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大盗》

作者：理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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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卒起垅亩

第一节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经过反反复复认真细致的观察之后，林风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过去。

当然，这与月光宝盒之类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这根本没有任何原因，又或者有原因林风也搞不清楚，虽然平时他在厕所蹲坑时喜欢看看《科幻世界》，也知道大英帝国皇家科学院有个叫霍金的老头提出过著名的时空理论，确认人不可能回到过去，但根据眼前的情况来判断，这个论证显然是绝对错误的，可惜他现在不能回到2世纪戳穿这个科学骗子。

其实昨天晚上本来非常快活，几个哥们约好了一起到城西某著名大排挡胡吃海喝，喝到晚上十点大伙醉醺醺的散了伙，然后自己就在黑黝黝的街道上走夜路，接着自己支持不住不知道躺在哪里趴下了，然后就是现在——一睁开眼睛满眼郁郁葱葱。

虽然没有考上飞行员，但林风对自己的视力依然拥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现在他正身处在一个小小的山冈上，触目之处江山如画，平地上树木生机勃勃，脚下绿草如茵，微风轻拂，令人浑身舒泰，好似身处神仙境地。

唯一可惜的就是噪声太大，山冈下的小路上人喊马嘶，一队骑兵手持长枪，簇围着几辆马车，后面无数壮汉跳着担子，在步兵的保护下蜿蜒而行，放眼望去人头汹汹，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林风确认自己已经回到过去的理由就在这里。

根据目测判断，那些壮汉的身体素质绝对已经达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这么一长溜挑夫，个个肩头的青竹扁担压得凹弯，最起码也超过了一百公斤，更离谱的是从他们的行动速度和面目表情来看，挑着这么沉重的担子居然还一个个身形矫健神色轻松，林风实在无法想像，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在这个沿海省份凑集这么多高手一齐挑担子。

而当先开路的骑兵个个骑术好得惊人，山冈下的小路坎坷狭窄，但他们却左右奔驰策马如飞，起伏纵跃之间马鞭飞舞，显然尤有余力——在林风的大学同学之中，很有几个来自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的同学，根据他们的介绍，在他们的家乡已经不大流行骑马了，成吉思汗的子孙到了二十一世纪，胯下的座驾大多是摩托车，而眼前这一大队骑兵既不象国家仪仗队，又不似香港马会高等骑师，如果这不是海市蜃楼，那一定是自己所处的地方有了古怪。

正当林风正张大了嘴巴，无比惊异的看着下面的大队人马时，异声忽起，一支响箭滴溜溜的破空而至，倏的插进他前方的泥土中，吓了他一跳，下面的那些骑兵分出一队，左右散开，朝山上奔来，瞬间已经把他围了个结结实实。

“什么人？胆敢探窥大军！？”为首的骑兵年约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

“我……在下……小人……”林风正琢磨着合适的称呼，啪的一声，背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子，登时痛彻心肺。

“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身后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刷了他一鞭子然后大声咋呼道。

在剧痛的刺激下，林风精神一振，反应也迅速起来，手上拱了一拱，急忙分辨道，“小生游学至此，不知大军过路，还请各位将军大人恕罪！！”膝盖虽然软了一软，却也终于没有跪下去，老实说这倒不是他有什么风骨，只是初到贵境，长这么大除了清明节外很少行这个礼节，实在是跪不下去。

“刷”的一声，旁边一名骑兵手腕一抬，马鞭又挥了下来，吓得林风心中乱跳，为首的骑兵却眼明手快，一抬手托住了他的手臂，面无表情的道，“带下去，自有军门决断！”

林风尚未反应过来，身后一声呼哨，忽然脚下一空，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揽在他的腰间，把他掳在马上，象提口袋一样把他横在马上，耳边风响，这队骑兵径直朝山冈下奔去。

不知道骑马是个什么味道，但现在林风倒感觉象是在坐海船，肚子紧紧的贴在马鞍一侧，颠簸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正当他打算偷他马刀自杀的时候，腰间一松，“啪”的一声被人扔在地上，屁股重重的砸在泥地上，痛得他叫出声来。

“禀军门，抓到一个奸细！”

林风偷眼望去，面前马上踞坐的骑士和刚才的骑兵大为不同，皮肤虽然谈不上白皙但至少不象刚才那几位一样象是非洲人，颚下的胡须也显然经过了仔细修理，分成几缕飘飘忽忽很有点山羊的味道，浑身亮晶晶的，盔甲也显然是高级货，只是五官很不端正，小眼睛塌鼻子獐头鼠目显得非常猥琐，破坏衣甲的衬托的整体形象，此刻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册，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林风一个机灵，马上爬了起来，不顾浑身的酸痛，恭敬的一拱到地，“小生参见将军！”

“秀才哪里人？！在此何为？！”将军看了林风半晌，缓缓问道，说话文绉绉的慢斯条理。

“秀才？！”林风呆了一呆，但在周围大刀长枪的映射下，迅速的进入角色，“正是本地人，只因烽火又起，故入山间结庐读书，适才临山眺望，无意间冲撞了大军，尚请将军恕罪！”

“哦？！”那将军脸上似笑非笑，只看着他的头顶，林风心中恶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型还算不错，上星期才理的平头，虽然刚才又是挨打又是骑马，但整个头型也没遭到很大的破坏，抬起头来左右四顾，旁边的士兵都戴着头盔，无法比较，但那些挑夫脑袋上却都是乱糟糟的有长有短，和自己比起来形象更差，怎么着个将军却对自己很感兴趣？

“适才军士禀报你是奸细，秀才何以自辩？！”那将军面色和蔼，说的话却让人感觉非常危险。

“…………”林风虽然很想辩论辩论，却忽然发现自己不晓得现在是哪个年代，也不晓得自己现在自己身处的是什么军队，心中直叫糟糕，此刻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伪清窃据中原，我汉家儿郎正当奋起以御外夷，秀才读了圣贤书，怎么连这点道理都分不清楚？！”

“清朝？！！！”林风吓得一个哆嗦，情不自禁的左顾右盼，心道这是谁的队伍？虽然自己文科生出身，历史还算学得不错，但这年头队伍实在太多，什么李自成张献忠左良玉什么的一大堆，而且更危险的是这些队伍好像互相都不大对头，若一不小心说错了一句半句多半就会被砍头，想到这里，林风脸色苍白铁青，更加不敢答话。

“看你蓄发绞辫，不依胡服，定然不忿满清，却为何默然无语？！”见林风的面目表情很有些奇特，那将军笑道。

林风摸了摸脑袋上的平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不由心中庆幸，幸好时空转换的地方正不错，若是落到清朝的地方，自己这副模样被清兵抓到一定二话不说砍他妈的，哪象现在还有聊天的机会。不过还是很奇怪，自己这个样子就算和现在身边的人比起来也算怪模怪样，但眼前这个家伙好像并不大奇怪，真是有点古怪。抬头看了看眼前面目猥琐、满脸兴味的将军，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将军以伐不义，满夷小丑虽逞一时之威，然大军威武，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定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口中含含糊糊胡说八道，但估计应该没什么大错，这些马屁套话和牛顿定律具有同样的效果，放在哪里都适用，想来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那猥琐将军哈哈一笑，手臂一抬，手中书本哗啦啦作响，林风偷觑一眼，封面却是《三国演义》，心中大奇，想不到这本书到现在就这么畅销流行了。

“看先生面目清雅、肤色白皙，若我所料不错，定然出身不凡，不似贩夫走卒之辈，而且奇装异服，行止特异，定是狂放不羁之奇士，眼下神州板荡，烽烟四起，何不投效我军？！……”

林风呆了一呆，眼前的这个家伙动作表情做作得要死，手抚胡须面带微笑，一副派头比三流演员更令人恶心，不由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小子不上春节联欢晚会真是太浪费人才了，就这个鸟样也想招贤纳士？不过此刻倒也明白过来，看来这小子多半是读书读坏了脑袋，拿着一本《三国演义》当兵法用，自己这副二十一世纪上进青年的标准打扮被他看做奇人异士，而且皮肤好相貌英俊（？！！），不象是耕田种地的农民，掉了几句书包就被看成山野遗贤，运气真是不错，不过现在自己对这个时空还有点莫名其妙，不妨和他扯扯皮。

林风清了清嗓子，脸上肌肉抽动，努力装出一副矜持而又谦恭的表情来，恭敬的再次拱了拱手，“敢问天下大势？！”

这话和三国演义合缝合隙，那小子果然上钩，他右腿一抬，准备下马，却一不小心带到了马鞍，差点摔了个死的，幸好身边的亲兵急忙上前扶了一把才没掉下来，他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笑道，“甲胄不整，见笑见笑。”见身边的士兵个个强忍笑容，神色古怪，不由气急败坏的大手一挥，“看什么看？！继续前进！”

好在林风在后世看多了喜剧小品，这时倒也忍得住，脸上依然显得恭恭敬敬。

那将军下得马来，朝林风拱拱手，“末将李清流，眼下在靖南王耿帅精忠麾下任参军将军，不知贤士高姓大名？！”

“不才林风，躬耕垅亩，山野人士，不敢称贤！”这套半文半白的套话林风见得多了，倒也难不到他。

一番客气之后，李清流取下头盔递给旁边的亲兵，额前寸把长的细发还未长，显然才蓄不久，“先生可知，现天下大势未定，但以伪清康熙帝及大周招讨大元帅吴三桂兵势最强，就眼前战况而言，大周军已取云、贵、川、湘，而平南王尚可喜及我军也在广东、福建与清军对阵，大江以南一片混乱，我军前途未定啊！”

听完这话，林风心中凉飕飕的，当下面色如土，这才明白现在正赶上了清初的三藩之乱，而自己无巧不巧正落在靖南王耿精忠的手下，这还混个屁，原以为是什么皇太极多尔衮进关的时代，那时天下四分五裂，自己还可以好好钻营钻营，运气好就反清复明，运气背就拥护祖国统一，反正知道历史的走向，总之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这下好了，落到叛军手上，过不了多久就是一连串败仗，搞不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头是谁？满清的康熙皇帝，他们不知道，老子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爱新觉罗、玄晔这小子实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平三藩、收台湾、杀葛尔丹、打俄罗斯老毛子，文才武略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上下五千年里都排得上号，别看现在吴三桂风头正劲，一会就得被他灭了。完了完了，这下真是完了，自己现在跟着叛军，多半死无葬身之地。

眼角一瞥，旁边的李清流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林风心中忐忑，如果说不跟他混会怎样？会不会立马吆喝旁边的大兵把自己推过去砍了？

李清流看着林风脸色变了又变，仿佛又是沮丧又是迟疑，又迟迟没有开口，不觉心中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林风道，“李将军，眼下形势未明，不过在下却知台湾郑经部有意攻略福建，我军腹背受敌，似乎颇为不妙！”

李清流原本也不以为林风能讲出什么道理来，只是自己官位不高，这会又接了个运送辎重的烦琐差使，手下的确缺乏幕僚文人，所以才想顺便笼络这个象是文人林风，听他似乎见事明白，懂得一些打仗的道理，不由得有些惊喜，“先生高见，前些日子王爷也很是以此为忧！”

林风心中一松，随口拍上马屁，“若我所料不差，将军一定深得靖南王信任看重，不然也不会被委以重任，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次押运粮草辎重，日后一定前途广大！”

李清流眉开眼笑，连连拱手道，“不敢不敢，谢先生吉言，”他瞥了林风一眼，轻咳一声，“现今我幕中正缺少人才，不知先生是否有意……”

“愿为将军效命！”林风一拱到底，恭敬的道。

光棍到底，看这副架势搞不好前面就开是战场，自己这会可不敢到处乱跑，反正管吃管住，不如就跟你混几天算了，要是形势不对，咱们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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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上）

跟着大队混了几天才知道，现在正确的时间是康熙十三年，幸好林风是文科出身，当年高考的时候很是下了一番苦功，而且离开学校也没多久，根据记忆里模糊模糊的资料，联系康熙王朝收复台湾、签订尼布楚条约之类重点考点往下推算，现在大概是公元674年。

玩过《大航海》游戏的都知道，正是这会西方列强刚刚长出了小虎牙，不列颠约翰牛正忙着和荷兰风车抢地盘黑吃黑，各式各样的航海家也忙着在世界各地走私贩奴偷税漏税，而中国这里也是战火连天，北边俄罗斯沙皇陛下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西边漠北蒙古漠南蒙古什么准葛尔吐谢图内战打得不亦乐乎，康熙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调兵遣将火拼吴三桂。总而言之现在与什么康乾盛世没有任何关系，这个世界乱到了极点。

老实说对于目前的境况林风不是没有想法，这事是明白着的，虽然旁边的这些兄弟对前途持乐观态度，但他却知道，吴三桂耿精忠这伙人迟早会完蛋，现在清军已经渐渐稳住了局势，慢慢展开反攻，接下来这边就是一连串的败仗——这个事情很恐怖，据林风所知，清军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每次打胜仗之后总喜欢一通乱砍，所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所以目前摆在林风面前的形势非常严峻，就不谈个人前途人生理想之类远大抱负，保住老命也是大有问题。

走了几天之后，林风彻底否决了逃跑的念头，福建这个地方在二十一世纪是个好地方，但以十七世纪的技术水准来衡量的话，那就只能算是穷山恶水了，在林风的感觉中，这地方没别的，除了山还是山，一天到晚翻山越岭，旁边的人告诉他，这还是走的大路，林风简直很难想像小路是个什么样子。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身体问题，虽然以2世纪的标准来衡量林风是个棒小伙，但在这个世界，和身边的这些人比起来，不说那些士兵，就是身边的那些挑夫也绝对比自己强壮得多，这些人百分之百农民出身，据说在8、9岁的时候就下地干活，十多岁的时候就能挑能扛，担着几百斤走起路来比骑骡子的林风还快，看着这些挑着重担步履矫健的家伙，林风不得不感叹劳动人民的伟大，想起前世自己从城东到城西还要坐公共汽车，生活简直堕落得不能再堕落了。

由于接近战场的关系，这里的老百姓早已逃离一空，看着前前后后远远近近连绵不绝的山头，方圆百里没有一处人烟的原始地带，林风几可肯定，如果自己脱离大队偷偷跑到山里去，多半死路一条。

幸好就目前的情形来说，他的日子过得不算坏，感谢历代伟大的皇帝，对广大劳动人民实行了愚民统治，在和李清流文绉绉的胡掐一阵之后，这些身强体壮家伙对自己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畏惧，就连那些神色凶悍的军人，看自己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重，这样的情形林风刚开始时倒是很纳闷，后来问了李清流才知道，这支部队连同挑夫几千人上下，算得上文化人的总共两个半——李清流、林风自己，还有一个能够用毛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对。

这样就从本质上拉开了阶级差距，林风一加入队伍李清流就慷慨大方的送了一头骡子给他，当天宿营的时候林风就接到了任务，帮李清流计算账目。

李清流这个人是个典型的腐败官僚，自身也没什么本事，只是出身世家大族，耿精忠受封福建之后，这小子马上投靠过去，并且把小妹送到靖南王府，当了耿精忠的第九房小妾，也算混了个亲戚的名头。这次耿精忠起兵反清之后，一路进军顺利，眼看同僚个个立功，李清流也不免动心，但他与那些从辽东打到福建的悍将不同，一不会行军二不会打仗，忙乎了个把月才钻营到这么一个运送辎重的差事。好在小妹在耿精忠面前很受宠爱，连带他也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面子，耿精忠虽然知道这个亲戚没什么本事，但看他还算小心谨慎，便也允了，为谨慎起见，还加派了近两千辽东带过来的精锐老兵，想来前方有都督徐尚朝五万大军驻扎在浙江前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其实这支部队并非是运送什么粮食草料，那十来辆大车上装的是八十万两白银，带着的几千挑夫是顺便征发的军前劳役。耿精忠接到战报，康熙派遣了几路大军进入浙江，大战在即，这批军饷就是为了在战前振奋士气、战后封赏战功用的，不然若是军队的命脉粮草，耿精忠作为清初的百战名将，也不会让李清流接这个活。从心理上来说，大凡象这类与银子沾边的事，一般人下意识的还是觉得找个亲戚办比较放心。

说来林风也不算太背运，李清流原本请了一个文案幕僚随军，不料这个先生随军爬了几天山路之后就得了大病，然后上吐下泻人事不省，李清流也没办法，只好打发了银子派个亲兵送他回福州，这荒郊野岭也请不到能识文断字的先生，所以这几天军营里的文案账目只好自己动手，累得苦不堪言，而林风在这个当口适时出现，自然立马就李清流刻意招揽委以重任了。

与后世的想像不同，在林风看来，这个时代的军队就管理上来说勉勉强强也算是制度化了。这支队伍共有四千多人，其中两百五十名骑兵，两棚步卒一千五百人左右，三千多民夫，另外还有不少骡马，一天下来人吃马嚼的粮食草料的确不是个小数字，不过这当然难不住受过高等教育的林风，当天晚上就小小的表现了一把，拿根树枝在地上左划右划一会就算得清清楚楚，给了李清流一个惊喜——虽然他也算是个文化人，但显然对数学这门科目不大精通，看林风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他头痛的难题，立马摆酒上菜，叫上亲兵侍侯着犒劳功臣。

李清流虽然长得不咋样，但人的确还算不错，出乎林风的预料，喝酒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什么填词唱赋诗酒应和的无理要求，其实林风倒也看得出来，这位李大人只是个花架子，很有可能只看过《论语》什么的，其他经史子集估计一窍不通，倒是对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封神榜》之类很有兴趣，几杯酒下肚，扯起关云长张翼德之类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据林风观察，李将军这个样子这多半是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功劳。

这些古典名著林风自然滚瓜烂熟，和他扯起蛋来一点不落下风，很多时候都是强他一头，开玩笑，林风在前世的时候把光荣公司三国志从2代玩到0代，从高中时代就开始潜心研究，大大小小的将领、战场的地域、曹操刘备等势力范围一清二楚，只是看看小说听听说书的李清流自然比都没得比。

很有意思的是，从李清流的口中得知，在这个时代，《三国演义》这本书的影响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据说还有这么一句流行术语：宋朝有“半部《论语》治天下”，大清有“一本《三国》得天下”，对于把小说升级成军事教材的现象，虽然很多儒生不屑一顾，但在李清流和周围的军官中倒是大有市场，一伙人喝得酒酣耳热，林风就充了一把说书先生，一张嘴巴指东打西指南打北，说得这些军官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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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下）

一来二去，没几天林风就和军营里大大小小的军官混得烂熟，林风出身2世纪，当然没有什么读书人高人一等念头，但这在他人眼中就显得很是平易近人了，这些小军官相对来说比较淳朴，跟他们喝得几回酒吹上几次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林风很快就有点军师的谱了，加之他出现得很奇特，模样的古怪，被这些大兵很是推崇，走了几天在军营里也算混成了个人物，人前人后总有人喊声“大人”。

但在这些军官的眼里，李清流就很不上道，林风不知道这个李参将是怎么想的，平时对着自己谈谈说说很客气，但对这些军官却一天到晚吹胡子瞪眼睛耍脾气，按他的说法就是“御下要严”，而这些军官个个都还没什么脾气。看来虽然明朝灭亡了，当年的那套坏风气还没丢，文人统兵军人受歧视的传统依旧保持得很好。

按照军纪，象这样的出征路上是绝对禁止喝酒的，但李清流一来是个半路出家的军官，二来他是这支队伍主将，没人管得了他，三来在后方运送辎重，走了这么多天也没出事，所以对这套东西也没放在心上，临行前从家里带了几坛子好久，每天宿营后都拉上林风，一边喝酒一边探讨探讨三国演义。不过这也仅限于林风，其他人倒是很自觉的遵守了这个阶级差距，没人敢有什么意见。倒是李清流酒量太差，每次林风才润了润喉咙，他就趴下了。

林风虽然在前世只是一个学生，但对“枪杆子”的重要性还是很清楚，何况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耿精忠就会吃败仗，到时候大伙很有可能会一起逃命，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现在对这些军官倒是刻意结交。

根据中国人的习惯，交朋友一般都从酒桌上开始，和李清流混得称兄道弟之后，林风很快取得了对亲兵的指挥权，这天一如往常，把李清流喝趴下之后，他吩咐亲兵头目李二狗从李清流的酒坛里灌上几壶，出去找军官们喝酒。

到了偏帐的时候一张桌子早已围满，这帮家伙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晚饭后加餐喝酒，而且这个活动在这支小小的军队里俨然成了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有资格参加酒会的至少也得是哨总以上军官。

“林先生，你昨天说咱们这会跟三国里赤壁之战差不多，从占的地方上来看，咱们和吴三桂就好比那孙权刘备，清兵就好像那‘八十万曹兵下江南’，您说咱们会不会稳赢？！”说话是是守备赵广元，统帅着这里的二百五十个骑兵，辽东人，从十几岁就开始当兵，据说打仗很有一手，这里的军衔除了李清流就以他最高。他就是林风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人，那天就是他率领一队骑兵把林风从山冈上抓了下来，而且还曾善意的帮他挡过一鞭子。

“这话不好说，你也知道咱们和吴三桂、尚之信他们其实尿不到一个壶里，而康熙又不比曹操，人家原本就统一中国了，咱们是后来起兵的，老百姓的心思不向着我们啊！”林风扫了一眼，各个军官都放下杯子，凑过脑袋聚精会神的聆听，他压着嗓子道，“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前面的徐尚朝都督的那五万人马，嘿嘿，恐怕也……”

“恐怕什么？林先生别卖关子，咱老刘是个粗人！”步兵把总刘老四是个急性子，听林风欲言又止，粗着喉咙喊道。

“你他妈的急个屁？这话好说么？”由于混得熟了，这些军人都是粗人，大伙相互之间早已言语不禁张嘴就骂，彼此倒也互不见怪，林风压皱着眉头苦着脸，小声道，“咱们在这里说这种话叫‘扰乱军心’，要砍头的知道么？！”

“扰乱啥？这里的都是辽东来的老兄弟，都是自己人，谁敢乱说？！”刘老四环了一眼，帐内的军官个个点头。

“各位兄弟，这么说吧，咱们现在这会虽然没露出败象，但据我所知，浙江巡抚李之芳已经把浙江的清兵收拢了，和硕康亲王杰书也带大军到了浙江，咱们福建军在浙江客军作战，人心不稳，兵粮两难，这个局势实在是谈不上好！”

“那……林先生，这仗还没打吧？前段时间咱们这边不是很顺手么？！你咋说局势很不好呢？！”另一个千总王大海茫然问道。

“前面是咱们突然起兵，打了人家康熙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人家回过神来了，你说以后还会不会顺手？！”林风面露微笑，故做神秘的微微一笑，“其实这个大局与一两仗的输赢无关，问题是咱们这边输不起——人家清兵输了还有整个北方，丢了地方很快就能卷土重来，而咱们这边若是输得一两仗，嘿嘿……后边广东的尚之信根本靠不住，台湾的郑经正一门心思的要在福建占地盘，前有狼后有虎，腹背受敌，你说这个局势好不好？！”

“那咱们这边还有吴三桂呢？！他们那边不是说有几十万人马么？！”

“难说，那几十万人马现在正在湖南、湖北、江西和几十万清兵打得热闹，恐怕没什么精力照顾咱们，即算有能力，这么远恐怕他也鞭长莫及啊！”林风忽然觉得心里怪怪的，虽然这是在告诉他们历史的发展趋势，但这会在反抗异族统治的阵营里散布失败主义情绪，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那按林先生这么说，咱们是一定会败的么？！”守备赵广元忍不住问道。

“唉……”林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

“那……咱们怎么办？！”这么多天混下来，一众军官都知道林风博学多才，好像海内海外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各人老早就对他十分佩服，眼下见林风满脸颓丧无奈，不由得有些惊慌。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徐尚朝的那五万人马很可能会吃大亏，”林风长身而起，扒开面前的酒菜，俯在桌上对凑拢过来的军官们小声道，“都是自家兄弟，这里我就先提个醒，到时候大伙最好留条后路！”

如果前几天林风敢说这样的话，这些军官说不定早就二话不说把他拉出去砍了，但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之后，林风超时代的学识得到了充分的表现，这些人不由自主的都产生了一种自卑和追随心理，此时见他说得这么笃定，虽然不敢确认，但心下倒也信了五、六成。

其实林风也不知道徐尚朝的部队会怎样，甚至连徐尚朝这个人也搞不清楚，但他却知道三藩反叛的军队没有打出过浙江，战场并没有拉得很开，这就说明耿精忠的的攻势在浙江一定被清兵阻住了，而且可能多半打了几个大败仗，要不然也不会只折腾了一两年就重新投降了。

何况林风说得也挺含糊，说形势不利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徐尚朝的大军是大败还是小败也没说得很清楚，只是笼统的说会“吃亏”——到时候不论是吃大败仗还是小败仗，说吃亏总不算说错，谅这些军官也不会想到这一头，总之照样也是“料事如神”。

林风心下偷笑，看着这些半信半疑的军官，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有点算命先生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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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上）

坦率的讲李清流根本不适合在军营里讨生活，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之后，林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虽然他自己在前世也没有参加过军队，但也能在这里挑出一大堆毛病，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林风看来，李清流如果在后方的福州干干文秘当当参谋负担一些清谈工作是最合适不过了，但如果让他出来担任一支军队的主官那的确是一件对士兵的生命不负责任的事情。虽然他开口闭口曹操刘备几十万大军什么的，但具体的行军打仗却是另外一回事，他既不屑于和下级沟通也很讨厌那些琐碎的军队事宜，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了部队中的骑兵、步兵、民夫这几大块相互脱节各行其事，最后只是象征性的发号施令成为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虽然军事实务管理上的混乱是书生领兵的通病，但就个人才能上讲，他显然更差一些。

当然，对于这些关乎读书人斯文面子的事情，林风也不会傻得跑到李清流面前忠言直谏，就交情而言，两人的关系也没有达到这个亲密程度。所以林风决定阴险一点，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对于今后的个人前途问题，林风这些天也仔细盘算了一下。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显然无法返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了，下半生恐怕得在这个无污染的绿色世界里度过，根据他本人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若是想出人头第混个好生活的话，摆在他面前的有这样几大出路。

第一条路是在乡下当个土财主，这条路相对来说是最轻松，但收益也是最小的，想像一下，在今后漫长的人生路途中，生活在某个穷乡僻壤，每天欺负欺负勤劳善良的劳动人民，在田里地里山上山下转悠，靠盘算地主家有没有余粮来打发，这样的生活当然比较苦闷，一个大好青年如果这样活着的话，那基本上等于自杀了一多半了。

第二条路自然是经商，这条路林风倒着实斟酌了一下，而且还曾向要好的军官们打听，但答案却很令人失望，原来在这个时代干商人也挺难的，起码政府管理很严格，什么路条茶引准买准卖一大堆限制，可谓层层过水处处伸手，打击压迫真的不是一般的残酷，而且商业在这个时代居然还很有点世袭制的味道，一般混得开的家伙都是爷爷爸爸的商号开了几代人了，相互之间还有什么徽商闽商的老鼠会，关系铁背景深，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插得进去，最致命的是这批家伙虽然有钱但却很受歧视，可以说在上流社会毫无地位可言，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总之生命财产安全很没有保证。林风文科出身，自认为对造玻璃炼钢铁什么的没什么研究，想来想去若是从商的话这辈子很可能就一天到晚挑个担子当货郎。

否决了前两个想法之后，林风坚定了为封建主义建设事业奉献青春的志向。想来也是，在光荣伟大的十七世纪，还有什么路子比当官更有前途的呢？不是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么？！虽然林风搞不清楚这个“清”是指清廉的清还是指清朝的清，但发财是总是一定的，而且社会形象也绝对高尚，不说什么巡抚总督之类的高级领导，就算能混上个知县知府什么的也好啊，听说这时代的公务员监督机制还不是一般的烂，只要把关系混铁，到时候随便贪污纳贿鱼肉百姓，高堂骏马娇妻美妾，呜呼，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眼前就是一个大好机会，耿精忠马上就得完蛋，而据林风所知，康熙对这边倒没有赶尽杀绝，现在李清流明显能力不足，自己正是可以好好表现表现，拉拢军官，帮他出头管管军队，如果李清流不是瞎子的话应该也会心中又数，最好在他的提携下能在耿精忠这边混个一官半职，到时随大流投靠康熙，顺理成章的成为大清干部。

现在这支表现得越来越业余的军队已经进入了浙江省境内，朝丽水、金华方向进发，林风也终于搞清楚了身处的地域方位，目前部队已经离开了福建太姥山脉进入了浙江雁荡山，不过用眼睛来看的话也没什么意义，总之还是山，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自己还得骑着骡子这种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交通工具上受罪。

这段时间战场形势越发严峻，随着清军援军的到来，尤其是大批机动灵活的骑兵部队参战，耿军已经连续丢失了义乌、汤希、寿山、常山等地，锋线被清军逼迫得后撤了一百多里，几乎已经丧失了进攻能力，比起前段时间攻势如潮来说恍如梦境，在这个大环境下，部队中的一众军官如丧考妣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不过对于林风来说，这些坏消息越发衬托得他的智慧高人一等，眼见当初的预言慢慢正在实现，军官们对林风也越来越恭谨，而林风也正好继续充当这种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的诸葛亮。

在危险渐渐临近的同时，读书人的诸多高尚品质也在李清流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现在他对酒的需求量逐日增加，而且已经开始对林风表示他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暗示他随时都有可能需要回福州治疗疾病，希望林风这位“军营第一智者”能想出什么好计谋，能让他顺理成章的暂时离职，以前在行军路上李大人一向雄姿英发挥斥方遒，骑着高头大马八面威风的走在最前头，现在却在队伍的最后面押阵了，闪亮的盔甲也换了下来，穿着普通的军服与士兵同甘共苦，因为手边缺乏信任的人才，于是他派遣林风率领部分亲兵在前面指挥开路。

林风对此无可奈何，但军官们的表现让他稍稍安慰。虽然这支军队的士气低落，但终究是从辽东冲到福建、转战大江南北的劲旅，两千多步兵骑兵每一个人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而这些低级军官们对部队也具有相当的控制能力，之前军队和民夫是混杂在一起行军的，但林风现在已经纠正了这个错误，让战斗部队和非战斗部队彼此分离，拉出了作战应对的空间。

尽管有所预料，但灾难依旧来得如此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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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下）

尽管有所预料，但灾难依旧来得如此突然。

那天的天气一如既往的闷热，部队在雁荡山西部一片平矮的丘陵间行进，林风正骑着骡子计算着账目，守备赵广元忽然大汗淋漓的策马冲到身前，面色惊惶，声嘶力竭的高声喊道，“林先生……林先生……不好了……！”

林风悚然抬头，面带疑惑的朝他看去，这时不待赵广元报告，他自己也能看清楚了，一队浑身污秽不堪的败兵从前面蜂拥而至，衣着服色正是耿军的模样，丢盔弃甲的径直朝自己这边冲来。

赵广元气吁吁的道，“林先生，前头好像有清兵，咱们的人败了！”

“清兵离咱们有多远？！”林风虽然也有点着慌，但眼见士兵们都看着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主心骨，不由得镇定下来。

“这……还没打探清楚……”

“那这帮家伙是在哪里被打败的？！”

“这个……好像是前面的县城……不大清楚……”

其实林风也很理解他，赵广元是一个很好冲锋型将领，在起兵之前只是一个骑兵把总，完全是靠个人武力从士兵升上来的军官，起兵之后耿精忠大肆封赏，把手下人统统提了好几级，所以现在才能坐上守备的位子。实际上这支部队的其他军官也大都是如此，官位和手下的部队很不成比例，他们以前大都是只管砍人的基层头目，对这类指挥没有任何经验。可以说如果叫赵广元脱了上身打着赤膊带头冲锋，林风相信他一定会很好的完成任务（如果不死的话），但如果要他单独率领一支人马行动，那估计应该是出于陷害他的目的。

“赵广元！刘老四！”

“末将在！”不出林风意料，两人呆了一呆，随即下意识的应道，很自觉的接受了林风角色的转变。

“你们两人分率前军的步骑列阵，若是那些败兵冲乱咱们的队伍……”林风稍一犹豫，咬了咬牙，下令道，“格杀勿论！！”

“遵命！”接到明确指令后的两名军官仿佛找到了什么依靠，神色镇定了许多，马上开始吆喝着下面的士兵列成战斗队形。

“我去后军回报李大人，调兵应变！”林风一拉缰绳，骡子吁溜溜的叫了几声，不情愿的回头朝后队奔去。

身后不住的传来惨叫声，林风心知是前队在砍杀败兵，心中突突的乱跳，但此时也无暇多想。这时后队已经收到了前队的消息，大路上一片混乱，人喊马嘶，几辆大车被受惊的骡马拉得不住的原地打转，一众民夫如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面押阵的这一棚步兵也好像失去了指挥，乱糟糟的也失去了秩序。

“李将军有令：后军增援前队！”一个亲兵打马跑到空地上打声喊道。

未过几分钟，又一个亲兵传令道，“李军门令：收拢大车，回护后队！”

不一会就下达了两个自相矛盾的命令，士兵们更加无所适从，队伍中的伍长军头彼此大声叱骂士兵，各自命令他们向前或向后，此时更是乱上加乱。

叫条狗来当主将或许都比李清流强些，林风心中恶狠狠的想道，他妈的，耿精忠真他妈的精虫上脑了，派了这么一个废物运银子，要是其他队伍也就算了，可这次可连累到老子的小命了。

当林风再次看到李清流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这时的李清流居然连军服都换下了，身上穿着一套挑夫的短衫，面色惨白满脸汗珠，他对面的步兵千总王大海却脸上涨得通红，忿忿然的无可奈何，好像刚才和他大吵了一场，一见到林风，两人都如蒙大赦。

步兵千总王大海愤怒的叫道，“林先生，您来得正好，李军门他……”

“好了，知道了！你去约束队伍，暂时原地待命！……”一句话还未说完，李清流忽然一个虎扑，哆嗦着紧紧挽住了林风的手臂，口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风转过头来，无可奈何的对王大海挥了挥手。

“遵令！”王大海抱拳行礼，转过身去，尤自小声骂道，“他妈的，走也不让走、停也不让停，真他娘的废物……”

此时李清流也无暇计较，他抓着林风手臂，颤声道，“前头败了？……八旗兵杀过来了？……”

“李大人，镇静些，我刚才已经替您下令，叫赵守备和刘千总列阵了，就是来了也能暂时挡得住！！”林风随口安慰道。

“啊！！真的来了！！！……”出乎意料，刚才那几句安慰的话居然起了相反的效果，李清流两眼翻白差点晕了过去，松开林风的手腕，扑的一声坐倒在地上，林风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他大力吸了吸鼻子，忽然看到李清流裤管上的水迹，心中吓了一跳，急忙挽着他的手道，“大人不要慌，只管坐镇后军，我去前方指挥就是！！”

这个李清流可是自己的靠山，以后的前途就靠他了，千死万死，您老人家这时候可不能死。

李清流忽然跳起身来，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一下子敏捷得异乎寻常，令林风大为惊讶，他猛的甩开林风手臂，大声呼唤道，“李二狗、李二狗，他妈的快给爷备马！！——他妈的死到哪里去了！？”

“大人，您这是？……”林风讶然道，难不成他还敢亲自上阵？！

李清流扯着马鞍，在李二狗的帮助下艰难的爬上马去，转头对着林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我去福州……向耿帅请援，林先生，这里就请您和众将士多担待了……”他吆喝一声，准备打马而逃。

林风魂飞魄散，心知他这一去说不定整个军心就散了，自己搞不好就会死在这里，不由得心下大急，一伸手拖住他的手臂，“大人，清兵还没来啊大人……您不能走啊大人……”

李清流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强笑道，“要不……要不林先生咱们一起回福州请援？！……”

一起逃跑？这主意似乎不错，林风呆了一呆，心中有些意动，正踌躇间，忽然后队的挑夫一阵混乱，纷纷丢下担子朝前飞奔，口中凄厉的大呼道，“……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林风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不是败兵不是在前队么？他们应该在败兵的后面才对嘛，难道是这些挑夫起哄，自己吓唬自己？！

心中正莫名其妙，李清流此时忽然猛的一个撒手，把林风甩了一个跟头，他大力拍马，带着几个亲兵朝后方飞驰而去。

还未跑出几步，一支长箭倏的破空而至，极其准确的贯入了他的额头，“砰”的一声，李清流重重的摔了下来。

林风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清流的身躯，一道道黑影如同梦魇一般布满了整个天空，夺的一声，一支长箭深深的契入了旁边大车的木栏上，林风猛的一个机灵，急忙蹲在车后，回首看去，那些挑夫纷纷中箭倒地，霎时尸横遍野。

清兵真的来了？！！

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一般敲打着林风的耳膜，透过马车的横拦看去，不远处数个黑影骑在马上，在道路旁边的野地来回奔驰，不停的朝这边发出劲箭，尘土漫天，越逼越近。

真的是清兵！！他们怎么跑到我们后面来了！

林风不知道，清初的骑兵甚是精锐，擅长轻骑穿插，一日夜可行数百里，忽散忽聚，游击骚扰，入重围而不惊，击重兵而不惧，是自努尔哈赤时代就运用娴熟的战术。

那队清兵射了几箭，见这边完全没有反击抵抗的意思，一大堆人如没头苍蝇一般混乱不堪的朝后方逃命，眼见有便宜可拣，立即大队策马杀了过来，马刀挥舞，逃在最后的几名挑夫登时被砍死。

心中慌乱无比，这时李二狗扒拉着李清流的尸身逃了回来，马匹早已被清兵射死，李二狗大声哭道，“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本就慌乱的后军刹那间崩溃，林风被人流裹着朝后拥去，但他的身体比起那些士兵和挑夫来说实在太也柔弱，不一会就被碰得七晕八素浑身酸痛，脑袋中正混乱成一片，脚下忽然好像绊到了什么，猛的摔倒在地，刚刚准备爬起，一只大脚踏了上来，踩得他痛呼出声。

“林先生？！！”听到他的声音，李二狗忽然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林风，急忙领着几个强壮的亲兵把人挤开，把林风拉了起来，“林先生，大人死了，咱们怎么办？！！”

林风刚才差点被乱脚踩死，这时怒火万丈，心中想道，他妈的，反正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不如拼他娘的算了，好歹也拉个垫背的，反正落到这个世界，原本也就当死过一回了。当下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李二狗的腰刀，赶上前去，照着刚才似乎踩过自己或者有踩人嫌疑的家伙就是几刀。他跑到人群里一阵乱砍，血肉横飞，吓得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人心稍定，看着一张张错愕的面孔，林风忽然心中一动，转过头来，对着在旁边发呆的亲兵喊道，“李二狗！！”

“在！”

“你带人在这里守着，谁他妈的敢逃就砍谁……后退者一律处斩！”他回过头来，在人丛中一眼就看到了千总王大海，不由得愤怒的叫骂道，“王大海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带的什么队伍？！马上给老子带人顶上去，再后退一步老子砍你脑袋！！”

此时林风手握长刀，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王大海心中发虚，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急忙应命，抽出腰刀挥舞着指挥手下渐渐列成队形。

“他妈的，挑夫也给老子上，拿扁担、木棒……他妈的有什么拿什么，和鞑子拼了，谁他妈的临阵脱逃老子就砍谁！！”林风站在一辆马车上，忽然飞起一脚，把一只银箱踢翻在车下，轰隆一声白花花的银子散落了一地。

“砍死一个鞑子兵，赏银一百两，砍死鞑子官，赏银翻倍！！”林风叫得嘶声力竭，“谁他妈的想发财，就露一手给老子看看，前头砍人、后头拿钱，当场兑现，老少无欺！！”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众挑夫和士兵不由得吞了一大口唾沫，顿时胆气大增，竟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蜂拥朝追杀过来的清军骑兵扑去。

这支清军骑兵其实人数不多，总共不到百来人，本来他们只是担任游击斥候任务的散骑，刚才看见这支辎重部队本来也只是打算骚扰一番，却不料对方未战先溃，只射了几箭就四散而逃，于是抱着拣便宜的心里来混些人头充军功，不料这支刚才炸了营的敌军忽然恶狠狠的杀了回来，一个个仿佛换了个样子变得穷凶极恶，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应该迎战还是撤退。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汹涌杀回的人潮早已把这寥寥数十骑淹没，刀砍枪刺，棒打棍敲，刹那间在这狭窄的山道上尽数战死，最外围指挥作战的那名清军哨官眼见情况不妙，急忙调过马头，亡命飞逃。

林风一下急了眼，这个军官若是逃跑了回去，给清军大队报了消息就麻烦了，但此刻自己的骑兵在前队，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时王大海却早已张弓搭箭，倏的一箭射出，正中清兵的后心，登时摔下马来，瞬间被马蹄踩得稀烂。

王大海一声呼哨，得意洋洋的道，“他奶奶的，想逃？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嘿嘿……”

林风大喜，忘记了刚才他的带兵不力，当场嘉奖道，“好样的！他妈的王大海干掉了鞑子官，赏银翻十倍，拿一千两！”

众人大哗，林风适时收买人心，“刚才砍死鞑子的，提人头到后面找李二狗，一个人头一百两，老子说话算数！”他顿了一顿，瞟了瞟神色失落的那些人，又大声笑道，“刚才众将士奋勇杀敌，老子都看在眼里，也不能说没有功劳，这么着，参战的士卒每人赏银二十两，挑夫每人十两，人人有份！！”

反正买单的不是自己，林风乐得慷他人之慨，于是远在福州的靖南王莫名其妙的当了一回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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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上）

“这是正白旗的骑兵，”赵广元摆弄着地上的死尸，肯定的点了点头，“而且是平南将军赖塔的部属！”

林风讶然，认出的死尸的服色并不为难，但根据这个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主将却也实在有点匪夷所思，“赵守备，你怎么知道这是赖塔的兵呢？！”

赵广元指了指那具哨官的尸体，“这小子就是赖塔的亲兵，我们原来喝过酒的！”面对着昔日熟人的尸体，他神色淡然，显然不以为意，多年的争战生涯，对于生生死死早已漠然了。

“原来如此！”林风恍然，转过头来拍了拍刘老四，“老四，那些溃兵怎么说？！”

“事情不妙”刘老四苦笑道，“他们是徐尚朝都督左营的士卒，这月初四，也就是大前天的晚上，清军和硕康亲王与傅喇嘛的大军突然洗了金华的大营，我军大败，左营和后营全完了，五万多人只下剩不到三万兵马，徐尚朝都督现在朝现在朝天台方向逃跑，清军的骑兵正在沿途追杀！”

林风的预测终于坐实，身边的军官们神色惨白，纷纷颓然坐倒，齐齐的转过头去看着林风，现在大家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神机妙算的军师了。

战局如此，现在这支半军半民的辎重部队现在已经进入了战场中央，随时都有可能撞到清军，若是遇到敌军的主力，那这仗打都不用打了，恐怕只需要一两千骑兵来回冲得两次，大伙铁定一起完蛋。

众人目光灼灼的一齐看过来，只盼着林风能想出什么妙计，目光中又是崇敬、又是信任。林风心中愈发焦躁，这些人懵懵懂懂的总以为他有什么“鬼神莫测之机”，能远在数百里之外预测大军的胜败，但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他当然心知肚明，可眼下总不可能跟他们说自己说在中学课本上看到的吧？虽然这几千人的死活林风并不太在乎，但如果包括他自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风皱着眉头，背身负手，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忽然想到，自己本来不是打算投靠康熙么？那不如就在这里投降算了，不过先得探探这些军官们的口风，“我说广元啊，你说按照清军的规矩，这个阵前投降的……不会太为难吧？”

军官们张大嘴巴，面面相觑，赵广元愣了半晌，不能置信的道，“大人，您不知道么？那边称咱们叫‘叛军’，投降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若是前些时候我们占上风的时候投降倒没什么，现在我军大败，依着常例，就算投降也是得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的！！”

林风呆了一呆，心中大叹晦气，他奶奶的这个叫徐尚朝的小子真是逊透了，早不败晚不败，偏偏老子一到战场他就败了，现在好了，投降也投不得。

王大海吃吃的道，“大人，咱们刚才杀了赖塔的亲兵，恐怕没几个时辰他们就会追过来，到时候咱们万一败了，恐怕……恐怕……”

林风心中烦躁，见状不耐烦的道，“我是什么‘大人’了？谁封的官职？胡说八道——你他娘的别吞吞吐吐，有话说有屁放！”

“大人，赖塔这个人脾气躁得很，若是我军败了，恐怕……恐怕他会把咱们都屠了报仇……”

林风眼前一黑，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啊，原来发配为奴还算是好出路了，这边这位还有可能来个斩尽杀绝，想到这里不禁苦笑道，“这赖塔是干什么的？不跟着大队打仗，有事没事跑到咱们后边来干什么？难道这里风景很好么？！”

“他们来是轻骑包抄退路、兜杀溃兵的，刚才咱们撞上多半是他侧翼的游击！”赵广元到底是骑兵出身，对基本战术倒不陌生，此时他面有忧色，“他这个时候没见到侧军的回报，多半会带着大队骑兵来搜寻！”

林风骇然，急忙问道，“那……他什么时候来！”

赵广元苦着脸，伸出一个指头，“最多个把时辰！”

完了完了，现在到处是清兵，就象鬼子的多路清剿铁壁合围——对了，林风忽然愣了一愣，想起当年根据地八路军对付鬼子围剿的办法，心中灵机一动，不禁哈哈一笑，让旁边的军官看得目瞪口呆。

“我有一计，可保平安！”林风虽然摆足了架势，竭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来，但心中却不是很有底气，清兵到底不是小鬼子，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这套。

相比之下这些军官倒是对林风更有信心，闻言精神大振。

“王大海！”

“卑职在！”

“你把步卒全部分散，一队士卒监视一队挑夫，把他们全赶上旁边的山冈，潜伏在山上的草丛里，藏严实点，务必要让他们知道，等下即使清兵走到面前来了也不许出声，有抗命的就给老子砍他娘的……”林风想了想，感觉还是对那些挑夫有些不放心，“最好每人嘴里塞团野草，没有命令不许拿出来，违令者斩！”

虽然心中奇怪，但三国演义上军师大都象这样发些古怪的命令，王大海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发问，“卑职遵令！”

“刘老四！”

“卑职在！”

“你原来不是山上放牛的么？那现在就给我听好了，你带一队人马，等所有人上山藏好之后就把山坡打扫干净，不许露出马脚，记得了，就算睬倒了一根草，你也要把它给老子扶起来！！”

“卑职……遵令！”这么多人上山，哪能把草都扶起来？刘老四虽然心中为难，但眼见林风目露凶光，神色凶狠，旁边的同僚个个唯唯诺诺，却也不敢回口。

“赵广元！”

“卑职在！”听见林风最后一个吩咐自己，赵广元感觉很是有几分光彩。

“我听说你从辽东打到广东，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过三、四次，这是不是真的啊？！——”林风拖上的声调，语气之中似乎很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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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下）

侮辱啊！真是侮辱！赵广元为人朴实，登时气往上冲，火爆爆的道，“大人若是不信，我这就给您看看……”当下一拉腰带就要脱衣服露伤疤。

“……行了行了，我就随便问问，你先把衣服穿上、穿上！”林风吓了一跳，老实人发火倒也可怕，“赵广元听令：我令你率所有的骑兵，把队伍中的所有马匹骡子统统上紧嚼口，不许一马一骡发声；此后把这片山坡摆成大战后的战场，尸体依秩序摆放成我军朝后方逃窜的模样，另外空出四辆大车，车上放满石头，想个法子让拉车的骡子拼命朝后跑，完了再回山藏好！”

就这些小事，赵广元心道战场老子见多了，这有什么为难的，当下大声应诺，“卑职遵令！”

之后三人各行其事，由于所有人都知道清军马上就会回来报复，要把这里的人斩尽杀绝，所以个个紧张异常，行动起来也分外快捷，不到半个时辰，挑夫们被组织起来在士兵的监视下挑着担子一队一队藏进了草丛，而赵广元也依照命令改装战场，他显然经验丰富，指导着士兵把战场伪装得似模似样，一眼往去，仿佛就事某队溃军与清军遭遇后的混战，侥幸得胜后匆匆逃窜，几辆马车装满石块，路面被压出了几道明显的凹痕，赵广元还吩咐士兵在车上点火，灼热的火焰逼迫着拉扯的骡马疯狂朝前奔驰。

刚刚伪装妥当，马蹄声隐约传来，由远渐近，越来越响，轰轰隆隆如同闷雷滚过天空，震得林风面前的草杆都在瑟瑟发抖，远远的一大队清军骑兵字地平线上露出身形，策马狂奔如风雷急电，瞬间如潮水一般踏了过来。

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凄厉的狂喊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满语短句，随即这个声音被数个声音有秩序的重复传递，忽的一声，大队骑兵冲入战场中央猛的齐拉缰绳，一齐停了下来，数千骑同时勒马减速，队形居然严整不乱，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山冈并不太高，林风在草丛中尽力压下了脑袋，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传说中的八旗劲旅，心中却并不是很害怕，反而多了些兴奋之意。由于长期骑马奔驰的关系，这些留着长辫的清军脸上皮肤黝黑开裂，个个神情严肃嘴唇紧抿，眼中凶光四射显得彪悍异常。

在严整的队伍中间，林风隐约看见，一个黑脸的大个子将领踞坐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周围被亲兵簇拥得严严实实，他朝赵广元望去，赵广元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就是清军平南将军赖塔。

赖塔左右的清兵策骑而出，分别察看周围的战场，一前一后数骑朝两头直奔而去，不多时重新返回，大声的用满语报告着什么，赖塔随即摇了摇头，大声说话，仿佛在下达命令。

林风不懂满语，旁边的赵广元等人却因为长期和八旗配合作战的关系，很是懂得几句，闻言对林风佩服之至。原来那些亲兵在报告战场情况，此役战死正白旗牛录额真一名，旗丁七十四人，亲兵根据探查报告，这支清军小队遭遇了一大队溃散的敌兵，而且其中还可能有对方的重要将领，因为地面上有沉重的车轮痕迹，可见他们还携带有非战斗人员，从战场痕迹来看，对方应该朝后面仓皇逃窜，以至于连战场都未来得及打扫，随即还问赖塔是否要在附近搜索。

赖塔一听对方还有败逃的敌将，马上否决了在附近停留搜索的提议，当下下令全军就在马背上大吃干粮，完了之后立即追击，一颗心被擒获敌将的大功烧得火热，一时间根本没有想到真正的敌人却正在数百米之外的山冈上偷窥着己方大军。

这队精锐的骑兵部队来如风去如电，随着赖塔一声令下，轰隆一声千万只马蹄骤然践踏起落，如同黑云掠过天空，不一会便走得干干净净。

林风长身而起，一把甩落身上伪装的枯草树叶，转过身来，面对着一双双崇拜激动的眼睛。

“这支清军现在直扑仙侠岭方向，我军的后路已经被彻底切断了，大伙有什么打算？！”林风叹了一口气，淡淡的道。

出乎意料，所有军官士卒，连同那些挑夫，居然想也不想，异口同声的喊道，“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

林风心中哀鸣了一声，他妈的，逃命还要带上这几千个笨蛋累赘，现在看来甩都甩不脱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南面是后方，现在那个黑脸的赖塔已经带几千人杀过去了，看刚才那支骑兵大军的气势模样，依靠这点半兵半民的部队，林风觉得此刻就算是项羽再来一把破釜沉舟也多半打不过。

北方是清军的前沿防线，肯定把守得壁垒森严，自己这点人马撞过去那肯定是有去无回。

西面丽居、金华一线刚刚大战过一场，徐尚朝的五万大军被清兵砍了一多半，现在剩下的那点残兵败将正被人到处追杀，当然更是危险之至，何况林风和他们也没什么交情，单骑救主的事情自然是万万不能尝试的。

想了半晌，林风下定决心，也不和他们商量，大手一挥，“向东，翻过雁荡山！”看着瞠目结舌的赵广元刘老四，林风苦笑道，“吃了这么久的干菜，嘴巴都淡出鸟味来了，大伙跟我去尝尝海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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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暗无天日，在林风的率领下，这支刚打了胜仗的队伍爬进了深山老林。由于生怕被清军发觉，部队专拣那些偏僻的小路行军，一路上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但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士气倒还挺不算太差，于是翻山越岭晓行夜宿，沿着几百年来山民们踩出的小道蹒跚而行，在这里古代人卓越的身体素质让林风大大的开了一回眼界，真是难以置信，人类的身体力量居然不逊色于任何一种牲畜，在某些崎岖的地段，林风目瞪口呆的看到，这些身强体壮的民夫居然能用肩膀把一辆辆载重运输的大马车扛着走，然后自身还负担着一大批粮食辎重，而赵广元率领的先头部队这时也充分表现出了一支野战部队的实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基本上不用林风操心。

如果能回到前世的话，林风一定会旗帜鲜明的反对保护自然环境，因为这回他的确吃足了大自然的苦头，虽然这次郊游的地点是前世著名的旅游风景区，林木草地各种野生动物的品种数量比前世要精彩得多，但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有那么一点点踏青的闲情雅致，在这一刻，林风深深的领悟到为什么古代人不大喜欢居家旅行了——试想一下，在野外宿营时身边耳畔时不时响几声虎啸狼嚎，然后随手一抓摸出条毒蛇来，这种五更骤醒夜半惊魂的感觉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但这些对于正在逃命的林风来说还不算最痛苦，几千人在雁荡山转悠了了几天之后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他们迷路了，这个难题倒大出林风意外，因为按照前世武侠小说的说法，象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是肯定有什么古庙荒村之类神神秘秘的东西，而且一般世外高人也通常喜欢窝在这种地方看看书练练功什么的，可惜这回林风却很不走运，大队人马走了七、八天之后，居然没有遭遇到一个类似人工建筑物的东西，让整支部队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至此林风深深的恨上了金庸古龙，因为这个致命的误导很可能让这支部队全军覆没。

这个难题的解决得益于赵广元的运气，因为他在某天探路时抓到了一名本地的山民猎户，很不巧，这名猎户当时正在追踪一只受伤的豹子，却不小心撞上了赵广元的骑兵，于是当即就被以清兵探子的罪名逮捕，一番暴打之后，这个倒霉的猎人委委屈屈的答应带路，然后报着愤怒而后惊喜的心情提前预支了二十两银子的带路费。

根据对清兵探子（无辜的猎户）的审讯，林风这才知道其实方向并没有弄错，现在部队已经快要走出雁荡山了，现在所处的方位正是北雁荡的余脉，受温州府管辖，现在离自己最近的县城叫临济县，距大队不过两百多里。

虽然自己的手下全是精壮的大汉，但经过这么多天的长途跋涉，现在都已经非常疲惫了，想来若再不找个地方休整，恐怕要不了几天，这支军队就会崩溃，看着这一张张精疲力竭的面孔，林风果断的下令进攻县城。

当林风率领两千多名士兵潜伏在县城附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看着这个所谓的“县城”，林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想不到自己军事生涯中的攻城处女战居然奉献给了这么一个垃圾的地方，这个城市简直就是对中华文明筑城技术的侮辱。说是县城，林风倒觉得更象是一个村庄或者镇子什么的，土垒的城墙居然还不到三米高，就城市的大小来看估计住满了也不会超过一万人，林风本来忧心忡忡想了很多攻城的妙着，看来这根本就不可能用得上。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就在城门的那几个老弱病残准备关门时，赵广元带着他的那二百五十名骑兵直接冲了进去，而县城内的守军则非常识相，不做任何抵抗的直接放下了武器，当林风率着大队步兵进城时整个城市家家关门闭户，得得的马蹄践踏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寂寞，开始还有几声狗叫相和，可惜叫了几声就嘎然而止，仿佛忽然被什么人卡住了喉咙。

攻城战顺利结束，县城驻军连官带兵总共一百零七人全部成为俘虏，整个战役除了看城门的那几个老头受了点惊吓外没有任何人受伤。林风率领李二狗等一众亲兵和刘老四王大海诸将大摇大摆的进驻县衙，县令则早被赵广元从床上揪了出来，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这个县令是个二十多岁左右的年轻人，此刻穿着月白中衣，发辫乱糟糟的纠集在脑后，倔强着不肯跪下去。出乎林风的意料，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太紧张，也没有破口大骂“反贼叛逆”什么的，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林风的眼睛里仿佛有点惊讶，可当林风和他对视时他马上移过视线，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有点意思。

林风坐上原本属于县令的椅子，一拍惊堂木，笑嘻嘻的问道，“怎么这么早就睡觉了？晚上没安排节目？！”

旁边的亲兵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林风居然会问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县令也呆了一呆，“倦了，睡得早！”

“松绑、松绑！”林风朝亲兵挥了挥手，转过头笑道，“大人贵姓？！——别站着，坐、坐，请坐，咱们聊聊。”

县令理了理衣服，把发辫拢了一把，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敢，小姓周——周昌，字培公，现任临济县县令，”他怔怔的注视着林风，忍不住问道，“将军贵姓？！”

“呵呵，大人客气了，我姓林，林风，”林风笑嘻嘻的答道，“原来是周县令，我说培公啊……”他忽然好像被火烧了屁股，猛的从椅子跳了起来，不能置信的看着周昌，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就是周培公！！”在他的记忆当中，这个人好像就是康熙的重要大将，曾被委以大军征伐一方，而且听说中国的第一幅详细的全国军事地图就是出自此人之手，想不到现在却在这么一个小县里当县令。

见林风如此失态，周培公倒很是意外，“将军莫非认识在下？！”

“没有、没有！我认错人了！”林风从震惊中省悟过来，重新坐下，朝周培公挥了挥手，“周县令很象我的一位朋友！”

原来如此，周培公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不便仔细询问，他微微一笑，“将军如此善待本人，莫非是要劝降？！”

劝降？林风笑笑着挥了挥手，“实不相瞒，咱们这支队伍正在逃命，并非来此攻城掠地，眼下清军风头正劲，咱们借贵县避避风头，也不敢耽误周大人在朝廷里的前程！”

周培公呆了一呆，“那贵军为何不投降我军呢？！”

林风和大堂内的诸将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苦笑道，“投降这个问题太复杂，那还得讲究机遇，我们还得看看形势再说！”

周培公皱眉道，“贵军深入我大清腹地，既不肯降也不与战，那到底做何打算？！”

刘老四忍不住跳出来斥道，“他妈的，老子们怎么办关你屁事，你他妈的再罗里八嗦的老子就……”林风急忙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也不是说不降不战，只是得过段时间再做决定！”

看着周培公疑惑的样子，林风笑道，“老实说咱们这些兄弟都是靖南王的老部下，是他从辽东带过的老兵，虽然他也没给过咱什么好处，但就这么投降了，恐怕旁人会说咱们太没义气！”林风转头朝堂内的赵广元刘老四等人望去，只见他们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但现在咱们成了孤军，无援无助若是要和大清血战到底恐怕也只是白白赔上性命，这样的傻事咱们也不干！”林风朝旁边的人笑了笑，一众军官连连点头。

周培公不解的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这么说吧，咱们就驻扎在这里，若是靖南王的兵马能够打过来，咱们就出兵接应，一定会顾全义气，”林风霍然起立，神色激昂，待军官们露出凝重的神色时，他却微微的笑了一笑，“不过，若是靖南王自身难保，咱们也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到时候投降大清，谁也没得话说！！”

林风说完这话，军官们个个神色欣然，深感自己果然没跟错人，这个老大除了谋略过人之外，还既讲义气又有头脑，以后一定前途远大。

周培公哈哈大笑，指着林风连连摇头，“将军果然老谋深算！！”

“就这么着，咱们就在这里等，靖南王来了咱们依旧是他的部下，若朝廷大军来了咱们也就立马弃暗投明，反正这荒凉小县，一时之间谁也看不上眼，”林风笑嘻嘻的道，“这个临济县一切照旧，周大人呢，您还当您的县令，我还带我的兵，咱们谈谈说说交个朋友，公事上两不相干，如何？！”

周培公想了一想，他深通韬略，自然也不是迂腐之人，眼下自己落入人手，若是说个不字多半马上人头落地，而且根据他对战局的了解，耿精忠一定是败亡收场，而这个林将军的部队以后也多半会投降，到时自己再好好周旋一下，不仅无罪，反而很有可能捞到一个“劝降敌酋”的大功——反正自己也没有投降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以后谁也难得冤枉到我。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朝林风拱了拱手，“将军安排如此周到，在下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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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临济位于雁荡山北侧，是一个依山临海的小县，与她在山东齐地的同名兄弟相比，这个县城贫瘠得出奇。据说这个县城在明朝原本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后来连连战乱，又是农民起义又是清军入关，大批流民奔逃入山，人口渐聚之后，地方政府为了方便征税而设立，但在此时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清朝初定之后，流民陆续返乡，这里又重新沦为了一个穷山沟。

虽然林风没有什么混军阀的想法，但作为第一个占领的地盘，他还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去了解临济县的现状。

经过初步清点，临济县在籍有百姓四万多人，其中一半是县城附近耕种山坡田的农民，另外还有六千多人是山中的猎户，剩下的就是海边的渔民。当林风率一伙人大肆搜刮之后才发现，这里的确是没什么油水，从县衙门的库房里就可以看出来，全县存银居然只有区区六百多两银子，而粮草则根本没有，一问周培公才知道，前几天他就奉令把所有的粮草上缴到台州府了，眼下的粮库自然空空如也。

幸好林风的这支部队自身就是辎重部队，暂时不用为粮食着急，而那随军携带的七十八万余两银子，林风自然毫不客气的据为己有了，反正靖南王此刻焦头烂额自身难保，也不用担心他会来上门要债。

林风占领临济县之后的第一措施就是下令全军上下剃头发留辫子，这个倒行逆施的命令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抗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此刻己军深入清军腹地，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朝廷大军，这样易服改容自然会对保全性命大有好处，而且现在身边临济县的百姓个个拖着辫子，自己脑袋乱糟糟的样子虽然保持了汉族本色，但也未免显得怪模怪样，所以仅从审美观念来考虑，这也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伪装了，那就得伪装到底，这个县城的武库虽然只有几把破枪烂刀，但清军的被服倒还存了五六百套，加上从被俘守军身上收缴来的一共可以凑齐八百件，正好可以伪装一个棚的步兵，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林风命令心思比较活泛的王大海率领他的部下伪装成清军出城驻扎，扼守各个交通要道封锁消息，此外还拿出几千两银子命令城里的裁缝加紧赶制清军军服，于是几天以后，林风在远在北京的朝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大清的游击将军，宣布了对临济县的合法占领。

虽然是准备投降，但乱世之中有枪便是草头王，林风自然也得乘机扩大队伍，在大发了一阵银子之后，一声令下那两千多名精壮挑夫立即进入服役状态，除了充实赵广元、刘老四、王大海的部曲之外，林风也下令从各营中抽调有经验的老兵，以此为基干组建了自己的亲兵部队，分别交给李二狗和三个军官加紧训练，至于战斗力会如何林风倒不是什么很在乎，到底这也只是一个预防措施而已，不管怎样，即算是投降，一支四千人的部队也总比两千人的砝码要重，这样投降之后自己混的官职也肯定会更大一些。

但就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整军运动中，林风手下的士兵闹出了一些很不和谐的噪音，就在刚刚占领县城的第三天，几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哭天抢地的找县令周培公大人告状，根据原告陈述，那天晚上一伙官军明火执仗的对他们那几家进行了搜查行动，顺便还亲密问候了那条街的两个姑娘和三个寡妇，要求县令大人为他们做主。

当周培公为难的把原告的诉讼状交给林风时，林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意外，根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自己的这些手下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虽然辽东军打起仗也算是悍不畏死战斗力强劲，但搞起抢劫强奸来同样是一等一的高手，要知道这时代的军人根本没有什么荣誉感和责任心可言，俗话说当兵吃粮，也就是说当兵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吃饭，如果有发财的机会的话那自然更妙，不过眼下是避风头的时候，林风当然不希望在临济县弄得天怒人怨，这个严重的军纪问题得好好处理一下。

根据对上半年度临济县嫁女儿摆酒席办彩礼等费用的调查，林风严格遵照市场规律赔偿了那几家受害百姓的损失——虽然这么干从现代法律来说是很荒谬，但就这个时代而言，女人和财产属于同一个概念，在老百姓眼里他们还是得到了一个相对公平的处理，林风虽然有包庇之嫌但总的来说也算得上是公正严明，只是属于那种面慈心软的好官长。

出于从根本上解决部队心理问题的考虑，林风拉着周培公率领一大队亲兵访问了县城内最大的第三产业“百花楼”，从这个富有浪漫色彩的名字来判断应该是个很有情调的地方，林风本来对这个企业充满了遐思和幻想，但一走到地头却不由大吃一惊，与他想像中不同的是，这个企业的营业场所实在是很不像话，居然只有那么几十间破土屋，门口招揽生意的几个姑娘虽然经过刻意的打扮，但身材容貌却多多少少给他一点点呕吐的感觉，老实说林风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法，但看到这个样子却实在是没有了任何兴致。

旁边的周培公本来是被林风说服前来现场办公的，这时看到林风的踌躇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

“林将军，这里就是本县最有名的青楼，我们不妨进去和这里的老板谈一谈！”

“这个……周大人，我看还是免了！”林风正色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这些事情传出不雅，我看还是交代手下人办办就算了吧！”

与一般腐儒不同，周培公虽然是个书生，但对妓院青楼这种风流才子的根据地并没有什么歧视心理，看林风忽然摆出这么一副深恶痛绝的神色来感觉很有点奇怪，当初兴致勃勃的是他，此刻大义凛然也是他，也不知他是在想些什么。正准备劝说几句，林风却回头大喝道，“李二狗！”

“小的在！”

“你去和老板谈谈价钱，这里的姑娘必须分成几班优先为咱们的弟兄服务，就说我不会亏待他，你明白么？！”

“卑职遵命！”李二狗当下兴致勃勃的准备奉令光顾百花楼。

“回来！”林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之前你去把县城的郎中先生全给我请来，这些姑娘得先检查检查，有脏病的一律不许进军营！！”

由于刚才大大的扫兴，林风拉着周培公在这座破破烂烂的小县城里信步闲逛，散散心的同时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要知道周培公以后可是前途非凡，是康熙皇帝手下的一大红人，但这时自己却因为安全方面的原因而把他监视控制了这么久，以后若是同朝为官自然是大大的不便，现在得想办法增进感情。

不过周培公对他的兴趣显然更大，看着东张西望仿佛很新奇的林风，他忍不住咳嗽一声，“林将军，想不到您如此关心民情，实乃我辈典范！”

“民情？哦，不是，这些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只是很好奇罢了！”林风兴致勃勃的指着小城里极富传统特色的土木建筑，随口答道。

没见过？周培公呆了一呆，心道这东西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怎么可能会从没见过呢？这话显然有什么深意或者禅机什么的，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得转移话题道，“林将军以为，调些妓女进军营就能严肃军纪么？！”

“当然不能，我这只是一时救急罢！”周培公终于问到点上了，林风也不得不严肃起来。

“素闻仁者之师，饿死不劫掠、冻死不拆屋，军行令止方能所向无敌，可见军纪一事事关重大，大人却不但不严加整肃反而肆意纵容，这又是何故呢？！”周培公想了想，“就算这时能用妓女充数，那以后又该如何呢？！”

“我说培公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天了，我也没把你当外人，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咱们这支队伍是逃命过来的，本来就军心涣散，我若是一来就大砍大杀的恐怕没几天就会一哄而散，所以我不得不安抚一下啊！”林风苦笑道，自己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手下的也不是很牢靠，整治军纪杀人砍头这事后果严重，对队伍没有百分之百的控制那是想也别想，他随口敷衍道，“我不是把那几个家伙找出来打了几十军棍、并且规定再抢劫强奸就砍头么？也不是没有行军法，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可将用妓女安抚也不是办法嘛！”

“那还能怎么办？！”林风撇撇嘴，“我说老周，您也别死抱着书本不放，你说咱们这时能跟那岳飞岳爷爷比么？人家的队伍一个是朝廷的正规军，名分足，二个队伍里多是从金国哪边逃过来的难民，个个对金兵又不共戴天之仇，不怕死也不贪财，同仇敌忾有士气可用；三个岳爷爷那是名将大将，治军打仗天下无敌，谁敢和他比？”看着满脸不服的周培公，林风苦口婆心的道，“所谓就菜吃饭，到什么地头就说什么话，你看看我手下这些人，一个个跟着那些八旗清兵学得比狗还坏，打仗是练出来了，可抢掠也同样习惯了，眼下又是叛军，名不正言不顺不说而且还在逃命，你说这军纪能整出啥样来呢？！——眼下我就多发些银子收拢一下，然后调些女人过去安慰一下，让人心稳定一下，让他们对以后的小日子有个盼头，从私来讲我这边好控制队伍，从公来讲他们也少骚扰百姓，要不大军溃散成逃兵，周大人这个临济县恐怕马上就成了人间地狱了！”

对于林风这些诬蔑当今的反动言论周培公下意识的过滤掉，他瞟了林风一眼，欲言又止，正好落在林风眼里面。

“培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

“林将军，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但生平所学的却是韬略之术，自负对征战一道还算了然，因此曾多方关注靖南王大军动向，别的不敢说，但对靖南王旗下将领却很是下过一番功夫……”周培公看了笑嘻嘻的林风一眼，试探着问道，“而对将军在下却……”

“是不是没听说过有我这号人物？！”林风笑嘻嘻的道，“其实严格来说，我也不算靖南王的将领，怎么说呢？——我是他‘手下的手下’，因为机缘巧合才接管了这支队伍，不过就眼下的形势来看，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上了贼船！”

周培公恍然，这几天他向林风手下的士兵探听过，隐隐约约知道个大概，本来对林风的兵法胆识倒还有几分钦佩，以为自己碰到了一个智勇双全的大将，被这样的敌人俘虏也不算什么丑事，但这几天见他一天到晚掉二郎当的却又有了点半信半疑，此刻见他亲口承认，那自然是确凿无疑了。当下还想向他讨教一二，不料县衙那边忽然传来咚咚的鼓声，好像是有人在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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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上）

林风心中呻吟一声，以为又是哪个王八蛋又去骚扰百姓了，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急急的打了个千，“禀报大人，有人告状！”

由于怕原来的衙役有人通风报信，林风便调了一队士兵去衙门客串监视，这个士兵正是留守衙门的一员。

“是不是那帮小子又惹麻烦了？！”林风忍不住大发脾气。

“回大人，这次不是兄弟们犯军法……”这个士兵答道，同时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神色，“是……一帮渔民扭送海贼见官……”见林风露出错愕的表情，他补充道，“海贼里面还有……还有一个红毛鬼……”

想不到咱们十七世纪的公民就有这么高的觉悟，而且还有国际友人在中国沿海从事这么一个非常之有前途行业，这事倒不能不问问。

按道理来说审讯犯人是周培公的工作，但这回林风实在是有点好奇，于是回到县衙之后就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周培公也不以为意，笑嘻嘻的在师爷的座位上作陪。

本来以为是一番恶战之后英勇的渔民擒获海盗，但眼下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在海里飘了几天，手脚都泡得发白了，现在一副精神萎靡有气无力的样子，而那个满脸胡子的家伙长得的确符合海盗的外形，到了现在这个境况还是那么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林风转过眼，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边那位金发碧眼的老外，只见这个家伙见到自己居然十分开心，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问过渔民之后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今天早上被他们在沙滩上发现的，而那个满脸胡子的家伙居然是这一带的著名海盗，凶名卓著很多人都认识他，匪号“震七海”，这个家伙落到这步田地居然还十分硬气，当别人不敢肯定的随口问了问，他当下就满不在乎的一口承认，自然渔民也不会钦佩他的英雄豪气，马上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接下来林风对这些深具法制意识的渔民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他们进行当众表扬的同时还屈尊迂贵的连连拱手，替当地受害人民感谢他们的英勇行为，由于觉得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的确难能可贵，实在是应该得到鼓励，林风当即拿出一百两银子亲手送到为首的渔民手中，希望他以后再接再厉，为大清的治安建设做出贡献，因为一百两银子在当时可以购买几十亩好地，这个赏格着实丰厚，所以现场马上出现了官民同乐的感人场面，在林风刻意的表现煽情下，门口围观的那些淳朴百姓纷纷交口称赞，一些大婶大妈渐渐进入热泪盈眶的状态，最后那些激动的渔民在林风的启发下也感觉到了此次行动的跨时代意义，深信中国道德秩序的重建正是从自己身上开始，于是对着青天大老爷一拜二谢再拜再谢的满意而去。

林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大椅上，刚才交好了渔民实在是令他自己满意，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谁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万一清军突然打过来来不及投降的话，这下不就多了条逃跑的路子么？最起码坐船走也肯定比钻山沟要舒服吧？这一百两银子花得值啊！

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关上大门正式开始审讯，按照传统模式，林风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那个洋人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海盗却眼睛一瞪，毫不客气的回道，“你爷爷是‘震七海’杨海生，狗官，你想怎样？！”语气虽厉，但明显中气不足。

狗官？！！林风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不过在通常情况下自己目前的角色被定位为反派，听见杨海生的叱骂，他尴尬的笑了一笑，让在场的众人也惊了一惊。

“拿点饭菜来——哦，还有水……”他转过头来，朝杨海生再次笑了笑，“你要不要酒！”

杨海生张大嘴巴，不能置信的看着笑嘻嘻的林风，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恢复了恶狠狠的表情，“少来这套，大爷有肉就吃，有酒就喝！”

林风摆了摆手，制止扑上去准备给他两下的亲兵，回头叫道，“再来瓶酒，皇帝还不差饿兵来着，等你吃饱了咱们再聊聊！”

等堂下两人狼吞虎咽吃饱后，林风拍了拍惊堂木，却不理会满脸傲气的杨海生，指着那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你的……懂得？……会不会汉话？！”

那个洋人当即精神一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林风大为头痛，在前世里他所会的唯一一门外语就是英语，但他现在所说的明显不是，现在沟通成了大问题，万般无奈之下，林风操着蹩脚的英语问道，“你会说英语么？！”

洋人露出惊喜莫名的表情，用英语答道，“上帝保佑！！您居然会说英语？！！”他双手交替在胸前划着十字，忍不住站了起来，“真是难以置信，大人，您也是上帝的子民么？！”

“上帝的子民？！”林风故作惊奇的道，“怎么可能，您怎么可以这么想？难道您以为我象是欧洲的那些土著人么？！”他瞟了堂下满脸钦佩的周培公一样，微笑着道，“我是大清帝国陆军少将，临济城卫戍司令官！”

“欧洲土著人？！上帝！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洋人的表情立即进入呆滞状态，“将军阁下，我们可是文明人！”

林风大气的摆了摆手，表示不屑争辩，“几百年前我们有个叫郑和的航海家去过你们那里，根据他的航海纪录，欧洲的那些人不过是一些未开化的猴子而已！哦……”看着满脸愤慨的洋人，林风仿佛骤然惊觉，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很抱歉，忘记你的立场了！这不是文明人说话的方式，请允许我向您致歉！”林风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

见林风前踞后恭，洋人的表情也很有些奇特，喃喃的道，“几百年前……几百年前的欧洲或许很黑暗，但现在的欧洲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地方！！”

林风不再跟他废话，坐上自己位子猛的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非法入境者，报上你的姓名、国籍、身份！”

洋人被吓了一跳，“瑞克、拉歇尔，瑞典国……退役军官！”

居然是还退役军官？？林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马上警惕起来，“瑞克先生，请问你为什么擅自进入我国，我希望您最好解释清楚，不然您将面临最严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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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下）

“大人！以上帝的名义的发誓，我绝不是有意闯入贵国国境！”瑞克的神色有些惊慌，连连摇头摆手，但随即镇定下来，看得林风暗暗点头，看来果然有点军人风范，“大人，我自本国退役之后在英国的一艘商船上担任水手长，前段时间我们避过福摩萨的海军前往日本贸易，不料在贵国海域遭遇海盗——就是他的舰队！”瑞克指了指“震七海”杨海生，“我们的船被他击沉了，而我和他在搏斗的时候掉进了大海，后来又同抓着一块船板在大海上飘荡，最后就来到这里！”

“你说你曾是军官，不过我看你好像还不到退役的年纪吧？！”林风的目光在瑞克身上上下梭巡，怀疑的道。

“大人……我在军队里曾与我的上司进行过一场决斗，后来失手将他杀死，我的这个上司是我国的贵族，势力很大……所以我就……”瑞克露出颓丧的神色。

“所以你就混不下去了，跑到英国去打工？！”林风恍然，“你在瑞典是什么军衔啊？是陆军么？！”

瑞克露出极其自豪的表情，朝林风敬了一个军礼，“报告将军，本人曾在瑞典皇家陆军任中尉尉军官！！”

瑞典陆军？！没听说过，林风也没放在心上，看他满脸自豪的样子，随口问道，“瑞典陆军很强么？！”

“曾经是欧洲第一，将军！”

“你说什么？！”林风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真是奇闻，向来只听说过英国法国德国，想不到一来到这里居然有个瑞典人说他们是欧洲第一，真是恬不知耻！林风当即摇头道，“不可能，我只听说过普鲁士法兰西什么的，瑞典倒从来没听说过！！”

“普鲁士和法兰西……的确强大！”瑞克没想到林风对欧洲这么了解，此刻不由露出羞惭的神色，“不过我们瑞典是最先建立起先进的军事体制的！”

“好吧！”林风无意和他争辩，“不过我想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国目前正处于内战状态，我恐怕暂时没办法送你回去！”

“这个……”瑞克脸上一红，欲言又止。

“哦，你还有什么为难的事么？！”林风倒希望能和欧洲人找上些关系，到底现在倒买倒卖是个富得流油的行业，所以对瑞克的态度很友好。

“这个……将军阁下，我的雇主也在这次海难中丧生了，我如果回去的话，恐怕那些英国人……”

看着瑞克彷徨紧张的样子，林风忽然心中一动，“这么说你就是再次失业了？而且回去之后还有可能遭到英国人的非难？！”

“是这样的，将军阁下！！”

“唉，少尉先生的境况真令人同情，同为军人，虽然国籍不同，但我也不能袖手不管，”林风摆出一副同情的神色，悲天悯人的道，“这样吧，我以我个人的名义雇佣你担任我的军事顾问，并且授予您……上尉军衔，每月薪水……”林风小声问了问周培公，随即对瑞克道，“……十五个鹰洋！您愿意接受么？！”

瑞克欣喜若狂，深深的鞠下躬来，“以上帝的名义，本人愿为将军誓死效忠！”

吩咐瑞克下去休息之后，林风在众人崇拜的眼神中一拍惊堂木，“杨海生，吃饱了没有？！”

杨海生踞坐在大堂的地板上，手中捏着一块肉骨头，怔怔的看着林风，“想不到大人还懂红毛番话？！”言语中很有几分钦佩之意。

瑞克剑术很不错，当日在海上和他打得不分胜负，眼下几句话被林风收拾得又是敬礼又是鞠躬，虽然众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神情作派上来看，倒很有点李太白醉草吓蛮书的味道，因而对林风着实有点佩服。

“略通皮毛而已，”林风笑嘻嘻的摆了摆手，“我说小杨啊，我听说你的名声很不好嘛，你是不是在这一带烧杀掳掠抢劫强奸坏事做绝了？！”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杨海生有点紧张，一时间倒没察觉到林风称呼上的变化，气愤的分辨道，“简直胡说八道，我震七海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抢红毛抢郑家抢行商，但从来没动过渔民一根手指头，不信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他气呼呼的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大人您别他娘的坏了老子的名头！”

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林风差点笑出声来，想不到这位居然是个梁山好汉，看来今天还真委屈他了，脸上却装出一副震惊的神情来，不能置信的朝周培公望去，口中咋呼道，“居然还是一位侠义之士？！培公，他说的是真的么？！”

在周培公看来，劫富济贫什么的一样是匪徒，所谓替天行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要么关进牢里要么拉出去砍了，不过现在现在看林风的样子好像有些古怪，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发落这个海匪，见他问起，只得含含糊糊的道，“好像……是的罢！”

林风本来也没准备为难这些江湖上的朋友，现在自己情况不妙，他根本不打算到处树敌，相反现在就是要结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得落难，一个朋友总比一个敌人好，反正说到底他也不是清朝的官，这什么治安匪患还是留给康熙操心吧。一听见周培公含糊的回答，当下借机大拍桌子，连声巨喝，“好！好！好！”

他这几声叫得杨海生脸色灰暗，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砍头了，不料堂上的这位年轻官员居然朝亲兵大喝道，“本官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这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好汉，这位杨壮士不畏刀剑，身在公堂依然慷慨激昂，足见是条好汉子，我林某人今天既然撞上了，那就不能不干上他妈的三百杯，不然江湖上的朋友们都会笑话我林某人不识英雄！！——拿酒来！”

在“震七海”杨海生目瞪口呆恍恍惚惚的状态下，林风的亲兵取来了一大坛酒，林风当下亲自倒酒，走下来递给杨海生一碗，自己仰头一干而尽，大笑着道，“痛快痛快！！”神情作派虽然做作，但在众人眼里却很有几分豪气，看着瞠目结舌的杨海生，他故意微微皱眉，“莫非杨壮士看不起我林某人！！”

杨海生回过神来，神色凝重的引酒抱拳，“这位大人看来也算得上是个英雄，姓杨的今天交你这个朋友，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当下也干了一碗。

林风哈哈大笑，一甩手把瓷碗砸在地上，随手抽出亲兵的腰刀割断了杨海生身上的绳索，回头叫到，“来人，取一百两银子来！！”

杨海生疑惑的看着林风，“大人，您这是为何？！”

林风把一百两白银双手奉上，“老杨，等下你就从后门走吧，这一百两银子是兄弟奉送的盘缠，留着你路上花费，”见杨海生露出逃出生天惊喜莫名的神情，堂堂七尺男儿差点掉下眼泪，林风故意脸上一沉，“若是看得起小弟你就不要推来推去婆婆妈妈，日后江湖相见咱们再干上他妈的几百杯，也不枉咱们相交一场！”

这些江湖好汉果然很吃这套，杨海生马上热泪盈眶，当即重新跪倒，林风急忙把他搀扶起来，正色道，“海生，你若是还这样兄弟一定要看你不起！——男子汉大丈夫这算什么？！”

“大人……大人以后若有差遣……在下一定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若有半句怨言……就……就不是妈生的……”杨海生说话都有点哽哽咽咽了。

看着杨海生在亲兵的带领下从后门溜走，林风得意洋洋的哼起了小调，朝似有所悟的周培公会心一笑，心道这一百两银子也花得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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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上）

在收留瑞克之后，林风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与清末时代不同，林风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外国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感，尽管瑞克的欧洲同伙曾经在霸占过台湾并且闹得人神共愤，但就“天朝上国一等子民”的角度而言，瑞克作为林风“仆人”的身份还是很容易让人接受，在简单叙述了瑞克的身世之后，就连周培公也连连击节赞叹，不过他的出发点倒很有点特别，因为他把瑞克和古代的什么“昆仑奴”紧密联系在一起了，自然，在他眼中林风收留这个可怜家伙是出于善良开明等高尚情操，而反过来能够役使昆仑奴的也使林风的身份地位提高了一个档次。

可怜的瑞克开始懵懵懂懂的溶入林风的生活，经过几天的强化训练之后，他现在已经能够听明白一些简单的中文单词，比如“吃饭、喝酒”等等，很令林风意外的是，虽然这个瑞克离开军队有几年了，但那种骑士精神和欧洲职业军官的责任感并没有丢失，在吃过几天闲饭之后，他开始向林风请求履行他“上尉”的职责，林风本来也没把他当回事，但经过几天反反复复的纠缠骚扰之后终于忍受不了，按照他自己的请求，派给他一个连的编制一百多人给他训练，由于怕老兵受不了这小子，派给他的兵都是刚从挑夫转职过来的新兵。

林风很难理解瑞克对于工作的热情，在他看来，自己这个雇主都没说什么他一个打工干什么这么积极？现在自己手中有钱有粮，养他一个吃闲饭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他现在连一句利索的中文都说不好，凭什么去训练那些文盲士兵？于是他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去校场看瑞克操练，不过之后的结果却令林风很是感动。

在毒辣的阳光下瑞克身先士卒的对这些新兵进行了严酷的操练，不过他的那些练兵方式在中国眼中实在是闻所未闻，比如上百号人在烈日中站得笔挺挺的发傻，还有强迫他们如同木头人一样抬胳膊抬腿的学排队走路，既不练力气也不学套路，甚至连兵刃也不让碰，这些新兵由新奇而慢慢厌恶，最后开始顶撞起瑞克来。不过瑞克显然早有准备，在后来的比武中他的西洋拳击和花剑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一个个前来挑战的庄稼汉被揍得鼻青脸肿，不得不服帖下来，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这个林将军面前的“红人”的确是有些本事，而且在训练的时候也从不躲懒，士兵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虽然言语不通但示范动作一遍又一遍的既耐心无比又毫不含糊，这样的军官不能不让人信服。

虽然感佩于瑞克的敬业精神，但林风却也没有把这个东西看得很重，在大清的伟大领导下，中国军队玩列队的火枪齐射那是一八四零年以后的事情，而且现在瑞克即使培训出一支合格的近代军队林风也没有给他们换装的打算，火枪这个东西不是便宜货，反正自己是准备投降了事，弄得动静太大被人压一个“其志不小”的名头那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留着银子好好贿赂下上司，打通关系为以后的前途做铺垫。

其他人练兵的工作也初见成效，那些被遍入军队的挑夫其实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身体素质自然是没得说，而且经过千里迢迢的行军考验之后也拥有了成为军人的潜质，更重要的是来临济县之前林风还带着他们打过一仗，要知道在冷兵器时代见过血的兵和没见过血的兵是两回事，所以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战斗力的增长却很可观，在拉出去换防的时候也勉强算得上是令行禁止部伍齐整。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生存而忙忙碌碌的时候，林风一个人清闲了下来，看着一天到晚神色轻松游来逛去的林大人，众人居然没有发现他是在吃闲饭的真相，反而军心大定，在他们看来，眼下形势如此危险，咱们的头儿居然还有闲心陪城里的小孩子数蚂蚁，那要么是危险尽去要么智珠在握，这样的事情一般只有诸葛孔明那一类天才才能做得到，所以困难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大伙跟着他一定不会吃亏，于是林风的形象又无形中被添加了一层妖异的光环。

这样的生活被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件打破，这天林风正为一步棋和周培公争得面红耳赤，一个亲兵跑进来报告道，“禀报大人……”

“去去去，没见老子正忙着！”林风气急败坏的捏着一个车，对面带微笑的周培公做着种种凶狠的恐吓动作。

“大人……他说……他说他是您的朋友！！”

“朋友？！”林风呆了一呆，转过身来，倒也奇怪，自己的朋友得几百年后才能出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大清时代就有了朋友，“什么朋友？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来投军的……”

有没搞错，老子还准备投康熙的清军来着，林风失笑道，“你没听错吧？！真是来投军？！”

“没听错，是来投军的！”林风惊奇的发现这个亲兵居然面色很平静，“他就是那天您在公堂上放了的海匪，那个叫杨什么的……”

“杨海生？震七海？！”

“大人明鉴！”

当下也不和亲兵罗嗦，林风拉了一把周培公，走到门口，一眼就望见杨海生领着几个肤色黝黑的大汉站在那里，“哈哈！杨兄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大人！！”杨海生满脸严肃，当下跪了下去，“大人，小人这次是来投奔大人的！”

“哦？各位请起、请起，四海之内皆兄弟，有话好说嘛，跪什么跪？”林风微笑着把海盗们一一扶起，“各位在海上混得风生水起，天不管地不管的，既潇洒又快活，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投奔我呢？！”

“这个……”杨海生和几个手下对视一眼，露出一副颓然的神色来。

“呵呵，我都忘记了，兄弟们里面请！”林风朝亲兵挥了挥手，“叫厨房弄些好菜，我要和朋友喝几杯！”

杨海生一行人默默的跟着林风在大厅内坐下，林风笑道，“老杨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他一拍脑袋，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马上豪爽的笑道，“想必是水寨里有困难吧？不要紧，兄弟这会手头还算宽裕，缺银子还是缺粮草各位兄弟尽管开口，总之进了这个门就是看得起兄弟我，林某人绝不会让兄弟们空着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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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 下 )

这话一出口，杨海生和他的几个手下立即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马上在大堂内重新拜倒，“大人！！……”

林风自然又上前好生安慰，这些海盗们口齿虽然不大利落，但几个人七嘴八舌互相补充的也把事情说了个大体明白。

原来这些海盗现在的确是混不下去了，当今时代中国沿海台湾郑家的舰队可谓是独霸天下，杨海生这伙本来是在浙江海面上找饭吃，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近在咫尺的台湾水师自然把他们当成了敌人，这些年来杨海生一伙被郑家军围追堵截的打了几场海战，场场落败，最后不得不在沿海的几个岛屿之间躲躲藏藏，原本有十来条海船现在也只剩下了七八条，日子过得非常窘迫，几乎连饭也快吃不上了，前段时间杨海生见日子实在难过，于是大着胆子重新出去抢劫，本来那些欧洲商船火力强劲海盗们不敢打主意，但现在穷途末路时也不得不富贵险中求，最后虽然侥幸成功但老大却不幸失手栽掉，后来林风义释杨海生之后众海盗觉得林大人这个人的确不错，既然混不下去了那就不如去投奔他，如果真象老大讲的那样是个义薄云天的英雄豪杰大伙那也算是找了条活路，于是一商量妥当就跑来找林风要求“招安”。

当把话说明白了酒菜也端了上来，林风心下犯难面上却趁机招呼这些海盗喝酒吃菜，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似乎饿得厉害的样子林风认为他们倒没有说谎。

这事让他很是意外，在前世的时候看过很多海盗电影，那些银幕上的家伙个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平日里也是挥金如土富得流油，怎么自己碰到居然个个穷途末路如同丧家之犬呢？！难道中国海的风水真的比不上加勒比海？真是不可思议。

吃喝的时候林风问起海盗的现状，这帮家伙居然还为数不少，一共有六七百人，个个是有海战经验的壮实汉子，巢穴就在离大陆不远的一个小岛上。林风算了算自己手头的粮草，觉得眼下反正在扩大队伍，多养这几百人好像也无关大局，多了一支海军也说不定更有回旋的余地。而且看现在这个局面，自己开始做足了表面功夫，装得象是山东及时雨，现在若是说不接受那肯定是无法下台，不说别的，就是那个面子上也难看得很，于是林风略一斟酌便提着一杯酒站了起来。

“各位兄弟能看得起我林风，那是小弟几生修来的福分，不过眼下有些话却不能不说清楚，免得各位到时说我骗了大伙！”

杨海生见林风严肃的样子一下倒会错了意，当即代表海盗表态道，“林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咱们受了招安那就是官军了，那打家劫舍的事自然不会再干，大人尽管放心，若是犯了军法，到时你尽管砍脑袋打军棍，咱们绝无二话！”

林风呆了一呆，这个家伙进入角色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快啊，自己这还不是还没表态么？他就把自己当成官军了，“杨兄弟您误会了！”林风苦笑着道，端着酒杯略一沉吟，“其实小弟根本不是什么朝廷的官员，兄弟带的这支队伍原本是靖南王耿精忠的部队，只是前些日子战败，由小弟我带来临济县避难而已！”

看着海盗们面面相觑不能置信的样子，林风把捏着酒杯，微笑着一饮而尽，“不过现在看来靖南王必然战败，小弟也准备给手下的兄弟找条生路，所以到了临济县之后就剃头易服，一等时机成熟就投诚朝廷，为他们求个功名富贵！但眼下却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我与杨头领兄弟相交，这个关节是不敢隐瞒的！所以投诚一事……还请各位江湖上的朋友好好斟酌！”

杨海生和手下交换了几个眼色，迟疑半晌，咽了一大口唾沫，试探着问道，“那大人对日后的出路……”

林风轻轻抛落酒杯，“砰”的一声瓷杯在地上砸得粉碎，他漫步走出席外，背身负手豪气干云的哈哈大笑，“咱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我也不遮遮掩掩——若是朝廷能够容得下这几千弟兄，就是要取林某人的这颗项上人头也是无妨，若是朝廷一定要赶尽杀绝的话，那林某人当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他转过身来朝杨海生等一众海盗拱了拱手，“不过，要是今后战事不利，无论我林某人是生是死，请杨头领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让我手下的这些兄弟有条海路走！”

听完这话，一众海盗纷纷神色激动，杨海生露出又是敬佩又是惭愧的表情，一时间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林风恢复了沉静，忽然微微一笑，神色轻松的道，“不过话说回来，眼下既然是各位朋友有难，从江湖大义上来说，无论是否投于我军，小弟都不能袖手旁观——还是那句老话，要粮草还是要银子尽管开口，我林风若是吐出半个‘不’字那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杨海生再也忍耐不住，猛的拿起酒碗狠狠一摔，冲出席位重新跪倒，“大人义薄云天，那我杨海生难道就是卑鄙小人？——您忘记那天我在公堂上的话了么？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姓杨的这一百多斤今天就卖断给大人，以后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那些海盗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的道，“大人英雄仁义，愿为大人效命！”

林风仿佛被惊呆了，怔怔的看了他半晌，这才手忙脚乱把他们重新扶起，口中大笑道，“好！那咱们以后就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他心中喜悦，忍不住朝席面上作陪的周培公瞧去，只见周培公正悠悠然的夹菜喝酒，若无其事的对这个义气场面浑若未见，这时转过头来，和林风双目相交，忽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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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前几天帮我更新的编辑,即日起由笔者本人更新.

