，可同时你也太天真了！想保护什么，有时候就得去破坏什么，不管你愿不愿意。如果这样的为了保护而去进行的破坏也算是一种罪，那我宁愿一个人承担这罪，以及这罪所带来的罚。”

艾切斯没想到雷会如此坚决地反驳她，她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扭头跑向远方。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雷听着艾切斯远去的脚步声，强忍着痛苦，咬着牙站在原地不动。可是，他的泪水却不能如此坚定，而是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将被咬破的嘴唇上的鲜血冲淡……

不知不觉，叶颖在梦中哭了出来，泪水湿透了枕巾。直到梦醒时分，她的思绪还被那挥之不去的离别场面所萦绕。

“我一边哭，一边跑，也不知道一口气跑出多远……想不到，当初的我就是因为和雷赌气，才跑到别的星球去当赐恩于一切人的女神，才会被邪恶之徒利用和背叛，最后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见拙作《女神的忏悔》）。唉，现在我知道了，雷说得对，我当初确实太天真了。”自从得知自己就是转生的女神艾切斯，并重新获得了女神的力量后，女神几万年前的记忆也一点一滴重新在叶颖脑海里汇聚。不过这些记忆的出现，让叶颖以旁观者角度再度审视了几万年前的“自己”，因此在梦境中再度经历了往事之后，叶颖有颇多与当时的艾切斯不同的感受。

“现在回想起来，雷是个外表冷漠、内心却很温柔的人，他一个人默默背负了太沉重的责任和痛苦。他常说，要用自己一个人的战斗，去换来大家的美好未来，他真是这么做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也有这样一份慈悲心肠，将自己一个人的爱深深埋在心底，而将博爱之心献给别人。他就像拼命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可惜当时不懂事的我最后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艾切斯因为羞涩而不敢说出自己的爱，两个人就这样被阻隔在薄薄的、却无法打破的心之障壁之间，让这份爱失之交臂，最后给双方都带来了伤害。如果能重新做出选择的话，我当时绝对不会赌气离开他，而是紧紧拥抱他，大声说出那世界上最能感化和温暖人心的咒语——‘我爱你！’可是，岁月流逝，不知道雷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也许再也不能向我曾经爱过和伤害过的人说‘对不起’和‘我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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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猎人的巧遇

秋天，是一年中最美妙的季节。金色的秋风将暑热彻底逐去，让人的心情也随之爽朗起来。叶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的小树林中散步，享受着午后难得的清闲。站在被绿树环绕的湖中小桥之上，望着清澈湖水上被轻风拂动的涟漪，叶颖的心也变得空灵起来。

如今的叶颖，不仅拥有转生女神的身份，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魔物猎人之一。曾经有同行问她，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力，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选择了魔物猎人这个辛苦的职业。叶颖当时只是笑答：“我喜欢过刺激的冒险生活，只有不断冒险，才能体会生命的真谛。”现在再仔细回想，这是否是在下意识地重新追寻心爱的人呢？虽然希望渺茫，但毕竟不是毫无希望。

“好！”不远处，有人喝彩。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原来是一群选修武术的同学聚在一起，在林中练剑。正在舞剑的是一个男生，他将一柄木剑舞得虎虎生风，腾挪跳跃之间，真有秋风扫落叶之势，尤其是他脸上那股自信，着实令人赞叹。不知怎的，望着眼前这情景，叶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雷的脸庞，还有他那隐藏在孤傲和冷漠之下的，渴望得到理解的火热之心。一想到雷，叶颖脸红了，脸上满是幸福和苦涩的笑容。

“谢谢！谢谢捧场！”就在叶颖结束遐想之时，那个男生已经演完了一整套剑法，抱拳向四周围观的同学致意。

“唉……花哨还是满花哨的，不过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在叫好声中，传来不和谐的一声叹息。

众人的喝彩顿时挺了下来，叶颖不禁觉得好笑，在大学的武术选修课中能雪成如此剑法，已经是极为难得，就是评分也得是满分，居然还有人不服气，也不知道那人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还是有真本事。

“说我不好，你来练一个瞧瞧？”果然，这个男生也跟叶颖想得一样，他倒转剑柄，将剑递给那个嘲笑他的人。

那个人正倦怠地倚在树上，从叶颖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是一个一身黑衣服的少年。那少年“哼”了一声，直立起来，掸掸身上的衣服，懒洋洋地走过去，借过剑。

叶颖本来对他满是不屑，但一看到他的相貌，顿时愣了。那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在一群大学生中颇显稚嫩，但年龄难掩他的英俊。最让叶颖惊奇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眉宇之间与自己梦中回忆到的雷极为神似，只是头发、眼睛都是黑的，与雷不同。过了将近一分钟，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为了确认，她连忙下了桥，沿着湖边绕了过去。

只见那黑衣少年一接剑，脸上顿时严肃起来，一身惰意也飞到九霄云外，浑身都焕发出英气。“一把不够，我要用双剑。”他从另一个同学那里又要了一柄剑，然后开始舞动起来。这一次，叶颖看得很清楚，他的脸真的很像雷，不过神情和雷大异。他的招式如行云流水，虽然舞得很快，但每招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翻飞的双剑，一攻一守，错落有致，俨然具备名家风范，连叶颖也不由得真心赞叹。果然，如此优美的招式是任谁都懂得欣赏的，包括被挑战的那名男生在内，众人都陶醉在他的剑舞之中。他停下来之后，过了良久，才掌声雷动，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当少年将剑交还给主人时，被他批评的男生讪讪地笑了：“服了！我彻底服了！跟你相比，我绝对是花架子、绣花枕头！”

“其实你也不错了，至少武术课能得不错的分数。不过，你可千万别用这样的功夫跟人过招，会吃亏的。”现在，少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情，眼睛里透着漫不经心。他也不顾众人追捧，自顾自离开小树林。

“请等一下！”叶颖连忙追了上去，拉住少年。

少年仿佛触电似的一哆嗦，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打量叶颖：“这位女士，我认识你么？”

“哦，不……”叶颖也觉得有些冒昧，她脸一红，连忙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想了一会，她才竖起大拇指，赞道：“啊，刚才你的剑法真精彩！”

“就为这个？”少年皱着眉头，只有嘴角微微一笑，好像并不当回事。看来也许是听得多了，他并不在乎别人的夸奖。

“我……还想知道你的名字……”见对方这么反应，叶颖只得硬着头皮，以最直接的方式发问。

“我叫兰德尔，兰德尔·索尼克。”少年答道，“还有别的问题么？”

“嗯……看样子，你明明是个中国人，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

“我说你怎么那么麻烦啊！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的身体里，流淌的是几乎100%纯正的龙之子孙的血液。只不过我是出生在飞机上的，飞机当时早该着陆，但却由于故障只能在半空盘旋，直到我降生，故障才莫名其妙地排除了。就为了纪念这个，我才会叫Lander。至于中文名字，我也是有的，不过一直没怎么用过，因为很多外国人总是发音不准。”

“哦……”叶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该问什么了。

“如果没别的事就再见吧，阿姨！”少年故意把“阿姨”三个字念的特别重，然后顽皮地作个鬼脸，抽身跑开。

“我看上去有那么老么？最多也就是叫姐姐吧……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呢！”望着远去的少年，叶颖哭笑不得。接着，她又想到正题：“看来只是相貌的巧合而已……相隔几万年，不会那么容易知道雷身处何处的。那场神界战争，也不知道是如何收场的。即使是对于神来说，那也是个极为残酷的考验，希望我的雷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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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3号楼中的叹息

秋天，也是学校一年之中最不繁忙的季节。既没有繁重的课程，也不用担心升学考试，学生们的心情也如同这爽朗的天气一样大好。暑假结束后入学的新生，在此时逐渐与班上的同学建立起了友谊，也熟悉了校园的环境。从表面上看上去，校园里充满宁静祥和的气氛，仿佛一切都在按照常理顺利运行。可是，不和谐的音符是永远都不会放弃捣乱的机会的。

3号楼的某教室里，一群还不大习惯大学晚自习的新生正聚在角落里聊天。

“除非万不得已，你们最好时刻牢记在心——远离13号楼。22年前，学校里臭名昭著的‘每晚杀一人’疑案就发生在那里，每晚都会有一个学生死在楼梯上或是教室里。”一个戴眼镜的文弱男生阴沉着脸，向几个同学讲述着校园里的怪谈。每个学校，都会在私下或是半公开地流传着这样的怪谈，没有怪谈的反而显得比较奇怪。对于怪谈能否让让学生深信不疑，就在于讲故事者的水平了，能生动描绘出吓人的情节，是会让一些胆小的人在心中牢记这些禁忌的，不管它是不是真的。

现在，这名男生就在做着这样的工作。“如果只是普通的死亡，那就不算是怪谈了！这些人都死得还很惨，也许是头，也许是手，尸体总会丢失一部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想象一下吧，每天早上，当有人进入13号楼中时，都会看到残缺不全的尸体。尽管学生中逐渐传开了不能在晚上去13号楼，可是还是有人像着了魔般被勾到那里，然后……再也不能活着、完整的走出来。”

“学校……难道不管么？”有人小声问。

“学校？哼哈哈，老师们又不会降妖捉怪，能管什么用？尽管在学生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校方每晚也派校工结伴去锁楼门，可还是不能阻止惨剧一次次重演奇Qīsuu.сom书。直到两个多月后，一个自称是张天师传人的年轻人毛遂自荐进楼除魔，他总算没死，但出来的时候也浑身是血，并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砍掉的，但这恐怖的传说总算是结束了。这期间，13号楼整整吞噬了72条人命啊！你们可千万别不信，我爸当年就是这学校的学生，这可是亲身经历！他还见过那个年轻人被校长受勋并作演讲，他说他以一臂为代价封印邪魔也值了。至于到底是什么邪魔，当记者问道时，他闭口不谈，说是说不得妖魔的名讳。”

故事结束了，四周鸦雀无声。良久，才有一个男生问：“照你这么说，13号楼现在已经没事了事吧？”

“对，不过这是这个校园里受害人最多、最恐怖的怪谈了，大家今后还是小心为妙，万一怪谈复活呢？”戴眼镜的男生道。

“哼，我范松就是不信这个邪！”这个叫范松的男生大剌剌地将双脚放到课桌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么，你敢在晚上到13号楼里走一趟么？”戴眼镜的男生一推鼻梁上的眼睛，反射着教室屋顶上的灯光，问道。

“向我挑战？”范松哼哼一笑，“老子才不怕！”他拍案而起，“敢打赌么？我今晚就去13号楼里！”

“别逞强……”同寝室的唐斌劝范松别打赌，却被范松一把推开。“你敢不敢？”范松再次问戴眼镜的男生。

“有什么不敢？我输了，就把我的GBASP连同烧录卡一起给你！”戴眼镜的男生从书包中掏出一个几乎全新的GBA

SP，拍在桌上，其他人艳羡的眼光顿时集中过来。“你输了，我也不要你什么，不过你的没用就传遍全班了。”他接着说。

“我才不会输！这个GBASP，我要定了！”范松拍拍胸脯。

“好，现在还挺有勇气，到时候可别吓得尿裤子、哭鼻子！”戴眼镜的男生嘲讽道，“这样吧，没个证据也不行，据说楼里231教室的墙壁上有那个年轻人当时画的符咒，你去把它描下来——也不用描得一模一样，关键形状对就行；然后再从上面刮点粉末下来，证明你真去过那里。”说着，他又看看外面，说：“反正已经够晚了，你只要想方设法在明天早上天亮之前弄到那个符咒和粉末就算你赢。”

“简单！”范松想也不想，就应道。

“我们在宿舍等你，在座的都是证明人。”戴眼镜的男生说道。

“等我的好消息吧！我现在就去。”范松说罢，做了个代表胜利的手势，跟唐斌要了纸和笔，转身走出教室。

“现在出发，在熄灯之前怎么都能回来。那台GBASP，我赢定了。”他得意地想。

13号楼位于教学区角落里，外面缠满爬山虎，显得格外僻静。此时已经是8点多不到9点，13号楼也像其他教学楼一样，灯火通明。范松推开已经有些褪色的木门，楼里静得出奇，只听得厕所“哗啦啦”的漏水声音。看来果然如戴眼镜的男生所说，大家宁愿在别处挤着，也不喜欢来这不详的地方。不过说起来，楼道里虽然有些阴森森的感觉，而且灯光稍微昏黄一点，但也再没其他异样感觉了。

上了2楼，范林寻找着231教室的门牌，结果发现那间教室在走廊最里边。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隔着玻璃向里面张望。

这是一间虽然陈旧，但很普通的教室，像是经常有人来这里上课，桌椅都很整洁，没有想象中那样积满厚厚的灰尘。范松稍微松了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不用费力寻找，就能看到教室的后墙上画着一个黑褐色的符咒。

“我果然运气不错！把这个描画下来，再刮点粉末下来，就能赢一个几乎全新的GBA

SP了！”范松心中暗喜。他三下五除二地在纸上临摹下符咒，然后用笔尖去刮符咒，托着纸来接。谁知道，由于年久，墙皮早就离骨，笔尖一碰，符咒就一下从墙上脱落下一大片。“大功告成！”范松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碎片一捏，胡乱一包，放在口袋里，然后就一路小跑，飞也似的冲下楼梯，想尽快逃离13号楼。

“那是什么？！”一推开楼门，他便见到奇异的景象——楼门前竟然多出了一个描绘惨烈的战争场面的奇怪雕塑群。雕塑外围刻画的是残肢断体的战士仿佛被魔鬼诱惑，甚至忘记了战争的本意，只记得冒着震天的炮火，浴血奋战。在这里，没有战友，除了自己以外都是敌人，失去武器的人甚至像野兽一样互相厮咬。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中央的主体部分安排在了一个斜坡上，一匹石雕的巨大白马抬起前踢，痛苦地扭曲着身躯，向天发出悲鸣；旁边是用黑色金属铸成的一个倒在地上的身穿大衣的人，他已经身首异处，但滚落地上的头颅却是一个黑色骷髅！一人一马后面，是象征战争惨烈的一排大炮。而雕塑群下面，是惨白的地面，表面似乎凝固着无数气泡，显得疙疙瘩瘩的。

“天啊！”范松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觉得浑身不自在。而且他很快就发现了更糟糕的事——原来的路没了！前面只有一条碎石子铺成的路直通那个雕塑群，周围都是半人高的野草，后面隐约能看到高高的围墙。他壮着胆子，沿着石子路走近那雕塑群，但马上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那地面上，根本不是什么气泡，而是……是数不清的扭曲的面孔！

一阵风吹过，让人感到有几分冷飕飕，加上空气中似乎不断传来人的叹息声，气氛相当诡异。“没路了……怎么办？”范松踌躇了半天，心中升起阵阵寒意，再加上戴眼镜的男生的那番描述，他身上顿时冒出一大片鸡皮疙瘩。

急也没用，就在他两难之际，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范松！”

“啊！”他尖叫一声，倒把对方吓了一跳。原来是戴眼镜的男生和唐斌等五个人。

“我们怕你出事，就都跟来了，反正最多也就是‘每晚杀一人’，人多就没事了。”唐斌憨笑着说。

“真是好兄弟！”范松真想上去一把抱住唐斌，痛哭流涕地大喊感动，可是觉得两个大男生抱在一起有点那个，就作罢了。不过他心里还是热乎乎的，毕竟是患难见真情啊。

“可是这下我们也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果然是不详之地啊！来的时候还不这样。”唐斌边上的牛凯彦说道。

“不如找个教室聊天到天亮吧！什么怪现象，都敌不过阳光。”戴眼镜的男生建议道。

“好主意！”众人一致同意。于是，他们就在最一层靠楼门的107教室里坐了下来。

寂静的夜里，六个人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本来这是最有讲怪谈的气氛的，可是却没人敢听。

“你们知道那些在13号楼里丢失的尸骨都到哪去了么？”最后，还是戴眼镜的男生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范松说。“我也是！”“我也是。”“还有我……”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可是，我想让你们知道呢！”戴眼镜的男生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颇为诡异。

“你要干什么？”范松警觉起来。

戴眼镜的男生没有回答，他走到教室前面，熟练地打开存放教具的柜子上的密码锁，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件件石膏雕塑。手、腿、人头……一个个孤零零的石膏人体雕塑部件，顿时让人想起了什么。

“莫非……”范松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怎么了？”唐斌还没明白过来，一脸不解。

“这、这些……就是……”范松颤抖着指着那些雕塑，话也说不利落了。但是，其他人马上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还算聪明。这就是那些丢失了的尸骨，它们被做成了雕塑。”

“是谁这么变态？”牛凯彦大声痛斥道。

“变态？”戴眼镜的男生笑了笑，“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魔族至高无上的艺术品？它们将生命凝固，化为永恒的美！”

望着呆滞的众人，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电锯。“22年了，由于某个江湖术士的阻挠，我这个伟大艺术家的作品和藏品都没有增加。可是，竟然有傻子肯替我破坏封印，还我真实的身体，我就用不灭的艺术热情来报答你们吧！以前的规矩是为了保证质量，每晚只做一个雕塑，今天就破例一回！”他饥渴难耐地舔舔嘴唇，然后开启了电锯，向众人缓步走来。“无助的哭喊吧！22年了，让我再一次好好欣赏人类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吧！”

范松心中这才突然明朗起来，怪不得自己不记得这个戴眼镜男孩的名字，班上根本就没有这号人！他就是“每晚杀一人”的元凶！他所讲的故事，就是他自己的故事，为的就是诱惑有勇无谋的人，来破坏13号楼里的封印。

“唐斌，你们快跑！是我不好，拖累了大家，我会守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你们尽量跑，只要天亮能得救！”范松拆下折叠座椅的椅面权当武器，挡在众人面前。他脸上凛然的正气，让戴眼镜的男生也不由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不，你们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也许有些晚了，我现在知道了谁是好兄弟……好兄弟是那些在平时不顾你爱不爱听也会劝解你、在危难时刻不管危不危险也不会丢下你的人！我也知道了什么是勇气……勇气不是争强好胜之心，而是在智慧陪伴下才有的无所畏惧！”范松异常坚定，拿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

“友情和勇气还真让我害怕呢！”戴眼镜的男生退了几步，咬牙停了下来。他甩开眼镜，身形开始变大，容貌也变得狰狞起来。“可是，光凭这些，你们还是赢不了！我虽然喜欢看到你们恐惧的眼神，也同样喜欢跟爪子硬的家伙拼一拼。当年那个家伙用手臂去挡我的电锯，虽然用流出的血画了封印之符，但他的手臂可再也不会长出来啦！而我，即使暂时被封印，也可以等上10年、20年，甚至100年、1000年……反正最后赢的还是我！”他腾出左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念叨着莫名的咒语，桌上的石膏雕塑部件开始蠢蠢欲动。最后，那些肢体组成了一个石膏人，虽然身体各部分比例很不协调。“你们先跟我的作品——弗兰肯斯坦1号玩玩，虽然跟书里写的不一样，但一样是用不同尸体拼起来的，这就是艺术家的共同点！哼，即使1号打不过你们，这里还有2号、3号！”