理想年代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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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当清军终于攻入福建省之后东南战局终于明朗起来，天下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耿精忠时日无多，其实本来情势未必会象现在这样对清军如此有利，事实上或许连耿精忠自己也肯定未曾预料到末日来临得如此之快。

当清军在前线取得军事胜利的同时，朝廷方面的政治攻心战也取得巨大成果，康熙皇帝在利用汉奸以及挑拨离间等方面的造诣得到了全面发挥，在他的亲自指导操控下，耿精忠本以为援的尚之信一把撕下面皮，从广东出兵攻城略地痛打落水狗，而台湾一直与“清狗”势不两立的郑经部也渡海北伐，抓住机会反攻大陆取得新的落脚点，而且兵势犀利一连攻下了十几个县城，于是内外交迫之下福州的靖南王政权很快陷入了绝境，现在它所能考虑的并不是关于战争方面的问题，而是在选择向谁投降能够取得比较体面的结果。

这个时候清庭终于从一连串的突然打击中略微回过气来，和硕康亲王杰书以及大将傅喇嘛统领十几万大军坐镇仙霞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叛军之间的狗咬狗，同时开始整顿后方，派出平南将军赖塔的部队配合浙江巡抚李之芳绥靖地方。

公允的说清军的这个决定的确非常明智，虽然清军在大的战役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遗留下的麻烦却也不小，昔日在浙江的战场上耿精忠的军队虽然被消灭，但“消灭”这个词却并不是指这将近十来万军人被杀得一个不剩，在冷兵器时代衡量军事战果的标准相对后世来说比较宽容，一支军队只要溃散并且不以成建制的面目出现那那就可以用消灭来形容了，所以当初那十来万军人中真正战死或者被俘虏的只是一部分，其他的的大都溃散在浙江省的各个府、州、县，这些军人远离亲人不得还乡，同时衣粮两缺生计无着，于是就很自然的走上了危害社会的犯罪道路，综合各地的情况来看，尤其以地势险峻的雁荡山一带匪患最为严重，台州府的知府大人也因此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这一段时间派粮支饷的工作差点让台州知府的身体彻底崩溃，所以当前线推向福建省境内的时候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当刚舒坦两天之后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更令人吃惊的问题，他辖区内的治安问题现在已经滑落到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境地，北雁荡山区大大小小的山寨比比皆是，根据下属县令报告中所说的，“……贼焰之炙引人发指，日出而息日落而劫，然县之兵士怯战惧贼，仅以自保城坤矣，朝廷之威几至无存，群贼蜂拥而来呼啸而去，甚者贼之大队临城而鼓，官民士绅莫不敢言战，城门五里之外无王法可言尔……昔日膏腴之地缈无人烟，商旅为之不行，数百年来兵火之灾无胜于斯……”知府大人真是越读越心惊，而且马上对府城的安危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于是匆匆聚拢周围县城的驻军应变，但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他又收到了一条令人欣慰的消息。

根据派往临济县调查的差役回报，他的辖区内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驻扎着一支几千人官军，旗帜严整兵强马壮，纪律也非常森严，扼守着交通要道谁也不让过，甚至连知府大人的面子也不卖，这个差役委屈的回报到，他当时被官军抓住之后立即表明了身份并且出示了朝廷的公文，但那些丘八根本睬也不睬，抓住他就是一顿暴打，然后就放了些狠话叫他滚蛋。

知府大人开始倒也没放在心上，据他所知朝廷的军队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讲道理的军队那还能是官军么？！可是当他后来写了亲笔信封了禀贴送过去几次都没有回音的时候终于来了点脾气，虽然说清军将领藐视地方官员那是习俗，但这么不讲官场规矩倒还是

第一回看到，在这个极度愤怒的心态下，他向调拨军前听用的朋友江南粮道写了一封信笺，委托他向康亲王禀报一下，问问这边驻扎在临济县的是哪一个不讲规矩的混蛋。

这支军队当然不可能在清军的战斗序列中找得到，于是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清军各级首长的高度重视。一支不明身份军队静悄悄的出现在大军背后，这边大小将官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那还了得？于是在浙江平定匪乱的赖塔部队得到了明确的指示，命令他限期把这几千人解决掉。

当假官军浮出水面的时候林风依然对此一无所知，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耿精忠即将败亡的消息，而且正在县衙门里与周培公讨论天下大势。

“培公，耿精忠看来没几天了，尚之信也时日无多，你说这此吴三桂这个人能成气候么？！”这段时间来两人天天泡在一起聊天下棋，除却立场不同之外，交情倒也越来越深厚，早已无话不谈。

“当今皇上英明睿智古今罕有，对于目前的局势早有准备，之所以让吴三桂嚣张一时，其实是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好了，好了，不要谈下棋了！”林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对什么下一盘很大很大的东西很有点熟悉，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呕吐感。“你的意思就是说对于当前的战局，朝廷如今还没有出全力是吧？”

周培公笑了一笑，不再敷衍，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朝廷已经出全力了，我出京的时候，丰台大营就已经抽调一空，步兵统领衙门也只剩下弹压百姓巡防官兵，兵部、刑部、户部等衙门的戈什哈和笔帖式亦大部缺编，不是调到江西军前听用就是划到西北随军助战，甚至连当今陛下的御林军士和大内侍卫也大部遣发至前线，吴三桂起兵之急、其兵势之猛、各叛军响应之巧，实在是令朝廷措手不及，一时间捉襟见肘！”

“那你还说是早有准备？！”林风不解的道。

周培公笑道，“当今才多大年纪？吴三桂有多大年纪？谁准备的时间更长一些呢？”周培公摇了摇头，“我所说的有准备仅仅指粮草军饷，但军力却未曾顾及，自螯拜败亡今上亲政之后，一直就把削藩作为重中之重，自当年起就开始囤积粮草充实府库，以备兵戈之需，只是扩军一事反响巨大，容易引起各方猜测疑惧，所以不得略微耽搁，致使现在兵力不足——如今天下初定，人心厌战，若吴三桂猛攻不止，趁朝廷无备出偏师越黄河而乱中原，天下大势或可未定，但此人又无大志，仅以割据江南为足，朝廷以大义征伐叛逆，有整个北方为其兵饷来源，犹如壮汉斗童子，其败亡之期已可……”

“我说老周，你别文绉绉的好不好，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这玩意！”林风打了个哈欠，吴三桂完蛋对他来说自然不悬念，中学课本上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你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说现在朝廷兵力不足是暂时的，过几天新军会练起来，粮饷会多起来，然后吴三桂被打得落花流水挂定了，是不是？！”

“那也未必！！”周培公笑道。

“哦？！你是说吴三桂还可以会赢？！”林风稍稍来了点兴趣，心道莫不是老子来到这个世界吴三桂就赢了吧？！

“北方也有太多隐忧，朝廷现在举步维艰！”周培公伸出指头，“第一，满人入关后胡乱圈地，导致北方诸省流民失佃缺土，无衣无食散布各地，虽然今上竭力补救，当终究时日过短，如今干柴遍地，若是有心人挑动作乱，恐有当年李自成张献忠之祸，第二，蒙古诸部对朝廷仍未心服，大者准咯尔葛尔丹拥兵二十万骑，小者察哈尔控弦三、四万，若此时突然兵略中原，朝廷也难免进退失据，第三，如今京畿空虚至极至，一直与朝廷为敌的‘天地会’、‘四郎会’等乱党散布全国，若是趁机作乱响应叛军……”

“天地会！！！”林风忽然变得兴奋异常，激动得猛的一拍桌子，“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句：‘为人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这个陈近南你认识么？！”

“陈近南？？不是乱党匪首么？朝廷明令通缉，我又怎能认识？！”周培公奇怪的看了看林风，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个林将军怎么这么喜欢滥交江湖匪类，口中不悦的道，“就陈近南这么一个小人物，也敢说是英雄？！”

“怎么不是英雄，你刚才不是说天地会还可以影响北方局势么？！”林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硬挺着反驳道。

周培公哑然失笑，却不和他纠缠，“林兄有所不知，就在我出京的时候，京师曾发生过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站起身来，在小厅内来回踱步，缓缓说道，“今年开春不久，四郎会匪首在京师纠集一批地痞无赖，勾结了一些皇宫中的杂役苏拉太监，趁夜纵火杀入皇宫，大内侍卫御林军人少力竭，几乎抵挡不住，最后当今陛下及太后亲自上阵，开内库为太监分发兵刃，发动宫女阉人之力才勉强镇压下去，京畿之虚可见一斑——若是会党再次趁时做乱，攻杀大臣火焚京师，届时一定朝堂大乱，必然影响天下大势，”周培公严肃的看着林风，“我说陈近南等是些小人物，但小人物却未必不可撼动天下，何况今日之小人，未必不是明日之大敌，”他忽然哈哈大笑，仰天长笑，“鲤鱼跃龙门，乘风入九重啊！！”

林风呆了一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但仔细去想时却又想不起来，他无奈的挥了挥手，由衷叹道，“来这里之前本来以为事情简单，康熙会赢、吴三桂会输，天经地义的无可更替，今天听培公这么一说，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多变数……”

说到这里，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音，战马长嘶仿佛骤然立定，随即大门被人猛力推开，撞在墙上咣当做响，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扑了进来，林风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是应该率兵驻扎在外的王大海。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王大海尘土满面，额上腮帮全是黑糊糊的汗珠，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一张黑脸膛此刻居然涨成了青紫色，扑进内厅时拌在门槛上，重重的摔倒在地。

林风心中大惊，急忙上前把他扶起来，随手递过一杯茶水，“先喝水，慢慢说、慢慢说，不要着急！！！”

王大海喘息略定，一把推开茶水，反手紧紧捏住林风的胳膊，“大人……大事不好！清军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台州府，现在一路剿灭山贼，一路朝临济县进发！”

“哦？！呵呵，”林风放下心来，一转头，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手下的赵广元、刘老四和刚投诚的杨海生等一众将领都已经到齐，他心中微微诧异，皱眉道，“咱们不是早商量好了么，若是清军大队来了就投降，这有什么好慌张的！”

赵广元沉着脸，上前躬身抱拳，“大人有所不知，这次清军带队的将军就是赖塔……”

“啊？！”林风一惊，随即笑道，“那也无妨，咱们不就杀了他一个亲兵么？战场上刀枪无眼，自然是你死我活，何况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难道这个赖塔这么没气量？！”

“不仅仅如此！大人……”赵广元和周围诸将领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色，颓丧的道，“他们沿路剿杀我们流落失散的耿军残部，不收降不要俘虏，抓住了一律当即斩首！……”

“你说什么？！！”听了这话，林风如同五雷轰顶，手中的茶杯失手掉落下来，“叮咚”一声砸个粉碎，他脸色阵红阵白，忽然扑上去猛的一把楸住赵广元的前襟，恶狠狠地道，“这是真的么？……你小子怎么知道的？！”他心中忽然想到，若是清军不受降也不要俘虏，那自然没有活口，赵广元等人又怎么知道呢。

“大人……”赵广元神色颓丧欲死，浑身软绵绵的任由林风抓着自己的衣襟，“王大海那边收拢了几个败兵，他们亲口说的，而且我们时候也派出了斥候，证实无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风失神落魄的的软软坐倒，历史书上写得清楚明白，康熙在平定三藩之乱时大力招抚叛变的官兵，政策极为宽容，怎么这回到了自己身上，却又如此残忍、如此不留任何余地！！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茫然的转过头来，朝周培公望去。

“应该是真的！”周培公此时脸色凝重，沉吟半晌，缓缓说道，“此次绞杀叛乱，朝廷的方略是剿抚并重——所谓抚，则应该是指大军阵前，攻心分化，使敌军不战自乱；所谓剿，则应该是指立朝廷之威，整肃人心。——现在浙江大局已定，朝廷在这边定然以剿为住，以杀戮来震慑不轨，绥靖地方，而福建那边则以抚为住，诱使耿军大队不战而降，灭其根源！”

林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康熙的政策原来是如此狡猾，对于大队敌军就招降，对于咱们这类小鱼小虾米就砍了立威，可怜可笑，自己居然盲目的信任前世的历史教科书，致使今天走入绝境。原本以为算到了别人，却不知道别人早已算到了自己，还是老话说得好啊，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想到这里，林风惨然一笑，站起身来，对着堂下的诸将深深的躬下身子，拱手道，“我林风对不住各位兄弟，今天大伙无路可走，都是我林风一个人的罪孽！！”

赵广元急忙上前扶起他，“大人不要自责，要不是您，或许大伙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哪有今天这样逍遥自在！！”他紧紧握这林风的手，“大人别灰心，那天咱们还不是一样无路可走，您不照样把我们带出来了，您定定神，一定可以想出好法子来的！！！”

刘老四忽然抽出腰刀，在手中晃了晃，大叫道，“这话没错，大人，老四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兵，您是咱碰到的最好的头儿，当初就是你救了大伙，咱这条烂命也是您拣回来的，现在跟着您吃喝不愁不说，还发银子发女人，而且老百姓居然还不恨咱们，日子过得贴心舒坦。这回是咱运气不好，咋说也不能怪在您头上，人活一世，他娘的要讲义气良心，”他横过眼睛，凶狠的看着旁边诸将，“谁他妈的不服，要找大人的麻烦，那得先问问咱刘老四的刀答应不答应！！！”

“不错不错！！我信得过您，大人一定有办法！”众将纷纷表态支持。

林风苦笑着朝诸将拱了拱，心道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有个卵办法，无奈的转过身去朝周培公深施一礼，诚挚的道，“老周，连累你了，你与咱们没什么干系，朋友一场我也决不难为您，你这就收拾收拾到赖塔那边去吧！”

周培公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过去’？过哪边去？！依现在这个局面，我还能过去么？！”他对着发愣的林风摇了摇头，“按《大清律》，我这个临济县知县一个是知情不报，二个也没有为朝廷殉节，三个这么多天来全城人都看到我和你这个‘贼首’笑谈言欢，这个‘通贼附逆’的罪名是坐了个十成十，决计洗刷不掉，将来必然满门抄斩！！！”

林风心中大为愧疚，按照历史原貌，这位老兄将来荣华富贵权重一时，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出现统统烟消云散，不禁惭愧的道，“都是小弟不好，连累了伯父伯母大人，还有周家的各位亲戚朋友！！”

“‘伯父伯母大人？’‘周家亲戚朋友？’”周培公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周家的全家老小都在这里，我家满门抄斩最不麻烦，砍了我一个周家血脉就断根了。”

林风错愕，随即明白过来，苦笑道，“你他娘的这会还开玩笑，真是不知死活！”

周培公微微一笑，随即敛起笑容，神色严肃的道，“将军有什么打算？！”

林风此刻也镇定下来，反正现在大不了也是个死嘛，自己糊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本来也算是死过一回了，那还怕什么？心中慢慢琢磨，缓缓说道，“此刻清军势大，我军这区区四、五千人绝对没有任何胜算，这个仗是决计不能打的！”他缓缓的来回度步，“不过，西、南、北都被朝廷大军锁死，我军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确实困难已极。”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周培公，“培公有什么好主意么？！”

周培公微微一笑，却不做声，目光一斜，只看着站在一边的杨海生。

林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呆了一呆，失声道，“海上？！！”随即眉头大皱，“海上又能去哪里呢？！——向南回福建有台湾郑家的无敌水师，那是鸡蛋碰石头同样死路一条；再向东深入大海就东渡扶桑了，他妈的难道老子们去给小日本舔屁眼？？那老子宁可和清军拼了！”

林风苦笑着看了看微笑不语的周培公，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呆了一呆，错愕良久方才回过神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颤着声调试探着问道，“莫非、莫非……培公的意思是……北上？！！！”

周培公立即敛起笑容，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仿佛紧张之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凑到林风耳边，压低了嗓子一字一顿的道，“鲤鱼跃龙门，乘风入九重！！！”

林风怔怔的看着周培公，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默然半晌，他缓缓转过头去，在小厅中徘徊来去，脸色阵红阵白，忽而紧张无比，忽而又喜上眉梢，思索良久，猛的抬起头来，一眼迎上了手下诸将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满是期翼和信任，个个神色紧张，此刻都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却无一人敢出来打断他的思路。

看着这些朴实的汉子，林风霍然立定，终于横下心来，大声命令道，“杨海生！”

“末将在！”

“整备船只，老子给你十万两银子，你现在就去渔村、去找你那些海盗朋友，给老子去找船，越大越好、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明天这个时候，老子就要看得到，至少也要装五千人，办好了老子有重赏，但若是少一个位置，老子就砍你的脑袋！”

“遵令！——明日此时，大人要么看船、要么看我的脑袋！！”杨海生信心十足的大声应命。

“赵广元、刘老四、王大海！！”

“末将在！”

“传令三军，马上收拢部队拔营向东，在我中军所在的渔村集结，今夜就在海滩扎营！”

“遵令！！”

诸将鱼贯而出，林风看着满脸笑容的周培公，忽然一阵烦躁袭上心头，忍不住一把拔出腰刀，“哗”的一声把身前木几劈为两截，咬牙切齿的狞笑道，“康熙你个王八蛋！！斩尽杀绝——他妈的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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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虽然并没抱多大的期望，但船队的境况比预想中的更为糟糕。八条海盗船和四条载货船组成了这支远征舰队，船体陈旧不说而且吨位偏小，排在前面的几艘“大船”也就稍稍比渔船大了一点而已，这种窘状让林风非常自责，自从杨海生这伙子海盗投诚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去检阅这支“海军”，现在看来的确是要负领导责任，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挑剔的余地，从上船的时候所有人都已认命，共同认为这次旅行绝对是一次生存考验。

几乎所有的船舱都被塞满了人或者物资，狭小的空间使赵广元不得不放弃了一部分战马，让一部分骑兵转职为步兵，但尽管如此仍然无法解决这个运输问题。在这个疑难的时刻瑞克出人意料的大出了一把风头，在他的提议下海盗们从附近的渔村里买来大批木料门板，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对船舱做了压迫性改造，把原来的空间从高度上分成了几层，然后大队人马按次序挨个的坐好，每个人的地盘不多不少，正好能坐下屁股并且能稍微活动手脚，林风后来经过一番考察之后发现这个安排确实还算合理，吃饭、大小便、通风等问题都已经预先作了安排，虽然说是人挤人但总算还是装下了，不过看着这个狭小拥挤的场面林风总感觉有点熟悉，怀着这种狐疑的心理他仔细的讯问了自己的军事顾问，这才知道这个瑞克之前曾经在非洲码头跑过一段时间，对贩卖黑奴极有心得，关于如何让一条船装载更多的人经验丰富之极，现在重操旧业自然驾轻就熟。

好在广大官兵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清军要斩尽杀绝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相对于人头落地来说坐船出海自然是更好的选择，既然是在逃命，那艰苦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中华民族特有的坚毅和忍耐力使他们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痛苦的远航。

林风的运气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当船队驶入大海之后风向骤变，原本的西南风居然变成了北风，这让满负载的海船速度一下提高了几倍，看着四面八方无边无际的海水，林风明智的把指挥权赋予了杨海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这些经验丰富的海盗应该比他更有发言权，何况这几天他自己也看到了，这些专业人士的表现的确不俗，操控起船只来各个身手矫健不说，而且对海情非常熟悉，直接驶入深海，避开了所有渔船作业的海场。

十七世纪的中国海实在是寂寞非常，在深海航线上航行了这么久，这次舰队居然没有遇到任何其他船只，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场景，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另一个代称就是“大航海时代”，全世界的劳动人民都下海淘金了，咱们中国人却老老实实的坐在家里耕田。所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林风此刻对这个道理有了更深的领悟。

虽然一路上顺风顺水，但依旧有不少病亡，那些在福州征发的挑夫兵还好一点，到底是海边人，大部分都有坐船的经历，但那些辽东籍的军人却上吐下泻病号成群，几乎全部丧失了战斗力，而且这样的情况还有蔓延扩大的趋势，看着这样的情况林风心中焦灼无比，看来如果再不达到目的地那这支军队恐怕就会垮掉。

当林风和周培公忧心如焚的时候杨海生终于送来了航行报告，这个时候船队已经到达渤海的一处冷僻海域，和天津卫并不太远，杨海生请示主将，在哪里登陆。

实在是应该感谢这个时代，大清王朝此时尽管有康熙这样明主在位，但显然没有意识海防的重要性，帝国在海军建设方面也是一片空白，除了大沽口有点防御之外其他地方连个烽火台也没有，新生的大清帝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陆地上的争霸战争上去了，以至于林风一伙人现在可以随意选择登陆的地点。

本来林风把这事看得非常严重，因为根据后世的经验，登陆战实在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而选择一个好的登陆场更是重中之重，但问过杨海生之后却发现自己很可能大错特错。按照杨海生的说法这件事其实很容易，现在对方明显没有任何防备，不可能发生阻击战，这边只要在夜里偷偷行动，找个荒凉平坦的地方用小船送上岸就算完事。

当一切想清楚之后林风哑然失笑，看来还真是犯了教条主义错误，自己这边就几千人，一无战马二无大炮，甚至连辎重也少得可怜，不用建立补给基地，也没有任何后援的可能，和诺曼底什么的根本是两回事。本来就是鱼死网破的活计，上岸之后就亡命的直仆京城，破釜沉舟不成功则成仁，哪还有什么持续作战的可能性？！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船队悄悄绕过大沽口，在宁河一带放下小船派出经验丰富的海盗探路，在控制海边的渔村之后就立即开始大规模的登陆行动，由于在海上漂泊的时间实在太长，一众官兵对于陆地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个时候不用任何动员，整个登陆行动进行得快捷无比，就在天色刚刚放明之前，所有的战斗部队就已经安全的转移到了陆地上，并且开始在渔村附近进行修整恢复。

由于全军都身着清军服色，渔村的一众老百姓受到了极大欺骗，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叛军，但几千人蜂拥而来场面实在太也壮观，渔民们免不得也是惊慌失措，令人欣慰的是这支官军军纪还算不错，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骚扰，战战兢兢之中村长带人挑了些臭咸鱼酸萝卜什么的要求犒劳王师，结果自然是双方满意，林风在大发银子赈济渔民的同时也大施恐吓，象这样高度秘密的军机大事若是渔民泄露出一星半点一定满门抄斩，根据林大人的命令，被吓得魂不附体村长回村之后就挨家挨户通知村民不许出门，不许乱说乱动。

踏上陆地之后军队的恢复力好得惊人，两天功夫原本萎靡不振的军队重新焕发出了活力，林风知道消息终归不能隐瞒多久，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当军队刚刚恢复他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这支抱着拼命心态的军队尽挑些冷僻的荒山小路快速行军，同时派出经验丰富的斥候分队保证两侧，由于事关全军生死，林风此刻收起了所有的恻隐之心，一路上遇见的流民、路人一律斩杀，行军路上碰到的村庄全部屠灭，以免泄露消息。这条路实在是走得血腥无比，几天功夫无辜丧生者达到了数百人之多，在到达京城附近的时候林风已经犯下了滔天罪行，连带他手下的这支军队也变得非常之残暴嗜血。

大清王朝的最后一个落日看上去无比绚烂，据说很多年之后老人们还记得这天的晚霞，殷殷的布满了整个西边，猩红似血。

这段时间以来大清帝国仿佛已经走出了低谷，福建的耿精忠遭受了沉重打击，西北的马鹞子连续被提督张勇、王进宝等人击败，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深深的刺激了拥护王朝的所有子民，一时间帝国的光明前景好像就在不远处，大清的万世基业不可动摇，而且就在当天，兵部的快马发来捷报，就连全京城人都曾嘲笑过的那支家仆军队都已经获得了辉煌的胜利——前段时间蒙古察哈尔王子叛乱，康熙情急之下把京城最后的拱卫力量抽调出来，强征京城豪门富户的强壮奴仆凑数，勉强拉出了一支军队，任命将军图海为帅，率军平叛，现在连这么一支不伦不类的官军都胜了，可见大清实在是天命所在，那些跳梁小丑的覆亡就在顷刻之间。

尽管处在战争年代，但爱新觉罗家的人依然保持着奢侈的生活，京师井水苦涩，所以宫廷使用的是玉泉山的泉水，太监们每日赶着水车，不辞劳苦的为主子奔波劳顿。

天气闷热，太阳已经消逝在山的那边，周围的一切东西看上去都蒙蒙胧胧，守城的兵丁打了个哈欠，回头朝城外望去，一队马车出现在视线中，身边押送的人身着太监服色，吆喝着牲口慢慢驶近了城门。

城门领在城头探出脑袋，“各位公公辛苦了，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呢？！”

“咱们……咱们……今天取水的时候……咱们一个兄弟摔折了腿……”黑暗之中的回答颤颤抖抖，好像是得什么病一样，不过声音尖细，一听就知道是太监那种特别的声调，城门领不以为然的缩回了脑袋，不再理会。

水车沉实，慢慢的驶入了城门洞，一众卫兵配合的缩起身体紧贴着墙壁，以免挡住去路，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打量着车后的太监，恍惚之中好像有点眼花，这些太监似乎有点不对，怎么个个如此强壮彪悍神色凶恶，衣着也好像太不合身了，短短的几乎裹不下身体，为首的兵头疑惑着准备上前询问几句，忽然鼻端传来一股奇怪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一样，不由得呆了一呆，这时有人在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一个满脸胡子的太监狞笑着凑近身来，从背面紧紧拥抱过来，突然颈下一凉，一阵剧痛袭入心肺，他张大嘴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惊讶的看到自己的鲜血猛的喷洒出去，溅满了整个墙壁，浑身上下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挣扎着准备大叫几声，却发现自己这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重重的踹了他一脚，失去生命的躯体颓然翻倒。

“轰隆”一声巨响，满载火药的水车猛的炸裂开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整个京城大地都似乎抖了一抖。

九城俱惊。

硝烟散去，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厚重沉实的城门此刻早已不知去向，无缝无隙的坚固城防好像被人卸下了正中的门牙，在黑暗中无声的咧嘴傻笑。

懵懵懂懂的城门领在城楼上爬起身来，此时他眼耳口鼻中尽是殷红的鲜血，大脑中一片空白，虽然军人的职业反应让他马上抽出了自己的腰刀，但此刻显然已经失去了任何战斗的能力。他拄着腰刀颤颤抖抖的爬上的女墙，茫然望去，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墙外面出现了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暗夜之中汹汹涌涌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好像怒涛拍岸，如潮水一般蜂拥朝城内涌入。

这位大清军官用力的摇摇头，拍拍失去听觉的耳朵，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可当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双腿实在是无法支持身体的重量，飘飘软软的，一头朝城墙下面栽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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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长空，天地之间如同昼夜交替般忽明忽暗，闷雷隆隆滚动，咆哮着朝大地俯冲，适才被巨响震惊的京师子民稍稍安定下来，收拾起晾在门外的衣服干菜。

风起，黄沙如云，呼啸着朝京城涌去，把一整支大军裹挟在当中，淹没了一切声响。

赵广元率领着一百多名骑兵冲杀在最前面，径直朝京师内城冲去，一路上横冲直撞，路人仓皇躲避，大声咒骂着这支蛮横的官军，但骂声未绝，他们随后惊愕的发发现，刚才那支骑兵原来只是先头部队，后面居然还有大军，一层又一层的步兵瞬间拥满了整条大街，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几个拦住去路的小贩躲避不及，当即被被官军手起刀落，瞬间尸横就地。

热腾腾的污血撒满了一地，无头尸身被士兵践踏在脚下，随即变成一滩烂泥，人们不能置信的看着蜂拥而来的士兵，一时间居然有些发傻，冲在最前头的士兵越奔越快，双眼赤红有若厉鬼，遇到拦路的行人看也不看便一刀斩去www奇Qisuu書com网，白刃临颈之时不知道谁发一声喊，街道上的百姓瞬间逃散一空，适才热热闹闹的街道骤然之间空寂下来，有若鬼域。

滚滚的钢铁洪流沿着几条大道分成若干小队，分别向京城的其他八个城门杀去，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林风率领主力大队在周培公的指引下直奔步军统领衙门。

林风骑在马上，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汗水，眼见外城进展顺利，心中稍稍欣慰，“培公！”

“属下在！”

“你快带刘老四的人马支援赵广元，一定要拿下内城城防！！六部衙门、各大官署、紫禁城我就交给你了，按当初说的那样，兵马全听你调度，抗命者斩——自康熙以下的所有王八蛋不许走掉一个，否则我唯你是问！”

“将军放心，康熙他跑不了！”周培公在马上潇潇洒洒的拱了拱手，若无其事的笑道。

当周培公率军应名而去时林风的中军大队已经到了步军统领衙门，几个站岗的戈什哈面带疑惑的看着这支军队，为首的军官呆了半晌，颤抖着声调大声吆喝道，“军机重地，来人止步！——是那位军门，请先送禀贴手本……”

没有任何应答，不待林风下令，中军毫不犹豫的乱箭齐发，当头的军官瞬间被射成刺猬，不待后面未死的戈什哈拔刀抵抗，前排的士兵立即冲上台阶乱刀砍下，不多时大门洞开，林风一磕马腹，战马长嘶，就那么一马当先的杀了进去。

步军统领衙门本是负责京师卫戍的军事重地，虽然事先早有预料，但后来的战斗情况依旧大出林风预料，为了谨防有变，他率领着中军近两千人的主力攻击这个城防中枢，就是怕仍出现惨烈胶着的战斗，但此刻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已经结束。在这个烽烟四起的年头，大清留守京师的军队实在是老弱病残中的老弱病残，步军统领衙门此时早已名存实亡，留守的那点巡逻队不仅人数少得可怜，而且职能也大大的被削减，他们的任务在这个时候仅仅只是弹压市面、配合顺天府的衙役维持治安而已，遇到这样一支兵强马壮的野战军，理所当然的立即崩溃。

相对而言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后院书房，而抵抗最激烈的也并非是大清军人，而是九门提督罗纪哈里的几个贴身奴才，然而这个抵抗也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当林风在衙门大堂里刚刚坐定的时候，亲兵队长李二狗如拖死狗一般把这位满清重臣拖了进来，身后的士兵横拉竖拖，衙门的各级文武官员连同幕僚、笔帖式个个五花大绑一个不少。

林风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准备好好拷问拷问，走近身来忽然闻到一股异味，九门提督罗纪哈里头发花白大约四五十岁，此刻面如死灰满脸惊恐，下身早已湿漉漉的滴出橙黄的液体，他皱了皱眉头，掩住鼻子勉强问道，“你就是九门提督？！”

“……叛……你……”

林风摆了摆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和这样的小家伙有什么好谈的呢？他朝李二狗努嘴，两名亲兵立即扑上前来，冒冒失失的一把按住罗纪哈里的脖子，抽出腰刀手起刀落，当场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狂喷，拖着辫子的人头带着污秽的血液滴溜溜的在大堂的地面上一阵乱滚，瞬间一片殷红。

他妈的，真的忘记教育了，有这么杀人的么？不知道拖出去再砍？林风心中暗骂，忙不迭的躲避着喷射的血流，跳到大堂上方抬眼望去，此刻一众官吏早已面如土色，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几个年老的干脆白眼一翻昏了过去，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轻笑道，“官员站左边、书办先生们站右边！”

这些人先是面面相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哆哆嗦嗦的并不情愿挪开脚步，林风挥了挥手，一队亲兵凶恶的冲入人群，横过刀背一阵乱砸乱砍，依据服色品级蛮横的把他们分为两边，待他们在士兵的拉扯下勉强分开后，林风点了点头，“把左边的官都给老子砍罗！——拖出去再砍！”

一阵鬼哭狼嚎，不多时一个接一个的人头被呈了上来让林风过目，他却看也不看，指着这些血肉模糊的头颅，对那些浑身颤抖的官吏说道，“你们投不投降？！”

尽在意料之中，和那些官员不同，这些小吏在久历官场唯钱是从，个个狡猾无比但又胆小如鼠，自然没什么气节风骨可言，当下个个跪下投诚，林风嘻嘻一笑，让亲兵给他们松绑，随即下令他们剪掉辫子，命令亲兵按人头每人发一百两银子压惊费，之后脸色又变，命令他们马上剪掉辫子，从即日开始蓄发。

还准备安慰几句，前门外忽然马蹄急响，不多时一名士兵满身血污，神色兴奋的冲进了大堂，“报——大人，内城已经拿下，六部衙门、大理寺、都察院等衙门都已拿下，清庭亲王、大臣大部就擒，但有少数已经逃进皇宫紫禁城，周大人正一面围攻皇宫一面弹压内城八旗眷属，搜捕漏网的贝勒、额驸等……”

“干得漂亮！周培公就是周培公，他妈的！！”林风一跃而起，看着浑身大汗淋漓的士兵，大笑道，“你小子不错，赏一百两！”

“谢大人……不过……不过，皇城御林军见我军杀入内城便立即布防，紫禁城城防坚固，而我军又无攻城器械，一时难下，周大人兵围四门兵力不敷使用，所以特派卑职前来请援，还请大人……”

“好了，罗里八嗦的，他妈的不早说，”林风越听越心惊，原来康熙还在做垂死挣扎，事情还有反复的可能，心中一急，当下也顾不上多说，立即奔出步军统领衙门，率领中军亲卫驰援内城。

风越来越大，空中电闪雷鸣，但大雨却迟迟不见落下，林风率领中军刚刚冲进内城，忽然一阵急促的钟声自宫禁方向悠悠传来，不由心中奇怪，扭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亲兵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不是辽东农民就是福建农民，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旁边却有一人回答道，“回禀将军，此乃康熙帝撞景阳钟，召群臣入卫！”

“哈哈，还卫个屁，等下老子就挨个的砍！”林风哈哈大笑，登时放下心来，回头问道，“你是谁？！”

那人身着满清低级官吏服色，见林风回头立即跪倒，“在下康熙九年二甲进士，福建陈梦雷！”

林风怔了一怔，心道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仔细想却想不起来，此时命他起身跟随，放缓了马蹄皱眉问道，“哦，原来是陈先生——陈先生进士出身，怎么现在混得这么惨？！”

陈梦雷苦笑道，“卑职原本授兵部属官，后来因上书康熙言耿精忠必反得罪，贬到九门提督手下听用！”他勉强一笑，“幸好如此，不然刚才也死在大人刀下了！”

“那真是得罪，”林风在马上拱了拱手，“陈先生，既然您愿意和咱们一条心，咱也不把您当外人，步军统领衙门事关京师城防，此刻战情危急，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林某适才行雷霆手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望先生恕罪！”

陈梦雷正色道，“大人错了，陈某以为行非常事当有非常手段，大人临机果断，实在是成大事之人，陈某拜服！”说到这里，他面色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适才曾听将军及各位将士的口音，似乎是福建一带人氏？！”

林风呆了一呆，这才想起他为什么主动接触试探自己了，原来还是老乡来着，这年头的乡土观念还真他娘的不是一般的强悍啊！当下恍然大悟，马上滚鞍落马，紧紧握住他的手，“罪过、罪过，原来是乡梓弟兄，我老林莽撞啊，差点杀了自己人！”当机立断，转过身来朝身边的士兵亲卫喝道，“各位兄弟、各位乡亲，从现在开始，陈梦雷先生就是我的副将，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这些混蛋都给老子客气点！！”

陈梦雷当即重新拜倒，“陈某何德何能……”

“算了算了，陈兄，咱们自己兄弟就别来这套，”林风毫不客气的一把把他扯起来，亲自动手把他扶上自己的战马，自己上了另外一匹，和他并马而驰，“我说老陈，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照今天这样子，大清我不知道会不会完，但康熙这小子肯定是死定了，如今兵战凶危、神州板荡，乱世之中群雄奋起，咱们男子汉正是要舍命一搏——不知道您这回有什么可以指点小弟的地方？！”林风心中雪亮，眼下自己力量薄弱，正是要全力接收满清的遗产，现在的陈梦雷正是第一个。

见林风亲身扶自己上马，陈梦雷正感动得热泪盈眶，刚才还生死未卜，这会就得到恩礼知遇、赏识提拔，读书人望的不就是这个么？手中抚摸着战马的鬃毛，感慨万分，真是恍若梦中，看来这一把还真搏对了，他悄悄抹了一把眼泪，收拢心神，“将军其实身在局中不明其事，入宝山而懵懂不知啊！！”

“哦？老陈的意思是……？”林风心中窃喜，面上却一派惊奇。

“卑职曾在兵部为官，故自以为颇知兵事，”陈梦雷恢复了镇静，微笑道，“自康熙八年以来，伪康熙帝就处心积虑削藩，所以一直就囤积粮草饷银，命工匠铸炮炼戈，据我所知，现在兵部武库司、车驾司在册大炮、火枪、战马不计其数——战马虽然不在京师，但武库中的大炮和火枪、甲胄、兵器都还是封存如故，不知道将军有什么想法？！”

“啊！！？”林风张大嘴巴，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

“前日我曾探望兵部同僚，言谈之中得知，现在兵部武库司封存红夷大炮、虎蹲炮等共计四百二十门，其中两千斤以上攻城大炮就有两百余门，此外还有各式抬枪、火绳枪一万两千余支、大刀、长枪、上下甲胄、箭簇……”

后面的话林风根本没听清，此刻他口嘴流涎陷入了痴呆状态，心中直喊道，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康熙你小子还玩个屁，吃屎去吧，老子马上拿大炮来轰死你，当下不及答话，扭头大喝，“瑞克！瑞克上尉！！！”

瑞克就在他旁边，闻言奇怪的转过头来，见他仍然在身后左右寻找，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我就在您旁边！”

林风此刻心情大好，也不在乎他的无礼，当下问道，“瑞克，你和你的部下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

“将军，您知道，我们一直没有配发火枪，就凭现在的这种冷兵器，我想我们很难发挥出更大的战斗力。”

“我马上发给你——对了，你会不会操作大炮！”

瑞克皱眉道，“将军阁下，我是步兵上尉，您为什么这么说，要知道兵种……”

“你会不会操作大炮！！！”

“……好吧，如您所愿，我就当是在战舰开炮上好了！”

“瑞克上尉，我命令您，你现在、你马上跟随这位陈……上校去领取火器装备，我要求您和您的部下在一刻钟之内熟悉武器并投入战斗……”

“上帝！！！”瑞克惊叫道，“将军，您要陷害我么？这是不可能的！——您枪毙我好了！！”

“我会的，上尉！如果您没有履行我的命令的话！”林风毫不理会，“我希望一刻钟之后能在战场上看到你，就这样，武器在那边，敌人也在那边，去干吧！”

他转过头来指着瑞克对陈梦雷道，“陈先生，这个红毛鬼是我的部下，现在请您马上带他们去兵部库房领取大炮火枪！”

陈梦雷点了点头，就在马上拱手为礼，当先打马领路，瑞克看了看神色凶狠的林风，无奈的一招手，带着他那一百多手持大刀长矛的“火枪兵”跟了上去。

此刻皇城已然遥遥在望，率部在此指挥的周培公早已得到消息，带着赵广元、刘老四等一众军官迎了上来，林风在马上望见他们一个个衣裳破烂、满脸黑不溜秋的样子不禁呆了一呆，失笑道，“怎么回事？怎么都成灶神了？！”

周培公微笑道，“不错，正是烧火去了——那些大宅里的什么王爷贝子有的想负隅顽抗，咱们就一把火烧了了事！”

林风举目望去，那边似乎火光隐隐黑烟四起，只是天色太黑兼之大风吹拂，刚才没有注意道，他皱眉道，“八旗的妇孺没有伤害吧？！”

周培公诧异的看着林风，大兵搜捕满清官员，烧杀抢掠抢劫强奸那绝对是少不了的，不过见林风神色有异，他微微思索，也似乎明白过来，拱手道，“将军不必惊慌，八旗的强壮男丁都已出征在外，最近察哈尔叛乱，奇Qisuu.сom书连壮实一点的包衣奴才都跟着图海从军了，剩下的连残废在内也不到千人，那些妇孺老人要是敢意图不轨，咱们只要围住出口四面纵火，不用几个时辰这十数万人就可以杀得干干净净！”他微微一笑，“大人思虑周详，在下佩服已极。”

林风差点背过气去，但看着周培公诚挚的眼神，也只得无力的挥挥手道，“原来如此，本人多虑了！”

林风出身后世，自然不象这个时代的汉人满腹怨气，他对满族根本没有什么仇恨的想法，实际上他本人在大学里就有几个满族同学，经常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打打电脑游戏，相处得很是不错，但此刻自然大不相同，他也终于明白过来，在这个时候保护少数民族的无辜妇孺绝对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民族对民族的战争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当白刃相对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当下苦涩一笑，转移话题道，“战事如何？外城、紫禁城的进展还顺利吧？”

周培公和一众军官对视一眼，微微躬身，“将军，外城战事顺利，京师九门的守军全部被歼，并没有走脱一个，现全在我手，顺天府府尹被我军斩杀，衙役大部投降，现在正配合我军肃清趁机作乱的宵小匪徒，而九门提督所辖由大人亲自坐镇，自然无忧！”周培公顿了一顿，“内城外围也全由我军控制，六部衙门、都察院、大理寺、宗人府、各部司房府库及各亲王府邸也全部拿下，只是开初进攻内城时许多大臣趁乱逃入皇宫，紫禁城城防甚坚，我军一时难以攻下！”

林风微一沉吟，点了点头，“培公处事干练，我自然是很放得心的，不过这干系几千弟兄的身家性命，我也不敢马虎，”他笑笑着拍了拍周培公的肩膀，转身分派道，“拨出精锐人马，守好武库和户部银库，保护书籍户册，不能有任何差错，另外通知外面的军官，那些闹事抢劫的青皮无赖不要杀了，愿意加入我军的一律发银子，派出辽东老兵为军官成立新军，严加管束！”

他想了一会，回头看着周培公，“培公，这边还有一事要麻烦你去办！”

周培公笑道，“属下听令！”

“你现在带一队兵去顺天府衙门，要那些衙役、师爷、书办协助，马上根据京城的户册抽取壮丁——独子不抽、体弱者不抽、家有老幼需赡养者不抽，先以一万人为限，抽满即罢，出壮丁者每户赏银一百两，从户部银库支取……”

林风仰望着夜空，淡淡的道，忽然神色一紧，咬牙道，“若有趁机敲诈勒索、哄乱肇事、抗拒征兵者一律就地处斩！里正、地保、大户人家不协助配合者一律满门处死！！！”

周培公大惊失色，“将军……我军现在立足未稳，这样若是激起民怨的话……”

林风沉重的点了点头，双手用力的扶住周培公的肩膀，痛苦的道，“就是处境太艰难，才要扩充实力，现在我军犹如逆水行舟，不拼不行啊！这事必须小心谨慎，既要雷霆万钧，又得步步为营，原顺天府的吏员、街坊的保正、富户豪门等各个环节一个也不能少，别人我怕办不了，培公你文武双全足智多谋，且又临机善断，是我身边的第一大将，此事非你莫属啊！”

周培公闻言神色激动，双目之中满是欣喜感激，口角蠕动欲言又止，林风知道他想说什么，摆摆手苦笑道，“现在清庭虽然被我军打得奄奄一息，但此刻外面还有天津卫的巡卫护军，丰台大营的残军、甚至还有直隶各州府的守军，虽然此刻懵懂不知且兵力不强，但我料最多十天半月，他们必定云集一处勤王京师，无论如何，咱们都得过这一关啊！”

他来回走了几步，扶着腰间的战刀，冷笑道，“而且据我所知，京师的百姓未必有什么血性，咱们兵力堪堪五千，军士抢劫皇宫、各大王府已经力有不逮，绝对没有能力去骚扰百姓，你只要好好笼络那些头面人物，许诺绝不侵害他们的利益，相信在这个当口，他们一定不敢出头与我军作对！——况且咱们征兵也不是白给，你那边把紧关口，克扣军户赏银的人全家屠灭，绝不留情，最好抓几个笨蛋当典型，让出壮丁的人家得到实在的好处，相信就算有些怨言也至于激起民愤！”

周培公思索半晌，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大人放心，周昌定不辱命！”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喊道，林风松开周培公，愕然回头，忽然大喜，只见瑞克指挥着士兵朝这边赶来，队伍末尾依稀可见昂扬的炮管。走近了才看清楚，火炮下安装着木轮炮座，由数匹健壮的骡子拖拉着行动，牲畜一步一滑艰难之极，显然炮身极为沉重。

“瑞克！”林风指了指不远处的紫禁城，“我要你把城门给我炸开，有问题没有？！”

“将军阁下！……”瑞克满头汗水，站定了头颈处立即冒起一股水蒸气，可见的确十分卖力，“这种葡萄牙老式火炮十分落后，而且没有任何瞄准器具，我不是很有把握，”瑞克苦笑抹了抹汗水，“库房里多是实心弹，只有一点点葡萄弹！”

林风摇摇头，“我不管，我只要城门！！”他再次指着紫禁城那扇厚实的宫门，“而且是马上！”

瑞克无奈的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欧洲风味的军礼后也不再废话，立即转身指挥他的士兵忙活起来，不多时地上被掘出了四个巨大的炮位，数百名士兵一拥而上，使足了吃奶力气，又拖又拉，在骡马的帮助下把火炮安放进去，而瑞克则打起十二分精神，目测着射距，掂算着应该使用的火药分量。

林风看了半晌，耐心一点点的被时间磨灭，眼看一切快要准备就绪，伸手招过赵广元，“老赵，你的兄弟怕不怕大炮！”

一脸黑灰的赵广元嘿嘿一笑，露出了惨白惨白的牙齿，“怎么会？！咱们辽东军老早就有大炮了，每次打仗或会操都得来几下，连战马都不怕！”

林风心中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欣慰的道，“待下你带着你的骑兵尽量靠近点，一旦大炮把门轰开，这边一举火把把你就带兄弟们冲进去砍他娘的，只要撑一会，后面的兄弟就接应上来了！”

“大人放心，俺们弟兄这会都有数，吃饭喝粥就看这一回，完了大伙死一堆，成了老北京就是咱们的了！”赵广元神色凝重，身后的骑兵也一齐点头。

林风略略放心，转头望去，这时瑞克正等怔怔的望着他，目光相对，瑞克立即做了一个”OK”的手势，林风却摆了摆手，招手要他从炮坑里上来。

“怎么呢？一切准备就绪，将军阁下，就等您的命令了！！”

“上尉，射击诸元都准备妥当了么？！”

“没有，还得试射几发才能校准，不过相信问题不大，您看，咱们的视野很开阔，距离也不远！”

林风看着紫禁城外的一片广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等下试射完毕校准之后你就带你的火枪队去前面埋伏，尽量接近城门，骑兵会首先冲锋，你们必须第二个冲上去接应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城门！”

“可是将军阁下，那炮兵这里……”

林风打断了他的话，“炮兵阵地我来亲自指挥，你去指挥火枪队，”眼看瑞克还要争执，他摆了摆手，“好了，先生，注意您的军阶——拿出点骑士的风范来吧，让我看看欧洲人的军事智慧！！”

“砰……”一声巨响，只觉得脚底一阵微微发麻，仿佛大地在颤抖，浓烟腾起四处弥漫，一股子浓重硝烟味呛得林风咳嗽不止，泪水直流，真他娘的，古代的大炮居然是这个德行，象烧火做饭一样，林风暗暗的咒骂，勉强凝目望去，只见瑞克定定的站在火炮旁边，一张脸上早已被浓烟熏得五颜六色，此刻正强忍着眼睛的刺痛，聚精会神的观察着炮击效果。林风暗暗赞叹，这些家伙还真的有点职业精神。

射得几发，瑞克终于校准了大炮，对上面的林风示意万无一失。

林风点了点头，环顾左右大力的一挥手，左右的火把立即全部放下，刹那间阵地上一片黑暗，左右脚步和马蹄声混合成一片，瑞克和赵广元分率骑兵、步兵前往前面潜伏，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其实并无把握，也不知道这种最粗糙、最简陋的步炮结合会不会奏效。

他一拉身边的陈梦雷，关切的叮嘱道，“陈兄，站开一点，你是文人，别伤着了！”

陈梦雷笑道，“风云际会匡扶明主是在下的夙愿，兵者何惧？！主公不必理会我！！”口中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依令退后。

“主公？！！”林风呆了一呆，心里觉得怪怪的，一时倒也不知如何回答，含糊的点了点头，估摸着瑞克和赵广元埋伏妥当，再次举起手来，稍稍一定，随即狠狠挥下，口中喝道，“开炮！！——”

“砰砰……”数声巨响，这次林风有了经验，站在上风处凝神望去，只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门处瞬间崩掉了几个大洞，石屑纷扬到处飞溅，而下面的大门也着了炮弹，明显变形。

不待林风再次下令，那些临时炮兵将火炮推回炮位，立即重新发炮，几轮过去城门终于被轰得支离破碎，而城上守军也惊慌失措乱成一团，却也难怪，紫禁城落成以来，虽然朝代更替了，但吃炮弹却还是数百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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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也从来没有人想到过有人会象今天这样大张旗鼓的纵军狂攻。

守军慌乱之极，林风看得清楚，立即拾起地上的火把，亲自跑到最高处高高举起，刹那间喊杀声四起，前方的马蹄震抖，一彪骑军不顾城上阻击，旋风般朝城门冲杀，黑暗之中冒起股股白烟，火绳枪零星不齐的射击起来，身边的大队主力如死地般寂静数秒，突然兴奋的群起鼓噪，声嘶力竭的大声呐喊着蜂拥向前。

全军开始冲锋。

※※※※※※※※※※※※

前天一哥们跟我说,没十万字的书他不看,日了.

据说这个风气是被血红云天空等几个混蛋搞坏地,偶恨他们.

S:今日继续发疯.

理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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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御林军及大内侍卫的战斗力并不见得如何强悍。这种高贵的职业一般只有满族的贵族子弟或者功勋之后才有资格担当，按林风那个时代的话讲就叫“高干子弟”，这些人总的来说文化素质相对其他清军要高得多，若是比赛讲相声唱曲子吟诗做画全国军队都没得比，但论起打仗拼命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十七世纪有文化高素质的军队并不见得有什么优势。

这支御林军和皇宫侍卫组成的联合军服色不一，在城门处勉强结阵抵抗，无可否认，其中部分骨干身手的确非常不错，纵跃起伏大呼酣战，但可惜个人的武力在这样的混战中并没有多大用处，有组织有战斗经验的团体总是占据了战场优势，而林风担心多时的武林高手也并没有突出表现，传说中的御前侍卫此刻与普通士兵也没有任何不同之处，着刀被枪之时照样鲜血淋漓死伤狼籍，在蓄势已久战意昂扬的敌军面前，慢慢败退下去。

心怯、力竭、阵散、人亡，见事不可为，守军军官指挥着这些败军，勉强朝内宫撤退。

林风远远的望见，赵广元的百多名骑兵瞬间就深深的杀了进去，骑兵在高速的冲锋中马刀挥舞，鲜血喷洒人头滚滚，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了一分一秒，当瑞克的火枪队接应上去时城防早已大势已去，守军仓惶朝内宫撤退。

按照周培公原来的安排，紫禁城城墙周围各处地方火把如林，照得犹如白昼，守军在富有经验的辽东军官带领下来回巡视，把守得密不透风，相信康熙一伙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当林风策马进入内宫广场时战场已经远远的深入到了后宫深处，或许是因为绝望的缘故，那些大内侍卫和御林军居然把太监和宫女推上了战场做炮灰，甚至逼迫部分强壮的太监也拿起武器参加战斗，同时在地上大撒金银财宝诱惑敌军。攻击部队在这个时候自然也没什么临香惜玉的想法，刀枪齐上见人就杀，若是难以攻克的地形就立即纵火焚烧，没有任何保护文化遗产的想法。

林风在后督战，看见有人脱离战斗或者抓着宫女发泄立即率亲兵上去乱刀砍死，绝不留任何情面，同时派人四面传令，战胜之后林将军犒赏三军，银子女人要什么有什么，但这时谁敢脱离战斗立即处死。

守军最后一个卑劣的计谋宣告失败，甚至连苟延残喘的机会也没有得到，沿着斑斑血迹，林风跨进了乾清宫的大门，看着顺治帝手书的“正大光明”四字，他微微一笑，指着牌匾吩咐亲兵道，“拆了，拉出去烧！”

庄严的帝座耸立在大殿尽头，旁边的香炉里依旧散着寥寥青烟，大殿两侧横七竖八放着几个锦绣跪垫，一切一如原状，林风知道，就在片刻之前，康熙一定是在这里和残余的大臣绝望的商议前途。

一脚踢开跪垫，林风偏着脑袋仰视着象征绝对权力的座位，忽然傻傻一笑，转头对陈梦雷道，“你看那玩意如何？！”

陈梦雷恭敬的道，“王侯将相有种乎？有能者居之！”

“哦？是么？”林风嘻嘻一笑，大踏步走了台阶，一屁股在宝座上坐下，一偏头忽然看见身边的茶碗，里面白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取起一闻，略带腥味，不禁笑道，“这什么东西？人参汤么？”

“是奶子！”陈梦雷小声道。

“牛奶？羊奶？！”林风觉得这个习惯很好，起码对身体很有好处。

“不……不是……”陈梦雷有点不好意思，吃吃的道，“是……人奶……”

林风吓得呆了一呆，茶碗失手落地摔了个粉碎，脱口道，“真他娘的变态！”他摇了摇头，喃喃道，“恋母情节么？！太恶心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这毛病？！”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陈梦雷面红过耳，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答应，忽然之间一阵欢呼声响起，自远方慢慢蔓延而来，一阵接一阵，一浪高过一狼，仿佛是从某个源头开始，瞬间波卷了整个紫禁城。林风凝神聆听，只觉得有些模糊但听不大清楚，但声响越来越大，也越传越近，不多时在乾清宫外守卫的亲兵居然也跟着也欢呼起来。

“抓住康熙了！！抓住康熙了！！抓住康熙了！！！…………大人万岁……”

林风霍然起立，马上走了下来，心中兴奋非常，同时也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紧张，以这样的方式与这位大名鼎鼎的皇帝见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主公！！”陈梦雷见林风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出言提醒道，“您接见战俘，应该有人主的气度。”

“哦？！——啊？！——是么？”林风傻傻的应道，“对地、对地，好像应该这样。”他在乾清宫内转了一个圈儿，忽然发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陈梦雷干咳一声，神色显得有些很不自然，林风催促几句，他却不回答，抬起头轻轻瞟了那面南背北的皇帝宝座。

开玩笑，老子才这么点大的实力，有没搞错，劝进也不是这会儿吧？！按规矩来说至少了占了半个中国才有点谱嘛！林风骇了一跳，忽然想到自己连京城占了皇帝也抓了，这么恐怖的事情也做下来了，那还怕什么？吴三桂？台湾郑经？清朝残余大军？葛尔丹？——我怕他咬我的鸟！！

想到这里顾虑尽去，林风精神一振，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大刺刺的等手下把那些皇帝大臣什么的送上来。

俘虏很少，连带康熙也就三个人，实在有点失望，当俘虏送上来之后林风忍不住问道，“我说老赵，怎么就这几个？！”

“回禀大人！”赵广元见林风毫不在乎的坐在皇帝宝座上，心中愈发肯定自己跟的是位真命之主，神色也越来越恭敬，“逃进皇宫的大臣大都食古不化，自杀了一大半，能拿刀都战死了，这边只有几个文臣被活捉！”

“那这小子浑身血糊糊的又是怎么回事？！”林风指着浑身血迹斑斑，早已昏迷不幸的康熙道。

“大人，咱们也没想到，康熙这小子……”赵广元情不自禁的学了点林风的腔调，忽然觉得很不自然，怪怪的好生难受，心中不由更是佩服，也只有大人能这么满不在乎的称呼皇帝，他振作精神，“……他居然亲自上阵和咱们打仗，兄弟们开始不知道他是皇帝，所以没有留手，后来有个太监认出来了咱们才收起手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拿下，不过看样子他也……”赵广元咽了一口唾沫，没有继续说下去。

“啧啧，好家伙，不错嘛！”林风点头赞道，看来历史书倒没全说假话，这个康熙据说武功不弱，是个打猎高手，一生不知道杀了多少猛兽，现在一见果然厉害，他走下台阶凑到康熙身边，也不理睬旁边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不住挣扎的大臣，躬下身子轻轻托起康熙的脑袋，看着他的面容林风不禁怔了一怔。

康熙皇帝忽然是个麻子？而且好像长得也不咋地，下巴尖瘦颧骨不低，看上去好像、好像很有点对不起观众，也不知道后世的辫子戏导演是怎么想的，老找些帅哥来当演员，这不是掩盖历史嘛！

众人见林风呆呆的看着康熙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各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林风现在正一个劲的把他和后世的男明星面孔做比较。

林风回忆了半天，但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赵本山赵大爷和李保田李前辈似乎有这个潜力，什么刘德华温兆伦的统统拢不到边，这边在考虑电影电视，一时没察觉到康熙居然慢慢醒了过来。

感觉手上挣动，低头看去，康熙正慢慢睁开眼睛，林风觉得这样似乎很没礼貌，而且他也不是女孩子，这么托着他下巴也很不象话，于是轻轻的把他头颅放下，这时康熙的神志已经清楚了很多，原本一片散乱茫然的眼光中也有了点神采。

林风朝他笑了笑，想和他打个招呼，但一时之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勉强的笑了笑，“咳……咳，请问，那个、您是……玄晔先生么？！”他搔了搔脑袋，感觉有点不对头，于是急急忙忙的补充道，“我是林风，晚上好！”

康熙的面容出奇的平静，苍白的脸色上居然慢慢泛起一丝红晕，他静静的注视着林风，默然良久，忽然问道，“太皇太后此刻如何？！”

林风急忙扭头朝赵广元望去，赵广元轻声答道，“片刻之前，太后已为大清殉节，咱们没有难为慈宁宫！”

康熙好像嘘了一口长气，林风忽然感觉有点内疚，鬼使神差的安慰了句，“玄老兄，节哀顺变……”话刚出口就感觉大错特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现在讲这话真是不地道。

康熙听到这句话，居然没有生气，他惨然一笑，微微颔首，“多谢！”随即目光一凝，紧紧的盯着林风，“你就是叛军首领？！”

话题严肃，林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再无半分歪念头，肃容道，“我不是叛军——我根本不是大清子民，没有‘叛’字这一说！”

“哦？！前明的……”康熙仿佛自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艰难的微微一笑，“成王败寇，不过朕还真的从没想过有今天！”

林风也叹了一口气，同情的看着他，“老兄，老实说我也没想到，本来你是一个好皇帝的！”他伸出手来，替他拢了拢凌乱的辫发，轻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你家老爷子十三副盔甲起兵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今天，爱新觉罗家这几十年关内关外杀进杀出，也算是轰轰烈烈了一场，你老兄这些年也干得不坏，这回只是个意外，所谓天灾人祸嘛……这个、这个你不算丢人的！！”林风见康熙惨笑，急忙连声道，“真的只是个意外、我是说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多谢！”康熙勉强的笑道，突然问道，“你想当皇帝么？！”

“这个……”林风呆了一呆，思索半晌，认真的答道，“本来没这个想法，不过刚才进了这个门之后，忽然觉得可以试试看！”

康熙摇了摇头，笑容之中满是苦涩之意，年轻的脸上此刻居然满是沧桑。

林风苦笑道，“玄晔老兄，你是不是觉得死在我手上很丢人？！”

康熙笑了笑，一丝丝鲜血慢慢自嘴角渗出，点点滴滴落在地上，“能这样进乾清宫的人，能是普通人么？朕没有看住乾清宫，自然没有服不服这一说！”

“唉……对不住了老兄，你死之后，我要借您头颅一用！”

“国君死社稷，份所应当，但取无妨！”

“还有……还有……您也知道的，这个……大清在江西，在浙江、福建还有大军，山海关外也有不少人，您死之后，你爱新觉罗家有资格当皇帝的男丁我恐怕都得杀了……”林风此刻有点后悔，后悔选择这样一个谈话气氛，因为他实在是感觉有些惭愧，喃喃道，“对不起……我很抱歉！”

“唉……皇族之人，自有皇族之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昔日的荣华富贵……也算是……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康熙的语气越来越艰难，适才的那一丝红润早已褪得干干净净，此刻面色铁青，气若游丝，神色却一如既往的镇定，双眼之中也仍然清澈无比。

林风实在无话可说了，无论如何，他都得承认，这是一个气度恢弘的皇帝，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有能做的，他都做了，应该努力的，他都努力了，即算是此刻面对失败，面对生死大敌，依然能够坦然相认，慷慨潇洒。

这绝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林风心中感慨万千，再次低头望去，康熙气息早绝，惨白的脸上神色平和，曾是人世间最尊贵的人，但此刻也仅仅只是一具尸身。

林风沉重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的向他深深鞠躬，默然半晌，忽然指着尸身，扭头对陈梦雷道，“把他……恩……”

“厚葬？！”陈梦雷试探着问道。

林风摇了摇头，咬了咬牙道，“把他脑袋砍下来，巡视京城！！！”

他走开几步眼角一瞥，忽然看到旁边两个神色颓废的清朝大臣，不禁哼了一声，“这两个家伙是什么玩意？！”

“是伪兵部尚书明珠和伪大学士索额图！”赵广元依着刚才陈梦雷的教导，小心翼翼的答道。

“拖出去砍了！！”林风看也不看，虽然他知道招降的机会很大，这两个家伙一直没自杀，自然不是什么节义之士了，但他此刻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思绪所感染，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处决令。

康熙这样的人死了，不能太冷清。

眼见林风心情不好，所有人都知趣的退出了乾清宫大殿，陈梦雷略一犹豫，却停住脚步，慢慢的走到林风身后。

“陈先生，是你么？！”林风有气无力的道，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点点血迹，那是康熙的血。

不知如何，此刻他忽然觉得非常空虚寂寞，好像忽然被人从高处抛下，空空落落的四不着边，又好像是在朝某个目标拼命狂奔，但冲过终点后却又怅然若失，浑身上下有一种虚弱脱力的感觉。

“主公！！”陈梦雷沉声道，“我军现在万事待筹，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哦！？是吗？——好的、当然！！”林风漫不经心的随口敷衍道，“我会保重的，谢谢你！”

“陈某不才，请试为主公分析天下大势！！”陈梦雷见林风恍恍惚惚，不由得心中大急，急忙大声说道。

“大势？！天下大势？！……”林风默念几句，忽然反应过来，登时精神一振，转身看着陈梦雷，“老陈啊，你说说看！”

“康熙一死，中原立成无主之地矣，现前朝菁华尽在江西、湖北、浙江、福建、陕甘一带，与吴三桂等强敌对峙，急切之间不得过黄河，而山海关以北，满清龙兴之地兵力被抽调一空，暂时无力反击，遵奉前朝为主的蒙古诸部又与准葛尔葛尔丹互相牵制，匹马不得入中原，此天赐我军良机，主公不取，必遭天谴啊！！！”

林风定下神来，凝神细思，为难的道，“我军现在兵力薄弱，暂时连天津直隶都吃不下，说要取中原——谈何容易啊！”

“主公差矣！今天大清中枢灰飞烟灭，康熙帝身首两处，待传首级示众后，消息传到天津、直隶，我料他们必定张皇失措人心失散，士无斗志兵无战心，我军只要养精蓄锐，待敌慌乱间派一大将率军南下，或招降、或安抚，必无大碍！！”陈梦雷笑道，“何况他们根本无粮无饷——清庭制度，这些督抚大员手中的粮饷极少，非有朝廷之命不得囤积，一时之间又无法筹措，你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林风忽然来了兴致，“我们粮饷应该不少吧？！”

“当然，康熙为削藩囤积多年，户部粮库存粮极多，现粗略估计可支京师百万人一年之用，这还不算商贾、大户人家的私粮，去年朝廷岁入为两千三百万余两银子，除去开支再加上历年节余，现户部存银共计三千四百万两……”

林风吓得跳了起来，不能置信的看着陈梦雷，“你……你说咱们现在有……三千四百万两银子？……”

“绝对不止！！”陈梦雷坚决的摇了摇头，“宗人府还有皇室内库，刚才我略略翻阅帐薄，约有六百万两上下，此外再加上收缴的各大王府贝勒的私银，加上各种珍玩宝物，折合银两决计不会少于五千万两！！”

怪不得、怪不得，林风喃喃道，难怪康熙敢和吴三桂悍然翻脸，之后又连续平台湾打葛尔丹，原来是早做了长期战争的准备，真是厉害啊！

“此天赐良机予主公啊！”陈梦雷翻身跪倒，大声颂道，“如此之时，神州无主，群雄并起，逐鹿天下，愿我主奋发进取、一统江山！！！”

“你说什么？！”林风怔了一怔，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此时此刻，历史早已面目全非，从康熙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中国就已经进入了群雄争霸的战国时代。想到这里，他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住，软软的坐倒在乾清宫的大殿上。

一道闪电骤然横弋，黑蒙蒙的紫禁城刹那间亮了一亮，炸雷轰鸣，狂风嘶卷，乾清宫的大门砰的一声被猛力吹开，噼啪着开开合合，豆大雨点狂暴的敲击着屋顶的琉璃瓦，一阵细密的叮咚声如鸣鼓击缶般不绝于耳。

耽搁了这么久，这场酝酿多时的风暴，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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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卒起垅亩　完

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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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河北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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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附注：　，章名“河北”一词取古意，并非是指现代的河北省。

2，本章部分官职、人名以及清军建制因为其他原因做了一些改变，若读者追究，可理解为“蝴蝶效应”。

3，本章中出现的部分清军将领借鉴金庸先生《鹿鼎记》的一些设定，如图海、施琅、赵良栋、孙思克等人出场的时间地点，以上皆为历史真实人物，其中所列之人确为康熙朝名将，至于金庸先生杜撰之虚拟人物及故事桥段，笔者绝无抄袭之意。

4，因为情节需要，笔者对文中出现的部分历史人物进行了修改，如周昌（周培公）、李光地、陈梦雷等人的年龄及生平经历。

5，本书出现的康熙朝火绳枪取材于历史真实事件（可见《清史稿?世祖本纪》），文中把抬枪归入火炮类（当时抬枪规格不一，但就兵器性能来看，笔者个人认为在当时战争的兵器使用中，大部分可以列为小型霰弹火炮），所以火炮数量出入较大，其科技水平暂时并无任何篡改提高。另：燧发枪技术在明末就已出现并载入书籍，中国可自行研发制造，当时也曾有军队少量装备；本章火枪中的膛线是指直线膛线，自明朝中叶由土尔其传入并列装明军北京三大营（可见《明史》），不需要车床等工具加工，手工作坊即可完成，这里与现代提及的螺旋膛线相区别。

6，本书开头部分，即主角率军偷袭北京的行动，属于笔者个人臆想，借用部分历史资料虚构，无任何推敲讨论的价值，请勿以此攻击作者。这里列出部分资料作为本书部分硬件参考。

清朝康熙年间，八旗军实际兵员（不包括蒙古仆从军）大概为6万人左右，分为京营和驻防两部分，在正常的情况下，北京及其周边地区的驻军应在6-8万人左右，但三藩之乱时，因为三藩军队扩张极为迅速，康熙非常大胆的派遣北方军队南下，北京附近的驻军被大量抽空，后来随着战争的发展，康熙对战局的判断又出现了严重失误，王辅臣的突然叛乱打乱了康熙对战局的布置，为了稳定全局，又不得不再次从北方抽调部队增援陕甘绿营，此时北京的防御已经极度空虚，然而就在此关键时刻，绥远察哈尔部落趁机叛乱，威胁北京——请注意，满清与明朝不同，她是没有设立长城防线的，其大同、宣府也没有进行重点防御，也就是说，绥远的蒙古骑兵可以很直接的杀至北京。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康熙帝挖空心思搜刮兵源，甚至连奴仆也不放过，勉强再次从北京地区挤压出一支部队，由此可见形势之险恶。

我们现在在荧屏上或者正史内所见的康熙形象非常威武英明，实际上这是不正确的，在战争初期和中期，他犯了很多错误，而且是一些非常致命的错误——可以想象，康熙当年才二十多岁而且没有任何军事经验，而他敌人却都是百战名将，如果说真的象历史上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步步领先毫无纰漏，那的确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时一个事件可以旁证北京的真实情形，据《清史稿》记载，一个叫杨起隆的民间人士（估计是黑社会老大之类），居然敢在京城里发动叛乱，企图用一些地痞流氓控制北京，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杨起隆敢于采取这样的军事行动，就已经从侧面证明了北京当时的防御能力。

满清政权在那个时间段之内，处境之艰难、防务之空虚以及精神之紧张，都是我们现代人无法想象的，金庸先生所著《鹿鼎记》中，顺治出家后对康熙交代，若是战争不利，八旗应该迅速撤退回辽东——这是有依据的，因为当时八旗的总兵力堪堪十六、七万，很多人都没有信心在中原内地进行长期战争。后人以康熙为满清“圣祖”，确实名下无虚，正是在他的领导下，满人才彻底的征服了汉族，从此死心塌地的当奴才。其守业之艰，尤胜开创，是为圣祖。

从文字资料来分析，清朝留下的史书相对与其他朝来说是最不可信的，而官方政策对文化的迫害也是空前的。北洋政府主持编纂的《清史稿》稍微好一点，但编撰主持者赵尔巽立场不对，对这段历史也很含糊。

本书中虚构的军事行动，就是针对当时的这一情形——这是一个非常短暂的历史瞬间，即：图海率领京城最后一支机动部队出征绥远，会同臣服清朝的蒙古盟军扑灭察哈尔叛乱，康熙及兵部大臣拟以2-3个月时间完成战役（在历史上也完成了），随后立即回防京畿巩固防务。书中主角所抓住的，就是这一个短暂的时间段，不过就军事角度而言，即使北京如描叙中的那样空虚，除了海路运输以及登陆方面的困难之外，仅以主角所统帅的那支军队的素质，也是无法完成这一战术任务的，到底京畿地区人烟稠密，一支5000人的部队想要进行秘密偷袭，确实太难，北京若得到消息，只要依托城墙驱赶老百姓上城防守，在没有辅助器械的情况下，也是没什么机会迅速破城的。

其实当时能有能力发起这次作战的，应该只有台湾郑经，也只有台湾舰队有能力提供两栖作战的支持，若当时郑经不斤斤计较福建那一点点弹丸之地，抽出一支5000-20000人的陆战队登陆京畿，恐怕后世也没有什么鸟人敢高唱再活几百年了，可惜郑成功英年早逝，子孙守户有余、进取不足，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历史遗憾。

作为一本架空类玄幻小说，笔者认为这一类情节无须太过研讨推敲，作者所能做的，只是在历史上找出这个可能性的存在，然后予以利用，使用文学手段在大体上能够通过即可，如在书中坐船用输送奴隶的方法、上岸后作清军打扮进行伪装欺骗、利用运水太监炸门破城等等，这是符合逻辑以及一般人的思维规律的，是可以为人所接受的。就象黄易先生《大唐双龙传》寇仲之于粱都（当然笔者是万万没有资格与黄大师相比较的，这里仅仅只是举例比喻而已）。

另外说明一点，只要掌握城防中枢，5000人的部队是足够控制北京的，其实在消灭抵抗力量之后，千至千5百人就足够维持基本秩序了，虽然这个城市人口近百万。

之所以费这么大劲写这么多文字进行说明，主要是怕一些书友钻牛角尖，笔者在此重申，本书为架空玄幻，内容纯属个人想像虚构，不欢迎任何挑衅，也不参与任何辩论。

理想年代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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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结稿之日

第二章 河北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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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当内城的战事慢慢平静下来之后整个城市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默当中，林风及他手下的队伍在抓紧时间大口喘息，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而老百姓则向未知的命运默默祈祷。在这个晚上上天的各种神明在人间得到了巨额香火。

大雨在黎明时分停止。

经过点算，在昨夜偷袭中林风的这支军队阵亡了四百多人，受伤约六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轻伤，战斗减员将近五份之一，按常理来说这支部队已经是接近了崩溃的边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正好相反。

在战斗结束之后林风立即兑现了诺言，所有参与战斗并且生还的士兵每人得到了五百两白银的奖赏，同时这些农民出身的士兵还得到了最严肃的承诺，他们将在皇室的遗产中获得土地——随后一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地契也发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喜的发现，一夜之间，自己已经跻身上流社会，成为了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地主阶级。此外这支队伍也大大的扩充了一番，昨夜虽然损失不少兵力，但收编的地痞流氓显然更多，到最后一清点，林风的军队这个时候已经达到了将近七千人。

这天上午京城的老百姓看到了奇怪的一幕，无数朝廷大员狼狈不堪的被士兵押送在大街上，从他们的残存的衣着上判断，很多人的级别相当之高，其中居然还有不少穿戴黄带子的王爷贝勒之类，而贴上边的其他什么皇亲国戚更是数不胜数，在这个超级华丽的阵容当中，那些尚书侍郎大学士之流相对的成了微末的小官，这些昔日的风云人物今天的样子实在是凄惨无比，大多数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甚至有不少人还光着脚走路。

在初步的震惊之后人们突然发现旁边士兵居然都失去辫子，在这个意外的发现下，原本流传甚广的什么“闹饷”、“清君侧”的言论一下失去了市场，就当人们隐约意识到帝国灭亡的真相时康熙的头颅在被精心装饰后粉末登场——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并不认识这位皇帝的脸，出于普及认识方面的考虑林风把很多皇帝御用的东西挂在了首级旁边以资证明，当老百姓们在确认皇帝被砍了脑袋之后立即出现了集体恐惧心理，随后整个京城重新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这一片乱糟糟的气氛中大规模的砍头活动正式开始。按常例来说处死这么多人一般应该在城市郊外的野地里举行，而且事先还得举办一些盛大仪式，比如祭祀天地宣告罪状什么的，但由于组织者严重缺乏经验，这个常识被忽略掉了，林风是被北京菜市口的恐怖传说误导，而其他的手下则以为林风想借这些人的脑袋吓唬老百姓，达到立威的目的，于是结果就是这些可怜的人将在北京最热闹的街道上告别世界。

这些人犯绝大部分是八旗上层人物，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爱新觉罗家族，在攻占北京之后搜捕他们实在太容易，因为管理皇室的宗人府极端负责的把所有成员的资料详细记载，根据这些名单抓捕队没费什么劲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从册薄上来看，除了远在江西、福建和江宁的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和简亲王喇布之外，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现在都被集合在这里接受杀头处理，而其他的那些殉葬品则是什么纽骨碌氏、瓜尔佳氏等著名贵族。

为了给这次政治屠杀罩上一层遮羞布，从道德上找到一个制高点，林风和他的几个手下可谓绞尽脑汁，幸好八旗当年实在是做下了不少坏事，这些斑斑劣迹很快被搬了出来，根据吏部被缴获的原始资料，当年在扬州、嘉定和江阴等地玩过大屠杀的人被一一确认，于是他们的家族这次也被找了出来，荣幸的和皇室贵胄站在了一个台阶上。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京师人民的确具有非凡的接受能力，在高处观望的林风很快发现了这一可笑的现象。北京的老百姓有一个很有趣的嗜好，那就是非常喜欢热闹，并且在看热闹的时候容易把自己也带入激动状态，对于这场惊天崩地的巨变他们首先是一阵恐惧慌乱，但忽然又看到这么一大伙子大人物被集体杀头就很快忘却了适才的不安，集体兴奋起来，对此林风先是一阵纳闷随后马上醒悟过来，到底北京人民干这事也不算

第一回了，当年杀袁崇焕的时候是这样，后来杀戊戍六君子也是这样，总之看别人杀头是他们的一大爱好，看着下面不住吆喝笑骂的人群林风忽然想起后世的足球比赛。

这次的号炮是货真价实的红夷大炮，当这个威武的大家伙出场之后现场立即变得更加兴奋，人们为有幸参与此次盛会而感到非常幸运。随着几声轰鸣，法场上的刽子手们挥舞着二十五斤的鬼头大刀，咔嚓咔嚓的开始砍头，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大清的重要人物居然没有一个英雄豪杰，昔日金戈铁马的八旗子孙或许被醇酒美人搞坏了脾气，没有一个人挣扎着站起来吆喝二十年之后又怎么怎么地，实际上这些亲王贝勒的脑袋被砍下来的时候仍然保持着一副惊疑错愕的表情，当第一批脑袋滚滚落地，鲜血四溅的时候街上出人意料的冷了场，隔了好一会才陆续有人迟迟疑疑的小声喝彩。

这次执行死刑的司法人员一部分是投降顺天府衙役和小吏，其他大部分是昨夜收编的京城黑社会，这些人原来大都是在北京的各个街道上靠拳头义气混饭吃的人物，按文雅的说法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流氓无产阶级，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表现出了非凡的革命性，为了在新投靠的主子面前表现一把，很多人大义凛然的表达了与满清不共戴天的仇恨，纷纷要求上阵担任刽子手，最后他们壮怀激烈的表演深深的打动了林风的部下，但在感叹他们的英勇的同时却也免不了稍稍困惑，他们这些年在满清的统治下咋过下来的呢？

这么大规模的屠杀显然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很快皇室贵族的成年男子被砍得一干二净，之后出场的是那些可怜的妇女儿童——虽然林风曾在这个问题上据理力争，但在各个手下谋臣震惊错愕的眼光下不得不败下阵来，到了这个时候林风才深深的理解到所谓满门抄斩并不是一个开玩笑的口头禅，更不是只是说说而已的恐吓，当这些无辜妇孺被冠以正大光明的理由大批屠杀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忽然变得非常凝重肃杀，连最喜欢热闹的北京人也闭上了嘴巴，一时间千万人的聚会上只能听见妇女无助的抽咽和儿童惊恐的哭泣，司法人员脸色铁青的一声声报着人名，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在这个时候林风也不得不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无论是出于何等无奈，林风连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将永远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根据林风的了解，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将给后世的中国带来无与伦比的惨重损失，首先就是代表所有中国人光辉形象的长辫子很可能就没有了，其次那种象征华夏民族、充溢着少数民族风味的“唐装”、“旗袍”也很可能就此消失，此外什么相声、京剧等民族瑰宝国粹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然而这还不算最沉重的打击，更令后世的那些大人物痛心疾首的是，代表中国表演艺术巅峰的清宫戏从此失去了可能，伟大的风流皇帝再也没有了下江南的机会，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什么还珠格格紫薇公主五阿哥福大爷等等，纷纷被扼杀在精子卵子形成之前的状态。

当北京人民还没有从刚才的血腥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主持顺天府工作的周培公迅雷不及掩耳的发动了征兵运动，这次的抓壮丁活动虽然比较仓促，但也并非全无准备，应周培公的要求，数十门红夷大炮被竖立在京城的各个制高点，黑黝黝的炮口瞄准了各个居民点，无数士兵也整装待发，如果京师人民胆敢反抗暴政，马上就给予无情镇压。

从后来的情况来看，林风和他的部下对这一事件的确太悲观了一些，京师人民的反应比事先料想的要和善得多，在林风看来非常之粗暴野蛮的征兵手段落在人民眼中却出人意料的柔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温馨的感觉。

大致过程是这么一个样子，首先周培公带一群人跑到一个社区，召集地方人员宣读了最新的命令，然后那些衙役和士兵就在地方人员的带领下进入民居，先是抽出钢刀进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恐吓，之后马上拿出几麻袋粮食和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命令壮丁马上对此做出选择，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人很自然的选择了精忠报国。

相对于京师上百万的人口基数来说，这一万的征兵数额显得不痛不痒，这个林风原本要出兵镇压的暴政落到最后居然成了一件美差，经过很多人口口相传之后，那些补偿劳动力损失的粮食和银子被夸大了不少，而北京的穷人又是如此之多，在他们眼中这些财物的诱惑力显然是非常巨大，到后来很多京师的单身汉居然闻风而动，顺天府衙役的强征很快变成了参军报名点，在银子和粮食的双重感召下甚至有不少人为了一个参军名额大打出手，目睹了后来的热闹景象之后，原本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新兵不由自主的心中庆幸，开始心甘情愿的接受命令。这个意外的收获令周培公大喜过望，立即抽调有经验的军官严格把关，这个时候征兵从数量要求上升到了质量要求。

就在周培公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林风已经率领大队人马出了京城，其实这个时候林风的实力实在是非常虚弱，整个队伍中除了他自己的中军亲卫千多人之外，其他的部队都是临时收编的散兵，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出兵，原因有二，第一是驻守京畿重地的丰台大营必须要解决掉，第二通州的漕运囤粮必须拿在手中，这两件事都直接干系到他的生死存亡，若是被直隶总督先下手了后果自然不堪设想，所有林风不得不率领着疲惫的军队再次出征。

从战场资讯角度来说，这场战斗是极不公平的，丰台大营的清军直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京师发生了什么事，而林风却通过缴获的兵部文件中了解了这支清军的一切情况。

丰台大营这个时候早已名存实亡，或者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是保证了番号上的存在，这支军队原本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力量，但在康熙的不住抽调下变得虚弱已极，现在整个大营的士兵人数居然只有区区六、七百人，而且绝大部分是八旗中十六、七岁的少年，这些少年没有任何战斗的经验，之所以来到军营也是出于八旗的传统习俗，接受军事锻炼为以后的战争做准备，从某种意义上来，类似于后世的贵族军官学校。

虽然如此，但林风却也没有任何小看这支军队的意思，那次赖塔的几千正白旗骑兵给林风留下的印象实在是非常深刻，铁骑劲旅绝对不是浪得虚名，虽然说八旗兵在鸦片战争后是无能的代意词，但在这个年代却仍然是无敌的象征，而且十六、七岁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若这几百骑兵真的发起疯来很难想象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战斗力。

所以林风也做了许多准备，除了携带大批火器之外还做了一些小小的安排，力争兵不血刃的解决这支军队。

这时丰台大营的主将是正黄旗的喀齐布，总的来说这个没什么大毛病，性格老实忠厚，做人也很谨慎小心，不过很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往往也大都没什么本事，他今天能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基于出身和资历，不过康熙及其朝廷本来也不是很在乎丰台大营的主将有什么才能，到底是京畿重地，命令朝发夕至，也不需要他自己有什么主张，所以这个任职要求自然就以忠心为第一要务了，而喀齐布老实诚恳，就算连杀他十七、八次头估计也不会想到违抗命令上去，符合任职的一切条件。

昨晚是一个沉闷的雷雨之夜，风雨交加之中他睡得很踏实，本来心情很愉快，可今天一早起来就听到了一些大逆不道的反动言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好像是说昨天夜里京师方向很不对头，当然，在战争年代一切违背主旋律的事情都是绝对不能容许的，尤其是在军队里，喀齐布在严厉训斥了一些散布谣言的小家伙之后，开始琢磨着是不是下力气整顿一下军纪，好让这些啥事不懂的满洲哈喇珠子明白什么叫军营，当这个想法仍处于萌芽状态的时候，一个卫兵连滚带爬的扑进了中军大堂，满脸慌张神色激动之极。

“报——报……大人……”

“什么事这么慌张？！——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士兵，喀齐布十分生气。

“大……大人，”卫兵哆嗦着道，“外面好像来了一支敌军！！”

敌军？喀齐布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眼睛一瞪，“你胡说些什么？！”

“是真的，真的是敌军……他们，他们没有辫子！！！”

喀齐布大吃一惊，茶杯失手掉了下来，案几上的文件顿时浸湿了一大片，按照大清的规矩，在汉族地区没有辫子的人几乎就可以被认为是敌人，他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有多少人？在哪里？！”

“就在营垒外面……”卫兵吞了一口口水，迟迟疑疑的道，“他们……他们还有很多大炮！！”

由于战线远在千里之外，丰台大营的警戒并不太森严，自然也不会象野战状态中的那样前后左右派出斥候，所以林风的这支军队一直来到军营前面才被发觉确认，当大队人马一拥而上四下扼住要道时丰台守军终于从惊慌中稍稍镇定，在同样惊慌失措的军官指挥下，士兵们乱哄哄的准备应战。

喀齐布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墙头，看着不远处那一门门巨大的火炮不觉面色铁青，作为高级将官他自然认得红衣大炮，对方现在摆明了是把兔子当老虎来打，自己这边不过区区几百人的一个永久性军营，而对方却动用了这么多大炮，别说一个军营，估计就是把北京的城墙轰烂也不会很为难。

更令人迷惑不解的是这支军队也很奇怪，从服色上来看似乎是朝廷的官军，但脑后却又没有辫子，部队也很混乱象是没有受过什么训练，说是敌军不象敌军，说是流寇土匪但偏偏又有这么多大炮，喀齐布决定先联络一下。

当通讯骑兵刚刚奔出大营的时候对方忽然乱枪齐发，一阵阵白色烟雾中喀齐布恐惧的发现对方居然还有大批的火枪部队。由于距离很远不在射程之内，联络兵并没有受伤，但战马却受了惊吓，不听控制的朝后疯跑。不过看到这个斩尽杀绝的表示喀齐布也放弃联络的想法，对方到底是什么军队已经不重要了。

骑在马上的林风此刻正在大骂他的军事顾问，刚才的那一阵射击并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只是瑞克手下的一名士兵紧张之下的个人行为，然后这个枪声又带动了其他同样紧张的同伴，最后来了一个乱哄哄的齐射，本来部队的混乱早在意料之中，但这次的搞法却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了，因为这个错误的行动显然已经大幅度的提高了对方的斗志。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发火好时机，林风无奈的摇了摇头，挥挥手对自己的骑兵下达了命令。

这一小队骑兵扛着白旗策马狂奔，奔到近处朝营垒上射了一阵响箭，看到对方这个举动喀齐布制止了部下的还击，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个传统的传递方法他还是明白的，但后来看到对方射来的文书时他立即陷入了一种迷糊的状态中。

老实说这些文书从表面上看简直是乱七八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可笑，因为这些文书全部是由圣旨的材料制作的——这个东西喀齐布倒也认得，明黄色的高级绸布，金龙腾飞的刺绣背景，实在是高级得不能再高级的货色，但上面的内容却十分荒谬，大致的意思就是说伪清已经被我们（敌军）灭了，叛逆匪首爱新觉罗、玄晔不服天威已被处斩，其他的大小喽罗也被满门诛灭，本来你们这些家伙大逆不道应该要一起处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敌军）准备给你们一个机会，投降的话就既往不究，而愿意投效的话就更好，荣华富贵大把大把的，最后的结尾还引用了不少圣人之言以及兵法术语，总之文法非常混乱。

这篇劝降书虽然满纸胡言，但文字却十分工整，而且是满汉两种文字并列，尾部落款处一片鲜红，从皇帝的传国玉玺到兵部尚书的大印，再到各个直属衙门的官印一应俱全，可以说简直没有任何章法，从盘古开天地开始估计没人这么干过。

喀齐布看完这片劝降书的时候对自己的处境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虽然才能不高但到底为官多年，这点见识他还是有的。现在皇帝专用的空白圣旨被人象用檫屁股纸一样乱用，而且所有的印章都被人胡乱印盖，象征皇权及朝廷威严的东西全被人肆意践踏在脚下，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京师已经沦陷了，朝廷也不复存在了，想到这里他心中空落落一片，神智恍惚起来，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应该愤怒，忽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实在太也荒谬，简直无法置信，他无意识的捏着腰刀，不知道是该破口大骂为国殉节还是出营和这帮乱臣贼子决一死战，整个人马上陷入了呆滞状态。

这个时候丰台大营的所有官兵都已经知道了劝降书的内容，震惊的同时马上群情激愤，作为朝廷最最信任的子弟兵，他们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出去和敌人拼命，看到营垒中混乱的场面，林风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一挥，准备多时的大炮立即开火，隆隆的炮声顿时盖过了所有的喧闹，刚才激动无比的丰台大营立即安静下来。

猛烈的炮击没有任何间歇，林风的命令很含糊，一个字“轰”。不要求保留炮弹也不需要针对某个地方，丰台大营所有的地方都在打击范围之内，里面有条狗走路也得把它打回窝里去，在场的几千名士兵有幸参观了这场壮观的烟火盛会，大炮轰轰隆隆的打了一个多时辰，呛人的硝烟飘到了十几里外的地方，而离炮兵阵地稍近的地方都完全笼罩在一片白烟之中，直到满身大汗的瑞克报告火炮炮管全部通红快要报废的时候，林风才下令停了下来，同时吩咐亲兵朝后队传令，命令那些新兵把后队的八旗妇孺押上来。

当大地不再颤抖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清兵从各个角落里爬了出来，这时他们惊恐的看到原本整齐的石垒营墙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平时修缮坚固的房屋倒塌了一多半，几十个倒霉蛋在躲避的地方被大炮直接命中，身体四肢炸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肠破肚烂的样子立马让这些锦衣玉食的八旗子弟呕吐不止，原本同仇敌忾的心情此刻早已飞到了九天云外。战争原来是如此的残酷，果然是要死人的，而且还是这么悲惨的死法。

战士的成长是需要过程的，适应战争也是需要时间的，对于这些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快得令人无法接受。

就在这些士兵从心惊胆战中慢慢稳定下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军阵前的空地上站满了八旗的妇孺，立刻有人看见了自己的亲人，此刻无数面目凶恶的敌军手执雪亮的钢刀站在他们身边。

虽然旁边的军官不住的弹压威吓，但军队在这个时候显然无法控制了，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回应在天地之间。

“阿玛……那是我阿玛……”

“额娘啊……妹子、弟弟…………”

根据缴获的资料，这些士兵的家属快周培公被挑选出来，被林风带到了两军前线，看着眼前的一幕，林风满意的笑了笑，露出一个坚决的神色，朝前排的刘老四做了有个下劈的姿势。反正已经是满手血腥，也就不在乎这么一点半点了。

执行这个残忍任务的士兵是才投效过来的地痞流氓，作为最具有革命性的一个阶级，这些人的确算得上是心狠手辣，一听到军令他们便毫不留情的挥舞起手里的屠刀，喀齐布的家属被第一个拉了出来，也没有什么一、二、三投不投降的吆喝，大声朝大营方向报出她们的身份之后，大刀就砍了下来，那副凶恶残暴的架势表明自己根本不在乎喀齐布是否愿意投降。

刹那间无辜者身首异处，鲜血满地乱淌，执行完毕的刽子手大步跑回，第二批家属妇孺又被拉了出来，大嗓门的士兵报出身份之后，把哭闹挣扎着的人质大力按倒，手中屠刀再次挥起、落下。

守军再也坚持不住，相对来说，这些十几岁的少年比成年男人更有激情，自然也更在乎亲情，士兵们群情汹涌，几个试图阻挡的军官刹那间被这些少年砍成碎片，一片又一片的士兵从大营中跑了出来，放下武器冲入人群，搂着自己的亲人放声大哭。

军心已去，甚至连军官们也开始有人放下了武器，丰台大营失去了抵抗的可能。营垒上的喀齐布神色迷茫，远远看了林风一眼，不动声色的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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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林风并没有再为难投降了的八旗士兵，只是把这些俘虏分散了严格看押，留下一支部队驻守丰台之后部队立即返回京城。几乎在回军的同时他接到了赵广元的捷报，防守力量比丰台大营更为薄弱的通州已经被他的骑兵部队顺利拿下，林风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下地来，在这个时候，户部囤积的所有粮草终于从账本上的文字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财产，平安的被自己接收过来。

在回程的路上林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几天来他的神经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而且也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脑子有点糊涂。

按照眼前的局面来看，林风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很不妙的境地，这个状况类似于某种战略类的网络游戏，自己好像就是这个游戏中的玩家，只是这个游戏的设定非常之残酷——不许退出、不许失败，失败的唯一后果就是死亡，而且不可能有复活重来的机会，根据战局来判断，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几个NC大BOSS分别是吴三桂、郑经、葛尔丹以及南方的几个满清王爷，自己的目标就是干掉这些反派NC，胜利后的奖励不是经验也不是级别，而是中国的控制权和紫禁城的那把椅子。

眼下的开局似乎不错，好像网游小说中的那些家伙一样，自己显然是得了一个特殊账号，一上场就干掉了超级大BOSS，得到了北京城这样一个超级神器。这个神器除了无与伦比的政治象征意义之外，还有许多实惠，比如那五千万两银子、至今还没完全统计清楚的粮草和无数的武器军火，只要有一段缓冲时间，任何人都可以据此训练出一支军队。

脑中千头万绪，林风仔细回忆着自己前世玩游戏的经验，打天下该怎么打呢？按照三国志的设定，打天下就上打人才，只要人才多了似乎什么事都好办了，不过可惜的是自己对现在这个年月好像非常陌生，除了韦小宝之外其他将领文臣都不大清楚，找都不知道该怎么找，想到这里他不由大为头痛。可是现在骑虎难下，不管是为了自己手下的这一票弟兄，还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得搏上一把。

回到北京之后林风来不及休息，立即派出传令兵召集自己手下的几个骨干开会，顺便听取一下他们的工作报告。

林风的中军大营设立在中南海一带。中南海位于皇宫的西侧，与北海共同构成了西苑三海，又称太液池，比起辉煌巍峨的正宫来说，这里的建筑显得比较娇小，所以在进攻紫禁城的时候没有受到很大破坏，本来林风进驻这里时陈梦雷曾经建言阻止过，他认为这个地方不适合作为中枢要地，除了没气派之外也不好布防，到底北京初定，这个地方有几个大海子，为满清余逆的刺杀暗算提供了有利条件，此外交通也不是很便利，影响了工作效率。不过这个良好的建议遭到了林风的拒绝，陈梦雷感觉有些纳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发现林风好像对这个地方情有独衷，仿佛认准了这个地方是块风水宝坻似的。

等了半天林风旗下的众将领纷纷赶到，林风坐在正中央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手下，这个时候文武班子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左边的周培公和陈梦雷脸色泛黄眼圈发黑，一看就知道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而右边的赵广元、王大海、刘老四等人则个个红光满面，看得出这几天他们一定过得很爽。不过旁边杨海生好像有点特别，好像气鼓鼓的在生闷气。林风感觉有点奇怪，“海生，你那边怎么回事？不是有什么麻烦吧？！”

“大人！”杨海生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朝林风抱拳行礼，忽然反过手来，恨恨的指着对面的陈梦雷，“大人，这个姓陈的小子不是好货，他妈的……”

林风心中一惊，打断了杨海生的污言秽语，“海生，你他娘的怎么说话来着？老陈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以后就是一个锅里搅勺的了，都是自己兄弟，你说这话不是让兄弟们寒心么？！”

杨海生脸皮涨得紫红，“老大……不不不，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定了定神，“大人，我们兄弟在京城找到了仇人，那小子现在是朝廷的将军，您不知道，这小子原来在海上专门和咱作对，我有不少兄弟死在他手上，他妈的，本来以为这回可以出口鸟气，想不到这个姓陈的……先生硬拦着不让杀，自己人却胳膊肘朝外拐，您说这世上有没有这个理？”

“哦？有这种事？”林风心下了然，多半是原来浙江福建一带的地方官，原来缉捕海盗和杨海生结了仇，他朝陈梦雷望去，“我说老陈啊，海生要出口气就让他出，这有啥大不了，不就是个小官么？反正咱们皇帝王爷杀了一堆，以后也指不定杀多少，这‘杀降’的名声是保不住了，还不如放开手去做算了……”

“主公！！”陈梦雷神色镇定之极，蜡黄的脸上泛出一丝笑容，“这个人杀不得！”看着林风神色惊奇，他微微一笑，“靖海将军施琅能征善战，陈某大胆，未经主公肯首，已经劝降此人……”

“施琅？！……靖海将军？！……”林风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陈梦雷，“是不是台湾郑家投降过来的、打海战很厉害的那个施琅？！”

“岂止海战，陆战也是一把好手，当年他镇守金、厦，力拒清军重兵围攻，可见的确韬略非凡！”陈梦雷笑嘻嘻的道，“施琅与某同乡，当年与郑成功反目后投靠清庭也是出于无奈，这几年在北京被康熙投置闲散受尽了气，经过陈某一番劝说，施将军已经答应归降我军！……”

未等陈梦雷说完，林风已经笑容满面，“老陈，这个施琅可是大名鼎鼎啊，你不知道啊，康熙以后收复台湾也得……咳……咳……”林风急忙住口，尴尬的干咳数声，转过脸对杨海生道，“我说海生，以前我咋没看出来呢？想不到你居然这么鸡肠小肚——当年两军阵上刀枪相见，死人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人家已经答应投降了，咱们怎么能这么小心眼，让天下的英雄好汉笑话咱们没气量？！”他拍了拍杨海生的肩膀，“听过关二爷千里走单骑的戏文没？当年他砍了多少曹兵？可投降后曹操都没杀他，咱们总不能连大白脸奸臣也不如吧？！”

“可是……就这么算了？！……”杨海生呆了一呆，蠕蠕的道。

“我说海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人？”林风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你他娘的现在不是海盗，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了，他妈的咋一点长进也没有？！你说象你这样跟个老娘们似的，以后怎么带兵打仗？你说让我以后怎么对你放心？——滚回去好生想想，心眼跟针尖似的，真他妈丢老子的人！！”

不理会面红耳赤的杨海生，林风招呼陈梦雷道，“老陈，你接着说，这小子虽然是我兄弟，但你也别怕得罪他，以后犯事该咋样就咋样，我绝不护短！”

“这次除了施琅将军之外，我还替主公劝降了一人，也是陈某的老乡，福建李光地——不敢欺瞒主公，此人与某相交莫逆，但举贤不避亲，李光地在枢要为官多年，善于处理政务，精擅理财，而且清廉无私，所以……”

林风笑道，“老陈不用解释，总之我信得过你，这事办得好，替我拉了两员大将，不能不赏！”他回头对亲兵道，“赏陈先生黄金百两，另外——听说皇宫里有许多珍贵的书帖名画，等下问问陈先生，喜欢的话就拿两副！”

“这个……多谢主公！”陈梦雷脸色微微发红，却没有推辞，与所有的文人一样，他对名家真迹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黄金倒也罢了，名画却实在是心中不舍。

经过一场小小的风波之后会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议题主要是军事方面，从通州回来的赵广元又给了林风一个惊喜，他在那边找了清庭的一个小型马场，缴获了两千多匹战马，此外加上从丰台守军中缴获和京城收集的马匹，林风军中的军马已经接近了五千多匹，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收获，实际上当时北京驻军中并没有什么骑兵部队，不过八旗到底是游牧民族出身，除了康熙的皇家马房之外，很多贵族都畜养了马匹代步，这些马匹的素质着实不错，而且大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从质量上讲可能比许多战斗部队还要好，不过现在倒白白便宜了林风，这些原本作为贵人游玩踏春的骏马成为了林风军队的战马。

按照赵广元的设想，骑兵部队的扩编绝对是势在必行，这五千多匹战马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可以勉强组建一支三千多人的骑兵部队了，那些出身辽东的老兵很多人都有骑术基础，强化训练一下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听了赵广元的计划林风立即点头答应，不过对于辽东老兵的拨调却打了折扣，到底现在家底很薄，这些老兵实际上就是军官预备队，多少也得给新军留种子的。

关于军队的建设林风是个外行，虽然他来自二十一世纪，但也不见得对军事高招。战争形式发展到了十七世纪已经成为了一门科学，里面的各种学问绝对不是看了几本书就能明白的。

林风接下来的绝对却让旁边的将领大吃一惊，他决定把自己的中军和新兵合编，组建一支八千人的纯火器部队，其中炮兵二千人火枪兵七千人，单独成军拨给瑞克训练，任命原步兵将领王大海为瑞克的副手。

当林风刚刚把这个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堂上一片哗然。这种编制在当时来说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因为根据明朝的经验来讲火器部队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从历史遗留的经验教训来看，那些只敢远远开枪放炮的部队绝对是些垃圾兵，历史证明，他们肯定不是来去如风、强弓劲弩而且敢于刺刀见红的部队的对手，实际上明朝的火器营似乎也的确是被八旗铁骑打得稀里哗啦，从来没有取得过什么象样的战绩，军官们包括周培公都提出了自己的忧虑。如果按照林风的思路发展下去的话，部队很可能走上明军的老路，以后面对清军不敢出城野战专门靠红夷大炮过活。

对于这个担忧林风根本不屑一顾，虽然他不大懂军事，但火枪比弓箭厉害的道理倒是是知道的，眼下装备的虽然是比较落后的火绳枪，但以后可以想办法换装，现在欧洲商船在东亚的海面上来来去去，自己手头足足有五千万两银子，还怕没有火枪用？而且北京城内就有现成的工匠区，康熙为了应付战争吩咐工部特意关照过，经周培公的介绍产量着实不错，虽然作坊式的生产比较落后，但一则都是熟练工匠二则人数巨大，想来供应部队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风对瑞克也有相当的信心，根据这么久的接触来看，这个有过实战经验而且非常敬业的欧洲军官一定可以训练出一支近代化的部队来——退一步讲就算没有瑞克林风也会建设火器部队，难道欧洲人天生就会开枪打炮么？什么事都得慢慢摸索着来，失败没什么大不了，若是什么都不干那就一切归零了。

这个议题在林风的强力坚持下终于决定下来，这样一来军队就初步被分割成三大块，一块是赵广元的骑兵部队，一块是林风的火器部队，另外一块则由刘老四为主将、周培公辅佐的步兵，总兵力大约一万八千人，而且绝大部分是新兵，很难说会有什么战斗力，看来没有两三个月的强化训练恐怕连战场都拉不上去。

不过这些困难显然没有影响到与会诸将的信心，现在京城打下来了皇帝也杀了，难道还怕什么总督巡抚？这些军人的思维此刻变得非常简单，总之现在人马上万还有这么多大炮，怕得谁来？！

与将军们兴高采烈的神情相比，在场的两个文人就显得严肃多了，周培公看着一个个眉飞色舞的将领，欲言又止，林风看在眼里，笑笑的问道，“培公有话就说嘛，这不是在开会么？！”

周培公和陈梦雷交换了一个眼色，站起身来，郑重的道，“将军！您看我军是不是应该有个名号了？！”

“名号？！什么……名号？”林风呆了一呆，没有反应过来。

“昔日连陈胜吴广反抗暴秦都自号‘张楚’，我军堂堂之师现在却……”

“哦，原来是这个！”林风恍然大悟，想了一下却有些犯难，这个东西是很讲学问的，若是起得不好恐怕会让天下人笑话，林风来自后世，学的东西不少，数理化当然强古代人一截，但涉及到传统古典的玩意却只能干瞪眼，别说取军名国号，恐怕连给自己起个字号都很为难。他踌躇半晌，不禁苦笑道，“这个嘛……不知道两位先生有什么主意？！”

周培公和陈梦雷对视一眼，站起来齐声笑道，“主公大才，我等唯主公马首是瞻！”

大才个屁！眼见他们都推脱着不肯出主意，林风不觉苦笑，这个周培公一直以为我是个饱读诗书的大才，哪里晓得我连繁体字都看不大懂，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后世的无数小说电影，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回最时髦的叫法应该是“驱除鞑虏，恢复汉家江山”，若是打这个旗号应该会有不少人拥护吧？心中拿定主意，一拍脑袋，“算了，扯得太远不划算，干脆叫‘汉军’好了——反正是赶走鞑子，夺回咱们汉人的江山嘛！”

周培公呆了一呆，失声道，“‘汉军’？这怎么可以？！”他急忙走上前来小声道，“将军，您可是姓林啊！又不是姓刘，这……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不姓刘就不能叫汉军？！这是什么道理？”林风奇怪的看了周培公一眼，这个人才能很好，但还是又点食古不化，“咱们不都是汉人么？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还讲这一套？”

看着周培公和陈梦雷满脸惶惶的样子，林风觉得自己得唱唱高调了，不然这两个家伙肯定不服，“两位先生以为，我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么？！——这么多兄弟抛头颅洒热血，难道就只为保我林某人的富贵？！”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个个脸色古怪，前段时间在浙江的时候这位林大人还兴致勃勃的准备为大清效力，这会时移势转就马上大义凛然，的确不能不让人惊异非常。不过这时当然不会有哪个傻瓜跳出来揭露他。

“所以我林某人绝对不会专顾一己之私，只要能赶走鞑子，谁坐江山我都没意见，那既然是这样，又何必讲究姓什么叫什么？——我看咱们的名号就叫‘汉’，没别的意思，汉军就是汉人的军队，专打鞑子，替咱们汉人出气！”

这话说得很有几分气势，堂内的一众军官马上跳出来叫好喝彩，一时间气氛热烈之极，周培公看了看陈梦雷，无奈的苦笑道，“……也好，嘿嘿，汉军、汉军，其实……也还不错！”

陈梦雷见林风已经下定决心，笑笑着附和道，“其实‘汉’号一说也没什么不妥，至少也算源远流长，东、西两汉我们汉人威震四方，南纳百越北击匈奴，八五八书房相传数百年无人可当，若是咱们能够成就大事，重振汉家雄风，那就是第三个帝国了！”

林风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陈梦雷的肩膀，随口应道，“老陈说得对嘛，嘿嘿，第三个帝国……第三帝国？？！”他倒吸一口凉气，愕然道，“咝！……第三帝国？！”

“是啊！大人……有何不妥？！”陈梦雷奇怪的看着林风。

“哦，没什么……我刚才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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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凭心而论施琅这个人的长相的确有点问题，在没见面之前，林风一直以为这个在后世声名赫赫的大将军一定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不料见面之后却大失所望。

施琅大将军居然是个矬子，而且细眉细眼又黑又瘦，整个形象很有点猥琐。看着他那副失意的样子，林风终于明白他这几年为什么在北京混不出头来了。虽然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作为一个统兵大将也不能长成这个样子吧？若不是林风来自后世，知道他的确很有本事，恐怕也很难对他给予重视。

相对来说李光地的卖象就好多了，相貌英俊皮肤白皙，而且神态也是不卑不亢，名士派头摆得很足，且不论本事如何，但就这副外表就很令人信服。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林风都必须对这两个人摆摆姿态，清朝留下的遗产除了账面上的钱粮军火之外，还包括一大批人才，因为林风对这些被俘官员没有采取什么暴力措施，因而直至现在，肯投降林风的也大都是一些小官小吏，其他的中枢要员都处于观望状态中，所以这个‘千金市马骨’的牌子一定得打起来，因为就长远来看，这也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中国古代士人对于姿态看得很重，所谓“三顾茅庐”之类就是其中的典范，这些士人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都喜欢扭扭捏捏欲迎还拒，不过就本质上来说，这个东西类似于妓院里挂着“卖艺不卖身”的牌子的婊子，其实既然当了婊子，那就总得出来卖的，只是搞搞场面营造气氛，抬抬身价罢了。

虽然如此，在这个时候林风还是显得非常之有耐心，严格的按照陈梦雷的教导走完了所有程序，总之对这两个家伙给足了面子，不过按规矩来说，林风还是得考察一下他们的见识。

“老施啊，听说你原来和红毛鬼打过交道，不知道对那些夷人的军制有没有什么了解？！”林风看着正襟危坐的施琅，笑笑的道。

施琅老脸一红，他当年干的事情相当无耻，那年他投靠清庭后，曾经勾结荷兰人进攻郑成功，虽然在这个年代没有上升到叛国高度，但到底不算什么露脸的事，但此刻林风问起，他虽然有点恼火却也不能不答，“大人，荷兰人火器犀利，很有可取之处！”

“哦？听说荷兰人准备的是燧发枪，而且阵列也非常讲究，连环换位，一波一波的连续射击，火力非常凶猛，郑成功昔年取台就曾吃过大亏——你觉得在同等兵力的情况下，我们中国的兵和他们打会不会赢？！”林风收敛笑容，正色道。

这个时候施琅才明白刚才林风并非是讽刺取笑他，而是真心实意的讨论军事问题，他沉吟半晌，点头应道，“大人明鉴，荷兰兵的确军械优良，部伍建制也很有讲究，当年若不是兵力过于悬殊，恐怕郑成功也打不下台湾！”

“老施，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就给你说老实话，现在我这边准备借鉴荷兰兵的方式组建火器部队，”林风笑道，“我知道你最擅长的是海战，但我军现在恐怕一时半会没办法建立海军，所以你得先委屈一下，帮我训练新兵！——听说你对火炮很有研究，我这边有支两千人的炮兵部队，现在正缺主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屈就？！”

施琅神色激动，他知道这支炮兵是林风的中军菁华，是一等一的家底部队，见林风一见面就如此信任自己，不觉心中感动，激动过去却忽然有点迟疑，“大人有所不知，施琅平生所学，最得意的便是战船，这火炮虽有所涉猎——但舰炮与步军火炮大有不同，恐怕介时……”

林风笑嘻嘻的挥挥手，打断了施琅的推辞，“我说老施，咱们当兵就喜欢直来直去，你也别扭扭捏捏——不会可以学嘛，这炮打得多了不就慢慢准了？你慢慢试着，我这边没别的，就是大炮多、炮弹足，而且城里还有匠户棚，你放心练兵，我就不信你老施连个炮都学不会！”

“大人委以重任，卑职定当……”施琅急忙站起身来，一张黝黑的瘦脸上满是感动，正准备慷慨陈词一番。

“别别别！”林风最怕这一套，急忙摆了摆手，他苦笑道，“老施，咱们以后就是自己弟兄了，说这话寒碜，大伙心里有数就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委任你为汉军炮队统领，直属我的中军！”他想了想，补充道，“我知道你和郑家有死仇，既然是自己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我记下了，你放心，以后咱们总得对上郑家，你有的是机会！”

这话摸头不知脑，林风眼下的状况很差，难说以后会怎样，这时候对千里之外的台湾放狠话倒有点可笑，但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想起他夜袭北京一举灭亡朝廷的壮举，施琅半信半疑，不过心中却很是感激，当下抱拳谢道，“多谢将军厚爱，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施琅逊谢过后，林风立即命令亲兵带他去接管炮兵部队，转过眼朝右手边的李光地看去，在刚才和施琅说话的时候，李光地表现得很有修养，一直悠悠然不慌不忙，林风抱拳赔罪道，“刚才安排施将军，倒让先生久候！”

李光地急忙站起，回礼笑道，“无妨，现在形势危机，当以军事为先，主公多虑了！！”

这个人还真的和陈梦雷一个裤裆，连主公都叫上了，林风心中微微一笑，轻松下来，当下一拍脑门，夸张的大笑道，“哎！原来李先生也是爽快人！果然跟老陈一样，大伙正对胃口！——别站着，坐下说坐下说，自己兄弟嘛，不用来这套。”

其实林风虽然不太懂清代的士人礼节，但到底也是大学生出身，自然也不算粗人，之所以表现得比较粗鲁，是因为林风觉得这样容易拉近距离。

这个东西其实也有点小窍门，好比第一次见陈梦雷那样，头几句问答必须得文绉绉的，不能让这些文人小看，要表现得象是饱读之人，而认识之后就得粗鲁起来，因为这样符合读书人对统兵大将的看法，亲切的粗鲁会让人觉得亲近信任，感觉仿佛很是性格相投。综合来说这个手段没有什么大用处，但因为认识的时间并不太长，没什么时间去拉交情，所以也不得这样做。

李光地笑着拱了拱手，林风笑道，“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老李，咱们现在诸事草创，我想要你帮我把顺天府管起来——培公这个人长于军事，放在那里真是浪费，何况他还是刘老四的副将，眼下正在练兵，军队里一大摊子事要等他去干！我看你和老陈就辛苦一下，把北京给我打理清楚！”

李光地并不推辞，再次站起来道，“主公有命，李某怎敢不从！不过北京为满清窃据多年，我军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取得民心！”

“是啊！”林风也有点头疼，虽然八旗是异族，但到底开朝建国这么久了，北京作为她的首都，自然控制得很严格，现在要消除她的影响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而且更要命的是民心这玩意比不得其他东西，不能急功近利也不能太粗暴，自己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好办法，林风捏着下巴苦笑一声，忽然看着笑吟吟的李光地，心中一动，“莫非、莫非老李……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光地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旁若无人的昂首阔步，却并不回答林风的问题，“为政之要，民心为上——若是百姓支持我们，那么无论是巩固地方还是征粮抽丁，或是抗敌来攻，一定都事半功倍，以史为鉴——当年李自成、张献忠拥兵百万横行一时，却因为倒行逆施民心不固，在天下人眼中终究还是流寇，失道寡助，最后也不得不军败人亡，”他收笑容，对林风拱手一礼，“主公明鉴，我军定要引以为戒啊！”

林风心中不以为然，文人大都喜欢谈这些大道理，其实空洞无物，面上却苦笑道，“当然、当然，谢先生教诲！”随即皱眉道，“我军虽然军纪不整，但到底人数过少，而且劫掠的大都是八旗贵族，这几天来我已经下令全军出城整训了，恐怕百姓非议不多吧？！”

李光地见林风不太热心，心中明白，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某有一计，可令京师百万之众尽归我军，与清军誓死相抗！”

“呵！”林风吓了一跳，这家伙果然出语惊人啊，当下惊喜的道，“我说老李，你可别开玩笑哦！”

“主公可立即下令，京师上下人等必须蓄发易服，否则全家抄斩！”李光地从容一笑，拱手道。

“什么？就这么简单？！”林风愕然，转过头去，眼中满是怀疑。

“当然还有后着，”李光地好整以暇的理了理长衫，狡黠的笑道，“属下就职顺天府之后，会把昔日清庭屠灭江阴的文书找出来，逐一张榜传抄，发散北京各处！”

林风呆了一呆，虽然他不太了解明清历史，但江阴屠城大名鼎鼎，倒也晓得。记得当年有个姓阎的小官因为不愿意剃发易服，发动全城百姓起义，最后居然干掉了几个王爷大将，起义失败后几十万人的城市只活下来十几个人，可谓残忍到了极至。记得他就义之前还留下了这么一句狠话，“大明有投降将军，无投降典吏，”据说在很长一段时间被作为民族主义者的说教名句。

想到这里，林风眼前豁然开朗，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炒作，用当年的残忍事迹恐吓老百姓，不过这一回倒还真的难说，到底这次连皇帝也剁了，清兵打回来搞不好会真的屠城，也不算一味欺骗。

这个计划要是成功了的话，北京的百姓因为惧怕清军屠城报复，多半会倒向自己，有这百万百姓作为根基，以后什么事好办了。

林风微微沉吟，缓缓点头道，“不错，蓄发只不过是个由头，重点还是在恐吓宣传上，老李，这回你就辛苦下，把当年清兵在江南、四川屠灭汉人暴行的文书都找出来——最好是要皇宫内苑和六部衙门的正规文书记载，这样老百姓才会相信！”

“主公放心，除了张榜传抄之外，京师各处茶楼的说书先生也必须配合，此外还有商铺、小贩、货郎甚至牙婆等都得四处吆喝传唱，必定让全北京的人都明白！”李光地笑道，“这件事情分两步办，烦请主公调集一支部队入城，首先就拿内城的八旗妇孺开刀——强令他们去掉辫子和满人服色，若有不从就全部屠灭！这样一来，京师的其他百姓就不敢不从了！”他神色轻松，若无其事的轻笑道，“这回的政令就是八个字：‘剃发不留头、留头不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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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当林风把注意力集中在政事上时，部队的纪律问题令他头疼万分。他的这支部队老实说其实就是一个大杂烩，与其说是军队还不如说是土匪，只不过因为有正规军作骨干，军事素质相对较高而已。当初杀入北京时这支部队上上下下带有严重的报复心态，情绪相当疯狂，所以现在把他们拉出去整顿时，林风发现战争给这座首都城市造成的创伤要比想像中的严重得多。

经过初步统计，北京内五城原本有十七万多八旗居民，在大军入城的这段时间已经锐减到了十五万人，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水分，因为就军事上讲，林风的突击战术应用得相当成功，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逃亡的机会，而且在这个时代，八旗并没有象后世那样完全融入北京这座城市。作为满清统治的根本，为了保持种族的优越性，清庭对八旗的起居生活控制得相当严厉，无论居住地点、生活习俗或者通婚方面都有着非常细致的规定，所以当大军控制内城的城墙之后，他们也没有什么逃匿的地方。

周培公是个非常实在的人，他递交给林风的报告并没有什么替自己人掩饰的意思，于是林风就看到了一些令他自己脸红的数字。在北京这十几万八旗中，青年妇女大约有四到五万人，在这段时间内将近有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是一至两万八旗妇女被林风的部下强奸，其中不乏骇人听闻的血案，尤其具有代表性的是几个格格的遭遇，比如说吴三桂的儿媳妇清庭建宁公主就在她的府邸被刘老四的部下轮奸致死，甚至康熙的几个妃子也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性侵犯，本来林风的老部队因为人数不多的关系，造成的破坏没有这么大，但后来整编过来的那些京城流氓迅速进入了角色，马上成为打砸抢的主力，在那混乱的几天内发挥了惊人的能量。

在一连几天的内疚之后，林风慢慢平缓了心态，到底事情都干下来了后悔也没用，何况从古到今这样的事情多去了，历史书上不是说了么？外族入侵本来就是中华民族的幸事，因为这促进了民族大融合，令我们的祖国大家庭更加繁荣昌盛，就科学上讲添加了新鲜血液也有益于基因优化，而清庭刻意搞的那些满汉不通婚什么的简直就是在分化民族关系，实在是太反动不过了，所以说这么大范围的强奸运动也具有革命性的一面嘛，虽然行动粗暴了点但就长远来看也不是没有好处，康熙倡导的满汉一家这不就实现了么？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当整军运动开始后，林风还是把这些流氓部队被拉到了城外军营严加整训，换上相对干净的中军和新兵镇守，内城的八旗慢慢的从奄奄一息中缓过劲来，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绝望的发现，汉军对他们的控制似乎更为严厉。

古代中国城市的建筑风格大都属于堡垒型，就实用上讲，如果要把这些建筑转为民用的话，那么最适合它们的无疑就是仓库和监狱，在这一转变过程中林风惊讶的发现李光地实在是具有纳粹的潜质，在他的统筹下，北京的内五城迅速成为一个标准的集中营。

各个居民点按照地域或建筑风格被划分为若干个围子，各旗原本聚居的状态被分拆，按户为单位分别搬迁居住。在一系列管制的措施中，以食物和饮水最为苛酷，因为李光地别出心裁的填堵了内城的所有水井，所有的水都得从外面运进来，他为这十几万人建立了严格的供给制度，逐天按人头的分发食物的饮水，根据他的规定，一户人家只能保持一天的食物的水，如果有人胆敢私自藏匿食物和饮用水的话，那就是全家抄斩的下场，除此之外各种有武器嫌疑的菜刀斧头之内也被搜刮一空，无论在形式或者实质意义上都让这些人手无寸铁，而且这里还重新实行了秦朝的连坐制度，通俗的讲就是一个人犯了错的话，他的邻居以及负责这一片治安的管理人员也全部会被砍头。

林风在巡视的时候发现这边的动静实在是搞得有点恐怖，内城的墙头上竖立着各种小型的火炮和强弩，昼夜有士兵来回巡视，城内各个街道上八旗妇孺被强迫组织了巡逻组，那些老头小孩以及许多大嫂拿着铜锣走来走去，一发现不对劲就得鸣锣示警。不知如何，林风看到这些景象感觉很不是味道，因为他总是会因此而想起当年的日本鬼子，回头看了看满脸自得的李光地，觉得这个家伙还真是具有盖世太保的风范。

在这样的措施下，昔日以勇武著称的八旗彻底成为了绵羊，看上去一个个都贴眉顺耳，不过根据历史的经验教训来看，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林风吃不准这些受压迫的人民会不会突然反戈一击，所以在发动剃发运动之前他还是做了周详细致的准备，以应付最严重的后果。

十几门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被安上了城墙，三千多接受过初步火器训练的士兵分别扼守住各个出口要道，为了防备这些人的反扑，周培公调集了十几万斤柴草和数千斤灯油，堆积在内城的各个角落，这个措施就是为了防备最坏的结果，如果这些八旗不能接受剃发易服，马上全部起义反扑的话，这边就只好发动大屠杀了，根据粗略计算，这些柴草和灯油在一刻钟之内即可引燃内城，四面焚烧的火焰绝对可以在几个时辰之内把这十几万人烧成灰烬。

事情比想像中的要容易，经过一场浩劫之后的八旗心理上比原先要成熟得多了，原本自觉高人一等的人们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过来，拳头是老大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所以他们也没有理由不低头，当看到汉军摆出这么一副凶狠的架势来他们很自觉的选择了退缩，到底辫子虽然光荣，但光荣毕竟是不能当饭吃的，远远比上全家性命来得重要。

对于剃发易服的标准林风没有做出具体的要求，基本要求也就只有那么几点，首先就是必须得把那条猪尾巴给剪了，额前不许剃光，至于是想披头散发唱摇滚还是盘个某种新潮发髻那就随你的便，而易服那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总之以马褂以及瓜皮帽等代表万恶的地主阶级标准身份的服饰必须禁绝，谁要敢穿就砍谁的脑袋，至于以什么款式的服装来替换林风倒没有做准备，除了禁止的衣服外什么衣服都可以穿，只要愿意，赤身裸体林风也没意见。

征集而来的千多名剃头匠忙乎了一整天，终于把内五城的几万男人脑袋修理干净，至于女性林风表达了一定了的尊重，让她们自行改变发式，当然事后得检查，若是有谁胆敢不遵守命令，后果自然也是全家砍头。

当林风的大部队撤出内城的时候，内城的人们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压抑，一城之内哭声震天，家家户户如丧考妣。林风骑在马上，听着身后隐隐传来哭叫声，心中也叹了一口气，这事能怪我么？这边不修理你们，北京的百万百姓怎么会铁心跟我干呢？

自十几万八旗被迫蓄发易服之后，京城的百姓也开始在地区长官李光地以及陈梦雷的督促下改变发型，事后多年后很多人一想起今天就觉得很可笑，在中国历史上这么多人同时理发只有两回，一回是满清强迫汉人剃发，而这一回是林风强迫各族人民蓄发，就政治意义上讲两者皆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很体现了咱们东方民族的特色，就细节问题上特别较真，以至于出动大批军队、全城戒严来跟脑袋上的那些头发费劲。虽然在历史上是个笑话，但在当时却进行得非常沉重肃穆，丝毫不亚于某场战争动员，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剪掉象征着忠实于清庭的辫子，事后百万条辫子被堆积在闹市的中央焚烧，焦臭的味道一直保持了几天。

在大规模理发的同时，李光地以及陈梦雷蓄谋已久的大宣传也运作起来，几乎在人们剪辫子的同时，各种快板、相声、说书以及二人转和梆子之类民间艺术被充分利用起来，向全北京的人们宣讲几十年前的旧事，当然，出于艺术行为的惯性，当年清兵下江南的残忍行径也被大大的夸张扭曲，林风听了几回，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虽然清兵当年的确非常残忍，但这边艺术家们的表述也好像太过分了些，根据新编的徽戏《史阁部守扬州》所表演的，那清军感觉很象是电影《指环王2》里的魔族军，演员长得相当狰狞也就罢了，但也不见得那几十万人个个有吃人的嗜好吧？根据户部资料的记载，当初清军的军粮辎重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充足的，犯不着动不动吃上几十万人，不过林风自然也不会出来替清兵澄清事实真相，因为就搞臭敌人的政治目的来说，这边进行的还是比较成功的。

借着这个机会，林风也也洗刷了前一段时间屠杀八旗贵族的血污，根据那些缴获的资料来看，这些贵族在那个年代绝大部分都曾亲身策划、参与过屠杀活动，可以说个个都是血债累累，无须夸张，当初八旗入关绞杀农民军、攻灭南明的过程中的确是杀戮无数，即使是清庭的官方户籍记载，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将近一千五百万汉人被屠杀掉了，根据这个被大大缩小的保守数字，无论用什么方法来定罪量刑，这几千,万把个八旗贵族都可以说得上是死有余辜，当林风把这些绝密资料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时，原本对他议论纷纷，觉得他堪比董卓、黄巢的读书人也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不管怎么说，即算是孔子再世、即算是再怎么胡扯王道、天命也无法对几千万条人命无动于衷。

原来的嘉定、扬州、江阴以及四川、两广的屠杀事件零零碎碎道听途说，经过这么多年的时间冲淡之后很多人都已经不以为然，以为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这个时代乾隆还没来得及编撰《四库全书》，很多原始资料也没有来得及销毁，所以这次林风集中公布的秘密资料就完全颠覆了这个概念——这个东西的真实性经过核查也被确定下来，因为当时的的军功就是按屠杀的数量计算，杀了多少人得到多大的荣华富贵，对比时间和人名、官职这些东西自然确凿无疑。

这些原本几十万、几十万的数字累计叠加起来成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真相，几千万条人命是什么概念？把尸首排起来可以绕地球转个圈。

这次宣传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林风的预料，人们从漠然变得半信半疑，从半信半疑变得大吃一惊，从大吃一惊变得极度愤怒，这次宣传的许多资料被各个书坊雕版拓印，随着行商很快散布到全国各地，大江南北整个士林的舆论为之哗然。

本来根据中国的传统，建立新王朝屠杀个几百千把万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这次林风在宣传中一再打出了民族主义的旗号，并且处死了以康熙为首的所有战争罪犯以及其他涉案嫌疑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事件就变得相当轰动，除了具有新闻价值外在儒家学术上的“华夷之道”也引起了争论，在这些铁证下，清庭用武力以及文字狱强行压制的学术空气逐渐活泼起来，“汉奸论”这个调子重新抬头，当初林风宣判处死那些八旗王爷贝勒的檄文被四处传抄，并且风行于大江南北。

按道理来说，林风作为叛军起兵偷袭北京，在儒家的看法自然是大逆不道，而且诛杀皇帝朝臣更是罪无可恕，因为自古以来有着刑不上大夫的传统，贵人们有贵人们的死法，象这样砍了皇帝还把皇帝脑袋吊起来示众更是悖逆之极，但这回林风在宣传也祭起了法宝，打出了民族主义的招牌，根据夫子春秋大义中的“攘夷”来说，杀这些罪犯匪徒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讲，总之态度显得强硬得不能再强硬，一副老子就这样干你奈我何的架势。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一些老儒心怀疑虑，但也意外的获得了一大批激进士人的支持，这批人大多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他们不顾任何阻挠，高唱着《满江红》，从全国各地聚集起来，朝北京进发。

虽然这次活动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但林风却对此一无所知，因为自从京师陷落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北方各省的督抚虽然惊骇万分，但也迅速的进入了紧急状态，战争的阴云立即笼罩了整个北方，所以各种消息除了轰动点的大事件之外，其他的都传播得比较迟，而这个时候林风发现自己的战争机器上居然出现了重大缺陷，那就是情报工作居然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

这件事件无论到哪个时代都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林风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作为一个最高统帅，他所获得的的资讯和北京东门口悦来客栈店小二所知道的是同样多的。

就在林风在书房头痛万分的时候，亲兵队长李二狗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古怪。

“大人！”李二狗稍稍迟疑，“大人，您有江湖上的朋友来拜望！”

林风一怔，用嫌怪的眼神看着李二狗，这个家伙真是太没见识了，随随便便来个家伙他就通传，现在自己虽然不算是什么日理万机，但也没什么功夫接见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大人，是杨海生、杨将军带他们来的……”

“哦，他们是什么人？”林风皱起眉头，无奈的道。

“好像一个叫陈近南，还有一个叫什么杨起隆！”李二狗摸了摸脑袋，傻笑道。

“啊——？！”林风吓了一跳，怔怔的看了李二狗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急忙站起，刚刚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定住身子，转过头来郑重叮嘱道，“狗子，咱们在京城不是招揽了不少好手么？等下要他们摆好架势，陈总舵主可不是说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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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林风站在客厅里，怔怔的看了客人很久，方才迟迟疑疑的问道，“您……莫非阁下就是陈近南先生？！”

他对面的老头相貌相当猥琐，满脸愁苦的皱纹，脑袋上花白的头发零零散散的几乎可以数得清楚，矮小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穿着一套劳苦大众的的标准行头，一咋眼看去仿佛街那头卖烤红薯的王大爷。这个样子着实把林风吓了一个狠地，以至于让他没有礼貌的打量了很久。

“在下大明延平郡王属下，东宁总制陈永华，见过林将军！”那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拱手为礼，虽然形象不佳，但言行举止倒也不卑不亢。

林风使劲的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问道，“那陈近南先生……又是哪位？！”

“呵呵，那是在下在江湖上走动的名号，倒让将军见笑了！”

实在是不可思议，想不到这个陈近南居然是这个样子，不是说他面如冠玉、儒雅风流么？所谓生平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想像中即使不是什么超级帅哥也至少应该长得有个性吧，但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象是某个跑龙套的，林风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他失望的摆了摆手，“那……陈先生请坐罢！”

陈近南深深一躬，“林将军督率义师，一举绞灭鞑子首脑，替我万千汉人报了大仇，更令大明中兴有望，在下替天下百姓谢过了！”

“哦？！”林风疑惑的摸了摸脑袋，“替汉人报仇也就罢了，那大明中兴什么的……好像和我没啥关系吧？！——呃，这个陈先生，您不要又是拱手又是鞠躬的，这么大年纪您累不累嘛？！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见陈近南坐了下来，林风笑嘻嘻的问道，“陈先生不在台湾作官，跑到北京来干什么？不是专程来见我的吧？”

陈近南笑道，“将军是反清义士，在下也不敢隐瞒，此次大陆之行，是为我大明王师打探军情，联络各方英雄共商义举！不料走到半路，却听到将军做下了这么一番大事，于是专程前来登门求教！”

“哦，原来是这样，对了，听说您还是天地会的总舵主，江湖上好大的名头嘛，”林风看了一眼杨海生，笑嘻嘻的道，“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不瞒将军，天地会属延平郡王管辖，专替我大明王师刺探鞑子军情，某受郑王爷重托，不敢不尽心尽力！”陈近南奇怪的看着林风，这件事情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可以说清庭的绝大部分官员都知道，他这次来到北方，除了搜集情报之外，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监察整顿天地会，顺便补充下一步的活动经费。

林风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感情这个陈近南原来是台湾郑家军的间谍头目，专门搞特务工作的，怪不得长成这个德行，用来搞地下工作那是最适合不过的了。想到这里，他苦笑道，“既然都是江湖上的好朋友，那咱们也不客套了，敞开天窗说亮话，陈先生这回找我有什么事？！”

“在下为将军的前程而来！”

这话好像很耳熟，林风忽然想起，好像《三国演义》里经常出现类似的场景，他撇了撇嘴，“陈先生不是劝我投靠郑家吧？！”

陈近南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朝南方拱了拱手，郑重的道，“将军何出此言？郑王爷亦是大明的臣子，在下是劝将军归附我大明！所谓普天之下，莫非……”

“得了吧，您呐！”林风嘻嘻一笑，俏皮的耍了一句刚学会的京片子，“我和朱家不熟，以前也没什么来往，老实说明朝的几个皇帝我能看顺眼的没几个，所以呢，我这边没有归附大明的打算！”

“天下反清义士尽皆心属大明，慷慨挺身者无不以‘反清复明’为己任，此乃人心所向，将军既然反清，为何不心属大明？！”看着林风嚣张的样子，陈近南有点上火，他调整着自己的语气，耐心的劝说道。

“谁说反清就一定得复明？好像就你们天地会搞这一套吧？”林风奇道，“大明的那几个皇帝把老百姓害得这么惨，天下百姓不找他朱家的麻烦他就应该偷笑了，自家没本事守好江山，让鞑子打进来杀了这么汉人，怎么这会就凭空要别人拥护他‘复明’？我说这几个姓朱的还要脸不要？”他瞥了陈近南一眼，不屑的道，“陈先生啊陈先生，您自己脑袋锈逗了也就算了，干嘛还拉别人下水呢？！”

陈近南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拂袖而去，林风却不着急，转头对杨海生说道，“海生，不是还有个杨起隆么？人在哪里？！”

杨海生歉意的朝陈近南看了一眼，站起来答道，“大人，杨起隆先生和陈先生好像有点不对，好像是‘拥唐’、‘拥太子’什么的事，杨先生不和陈先生一起进来，眼下正在偏厅喝茶！”

林风心下了然，原来又是窝里斗，抬头朝陈近南看去，这时他已经稳住了情绪，两人双目相对，陈近南沉声道，“既然将军不愿奉大明正溯，在下也不能勉强，不过我还是希望贵军能与我大明结为盟好，共抗清军！”

林风感觉有点奇怪，这个时候郑家应该在和耿精忠尚之信较劲才对，即算过了他们那一关，也还有吴三桂和康亲王杰书，怎么还有精力照顾北方这边，他疑惑的问道，“和我结盟？感觉咱们彼此都没什么好处一样！”

陈近南脸上一红，小声道，“实不相瞒，最近北方各省的鞑子发了疯，我们天地会在北方的堂口损失惨重，望将军念在反清一脉，多多照拂！”

“那我有什么好处？！”林风笑道，“结盟这么大的事，您陈先生区区一个东宁总制，做得了主么？！”

“将军放心，我陈某人在郑王爷面前还算说得上话，何况此事于你于我皆百利无一害，王爷定当俯允——至于好处么……若将军同意的话，我天地会北方的兄弟也愿为将军打探军情！”

情报合作好像也不错，林风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好像也不吃亏，他哈哈一笑，大拍胸脯作义薄云天状，“陈先生莫要生气，其实兄弟刚才也是开个玩笑——咱们江湖上的好汉就是讲究一个义字，陈先生放心，只要天地会的弟兄进了咱们的地盘，我就保他性命无忧！”

话说到这里就好像再没什么好谈的了，汉军和台湾郑家军的第一次外交活动就此结束，本来陈近南这次过来也没有什么外交上的使命，这次的活动也只是顺便的试探性接触，虽然感觉林风对待大明的态度不是很友好，但就谈判结果来看也还令人满意，至少为台湾在大陆的特务机关取得了一个合法的据点。实际上在没有和郑经商议之前，陈近南也没有权利进行进一步的谈判，到底林风这边还属于新兴势力，在敌对势力的包围中能不能生存下来还属于未知数，许多情况需要进一步观察。不过就反清这一立场来看，陈近南也愿意为汉军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情报帮助，到底能够混乱中原，削弱清军的战争潜力，对郑家军反攻大陆的军事行动也有很多好处。

送走陈近南之后，林风立即接见了杨起隆。

相对于陈近南这个猥琐的老头来说，这个杨起隆的样子就好得太多了，皮肤白皙相貌英俊，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极有修养，淡淡的笑容之中显得很有些雍容华贵，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人看上去好像对林风不大尊敬，面对林风时居然既没有躬身也没有拱手，只是微微的点了点下巴，示意行过礼了。

看他这副样子林风觉得很有趣，因为根据杨海生的汇报这个家伙是只是四郎会的会首，四郎会虽然是个大型的帮会，在江湖上很有名气，但就地位来说和林风这类一方诸侯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见他这副嚣张的样子林风倒没说什么，但旁边的亲兵却忍不住同时哼了一哼。

唰的一声，杨起隆一甩折扇，就那么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笑道，“林将军，莫非您管不住下属么？！”

“还好、还好，”见他这副装模作样的腔调，林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没有接他这个茬，转头招呼亲兵道，“别傻站着，来人，给杨先生奉茶！”

两人一阵客套，林风这回吸取了教训，打定主意不先开口谈实质问题，杨起隆几次想绕出话题，林风都顾左右而言他，一番太极拳推来推去，当杨起隆换了四次茶水之后终于忍耐不住，率先开口道，“林将军果然豪爽过人，杨某人进门这么久了居然都不问起我的来意！”

“豪爽不敢当，我这个人就是好客，您有什么话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绝不勉强，总之现在喝茶，到了点儿咱们就吃饭，愿意在我这过夜我这就准备客房，要小妞儿我马上就派人去叫，江湖上的朋友我林某人向来是从不亏待的！”林风端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不紧不慢的道。

杨起隆呆了一呆，他根本没想到林风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哪里象个统兵大将，简直就象个街头混混，他苦笑一声，收起折扇，脸色一肃，“既然林将军如此豪爽，那在下也就直话直说，”他站起身来，“杨起隆只是我在江湖上行走的别号，我的真名其实叫做朱—慈—炯！！”一字一顿，最后三字咬得极重。

“哦？！”林风微微一怔，随即爽朗的笑道，“那就是朱先生了，幸会幸会——不知道等下晚饭您想吃什么菜？！我这边叫厨房师傅准备准备。”

杨起隆呆了一呆，登时血往上涌，一长白皙的面孔霎时间涨得发紫，好一会才缓过劲来，他努力平稳着声调，缓缓道，“我就是朱三太子！！”

林风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道，“朱三太子？？哪个朱三太子？！”

“大明……大明崇祯皇帝……的皇太子！！”杨起隆竭力压抑住自己激愤的心态，让自己的声气变得平静。

“啊——！那真是……荣幸之至！！”林风惊呼一声，随即安慰道，“别紧张，北京现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这个……林将军，不知您是否心向大明？！”即使杨起隆的反应再迟钝，这时候也看出林风是在消遣他了，不过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感觉再玩虚的好像也没什么用，不如实话实说。

“朱先生，看来您这次来也是劝我投效大明的吧？刚才陈近南先生也是这个意思，”林风敛笑容，正色道，“不过人家好歹还有地盘有军队，投靠过去好像还有点谱，可比您强多了啊！”

“他们？！……篡权的逆臣贼子，怎可与我相提并论？！”杨起隆一拍茶桌，怒形于色。

林风笑而不言，这个家伙看来好像有点神经病，这年月说话是得靠实力的，一个空头皇子用来骗骗傻瓜也就罢了，怎么连我的主意也敢打？

“林将军，我跟你说实话吧，自从先帝殉难之后，本人一直蛰伏民间，手创四郎会，历经多年，幸列祖列宗垂顾，时至今日已有百万会众，散布河南、山西、河北、山东等中原各地，忠义之士车载斗量，不是本人自夸，只要振臂一呼……”

“咳……咳……朱先生好像呼过了吧？——早些时候您不是联络京城义士举兵而起么？！好像杀入皇宫后被一些太监宫女打败了吧？”林风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突然问道。

“那是……那是奸细坏事……”仓促之下，杨起隆看上去有点狼狈，面红过耳。

“这些事我也知道，四郎会在北方的确干得不错，杨先生您也算个人物，咱们都实在点吧——您找我有什么事？！”

杨起隆深吸了一口长气，站起身来郑重的朝林风拱了拱手，“如今胡毒流于天下，兵戈起于四方，若将军还是一个汉人的话，还请匡扶我大明社稷，若是将军能率军效忠我大明正溯，待驱除鞑虏，恢复江山之日，这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非将军莫属！！”

林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这杨起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听完他的话，林风这时已经有百分之九十把握肯定这家伙是个冒牌货，明朝的大官海了去，统兵的要职有经略总制督师大学士什么的，但这个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倒还从来没听说过，很难想像一个受过宫廷教育的皇子在这样严肃的谈判中抛出这么一个说书艺人的专用名词，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汉人啥时候和大明拉上关系了？您的意思就是说假如我不匡扶大明的话，那我就不是汉人了？这是什么逻辑？——这可就奇怪了，兄弟长这么大，一没借过朱家的钱二不欠朱家的人情，怎么随便来个家伙就跟我说必须得跟这姓朱的混？”

眼见杨起隆怒容满面，仿佛便要挺身而起，林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杨先生别上火，我这边说的是真话，您不爱听我也没办法，跟你说罢，咱们弟兄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打下这么一点点地盘，那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交出去的，咱们的前程性命得由咱们兄弟自己做主，谁也别想以一个什么名头过来摘桃子，别说什么大明不大明，天王老子也不行！”林风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着看着杨海生和旁边的一众亲兵侍从。

“不错，大人说得对！！”杨海生立即站了起来，气冲冲的道，“咱们的事咱们自己干，谁也别想过来占便宜！”他一边说话一边左右四顾，客厅里护卫的一众士兵亦是各个神色激昂，点头不止。

杨起隆按捺不住，愤然站起，虽然他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却没想到这个林风讲话如此直接，一点面子也不留，他狠狠的看了林风半晌，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哼哼，本以为将军蓄发易服，是一个忠义之士，想不到也是狼子野心……”

“噌”的一声，不待林风发令，客厅内的几个亲兵同时抽出腰刀，对杨起隆怒目而视，林风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轻轻摆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把家伙放回去——真没出息，人家说说话咱们就动刀子，传出去不是砸我的招牌么？！”他转过头来，对杨起隆和颜悦色的道，“我说老杨，您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咋到现在还这么冲动呢？尽说这种少油无盐的废话！来来来，先坐下、坐下，有话慢慢说！”

见林风居然毫无火气，杨起隆不由微微一怔，顺势坐了下来，口中冷笑道，“林将军既然不肯辅助大明，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话说呢？我虽然不愿意为大明效力，但现在咱们不都是在打鞑子么？所谓同仇敌忾，合作的机会应该有很多嘛！”林风笑嘻嘻的道，随手一挥，旁边的侍从亲兵除了李二狗之外纷纷退下，“杨兄，您要复兴大明，这个……雄图大志兄弟我是很佩服的，不过我得送您一句逆耳忠言：所谓自家的江山自家打，不能老靠别人嘛——你家太祖爷爷朱元璋席卷天下手创两百年基业，凭的是一刀一枪浴血沙场，可没听说他到处摘桃子啊！”

杨起隆皱了皱眉头，这话确实很逆耳，听得很不舒服，但这次他忍了下来，耐着性子道，“将军所言极是！适才……适才……朱某莽撞了！”

“那兄弟就在这里替您说说大势！”林风站起身来，转头对杨海生和李二狗道，“你们两个四处看看，闲杂人等走远一点，我和杨先生说点正事！”

见林风如此郑重其事，杨起隆也来了精神，待两人在门外警戒之后，林风开口道，“您也看到了，鞑子皇帝和中央朝廷现在都被兄弟我给灭了，现在北方各省乱成一团，杨先生您不是手里有百万会众么？这个……这个该怎么干不用兄弟我提醒吧？！”

杨起隆略一思索，忽然咬了咬牙，仿佛作了一个什么决定，断然道，“实不相瞒，我们四郎会举事之日，就在近期！这次来见将军，本就是为了……这个共商大事！”

“是吧，老实说您想干什么我早知道了，这里我把话说在前头，您若是想在北京、想在我的地盘上拉队伍，兄弟我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林风笑道，“若是您一定要一意孤行，那就莫怪我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杨起隆狠狠的瞪着他，林风则毫不怯弱，冷冷的和他对视，沉默良久，杨起隆移开目光，颓然拱手道，“那……望将军有以教我！”

“我知道您在北京下过很大功夫，恐怕就连我的部队里，您也有不少人吧？不过所谓时也命也，这回被我占了先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林风笑道，“兄弟我之所以现在跟您敞开了说，也是不想咱们汉人自己打自己，让鞑子看笑话！”

杨起隆苦笑道，“那又如何？将军不许我举事，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林风奇道，“怎么会没办法呢？四郎会不是在北方各省都有堂口么？不在北京举事有什么关系？您可以去山西、可以去河南山东啊，现在鞑子的各个总督巡抚都乱了手脚，兄弟我这边树大招风，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这难道不比在北京的机会更好么？！”

杨起隆皱眉道，“可是……京畿之地光有兵甲，兼之钱粮丰盛，我恐怕其他地方……实不相瞒，我们四郎会虽然存了些军饷，但无盔少甲，器械短缺啊！”

“呵呵，早知道您看上了北京的库房，”林风哈哈大笑，豪爽的挥了挥手道，“如果杨先生能给我林某人一个面子，不在北京举事，那我也自当投桃报李，这样罢，我支援您五十万两白银和五千套甲胄兵器——这下您满意了吧？！”

杨起隆身躯一震，银子倒也罢了，那精良的军械可是无价之宝，他大大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站起来对林风深深一礼，感激的道，“多谢将军！！我……我朱某人若有成事之日，绝不忘将军今日之慷慨！”

见林风微笑不语，杨起隆心中忽然浮起一丝奢望，他略一犹豫，吞吞吐吐的道，“听说……听说将军手中有不少大炮火器……”

林风眉头一皱，这个家伙还得陇望蜀，真是贪心不足，“大炮嘛，不是兄弟我不想给，这个东西不比兵器盔甲，不好搬运……”他想了想，“若是杨先生能举事成功，有了地盘之后可以来找我——不过到时我可不会白送了，您得拿真金白银来换！”

杨起隆略微有些失望，但亦在意料之中，见林风并未把话说死，他欣然道，“也好！——依将军看来，这北方诸省之中，哪里举事最好呢？！”

林风略一沉吟，缓缓道，“自三藩起兵以来，康熙朝为平定战乱自然多方筹措军资，故此北方苛政久矣，先生久在北方也应该知道，八旗圈地之后，黄河以北流民遍地，百姓无衣无食，可以说无一处不可举事，”见杨起隆有些失望，林风笑道，“我料现在肯定更为不堪，这次兄弟杀入北京，天下震动，北方诸省定然惊骇万分，不得不整军备战——若整军备战定然需要大批粮饷，若要大批粮饷则不得不再行苛酷百姓，所谓官逼民反，杨先生您就等着看吧，不出数月，我料大乱将起！”

杨起隆精神振奋，鼓掌叹道，“将军大才！！”

“大才当不起，杨先生，若四郎会真要举事，我倒建议你在河南搞，那边黄河泛滥，十年九灾，民生本已凋枯，若有苛政定然比别处更易响应！”

杨起隆呆了一呆，掉过头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林风，“将军何出此言？那河南四战之地……我恐怕……得之而不易经营吧？！”

林风一哂，“杨先生你不是糊涂了吧？您起兵可不是要割据称王，是要恢复大明江山的，河南虽然是四战之地，难道北京不是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四面受敌？北有山海关，南有直隶总督，近处还有天津卫扼我咽喉，但我却认为我北可攻略辽东，南下可入保定、下山东，那河南也还不是一样，所谓事在人为，若您真有凌云之志，那就拿出几分本事来罢！！”

这话如醍醐灌顶，杨起隆登时醒悟过来，当下一拱到地，诚挚的道，“将军所言极是，若据河南，自可略山西、取陕西，朱某受教了！！”

他直起身子，意气昂扬的道，“我与将军南北呼应，大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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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之后，京师的局势在大体上稳定下来，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各个商铺已经恢复营业，然而谁都知道，战争迫在眉睫，此间粮价飞涨，一石白米竟卖到白银二两五钱，各种生活物资如布匹、油、盐等也随之上浮，一时间北京哀鸿遍野，民生凋枯。这令林风等人大为头痛，不得不在作好战争准备的同时，抽出精力来应付这场因为恐慌而产生的经济危机。

虽然江南漕运已经断绝，但情况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糕，北京豪门富户极多，他们大都囤有足够的粮食，而且林风手头也掌握着康熙遗留下的几个大粮仓，在短时间内北京并无乏粮之忧，其实现在的危机只人们自行恐慌，让那些粮商推波助澜钻了空子而已。

汉军在这场危机中表现得非常强硬，可以说用铁血来形容，实际上林风及他的一众手下对此也相当愤怒，眼看就要上阵打仗了，这些黑心的商人还赶着拖后腿，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林风心下纳闷，难道这些人以为他们的脑袋会比砍刀硬朗么？既然你不让我们好过，那你也别想痛快，经过一阵商议之后，李光地和陈梦雷分别拉拢了一些商人中的动摇派，随即开始了全城戒严，大批军队立即冲入各个米店将这帮家伙全家逮捕。在经过一番恐吓威胁之后，米价在商人的努力下慢慢平抑，与此同时，在李光地的全盘统筹下，通州粮仓的粮食也被有计划的分批运入城内，在某种程度上稳定了人心。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在北京入伍的那一万新兵在这次危机中尝到了甜头，在林风的坚持下，李光地主持的军政府无偿为军属提供了一批粮食也银两补贴，这种区别对待虽然引起了一些不满，但在军队中却收到了良好的效果，那些新兵也因此感激涕零。

其实这段时间汉军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但也并不是什么事都没干，军队在拼命训练的同时，也拉出去打了几场小仗，目标是顺天府管辖内的十几个县城，这个过程与打丰台大营和打通州大同小异，严格来说并不算什么战斗，因为这些县城的大部分官员早已逃亡，剩下没走的也不是什么忠臣，赵广元的那几千骑兵虽然训练得不是很好，但轰隆隆跑起来也实在是很吓人，当把队伍排好拖出大炮轰得两下，这些县城也顺理成章的立即陷落。此后汉军骑兵的活动范围渐渐扩展，向北和山海关遥遥对峙，向南则对天津卫步步进逼。

陈梦雷这些时候在情报以及宣传方面表现出了极高的才华，在林风看来这个家伙确实是很有潜力，如果好好培养锻炼一下成为戈培尔式的人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在林风亲自指点授意下，陈梦雷迅速领悟了工作要点，这段时间他利用上次大宣传的机会组织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班底，一些以戏班子、相声演员以及其他卖艺人为主力的工作队活跃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以各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扩大汉军的影响，几场小规模攻打县城的战斗在他夸张宣传下俨然成为巨大的胜利，在侧面帮助林风迅速稳定北京的政治局势。

当京城陷落康熙皇帝殉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清庭的统治立即进入了一个乱糟糟的无序状态。北方各省的封疆大吏一开始并不大相信这个消息，不过当这个流言一而再再二三的被人证实后，他们以及他们所领导的官僚集团发生了大面积的恐慌，很多省份上上下下的政治生活在短时间内乱了套，官员们对此手足无措，从传统理论上来说现在首先要做的事当然就是勤王京师，夺回京城为先帝复仇，不过要夺回京师必定要集合大军，这个大军如何集合法、集合之后谁来牵头掌权就成为北方官僚体系争论的焦点。

清庭的官僚机构相当有意思，八旗满人的优越性自然是摆放在第一位，重要的职务大都由满人充当，个别复杂点的设立两个头目，一则称满大人，一则称汉大人，而其他中下层的官员又以汉族官员为主力军，在有皇帝以及中枢朝廷的情况下，这个模式似乎运转得还算不错，但现在一旦失去了中央的权威之后，很多方面的配合就出了问题，这时北方的几个省份首脑都是汉人，在这个非常时期八旗官员们一夜之间忽然萌发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于是在应变措施以及工作态度上就出现了很多不同意见，一些小小的争执此起彼伏，虽然以前大家都是同僚而且文武分工不同，但现在说到谁当老大的时候自然大家都不会让步，八旗的军官们自我感觉具有领袖资格，但汉族的一众巡抚文官也觉得现在朝廷危机宝器蒙尘，大家一殿为臣那就应当不分你我平起平坐。

除了各省的内部纠纷之外，省份和省份之间也似乎有些尴尬，因为自三藩之乱后，北方各地的驻军被抽调一空，若是会攻京师剿灭叛匪的话，一省一地的力量自然是不够的，但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方大员，谁也没办法命令谁，眼看这叛匪在京师逍遥但硬是只能干着急，于是驿站之间快马如云，各省官道上公文乱飞。

其他地方还好一点，至少叛军离他们还远得很，但直隶总督佟大纲却急得满嘴是泡，他的行辕驻地就在保定，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京师叛军的骑兵可以说是朝发夕至，但这个时候他手头的机动部队少得可怜，总督大营包括驻防八旗连同绿营军也不到三千人，而且多是老弱病残，此外还粮饷两缺，辖区内其他各个县城也没什么军队，大都只有百多人的治安汛营兵，即使抽出来恐怕也不会管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天津卫的那三千多人马，但那边比自己似乎更为危机，求援的文书已经发了不下几百封，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他们调过来保卫行辕，眼下时局未明，天津乃中原重镇，不战而逃任谁也说不过去，若是自己这次轻言放弃，日后朝廷大军打了回来，恐怕第一个就要砍了自己的脑袋。

佟大纲没有逃跑的打算，虽然他胆子不大但到底也是康熙的舅舅，身为皇亲国戚自然有很高的觉悟，面对如此危机也只好干挺着，他日复一日的彷徨着、忧虑着，不断的签发各种求援文书，快马一匹接着一匹，奔向河南、山西、山东甚至陕西和南方前线。

当南方大军接到这个消息时京城已经陷落了半个多月了，与皇帝殉难同时传来的还有这几个统兵亲王全家遇难的噩耗，安亲王岳乐和简亲王喇布因为年纪比较大的关系，当场就昏厥了过去，而康亲王杰书则好一点，虽然万分悲痛却也挺了过来，此后六军缟素，为先帝发丧。

军事危机同时到来，南方的耿精忠原本打定主意投降，但一听到这个消息则立即宣布停止谈判事宜，下令福建的耿军重振防线，尚之信则马上重新叛乱，斩杀了清庭派去的监视官员，而吴三桂则更时喜出望外，这段时间清军的攻势加剧，他在江西以及陕西战场上连吃了几个大亏，眼见形势日渐危机却突然传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当下召集谋士大将欢宴庆祝，议论下一步的进军计划。

最倒霉的是刚刚投降的洞庭水师，本来他们弃吴三桂而降清是顺应天命，这回却变得有些尴尬，在接到康熙身亡京城失陷的消息后这支强劲的内河水军立即发生了内讧和哗变事件，一夜之间全军溃散，清军进军长江以南的水上凭靠顿时昨日黄花，原本的战场优势完全消失。

但这个时候清军还来不及痛惜水军，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个谁来继承皇帝宝座的问题自然马上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皇帝这个东西比较特别，虽然万分重要但任职要求却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必须是皇室成员，而且与直系血缘越近越好；第二，拥有一根健康活泼的阴茎。可以说只要满足以上两点要求，那就在理论上有成为皇帝的可能。而现在的情况似乎比较简单，因为林风在北京大砍大杀，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留在北方的再没有活口，这边有资格问鼎帝座的就只剩下了三个人，就是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和简亲王喇布。

可以想像，以三位王爷对大清的感情，自然谁都不肯放弃这个力挽狂澜的机会，虽然安亲王岳乐和简亲王喇布年纪大了点，但到底武将出身，身体方面也还着实硬朗，自觉再为大清贡献个几十年并无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们想放弃也不行，这回他们出征时身边都带了不少子侄，年轻人雄心勃勃血气方刚，各个都很有想法，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后代，他们都得博上一把。

康亲王杰书本来没什么想法，他是代善一系的铁帽子王，从家族传统来说一向游离于政争之外，对皇帝这个位子不太感冒，不过现在形势与过去大不相同，眼看这两个老家伙都快入土了却还蠢蠢欲动也不禁心中有气——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同为努尔哈赤的后代，你们这两个老家伙都想更进一步，那我年富力强的为什么就不可以？何况他此刻坐镇仙霞岭，手握十四万马步大军，还有浙江巡抚李之芳全力支持，实力不见得比他们差。

在经过一番交涉之后三位王爷都感觉到了彼此的强硬，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让步的想法，因为大家都明白，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此时让一小步就是明天的一大步，政治斗争最为凶险，那是绝对不容许任何退缩的。在这样的情势下，南方的战局陷入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态中，清军占据了战场优势，但三个统帅却偏偏收缩主力巩固战线，力图保存实力，并且同时向北方各省派出亲信谋臣，携带着大批礼物以及各种命令，寻求各个封疆大吏的认同。

北方的各个地方大员此时仍在不断的扯皮推诿，忽然之间同时接到了三份名义不同的命令，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还有一个问题似乎比京师的叛军更为严峻，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康熙皇上死了大伙很伤心，但如何拥护新主子显然更加重要——在中国的官场传统中，办错事是有没关系的，但站错队了那可就不能原谅了，在这个方面选择错误的话可以说是永无翻身之日，所以他们在关注叛军活动的同时，也开始把绝大部分精力用来揣摩当前的政治形势——根据前一段事件的侦察来看，京师的叛军不过区区两万乌合之众，暂时还不能威胁到自己的根本利益。

在这段时间中，原本战火纷飞的华夏大地奇迹般的平静下来，吴三桂忙着巩固湖南、广西、四川几省的占领区，广东福建的耿精忠、尚之信也坐待观望，甚至连台湾的郑经也停下了大陆攻势。时下天下大势未知，谁也没把握主导中国的命运，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想贸然造次，于是各方百万大军对坐相峙，酝酿着下一场暴风骤雨。