范松满头、满手都是汗，但他一咬牙，挥开椅子面向石膏怪物腰部猛击。“哗啦！”怪物顿时散架，石膏碎了一地，石膏碎片里果然裹着人骨。其他几个人见范松得手，也鼓起勇气，拆下椅子面，冲向自诩为“艺术家”的魔族。

“反了！反了！你们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魔族“艺术家”挥舞着电锯，一通乱砍，椅子面毕竟不是电锯的对手，范颂和唐斌手中的椅子面被锯碎，他们身上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伤。范颂左臂被割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你……不怕这个符咒吗？”范松强忍着疼痛，用右手蘸着左臂的血，在地上画出那个封印的符咒。

“艺术家”神色有异，后退两步，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叫嚣道：“不管用的！你光画这个有什么用？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封印！”说罢，他再度兴奋起来，发疯似的一顿乱砍，又放倒了其他三个人。“到此为止了！”他径直来到范松面前，高举电锯，朝他头顶劈落。

“不！”唐斌大喊道。

“当！”被砍成两半的，不是范松，而是电锯。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少女挥舞银色的战斧，挡在范松身前。

“你是……”“艺术家”瞪大了眼睛，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连身为魔族的他，也不知道少女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我是驰骋在暗夜的女神之影，我是黑暗的公正，我是你们这些魔物的克星。猎人叶颖，参上！”少女甜甜一笑，手中的银色战斧融化，然后收缩成一柄银色的手枪。她用枪指着“艺术家”道：“你的末日到了！”在几万年前，雷所扮演的角色，今日终于被她承接并重新诠释。无数感想在她心中起伏激荡：“我现在明白了，为了保护善良的弱者，女神必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哪怕是进行并不情愿的杀戮和破坏。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想将爱和幸福无差别的赐予一切生物，那只是天真的幻想。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能保护无辜而善良的弱者，已经是任重而道远。教会我这一切的，不仅有事实带来的经验和教训，还有我所挚爱的雷。”

一丝焦躁和不安在“艺术家”脸上闪过，不过他很快就用仰天长笑将这掩过：“哈哈哈，你们人类能将我怎样？想开枪打死我？”

叶颖没有说话，而是用枪声作答。“砰！砰！”银色的子弹击穿了“艺术家”的身体，可他的伤口还能不断愈合。

“怎么样？”“艺术家”肆无忌弹地狞笑着。

叶颖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她从中判断出“艺术家”的实体不在这里。她平静地指挥范松他们互相搀扶走出教室，自己则断后。“艺术家”从容地从柜子里抄起了把锋利的斧子，才追出来。

“期待冲锋号角的，是被命运束缚的亡魂。吟唱赞美诗篇的，是有着天使外表的魔鬼。”当“艺术家”追到楼门口时，一个身着银色软甲、带着面具，打扮得像电视里的“假面骑士”的人站在叶颖等人身前，仰望着天空，念着似诗非诗的语句。他像是根本没看到面目狰狞的“艺术家”，而是悠闲地指点着出现在13号楼外的神秘雕塑群，对叶颖说道：“古人的杂书里记载，这里原来是个存放雕塑的展馆，叫做‘叹息之馆’，它得名于门口的镇守雕塑——叹息的大地。‘叹息的大地’本来是个表现战争残酷的雕塑群，可谁想到，作者是个混迹于人类社会的魔族贵族后裔，为了追求凝固着生命的艺术，他在雕塑中禁锢了亡者的灵魂，让他们发出永恒的叹息……不过说来倒也有些切题。”

“艺术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小子，说说看，这伟大的雕塑作者是谁？”

蒙面人哈哈一笑，然后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作者？谁会记得他的名字？！反正他只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不仅杀人，将尸体封入雕塑，最后竟然连自己也当成材料用上了。据说，这断头的黑色叹息者体内，就封存着这个疯子的遗骨……”

“住口！我才不疯，我让生命伴随着艺术品化作了永恒！”“艺术家”额头青筋爆起，眼中充满愤恨。没错，他就是这些雕塑的作者，这雕塑就是被封印的古代魔族遗迹。22年前，自古流传至今的封印开始出现裂痕，与遗迹同为一体的“艺术家”复活，才有了“每晚杀一人”的事件，多亏有位年轻人以一臂为代价暂时弥合了封印，才使学校安全至今。可是，随着墙壁上封印符咒的氧化剥落，这弥补的封印也开始实效，“艺术家”虽然还不能恢复实体，但却能够制作出幻象，引诱范松解除封印。

“你不是无法消灭的，刚才只不过是我没打到你的本体。”叶颖说道，她将手枪还原成银丝手镯，握在右手，准备施展法术。

“让我来宣判——你的末日到了！”蒙面人按住叶颖的手，示意不用她动手。他从怀中掏出一根半黑半白的短棒，竖在胸前，那棒竟然漂浮在空中。他的手作了个古怪的手势，好像是在结印。“无尽黑暗的彼方，有你沉睡的深渊。冥府之门，依照你我的契约，为错过机会的亡魂再次敞开。穿越黑暗的光明，请你指引前往地狱的方向……”他一指“叹息的大地”，喝道：“沉沦之印！”一直飘浮在身前的短棒便旋转着飞了出去，像是飞去来器一般击打在门前的雕像上，然后飞回到他手中。

楼前的地面开始像沸腾的开水一样鼓动起泡沫，无数道惨白的光束从翻涌于地面的扭曲面孔中疾射而出，升向天空。每有一道光束升天，地面上的扭曲面孔就减少一个。四周叹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亡者迎接新生的愉悦之声。环绕雕塑群，地上出现了巨大的黑色圆圈，所有雕塑都开始摇晃起来，然后像陷入泥沼般逐渐下沉，升向天空的光束也被再次引向地面，沉入那无尽的黑暗。这边的“艺术家”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他的四肢在颤抖，眼中充满恐惧。

“尘封在雕塑中的亡灵终于获得解放，回归它们本应抵达的冥府。”蒙面人像是陶醉在戏剧欣赏中一般，就连叶颖也对他的力量感到有些吃惊。

突然，门口的石雕白马开始仰天嘶嘶悲鸣，断头的黑色金属人撑起身子，用手拾起地上的骷髅头，插在颈上，扭了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看。他试了试，看头颅一时掉不下来，就爬起来要跨上白马。

“不好！”“要跑……”范松和唐斌不禁惊呼起来。蒙面人则哼了一声，鄙夷地道：“想垂死挣扎？真是不自量力。”果然，雕塑群下沉的速度突然加快，没等骷髅头跨上马，人和马就陷进一半去了，很快就完全没顶，只看到骷髅头的手在挣扎，最后连手也看不见了。“艺术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也消失在空气中。最后，所有雕塑都被黑色的地面所吞没，一个也没剩；门口的景色开始变得模模糊糊，等再度清晰起后，13号楼前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正常。什么“叹息的大地”，仿佛从来就没出现过。

“结束了。”叶颖长舒了口气。她取出小巧的药箱，为范松等人包扎。蒙面人则一跃冲天，消失在惨淡的月光下。

虽然叶颖和蒙面人没有留下姓名，虽然承诺不将是夜的奇遇讲给别人，但这一夜，对于范松和他的朋友们来说，已经受益匪浅。这不仅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也让他们重新认识了，什么是友情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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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Free Talk

学校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快餐店内。

“封闭灵魂的雕塑，在艺术的外表下，包藏了邪恶。”叶颖喝了一口冰可乐，将杯子放到一旁，然后掏出PDA，用手写笔在屏幕上写着。

“这里有人么？”有人问道。

“没人……”叶颖随口应道，但马上反应过来，惊讶地道：“是兰德尔！”

“迟钝啊……阿姨！”兰德尔一脸坏笑，放下盘子，在叶颖身边坐了下来。

叶颖用拳头轻轻捶着兰德尔的头，算是惩戒他的不敬：“你这个坏小孩！我叫叶颖，你也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姐姐，绝对不许叫阿姨！不然，我一定给你点颜色，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知道啦，颖姐姐！”兰德尔一吐舌头，狡黠地笑着，“其实，我并不坏，也不再是小孩了。”

坐得这么近，叶颖仔细打量着身边这个半大男孩，脑海里浮现着雷的相貌：“只要换成纯白头发、蓝眼睛，就活脱是雷本人了！不过，现在的人类中，似乎没有白发的少年了吧……”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颖姐姐似乎有心事呢……”兰德尔一边剥开汉堡包的包装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也没什么……”

“真是不理解啊，明明有心事，却硬是不说出来。算了，我也不问了，反正我也不像某人那样，专门关心别人的隐私。”兰德尔一边大嚼食物，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哼，你敢讽刺我？还有，边吃东西边说话是很不礼貌的，我的教育一下你！”叶颖毫不留情地捶了兰德尔两下，虽然并不用力。其实她根本就是用佯怒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因为总不能把一切都告诉兰德尔吧？不然，她得先解释雷是谁，还得把那段不知道该不该属于自己的往事抖落出来。什么少女的初恋啊、悲伤的离别啊，本来都是辛酸的回忆，说不定却会被兰德尔这种半大男孩当成笑柄。

“饶命、饶命！”兰德尔假装躲闪着。

接着，两人闲聊着学校里的人和事，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

“啊，不好！都快六点了，回家晚了会被老爸骂的！”兰德尔一看手表，大呼起来。

“不是你妈妈管你？”话一出口，叶颖有些后悔，怕无意中触及兰德尔的伤心事。自己心灵上受过伤害，不仅怕再次受到伤害，也怕伤害别人，与人交往时就一切都变得小心翼翼——这就是艾切斯的想法，不过叶颖一向大大咧咧的，经常不经过大脑就随口乱说，有人说这叫“直率”，不过要真是伤害到别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好在兰德尔并不介意：“我老妈在国外。她是医生，别的没学会，就学了个红十字精神，支援有战争的地方，去救死扶伤了，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

“你不担心她么？这是伟大的事业，但也非常危险啊！”叶颖关切地问道，她觉得这位母亲很伟大，像艾切斯一样，不顾危险，执著地奉献着自己的爱。不过兰德尔谈到自己的母亲，言语之间，好像并不担心。

“这个……你根本不必担心她，她根本不可能受伤的……”兰德尔嘿嘿一笑，好像隐瞒了什么，“我跟她说过，救死扶伤管什么用？只要战争不结束，你费半天力救活一个，随时可能再死伤一百个。什么医生、人道主义、红十字精神并不是那里最需要的，尽快结束战争才有意义。可是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她明白我所说的，可那不在她力所能及的范畴内。她所能做的，只有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挽救宝贵的生命。”

这番话让叶颖呆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位母亲，果然也有着艾切斯一样的慈悲心肠。虽然没有能力去阻止战争，但她找到了发挥自己能量的地方，她选择的是尽力挽救生命。也许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如果人人都能这样，那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就会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没错，雷想保护的，就是这样的善良的人；而艾切斯所追寻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变得如此善良。他们的想法是可以统一的，并没有本质上的分歧。

“能认识你并和你交谈真是一件愉快的事……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代我向你的母亲致以崇高的敬意。你也要珍惜和尊敬你的母亲啊！”叶颖站了起来，望着收拾东西要离去的兰德尔。

“好，谢谢！”兰德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本来就很珍惜和尊敬我老妈了，唉，也许是我说话随便惯了吧！拜拜了，喜欢打探人家私事的……（叶颖已经开始皱眉、撸袖子，准备听到那两个字就动手）颖姐姐！”叶颖这才吁了口气，重新坐下。

“也许，你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呢……能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我的雷……”望着兰德尔的背影，叶颖用手指按着可乐杯上的塑料盖，满是甜美的笑容地自言自语道。

推开店门，兰德尔嘴角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真是个有趣的人呢，颖姐姐——还有，重生的女神艾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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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没有亡灵的白骨灵堂

大中午的，学校主楼却被封闭，不准人进入。楼门口张贴了告示，说是内部装修，可主楼才重新装修不久，这真是不合理的理由。大多数学生看了告示都摇摇头离去，也有在门口咒骂学校乱花钱的，但由于主楼四周都有学生会的人负责看守各楼门，没人能进主楼去。

可是这么多人谁也没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邻近的2号楼楼顶一跃跃到主楼楼顶，迅速移动到天台门口，拧开门闪身进去。这位不速之客赫然便是叶颖。

白天穿适合夜行的黑衣在室外很显眼，但此刻在没有开灯的楼里却很适合隐藏身形。这也要怪学校年年扩招，学生越来越多，但空间仍旧只有那么点。在寸土寸金的都市里，再像以前那样等政府圈出地来白送给学校是不可能的了，无奈的学校只有充分利用空间，在U形楼的空缺里再盖一个楼，但这样一来，主楼中央凹陷部分的教室就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大部分楼道白天不开灯就是一片漆黑。“要光明还是要空间？”校长在闭路电视上对学生这么讲，总算也得到了学生的理解。

“原来在地下……”叶颖很快便确定了目标，沿着楼梯一路滑到地下室。在阴森森的地下室里，她明显感觉到压抑感，而且越靠近紧里面贴着学生会封条的那扇门，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叶颖将手放在封条上，封条便整张被揭了下来，而没撕破。她将满是铁锈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从衣服中取出PDA，一按侧面的按钮，将一个银色的金属球射入里面。携带着摄像头的金属球传回来的画面出人意料，对面竟然是灯火通明的通道。说是灯火通明，其实也不对，因为那里根本没有灯，更没有火，是墙壁和天花板、甚至地板在发出柔和的、微微发蓝的白光，仿佛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而且，地心引力仿佛在那里扭转了180度，上下方向与这里完全相反。

看到没人把守，叶颖放心地开门进去。幸亏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否则头顶、脚下的方向一下反转过来，真会摔个半死呢！沿着通道像主楼里的反方向走，叶颖发现了楼梯。“果然，被封印之地出现了。”她暗想。

走上装修豪华的木质楼梯，正好是主楼大厅的对应位置，虽然建筑结构相同，但这里的景色却和主楼完全不同。两层楼高的大厅内，装饰异常豪华，地上铺着镶有金边的地毯，木质的大门满是可爱的小天使浮雕，两侧墙壁上挂满欧洲中世纪风格的绘画作品，穹顶装饰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还绘满描绘天堂景色的壁画。这只是粗看之下的印象，仔细一看，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协调——大门上的小天使浮雕虽然身子是胖乎乎的可爱儿童形象，可头却是白骷髅！墙上的绘画作品不管是什么题材，里面都有流血场面，而且鲜血仿佛真在流淌着。屋顶的水晶吊灯是和人骨串连在一起的，而壁画中的天堂，无论是神、天使还是人，都长着骷髅头。

叶颖惊讶得捂住嘴，但她马上冷静下来，从怀中取出伪装成项链的微型数码摄像机露在胸前，拍摄这里的一切。

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音。叶颖来不及多想，连忙冲到大门口，全身化作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门缝挤了出去。

出了门，她才发现门外竟然不是正午，而是夜晚。楼的四周模模糊糊，只有这座孤零零的楼本身是清晰的。她抬头一望，整个楼竟然以巨龙的尸骨作为骨架而建，腹部即是大厅和楼梯，双翼弯曲，构成楼两翼的天顶。楼前，两只巨大的蜡烛正在燃烧，而那蜡烛——竟然是两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蜡化尸体！叶颖顿时感到胃里的液体在翻滚，她忍住强烈的呕吐感，跌跌撞撞走下步，伏在台阶上听里面的动静。

“师傅，自从取下了‘那个’之后，那尸体开始呈现出复苏的征兆，您说不会出事吧？我真怕它不受制约之后，会……”一个听上去和叶颖年纪相仿的声音说道。

“应该没问题……魔族的力量是与遗迹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坚守住遗迹，也能对魔族起到些许牵制作用。”被称作“师傅”的人用沙哑的声音应道，“暂时增派人手，守住这里吧！我们别无选择，为师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了。再者说了，这亡灵暂时不会归来，我们还有短暂的空隙；实在不行的话，把‘那个’插回去也能镇住它。为师真正怕的，是即将复活的那个遗迹，不，不是遗迹本身，是那个人……唉，不能再造成事故了！22年前，13号楼内的遗迹复活，由于准备不足，最初的封印仪式失败了。后来多亏你大师兄不惜以72条人命和自己一臂作为祭品，才勉勉强强用血印结成了契约，镇住了徘徊在那里专门肢解尸体做雕塑的魔物。”

叶颖一惊，她已经从范松等人嘴里听说了22年前“每晚杀一人”的怪谈，但没想到真相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照这人的说法，那72条人命不是学校无法对付魔物才丧失的，而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牺牲的！“祭品”这个名词冲击着叶颖的脑海。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没想到，72条人命加上法师的一条手臂还是经不住岁月的考验……前几天，13号楼的封印终于崩溃了。不过，竟然有人用非常强大的力量将整个遗迹吞入了我们根本无法探测的异空间……”

“我们本来的目的不是就是要封印苏醒的魔族遗迹么？有人替我们做了，不值得高兴么？”年轻人问道，他的语气充满纯真。

“……”师傅一时语塞，但马上换作严厉的语气道：“小孩子家懂什么？我们不知道能施展如此强大法术的人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有什么目的……如果他与我们为敌的呢？不提早做好最坏的准备，怎么去抵抗？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全校师生的生死存亡！”

“还是师傅您想得周到……学校的安危、师生的安全，这重担只有我们学生会一肩来挑了！”

听到“学生会”三字，叶颖浑身微微一振。“怎么学生会也来掺和这种事？他们有什么能力对付魔物？”不料，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谁！？”里面的人立即终止了谈话，向门口奔来。

“最好不让他们看到我。”打定主意，叶颖用右手摘下右耳上别着的水滴形状的水晶耳坠，回手甩向楼门；接着，她用左手褪下右手的银丝手镯，并向后倒越，退至楼前广场。那耳坠是宝石“女神之泪”的复制品，可以当作运用冰系魔法的媒介，它在门前炸开，然后凝结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就在门前筑起一道冰墙。

叶颖没指望“女神之泪”的复制品能挡住楼里的人，她只是争取一些时间。“开启吧，次元之门！”她将手镯一晃，手镯便迅速变大，成为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环，环中央展开了连接这里与现实世界的超空间。叶颖举起环，从头向下套下。

“炎蛇招来！”一条火蛇旋转着，击碎了楼门和冰墙，楼里的人随即冲出。他是一个带着金边眼镜、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胸前挂着银制十字架，在一身白色晚礼服外罩了一件白色斗篷。此时，叶颖的身体已经完全进入超空间里，只余下逐渐缩小的银环。

“别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女神的忏悔’！”他的师傅在里面大喊道，他像是惧怕什么，声音有些颤抖，充满恐惧，“如果真是它，麻烦可就大了……记住，在你的剑练成之前，不要与使用能随意变化的银色武器的女人交手！虽然每次杀生都会忏悔，但那还是一件沾满鲜血的可怕凶器……”

“是，师傅。”白衣年轻人恭顺地停了下来，点点头。

叶颖将超空间出口调整2号楼楼顶，回到正常空间。她将银环再度缩成手镯，套回右腕，然后摸出手机，看看是谁坏了她的事。她怒不可遏地按了接听按钮，刚想劈头盖脸地数落一顿，不料手机里面却传来一阵陌生的笑声。