当日周培公的预言似乎正在慢慢实现，所谓英雄时世，小人物也未必不能撼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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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现在的形势非常之奇特，自从林风在京师大搞清算报复之后，满天下的旗人都发誓与林风不共戴天，尤其是三位王爷除了国仇之外还有灭门之怨，更是对其恨之入骨，但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为止，林风还没有发现有谁向他派出一兵一卒。

当大清的王统传至康熙朝时，清军的军队组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来立国之初，大清的王牌主力自然就是自辽东入关的八旗铁骑，但一统天下之后，这支部队腐化堕落的速度快得惊人，虽然还不至于落到不能打仗的地步，但和以前的无敌雄师比起来那的确是令人惭愧，综观整个八旗，现在能打仗的，或者说可以算是劲旅的也就是那几支从山海关外抽掉来的骑兵，还有蒙古各个部落友情赞助的仆从军，不过这批部队人数相对来说比较少，在号称百万王师的清军中只能占到一个很小的比例。

所以在这个时期大清的军队还是以汉军绿营为主力。客观点说爱新觉罗家历代皇帝，从皇太极开始就潜心研究汉奸学术，对如何利用汉族人之中的败类尤有心得，可以说在每个时代都有相当出色的作品。这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有范文程、洪承畴以及现在风头正盛的三个伪藩王等等。

首先开创伪军之先河的就是皇太极，这里不能不说的是，这位少数民族君主的确是具有非凡的才略，就是他首先把掠夺来的汉族青壮和投降的明朝官兵编组成汉军旗，附庸在八旗之内成为主力战斗部队，在多尔衮接过他的旗帜之后，这个民族统一战线被继承和延续下来，并且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光大，伪军的数目也从一开始的几万满满滚雪球似的滚到了现在的几十万，历经多年的洗脑教育之后，这批伪军逐渐开始成为支撑大清王朝统治的顶梁柱。而林风现在所面对的敌人也主要是这批同族的伪军，所以他不得不下大力气去了解这些敌人。

本来林风来自大一统后世，一开始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意识形态范畴的东西，到底在他出生的时代满汉之间早就无所谓什么民族矛盾，按他那个年代的说法，这些汉奸倒也还算是有功之人，虽然在行为上出卖了自己的种族帮助异族压迫和屠杀本族人民，但就“历史的、全局的的角度”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值得原谅，或许还很有可能具有相当历史业绩，相反从这个出发点来说，顽强抵抗不识时务的史可法、郑成功以及李定国之类华夏民族的败类更加罪戾深重，这些人为了维护汉人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利益，居然阻挠祖国大家庭的统一，简直就是不能宽恕。科学上不是有结论了么？历史本来就是有规律的向前运动的嘛，怎么能够对抗历史潮流呢？不就是把汉人屠杀了几千万、减丁三分之一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后世的日本鬼子功劳可比他们大多了。

但落到这个时代之后，林风却没胆子把自己的想法跟身边的人说，虽然大清在光天化日之下犯下了如此滔天罪行，但上上下下都一直对此讳莫如深，在耿精忠的福建他不能说，那么现在就更不能说。本来嘛，既然已经掉进了阻挠大清统一、分裂国家对抗历史潮流的罪恶泥潭，那现在再谈什么民族谅解就显得非常可笑了，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林风以及他的手下和大清已经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了，总之结局只能是一方被另一方灭亡。

这段时间来汉军的情报工作有了很大发展，陈梦雷已经开始逐渐适应秘密警察这个角色，这个进步主要得力于天地会的帮助，活跃在直隶一带的天地会青木堂的确是很有几个人才，在他们的指点下陈梦雷从他的宣传工作队中抽出一大批有潜力的队员进行间谍训练，这些原本就是走乡串户的民间艺人很满意这个工作，因为在这个年代他们的身份是“戏子”，就社会地位而言和妓女乞丐是平起平坐的，现在能有机会成为国家公务人员自然值得拼命一回，在这个蓬勃向上的劲头下汉军的情报网很快延伸开来，朝各个省份发展。

在大量情报的支持下，针对目前的局势，林风以及他的幕僚班子有了相当的认识，首先南方三个王爷的大军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回师北方——这是一个很浅显的军事常识，按照现在的战场形势来看，吴三桂等几个反王与清军正处于战略相持阶段，这个短暂的战场平静实际上比大规模战役更为凶险，清军原来的战场优势此时已为北京的这场政治巨变所抵消，眼下军队中的士气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绿营伪军普遍产生了惊恐、怀疑情绪，与一向高高在上的八旗军矛盾骤然加剧，在这样的情况下清军现在是不可能大规模的改变进军方向，可以想像，若是清军胆敢回军北方，那么吴三桂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问鼎江山的机会，大军追击之下，兼之清军士气低落，恐怕没过黄河这支大军就完蛋了。

而且天下财赋多出于江南，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清军也绝对不会放弃能够支撑战争的南方数省。

北方各省现在正在拼命扩军备战，因为大一统的体制关系，清庭是绝对不允许这些地方督抚拥有一支能威胁中央的强大军队，所以这些省份所囤积的粮饷军械乏匮之极，兼之支撑平三藩战争多年，现在北方的军力早已被抽调一空，现在能在地方上活动的大都是汛防兵以及少数绿营留守部队，可以说在在新军编练成功之前，他们是没有什么进攻能力的。目前唯一能够对汉军发动突然性打击的，只有山海关外的奉天——黑龙江——宁古塔一带的清军，其中最有威胁的就是黑龙江将军麾下的三千多骑兵，不过暂时也不用担心，他们发动战役也不大容易，千里迢迢路途遥远不说，支撑战争的辎重物质他们也严重短缺，即使关外政府从现在开始转入战时状态开始囤积的话，那恐怕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至于山海关那支千多人的防卫部队，林风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林风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在这段时间汉军在京畿地区进行了第二次大规模的征兵，这次的征兵对象扩大了不少，除了北京的城市贫民之外附近各个县城的农民也为征召之例，这个时候汉军军属的良好待遇已经传遍了京畿，况且陈梦雷的宣传工作也做得相当到位，所以林风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成功的把军队扩大到了四万多人，而且就兵员素质来看相当令人满意，除了大都是文盲之外其他方面倒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关于如何进行军队建设，林风这回倒的确是有些发愁，按照他的想法，这支部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应该就算是他的老家底了，但是如怎么才能把这支军队打造成死心塌地的跟他走、打不烂拖不垮的铁军呢？

在臆想中这个问题似乎不算很为难，在林风那个时代的无数革命前辈早已作出了光辉榜样，经过若干学术家的整理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首先军队的成员必须为劳苦大众为主体，然后领导者对这些士兵进行深入浅出的思想教育，同时开展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让所有的军队成员享受一定的物质成果，最后就是各种各样的引导启发，比如控诉地主老财、忆苦思甜等等实用价值极高的节目，其间宣传机构必须一直保持高强度的运转，穿插在各种环节之中。

如果这样干下来的话，那么军队的凝聚力基本上就会达到一个恒古未有的高度。据林风所知，当年确实有几支军队成功的被塑造成这个样子，除了战斗力极为坚韧之外，军纪也好得离谱，从后世的无数例子来看，军人们对纪律认识已经达到了人体本能的程度，很多人宁愿死亡也不愿意侵占老百姓一针一线，如果说就军队模式来比较的话，岳家军和他们比起来几乎就可以算是土匪了。

不过林风却发现自己好像没这个本事，首先思想教育就搞不过来，他没那么大本事创造一个先进的思想体系，若是在十七世纪一味借鉴共产主义恐怕别人都会把他当成疯子，所以根本没办法发动广大的人民群众，其次重新分配也不现实，就不说自己内部的反对，就凭把地主推到清军那一边去这一条就万万干不得，林风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放地标准算了，到底清军也不比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反动派，战斗力还没那么强悍。

在林风的命令下，京畿地区原本属于皇室和八旗贵族的各种庄子全部无条件没收，经过一番测量计算，这些土地按照产量被切割成若干个小部分，这个时候原来跟随林风的老兵以及军官手头的地契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土地，林风兑现了当初了诺言，让他们都成为了地主。

在这个利益分配过程中新加入汉军的士兵也得到了一些甜头，汉军军属家庭再次无偿得到了相当可观的政府补助，在林风的强力要求下，李光地领导下的军政府表现得非常之人性化，除了粮食和银子之外，各种因为清军封锁的物资比如油盐酱醋之类也进入了军属的厨房，此外各种专门针对军人的各种服务机构包括军妓院也建立起来，同时在汉军控制的地区内各种商店包括药店、看病的郎中也接到了政府命令，军人以及军人家属买东西看病必须半价优惠，若是哪个奸商胆敢违抗命令那就全家砍头。

老实说林风对这些士兵的许诺也相当诱人，当着所有军官和士兵的面他宣布以后打下新的地盘之后，那些被八旗圈占的土地将无条件分配给军人，谁的表现好、谁立的战功多那所得的土地就更多，以后军功的奖赏除了银子之外就是实实在在的地契——这个许诺在老兵的前例面前显得非常可信。

这些士兵绝大部分都是穷人，在这个时代这些人对于土地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所以当第一批土地分配计划完成之后许多士兵也准备铁心跟着干了，乱世之人不如狗，反正贱命一条无所谓了，现在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可能不抓住。

宣传工作队也开始正式纳入军队编制，林风在思想工作方面打出的是民族主义招牌。这段时间由于汉军严厉的执行蓄发令，控制区内所有人都剪了辫子，宣传队努力使所有的士兵都明白这么一条道理，如果将来战败的话那清军就会把所有剪辫子的人全部屠杀，而且同时举出了当年江南反抗者的活例子，在这种思想的引导下士兵的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原本许多纯粹抱着当兵吃粮态度的人在初步的恐惧之后也渐渐同仇敌忾，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算了，何况汉军开出了条件也着实诱人，而且平时的军饷也是清军绿营的两倍有多，一月下来可以让一个家庭过得很不错，士兵们简单计算了一下，觉得即使去拼命也不算亏本。

在一系列拥军爱军的行政措施下，军人的地位一下子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士兵的情绪也变得高涨起来，战斗力提高得很快，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化训练之后，在北京征召的那一万新兵现在基本上已经初步形成了战斗力，前些时候在进攻北京附近的县城中表现得很不错，至少行军队列以及火炮射击也还象个军队的样子了，许多伶俐点的家伙因为对火枪以及火炮领悟得比较快而被提拔为军官，与老兵一起瓜分了满人的土地。

为了以一个崭新的形象出现在老百姓面前，林风亲自设计了新式的军服，到底汉军已经和清庭彻底决裂，要是再穿那种长长摆摆的传统军装就很不合政治需求。在这个方面林风显得相当固执，当京城最有名的裁缝把那套充满中山装风味的服饰做出来时，大部分将领都表示很难接受，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领袖的权威必须得到尊重，平时和蔼可亲的林风这回简直象个魔王，除了在会议上拍桌子的疯狂咆哮之外，他还采取了威逼利诱的分化计谋，在强大的压力下杨海生和刘老四最先妥协，穿上了那种怪模怪样的军服，不多久全军就换上了这种新军装。

出于新兵整编的需要，林风也适时提出了全新的军事编制，在领教过林风的脾气之后，这次将军们表现得非常合作，整个整编计划非常顺利。整编的时候林风花大力气对士兵进行了鳞选，那些在京城入伍的有黑社会背景的家伙在这次大整编中被踢出了军队，一部分人被安排到李光地的军政府中干治安工作，另一部分有些本事的则直接进入陈梦雷领导下的秘密警察队伍，当然这种安排是以奖赏和提拔的名义进行的，所以这些人对此也相当满意，因为相对于士兵来说，这些岗位既轻松又有油水，所有人都因此对林风感恩戴德。

在新的编制中，林风在班、排、连级单位照抄现代制度，但基本的作战单位却被定格在营这一级上。按照四四制的模式，一个营大约有四个连队五百人左右，四营为一旅，四旅为一军，这样编组下来全军被整编成四个军又两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总兵力约四万人左右，其中火枪兵一个军八千人左右，炮兵一旅两千多人，骑兵两个旅四千多人，其他则为全副甲胄的冷兵器部队。

林风在自封汉军大元帅之后，也大肆封赏旗下的军官，周培公、赵广元、王大海、刘老四以及杨海生被任命为军长，其中赵广元以军长的身份统帅着那支四千人左右的骑兵部队，而周培公所在的那个军则全部为火枪兵，与炮兵旅长施琅同为林风的直属中军部队。

部队急速膨胀的后果就是战斗力的直线下降，现在汉军勉强能够拉出去打一仗的部队大概就只有赵广元的那支骑兵和中军的少数火枪部队，其他的部队在大整编之后基本上重新沦为了乌合之众，幸好现在还有一段缓冲的时间，可以让部队加紧训练。林风现在对部队的训练工作倒是很有信心，因为自从上次整训京城入伍的那一万新兵之后，在瑞克上尉呕心沥血的教导下，现在汉军中涌现出了一大批富有训练经验的基层军官，这些人训练起新兵蛋子来很有些手腕，许多人都有独特的工作方式，效率非常之高。这一部分军官里面有原来的辽东老兵也有在临济县入伍的福建挑夫，还有一部分因为训练出色被提拔起来的北京籍军官，在被分配了土地之后这些人的工作热情极为高涨，许多辽东人和福建人已经有组织的派出了接家眷的队伍，作为林风老家底中的老家底，他们早已准备铁了心的跟着林风干。

虽然林风来自后世，也上过大学，但就军事学这一块来说他基本上可以算是文盲。十七世纪的军队已经相当复杂，林风自掉入这个时代之后花了很大功夫才初步摸清楚当代军队的真实情况。

这里不容回避的就是关于那支火枪部队的诸多缺陷，实际上对于这支新式军队，大部分军官包括周培公和施琅在内普遍的不大看好，甚至就是瑞克上尉也不是很有信心，究其原因说到底还是武器的质量问题。北京武库缴获的那些火器原本是康熙为筹建京师正黄旗火器营而准备的，老实说这位皇帝的眼光不算高明，这些火器绝大部分都是火绳枪，相对于同时代的欧洲兵器来说差了几个台阶。

火绳枪在中国也很有历史了，当年倭寇侵犯海疆的时代就曾为明朝军队大规模装备过，戚继光的《练兵纪要》里就曾提到过这种兵器，这位抗倭名将对它评价不高，论断为“鸡肋”，总的意思就是很有发展潜力但战场价值不大，就战果来看有时候还不如弓箭。这种武器发展到现在，历经历代能工巧匠的精心改进，虽然现在无论就射击速度和射程威力都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就总体上来看好像还有所欠缺，到目前为止，军中有经验的军官大部分认为它最大优点就是容易培养射手——与弓箭兵动不动几年的训练培养相比，火枪兵的训练周期要短得多。

林风当初也曾想过解决这个问题，他的想法就是向西方国家采购燧发枪，不过在和瑞克商议的时候却被浇了一头冷水，原来在这个时代买卖军火要比想像中的难得多，燧发枪到目前为止还算是一种非常先进的武器，欧洲各个国家对它的控制相当严格，现在在东亚以及东南亚活动的一些欧洲商人绝大部分没有这个供货能力，而有供应能力的几个大公司则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想买就能买得到的。依靠那些航海家的走私也是绝无可能，若是只弄个百八十支成立护卫队恐怕还有办法可想，但林风这边是成千上万的军队换装，那就任谁也没有办法了。

在这样无奈的情况下，林风不得不加重火枪部队的负担，除了例行的队列以及射击训练之外，每个火枪兵被配发了一柄细长的腰刀，白刃格斗以及肉搏训练也成为了日常功课，在没有大规模换装之前，这支部队恐怕还不能完全胜任“火枪兵”这个角色。这的确是非常痛苦，明明拥有先进的军事理念，却因为硬件方面跟不上不得不原地踏步，幸好汉军的敌人，那些八旗兵和绿营极不重视火器部队，所以这支火枪军也不是没有任何优势，虽然遇到骑兵可能会很吃力，但和步兵对抗时肯定会占一些便宜。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就在汉军上上下下埋头于大练兵运动的时候，清庭的北方数省也没有闲着，由于失去了中央政权的统一制约，南方的三个王爷又各行其是对这边指手画脚，整个黄河以北的行政体系显得非常混乱，当官吏监察体系也陷入迷茫后，地方官们的贪污渎职行为大大加重，不过各省在这个时候在军事上还是保持了一致，全部都在疯狂的扩充军队以图自保，摊粮派饷的筹款任务被一级一级层层加码的分派下来，落到老百姓身上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天文数字。

从多尔衮顺治几朝的历史来看，清朝立国以后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发展计划，相反在康熙亲政之前清庭的一直执行着破坏性的经济掠夺政策，这其中的代表性杰作就是八旗圈地运动以及强迫农民成为包衣奴才的活动，这个国策发展到后来，在辅政大臣螯拜手上时简直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以至于整个中原地区都被整得奄奄一息，虽然康熙亲政之后大力扭转整顿，但因为时间过短的关系收效甚微，到底得到利益的都是朝廷统治根本的八旗贵族，即使康熙再怎么雄才大略也不可能一炮轰死自己的族人，然而未等他重振经济，三藩叛乱一声炮响，所有的民生计划不得不放慢速度，北方的百姓又必须负担着镇压叛乱的军费，在长时间的支撑战争之后，到了现在北方的经济早已濒临崩溃，大批农民破产沦为流民，河南、山西、安徽等省份大片地区出现了整个村庄被废弃、全部百姓弃家逃荒的情况，然而此时清庭的各省地方督抚衙门又疯狂的摊派新的军费，更是给水深火热中的百姓雪上加霜。

没有任何悬念。在杨起隆的四郎会暗中策划下，河南省的商丘地区和新乡地区首先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由于有四郎会在背后精心策划，保密和组织工作做得极好，所以这次起义无论就规模还是范围都大大超出了地方官员的想像，商丘地区一夜之间集结了四十多万饥民，一昼夜后便与商丘城内的内应里外夹击，攻占了府城，而与此同时，新乡也汇集了三十多万义军，攻破了几个县城。

仿佛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整个炸药包，当大起义的消息风传大江南北的时候，山西、直隶、安徽、陕西等省的饥民纷纷响应，相继爆发了大规模农民起义，起义军高呼“驱除鞑虏、还我田土”等口号，朝清庭的地方衙门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一时之间，山河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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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杨起隆很好的履行了诺言，在这段时间内，虽然北方的农民起义闹得翻天覆地，但北京地区却依旧保持了平静。当然这也并非是一个偶然，实际上在农民大起义之前，汉军高层就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针对即将到来的起义风暴，林风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采取了不少预防措施，比如紧急调派军队控制流动人群，在边境上加派军队严密布防等等，饶是如此，京畿内的几个县城依然有不少流民蠢蠢欲动，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风自然也不会客气，这些饥民的密谋案件很快就被陈梦雷的情报网侦破，随即军队出动将这些危险分子一网打尽。其实即使有什么人作乱林风也不会害怕，现在的北京与其他省份情况大不相同，小小的一个顺天府现在聚集了四万大军，装备精良枕戈待命，估计没有什么好汉会拾夺不下。

根据情报网收集来的情报来判断，杨起隆这次组织的大起义似乎相当糟糕，虽然在军事上打了清庭一个措手不及，但在政治上却大大的失分，尽管他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并且在公开场合宣布自己“朱三太子”的身份，但他手下的那帮义军却并没有表现得象是一支复国王师。这些义军在刚刚取得了一些战果之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翻身作主人，在义军占领控制的区域内，几乎所有的地主、富农以及城市富裕商人被屠杀掉了，因为人数过多，兼之军用物资严重匮乏，他们不得不采取以战养战的政策，打砸抢成为义军攻占城市之后的例行功课，同时挟裹壮丁补充军力，由于组织涣散没有纪律，义军的的行为显得相当的残暴，强奸抢劫杀人防火无恶不作，这些常年被压迫在社会最地层的人们一旦报复起社会来可怕之极，各种破坏性工作干得非常彻底。他们如同肆虐一方的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数土豪劣绅纷纷开始逃亡，除了没有发生农民起义的山东和江南之外，林风所控制下北京自然也成了一个非常理想的选择，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大伙也就顾不上什么叛军不叛军了，虽然进入北京得剪掉辫子，但剪辫子显然要比被义军全家灭门愉快得多。

在林风的授意下，李光地的军政府在这个时候立即发布了一条严厉的命令，在汉军的控制区内，所有的地主必须减租减息，同时各个豪门大户也必须配合政府设立皱棚，为流亡逃荒的饥民提供生存必须的食物，虽然这个政策严重触犯了地主们的利益，但在农民起义这个大背景下倒没有什么人敢起来抗议，基本上有脑子的人都会明白这个措施所蕴涵的深意，如果说一旦生命安全失去了保障的话，那么所有的财产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大批流动人口的涌入对李光地主持的军政府造成了沉重的压力，这段时间北京城内物价飞涨，那些逃亡至北京的土豪劣绅们个个身家不薄，在他们的刺激下北京的消费水准更上一层楼，令许多城市贫民叫苦不迭，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风也无能为力，虽然通州的粮库囤积了大批粮食，但这些军粮显然不能用作慈善用途，所以汉军现在只是在保证军人家属的供应后，在最低限度下为这些穷人按天供应几碗稀饭。

在汉军的强硬政策下，北京城内在乱了一阵之后重新平静下来，虽然说治安状况不能算好，但和外面的战火纷飞比起来那就简直象天堂了。此时林风稳定京畿局势的政治能力也得到了士人们的高度评价，尤其是那些逃命过来的地主更是感叹万分，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中，林风原本叛逆首领的形象逐渐得到了改善，似乎渐渐有了那么一点点王者之气，许多政治感觉敏锐的人也感觉到大清王朝好像前景不妙，北京城内原本保持观望态度的豪门大户开始尝试着与汉军高层进行深入接触。

首先朝汉军靠拢的是那些原来被俘虏的清庭官员，在这段时间内林风并没有为难他们，相反还表示了一定的尊重和照顾，这些人除了人身自由受到一定限制之外，可以说过得还算潇洒。在得知农民大起义导致中原大乱之后，这些官员们纷纷开始表示愿意团结在反抗异族的旗帜下，共同为光复华夏而努力。

对于这些士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民族觉悟，林风自然立即表示了热烈欢迎，这些人或许不会有什么大本事，但最次也是业务熟练人员，这段时间李光地主持的军政府压力巨大，所以这批人走上工作岗位的也正是时候。由于李光地及陈梦雷长期在清庭的中央朝廷任职，他们对这些人的能力以及品行比较熟悉，所以现在在能力考察及授官时也有很大便利，原本工作能力杰出和官声清廉的官员被选了出来，在汉军中担任了一些重要职务。

林风在这段时间的工作也主要集中在这一方面，作为汉军的头号人物，自然没有什么工作比挖掘人才收买人心更重要了，一连几天，他都在不停的接见这些投靠过来的官员，一遍遍的重复着某种温馨体贴的会见程序，这时刚刚送走一个原户部擅长理财的官员，这边的新的禀贴又递了上来，林风忍不住呻吟一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看着林风满脸疲惫的样子亲兵队长李二狗不禁有些犹豫，拿着禀贴静静的站在一边。

小憩过后林风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李二狗无奈的招了招手，“别傻站着了，把下一个叫上来罢！！”

“罪人戴梓，见过将军大人！！”对面的年轻人文文弱弱，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似乎有点近视眼。

“戴梓？！”林风微微一怔，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他条件反射般的立即从李二狗手上取过禀贴，眼角一扫，沉吟半晌，好像是回忆着什么，就在戴梓心中忐忑的时候，林风忽然抬起头来，换上了一个亲切之极笑容，“你就是戴梓戴文开？来来来，请坐请坐，——狗子，上茶上茶！”

戴梓心中狐疑不定，侧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感激的拱手道，“谢将军！”

“我说云开啊，你这边是咋回事呢？”林风一边随口招呼，一边翻开翻开禀贴，“哦，你是康亲王杰书推荐入京的，原来在兵部任职？！”

“大人明鉴，学生因……这个原来从军有功，咳……咳……伪清康亲王杰书见学生在军械上颇有造诣，便命我回京督造火炮器具，后被授兵部主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前段些日子真是委屈先生了，林某告罪，”林风站起身来，笑嘻嘻的对戴梓作揖，“不瞒先生，咱们这支队伍原来在耿精忠那边干过，也曾和杰书对上几仗，在那边的时候常听人提起说先生的大名啊！——今天一见，居然还如此青春年少，实乃世上少有。”

见林风如此客气，戴梓受宠若惊，急忙站起还礼，“不敢不敢，将军过奖了！”

“这个……云开兄，嘿嘿……”

戴梓急忙再次站起，逊谢道，“不敢不敢，在下何德何能，敢与将军兄弟相称？！”

“哎，这是什么话？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必这么生分？说实在的，刚才我一见到您老兄就感觉很对脾胃，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林风脸皮极厚，不以为意的道，“我说云开老弟，咱也不跟你来虚的，你这回有什么打算！”

“大人，戴梓自前年离家从军，至今已有三年有余，前日家父来信，字里行间颇为萋萋，所以学生斗胆，恳请将军……”

“哦？你要回余杭？！”林风一怔，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人伦大道，孝字为先，请将军成全！！”戴梓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风的表情，鼓足勇气恳求道。

“哦，原来是这样……”林风眉头微微皱，这个家伙精通火器制造，既能造枪又能铸炮，而且还能搞发明创造，可以说是个钱学森式的人物，走到哪里都能顶上两个师，若是他回到清军那边可就真的麻烦了。

见林风脸上阴晴不定，戴梓忽然有些后悔，本来他是不敢提出回家的请求的，不过刚才见林风的态度似乎很是和气，所以才试上一试，现在看林风好像有翻脸的迹象，不觉心中忐忑。

“云开，余杭现在也在打仗吧？你看看你……”林风指了指戴梓的脑袋，“辫子也没了，一路上不安全不说，就算能回家，若是被杰书知道了，恐怕也会有大麻烦的，你想想看，我这边一家伙把杰书一家灭了门，你作为大清的臣工，被俘之后又平安无事的回去……他恐怕多半会拿你泄愤吧？！”林风苦笑道，“到时候你自己掉脑袋不说，你戴家的上上下下也多半会跟着倒霉！”

“这个……”戴梓倒没想得这么远，一时间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想到满门抄斩的惨状，不由得面色惨白。

“这样罢，云开老弟，你不愿为汉军效力我也不能勉强，我给你出两个主意，”林风微微一笑，伸出一个指头，“第一个主意，等下我跟天地会的好汉们说一声，叫他们在南方的兄弟把你全家老小接到台湾，然后我再派几个好手护送你去和他们汇合，你在杰书那边干过，想必也知道，现在清军没有水师，起码这几年是没办法打过海的，那边还算是安全；第二个主意嘛……可能麻烦点，我这边杀几个死囚，然后再在北方散布谣言，说你在居所杀了看守之人逃走了，发榜悬赏通缉你，把动静搞大点，最好闹得天下皆知，这样一来，杰书这个老小子就不好找你麻烦了。”林风定定的看着戴梓，满脸诚挚之色，“你觉得哪个办法好些？！”

戴梓泪水夺眶而出，猛的跪倒在地，哽咽道，“将军大人……戴梓出言无状……”他压抑住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戴梓愿为将军效力！！”

“哎，云开老弟，你这是作什么？刚才我不是说了么？四海之内皆兄弟，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林风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微笑道，“这样就好嘛，等下我就叫陈梦雷亲自督办这个事，叫他派出精干人马从海上把你的家眷接过来！”

戴梓拭了拭额头上的汉珠，任由林风将自己按回到椅子上，感激的道，“多谢大人！”

“呵呵，刚才咱们说到哪里了？哦，云开老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戴梓习惯性的站起来回话道，“大人，学生自幼便对机械火器之学颇有兴趣，自信还算有几分能为，故此愿为将军督造军械！”

等的就是这句话，林风哈哈大笑，摆摆手道，“坐下坐下，别这么客气，我这个人不喜欢讲规矩，咱们随便谈谈，”见戴梓坐下，林风忽然叹了一口气，“小戴，你不知道，现在我正为火枪的事烦着，你得给我出个主意才好！”

“火枪？莫非大人也觉得时下的火枪不够精利？”一说到火枪，戴梓来了精神，急忙问道。

“不错啊！老实说我觉得咱们现在用的火枪太差了，一个射程不远精度不高，二个发射速度太慢，放一枪还得塞药捻扯引线，既累赘又麻烦！”林风苦着脸道，“我听说人家西洋人那边都用燧发枪了，射程远放枪快，那兵器比咱们犀利多了啊！”

戴梓满脸惊喜，脱口赞道，“原来大人也是行家？难道您对火器一道也有兴趣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对火器岂只是有兴趣——跟你所实话，我在汉军中编组了上万人的火器兵，准备把它当成主力兵种！”

“大人英明！！”戴梓衷心赞道，“想不到我戴梓的知己居然在此，唉……大人您不知道，起初我在康亲王杰书麾下任职时，那些将官人人奉信长弓硬弩，却对火器不以为然，真是井底之蛙！”

“哪里哪里，”林风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云开，你见过西洋人的火枪没有？”

“见过，余杭原来曾有荷兰船来埠贸易，我找夷人买过一支，还曾拆卸过！”

“哦？”林风搓了搓手，惊喜的问道，“那你现在能不能仿造？！”

“这个……”戴梓满脸惭愧，站起身来告罪道，“大人明鉴，火枪一物看似简单，但里面却大有学问，学生曾潜心揣摩，发现若是要造出象夷人那般犀利的火枪来实属不易，且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戴梓皱眉道，“象那样好的火枪，必须得炼出上好的精铁，懂得周易算术，精通机械物理，除此之外，还必须得有人懂得火药药理之学，而且即有了这些人，也还得反复试验测试，总之此事不易，将军勿以为在短期内可见功效！”

林风早知道这个东西不容易，他耐心的问道，“云开，你说的这些学问，你是否都明白？”

“惭愧，学生对算术及机械物理尚算稍通一二，但对精钢铸炼及药理之学颇为生疏！”戴梓不好意思的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咱们还得另外找人？！你能找到这些懂行的人才么？”

“自当如此，不瞒大人，学生在此道浸淫多年，也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眼下京城就很有几位，比如原工部的张远张大人和黄慕道黄大人，这两位就精擅钢铁铸造，此外还有东城耶稣教的洋教士汤姆逊先生，他深通药理，且精于计算，前康熙帝铸大将军炮时就曾命他拿捏火药分量！”一扯到火器制造，戴梓的精神忽然变得异常亢奋，他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在客厅内来回走动，神采飞扬，“除了这些人之外，学生在外省还有不少好朋友，以前志趣相投引为知交，曾多次聚会探讨火器一道，不过后来因为朝廷一直不曾重视，故报国无门，散失于三教九流之中饥寒度日，若将军不弃，学生愿修书将他们召来……”

“好、好、好！”林风大喜过望，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想不到这个戴梓除了专业功夫厉害之外，居然还如此交游广阔，一下就能替自己拉到这么多人——这些是什么人？十七世纪的科学家，一想到以后手下有这么多科研人员替自己研究武器，他就笑得合不拢嘴，当下一把捏住戴梓的手，急切道，“莫说了莫说了，一切就依先生的办！”

他紧紧握着戴梓的手，“云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汉军的督造总管，位与军中的旅长相齐，京城的匠户棚以后就由你来掌管，此外我现在马上给你拨一百万两白银，充作研究火枪的经费，你现在马上给你的那些朋友写信，只要他们有真才实学，我自当重用！”

“卑职领命！！”戴梓并没有推辞，立即拜倒行礼，这个职位对他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他站起身来，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道，“改良火器非朝夕可以完成，不知道大人首先要求我们怎么做？”

“你们怎么做？”林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一下子能开发出先进的火枪当然不现实，戴梓问的是研究计划，他想了一想，挥手道，“这个嘛……你现在就给我弄燧发装置——以后放枪不用放一枪点一次火就行，至于射程什么的以后再说，咱们一步一步来。”

听了林风的要求，戴梓的脸上的神色忽然变有点古怪，既象是意外又象是惊奇，林风见状，急忙道，“哦，造不出来也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就是，你别着急。”

戴梓拱了拱手，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这个燧发装置倒不……不怎么为难的，”他看上去好像有点尴尬，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若是只论这个燧发机簧的话，前人可早就发明了，前朝崇祯八年，南京户部右侍郎懋康先生著有《军器图说》，这个里面的‘自生火枪’就是燧发枪……”

林风愕然，老脸一红，当下立即站起，朝戴梓躬身拱手，衷心请教道，“那先生以为，咱们的火枪应该……如何做才好！”

“折杀卑职了！！”戴梓急忙还礼，正色道，“其实我军现在用的火枪也不算差了，它们原本是用来装备康熙帝的御林军亲军的，枪管内有直线线膛，射程可达二百五十步外，学生以为，火枪的长处在于射程和精度，本来准备在这方面下功夫，不过现在看大人的意思，好像对射击速度有所要求，那就先改良枪座机簧吧！”

“不忙、不忙！”林风急忙摆了摆手，这回他有了自知之明，虽然来自二十一世纪，但在这方面和戴梓这个专家比都没得比，自然不敢象刚才那样大放厥词，他用商量的口吻道，“云开老弟，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大哥我对火枪其实只是一知半解，还是你来拿主意，你觉得应该先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理会我！”

“大人过谦了！”戴梓笑道，“学生的见解只是纸上谈兵，也未必能在战场上当得了真。燧发枪的确优良犀利，比起火绳枪来更加轻便灵活，即使您不说我也准备改进，照我们汉军目前的器械来看，也算是当务之急，大人放心，学生这些年已有不少心得，待上任后一定加紧进度，一月之内，除了改良成燧发枪之外，学生还可以将射程提高至三百步外！”

林风双掌一合，“好！我再拨调一百万两白银给你，你上任后大可招揽人才，从流民中招收工人，扩大匠户棚，争取在三月之后，让汉军火器营换上燧发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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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从社会学理论角度来判断，发生在674年的这场农民起义战争显得很有些不符合历史规律。所谓大乱大治，上一次以李自成张献忠为代表的农民军席卷了多半个中国，按理说原本社会中淤积的矛盾早已释放一空，新的王朝鼎立之后应该会有个几百年的安定状况，不过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个理论显然是有点套不上去。

坦白的说林风这时心态极为矛盾，这场大规模的内战在林风的那个历史上是不存在的，可以说几乎都是因他而起，不过这个时候林风根本没有什么主导历史改变天下的自豪感，相反在收到了各地的战争情报之后他的心情忐忑不安，开玩笑，几百万上千万人头滚滚落地可不是说笑的，所以尽管林风现在在政治上已经干练了不少，但难免还是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后悔内疚的好时机，所以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给周培公李光地等人下达了一个任务，命令他们就目前的农民战争做一个全局性的分析报告。

当林风接到周培公递交的这份研究报告时显得有点不能置信，后世的电影电视里不是满篇满纸的宣扬“永不加赋”么？就连金庸先生的小说里也写得那么感人，顺治老鞑子当了和尚还念念不忘的告诫康熙少收税不加赋，怎么照周培公的分析来看这个满清的统治好像和明朝差不了多少？不过在仔细的翻阅了报告之后他也不得不改变看法。因为这个分析作为一份军事报告里面也不可能什么夸张虚构，可以说各种论证分析都算得上是有凭有据。

从汉军手中掌握的清庭官方数据来看，清庭户部的明账是：每年岁入白银两千四百万两左右，当然这个数字肯定是当不得真的，相信这些官员那还不如相信一条狗好了。根据李光地周培公的估计，清庭控制区百姓的真正负担是白银四千万两左右，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数字对比——当年明朝崇祯皇帝领导下的大明王朝，在屡屡加征辽饷、剿饷之后全部数字也才三千七百万两，而且八旗入关之后抢劫了大片土地，照祖宗规矩来说这些土地也是不用交税的，所以虽然没有了战争，北方的生产力恢复得依旧极为缓慢。

其实这些年清庭也挺可怜的，几乎从立国开始就没有消停过，顺治时代中国南北对峙，为了要消灭南明朝廷完成统一自然不可能好好的休养生息，后来南京被攻下来了，原来的李闯、张酋余逆居然和明朝残余势力来了个合流，在四川、两广、湖南一带依旧闹得玄乎，没办法大军继续征战，待好不容易把他们消灭之后，朝廷为了安抚三个汉奸头目，又不得不拨出国家收入的三分之一来贿赂他们，尽管如此，没舒心几年吴三桂还是造反了，于是战争机器又重新运转，发动全面的平叛战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以庞大的军费支撑为前提的，作为最先被征服的北方数省百姓，他们的负担从来就没有轻缓过。

时至今日，林风在紫禁城外一声炮响，这个在经济上早已濒临崩溃帝国又受到了沉重一击，接近兵力真空的北方诸省惊恐万分，为了应付近在咫尺的威胁，失去了中央制约的各个地方督抚一窝蜂的盲目扩军备战，于是就好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压垮了农民的忍耐底线。

现在农民军的势力已经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河南省的省府开封在来自商丘以及新乡的两支义军南北夹击下岌岌可危，其他各洲府也多有失陷，幸好前段时间紧急成立了新军，虽然训练不足装备不齐，但对上义军却也正好半斤八两，而各个地方的地主这时也迅速组织了协剿民团，旗帜鲜明的站在清军一方方拼死抵抗，而义军这边却派系众多山头林立，除了杨起隆的四郎会之外还有诸多好汉，仅林风所收到的情报上说就有十几个头领，各有名号比如“翻天斗”、“满天星”、“铲皮王”等等，有的本是一方恶霸，有的干脆就是绿林土匪，抢起地盘来凶悍无比，打起仗来却狼上狗不上，所以就战场形势来看义军虽然占据了优势，但一时半会之间却也未必能立即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山西、安徽等地情况也与河南大同小异，只有陕西的义军倒霉了点，刚刚开始发动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陕西是前线战区，这个时候正是大军云集，吴将王辅臣率大军与甘陕绿营将领张勇、王进宝等人已经鏖战经年，所以当义军刚刚开张揭旗时清军就做出了反应，义军集结的第二日就遭到骑将王进宝大批骑兵奔袭，一夜溃散，残部在各支清军的沿路打击下朝山西方向溃退。

而这个时候一支久违了的清军落入了汉军的视线，那就是清庭大将图海统帅的那支“家仆”部队。

图海大军原来受领的任务是扑灭蒙古察哈尔王子的叛乱，在顺利平叛之后这支军队又接到了兵部命令，康熙命令他们不准回军，取道绥远，越过长城经山西直接增援陕西前线，协同张勇、王进宝等人消灭马鹞子王辅臣，所以这数月以来，图海大军一直在荒凉的草原和山脉中艰难行进，由于通讯不便的关系，京师沦陷康熙皇帝殉国的消息直到现在才传入他的耳中，而这个时候他的大军已经度过了黄河正朝西安方向运动，与此同时他还在地方官的报告中得知了北方大乱流民造反的紧急军情，就在他错愕不已半信半疑的当儿，他的部队一头撞上了陕西义军的残部。

双方都在瘁不及防的状态下展开了激烈了战斗。相对于义军来说，图海大军自然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胜过蒙古精骑的他们起初并没有把这些农民放在眼里，然而这些义军也未必如他们想像中的那样软弱可欺，实际上这支义军残部在经过王进宝的骑兵追杀和沿路的阻击之后，活下来的人在战争淘汰中早已成为真正的凶悍军人，悍不畏死而且还具有相当的战斗经验，面对堵截着他们的逃生之路的图海军自然也不会客气。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状态，义军指挥官的鲁莽表现也令图海大吃一惊，因为两军刚刚接阵，对方就不计任何后果的全军压上，没有队形也没有梯次，冲在最前面的是全副武装的男人，稍后是半大少年，最后扑上来的居然是青壮妇女，很多人武器不足就用拳头打用脚踢，战场上有些濒死的义军有时候居然会忽然扑起，随便捞住一个清兵就扑头扑脸的乱啃乱咬，死死的抱住以求同归于尽，在这样凶狠的气势下清军士气受到了沉重打击，前锋在义军巨大的压力面前居然很快溃败下来。

图海勃然大怒，精锐官军居然打不过一群农民？这个结果对于他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在砍了前军副将之后，他当即命令精锐的中军大队前移接阵，但在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因为看不清道路，中军运动得极为缓慢。行军数月的军队已经非常疲劳，加之客军作战不熟悉战场地理，在其他的将官劝阻下他不得不收回了马上决战的命令，扎下营垒和义军遥遥对峙。

次日天亮之后，图海军重新拔营准备接阵时忽然发现，对面的这伙乱匪居然只留下了一些老弱充当疑军，其主力在一夜之间已经不见踪影，短暂战斗后疑军一鼓而定，审问过俘虏才知道，原来对方都是陕西本地人，地形熟悉，眼见对方实力强大也就不打算硬碰硬，昨晚休战之后就偷偷的饶过图海大军朝山西方向奔逃。

失去对手之后，图海军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扎营，现在摆在图海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遵行康熙生前的命令，全军增援陕西前线，二是立即回军北京，收复被叛军占据的京师。作为康熙最受宠信的中央系将领，图海当然没有做任何犹豫的选择回军京师，而这个决定也得到了全军将士的赞同——这些士兵和军官的家族妻小都在北京，他们原本不是京城驻防军就是八旗各大贵族的包衣奴才，所以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军队来说，他们所受到的政治冲击也严重得多，如果不是图海控制得力的话，或许早已哗变崩溃了。

这支充满的思乡归绪的军队立即踏上了回程的征途，图海以追剿陕西逃匪的名义拒绝了山西、河南等地所有地方官员的求援要求，一股劲的朝北方狠打，行动异常迅速，迫切希望回家的部队无疑是最可怕的，这支部队在回归路上的爆发的战斗力镇骇了所有人，很快就在义军与清军的战场上杀出了赫赫威名，一月之内横冲直撞的从陕西杀到了河南，当林风等人终于意识到这支复仇部队的战略意图是自己的时候，图海大军已经进入直隶境内。

直隶虽然也有一些义军活动，但相对于河南山西安徽等地来说，无论规模上还是影响上就小了很多，一则是因为林风与杨起隆的私下协议，二则作为京师外围，直隶百姓的境况要稍好一点，虽然如此，但图海大军的到来仍然令直隶总督佟大纲喜出望外，为了表示自己欣喜的态度，亲自跑到保定外一百里外犒劳迎接。

当图海看到佟大纲时大吃一惊，不过半年没见，昔日的佟家大公子此刻好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小老头，原来油光滑亮的粗辫子此时居然花白过半，原本胖胖的身躯此刻也瘦削得可怕，一套宽松的官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三分象人七分象鬼。一见到图海就急忙捉住了他的手，几乎快要掉下了眼泪，“抚远将军终于来了，京师匪势日盛，本督苦苦支撑，望援军如大旱之望甘霖、赤子之望慈母啊……”

“大帅言重了！！”当图海听到赤子慈母这样的重话时吓了一跳，急忙松开佟大纲的手，正色道，“林匪所部到底情形如何，望大帅据实以告！”

“唉，图海将军，叛匪林逆自偷袭京师之后，这半年来招降纳叛，挟裹京师丁壮从军，实力日渐强大，据探子回报，现在林匪所部具有顺天府全境，军力已达六、七万之众，号称十万……”

“啊？！”图海呆了一呆，随即怀疑的道，“这怎么可能？我听说林匪本部不过区区数千之众，这不到半年时间，怎么能膨胀得如此之快？！”

佟大纲苦笑一声，“将军有所不知，京城失陷后，府库的粮草军饷兵甲军械尽皆陷落敌手，先帝为平定吴三桂这个贼子，多年经营囤积，数目何止千万，有此凭依，林匪自然极易坐大！”

图海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的部队出京时有两万五千人左右，历经多次血战，实力大受折损，到现在为止全军只剩下两万出头，而且这其中还有不少沿路补充的新兵和俘虏，这时听说汉军的实力居然如此庞大，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佟公，不瞒你说，我的部队现在只有两万多人，看来这仗难打！”他想了一想，继续说道，“林匪部的训练如何？士气如何？！”

佟大纲却面有喜色，“将军不必忧虑，林匪所部草促成军，半年时间岂能成就精锐之师？其所部装备虽然精良，但反叛逆贼岂得人心，京师之民为我大清多年教化，怎会甘心从贼？此时附逆不过虚应其事罢了。据京师细作所言，反贼士卒多为强征而来，其士气可想而知！”他对图海拱了拱手，“将军平察哈尔、横扫山西河南，所到之处叛匪闻风远遁，威名赫赫——若是将军能击溃林匪主力，这帮乌合之众定然土崩瓦解！”

图海心下稍宽，不过他也不敢太相信佟大纲的话，这个家伙文官出身，以前在京城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帮人总喜欢把战争看得太简单，势弱的时候怕得要死，得到了强援又立即趾高气扬，仿佛只要王师一击叛匪就马上完蛋，他苦笑道，“佟帅，你直隶有多少兵？！”

“近来天下大变，本督也不得不编练新军，现在直隶一省能调动的军力约两万许，现在分驻保定、天津两地，其中保定驻军一万余人，其他的皆驻防天津，不过……不过这其中能战的强军不过数千，剩下的都是新兵，现在正在加紧操练！”

图海略略盘算，若是自己和直隶的两支部队能够合军的话，也有四万多人，而且还有天津坚城可据，还是有实力和叛匪打上一仗的，不过不知道这个佟大纲肯不肯放权，这时心下犹疑，却不好开口。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佟大纲忽然对图海深深的行了一礼，“佟某虽然身负朝廷封疆之托，但自知才具不济，故这里厚颜相求，这军事一道，就全托付给将军了！——我直隶上下人等，皆愿受将军差遣！”见图海装模作样的还要推辞，佟大纲苦笑一声，“唉，望将军念在祖宗创业不易，先帝隆恩简拔，勿要推辞！”

这话说得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图海心满意足的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这个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还是很会作官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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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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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当图海的精锐清军进驻直隶之后，政治形势变得微妙起来，北京一带原本与汉军稍稍接触富户豪门立即缩起了脑袋。俗话说“树的影儿，人的名儿，”这个图海大将军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百战名将，且不说前段时间平察哈尔、剿农民军，就是原来在顺治朝的时候，他也是一个知名度相当高的八旗将官，这次他一接过佟大纲的军队，马上就进行了风风火火的防务整顿，努力把他自己的两万多部队和直隶的驻军整合成一个整体，而原本被汉军全线压制的原来直隶清军仿佛也直起了腰杆，在得到援军之后，天津卫的清军甚至还乍着胆子出城与汉军游骑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此后，原本在几处分别训练的汉军也立即做出了反应，收缩集结，整备粮弹准备作战。

这个时候陈梦雷负责的间谍机构开始全力运转，其实这个谍报网一直也没有闲着，这段时间以来，林风除了在军队的建设上费心费力之外，同时也加大了对情报部门的投资，在银弹攻势下，谍报网的铺设快得惊人，京畿以及直隶一带作为即将交战的地区更是重中之重，在天地会的友情客串下，总共建立了几十条单线的情报链，从贩夫走卒到清军内奸无所不有，所以图海进驻后各种情报立即源源不断的涌向汉军总部。

阅览过无数希奇古怪的报告之后，林风感觉很恼火，老实说他倒不介意跟图海硬干一回，虽然他的部下大多数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本来在他的心目中这个时代的打仗方式应该比较简单，按他的想法就是跟图海这小子约个时间找个场子，大家把小弟们一起拉出来火拼一场——当然在军事上讲叫“会战”，但眼前的形势似乎有点古怪，从情报上看图海那边的军力和汉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而且那边的的士兵多是久经征战的老兵，骑兵也超过汉军将近一倍，从战斗力的角度来看应该比汉军还强些，原来林风以为，图海作为康熙亲自提拔的中央系将官，这会儿多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应当会不顾一切的全力进攻报答皇恩才对，而且他的部队为了回家也一定会群情汹涌，在近在咫尺的家门口拼死作战，可在这个军心可用的当口，他偏偏把部队分驻在天津、保定两处，针对京畿地区摆出了一个犄角防御的姿态，面对这种乌龟搞法，林风感觉很难下口，于是不得不召开军官会议。

这个军事会议很没有气氛，有资格参加的大多数都是旅以上的高级军官，林风一眼望去绝大部分面孔都相当熟悉，不是辽东老兵就是在临济县入伍的挑夫，再不就是杨海生那伙土匪。这些军官中能认识中国字的大概就只有周培公、施琅和列席的旁听的李光地陈梦雷等人，其中军事经验丰富点的赵广元刘老四等人以前是吆喝口号带头冲锋的角色，现在忽然一下子参加这么高层次的战略战术分析会议感觉很难进入角色，木呐的坐在那里拿定主意打死也不开口，所以说虽是将官会议，其实也就是林风和周培公陈梦雷等人商量。

“主公，依细作所报，图海大军虽然号称十万，但其实只有四万余人，其中骑军约六、七千人左右，其余的都是步卒，”陈梦雷侧着身子指着简易地图，向其他军官介绍道，他手指移动，“前日传来消息，图海又从保定调拨了一批步卒到天津，和原来的驻军汇合将至一万六、七千人，消长之下保定则有军两万三、四千人，其中还有七千多骑兵。”

“啧啧……”林风撇了撇嘴，这会他对古代战争兵力有了印象，他妈的三万多人就敢号称十万，这个“号称”还真的很便宜，看来是谁不是谁都可以瞎嚷嚷一回。他对陈梦雷点了点头，扭过头去看着周培公，“老周，你看出门道没有？图海这小子搞什么名堂？按说他实力大过我们嘛，干嘛还在那里磨磨蹭蹭。”

“大帅，你可想过咱们的处境？！”周培公和施琅对视一笑，后者摇了摇头，愁眉苦脸。

“知道啊，”林风笑嘻嘻的道，“咱们这边是没办法，弹丸之地大军无法回旋，而且退无可退，不打不行——我们在京畿一带没有根基，老百姓不怎么信任咱们，那些大户人家也怀疑咱们扛不住，而且这回也是四面楚歌，南有图海北有山海关，西边就是长城察哈尔绥远的不毛之地，东边的出海口天津也被卡住了——是不是？”他满不在乎的嘻嘻一笑，肩膀一耸，“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算看穿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当初咱们在临济县不也是绝境么——搞得老子发火照样干死康熙！”

周培公瞠目结舌，呆了半晌才苦笑道，“将军真是乐天知命，”他转过头去面对诸将，“各位将军，咱们现在虽然据有京师有钱有粮，看上去风风火火兵强马壮，其实就如大帅所言，已经身处绝境！”

看着四周一张张惊疑错愕的面孔，他苦笑着站起身来，指着地图道，“刚才大帅已经讲了，咱们现在除了内忧外患地盘不稳之外，大军也动弹不得——北边山海关以及辽东各地是清庭龙兴之地，而且气候苦寒民风彪悍，客军寸步难行，西边是蒙古人的地方，茫茫大草原就可以拖死咱们，东边的海路是想也别想了，现在不比从前，没有拿下天津，数万大军想出海那是想也别想……”

“我说周先生，你怎么老灭自己威风？咱们又没打败仗要逃跑？干嘛又东又西的？”刘老四性格火爆，忍不住站起来驳斥道，“他图海虽然兵强马壮名气大，但爷们也是吃干饭的，咱们现在几万人马，怕过谁来？眼下这地盘虽然小了点，但也是咱们弟兄流血流汗豁出命挣来了，怎么还没开仗就要丢了呢？”

“说得好！”周培公微微一笑，拊掌大赞，“老四，咱们这个地盘虽小，但却万万丢不得——丢了可就成了流寇了，没了钱粮事小，将来也会被天下人看轻，注定成不了气候，”他解释道，“刚才我只是分析咱们的处境，兵法有云，夫战，庙算多者得算……”

“好了好了！我说老周，拜托您呢，这会还掉什么书袋子，”林风叹了一口气，拱拱手道，“您老有什么高见就请直说了吧，你以为这些家伙真能听懂之乎者也？！他们只会叫堂子唱十八摸！恩！——”

堂内一片哄笑，军官们笑得前俯后仰，一点也没有引以为耻的样子，而旁边的施琅李光地等人亦是忍俊不禁，周培公尴尬的摆了摆手，正色道，“图海摆出这么一个阵势，是很有点意味的，他只要守出了咱们南下的通道，咱们可以说就是死路一条——虽然咱们现在暂时粮草不虞，但京畿人口繁众，几万将士十多万家眷，人吃马嚼的总有吃完的时候，这顺天府区区十几个县，是绝对养不起这么多人的，而且现在我们的大军也动弹不得，一旦抽调兵马向北或者向西拓展疆土，他马上就会趁机杀过来夺我根本，所以他现在深沟高垒，是想不损一兵一卒，活活困死咱们！”

“还有……”旁边的施琅突然插口道，见林风诧异的转过头来，他马上拘谨的拱手谢罪，见林风示意他说下去，便回首叹道，“还有辽东各地现在正在整顿兵马，一旦他们缓过劲来，找蒙古人借些兵，还可以从北面夹击咱们！”

听他们这么一分析，原本心中乐观的军官们也沉默下来，脸色变得很有些难看，林风嘻嘻一笑，站起身来训斥道，“瞧你们那副鸟样，一个个阉鸡似的，真他妈的丢人，这不就是开个会，怎么，还没打就草鸡了？！”

“刚才老周……还有老施只是说说最坏的情况，那我这边就给大伙说些好听的——不知道你们这些混蛋信不信，我林某人既然敢带你们杀上北京城，就会带着你们杀回江南！”

众人显然对他很有信心，闻言精神一振。

林风撇了撇嘴，轻蔑的道，“图海是个什么东西？咱们杀了多少鞑子？从康熙打头到各个王爷贝勒，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不照样宰小鸡一般的宰了？和这些人比起他算个啥？”他嘻嘻一笑，“他要封锁老子，老子就不让他封锁，破釜沉舟的和这小子干一仗，顺便拿下天津保定——他妈的，佟大纲这小子老子忍他很久了！”

周培公微笑着附和道，“不错，事已至此，只有倾尽全力拼死一战，拿下图海这颗钉子，咱们南可下山东，西可与义军呼应，北可以攻略辽东，想打谁就打谁，一子着目，全盘皆活！”

林风目视众人，见再无其他意见，当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除了监视山海关的那两个营之外，汉军全军集结北京，准备出征！”

众将大声应命，鱼贯而出，待众人出去之后，周培公忽然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图海果然是一员名将！”

林风一怔，“怎么了？”

周培公苦笑道，“不攻即攻，他老早就盘算好了，料定我们别无出路，摆出了犄角呼应之势，修好了城墙等我们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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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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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秋高气爽，道路两旁尽是被割得整整齐齐的麦茬，不远处庄户人家旁边的麦垛堆得象小山一样，几个农民冒着冲撞大军的危险下地耕作，抓紧时间补种冬小麦和甘薯，不时心惊胆战的朝官道上张望，汉军的士兵穿着怪模怪样的军服，整整齐齐的队列长长的望不到尽头。

今年的天气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因为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很慢，林风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收成如何，但京畿一带却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丰收了。这一年京师地区出现了一个相当可笑的情景，眼下正是狼烟四起天下大乱，但顺天府农民的日子却过得比哪一年都要好，由于汉军的突然崛起，顺天府的农村基层政权被破坏怠尽，政治真空长达数月之久，今年也就少了很多苛捐杂税，直到前不久才在清庭的投降官员中选出了一批人充当地方官员，补收了很少的田赋。由于在通州缴获了大批粮食，汉军一直没有为粮食发愁，所以林风决定这一年就干脆收买人心算了，象征性的征收那么一点点田赋，而刚刚委任的前清投降官员这时倒也没胆子贪污盘剥，所以虽然在战乱年月，汉军统治下的农村地区倒也出现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景气来。

现在汉军随军携带的干粮也是出自林风的奇思怪想，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家什。

这种干粮据说叫做“炒面”，总的来说其实就是一个大杂烩，把麦子、黄豆、玉米、土豆等杂七杂八的粮食磨成粉末，加上很少的干肉末和盐巴放在大锅里炒熟，这个东西相对来说比干面饼干馒头更容易保管，长时间也不变质，提供的热量也很高，同时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容易生产，除了维生素少了点之外还真没啥缺点，虽然经常吃在口感上会有点麻烦，但汉军士兵多为穷人出身，这年月能有口饭吃也就不错了，所以也就没什么挑食的想法。

说来有点好笑，这个东西来自于林风在视察八旗聚居地的一个联想，坦白的说汉军对这十几万八旗也不算太过分，就算是按八旗自己的规矩来办的话，战败的一方也是要么被全部杀掉要么就全部做奴隶，这类坏事努尔哈赤当年也是乐此不疲，不过林风却在这个问题上很为难，要全部杀掉他真的是下不了这个手，但这百百养着这十几万人也实在很不划算，想来想去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活计来。做炒面这个东西很费工夫，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很适合这些老弱和妇女干，于是汉军在这段时间的干粮就筹备得相当充足。

林风在一大堆亲兵的簇拥下，纵马登上了一座小山冈，远远眺望。山冈下面行进的正是林风的中军火枪部队，大军排成四行纵列，部伍整肃军容很好，在这一点上可以看出瑞克上尉的功底很不错，当年他在临济县对他那个种子连下了黑手，狠狠地操练了几个月队列，那种苦涩的滋味真是深入人心，所以当汉军扩编之后，种子连的那些士兵被提拔为军官后又反过头来又恶狠狠地操练那些新兵蛋子，所以到了现在，中军火枪部队的军容是最令人满意的，虽然不知道打起仗来会有多少战斗力，但现在从表面上看去，这支部队显然已经达到了阅兵的要求。

军械督造总管戴梓在这段时间的工作狠出色，尤其是天地会把他的家眷接过来之后，没有后顾之忧的他日夜投身于杀人工具的制造之中，而京师匠户棚不愧是康熙精心挑选的能工巧匠，在汉军大幅度提高待遇之后生产能力提了几个台阶，经过三个月的改造，中军的八千多火枪部队已经全部换装完毕，全部装备上了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燧发枪，而且火药和子弹的储备也相当充足。

其实林风之所以对这场战争这么有信心，也是因为这支火器部队，尽管唯武器论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早已被广大人民唾弃，但林风这回倒是象中了邪的样子，对这个错误的理论坚信不移，他的想法相当简单，如果装备了这么多大炮火枪、而且经过半年严格训练的部队还打不赢那些拿大刀长矛的清兵导致自己兵败身亡的话，那只能说明自己在人品上出了大问题了。

尽管图海战略上很高明，但那又怎样？林风骑在马上恶狠狠的想到，咱不和斗阴谋诡计，咱和你拼实力，你不是要依据坚城防御消耗我么，老子就用火器轰死你，真的不信了，天津的城墙能硬得过大炮。

“将军阁下……我很抱歉我打搅您，但是您在干什么？！”瑞克看着林风无缘无故的神色狰狞，不停的扭着自己的衣角，不由奇怪的问道。这一大帮人中，也只有他才会毫无顾忌问林风这种问题。

“这个，瑞克少校，我在想……”林风尴尬的摆了摆手，回头问道，“现在到哪里了？！”

“禀大帅，现在咱们已经过了廊坊，现在距天津还有八十里！”

“刘老四、周培公和赵广元呢？！”

亲兵在马上恭谨的欠了欠身，“刘将军的部队在运河坐船过去的，周将军的队伍走在咱们前头，估计现在应该快到天津了吧，但赵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哦！”林风点了点头。根据开始的计划，林风命令性格比较稳重谨慎的王大海坐镇京师留守，朝密云、滦洲滦河一线布防，监视山海关的动静，同时确保通州至天津的粮道安全，刘老四、杨海生的步兵部队分别在中军的两侧行进，先行出发扫清外围，待中军及炮兵旅到达之后再会攻天津城。

而赵广元的两个骑兵旅则被派往保定一带充当疑兵，在汉军的计算中，若是图海得知天津被围攻的消息之后，只能有两个反应，一是立即驰援天津，与汉军野外决战，二是不管天津的死活，直扑北京城，而赵广元的这支骑兵部队就是负责骚扰阻击的机动兵力。

图海的两个屯兵之地以天津的威胁最为讨厌，与北京两地之间还有运河连接，若是坐船北上的话，一昼夜就可兵临城下，所以对于汉军来说，天津是非打不可。

当林风的中军大队到达天津城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光线不好，士兵们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墙上的守军，城头的敌人一个个手执长枪神色紧张。而此时刘老四和周培公以及一众将官已经立营完毕，在营垒门口恭候着汉军主帅。

“情况怎么样？”走进主帐之后，林风来不及喝口水，立即朝刘老四问道。

“大帅，情况不是很好……”刘老四搔了搔脑袋，暗暗的推了推周培公。

“大帅，守军显然早有准备，城外各坞堡的清军全被撤走了，此外各个乡村市集的粮食也被收敛一空，咱们清扫外围的队伍全部扑空了，”周培公皱着眉头道，“看来清军是打算凭借城墙和咱们硬干！”

“清军有援军到了么？”林风神色不动，这个情况他早有所料，“城内的兵力有没有变化？”

“没有，保定方面我们派出了游骑监视，老赵两个时辰和咱们通一次消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天津城内守军还是那些人，大约一万五千人左右！另外城墙上还有四门小炮。”

“哦，嘿嘿，那好吧，”林风转过头来，对站在一旁的施琅道，“老施啊，你的炮兵就辛苦一下，卸了炮就马上给那帮小子来个下马威！”

就训练程度上讲，施琅的工作显然非常令人满意，当林风喝了几口水，率领一众将官出来观炮的时候，炮兵旅已经进入炮位作好了发射准备，随着施琅一声令下，林风只感觉脚下一阵颤抖，耳朵瞬间嗡嗡作响的听不见任何声音，抬眼望去，白烟弥漫之中，炮兵阵地上的士兵神色肃穆，有条不紊的搬运炮弹填充射击，炮群再也不象以前那样混乱发射，而是有秩序、有步骤的按指挥官的命令梯次齐射，炮弹的落点也相当准确，除了最开头的几群炮弹之外，后来的炮弹绝大部分都精确的打上了城墙上头，远远的看见城墙被轰击得砖石迸裂，一大片女墙被轰开了豁口。

林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施琅伸出一个大拇指，高声赞道，“施将军，干得漂亮！”

刘老四看着城墙上乱哄哄的样子，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大帅，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连夜攻城市？”

林风摇了摇头，“攻不得，咱们行军疲劳，这仗难打，”他拍了拍刘老四的肩膀，指着城墙上的清兵道，“你知道这仗一打起来，天津城会有多少守军么？”

“开始不是说了么？就那一万五千人吧！”刘老四搔了搔脑袋，不解的道。

“唉，老四啊，你得动动脑子啊，这天津城内少说也有五六十万老百姓，其中青壮至少也有个六、七万，虽然打起未必很顶用，但朝城墙下边扔石头浇开水还是可以的，你说咱们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去，得死多少人才能拿得下来？！”

“啊！……这个……”

林风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你们几个是我从临济县带出来的生死兄弟，现在也都是大将了，凡是得多学着点啊！打仗不动脑子，那怎么能行呢？！”

“大帅……我……”刘老四心中感动异常，忽然觉得惭愧之极，一时间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等下好好休息吧，明天打仗的时候你给我悠着点，好生保重身子，唉，我现在可就指望着你们几个老弟兄了！”不再理会感激涕零的刘老四，他转过身去，对施琅道，“老施，等下你吩咐兄弟们，今晚分班发射，隔一会打几炮，然后咋呼着大声嚷嚷攻城，别让清军消停了！”

施琅笑了笑，拱手领命道，“疲兵之计？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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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搞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依据林风的经验来判断，现在大概是凌晨五点左右，汉军大营内灯火通明，大群士兵乱哄哄的按建制领取肉菜汤，就着炒面吃早餐。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林风一直对军队中的吃饭问题有很大意见。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作为体力消耗最大的一个群体，军队中居然一天只供应两餐，早上十点左右吃一顿然后晚上吃一顿，而且伙食质量很差，实在是有点惨无人道，难怪后世的老外说清军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所以林风在在练兵的时候就力顶着将领们的反对作了改革，按照后世的规矩一天三餐，当然这个决定得到了士兵们的坚决拥护。

第一次指挥这种大规模战争，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林风的胃口也不大好，实际上他昨天晚上一直翻来覆去没怎么合眼，直是在黎明时分眯了一下，这会草草的扒了几口就丢了碗筷，带着自己的中军亲兵赶到了前沿阵地。

直到占领北京之后，林风才纠正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观点，这个时代清军已经普及了单筒望远镜，这种看上去很先进的舶来货，清庭的宫廷御用工匠居然已经可以成功的仿制，而且质量相比西班牙、葡萄牙的原产货毫不逊色。兵部衙门囤积了不少望远镜，这个东西作为战略物资，基本上副将级以上的清军将官都有配发，而到现在打下北京之后，林风当然也不会客气，缴获之后立即配备了汉军营以上的军官——虽然这些人并不觉得这玩意有什么大用。

林风手上的这个单筒望远镜据说是玄晔他爸爸福临传下来的，镶金嵌银打磨得很漂亮，看上去象个艺术品，但质量却不怎么好，不过幸好观察目标距离也不远，借着天际的点点晨曦，林风还是可以很清晰的望到天津城头。

昨天晚上施琅的部队把天津守军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效果，城头伫立的清兵面色明显有些疲惫，不过城头来来往往的巡防官兵依旧队形整肃，来回之间秩序谨然，并没有显示出什么惊慌惶恐来，在黎明的晨风之中，除了偶尔飘来几声军官的口令吆喝外，城头上鸦雀无声，相对于正在大营里乱哄哄吃早饭的汉军来说，更有点铁血军营的样子。

林风叹了一口气，这么被人比下去了，心中实在是有点不是滋味，这时军中的将领都已经赶到了前沿，他回过头来，指着城头对周培公苦笑道，“啧啧……你看看，人家才有点军队的样子，你看咱们的队伍，真他妈象赶集的。”

身后的一众将领都是脸上一红，周培公呐呐的道，“咱们仓促成军，一向只重操练攻伐之技，这个……”说到这里，他自己好像也觉得难以自圆其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记得这个天津总兵好像叫什么‘折雅塔’，”林风转过头去看着陈梦雷，皱着眉头道，“你不是说这小子是个草包，肚子里没几分草料么？！”

“大帅……这个折雅塔原来在京师的确是名声不大好的，”陈梦雷脸色有点紧张，“他出身上三旗，是瓜尔佳贵胄，原本是伪顺治帝的侍卫领班，去年才放的外官，在京师里只晓得喝酒打架，嫖妓争风，以前不是多尔衮一系，所以也从来没带过兵……”

林风撇了撇嘴，指着城头道，“我看不见得，这小子看上去好像很能带兵的。”

“……说到带兵，我倒想起一个人来！”施琅忽然插口道，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他拘谨的笑了笑，“这些年我在京师闲散，其他地方都不大待见咱，只有兵部还熟一点，所以常听人说事——这个天津卫有个副将前年很是出过一个风头……”

“我说老施啊，你就长话短说行不行？这会正打仗来着，您还真唠叨上了？！”林风笑道。

“是，是。”施琅拱手道，“前年秋操的时候，这个天津卫有个副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和八旗前锋营的一个副统领顶了起来，后来越闹越凶，闹到了兵部大堂，那时的兵部尚书是明珠准备抹抹稀泥调和一下，谁想到这个天津卫副将居然不卖兵部尚书的面子，在兵部大堂和那个副统领动了拳头，当着众位上官的面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诸将倒抽了一口凉气，军中将领当着兵部尚书揍同僚，这的确是有点骇人听闻，陈梦雷忽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事当年的确闹得沸沸扬扬，这个人现在好像还在天津卫，不过被明珠贬了好几级。”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转身对施琅道，“施将军，这个人好像……好像叫赵良栋吧？！”

“赵良栋？！！”林风手中一松，单筒望远镜差点掉了下来，他偷偷瞥了一眼众将，发现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不觉尴尬的笑了笑，摆摆手道，“没什么，天气凉了点。”随即脸色一肃，“众将听令！”

诸将齐声应命。林风缓缓道，“施将军，你的炮兵此刻集中火力，全力轰击城头，把红夷大炮和攻城将军炮都拉出来，一个时辰之内不得停歇，尽量压制城头守军！”

施琅沉着的躬身拱手，林风对刘老四道，“老四，你的部队是此次攻城的主力，你心中有数吧？！”

刘老四兴奋无比，数月之前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兵头，现在手下却有八千多人，而且兵员上佳装备精良，此刻大战在即，真是不知如何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他望着林风不住点头，感激、紧张、兴奋数种心情糅合在一起，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古怪，笑容中带着三分狰狞，脸上的刀疤一跳一跳。

“嘿，你看这狗日的……”林风知道他心中紧张，故意指着刘老四，对着诸将哈哈大笑，缓解了不少紧张的气氛，他拍了拍刘老四的肩膀，“老四，甭慌，你狗日的从辽东打到福建，还怕这小场面？该怎样就怎样，还能难得到你？！”

刘老四镇定了不少，勉强笑了笑，郑重的对林风行了个军礼，“标下刘老四，奉命出战，请大帅示下！”

“我没什么‘示下’的，这回跟你说直的，等下我在中军中抽两营火枪手，和老施的炮兵一起掩护你，你小子今天要是能把那条护城河给我填了，就算是你的头功！——怎么样？！”

经过一夜的的反复试射，施琅的炮手现在对天津城头的各个方位都已成竹在胸，一声令下，中军携带的数十门重型火炮一齐发射，烟雾弥漫之中天津城头砖石迸裂，清军墙头守军这时也显得非常之机警，第一轮齐射过后林风在望远镜里已经看不到人影。

此次战斗清军在火炮这方面完全陷入了劣势，天津城头根本没有配备任何重型火炮，而间谍所报告的那四门小炮林风也一直没有看到它们的出现。现在汉军的攻城重炮几乎是肆无忌惮的抵近射击，射击准确效果很好，不一会儿正门上的城楼就已经千疮百孔，实心弹药的杀伤力并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小，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铁球命中砖石结构的建筑物之后，往往会飞迸起无数碎石，造成大面积杀伤，虽然看不到人，但想像中那些清军蜷曲在窄小的城墙上，应该是避无可避。

此刻城外数万汉军忽然齐声欢呼，几万个嗓门大吼起来几乎压下了火炮的发射声。林风心中奇怪，急忙举起望远镜左右察看，只见两面悬挂在城楼上的杏黄色的龙旗被火炮命中旗杆，颓然飘落下来。

“咚……咚……咚……”侧后的数面大鼓齐声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喝穿透的重重炮声和鼓点，直刺耳膜，林风微微一笑，循声望去，只见刘老四全身铠甲，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恶狠狠的对他的士兵大声发令。这时林风忽然发现，那身中山装式的军服和圆顶的布军帽，被铠甲包裹之后的确是怪异无比，不伦不类在视觉美感上简直惨不忍睹。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是得找个高手设计配套的铠甲和军械了。”

乘着清军旗帜被击落那一瞬间鼓起来的士气，刘老四的部队发动第一轮攻击，两千多精壮的大汉身着重铠，提着类似于门板的大盾，以横列的队形缓步朝城墙方向运动，在他们身后，是瑞克指挥的两营火枪兵，几十辆骡子拉动的大车满载着沙袋，跟在军队后面缓缓前进。

林风骑马立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他麾下的官兵缓慢前进，炮兵的发射愈加紧密，轰轰隆隆的声音仿佛象要压抑住天地间的一切，整个战场蔓延着空气燃烧的味道，这时步兵已经接近了护城河，火枪兵在瑞克的指挥下机械呆板的摆出了攻击阵型，朝墙头做好射击准备。

突然的、又在意料之中的，城头上忽然一阵密集的梆子和锣鼓响起，原本看上去空荡荡的城头魔术般的人头汹涌，一根粗若手臂般的巨箭被城头的重型守城弩箭弹射出来，瞬间穿透了两名持盾士兵的身体，将他们狠狠的钉在地上，两名穿在大箭上的士兵居然一时未死，扎在箭杆上手脚乱动，不住的挣扎呼号。

此刻城头上的清兵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震数里，一时之间居然盖过了汉军的炮声和鼓点，林风吓了一跳，胯下的战马亦是被常不安，前蹄扬起，差点把林风摔下马来，幸好身边的亲卫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缰绳，轻声呼喝，把战马安稳下来。

林风一阵心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先声夺人！”未即按捺住心情，他忽然发现适才响个不停的炮声此刻居然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不由心中怒极，扭头朝炮兵阵地上望去，只见伫立在一边的汉军炮兵军官痴痴的看着城头发傻，而不远处的施琅此刻怒发如狂，气冲冲的撇下了自己的随从，猛的冲了过去，抽出腰刀反转刀背，狠狠地劈在那名军官的额头上，那军官当即头破血流，捂着脸瘫软在地上。施琅转过身来，举着血淋淋的腰刀，面对着一众官兵暴跳如雷。

炮声重振，林风扭过头来，摇头苦笑，心知施琅还未完全融入自己的军队，若不是心有顾忌，刚才那一刀绝对不会是用刀背。

炮击虽然猛烈，但一时也未能压下守军还击的气势，城头上弩箭如雨点一般的射下，其中居然间杂着不少抬枪和鸟铳，给城下的汉军刀盾兵造成了沉重的压力，就在这几息之间，原本整整齐齐的队列马上就出现了不少豁口，无数汉军士兵躺在血泊之中呻吟爬动。

但城墙上的清兵亦未讨得好去，在最开始的一阵慌乱过去之后，瑞克指挥的火枪兵也渐渐沉着下来，他们站位稍远，虽然由高处射下的弩箭鸟铳可以打得到他们，但到底力道不大，未造成惨重伤亡，此刻他们毫不畏惧的与城墙上的清兵对射，数排齐射之后，无数清兵从城墙上摔了下来，这时施琅亲自指挥的炮击也越打越准，和火枪营配合着，给城头的清军造成的巨大杀伤。

林风渐渐心定，放下单筒望远镜，转头朝身边的陈梦雷笑了笑，“老陈，看来清军也就这几把刷子了！”话尤入耳，城头上的清军忽然再次齐声呐喊，数声巨响响起，队形密集火枪营登时倒了一片，林风大吃一惊，只见不知何时城头上出现了几门小炮，适才的响声就是清军火炮发射的声音，第一轮集中射击就干掉了几十名火枪手，林风急忙掉过头来，扯过一名亲兵大声吼道，“去，告诉施琅将军，干掉那几门小炮！！”

亲兵刚刚跑开，城头的吊桥忽然一阵摇晃，咯咯吱吱的缓缓下落，林风目瞪口呆，未即反应过来，吊桥早已轰然落下，城门大开，清军在百多名骑兵的引导下，发动了逆袭反击，城下原本掩护填河作业的刀盾兵瘁不及防，队形几乎瞬间就被冲乱，失去盾牌阵保护的士兵在密集的弩箭射击下登时伤亡惨重。

林风大脑一阵空白，胸中忽然烦躁之极，他倒不是什么很心痛城下的那几千名士兵，按现在汉军的规模来说这几千人即使全部阵亡了无关大局，他恼火的是攻城之前自己这边所有人都信心满满，一打起来却处处被动，清军的这几招也并不是什么绝世必杀技，可糟糕的是事前居然也没有做什么准备，打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好像没什么办法去应对。

无奈之中林风转过头看了看周培公，他站在那里呆呆出神，看上去也很是吃惊，林风泄气的想道，怎么这个后世威名赫赫的名将就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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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此刻大批清军蜂拥冲过吊桥，与汉军刀盾兵接触肉搏，一下撕开了数条大口子，在城上城下的双重打击下，出乎林风的意料，几乎全由新兵组成的刀盾兵奇迹般的没有立即崩溃，不知道是初出茅庐不怕虎，还是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想到逃命，排头的士兵居然呐喊着和清兵展开了肉搏战，看得原本对他们期望不高的林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支盾牌兵原本就伤亡很大，现在居然还能顶住肉搏战的冲击？后世的军史家们不是说这时代的军队很容易崩溃么？！

后世的先进理论马上得到了验证，就在刀盾兵勇敢的投入肉搏战的时候，原本在搞土石立方作业的士兵立即发生了动摇，随即溃散，这些士兵只是临时客串一下建筑工，现在手无寸铁，实在是没办法不逃。然而糟糕的是他们的动摇溃败立即影起了刀盾兵的混乱，让清军的士气更加高涨，未过片刻，刀盾兵也立即崩溃，大队败兵惊惶失措朝后方的汉军大队逃去。

这回真正露脸的是那个瑞典国的陆军中尉，眼看前方的刀盾兵已经全线崩溃，火枪营也立即骚动起来，原本的细密有致的排枪射击此刻也显得音律不齐，林风这时冷静下来，站在后方远远的看着这支将要崩溃的部队。他已经豁出去了，死光了拉倒，就算当交学费了。

瑞克喘着粗气，带着几个亲兵从队伍的这头跑到那头，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地给自己的士兵鼓气，对身边滚滚溃逃的败兵恍若未见，然而他的努力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实际上这两营火枪部队并不是他训练出来的士兵，在这里他并没有什么部队主官的威信，很快，当清军接近的时候火枪营终于有士兵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扔下火枪就望后跑，带动着队形一片混乱，这时瑞克立即一枪将他打倒，随即抽出佩剑将中枪倒地的士兵捅了个对穿。林风远远的看着，只见瑞克转身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在他的喊叫下，两个营的营长率领下级军官立即跑了出来，拳打脚踢把自己的士兵踢了回去，重新整合了队形。

林风呆了一呆，忽然想起，这两营的许多军官好像就是出身于瑞克的种子连，难道他还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未及细思，清军混合着败兵已经冲杀了过来，火枪营立即平端枪口连续齐射，最先中弹的是逃亡的汉军士兵，火枪营冷酷无情的对刚才的战友开火，枪声如炒豆子般重新响起，刀盾兵们张大着嘴巴，不能置信的看着硝烟弥漫的火枪大阵，缓缓倒地，随即被后续的人流踩得血肉模糊。

清军稍稍一愣，随即呐喊着发动了冲锋，站在高处的一众将领脸色铁青，现在冲杀出来的清军至少有数千人，汹涌的人潮如蝼蚁般悍不畏死的蜂拥而至，士气高涨之极，而城头上的守军亦集中了射击武器，全力攻击唯一保存建制的火枪营。在弩箭的攻击下，火枪营不住的有士兵倒下。

火枪兵的威力在这个时候终于完全显示出来，随着连环不断的集中射击，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成片成片的倒了下来，火枪弹的威力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倒下便立即就被人流踩死，绝无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咆哮许久的清军在密集火力的打击下居然迟迟不能冲到近处，而他们的大量死伤给予了火枪兵们巨大的勇气，军心渐渐镇定下来，他们在瑞克的指挥下，一列一列的交替掩护着缓缓后撤，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看着远处的战争表演，有些原本颇为鄙视瑞克训练方法的将领此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火枪营花费数月时间拼死训练的队列原来不完全是为了追求好看，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火枪营逐渐脱离了城墙上射击武器的射程，不再后退，此刻清军已经陷入了一种斯抵竭里的状态中，在前面指挥的清军将官仿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似的，完全丧失了理智，拼命驱赶着自己的士兵发动冲锋，一次次伤亡惨重而且徒劳无功。

当清军的指挥官试图依靠兵力优势从火枪营两翼迂回包抄的时候，后方的刘老四终于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立即做出了反应，开玩笑，当着数万汉军的面搞这套，真当自己是死人了，刘老四的前部立投入战场，从火枪营的两翼迎击清军。

“叮……叮……”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金属在敲，清军部队立即停下脚步，缓缓后撤，看上去队形整齐，退而不乱。林风微微一笑，这支清军的确称得上训练有素了，不过这种撤法面对火枪营那是铁定要吃大亏的。

果然，清军缓慢的战术动作立即引起了瑞克的注意，火枪营缓缓前进，始终咬住了清军殿后的队伍，不住的齐射，终于逼得清军狼狈的大步奔逃，直到接近城墙弩箭的射程时才停止了追击。

清军最后一名士兵逃入了城门，大门缓缓合上，火枪营也只剩七百余人，只见此时瑞克大声发令，士气高涨的火枪兵们大步转身，步伐整齐的朝己方大营走来，这时汉军的火炮和大鼓同时停了下来，一时之间只听见那数百人整齐的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瑞克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忽然一把抽出细长的佩剑，优雅的对山冈的林风行了一个骑士礼。数万汉军鸦雀无声，几万双眼睛呆呆的看着瑞克那怪异却偏生悦目非常的姿势。寂静良久，大军忽然毫无征兆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数万人齐声欢呼，仿佛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似的，鼓声重新响起，这回却是得胜调。

林风苦笑一声，转眼朝天津城头上望去，清军显得有些气馁，和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们不同，他和他身后的将领们却都知道，这回是个败仗，不过瑞克的火枪营表现得太也精彩，作为掩护兵种最后居然抢了主角的风头，在兵败的最后一刻上演了大逆转，眼下也不得不让瑞克出这个风头。

林风叹了口气，随即神色肃然，郑重的对瑞克举手还礼，轻磕马腹，如风一般从山冈上冲了下来，亲自迎接虽败尤荣的火枪兵。冲到近处，他跳下马来，挽着瑞克的手，和他并肩而行，毫不客气的和他一起接受欢呼，脸上微笑连连，口中却压低了声音，用英语对瑞克说道，“你开始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瑞克愕然，“什么时候？我……说了什么？”

“就是开始快要溃败的时候——你杀死那名逃兵的之后，你对那些军官和士兵们说了什么？！”林风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头，和蔼而耐心的解释道。

“哦！”瑞克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当时对军官们说，我们已经谋杀了……那个……那个康什么的……陛下，敌人是绝对不会赦免我们的，而没有战斗就逃跑的话，同样也不会得到将军阁下的宽恕，而且我们在北京还有家属……总之我们是没有别的选择的……所以我们只能……那个战斗到死。”瑞克使用的是汉语，结巴结巴的道。

“原来如此！”林风释然，他有些内疚的拍了拍瑞克的肩膀，忽然心中一动，立即跳上了战马，奔到了高处，大声发令，命令各营在山冈下集结。

“弟兄们……”很不幸，第一声吆喝就有点失声，听上去有点象电影里的国军反派，林风尴尬的捏了捏自己的嗓子，气运丹田，鼓足中气，青筋暴涨的大喝道，“刚才咱们打赢了清兵，是因为火枪营的弟兄们象个爷们，没有逃跑，所以，本帅今天就不能不赏！……”

迎着火枪营士兵期盼的目光，林风大声叫道，“火枪营的弟兄，每人赏银十两——”他拖长了声调，眼见士兵们微微有些失望，立即道，“另加田地十亩，耕牛一头，十年之内，赋税减半……”

“……万岁……大帅万岁！！”