“是谁？”叶颖有些诧异。

“空无一人的灵堂，供奉的不是无辜者的亡魂。白骨巨龙的干枯羽翼，庇护着守灵者自己的尸体。身披神圣外衣的恶魔，拔除了死亡的眼中钉。”里面也是个男人的声音，用略带哀怨的语气吟诵着并不规整的诗句。

叶颖一皱眉头，不过语气马上缓和了：“原来是你！那个蒙面人！”

“瞒不过你呢，精明的猎人，暗夜之影。”那人肯定了叶颖的猜测，继续说道，“空间坐标位于主楼地下相反方向的白骨灵堂，你就不用去了，因为它的主人的亡灵并没有归来。”

“你的意思是，暂时失去‘那个’不要紧？”联想到那师徒的对话，叶颖脑子里灵光闪现，将线索串联起来。

“你已经去过了？”这回换作蒙面人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我低估你了……好吧，不管你知道了多少，请你暂时远离那里，还要多多提防学生会的家伙，这可是为你好！”

“可我还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个’是什么！还有，学生会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叶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真相是要靠自己去探索的，这样才有乐趣，不是么？呵呵……”谁知，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在笑了几声后，挂断了电话。

“喂，你别挂！”叶颖大声喊道，但手机中已经传来“嘟嘟”声。“要不是你打电话坏我好事，我也许就能知道更多有用的消息了！”她埋怨着坏她好事的蒙面人，然后连忙查看通话记录，却发现并没有这条记录。她颓然坐在地板上，思索着，却怎么也不能将这些零星的线索继续组合起来了。本以为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接近真相，没想到增加的只是障碍，前进的方向反而迷茫。一想到自己就连蒙面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而对方却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她甚至有些气馁。不过好在她一直是个开朗的女孩，“睡一觉就会忘却所有烦恼”，她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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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亡灵歌姬的夜半歌声

又过去三天，主楼还没有恢复开放，而更大的危机却悄悄逼近。

已是晚上十二点，学生宿舍早已断电，教学区的门前挂上了沉重的大锁。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昏暗的街灯照亮无人的街道，四周一片寂静。叶颖身披黑色大衣，从一个楼顶跃到另一个楼顶，监视着有无可疑的动静。

“呜……哦……啊……”一阵声音甘甜但曲调略带伤感的歌声从教学区里飘荡出来，但由于距离太远，歌词模糊不可辨。叶颖美头一皱，循着声音方向追踪而去，却发现有几名学生神情恍惚、衣衫不整地走向教学区的围墙。眼看他们就要撞在围墙上，还没等叶颖大呼“小心”，他们就如同崂山道士一般，穿墙而过了。

叶颖也来到那段围墙前，伸手一触，在空中产生了水波纹一样的波动，原来是超空间的入口。她小心翼翼地从中间跨越过去，展现在她眼前的，与以往都不同——这次不是只有单独的建筑，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微风拂面，伴着树叶婆娑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了曲调凄惨的女子歌声：“好一个英俊的人儿，好干净漂亮的白衣裳，可是我看不清你的脸庞……”

“怎么是这样的歌词……”叶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黑暗的树林中传出一点灯光，这刺破迷雾的光亮究竟是吉兆还是凶兆？叶颖可顾不了这些。

离近才发现，灯光来自一座中式庭院建筑四周悬挂的灯笼。事实上，光线并不是很强，但在这阴森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出。这时，歌声暂时停了下来，水流潺潺的声音便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格外突出。叶颖将身体紧贴在墙上，从雕花窗的空隙中向里望去。

中式庭院少不了假山、小桥、流水，这里也是一样。被青藤缠绕的回廊，连接着一座流杯亭。不管论文还是论诗，甚至只是闲谈，在月下流觞，本是一件颇具雅韵的事；但现在，流水倒映着惨淡的月光，再将在座的几位目光呆滞的“客人”映得面无人色，实在显得诡异无比。那些人当中，有叶颖刚才看到的，衣衫不整的学生，也有几个是身披白色长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而最让叶颖吃惊的是，一个身穿白色晚礼服、带着金边眼镜的文静年轻人，正用一个镶满各种宝石的黄金十字架拄着地，像是努力抵御着什么，他脸上的神情分明显示着他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十字架与一般十字架不同，它纵向长、横向短，俨然就是长剑的模样。

“那边的俏郎君，为什么不抬起头，让我将你的脸庞看个清楚？”那凄凉的歌声再次响起，叶颖转头望向歌者，原来是个身披几乎透明的白色纱裙的妙龄少女，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脸，但她格外白皙的皮肤显得那么不自然。

“你……你骗不了我……你、你……”那个白衣年轻人摇摇晃晃勉强支撑着，似乎站立不倒就已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听到他的声音，叶颖暗暗吃惊，这分明就是白骨灵堂里的那个年轻人！

“白衣的俏郎君，你在犹豫什么。啊，你的脸在我眼前清晰起来，是那么有魅力……”少女还在歌唱。

“天堂穿心桩！”年轻人大喝一声，他一瞬间爆发出摄人的气势，他抬起黄金十字架，指向少女。“嗖”的一声，一个物体闪着金光从十字架前端疾射而出，穿过了少女的身体，钉在对面的柱子上。那少女惊得后退几步，其他人却对这变故视而不见。叶颖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个木棒粗细、大约30cm长的金色尖桩。

歌声一停，年轻人仿佛从痛苦中暂时解脱。他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两只手分别握住十字架的上下两端，然后一拉，十字架立刻分离开来——原来这真的是一柄剑！剑身上的光芒仿佛在流动，闪烁不定。

“啊！”少女尖叫着，用衣袖遮挡着十字剑所放出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下，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衣开始燃烧，她白皙的肌肤也开始变黑。

“我们的主，我们信仰你。请打击我们的敌人，让他们在你忠实的臣仆的脚下迅速毁灭吧！”年轻人开始祈祷。

这时候，刚才还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的学生们纷纷目现凶光，站了起来，将年轻人围在中间。“快闪开！”年轻人大呼，却无人理睬。有人上前扼住他的咽喉，有人搂住他的腰，有人抱住他的腿，有人张嘴咬他，还有人上去夺剑。“小张，是我啊！啊……别咬我！……老王，连你也！”年轻人拗不过这么多人，黄金十字剑终于被人夺下，插回鞘中。

少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上的衣服、肌肤重新恢复原样。她轻挪脚步，来到石桌前，取出一个精致的梳妆匣，将脸上的淡妆抹得分外浓艳，然后再次开口唱道：“带金边眼镜的年轻人，我终于看清你的脸庞，请你放下架子，屈尊落座。小女子会为你奉上美点和香茗，还会为你歌唱！让我们共聚夜下，在这不夜芳园共度良宵……”

“不！”年轻人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呼喊：“你不是人！你早就死了！你这歌姬的亡魂，生前诱杀了那么多人，死了还想继续害人么？”

“死？”少女浑身一震，。

“没错！鬼最会骗人了……想不到，连自己也会骗！你……你早就死了！几百年前就死了！”年轻人看到她迟疑，便索性大喊起来。那少女没有再歌唱，而是反复念叨着，“我死了？死了么？真的死了？”被她控制的人重新恢复到神智恍惚的状态，年轻人趁机挣脱开，拾起掉在地上的十字架。“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那少女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可那笑声比苦还难听，“原来那时候我就死了……哈哈哈哈……”这下反而让年轻人不知所措。

“谢谢你的提醒！”少女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叫声，身形突然消失了。年轻人手持十字架，警惕着四周，丝毫不敢放松。

突然，他面前的地面突然隆起一个大包，一具白森森的人骨破土而出，将他抱住，已成枯骨的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你高兴得太早了！破坏了我的梦想的人，陪我一起共赴黄泉吧！”那骷髅的下巴一动一动，发出那少女的声音。年轻人奋力挣扎，那尸骨却像铁箍一样，将他越箍越紧。“糟了，快喘不上来气了！”他暗暗叫苦，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

叶颖见到情况危急，连忙摘下手镯，化作长枪，冲进庭院。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了一步。一个人影像大鹏一般从天而降，一只白黑半白的短棒敲在骷髅头上，头骨应声粉碎。头骨一碎，箍住年轻人的尸骨顿时松脱下来，关节也纷纷脱落，零散地掉在地上。年轻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来者正是蒙面人。

“谢谢！我是学生会的席晓鹏，请问您是？”年轻人站了起来，揉着被掐得淤血的脖子。

蒙面人没有理会席晓鹏，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这里叫做‘不夜芳园’，很久以前是豪门的消夏别院。风流的豪门主人新纳了个妖艳的小妾，就让她居住在这里。小妾原本是出名的歌姬，千娇百媚，可是风流的外表之下，流淌的是魔族的血液。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小妾在床上狠心地害死了豪门主人，之后更伪造遗嘱继承了家产。成为豪门新主人的她，浮华之下，难掩内心的寂寞。于是，她重操旧业，每晚在庭院中举办夜宴，并用歌声迷惑路过的少年。在玩弄够了之后，她将引来的少年杀死，埋在庭院的地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好景不长，她的健康状况伴随着荒淫无度的生活每况愈下，不久之后就一命呜呼。但死亡并不是终结，而只是开始。死亡使她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可以利用湖水施展妖术，看到千里之外的人的长相，然后传送歌声迷惑人。而她以前所杀死的那些人，则成了她的忠实奴仆。听我说，那个亡灵歌姬现在还没有被消灭，刚才的只是个影子。在这里的地下，沉睡着无数冤屈的尸骨，但命运的枷锁使他们只能听命于亡灵歌姬。当务之急是找到歌姬的尸身，然后毁掉……”还没等他说完，庭院里就刮起一阵阴风，地面上开始隆起一个个鼓包，一只只腐烂、半腐烂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空中浮现出无数绿油油的灯笼，隐约能看到衣衫褴褛的人手执灯笼，飘忽不定。

被迷惑的人们再度行动起来，朝着破土而出的尸骨靠拢。而尸骨们则拗断肋骨，用锋利的尖端对准人的脖颈。白衣少女走上前来，不，不应该再说少女，因为此刻的她，容貌已经产生了变化，少女的纯真不再，只能算是半老徐娘。脸上所敷的厚厚水粉、唇上血一般猩红的胭脂……过艳的浓妆，使她看起来妖异非常。“放下武器，不然我就干掉他们！”她的语气中充满命令的味道。

“竟然会劫持人质……”叶颖暗暗骂道，她偷眼观看，席晓鹏已经放开剑柄，任由黄金十字剑掉落地上。她犹豫了一下，便也把化作长枪的“女神之吻”扔到地上。

“银色的武器……”席晓鹏一怔，小声念叨着。

“还有你，扔掉武器，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不知道你是个怕被我看见的俏郎君，还是丑陋的自卑家伙，反正你反抗不了我。”歌姬一边卖弄风骚，一边用嘲讽的口吻说到——看来她并不是只会唱歌。

“我……要是不呢？”蒙面人说道。叶颖觉察到，蒙面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还是暂时忍耐一下，听她的吧，有这么多人质……”席晓鹏伸手过去，拉蒙面人的手。但他俩的手刚一接触，蒙面人就像触电一样，浑身剧烈痉挛起来。

“怎么……”席晓鹏不解地望着蒙面人。

“不好……那股力量在不安地躁动，我快抑制不住了！”蒙面人痛苦喘着气，双手在胸前乱抓，虽然由于面具的遮挡，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可想而知有多么痛苦。“不，现在还不能让你出来……”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四肢都在抽搐。

“让谁出来？”席晓鹏自言自语道。叶颖也是一头雾水。而歌姬则是一脸不屑，冷冷地道：“别演戏了，老娘我可不吃着一套！”

蒙面人不再颤抖，而是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叶颖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于是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他。只见他缓缓摘下头上的面具，身上所穿的银色软甲的扣接部位也弹开，软甲自动解除，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衣。他迎着风，沐浴着月光，举起双手，开始吟诵：“徘徊在人世的亡灵歌者啊，你的歌声压不过来自地狱的召唤！黑色的马车从黄泉驶来，将满载无家可归的亡魂归去！”

“是……兰德尔！”看到那面具背后的脸，叶颖的心情只有用“震惊”来形容。可是，眼前的兰德尔仿佛根本不认识叶颖，或是根本无视叶颖的存在。邪恶的笑容从他嘴角涌现，他开始对着天空狂笑。天地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力量，乌云遮住晨星和月光，漆黑笼罩大地，只有飘浮在空中的淡绿色磷火还在照亮庭院。

兰德尔双手握住短棒两端，将它缓缓平举到胸前。“出现吧，光与暗的使者、跨越阴阳的王啊！”他将短棒像左右一拉，原来这是一对互为刀鞘的短刀。同鞘一样，短刀刀身的颜色也是一黑一白，黑色如墨似漆，仿佛连吞噬一切的黑暗也能包容；白色洁白无垢，即使是未受丝毫污染的雪花，还是无暇的美玉，在它面前都会相形见绌。见到这对刀，叶颖不禁联想到雷的双刀，虽然外形、长度都不同，但内在的气质却甚是相似。

兰德尔的气势将破土而出的尸骨全都震慑住了，他缓步上前，尸骨却不断后退。

“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歌姬显然也有些惊慌，她没料到兰德尔竟然会无视人质的存在。

“你就怎样？我可不会为愚蠢的人停下脚步。”兰德尔冷笑着。突然，他的身子飞出，挥刀向前排的尸骨砍去。那尸骨本能地将人质挡在身前，不料兰德尔手中的白刀却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个弯，此在旁边一具骷髅身上；白刀上发出的光芒大盛，那骷髅顿时化成一瘫灰色的粉末。而就当劫持人质的尸骨转头去看着变故之时，兰德尔已经冲到他身前，绕过人质，将一掌重重拍在尸骨身上。

兰德尔停了下来，屹立不动，他空出来的手上，弥漫着一团黑气；而飞出去的白刀，则悬浮在半空，闪烁着洁白的光。

“咯咯……”劫持人质的尸骨突然浑身打颤，骨骼只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没等席晓鹏惊讶，那尸骨就“砰”的一声碎掉了，碎块全部化作黑气，弥漫在空气中。被控制的人质，不知道自己已经获得解救，依旧痴痴的站在那里。

“看吧，这就是冥府的力量。”兰德尔嘴边流露出得意。而叶颖则捂住嘴，不敢接受眼前的事实。她认识这一掌，这一掌是凝聚“幽冥神功”的力量，强行分解生命力量的可怕招式。支撑尸骨的生命力量，被这一掌灌入的冥府之气完全击散，然后再度化作冥府的力量。在几万年前的神界战争中，雷使用过同样的招式，还亲自将这招传授给叶颖。隔了几万年，再次看到这一招，使用者的相貌和雷又是那么相似，叶颖心中不禁思绪万千，和雷在一起的幸福和甜蜜，赌气离开后的痛苦与悔恨，一时间统统涌上她心头。

“雷，是你吧？”叶颖脱口而出，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兰德尔，企盼着肯定的回答。

“抱歉，你认错人了！”没想到，兰德尔斩钉截铁地粉碎了叶颖的希望。叶颖望着丝毫不像在说谎的兰德尔，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

兰德尔转头看了叶颖一眼，叶颖心中再度燃起希望，没想到这希望却被一盆冷水彻底扑灭，因为兰德尔并不愧疚，而是在冷笑。兰德尔举起黑色短刀，吸收弥漫在空气中的黑气，黑刀开始变大变粗，外形也发生了变化，俨然成了一柄巨剑。他轮起巨剑，想也不想，就向还劫持着人质的其他尸骨砍去。

“不要！！！”叶颖大声喊道。回想起几万年前，雷默默承受着孤独和痛苦，在女神艾切斯的不理解下，用自己一人的杀戮保护善良的弱者、开创没有杀戮的未来；她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的兰德尔会不管人质的死活，不分敌我地杀戮，泪水夺眶而出。

巨剑在人质面前停顿，兰德尔笑了笑，道：“好吧，既然漂亮的小姐如此吩咐，有风度的绅士是不会抗命的。”

见此情形，歌姬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用诱惑的语调说道：“帅小伙，到姐姐身边来……”

“抱歉，我对老女人没兴趣！”兰德尔嗤之以鼻，然后对白刀一招手：“去吧，引领光明的使者！”白色短刀在空中兜了个圈子，投入湖中。“轰！”水中出现巨大的爆炸，掀起几米高的巨浪，一具彩绘的漆棺被水托出。

“开棺材验尸了！”兰德尔挥起巨剑，一道黑色剑气从空中穿越，将棺材劈成碎片。一个物体燃烧着紫色的暗焰，翻滚着跌在湖边。

“呜啊！”歌姬惨叫一声，消失了。而那燃烧着的物体发出凄厉的嘤嘤尖叫，一只乌黑的手臂从中伸出来，然后是头和身子。原来这就是包裹在裹尸布内的歌姬尸体，真身一出现，假象就会消失。“求求你，放过我！”她一边用痛苦的呻吟和哀怨的哭声冲击着众人的耳鼓，一边像捣蒜一样，不断用头撞击着地面，企图求得宽恕。但狗一样的摇尾乞怜，在兰德尔面前显然是行不通的。

兰德尔一招手，白刀从湖中飞出，插在尸体身后。然后，兰德尔满脸邪恶地笑着，走到还在挣扎的歌姬尸体面前，将黑色巨剑插入身前的土地。“自从混沌初开以来，从未分手的相对之力啊，请劈碎虚空，开启地狱之门！”他一边念着，一边挥起右拳重重地锤向地面。天空中的遮月乌云顿时散去，白昼和黑夜同时出现。整个庭院的地面，都变成了出现沸腾的血池，无数早已化为枯骨的手臂从血池中伸出，拼命抓向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叶颖连忙用手一指地上的“女神之吻”，银色的武器融化成地面，像诺亚方舟一样，在血池上方形成浮游的孤岛。接着，叶颖将所有力量都传到“女神之吻”上，银色地面上放射出无数银丝，将人质缠绕成一个个银色的茧拖过来。尸骨们来不及再顾什么人质，因为血池下深处的手一旦抓住什么，就会死死抠进去，硬生生向下拉，再也不会松脱。

兰德尔漂浮在半空中，得意地看着这一切。不管歌姬的尸体怎么反抗，也是徒劳，直到沸腾的血没过她的头顶，叶颖和席晓鹏还能听到她的哭声。叶颖的内心深处，一种寒意油然而生，她仿佛感到自己被刺骨的冰水所浸透。雷的外表、强大的力量、没有怜悯的心灵，还有原本天真可爱的兰德尔，这一切怎么会组合到一起？

当一切都沉没于血池后，血池开始逐渐合拢。只有什么都没有留下的干涸土地，见证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没有歌姬的控制，人质们都陷入昏迷，歪斜地随意躺在地上。

“哈哈哈哈……”兰德尔仰天长笑。

“沉浸在杀戮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怜悯和慈悲……你被黑暗蒙蔽了眼睛啊！在追逐黑暗的强大的同时，你也迷失了自我！虽然是你消灭了恶魔，但你所作的一切，跟恶魔又有什么分别？”席晓鹏颤抖着，对兰德尔大喊。