林风摆了摆手，压下了士兵的欢呼，“死了的弟兄，我林风绝不亏待，每人抚恤白银五十两，赐田三十亩，耕牛一头，咱们今天就把规矩定下来，以后汉军阵亡抚恤，就按这个例——我这里把话说直，当兵打仗，流血卖命，就是大帅我也不敢说保你不死，但凡是别着脑袋跟着我干的弟兄，家里老的小都得有个谱，我姓林的吐口唾沫立口钉，今天老子就把话撂这儿——老子不敢保你们个个都不死，但敢保死了的弟兄能闭眼，这里几万兄弟都听着，咱们往后看，这话不兑现我姓林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军默然半晌，忽然齐声欢呼道，“大帅万岁……万岁！……”相较前次，这次的欢呼声更加猛烈，也似乎更加整齐诚挚。

欢呼过后，林风微微一笑，“……所以我现在跟大伙提个醒，有些弟兄当兵的时候就为图口饭吃，籍贯家属没有在咱这里登记造册，到时候找不到人，只怨你自己吃屎找不到茅房，可别他妈说大帅我亏待你们！”

“哈哈……”士兵们哄然大笑。

笑声慢慢平歇下来，林风忽然敛起笑容，脸色再变，森然道，“可打仗有打仗的规矩，刚才有人贪生怕死，让清军拣了便宜，让别的弟兄白白丢了性命，我也不能不管！”他猛的扭过头来，大喝道，“刘老四——”

“在……标下在！”刘老四怔了一怔，急忙应道。

“把刚才带头逃跑的军官都给本帅捆起来！”

一声令下，几十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倒霉蛋瞬间就被拉了出来，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他们惶恐畏惧的看了看满脸狞笑的林风，不知所措的连连磕头求饶。“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卑职再也不敢了……”

“饶命？！他妈的，知道老子为什么只找官不找兵么？！”林风冷笑数声，指着那些噤若寒蝉的逃兵，“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他妈的你们当官的都逃命了，人家当兵还打个屁？！老子不找他们的麻烦，是因为他们占着道理，懂不懂？！”

“大帅……大帅，我可是从临济县就跟着您的啊……”

林风怒声打断了他的话，“老人？老资格？！他妈的老子亏待过你们没有？你家的金子银子、房子田地，哪样老子少了你的？——除了这些，你们家里人买东西老子要商人老板降价，看病老子要大夫不收钱，就是他妈的要搞女人老子也给你们……”他顿了顿，“在咱们的地盘上，只要是汉军的人，走到哪里谁不高看一眼？他奶奶的你扪心自问，哪朝哪代的军官能有这福分？——可他妈一到战场上你就给老子拉稀，撇下自己的兵带头逃跑，你知不知道，咱们这边可是杀了鞑子皇帝、灭了鞑子皇帝一家满门的，那些兄弟一旦被你们扔下就决计没有活路——就算投降也没有活路的！！！——你他娘的知道不知道？！”

“……”

“你狗日的还有什么话说？”

“……”

林风叹了一口气，挥挥手道，“算了，算了，这位兄弟，这回可对不起您了，今天要不杀你们，你说刚才被你们丢下、白白死在清兵刀口下的兄弟们能闭眼么？！”他揉了揉眼睛，发觉很难弄出眼泪来，于是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颓然摆手，“各位兄弟放心去吧，你们家里老的小的我心里有数，回头就跟李光地先生打招呼，有我林风在一日，他们就冻不着饿不着！！”

“大帅……卑职……卑职知错了……”站起来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此刻他泪流满面，神色绝然，显然被林风煽情的话语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哽咽着道，“大帅……咱们一步走错，害死了弟兄，怨不得别人……咱们来生再跟着大帅干！！……”言罢大步转身，率先朝后走去。，一边走居然还一边大声吆喝，“他奶奶的，砍头不过碗大个疤，要死卵朝天，十八年以后，爷爷又是一条好汉！！”

这个英雄气概显然非常富有感染力，剩下的军官不再求饶争辩，默默的给林风磕了几个头，转身跟在那条大汉的后面。

场面真搞成这个样子林风也不由得有点感动，他甚至还有点冲动，差点开口赦免他们算了，但回头一想这样的话不但会前功尽弃，而且以后也会军纪无存队伍难带，所以只得硬生生的按捺下来。看着刘老四部下的刀斧手，他心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更进一步，倒几碗酒给他们送送行？这样的话场面就更传统、更具有英雄的浪漫主义色彩了。

正准备把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时，陈梦雷忽然从阵后一路狂奔，径直朝山冈上奔了过来，此刻他一反平日的斯文模样，睬着一双布纳鞋气急败坏的爬上了山冈，满头满脸湿淋淋的全是汗水，林风心下一沉，跳下马来，伸手扶住他单薄的身子，关切的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口中却嗔怪的道，“老陈，你得注意身子，就算天塌下来……”

陈梦雷顾不上感动，气喘吁吁的趴在林风耳边，“主公……大事不好！”他伸手递上一张军报，小声道，“通州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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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天津攻城战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当天下午，林风留下杨海生和刘老四的部队坚守营垒，而他自己的中军却出营开拔，回援北京。同时派出传令兵通知赵广元，命令他收拢骑兵部队，与自己在武清会合。

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林风此刻心中满是失望和愤怒，直到现在，他才似乎清醒了点，意识到战争绝对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种过家家。

一夜之间，形势似乎变得非常险峻，实际上根据王大海的求援军报来看，事情仿佛比字面上说得更为糟糕。

前天傍晚时分，原本依靠汉军粥棚过活的数十万流民忽然发生了大规模骚乱，杀死了顺天府舍粥官员和维持秩序的衙役之后立即围攻西渠门，汉军的城防军瘁不及防，差点城门失守，幸亏王大海生性谨慎，这几日间日日亲自带人巡防，在守军鸣炮示警后第一时间亲率大队增援，经过短暂激烈的战斗顺利击退了流民暴乱，然而未等守军稍歇，清军的大队骑兵忽然如幽灵般出现出现在战场，风驰电擎的在城墙下来回往去，与城防军弓箭对射，造成少量杀伤后在入夜时分退走。

与此同时，通州守军亦遭到骑兵偷袭，据军报所言，偷袭的清军骑兵训练有素骑术精良，分成数十支马队轮番冲击，大量发射火箭，当晚北风甚急，火箭造成通州城内数百间民房被焚毁，幸粮仓坚固且多有防火器具，暂时安然无恙。

此外，在运河上为天津攻城军运输粮草辎重的民船也遭到毁灭性打击，数十艘粮船被偷袭后焚毁，押送辎重的汉军小部队伤亡怠尽，征用的民夫也死伤惨重无法统计。

北京是汉军根本，通州是汉军粮仓所在，而负责防御的只有王大海一个军，兵力不到万人，其中通州只有一个旅又三个营不到四千人。接到求援军报的林风心急如焚，更令他愤怒的是，这份军报除了报告自家损失之外，对敌情可谓一无所知：敌军有多少人？多少骑兵？多少步军？有无攻城器械无一字提及，甚至连敌军主将的旗帜也没有看到，汉军各级将领的军事素质可见一斑。

经过急行军，当晚中军进驻武清。二更时分，汉军的骑兵部队赶到，在武清城外草草驻营，未等赵广元鞍马稍歇，林风就紧急召他进城商议。

“老赵，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林风狂怒的一把把求援军报狠狠的摔在赵广元的脸上，大吼道，“这支清军从哪里来的？你他妈的是吃干饭的？！”

赵广元莫名其妙的捏着军报，把求援的眼神投向周培公。

林风火气极大，指着军报瞪眼道，“你自己看看？！”

“大帅……”赵广元有点尴尬，苦着脸道，“卑职……卑职不识字……”

林风一时气结，挥了挥，周培公立即上前拉过赵广元小声解释。

了解形势之后，赵广元皱着眉头道，“大帅，卑职所部按战前计划分驻雄城、容城、定兴一线，游骑昼夜来回，并没有发现什么清军，”他单膝曲下，把军报上呈，“弟兄们不敢偷懒坏事，请大帅明察！”

发泄过后，林风的怒火稍稍平缓了下来，对着赵广元摆了摆手，实际上他也知道，清军的这次行动肯定是早有预谋——哪有那么巧，正好在进攻之前北京的流民就暴动了？！幸好王大海虽然不是什么将才，但胜在胆小老实，换个懒散的说不定连北京都丢了，这事说到底也不能全怪赵广元，汉军此刻的控制区域很小，而且在各个方向都有漏洞，兼之根基薄弱，对广大农村没什么控制力，想来图海肯定是依仗这一点，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从西北方向来了一个战术迂回。

周培公也是这么认为，当赵广元坐下之后，他指着案上的地图，对林风说道，“大帅，我看此事与赵将军无关，我军战前也是太过大意——若我是图海，大可乘我军主力尽出的情况下，派骑兵从保定西侧出发，经满城、过易县，沿内长城行军，从绥远方向突然插入北京，偷袭京畿要地。”他苦笑道，“我军虽占了京畿大部，但各个门户要地都在敌手，确实难以防范！”

林风点了点头，“培公说得不错，”他转身朝赵广元拱了拱手，“老赵，这回是兄弟的不是，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朝你发火！”

赵广元受宠若惊，急忙站起身来连连回礼，很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无缘无故挨了骂，但他倒也没什么怨怼，他从军多年，军队中上级对下级一向粗暴无比，这事司空见惯，他早已习惯了，见林风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一时间很有些感动。

“老赵，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明早你部为先锋，我的中军随后跟上，不管图海有什么花样，这通州都是不可不救！”

次日黎明，汉军大队从武清出发，这次的回援部队全部都是汉军的菁英主力，其中赵广元的骑兵除了留在天津大营的几百骑之外几乎全拉上来了，总计三千多人，而林风的中军除了在第一战中战损至七百人的那两个火枪营被扔在大营修整之外，其余火枪部队都是完整齐编，但施琅的火炮部队却多有残缺，出于行军速度的需要，那些重达数千斤的攻城重炮都被留在天津，现在军中的火炮都是八百斤一下的小炮，人数也只有七百人左右。全军兵力约一万一千人许。

此时正值麦收不久，虽然北京地处幽燕，但天气依然十分炎热，沿着官道行军的汉军士兵身着甲胄，手持器械，个个汗透重衣，炮兵营虽然配备有骡车，但对士兵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快速奔跑的关系，队列显得很有些散乱，虽然带队的军官来来往往不停的呼喝训斥，但却看不出有什么效果。

到了下午，天气愈加炎热，幸亏汉军在招募士兵时把关甚严格，士兵的身体素质大多良好，否则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快速行军，不知道要丧失几成战斗力，饶是如此，骑在马上的林风依然可以看到，队伍中不停的有士兵中暑晕倒，随即被军官扔在道路一边。

“命令施琅……”林风皱了皱眉头，看上去很恼火，实际上对于行军路上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他也没有任何准备，“从中军抽出一个营来拨付给施琅指挥，炮营也尽量腾出骡车来，组织收容队收容中暑的弟兄！”

当传令兵领命而去后，他转头朝旁边的周培公道，“培公，现在到了哪里？”

“前面就是河营，”周培公这两天来时刻手捧地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河营赶到马驹桥就好办了，届时跨运河、把持官道扼守要枢，可与通州、北京三方呼应，必可围歼……”

“报————”远远地，一名骑兵飞驰而来，拖长了声调一路狂喝，官道上的士兵骡车纷纷让路，林风抬头望去，一眼就认出这是赵广元的随身亲兵。

“报大帅……”亲兵喘着粗气，神色惶急，“赵将军差我急报，我军正前方发现大队清军骑兵，兵力不详……”

林风霍然色变，却听那骑兵继续说道，“……此外，我军西侧亦发现清军游骑，斥候不敢深入……”

糟糕，林风此刻脑中仿佛雷鸣电闪，嗡嗡的听不见任何声音，模模糊糊忽然想到一个词：“围点打援！”

“……大帅……大帅……”恍然良久，忽然发觉有人在拉着自己的胳膊，一抬头，望见周培公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庞，林风渐渐定下神来，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惊惶，努力平缓声调道，“事已至此，培公有何教我？！”

周培公摇头苦笑道，“还教什么？大帅说笑了。”他看上去甚为镇定，　“这回确是中了图海那厮的奸计——大帅请看，”他指着马鞍上那副简陋地图，忽然张开双手，在身边画了一个大圆圈，“这里地势平坦，而且全是有浮草的沙土地，正合骑兵大队冲杀，而离我军距最近的村庄、大柳庄亦有二十多里……而且我军行军疲惫，士卒劳苦，对方以逸待劳……”他叹了一口气，“此仗不易。”

林风抬头看着身边的火枪队，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听完周培公的分析，忽然冷冷一笑，“那按你这么一说，咱们只有投降了？！”

“自然不是，”周培公苦笑道，“现在我军唯一依仗的就是器械了，若是这火枪火炮真有大帅原来说的那么厉害，还是可以打一仗的！”言语之间，显然对火枪营信心不足。

林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朝周围仔细的看了看，忽然在马上坐直了身子，大声发令，“停止前进，收拢队伍，前队列阵戒备，”他抬起手来，指着官道不远处的那座小山包道，“后队在那里立营！……”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了隐隐雷声，极目望去，尘土飞扬之下，一长溜哨旗逐渐露出尖顶，大片大片的骑兵裹着灰尘，如同幽灵一般突然涌出了地平线，如林的马刀斜指着天空，杀气腾腾的径直朝这边冲杀过来，一时之间，汉军上下，个个面面相觑、惊恐万分。

林风忽然侧过身子，抬手对着旁边痴呆若傻的李二狗就是一个耳光，李二狗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口鼻间鲜血狂喷，他茫然抬头，只听林风面色狰狞的大声吼道，“王八蛋，还不去传令？！”言罢未等李二狗反应过来，林风马鞭大力挥下，狠狠地的抽在马臀上，战马长嘶，猛的发力朝前奔去。

刹那间，汉军主将一人一骑，在士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居然迎着前队狂奔而去。

旗手最先反应过来，眼见大帅前进，未及思索，下意识的一夹马腹，高举着大纛跟了上去，随即一众亲卫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纷纷叱骂着战马，紧随其后。

林风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嘶哑着嗓子大声喝骂，身后的“林”字大旗在高速奔驰中翻卷吞吐，径直赶至前列。各级军官如同被抽了一鞭一样，立即反应过来，推攘着自己的士兵整理队形，前队横列举枪，后队蜂拥朝山包上涌去。

军心大定。

赵广元策马立在一座小坟包上，一手捏着缰绳，一手擎着单筒望远镜，其实现在清军大队已经距离不远，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他之所以摆出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想让身后那些慌张的骑兵们镇定下来。

他的骑兵也多是新兵，虽然这些北方汉子在入伍之前多有乘马经验，但毕竟骑马和骑马打仗是两回事，所以战力实在不容乐观。

不用仔细观察，从军多年的赵广元一眼就判断出了大致敌情，面前的这支清军是全骑兵部队，人数至少在五千人以上，而且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看上去大多数士兵都至少有三年以上的军龄，骑术精良，高速奔驰之间队伍依然一丝不苟，数千骑兵同时行动居然连马蹄声都错落有致，人不吼马不嘶，联络的号角亢然短暂，猝然急停秩序井然。

他放下单筒望远镜，微笑着转身对自己的骑兵扫视了一眼，身后的骑兵这个时候已经镇定了许多，三千多人的阵列中鸦雀无声，只有战马胡噜着偶尔喷着响鼻。

赵广元满意的点了点头，回过头去，虽然面上非常镇定，但他心中却十分清楚。此刻他心中十分矛盾，自己的部队是无论如何打不过面前的敌军的，若是冒冒失失和清军硬拼一场，他心中实在是有些不舍——这一仗打完了，他以后就恐怕没有猴子牵了，他不比王大海、刘老四这些人，他是骑将，他的部队是骑兵，步兵部队打完了容易补充，但骑兵部队一旦遭到毁灭性打击的话，再补充起来就千难万难了。这里不是辽东也不是大草原，这里是关内平原。

不过虽然不舍，但赵广元却也没有违抗军令的想法。到现在为止，他的一切都是大帅给的，就算全赔上了也未必没有翻本的机会，大帅非常人，赵广元对林风有一种类似于神秘主义的信任。

他看了看后方，心中有些焦急，传令兵到现在还没有到，是逃是战，大帅的命令还没有到，此刻对面的清军已经歇了一会了，畜力很快就会回复过来，两军相距不到两里，数息之间就可以冲到面前，骑兵不比步兵，如果清兵要冲锋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得跑起来。失去马速的骑兵还不如步兵。

正在焦急思索之间，清军的后阵忽然尘土飞扬，又是一彪骑兵赶到，打头的一面大旗高达数丈，翻卷之际隐约可以看到“抚远大将军……”字样，未等尘土落定，数十面牛皮大鼓轰然齐鸣，对面的清军大队猛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原本平直如一片水面的阵线忽然波澜策动，大队骑兵轰轰隆隆践踏着地面，如一片乌云一般劈头劈脸的扑了过来，数千精骑不住加速，愈来愈快，牛皮大鼓鼓点如潮，如同雷声阵阵，气势万均。

“报——”一骑飞来，汉军骑兵如潮水一般层层裂开，传令兵疯狂的抽打着战马，嘶声长呼，瞬间冲到赵广元身边。

赵广元心中一松，军令终于来了，他一把抓住喘着粗气的传令兵，“大帅怎么说？！”

传令兵呼呼的喘着气，脸色却非常古怪，焦急中居然透出三分忸怩，“……军门……大帅、大帅他跟我说……”

赵广元十分不耐，同时怒火上涌，他一把拿住传令兵的脖子，“他妈的，大声点！快点说！！”

“咳……咳……大帅要我……”传令兵被挤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大声叫道：“……大帅要你捏捏下边，看看那玩意还在不在……”

“什么在不在的？……”赵广元有点抓狂了，回头瞅了瞅身后，自己的骑兵忽然个个神色古怪，他愣了一愣，猛的回过神来，黝黑的面皮立即涨得发紫，狠狠地一巴掌把传令兵打下马去，想也不想一把抽出马刀，发泄般用刀背拍打着战马，一声不吭的迎着清军大队率先冲锋。

汉军骑兵忽然猛的爆发出一阵狂笑，随即大队策动，紧紧跟着自己的主将，暴风骤雨一般迎头朝清军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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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最前沿的清军骑兵终于表现出了超出一筹的单兵战技，策马立身射出一波箭矢，数十名汉军骑兵立即呻吟着摔下马来，随即被践踏得尸骨无存，数息之间，两股骑兵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沉闷良久的喊杀声再次高亢起来，兵刃和肉体的撞击声响声一片，霎时血肉横飞，两军交错间不断有人摔落马下，残肢断臂高高抛起，壮硕的马蹄起落践踏，粘连着颈腔的头颅如皮球一般被胡乱的踢来踢去，不时有发了疯的骑兵策动着战马撞击敌人，猝不及防的人和马瞬间被撞得血肉模糊，远远抛飞。莆一接触，两军还未及错身，方圆数里内的草地就几乎被染成了红色，战况惨烈到了极至。

林风铁青着脸，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山包观察战场，由于骑兵的阻击，中军的火枪营和炮营利用这点宝贵的时间紧张的布防，围绕着这座海拔不过百米的小山包排成了一个椭圆型的阵势，由于随军携带的骡车不多，汉军根本无法在阵前布置许多障碍，只得三三两两的破坏在阵线前沿，能起多大作用就起多大作用，数队火枪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拿着佩刀奋力的掘土，尽可能的制造更多的陷马坑。

战场逐渐扩大，汉军骑兵逐步后退，冲刺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混战区域渐渐缓缓朝汉军的中军逼近，山包上的林风即使不用望远镜亦可看得很清楚，面前的这支清军骑兵的确是精锐非常，汉军骑兵的战斗力明显比他们差了一个档次，混战之后，遗落在地上的尸身大部分都是汉军骑兵，这时战场边缘的散骑格斗大多数都已经结束，因为战场上尘土蔽天，视线根本无法延伸得很远，所以中心战场上的情况林风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的看见，一大团尘土上飘扬着一片“赵”字军旗，摇摇晃晃的在战场上来回奔驰。

清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林风举起望远镜，一大片清军骑兵又被投入战场，林风皱了皱眉头，闷声道，“鸣金，通知赵将军收拢人马杀回来！”

中军旗号兵死命的敲击着铜锣，声音远远传出，被烟尘围拢住的汉军骑兵猛的转向，回头朝己方阵线上杀了过来——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突围。

数息之间，赵广元的先头小队已经突了出来，外围的清军相当薄弱，瞬间被大队突破，后续的骑兵很顺利的就冲杀过来，距离愈近，看得愈清楚，这时后面的汉军步兵都看清了惨烈的战况。

两军交锋不到一刻钟，汉军的三千骑兵就只剩下下寥寥千骑，而且几乎人人带伤，高速奔驰中不时有人摇摇晃晃的摔下马来，当先的数十名骑兵连同旗手连人带马一片鲜红，远远望去几成血人，飘扬的军旗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了几道大口子，血迹斑斑满是箭矢穿透过的小洞，壮烈中带有几分狼狈。

对面鼓声再起，低沉的号角隐隐相和，在汉军骑兵后面衔尾追杀的清军骑兵轰然大喝，呐喊着再次提高马速，弓弦连响，落后的十几名汉军骑兵惨叫着摔下战马，在他们背后的战场上，愈来愈多了清军骑兵重新整理了队形，在新注入的生力军引导下，朝汉军中军大阵扑了过来，越奔越快，雷霆万均。

“大帅……”不远处观战的施琅策马上山，惶急的大声喊道，“禀大帅，他们是故意放赵将军过来，想让咱们自己的骑兵冲乱阵型！”

林风恍然，怪不得赵广元突围这么顺利，大声回应道，“施将军！我命你暂为前部，务必要挡住清军，不得后退一步！！”

“卑职领命！”施琅远远马上施礼，迅速的转身下山。

“瑞克上尉！”林风转头道，“瑞克，你去第二线，记住了，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包括施将军在内，明白么？！”

“施将军？！”瑞克有些迷糊。

“当然，”林风恶狠狠地道，“而且您也是，记住了，先生，如果您敢后退一步，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打穿你的脑袋——明白么？！”

瑞克看上去有些生气，“当然，阁下，不过我保证您不会有这个机会，我和我的士兵们死在一起！在此之前，我建议您的语气……”

“好了，先生，真正的骑士是用剑来说话的！”林风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当林风目送瑞克离去的时候，汉军的残余骑兵已然冲到了阵前，看着枪戢如林的火枪大阵，赵广元挥舞着卷刃的长刀，嘶声大吼道，“拉缰、拉缰！……左转、左转！！……饶过去，饶过去……”

冲在最前的几乎都是赵广元的亲卫，闻言死命的拖住了缰绳，高速奔跑中的战马突然被狠狠地勒住勒笼头，凄厉的摇头长嘶，近百匹战马人立而起，在强劲的惯性下，后蹄腾腾的朝前挣扎踏步，而紧随其后的骑兵却大多数收不住马缰，猛的一头撞上了前队，数百骑顿时颈断骨折，呻吟着一头栽了下去。

赵广元狼狈的在地上连续翻滚，卸去冲力之后突然跳起，“呸”的一声，两颗折断的牙齿和着血沫被吐了出来，曲指入口，一声呼哨，爱骑晃了晃脑袋，呼哧呼哧的喷着响鼻，居然奇迹般的站了起来，他大喜过望，急忙拉缰上马，待扶住马鞍的时候才忽然发现，他左手的尾指适才已经被自己的马刀齐根斩断。

骑兵大队终于在即将逃脱的最后一刻失去了队形，残存的骑兵乱哄哄的分成两股，在赵广元和军官的带领下勉强绕阵而逃，顷刻之间，残存的骑兵又折损了一小半。

清军骑兵大队在奔驰中整理了队形，最前一列在军官的呵斥下纷纷擎弓在手，“嘣”的一声，一大片箭镞如乌云一般高速冲刺，在空气中摩擦出了尖利的响声，阵前呻吟挣扎的士兵和战马瞬间被狠狠钉在地上，数十名骑兵带着满身长箭，摇摇晃晃的朝火枪兵队列扑来，身上的创口鲜血狂喷，未奔出数步便颓然仆倒。

“举枪——”施琅站在阵列一侧，大声喝道。他的命令随即被一众军官反复重复，最前一列火枪兵登时蹲下，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虽然大多数人恶心欲呕，手脚颤抖腿肚子转筋，但数月来单调的训练仍然让他们下意识的恪守着军令，一长溜黝黑的枪身同时朝前方递出，远远看去，仿佛一团蠕动的毛毛虫。

不远处的清军刚刚整合了队形，未及休息，就在牛皮大鼓和号角的催促下试朝汉军大阵逼近，数声疯狂的呐喊，马队倏的的加速，数千匹战马轰轰隆隆的践踏着大地，疯狂的朝前猛突。原本密密麻麻的队伍在奔跑中不住分散，居然裂成了数十支小小的队伍，灵活的在骡车尖穿插横弋，不时有战马踏上了陷马坑，着悲嘶摔倒翻滚。

一咋眼望去，清军的骑兵队形仿佛极为散乱，冲刺的方向亦一变再变，待到阵前时竟然已经兜了半个圆圈，一小队一小队的纵横交错来回奔驰，骑兵们狠命踩着马镫，直立而起，借着马力，居然在火枪兵开火之前开弓射箭，一波箭雨狠狠的扎进了阵前的空地上，少数力道强劲者射入阵列，给汉军造成了轻微的伤亡。

施琅紧紧地抿着嘴唇，黝黑的脸皮竟然透出了几分红晕，他冷冷地注视着不断迫近的清军，一声不吭。周围的军官们面色焦急，甚至连前列的士兵也偷偷回过头来张望，但他始终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对面来往奔驰的清军骑兵毫不吝啬马力，疯狂的奔驰射箭，宛如一条慢慢绞紧的绞索，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汉军的队列。

清军越逼越近，箭如雨下，汉军前列原本密集的队形已经稀疏了很多，不时有中箭者血流如注，大声惨呼着被后队拖下去。

“妄自开枪者——斩！！！……”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下，施琅突然大声喝道，一张黑脸膛此刻竟然憋得发紫。旁边的军官们大惊失色，一名年轻的军官忍不住质问，“将军，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他脸色愤然，握着佩刀的右手青筋直暴，咬牙切齿的道，“……你，……是何居心？……”

施琅微微侧头，斜着眼冷冷的一瞥，随即转过头去，毫不理睬。周围的军官登时霍然色变，齐齐握住刀柄。施琅恍若未觉，忽然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大口大口的喝水，末了一抹嘴巴，抬头凝视着太阳，仿佛在天上发现了极有趣的事情一般。

“施将军……”一名年长的军官踏前一步，厉声道，“再不开火，恐怕会军心尽散！！”他狠狠地捏着佩刀，若不是大帅亲口任命施琅为前军主将，恐怕他早就一刀斩去了。

“你是老兵了吧？临济县就跟着林帅？！”施琅没有回头，他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你若是见过荷兰兵，肯定不会这么问。”

那军官怒极，正待开口，一支长箭突然射至，劲风扑面而来，他口鼻一滞，心中惊骇欲绝，一只手倏的探过，稳稳的擒住箭尾，他抬头望去，正好看见施琅嘲讽的笑脸，顿时面红过耳。

施琅不再理他，低头看去，适才握箭的手掌居然被箭杆勒出数道血痕，他随手抛掉羽箭，抬眼张望，随着清军的迫近，阵前往来射击的骑兵队形此刻已然非常密集，他猛的一把抽出腰刀，大声喝道，“开火！！！——”

汉军阵前轰然巨响，白烟腾起，在整片阵地四处弥漫，前方最前列的清军骑兵仿佛被突然甩了一巴掌，大片大片的摔落下来，受惊的战马乱蹬乱踢，竭力把背上的骑手被颠下来，数名骑兵一只脚陷在马镫上，被发狂的战马拖得血肉模糊。

火枪射击的横列前后交替，已然换了两排，数十门小炮的药捻到此刻方才燃尽，“砰——轰”，旁边士兵的耳膜被这拖曳的炮声震得嗡嗡直响，这些五百斤的野战铜炮猛的朝后一蹦，浅浅的炮位居然被犁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霰弹漫天激射，战场上血肉横飞，最当头的数百名清军顿时被轰成了筛子，连人带马被大力抛飞，稍后处的骑兵群人喊马嘶，数十匹战马死命的前蹄腾起，前列的汉军士兵清晰的看到，马腹上被豁开了数条大口子，惨绿色的大肠和着鲜血喷出数米。

在这突然而猛烈的打击下，对面的清军看上去一时竟有些发傻，居然停止了射击，呆呆的看着前面血肉狼籍的同僚，尸身重叠之处，一名清军士兵蠕动着朝前爬动，在两军将士充满敬意的目光中，居然摇摇晃晃的挣扎站起，他茫然的昂着脸，懵懵懂懂的朝汉军阵列走去，此刻他的眼睛已然不知去向，左脸上血肉模糊，半边颧骨早已被霰弹削掉，露出森森白骨，狰狞可怖的面孔上鲜血汩汩流淌，尚未走出数米，数枚铅弹飞至，将他掀倒在血泊之中。

号角齐鸣，鼓点愈急，又是一大队骑兵涌入战场，后方的清军主将催战不已，适才痴痴呆呆的清军将士宛若大梦初醒，在军官的大声叱骂下一迭声催动战马，急速的朝前奔驰。

这次骑兵们已然小心了许多，队形愈发疏松，带队的军官已然看出双方在射程上的优劣，挥舞着马刀逼迫士兵迫近了冒死发箭，一波接一波的箭矢接连而至，列队射击的汉军士兵顿时死伤惨重，不少士兵被力道狂猛的长箭射穿，密集的队列顷刻之间稀稀疏疏，眼见铁骑越来越多，越逼越近，数名火枪兵一声狂叫，扔下火枪抱着脑袋往后狂奔，未奔出几步，就被怒声喝骂的军官当场斩杀。

施琅狼狈之极，刚才镇定自如的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提着血淋淋的腰刀，在轰鸣的枪声中来回奔走，呵斥着心慌意乱的手下，此刻他手下的三营火枪兵已然战损过半，阵列前方的小炮也因为频繁发射，铜铸的炮身变得通红，而且炮手也已经伤亡怠尽，正心急如焚时，数支长箭骤然而至，一股大力涌来，一名亲兵猛的把他撞倒，自己却被长箭射穿。施琅大恸，这名亲兵是他从台湾带出来的老弟兄，大风大浪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想不到竟然死在这里，他颓然坐在地上，手抚着亲兵的尸身，眼见火力越来越弱，清军战马纵越如飞，已然全线压了上来，心中一阵无力，回头朝山坡上望去，林风手持单筒望远镜，满脸冷峻对身边的传令兵耳语。

恍惚之间，前队的火枪兵忽然发出一阵欢呼，施琅惊喜的看到，瑞克率领的后阵排着整齐的队列，逐渐缓步前移，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施琅猛的站了起来，挥舞着长刀嘶声道，“开火——开火，点炮……”语音未落，背心一痛，一支长箭刺破了甲胄，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背心，头脑一阵眩昏，一屁股重新坐倒，迷迷糊糊之中，忽然听到一句生硬的官话，“哦！上帝，您受伤了……”

施琅忍着痛，对瑞克点了点头，只见瑞克微微一笑，“虽然将军命令您不许后退，但是，我认为您现在可以光荣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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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大队援兵涌了上来，清军攻势为之一缓，但后方鼓声却捶得愈发急切，适才稍稍后缩的数名清兵立即被督阵的军官砍倒，大队骑兵卷土重来，箭矢密集无比，一名重伤的汉军炮手忽然从昏迷中醒来，蜷曲着在铜炮边爬动，挣扎许久，终于找到一门填好弹药却未及发射的小炮，“轰”的一声，沉寂良久的铜炮发出怒吼，顿时在它正面扫出一片扇形的血肉通道，杀红了眼的骑兵不为所动，愤怒的射出漫天箭矢，濒死的炮手瞬间被钉死在炮架上。

“图海怎么这么拼命？！”林风痛苦的放下望远镜，手指着阵地前方，他站在山冈上，视界远比施琅开阔，此刻清军几乎全部压上，远处图海的“抚远大将军”帅旗下显得空空荡荡，大队清兵绕着汉军阵型围成了一个半圆，往来奔策拼命射箭。“他妈的他到底有多少人？！！”林风苦笑着道。

“八千骑兵！！”周培公接口道，“不是六千也不是七千，足足有八千，全是精锐骑军，没有步卒——这是他的老家底了。”

“他是想一口气击溃我们？——不会这么天真吧？我这边主力尚在。”林风眯着眼，自言自语道。

“大帅，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要能击溃咱们的阵型，他的骑兵就可以轻轻松松在追击中消灭咱们，”周培公解释道，“不过这次他也算吃了大亏——谁能想到八千铁骑对上一万新兵居然会打成这个样子？！他深入我军腹地，若是不能一口气吃掉我们这支步军，就会立即陷入困境，虽然骑兵灵动，但京畿地域狭小，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话音未落，山下的清军忽然发出一声震天呐喊，正面骑射的马队忽然层层裂开，露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响起，一彪骑军全身铿铿锵锵的冲了出来，吼声如雷，瞬间就冲到两军阵前。林风霍然色变，指着，“……那是什么？！……”

“前锋营？！”周培公亦是脸色一变，“是京师御卫前锋营铁骑，人号‘铁甲马’，当年是太祖……是努尔哈赤手创的破阵铁骑……”

林风目瞪口呆，面色如土，痛苦的抱着脑袋喃喃的道，“有没有搞错……网上不是说清朝没有重骑兵么？我操他妈的……”

“什么‘网上’？！”周培公愕然道，他转头四顾，并没有发现蜘蛛之类，不由得疑惑的道，“伪清历来以甲胄坚固著称，步军有‘铁头子’，精擅攻城；骑军有‘铁甲马’，专倚破阵，据前人记载，当年后金起兵之初，赫图阿拉城内半数皆为匠户，军器精良名震辽东！！——大帅见闻广博，居然不知？！……”

号角连绵，喊声如雷，众人的耳膜俱是嗡嗡作响，战鼓愈敲愈急，此刻几乎听不出鼓点来，如涨潮的海涛般响成一片，图海的抚远大将军旗再次前移，阵前的清军如同发了疯一般大声呐喊，半圆形的骑射军阵慢慢回收，逐渐汇拢成密集的队形，紧紧跟在重骑兵之后，一队一队疯狂的朝汉军阵地扑来。

瑞克大声发令，收拢队伍，原本排出长长地横列的火枪兵立即回缩，昔日繁复的队列练习此刻得到了收获，虽然士兵们有些慌乱，但行动却依旧迅速而准确。阵前的数十门小炮除了几门炸膛之外，其余全被拉了回来，近百名士兵手忙脚乱的砍破一个个水囊，将清水朝炮身上泼去。

对面的重骑兵双脚踏镫，斜斜的倚立在马上，紧紧把脑袋俯着马鬃，拼命的抽着马臀，虽然在高速奔驰之中，菱形的阵型却依旧一丝不苟。

“他妈的，狗日的不拼不行了，吃屎吃肉就看这一把，”林风口中碎碎的念叨着，不再犹豫，猛的一把抽出佩刀，转头厉声大喝，“全军压上去……压上去……后退者抄家灭门……”言罢跳下马来，徒步朝山下冲去。

数十名大嗓子亲兵在队列中来回狂奔，声嘶力竭的吼道，“大帅有令……杀敌者重赏……后退者没收田地、全家处死……”

汉军中军除了少数军官之外，几乎全是京畿本地人，闻言心中一凛。

林风气喘吁吁的奔了一会，终于支持不住，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坐倒，他体育成绩一向不好，这回出于安全考虑又穿了盔甲，平时骑着高头大马倒也无所谓，但跑步却绝对是跑不起的。

厚重的铁甲并没有给予重骑兵更多的保护，火枪的威力确实不是弓箭所能比拟，随着后续援兵的加入，汉军的火力愈发强大，进入射程的重骑兵一列接一列的栽倒在冲刺的路途上，战马长嘶，垂死的伤兵绝望的大声呻吟，火枪轰然连响，万多士兵咬牙切齿的大互相咒骂，菱形的重骑兵阵型如同一只大菠萝，在火枪兵的密集射击下越削越薄。

“开炮……开炮……”混乱的战场上，瑞克古里古怪的中国话尤为刺耳，连声巨响，霰弹轰然喷出，铅子铁砂如同一把铁刷，把已被火枪打得稀稀落落的重骑兵轰下马来，白烟散去，火枪兵们恐惧的看到，数十名全身喷血的重骑兵居然一时未死，拍着同样血淋淋的战马扑了上来，在阵列前提起最后一口气息，猛拉缰绳，策动垂死的战马腾空而起，凌空扑下，密集的枪声后，半空中的骑兵鲜血狂喷，沉重的尸体压倒了一片火枪兵。

“……大帅有令……杀敌者重赏……后退者没收田地、全家斩首……”一名军官嘶吼着手舞长刀，奋力的将马尸斩得稀烂，拳打脚踢的命令士兵填上缺口。

近两千重骑兵几乎死伤怠尽，铜炮发出最后一声怒吼，轰杀了大片骑兵，踏着同僚的重重尸身，最后几百名遍体鳞伤的重骑兵终于突破了火枪阵型，蛮横的把人墙撞出一个深深的豁口，然而汉军的人数实在太多，阵型实在太过密集，在无数层人体的阻击之后，战马终于失去了速度，愤怒的骑兵随手扔掉三米半长的长矛，抽出马刀四下砍杀。

“拔刀……拔刀……砍马……砍马！！……”瑞克瞪着血红的眼睛，喘着粗气纵声长呼，数百骑战马几乎同时翻倒，摔下来的重骑兵能站起的寥寥无几，瑞克手腕一抖，细长的剑身笔直的朝一名不住挣扎的重骑兵刺去，铿锵一声脆响，刺在铁甲上的长剑登时断成两截，瑞克想也不想，飞起一脚蹬在他的胸前，把他蹬翻在地，重骑兵随即被无数只军靴踩成肉泥。

被后坐力震倒的瑞克连连喘气，嘶声叫道，“队形……队形……”

对面紧跟在重骑兵之后的清军骑兵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接一波的连环杀到，丝毫不顾左右两侧拦截的火枪射击，拼命朝重骑兵突破的口子扑来。顷刻之间，这个队列的断层处尸体堆积如山，前列几乎半数的汉军士兵扔掉火枪拔出腰刀。传令兵几乎都集中在这里，挥舞着腰刀拼命嚎叫，“……大帅有令……杀敌者重赏……退后者没收田地……全家斩首……”

“砰——轰……”一名右手齐肩斩断的炮手不顾身边惨烈白刃战，拼着最后一口气力点燃了药捻，近距离轰击之下，死人死马被轰出数丈，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阵前蜂拥而至的清军攻势顿时为之一缓。

林风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苦涩的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八旗铁骑，果然天下无双……”

“他们不是八旗兵……”周培公苦笑道，“除了前锋营铁甲马之外，图海的骑兵大部分都是汉人……”

“汉军旗么？”

“汉军旗也是八旗……”周培公尴尬的纠正了这个误会，解释道，“他们是包衣奴隶……除了家生子奴隶之外，各地的精锐军士也有许多都被收拢到王爷贝勒门下，圈养几年后再放出去授官，文武皆是如此，清庭许多官员都是出自各大王府门下……”

“哦，明白的，跟养狗差不多嘛……”林风恍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拍脑袋，一把抓住周培公的衣襟，急切的问道，“他们的家人也在北京吧？！”

周培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大部分都在……”

“狗子、狗子，过来！”林风兴奋的朝前阵督战的亲兵队长连连招手。

图海的帅旗此刻竟然逼近了战场之后，督阵的清军军官已经连斩了十数名突击不力的军官，然而此刻已经伤亡过半，望着两军阵前堆积得象一座小山的尸体，清军不由一阵气馁，汉军此刻亦死伤惨重，火枪营几乎减员三分之一，从午后开始，这一仗已经打了两个多时辰了，双方均是水米未进、精疲力竭。

这一波清军明显马力不济，在密集的火枪射击下半路上就几乎死伤怠尽，队伍最后的数十名骑兵心胆俱寒，迟迟疑疑的犹豫不前，尴尬的立在阵中不进不退，后阵的督战官大怒，一挥手，一排箭镞激射而至，将这数十名官兵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

清军哗然，后续攻击的马队明显一滞，队伍中传出数声低声的咒骂，正在此刻，对面的汉军军阵忽然停下了枪声，数百名汉军士兵齐声大叫，“……清军弟兄们，汉人不打汉人……”

“……康熙已经被老子们宰了，八旗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下马缴刀，回家团圆……”

“……过来吧兄弟，咱们分田分地、分金分银……”一个声音拖曳着长调大叫道，也不知道哪个捉挟鬼，突兀的补上一句：“……还分女人……”

一阵沉默，数千名汉军士兵忽然轰然大笑，阵前数百名火枪兵浑身浴血，居然笑得打跌。

笑声少歇，一个冷酷的声音远远传出，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汉军林大帅有令：再给八旗卖命，北京的家人全家杀光……鸡犬不留！！！——有胆不要父母妻儿的，尽管放马过来……”

正准备冲锋的这队骑兵闻言大惊，突击的时候显得非常犹豫，速度越来越慢，一路小跑后居然停了下来，士兵们尴尬异常，捏着缰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队伍中的军官高声叫骂，提起马刀用刀背照周围的士兵一阵猛砍，登时数名士兵头破血流，惨叫着跌落马下，数名士兵勃然大怒，突然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将那名军官扑落马下，扯住辫子闷头闷脸的暴打。

眼见前方生变，督阵官气急败坏，再次下令执行军法，一阵箭矢落下，队末数十名清军当即尸横就地，剩余的士兵再也忍耐不住，纷纷掉转马头，南腔北调的朝后方大声叫骂，一迭声叫道，“……狗日的……龟孙……弟兄们反了吧……反了……”竟然纷纷举刀策马，恶狠狠的朝督战队扑去。

眼见前队哗变，后面整队待发清军亦有人响应，三三两两的砍死了带队的军官，清军大队瞬间乱成一团，大多数清军士兵垂头丧气，不知所措。

林风大喜过望，一蹦三尺高，语无伦次的大叫道，“……干死他娘的……冲啊……”他嘶哑着嗓子大声下令，“……活捉图海……”

周培公见状，急忙高声补充道，“……活捉图海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斩首者赏银五千，晋官一级……”

汉军阵型瞬间散乱，士兵们高举火枪疯狂呐喊，不顾死活的扑了上去，瑞克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连比带画的叫道，“啊！将军阁下，您怎么能这样，”他惊恐的指着对面的清军骑兵，“火枪没有了阵型，我们就……”

林风一把揽着他的肩膀，亲热的替他拍去他身上的灰尘，“没关系，这里是东方——按照东方规则，现在我们赢了，您知道么，先生，我们赢了——别说没有阵型，就是爬过去也没有关系！”

旁边一直保持缄默的赵广元亦跃跃欲试，林风眼角瞥到，转头笑嘻嘻的问道，“老赵，你还行不行？——摸摸下边，还在吧？！”

赵广元伤势不轻，除了手指被自己割断外，背上还中了一箭，此外在开始的骑兵混战中，他左肩的肌腱也被马刀割断了一节，此刻一支胳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虽然心知林风是出言相激，但还是忍不住怒声道，“他奶奶的，老子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行不行！！”言罢一声呼哨，召来战马飞身而上，单手擎刀，纯以双腿控马，就那么一头杀了出去。

汉军骑兵屡经折损，此刻只剩六百余骑，而且大部带伤，在赵广元的率领下，此刻再次朝清军发起冲锋，林风远远的对赵广元的背影甩了一个飞吻，怪腔怪调的大笑道，“拜拜咯，你这个可爱的小傻瓜！”旁边的周培公不由汗毛直竖。

大规模的战斗在汉军冲锋的那一刻就结束，少数试图力挽狂澜的清军军官不是被自己的部下砍死就是被汉军火枪射杀，而全由八旗兵组成的督战队亦在哗变士兵的冲杀下一哄而散，图海在少数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死命的杀开哗变士兵的包围，朝运河方向策马狂奔。

适才威风凛凛的“抚远大将军”帅旗此刻被人遗弃在地上，洁白的缎子上满是泥土和脚印，肮脏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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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军骑兵屡经折损，此刻只剩六百余骑，而且大部带伤，在图海的率领下，此刻再次朝清军发起冲锋”这里错了吧，不是图海吧！图海带汉军打清军？

抱歉，非欺骗性更新，修改这个非常严重的　错误。

感谢鬼脸猫猫大人，阁下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莫非您就是江湖上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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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投降的清军骑兵立场非常尴尬，实际上他们也并没有明确表示要投降汉军，不过现在也失去了任何作战的欲望，数千人骑在战马上，手握着长枪马刀不知所措，眼睁睁的看着汉军士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着冲杀过来，然后旁若无人的越过他们追杀逃兵，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林风策马狂奔，待奔到战场中央时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现在几乎有近四千清军骑兵没有解除武装，虽然眼下已经没有什么敌意，但到底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眼见汉军大队蜂拥而上，四周火枪轰鸣，一众清军个个面面相觑惊惶不安，情急之下林风大声呼喊道，“……清军弟兄们摘下帽子……摘下帽子……”

负责传令的亲兵队立即大声传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奋力追击的汉军士兵闻言亦大声重复，三军大呼之下，清军马队显得有些痴痴呆呆，大队中三三两两的摘下斗笠缨帽，但大部分人却犹犹豫豫的，手中仍然马刀紧握。

周培公与林风策马并驰，他心思活泛，立即醒悟过来，见清军仍是一副犹豫疑虑的样子不由心中大急，擅自补充命令，“……清军弟兄们，大帅有令：活捉图海者……赏银五千、赐田百亩，官升两级……”话一出口，旁边的亲兵不疑有他，立即把这句话大声传了出去。

重赏的效果果然不凡，此言一出，适才率先哗变攻击督战队的清军立即策马加速，朝图海逃跑的方向紧紧追去，一时间竟然把赵广元的汉军骑兵甩在身后，其他清军此刻亦纷纷下马，小声呵斥着坐骑，给冲锋的汉军让路，显然，他们既不想与汉军继续作战，也不想追杀昔日的同僚。

看见投降的清军一副顺从伏帖的样子，林风顿时松了一口气，此刻他已经奔至清军阵前，忽然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不安的扑哧着，慢慢放缓了速度，他一把推开拦在身前护卫的李二狗，就那么单人单骑的冲入清军人丛，大声狂呼，“我就是林风，你们有头儿没有？出来说话！！”

一众清兵面面相觑，不能置信的看着单人匹马的狂妄“敌酋”，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上前答话，马蹄急响，后面的亲兵呆了一呆，随即拼命的猛抽战马，旗手高举着“林”字大纛，急急跟了上来，策马立缰，旗杆重重的顿在地上，砰然作响，最近的数名清兵忍不住仰头上望，素白的帅旗猎猎作响。

“你们的头儿呢？还有喘气的没有？出来说话！！”林风神气活现的大声喝道。

一名骑士慢慢甩鞍下马，慢吞吞的徒步缓行，走到近前浅浅的打了个千，“败将孙思克，见过……见过汉军林大帅！”言罢未等林风俯允，自顾自的站起身来，眯着眼睛，仰头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孙思克？！”林风皱了皱眉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眉开眼笑，对孙思克的无礼举止毫不介意，微笑着道，“孙将军太客气了——不知道将军现在是什么职分？！”

孙思克抱拳道，“在下在……图军门帐下任忝居副将之职！”

“哦，好说、好说！”林风微笑着跳下马来，亲热的一把挽住孙思克的手，故意大声说道，“我说老孙啊，咱们这里的弟兄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那些场面话我也不想讲——你知道咱们汉军里的官职么？！”

孙思克局促不安，他性格内敛，眼前这个人刚才还是你死我活的敌，此刻忽然被他亲热的挽着肩膀，感觉好似千万条蚂蚁在背上爬一样，很是难受，听见林风的话，他结结巴巴道，“大帅赎罪……卑职听说贵军职分简单，各军部曲名曰：班、连、排、旅之类，以上各有将校统领……”

“差不离儿！”林风哈哈大笑，转过头扫了身边的清军一眼，大声宽慰道，“别扯什么‘贵军’不‘贵军’，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一个锅里搅勺的，都是汉军弟兄！”最后四字咬得极重。

他拍了拍孙思克的肩膀，“老孙，我这个不喜欢来虚的——你觉得旅长这个位置咋样？！！”眼见孙思克抬起头来欲要推辞，林风摆了摆手，继续道，“这个旅长嘛，大概就是带两千人马的意思，没办法，咱们现在架子小，只能委屈一下……”他重重的拍了拍孙思克的肩膀，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指点着周围的清军大笑道，“这么多兄弟巴巴的望着你，看来你也是个好汉子，想来不会嫌弃官职太小吧？！”

孙思克神色古怪，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木呐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林风嘿嘿一笑，绕到他身后，忽然抽出腰刀，捏着他的辫子猛的一刀斩落，提着半截头发大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孙思克将军就是我汉军大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亲兵，招了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见过孙旅长？！”

周培公笑嘻嘻的翻身下马，一躬到底，“卑职周培公，见过孙将军！”他身后的亲兵见状亦跳下马来，朝孙思克行礼，慌得孙思克还礼不迭。

见周围的清兵个个露出羡慕的神色，林风忽然翻身上马，大声发令，“各位将士，听我号令——上马！！……”

一众清军待了一呆，看见林风的亲兵士兵敏捷的跳上战马，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主子，急忙翻身上马。

“……拔刀！！……”

“唰——”的一声，骑兵们无暇思索，一把扯出马刀，个个训练有素，一排排刀刃整整齐齐的齐肩而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割掉辫子！！！”

骑兵们闻声一怔，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犹豫，立在最前的孙思克咬了咬牙，忽然一把摘掉帽子，扯过剩下的半截头发，横过马刀放在后颈狠狠一勒，一头散乱的长发顿时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割掉辫子！！！——”林风拖长了声调，厉声喝道。

骑兵们不再犹豫，数千柄长刀一齐挥起，将发辫齐颈斩落。

“各位将士，”林风面色肃然，冷冷的注视着一众骑兵，看得士兵们心中发毛，沉默良久，待所有人都惴惴不安时，他忽然微微一笑，冰冷的脸上如同春风解冻，和颜悦色的大声说道：“今日加入汉军的弟兄，在京有家眷者赐宅一座、旱田二十亩，赏银二十两！！！”

数千骑兵吓了一跳，一时竟然没有回过味来，只见林风转过头去，伸手招过孙思克和李二狗，大声吩咐道，“孙将军，你找两个熟悉军务的弟兄，和我的亲兵队长一齐跑一趟北京，房子、田地什么慢慢再分，先把弟兄们家眷的口粮放下来！”他笑嘻嘻的道，“老孙啊，你不知道，现在京畿流民太多，粮价居高不下，你说要是弟兄们家里短了吃的、饿着了老娘孩子，那我这个当头的还有脸做人么？！！”

孙思克怔怔的瞧着林风，愕然半晌，终于躬下身来，心悦诚服的道，“大帅有命，思克莫敢不从！！”

林风哈哈大笑，抽出腰刀，斜指天空，“大伙儿都听好了：活捉图海，赏银一万、田百亩、官升三级——他妈的要发财的就跟我来！！”一夹马腹，领着亲兵率先冲了出去。

数千人轰然大笑，身后的骑兵们大声怪叫，南腔北调的笑骂着纷纷策动战马，望着“林”字大纛紧紧跟了上来。

汉军步兵在胜利后的情绪显得过于激动，在发狂似的奔跑几里路之后就很有些吃不住劲了，出现了这个现象，林风感到很有些丧气，老实说他和他手下的一些将领也应当对此负领导责任，看着手下的这些士兵象蚂蚁搬家一般趴在地上，林风禁不住大大后悔：前段时间汉军一味注重队列以及战技训练，却从来没想过搞搞强行军什么的，弄得现在的汉军象是一伙美国大兵——咋把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给忘记了呢？能打了还得能跑才行啊。

在这片平原地形的战场上，图海终究还是没能跑掉，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他，八旗先辈们的服装设计师应当对此负责：图海的那一队亲卫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八旗女真，身上的服装除了造价昂贵之外，款式也相当别致，那种盔甲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钉子，而且脑袋上还长长的捅了一根避雷针，可以想像，在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这伙浑身发光的家伙若想不为人注意的确很难。

虽然不时有一小队一小队的八旗兵回过头来亡命阻击，但在这样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很快图海就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一条长长的运河拦在了他们身前。

这条河其实不是运河，她正式的名字叫“沙河”，但林风这一伙子没学问的外地人直接把她划到了京杭大运河那块，这个季节已是深秋，虽然河流的水量并不充沛，但淹死几百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林风率领大队赶到时，激烈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图海的这支小部队逃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两百余骑，眼见深陷绝境，这些彪悍的战士迸发出了令人吃惊的战斗力，集体掉转马头朝汉军追兵发起自杀性质的反冲锋，当然在这个时候勇敢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出人意料的是，追兵中战斗得最凶猛的并不是赵广元的汉军骑兵，而是起初最先反水、最先追击的那一批降兵，面对精锐八旗的亡命反扑，这些骑兵毫不示弱的以攻对攻，凶悍的抢在汉军前面发动进攻，战斗得最惨烈的时候甚至不惜以命换命，看着这样的场景，赵广元以及随后赶来周培公个个瞠目结舌——林风倒还是理解他们，这种现象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叛徒心理，后世无数事件都证明这个理论，叛变之后的人在内疚、恐惧以及对前途把握不定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一种轻微的精神分裂症，对待以往的同仁甚至比敌人更为凶残。

在数千人的注视下，赵广元把最后的预备队也压了上去，图海统帅的最后一点武装力量顷刻间土崩瓦解，那批降军残忍的把地上垂死呻吟的伤兵逐一砍成碎片，聚拢着把图海等最后十多军官围得密不透风。

“停止攻击！！——”数名传令兵策马从后面赶了上来，纵声大叫道，令下面参战的骑兵们大吃一惊，赵广元愕然回头，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浑身浴血的图海，不甘的咽了咽口水，大声约束着手下执行军令。

传令兵奔至战场，毫不减速的一头冲入人群，远远的吆喝道，“图海——降不降？！……”

话声一出，除了刚刚投降的骑兵外，林风的亲兵部队以及汉军骑兵一齐大呼道，“……降不降？！——降不降？！……”千多人高举武器，枪戟如林，百战余威，直迫敌军。

喊声渐小，最后渐渐消失，人人屏声息气，战场上一时竟静寂无声。在数千道仇视、兴奋、同情、内疚的目光注视下，图海横刀策马，佝偻着身体剧烈的喘息着，大声咳嗽，每咳嗽一声，浑身上下十数道伤口便是鲜血狂喷，顺着马身汩汩下淌，数息之间，马蹄下已然汇聚了浅浅一摊。

图海茫然的睁大眼睛，在对面的敌军中左右梭巡，仿佛在寻找什么，此刻他只感觉到浑身无力，甚至连握着马刀都十分困难，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不再是个彪悍的战士。

对面的敌军潮水般左右裂开，一杆素白大旗出现在眼帘，图海眯着眼睛，怔怔的瞧着那个迎风吞卷的“林”字，目光缓缓下落，一个年轻人骑在战马上，怜悯的看着自己。

阳光好刺眼。

图海苦笑一声，他慢慢坐直身子，伸手抚摸着战马的鬃毛，疲倦已极的马儿摆了摆脑袋，亲热的添了添他的手指，俯下去继续贪婪的啃着河边嫩草。

图海怜惜的摸着爱骑的脑袋，慢慢抬起头来，伸出手掌，远远的朝林风伸出一个大拇指。就在林风讶然凝视的时候，他忽然反手提起马刀，横在颈间狠狠一勒，高大的身体猛的翻落下来。

河边十数名军官悲愤的仰天长啸，一齐横刀自刃。

林风叹了一口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厚葬！！”就在周培公对这个矛盾的命令错愕不已时，林风忽然一勒缰绳，战马长嘶，领着亲兵大队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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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这场战斗汉军虽胜尤败，战后经过统计，汉军骑兵只剩下六百多人，而随军炮营更是伤亡怠尽，甚至连主将施琅也差点丢了老命，火枪营兵力原本七千出头，战后亦只剩下四千多人，而且还有不少的伤患。

幸好还收降了三千七百多精锐骑兵，让颓丧之余林风多多少少有点了安慰。在中军大帐一众面色阴沉的军官中，只有赵广元的气色好看一点，这回全军元气大伤，维独他拣了一个便宜，大战之后实力不减反增，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未觉得非常愉快，这次他手下的两个旅长全部阵亡，基层军官亦是伤亡惨重，可以说原来的老部队菁华尽去。

看着自己的手下个个情绪低落，林风强振笑容，转头对旁边正襟危坐的孙思克道，“思克，我有件事不明白！”

孙思克如弹簧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诚惶诚恐的躬身道，“请大帅明言，卑职言无不尽！”

“别、别、别，”林风苦笑着摆了摆手，每到这种时候他都感觉到彼此在价值观念上的差距，实际上在林风心中一直把这些将领看成同事，但这些人却老是把自己摆在奴仆的地位上，“坐下、坐下，别紧张，”他转头朝一众将领笑道，“思克才投我军，不知道我的脾气，其实咱们这边不比清庭，没什么上尊下卑，大伙兄弟一般，你不要太拘谨了！”

帐内诸将纷纷配合的摆出笑脸，却无一人敢搭腔，孙思克腆颜一笑，规规矩矩的打了个千，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坐下。

林风叹了一口气，“我说思克啊，我这边不兴说场面话，老实说就打仗这挡子事，我是万万比上图海的，咱们这回赢了这场仗，只是我运气好一点，若说真枪实料，还是你们行！！”

孙思克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道，“大帅言重了，卑职是输得心服口服！”

林风苦笑着摆了摆手，扫视着下首的军官们，“现在才知道，咱们这回出征真是瞎胡闹——图海把套子下好了等我们跳，而咱们这边呢，就这么想也不想了跳了下去，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捏了一把汗哪！”他转头道，“思克，你原来是军中副将，也算是位高权重，图海那边的计划，你给大伙说道说道，给咱们长长记性！”

“是、是，”孙思克躬身道，“图帅……哦，不、不，”他偷眼看了看林风，发现林风毫不在意他的失口，聚精会神的聆听，心中稍安，“图海起初进兵直隶，伪清直隶总督佟大纲要咱们……要图海立即进攻京师，但图海以为，汉……我军已占领京师数月，绞发辫屠贵人、颠倒纲纪蛊惑百姓，人心已定，加之京师城防坚固，攻之恐一时难下，不如诱敌来攻，且……”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林风，稍稍沉吟。

林风鼓掌赞道，“说得好，图海真将才！”

得到鼓励，孙思克胆大不少，“且汉军成军仓促，除部伍不肃之外，其领军之人亦是未战之将，可以欺之……”帐内军官登时齐齐哼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林风沉下脸来，训斥道，“哼个屁！——人家有说错么？统领大军征战，咱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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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人家讲的是老实话！”转头朝孙思克道，“继续说！”

“所以图海就加在天津以及保定几处加固城防，同时放开关口驱赶流民进入京畿，他料定京畿人口繁重，即算多储粮草，亦迟早会消耗一空，故我汉军若不想坐以待毙，必会率主力来攻击，所以预先派出精锐步卒驻防天津，以求倚托坚城市，消耗、拖住我汉军主力……”

赵广元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孙思克的话，“他怎么知道我军一定会去打天津？！”

林风和周培公交换了一个眼色，一齐摇头，这个赵广元勇则勇矣……唉，周培公轻咳数声，苦笑道，“赵将军，天津直扼我咽喉，乘船旦夕可至北京、通州，一日未下天津，我军一日不敢出京畿啊！！”

孙思克顺势拍上一记，“周先生高见！——所以图海一面加固天津城防、尽迁附近百姓入城，一面派细作混入流民之中，同时大军尽出，饶内长城潜行待命，待我汉军主力尽出杀奔天津之后，密令奸细以粮为饵，煽动流民作乱，同时大军急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北京、通州，派出散骑绞杀斥候、攻击民夫、焚烧辎重，切断我汉军与京师大本营的联系……”

“果然妙计！”林风苦笑道，“这事说来容易，但做起来恐怕很难吧？！”

“正是如此，大帅有所不知，现在京畿各地都有许多大地主与佟大纲暗通款曲，此次大军出击，一路上的都早已安排妥当——各军各部都有熟悉的向导、有村民掩护行踪、而且许多地主的庄子里也预先准好了粮食马料，战端一开，就有本地人走报消息，所以图海大军才能如此轻松写意！”

“原来如此，”林风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自己这段时间得意洋洋，自以为民心拥护，想不到一打起来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整个一反过来了，他黑着脸瞟了瞟旁边浑身不自在的陈梦雷，直看得他大汗淋漓。

孙思克见状急忙补充道，“我在保定时就已经得知，大帅待部下极为宽厚，各处八旗的田庄没收之后尽皆分赐部下——那些地主久在京畿，与八旗田庄……这个往来频繁，所以汉军在没收田土时未免心中不快，故此心向图海！”

林风心下雪亮，多半是当初分田的时候，自己的部下干了不少“漂亮活”，但此刻却绝不能说出口来，看来以前的发展方向的确出了问题，在农村的根基太薄弱了。他拍了拍陈梦雷的肩膀，“老陈啊，等下你就走一趟吧，这事就交给你了，通敌谋逆？！嘿嘿，正好咱们这边正缺田地赏赐立功将士来着！！”

陈梦雷满面羞愧，起身领命而去，林风转过头来，皱眉道，“虽然这个计划很漂亮，但也不至于要图海亲自来吧？到底深入我军腹地，太也危险，派一员大将不就可以了？！”

见林风神态和蔼，军官们凝神静听，孙思克的神态越发轻松，闻言微微一笑，“大帅不知，图海冒险亲出，实则有三个原因，”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图海在京师素具威望，他亲自出马，更容易拉拢士绅，若大军一战而胜，大可号召城内大户作乱，若运气好的话，京师、通州或许可以兵不血刃；其二，我汉军剿灭清庭朝廷，如今天下各地人心思变，各省督抚态度暧昧，而这八千骑兵正是图海大军菁华，是他最后的本钱，情势如此，他怎会信得过别人？其三，这八千精锐组成复杂，小部为八旗子弟，大部为汉人包衣，还有一小批察哈尔收降的蒙古兵，军中除了图海，恐怕其他大将镇不住军心！”

“啧啧……厉害、厉害，这老小子也挺不容易的！”林风面上摇头大赞，心下叹息，若不是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用类似于作弊的办法打仗的话，换了其他人，图海这仗多半会漂漂亮亮的打赢。八千精锐铁骑，对上一万步兵，这仗当真侥幸之至。他转过眼来，对侃侃而谈的孙思克投去赞赏的目光，这个家伙的确不凡，口才不错见识明白，心中念头转了一转，忽然对赵广元说道，“老赵，现在你的骑军有多少人马？！”

赵广元稍稍计算，“加上未残废的兵，总共四千五百出头！战马则有七千八百多匹！”见林风惊讶，他解释道，“图海才从察哈尔回来，搜刮了不少蒙古马，这蒙古马耐力极好，这次他绕弯路，所以带了很多，这回全被咱们虏获了！”

“那好，这么着吧，我准备从你那里抽出一千老兵来中军，交给思克带着，你看如何？！”见赵广元愁眉苦脸，林风走了下来，亲热的揽住他的肩膀，“你狗日的这回发了大财，你现在有七千多匹战马，足足可以扩充到三个旅了！——他妈的这回还有几千老兵，几个月下来就兵强马壮，还有啥不知足的？！”

赵广元咧嘴笑了笑，“谨尊大帅之命！”

林风按着他的肩膀，转头对旁边的军官道，“各位兄弟，刚才思克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这个打仗这玩意可是玄得厉害，可不是光靠拼命就能打赢的，这回是咱运气好，下回可就没这么上道了！——今天把大伙找来，就是要弟兄们张张见识，学上两手，以后咱们地盘越打越大，人马也越来越多，在座各位都要好好学着，若是真有本事的话，那我是迟早会放他出去独当一面的……”

听见这话，大帐内的军官纷纷面露喜色，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林风提高声量，没好气的喝道，“你们这些王八蛋，我说要好好学打仗！听到了没有？！——他妈的不能喘个气？！”

军官们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大帅英明，卑职赴汤蹈火、誓死效命！！”

真他妈牛头不对马嘴，林风失望的摆了摆手，示意散会。

大军第二天便回军天津大营，昨日连夜出发的快马已然向北京通报了胜利的喜讯，由于战后疲惫加之伤患众多，林风不得不放缓了行军速度，中军大队如同旅游一般悠闲的在北京至天津之间的官道上散步。次日午后时分，李光地在北京组织的辎重船队在大军堪堪抵达武清城的时候追了上来，除了补充了一个旅的兵员之外，还运来了大批物资，载走了行动不便的伤员，这个时候林风统帅的部队兵员重新回至万人，只是多为冷兵器部队，火枪营实力大减。

在林风离去的这段时间之内，留守在天津外围的汉军保持了极高的警惕，虽然刘老四以及杨海生都不是什么性格谨慎的主，但在这样前后不稳的险恶情势下还是基本上保持了冷静。这里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新军，汉军在很多方面存在制度上的漏洞，尤其是保密工作这一块，实际上在林风出发回援的时候，大本营被偷袭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营垒，一时间流言飞语谣言四起，军心慌乱不堪，若不是汉军处死康熙已然没有任何退路，全军上下皆怕清军报复屠杀的话，很难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会不会一哄而散，不知道是汉军的幸运还是清军的谨慎，天津城内的清军在开头两天内小心之至，并没有立即出城反攻，让汉军军官们赢得了整顿军心的时间。

杨海生的土匪性格在整顿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或者这也算是某种歪打正着，多年的海盗生涯使他对这种部下动摇的情况习以为常，实际上海盗也确实随时面临着各种火并之争，在他的铁腕主持下汉军留守部队迅速成立了一支残酷的军法队，任何胆敢散布反动言论的将士都在他们的镇压范围之内，一日夜之间，汉军大营腥风血雨，杨海生将军为大家上了一堂血淋淋的军营生活课，近两万士兵在惊恐中理解了一名士兵的职责，军心在屠杀中迅速稳定下来。

由于通讯技术方面的原因，天津方面的清军并不十分清楚图海的活动日程，但眼见汉军连续三天拼命加固营垒，闭门不出之后，清军主将立即得出了正确了结论，大队清军顷巢而出，对汉军的营垒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对于这样的战局汉军上下显然早有认识，并且一直为此准备，虽然清军突击的势头非常之凶悍，但还是沉着了抵住了大部分攻击。在这场长达四天的攻防战中，施琅留下的炮兵旅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事实证明，在坚固的堡垒后面，将大炮轰击绝对是步兵的噩梦，清军将官对此缺乏心理准备，依然盲目的把希望寄托在士兵的勇猛身上，在死伤惨重之后不得不黯然收兵。

由于进攻方兵力紧张，这场攻防战以汉军的胜利告终，清军天津驻防军付出了五千余人的伤亡，只攻下了汉军大营两个外围小堡，清军在整场战斗中唯一的亮点是在攻击第二天晚上，天津游击将军赵良栋乘夜偷偷潜入偷袭，并且集中使用火箭焚毁灭了汉军一个火药仓库，致使汉军在那次剧烈的爆炸中阵亡官兵四百余人。

当汉军率领中军及骑兵大队重新出现在天津城下的时候，攻守双方都已经明白了此次战役的结局，高大的旗手队伍高举着素白的“林”字大旗，耀武扬威的在天津城下来回奔驰，数万汉军士气顿时膨胀到顶点，欢呼声山呼海啸声震十里之外，赵广元统帅的骑兵部队没有甚至没有进入大营，就那么从大队中分离出来，在清庭天津驻防军的的注视下整整齐齐排成两个纵列，绕过天津城直扑静海，以求彻底截断清军的退路。

数千匹战马轰轰隆隆的震动着大地，嚣张的在城墙边上的官道上行进，城头的清军将士忽然间认出了昔日的战友，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世事难料，数日之间，昔日的同僚已经成为生死大敌。

就在清军满城士卒垂头丧气之时，一队彪悍的汉军骑兵旋风般冲出营垒，奔到城下，接着高速奔驰的马力，在箭雨中奋力将图海的头颅扔上城头，一杆肮脏不堪的“抚远大将军”帅旗被狠狠的顿在泥地上，随即打马撤退。

一杆杆孤零零的大旗可怜的伫立在两军之间。

数万汉军将士齐声哄笑，正对着天津城墙的小山冈上，数十门红衣大炮悄悄昂起炮口，在清军的彷徨无措中突然发射。

巨大的炮弹在空气中尖利呼啸，猛的一头撞在城墙上，这一回汉军已然有了经验，炮火轰击的目标不再是女墙后面的士兵，而是将所有大炮集中在一处城墙猛烈轰击，猛烈的炮声听不出任何间隙，远远望去，小山冈上的炮兵阵地仿佛火山爆发一般，通红的火光在洁白的烟雾中不停的闪烁，一时间连炎炎炙日都黯然失色。

在汉军士兵此起彼伏的欢呼笑骂声中，猛烈的炮火足足轰击了三个多时辰，数百名壮汉拎着水桶满山跑动，竭力给大炮降温。硝烟散去，人们惊恐的发现，厚实如山的城墙竟然片片迸裂，塌陷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城墙上滑落下来的碎石泥块居然填塞了一截护城河。

林风纵马上前，竭尽全力的大声喝道，“天津……降不降？！——”

数百名大嗓子亲兵立即上前，齐声传令，“……降不降？——降不降？！……”

数万汉军一时静寂，随即欢呼雀跃，纷纷举起武器，拍打着富涵节韵的节拍，齐声大叫道，“……降不降？！……降不降？！……”

城墙上的清军面露惧色，绝望的注视着汉军鼎盛的军容，万多名官兵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孙思克突然猛抽马臀，拼命的冲到城墙下方，一把扯掉头盔，“……兄弟们，我是孙思克！”他惨然大呼，“……图帅完了……完了……大伙降了吧！！”

林风远远望见，城头上忽然乱成一团，一阵凄厉的惨叫咒骂，兵刃撞击声铿锵着传出数里，无数人拼命的大呼呐喊，混战良久，声音渐渐沉寂下来，一串串头颅被人胡乱摔下城头，林风急忙举起望远镜，依稀可见人头上充满八旗风味的避雷针头盔。

不多时城门大开，数十名盔甲鲜亮的军官步履沉重的走出城门，缓缓摘下腰刀扔在地上，轰然跪倒。

林风得意的看了看身旁诸将，一抬马鞭，嚣张地指着这座雄伟的城市，“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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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按照通俗演义小说中的观点，攻下一座城市之后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仿佛只要“出榜安民”就可搞定，虽然林风从直觉上感到没这么简单，但却还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

当然首先要做的还是安抚投降的清军官兵。经过统计，这次负责防守天津的清军原本一共有一万八千人左右，全部都是步兵，其中属于清庭嫡系的八旗兵有两千多人，其他全部都是汉军绿营，经过这些日子的攻防战，这支天津卫戍部队伤亡惨重，现在只剩下一万一千人左右，而且其中还有两千多伤号，为了亲近士兵，林风特意率领一众将官巡视了伤兵营，结果发现了令他吃惊的情景。

与这个时代相配称，中医学在外科方面显然有点问题，既没有手术这个概念也没有输血这个说法，大多数伤兵仅仅只是糊了点草药就算完，能不能战起来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一片凄惨的景象尽收眼底，这些可怜的家伙躺在稻草上大声呻吟，虽然林风不大懂医学，但还是可以判断出来，现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基本上已经没有希望，只是等死罢了。

林风皱了皱眉头，他也不懂医学，毫无办法，转过脸来，发现身边的将官包括刚刚投降的清军军官都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不觉微微有点恼火，他指着伤兵们道，“伤兵营是谁负责的？！”

“回禀大帅，”一名低级军官在人丛后挤了过来，打了个千，“末将赵良栋，见过大帅！”

林风吃了一惊，愕然道，“赵将军？！”他环顾一众降将，“早闻赵将军素有勇名，谋略出众，怎么会干这个？！”

赵良栋抬起头来，单膝跪地，“启禀大帅，前日我率军夜袭汉军炮阵，手下死伤惨重，折雅塔这混蛋趁势就夺了我本部人马，发配在这个照料伤患。”

林风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这几天清军打得最漂亮的就算这一仗了，想不到带兵的将军却因此受罚，他低头看去，赵良栋此刻昂着头，一眨不眨的瞪着自己，举止极为无礼，看着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林风笑了笑，“折雅塔这小子在哪里？……哦，赵将军请起。”

一众降将面面相觑，神色尴尬之极，周培公偷偷凑了上来，小声道，“他们正是斩了折雅塔和城里的八旗兵才投降的。”

“哦……原来如此！”林风摆了摆手，“各位将军既然阵前起义，那我林某人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样吧，今日反正的游击以上将官，每人赏宅子一座、白银一千两，其他官兵都有犒赏——培公，这事你来办！”

周培公低声应命，林风笑道，“赵将军，我准备把你调到中军任职，你可愿意？！”

赵良栋一怔，随即浮起感激的神色，躬身行礼道，“谢大帅栽培！——不过无功不受禄，某有一请！！”

见他居然推辞，林风吃了一惊，讶然道，“将军请说！”

赵良栋站起身来，昂然道，“若大帅信得过我赵某人，就拨与我五千人马，三日之内，若拿不下保定，我赵良栋提头来见！”

投名状？林风呆呆的想到，转头朝周培公瞧去，却见他微微摇头，显然信不过这名刚刚投降的清庭军官，看了看身边满脸疑虑的降将，林风心中一紧张，若有所思的沉吟半晌，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赵良栋脸色涨得通红，牙帮紧咬，艰难的道，“……大帅信不过咱，那也是……人之常情……卑职，莽撞了！”

林风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指关节，突然下了决心，走上前去重重的拍了拍赵良栋的肩膀，亲热的骂道，“你狗日的还真看不起你家大帅，”他顺势揽着赵良栋的肩膀，对周围的降将道，“你们刚斩了折雅塔，老子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他转向赵良栋，“只是清军在保定还有上万人马，城防坚固，你狗日的行不行？！”

“大帅……”周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上前一步。

林风挥了挥手，对赵良栋，“老赵，你说说，你小子凭什么敢这么胡吹大气，若能真说出个条条来，老子的中军火枪队和炮队任你差遣！”

赵良栋心中感动之极，嘴唇连连哆嗦，结结巴巴的道，“……大帅言重了，卑职并非有什么奇谋妙计，”话说得两句就顺溜起来，赵良栋脸上浮起一丝骄傲的神色，“不是我老赵吹卵子，直隶这块，谁不知道我赵良栋精擅练兵——现在佟大纲手下的那万多人，几乎有一半是老子带过的，下面的把总、千总都曾跟咱耍过把势……”

林风哈哈大笑，“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任命你为主将，这天津城内不管什么兵，你尽管挑——咱们可说好了，三天之内若拿不下保定……”

“卑职提头来见！”赵良栋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我不要大帅的精兵，只要原来的那票弟兄就成——若是大帅俯允，请再拨我十门红夷大炮！”

“原装的红夷大炮现在只有八门，红衣大炮倒有不少，我刚才说过了，要什么兵你尽管挑。”林风笑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卑职这就去挑选士卒，马上发兵保定！”

林风鼓掌道，“不错不错，雷厉风行，我欣赏你！！”他转过头看了看降将，微笑道，“老赵这边有场大功劳，还有哪位将军有兴趣跑一趟？！”

一众降将交换了一个眼色，齐齐上前一步，“大帅宽宏，末将誓死效忠！”

五千多降兵看上去居然士气不错，林风站在城楼上微微颔首，看来这个赵良栋带兵确实很有一手，旁边的周培公却面有忧色，“大帅……这些兵全是才投过来的，虽然说‘用人不疑’……咱们是不是派些人监视？！”

林风瞥了他一眼，这个周培公谋略不错，就是气魄小了点，谨慎得过分，“不用了，刚才他们亲手杀了折雅塔和两千鞑子，而且家眷什么都在天津，如果还敢叛过去的话，那可真是太有种了！”他得意的笑道，“培公，咱们这号买卖，有时候不赌不行！”

天津的确无愧于中原重镇这个称号，点查了仓库林风才知道这里的物资多么的充裕，天津府的库房里居然存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前段时间因为战争的关系，折雅塔大肆迁移附近居民顺便掠夺财物，库房内粮食、布匹、药材亦囤积甚多，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人满为患的城市内居然生存着八万两千多头骡子、驴子，林风当真想不出折雅塔抢这么多牲畜有什么用。

就在林风庆幸自己又发了笔小财的时候，知府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仿佛无数人在哭泣叫喊，林风皱了皱眉头，伸手招过侍立一旁的李二狗，“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未过多时，李二狗匆匆转回，躬身道，“大帅，是许多老百姓围住了衙门，门口的弟兄怎么赶也赶不开！”

林风霍然色变，啪的一声扔下账簿，快步朝门口走去，李二狗大惊失色，一招手，亲兵们急忙跟上。

情况比想像中的更糟糕，林风中军的亲兵们如临大敌，在衙门口紧紧的排成了三列横队，手持腰刀不停的吆喝叫骂，而衙门前面的广场上站满了哭天抢地老百姓，人头汹汹黑压压的挤满了整个街道，看上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十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硬挺挺的跪在地上，手中高举着一张状纸，身边的青石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名壮汉，额头上血流如注，此刻正翻滚着不停的号叫呻吟。

“动手了？！”看着这样凄惨的景象，林风皱了皱眉头，朝门口的汉军军官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军官约莫二十来岁，闻言躬身道，“回禀，卑职段思文，现任亲兵连长。”

一口福建官话，林风心下了然，不好对老部下胡乱发脾气，指着那几个老头问道，“他们想干什么？！”

“回大帅，好像是要告状，”段思文见林风脸色不豫，急道，“我跟他们说大帅在处理公文，叫他们等等，谁知道这些老王八蛋居然敢叫人围攻大帅行辕，说好说歹就他妈不听，弟兄们气愤不过……”

“所以就砍人了？！”林风淡淡的道，他心中雪亮，自己的这些兵虽然算不上什么凶残成性，但也是决计不会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

“……大帅明鉴、弟兄们……弟兄们没敢闹出人命，都是用刀背砍的……”段思文吓了一跳，急忙跪倒，结结巴巴的道。

“行了行了，这事等下再说，”林风摆了摆手，命令士兵散开一条通道，走出衙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几个老头，“我是林风，你们有什么事？！……”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青天大老爷……做主……”

未等林风把话说完，一阵猛烈的声浪袭来，唬得林风呆若木鸡，对面数千老百姓扑通一声全数趴在地上，拼命的嚎叫起来。

冒着震天呼号，林风扯过李二狗，在他耳朵边大声叫道，“去，把大堂上的桌子椅子搬出来，”他指着对面的广场道，“鸣鼓，本帅就在这里办案。”

数名亲兵拼命的敲击着衙门口的大鼓，轰轰隆隆的鼓点登时把百姓的呼号压了下去，大队亲兵一拥而上，连推带拉在门口清出一大片空地，李二狗率人扛着桌椅鱼贯而出，顷刻间把这片空地上布置成公堂的模样。

林风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训练有素的亲兵队立即整整齐齐的排成两行，连长段思文灵机一动，忽然大喝道，“肃静、肃静！大人升堂咯！！——”

人群骤然静寂下来，林风朝段思文投去欣赏的一眼，运足中气，对下面的几个老头吼道，“你们几个找我干嘛？！！”

未等老头们回答，数百亲兵亲兵忽然齐声暴喝，吓了林风一跳，他有点恼火的朝李二狗努了努嘴，“干什么？！”

李二狗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林风，小声道，“……弟兄们在帮大人喊堂威……”

林风大吃一惊，尴尬的捏了捏下巴，喃喃道，“我好像从来没办过案吧？这帮家伙咋这么专业呢？！”

李二狗苦笑无言，天子脚下都走了一遭，那还能这点规矩还能不懂？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路吧？！

案几下的几个老头渐渐镇定，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一齐膝盖着地爬了过来，为首的老头将状纸呈上头顶，“青天大老爷，请替小民做主哇！……”眼泪倏的流了下来，说话连喊带唱，声情俱茂。

李二狗一溜小跑，将状纸接了过来，放在案上，林风却看也不看，“啪”的一拍惊堂木，“扯蛋，我这会正忙着呢，”他指着呈状纸的老头，“说你呢——就你，别人五人六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见林风问得凶恶，老头打了一个寒战，战战兢兢的道，“……学生刘正明，乃前清秀才，家住天津城西门二骡子街……”

林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眼见一个七老八十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自称“学生”，这感觉真是很奇妙，他强忍着笑容，打断了他的话，“哦，原来是圣贤门人，还有前朝功名，那本帅还真是失礼了。”他转过头去对李二狗小声问道，“按规矩来说，有功名的是不是可以不跪？！”

李二狗瞠目结舌，他原本是李清流的家丁护院，这个规矩倒还真的不清楚。

“算了、算了，反正清朝的规矩也不能用了，”林风摆摆手，下令道，“来来来，摆椅子，请这位老先生坐下！”一瞥眼，瞧见另外几个老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中不忍，“你们几位也曾饱读诗书么？！——唉，算了算了，不找这借口了，圣人曰：……这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本帅也不能不给面子，大伙都坐下罢！”

待老头们诚惶诚恐的侧身坐下，林风笑嘻嘻的道，“刘老先生，您这回兴师动众的带了这么多小弟，是不是准备砸我的场子？！”

刘正明吓了一跳，弹簧般跳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缓过气来，咚咚咚连连磕了几个头，这才小心翼翼的道，“学生这回是受街坊邻居所托，请大帅为民做主！”

“哎、哎，别慌别慌，我也就随口问问，看您老人家紧张得，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林风微笑着指着椅子道。

刘正明抹了一把冷汗，仍然跪在地上，低头道，“今日我汉军大胜，威武之师进驻天津，实乃我天津百姓的荣幸，刘某不才，在地方上小有威望，也曾顺天应民，号召街坊门出了猪羊犒劳王师……”他偷偷瞥了林风一眼，见大人正笑吟吟的听得十分得意，乍着胆子道，“……不料大军士卒进城后却大肆劫掠、就学生的那条街就有数户人家门户不保、妇人还……请大帅为我等草民坐主！！！”

林风笑容顿敛，霍然起立，这不是件小事，以后这京畿直隶就是自己基本根据地，天津既为北京的门户，又扼运河水道，同时还是唯一的出海口，就算说是生命线亦毫不为过，如果因为军队军纪不肃搞得天怒人怨，那真有可能动摇自己生存根基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肃，，“刘先生请起，这事的确是咱们错了，你且宽坐，看我惩治那些混蛋！”他抬起头来对四周百姓大声喝道，“天津人听着了？！……”

众百姓面面相觑，错愕不已。

林风再次喝道，“今天看我整治军纪，若是整得好，天津城的爷们就给咱喝个彩；若是整得不好，大伙尽管哄——天津人听着了么？！”

林风连喝三声，广场上一阵沉默，忽然一阵骚动，哄闹半晌，终于一齐大声叫道，“……天津人听着呢！！!”

林风大笑着跳下案几，转头对亲兵大声传令，“吹号——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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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当号角鸣到第二十五声时，一众将官终于匆匆赶来，数十名亲兵吆喝着挥舞皮鞭，将围堵街道的老百姓驱出一条小路，让将军们纵马狂奔。顷刻之间，这条知府衙门的临街大道排满了将军们的亲兵，一众百姓胆怯的退到远处，一些年轻人爬上了屋顶树梢，远远朝这边眺望。

林风微笑着命手下将领一一坐下，却丝毫不提聚将的原因，只是转过头去拿那几个老头开玩笑。

“大帅……”刘老四性子最为急躁，忍不住站起来道，“不知大帅找我们来有什么事？是否有紧急军情！”

“哦？！老四啊，来来来，这里有位刘先生，哎呀，真是饱读诗书学问非凡，正是你的本家，还不快过来亲近亲近！”

刘老四瞠目结舌，转过头去轻蔑的看了看那几个老头，“大帅，我老刘向来只晓得打仗拼命，这个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学问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林风闻言惊奇的道，“怎么可能？！”他微笑着注视着刘老四，“老四，你的军驻扎在城西吧？！这位老先生刚才对我大大夸奖来着，您的兵个个勤奋好学，真是我汉军全军之楷模啊！！”

刘老四张大嘴巴，这事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林风笑吟吟的摆了摆手，“我说老四，您老也不用谦虚了，刚才刘先生都跟我说了，你的兵很倾慕刘先生他们的学问啊，一进城就一齐跑到他们家里去了，你看，啧啧……这些老先生马上就过来感谢我了！一下就给他们送去了这么多徒弟，连他们那条街的街坊邻居家都住满了！”他用嘲讽的眼光看着刘老四，“啧啧……老四啊，你这次教化百姓、宣扬圣人之言，可是立了大功了！”

看着笑吟吟的林风，刘老四脸色忽然苍白无比，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脑门上渗了出来，结结巴巴的道，“……禀大帅，这……这弟兄们进城后……我下令缉拿八旗眷属……这个、这个、一些误会，还是有的……”

林风收起笑容，森然道，“我们原来在练兵的时候曾立过军规，里面有没有‘严禁劫掠百姓、奸淫妇女’这一条？！”

刘老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低头道，“有的……”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颇不服气，这种军规那家军队都有，可真到了地头，该抢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抢？！

“这么说就是明知故犯了？！”林风皱了皱眉头，和蔼的道，“老四，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很缺钱？——你手下的弟兄是不是没钱花？！”

刘老四低着脑袋，一声不响。汉军自成军以来就财政宽裕，士兵们的待遇也是极好，清庭的绿营军每月饷银是一两五钱，经过层层过水能拿到手的最多不过八、九钱，而汉军则提高了近乎一倍，士兵月俸三两二钱，而且因为新近成军，建制简单，军官们也不敢折扣。现在林风忽然扯起这一条来，刘老四确实感觉无话可说。

“是吧，还是那句老话——你们要什么？房子、田地、女人、地位，那一样我没考虑到呢？真想不出你们干嘛要搞老百姓！”林风愤怒的一拍桌子，“你狗日的给老子说说，要能讲出条道理这事就算了！”

“……”

林风面无表情，环顾着周围的将领，一众军官纷纷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咱们要是专管打劫老百姓，干嘛还费这么事，京师百姓更有钱，咱们尽可以抢个够，还不担风险——是吧，各位？！”他脸色一沉，怒声道：“看看你们那鸡皮鼠目的样，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咱们现在是大汉官军，不是土匪，你们现在都是将军了，不是土匪头子，知不知道？——咱们若是成了气候，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大将——不但封侯封爵，而且还要放出去当总督、当巡抚，不但自己发财，儿子孙子都得跟着享福！他妈的今天居然位了这么一点点绳头小利就散了鸭子，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犯贱？”林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们，低头对刘老四道，“老四，你还有话说没有？！”

“……”刘老四硬挺挺的磕了几个头，一声不吭。

“传令下去，除本帅中军之外，其他部队一律出城扎营！”林风放缓声气，转头对周培公道，“培公，你带两千军士，找被祸害的老百姓指认犯事的混蛋，犯是造过孽的王八蛋，统统给老子抓起来！！”

“大帅……”周培公看上去忧心忡忡，躬身道，“我看是不是先缓一缓，此时行事激烈，我恐怕军心有变……”

“扯淡……”林风一拍桌子，轻蔑的道，“老子有本事把他们从泥腿子变成军人，就有本事把他们从军人变成死人——你放手去抓，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他嘿嘿冷笑，一眼扫过军中诸将，“你们说老子有什么不敢做？不服气的不妨拉出队伍打一仗，嘿嘿，老子怕过谁来？！”

一众军官连同周培公骇然失色，齐齐跳起身来跪倒在地，“大帅……卑职誓死效忠、别无二心！”

“好了好了，老子也是随口说说！”林风扶起周培公，“培公，这就去抓人吧，咱们若要打天下，这一关可是非过不可！”

其他将领未得林风命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林风喝道，“来人！！！……给我把刘老四……”

“大帅……”话未出口，军官们纷纷抬头，赵广元膝行数步，一把拉住林风的衣襟，带着哭腔哀求道，“您不能啊，老四这狗日的只是脾气暴躁，您留他一命、许他戴罪立功……”

林风愕然，随即哑然失笑，挣脱赵广元的手，没好气的训斥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要杀他？！操他妈的——老四千不是万不是，总是老子从临济县带出来的，是交头换命的老弟兄，还用你们这些混蛋提醒？！”

刘老四趴在地上，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感动非常，只听林风温言道，“老四，这回不是我不讲交情，你纵容部属带兵不力，犯了重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给我拖出去打八十军棍，刘老四撤掉军长职位，降为旅长，原职留任戴罪立功！”

刘老四大声谢恩，随即被亲兵远远拖开，不多时“噗噗”棍棒入肉声传来，一众军官脸色肃然，军令官一声声报数，刘老四却甚为硬朗，死扛着一声不吭。

“杨海生、赵广元，”林风背身负手，立在中间，“你们两个回去后各自抽调五百名身家清白、手脚干净的士卒，到中军报到，从今日起，我要从各军中抽出人马联合组成‘宪兵部’，由本帅亲自统领，专管军容军纪——各位以后小心着点，若是再犯了军法，那就不是打军棍这样的‘美差’了！！”

抓捕工作甚为艰难，出乎林风的意料，其实他已经做了最坏的估计，但汉军中这次的涉案人员比想像中的还要多，经过一夜半天的指认、抓捕，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由两千四百余官兵被宪兵部队抓了起来，被押赴校场听候发落。

看这下面黑压压的一片罪犯，林风忽然感觉到一阵后怕，自己的部队才进城多久？不到三个时辰，顶多也就算半天功夫，这帮家伙居然什么都干了，若是再延误得一天两天，真想像不出天津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经过周培公的仔细的调查核算，天津城内受损最惨重的是城西的八旗眷属，其次是靠近眷属聚住地的其他居民，这中间有近七百多妇女被强奸，还有两百多男人在抵抗抢劫中被汉军杀死，另外还焚毁房屋一千多间。其他财务损失已经难以确定其具体数目。

大规模犯罪的诱因正在八旗眷属上，当刘老四下令清洗之后，他手下的士兵们开始了大肆抢劫，当然这种痛快的行径很容易上瘾，祸害完八旗眷属之后，他们收不住手又开始对付附近的其他的居民，与此同时，这种犯罪行为犹如恶性传染病一样迅速传播到其他各军，士兵们在他们的感染下纷纷加入到抢劫行列。

林风站在校场的高台上，大声宣布对犯案士兵的惩罚：凡犯“花案”（即强奸案件）、杀人案的士兵一律问斩，带头焚烧房屋的数十名士兵问斩，抢劫二十两银子以上者斩，其他士兵则各自处以四十军棍，以儆效尤。此外，受损的百姓按损失大小，由汉军赔偿。

当宪兵队把这些士兵们纷纷拉出去行刑的时候，场外围看的天津百姓发出震天欢呼，但就在这一庄严正义的时刻，数十名被五花大绑的官兵拼命的挣扎着拥挤上前，朝台上的林风大声喊冤，数十人猛烈的力道甚至撞翻了旁边弹压的一排宪兵，在他们的喊叫下，其他士兵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挣扎着大声呼号，宪兵们忙不迭的拼命拉扯，现场顿时混乱不堪。

林风皱了皱眉头，命令暂停行刑，走下台来，朝带头喊冤的军官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说！”

那军官挣开宪兵，跌跌撞撞的扑过来跪倒在地，大声叫道，“冤枉啊大帅！……咱们连的弟兄是奉令弹压八旗眷属！——咱们是奉刘将军之令行事啊！”

林风冷笑道，“刘将军令你们弹压八旗，可曾令你们搞女人、抢银子？！”

那军官一时语塞，随即脸色涨得通红，突然挣扎着站起来，怒声道，“大帅，咱们弟兄豁出命来，是要跟着你打鞑子的——那些鞑子杀了咱们多少人、祸害了咱们多少女人，难道老子们干他一回也不成么？”他瞪大双眼，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一时竟然忘记了林风的身份，愤怒的大喊道，“你是谁家的大帅？你的心到底向着谁？！”

林风愕然，怔怔的瞧着这个愤怒的男人，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沉默良久，温言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那大汉发泄完怒火，见林风注视着自己，积威之下，不觉心中胆怯，膝盖一软重新跪倒，低声道，“我叫余大业，是……是扬州人……”

“扬州……”林风默念着这个地名，忽然抽出佩刀，一刀把余大业身上的绳索斩断，低声对身边的周培公道，“培公，把对八旗犯事的士兵都放了！”

听到这个命令，周培公阴沉的脸上竟然露出少许笑容，欣然道，“大帅英明！”

林风叹了一口气，这才有些明白，连周培公这样的人都如此仇视八旗，可见时下人心，他转过头来瞧着余大业，“你的职衔是连长吧？”

余大业轻轻活动着手腕，俯在地上磕头道，“卑职是刘将军旗下二旅六营三连连长！”

林风将他扶了起来，和蔼的道，“大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八旗贵人，却养着那些普通眷属呢？！”

余大业茫然道，“大帅神机妙算……我只是个连长……我……”

“不为别的，那帮家伙就是因为满手血腥，所以我才血债血偿！”林风悠悠一叹，“但那些血债却与普通八旗眷属干系不大，所以我只没收了他们的家产，要他们做工偿还！”

余大业愤然道，“可鞑子却没这么好心！他们当年……”

林风苦笑着摆了摆手，“这话到点子上了，咱们不能跟他们学，咱们是大汉子民，他们是蛮夷，咱们是文明人、是有诗书教化的，和他们不同，你知道么？——你说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咬回去？！”见余大业若有所思的样子，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有八旗兵和咱们沙场对阵，那咱绝不含糊，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但那些女人孩子，咱们还是祸害不得，你要晓得，人是决计不能跟畜生学的！”

余大业仍自不服，强声道，“大帅仁义，卑职佩服，不过俗话说除恶务尽……”

林风脸色一变，森然道，“余连长，这是我的命令——莫非你要抗命？！”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大声喝道，“刚才对八旗犯案的士卒只是未明军令，姑且饶过一命，全部拖下去责打八十军棍，以示惩戒！以后若是再有人祸害百姓——不论是八旗眷属还是大汉子民，一律斩首示众！！”

话音未落，百多名死囚猛的蹦了起来，一齐朝林风山呼谢恩，就在此时，校场外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哈哈大笑，排众而出，抵着宪兵的枪杆，远远的嘲讽道，“好威风地大帅，好绵软地心肠！！”

林风讶然转身，此人戴着一顶破草帽，遮住了半边脸，身上却穿着一套上好的长衫，清清爽爽整洁无瑕，林风对维持秩序的宪兵挥了挥手，皱眉头道，“你是什么人？！”

待宪兵让开，那人缓缓步入校场，一把摘下破草帽，“我就是此间郡守，大清天津知府，纳兰德性！”一字一顿，目光灼灼，直视林风，眼中满是仇恨。

身边的宪兵稍稍错愕，立即反应过来，未等林风下令，一拥而上，将他绑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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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意外的出现了一个搅局的，而且还是天津府的前任父母官，在这样公众的场合下立即成为天津百姓的焦点，天津人油嘴滑舌爱耍热闹的爱好一下就被提了起来，大大的破坏了林风刻意制造的拥军爱民、端庄严肃的气氛，出于政治方面考虑，林风立即下令结束这场闹剧，把这个不识相的家伙押回知府衙门。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纳兰德性居然表现得非常配合，当然，如果他在公共场合当众吆喝反动口号的话，林风自然会下令把他的嘴巴堵上，实际上几个宪兵军官也准备这么干，不过后来看着这个知府大人一派正气凛然、铁骨铮铮的样子，所有人都感觉这么做一定很煞风景，至少也会把自己的形象搞成穷凶极恶的反派人物。

当人犯押进知府大堂之后，林风立即下令关上大门，把一路跟踪围观的老百姓远远赶开，进行秘密审问。

林风坐在正中的大椅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前知府大人。在起初的激动和愤怒之后，纳兰德性显然已经稳定了情绪，此刻面色平和，端端正正的正立在大堂中央，毫不畏惧的与林风对视。

“大胆人犯，居然如此无礼……”李二狗感觉有点看不过眼，跳出来大声咋呼道，朝手下扔了个眼色，两名亲兵立刻扑了出来，准备把他强行按倒。

“行了行了，没你们什么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林风不耐烦了制止了亲兵的暴力行为，虽然他也认为这小子的确是副找抽的样儿，但如果真要动他却也会显得自己人品堕落。

“我说纳大人……”

“是纳兰大人！”纳兰德性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瞥了林风一眼。

“OK、OK！”林风苦笑着捏了捏鼻子，重新发问，“我说纳兰大人，我真是很奇怪，你怎么不逃呢？我好像没有封锁城门、发文缉拿你吧？！”

“本府蒙皇上圣恩，牧守一方，忝列地方大员，怎可弃土而逃！”纳兰德性神色黯然，“而且我娇妻爱子尽在天津，若只身而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啧啧……哎，还真看不出来，您还是位感性的男人！——我欣赏你！”林风笑嘻嘻的道，“您这次砸我的场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地方官守土有责，本府身负皇恩，自当杀身成仁！”

有点奇怪，八旗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林风感觉好像是在面对着一个文天祥女真版，他不安的挪了挪屁股，苦笑道，“我说您成仁就成仁，我又没意见，您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解决了就是了，干嘛还钻出来坏我的好事，”说到这里，他嗔怪的看了纳兰德性一眼，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个场面我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纳兰德性微微一怔，看着嬉皮笑脸的林风，忽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顿时血往上涌，厉声大骂道，“我就是要看看，你这个黑心烂肠、弑君造反的乱臣贼子是个什么模样！！”

林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现在看到了？！感觉如何？还算英俊吧？！”

“……”纳兰德性气得浑身颤抖，一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憋了一会，方才骂出口来，“你……无耻！！”

“别上火嘛，大家都是搞政治的，怎么说都是同行，难道开个玩笑都不行？”林风不屑的摇了摇头，指着纳兰德性，“你看你那副德行，还算是读书人么？圣人怎么说的？君子得修身修德；孟子怎么说的？大丈夫应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理宗二程怎么说的？读书人要养气、要有胸臆——我这回一不骂你二不打你，才讲了个笑话你就自个把自个折腾了，真是给圣贤先师丢脸哪！！”

纳兰德性登时愕然，他呆呆的看着林风，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来人，给纳兰大人松绑！”林风对廊下的亲兵摆了摆手，见松绑已毕，纳兰德性无意识的活动着麻木的手腕，林风笑了笑，指着台下椅子道，“纳兰大人，请坐！”

纳兰德性恨恨的瞪了林风一言，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乱臣贼子，祸乱天下，将来必定不得好死！”

林风不以为忤，依然笑嘻嘻的道，“这可就难说，我若战败，那肯定是死得很惨，但若是能扫平天下，身登大宝，那可就能死得很舒服了！”

纳兰德性嗤之以鼻，不屑的瞟了林风一言，“不知死活！”

“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也是跟一个叫努尔哈赤的老家伙学的，我跟他一样，有一天忽然感觉生活没有了滋味，于是就去打仗，”他笑了笑，“只是他本钱比我好，一出来就是建洲卫龙虎将军，不象我，是个杂牌军！”

纳兰德性听见他胡扯太祖名讳，本来怒发冲冠，忽然想到他连皇帝也杀了，感觉对他责以大义没什么意义，于是就强忍了下来，只是哼了几哼以示不满。

“纳兰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一刀把你砍了，而是坐在这里罗里八嗦和你唠唠叨叨！”

“纳兰德性岂是怕死之人，本府早已洗颈而待！！”纳兰德性腾的站了起来，对林风怒目而视，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想唠叨什么——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以下克上、弑君造反，为什么要让这天下百姓惨受这刀兵之苦？！”

林风摆了摆手，“这话不对，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跟玄烨没什么上不上下不下之说，其实杀他也不是我的本意，老实说这个家伙人还不错，我也很欣赏他，”未等纳兰德性爆发，他叹了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跟你说实话吧，虽然我这边打出的旗号是‘驱除鞑虏，复我汉家江山’，其实就我个人来看，满人当皇帝还是汉人当皇帝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不是很在乎！”

纳兰德性大为惊奇，一时居然忘记了发火，脱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造反？！”

“我之所以要搞死朝廷，是因为清朝这个体制不对，现在不把它搞掉，将来无论满人汉人都得吃大亏，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纳兰德性张大嘴巴，愕然半晌，忽然来了兴趣，他缓缓坐下，沉声问道，“愿闻其详！”

林风无所谓的笑了笑，“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内耗！”他肃然道，“如果按照你们大清的这种搞法，只能是引发无休无止的内耗，而且这个朝廷存在的时间越久，天下黎民百姓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纳兰德性沉吟半晌，疑惑的道，“此话危言耸听，若是有明君在位，能臣辅佐，天下归心……”

“那个东西没用，”林风摆手道，“这个东西是根子上出了问题，再厉害的皇帝也没用，”见纳兰德性脸上动怒，他微微一笑，“最关键的问题是大清搞的那一套民族分化政策，硬是要依靠那几十万人统治几千万人，把满人高高贡起，这就走了一条死胡同，没得转圜的余地……”

“啪”的一声，纳兰德性拍案而起，冷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一套！！”

林风伸掌压了压，示意他安静点，“别发火，听我说完在骂人也不迟嘛——你看这天下，满汉蒙回藏五个大族，就你们满人人少，但偏偏却站在最高处，当然我这里也不是说你们站在高处不行，只是说就长远来看这不合适、这样的国家机构不健康！”

他欠了欠身，喝了口茶，微笑道，“所以这就会出现一个什么情况呢？——你们一定会感觉底气不足，感觉非常害怕，所以就得拼命的、千方百计的想办法不让各族壮大起来……”说到这里，林风感觉有点难以解释，皱眉道，“换个角度来说吧，假如我是大清皇帝，那我就得拼命的抑制别族，尤其是汉人，怎么个抑制法呢？比如说我会大搞文字狱，大肆篡改历史，骗得让天下人都认为满人当皇帝是理所应当；然后呢，我会大力提倡奴隶教育，让天下人都个个自认为是奴才，当奴才是应该的；再然后呢，我还得拼命抑制别族搞什么发明创造——这个就复杂了，比如说不许造船、不许出海，老实呆着不准乱说乱动，还有不许搞什么火枪火炮，不许开工场造什么新鲜玩意，天下所有的钢铁啊煤啊什么的都得控制在手里，不许别人碰上一碰……诸如此类，此外还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密切注意天下人的反应，一有不好的苗头就镇压下去……”

纳兰德性耐着性子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林风的话，“这又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这样下去的话整个中国——南七北六十三省，再加新疆、西藏、辽东和蒙古大草原，整个国家都会停滞不前，永远保持在某一种状态中，无法再进一步发展！而且在这个中间肯定会有很多暴动，不是这里造反就是那里叛乱，国家完全陷入在一个无休止的内讧之中……”

纳兰德性皱着眉头，似懂非懂，“似乎有点道理，不过这个什么‘发展’就这么重要？只要天下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不就成了么？！若是能有圣主在位，海内升平，男耕女织各安其道，还要这个‘发展’做什么？！”

林风有点心灰意懒，他重重的靠在椅背上，颓丧的道，“若是外敌入侵那会怎么办呢？”

纳兰德性不屑的笑了笑，傲然道，“我大清骑射无双、弓马无敌，还有谁敢来送死？”他用嘲讽的目光看着林风，“罗刹人么？安南人？还是大食、西泰？！”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林风苦笑道，“弓马真是无敌么？若真是无敌我还能坐在这里？！——去城门瞧瞧吧，图海那小子的脑袋正挂在那里！”

纳兰德性怒目而视。

林风毫不退让和与他对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说实在的，以阁下的智慧，我真的很难跟您探讨这种高难度的问题。”

纳兰德性不怒反笑，讥讽的道，“一介武夫，能有什么智慧？！”

林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跟你打个赌，你相不相信，老子就在这几年之内，把你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大清’给剿了！”不待他回答，林风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别稀里糊涂的自个上吊！”

纳兰德性怒形于色，脱口应道，“好、好、好，本府就看你这个贼子怎么个死法！”

林风摇头嗤笑，“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呸！！……”纳兰德性嘿嘿冷笑，“我纳兰德性虽然是个文人，却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子，要我委身事敌，你是想也休想！”

林风毫不理睬，继续说道，“我汉军已经占有北京、天津，整个直隶都即将拿下，领内数百万百姓，其中就有二十多万八旗妇孺，现在要找个地方安置他们，分给田亩让其自谋生路，我准备让你出来管理。”

纳兰德性大吃一惊，他呆呆的看着林风，仿佛重新认识他似的，喃喃的道，“你说什么？！……你要我……”

“不错，我翻看过天津的民政册簿，你这个知府当得很不错，所以准备让你去管管！”林风转过头来，温言道，“我不打算杀光那些可怜的人，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仁’！——虽然我在你眼中是个叛逆，但象多尔衮、多铎这类丧心病狂的畜生，我还是不肖效仿的！”

纳兰德性脸色通红，拳头捏得咯吱直响，虽然林风适才恶毒的侮辱自己的先辈英雄，但此刻却偏偏无话可说，沉默良久，他嘶哑着声调，“为什么让我管治？难道你就不怕我带着他们造反么？！”

“在我心中，满人和汉人没有任何高下之分，所谓八旗眷属在我眼里，根本不是什么敌人，只是一群可怜的女人和孩子而已，现在我汉军中人都极为仇视八旗，所以我不想派一个汉人去管理他们，不然的话，我恐怕那些女人和孩子会活得很艰难。至于你要造反嘛……”他苦笑摇头，“如果你硬要让八旗灭族，那我也没办法！”

纳兰德性呆了半晌，忽然郑重其事的整了整衣冠，朝林风深深一礼。

林风站起身来，朝他回了一礼，走下台阶，和纳兰德性并肩而立，和蔼的道，“你当过知府，应该了解汉人的老百姓，其实汉人百姓不怎么记仇，你们在地方上落户之后，开始的几年内恐怕会有些孤立，但只要交往得熟了，老百姓就不会记得这些了！”他拍拍纳兰德性的肩膀，“你先去看看你老婆孩子，她们在衙门后院，我吩咐亲兵不许骚扰，回头我再给你写个条子，你就准备上任吧！”

纳兰德性默默行了个礼，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林大帅……你是满人么？！”见林风一怔，他皱了皱眉头，“您祖上是否有……”

林风叹了一口气，朝他挥了挥手。

纳兰德性不再多言，大踏步走出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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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上午出去了，一来就发现激烈争论，早知道如此，昨天就2章一起更了。

呵呵，为平息争论，特加更一次。

另：笔者奉劝各位兄弟，请勿要把一小撮奴隶主和绝大多数满族同胞等同起来，时至今日，满族亦是伟大的中华民族之组成部分，与各位血肉相联。书中所描写到的，www奇Qisuu書com网只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一个特殊的人对此类特别事件的理解和反应而已。

理想年代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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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其实天津的陷落就已经意味着清庭在直隶统治的瓦解，保定府的城防工事相对天津来说就差了很多，而且驻军也大都是佟大纲征召不久的新军，图海在这场战役中偷换了一个概念，他把直隶军队中的精华全部放在天津卫，而那些老弱病残被他扔在保定凑数，把宝全压在了一注上，所以当这场豪华大赌输了个精光之后，佟大纲就立即陷入了绝境。

赵良栋很快联络上了原来的老部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对保定发动了突然袭击，从军事上讲这场夜袭并无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实际上当时城内大部分守军事前都得到了消息，并且预先做好了投降准备，所以在城破之后保定府显得非常安详，民居街道俱俱寂静无声，只有总督行辕驻地的数百女真亲兵拼死抵抗，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战斗的唯一目的只是维护尊严，当炮火轰垮墙壁之后，赵良栋毫不犹豫的全军压上，半个时辰之内，负责防守的战士全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佟大纲在最后的时刻把全家老小锁死在一个小院里，命令心腹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柴堆，在烈火熊熊燃烧之时，保定城头悄然易帜。

在接到攻占保定的捷报之后，林风立即签发了一大堆进攻命令，留守北京的王大海立即分出一个旅又两个营，直取宣化，赵广元则率领他的骑兵，与保定的赵广元会合之后，翻过内长城直奔大同，而刘老四和杨海生则各自领军出征，分别接管正定府、顺德府的大片土地，同时窥视山东门户德州。

大战之后直隶清军的中坚力量损失怠尽，实际上这些攻击目标除了山西大同有些实力之外，其他地方大都是维持治安的二线清军，武器、粮饷严重不足，而且兵员素质极差，战斗力微弱得可以不予计算，与其说是进攻倒不如说是接管，大队兵马源源不断的从各个军营开出，林风开始了第一次大规模扩张。

在这场大扩张战争中，林风并没有亲临一线，实际上他这会也的确忙得抽不出身来，随着战场的延伸，各个进攻方向捷报频传，但后勤工作也逐渐紧张起来，原本在保定、天津投降的那些清军壮丁这个时候被派了出去，配合着被征用的民夫向各个方向押送粮食辎重。

最先完成战斗任务的是王大海部，实际上他这支部队在进军途中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战斗，一路进军占领了大片土地，在到达宣化的时候清庭的地方官吏早已弃城而逃，负责防守的清军也同时崩溃哄散，令人迷惑不解的是当地的老百姓也纷纷逃难，所以这支部队最后接管的宣化几乎成为一个空城。

这个反常的现象立即引起了部队主将的注意，他花了一大堆功夫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在清庭统治区流传着许多对汉军不利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之外还非常之具有煽动力，而且这个现象存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在汉军进军的时候，老百姓纷纷逃跑，不敢与汉军接触。负责带队的旅长立即把这个消息反馈到林风这里，请求给予指示，因为这样的情况给军队造成的极大麻烦，比如无法征用向导和民夫、也无法在当地就地购买军粮和补充物资，带队的主将请示林风，是否应当采取铁血措施，恐吓、逼迫老百姓配合汉军的军事行动。

随后各支进军部队也传回了同样的讯息，在和周培公详细商议之后，林风立即的回信各个主将，命令他的部队不得对老百姓采取暴力行动，否则军法处置，同时致信李光地，命令他加大对各个部队的后勤力度。

大规模的进军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月，除了赵广元和赵良栋的部队在大同发生了短暂战斗外，其他方向基本上没有战事，正定、顺德相继落入手中，各支部队顺利的攻占了各自的进攻目标，汉军全军进入了修整阶段。

这时林风所控制的地盘已经足足扩大了数倍，除了直隶之外，山西、察哈尔边境的一些城市也落入了他的掌握之中，至此京畿门户除山海关锦州方向外，其他方向全线巩固。就当他沾沾自喜的打开地图的时候，林风痛苦的发现，四万规模的汉军已然无力支撑如此宽广的防线，各个防线的将官都极其委婉的向林风提出了扩军请求。

“大帅……”周培公拿着一封求援信，皱眉道，“连留守北京的王大海将军也来信请求扩军了，他说今日流入京畿的各省流民已经达到了将近一百二十多万人，而他的军又被大帅抽调了三千多人进军宣化，现在北京以及顺天府各个县城都有些惶恐……”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风，试探着道，“您看，是不是……”

“扩军的事急不来，象这样急于求成的话，我恐怕咱们的部队全沦为一群乌合之众，”林风瞟了瞟欲言又止的周培公，笑吟吟的道，“培公，你是不是认为我怕手下的将军扩大实力后难以驾驭？！”

“……这个，”周培公脸上一红，结巴结巴的道，“大帅，为人臣子，此事……不是卑职所能测度的……”

林风微微一笑，不再追问，翻出一卷卷宗，转移话题道，“培公，这是陈先生送来的，上面说现在外省的不少士子涌入京畿，多数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边境各个关卡都有报告读书人入境。”

“哦……”周培公大吃一惊，随即欣喜若狂的朝林风深深一躬，“恭喜大帅，此事说明现在天下归心、士人仰慕……”

“嗨！我说培公，你也跟我来这套？！”林风一哂，随即正色道，“这事不过是说明现在有不少人不看好清庭，在我这边观观风向，你还真把他当回事了！”

周培公笑道，“既然这样，大帅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搞个科举呗——他们望的不就是这个？！”林风撇了撇嘴，“啧啧，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死活，想当官都想疯了，也不看看现在的时世。”

“科举？！”周培公目瞪口呆，脱口问道，“现在？！”

“当然，说老实话，现在咱们打了这么多地盘，是得开始培养自己的嫡系官员了！明天咱们就启程回北京，把那边的摊子收拾干净！”林风合上卷宗，忽然对周培公眨了眨眼，笑嘻嘻的道，“老周，你想不想当主考官？——啧啧……咱们汉军第一批官员的座师哦！”

跟随林风回到的北京的部队有一万四千多人，其中除了中军的四千火枪兵、一千多炮兵和一千骑兵外，其余的全是这次战役中投降的清军，林风在坐镇天津的那段时间大部分都在清理这些士兵，他把所有的俘虏都集中在一起，派出有经验的军官仔细的挑剔整理，把那些老弱病残全部清除释放，再解散一些不愿意当兵的家伙，其他的全部补充进了自己的中军。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林风就被一大群马屁精包围，这些家伙绝大多数都是原来清庭那边投降过来的京官，在这场战争胜利之后，这些家伙立即掉过屁股纷纷给林风的大元帅府进折子求见，内容千篇一律的劝进，根据他们摘引圣人语录的说法，现在林风当务之急就是晋位汉王，这样的话千秋大业得到了坚实无比的保证，在最开始的时候林风还真的有点飘飘然，不过之后看到旁边李光地、陈梦雷阴沉的脸色便立即清醒过来，婉言谢绝了这些家伙，客气几句之后立即下令他们回去上班，少来掺和这些稀里糊涂的东西。

“我说晋卿啊，前段时间真是忙坏你了，你看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林风看着消瘦了许多的李光地，这个时候还真的有点感动，他转头对李二狗道，“狗子，咱们不是在清庭的太医院缴获了不少上等人参么？你去给拿几十斤来，还有鹿茸熊掌什么的，什么好就拿什么，给李大人府上送去！”

“谢主公赏赐！”李光地眉头紧皱，站起来微微拱手。

“甭客气，这次咱们大胜，若是要论功行赏的话，你得排第一位，”林风笑道，“这次你和老王坐镇京师力保城门不失，安定后方整肃人心，不停的给咱们大军输送辎重补给，咱们这才安安稳稳的打赢了这一仗，这功劳可是实实在在，谁也抹不下去。”

“主公言重了，此次大胜，一凭大帅英明睿智指挥若定，二借三军忠勇将士用命，光地区区一文弱书生，绵尽微薄之力，委实算不上什么功劳的！”李光地苦笑道，随即脸色一板，严肃的朝林风拱了拱手，“主公久在前线，不知我京畿重地现在已经危机重重糜烂不堪，照此下去，我料不久之后大祸将起！”

林风吓了一跳，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李光地，愕然道，“光地，你不是开玩笑罢？这……这怎么可能？！”

李光地忽然硬挺挺的跪倒在地，“主公，所谓武死战、文死柬，望主公能听得进我李光地一句忠言！”

林风急忙跳了起来，跑上前一把扶起，李光地今天好像有点中邪，玩得这么大，令他感到有点不知所措，“我说晋卿，你有什么话我能不听么？搞这么大场面，这不是在吓我嘛？！”他拍打着李光地身上的灰尘，“有事咱们慢慢商量，别这么激动，大不了我全听你的还不成？！”

李光地借势站了起来，“主公可知，现在京师粮食、布匹、茶油酱醋全数飞涨，全城百姓哭号挣扎、无以继命？！”

“唉，这事我也知道，但这不是打仗嘛，有什么办法呢？！”

“主公差矣，现在我军连战连捷，已经攻占直隶四府，外地粮秣这时已经源源不断，但为何现在粮价还是未有任何好转呢？！”

“这个嘛……”林风想了想，“确实有点奇怪哦，乘我军大胜之威，价钱就算不落下来的话，至少也会涨得慢一点吧？！”

“不知主公是否还记得当初整军时发布的那些诏令？！”见林风疑惑，李光地苦笑道。

“哦……这个，晋卿说得是哪一条诏令？！”林风一时有点发怔。

“唉，如此军政大事，主公竟然未放在心上！”李光地跌足道，“主公那时下令咱们汉军境内所有大小商铺、药店、医馆必须全数对汉军士卒以及军属折价，违者满门抄斩，不知主公还曾有印象？！”

“哦！当然，”林风有些奇怪，实际上这些拥军措施的确起到了巨大作用，让军队的士气大大提高，不然这支新军如何与图海对抗。他疑惑的道，“难道这又有什么问题么？！”

李光地苦笑道，“主公这条诏令，不知道害得多少商家家破人亡……”

“这……这……啊！！！”

“主公有所不知，咱们汉军的军属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奸邪小人，他们借着这条诏令，强令商人半价卖货，大肆收购市面上的财货，囤聚积奇，牟取暴利，这段时间以来，顺天府上上下下，市面一片萧条，也不知道有多少商人破产倒闭，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无力购物、饥寒交迫……”

林风缓缓坐倒，心中满是自责愧疚，他拍了拍脑袋，真正是治政无小事啊，谁料到这么一条简单的命令，居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无力的摇晃这脑袋，朝旁边的陈梦雷望去。只见陈梦雷脸色阴沉，缓缓点头。

“有……多少人参与这事？有没有大将参合？！”林风稍一镇定，就立即担心起这事的影响来了，若是有军中大将当后台黑手，这事就真的难办了。

“大将倒没有！甚至连营以上的军官都没有，”陈梦雷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军务紧张，生死攸关之际，军中的将领大都远在外地无暇理会，只有王将军部下的几个京籍连长有所牵涉，主要是一些在京军属勾结不法商人联手坐庄，因为前段时间战事情急我们没有注意，致使此事越闹越大，影响了整个京城的粮秣供应。”

“哦！那依晋卿之见，此事应该如何挽回？！”林风转头看着李光地，现在他很是慎重，再也不敢象原来那样一拍脑袋胡乱下命令了。

李光地和陈梦雷相视一笑，李光地上前道，“我们顺天府的捕快衙役最近就一直盯着他们，而且老陈回来之后，他的人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现在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倒也不是难事，但如何恢复市面，还得好生合计！”他目视陈梦雷，“则震兄，还请你为主公一言！”

陈梦雷朝李光地微微颔首，对林风道，“前日主公令我缉捕京畿通敌要犯，除了少数几个保定地主潜逃之外，其他的已经全部归案，其间收缴良田四十六万余亩，麦子、玉米、甘薯、豆饼、青稞还有房屋木材之类极多，现已登记造册，发到晋卿那里处分，这些天我和晋卿幕下的账房仔细点算，衡量北京在籍百姓之需，这些东西暂时可以应付一下，只不过我们以为，此事不宜由我们官府出面……”

“哦？！你们的意思是？……”林风一时未反应过来。

“我们以为……”陈梦雷上前一步，小声道，“此事干系不小，一个不慎可能动摇军心，而且还会严重损害咱们汉军的威望，所以咱们可以明着把这个责任推到那些通敌的地主身上，把他们……”他右掌狠狠地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暗地里严厉处分那些肇事的军属，然后再取消商家折价供应军属的诏令……”

林风愕然半晌，忽然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看来世界上阴险卑鄙的家伙的确不少，真看不出来，这两个家伙平日里都是那么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真是良心不安哪，他点了点头，赞赏的道，“不错不错，就是得这么干，”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皱眉道，“若全部取消优惠的话，恐怕军人们会有意见！”这个特权若是尝到了甜头后，要他们放弃肯定会有很大阻力。

李光地笑道，“此事容易，我们顺天府准备专门为他们开设店铺，然后把所有汉军家属登记造册，按人口发放折价牌，每月按人头可以折价购买一定地粮食酱醋，这些我早已多方筹备，只待主公一声令下！”

林风怔怔的看着李光地，突然重重地拍了拍李光地的肩膀，“晋卿真是人才啊！——人才！！”此话确是由衷之言，在自己这个极其荒谬的政令逼迫之下，他居然连计划经济政策都想出来了，当真不愧为一代名臣。看着李光地，他忽然想起周培公来，不由叹了一口气，两相比较，这个周培公还真他妈的象个水货，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事不宜迟，还请主公立即接见商会人士，让他们出来稳定市面！”见林风怔怔出神，陈梦雷轻轻的推了他一把。

“哦？！你说什么？——商会？”林风惊奇的道，“哪个商会？什么舰队？！荷兰人？！”

李光地和陈梦雷面面相觑，一时无语，陈梦雷苦笑道，“主公，是山西会馆和安徽会馆的客商，我和晋卿跟他们接洽好了，他们同意接手，不过他们还要求晋见主公！”

“哦？！……原来是山西老财主？”林风心中微微失望，摆了摆手，挥落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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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河北风云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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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修身、齐家、治国

第三章 修身、齐家、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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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哦，这位就是王老板、王大掌柜、王老前辈么？！哎呀，真是久仰久仰、素仰素仰，”林风笑容满面，率着李光地、陈梦雷等几个文臣亲自迎接，略略的拱拱手之后，凑上前一把捏住当先一位老头的手，大力摇撼，亲热的道，“列位商家皆是我华夏菁英，神州大地财货往来、互通有无，致百业繁茂百姓安康，实乃国家之栋梁、民族之……”

“……大帅、咳、咳……”李光地尴尬的碰了碰林风的肩膀，小声道，“这位是送礼薄的账房先生……”

“啊？！！……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风呆了一呆，随即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话锋一转，“其实账房先生也是很辛苦的……这个……这个本帅一向对治下百姓一视同仁，无论官商工农，俱得以礼相待……你看，这位这么大年纪了还鞍马劳顿，真是勤勉之人呀——老先生，回头在账上支五两银子赏钱！”放下账房先生的手，朝他身后望去，数名商贾正吸着凉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未等林风再次寒暄，这几名商人立即齐齐拜倒在地，“草民参见汉军大帅！”

“哎，各位客气、客气，”林风笑嘻嘻的一一搀扶，双手一摊，“各位肯到这里来，就是看得起兄弟，若是这样繁文缛节，那就未免太也无趣！——来来来，里面喝茶！”

待到大厅，林风当先在最上首的主位坐下，而手下文官则与这些商贾遥遥对坐两边，不经意的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待到此刻，林风才有余暇仔细的打量着这些十七世纪的CEO，坐在那边最上首的商人大概四十多岁年纪，筋骨健壮满脸油光，穿着一套不新不旧的长袍，一双眼睛不时偷偷朝自己张望，但一旦双目相对时却立即垂下眼皮，小心翼翼的手捧茶杯正襟危坐。

“好吧，各位老兄，本帅也有不少公事要干，反正都是奔银子去的，大伙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爽快点，有什么要说的就抓紧时间快点说，”他指了指那位羞羞答答的仁兄，毫不客气的道，“就从您老兄开始吧，一个一个来！”

“草民是山西泰丰票号许淡阳，蒙一众仁兄抬爱，推举在下为在京商号首领，此次求见大帅，一则是为大帅献礼，二则也是为各位掌柜谋个进退……”

“哦？献礼？！啧啧……”林风不以为然，懒洋洋的道，“什么礼？你们山西的美女好像不大出名吧？要献也得江浙的朋友在前头不是？！”

“……大帅误会了！”许淡阳面色尴尬，随即神情一肃，站起来行礼道，“自我大汉义师雄据京师，各方百姓尽得其恩泽，我等商界同仁亦感激万分……”

“好了好了，我说老许，开头不是说了么？这会本帅忙得很，你就赶紧要的说行不行？这套玩意咱们空了再耍！”林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大帅恕罪……”许淡阳脸上一红，继续道，“听说我汉军最近军辎紧缺，所以我和列位掌柜准备向大帅献上一些！”

“各位有心，却可免了，我不缺钱，”林风皱眉道，“你们听谁说我军资紧缺？”

“哦……这个，大帅明鉴，我等久在商场……前些日子见我汉军督造总管戴梓戴大人大量收购煤焦、生铁、黄铜、硝石等一类原料，所以各位同仁猜测大帅应该还有些缺口，却不是听谁所说——这次前来献礼，也不是送什么美女珍玩，我等晋、徽两地商人，这段时间为大帅囤积了一些原料，准备……”

“哦……啧啧，你看看，瞧瞧我这记性！！”林风一拍额头，哈哈大笑，急忙离座走了下来，一拱到底，“原来是军辎——这我就不客气了，”他一把扶起恭敬的许淡阳，“老许，还有什么好玩意，您就一起说了吧！”

“……除了煤铁硝石之外，还有一些棉布皮毛以及军靴，我等虽为商界末微，亦有拳拳报国之心，不敢不尽绵薄之力，企望大军早日驱逐鞑虏，恢复我……”

“嘿嘿，老许，这话我记下了，回头跟军士们说说，”林风笑嘻嘻的看着他，“你们想要我帮你们干什么？——说老实话，别客气！”

一谈及生意，许淡阳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精神，“大帅如此爽快，那咱们也不婆婆妈妈，大帅，我们希望您能把大汉军队日后的军服、棉被、甲胄、帐篷等一些生意交给我们！”

“好说、好说！”林风松开许淡阳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其实我这边也有这个打算，不过咱们把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咱们得‘招标’——即看谁的货最好、看谁出的价钱最低，要我卖空头人情当冤大头，那还是不成的。”

“那是当然，此外……”许淡阳看上去有些吞吞吐吐。

“哎，做生意嘛，就是讨价还价，老许你尽管说，成不成咱们这不是得商量不是？！”

“大帅……此外我们还希望大帅能放低商税，减免城内各商铺的商役……”

“什么商役？……”林风朝李光地看去，不解的道，李光地略略解释，他才明白过来，感情就是官府立规矩吃大户，有事没事发命令商人们搞赞助，而且次数繁多手段狠辣，有时候甚至会逼得人家破产上吊。林风听完了有些踌躇，这个东西摆明了是不对的，但经过上次胡乱发令的教训之后，他现在也不敢胡乱拍脑袋，只得小声对李光地道，“晋卿，你说这个商役要不要得？！”

“主公有所不知，这个商役是前明留下来的恶习，只因各地官吏俸禄极少、而衙门里也银根短缺，所以各地官吏就设法盘剥商人以助公用……”李光地无奈的笑笑，“其实到了现在，也只是一众小吏敲诈勒索、地方官盘剥百姓的法门罢了——主公若是废了，则黎民幸甚，只是衙门里的官吏大为不满而已！”

“扯淡，我会怕那些废柴？！”林风登时放下心来，轻蔑的撇了撇嘴，朝许淡阳道，“这事我应了，回头就下诏令，以后若是谁再敢巧立名目盘剥商铺，你们尽管写状纸找李大人——我看谁的脑袋硬得过钢刀？！”

“还有……”许淡阳偷偷的朝林风望去，这次他一个接一个的条件提出来，心中实在是有些惴惴不安，眼见大帅以及一众官员神情严肃，并无不豫之色，心下稍定，“……还有请大帅减免过路的厘金、商税……”眼见林风皱起眉头，他急忙道，“大帅有所不知，时下商税之重，确实令人不堪重负——我等驮马大车，过一县纳一税、过一州缴一金，南北千里，一物辗转之后，价值动辄百金，百姓黎民望而生畏，此非我等商人黑心牟利，时乃官府盘剥太过……若大帅愿领下民生兴旺、物埠丰盛，还请减免商税……”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沉思良久，转头朝李光地、陈梦雷望去，却见他们朝自己连连摇头，见林风不语，陈梦雷忍不住站起身来，朝林风拱了拱手，大声柬道，“主公！此事万万不可！！”他神色凝重，轻蔑的看了看商人们，“自古以来，民政皆以农桑为本，若商关一开，我军尽失财源倒是小事，却恐主公治下士绅黎民尽皆崇奢尚淫，人心败坏纲纪尽失，如此一来，我汉军失却根本矣，大军如同无根之木、政府好似无源之水，如此奈何？！”

林风朝陈梦雷强笑道，“老陈，你别激动，先坐下，这会正商量不是？！”他转头对李光地道，“晋卿，这个农桑是那个国本，那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史书上的明君名臣都这么干，我也绝对不能倒行逆施是不是？！”这话一出口，一众商人尽皆脸色灰暗，摇头苦笑。

“主公贤明，属下佩服之至！”李光地陈梦雷齐声称颂。

“不过呢，许先生——哦，还有其他那些商会里的朋友，他们这回给咱们送了无数军辎，可见盛意拳拳，咱们也不能太无义气吧？不然天下人会怎么看咱们汉军呢？如果咱们这么薄待心向我军之人，以后谁还敢投效咱们？！——所以嘛，投桃报李本帅不敢说，但一些小小的方便还是要给的！”林风微笑道。

陈梦雷和李光地对视一眼，感觉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

“这么着，我觉得这个商税是个麻烦事，不是一锤子买卖，”林风笑嘻嘻的看着堂下众人，“比如说有的货贵重、有的货物便宜，小贩提一篮子大葱也是卖货，大商人运他妈几十大车珍玩也是卖货，所以这个商税怎么个收法那绝对是门大学问，各位你们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沉默良久，许淡阳忍不住上前道，“大帅明鉴……但此事要如何才能解决呢？！”

“别忙别忙，这个事情是急不来的，”林风淡淡的道，脸上笑容渐收，“首先咱们定下一个最基本的套——从今天开始，只要是咱们汉军的地盘，这个商人的货物那就只收一次税，其他过路过桥就免掉，而且我还给在座几位一个优待——等下你们就在李光地李大人那里登记报名，咱们给你们发牌子，只要是在咱们汉军这里报备过的商人，路上遇到什么土匪啊强盗什么的，都可要求当地驻扎的汉军保护，若是被他们抢去货物，咱们汉军也有义务出兵帮你们夺回——回头我就给各地的将军们下死令，各位掌柜的尽可放心！”

一众掌柜几乎不能置信，瞠目良久，许淡阳当先跪倒在地，随即其他商人也尽数拜了下来，许淡阳连磕了几个投，衷心的道，“多谢大帅……大帅今日之恩，我晋、徽两地商人铭记在心！”

“呵呵，起来起来，这话见外了不是，地盘是我的、老百姓归我管、你们也给我纳税，所以这个除暴安良也得我来不是？！列位客气了！”林风笑嘻嘻的抬手命他们站起，“那就再来谈收税的事情，这个我的意思也简单：以后咱们得把这些七七八八的生意分门别类，比如卖粮的、卖盐的、卖布的、卖古董字画的这些东西都得分开，而且你们做的每笔生意都得规规矩矩做帐，咱们就按货物类型、按交易大小收税，总的意思就是这个老百姓居家过日子的货物尽量收得轻一点、但那些奢侈的东西咱们就收多一点，你们看成不成？！”

听完此话，一众商人禁不住心中一寒，许淡阳心道这回倒还真的看走眼了，这位林大帅表面上粗粗鲁鲁和和气气，而且好像很讲义气的样子，想不到居然比清朝的那些官还狠，那些官吏虽然贪婪但好歹还不懂做生意，可这位林大帅却居然象个行家，一出手就管到商家自己的生意往来上了，想到这里，他乍着胆子摆出一副哭丧脸，哀求道，“请大帅明察，我们这些人的生意遍布南北各地，很多生意并不在我大汉管辖之下，所以一些生意……”

“好说，好说，”林风摆了摆手，笑嘻嘻的道，“其他地方的我当然管不着嘛，我只是说在咱们汉军地面上的生意——我看这天下的世道是越来越坏，清庭这株大树可还真的说不准，要说哪天倒了那还就真的倒了——各位放心，你们办货的商队，咱们汉军一定会越保越远！嘿嘿！！”

许淡阳尴尬一笑，身后的一众商贾见机的纷纷上前恭维。

看着默然不语眼珠乱转的许淡阳，林风笑道，“我看许先生身体着实不错，不知道您家中中有几位如夫人？！”

许淡阳大吃一惊，呆呆的看着林风说不出话来，他实在弄不明白，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庄重的话题，这位林大帅忽然扯自己的小老婆干什么？难道他……心中古怪之极，但见林风一直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也不好避过不答，“……大帅明鉴……这个草民家中有七个……”

“哦！啧啧……许先生身体真好！当真羡煞旁人！”林风笑嘻嘻的道，忽然话锋一转，“那您膝下一定有不少子女咯？！”

看着目瞪口呆的许淡阳，林风挥了挥手，“许先生您别误会，我这里没有要你们拿儿子当人质的想法——这里说点不中听的话，若是吴三桂、尚之信送送人质我一定会笑纳，但各位还没这个资格！”见各位商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林风笑道，“我准备搞一个‘商税律令委员会’，你们可以把你们小妾生的儿子——就是那种出身稀烂、咋看咋不顺眼的儿子，选几个来参加委员会，和我们汉军的官吏一起决定这个商税的收法，”看着面色犹豫的商贾，他补充道，“当然儿子一般是最信任的，其实侄儿外甥连襟姑表甚至亲近的账房先生都行，若是你们不怕清庭那边找麻烦的话，自己来我也欢迎，反正这回的商税我是不想咱们官府自个定，咱们得一起商量得办，要定得皆大欢喜各自满意！”他瞧了瞧站在最后的几位安徽商人，微笑道，“你们说中不中？！”

“大人可是想我们派人出仕？！”许淡阳的表情很奇特，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怀疑。

“错了、错了，不是当官！”林风摇头道，“你们派出的人还是为你们做事，他们干什么我管不着，也决计不会给他们发俸禄，他们只是和我手下的官吏合计商税的事！——之所以要搞这么一个委员会，我是怕我手下的官员们仗势欺人，这样的话你们若是被欺负了还可以直接找我申诉！”

一众商贾纷纷窃窃私语，一时间大堂内混乱不堪，李光地忍不住挪了挪椅子，凑过来小声道，“主公……难道您真的要和商人们一起谈……这个政事？！”

陈梦雷也露古怪的神情，和李光地一起凝视着林风。

“哎，这里面有门道的！”林风故做神秘的朝商贾们看了看，小声道，“这是权宜之计，现在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都在搜刮粮秣军辎，所以本帅不能不拉拢商人为我效力，农桑为国家根本，岂可轻易更改？！但此一时彼一时，咱们也不可迂腐，两位先生，本帅也是迫于无奈。所谓王者之道，贵在不择手段啊！！”

李光地陈梦雷恍然大悟，钦佩的看着林风，由衷叹道，“主公英明睿智，人所难及！！”

这时商人们纷纷商议已定，许淡阳喜气洋洋的率领一众商人拱手鞠躬，“大帅英明，我们商界同仁决意按大帅命令行事！”他直起身子，由衷叹道，“许某从商半生，大帅之开明，实乃生平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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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对于民生经济这种超级神秘的科目，林风基本上可以算做一无所知，虽然说他来自无比伟大地的二十一世纪，但若要一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以一人之力去规划出什么调调框框，从而决定几百万人今后的奋斗方向，那绝对是一场极其可怕的灾难——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统治下的人民。

至今为止，他手头根本没有什么成熟的发展计划，也没有什么一定要追求的理想化目标，现在的他很像是一首著名的歌所唱的那样，懵懵懂懂的跟着感觉走，所幸的是作为最高领袖，他也不必干那些很繁琐很现实的工作，基本上只需要唱唱高调，再顺便发表一些高屋建瓴的指导性意见就可以了——当然这样看起来是有点无耻，不过作为一名政客，不无耻恐怕也是干不下去。

当晋商和徽商联合救市的时候，陈梦雷极其所领导下大小特务们在李光地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清除计划，之前被调查清楚的那些倒霉蛋纷纷落马，一时间整个京畿地区政治空气空前紧张，眼见半夜三更大兵来来往往，衙役大呼小叫，前些日子风光无两的新贵纷纷落马，京城里的一众遗老遗少也免不得心中发毛，不过待到尘埃落定时自然也是虚惊一场。

林风对这场整风运动给予了足够的重视，连续几天，他都在原来清廷刑部衙门的大堂内亲自坐镇，为陈梦雷打气撑腰，不过尽管有一号首长亲自上阵，但这场严打搞到最后也还是不得不虎头蛇尾的结束。

老实说这场运动对于林风以及陈梦雷等几个理想派的书生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虽然他们也曾尽量把情况想象得很坏，但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坏成这个样子。陈梦雷、李光地最开始只掌握了小部分中低级军官的犯罪情况，但随着一些关键人犯的罗网，这个案子也越挖越深、越办越大。

与所有进城的农民一样，这段时间内跟随林风一起发迹的那批老兄弟在这段时间内个个都得到了大笔好处，可能时初次进行此类犯罪的缘故，大多数人都缺乏反侦察经验，这些非常卑劣的抢劫、掠夺、勒索以及职务侵占等等都做得肆无忌惮，所以当这些事实摊在林风面前的时候，汉军高层一众官员各个面面相觑心中乱跳。

案件事实就线索上倒不复杂，几乎所有人的堕落轨迹都大同小异，总之就是沿着这么一条直线进行：进城——换房子——换老婆——再换小老婆——搞钱——搞很多钱……

就摊在林风面前的这份卷宗来看，这样的情形实在是不能用“失足”或者“一时冲动”来遮羞，这份卷宗的主人公就是前日在林风在天津接触过的那个中军亲兵连长段思文，陈梦雷极端负责的找齐了他所有的资料，从资料上来看，这个家伙在以前是个非常老实农民，就是属于沉默寡言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的那种，可不知道怎么搞的，跟着林风发了几个月的疯之后整个人忽然一下就全变了，现在的他为人粗暴不说而且还极其贪婪，在汉军占领北京之后，这个家伙居然在半月之内一口气搞了四个小老婆，强行霸占了原来八旗贵族的两个院子，而且还用食物和饮水勒索被囚禁在内城的八旗妇孺，在同时娶小老婆的同时居然还强奸了两个未满十二岁的正黄旗小姑娘，看到这里林风禁不住啧啧称奇，人品人渣也就罢了，这家伙的下半身倒也不是一般的强悍，这么频繁的高强度性运动确实不是一般男人所能承受的。

令人恐惧的是，在林风面前的卷宗里，象段思文这样的军官非常之多，若是要按原定计划去处决的话，恐怕汉军的中、基层军官恐怕就会被干掉百人之六十，而要完成这个疯狂计划恐怕也要调动～2万大军才有可能——而完成这个计划之后林风也就成了空头司令，彻底对军队失去掌控。

鉴于如此，汉军第一次大规模反腐败斗争胎死腹中。

北京城原刑部大堂的灯火整整亮了一夜，待林风、李光地、陈梦雷、周培公及留守高级将领王大海清晨走出来的时候，前些日子被逮捕羁押的大批人犯被严厉警告之后纷纷无罪释放，随后林风立即以汉军大元帅的名义颁发了紧急命令，中军的宪兵部队在凌晨时分紧急出动，携带着这份最高军事命令赶赴各处驻防的军营。

根据这份新的军事命令，林风和他的高级文武官员对属下的这批既得利益阶层进行了权益再分配，原来这些军官在汉军创建之初在京城掠夺的财产被勒令征收，而相应的，李光地管理下的政府组织帐房先生对这些征收财产进行价值核算，使用行政手段，在新占领的各个州、府、县进行补偿。通俗的讲就是竭力抹去汉军军人阶层在京城这个政治中心的恶劣形象，把这些掠夺而来的财富摊薄、分散，撒到广阔的占领区中去。

可以想象，在北京这么一个拥挤的城市之中，汉军的军官们集中占据大批房产，这是一个多么惹人讨厌的话题？！——难怪在开初进军的时候清廷官员们会大肆散布“谣言”，而老百姓会这么恐惧汉军的扩张，看来这个“反贼”的名声的确不是干掉康熙就可以摘掉的。而且林风的这个向军人妥协的举动落在李光地和陈梦雷眼里还是很不滋味，在林风向最后一批宪兵下达最后一份命令之后，陈梦雷终于忍不住问道，“……主公，此事、此事是否还应商榷商榷？……”

“哦？则震有什么好意见？！”林风意外的看着陈梦雷。

“主公，”陈梦雷皱眉道，“……属下忽然想起昔日李闯大顺往事……”他眼角一瞥，眼见林风忽然神色一变，急忙深深一躬，拱手到，“……主公恕罪，常言道：忠言逆耳，望主公能深省三味……”

“没事、没事，我说则震，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咱？”林风摆了摆手，微笑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咱们汉军的这些军官现在忽然发财了，以后打仗就胆子就小了？然后咱们部队就打不了仗了？——对不对？！”

陈梦雷和李光地对视一眼，同时沉重的点了点头。

“呵呵，你们这叫‘教条主义’……咳……咳……”林风急忙摆了摆手，掩口道，“……呵呵，这个教条嘛……算了不扯这个，”他神色一变，肃然道，“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咱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可谓骑虎难下，眼下连收缴军官的财产都不敢，还谈什么整肃？所以走兵法书上的那种老套路肯定是不行了，咱们不能不另想办法。”

“可主公这种安抚之策只是饮鸠解渴，而非长远之计啊！！”李光地苦笑道，此刻他忧心忡忡，忍不住反驳道，“除了糜烂军中尚武之气之外，咱们这样还助长‘他们’的气焰，若是主公这次一点军法都没有，我恐怕咱们自后攻城略地必定杀掠过重，残暴之名彰显于众，尔后为士林不齿，终蹈张献忠的后撤，为天下之敌……”

“这个嘛，老实说也不是不可能，”林风神色郑重，老老实实的点头同意，“不过这个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我说我们不会和李自成不同，你们信不信？！”他看了看神色疑惑的两人，微笑道，“其实军队的基层军官有些财产并不是全无好处，我和你们想得不同——你们总认为这些武人若是有钱了就一定会贪生怕死想过太平日子，我却认为他们为保卫目前现有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必定会拼死作战！”

“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哪比得上闯王当年？——人家可是基本上占领整个北方，雄师百万天下仰望，甚至连前明的朝廷都认为人家是真命天子得改朝换代了，所以整支军队都有天下太平了马上发财享福的想法，这样没有压力的搞法、这样疯狂的自我催眠，他不死才怪？！”林风撇了撇嘴，摇头道，“可咱们现在不同，咱们现在还弱得很，论地盘不过区区一省，论军力不过勉强四万，论人望我军崛起不过一载，你说哪个军官会这么发疯？觉得咱们平定天下没有问题了、或者是觉得享福的日子马上就到了？……”

“……可是这些武官若是存了一个不利就挟款潜逃的意思，”陈梦雷想了想，“……这个，若形势不利就回家做富家翁，也难保他们不会这么想。”

“则震说得不错，不过这个事情得看你、我的表现！”林风指了指他们和自己，严肃的道，“莫非则震以为，咱们现在还真能有本钱吃得起败仗？！——咱们几个也就不用说那些套话了，老实说现在咱们若是打了一个大败仗，死上一两万人丢上几个州府，不要说人家小小军官，恐怕你我也未必不会有这个想法，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苛求别人？！——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势力壮大，作为一路诸侯，强大的势力所产生的凝聚力比什么发誓效忠都实在。”

他看了看若又所思的两名文官，微笑道，“你们想辅佐我一统天下，此生终成一代名臣，而那些军官也未必不想跟随我陷略大江南北马踏长城内外，然后青史留名、封公封候发家荫子——人心什么时候会满足过？原来他们是最低贱的农民，现在可都是威风凛凛的大汉官员，这些常到名利甜头的军人，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你以为他们会甘心放弃这一切隐姓埋名做个土财主？！”林风摇了摇脑袋，叹息道，“你们啊你们，嘿嘿，你们这些书生，就是喜欢小看武人。”

“主公明鉴……可除此之外，以后咱们大汉王师的军纪如何整肃？！”

“刚才我拼命的给各处发文，就是为了这件事！”林风指了指陈梦雷，“则震，而且这件事你也得帮我多管管——我刚才已经才军令中明说了，之前他们的那笔糊涂帐今天我就一笔勾销，我为他们正了个名声，那些抢来的、霸来的、勒索来的东西统统算在我林风帐上，都是我给他们的赏赐，今天就正儿八经替他们洗掉这个贼名，但也仅就以今天为界——若是以后再有，那就以天津为例，军法不容！”

“……此事说易行难……”陈梦雷欲言又止，神色犹豫。

“等下烦请则震替我起草几封私信，分别发往如今领军在外的将领，把这个理由原因都给他们讲清楚，相信他们也不是傻瓜，赵广元、刘老四这些人都和李自成的残部交过手，纵容部属逞一时痛快是个什么下场他们也清楚，你在信上写清楚了，老子马上就派我的中军宪兵队过去监视军纪——这批人不归他们管但也不得干涉其他军务，叫他们都给老子老实点！不然老子这次绝对不会和他们客气！”林风声色俱厉，咬牙切齿的道，回头看了看神色紧张的陈梦雷，勉强笑了笑，安慰道，“则震不必如此紧张，现在各个军中不是都还有你的宣传队么？现在我正式放权给你，你多派一些精明可靠的手下朝里面掺沙子，暗地里监视那些有案底的军官！！——你得记在心里头了，我刚才说的那几个手段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要整肃军纪任重而道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你的这个宣传队就是重中之重，它既是给老百姓宣讲政令的队伍，也是咱们给士卒洗脑的队伍，当兵的能不能铁心跟咱们走全得靠这玩意，你懂不懂？！”

“……”陈梦雷张大嘴巴，神色茫然，对于林风的这个观念有点不明所以。

“算了，这事真讲起来确实有点邪乎，回头我再仔细教教你，嘿嘿，不是咱吹牛，干别的我不行，但洗脑这玩意本大帅倒还真有两把散手！”

“……”看着林风满脸得意的样子，陈梦雷和李光地面面相觑，李光地吞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道，“主公，这个原定处决那些通敌人犯的事？！……”

“哦！还照原定计划办！”林风有点尴尬的捏了捏鼻子，“不过……这个，这个晋卿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找个‘绝顶高手’起草文告，就说这些混蛋是图海的内应，这个……用……这个金银女色拉拢我们汉军的军官，企图腐蚀咱们这支‘纯洁’的队伍，当然这个卑鄙无耻的计划最后还是破产了，于是咱们今天就把他们抄家灭门，”林风翻了翻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仔细挑出几份，“这个事情你们衙门那边还真得多上点心思，务必要假戏真做让老百姓相信——诺，这几个段思文什么的军官和那些人一起拉出去砍了，就说这些‘少数败类’受不了清军内应的诱惑而投降变节，成为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林风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这几天咱们大肆调查搜捕，抓了不少人，不杀几个充充场面还真说不过去！”

李光地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朝林风拱了拱手，微笑道，“主公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属下这就去办好这桩差事！”

“没什么吩咐了！”林风随意的挥手了挥手，“千万要记得，这次杀人是办的通敌大案——既不是惩办贪污腐败也不是整肃军纪，咱们汉军大部分人都纯洁无暇，只是少数败类心志不坚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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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在距离上一次集体处决八旗贵族半年之后，汉军军政府进行了第二次大规模屠杀，这一次的屠杀对象大多是京畿地区的汉族大地主家族——实际上真正在场接受惩罚的多是他们的家人，这些人作为社会上层人物，消息都极为灵通，在图海兵败自杀之后很多人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早已闻风潜逃，当然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们的家眷自然缺乏这样的应急能力，于是很快就被陈梦雷率军逮捕。

对于林风个人来说，在这个时代混了这么久，唯一的收获就是渐渐习惯蔑视生命，当初他签发处决八旗贵族妇孺命令的时候还曾进行了激烈痛苦的感情斗争，但这次显然进步了许多，在接到处决文书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大笔一挥，几百条无辜者的性命在“皇图霸业”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

在熏人的血腥味和商人们的大力配合下，京畿地区的物价得到了抑制，对于这桩事情林风投入了巨大的精力，汉军的占领区虽然不算很大，但倒也有几个小小的产粮单位，比如保定府内的白洋淀湖区等等，这段事件李光地和商人们组织了几个大型骡马队在那一带大量收购粮食回馈北京，同时商人们在商会的组织下很协调的、有步骤的逐渐把囤积起来的布匹、盐、酱醋投入市场，一时间慌乱的人心渐渐稳定下来，城墙保护之内的地方显得比较安定。

与城市里面截然不同的是，被抵挡在城墙外面的流民可谓水深火热，他们所处的悲惨境地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根据李光地所主持的政府以及各地驻军的联合统计，现在流入直隶汉军统治区的难民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万人左右——本来这个数字或许没有现在这么庞大，但前些日子图海的清军对汉军发动了“经济总体战”，恶意的开放关口，驱赶大批流民入境，致使这个数字大大增加。到了今天，汉军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彻底胜利，但此刻却被这个巨大的包袱勒得喘不过气来。

直隶一省加上北京顺天府辖区内的总人口也才不到八百万人，但现在却要额外负担一百七十万张嘴巴。

对于林风以及他领导下的汉军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恐惧的事情了。虽然一百七十万人口在纸片上只是轻飘飘的以个数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除了生命之外一无所有的人们可以很轻松的推翻直隶所有的城墙。

之前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图海大军虎视眈眈，汉军在沉重的军事压力面前根本无暇顾忌这些“蚁民”，二个是因为气候——中国大陆夏季普遍高温，当时京畿以及直隶地区的植物生长都相当茂盛，在这个季节内，这些流民栖身野外，一部分身体条件好的当了“麦客”，为京畿地区的地主和农民打短工，另外一部分则依靠野外的树皮、树叶、野草以及观音土过活，同时也因为麦收的关系，各地的地主在汉军严厉的行政命令下开设了不少粥棚，这样使得这一百多万人暂时苟延残喘在社会秩序之内。

但是随着天气的逐渐转寒，这样的表面上的平缓已经不复存在，在第一场霜降之后京畿地区出现了大面积“路倒”，不久之后田野里的草根和树叶陆续枯死，许多流民夫妇开始“交换抚养”十岁以下的儿童，而跟随家人逃荒的老人们则开始有计划的绝食或者投河，待到直隶各地不堪负荷之后，这些流民居然全部朝北京城汇拢过来，而且在这个行动过程中他们还有组织的抢劫了几个村庄的地主。

汉军军政府已经是第三次扩大收尸队了——之前的情况还不算太严重，林风把上次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太监们编组成了一支收尸队，而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内，这一千多太监已经无法收拢北京城外越来越多的尸体了。

北京城外滑稽的出现了一个非常“繁荣”的市场，无数面色枯槁的人脑袋上插着草标，排着整整齐齐的序列，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接受等值的商品交换。

北京妓院得到了大批从业人员，发展迅速，而各大富户豪门则得到了大批价廉质优的新人来补充奴仆队伍。

与此相对应地，林风签发了紧急命令，与赵良栋一起驻扎在山西大同的赵广元被紧急调往宣化，而宣化那支隶属王大海军团的三千人的军队则被命令星夜兼程火速归建，林风的中军被拆散开来，两千多火枪兵携带二十门火炮前往通州粮仓加强防御。而北京城防也大大加强，各种重型杀伤性武器以最快的速度被安放上城墙，顺天府衙役及其陈梦雷的警察部队（注：上一章中被遣散出军队的京城流氓）则沿着北京各大城门层层设防设卡，阻截任何流民进入城墙之内。

与军事布置相对应的，李光地的政府也并没有闲着，在一个月之内，政府颁发了数条“反奢侈”律令——命令对北京各大妓院增收沉重的“风月税”，各种高档茶肆酒楼被增收“酒水税”，古董珍玩字画交易被增收“国难税”；除此之外，整个京畿地区的米店和杂货铺得到了商会的严厉告诫——各种食物若高出汉军军政府公开价格两成以上者，商会将不再保证其生命安全。

这次整体上的危机为林风带来了两个好处，之前汉军大肆屠杀直隶通敌的大地主对他的政治形象产生了极为恶劣的影响，除了造成汉军统治下的地主阶级恐慌之外，不少京城富户也颇有微辞，但这场适时而来的流民风暴则完全抵消了这一切，在这场危急全阶层生存的灾难面前，这些人抛开了一切顾虑，没有任何保留的站在了林风这一边，而王大海的城防军则得到了最直接的好处——在他加强防御的时候，这些大户人家纷纷发动家丁仆人修补工事，帮忙运输火炮弹药，甚至还有不少人家直接捐助金钱粮食讨好汉军军官。

第二个好处就是征兵运动得以顺利进行——其实兵源本来不会如此紧张，若是在平常的时候，城外有数十万人可以供汉军挑选，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林风也没有胆量胆敢在这些流民中征兵——谁也不敢保证把这些人之中的强壮者武装起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次的征兵活动仅仅两天就完成了任务，一万多出身城市贫民家庭的壮丁欢呼雀跃的加入了汉军队伍，之前一批参军家庭在汉军政府中享受到的优良待遇实在是令人嫉妒，虽然这批军人在与图海的骑兵战中伤亡惨重，但在胜利的掩盖下这些死人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选择，实际上他们之中很多人老早就期盼林风发动第三次征兵了，因为京城已经被封锁了半年有余，他们早已失去了任何工作机会。

完成协同征兵任务的李光地面色沉重。这半年多极度紧张工作令他血脉贲张志得意满，但也同时严重的损害了他的健康，起初林风见到他的时候，李光地还是面色英俊倜傥不群，宛如一翩翩浊世佳公子，但八个月之后的今天，他的面部皮肤已经变成了橙黄色，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也深深的凹了下去，笃信理宗教诲曾经修养极好的他最近总是非常失态的大发脾气，让他和他大房夫人的关系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中。

“主公……”李光地浅浅了行了一个礼，未等林风回应便急急的从靴筒里抽出一份札子，满脸痛苦的道，“主公，昨夜天寒，城外又死了九百多流民……”

“不急、不急……”林风亦是面色焦黄，昨夜他也是一夜未眠，伸手接过札子，他关切的看着李光地，“晋卿，你面色不好，要不要休息几天？！……我叫培公和则震到你那边顶几天……”

“主公毋需多虑，卑职尚未不惑，这副身骨尽可使得……”李光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出去收尸的太监禀报说，昨天他们埋下去的死人今天又有不少被人挖了出来，现在城外的童子肉二十斤可以换到一个大姑娘，而成人的肉则需要三十斤……”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强自抑制着感情，“咱们这边每日施舍的粥棚根本无济于事，身强体壮者或者可以抢到一碗半碗，但那些老人小孩根本尝不到半分……”

“是啊……”林风垂下头，手上毫无意识的转动着书札，谓然叹道，“流民百万，岂是区区几个粥棚就可以糊过去的……”

“还请……还请……主公下令通州……”李光地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风的表情，眼见他闻言神色大变，不由得双膝一软，俯伏在地，颤声道，“主公……大帅……时下已经刻不容缓，请主公大发慈悲……”

“晋卿！！”林风霍然站起，面上肌肉扭曲，万分痛苦的道，“你又来了难道你自己还真不知道么　？！通州的粮食怎么可以动？——即算我拼着动用军粮，这么杯水车薪的撒下去，能对付得了这一两百万张嘴巴么？！——粮食没了咱们怎么办？咱们的军队怎么半？咱们的军属怎么办？！……”

“……”

“就算现在把粮食赈济下去了，大伙吃过了一个冬天，那明年开春怎么办？！这百多万人扶老携幼，家乡战乱不息回不得故乡，而我们京畿直隶没有多余的田地、没有耕牛、没有种子，若是再没有了军队，你说我们会怎样？！”

“可是……可是……”李光地抬起头来，颤声道，“难道就让这百万子民活活这么饿死？！”

“当然不是——即使我想这么干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林风阴沉着脸，“你以为他们会束手待毙么？我料到再这样下去，过不多久他们就会有人出来振臂高呼，然后大举攻城！”

“既然如此……那，那主公有何良策！”李光地悚然一惊，立即从悲天悯人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这边已经想好了……”眼见李光地身躯一震，神色变得极为难看，林风急忙宽慰道，“晋卿不要多心——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之前培公、则震还有大海他们都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何他们商量过！”他拍拍李光地的肩膀，微笑道，“晋卿忠心耿耿，是我肱股之臣，若是真要商量，那是决计不会避开你单独……”

李光地急忙打断林风的话，深深一躬，“主公言重了，属下心中绝无半分……”

“好了、好了，不扯这个，呵呵……”林风哈哈一笑，随即神色肃然，沉声道，“这件事之所以不想和你们商量，是因为太伤天和，但眼下不这么干也决计不行，我是汉军大帅，也是你们的主公，所以这件事也只能由我一个人扛下来……”他神情黯然，微微一叹，“若是后世史书提起，也只是我一人蒙羞而已，与你们无干！”

李光地愕然抬头，不能置信地看着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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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此次会议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中开始，除了驻守在京畿门户的几位重将之外，汉军军方以及政府内几乎所有够档次官员都聚集在中南海大元帅府邸，甚至连一直埋头军械制造工场的戴梓也奉命赶来，列席此次决策会议。

城外有一百七万口火药筒，一触即发，相对于其他工作，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恐惧的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会场弥漫着一片忧虑和惨淡的气息，原来进行这样的商议的时候，很多官员往往会在下面偷偷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这次却人人肃然无声，个个的身形端得笔直，就连那些粗鲁无礼、极爱插科打诨的军官们，亦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俱俱默然不语。

林风面色苍白，数日未眠的高强度文书工作使得他的眼框深深的凹陷下去，此刻疲态尽露，他无力的摇晃着脑袋，把视线从这头扫向那头，目光所及，文官武将尽皆忙不迭的低下头颅，避免与他目光相接。

他心中一阵失望——这是束手无策的表示。

会议刚刚开始，就已冷场了将近一刻钟。

眼见无人开声，李光地无奈的摇头苦笑，无论是从官衔品秩还是权限范围，这个头炮都得由他来开。他清了清嗓子，干咳数声，“诸位臣工，适才大帅已经言明，眼下百万流民压境，京畿飘摇形势危急，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位务必为大帅筹谋献策，好共度难关。”

“……”

林风无奈，只好亲自点名，“培公，你向来足智多谋，且有急智——依你看来，此事该如何是好？！”

“大帅……”周培公眉头紧皱，微微沉吟，缓缓言道，“大帅不是不知，卑职之精擅者，行兵诡谋耳，此类民生经济，非在下所能了然……”见林风面上颇有不悦，他苦涩一笑，“不过眼下非比寻常，卑职也不敢不掉以轻心——不敢欺瞒大帅，这些时日卑职率军与王大海将军日日巩固城防，盘查流民，对此事亦多方查访商议，若依咱们武臣的意思，此次流民之难，解决之道可在易与不易之间！！”

“哦？！……这……培公，此话怎讲？！”林风愕然，左右四顾，堂下一众文官亦迷惑不解。

“卑职的意思是说，要度过眼下的难关其实不难，难就难在将来！”周培公站起身来，拱手道，“前日我曾翻阅我汉军存粮帐簿，依照上面的数字，供应我京畿周围的军民至明年夏收尽可够的，但若要赈济这批流民，却是万万不行——所以此事谓之两难，若是不赈济他们，他们必定揭竿而起，若是赈济他们，我京畿军民亦会陪着他们饿死，某多方细思，若要度过此关，或许只能效仿原宋朝故事……”

“收编青壮？遣散老弱、……”林风哭笑不得。

“大帅有所不知，这些流民也并非抱成一团，卑职这些时日多次查访，得知这一百七十万余人大多来自山西、安徽、河南、绥远等地，此类刁民语音各异习俗不同，或倚宗族、或倚地域各自群居，并不曾同声共气，甚至还因为食粮匮乏的原因，彼此较为仇视，故此，某以为，我汉军尽可分而治之……”

“培公慎言！”林风忍不住霍然起立，加重语气道，“屠戮百姓必为千夫所指，未到生死关头，此事休要提起！……若刀兵一开，日后丹青所及，你我将身处何……”

“眼下正是生死关头！！”周培公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林风的话，目光炯炯，毫不退让的与林风对视，侃侃言道，“这一百七十万流民中，青壮人丁约莫由五六十万，依卑职之见，我军可抽其为军，发给数日口粮，驱之为前部，赶在大雪之前急攻山东，就粮于敌，如此，一则扩大我汉军领地，二则祸水南下……”

“此事万万不可……”陈梦雷大惊失色，迫不及待的跳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林风拱手谢罪后，转头对周培公怒目而视，大骂道，“培公昏聩，此灭国之策——你可曾知晓当日闯贼、张逆的下场，若我等仿效，与流贼何异？待民心尽失，天下人群起而攻之，我等纵求一丘之地埋身亦不可得矣！！！”

林风摆了摆手，制止了陈梦雷的激烈发言，他明白他的意思，当初李自成就最喜欢玩这一套——象蝗虫一样流动作战，每杀到一个地方就抢光所有能抢走了，破坏所有能破坏的，让地主变成尸体，让富农、中农变成穷人，让穷人变成他的士兵，这样反文明、反人类式的战争方式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能够达到军事集团的短期收益，但到后期却绝对是无法控制的——当军队的不以政治目的而战争，而纯粹以抢劫为目的而战的时候，那战争也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历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当年李自成凭此成功，亦因此失败——他的军队在残破的北方处境还好一点，但若是开到南方，便立即遭到了除贫农之外所有阶级的激烈反抗，无论他的实力是否强大或者弱小，地主阶级和知识分子阶层都很少有人与他妥协。

江南的地主可以忍受异族的奴役，但却不能接受李自成和张献忠，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反人类的战争模式是任何有理智的人都无法接受的。

想到这里，林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抬了抬手示意陈梦雷站起，转过头来看着周培公，遗憾的道，“培公所言极是——可是此事无论如何都万万行不通，”他苦笑道，“且不说编练五六十万士卒如何难做，难道培公以为，咱们以后能够控制这支五六十万大军么？——你还记得前些时候的北京故事和天津故事？那时候咱们的人马这么少，军纪都堪堪不以维系，若真组织了五六十万专依抢掠为生的‘汉军’，那谁来控制他们？——”他神色黯然，伸出一支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你——还是我？！”

“……唉!！所以我说此事当在‘易’与’不易’之间，日后尾大不掉，确实势不可免……”周培公谓然长叹，低头不语。

“史书上这类事情很多，我记得三国里的曹操就吃过这个亏——当年他勉强收编黄巾残部，这些残暴成性的士兵便立即洗劫了徐州，杀得白骨千里哀鸿遍野——诸位都是明白人，难道大家会以为，以曹操的政治智慧，会作出如此愚蠢的事情么？”林风苦笑道，“嘿嘿……‘杀父之仇’，不得已的拙劣借口啊！！”

“以曹操之强，尚且不足操控这种乱军，难道我们就行么？——时下不是三国啊，江南有吴三桂的大周军和满清余逆虎视眈眈，北方有蒙古葛尔丹土谢图整兵秣马，东有辽东满人老巢重整旗鼓,培公啊！若是再失去了这个大义名分，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愈加沉重，议事大堂内沉默良久，李光地微微一叹，勉强振奋精神道，“诸位，此事也不是没有其他解决之道……”

李光地站了起来，越过堂中的陈梦雷和周培公，对林风拱了拱手，随即转过身去，面对堂下众人，“诸位同僚，其实之前咱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咱们一直为赈济发愁，但各位可曾想过，咱们是否一定要用米粮来赈济？！”

众官愕然，堂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俱俱不明白李光地的意思。

李光地微微一笑，他仰头望了望屋顶的燕巢，随手弹却衣襟上的些许灰尘，轻描淡写的道，“什么东西可以吃？什么东西可以吃了活命？外面的流民现在在吃什么？——诸位大人想过没有？！”

陈梦雷微微一惊，忽然感觉眼前霍然开朗，脱口道，“是啊……流民什么都能吃……野草、树皮、高粱秆子、观音土……”

林风截断了他的话，点头道，“不错，现在咱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能够勉强活下去，能够让大部分强壮点的人熬过这个冬天——至于吃什么东西，那是不重要的！！”

陈梦雷一拍大腿，“不错——咱们现在据有直隶一省，若是动用全部力量来收集野菜、树皮、草根、榆钱树叶子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好似忽然搬开遮住众人眼前的大山，议事厅内的气氛登时活跃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大声商议，一名军官大着嗓门道，“大帅，咱们保定有个白洋淀，那里芦苇根子可以吃的，而且泥巴里还有不少能吃的老藕根和鲜鱼……”

“你是保定人？！”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林风指了指发言的军官，微笑着问道。

那军官上前打了个千，“回禀大帅，标下是跟着孙思克将军投过来的，老家就在白洋淀！”

“呵呵，不错不错，难为你一个军官，还知晓这类民生，真是难得！”林风大声褒扬道，眼光一瞟，不满的看了看旁边商议不停的文官。

一众文官顿觉面上无光，坐在最末的一名文官不忿的站了起来，朝林风跪倒，“大帅，我等经过商议，觉得除了那些野物之外，其他豆饼、黑豆、马渣、青稞、燕麦等也可以从库存调拨，佐以其他杂粮……野草之类，此事过程繁杂，既要便于制作保存，亦要让流民食得，民政一道干系甚大，绝非出了个点子就可以立即施行的……”他瞟了瞟身边面色通红的军官，得意的看着林风。

“哦？！……嘿嘿，不错不错，你们想得很好！”林风哈哈大笑，“先生请起，你叫什么名字？眼下在哪里就职？！”

“卑职汤斌，原籍河南，现自李大人属下任粮秣司库……”

“好好好！适才听汤大人一番言论，本帅茅塞顿开，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在一众官员嫉妒的眼神中，林风亲自走了下来，伸手扶起汤斌。他随手弹去汤斌身上分浮土，“别紧张，咱们慢慢说。”

汤斌神色激动，双肩耸动着竟自不停的微微颤抖，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大帅可知，咱们北地苦寒，冰封之日往往竟达数月之久，况且流民数目巨万，所以依靠杂物度命之策若想办得周全，非详加筹备不可！”

“对、对、对！”林风拊掌大赞，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汤斌，“老汤说得没错，凡事决计不能想当然，民政一道贵在实践，说是一回事，而做起来则是另外一回事，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老汤你继续说。”