“蝼蚁一样弱小的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兰德尔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寒光，“黑暗与光明如同孪生兄弟，不可能单独存在！在光明的外表下，一定有黑暗的影子，这就是宇宙的真理！”

“不要再执迷不悟，在神前忏悔吧！”席晓鹏缓缓拾起地上的剑。

“神？哈哈……”兰德尔又大笑了起来，“你嘴里的神，是你所深信不疑的上帝么？抱歉，我从来都不喜欢他。”

“不赞美上帝的人啊，我们注定会成为敌人！不如现在就一决胜负吧！”席晓鹏准备进攻。

“请你们住手吧！我想，这里可能有些误会……”叶颖不知道该帮谁好。眼前的兰德尔，浑身都散发着暗之力，叶颖能深切感受到他所带来的压迫感；可是，虽然不择手段，但他的目的还是消灭恶魔，而且他一开始救了席晓鹏，后来才变得这么可怕。

“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兰德尔鄙夷地冷笑着，然后收起双刀，转身走开，像是根本没见到席晓鹏在背后举剑对着他一样。

席晓鹏犹豫了一下，突然咬咬牙，下了决心。他将剑回鞘，但突然奔了上来，拔剑挥击。

“仿照日本刀的居合斩（作者按：也就是拔刀术。）么？”兰德尔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跃了起来，席晓鹏一下扑了个空了，剑一时无法收回。兰德尔在半空翻了个筋斗，然后从容落地。

“我本来已经决定放过你了，可你挑起了战斗！那我也干脆也给你点颜色吧！”兰德尔的声音中充满怒意，他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席晓鹏，火辣辣的视线让席晓鹏也觉得浑身发毛。

“看招！”兰德尔呼喝一声，白色短刀疾射而出，席晓鹏慌忙挥剑荡开。但此时，兰德尔已经手持黑色短刀突刺到了他身前，席晓鹏胸前毫无防御，再回剑来救都来不及。就在他闭上眼睛等死之时，“叮”的一声，是叶颖将“女神之吻”变成长剑，挡在他身前。兰德尔哼了一下，身子平平后退。席晓鹏正暗自庆幸，没想到刚才荡出去的白刀又回旋着飞回来，划过他的后背。好半天，席晓鹏都不敢动弹。但事实上，兰德尔只是在他的衣服后面划出一个长条大口子，而且力道的分寸拿捏得十分精确，连里面的衣服都未损及。但这已经让席晓鹏的心情几起几落，也让他明白了，兰德尔如果想伤他，确实易如反掌，现在根本就是故意忍让。

这时，四周的景色逐渐恢复原状，原来这位置是学术交流厅前的空场。兰德尔说声“恕不奉陪”，便向后倒跃，一下跳上学术交流厅的屋顶。

“等一下！”叶颖连忙追去。

“也许，是我看错了他？”席晓鹏将黄金剑扔到一边，颓然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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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人是这么说的……

望着正在床上熟睡的少年，叶颖发出轻轻的叹息。兰德尔此刻那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的确很难和昨晚那个孤傲而冷酷的家伙联系起来。在咖啡的浓郁香气中，叶颖充满怜爱地轻轻抚摸着兰德尔的头发，心中却想着几万年前的那个白发少年。“如果是他……”她脸上不禁浮现出红晕。

“哇，好累啊……”兰德尔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啊！！！”看到身边还坐着个女人，兰德尔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楚那是叶颖后才拍拍胸脯，出了口气：“险些吓死我！颖姐，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我临时找的酒店，你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了？”叶颖道。

“啊！我的真面目被揭穿了！”兰德尔突然抱住头，抓起头发，想到了这件很糟糕的事。

“不是‘被揭穿’，分明是你自己摘下面具的。”叶颖没好气地说，“昨天幸亏我去追你了，你本来像是挺英明神武的，把我们都吓呆了，可谁想到一出教学区就昏倒了，我只好把你背出学校，打车来到酒店。唉，你可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叶颖揉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到叶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兰德尔才知道，叶颖居然守了他一夜，这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走吧，我们出去转转。大白天的，我也睡不舒服，不如沐浴在阳光下，呼吸点新鲜空气算了。”叶颖站了起来，将床头柜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在附近的公园里，兰德尔一边散步，一边努力回忆着，可昨晚的记忆依旧极不清晰，没办法，他只好问叶颖：“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少说、也没少干……”叶颖苦笑了一下，看来兰德尔并不是假装不知情。“你先是呈现出很痛苦的样子，然后就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冷酷的表情，嘴角挂着邪恶的笑，说话的腔调也怪怪的。不过不得不承认，你的力量真是可怕，一个人就击败了亡灵歌姬和她的喽罗，我们只是干看着的份。”

“我……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比如破坏什么……”兰德尔惴惴不安的问。

“算是没有吧……”叶颖想了想，“不过……怎么说呢，昨天那个歌姬想用人质来要挟我们，要是只有我和席晓鹏，可能还真挺难抉择。你不顾他们的安危，反而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措手不及。不过，说真的，你差点就把那些人质都害死了……”

“真、真的吗？该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完全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兰德尔使劲锤着自己的头。

“怎么，以前你也……”

“嗯，”兰德尔点点头，“不过还好，这次没有那次那么糟糕……”

“是怎么回事？那次怎么糟糕了？”叶颖关切地问。

“颖姐，你还是那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那次事件我可得保密，我已经答应别人不说。不过，我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也无妨。”兰德尔苦笑了一下，“就像你是转生的女神一样，我继承的是光与暗这双重力量。光与暗，这对在宇宙里既互相矛盾又互相依存的基本要素，可以引发出无限之力；但如果不能让它们保持互相均衡的话，反过来也会对整个宇宙的安定产生影响。可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所以无论是天国，还是冥府，对这力量都是既觊觎，又惧怕。虽然不像你这样是职业的魔物猎人，但我也有这方面的业余爱好。而且，能够吸引你我这样的人的，只有足够大的猎物。”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叶颖问道，其实她也并不特别惊讶，因为既然蒙面人就是兰德尔，那他就该知道这些。

“是啊，颖姐，或者说，艾切斯女神。”兰德尔顽皮地一笑，“世界上最优秀的魔物猎人之间也要展开竞争呢！虽然我只是业余的，但也得知己知彼啊！”

“贫嘴！”叶颖笑了，其实她心里特高兴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对了，那天的白骨灵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清楚吧？你打电话可正好坏了我的事啊！”

“那我可没想到！那时候我刚好目睹完楼上所发生的一切，从楼顶出去。”兰德尔摊开双手，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也知道，魔族的力量是和魔族的遗迹纠缠在一起的。魔族本身的力量越大，遗迹的危害就严重；而遗迹吞噬了更多生命后，魔族的力量也会加强。昨天我们遇到的不夜芳园就是最让人头疼的遗迹之一。我在行动前查阅了大量陈年资料，得知它在历史上曾复活过几次，每次封印它都得付出惨痛牺牲。这是因为，在歌姬的媚惑之下，主持封印仪式的法师也有不能把持自己的时候。即使法师本人像席晓鹏那样既有力量又有坚定信念，但如果带去的同伴禁不住考验，最后也难免沦为牺牲品。比起妖魔的正面攻击，自己人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才更危险啊！”

听到这些话，叶颖点点了头。曾经被祭司背叛的女神艾切斯，能深刻体会被人背叛的痛苦。

兰德尔继续说道：“它上次复活是八十多年前，据说经历了惨烈的激战，最后参与除魔的，只剩下寥寥几人。因为原始记录被封存在学生会保管的档案中，我还没能查到更详细的记述。不过现在看来，学生会应该已经看过当时的记录，从中得知了风险，才会趁着白骨灵堂复活，冒险拔下抑制不死的守灵者的‘天堂穿心钉’，想用它来对付亡灵歌姬。”

“不死的守灵者？天堂穿心钉？”叶颖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出处。

“说起来也好笑，现在白骨灵堂里所供奉的灵位，只有它的守灵者的；而守灵者所守的，只是他自己的灵位。唉，这一切都要归罪于这家伙的不死。他生前是个以守灵为生的孤独老头，死后魔族的血液使他变成了类似僵尸的东西，还能四处游荡。他说过，自己的爱好与特长，只有替人守灵，在所有人都死光之前，是不会丢掉这工作的。如果放任他自由泛滥，他就会四处杀人，然后享受为别人守灵的乐趣了。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要将天堂穿心钉钉在守灵者的心脏，就能抑制他的行动。这是仿照中世纪欧洲用来刺入吸血鬼心脏的木桩制造的东西，你也见过了，就是席晓鹏发射的那枚金色尖桩。但它所的作用只相当于束缚符咒，不能起到根本破坏的作用，但所幸力量还是挺大，即使被拔出来，也能维持个六七天没问题。”

“哦，所以你才说暂时没事。”叶颖点点头，开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可如果七天后还不归还那钉子，就有大麻烦了……不过现在才过了五天，时间还有富裕。学生会应该不会蠢到家，不把钉插回去吧？”兰德尔满不在乎地说着，他哪知道，天堂穿心钉昨晚已经永远地沉入他召唤出来的血池地狱了。

与此同时，学校内某个装饰豪华的办公室中。

“师傅，弟子把天堂穿心钉丢了，请您责罚！”已经重新换过衣服的席晓鹏单膝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对背对太阳、坐在皮椅上的人说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皮椅上传来：“晓鹏，师傅知道你几经尽力了。咳咳……”那人剧烈地咳嗽几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喝了几口，然后抚抚胸脯，气喘吁吁地道：“为师果然猜得不错，那人注定是我们的敌人了……居然能将我们神圣的法器吞入无法探测的异次元空间……晓鹏，下次再见到他，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阴谋诡计，也要想办法解决掉……”

“这……”席晓鹏倒吸了一口冷气，“徒儿觉得不妥吧？师傅不是一向都教诲徒儿，行事要光明正大么？不然，和邪魔外道又有什么分别？”

“这……”师傅脸上闪过一缕惊恐和不安，但迅速掩饰过去。“话虽如此，但别忘了，你身上肩负着封印害人的魔族遗迹，保卫神圣的学校、保卫全体师生的重担！如果你仁慈了，学校里的师生怎么办？”

“您所说的，我都理解，可是……可是……”席晓鹏怎么也说不下去，头上汗水涔涔而下。

“可是什么？但说无妨。”师傅看到他犹豫的样子，尽量摆出慈祥的笑容。

“好，师傅！弟子今天就把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讲出来。”席晓鹏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口气说了下去：“我一直想问，这魔族遗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复活？为什么要由我们学生会来封印？……在历史上的多次行动中，有不少无辜的学生丧生，可学校为什么不仅不将学生的真正死因告诉家长，就连警方也欺瞒？我们虽然每次都协助学校隐瞒事实真相，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社会安定、为了不在学生间造成恐慌，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啊！昨天看了那沉沦数百年的女鬼，我才明白，如果连自己也欺骗，那是多么可怜！请告诉我，师傅，我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们学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为维护什么虚无的‘名誉’！”

“混帐！咳咳……”师傅气得一下站了起来，剧烈地咳嗽着。看这他颤抖的身躯，席晓鹏不禁也是一阵心酸。“……你、你真要气死我了！咳咳……”

“师傅，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今后不再问了……”席晓鹏连忙上前，搀扶师傅坐下，还倒了一杯水递给师傅。喝下水后，师傅的咳嗽总算好了些，他用沙哑的嗓音说：“不，也许是我以前没跟你说明白……好吧，今天我就给你讲讲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这些陈年往事，饱含着无辜者的血泪，我本想让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既然你问到，那就告诉你吧！那是清朝中后期，在我们学校的位置上，是个西洋传教士建立的小社区，住着信奉上帝的教众。1870年，这里发生了大规模灭洋事件，教会是首要目标，一时间，无数善良而无辜的人死于非命。但事情不至于此，人无知的罪引起了神无情的罚。无法升往天堂的人的灵魂羁留于此，还招引来徘徊于世上的恶魔。传说中自古与人类为敌、后来被在与诸神之战中惨败的魔族，在世上苟延残喘。魔族的后裔借此机会，毫不留情地屠戮着传教士、教众的暴民，然后将这里改造成自己的家园。被鲜血染红的西洋建筑仿佛着了魔，不仅外表变得十分诡异，在夜晚还有诱惑人的魔力。就这样，这里一入夜便成为鬼城，血腥味能飘出几里地。最后连官府也被惊动，衙门上奏朝廷，出资请来和尚超度亡灵、请来道士、喇嘛降妖捉鬼，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一名中年传教士自告奋勇，说是用西洋的办法才能平息上帝的愤怒，保一方平安。他用一柄据说是教皇赐予的黄金十字剑镇住了魔族，将所有魔族建筑封印，才使这里恢复了正常。他告诉官府，有了这些封印并不是一劳永逸，因为它们每隔60年就会衰弱一次，必须重新加固；而且这些建筑万万不能拆除，否则封印就会立刻失效，被封印在里面的魔族和亡灵会不受限制地四处游荡、袭击人类。官府此时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是言听计从，于是便将这里改建成了教会学校，教会直接选拔出拥有神圣力量的学生，组成特殊的学生会，担当起保卫校园、保卫师生、保卫周边群众的重任。所以，我校的学生会，从一开始就与别人的不同，是为了随时警备遗迹苏醒、亡灵复活而建立的，最初叫做“学生十字军”，后来隐藏了这名字，以至于你们都不知道。历代校长继承初代校长、也就是那个传教士的衣钵，传承这神圣的使命，还肩负起培养学生会骨干以及自己接班人的任务。所以，晓鹏，你知道师傅当初为什么从数万师生中看中你、收你为弟子并授你武功、法术，还将这黄金十字剑传给你了么？因为你身上充满神圣的光之力量啊！”说到这里，席晓鹏的师傅、也就是现在的校长已经热泪盈眶。他用衣角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拍着席晓鹏的肩膀，说：“在这关键时刻，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以大局为重！你大师兄当年不惜以72条性命和自己一条手臂来封印13号楼的遗迹，难道心里不难受么？可就因为就他比你看得远，知道这么做能保护更多人，才忍痛完成了封印仪式。你现在总该明白如何选择了吧？不仅是师生，你保护的是全社会的安危啊！”

席晓鹏也被校长感动了，他眼圈发红、鼻子头发酸，扑到校长怀中失声痛哭：“校长，不，师傅！我一定更加努力，坚守自己的职责！为了学校、为了大家，也为了更多的人……”

“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校长老泪纵横，嘴边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这身体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晓鹏，你一定不要辜负我的希望啊！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成长起来，成长到足以接下这护校大旗的程度！”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希望！”明白了一直以来努力的目的，看到了前进的方向，席晓鹏身上重新焕发出年轻人独有的光辉。

“好了，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可以下去休息了。最近真是苦了你了，人也累瘦了。”校长用和蔼的语气说道。席晓鹏恭敬地退下。

望着关上的门，校长终于松了口气，重新了坐下来。他的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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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黯淡

两天后，傍晚。

黑压压的云团笼罩着天空，云中还不时传来一声声闷雷。进入秋天，很少会有这样的天气，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人感到不安。

“你肯定真的没问题么？”一见到姗姗来迟的兰德尔，叶颖就劈头盖脸问道。他俩约好在麦当劳里碰面，兰德尔却迟到了足足20分钟。

“本来应该没问题的，可是……”兰德尔有些心神不宁，“就怕学生会没把那个钉插回去……”

“你也这么想？那我们还是去确定一下好了！”叶颖见到连兰德尔也没有把握，便拍案而起。

“好吧……”

两人来到了主楼前，果然见到学生会的人还在继续封锁主楼，巡查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一倍不止。可这阻挡不住两人前进的步伐，他们轻车熟路地从顶层进入楼内，然后摸到了地下室。

刚一踏上与主楼上下颠倒的白骨灵堂内的楼梯，他们就听到“乒乒乓乓”钉钉子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叶颖用老办法，取出PDA，然后释放出遥控的甲虫型摄像机前去调查。两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画面传回。

大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摆满了棺材，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邋遢老者正蹲在地上，用锤子给一具棺材钉钉子。叶颖和兰德尔都感到一阵寒意——不死的守灵者复活了。不用说，那些棺材里躺的，就是原本守在楼里的学生会成员。他们应该比楼外巡逻的人能力更高，却还落得如此下场，可见如果放任守灵者出去，后果会有多严重。

还没等他们拟定出行动计划，那守灵者却先察觉到了侦察用的甲虫，他猛地一回头，干瘪而丑陋的脸，险些让叶颖吓得叫出声来。

“有生人气。”他那没有血色的、两片干腐竹一样的嘴唇蠕动着，露出嘴里残缺不全的牙齿。然后，他丢下手中的锤子和钉子，站起来，缓步走向楼梯。

见到被发觉，兰德尔决定主动出击。他抽出双刀，疾奔上前，交叉X斩。没想到，守灵者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不结实，一招下去，就像切割腐朽的软木一样，他的身体就被割成4块，也没有血溅出来。

兰德尔做出漂亮的收招，将双刀插到一起，得意地向叶颖打出OK的手势。

“小心！”没等叶颖叫完，两只手就分别抓住兰德尔两只脚腕。兰德尔低头一看，守灵者的尸体又拼合在一起，怪不得他叫做“不死的守灵者”。不过这还难不倒兰德尔，他抬腿甩开抓住他脚的手，然后趁势回转身体，施展连环飞脚。守灵者一下撞门外，在楼外的台阶上摔成几段，半天不能愈合。

叶颖见势连忙冲上楼梯，将“女神之吻”摘下，化作银色的肩扛式导弹发射器，然后朝守灵者开火。

“轰”的一声巨响，要不是兰德尔及时拉了叶颖一把，滚在一旁，爆炸的冲击波差点连将叶颖本人也震飞。好一会，银色的粒子还伴随着烟尘四处飞散。

“咳咳，我说颖姐姐，你这发导弹的威力实在也太猛了点……”兰德尔爬起来后，还在不住咳嗽。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下您老人家可以载入史册了，我还真没听说谁除魔用导弹的。”

“哼，这次你总算听说了吧？这叫跟得上时代！”叶颖将手中的导弹发射架托起，空气中银色的粒子重新在这里凝聚，然后守所为银丝手镯。她将手镯套回右腕，然后亲吻了它一口，得意地说：“我这搭档可是什么都能变！来，我再给它个女神之吻！”

兰德尔向门口外张望，此时楼外已经面目全非，不仅台阶被像是被怪兽咬去一大块，楼前广场上还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别看啦，刚才的爆炸中心，分子都会分解成原子的。要不是我威力控制得好，这里都难保。”叶颖喜形于色。

兰德尔一脸无可奈何，虽然叶颖所说“威力控制得好”虽然让人哭笑不得，但看样子，怎么不死的家伙也不会幸存下来了。即使是最强的魔族，也不可能在完全分解为原子之后，还能恢复原样，除非能剩下至少一听点组织。

“走吧！没事了，我们出去后，这次由我来封印这里过过瘾。”叶颖拉着兰德尔走向楼梯。

“如果你消灭了盘踞在这里的魔族，就不用再费什么力气封印了。别忘了，魔族是和遗迹联系在一起的，一方消亡，另一方也不能继续存在……”兰德尔一边走一边嘟囔。话音未落，这个建筑就开始摇晃起来，呈现出崩溃的征兆。

“怎么样？我说我消灭那个守灵者了吧？你还不信！哼，告诉你小子，你老姐我以前可厉害啦！”叶颖狠狠地刮了兰德尔的鼻子一下，兴高采烈地说着。

“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兰德尔还在嘴硬。

“你……”叶颖已经拐下了楼梯，刚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别突然停下啊！”兰德尔险些撞上叶颖。

“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原来是有人挡在叶颖面前。

叶颖一步步后退上来，兰德尔这才看到对方的脸。一脸阴沉的席晓鹏一改前几日风度翩翩的文弱书生形象，浑身都散发出咄咄逼人的火药味。

“你要干什么？这里马上就要崩溃了！”兰德尔可不管席晓鹏的脸色怎样，他拉开叶颖，直接面对席晓鹏。

突然，席晓鹏拨开兰德尔，冲上了楼梯，大声嚷道：“丁剑超、徐飞、马昆、肖长海……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啊！快回答我啊！”他一遍遍呼唤着一长串名字，最后声音都嘶哑了。叶颖和兰德尔叹了口气，明白他是在寻找留守这里的学生会成员，也知道这是徒劳的。

“你……看看棺材里吧……”叶颖小声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他。

“不！”席晓鹏的喊声中充满恐惧，他颤抖着抽出黄金十字剑，劈开一具棺材。“剑超！”看到里面躺着的人，他彻底绝望了。他奔走在大厅里疯狂地破开其他棺材，然后得到一次又一次更大的打击。

叶颖用同情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席晓鹏，心中在为他祈祷。而兰德尔而像个局外人一样，摆出轻松的姿势，靠在墙上。

“……是、是谁干的？”席晓鹏转过头，眼中充满血丝。

“当然是不死的守灵者啊！谁叫你们不拔钉子插回去……”兰德尔满不在乎地说着。

“全是你的错！”听到这话，席晓鹏疯了似的，轮剑像兰德尔砍来。

“关我什么事！”兰德尔虽然惊讶，但反应蛮快，挥起黑刀格挡，白刀则直指席晓鹏咽喉。

“你杀了我吧！让我随他们而去，再也没有牵挂……”席晓鹏闭上眼睛等死。兰德尔则撤回刀，苦笑着说道：“我杀你干什么？”

“是你！是你把‘天堂穿心钉’吞没到了异次元空间，这才酿成这次惨剧……”席晓鹏带着哭腔说道，泪花在他眼眶中打转，“我的同学，一个个都是热心而善良的好人……他们为学校付出了一切，最后连性命陪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这恶魔害死了他们！”说罢，他又再度轮剑砍来。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可满怀怒意的疯狂剑法却着实让人害怕。兰德尔丝毫不敢懈怠，挥开双刀使出“阴阳轮转”，构成完美的防御。

“要不是兰德尔救了你，你在当时救死在不夜芳园里了！不仅今天的惨剧无法避免，更大的悲剧也会出现！”叶颖想上前劝解，却无从下手，只能在一边大喊。此时整个白骨灵堂已经摇摇欲坠，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坠落，摔了个粉碎。可席晓鹏已经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根筋要和兰德尔拼命。

“颖姐姐，你先一个人逃出去！这个空间随时都会崩溃！”交战中，兰德尔还不忘叶颖的安危。

叶颖心头一酸，又想起了雷：“如果换作是他，此时肯定也会让我一个人先走吧？”

“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席晓鹏念起《圣经》中的诗篇，手中的黄金十字剑开始绽放出金色的光辉。兰德尔几次想逃，却被席晓鹏紧紧粘住，脱不开身，他只得一个劲示意叶颖先走。

“轰！”一块楼板砸在两人中间，扬起阵阵灰尘，兰德尔看准机会，将叶颖推下楼梯。不料，已经杀红了眼的席晓鹏像野兽一般从烟尘中冲出，挺剑像兰德尔刺来。没办法，兰德尔只得再战。

叶颖被推到分隔两个空间的门外，刚出来，门就消失不见——里面的空间完全崩溃了。

“兰德尔！”叶颖大叫着，尽全力用拳头捶着墙壁，虽然她也知道这无济于事。“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亲密的朋友了！”尽管只有短暂几天的接触，尽管这个少年并不是她所追寻的雷、尽管兰德尔也有不可爱的时候……可叶颖已经把他当作是最重要的朋友了。随着时间推移，兰德尔和席晓鹏生还的希望逐渐渺茫。于是，泪水模糊了叶颖的双眼，她抱膝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叶颖在呜咽。已经决定永远坚强、不再哭泣的女神，却因为失去朋友而不能遵守自己的誓约。

“漂亮的小姐，哭泣会损伤你的美貌。来，笑一个，让花儿为自愧不如而哭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兰德尔正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不，不对，那不是兰德尔，那气质分明是那晚出现的冷酷之人独有的。

“我叫做黯，不是黑暗的暗，而是黯然神伤的黯。”他的声音成熟而富有磁力，如果没见过他施展力量，叶颖一定会为他倾倒。而此刻，叶颖只是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想不出是该笑还是该哭。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和你约会……不过……今晚恐怕是不成了”黯的神情微微有异，他摇摇晃晃地迈出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叶颖怀里。叶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躲，最后还是没躲。她望着在怀中熟睡的兰德尔，一种奇怪的心情涌上心头，回忆起黯提到的约会，她真希望这是雷说的，也希望现在怀中所拥的，是那个充满傲气、但内心无比善良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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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今夜无人入睡么？

黑暗中，一个人抱着席晓鹏在一个个楼顶穿梭。他腾空而起时，左袖也随风起舞，像彩带一般在空中飘荡。

那人直奔校长室，开门将席晓鹏轻轻横放在沙发上，然后躬身向坐在对面办公桌后的校长施礼：“师傅，我把晓鹏带回来了。”

“嗯。”校长点点头，然后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怎么样，遇到那个家伙了？”

“遇到了，是光与暗双重之力没错。不过还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力量，正如晓鹏形容得那样，他的力量并不均衡，而是严重偏向黑暗。”那人的语气中充满恭敬。

“哦，果真如此？”校长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道：“好，我知道，你先退下吧！就让晓鹏留在我这里休息。”

“是。”

第二天傍晚，学校在小礼堂邀请了歌剧院前来演出。兰德尔说想看，就买了两张票，硬塞给叶颖一张，还约好晚上6：30在小礼堂对面的绿园见面。

“耶？你要去相亲吗？干嘛穿得那么正式？”在绿园的长椅上，遇到了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兰德尔，叶颖险些跌破眼镜——幸亏她根本没有眼镜。

“难道欣赏歌剧不该穿着整齐吗？你瞧瞧，你穿着什么？难道应该穿这个去？”兰德尔反过来嘲笑叶颖。

“怎么了？有什么不合适？”叶颖看了半天身上的黑色大衣，也没看出打扮有什么不合理来。

“总该穿件露肩的晚礼服吧！”兰德尔小声嘟囔着。尽管声音小，叶颖还是听到了（用兰德尔的话说就是“听力灵敏是作为魔物猎人的必要条件之一”），她一边去扭兰德尔的耳朵，一边说道：“小鬼头，想让我诱惑你是不是？偏不！”

“唉！不穿就不穿，别那么凶啊……对了，用流行的话说这叫‘野蛮’……”兰德尔捂耳朵边跑边说。

“你这臭小子，别跑！快回来！”

“回来才有罪受呢！”兰德尔一路小跑，奔向小礼堂。

在边上随便找个不显眼的座位坐下后，叶颖和兰德尔却惊讶地发现，旁边竟然坐着两个熟人——范松、唐斌。他们没见过兰德尔的脸，但看到叶颖后，全都愣住了。

“怎么，没见过美女么？”叶颖忽闪着大眼睛，微笑着问他们。

“哦……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没错，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两个人突然一下子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遇到过叶颖了，搜肠刮肚地回忆也是无济于事。编制虚伪的记忆，然后直接插入对方的脑海，这可是女神艾切斯自从学会以来就从没实际使用过的法术，今天也被叶颖搬了出来。虽然随便乱读、乱改别人的记忆是不对的，但为了身份保密而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好使用吧！就好比令狐冲说，万一真的打不过，也只好耍阴谋诡计一样。

“呼……”叶颖终于松了口气。边上的兰德尔一脸坏笑，显然是看出了叶颖在耍什么把戏。

“不许揭发，否则……”叶颖压低声音，对兰德尔作了个割喉的手势。兰德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不理她。

台上正上演歌剧《图兰朵》中最著名的一段——《今夜无人入睡》，可范松的表情却越来越像要睡着的样子，向叶颖身上倒过来。“喂、喂！”叶颖推推他，却毫无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兰德尔在旁边摇头叹息着，“你看四周！”

叶颖放眼向四周望去，这才发现许多观众都呈现出如痴如醉的表情。难道真的是台上的演出具有无形的磁力，深深打动了听众的心么？抬头看空中，叶颖才肯定所有观众不是陶醉在歌剧中，而是被别的东西迷住了。小礼堂内的景色已经产生了变化，天顶上是五颜六色的玻璃镶嵌成的画，四周墙壁上开始出现中世纪欧洲风格的浮雕，吊灯也变得格外华丽。

“是遗迹复活了！”这次魔族的遗迹完全和建筑重叠，一下子将所有观众困在里面。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台上的演员全部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空中的、三维影像一般的古代仙女，她们个个打扮得婀娜多姿，美丽之中带着几分妖娆，在空中边飞边扭动肢体，做出种种挑逗的动作。观众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虔诚地望着空中，有的人还不知不觉地流下口水。接着，身披轻纱的仙女飞到观众群中，亲吻观众的脸颊，但被吻过的人，立即面如死灰，一命呜呼。

“啪！”兰德尔连忙下狠心给了范松一个响亮的嘴巴。接着，叶颖也如法炮制，打了唐斌一记耳光。

非常响亮的“啪啪”的两声在剧场里回荡，范松和唐斌心里仿佛“咯噔”一下，蓦然惊醒。好长时间过去之后，他们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为什么打我？”“是啊！”

“不打怎么能让你们清醒？”叶颖一脸严肃地说道，“看看吧！”她一指那些还如痴如醉地欣赏“演出”的人，说道：“他们全都中邪了，你们也是。如果不打你们，你们还会像他们那样无动于衷。”

“可是，很美啊……”范松揉揉还留着“五指山”的烙印的脸蛋，说道。

“很难把‘这么美’的东西和中邪联系在一起对吧？唉，真相并不都是美的，丑恶往往就隐藏在美丽外表的掩盖之下！”说着，兰德尔从怀中取出半黑半白的短棒。

“原来是你！”范松惊呼。那个耳光、眼前的诡异景象，还有再次见到兰德尔的武器，种种刺激让他一下子恢复了被叶颖的法术所屏蔽的记忆。“是你们！我也想起来了！”接着，唐斌也恢复了记忆。叶颖只好点点头，算是默认。

“来不及一个个去打醒所有人了！”兰德尔站了起来，拉开互为刀鞘的双刀，将白刀掷向空中，喝道：“光龙升天！”

在刀发出的强烈光芒的照耀下，那些在半空起舞的“仙女”纷纷烟消云散、灰飞烟灭。观众们也仿佛一下子松脱，纷纷倒在椅子上。

“如果再看得久一些，就有更多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叶颖长吁了一口气。

“是谁坏了我的好事？”想不到，台上传来哀怨的声音，一个修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

“对不住了！你们还是暂时睡去吧！”叶颖将手放到范松和唐斌肩上，然后使用了催眠法术，两人顿时同其他人一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兰德尔已然收回白刀，扑了上去。

“啊哦……”修女引吭高歌，跃在空中的兰德尔竟然被震退，连翻几个筋斗才停了下来。这听似美妙的歌声，却隐藏着无比厉害的杀机，如是换作别人，早就被一声歌声震碎了。

兰德尔不敢轻敌，迅速游走到修女侧面，然后刺出黑刀：“如果不怕来自天国的光明，这冥府的黑暗你也不怕？”

但黑刀没有向前递出多远就受到了阻碍，兰德尔只觉得仿佛刺中了柔韧的金属网，他增强在黑刀上施加的黑暗力量，刀身上散出浓郁的黑气，却也不能再前进哪怕一厘米。叶颖取下“女神之吻”，将它变成从冲锋枪，然后一边朝修女开枪一边向前冲。但一阵有如天籁的歌声响起，银色的子弹仿佛击中了无形的屏障一样，在修女面前纷纷弹开。大幕拉起，原来台上还站了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儿童，正在齐声歌唱赞美诗。

“就是这歌声在制造阻碍么？”叶颖不禁皱眉。兰德尔放手让双刀悬浮在空中，然后伸开双臂，缓步向前走去，修女面前的空间开始产生肉眼可以见到的扭曲。修女鼻子里轻轻一哼，颇为不在乎，她领头唱起另一支歌曲，后面的儿童合唱团更加卖力地跟唱。兰德尔只感到身前的阻力越来越大，只前进了两三步，就无法再前进。他头上汗如雨下，僵持了一阵，便向后跃开，收起双刀，靠到叶颖身边。

“怎么样？”叶颖关切地问。兰德尔摇了摇头，道：“是歌声歪曲了空间没错，可用我的次元歪曲护壁无法中和。你也换成冷兵器，我们将力量集中在一点试试，也许能突破！”叶颖点点头，将“女神之吻”变成通体银色的长剑。

正当他们准备要合力一击时，天顶的玻璃突然碎落，一个白影随即跳了下来。

来者正是席晓鹏，他二话不说，抽出剑向修女掷去。那修女转向他的方向，高声歌唱。“咿哦……”黄金剑一下被歌声震飞，砍断了礼堂二层上伸出的天使浮雕，然后插入柱子中。巨大的雕塑携着灰尘、沙砾坍塌下来，“嘭”的一声沉重地砸在地上。

没等烟尘散尽，席晓鹏就快步上前，像是无视地心引力一般，与地面呈直角跑上柱子，拔下剑来再次进攻。

“没用的！我们只有将力量集中在一起，才能突破那障壁！”兰德尔朝他大声喊道。

“我才不要染满我同伴鲜血的刽子手假惺惺地帮忙！”席晓鹏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充满愤怒和仇恨。

兰德尔一怔，他明白误会一时难以解开了。看着席晓鹏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叶颖不禁伤感：眼前这近乎狂战士一般的席晓鹏已经与第一次见到时的那个文弱书生判若两人了，愤怒与仇恨在赐予人力量的同时，也夺走了善良和理性。

礼堂中响彻着少年合唱团有如天籁的歌声，席晓鹏徒劳地进攻着空气，兰德尔则和叶颖靠在一起，以守势寻找着时机。

“我就是修女安妮·特雷亚，今天就是来为你们这些罪人降下神罚的！”修女逐渐收起笑容，脸上凝聚起圣洁的光芒。她将双手交叉握在一起，闭上眼睛祈祷：“显我为义的神啊，我呼吁的时候，求你应允我！我在困苦中，你曾使我宽广，现在求你怜悯我，听我的祷告。你们这上流人哪，你们将我的尊容变为羞耻要到几时呢？你们喜爱虚妄、寻找虚假要到几时呢？你们要知道，耶和华已经分别虔诚人归他自己。我求耶和华，他必听我。”说到这里，她浑身都散发出圣洁的光芒。席晓鹏手中的黄金十字剑的剑身在一阵乱颤之后，笔直地插入了土地中。

“神啊，你难道抛弃了我么？”席晓鹏大惊失色，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兰德尔举起黑刀，在身前释放出黑暗的护壁，抵御着那强烈的光芒，脸上则是大惑不解的神情。叶颖也是一样苦恼，她不明白，这修女明明该是魔族，怎么能拥有如此圣洁的光之力量呢？

“砰！”就在这时，礼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群穿着白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手持各种法器闯了进来，散在两边。接着，一个同样穿着的、脸色蜡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右手中捧着一本《圣经》，左袖在空中随意摆动，显然已经失去一臂。叶颖脑海里顿时将他和一个人联系起来。果然，席晓鹏意外而且惊喜地叫道：“大师兄！”兰德尔脸上则是充满敌意。

为首的来者就是22年前以72条人命外加自己一条手臂封印了13号楼前的遗迹的人，也是席晓鹏的大师兄。就是他，昨晚从即将崩溃的白骨灵堂中救走了席晓鹏。兰德尔虽然在最后时刻觉醒成为黯，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形，但直觉还是使他对此人极没好感。

“修女安妮·特雷亚啊，侮辱你圣洁躯体的人早已经死了，他们一定会受到神的公正审判。但在这里的只是一些无辜者，你又何必与他们为难呢？”大师兄不卑不亢地朗朗说道。

“祭祀别神，不单单祭祀耶和华的，那人必要灭绝……所以在这神圣的殿堂中出现的异教徒，只有死路一条！”修女缓缓睁开眼睛，这次，她的眼中出现了不和谐的杀气。

“哈哈哈哈……”兰德尔大声冷笑着，对修女竖起大拇指：“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杀人理由！强加于人的信仰，还不如没有信仰好！我就不信你的神，你能怎么样我？”叶颖环顾四周，只见修女、席晓鹏、大师兄等人都对兰德尔怒目而视。

“兰德尔，你……”她拽拽兰德尔，刚想提醒他不要让席晓鹏他们也成为敌人，却发现兰德尔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再自我介绍一次，我不是兰德尔。我叫黯，黯淡的黯。请你一定记住了，美丽的小姐……”黯对叶颖优雅地一笑，然后舒展了一下身体，将黑刀伸出，刀身顿时黑气大盛，很快就变成一柄黑色的巨剑。他的一举一动，透着傲气和自负，但也相当完美。叶颖对这个黯的感情很复杂，虽然他浑身都散发出邪气，可是他每次出现都为叶颖等人解围，并未真正做出什么破坏。

修女还是站在那里不动，席晓鹏和他的大师兄却都扑了出去。他们并不是进攻修女，而是一同对付黯。

“糟了，本来就有矛盾，再加上信仰不同，这下麻烦可大了……”叶颖暗暗叫苦。

黯微微一笑，轮开巨剑，使出一招“黑龙回旋”，喷涌而出的死亡气息如同巨大的黑龙舒展着翅膀、向天怒吼，黑暗吞没了席晓鹏和大师兄。席晓鹏依仗黄金十字剑发出的金色光辉勉强抵着，但也被逼退几步。他的大师兄将《圣经》揣入怀中，然后趁势掏出一叠符纸，向前挥出。几条火蛇搅乱了黑暗的气息，从黑龙中窜出。

“是道家法术？！”叶颖同黯一样惊讶。但黯处乱不惊，他将黑色巨剑掷出，然后喝声“招雷”并将右手指向巨剑，紫色的雷电就在剑身上蜿蜒，并迸射而出，将火蛇冲散。同时，黯本人也窜了出去，左手持白色短刀刺向大师兄：“明明是道士，却要学人家信上帝！”