“是，大帅！”汤斌此刻镇定了许多，他抬起头来，微微挣脱了林风的搀扶，依照官场规矩朝堂上官阶高过他的官员逐一拱手逊谢，然后侃侃言道，“依卑职之见，若是真要依这个办法行事，咱们现在所做的第一件事倒不是筹粮，而是搭建草房窝棚！——此事干系极为重大，咱们汉军既然下了就地赈济安抚的决心，哪就势必得加派人手控制流民，按照这些流民的地域宗族分拆编组，现在城外的这些流民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并非如此，据汤某所知，这些流民往往都是一乡一村、一地一县的集体逃荒，眼下能掌握他们的多是宗族里的老人，某举一例：若是咱们汉军派些不相干的公人衙役去分发粮草野菜，且不论是否贪污侵占，就说这些分发下去的野物，到底能有几分到达流民手中呢？！若是咱们汉军不重建纲礼伦常，那些强霸之人定会兴风作浪欺凌弱小，如此一来，岂不事倍功半？！”

“啧啧……善哉斯言，先生真国士也！！”林风适时的大拍马屁，汤斌心花怒放，骨头顿时轻上几两。

“所以，依卑职所见，咱们必须出动大军，先以粮草诱而惑之，然后将其分拆编组——以三百至五百人为限编组成村庄，帮助搭建勉强栖身的窝棚，然后命其宗族之中素有威望的老人为其首领，以后我汉军赈济之物品尽由宗族老人分发处置，如此一来，一则咱们的公人衙役难以贪污；二则衙门少了很多周转支出；三则分发之时定然十分公正，老弱之辈可有济望；四则即使出了岔子，任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老人不公，纵有动乱咱们也易于弹压控制；五则百姓宗族定然钦服，人心尽收，大帅仁义之名定然散播天下——此乃一石数鸟之计也！！！”汤斌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几分得意的神色，重新跪倒在地，“此某为大汉谋之，望大帅纳之！！”

“强！！！”林风愕然半晌，忽然蹦出一个字，再次扶起汤斌，衷心道，“先生果然大才！”转头看着李光地，轻责道，“晋卿不曾尽责，老汤如此见识，你居然任他委身小吏——你为文官之首，这人才简拔之道，可要多多上心啊！”

李光地微笑道，“孔伯大才，属下一直依为左右，这些时日主持咱汉军民生粮秣，也可算是位高权重了，大帅相责，属下不敢受领！”

其实林风本人对属下的这个“司库”职位也没什么概念，本来以为只是个仓库头儿，听李光地说得这么重要，当下也脸上一红，讪讪的一笑而过，重重的拍了拍汤斌的肩膀，“不管怎样，反正这个司库一职也太委屈孔伯了！！”看着感激涕零的汤斌，林风微微沉吟，试探着问道，“孔伯，你是青年才俊，我也是年少高位，所以咱们不兴讲什么论资排辈，我现在问你，要是本帅命你主管这一百七十万流民，你有没有胆子接下来？！”

汤斌傲然一笑，不卑不亢的对林风行了一个礼，“属下平生志向是辅佐明主一平天下，非某狂言，这区区百万流民，属下也未必放在眼里！”

“哈哈，居然碰上一个比我更嚣张的！”林风大笑着指着汤斌，环顾堂内一众汉军官员，“不过我还真就是欣赏你这种人——汤斌听令——”

汤斌施施然弹了弹衣襟，跪倒在地。

“从今日起，你就是李光地的副手，主管这赈济一事！”林风收敛笑容，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下令道，“此事干系汉军生死存亡，诸位务必全力以赴！现在我命令：——”

“从今日起，大汉疆域内所有百姓必须在封冻之前全力收集野外树皮、草根、野菜、草籽等，按户缴纳若干——记得了，不征粮，只征草，若有谁胆敢借此盘剥，无论官阶高低，一律就地斩杀，无须禀我！”

待文官们领命之后，林风对周培公道，“培公，即可草拟军令，命令驻宣化赵广元所部全力配合地方衙门，向草原牧民收购食物，只要能吃的咱们都要：甘甜的牧草、饱满易存的草籽、青稞稗子，一律装车运回囤积！”

“命令驻守大同、以及德州前线的赵良栋、刘老四诸将，即日起关闭边境，禁止流民入境，同时配合晋商徽商马队，尽量在山西、河南、山东那边走私粮草，不论品质、不论种类，最好多要价格便宜的马料，如黑豆饼渣一类奇_-_書*-*网-QＩＳuu.ｃＯm，一律装车运回囤积！……”

说到这里，林风稍一沉吟，对周培公道，“给杨海生传令，即日起返回北京述职。”

周培公微微一怔，一抬头碰上了林风的目光，他不敢多言，垂下眼帘凝神记录。

看着草拟军令的周培公，林风忽然一偏头，小声对汤斌和李光地道，“两位先生，回去之后转告商会的那些商人们，就说我这边大力收购种子和农具，要他们多想点办法，”他顿了一顿，仿佛略微犹豫，随即说了下去，“另外，你们分拆流民的时候，尽量把他们朝山海关方向迁移填充！”

“啊！……主公……”李光地和汤斌立即明白了林风的意思，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我也没办法……”林风阴沉着脸，指着墙上的地图道，“现在山西、河南、安徽都无法用兵，而山东紧邻清军百万主力，此刻咱们决计不能破坏他们与吴三桂的对峙局面——若进兵山东刺激清军后方，后果殊难预料！虽然未必会引得清军大队北上，但也一定会对我军大大不利！俗话说柿子捡软的捏，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而且兵力空虚，咱们只有找他们了！”

“……可是……”李光地惶急的道，“……可是大帅，咱们现在处处危急，无论军政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此时战端一开，我恐……”

“我也没办法，”林风痛苦的摇了摇头，仿佛在极力摆脱着什么，“咱们现在有得选择么？这百万流民明年开春后怎么办？我们有其他办法么？——别看咱们刚才商议得热火朝天头头是道，难道你们还真以为这些树皮草根能够顶事，唉……如果我没有料错，这一百七十万流民，能够在这个冬天活下七成，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这……唉……”李光地和汤斌心下默算，一时竟无话可说。眼睁睁的看着这五六十万人必然的死去，这种沉重的心情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述。

“所以我们必须为这些人找一条出路，”林风阴沉着脸，冷然道，“正是因为形势危急，所以必须进攻！”

看着满脸犹豫的两人，林风沉声道，“大汉的剑，必须为大汉的犁开拓土地！”

“……”

他转过身去不再面对他们，语气决然，“此事毋庸再议，本帅心意已决，纵然千险万难，亦九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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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在这场拯救生命的运动中，汉军在天津之战缴获的那八万多头牲畜发挥了关键性作用——本来根据李光地的意思，这几万头牲畜有一大部分是要退还给天津府百姓的。历来商埠繁茂以盛产骡马著称的天津府在上一次的清、汉战争中受到了沉重打击，几千户以骡马为生的个体户因为清政府强征的干系失却了所有的生产资料和流动资金，濒临破产的边缘，鉴于如此，在李光地的经济计划中汉军将有秩序的退还一部分战利品以维系生产，但此次的流民赈济工作使这个计划无法进行下去。

大汉的军方在这些骡马使用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本来这些骡马在李光地安排中是要全数为流民服务的——即绝大部分组成运输队从各个方向运送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和建筑材料，剩下的一小部分病弱母畜将为难民提供鲜奶或者被宰杀食用，但这个政策在执行过程中遭到了军方私下里的阻挠，很多强壮的牲畜被挑选出来直接补充了汉军的炮兵部队和辎重部队，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汉军大将周培公将军居然还异想天开的计划编组一支“快速反应火枪部队”——即让精锐的火枪兵骑上骡马并携带小型火炮，在到达战场之后再下马列阵步战。

尽管李光地已经在这个计划的背后看到了林大帅阴险的背影，但深受儒家仁义教育的李光地依旧断然拒绝这一无理要求，在头号政府长官以辞职为要挟的情况下，军方不得不暂时妥协。

在这次极端正义运动中，林风又对历史犯下了滔天罪行——在汤斌的计划中，这一百七十多万流民如果想要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冬天生存几个月的话，那就必须兴建大量的草屋和半掩体窝棚——可以想象，一百七十万人的安居计划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基建项目，需要多少木料、砖石、瓦片？然而除此之外，在全面破坏野外植物以充当食物之后，京畿之地必然赤地千里，那么这就意味着这一百七十万人在整整一个冬天都极度缺乏取暖的燃料。众所周知，除了饥饿之外，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严寒足已消灭任何健康的人类。

公元一六八四年秋，大汉政府头号长官林风元帅阁下一声号令，耸立神州大地数百年，中华民族神圣的图腾，华夏子孙永远的骄傲，伫立在北京城中央的紫禁城全面破土动工，征发而来的数十万北京市民无分男女老幼，全部参与了这项历史性的破坏工作，除了因为民族感情和信仰的缘故，除了天坛和天安门被部分保留之外，其他宫殿都在数日之内拆卸一空，无数砖石瓦片源源不断的被运输出去交与城外的流民建筑施工队，他们将在李光地的组织下，延着滦河一线朝前建立前哨聚居地，王大海军团携带六十多门大小火炮拔营出征，和孙思克的中军骑兵部队奉命前驱数百公里，近距离监视满清山海关驻军——他们接到了极为严厉的军令：若是发现山海关守军有任何敌对行为，立即消灭“任何有辫子的生物”。

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这次对拆平紫禁城的工作立即遭到了广大士林的强烈反对，而意料之外的是，这批反对者的主力却不是极端保守的老儒生，而是应汉军号召前来抗清救国的外省士子——这是一个非常令人难以寻味的事件，本来林风以为这次举措应该会得到这些年轻士子的热烈响应，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可以算是这个时代最激进的阶层，任何革命性的举措应该可以为其接受才对。在这个心理暗示的影响下，林风一开始对这些小青年的反对不予理会，可是后来他发现这个趋势有蔓延扩大的趋势，参与议论并且上街请愿的士人也越来越多，而且到了现在居然有北京的市民参与进来，以致于对目前的汉军政府产生了小小的信任危机。

在经过仔细思考过林风决定接见这些士人代表，从七天前开始，这些人手捧孔子孟子的牌位，已经在天坛外跪了几天了，围观的人群从开始的几千人发展到现在的几万人，而且看上去很神圣很受人同情，许多附近的大户人家发现汉军没有对这些人采取暴力措施之后，居然纷纷派家仆给这些请命的士人送饭，从物质上支持他们的抗议行为。

当林风率领大队亲兵开到天坛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发生了小小的骚动，到底在天子脚下生活了这么久，对于衙门的残酷百姓们可谓印象深刻，看着大队人马全副武装的杀过来，所有人心中都不是很有底，谁敢保证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汉军大帅会不会突然下令血洗天坛呢？！

当然事情发展到最后自然是虚惊一场，当林风的亲卫将领李二狗将军大声宣布汉军大帅就地接见士人代表的时候，全场几万人居然欢声如雷，仿佛是已经取得了一场决定性胜利似的。

根据陈梦雷的线报，目前聚集在天坛请愿的士人几乎全部都是外省进京的年轻儒生，几有八百多人，大江南北各个行省的人都有，几乎占了进京士人的八成。因为出于树立政治形象方面的关系，这些人一进北京就受到了李光地政府的热烈欢迎，全部被安排了非常清静的驿馆居住，而且享受着汉军政府低级军官的待遇，除了没有薪饷之外，饮食起居衣帽鞋袜都优先供应，这些举措当然也获得了最佳的效果，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些游学士人千里跋涉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北京，一路上受到的挫折和磨难的确非常之刻骨铭心，所以当忽然感受到如此贴切的温暖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立即产生了一种回家的亲切，这就与其他投降官员拉开了心理距离，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对汉军政府产生了归属感。

根据儒学的传统，当一批士人对某个政权产生归属感之后，在带来很多好处的同时也会添加不少麻烦——所以林风冒天下之大不韪拆卸紫禁城之后，这些人立即产生了敏锐的政治嗅觉，认为这种反动行径必然千夫所指，那么根据“武死战文死柬”定理，自己必须冒着杀头危险犯颜指正。

“哦，各位就是士子代表了？！”林风命令亲兵在天坛上摆开一溜椅子，自己大马金刀的当先坐下，指着面前一排青年儒生，“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聊！”

“学生高士奇……”打头的一名士人面目英俊，举止优雅，令人极具好感，他跪下行礼道，“参见大帅！”他身后的数名青年神色紧张，急忙跟着跪下，七嘴八舌的各自报出姓名籍贯。

“哎！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风笑嘻嘻的上前扶起，把高士奇按在椅子上，“我辈少年，正当纵歌呼酒、纵马击剑——若是都这么婆婆妈妈，岂不是很是无趣？！”

“大帅差矣……”高士奇紧张过后，立即侃侃而言，“圣人有云，纲礼伦常，尊卑有份，所谓礼不可废也，我等皆为圣人门下，所谓……”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老实说林风现在真的是一听这玩意就害怕，这帮家伙都是背书高手，随便扯出一个教训起人来保证可以滔滔不绝个把时辰，而且绝无重复，比泼妇骂街更具功力，他苦笑朝下面的书生拱了拱手道，“各位先生不远千里赶来投我，本帅感激不尽，这里先谢过了！”

一众书生急忙起身行礼，林风笑道，“这次也是本帅疏忽了，一直没有去驿馆探望大家，可是当真得罪！”他朝高士奇望去，明知故问道，“高先生，这次大家伙都来天坛请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敢、不敢，”高士奇拱了拱手，正色道，“正是为了紫禁城拆卸一事！”

“哦，原来如此，那不知道本帅有做错什么呢？！”林风摊开双手，无奈的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本帅拆平皇宫那是为了城外百万黔首的生计，决计没有穷极奢欲的意思。”

“大帅仁义，我等早已知晓！”高士奇急道，“但是大帅可知，这拆卸皇宫一事非比寻常——京师大殿自明成祖皇帝以来，迄今已有数百年之久，天下皆知此为我华夏之枢要，乃九州定鼎之地，我等……窃以为此事与城外百万生灵相较，也未必轻上多少！”

“哦？！”纵然以今日的政客林风来看，也未必会认为这些砖头木料会比人命值钱，看来后世与现在的价值观念冲突的确不小，他捏了捏鼻子，耐心的解释道，“我说小高啊，你还真是太年轻了——你说这些什么皇宫大院什么花园假山都是谁建出来的？！”

“大帅请勿轻看我等，这民贵君轻之道，学生还是理会得！”高士奇郑重的道，“只是这皇宫之类非比其他，数百年来素具天下人望，若今日轻易拆卸，大帅难道不怕后世史官非难么？”

我怕他个球！林风心道，面上却是和蔼微笑，“大丈夫立身处世，自当济世救人，些许身外虚名，本帅倒也不是很在乎的！”

“大帅差矣……”高士奇苦笑摇头道，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直觉，眼前这个人虽然满口礼法，却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圣人教诲纲礼伦常，自己此刻若是拿春秋大义去感化他恐怕事倍功半，他仔细想了想了，决定从现实的方面下手，“大帅是否想过，若是咱们把这天下重心毁之一旦，恐怕日后就与耿精忠、尚子信之流无异也，沦为地方诸侯，之前捣灭鞑子中枢的威望荡然无存……”

“哦，那没关系的，其实本帅的意愿就是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绝对没有什么私心，这个威望什么的也不用看得太重了！”林风大义凛然，气吞山河的道，“各位先生啊，老实说本帅觉得你们现在真的有点很无所谓，”他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天坛，“各位知道这个是什么么？！”

一众书生面面相觑，疑惑的看着林风。

“本来依我的意思，这个天坛也是要拆的，啧啧，各位算算，这么一个大家伙拆下来，至少也会让几百口子人过冬，真是可惜啊！……”他笑嘻嘻的看着下面众人难看的脸色，“不过李光地先生硬拦着不让拆，所以我也没办法，只好留它做种了！”

“……”

“这个什么大义我自信比各位看得明白！”林风笑容一敛，肃容道，“这些皇宫什么的乱鸡巴玩意，不都是民脂民膏么？——本帅今天把这些东西拆掉，正是要还之于民……”

“可是大帅……”高士奇面色如土，“这几百年人文荟萃……这万千华夏珍宝……”

“唉……若是咱们华夏神州连人都没了，还要这个‘珍宝’有什么用呢？！”林风语重心长的道，“各位都是我大汉未来的官员，出去看看你们的子民吧，现在他们正在人吃人呢——你说这个什么卵蛋天坛紫禁城是不是原来就有的？是不是开天辟地就在这里？！”

“……”

“是吧，所以说这个道理就好像母鸡和鸡蛋关系，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让母鸡活下去，只要咱们有万千子民，那这些东西还怕建不起来么？——这些古董字画毁灭了的确可惜，但只要咱们的人活着，还怕造不出更好的珍玩、还怕画不出更好的字画么？！”

“大帅……英明睿智……”高士奇此刻脸上涨得通红，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满肚子君臣大义一点也说不出来，其实他和他的书生朋友们本来的意思也不是不要救济流民，而是要求林风不拆或者少拆这些“天子之物”，换北京城里的其他百姓房屋顶替。但此刻北京人在外面围得人山人海，这个建议却也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

“算了，其实这件事我也未必一定是作对了，”林风看着下面脸色难看的数百名儒生，抛出了绣球，“各位先生见识肯定是好的，咱们只是对这件事看法不同而已，古往今来圣君名臣都有不少分歧，何况咱们？！”他拍了拍高士奇的肩膀，笑吟吟的道，“所以各位就请拭目以待，咱们今天的是非与否，还得等后世的人来评断，或许是本帅错了，或许是你们对了，也尚未可知，是吧——小高？！”

见林风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然认错，一众儒生的忠君情节立即压倒一切，个个心折不已，高士奇立即率先跪倒，惶恐的道，“学生有罪……折了大帅英名……学生有罪……”

“没罪、没罪。”林风打断了他的话，严肃的道，“你们有什么罪？今天的事很简单，我为了救济百姓拆卸华夏珍宝，而各位先生为了华夏珍宝冒死相柬，今天这件事史书上会一笔一笔的记载下来——我是汉军大帅，要为百姓的性命负责，你们是儒家弟子，要为华夏宝器负责，谁也没有错！”他呵呵一笑，“所以我说，今天此事无论谁是谁非，咱们这些人一笑泯之，必会传为美谈！”

“大帅明鉴！”高士奇恢复了常态，面露惭色，作揖道，“学生们器宇不够，有负大帅之望，还请恕罪！”

“无妨、无妨！——这月就要科举了，各位的功课做好了没有？！”林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嘻嘻的道，“实不相瞒，这次各位的主考官就是区区在下，本帅是决计不会让你们轻易过关的，各位有什么绝招就快点使出来，若是没有两把刷子，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一众儒生愕然半晌，交顾之下不禁齐声大笑。自古以来，科举都是朝廷大典，而主持之人百分之一百都是古板严肃的冬烘先生，而象这么喜欢插科打诨说笑话的主考官，可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过此事亦在情理之中，汉军诸事草创，这第一次收取嫡系官员的事情自然得让第一号首长来干，其他大臣想干也未必有这个胆量，试想这么多门生弟子占据官位，就一个上头猜忌也足够让人睡不着觉了。

一朵雪花飘悠悠落到林风肩头，林风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的弹去雪花，对高士奇摆了摆手，“小高，你们在学舍里缺什么尽管找李光地大人，这会天寒，还是早点散去吧，别受了风寒！”

待儒生散去之后，林风却未回府，一个人坐在雪花之中怔怔出神。大雪提前到来，赈济一事方才展开，这百万生灵，该当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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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雪珠子细细密密的下了一整夜，气温骤然转寒，待到天明，京畿大地已然尽数镀上了一层白色，太阳升起的时候，北京城上的老鸹吵吵的叫了两个时辰，待到炊烟四起，方才无奈的朝野地里的乱葬岗栖落。

林风勉强睡了几个时辰，等天一亮就匆匆忙忙爬了起来，命令亲兵大队整军出发，亲自视察城外民夫的工作情况。

昨夜的工作并没有停止，当林风来到城外的时候，道路两旁的火把仍有许多未曾完全熄灭，犹自散发着寥寥青烟，浩浩荡荡几百号士兵簇拥着主帅，逐一巡视着各种运输情况。

未走上几里路，得到消息的汤斌匆匆赶了上来。因为林风亲自提拔重用的关系，这些日子他办差十分上心，自紫禁城开工之后他就把铺盖卷了出来，携着几个老仆在城外的寺庙里办公，昼夜巡视监督，不许属下稍有懈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汉军政府内的一众小官小吏这段时间对他恨得要死，这么天寒地冷，这些官员们也日日陪着他在野外死磕，一些体弱年老的官员成片成片的病倒开缺。

草草通传之后，林风立即接见了汤斌。

“孔伯，你面色不大好，可要保重身体，若是有了不适，这些琐碎事情暂且放放也是无妨！”林风关切的看着面白唇青的汤斌，前日他任命汤斌为赈济总管，主理流民安置一事，看他现在的样子，着实累得不轻，“你是我肱股大臣，若是这样不爱惜自己，很是不好！”

“多谢主公垂顾！”汤斌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沙哑着嗓子小声禀告道，“奉主公之令，紫禁城各大宫殿、各大皇家园林优先拆卸，眼下拉出来的上好木料我已交割周培公将军，而洗出来的那数百万斤铜料、生铁、精钢也转运至戴总管处，眼下民夫们正在地基废墟中仔细清理，并不敢有半分懈怠，请主公放心……”

“放心——孔伯办事，我还能不放心么？！”林风微微一笑，朝亲兵将领李二狗努了努嘴，命令就地扎营，此处地势甚高，近可覧北京城门官道，远可眺通济河水道，正是视野绝佳之地。

亲兵们一阵忙碌，熊熊炭火不多时就呈了上来，林风携了汤斌的手，凑着火盆走去，汤斌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不敢坐下，双手紧紧拢在袖中不敢伸出，林风心中诧异，一把扯出他的双手，待看到满手脓疮时也不禁呆了一呆。就这十数日之内，这一双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掌此刻竟然肿得象馒头一般，多处溃烂流血，看着汤斌满是冻疮的双手，林风谓然叹道，“孔伯真忠心任事之士也！”

“这是属下的职分……”汤斌勉强笑了笑，欲言又止。

林风头也不抬，伸出手掌反复翻烤，“孔伯是不是觉得本帅拆卸紫禁城一事太过疯狂？！”

“不敢、不敢……”汤斌骇了一跳，忽然省过神来，鼓足勇气道，“不过……不过或许……或许确有不妥之处……”

“呵呵，本帅何尝不知道此举太过惊世骇俗，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得不继续干下去，”林风抬头苦笑道，“孔伯原来晋卿手下执掌司库一职，想来我汉军财政账目，应当瞒不过你吧？！”

“这个……属下略有所知……”

“是吧，那我这里就先给你算算帐，”林风神色郑重，这个汤斌现在正掌要职，若是不把他的心节去掉，这件事情恐怕就难得办到十全十美，“本来我汉军的财政是极为充裕的，何也，当初起兵杀入北京之时，正好碰上各地赋税交割完毕，因为征伐三藩，今年的赋税比往年多了许多，加上往年积存，户部足足有将近二千八百万两白银，另外加上皇室内币宗人府所存的六百万两白银和六十七万两黄金，此外还有各大王府、贝勒、额附府邸也抄出了三百万两现银，总计缴获的银两约莫四千二百余万两……”

“主公……属下依稀记得，总账上的数目好像……好像是五千余万两……”汤斌听了这个数目，忍不住插口道。

“呵呵，这件事是则震具体操办的，”林风摇头苦笑道，“则震这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公忠刚直，是一个死心眼书生——他把缴获的那些绸缎、玉器、古董字画、珐琅、西洋钟表、宣德炉、贵重屏风等等一些乱七八糟东西也折算在账目上，你说如何不多出来？！”

汤斌亦是苦笑无言，这些东西在太平时节确实可以折算在“细软”以内变钱上账，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却大为不同，难以出手不说而且恐怕也很少有商人敢于接货，若是细算的话，那只能算花帐或虚账了。他忍不住朝林风看了一眼，其实这些事情他也不是未曾风闻，但只因汉军从未整顿过这类事情，他还以为大帅一直忙于军务疏忽了，看来这个主公心里头还是亮堂得很。

“知道了吧，”林风捏了捏鼻子，不动神色的摊开手指，一笔一笔的算了起来，“小账我也就不算了，就说几笔大的——第一个就是赏赐士卒，咱们一共打了两场大战，这一个开支前前后后就去了四百余万两银子，第二个就是征募军队优抚军属，另外加上一些薪饷和服装、落营开拔杂费开支，总共也去了五百多万两，第三个咱们身上还有大包袱，比如前清廷留下的那十几万八旗妇孺，还有被俘官员，此外咱们自己也有十几万家眷，还有晋卿手下的那么一个汉军小朝廷……”

“这……”汤斌长叹，衷心道，“难怪大帅日日忧心如焚！”

“是啊，老实说这些狗屁事烦死人，老子这辈子真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为这么多人吃饭穿衣担惊受怕，唉……这个当家人确实难做啊！”林风苦笑道，“此外咱们还有一个专门吃银子的无底洞——啧啧，你看看那个戴梓戴总管，这小子是个人才不假，但他更是一个愣头青，隔三差五找我打秋风，你想想看，咱们这京畿直隶哪里有铁矿铜矿？！——全他妈都得从外地高价买进，然后再偷偷走私入境，除此之外还有硝石、细炭、石墨等等这些东西，你说我去上哪里找？！”

“这军械一事……确实耗费巨大……”

“我开头一口气就砸了他白银两百万两……”林风满脸痛苦之色，伸出两个手指头，颤颤发抖，“他妈的足足两百万两银子啊……可这么多钱一砸进去冒了个泡就不见了——你看到咱们汉军的火器大军没？！——他妈的全是钱堆出来的啊，你想想看吧，康熙留下的那点精铁能用几天？这段时间光在外地走私偷运生铁、铜料就花了无数银子，有时候想起来，真是睡觉都揪心……”

这些机密大事汤斌却是第一次听到，闻言不觉颜色大变。

“怕了吧？——还有呢，”林风恢复了常态，随手摊开地图，指点道，“孔伯你不通军事，我这里也就随便说说，你看——咱们现在四面受敌，山东毗邻清廷伪简亲王大军，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甩掉吴三桂统军北上，此外大同、宣化紧邻蒙古土谢图、察哈尔、科尔沁、准葛尔部，而大同赵良栋部仅有六千步军，宣化亦只有赵广元部七千骑兵——你能睡着觉么？”林风痛苦的搔了搔脑袋，回手对辽东画圈，“此外，辽东满清余逆正在重整旗鼓，你说咱们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象努尔哈赤那样茁壮成长么？你说咱们不乘他们虚弱的机会扼杀他们，以后能吃得下饭么？！……孔伯可知，咱们现在有多少军队？——五万出头，而且其中一万还是才征召不久的新军……”

汤斌额头上大汗淋漓，他茫然的拨着炭火，不时偷偷的抹去汗水。

“咱们还要征召军人，而且，孔伯可知，训练一支能够肉搏厮杀的步军要多长时间？！”林风恢复了常态，“至少要八个月，而且还得大量混编老兵，可是就算如此，这些步军对上了骑兵，还未必管用！——所以当今之计，咱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大量编组火枪、火炮部队，大量收购马匹编组骑兵，不然咱们汉军上下，个个俱会死无葬身之地……”

“难道大帅拆卸紫禁城……是为了、是为了……”

“本月初，商会就跟我摊牌了，现在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都在收购铁器，严格限制流出，他们眼下根本无法走私了……粮食还好一点，可以直接从乡下财主手里买，但铁器一物管理极严，根本无计可施——现在咱们的军械厂已经才融化铜钱来铸造枪械、野炮了……”

“……”汤斌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久在官场，以公谋私的事情可谓司空见惯，但象眼前这个人这样打着悲天悯人、拯救苍生的旗号大肆谋利的，却是闻所未闻。不仅如此，象这样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的狂徒、这么疯狂的举措，在华夏浩瀚千年的史书上，也是极为少见的。

“中华国宝，毁于一旦，我何曾不心碎？百年积蓄，一夕而尽，我何曾不惋惜？！可是孔伯可知——若是没有了军队，我们还算什么？若是军队没有了武器，那军队还算什么？……古董字画、雕梁画栋，是否可以保住我们的身家性命？是否可以保住咱们大汉江山？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附庸风雅、还有什么资格悼念废墟、夕阳唱晚？——我们要大炮、要火枪、要刺刀、要军队——你懂不懂？！”

林风忽然站起，大踏步走出帐篷，远远指着河水上一排排顺流而下的大木，大声道，“孔伯，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把粗大结实的上好木料运到天津？！”

“大帅英名睿智、帷幄千里，属下不敢乞闻……”汤斌神色黯然，立在林风身后拱手道。

“因为我要用它们造海船——你看看咱们京畿直隶，还有什么成材的森林么？——他妈的能造船的木头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我不拆紫禁城的皇宫大殿，一时之间上哪去找？！”林风森然道，“这些玩意远在深山老林，本帅眼下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本钱去伐木造船。”

汤斌愕然半晌，对后面的话似若未闻，忍不住问道，“大帅……咱们造船干什么？！”

“孔伯是我腹心之臣，这就跟你直说了吧！”林风转身进帐，大马金刀的在谈火边坐下，“一为劫掠，二为贸易——孔伯不知天下大势，这海军一道日后必为国之重宝，建军势在必行，眼下我之所以要建，也是为实事所迫！”林风重新指着地图道，“眼下中原大地我军处处临敌，贸易一道可谓断绝，若我放任不管，京畿直隶迟早沦为死地，所以不得不另辟蹊径——走天津、开海港、建海军！！！”

“主公……大帅……”汤斌闻言大惊，顿时面如土色，膝盖一软，忍不住跪倒在地，苦苦柬道，“水师所费巨万、且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事，时下我军军费匮乏，百废待兴……”

“孔伯不必如此，本帅只有打算！”林风急忙扶起汤斌，温和的道，“现在我也不打算造大型战舰，只要一些能战能运的小型海船就行！”见汤斌仍自神色不豫，他解释道，“抄灭八旗贵胄，拆平紫禁城之后，现在咱们手中囤积不少珍奇奢侈之物——这些东西在北方很难卖出去，所以我们只能运到南方卖，争取尽早折现成银两以充军费，此外江南的粮食、布匹、瓷器、茶叶、丝绸在北方也大有可为，眼下海运一道几乎断绝，若我军首先开启，必获暴利！——此事我会与商会人士、杨海生和施琅将军仔细筹办，呵呵，商人逐利，于此事渴盼已久，孔伯放心，咱们汉军上下其手，绝对不会吃亏！”

“原来……原来主公早有成算……怪不得前些日子急召杨将军……”汤斌心中佩服。德州前线两军对峙，汉军刘老四、杨海生两军把手直隶、运河门户，军情可谓紧张之至，而前些时日林风却突然下令召回前线大将，实在是令这些手下臣子忐忑猜测，却也想不到居然是为了此事。

“现在孔伯明白了么？！——这拆卸紫禁城，除了给流民搭建临时栖身之地和提供取暖物件之外，还有许多用意，本帅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无他——‘利之所在，可以赴死矣’！……”

话未说完，李二狗在帐外轻轻敲了门框，恭声报告道，“启禀大帅，炮队施琅将军、杨海生将军帐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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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急急赶了几百里路的杨海生气色很好，半年多来的高官生活并没有对的气质产生多大的影响，此时他脸上的横肉愈发纠结，红扑扑的和一片胡须扎成一堆，身上除了厚重的绵甲外，还披了一顶夸张的黑披风，一眼望去，好似一个肥硕的狗熊。

“大帅……”杨海生咧开嘴巴笑了笑，满不在乎的单膝一礼，随即站起，“我来了！”

“入你娘的……”林风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帮他解下披风扔给李二狗，却转头对施琅道，“老施，你是行家，刚才看了没有，那些木料怎么样？！”

林风说的是自紫禁城拆卸下来的那些巨大的原木。老实说对于这个东西林风心里不是很有底，这个时代的紫禁城与他小时候旅游所看到的大不一样，大明王朝定鼎北京二百余年，历经的皇帝皇帝也有十来个，其中昏君占了大多数，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帮家伙虽然个个嗜好古怪，但喜欢大动土木扩建皇宫的倒是不多，所以那一片宫殿比起后世来寒蝉了许多。

“回禀大帅，”施琅的箭伤早已平复，不仅如此，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原本瘦削的身子也胖了不少，自前几天林风向他透露要建立海军舰队的消息时候，精神状态更是好得出奇，此刻他满面红光，大声回报道，“除了少数腐朽之外，大多数材料上佳，正合打造战船！”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下来，这些东西都烂了呢！”

“呵呵，大帅有所不知，”施琅笑道，“这些木料都是前明历代皇帝从各地搜刮的顶级好木，根根粗大结实而且保养极好，更妙的是，这么多年一直放在干燥荫凉处风晾，切出来的板材品质更优，造起船来比临时采伐的湿木还要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风摆了摆手，回到正中的座位上坐下，“都坐下吧，这次叫你们两个过来，就是要把这档子事好好合计明白。”

“大家都是自家弟兄，那我就摊开了说吧！”林风看着帐内两将，这两人因为早年结仇的缘故，一直走得不近，虽然不至于私下拆台，但若要他们精诚团结自然也是痴心妄想，“你们两个心里不大对头，这个我也是知晓的，所以你们放心，这会弄海军，我不会把你们两个强扭到一块去！”

杨海生脸上一红，硕大的屁股不自然的在小椅子上扭来扭去，弄得可怜的凳子咯咯吱吱，而施琅却神色淡然，听到最后几句，脸上居然淡然一笑。

“大伙都跟了我这么久，也应当晓得我这个人的脾性，这回我把话放在前头，咱们老爷们的不兴私下里弄阴谋陷害那一套——你们两位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以后若是窝里斗，那就别怪老子砍他的脑袋！！”林风漠然的瞟了两将两眼，淡淡的道。

“请大帅放心——我施琅从军经年，岂会做这样下三滥的事？！”

“哼哼！”杨海生瞥了大义凛然的施琅一眼，不屑的道，“老子虽然是海贼出身，但这辈子行侠仗义吃的是江湖饭，就算要搞那也是光明正大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嘿嘿，甚么飞黑砖下黑手的活计，老子不是官面上的人，这套玩意还没学会，不像有些人朝三暮四……”

“好了、好了！——你妈拉个逼，老子就交代交代，你狗日还卯上了？！”林风深感驾驭能力的不足，眼见杨海生越说越邪乎，忙不迭的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们两个都心里明白，那本帅也不废话，这海军的事就这么着——”

林风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份前明绘制的天津卫地舆图，指点着道，“咱们弟兄办事就得讲究公平，这回咱们的舰队就一分为二——杨海生你统领一支，老施统领一支，这个天津港口大伙通用——你们看这成不成？！”

两人呆了一呆，急忙俯身上前，自己查看地图上的各种标记，凝视半晌，杨海生忽然仰起头来，谀笑道，“大哥……那船的事……咋个方程？”

“这个也得公平，我这边不偏不倚，李光地先生那边划了一百四十万两白银，你们两个每人七十万两，另外天津府会尽量配合你们征调民夫修筑炮台，其他就没我什么事呢？！”

施琅大惊失色，脱口道，“这……大帅，那人呢？！——船上要水手炮手还要老练舟师……”

“哦，我忘记了——你们两个可以在军中挑一千人过去，其他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手各自招募，回头到我这里备案入军籍。”

施琅和杨海生面面相觑，脸色如土，施琅涩声道，“大帅，这……这建水师可是花钱的买卖，就这区区七十万两白银……我恐……”

“咦，还不满意？老实跟你说我这还给你们从宽里算了呢，”林风微笑着伸出手掌，给两人算帐，“你们听好了，首先这个兵役薪饷本帅就给你们包了——这个海军舰队的官兵也是咱们大汉的军人，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自己可以给手下发军饷吧？——想造反？……嘿嘿……”

“不敢……不敢……”

“是吧，这就去了一头，另外，这次造船的材料我都给你们运到天津了——除了木料，另外其他什么结实的牛皮羊皮、布匹、铸造铁锚甲板的好铁也随后就到，船上配备的大炮、火枪、兵戈甲胄都从我这里出，绝对只多不少，你说这算不算钱？！”

“这个……大帅算无遗策，末将佩服之至……”

“少拍马屁，”林风不耐烦的打断两人拙劣的恭维，“上次咱们在天津和清兵打了一场大战，弄得天津人很上火，眼下很多人都没了活计——那地方毗邻海港，想来水手工匠一定不少，这七十万两白银的作用就只有一个——你们自己找工匠造船、自己支付工钱，明白么？！”

“那大帅……海域上作战的战船型号极多，各有作用规格不一，不知大帅要咱们汉军舰队造哪些船呢？！”施琅眉头紧皱，试探着问道。

“是啊，大帅……”这次杨海生亦难得的与施琅同声共气，为难的道，“这个海船的样式可多了去，您老人家总得交代个底子吧？！……”

“我说海生啊，你狗日的这不是寒蝉我么？！”林风没好气的骂道，“上次老子晕船晕得上吐下泻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妈的老子一见大船就犯晕乎——这玩意我要懂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

“啧啧……看你们两个那点出息，怎么说也是咱们汉军大将重将，把头抬起来——海军舰队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么？你们两个是专业人士，本大帅是外行，这世界上哪里有外行指挥内行的道理呢？！”

“可是……”施琅苦笑无言。

“恩，这么说吧，大伙不扯淡了，”林风脸色一肃，指着地图正色道，“本帅有令：我汉军本部拟成立大汉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第一舰队统帅由施琅将军担当，第二舰队统帅由杨海生将军担任……”

“大哥……”杨海生怒形于色，突然跳了起来，气冲冲的指着施琅道，“大哥，咱们兄弟忠心耿耿跟着您南征北战，提头换命那可是从无二话——可你这会却胳膊肘朝外拐，凭什么这小子当老大老子当老二……”

“放你娘的屁……你狗日的给老子坐下，操你妈的还真反了……”林风勃然大怒，门外警戒的亲卫将领李二狗闻得帐内喧哗，忍不住偷偷掀开一道缝隙偷窥，林风看见，反手指着李二狗大骂道，“看你娘个X，该干啥干啥去！！”

李二狗被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放吓门帘。看着怒气冲冲的林风，施琅微微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站起身来，逊谢道，“大帅厚爱，末将感激不尽——杨将军久随大帅，可谓劳苦功高，末将不敢居前，还请……”

“扯淡……”林风一哂，摆了摆手命他坐下，“他妈的老施你也跟老子来这套？——你不知道这是军令么？他娘的这会装什么好人？操蛋，军令都可以推来让去的作人情，那本帅还算什么球？！……”

“末将不敢……”施琅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坐下。

“你狗日的是不是真想造反？！……”林风不理施琅，转过头直直的盯着杨海生，森然道，“他妈的不想干就直说，马上滚回前线去，老子另外找人——老子还真不信了，没了张屠夫，就吃不了混毛猪？！”

杨海生此刻好像突然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脸上尴尬无比，怔怔的站在哪里不知所措，适才满腔的火气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坐下！！”林风轻轻抛给他一个台阶，恨铁不成钢的道，“真他妈丢人现眼！——老子怎么有你这号兄弟？！……”

“大哥……不不不，大帅，末将知罪了！”杨海生红着脸，单膝跪下请罪。

林风抬了抬手命他坐在一边，径自说道，“这个海军的事我是不懂的，但这个‘不懂’也仅仅只是说我不懂打海战，并不是说本帅不明白海军舰队的用处。”林风心平气和的坐了下去，仿佛刚刚发火的是另外一个人一般，淡淡的道，“所以本帅做如下安排：施琅将军统帅的第一舰队将正式悬挂咱们大汉军的军旗，是咱们抛头露面的正式舰队，以后与台湾郑家、与满清水师、甚至与什么英格兰、荷兰、西班牙之类红毛鬼官面上的事，一律由第一舰队出头办理！……”

听了这话，杨海生面色极为难看，不过刚才被林风狠狠地教训了一番，这时不敢跳出来质问。

“至于杨海生将军统帅的第二舰队，那也是咱们大汉武力的重心所在！！”林风紧紧盯着杨海生，郑重的道，“你们的任务很难，处境也比第一舰队危险——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第一舰队要全力配合你们作战，……”

听到施琅将主要配合自己办差，杨海生愕然半晌，立马来了精神，朝施琅示威的哼了哼，得意洋洋。

“第二舰队出海之后尽量不要挂咱们汉军旗帜，你们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配合晋商徽商的商会，应他们的要求在江南海面上买卖一些官面上不许买卖的东西，你明白么？”说到这里，林风顿了一顿，忽然仰头望着房顶，“咳……咳……除了这些，若是在海面上碰到什么势力孤单的肥羊……这个、这个嘛，海生这是你的老本行，不用本帅仔细交代吧？！”

“大帅……”杨海生怔怔的看着林风，不能置信的道，“咱……咱现在可是大汉官军，这个营生……”

“所以我叫你尽量不要挂咱们的旗帜嘛！”林风苦口婆心的道，“你说你现在有枪有炮有舰队，还有安全舒适的基地港口，当然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劳动那咋行呢？！”

“那他呢……第一舰队咋不干这个？！”

“这个东西还是得看专业嘛，施琅将军打海战是没得话说的，不过若是在海面上找饭吃那就未必能行，对吧，施将军？！”

施琅脸上一红，其实海盗这个买卖当年他也不是没有干过，实际上当年郑家就是以这行起家，不过荒疏了这么多年，再重新拣起来确实有点不好上手，听到林风这么问，他含含糊糊的苦笑点头。

“就本帅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人尽其用，这里说实话，我说海生，若是咱们在海上真的和郑家干起来，两边拉开队伍要死磕，这个堂堂正正的排兵布阵你不如施将军——你信不信？！”

杨海生张大嘴巴，脸上虽然忿忿，却终究没有反驳。

“这里我索性就趁热打铁定下规矩，现在咱们大汉海军也还是草草创立，弱小得很，但以后却一定会慢慢壮大，这个海军第一号大将的位置，也自然是你们两个之中的一个……”林风微笑的看着神色振奋的两人，“你们两个就得露出几手让本帅看看，也让大家伙心服——我现在给你们每人七十万两银子和壹千军士，另加天津一个港口，你们就自行发展，谁干得好，那就谁来坐这个位置！”

“如此……甚好！”施琅笑道，“不过干得好不好以什么为凭据呢？！”

“这个简单！——第一个是看银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好，做买卖也好敲闷棍也好，反正谁上缴的银子多，那就是谁干得好；第二个是看实力，眼下你们两个实力平均，日后当然会各自添购船只招募人手，谁发展得兴旺自然是谁有本事嘛；第三一个就是看战绩了，咱们都是军人，刀枪上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若是以后和别的水师翻脸开战，那谁打沉的船只多、谁俘虏的人手多而自己损失又最小，那就是你行了！”

“哈哈，不错不错，合我的意思！”杨海生听得眉开眼笑，心道大哥果然还是心里头向着我，这么个搞法当然是自己膨胀得最快了。

施琅神色郑重，思索半天，缓缓道，“那……依据大帅的意思，咱们第一舰队好像没什么好买卖可做吧？！”

“唉……老施啊老施，你看你这不又犯倔了不是？”林风苦笑道，“我说你是官面上的舰队，是要正儿八经和别人打交道，可我说过不许你打劫、不许你做生意了么？！”

“那……这个……”施琅觉得林风的逻辑有点矛盾。

“老施，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当今这个世道，还真有哪家的水师是秋毫无犯——你看看人家英格兰不列颠、看看人家荷兰西班牙，哪一个是圣人下凡？！”林风没好气的道，“我这里给你提个醒，你说你第一舰队打着咱们汉军的旗号，这不就是一个优势不是？——你说你吧船队开到琉球啊、琼州什么的，光明正大的买地皮做生意，甚至强占人家的地盘，抓些土人来筑城种田不行么？——你是堂堂正正的官军，不是海盗，干这种事情天经地义，这就和在海上打劫不同嘛，海盗那是人人喊打，但你这个营生不同，若是别人要来找麻烦，那就是向我们大汉军政府宣战，不管是谁都得掂量掂量不是？！”

施琅想了半天，阴沉严肃的面容上终于绽开一丝笑容，站起来朝林风躬身拱手，诚恳的道，“谢大帅教诲！”

“没事、没事！”林风摆摆手道，话题一转，“我说老施，咱们都是兄弟，什么事都可以摊开来说，你这次有了舰队，可别急着找台湾郑家的麻烦——老实说我除了郑成功老大之外，对其他的那帮孙子也没什么好感，收拾他们那是早早晚晚的事，不过眼下时势复杂，人家的舰队实力雄厚，我们这边做起事来也得慎重——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久为大将，想来也不用我提醒吧？！”

“呵呵，大帅太小看我施某人了，施琅不才，这个公事私怨，一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施琅咬牙笑道，“大帅英名睿智，施琅合家满门数十条冤魂，日后还请大帅主持公道！”

林风郑重的道，“老施，咱们第一见面我就跟你打了条子，咱们一个锅里搅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时咱们连舢板都没一条我就放了话，眼下咱们都有舰队了，你以为本帅会食言么？！”

施琅感慨万千，俯身拜倒，“大帅恕罪，那时施琅本以为大帅不过宽慰之言而已，今日本人以灭门之仇立誓，终此一生誓死效忠，若有不臣，必将天打雷劈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对于林风来说，发誓这个东西好比大白菜，想吃就吃，若真要保证那还是得看制度，不过看施琅激动，也只好陪着表演一回，当下扶起，“呵呵，老施你这就是看不起兄弟了——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郑成功将军有大功于民族，要断他血脉肯定不成，我会给他留个孙子做种，至于其他的董国太偏房儿子什么的，那自然是按你的方法办！”

把施琅按到在椅子上，林风回到自己的座位，摆出大帅的架子，发令道，“你们这就各自就位，挑选旧部赶赴天津勘验港口船坞，等我这边把紫禁城的事忙完，就会打发商会跟你们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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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李光地领导下的政府机构在这段时间内成为整个汉军体系的亮点，实际上这支草草促成行政班子经费之匮乏、编制之简陋可为历史之冠，但尽管如此，他们在流民编组、迁移、紫禁城拆卸以及占领区城市管理方面依旧取得了卓越成绩，无论是在工作效率还是在官员的自身规范方面都做得极好，与军方的那些大肆为个人牟利的军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这里并非是缺乏人才，其实上自图海战败林风控制京畿直隶的广大区域之后，当初被俘的清廷中层官吏就开始大批大批的投降，但是出于忠诚以及安全方面的考虑，这些人并没有及时的被接纳入新的统治集团，除了少部分能力极好的被临时任命为吏员之外，绝大多数处于赋闲考察状态，这里倒不是林风的心胸气魄不够——到底眼下的政治态势实在太过复杂，整个中国四分五裂，这些京官籍贯五湖四海，而最重要的是汉军的军事实力并不占优，谁也担不起后院起火这个风险。

当北方的第一场大雪结束之后，李光地政府的第一波征集任务就已经超额完成，虽然因为下雪的干系，各处道路泥泞不堪运输艰难，但被奉命征集的流民民夫爆发了可怕的潜能，依靠简陋的运输工具，硬是肩挑手提的把这些活命物资按时送进了仓库，随后林风立即派出了大批军队，配合李光地的官员衙役们为这些流民分发了两天的口粮。

紫禁城拆卸下来的大批木板在北京城外熊熊燃烧，围绕着巨大的火堆，一百七十万衣不蔽体的灾民如绵羊一般顺从，服服帖帖的按照大汉军政府的指令行动——其实当时在场指挥的绝大部分官员和衙役都感到极度恐惧，尽管李光地在这次行动中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官吏，但这些人一撒入那无边无际的人海之后就几乎完全找不到影子，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对汤斌的“火堆集合法”充满敬佩之情。

大批大批的流民毫无意识而又非常自觉的按照各自的地域扎堆，尽量靠拢着火焰取暖，在这样拥挤的情况下安徽的流民当然不会朝山西的流民哪里凑——实际上这只是一个被人忽略的小常识，在十七世纪普通话没有普及的情况下，山西农民听到安徽方言和中国人听到外语的感受是一摸一样的。

一向以懒散著称的国人在这样的场景下表现了极其超卓的纪律性，当外围警戒的军队敲起大鼓的时候官吏们吆喝着肃静的口号粉墨登场，其时天寒地冻，流民大多数身着夏季单衣、手捏着刚刚发下来的草根树皮和马料饼子瑟瑟发抖，但一听到官府号令之后却立即安静下来。一百七十万人的会场点缀着点点火星，连绵数十平方公里，人流拥挤所产生的热量几乎融化了所有的积雪，三三两两的衙役象征性的手持水火大棍，清理出一些小小的空地，让官员们宣讲汉军朝廷的政令。

汉军集结了所有能够集结的军队，搬出了所有能开火的大炮，全数安置在北京城头，林风统帅着军方所有将领，冒着寒风在城楼上亲自坐镇。

事情并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当汉军政府的官吏们声嘶力竭的把所有的律令解释清楚之后，一百七十多万草民用默然表示了顺从，大汉的官吏们悬在半空的心脏顿时落到了实处，老人一个接一个的站了出来，当众跪在火堆之前接受了汉军政府任命，然后指挥着宗族的青壮扶老携幼，按照汉军骑兵的指示引导，朝辽东方向进发。

京畿地区的流民编组工作整整进行了三天三夜，北京市民看到了一生之中规模最为庞大的准军事行动，将近两百万人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浪潮，按照宗族地域整整齐齐的排出了无数层梯队，一波接一波的离开了北京野外，而人流一侧的官道上，六万匹骡子、驴子、甚至黄牛在三万多民夫的驱策下，拖着简陋的两轮车，装载着食物和各种破烂木板随同前进，从北京开始至山海关之前汉军控制区域内的所有县城农村，大户人家被勒令建立粥棚，小户贫民被命令烧好开水，提供力所能及的安家援助。

经过反反复复的慎重试验，大汉政府给出了安家的标准建筑样式——即赶在北方地表未曾上冻之前，在地上刨出一个深坑，利用砖块、石头和木板在大坑周围垒起一道矮小的墙壁，然后横过几根木头或者竹竿搭上枯草或者其他什么覆盖物建成一个小小房子，这样的建筑模式来自于辽东少数民族传统习俗，经过了千百年的实践被证明行之有效，它的优势在于几乎不需要什么建设周期，也不耗费什么建筑成本，如果有一定的燃料供应的话，一个健康人类是可以依此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环境下生存。

百万多人的迁移对于十七世纪任何一个政府来说，都是一个近乎“挑战极限”的工作，汉军政府在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下，发挥了异乎寻常的工作能力，根据事后的统计，除却意外事故，在这场大移民运动中，大汉政府有近四百名衙役和七十多名官员患病身亡。而路途中死亡的和安家过程中死亡的流民更是不计其数，人类在生存的挑战中变得极为坚忍和英勇，大面积的死亡并没有消减掉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存希望，人流踏着同类尸骨铺就的道路继续前进，而默默死去的人们被随后的收尸队随意掩埋，从此抹掉了在这个世界生存过的一切痕迹。

当这次流民危机在地域上从北京地区转移出去之后，汉军政府获得了北京豪门富户以及占领区内地主阶级毫无保留的支持，而林风本人的政治声望更是被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整个黄河以北几乎遍地农民战争的境况下，这样一个具有卓越政治能力的政权显得醒目非常，事实上在流民被转移之后，留在北京的各式各样的文人墨客当即弹冠相庆，在各大酒楼妓院组织了声势浩大的诗会，热烈歌颂沉着勇敢的汉军将士和“大汉中兴”的林大帅，一时之间人文荟萃佳作无数，如果忘却了一百多公里外的遍地尸骨，恍然望去几为太平盛世，

直到现在，林风占领下的北京地区的政治局势才真正稳定下来。李光地政府在这段时间获得了大量捐助，而中南海的汉军大元帅府邸在同一时间内接到了无数求见名帖，之前无人问津被士林当作笑话看待的科举一夜之间炙手可热，接待士子的驿馆连续征收了附近的数片宅院。

这是林风的胜利。

本来根据传统模式，林风在当初占领北京之后就应当非常殷勤的拜访京畿地区的豪门和“名望之士”，事实上当初观望的这些人也矜持无比，未尝不想在这位军阀新贵面前摆摆“名士”的架子，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来自福建的土包子似乎更本不懂打天下的传统程序，居然对他们不理不睬，我行我素的发号施令毫不顾忌地头蛇的意见，于是双方进入了某种“冷战”状态，而其中一拨毫无远见的地主甚至还一头扎入图海的怀抱，稀里糊涂的得到血的教训。所以在汉军这次精彩的政治表演之后，这帮人终于认清了政治形式，争先恐后的跑过来向林风献媚。

迟到的政治投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收获，林风在草草打发他们之后不由感叹，看来真的是时代变了，这些“儒学名士”的政治嗅觉居然还不如一帮商人。

率先卖身投靠的晋商、徽商在京畿名士的嫉妒中成为汉军林大帅的宠儿，待那些名士离开之后，他们就被大帅特意留了下来，沾沾自喜的端坐在中南海大堂内与林风商议大事。

“许先生，上次我叫你们弄的那个‘委员会’整好了没有？！”林风懒洋洋的坐在上首，漫不经心的问道。

比起上次来，这次许淡阳显得愈发拘谨，这次林风机遇商人的特别的待遇让踏产生了从来未有的优越感，人也精神了许多，听见林风问话，他下意识的膝盖一软，险险跪了下去，“回禀大帅……”他畏畏缩缩的蜷曲着身子，如同扎马步一般坐在椅子边上，低眉顺目的答道，“……大帅恕罪，这个……委员会一事诸事繁杂……这个还有……还有咱们这个商会的意见不齐……不过应当就这几天内代表们就到齐了。”

其实这件事情林风很是关注，这里面的猫腻自然瞒不过他。事实上当初林风提出的这个要求令这些商人又喜又怕，喜的是终于出现了一个重视商人的朝廷，怕的是官府衙门一向毫无信用，这回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所以就派遣代表一事商人们有些举棋不定——派些无主轻重的人去了吧，怕以后会在税收以及生意上吃大亏，派自己的儿子或者亲信去了吧，又怕汉军拿这些人做人质要挟勒索，直到这次汉军转移流民声威大振、爱民护民的形象深入人心之后，他们才统一了意见，决定豁出去把这一宝押在林风身上。

听见许淡阳的回答，林风轻轻一笑，“许先生说笑了，这有什么罪可恕的？反正这件事情本帅不着急，拖一天我就多收一天的重税，既然你们都不在乎，那我也更没有理由上火不是？”

“大帅……”许淡阳硬生生的把“英明”这两个字吞了下去，讪讪的笑道，“那是、那是……都怪小人办事不力。”

“没关系，说起来这个‘商税律令委员会’确实诸事繁杂，若想见效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你们慎重那是应当的！”林风微笑着抛出一个台阶，转口又道，“不过我这次单独把许先生留下来，却是想给你们找一条财路！”

“……财路？！……您给我们找？！”许淡阳失声道，随即苦下脸来，“这个……若是大帅头寸不足，我们晋徽两地商人虽然身家微薄，但也还是要尽力捐输的……”

“错了、错了！”林风摇了摇头，哂道，“我说许淡阳啊许淡阳，咱们打交道也不是

第一回了，你说我什么时候干仗势欺人的事情？就咱们做生意买卖粮食钢铁军需的时候，我可曾持强不公过？！”

“大帅公正！我等商人尽皆感激不尽！”许淡阳恭敬的道，这回倒是由衷而发，“不知大帅有什么好事要照顾咱们呢？！”

“当然是大买卖了嘛——我一进北京你们晋商徽商就又送粮食又送布匹，这个本帅也得投桃报李不是？所以一想到这个点子，我就想到了你，”林风笑嘻嘻道，“你们这么给我面子，本帅若一点好处也不给你们，岂不是很不仗义？！”

“哦……大帅仁义无双……我等晋徽两地商人……”许淡阳久经商场，经验丰富之极，当即配合的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来，硬生生挤红了眼睛，哽咽道。

“哦，客气、客气，”林风尴尬的捏了捏鼻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肉麻，转移话题道，“这个实不相瞒，此事乃我大汉机密，不过许先生是自己人，跟你说说也没关系的！”

“我前日下令，命令天津开港建军，嘿嘿，许先生，咱们大汉马上就有水师舰队了！——咳……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哦……”许淡阳立即停止表演，眼珠转了几转，浮起一丝惊喜的表情，脱口道，“莫非大帅要……大帅打算走海路？……”

“呵呵，这个一切尽在不言中嘛，本帅一口气在海军舰队上砸了五六百万两银子，自然是要大干一场的！”林风笑嘻嘻道，一张口就毫不客气的把本钱翻了几辈，“这次海军舰队的主将就是施琅施将军和杨海生杨将军——啧啧……杨将军也就罢了，这个施将军名震天下，你们商人闯南走北，不会不知道吧？！”

“可是原福建水师提督、靖海将军施将军……”见林风笑而不言，许淡阳当即拱手道，“恭喜大帅、贺喜大帅，此次大汉水师一成，我军必然开万里海疆、扬国威于异域——不知道大帅有什么地方用得上咱们商会，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个嘛……天下人都说你们晋商和徽商本事了得，不知道在江南和台湾、还有红毛鬼子有没有生意往来？！”

“呵呵，大帅明鉴，咱们晋商虽然是小本生意，但向来以票号名闻天下，不敢在大帅面前夸口，当今之世，凡从商之人，谁不持咱们山西银票行走天下？！”许淡阳面色恭谨，语气却十分傲气，“至于徽商……大帅有所不知，这安徽一地土地贫瘠商人辈出，兼之地域横跨南北，无论食盐、粮食、布匹、水果还是铜铁、绸缎交通尽赖其力，几百年来在商界那是稳执牛耳，前明有皇帝赞曰：‘天下贯通尽在两淮矣’……”

“好、好、好！！”林风有些头痛，看来广告这玩意确实是商人的主打项目，别人还真比不了，“这个本帅的意思是，这个你们走海路做生意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放权给了施、杨二位将军，你们或者委托他们运货也好、或者要求他们保护也好，具体的钱财往来由你们互相交涉，本帅是决计不会插手的！”

“如此甚好——大帅真英明果断、聪明睿智人所难及……”

“咳……咳，这个我刚才问你和江南商人有没有干系，主要是本帅有一批货物要让你们代为出手，”林风看了看许淡阳，忽然仰头看着房顶，脸上一红，神情变得很不自然，“这个……这个，咳……咳……本帅手头有大批古董珍玩……还有名家字画真迹和那个宝玉什么的……”

“大帅果然爱民护民之主，其仁德之心必将天下共颂！！！”许淡阳忽然极为无礼的打断林风的话，躬身抱拳大声赞叹道，“从前日迁移百姓就可以看出，咱们大汉朝廷果然一心为民——这古董字画一类饥不可食、渴不可饮，百无一用，咱们将它来换取衣服食物赈济百姓，那是上上的仁义之举……”他抬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猛的跪倒在地，哽咽道，“咱们晋商徽商在大帅的指点下，能为这天下苍生、为这饥寒灾民做点事情，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林风目瞪口呆的看着神情感动满脸激愤的许淡阳，心中真是钦佩之至，差距啊，这就是差距啊，眼见他吼得激动，急忙配合的走下台阶将他扶起，“真挚”的道，“许先生果然深得我心哪！！！”

“惭愧、惭愧，许某虚度五十春秋，今日在大帅的感召下，方才明白大义所在……”

未等林风说话，李二狗忽然从堂下走了上来，一声告罪，凑到近前林风悄声耳语。

“哦……大帅公务繁忙，小人不便打扰，这就下天津向施、杨二位将军请教！”许淡阳急忙跪下请辞。

林风略一寒暄，待他离开后，方才皱眉道，“赵广元搞什么名堂？——他身为大将，难道不知道，未得本帅允许，擅自与蒙古人订约是要杀头的么？！”

李二狗躬身道，“周将军现在正在接待察哈尔使者，末将听了几句，似乎不干赵广元将军的事，这次他们来，好像、好像是要……”

“他妈的在我这里还吞吞吐吐干什么？！”林风不耐烦的道。

“咳……咳……末将听说，他们这次来，好像是想要……这个……和大帅您老人家结亲……”

林风吓了一跳，失声道，“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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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这次外交活动得到了汉军上下的高度重视，当林风接到消息之后，立即召回了李光地、陈梦雷等巨头，与周培公等进行合议。

汉军的情报机构自上次图海偷袭事件中大大失职之后，陈梦雷对他的手下进行了严厉的整顿清理，所以现在无论工作效率还是业务范围都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当周培公结束与蒙古使者的试探性接触之后，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很快就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若真要探根究底的查，这事的因头确实还是从驻军宣化的赵广元身上开始的。

自上次汉军与图海大战之后，赵广元麾下的骑兵军团可谓死伤惨重，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力图恢复元气，这次他的情况也非常之特别，他目前的情况是战马有余士兵不足——众所周知，就骑兵部队的训练过程来说，把一个菜鸟从农民变成一名能上马杀敌的战士最少也需要十个月的时间，新兵是否有骑术基础对于训练来说尤为重要，起先赵广元驻防保定、大同等内地，这个兵源补充的问题就成了汉军军方的一块心病，虽然多方努力但始终成效不大，眼见着手头有上好战马却没有合格的士兵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后来因为流民的原因，原驻防宣化的王大海所部被紧急归建，汉军这支唯一的骑兵军团被调到长城一线防备蒙古部落，于是征兵问题出现了转机，在草原边上安家落户的赵广元急不可耐的立即开始引诱蒙古同胞充当炮灰，而更加幸运的是这次他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因为绥远地区这个时候到处游荡着散乱的蒙古战士。

本年年初的时候绥远察哈尔部落举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以至于令大清北京方面严重不满，于是派出了以图海为首的大军军前往干涉，因为准备不足的原因，察哈尔在战争中迅速失败，部落大军一战而散，无数战士在战败后四处逃亡，而因为军情紧迫的关系图海并没有把活做干净，虽然斩杀了叛乱的察哈尔王爷却部小心放走了他的家人，而当清军撤退后年轻的小王爷在部族老人的支持下重建王庭，极力收拢失散的部众，所以这次就因为兵源的关系与驻防长城的赵广元发生了激烈冲突。

这个时代蒙古骑兵组织模式依然和十二世纪的成吉思汗时代没什么两样，战士在人身上是完全依附于部落贵族、属于贵人的私产，可以想象，这样的参军方式当然令出生入死的战士们非常之伤心，所以在赵广元抛出了优厚条件后很有一部分崇尚自由的反叛分子拒绝回家，而此刻察哈尔部落惨败之余处在生死关头，自然也不肯放他们南下打工，在这个尖锐的矛盾下双方几次交涉未果，谁也不肯向对方让步，战争几乎立时爆发，所幸察哈尔部落在吃了败仗之后，老人们已经在战争中学会了政治手腕，经过仔细调查之后，他们决定按照传统方式来解决。

当一切情报摆上林风的案头时，在场的几大巨头立即陷入了沉思，元帅府大堂内的气氛紧张而又沉闷，而林风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很明显，眼前这件事情说白了就是当年王昭君事件的颠倒版，站在林风这个位置上看，除了政治方面需要仔细考虑之外，个人感情方面也还得好好拿捏。

在进入这个时代之后，林风一直没有进行过什么感情活动，坦白的说这里若要是拿“公务繁忙无暇抽身”之类来搪塞自然是虚伪之至，所谓食色性也，这件事情基本上和吃饭拉屎一样，属于人类本能——既然能抽出时间来吃饭拉屎，那肯定就能抽出时间来搞女人，而林风之所以一直保持低调主要是因为这个审美观念方面的分歧实在是太大了。

在占领北京之后，汉军俘获了大批女性战利品，老实说林风当初也是兴致勃勃的进行了军纪检查，但视察之后的结果却是大帅本人消沉了好几天——这个时代所谓的“美女”确实是令人难以想象。按照满族的观念美女的要求就是挺胸凸肚、银盆大脸加大奶子厚屁股，毫无疑问，对于这样的标注林风当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老实说看着这些虎背熊腰的“美女”，林风除了没有性欲之外，也感觉很缺乏安全感。

汉族的美女稍微好一点，但依然有着致命的缺陷——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处女的年龄一般限制在十四至十六周岁，除了身材尚未发育完全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缠了小脚——这个东西林风在后世倒是看过不少传记，就书面用语“三寸金莲”之类确实引人想入非非，但在亲眼看到之后却立即反胃——这个小脚除了极臭之外，那个外型也实在太恐怖，试想一个正常的人类活生生把脚弄成类似于“马蹄”的畸形，达到与小腿融合成一整块圆柱体的目的……尽管林风自认为属于适应能力极强的一类，但却依然对此敬谢不敏。

心中正琢磨着推卸的法子，堂下的周培公上前一步道，“大帅……卑职与晋卿、则震商议过，此事确实于我军有利……”他瞟了一眼神色极不自然的林风一眼，正色道，“所以还请大帅……这个以大事为重！”

“哦，你们的意思就是我非干不可？！”

“这……咳……咳……”周培公脸上一红，偷偷对李光地和陈梦雷使了个眼色。

“大帅，卑职已经打探清楚，这个察哈尔部虽然实力削弱了不少，但现在却依然是一个大部落，据赵广元将军回报，现在他们全部落的部众约有三万八千多人，而能骑马打仗的精锐士卒也有六千出头——眼下这个数字还在上涨，绥远一代他们还有不少散落的部众还未收拢，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可能会聚集到五、六万人……”

“呵呵，这个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林风撇了撇嘴，“莫非他们还敢和本帅开战？！……”

“大帅差矣……”周培公急道，“难道大帅不知我军的处境？——眼下四面受敌而我军兵力不敷，若能与察哈尔部交好，那自然是大大有利……”

“可是眼下他们的要求也很过分嘛，我说培公，你说他们如果要求我归还赵广元麾下的骑兵，那咱们怎么办？！”林风想了一下，还真有点肉痛，“根据老赵军报上所说的，他这次招募的蒙古兵足足有两千人哪……啧啧，咱们大汉骑兵总共才多少人？！”

“这个不难……”周培公满脸堆笑，殷勤的劝说道，“大帅有所不知，适才我和察哈尔使者接触过，如果联姻的事情能够办成，这个骑军士卒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老子和他商量个屁！”林风大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批骑兵咱们可是花了高价招来的，每人光军饷就是每月四两二钱，还不算给他们的老婆孩子在关内安家，他妈的他们哼哼几声就拿走了——那老子算什么？！”

“可此事不办妥，那些军士也心中不安嘛……”周培公苦笑道，实际上这些蒙古兵在亲族的召唤下一直犹豫不定，一方面留恋汉军给予的优厚待遇，从此可以不受风霜游牧之苦，但另一方面却在同族的指责下良心不安，所以赵广元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对他们进行了隐蔽的监视，怕他们逃亡，“……若是士卒不能归心，那咱们留住他们也不敢用啊！”

“他们还有什么条件？！……”

“大帅英明！！”周培公笑逐颜开，一躬到地，“其实他们的条件也不难办——这次因为遭受了清军进攻，他们一直忙于战事，所以部落里的牲畜没有上膘，这次的冬天实在是难得支撑下去……”

“他们要我给他们粮食牲畜？！”林风恼火的看着周培公，怒声道，“他妈的老子自己的族人还在那边吃草呢！……”

“哦……这个嘛，他们只要求能进入赵广元将军的防区，在长城以南找些暖和的地方避冬……”见林风脸色稍稍好了一点，他试探着道，“其实……其实卑职以为，这区区几万人，稍稍接济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风不置可否，“还有没有？！”

“他们坦陈，若是此次联姻成功，他们愿意臣服咱们大汉，替咱们卫戍边疆，不过……”周培公稍一犹豫，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现在蒙古土谢图部和科尔沁部对他们有吞并之意，他们希望能够得到咱们大汉的庇护……”

“哈哈……这帮子龟孙，真他妈想得出来！”林风面上大笑，心中却反复盘算，看来蒙古部落之间的矛盾很大，自己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沉吟半晌，他看了看堂内的三名重臣，试探着问道，“各位先生，你说依你们看来……这个，这个咱们这回有可能吞并察哈尔部么？！”

“大帅万万不可！！”周培公大惊失色，急忙柬道，“若能吞并，当初康熙就早已吞并了，这个察哈尔虽然实力薄弱，却是正儿八经的忽必烈嫡系子孙，在蒙古草原上威望很高，而且所辖的部众贵族也是数百年相传的辅佐之臣，忠心之极，这次他们几乎图海打得全军覆灭，但数月之间又重新崛起，由此可见一斑……”

“哦，呵呵，培公不必紧张，我也就说说而已，以后再徐徐图谋吧！”林风摆了摆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眼见林风犹豫，周培公显得更加着急，“大帅，此事不宜再拖……望大帅早做决定！”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李光地、陈梦雷对视一眼，同时上前附和道，“请大帅以大事为重！”

见他们如此逼迫，林风还真的有点上火。本来他也几乎下了决心，不就是找个老婆么？过门了想我怎么办还不就怎么办？多个人吃饭又不会死人，但这会却又有了新的想法，他瞟了瞟满脸急切的周培公，心中转了几转，打定了主意，当下大笑道，“好了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培公……嘿嘿，你去把使者叫来吧！”

虽然林风的面色非常古怪，但大喜之下的周培公却没有多想，见林风发令，急忙兴冲冲的亲自迎客。

使者的驿馆与元帅府相隔不远，不多时门口卫兵便通传了进来。

“参见汉人的汗！——察哈尔汗王祝福您福寿安康！！”使者是个老头，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半是吆喝、半是唱歌的叫喊起来，生硬的汉语落在耳中极为有趣。

林风定定的看了他许久，这个使者倒还是正宗的蒙古长相，高颧骨凹眼睛粗短眉毛，脸上浓浓密密的生满了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新袍子看上去好像没穿几天，但胸襟前就已经油腻一片了。

“哦，起来说话、起来说话！”林风笑嘻嘻的道，“来来来，请坐，这位先生尊姓大名？应该是王爷的重臣吧？！”

林风的反应落在使者眼中显得很有点古怪，按照一般程序林风应该先礼貌的感谢王爷问候，然后反过来祝福，最后才让自己平身，汉人这边对所谓的礼节规矩最为看重，向来是不会疏忽的，可这次怎么转了性子？使者心中奇怪，蒙古人性格耿直，见林风吩咐，却老老实实的照办，既不谦虚也不感谢，一屁股坐下，“我是罕达尔，是王爷的管家！”

“嘘……”林风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来蒙古人的搞法还真古怪，订立盟约的大事居然派一个管家来办，这个察哈尔王爷还真会摆阔，他苦笑道，“那罕达尔老兄，咱们都是直性子，也就不绕圈子了——你们的要求我让你们进长城过冬、要求我接济你们食物衣服，我若办好了你们就送我一个老婆，然后再送我两千个蒙古战士，对不对？！”

罕达尔歪着脑袋略略一想，居然就那么点头承认，“不错，是这样！”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蒙古战士是我花钱招募的，可不是你们白送的！这样干本帅岂不是很吃亏？！”

“可是大汗，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呀……”罕达尔惊奇的道，“我们请汉人帮我们打铁、请汉人帮我们做衣服，可也都是要给钱的！——若是汉人的皇帝不许汉人帮我们，他们就都要回中原的……”

林风瞠目结舌，忽然之间感觉不知从何说起，看来这个双方的主要矛盾在意识形态方面，这可真是一时半会难得说清。他干笑道，“罕达尔先生真是聪明得很——你以前也经常干使者吧？！”

“回大汉的话，我以前从来没做过使者，以前我是在王府管理牛羊放牧的……”他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上次女真蛮子把咱们老王和大臣们都杀了……”

林风一时还真吃不准他是耿直还是装蒜，闻言无奈的道，“好吧好吧，本帅的意思是，若今天能谈得拢，这两千骑兵从此就是咱们汉军的人了，与你们察哈尔再没有干系，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罕达尔理所当然的道，实际上他们也是有把这些人当陪嫁的打算。

“那就再谈谈联姻的事情——这个你们的公主我可从没见过，你们不会找个丑女来忽悠我吧？！”

“哼！……”罕达尔腾的站起，大怒道，“阿朵公主是王爷的妹妹，是咱们察哈尔草原上的夜莺，她好像天山上的雪莲一样纯洁无暇、好像大海深处的明珠一样光彩夺目，无数勇敢的战士都仰慕她的美貌和善良，你……你居然……”

“OK、OK！！是美女、我承认是美女还不行么？！”林风尴尬的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双方的审美观可能有些分歧……”

“敢问大汗，什么叫做‘审美观’？！”

“咳……咳……这个审美观嘛……”林风摆了摆手，正色道，“其实我也不是不仰慕阿朵公主，只是我这边有点不方便？恐怕不好意思……”

“不方便？”罕达尔大惊失色，狐疑的打量着林风，试探着问道，“我见大汗身子健壮，您不会是……”

“哦！不是那个方面的问题！”林风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极不自然的道，“这个本帅的这个……父母老人家已经给我找了一个妻子了，我恐怕阿朵公主若是嫁给我的话……”

“哈哈，大汗，咱们蒙古好汉最钦佩的就是勇士豪杰——像您这样的英雄，有很多妻子是应当的……”

“哼！……简直胡说八道！！！——罕达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风突然猛的大拍桌子，怒形于色，“察哈尔王爷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是英雄的忽必烈大汗的儿女——怎么可以这么草率的做别人的侍妾？！”

罕达尔猝不及防，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发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林风气冲冲的一摔手，指着罕达尔的鼻子大骂道，“本帅最佩服的就是成吉思汗和忽必烈大汗那样的英雄，可你居然让他们的子孙做这样的事情？——你罕达尔还是不是长生天下的勇士、还是不是草原上的雄鹰？！！”

“这……”罕达尔哭笑不得，茫然的看着林风大发脾气。

“我要是娶阿朵公主，那怎么可以让她当一个小小的侍妾？！”林风稍敛怒火，遗憾的道，“可是如果让阿朵公主当正妻，可又怎么能对得起我的父母双亲？！”

“那……大汗是不准备和我们联姻了？！”罕达尔愣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这个察哈尔王爷我一直神交已久，这个联姻是肯定要联的……”林风眉头紧皱，在大堂上首苦恼的来回度步，仿佛极为烦恼。思索良久，他漫无目的的朝左右大臣望去，忽然看见旁边满脸焦急的周培公，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笑道，“我有办法了！”

周培公愕然半晌，猛的回过神来，登时面色如土。

“罕达尔老兄，我看这么办，这位周将军是我手下第一员大将，也是一位无敌的勇士，我看阿朵公主和他结亲是绝对不会委屈的！！”

罕达尔狐疑的看着身材瘦削唇红齿白的周培公，不能置信的道，“他……这位也叫‘无敌的勇士’？！！……”

“当然，本帅还能说谎么？！”林风面上微笑，心道比肌肉自然不行，但若是比头脑的话，你们整个察哈尔可能还找不出比他强的。

罕达尔半信半疑，皱眉道，“既然大帅不方便的话……您这么看重咱们察哈尔王爷……和阿朵公主，那这位‘勇士’肯定是极为重要的人吧？！”

“那是当然——你不信就去打听打听，这位周培公将军是我的左右手，手下雄兵猛将无数，你说重要不重要！”林风吹嘘道。

一听到“雄兵猛将”字样罕达尔的眼睛立刻发亮，他仔细的大量着满脸通红的周培公，忽然对林风躬身问道，“那周将军和赵将军……哪一个官大？！”

“这个嘛……咳……咳，当然是周将军官大！”林风略一犹豫，立即斩钉截铁的答道。虽然在汉军的编制中，周培公和赵广元是平级的将领，但他自跟随林风以来一直随侍左右，而且平日也是足智多谋，隐隐为汉军军师，一众将领也对他颇为服气，说道这个方面，即使赵广元亲耳听到，估计也是没什么意见的。

“既然这样……也还好的……”罕达尔思索半晌，略略点头。他自出使以来，一直留心观察汉军的兵备，助手宣化一线的赵广元那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而进入北京之后，又见识了无数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火炮，心中其实雪亮，眼下以察哈尔王爷的实力，是绝对没办法和汉军相提并论的，眼见林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委实不愿意亲身结亲，那能够拉拢汉军这个第二号实权人物的，也是可以接受的，当下走到大堂中央跪倒，恭敬的道，“启禀大汗，如果您这样安排的话，我们应该向王爷禀告了才能决定！”他抬起头来，微笑着道，“不过依我看来，王爷若是知道能与周将军这样的‘勇士’结亲，一定会很高兴！”

林风哈哈大笑，身边的周培公却苦恼的扭过头来，“大帅、大帅！……主公！……此事、此事委实难以从命……”

“你胡说些什么？”林风眼睛一瞪，低声训斥道，“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是光棍一条，我上次听你说你周家还只有你一根独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知道不知道？！！亏你还身为圣贤弟子……”

“可是……”

“还可是什么？！咱们中华男儿之所以能顶天立地，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这诗书礼乐、纲礼伦常，凭的就是这尊卑有分上下有序，你说你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个圣人教诲你都丢到哪里去了？！……”

看着瞠目结舌的周培公，林风郑重的端起大帅的架子，板起指头道，“先贤有云，‘天地君亲师’——这个我就是‘君’，还排在‘亲’前面，既然你父母早亡，所以根据祖宗教诲，我是有责任、也是有义务替你安排终身大事的，是吧？！”

“……”

“唉……老实说本帅也是没办法——这不是圣人有教诲么？本帅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圣人说的话我还是不敢不听的！”林风排了排周培公的肩膀，和蔼的微笑道，“我说培公啊，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也就不要再胡思乱想，这个所谓……‘主君’……之命、媒妁之言，那是天经地义无庸置疑之事，你这就好好收拾一下准备当新郎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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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热，家里又没空调，几千字敲下来真是接近虚脱，所以更新不是很及时，请各位兄弟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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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天气越来越冷，汉军政府所征集的最后一批“粮草”终于到位。在这可怕的寒流之中，数万民夫光着脚板登着草鞋，豁出命在泥泞的官道上奔流来去，一波又一波的为前方百万流民输送维系生命的食物，这次由官府组织的运输活动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历史奇迹，实际上中华五千年来可能可能也从未有这样自觉而拼命的民夫。跟随监视指挥的汉军官吏在这个时候早已用不上鞭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逼迫民夫，这些从流民中征发而来的青壮在老人的斥骂下拼命之极，可以说只要还剩一口气他们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

事后根据官方统计，在整个大移民过程中，这些前仆后继的民夫朝前方输送的食物、木块和建筑材料等如果按重量来计算的话，可以重新建造一座半长城，而按照队伍连绵运动的长度距离来计算的话，可以绕地球赤道一圈又三分之一。而相应的，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官道两旁连绵不绝的“十人坟”、“百人墓”，从这个时候开始，附近老百姓都管这条道叫“黄泉路”，而在之后的两百多年内，这条道路旁边的祠堂和阴宅之密集繁盛，一直为中国之最。

中华民族在这个危难的时刻所迸发出来的坚忍和智慧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燃料和建筑材料的极度缺乏催生了无数朴实无华的民间科技，这些非常之节能送热的“暖人屋”和“省柴炉”技术甚至还传到了京畿直隶，为广大北方人民所效仿接受，除此之外，那些勤劳善良的妇女们还创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饮食文化——那些连牲畜都不爱吃的树皮草根、黑豆、青稞、饼渣等东西被女人们昼夜研究，通过磨碎、日晒、风阴、腌制、干蒸、湿煮、爆炒等种种手段炮制成可以上桌的佳肴，尤为有趣的时候，这些令人不屑一顾菜样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居然还成为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食，有部分精彩的菜目甚至还成为钓鱼台国宾馆的招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后世的人民对这些佳肴津津乐道的时候早已全然忘却了当年祖先们的血泪和无奈。

这一年北迁流民的婴儿存活率不足四分之一。

担任流民迁移安全任务的是汉军王大海部和林风中军骑兵孙思克部，林风给他们的手谕是不得擅自挑衅清廷辽东驻军，本来这是一个非常之保守的军事命令，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取得了令汉军高层尴尬无比的战果。

北京的一万新兵经过两个多月的训练，基本上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战斗力，经过商议，林风决定趁着严寒到来之前，把这批新兵补充到各地驻军中去——自从上次战争过后，现在驻扎在各地的汉军各部都有不大不小的缺遍现象，而情况最严重的就是驻军大同的赵良栋所部，作为一个战略要地他手下的部队居然只有六千出头，而最为严重的是，他的部队没有炮兵编制；德州前线的部队好一点，刘老四暂时接管了被调任海军的杨海生所部，总兵力约有一万三千人左右。借着这个机会，林风签发了杨海生、施琅和调令和正式提升赵良栋、孙思克为军级将官的命令，这里赵良栋的部队将被补充齐整并增加要塞炮部队，而孙思克则被从辽东前线调回，接替杨海生的空缺。

随着风尘仆仆的孙思克回到北京的，就是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战果。前段时间他协同王大海部队兵临山海关下，骑兵四出警戒，用进攻姿态警告驻防山海关的清兵不许乱说乱动，因为山海关的清军不足两千，实力确实太也薄弱，所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双方倒也相安无事，不过当几场大雪落下之后，孙思克例行巡哨的骑兵忽然发现山海关的清军一夜之间全部撤得干干净净，除了城楼上留下几面龙旗之外，连安在城头的那些大炮都被拆卸一空，当消息传回大营之后王大海和孙思克自然是大吃一惊，以为对面的清军在耍什么花招，于是出于谨慎方面的考虑，两人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侦察性佯攻，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汉军不伤一兵一卒占领了山海关。

这个令人惊讶的战报到达北京之后，林风确实是被吓了一跳——根据陈梦雷情报部门说述，现在的满清辽东政权也不是什么非常虚弱，虽然兵力不足但经过这么大几个月的战备之后也还是有了一战之力，现在他们出人意料的忽然放弃山海关这么一个极具有战略意义的桥头堡，当真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在林风仔细盘问孙思克的时候，陈梦雷捏着一份卷宗和周培公联袂来到元帅府，草草行礼之后，他迫不及待的报告道，“大帅，我前天快马通传了咱们在辽东的细作，刚才消息已经过来了！”

“哦？！细作怎么说？！”

“大帅，那边几个细作给的消息零零碎碎，我刚才拉着培公整理了一下，据我们看来，清军这次撤退，可能是迫不得已。”陈梦雷面上喜气洋洋，看来这个消息应该对汉军非常有利。

“这个第一个原因就是大雪——大帅有所不知，现在辽东那边地上的积雪已经积得极厚，来往行动和军需运输很不方便，而山海关悬于我大汉兵威之下，清廷奉天方面实力不足，委实难以支撑……”

“这个似乎有点道理，不过他们据有坚城，就因为道路不好而撤退，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吧？！”林风失笑道。

“当然不仅与此，”陈梦雷和周培公对视一笑，“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辽锦一带的佃民最近揭竿而起，组成了几路流匪，几乎割断了山海关与奉天方面的联系……”

“你说什么？！”林风愕然，突然站起，接过陈梦雷手上的战报，喃喃道，“开玩笑，怎么可能？！……”

“大帅有所不知，此事确非偶然，若究其原因，还与那三藩造反有关！”陈梦雷拈须微笑，“那三藩可都是出身辽东的大户世家出身，这几十年跟着鞑子发迹了，更是大肆购买房屋田产，所以辽东一地有‘吴、尚、耿、祖四柱擎天’之说，——这里的其他三姓就是三藩，另外那个‘祖’是吴三桂的嫡亲、前明祖大寿一系……”

林风立即反应过来，脱口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这次他们造反之后清廷在辽东搞了一场大清洗?……”

“大帅明鉴！”陈梦雷拱手笑道，“自吴三桂一起兵，康熙就立即斩杀了留在北京为质的平西王世子吴应熊，除此之外他还下令尽夺三藩地产，诛杀其居留于清廷之地的亲族——大帅不知，仅就这么一道圣旨，清廷在关外的官员们可就敲骨吸髓发了大财，除了吴三桂的亲族被杀得干干净净之外，那些耕种他们家族田地的佃户们也都是家破人亡、哀鸿遍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风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之外，另外还有一条好消息！！”陈梦雷献宝一样，兴奋的道，“根据细作回报，现在满人的老家、黑龙江一代的深山老林也出了大岔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极北之地突然来了一批罗刹鬼，现在把清廷在辽东的军力全都拖住了……”

“扯淡！”林风霍然色变，指着陈梦雷的鼻子训斥道，“这算是什么好消息？！……”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转眼看了看满脸愕然的陈梦雷，他抱歉的笑笑，解释道，“这个……本帅的意思是，那老毛子比鞑子更可恶——说实话，我倒希望鞑子能把他们打走！”

“哦，当然，属下也是这个觉得！”陈梦雷轻轻巧巧的避过，转口道，“听说那些罗刹鬼红眉毛绿眼睛，一眼望去不类人形近乎畜类，而且秉性更是凶恶非常，好像他们连人都吃……”

“呵呵，残暴不假，但吃人什么的倒是胡说八道了，”林风失笑道，“不过这不怪你们——则震恐怕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吧？！”

“呵呵，主公太轻看我等了，”陈梦雷和周培公哈哈大笑道，“前明留有诸多记载，昔年蒙古人就把他们打了稀里哗啦，征服其百姓后建立了一个金帐汉国，不过后来消弭于世，这个罗刹国号曰‘鄂罗斯’，据说与欧罗巴接壤，其国主号曰‘沙皇’，麾下有大批火枪士卒和哥萨克骑兵，倒也精锐勇猛——现在的礼部卷宗里就有前朝锦衣卫的谍报存档，好像上面还说这个鄂罗斯那时还和欧罗巴一个叫瑞典的国家开战……”

林风目瞪口呆，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梦雷，真是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这年代的知识分子对外国应该无知得很才对，怎么这个陈梦雷和周培公一副精通的模样？想道这里，他试探着道，“则震果然博学——想来这些事情其他读书人应该知道得不多吧？！”

“哪有此事——”陈梦雷一哂，“昔年前明朝廷以蒙古为国敌，其锦衣卫专设衙门侦缉蒙古情报，若说海外的英夷、荷夷大家还知之不多，但这西北辽东的大食、鄂罗斯等国岂瞒得了天朝？！凡天下有志报国之士，谁敢不仔细推详？！”

“我的天……锦衣卫还干这个？……”

“当然！”陈梦雷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主公，“锦衣卫虽然诸多残暴之吏，但此事事关天朝国运，它身为国之耳目，耗费国帑不计其数，岂能身为人后？！——早年明成祖皇帝就曾钦命锦衣卫官员七下南洋，为的就是探察外国的国情!”