大师兄虽然只有右臂，但动作迅捷无比，他一指地面，地面上顿时隆起一道土墙，护住他的身体。但黯变招也极快，突然一扭，脚踏土墙回转整个身躯，同时右手抓住飞来的黑色巨剑，然后利用这旋转的力量，轮起剑，像陀螺一般削向席晓鹏。席晓鹏只好横剑来挡，不料黯看似是用剑旋转切削，但实际是用力上挑，一下就将黄金十字剑拨向天空，深深插入穹顶，直没剑柄。

黯头也不回，直奔修女的方向冲去，同时对叶颖喊道：“双剑合璧！”

尽管他的话语充满命令的口吻，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叶颖顾不上挑剔，将已然变成银色的巨剑的“女神之吻”与黯的黑色巨剑并在一起，一同刺向修女。

两柄剑一同穿透了被歌声扭曲的空间，也贯穿了修女的身躯。“啊……”修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身后的儿童合唱团成员，一个个面孔扭曲、身体颤抖，最后变成一具具血淋淋、面目狰狞的尸体倒在地上。

“看到了吧，这就是所谓圣洁的童声合唱团的真面目！只不过是一群阉人的尸体罢了！”黯冷笑道，和叶颖一同抽回双剑。而叶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变故，不知所措。

“不赞颂上帝的臭男人，去死吧！”修女的脸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她张大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然后整个头颅从颈部分离，向黯咬来。

黯屹立不动，直到那头离他只有一米远时，他伸出右手一指，那头顿时被定在空中。“既然你自投罗网，就让我来看看你的记忆吧！”他有些邪恶地笑着。

“不要！”那头颅发出凄厉地尖叫。任何人，都怕别人窥探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即使是魔物也不例外。

黯将手伸开，然后比划出攥紧的动作，施展读心术，那头颅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清朝末年，在那场声势浩大的灭洋灭教的暴动中，修女安妮·特雷亚被人在教堂中被人奸污致死。谁知道，死亡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魔族的血在原本是虔诚信徒的修女尸体中躁动，召唤出这个披着圣洁外衣的畸形魔物。这个痛恨男人、同时内心残存着的对信仰的执著的魔物，开始了荒唐的行为。她四处阉割并杀害男人，然后束缚他们的灵魂，组成童声唱诗班赞颂上帝。后来，教堂变成了学校的礼堂，她就在举行演出的时候出现，杀掉异教徒……”黯读着修女的记忆，众人听后都觉得不寒而栗。

“想报复就找那些该报复的人去，欺负无辜的弱者算什么本事！难道你以为，这样的赞美，神会喜欢吗？打着神的旗号滥杀无辜，更是不可饶恕！”黯愤怒了，他像投球一样，狠狠地将修女的头颅掷向墙壁，由于用力过大，那头一下嵌了进去。

叶颖头一次看到黯如此激动，而且是为弱者鸣不平。她不禁想起长得和黯很像的雷：“想不到他的内心也是火热的……如果是雷，一定也会这么做吧？”

“披着貌似神圣的羊皮的狼，假借神之名义妄论罪与罚。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神罚！”黯的脸上忽然出现庄重的神情，他缓缓伸出双手，握在一起。“纵横宇宙的光与暗，赐予我穿越阴阳的力量。天堂与地狱之门，在这里共同敞开吧！”他的拳中焕发出黑白交替的光芒，这变幻不定的光与暗之力形成一道螺旋，笔直射了出去，穿透了修女的身体和分离的头颅。当风暴过后，修女的身体连渣滓都没剩下，魔族遗迹的现象也逐渐消失。

“这下，大家在今夜就能安然入睡了……”黯微笑着，倒了下去，叶颖连忙扶住他。

“虽然他消灭了遗迹，可我们的事还没有了结！”席晓鹏叫道。他的大师兄没有说话，却捻出几张黄色符纸挥出。符纸化成一道黄色的锁链缠向黯。

“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是没有黯，你们能赢修女么？！”叶颖也怒了，她将变成巨剑的“女神之吻”挥开，砍断锁链。“当时，我有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很久以后，叶颖在回忆时形容道。席晓鹏一时被叶颖的气势震住了，他的大师兄却没停手，而是用脚在地上画了一道符，召唤出四个粗壮的黄巾力士。他一指昏迷中的兰德尔，吩咐道：“别管女的，抓住那个少年！”

“才不会让你得逞！”叶颖摘下左耳的耳环投了出去，面前顿时形成一道冰墙，然后她将巨剑变成环，在中间展开次元门。大师兄用火系法术去烧那冰墙，没想到这是真正的“女神之泪”，形成的冰墙比万年玄冰还要坚硬，普通火系法术根本奈何不得。叶颖等只剩手在环外时，招回了“女神之泪”。大师兄想追时，只看见一个银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环也消失在空气中。

“下次再遇到，你们可就跑不了了……”大师兄低声自言自语道。

“唉，”席晓鹏叹了口气，然后向那群学生会成员吩咐道：“你们换了衣服，然后救醒活着的人！至于那些不能醒过来的，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夜，尽管演出的是《今夜无人入睡》，却有人永远地沉睡，再也不能醒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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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无辜者的悼词

当兰德尔醒转之后，叶颖向他讲述了黯出现后的一切。

“还是有疑点啊！”叶颖眉头紧皱，“别的不说，如果这个修女真的被她的神抛弃了的话，为什么会发出那么强烈的神圣之光？难道是她信仰的上帝仍然赐恩宠于她，纵容她行凶？”

“你以为光之力量真的就代表了圣洁？”兰德尔叹了口气，说道：“光与暗共同组成了宇宙。虽然没有来自太阳的光芒，地球就没有白昼，但你能说太阳是圣洁的、宇宙中的无尽黑暗就是邪恶么？光与暗，并没有等同于神圣与邪恶。我相信，神圣和邪恶也都有各自的伪装，隐藏在阳光下的罪恶仍旧是罪恶。”

叶颖点点头，兰德尔所说似乎有些道理。只见兰德尔继续说下去：“我们现在还没看清事实真相。魔族的遗迹为什么会如此密集的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每隔几十年就会复活，一定有原因。我并不是不相信黯所说的，但在我亲自验明之前，别人所说的永远只是故事。真相是靠自己寻找得到的，不是听故事听来的。”

这一刻，叶颖从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执著和坚毅。而这执著和坚毅，几万年她就曾看到过……

“我们今晚就去学生会，不直接查看原始资料看来是弄不懂这些了。”兰德尔已经作了决定。

“好，我也去。舍命陪君子嘛！”叶颖也做出相同的决定。

入夜，两个人来到学生会所在的行政楼外。想不到，这么晚了，黑洞洞的楼外还有保安在一刻不停地巡逻。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越是想遮盖，越说明有问题。”叶颖暗想。她贴着墙，避开保安的视线，绕到门口，然后化作黑影从门缝挤了进去，兰德尔紧随其后。

进入漆黑一片的楼道，叶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夜视眼睛戴上，也递给兰德尔一副，却被兰德尔婉言谢绝：“我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

“你的秘密还真多！”叶颖笑了笑，心里却不禁黯然神伤：“那个人也是一样啊，拥有野兽一样的夜视能力的雷……”

他们找到学生会的办公室，摸到保存档案的房间。叶颖用法术打开保险柜，两个人开始翻找关于学校和学生会的秘密记录。在尘封的档案堆里，他们阅读着已经发黄变脆的卷宗，得知了惊人的信息。

一切正如校长对席晓鹏所说，这所学校是教会所建，从建校之初，这所学校的学生会就由校长亲自挑选并指导，可以说是直接隶属于校长的神职卫队。叶颖从记录中找到了“学生十字军”的名字，很多应该由校卫队、老师干的事，都由学生会把持，而历任校长也会从学生会长中选拔。

“怪不得学生会的人会信教、有灵力……”她似乎开始明白点什么了，可是还没找到关于黄金十字剑的记录。

“咦？”兰德尔突然惊呼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叶颖凑过来，原来这是关于校长葬礼的记录，离奇的是，每个校长都是在继任60年后死去，记录中还有“葬于神圣墓地”的描述，可这神圣墓地位于何处却没有记载。目前看来，事情非但没有明了，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两人疯狂翻阅卷宗，寻找着关于神圣墓地的线索，但是却找不出来，最后只好失望地收好档案，关上保险柜，走出学生会办公室。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心中各自想着事情。

“哆、哆”，楼道中突然响起拐杖拄地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来的不是一个人。

两人贴紧墙壁，因为楼道里没开灯，希望不会被对方发现。可是一个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用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那里。不妨暂时放下恩怨，到我这里来谈谈。”

“鸿门宴？”兰德尔和叶颖面面相觑，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出击。

“去不去？”叶颖问兰德尔。

兰德尔点点头，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闯。

于是，他们闪身出来，看到了校长，还有跟在身后的席晓鹏和他的大师兄。与那嘶哑的声音成反比，校长看上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他带领众人上楼，来到了校长室。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

“请坐。”来到校长室，双方分宾主坐在两侧。叶颖在不断猜想，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今天请两位来到这里，无非是想澄清事实，化解恩怨。”校长先开了口。

“哦？”兰德尔用怀疑的神情望着他。

“来，晓鹏，把我们学校的历史和魔族遗迹是如何诞生的告诉两位吧！”校长向席晓鹏示意，席晓鹏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把那天校长对他讲的原原本本复述给了叶颖和兰德尔。

因为此前叶颖夜查阅了学生会的记录，她此刻将两者比对起来，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清朝的灭洋运动被魔族所利用，西洋建筑也成了禁锢人类灵魂的魔族遗迹。后来一位来自海外的传教士带来了黄金十字剑，并封印了遗迹。但每过一甲子（60年）左右，封印还会自动失效，必须重新加固。于是，他将这里办成教会学校，并培养起执行封印的接班人，一直延续到现在。这样就能基本解释通所有事件了。

“不，我不相信。”兰德尔站了起来，“也许有些固执，但在我亲自验明之前，别人所说的永远只是故事。我要自己去追寻真相，不管有多困难。恕不奉陪了！”

他转身要走，不料席晓鹏的大师兄却先行窜到了门前，挡住去路：“想走？你走不掉的！”

“怎么，这么喜欢挽留客人？”兰德尔冷笑着，抽出了双刀。

看到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叶颖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请等等，这里也许还有误会……”

“误会？”席晓鹏哼哼笑着，然后突然加大声音咆哮道：“我们之间只有血与泪铸就的仇恨！”

“这里可不是战场，”校长一按隐藏在抽屉把手上的按钮，整个房间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几个人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叶颖好奇地张望四周，却看到骇人的景观：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广场，周围环绕有高大的石头建筑。广场的中心，有一组组造型奇特的雕塑。那些古典风格的大理石雕塑无疑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不好。首先，它们的高度都有两米以上，姿势栩栩如生，都是以静态来展现剧烈运动中的一瞬间：战士、神、巨人、神话中的怪兽……题材好像是展现神话中的战斗，姿态却那么逼真，仿佛只是定住时间一般；一旦时间的闸门再度开启，他们就立刻会拼个你死我活。高度带来的压抑，加上惟妙惟肖的生死搏斗场景，使人心中仿佛回荡着人在临死前的悲鸣。即使远离雕塑，还是能感到恐惧。能为观者带来如此的压抑感、恐惧感，塑造者本人显然有着极高的艺术修养和雕刻水平——但心理肯定不太正常。

水流从人物、怪兽的口鼻甚至伤口中喷涌而出，汇入巨大的环形水池，而水池像台阶般，以极缓的速度一阶阶留下，在一个内环处漏到地下。众人就身处内环当中，四周是大理石铺就的干燥场地，但要出去，必须趟过水池不可。

“是斗兽场么？”兰德尔笑了笑，言语中充满嘲讽。

“我只是换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场地罢了。”校长和蔼地笑着，但那嘶哑的声音让人听后感到很不舒服。

“那是拉奥孔啊！讽刺啊！”兰德尔指着校长身后的巨大雕塑，说道。拉奥孔是特洛伊战争中的悲剧人物，当希腊人躲入木马，派奸细对特洛伊王说这是献给雅典娜的祭品，就等特洛伊人傻乎乎地将它搬运进城时，祭司拉奥孔发觉了这个阴谋。他飞奔下山，高喊着：“慢着！你们发疯了吗？你们为什么要相信这个骗子所说的话？快去搬干树枝来，把木马烧掉，烧掉！”他还跑到木马前面，用长矛去投木马。这时候，海面上波涛汹涌，窜出两条巨大的海蛇，直扑拉奥孔的两个儿子。救子心切的父亲连忙上前，不料也被海蛇缠住。拉奥孔和两个儿子拼命与海蛇搏斗，但很快就窒息而死，海蛇从容地钻到雅典娜雕像下，不见了。人们以为神惩罚了侮辱神的拉奥孔，便将城墙拆毁，然后将巨大的木马搬进城里，但谁都知道故事的结局——木马屠城。坚守10年的特洛伊城在一夜之间被攻占，富饶的城市被烧杀劫掠成了一片废墟。

这雕塑正是表现拉奥孔和两个儿子在被海蛇缠死前痛苦挣扎的一瞬间的，扭曲的肢体和面孔蕴含着人类面对死亡的恐惧。可是，兰德尔并不在乎这些，而是关注着这雕塑的象征意义。他平静地问校长：“知道真相的人，就会被某些人利用神的名义处死。我想，这就是你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吧？”

校长笑着，不置可否。

“不用废话了！”席晓鹏却抽出黄金十字剑，指着兰德尔吼道：“决一胜负吧！”

“你真的相信你师傅所说的一切么？”兰德尔毫无畏惧地笑着，像是根本没把席晓鹏放在眼里，“清朝时候的教案、人的无知酿下的罪、神降下无情的罚、魔族的入侵，一切看起来多么合理……可是当我看到这拉奥孔雕像时，我知道这并不是真相。凡是接近真相的人，都会被真正的罪人冠以神的名义处死吧？”叶颖这时候才意识到，现在说话的已经不再是兰德尔，而是黯。看到叶颖脸上恍然大悟的神情，黯朝叶颖眨眨眼睛，算是默认。

“住口！你以为自己是神么？！”席晓鹏根本不理会，轮起剑砍了过来。他施展的是“十诫神剑”，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轻易使用这套剑法，因为这套剑法一共只有十招，但每招的威力都非常巨大，消耗也同样巨大，用完一次就会衰老十年。可以说，这是以生命来驱动的剑法。席晓鹏此时全然不顾这些，一心一意要和黯拼个你死我活，他将满腔怒火都化成了这十剑：“今天，我要为冤死的同伴报仇！”

“冤死？！”黯也清楚这剑法的威力，丝毫不敢懈怠。他一面用黑色巨剑竭力抵挡席晓鹏近乎疯狂的招式，一边大声说：“难道你认为我要是拿72条人命当作祭品来施展封印，那些人就不算冤死吗？”

这句话正中席晓鹏的要害，他的剑招顿时停滞下来。见此情景，黯继续大声问：“如果不是你的同伴，而只是素不相识的人，你还会为他们的死而悲伤么？同样是为了封印遗迹，你们牺牲72条无辜的性命都叫舍生取义，自己死点人就算冤死？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实行的是双重标准！”

“别听他的，晓鹏！”见到席晓鹏在犹豫，大师兄喊道：“要不是他制造的异空间吞掉了天堂穿心钉，我们的兄弟才不会白白送死！”

“天堂穿心钉？！啊哈哈哈……”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就连叶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席晓鹏更是诧异。大笑过后，黯上前用咄咄逼人地态势问道：“你知道那钉子究竟是什么吗？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吞进血池地狱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那是我们禁锢恶魔的神器！”席晓鹏横剑摆出守势。

“哼哈哈……你真的以为那是神器吗？它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件道具而已，还是源自邪恶巫术的道具！血池地狱只会将源自亡魂的一切吞噬，根本不会吞没神器。”黯的回答令人惊叹，不仅刚要再次动手的席晓鹏吃了一惊，就连叶颖和大师兄也感到奇怪，只有鹤发童颜的校长脸上，逐渐笼罩上一层阴云。

“那个钉子的名字叫得真好啊！天堂穿心钉，为什么叫天堂？是因为制造它的人都去了天堂！同魔族的遗迹一样，它是用人类的生命凝聚而成的！它所散出的，才不是什么神圣之光，而是浓缩之后的生命光辉！是那些无辜者的生命在震慑魔族！你看到那些邪恶的修女释放出的光辉了么，那一样也是被她夺走的生命之光！如果说那光是神圣的话，不如说无辜者的生命才是神圣的！”黯的回答坚定而充满自信，让人不得不信服。

“不！骗人的！”席晓鹏怎么也没想到，那颗散发着神圣之光的钉子，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故事。“告诉我，师傅！他说的是假的吧？”惊恐万状的他转向校长，祈求否定的答案。

“你真厉害呢！我小看你了……是叫黯吧？”校长没有理会席晓鹏，而是说出对黯的赞赏，间接肯定了黯的说法。

“不、不！”席晓鹏觉得自己战斗的意义、平素的信仰，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崩溃了。

“幸好我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黯迷人地一笑，“我也很钦佩你呢，校长。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切答案就在你身上了。”

校长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不想搭理的就不去搭理。他对席晓鹏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去，把他干掉！他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我不能……”席晓鹏将黄金十字剑扔到地上，痛苦地抱住头，拼命摇头：“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那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他……师傅，你曾告诉我，我们所做的都是为了正义……可是，正义的人会白白牺牲无辜者的性命么？”

他的大师兄厉色道：“晓鹏，不要被他的妖言迷惑！为了正义，该有的牺牲还是要有的！身为法师，应该学会为大局而权衡利弊……”

“虚伪的善良啊，简称伪善。不要再给他灌输你们的伪善了！”黯冷笑道，“本可以干净利落的除魔，却非要使用每隔60年就会失效的封印，这是无心之为么？我看是别有用心吧！吞噬无辜者性命的，不仅有魔族，也有你们这些伪善者！”

双方的激烈辩论，让席晓鹏在也无从分辨谁是谁非，不过他已经隐约感到，自己以往信奉的一切并非真正的正义。他坐在地上，留下悔恨的泪水。叶颖则开始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逐渐构成了惊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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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进化的彼岸

“哈哈哈哈……”校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干涩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料，这笑声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只见一道金光从地上疾射而出，席晓鹏“啊！”的一声惨叫，胸前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地面，也在雪白的衣服上画上了朵朵桃花。原来是那黄金十字剑自己从地面上弹了起来，深深插入席晓鹏右胸。由于吸收了席晓鹏的血液，金色的剑身逐渐变成血红色。“啊！”伴随着席晓鹏的惨叫，十字剑开始发出由柔和到强烈的光芒。

“不好，它吸收了席晓鹏的光之力量！”黯叫道。

只见校长得意地笑着，向剑一招手，剑就自己拔了出来，飞向校长。席晓鹏右胸的伤口鲜血有如泉涌，他勉强伸手按住伤口，身子摇晃，倒在地上。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即使这一剑并不致命，但至少已经重伤了右肺。叶颖顾不上看剑落入谁手，连忙过去查看席晓鹏的伤势。

而事情在瞬间又有了转折。一个黄色的人影飞身窜出，在空中抓住了剑柄，稳稳落在拉奥孔雕塑的头顶。“最终还是我张某人胜利了！”他狂妄而兴奋地大叫着。此人正是席晓鹏的大师兄，他此刻甩脱了罩在外面的白袍，露出里面一身绣着阴阳八卦的黄色道袍，将他那本就蜡黄的脸映衬得更加黄。

“哼，终于起内讧了……”黯用看热闹的心态看着，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你……咳咳……”校长气得满脸通红，不住咳嗽，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拧开盖子，仰脖一口气吞了下去。良久，他才喘着粗气骂道：“不肖的东西！枉废老夫栽培你一场！”

“老头儿！”此刻席晓鹏的大师兄连“师傅”也不叫一句，“你知道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我就是在等今天！自从我入校第一天起，你便假惺惺地接近我，劝我加入你们。我乃张天师的后人，家传道法，怎么能不知道你的目的？就像那个小毛孩所说，你们哪里是在除魔，分明是在豢养妖魔！你们养了妖魔，再培养跟魔作战的人，然后挑唆双方作战，就像古罗马斗兽一样！其中的分别，也就在于你并不是要欣赏这斗兽，而只是要用法师的力量和无数无辜者的生命来供养这把剑罢了！”

他的一席话，让校长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冰霜。叶颖虽然解开了席校鹏的上衣，检查并包扎他的伤口，但心里却在思考席校鹏大师兄的话。照他的说法，再加上黯所说的，难道真是校长控制了魔族和学生会双方，然后他们每隔60年左右就进行一次战斗，让黄金剑在此过程中成长？一个个猜测被提出，然后又被否定，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真相，你为什么就这么难现身！

只听席校鹏的大师兄继续说道：“我虽然失去一臂，但我成功地让你对我产生了同情，也放松了警惕。我要等待你祭祀黄金剑的那天，然后一举将这力量夺过，收归我所有！”他狂妄地笑着，朝天高举黄金十字剑，叫道：“从今天起，我张某人就称霸……”

“啪！”还没等他说完，一团血红色、粘糊糊的东西就从校长胸腔飞了出来，正钉在他前胸。那东西竟然是一副乌黑色的、折叠成爬虫外形的人骨！说是人骨也不正确，虽然上面也顶着一个骷髅，但仔细一看，形状一点也不像人的骨架。连接骷髅的是脊椎没错，但从脊椎上，不仅长出肋骨，还伸出一对对昆虫那样的足，而且足足有六对之多。脊椎的长度不长，也没连接骨盆，而是直接结束。头骨中有一对暗红色的眼睛，肋骨包围着血肉，甚至能看到有暗红色的血管在跳动。只是因为皮肉是暗黑色、骨头也是暗黑色，再加上干枯得几乎没什么肉，看上去像是只有一把骨头一样。再看老校长，胸口破了个大洞，整个胸腔、腹腔都是空的，已经是一具不会动弹的躯壳了。

“这……”席晓鹏的大师兄瞪大眼睛，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不能说话了。他蜡黄的脸迅速干瘪，整个身体都变成干尸一样，从雕像顶端一头栽了下来。那黑色的爬虫人骨却灵巧地跳开，在地上迅速游走。这是叶颖才看清，干尸胸口是并排的六个窟窿，原来是被这人骨吸干了血液。

“终于出现了，这就是校长的真面目！”黯满脸严肃地说道。叶颖感到一阵阵恶心，虽然她曾见过复活的干尸，但从没见过如此丑陋的东西。

突然，人骨背后像甲虫一样张开了黑色的薄翼，飞起来袭向黯。黯已经见到席晓鹏大师兄的悲惨下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连忙挥剑去斩。不料，人骨也反应极快，在空中灵活的转向，袭向叶颖。叶颖也有准备，她抬起右手，“女神之吻”螺旋着拧开，发散出无数银丝，像网一样捆住了人骨。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捆住我？”没想到，那个骨头架子似的东西居然还能说话。黑色骷髅的下巴互相磕着，嘴里发出狂妄的笑声。只见染成血红色的黄金十字剑从地上飞起，刺入了那怪物的身体。

“他要自杀？”叶颖被这变故惊呆了。

“不……”黯虽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气氛不对。

只见黄金剑逐渐干瘪收缩，最后整个被怪物吸入体内，圣洁的光芒顿时包围了丑陋的怪物。等光芒散去，怪物已经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半黑半白的茧。“咔啦……”没过几秒钟，茧的外壳就逐渐破裂，一只小手从茧内伸了出来。

“快把‘女神之吻’变成更密的网！”黯叫道。叶颖连忙从命。

一个白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婴儿破茧而出，绿色的粘液不断从他身上流淌下来。“好恶心！弄脏了我的‘女神之吻’可怎么洗……”叶颖暗暗叫苦。

当婴儿睁开眼时，每个人都觉得那双血红的眼珠似曾相识——不，简直与那黑色骷髅内的血红眼珠如出一辙！

“哈哈，你们不是想看真相么？这就是真相！”沙哑的声音与婴儿的体形极不相称。

席晓鹏支撑着坐起来，绝望地望着这一切，苦涩地干笑着：“原来……我才是最大最可怜的傻瓜！一直被我当作师傅崇敬的，竟然连人都不是！如果是别人对我说，我肯定不信，但是……这分明就摆在我面前，叫我不接受也不行。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

叶颖打断了他：“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看我把他封印起来！”

“你封印不了进化后的我！”婴儿眼中红光大盛，他伸展肢体，想把网撑开。叶颖见状，连忙让“女神之吻”再缠绕上几圈，然后双手组成火焰之形，念起了封印的咒语：“蕴含阳刚的烈火……”还没等她念出第一句，那婴儿的身体突然迅速膨胀，然后一下炸了开来。爆炸的威力并不大，但一时间竟然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他要跑！”黯叫道，只有他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楚。他迅速举起白色短刀，刀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混浊的迷雾，但那婴儿踪影全无。

“奇怪……”黯预感到事情似乎不妙。

“先别管别的，救人要紧！”叶颖搀扶起席晓鹏。“想不到，师傅竟然连我也不放过……”席晓鹏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十分虚弱。“到这时候你还叫他师傅，真是……”黯本想说“活该”，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却看到叶颖狠狠地瞪着他，只好耸耸肩作罢。席晓鹏咬着牙忍受着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嘴上还说没事。这种知道了被别人欺骗，还是被最亲密的人欺骗后的心情，身为转生的艾切斯女神的叶颖以前也感受过。她望着席晓鹏，觉得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当时的艾切斯的影子。

黯扛起巨剑，对叶颖说：“你先把他送到医院去，我必须去追那丑陋的怪物。”

“保重……”叶颖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可想了半天，还是这最简单的祝福最直接。

黯竖伸起大拇指，自信地笑道：“才不用你担心我。”

叶颖恋恋不舍地按动返回校长室的按钮。望着消失的黯，她不禁留下一行热泪。“我这是怎么了？我正在把他当成是雷？还是，他身上真的有雷的影子？”她这么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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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尘封在墓地的秘密

叶颖将席晓鹏送到医院，席晓鹏拉住她的手，真诚地说道：“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还有那个不知道到底是叫兰德尔还是叫黯的家伙……”

“放心，我们会了结这场延续了几百年的恩怨的！反倒是你，要坚强啊！”叶颖笑了笑，对了一个必胜的手势。

“一定的！就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吧！”席晓鹏和她击掌为誓。就这样，由于互相理解，双方之间的鸿沟终于弥合了。

叶颖匆匆赶到校长室，回到那个广场，可是黯早已不见。

向四周望去，她看到了一组建筑。和这里的雕塑一样，建筑也是西洋式样，高达几十米的柱子支撑着屋顶，巨大的浮雕自下而上贯穿整个建筑，有的甚至直接做成支柱。建筑没有窗户，该有窗户的地方都是大理石雕塑。从镂空的地方，阳光可以射入建筑，但可想而知，里面是多么昏暗。

“黯不会去那里了吧？也只有那里可去……”她开始寻找从这个四周都是水的广场走出去的路。此时天色突然昏暗下来，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突然混浊起来，泛着令人不安的泡沫。四周的水池就像无底的深潭一样，令人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阵不安，觉得随时都会有什么怪物要从下面扑上来。而四周的雕像，现在则由于水池下的射灯的照射，而在黑夜里显得面目狰狞，它们就像活的一般，用眼睛盯着你，直盯得你发毛……

水像大海的潮水般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传说，淹死在水里的人是要求替的。

所谓“求替”，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找人做自己替身；而换一种通俗点的说法，就是说鬼会要别人和他一样死法地死去，然后灵魂滞留于此，等待下一个牺牲品……从此循环往复，历久不息。

虽然叶颖不能肯定眼前这些东西这就是那些溺水而亡者的鬼魂，但是也差不了太多。它们那若有若无的形体，在逐渐靠近水边。

叶颖没有慌乱，她一面摘下右腕上的“女神之吻”，脚下却侧身飞踢，使出一招“青龙出水”。虚空中幻化出青龙之形，乘风破浪，顿时将前面的水分隔为两半。《圣经》中说大海在摩西面前分开，也不过是放大版而已。她抓住时机，沿着笔直分开的路向前跑去。此时，缠绕在拉奥孔雕像上的两条海蛇从雕像上解脱下来，迅速游移，追赶叶颖。

当叶颖跑到雕像下时，原本就面目狰狞的雕像开始活动起来，伸手来抓。她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手镯变成一柄银龙长索，毫不犹豫地用力横挥。雕像的手臂被银色的长索扫中，就像被刀砍斧削一般被斩断，跌在地上，碎成几截。虽然没有雕像能禁得住“女神之吻”所化长索的击打，但它们也起到了一定程度的阻截作用，虽然叶颖现在已经离开水池，但还是被后面的水鬼和海蛇追上。而且更糟糕的是，前面还出现了行动迟缓的僵尸，他们伸直双手，毫无表情地围了上来。

“这么多，”叶颖收回长索，用双手扯在胸前，寻找对策。她突然想到了古老的一招：“敌我比例这么悬殊，可以用那招了，嘿嘿！”她自言自语道，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兴奋，手中的长索也变成了长剑。她的剑渐渐抬起，缓缓做出起式。四周的魔物突然都停止了运动，是被她的气势所震慑？还是他们也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在大灾难到来之前，动物是有所预感的。

而面对突然增大的杀气，也会使魔物感受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天龙杀法·凝魂剑舞！”事先毫无征兆，叶颖的身体突然一下分成无数份，手持各种武器，杀向四面八方。时间仿佛在瞬间凝滞住了，魔物明明知道灾难就要降临，却连逃的机会也没有。

杀！杀戮是无声无息的，连一丝血花也没有飞渐，一切的一切都在凝滞中消亡。

分身悉数回到叶颖身上，而她本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动过。这一切其实也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但却让人感到仿佛过了几小时。叶颖依旧缓慢地收招，直到她手中的剑变成手镯，套回她手腕时，“灭亡”才蔓延开来。如果那些不是魔物而是人类的话，定是一场鲜血狂喷、血花四溅的大屠杀场面。但是，现在只有魂魄的灰飞烟灭和僵尸的断裂倒地。

在寂静中死亡……虽然没有人类死亡，但是魔物的灭亡还是能让人感到这一剑的威力。

再没有别的阻碍，顾不上得意，叶颖一路小跑，来到了广场对面的建筑之下。这建筑物比在广场中心看时更加宏伟高大，可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那么舒服——让人觉得有点像坟墓！除了柱子，只有裸体的大理石雕像支撑和装饰着屋顶和各层，不管怎么看，这屋子的造型都太怪了。

叶颖将手镯托在掌心，手镯自己飘浮了起来，然后像黑夜中的明灯一般发出柔和而广泛的光芒。

“你可真慢……”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黯！你没受伤吧？！”叶颖兴奋地叫了起来。

“没有……”黯的声音有些倦怠，他叹气道：“其实我连那个家伙的影子都没遇见呢……”

叶颖报以笑容，其实她还真怕黯受伤。第一次遇到黯的时候，他是个冷漠而高傲的战士，而现在，逐渐也变得和蔼亲切起来，越来越像那个叶颖最熟悉的人……难道说，这就是叶颖对他的影响？

两人向里走，大厅中央空荡荡的，两侧靠墙却各排了5座石像。

“来看吧！”黯带着叶颖走近第一座石像，没想到石像下横陈着一口棺材，其本身是木质的，但最上面却不是木板，而是一层玻璃。因此，里面躺着的人清晰可见。

“防腐处理过的死人啊，没什么不同……”话刚说一半，叶颖就捂住了嘴。棺材里躺的是个略微有些萎缩的死人没错，穿着倒也得体，像个传教士一样，但是，他被撩开上衣后露出的一大条伤口，就值得怀疑了！这伤口，叶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用多想，她就脱口而出：“校长！”黯略带神秘地点头微笑，一指石像。石像看来就是棺材里躺的这个人，下方的铭牌上镌刻着姓名、职务和生卒年月。这个人是清朝时的传教士，后来担任的第一任校长，他是在继任校长60年后暴病而死。而刚才叶颖刚才所说的“校长”，显然不是说这个人的身份，而是说那伤口就像黑色人骨从校长身体里钻出来后留下的。

“你再来看这个。”黯将叶颖拉到第2座石像下，除了里面躺的人不一样，情形基本是一样的。这个人是刚才的人的继任者，先当学生会长，然后当校长，最后死于继任校长60年后，尸体上也有大伤口。接下来，其余人均是如此。

“看到了？这里就是资料上所说的神圣墓地，躺着的就是几百年来统治这所学校的人的躯壳。那一致的伤口再明显不过，证明了那黑色骨头模样的怪东西才是真正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

叶颖点点头。只听黯继续说道：“不断往复的循环，现在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这些人其实在当上校长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后面60年是由那个怪物寄生在他们的躯壳里，支配着一切。照那个大师兄所说，校长同时控制着魔族遗迹和与其相对的除魔行动，这个时间也和校长的寄生生存时间吻合。所以我推断，校长让剑成长可能只是一个附加的效果，他真正的目的在于为自己物色合适的寄生人选。他重点培养的学生会长，就是他所选择的下一个躯体。同时他也许还会培养一些备用品，以免出差错。比如那个大师兄才是最初的人选，而席晓鹏本来只是备用品。”

“这么说，你认为这场60年一次的封印之战也是校长对学生会长的测验了？”叶颖想了想，问道。

“残酷一点，应该说是‘验收’才对！就像工厂里负责质量检验着道工序的人检验产品是否符合标准一样。校长会根据封印作战的成绩，来判断这个人的身体是否能贴上“QS”标签，再来决定自己是否在接下来的60年中以这个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黯说。

“这个墓地……就是用来收藏用过后废弃的躯壳的，不知道算是博物馆，还是垃圾填埋场……”叶颖也想出了自己的答案。

“两者都是！而且还要再加上两个：那些需要以神的名义来灭口的人的行刑场和坟墓……”房间外突然响起那个久违了的沙哑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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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绵延不尽的恩怨

黯和叶颖跑出建筑，只见墓地四周环绕的雕塑群已经变了样子：无数人堆叠着，构成庞大的基座；他们互相踩踏，争相向上爬，形成一座通天的人塔。谁都想努力脱离地面，接近天空；可谁都没有意识到这人塔的根基并不稳固，站得越高，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摔得越狠。不知道这是在嘲讽传说中企图通天的巴贝尔塔，还是预示着盲目追求“至高无上”的人的悲惨结局……

“欢迎再次来到诸神的安息之地。”一个皮肤惨白的年轻人端坐在塔前的石头宝座上，嬉皮笑脸地说。那宝座两端各伸出一个仙女雕塑，她们都是一只手围拢起椅背，另一只手平坦成扶手，现在年轻人就像坐在两位仙女的怀中一样。

“一会不见，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看来这进化也不完美啊，我们再多等会，就能见你老态龙钟的样子了。”黯用讥讽的口吻说道。

“No，No，No，No！”那人斜靠在宝座上，摆着手，“你错了，我的成长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力量。然后我会一直保持在18岁这个全盛的黄金年龄，就像你一样。”说着，他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这身体今年可是15岁，充满希望的年龄！”黯纠正他的说法，脸上还是那副冷嘲热讽的面孔。

那人不置可否，而是在宝座上一面修理自己的指甲一面懒洋洋地说：“希望？也许是绝望吧！我现在给自己起名叫做衡，平衡的衡。在我面前，别人没有希望可言，只有服从我才是唯一的活路。”

“如果你以为你有资格肆意羞辱我们，那么你就错了。”叶颖不卑不亢地朗朗说道，“你的阴谋已经被我们洞悉，这场延续了几百年的恩怨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接着，叶颖大声说出了他们的推测。

“哦？是你们自己猜的？还不错，你们是几百年来最接近答案的人。”衡对他们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不仅坐正了，表情也严肃起来。“如果我轻敌的话，说不定还真会在你们手上吃亏。不过，猜测总归是猜测，错漏还是不少啊！”

“哦？比如说……你是外星生物？”黯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故意气他。他知道，如果揭穿真相，使对手的情绪激动或是发怒，会对自己很有利。

“外星生物？哈哈……”没想到，衡大笑起来，“你看我像外星生物么？”

“我没觉得你不像外星生物。”叶颖平静地望着他。

“真会开玩笑，小姑娘！”衡一下变得恶狠狠地，“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地球制造！”

“人造的？”黯也没太惊讶。

“我诞生于魔族之手，是科学与魔法的完美结合。”衡满怀自豪和骄傲地说着，“自古与人类为敌人的魔族自从大败于神界大战之后，只有极少数贵族幸存。他们想方设法融入人类社会，苟延残喘。他们自认为自己是超越人类的天才，固执地追求禁锢人类灵魂的科学和艺术。你们以为清朝那场教案是怎么起来的？人类固然有自相残杀的习性，可是那场疯狂屠杀没有魔族挑拨还是无法爆发。几个魔族杀了村民并嫁祸教会，然后在一旁扇风点火，教唆民众袭击教会，坐等事件闹大。愚蠢的人类果然中了计，开始相互攻击，魔族就从中渔利。由于魔族与人类的混血儿在活着的时候与常人无异，死后才开始显露出本性，一些魔族混血儿的遇害意外地壮大了他们的队伍，比如那个修女。一时间，众多魔族将无数灵魂束缚于遗迹，供自己驱策，进行着种种荒唐勾当。在魔族当中，有个自诩为是科学家的罗森博士，他跟别的魔族不同，不满足于束缚人类的灵魂，而是想制造出超越神、魔的新生物。他从残卷中知道荒唐无比的神界战争的肮脏真相，然后找到当时的遗迹，挖出了天神之骨。他残杀了自己的同类，将魔族内脏装入天神之骨中，再用秘传的巫术外加生物技术培养，制造出了我。他让我具有了天神的骨骼、恶魔的内心，可是却忘了生命的法则，由已经死亡的东西构成的我没有获得足以自由行动的力量。幸亏他不惜用鲜血和人命供养我，然后将我植入人类的身体，让我逐渐积累力量，直到达到超越神魔境界的一天。”

从他的口中，叶颖和黯这才得知了清末教案的起因经过。叶颖不禁回忆起女神艾切斯所处的时代，那正是衡口中提到的那场“神界战争”发起并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在那个神话般的时代，诸神生活在人的身边。起初一切都很美好，神教给人们知识，帮助稚嫩的人类在条件艰苦的宇宙中生存下来。但随着人类智慧的发展，人类对神不再只是一味地敬畏和膜拜，而是思考神和人之间有什么差别，有些人甚至逐渐对神的能力产生了嫉妒，也想获得神的能力。于是，人类贪婪的欲望滋长了邪恶，而自这邪恶之心中，诞生出了魔族。根据《神界秘史》记载，人类之中贪欲最大的一个祭司，用万年神木做成短刀，弑杀了一个低等土地神，然后食用了神的血肉。他的邪恶之心与神的血肉融合，从他体内脱壳而出，形成了最初的魔族，叫做原始恶魔。在这过程中，没有任何别的邪恶生物教唆，只是人类混合了自己狡猾的智慧和贪婪的欲望，自己定出了弑神的计划。原始恶魔拥有吞噬比自己弱的神的能力，于是他就从低等神下手，逐渐加强自己的能力。他吸收了各种杂念，变得越来越凶狠、狡诈；他的力量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后来大部分神都无法与之抗衡。从他体内，还诞生出许多魔物，逐渐组成了魔族的队伍。善良的诸神空有大智慧，在阴谋诡计上却远不及恶魔，一开始吃了不少亏。而人类为了与食人的魔族争夺生存的权利，更是势不两立。神、人、魔，就这样被卷入了战争的漩涡。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神的内部在观念上也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安乐祥和的神界分崩离析。像是女神艾切斯主张施予无差别的爱，甚至想感化魔族；而她所暗恋的雷，则想用自己一人的杀戮庇护善良的弱者，开创没有杀戮的未来……昨天还亲密无间的神们，今天也许就由于观念差异而彼此疏远，因此反目的也大有人在。人类和魔族也好不了多少，意见的分歧更是五花八门。就这样，神、人、魔之间的混战越来越乱，战火蔓延了整个宇宙，谁也不能逃脱。

艾切斯赌气离开雷之后，去别的星球试验自己的观念，结果被贵族和大祭司背叛，险些差点一败涂地。在封印中经历了几万年的时光后，她遇到了自己转生后的身体，将神的力量和记忆，还有上古神器“女神的忏悔”全部交给叶颖，让她自己去决定未来。叶颖选择了将祝福之吻赐给善良之人，同时也会给邪恶之徒致以致命的毒吻，女神从此不再忏悔，“女神之吻”就此诞生。（参看拙作《女神的忏悔》）。在此后身为魔物猎人的旅行中，她一点点得知了神界战争的结局。战争中后期，观念相似、彼此可以互相接受的神结成了三大联盟。主张庇护信徒、抛弃不信仰神者的神建立了天国；而坚持贯彻死亡的公正的神结成了冥府；还有主张高高在上，远离人类、不问世事的神，组成了神庭。三大联盟对魔族发动了猛攻，最后联手将原始恶魔封印在时空的夹缝里，魔族这才逐渐式微，最后连人类中也出现了可以对付魔族的人，他们就是魔物猎人。但此时整个宇宙已经满目疮痍，人类文明几乎被毁灭殆尽，幸存的人之间产生了隔阂，不同的语言和种族让人彼此之间不再信任。神界也遭受了重大打击，就连一些领袖级的神都消失在战火中，幸存的神在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的坐标上张开了异次元空间，建立了存在于异次元空间的三神界。但由于神与人之间缺乏直接的沟通，大部分人类根本不知道神界的变化，依旧天天膜拜早就不复存在的神。

结束了对神、魔、人那场残酷战争的漫长回忆，叶颖问道：“那个罗森博士现在在哪里？”

“我一获得身躯，就立刻弄死了他！我不需要造物主，更不能让他再制造比我更厉害的人！”衡恶狠狠地道，言语中对自己的“手笔”充满得意，“虽然寄宿于人类身躯有个弊端——每次只能再活一甲子（60年），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我有耐心反复更换身躯。我先让自己成为传教士詹姆斯·华莱士，然后凭着记忆，用剩下的天神之骨复制出了天国的神器——天帝圣十字剑，封印了魔族遗迹并成立了这所学校。我在学生中不断寻找那些拥有光明或黑暗力量的人来培养，让他们挑战每隔60年就会复活一次的遗迹，从中得到成长，最后再将这成熟的力量和身躯收归我有！”

叶颖自言自语道：“你也要光与暗之力……”

只听衡还在得意地继续说：“22年前我本该更换身体，可当时我选中的拥有黑暗力量的大徒弟竟然废了自己一手去封印遗迹。哼，我知道他是在跟我耍心眼，可我才不想用残废的身体！我就在他身上种下了吸收生命的种子，窃取他的生命，然后利用这延长出的时间再培养新的弟子。他以为自己很精明，能夺取我的成果，却没料到我只是像养猪一样养着他，然后等着过年时才宰了吃肉！”他说这些时的口气，真像农夫说自己家养的牲畜一样。“他哪知道那剑本身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谁也夺不走的！哼，本来我会进入席晓鹏的身体，可最后时刻我改了主意，我选择了用光与暗的双重力量来自己制造身体、完美的身体！”

“完美？我看这只是你的幻想罢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黯突然飞身上前，双刀一前一后递出，发起攻击。“叮叮”两声，衡手中出现了金色的十字剑，挡住了双刀。叶颖将“女神的忏悔”变成长枪，正要加入战团，没想到黯喊道：“这是男人间的战斗！你不必参与！”

“大男子主义！”叶颖抱怨了一句，没有上前。

黯的双刀虽短，但招招凶险，全是攻人要害；衡则舞动长剑，一边闪避一边尽量远离黯，想取得距离上的优势，同时招数也滴水不漏。可以说，两个人都用竭尽全力以性命相搏。黯将衡由台阶上逼得不住后退，一直退到建筑的阴影下。

突然，黯使出“阴阳双飞”，双刀同时像暗器一样脱手袭向衡，待衡将长剑舞动成圈，护住身体时，黯却平平后退了几米。他接住飞回来的双刀，脸上现出格外庄重的表情。“阴阳两隔！”他把双刀贴到一起，一边冲刺一边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衡只能用黄金剑格挡，不料“啪”的一声，黄金剑断了。代表了阴与阳、光与暗的双刀同时击打在近距离上，几乎没有什么兵器能承受得住。

“你的梦想结束了！”黯的双刀已然劈到下方，却划个圈兜转回来，改为当胸平刺。

但是，有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剑。

“什么！？”这完全出乎黯意料之外。只见双刀被衡的两只手握住，虽然有暗红色的血液流淌下来，但衡毫无惧色，反而愈发凶狠狂暴。黯见状，连忙放开双刀，双拳迅速回缩，然后再全力出击，向衡的胸口打去。就在一瞬间，衡的胸口突然破裂，从中伸出一双手臂，紧紧攥住黯的拳。衡咆哮着用力一甩，将还在错愕的黯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黯！！！”叶颖大声呼喊着，舞起长枪，刺向衡的胸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离别的痛苦，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去死吧！”衡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他胸前伸出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十字，面前的空间便被划了个巨大的十字型缺口，有许多光着屁股小天使扑腾着翅膀钻了出来。不对，不是小天使！虽然那的确是小孩的身子，但头上顶的却是一个个黑色骷髅！

“女孩子才不想看这种恶心的东西！”叶颖喊道。她手中的长枪一晃，变成了一把银制手枪。“砰、砰”随着枪响，一个个小怪物的形体烟消云散。

“枪法不坏。”衡点点头，丢掉黯的双刀，然后痛苦地大叫一声，一对刀尖从手掌心钻了出来。他握住还滴着血的、同黯所用的一模一样的黑白短刀，瞪圆眼睛大笑道：“哈哈哈……失算了呢！你忘了吗，光明之血肉与黑暗之骨——我的身体本身就是光与暗完美的结合！之所以我没有去用席晓鹏的身体，就是因为我看到了新的希望！如果将光与暗之力融合在一起，就能焕发出无限的力量！”衡得意得近乎癫狂。他将双刀并在一起，化为半黑半白的双筒猎枪，对准了叶颖：“全宇宙献给我的第一个祭品就是你了，女神！”

一黑一白两颗子弹子弹同时飞出，叶颖连忙将“女神之吻”张开成银色的盾牌，希望能挡住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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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将未来献给我所挚爱的人

“我才不会让你伤害她！”倒在地上的黯爬了起来，飞身挡在叶颖之前，他张开双手，同时释放出与子弹相反的光与暗之力，将两颗子弹化为无形。

“螳臂挡车！世上只有我才配同时拥有光与暗之力！我叫做衡，因为我得到了光与暗的平衡！”衡吼道。

“不，拥有这均衡的力量的，另有其人。”黯站直起来，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不大自然。

“你怎么了？难道受伤了？”叶颖上前关切地问。

黯没有回答，只是挥手示意没事，不经意间，他头发的颜色开始变淡。这个刚才看上去还充满稚气的男孩，开始焕发出成熟的气息。

“这么快就不行了？这就叫‘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衡嘲笑道。

“不，刹那芳华是形容你的！”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了，黯一头乌黑的秀发已经变成白色，他缓缓睁开了那双宛如无垢的天空般湛蓝的眼睛。这气质，和黯与兰德尔都迥异，但叶颖却再熟悉不过。

“你是……”衡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你！”叶颖激动得连手中的鞭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她的眼眶中，热泪在翻滚。自从几万年前的一别，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再度出现眼前。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是感到这么突然，一时间，爱与恨、生死离别的痛苦与久别重逢的欢喜统统交织到了一起。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是该紧紧拥抱他痛哭，还是该激动地大笑。

“我不会再逃避，艾切斯。我爱你，我要尽我所能保护你！”那个人呼唤出了那个尘封久远的名字。

叶颖摇摇头：“不，我已经不是女神艾切斯了……”但她马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扑到他的怀中：“不管我现在是谁、将来又是谁，我对你的爱始终不变，雷！”

雷轻轻拭去叶颖眼角的泪水，说道：“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就在你身边，用兰德尔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你的一言一笑。”

“不，不同的。”叶颖摇摇头，“兰德尔是个好孩子，但我只能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而不是你，雷……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和我见面，让我苦苦等待了这么久？”

“久么？几万年够久了吧，可那对我们来说也只是如同一场梦一样……”雷怜爱地抚摸着叶颖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虽然我一直不敢正视对你的感情，但却骗不了自己的潜意识。在我意志消沉的时期，我的潜意识借助兰德尔体内的黑暗力量得到了自由，这才有了放荡不羁、但一样深爱着你的黯。”

“这么说，黯是你的分身？”叶颖既感到惊讶，也感到这在情理之中。

雷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他有自己独立的意识，这还要从头说起……当年你的离去使我心灰意冷，但我想到你和你所憧憬的未来，咬着牙也要坚持战斗，希望帮你完成理想。可直到神界战争结束，你也没有再出现。那天，我没有参加胜利的庆功宴，而是选择了转生。我希望自己能降生在你所期盼的未来，不再杀戮、不再悔恨、不再失去自己心爱的人……”

“雷，你又何必呢？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不，这也好，这给了我们重新认识自己和对方的机会。”雷笑道，“造化弄人，当我的意识再次苏醒过来时，我发现我和另一个新生命同处于一个身体中。如果说我是在黑暗的过去中引导走向光明未来之路的火炬，那么他就是在光明的未来中记载不能忘却的黑暗历史的书籍。我们的力量是相对的，正好构成了太极中两半。那就是我第一次认识兰德尔。而此时命运再一次跟我开了个大玩笑，我看到了几万年前的熟人……还记得当年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神龙枪战王吗？他就是兰德尔的父亲。他在我离开的那天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曾对我说了一句‘我们还会见面的，而且更加亲近’，我当时以为他只是玩笑，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

“神龙枪战王……”叶颖回忆起了当年那个威严的大哥哥。

只听雷继续说下去：“我决定封闭自己的力量，开始沉睡，然后将未来的希望全部托付给兰德尔。可是我的潜意识与兰德尔体内的暗黑力量融合，诞生了自主意识，不时出来做出种种出格的举动——因为黯的记忆中只有我那时的无情杀戮，剩下的就是我对你的思念。幸好善良的你教会了他很多他原本不知道的事……”

“好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情话说够了没有？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更像短命鸳鸯吧！”衡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的确还不是诉说这些的时候……还记得吗，即使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也要用它去开创大家的未来，尤其是你所希冀的未来！”雷笑着说，可那笑分明是强忍着心中激荡的感情才装出来的。“回来吧，均衡双刀！”他一招手，地上的双刀回到了他手中。

“均衡双刀能感应主人的力量而产生变化，别以为黯打不过你，我就一样。”说着，雷手中的双刀变长，变成了他当年斩杀魔族用的长刀的样子。

“不用你说，这我也知道。”衡咧嘴一笑，他也将自己创造出的兵器变得和雷手中的一样，“这次我不用那俗不可耐的黄金剑了，那不符合我的高贵身份。仿造兵器可是我的拿手好戏，而且我还要让这仿造的东西超越它的本体！”

“假的终归是假的。”雷一皱眉头，他双手倒执黑白双刀，先是后退一步，然后突然跃进。“剑舞·光与暗之舞！”他快如闪电般迅速使出华丽的剑舞，一道道光编织出的优美的线条，再组成成严密的剑网；而黑暗悄悄延展，黑色的气息与紫色的暗焰一同构筑了完美的攻势。

“结束了……”雷已经冲到了衡身后，他将互为刀鞘的双刀插到一起，做出收势。

“仅此而已吗？”没想到，衡像是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不是像想象中那样，突然伤口迸裂、鲜血狂喷，倒在地上|奇-_-书^_^网|。这大大出乎雷意料之外，是几万年没动刀使他的刀法变迟钝了，还是衡的力量更惊人？

“糟了，只有一种情况，这对由诞生自混沌初开之时的阴阳之精铸成的均衡双刀才会没有破坏力……他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同时具有调和光与暗之力！”雷头上冒出了冷汗。

“你刚才用的，叫光与暗之舞是吧？嗯，不错，以后可以当作我的招式了……”衡一边说，一边摆出雷的架势，也要展开攻击。

“那么，就用那个吧！即使赌上一切……”雷突然做出了决定，眼中再度充满自信。衡觉得从这人身上隐约能看到王者的气魄，他不禁后退了一步。

“共同在宇宙中起舞的光与暗，它们可以因对消灭而一同消失，从而爆发出不可估量的能量——但这并不是唯一的选择。”雷平静地说，他向前踏出一步。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衡又后退一步，被雷的气势所震慑，额头渗出冷汗。

“我手中的，是掌握宇宙中光与暗、阴与阳的钥匙……”雷的双刀重新缩回最初的短刀模样，他平摊双手，让双刀飘浮起来。“黯，快出来！我求你把意识和力量归还给我，让我发动那禁断的融合！”

“你用均衡融合还不够么？为什么要去尝试那么可怕的融合……不要忘了，控制得不好的话，那可会引起连锁反应，将整个宇宙都卷进来，无止境的融合会让一切归于混沌！”雷的嘴里发出黯的声音。

“你害怕了，黯？”雷问，“如果不用那个，我可真没有胜利的把握……”

“呸，我才不怕！”黯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但他还嘴硬，“倒是你，得有把握真胜利才行！我可不能让她陪你一起去冒这个险！”

“小范围的混沌融合我还能控制，因为希望我心中！”雷说，“我会用尽我的一切来捍卫艾切斯所希望的未来！”

“别吓唬人了！我不会让你们有自己的未来！未来要掌握在我手中！”衡一咬牙，疯狂咆哮起来，他已经战胜了自己内心对雷的恐惧，挥舞起双刀砍向雷。

“再见了，艾切斯，我本希望能和你约会的……可是我并不后悔……”黯的声音真的颤抖了，雷的眼中留下黯的眼泪。如果要发动这混沌融合，黯将重新和雷融为一体，也就是说，世上将没有黯，再也没有……

“即使赌上宇宙的命运，我也要争取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屈服、迁就于你狂妄的野心！”雷大喝一声，在他手中漂浮着的双刀碰撞到了一起。“诞生自混沌的光与暗啊，请你们共同起舞吧！化作穿越宇宙的无形之线，串连起每个事物，让源自混沌的，还都归于混沌！”伴随着咒语的吟诵，双刀分解成为粒子，然后重新组合成DNA双链似的结构，接着就是链的松散结构紧缩，最终融合成一柄灰色的巨剑。巨剑向黑洞一样，无情吞噬着周围的物质，自己则不断扩大，衡的双刀刚好磕在上面，就被卷入进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衡想松手都来不及了，也被卷入这无底的漩涡。雷趁着还能挥舞得动这巨剑，将剑插入到地中，只见各个建筑、雕塑都被硬生生地吸入剑中，整个空间都在扭曲、收缩。

“抓紧我，艾切斯，不，叶颖！”雷握住剑柄，大声说道。

叶颖紧紧抱住雷，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融合……解除！”当最后的建筑被吸走的那一刹那，雷强行解除了融合，自己浑身瘫软，倒在地上。巨剑还原成双刀，插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终于，我能说出自己的心声，并做一件让你高兴的事了……”雷勉强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雷！雷！”叶颖大声呼唤着，却不见雷醒转。此时，空间继续收缩，这个空间马上就要消失了，叶颖只好带着雷回到校园。

“雷，你醒醒啊！求你了，醒醒……”正当叶颖抱着雷，失声痛哭时，却见雷悠悠醒转。泪水模糊了叶颖的视线，她捶打着雷的胸膛，笑骂道：“你真坏！吓死人家了！”

“怎么了，又苦又笑的？莫名其妙……唉呦，别打我！”却是兰德尔的声音。叶颖抹去泪水，才发现雷的苍白头发已经转黑，变回了兰德尔。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们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哎，那个校长呢？他肯定不是好人！”兰德尔坐了起来，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接着又开始义愤填膺。

“如果要讲到我和雷的关系，实在有些难为情……而且，恐怕兰德尔这小孩子还会笑话吧？”于是，叶颖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兰德尔关于雷的事，只是大大咧咧地说：“你还是太嫩了！关键时刻，还是你姐姐我一个人独当一面！哈哈哈！”

“真是这样么……”虽然叶颖的笑很可疑，但兰德尔只好稀里糊涂地自认倒霉了，谁让只有叶颖一个人知道实情呢？“总有一天，我会查出真相的！”兰德尔赌气地想。

“对了，带我去见见你父亲吧，我以前一直都把他当成是亲哥哥的。嗯，这么说，以后你光叫我姐姐可都不够了……”

兰德尔一脸郁闷，不过马上又堆满坏笑：“我以前就叫过你阿姨……现在，改叫大婶怎么样？要不叫奶奶？”说完，他马上吐吐舌头跑掉。

“去你的，小混球！站住！”叶颖一边追一边喊，心里却美滋滋的，比吃了什么糖都甜：“没想到，我一直所追寻的幸福，就在自己身边。雷，不管这次你睡多久，我都耐心等你。只要知道你在我身边，我很幸福了。”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约定，哈，有多了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此时，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阴霾的天空，撒向校园。没想到，这校园也有这么美的时候。是因为虚伪的野心家消失了，还是因为这里的人儿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相识了，他们无尽的旅程就此开始，这组成宇宙的光与暗见证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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