“嘿嘿……今天才真长见识了，原来这个锦衣卫还是大明的‘中央情报局’？！”林风赞叹道，“了不起、了不起！！”

“‘中央情报局’？……这倒是个好名字……”陈梦雷喃喃道。

“唉……”林风一声叹息，心中对满清的各代皇帝真是钦佩到了极点，这些人当真把愚民手段运用到了极至，硬生生的把一个文明的、积极的国家拉回原始部落的形态，就现在陈梦雷和周培公这些知识分子的认知来看，就不知道比几百年后的那些“中兴名臣”高明到哪里去了。真是幸运啊——若是等那只乌龟把《四库全书》造出来，自己能找的人才也就全是那些蒙着脑袋过日子的鸵鸟了。

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培公微微一笑，嗔怪的看着陈梦雷，“则震，你怎么把题目越扯越远？！”转过头来，对林风躬身行礼道，“主公，末将以为，此时我前线之王大海所部应相机进取，徐徐进据辽东之地！”

“这个……恐怕不行，”林风略略沉吟，朝孙思克问道，“思克，王大海的军辎如何？”

“大帅明鉴！末将回来的时候，老王的兵还有很多没领到棉衣和鞋子，现在路上积雪盈尺，我恐行军不利！”

“不错啊，现在机会是有了，可是天时不利啊！”林风叹息道，“算了，这回辽东鞑子前面起火、后边冒烟，我谅他也掀不起了什么浪子，咱们还是等明年开春再大举进军吧？！”

周培公微笑着补充道，“大帅英明——不过王将军也不能闲着——咱们在这个冬天得尽力收编、支持辽锦一代的义军攻击、骚扰清军，另外也可派出小股部队缓慢蚕食辽东边城，这样一来，鞑子就不可能从从容容的积蓄力量了！”

“好！就按培公的意见办！”林风当即发号施令，“则震从此刻开始要向辽东多派探子——不要顾惜钱财，收买、刺探、暗杀什么的一齐上，反正最好要搞垮清廷的那些残余衙门——你这就快点回去布置吧！”

言罢又对孙思克道，“思克，你把手头上中军骑兵交割清楚，马上去德州前线赴任——老杨去了这么久了，我恐现在军心有些涣散，你还得好好整顿，你记得了，若是干得不好，本帅会随时把你拿下来的！”

待两人领命离去后，林风方才轻笑对周培公道，“培公，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培公心中一叹，自林风要与蒙古联姻之后，他就明白此生再无独自统军出战的希望了，主公不惜用蒙古公主这样的殊荣来笼络自己，其中之意自然是要自己一生留在他旁边做一个谋臣了，想到这里，他苦涩一笑，拱手道，“末将但听主公吩咐！”——到了现在，他才改口称林风为“主公”。

“呵呵，培公无须多虑，”林风走下堂来，拍了拍周培公的肩膀，“培公足智多谋，而且忠心耿耿，我这边另有重用——此事非同寻常，若是你办得好了，足足可以抵得上百万雄狮！”

“哦？！……”周培公吃了一惊，“不知主公有何差遣？！”

“我准备进行全军改制——”林风一字一顿的道，“我要在这个冬天，把大汉的这几万军队编制标准化！”

“那……何谓……‘标准化’？！”周培公茫然不解。

“简单来说，我不想手下的将军们有私兵——按现在这种搞法，各军各自独立，无论训练还是人事大都各行一套，迟早会沦为他们的私人部队，若是统军大将起了异心，这个后果也实在太严重！”林风微笑道，“所以我准备重新建立一套制度——大汉军队从今往后，所有连以上的军官都得中央任命，而且所有部队的编制、组织、甚至补给都要尽量做到同一个标准。”

“哦？！大帅明鉴！！”周培公惊喜的道，大帅连这样的话都对自己说了，而且摆明了要自己参与这个中枢要密，自然令他兴奋非常，况且他对这项工作确实是非常之感兴趣，“不知道主公要末将做些什么呢？！”

“呵呵，我准备了一套新的官衔制度，这个培公你临事沉稳且处处顾虑大局，我准备让你出任‘汉军总参谋长’！”

“那……何谓……‘汉军总参谋长’？！”

“所谓总参谋长，简单的说主要就是赞画军务，制定战略计划——这个‘战略’嘛……好比现在咱们打辽东而不打山东，这个东西就是战略，你的任务就是通观全局，为我运筹帷幄从而决胜千里！”

“啊……末将何德何能？主公……”周培公欣喜若狂，当即跪倒在地，连连推辞。

“哎、哎，又来了，”林风苦笑着把他扶起，“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帮我制定出咱们汉军的军事制度！”

“主公有命，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还是不必，虽然累了点但也没那么严重！”林风严肃的道，“首先就是‘军衔’制度——我这段时间翻阅原来刘姓汉朝的史书，决定要仿效他们的军制……”

“这……恐怕不妥吧……”周培公愕然道，几千年前的制度，现在如何使得通？！

林风挥了挥手，继续道，“我决定将全军将士分成三大阶级，即：将官、校官、尉官，其中再每一阶级再细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

“汉朝……有这种制度么？！”周培公不能置信的道，他饱读史书，这套东西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啧啧……看看，你这里就学问欠缺了吧？！”林风扳起指头，一个一个的解释道，“首先说将官，这个将军一级嘛分为上将、中将、少将三级,这个少将号曰‘中郎将’，中将号曰‘车骑将军’，上将号曰‘骠骑将军’——当然我这里说得比较简单，具体的还要细分，比如海军那边的名号可以改为‘伏波将军’‘镇海将军’什么的……”

周培公目瞪口呆，这个东西似是而非，虽然名号一样，但感觉好像和史书里讲的大为不同。

“这个校官那就更要模仿大汉朝的军制了，比如上校号曰‘镇军校’、中校可以号曰‘奋威校’，少校号曰‘破贼校’，尉官也是如此，上尉号‘忠勇尉’、中尉可以号曰‘勇武尉’什么的……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培公你觉得怎么样？！”

“那……敢问主公，这个‘少尉’身居何职？‘上将’身居何职？”周培公思索半晌，皱眉道。

“哦，这个少尉就是排长，中尉就是副连长，上尉就自然是连长了——一次上推，现在的各军军长可以授少将‘中郎将’军衔！”

“主公的想法，那自然是没得错的，不过……属下以为，这个似乎不像原大汉朝的军制……”周培公略微犹豫，终于直言道，“主公若是要改制，那直管改了就是，何必找这么多名目呢？！”

林风心下苦笑，这种改制方法摆明了就得从将领身上夺权，若是没有一个光面堂皇的理由，恐怕难得服众啊，也不知这个周培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意试探，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宣之于口，当下脸色一板，严肃的道，“我说培公，你跟我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本帅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一贯依照圣人教导办事，这个礼法二字那是时刻也不敢忘记的，所以这次改制嘛，自然也还得按照祖宗家法来办！”

“……”

“你刚才说和祖宗的办法不同，那是正常的，你说这都几千年了，很多制度都失传了，所以本帅也就只好自行想办法弥补了，”林风训斥道，“但是这个根子嘛，那还是脱胎于大汉朝传下的精髓——你这里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大帅英明睿智，果然不同凡响，”周培公见林风说得这么严厉，委实吓了一跳，他偷偷抹了一把汗，立即附和道，“属下适才细细思索，觉得也应当如此——自当年五胡乱中华之后，胡风日胜，后来又有蒙古人窃取中原和八旗之乱，咱们大汉的古礼损失殆尽，眼下咱们打出‘驱除鞑虏、恢复汉家江山’的旗号，原本就应该复我大汉之风俗，重振汉家之礼仪——属下适才一时糊涂，倒想岔了，请主公恕罪！”

“不错不错，啧啧……培公你觉悟很高嘛，这个理论可是很重要的，一旦想错了那就是‘路线错误’，是要灭家亡国的，绝对是永世不得翻身，你得多加注意！”林风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继续说了——这个军衔制度也挺复杂，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咱们现在得按军官的等级分别做不同的军服，然后还得佩戴标识以资证明，这样以来，在战场之上士兵就容易指挥了、同时也不容易溃散了嘛……”

“哦，依大帅的想法，这个制度恐怕要每个军官士卒都知晓才行！”

“那是当然，定了军衔之后第二步咱们就得搞‘军官轮训’了，——这个所谓军官轮训就是让咱们大汉所有少尉以上的军官分批次离开部队，在北京的武学接受训练教导，要树立绝对服从的观念，要把思想统一、要把制度统一、要把技战术统一，总之呢……总之就是全部得听本帅的命令！”

“……武学？！”

“不错，我会亲自担任武学祭酒，以后咱们大汉所有的军官，那都是本帅的门生！”林风大言不惭的道，转头拍拍周培公的肩膀，“当然，培公是我肱股之臣，以后办了武学，你也得讲授用兵之道的！”

“多谢大帅提拔！！属下感激不尽！”周培公急忙跪下谢恩。

“诺，把军官轮训的同时，咱们就立即整顿士卒了——你看，现在咱们的这些部队简直是乌合之众，本帅的中军是火枪兵和骑兵，而出了赵广元部之外，其他的部队编制各按各的来——这不是瞎胡闹嘛？你说咱们的军队叫汉军，若是部队都按各级军官的想法去搞，那我这个汉军大帅算什么？！”

“主公高瞻远瞩、这个……明见万里……属下佩服之至……”周培公忽然感觉头上身上满是汗水，但此刻却不敢擦上一擦。

“所以嘛，这个事情你就得多上心，好好去下面找那些经验丰富的军官谈一谈，搞出一个实用的统一编制来！”见周培公茫然的看着自己，林风解释道，“好吧，我这里举个例子，比如现在咱们汉军每个军是每军八千人，那这个兵种就得好好编排了，我的意思就是咱们汉军以后就只要火枪兵、炮兵、长枪兵和骑兵了，那八千人的一个军，这个是要什么比例呢？多少火枪兵？多少门火炮？多少骑兵？！……”

“主公！”周培公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属下以为，这个骑兵还是集中使用的好！”

“当然——这个想法很好嘛！”林风笑道，“所以说三个臭皮匠抵得上一个诸葛亮，你刚才的意见不就比本帅的想法好么？——这个事情你就和手下有经验的人商量着办，搞出一个大方略来给我！”

“如此甚好！”周培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精神振奋，大帅把如此重任托付给自己，当真信任之至，自己一介书生，能做今天这般田地，也不负往日的志向。

“培公，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细节——比如一个军需要多少懂治伤的郎中先生、需要多少辎重民夫、需要多少车辆骡马，此外，一名士兵除了武器之外，还需要咱们发什么？几件衣服？什么铠甲？是不是还得发草鞋绑腿什么的？……”

“总之此事繁杂到了极、也难办到了极点，培公，你任重而道远！！”林风感慨的叹息一声，重重的拍了拍周培公的肩膀，“咱们可都是从临济县一起拼命拼过来的老弟兄，我这里给你讲几句心腹之言：不是我不肯放你带兵——你是个书生，生平又从未有过军旅之事，史有明鉴，昔日长平赵括之事实乃千古遗憾，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本帅今日用你之慎重，亦是对你本人负责、对大汉的军官兵士们负责——你擅长的是筹谋方略、编织计划而非肉搏沙场，所以本帅这边对你也须人尽其才——你只有留在我大汉中枢，才能发挥你最大的才略啊！”

“主公知人善用，实乃臣下之福！”周培公神色郑重之极，严肃的答应道。“请大帅放心，主公于我有知遇之恩，属下定然以国士报之，绝无半分怨怼之意！”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风微笑道，“培公一直深得我心，以后自得重用——你记得了，这次我会尽量在科举中给你挑选人才，以后你的手下那都叫做‘参谋军官’，按负责的事务授予大小军衔！——而且这个赞画军务的参谋制度，我还要推行到旅一级部队！以后咱们汉军的日常管理和补给命脉，本帅可都交付给你了，你一定不可有松懈之心哦！呵呵……”

“明白了，”周培公微笑道，“属下以为……属下负责的这个衙门可否叫做‘总参谋部’？！”

林风的笑声嘎然而止，他怔怔的看着周培公，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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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公元一六八四年冬，万众瞩目的大汉政府第一次科举正式拉开帷幕。自汉军在短时间内取得一连串的军事和政治胜利之后，这个科举在士林心目中的地位也渐渐沉重起来，现在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清楚目前的局势，眼下整个黄河以北可谓处处战乱，而在这片广大地域内唯一上了轨道的也只有这个大汉政权，清廷现在流散在其他省份的地方政权在农民军的攻势下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基本上没什么精力去搞什么学问教化，士子们对这个残酷现实显然有了相当的认识，所以在汉军正式张榜之后大批生员涌入了北京城。

虽然林风来自后世，但他心中对科举这个东西倒没什么歧视。而且在他从李光地那里了解到科举的具体情况之后，对这个科举还产生了那么一点点推崇的念头。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其实也不是很陌生，当年他从大学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吃父母的失业状态，所以也曾经钻过公务员考试的洞洞，两相比较之后，他惊奇的发现这个“科举”在几百年后居然还在中国得到广泛推行，实际上那些所谓的“破题、转、承、起、合”本身就是一种很典型的政治论文，而后世几百年进步所取得的成绩，也仅仅只是将壳子里面的瓤从四书五经换成政治、法律、时政和英语等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罢了。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林风不得不在新的角度来评估这个科举制度。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觉得这套官吏选拔制度从隋朝开始延续至今，倒也是演变得相当科学，仅仅就模式上讲，那确实是很难挑出什么岔子来。而唯一令人不满意同时也最令他这个后世人所诟病的，或许也就是那一个“八股文”内容。不过这个难题也最后被陈梦雷所揭破，在之后的日子里，这个康熙九年二甲进士让这个文盲大体上了解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知识结构。

毫无疑问，儒学的那几套经典书籍自然是最重要的东西，就地位上讲被称做“立身之本”，然后作为知识分子摆谱用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也得学一些，作为“陶冶性情”之用，但是除了这些，所谓“经世致用”之学也得到了儒生们的高度重视——在后世的艺术作品中儒生总被刻画成智商三十以下的动物，仿佛除了会念几句《论语》训诫之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这当然是一种非常之不负责任的诽谤，经过林风对身边官吏的观察，他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事实上这些儒生也是一个现实的社会群体，不管这样也还没达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这些自认对天下生灵负有责任的人们从来没有回避过社会现实，其中很多人在“农桑之学”上有极高的造诣，林风就曾亲眼见过有很多人能把《齐民要术》这本厚书完完整整的背下来，而稍微差一点的也能大段大段的背诵关于修水利和开垦方面的叙述。

综合了这些认识，林风心中慢慢有了自己的主意，科举这个东西确实是非常好的，只是这个考试的内容模式要好好修改一下，适当的提高农业、工业和商业知识比例就行了。这个时候他对后世的许多批评科举的论调充满了鄙夷之情，大伙都没考过科举，那你们凭什么指手画脚的大骂？！实际上他们所批评的那些东西大都与科举这个考试模式无关——人家科举只负责挑选出一些文化程度较高的人充当官员预备队，而从来不负责这些人当官当得好或者坏。那一套官吏制度真正的缺陷属于干部使用不当，或者说缺乏很好的岗位培训制度，试想很突然的让一个没有任何行政经验的书生去领导一个县，那由此引发灾难性的后果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这个时候林风倒也没胆子突然去对四书五经开刀，不说其他人是否能够接受，就他本人平日里也是满口圣人教诲，处处纲礼伦常，若是突然来个急转弯恐怕手下第一个反应就是主公发了疯。实际上眼下困扰他的并不是这些考试内容，而是考试模式。

北方政治上的巨变给这次科举考试带了几个难题。第一个问题就是这场考试的级别——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最高级别的会试，可眼下有资格参加考试的“举人”数量相对比较少，若是这么挑剔资格的话恐怕这次科举会变成一对一的单挑；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资格怎么算——从林风政权的政策上讲清廷原来的一切东西都在否定之内，那从这个法律角度来推算，这些所谓的“举人”“秀才”功名是否合法就很值得商榷了，所以这就引发了第三了问题——眼下汉军政府礼部衙门还没有开始办公，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自己的“童学”制度，那这次考试是不是向所有的人开放？！——如果这么干的话，那士农工商的阶级秩序也就近乎崩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士林接受的。

经过几番商议，大汉政府的临时制度随之出台，因为这件事情是“儒家盛典”，所以看在圣人的面子上，清廷在这方面的过失暂时可以被原谅，本着学问为本的观念出发，大汉政府有限制的承认原清政府“举人”以下的功名，但眼下时局复杂，为怕有“奸邪小人”伪造功名图邀幸进，这次科举考试的制度做了很大改变——本次考试所有具有秀才资格的儒生都可以参加，考试分为三级，第一关是基本文化测试，难度相当于举人的省试；第二次是正儿八经的会试，过了这关那就是大汉政府的进士，具备官员资格；而第三次就是林风亲自携大汉高级官员联合进行的“殿试”，其目的就是在这些进士之中挑选适合的官员，一旦通过，或许就会马上放了实缺。

对于这次改变儒生们并没有表示反感，而其中特别自负的家伙甚至还表示欢迎，尤其是那帮外省进京的举人，这些狂妄的家伙对他们同场竞技的秀才们充分表现了自己的鄙夷不屑，在各个酒馆妓院四处自吹自擂，放言说希望制度越严越好，最好让那帮“学术不纯”的混蛋没机会当官，自然，在他们自己看来，如果考不赢这些秀才蛋蛋那可真是个笑话了，所以在与这些弱手的比赛中，无论怎么考混个进士都是没有问题的。

忙乎了几天之后，报名参加考试的生员数目超过了三千，经过仔细调查，林风发现京城内几乎所有豪门富户和直隶省大地主家庭都派出了自己的得意子弟，意图在这场新的统治集团中分得一席之地。而贡院旁边的士子驿馆内也出现了不少未雨绸缪的高手——这个地方一时间成为京城内媒婆最为集中的地方，不少驿馆工作人员都发了一笔小财，因为他们向打探消息的人们提供了最翔实的候选人资料。

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人选由林风乾纲独断，被定为林风本人和负责流民事务的汤斌——这个人选当然没有人敢表示不同意，而汤斌之所以有这个运气，一个是因为他在汉军中缺乏势力，二个是出于他现在所负责的事务考虑——可以想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一百多万流民肯定需要大批官员去管理，所以他对于人才的需求相对来说也是最紧迫的，而且这同时也是大帅对其属下臣子关于平衡的一个暗示。

在公布主考官人选之后，国人传统的“走后门”特性也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在京城的汤大人倒乐的干净，中南海大元帅府邸这回就着实热闹了一把，这段时间之内，不少自认为有身份有面子的“名望之士”和汉军官员们纷纷前来看望林大帅，在热情的给大帅出谋献策或汇报工作之后大部分都表示愿意为林大人推荐一些“青年才俊”，当然这些人肯定得到了大帅的表扬，马上就命令手下把名字记载下来，同时鼓励这些人努力复习，咱林大帅别不说那人情味肯定是十足十，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该怎么办本帅只有分寸。

这些墙头草的反应倒不出林风所料，其实在他心目中，给这些人一些好处也没什么大不了，到底现在稳定政权的基础还是放在第一位，适当的吸收本地势力参与统治集团是健康发展的不二法门，而且就他本人来看，政府这块他也暂时不打算看守得很紧，只要这些人不要吃了熊心豹子胆，翁着脑袋朝军队里伸手，那给他们几个官位是无所谓的。

在这些求官跑官的人流中，真正让林风感觉意外的倒是戴梓的到来。经过这么久的接触，林风对戴梓这个人可也算是有了相当的了解，与想象中的一摸一样，这个家伙属于事业型男人，褒义词叫“忠于王事、耿直之臣”，贬义词那就叫“不知进退、发横耍愣”——在汉军这么多高官重将之中，即使象杨海生那样的歹徒都不敢顶撞林风，可这个二愣子却完全不吃“帝王驭下”那一套，平日里不谈他的火器专业倒也唯唯诺诺象个儒家官员，但一谈起科学来那就真的有点发疯，要起银子经费来简直象个强盗，如果林风不给钱那他绝对是赖在元帅府誓不罢休。

当林风看见他的时候他仍然是那副老样子，事实上他好像一直是这个德行：比如他的头发仿佛从来不曾收拾干净，官帽旁边总是留出一缕一缕乱发，此外好像也从来没见他穿过一套干净衣服，身上不是这里黑糊糊就是那里穿了几个洞，据说这个时代的老婆都是非常之有责任心的女人，不管如何都会把自己的男人打理整齐，可这个家伙的老婆却似乎有点另类。

“卑职军械督造戴梓，参见大帅！”戴梓恭恭敬敬的给林风行礼。

“哦，小戴，我上次吩咐你的事搞好了没有？！”林风一开始倒没想到他是来跑官的，这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科学怪杰确实让人很难联想倒龌龊的方面。

“回禀大帅，您上次说的那个关于‘火枪上面装刺刀’的方略，我们军械场的同僚还在研究，”戴梓神色严肃的道，“大帅请恕我直言——依臣下来看，这个所谓‘刺刀’根本毫无必要，装上去绝对是个累赘，反而影响火器发射，我恐连精度和射程都受牵连！”

“这个嘛……咳……咳，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林风点头道，“不过这个刺刀还是要装的，咱们上次和图海打战，火枪兵就在肉搏中很吃亏，我说小戴，这个你的想法当然是最有道理的——但咱们还得以实用为准不是？！”

“恩，大帅的命令，卑职当然绝对不会违背的——不过您上次对我说的那个‘刺刀’象匕首那样可以拆卸，恐怕绝对不行！”戴梓客客气气的反驳道，“若是‘刺刀’象匕首那样可自成一体，恐怕形体太大，我军火枪的枪管细长、钢质薄弱，难以受力，装那么笨重的东西可真是瞎胡闹了！”

林风尴尬的捏着鼻子，这个家伙讲话的水准真不是一般的烂，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康熙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流放了，指着君主骂“瞎胡闹”，若是放在康熙那边，那肯定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些时日咱们军械场的同僚反复计算，画了草图浇铸焊接试验，倒也找出了以个折衷的法子……”他从袖筒里抽出一张宣纸，展开道，“大帅请看，若您硬是要装那个什么‘刺刀’的话，那咱们就只能在枪管前面延伸出一个尖刺来，以扳机准头为直角斜开，直接焊接浇铸上去！”

“哦……”林风仔细端详，觉得这个样子的枪械好像也有点眼熟，他随口问道，“这玩意好使么？！”

“大帅，我们曾让兵士试验，效果尚可，不过我们推算，若是肉搏的时，捅穿两、三个躯体之后，也会有弯曲、折断……”

捅两三个人也就可以了，虽然没搞出自己心目中的刺刀，但这样也还将就了，不管如何，自己不懂行还是别乱开口，一切以专家的意见为准。林风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小戴你说行那就一定能行，本帅的意思是最好能把枪刺做长一点——当然这个你看着办，如果不行也就算了。”

“谢大帅！”戴梓躬身道，“咳……咳……大帅……”

“哦，戴总管还有什么事情么？！”

“咳……咳……大帅，”戴梓神色忸怩，脸上通红，“卑职有一请……”

“哦？！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大家自己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林风放下茶杯，奇怪的看着他，自从认得戴梓以来，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恩……这个，大帅，”戴梓犹豫半晌，终于苦笑着道，“听说咱们大汉要科考了……”

“啊……莫非戴总管也想上场？！”林风瞪大了眼睛，这个戴梓好像到现在也只有个举人功名，莫非他还有进士的心愿？！

“不是、不是……大帅您误会了……”戴梓脸色通红，急忙摇头道，“卑职……咳……咳……卑职有个妻弟……”

“哦！——”林风拖长了声调，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戴梓这副可爱的模样，他差点笑出声来，唉，还真是纯真的人哪！当下苦忍着笑意，正色道，“文开何必如此？你身为我大汉官员，为我举荐贤才那是正道，何故吞吞吐吐？！——你小舅子在哪里？！”

“……就……就在外厅等候……”戴梓低着脑袋，声如蚊呐。

戴梓的小舅子外形很好，肤色白皙五官俊朗，由此可见戴梓的老婆应该质量上乘，一跨进门槛，他跪下行了个大礼，“军械场小吏胡明仁拜见我主！”

我主？林风愣了一愣，“请起，请起——原来胡先生在我军中任职？！”

“不敢！”胡明仁满脸谀笑，“姐夫命小弟在场子里帮衬！”

“原来如此！”林风微微一笑，他转头看了看戴梓，客客气气的问道，“不知道胡先生有什么本领？本帅正招贤纳士，若真有才华，那绝对是不会亏待的！”

“这个……”胡明仁嘴角蠕动，偷偷看了看戴梓。

“大帅……”戴梓苦笑道，“我妻弟原来在老家从商，他家里是几百年的铸造铁器的老字号，本人对铸造一道倒也有几分见解……”

林风一怔，当即收起戏耍之心，他严肃的看着戴梓，“文开，着是正事，你不要敷衍夸大才好！”

戴梓愕然，随即面带激愤，“大帅，戴梓若有妄言，请赐我欺瞒之罪！”

林风走下来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看来文开当年的婚事也应该挺有趣，你这么喜欢钢铁火器，恐怕非是无因吧？”

“大帅明鉴……拙荆当年就是邻舍之女，卑职自幼在铁器作坊玩耍……所以……这个……”戴梓面色通红，有点说不下去。

“呵呵，我明白了——这次你们举家南迁，那令岳家几百年的基业，也不是毁于一旦？！”林风摇头叹道，“这可算是本帅的亏欠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所谓当断则断，比起合家性命来，区区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见戴梓尴尬，跪在地上的胡明仁忽然抬起头来，替姐夫插口解释道。

“恩，不错、不错，”林风心中有了主意，他拍拍戴梓的肩膀，“文开你暂且回去，我和另弟要做深谈！”

戴梓不能置信的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同样惊奇万分的胡明仁，心道你们有什么好谈的？！但此刻却也只能行礼退下。

“小胡，快起来，来来坐下！”林风笑得温暖之极，令胡明仁毛骨悚然，战战兢兢的坐在一边。

“我说小胡，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想做官？！”

“回禀大帅，这个做官嘛……那是我姐姐的意思，不过，不过我当然……当然也是愿意出仕救民的……”胡明仁有点迷糊。

“哦，我猜令尊令堂大人都不在了，现在你家里是你姐姐作主吧？！”林风微笑道。

胡明仁吃了一惊，瞠目道，“大帅怎知？！……”

“呵呵，我随口猜的，”林风笑道，“老实说你要当官一点也不难，为了咱们汉军的事业，累得你们家连祖宗基业都丢了，若你要补偿，我随时都可以指给你一个官位……不过这样一来，你家的传家法门可也就彻底丢了哦！”

胡明仁尚在少年，遇事不知深浅，闻言竟然点头赞同，“是有点可惜，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我说小胡啊，你说假如我不让你当官，你会去干什么？！”

胡明仁吓了一跳，急忙偷偷瞥了林风一眼，见他笑吟吟的神色和蔼可亲，心中定了下来，思索道，“如果大人您不让我做官的话，那我就只好重振家业了！”

“哦，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办倒是好办，大帅咱也不敢隐欺瞒您老人家，现在我姐夫是咱们大汉的高官，虽然他个性古怪不会做人，但北方的商人们为了咱们采买原料，都还是很给面子的，”胡明仁想了一想，决定实话实说，“大帅有所不知，咱们汉军的领地里还是有很多生意的，最大的就是遵化和大同两地——这些日子因为战乱的缘故，那些矿厂的商人和工匠都逃跑了，如果您不让我做官的话，我就想办法要我姐姐拿钱出来，去矿厂碰碰运气……”

“好！！”林风点头大赞，对胡明仁树起大拇指，“果然英雄出少年——我才说呢，依靠姐姐姐夫出头算什么好汉子，咱们男子汉，得凭自己的本领！”

听得大帅赞扬，胡明仁愈加兴奋，“大帅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姐夫那边帮忙，学着坐火枪火炮，感觉这个东西若是上手了也不是很难——若是我有了本钱、有了大商号，也是可以做出来的，到时候我就替咱们大汉做枪管、炮筒和那些零碎配件，也是能出人头地的！”

“哎呀，真是青年俊彦！！”林风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胡啊小胡，你的想法很好——你不知道，西泰那边原来有个商号叫‘克虏伯’，也是这种小本钱出身，最后变成全国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嘿嘿、那个扬眉吐气，什么官碰到了都得给三分面子……”

“居然有这种事？！”胡明仁瞪圆了眼睛，半信半疑，他倒还没这种野心，心只愿吧祖业发扬光大也就算谢天谢地了。

“跟你说白了，小胡，我见你是个人才，所以也不想用个什么狗屁闲职糊弄你，”林风肃容道，“这样只会让你这辈子消沉下去！”

“啊……可是……”胡明仁猝不及防，猛然听到大帅断绝了自己的仕途，感觉很有点难过。

“你就按你的办法去办，为了补偿你家为大汉的牺牲，本帅决定全力支持你！——你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还有……估计姐姐姐夫那边能拿出三、五万两罢……”戴、胡两家都是江南大族，这次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积银倒也算充裕，胡明仁眯着眼睛仔细盘算，犹豫的道。

“呵呵，恐怕不止罢，算了，这样罢！”林风微笑道，“你回去跟你姐姐姐夫说，就说本帅支持你，要他们拿出五万两银子来给你做本，此外，本帅也当个好人，助你五万两银子……算四成股份吧！”

“多谢大帅……”胡明仁愣了一愣，当即欣喜若狂，拜倒在地。

“别急——不仅如此，我还会发文给遵化、大同两地，要驻守当地的汉军将军尽量给你方便，从此之后，你就是咱们大汉的工商——明白么？！”

“大帅今日之恩义，我胡家子子孙孙必将永世不忘！！……”

“好了好了，不必客套，我这不是有四成股份么？赚钱也是大家一起赚嘛！——不过这边我把话说在前头，以后你们胡家商号说生产的东西，尤其是武器一类买卖，都得与本帅商量，若是这点差池了，恐怕事情就难办了！……”见胡明仁惶恐的连连点头，林风换了副笑脸，亲热的携着他的手，朝堂外走去，“我说小胡，你姐夫可是军械天才，这一点你家可算是得天独厚，你若想发财，那还得多找他学学技术，这个军火一类生意，从古到今可都是赚头顶天的行当，你可得好好把握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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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风起云涌的一六八四年在激烈的硝烟战火中悄悄遁去。这短短的十二个月所发生的事情足够让后世的历史和军事学家们研究上百年，实际上就在当时，这么激烈的政治的变化也让所有的政治家跌破眼镜。起初三藩之乱猝然骤起的时候，人们最大胆的认识也就处于“南北分治”的阶段，不过紫禁城外一声炮响，彻底葬送了“大清中兴”的宏伟蓝图——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个劳什子“大清”什么时候兴旺过，除此之外，随后而起的大片义军更是给苟延残喘的满清势力雪上加霜，在杨起隆的四郎会牵头下，原本隐藏在各个阴暗角落的牛鬼蛇神绿林好汉纷纷跨上历史舞台，让整个山西、河南、安徽等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域陷入极度混乱的漩涡之中。

这其中一直和汉军林大帅有过密谋的杨起隆日子很不好过，事实证明，以黑道帮会为纽带来整合军事集团属于错误理论，杨起隆本人也深刻的领悟了这一点。当初一伙热血沸腾的大明儿郎在太祖皇帝灵前斩鸡头烧黄纸，信誓旦旦要绞灭满虏，那是多么的庄严肃穆意气昂扬，但是仅仅几个月功夫，当这些出生入死的结义弟兄都掌握了上万人马之后，就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一个个都只管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老大阳奉阴违不说，甚至还有人暗地里与各方势力暗通款曲。

幸运的是清廷的许多地方政府也实在是虚弱之极，虽然义军内部诸多矛盾甚至互相倾轧，但好歹在反清这一立场上是一致的，在经过最初一段时间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之后，大大小小的义军头领很实际的按照各自的实力划分了势力范围，并且一致推举杨起隆老大为名义上的首领——这对于清廷个个地方政府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因为义军结束分赃之后便各自对自己的目标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这里必须承认，农民起义军在起兵之初确实很缺乏军事素质，但经过这么几个月的内战外战缠战混战之后，还是锻炼出了不少能打仗的队伍，清廷地方军队原来还有机会在地主团练的配合下搞搞小伏击小反攻什么的，但当义军初步整合后就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机会，经过几次推推拉拉的联合会议，义军头领联合起来在河南山西等地进行了大规模拉网围剿，那些隐蔽在农村地区的地方团练组织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也失去了生存空间，不少地主武装摇身一变成为义军，而其余的大都逃入有坚固城防的大城市。

攻城战一直是农民军的弱项，虽然此刻杨起隆一伙已经占领了不少县城和府城，但这些城市之所以被陷落，绝大部分是内应的成功，所以当清军吸取教训之后这类办法就极难得逞，这里他们碰壁碰得最多的地方应该是开封，这个大城市本来一直属于义军的重点攻击目标，可惜的是由于缺乏工程兵和炮兵等兵种，仅仅依靠血气之勇而且军事素质较低的义军发动了无数次攻城行动，在丢下几万具尸体之后俱俱一无所获，一直到最后义军的势力初步整合完毕，这座雄伟的古城依然掌握在清廷地方政府手中。于是，很自然的，当广大革命志士对反动派的顽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贯以革命同情者面目出现的汉军林大帅适时伸出了热情的援助之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四门红衣大炮以及一队炮兵顾问终于以一百八十万两白银的价格成交，而随之到来的，就是开封、郑州等城市城墙的崩塌，尽管城内的清军连同城市居民做了极其顽强的抵抗，但在成千上万义军战士面前自然是螳臂当车无济于事，巷战数日之后，除了义军上下个个抢得行囊丰盛之外，任何胆敢保留辫子的居民都已倒在血泊之中，而一直主持抵抗的河南巡抚和清军将领也极为硬气的追随康熙而去。

战争法则自然非常公正，尽管取得了胜利，但这几场血腥的战役同时也令义军大伤元气，虽然在他们从来不为兵源发愁，但这次牺牲的骨干分子以及经过考验的老兵却是一时之间无法补充的，于是在寒流冰封大地之后，义军也无可奈何的停止了攻势，进入长时间的修整状态，与清军在汝州、许州一线对峙。

除了倒霉的河南巡抚之外，第二个倒大霉的是福建耿精忠。这个人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可以说完全是咎由自取，群雄争霸逐鹿天下虽然是个极刺激的游戏，但也绝对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玩的，平心而论耿精忠这个人打仗确实还算是一把好手，但这也不可能遮掩他在政治方面的极度无能，其实当初清廷和硕康亲王杰书进军仙霞岭之后这小子就应该老老实实服软认输的，如果那个时候他率先趴下估计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会给他一个很体面的台阶下，可这个人实在是有点不知进退，忽然看到林风异军突起歼灭大清朝廷之后居然以为有了新的机会，天真的立即下令重整旗鼓，当然这个恶意的军事行为落在他人眼里当然非常之令人反感。

老实说耿精忠在军事上还是做了一番详细的布置，虽然他政治不行，但好歹也是从军几十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在秋粮入仓之后他立即强行征发了六万士兵，与残余的七万多军队以福州为中心严严实实的修筑了三道防御体系，这其中横征暴敛劳民伤财更是伤透了无数福建父老的心，于是在除夕大年夜的晚上，当他兴致勃勃的召集全体将领喝酒过年的时候，他最信任的一批部下突然兵变，数名耿军重将连同他的亲兵里应外合，在一个时辰之内将耿家老少仆役数百口屠得干干净净，数十年的香火之情，就这样被台湾郑经区区一纸委任状轻轻戳破。

福州城内的混战以及抢掠强奸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二，台湾郑经的部队正式接管城市之后方才慢慢被镇压下来。事后听闻耿精忠灭亡，福建一省欢呼雀跃鞭炮齐鸣。

台湾郑经以及他的首席谋士陈近南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浓的一笔，事实上这个史实由于文字资料保留得相当详细的缘故，在二十一世纪依然成为中国各大军政院校的研究案例。而当时由于政变实在太过突然，近在咫尺的广东尚之信和清康亲王唯一的收获仅仅只是招降了数千名耿军官兵。

这场胜利，隐蔽战线的优势和威力被陈近南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天地会的威名也在金庸先生出生数百年前就已名动天下，在这场无声无息的战争中，忠诚与背叛、欺骗与诚实、金钱与美人、收买与拉拢、大义与私利，人类最高尚的一面与最卑劣的一面交替上场，在淋淋鲜血中轰轰烈烈的燃烧绽放。

与耿精忠恶贯满盈截然相反，吴三桂在公元一六八四年就已步入了人生的巅峰，这真是极具戏剧性的一年——就在年初的时候，大周的军队还在与清兵的交锋中处处落于下风，无论是川陕的马鹞子、王屏藩，还是吴三桂本人亲自坐镇指挥的湖北、江西前线，都从未有过什么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大清的三个王爷和甘陕绿营仿佛势不可挡，甚至连大周耗费无数银两、被上下倚为长城的洞庭水师都已投降变节，就在如此之艰难的时刻，大周的救星汉军林风林大帅如同救世主一般横空出世，在千里之外彻底扭转了这场战争的局势。

当康熙授首的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数十万大周官兵欢声雷动，个个合手祈祷——真是苍天右眼，我大周真天命所归，狂喜之下的“大周天下招讨大元帅”吴三桂元帅阁下差点就此心肌梗塞，当即抓住机会修补上次战败中残破的防线，整训军队以图后举。而与他们一线对峙的大清王师士气低迷，无数将军一夜白头，刚刚投诚的洞庭水师更是哗变内讧立刻溃散，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消息，在转攻为守之后，大清的军营上下居然流传出无数小道消息，三个爱新觉罗家的王爷为这帝位一事已然闹得极不愉快。眼下外寇未灭、内贼未除，而仅存的一支大军内部，居然又有了分裂的危险。

消息传出，大清各地督抚无不心寒胆颤，除了大军驻扎之地的衙门，其他的地方的官员们几乎同时暧昧起来，对征粮支前的的差使推推拉拉。

公园一六八五年春，一个老人的身体状况对中国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因为长期征战的关系，高寿六十八的吴三桂元帅阁下身患有风湿病、神经痛、哮喘等多种重症，在之前紧张的心态压制下，这些疾病似乎并没有对他的起居产生太大的影响，但此刻大局扭转心情愉快之后，各种疾病却很不合时宜的纷纷袭来，甚至就在确认康熙恶贯满盈的当日，大喜之下的他就险些中风，虽然现在经过一番治疗修养之后已经再次回复了行动能力，但他身边的亲族和他手下的文臣武将却依然为此忧心忡忡。

吴三桂元帅阁下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实际上这个念头在他当初将李自成赶出紫禁城之后就已经深沉脑海，数十年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鉴于元帅阁下身体虚弱，暂时不能进行长途跋涉，大周的朝廷的文武班子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把政治中心转移到长沙。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非常之有趣，大周钦天监的官员们刚到长沙就立即发现了宇宙之间的巨大变化，尤其是在星宿运动方面的奇异活动；此后，武陵、辰州发现了巨大的果树；然后远在云南的昆明传来了一个神奇的消息，据说某天晚上，无数昆明市居民在平西王府上访发现充满香味的云雾以及金龙飞翔的景象。在接到这许多奏报后，大周统治下的其他地方官员们如同被集体甩了一巴掌般清醒过来，各种稀奇古怪又充满吉祥意味的消息纷沓而来，如此诸多不胜枚举。

之后江南数省变得群情激奋，大家都在为吴三桂元帅阁下竭力推辞皇帝位置而感到不满，甚至连大周皇帝陛下——原崇祯皇帝的太子也对吴三桂元帅的谦虚感到非常气愤，于是下令派遣御林军将吴三桂元帅阁下抓了起来，在城外的早已修筑好的禅让台上强行把帝位让给了吴三桂元帅。

于是吴三桂元帅阁下在原皇帝武力胁迫下不得不接受了禅让。

公元一六八五年春，湖南长沙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天典礼，大周天下招讨大元帅吴三桂接受皇帝禅让，正式登基为帝，为了表示对前帝的尊敬，国号依然保留为“周”，改元昭武，命湖南长沙为定天府，册原配夫人刘氏为后，立嫡孙吴世番为储。

遵照千秋百世流传下来的规矩，新朝建立之后第一件事情那就是大肆封赏有功之臣，当吴家上下老小和皇帝陛下潜邸跟随的十大总兵等都获得丰厚的回报之后，大周朝廷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位远在北方的大功臣尚未得到好处，于是经过谋士文臣数日数夜的会议讨论，大周皇帝陛下决定把自己的某个公主赏赐给占据直隶北京的汉军林风林大帅。

经过皇帝宫廷内部的紧急家庭会议，这个下嫁的人选落在静贤居士陈圆圆的女儿安平公主吴应珂的头上。

当这个人选出台之后大周朝野为之哗然，在大周皇帝吴三桂陛下的数个女儿当中，最为美丽动人的也就是这位安平公主了，实际上大周朝廷的许多年轻人也一直都为之倾慕不已，当知道皇帝陛下要把这个最为美丽的公主嫁给北方的那位盖世英雄之后，大伙都为那个年轻人的艳福啧啧称羡。

不过羡慕归羡慕，对于皇帝的这个决定大家倒也没有感觉到十分惊奇，因为他们陈圆圆母女在大周宫廷中的地位倒也清楚得很。

这件事情其实也并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与世界上其他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如出一辙。当年这两位英雄美人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可也算是天下闻名，皇帝陛下甚至还留下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美名，但可惜的是这段极具传奇色彩的感情终究没有抵挡住时间的洪流，之后的事实再次证明，女人若是过分的相信男人那绝对是一件非常之愚蠢的事情。当吴三桂获封大清平西王爷之后，更多的美女诸如“四面观音”、“八面观音”之类闯入了生活，在伊人逐渐年老色衰的情况下情郎理所当然的做出了取舍。失宠之后的陈圆圆的日子突然变得非常之艰难，之前嫉妒已久的正房夫人趁机落井下石，出于无奈，这位原来轰动天下的美人不得不在昆明旁边的一座小尼姑庵里带发修行。

出生在这样的单亲家庭的安平公主吴应珂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有趣的童年，实际上无论她母亲是否受宠，她在吴家这个大家族中都非常孤立，其他姨娘嫉妒她母亲的美貌和名声，而吴家的长辈则愤恨她母亲误了吴三桂的名节——这当然是某种变态的推诿和诬陷。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可笑的情况：家世显赫、出身高贵的大清惠乐郡主、大周安平公主居然不得不被迫离开王府，和她母亲一起在尼姑庵里生活。

幸运的是，虽然吴三桂薄情负义，却也并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两人的物质条件还是非常之优越，虽然身在庙宇，但生活上却也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她母亲陈圆圆在这个公主面前时常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和内疚，平日里也是小心翼翼百般呵护，于是灾难就很自然的发生了，在这样孤立的、受歧视的单亲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安平公主脾气坏得可怕，更令人畏惧的是因为小时候寂寞的生活，为了打发时间她还找身边的侍卫学了一些武功，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大周皇室里一颗极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可以说除了她母亲还能稍微管一管她之外，大周朝廷里还没有什么她不敢挑衅的，甚至连她的父皇吴三桂在她那里也讨不到什么面子，所以虽然她的美貌众所周知，但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公子哥儿敢上门提亲。

虽然汉军和大周王朝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外交接触，但这并不妨碍大周使臣的出使，这是一次非常之艰难的外交行动，因为双方疆域之间是连绵千里的敌占区，所以为了这次使者团的通过大周军队还动员了两万多人发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战役，在充分吸引清军的注意力之后，使者在大周军方精锐士卒的保护下沿着战区的缝隙朝北方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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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汉军政府第一次科举行将结束。这一次主考官的经历绝对可以让林风大帅铭记终生，之前他冒冒失失的把这个考官的职责一肩扛上，看来确实是有点低估这件事情的艰巨性了。

当然这里并不是指林风的学问不够，实际上以他眼下的这点经义功夫，恐怕连进学也是不够资格的，这里难题主要在程序方面。由于这时大汉政府第一次科举，所以即使林风千不愿意、万不愿意，也得按老规矩走完这个过场。简单来说首先是一大帮子大人物带上猪头牛头什么的“四牲”去祭拜孔孟先圣，傻乎乎的又叫又唱的折腾几个时辰之后再集体杀回贡院，组织一票人马大搞封建迷信活动——这个过程相当之复杂，总之外行人根本看不明白，据说本来的原因是对付瘟疫，搞定神仙阎王之后再进行科学的杀毒，比如烧艾香叵炭醋什么的，这还不算完，末了林风和汤斌领头，再对几个莫明其妙的牌位发誓许愿，表示决心为国家社稷选材绝不唯私等等。

这种考试基本上属于持久战，可以说没有很好的体力储备那肯定是有生命危险。通过复试的几百号人被严格搜查之后，再象牛马一样关进小圈子里死磕，而在这段时间之内，所有参与考试的任何工作人员都不得离开岗位——当然林风一定要离开肯定没人敢说不行，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神圣肃穆，林风当然也不好意思中途逃跑，于是不得不闷在那个窄小的厅堂里熬了几天几夜。

之后的阅卷工作林风是彻底交给了那帮学究，这里倒不是他硬要偷懒，实际上那些所谓的策论什么这位主考官大人根本看不懂。根据这段时间他接触的范文来看，这些文章基本上都是七弯八绕，平均每十个字就会包含一个典故——以大帅阁下的古文以及历史学术，那是决计没有能力评判文章的好坏的。幸好眼下的北京城虽然什么都缺，但唯一不缺的就是饱读诗书的进士，这里李光地大人早已把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当卷子收上来之后数十名有真才实料的阅卷官一拥而上，也没有给林大帅留下什么事。

在林风的特意关照下，这一批进士上大多数都是那些外省赶来的士子，其实除了少数出类拔萃的家伙，这里面大多数人之前都已经内定了，总之结果皆大欢喜，那些京城豪门和直隶地主的子弟只要智商没低于50，基本上都被放了水，虽然这么做有损文人气节，但因为是大帅本人的意思，根据“恩自上出”的理论，其他的官员也不好作声，于是这几天之内，北京城内鞭炮齐鸣，各位大人笑逐颜开，林风更是派出了他最精锐整齐的亲兵部队充任仪仗队，让这伙子得意忘形的家伙风风光光的“御街夸官”。

在大帅的授意下，那些籍贯直隶北京和身体较弱的进士被李光地、汤斌有选择的填充进政府机关，而被特意留下的那批外省士子林风则另有他用。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是百分之一百的愤青，根据林风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当官那就是“清流预备队”，感觉除了指手画脚大叫大骂之外在短时间内很难指望他们能出上什么力，所以就直觉上看，让这些人充当炮灰那是最理想不过的事情，不过之前很重要的一个程序就是洗脑。

当这些进士被集体拉到城外军营的时候人人都有垫惴惴不安，这几天眼见那些北京直隶的同僚个个走马赴任，自己的仕途却没有任何消息，而这个时候却又忽然被扯到军营里来，那任谁心里都有点七上八下——这个汉军林大帅在士林中一向以疯狂著称——客气点的叫“枭雄”，损一点都叫他“疯子”，所以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当林风一身戎服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已经整整等了两个时辰，许多人因为没吃早餐的关系饿得发晕，所以伴随大帅出场的是一桌桌丰盛的酒菜。

“来来来，各位就座、就座！”林风笑吟吟的招呼道，“本帅适才临时有事，倒让列位久等了！——谵人，坐下、坐下！”

“学生高士奇，拜见老师！……”高士奇为本科状元，此时以他为首，大伙稀稀落落的报出自己的名字，颂赞着拜了下来，然后在亲兵的引领下纷纷就座。

“先吃饭、吃饭，边吃边谈！”林风笑笑着率先动了筷子，单刀直入道，“各位勿要胡思乱想，这次叫大家来，就是准备安排你们前程！”

见一种士子凝神静听，林风慢慢收敛笑容，“实不相瞒，本帅不打算让你们在李大人那边供职——我准备让你们加入我大汉王师！！”

一种进士愕然半晌，轰的一声喧哗起来，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喧闹了好一会，高士奇忍不住站起，恭敬的行礼道，“敢问老师——为何做如此安排！”

“哦，没什么，我见各位为了这大汉复兴的大业，不远千里前来投奔，那自然是热血忠义之士，所以我觉得你们肯定想赶赴沙场、手刃敌寇，那当然得满足你们的心愿了！”

“……”

“老师……这个实不相瞒，我等虽有满腔杀敌报国之志，可奈何手无缚鸡之力……”高士奇苦笑着道。

“不是吧？！”林风惊奇的道，“谵人太过谦虚了，我早命人问清楚了，各位能长途跋涉，身体自然是没问题的——你们放心，我这边早有安排，”林风排了排桌子，“这个地方叫马庄，以后就是咱们大汉的武学，而各位，就是这里的第一批学生，呵呵，谁一生下来就会打仗？！你们可以满满学嘛！”

“……老师……”高士奇忍不住反驳道，“大帅……所谓术业有专攻，我们都是文臣，为大帅依马草诏可矣，但这白刃相交之事……”

“哦——”林风拖长了声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呵呵，谵人误会了，我没说要你们去亲自上阵杀敌！”

“那……老师的意思是？！”

“诺，现在你们都是我大汉的官吏，我这里也就直说了罢，”林风严肃的道，“现在我大汉王师人数众多，但观其领军将官，却大都不通文理，这可是件难办的事情——你说若是以后大军征战四方，这个领军打仗的将军连个地图都看不懂、连个军令都领悟不了？这仗还怎么打呢？！——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要让一批对大汉忠心耿耿的士子投笔从戎，专门负责为我军赞画军务！”

书生们顿时来了兴趣，适才的惶惶不安换成了群情激奋——这个职位倒很符合他们的理想，既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又充了一把指挥大军的瘾头，可真是令人十分向往，这边高士奇到底老成持重一些，追问道，“老师的意思是……让咱们去学着指挥大军征战？！”

“是啊——咱们不是还有‘儒将’这一说么？！”林风点头笑道，见一种学生个个飘飘然，他趁热打铁道，“不过你们现在肯定不行——你们得在这里学会骑马射箭、学会实用火枪大炮；还要学习咱们大汉军队的编制，学习看军用地舆图、学会行军落营什么的……”

“……我们还要学骑马射箭？！……”高士奇面色一白，大有畏惧之色，看来这些东西他一定尝试过，而且还很可能吃了不少苦头。

“当然，这个圣人不是说儒家弟子得学习‘六艺’么？咱们这只是再强化一下罢了！——难道你们连圣人的训诫都忘记了？！”林风紧紧盯着高士奇，迫得他低下头来，“而且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还不能当什么高级将官——你们得从连副干起，凭本事一级一级升上来……”

“老师……”后首一名进士忍不住跳了起来，神色激愤的质问道，“据学生所知，这连长一职只管理区区百余名士卒——学生不才，倒也饱读诗书二十余载，现在是大汉进士，难道大帅以为……”

“混帐……”林风怒形于色，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我现在让你当旅长，给2000士卒让你带，你有本事带好么？——你知道这么多军士怎么行军、怎么布阵么？你知道这么多兵一天要吃多少粮食，打一战要消耗多少火药子弹么？你知道火枪能打多远、大炮能打多远么？你知道怎么派斥候搜索两翼、怎么保持梯队距离么？……”林风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横手一扫，指着营内噤若寒蝉的书生道，“你们之中谁知道？谁敢拍胸脯领这个职位？！——谁有本事过来立军令状，我马上任命他为我大汉军官！！”

那书生吓得浑身战抖，不由自主的瘫软在地，颤声道，“……老师息怒、老师息怒……学生知错！”

“罢了、罢了，起来！”林风怒色稍敛，换了副脸色和蔼的道，“这里敞开说话——各位能千里赴义，足见都是忠直之士，而且此刻也算是我的学生，可以说在座各位是本帅最放心的臣属，所以这才苦心孤诣把你们安排倒军队里……这其中的蕴意，各位饱读之士居然会不懂得么？！”

这些青年刚才被吓了一跳，但此刻忽然听见这么露骨的表白，却也忍不住有点昂然自得。

“如果现在是天下太平，我大汉百姓安居乐业，本座当然会让你们这些大汉脊梁出去巡狩一方，教化百姓——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眼下鞑子还占据着咱们大汉数千里江山，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我等热血男儿不挺身而出，难道还能指望那些卖了祖宗的汉奸么？！”林风忿忿的道，随手一指，“你们——谁若是不愿意跟随我驱除鞑虏，那尽管站出来，本帅在此立誓，绝不迁怒于他，这就奉送盘缠任其归乡……”

“老师……教训得是，学生知错了！”高士奇恰到好处的跳了出来，此刻他面带惭愧，一张白皙的脸膛憋得通红，眼眶隐隐见红，领头跪下大声道，“请大帅恕罪，学生愿意跟随老师浴血沙场……”

“……请大帅恕罪，学生愿意跟随老师浴血沙场！”青年们纷纷跪下，激动的大叫道。

林风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个新科状元，心道此人果然玲珑八面，光滑得可爱，当下伸手扶起，“各位请起——你们都有此凌云之志，老师高兴得很，还恕什么罪不罪的？！”

“老师……实不相瞒，适才学生听闻刀兵之事没，确有胆怯之意，此刻听闻大帅教诲，真是惭愧之至……”高士奇似模似样地伸手抹了抹眼泪，呜咽道。

“呵呵，不怪不怪，少年书生嘛，此事寻常……”林风笑吟吟的将他按到在座位上，“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这个大营里的兵法战策各种书籍应有尽有，各位自取习之，这段时间你们就暂时跟随周培公将军学习兵事一道，我会调来一千火器军，连同大炮，都给你们参详研究，等你们校阅合格之后，再正式授予你们军衔官职——各位意下如何？！”

“但凭老师之命！”青年们一齐躬身领命，这次的声音整齐多了。

“很好——不过你们可记得了，在你们未通过检验之前，都是我大汉普通一卒，若是不努力的被别人比下去的话，那‘出将入相’的前程，可是想也别想！”林风忽然摇了摇头，用戏耍的语气调侃道。

一阵寂静，众人你眼望我眼，忽然哄堂大笑，听到林风抛出这么一个位极人臣的顶级诱饵，青年们颓丧之色一扫而空，彼此对视相较，士气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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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站在历史的角度来看，周培公应该算是一个很有特点知识分子。根据林风所了解到的，这个时代的儒生很少有象他这样好爱军事这门学科的，当然这里的这个“爱好”不包括那些翻阅《三国演义》的清谈者，务实、严谨以及愿意花费巨大的精力进行实地调查这些特征把周培公与那些吹牛分子严格区分开来——这样的人材在这个时代确实非常罕见，据说在最近这几百年内类似的家伙只有袁崇焕等少数几个。

拟定军事制度是一项非常之有挑战性的工作，而且能够从事此项工作的资质要求很高，最起码也有三点：第一，具有军人的经历以及对当代军队具有整体上的认识；第二，具备高级别的文案工作能力；第三，这样庞大的工作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那么，这就需要负责人具有相当强悍的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从而能够领导一个精悍的参谋军官团完成此项工作。

其实在林风原来的想法中，让周培公干这样的工作实在是有点浪费人才，这个人若在军队中好好锻炼一下的话是有能力独当一面的，不过到了现在却别无选择，因为就目前汉军将领级的素质来看，也只有他才能胜任这个职位。

在这个漫长的冬季中，汉军的全军整编的工作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开始了。在开始召回下级军官的时候，林风心里其实非常之紧张，老实说军队这块虽然发展得非常极为迅速，但显然缺乏足够的凝聚力——换句话来说林风本人对军队中的中、下级军官缺乏足够的影响力。

这些军官的出身成分非常之复杂，其中一半来自于跟随林风杀入北京的辽东军系和福建军系，而其他的一半则来自于新近提拔的直隶北京本地军官和投降的清军军官。之前因为紧张的政治斗争和强大的军事压力，为了能够迅速的编组出一支能够作战的军队，林风给予了手下将领最大的自由，所以军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施行的是部队长制度，也就是说各支部队的主将对麾下的部队具有百分之百的权力，这里就包括军官的任免，可以想象，现在在汉军中服役的所有军官都是当然都是各自的长官放心的人，那么根据这个理论推导，若是某一个将领有一天忽然对林风有了不满，那他绝对可以非常轻松的拉走他麾下的部队。而林风现在开始大规模的调动中下级军官本身就是直接侵犯了手下将领的权益，当然害怕这些军方大将进行反弹。

这个过程进行得非常之谨慎，根据后来将军们的反应来看，林风显然是有点多疑了，实际上眼下汉军的政治处境虽然谈不上好，但也不算很差，至少还没有多少人对前途感觉到失望，而林风大帅本人在这段时间的表现也是非常之令人信服的，所以这些将军们压根儿没想到要去造反独立什么的，这个在林风看来“生死攸关”的军事命令落在将军们的眼里稀松平常，此刻他们都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之中，丝毫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军令背后的深刻蕴意。

改革的第一步当然是进行收买。在这个授意下，大汉军元帅府发布了一系列的升迁命令，周培公被任命为大汉军总参谋长，授少将军衔，号曰“军师中郎将”，驻守大同的赵良栋将军被授予少将军衔，号曰“寇北中郎将”；其后王大海、孙思克、刘老四等人也得到正式军衔，号“建威中郎将”，这里陆军方面只有赵广元的封号奇怪了点，为了适应这个时代的民族关系，他得授少将号曰“蒙古中郎将”——这对于蒙古各部落来说可以算是某种挑衅了，但可惜的是因为文化素质方面的干系，当代的蒙古贵族没几个人了解当年匈奴的历史，所以当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倒也没搞出什么民族冲突。海军方面虽然简陋得很，实际上就目前的武装来看，汉军拥有的那几条破船也仅仅能够走走私运运黑货，打海战那是决计指望不上了，但尽管如此，施琅、杨海生的资历和战功摆在那里，不封赏一下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所以两位提督也分别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号曰“伏波中郎将”。

这个收买活动虽然没花什么钱，但却给予了各级军官极大的心理满足，因为这个繁琐复杂的体系极大的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虽然他们已经成为直隶这片土地的实际主人，但实际上仍然对自己的身份缺乏自信——简单来说很多人虽然平日里趾高气扬，但内心深处却隐隐默认自己的“反贼”身份并且因此自卑，而这次大张旗鼓的授衔活动无疑大大的抹杀了这一点，许多人直到今天才从内到外的认可的自己的“官军”身份，作为合法统治者在这块土地上发号施令。

为了迎合这场心理上的翻身仗，授衔仪式被办得非常之隆重——为了搞好这场面子工程，林风在新年过后冒着军事风险召回了所有的大将，在天安门举行了数十万人的大集会，数千名换上刺刀的火枪兵和骑兵排着整齐的仪仗队，校阅两边，大鼓齐鸣唢呐齐奏，在最光亮耀眼的场合这些少将被逐一授衔授军旗，此后隶属中军的宪兵部队在骑兵的引导下大举出动，携带大批新式军官服和军衔奔赴四方，为驻扎在外的其他军官授衔换装。

许多将官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从今天开始，汉军的各支军队再也不能用主将的姓氏作为军旗标志，而是开始实用元帅府授予的番号旗。

根据各支军队的组建的时间以及战场资历，大汉军队正式整编成六个军又两个炮兵旅另两个海军分舰队，分别为赵广元骑兵第一军、刘老四的第二军、王大海的第三军和孙思克、赵良栋的第四、第五军，而林风大帅的中军则被特意命名为“近卫军”——这个类似于“御林军”的名字充分地表明了大帅的野心，所以各级军官理所当然的认可了这一点。

随着军衔制度的正式实施，军官轮训的计划也着手实施，限制于目前严峻的军事斗争形势，这次的军官训练计划被缩短为一个季度，按照林风的观点来看这个活动若是叫“上军校”自然是很可笑的，若是真要学习军事理论以及战斗技巧，这短短四个月根本毫无作用——实际上就目前马庄武学的条件来看，所谓“军事理论”以及“战斗技巧”也近乎没有，虽然林风来自于后世，但若要他来编写某些军事教材肯定是非常荒谬的事情，所以大汉武学第一期军官课程到目前为止就成了一个大杂烩——这段时间内周培公领导那帮进士出身参谋军官查阅了兵部藏书库的无数资料，勉强按林风要求编写出了一份简单课程大纲，这份姑且称为“军事教材”的玩意按专业的观点来看简直是不堪入目，这些非常之缺乏军事实践经验的理论家经过十来天的努力，从《孙子兵法》、《练兵纪要》、《兵法十三篇》等传统教材中生挖硬补，搞出了一个谁也看不太明白的东西，幸好受训的军官们大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老兵，听着讲座好歹总会有点心得领悟，不然这个误人子弟的名头绝对坐了个十成十。

不过林风倒也不太关心这些军官是否懂得《孙子兵法》，实际上在他心目中，这些人能在这几个月里能学会写字就谢天谢地了，至于他们能学到多少理论那无关紧要，而开这个武学的目的也与军事目的无关，这些人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接受洗脑。

不管林风是否愿意承认，洗脑工作才是此次军事改革的核心部分。

这个工作主要分成三个步骤，而各步骤所针对的特定人群也是不一样的。首先接受洗脑的是这些暂时充任武学讲师的进士们，这些知识分子相对来说也是最难洗刷的一个人群，到底都是知识分子，而且千里跋涉走南闯北，个个都有见识有经验，如果不编造出一个相对完整的体系那的确很难能骗倒他们。

这个时候林风文科生的优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不管他当年成绩如何之差，但因为高考的关系这个历史课倒也过了关，所以这个体系就从历史开始立论。

针对这些知识分子，林风联系目前的形势创造了一个“领导中心论”——这个东西按现在的观点来看技术含量不大，不过在当时却还算是得到了市场认可。在林风的授意下，陈梦雷先生写了一篇精彩的文章，拿南宋与大明的灭国历史进行了探讨和阐述，南宋那块主要讲述大宋王朝对抗元运动的精神作用，那段历史因为元朝当年大肆诬蔑封杀的关系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模糊，所以林风在这个大肆篡改抹杀其他义军领袖的作用，总的论调就是根据经验来看，如果一个民族的领袖被干掉的话，那其所领导下的臣民自然也就失去了反抗的信心——支撑这个观点的证据是象山之战后蒙古人就迅速评定了江南，而之前他们付出巨大代价，甚至连蒙哥皇帝都战死沙场也未能完成这个战略任务。

而大明的经验就更加直接——历史证明象李自成、杨起隆那样的草寇根本不能完成拯救民族的任务，这帮家伙利欲熏心鼠目寸光那是迟早歇菜的料，当他们把当年的民族领袖思宗崇祯皇帝陛下干掉之后，咱们大汉臣民就一下子群龙无首不知所措，所以满人八旗这才轻而易举的一举夺取咱们大汉的锦绣江山，由此可见这个领袖在号召以及精神引导方面的巨大作用。

文章最后得出一个观点，在当今时代，唯一能够拯救大汉民族的只有咱们汉军林大帅——吴三桂这个老乌龟的历史是如此之龌龊，所以不能考虑，而其他尚之信之类也是如此，至于台湾郑经那更是混蛋，当年在民族危急的时刻，这帮鼠辈居然为了拥唐拥桂什么自己人内讧起来，丝毫不顾大局，足见也是一帮争权夺利的小人。

而咱们林大帅则与他们有质的区别——林大帅小的时候就表现了与别的小孩不同的天赋，对政治军事有特别的感应（可以理解为特异功能或者天命什么的），而出身更是悲惨，父母双亲都死在了八旗的屠刀下（为了政治牺牲一下），属于最苦大仇深的一类，所以从小就苦心孤诣学习圣人经学兵法战略，从六岁开始就为以后的抗清工作做准备（提醒：少年老成）。

当年一批陷入迷途的大汉官兵（赵广元刘老四之类）在清军的屠刀下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伟大的领袖出现了，他的智慧以及风度折服了所有人，在经过一番斗智斗勇之后这位伟大的领袖率领大军走出迷途，抓住机会一举绞灭了鞑子朝廷，为大汉的重新崛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这位领袖在生活上也是严于律己，生平不近女色、仗义疏财、体恤官兵、爱护百姓……总之从以上的优点来看，现在咱们大汉的唯一希望就是林风林大帅、唯一的领袖就是林风林大帅、华夏亿万子民唯一的领导中心就是林风林大帅、我们唯一的人生使命就是保护林风林大帅、在林风林大帅的领导下进行抗清斗争……

当然这个论调出场之后还是受到了不少质疑，不过可惜的是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任何质疑这个理论的行为都是非法的，在一批傻瓜因为怀疑而倒霉之后，所有人都当即表示了拥护态度，而且其中以高士奇为首的大批知识分子更是心领神会，积极参与到这个理论的完善以及补充工作中来，在短短的数十天之内，林风的这帮学生整理出了一整套的、与儒家忠君思想一脉相承的儒家理宗学术体系，使这个干瘪瘪的观点骨架初步成为一个论点鲜明、论据充分，具有极大说服力的政治斗争理论，而同时李光地领导下的政府则相当默契的开动了最高宣传效率，北京城里所有印刷坊接到了印刷任务。

相对于知识分子，对军官的教育工作就简单多了，这些军官眼下都是汉军政府的既得利益阶层，平时也是久经愚民政策以及忠君观念的熏陶，更妙的是他们大部分都是文盲，所以当刚刚丢出这个理论，这些军官就没有任何迟疑的接受了这个上层大肆吹鼓的理论，与此同时，在马庄熙熙攘攘几天之后，李光地政府紧锣密鼓加派民夫修建的“忠烈祠”宣告竣工，在前几场战争中牺牲的各级军官灵位被大张旗鼓的放了进去，大帅本人更是一身素服，手书“英灵不死、浩气长存”命人铸成牌匾，在灵位前跪拜祭祀痛哭流涕，哽咽着大声宣布这些军官的父母双亲由政府养老送终，并且还享受超级荣誉——少将一级以上的阵亡军官父母见任何官员都无须下跪，而其他级别的军官则往下排，按军衔大小对官员的权威免疫。

这个荣誉可以说是一个超级荣誉了——中国统治阶级的传统理论来说就是“礼法孝义”，这个孝字那是看得极重，从“XX朝以孝治天下”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于是当场的所有军官都受到了一场心灵震撼，很多血气方刚的军官当场就热泪盈眶，万分羡慕灵堂里的阵亡者，而其他实际点的军官则也被这个丰厚的社会待遇所吸引——如果他的父母能享受这个待遇的话，那么即使他阵亡了，他本人在家乡也算是美名远扬虽死犹生，和这个高级荣誉比起来，那些所谓的“贞节牌坊”简直象地摊上的三流垃圾了。

随后这些军官们就在武学内学习一整套的军事纪律——这个东西虽然不太新鲜，但在军官在充满归属感之后依然学习得非常认真，其中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关于“对大帅不忠、背叛投降、抗命、战场逃跑”等罪行的附加惩罚，许多人当时都被吓得心中乱跳。本来触犯这种军法当然是杀头，军官们也不奇怪，但这回的附加惩罚却苛酷到了极至，触犯这些罪名的军官家属也将受到株连严惩，其中包括剥夺军属权利、从宗族祠堂中家庭除名、没收所有财产和流放辽东等等——林风再这件事情上可也算是未雨绸缪，三次大征兵他都尽量选择有家属的青壮，为了保证官兵的忠诚他宁愿背负其眷属的大包袱，在他看来，军队的忠诚和战斗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东西与这个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完成第二个步骤之后，这些脑袋被洗刷过一遍的军官们又开始学习如何对普通士兵进行洗脑——这个工作终端可以说是最简单也是最实际的程序，这个时候指导理论中的所谓的“忠孝仁义”或者“民族大义”分量很少，其核心内容主要围绕在“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方面。林风的这些学生们把这个理论进行了巧妙的分解，把军功、军饷、家属待遇计算出一个等级收益，解释了最容易让农民得到土地的方法：那就是服从命令、遵守纪律、勇敢作战，这样的话大汉朝廷就会非常优厚的为士兵的家庭分配最好的土地。

当然这里面自然还有晋升军官方面的诱惑，根据汉军的等级制度，士兵和军官的待遇可以说是泾渭分明，虽然林风很有限了承认了士官制度——新兵的军饷要少于老兵、经过战争的老兵待遇要高于未打过仗的老兵，而在战场上老兵还有权对新兵发号施令，但这些和军官所享受到的优厚条件自然还是比都没得比，所以这里还不少晋升条款来诱惑想吃军队饭的军人。

虽然这样对军队进行政治教育的方法部分违反了《孙子兵法》中的“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等愚兵古训，但这回却得到了汉军几大巨头的高度赞扬——这个东西不复杂，这些政治家没理由看不出这么做的巨大收益，所以为了推行这场军制改革军方和政府都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支持。

当马庄武学在进行轰轰烈烈的划时代改革的时候，大周王朝的使者终于穿过清占区到达德州前线。从使者团的人选上就可以看出，大周王朝对于此次出使可以说是极为重视，其中使者团的正使正是有“小张良”美称的江南才子汪士荣，这个人在长江以南广有才名，少年时就有“机智多变、腹有奇谋”的风评，在上一次煽动马鹞子王辅臣叛清造反的活动中就曾为吴三桂皇帝陛下立下大功，此役后，他临机处断的才能得到了许多重臣的认可，不过大周丞相、驸马夏国相大人却因为忌惮的关系，屡次在皇帝面前淡化汪士荣的功劳，称此事为“事缘机巧”而不表其功，所以在大周开朝立国之后，他未能得到相应的封赏，但所谓名声在外，这次大周群臣在考虑这个危险而重要的任务的时候，还是同时向皇帝陛下推荐了他。

事实上这个决定也相当正确，在进入清占区之后，这位正使大人不顾副使以及随行军官的强烈反对，强行将使者团化整为零，改容易妆潜行前进，在随后的路上更是胆大妄为，竟然胆敢孤身穿越清军占领下的城市，时而收买向导，时而贿赂清军，表现出了过人的智慧和勇气，最后终于让这次危险的旅程有惊无险的平安完成。

第一个领教他谋略的是德州前线的孙思克将军——当使者团按照汪士荣的计划在约定的地点集结之后，这支不大不小的队伍居然换上了大周的军服，在德州防线旁边公然打出“大周钦使”的旗帜，同时鼓号齐鸣，牛皮轰轰的大摇大摆，蓄意挑衅不远处的清军，而在清军忍不住派出骑兵追杀之后又迅速朝汉军阵线逃跑，差点让沉寂许久的清、汉两军防线爆发大战。

孙思克久为大将，虽然不是什么很懂政治，但这样的把戏倒也瞒不过他，对方这样做无非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向清军方面传递“汉军和大周勾结”的讯息，一方面也是侦察试探汉军方面的军备、战力以及双方在前线的军事现状。虽然知道被这个混蛋耍了一把，但孙思克倒也不敢难为他，这个使者团的外交级别相当之高，远远超出了孙思克的权力范围之外。

所以，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就是让这票混蛋好吃好喝，然后派出八百里快马向北京方面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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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当孙思克的信使尚在路上的时候，林风正在处理一件非常之麻烦的事情。

这件事情若说起根源来那可能有很多方面，但眼下最直接的诱因却是大批军官纷纷离队受训，因为封锁消息的缘故，这些军官忽然奉命返回北京的行动显得非常古怪，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军队中流传着许多种版本的流言，除了少数担心大帅清洗的阴谋论之外，占主流的都是“这些人去北京花差花差”的风言，所以士兵们除了失落之外还多了点嫉妒，本来这件事情总的来说还不算是坏事，因为就这个观点来看虽然林大帅有点端不平，但好歹也算是很体惜部下，自己过完年了还不忘拉一批手下享受一番，但随着春耕的到来军队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另外的呼声——很多士兵要求休假，他们要求回家干农活。

据林风所知，在中国的传统军事制度里面士兵属于廉价消耗品，绝对是没有什么福利享受的，而这个请求在他看来也非常之荒谬——真是开玩笑，汉军每月发的军饷相对其他势力来说最为丰厚，也就是说林风的愿望是希望这批士兵能够成为真正的职业军人，但这会突然闹了这么一出，真的是让他大吃一惊。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呼声还不算太大，所以同样缺乏经验的周培公并没有上报给林风，很随意的下达了禁止出营回家的命令，但后来形势发展的势头却越来越猛烈，北京方面大大低估了这些士兵串联的能力，随着军营驻地附近的农田纷纷开犁，大同、山海关甚至德州前线的驻军都发生了一些集体罢操事件，而当随军宪兵出面镇压的时候甚至还发生了一些冲突，其火爆的场面让各支军队的主将都有点不知所措，谁也没有想到，这帮混蛋竟然会冒着杀头的危险，以拒绝训练的方式来申诉自己的权利。

当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的时候，自然没有谁敢捂下去，这件事情终于摊在了林风的案头，经过几大巨头的紧急会议，这桩事件最终被定性为“军心不稳”——这种级别仅次于部队崩溃，于是陈梦雷的特务机关和宪兵部队立即进入了紧急状态，奉命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真相。

调查经过并不太困难，实际上那些带头闹事的家伙早已希望把自己的愿望传递上去，这件事情之所以发生，总结起来也就是几个原因：第一，汉军的士兵来源过于集中，大都来自京畿地区，乡音乡土，所以官兵相互之间非常熟悉，很容易抱成团，第二，汉军政府对军队方面的过分慷慨，因为前一段时间的军事胜利和随后的大扩张，眼下的这批军人大都立下了大大小小的战功，因而获得了土地赏赐，所以当春耕开始的时候，看着别人兴致勃勃的耕地，这些人心中猫抓鼠挠般吃不住劲；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陈梦雷在报告中特别指出，林风现在奉行的制度过分娇惯军队，所以这批不知进退的武夫当然就很自然的得陇望蜀，而这种军事独裁制度肯定是弊多利少，如果再不加以控制的话，恐怕这桩事情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当报告递交上去之后汉军几大巨头发生了巨大分歧，就处理意见方面林风、周培公甚至和李光地、汤斌等爆发了激烈争吵，深受儒家正统观念教育的李光地等人主张用激烈的方式严厉镇压军队，这期间引用了不少历代圣明君主控制军队的例子，包括派遣有气节有风骨、懂得君臣大义的文官前往军中督师；而林风的意思则截然相反，他认为不妨网开一面，处理几个为首的，然后放一些家庭劳力不足的士兵休假。

本来林风的想法也没有这么激烈，但后来再周培公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文官集团向军队进攻的序幕——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汉军政府的官僚集团得到了长足的发展，现在基本上已经走上了正规，而之前汉军奉行的政策却是“军队的利益代表一切”，任何行政机构的存在都是在为军队服务、为战争服务，而其中十几万军属的优惠照顾更是其中的典型特色，眼下李光地等人的意见当然就是文官集团企图解脱这种桎梏、甚至企图影响军队的直接表现，他们迫切希望能够走回“正统王朝”的老路，用传统的观念来管理军队，让军队驯服体贴的拜倒在文官集团的指导之下。

这种观点在林风看来当然很荒谬，不说远的，仅几十年前大明王朝的教训就足够让人刻骨铭心了，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种军队管理模式跟割了睾丸的男人没什么差别，老实说林风真是感觉很奇怪，这套玩意都害得汉人快要亡国灭种了，怎么这帮儒生还死捧着不放？！——所以林风在这件事情的立场固执得令人惊讶，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林大帅平日里倒是一个非常之和蔼可亲的人，很少有发怒的例子，至今为止，林风发这么大火只有两回，一次是坚持建立火器部队和改革军服，而这回就是第二次。

当最高领袖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之后，李光地等人不得不谨慎的选择了退让，这场汉军历史上最早的体制之争在多数军方将领不知情的情况下草草收场。不过争执双方包括林风都是心中雪亮，这件事情仅仅只是开始，这些政府官员们远远没有达到被压服的程度，眼下的退让只是积蓄力量，努力准备下一个突破口罢了。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林风之后立即对周培公的总参谋部下达了任命，授权总参谋部的一批进士参谋军官直接渗透进李光地的政府机构——通常来说，文官集团若想让军队屈服，除了在统帅面前灌输一些“帝王之术”外，其他的手段就是垄断军事物资的供应，而现在林风就是要首先排除这种情况，扩大军方在后勤方面的影响力，尽量消减文官集团对军队命脉的掌控。

坦白的说，林风一开始也并不打算搞这种军事独裁法西斯，但可惜的是，除了这一套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对抗传统观念的进攻，经过上千年的宣扬，在现在中国社会，军人的地位那是与罪犯同等的，而文官集团对军队的压制也是天经地义的“王道之术”，林风也不是不明白传统办法的好处，若他不是来自后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作出取舍，但可惜他知道这么干的致命后果，而之前明朝的历史更是不断的在提醒着他——一个习惯自我阉割的民族，若是被亡国灭种了那绝对怪不了别人，活该。

现在的他同样迷茫无比，——这种军事独裁法西斯其实和潘多拉魔盒没什么两样，而林风正在一点一点的把它释放出来，而且更令他心中矛盾的是，眼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在传统势力的包围下虚弱之极，林风还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呵护它、栽培它，但是谁能知道，当这个小东西成长为一个拥有大批野心勃勃的职业军官、拥有一个超级大国的资源、拥有一个组织严密、制度健全的肢体的庞然大物时，它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为了挽救即将沉沦的中华文明，林风需要一支强大军队；为了维护他本人的私人利益，他又在此基础上缔造出一个军事独裁体系，这个可怕军事机器成熟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林风心中担忧得要命——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在林风所学习的历史中，这玩意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差点毁灭了整个人类文明。而今天林风提前把它送上历史舞台，后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历史会一笔一笔的记住：就是林风，违背传统拼命提高军人的社会地位；就是林风，违背圣贤训导改变了政治体系；正是林风，强迫社会菁华人才加入军队，从而开了军官制度的先例；正是林风，一点一滴的构筑起一个灾难的源泉。每每想到这里，林风简直夜不能寐，要是现在停止这种可怕的发展或许还来得及，可他现在心中仿佛多了一个魔鬼，拼命的鼓励他干下去，煽动他继续这个危险的事业。

北京中南海大元帅府的亲兵仆役们这段时间经常看到大帅呆呆的自言自语：谁来对亚洲安全负责？谁来对战争和杀戮负责？……这可真是一个危险的游戏。

就在林风大帅苦恼万分的时候，大周信使到来的消息让他暂时抛开这些不着边际的麻烦，回到现实生活中的林大帅情绪迅速好转，到底那个关于政体方面的矛盾还相当遥远，现在就为此担忧那和杞人忧天同样可笑，实际上眼下汉军的势力真是弱小得可怜，甚至连自保都很成问题，看现在的吴三桂的架势谁都明白，汉军现在仅仅只是南方王朝的一个猎物而已。

大周皇朝的使者汪士荣大人在前线略略耽搁，在得到北京方面的许可之后，立即率领他的使者团朝北京进发，当然，出于保护使者团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顺便监视其行动的目的，顺德驻军刘老四部奉命抽出一个营五百人的精锐部队随团行动，与汉军政府的外交人员配合做好接待工作。

随同监视的军队并不妨碍汪士荣获取各种情报，实际上汉军军方在在反谍报方面经验不足，随同的营长基本上只懂得行军打仗，而陈梦雷的特务机关这次也没有介入此事，所以汪士荣在进入北京之前仅仅凭借汉军军官和言论和各种对话讨论，就已经获得了所需的大部分情报。

因为汉军行政机构简单的关系，汪士荣晋见林风元帅阁下的事情并没有产生任何麻烦，这大大出乎汪士荣的预料，在他的印象中，一般这种规格的会面，在通常情况下对方会派出礼部官员，打着“教导礼仪”的旗号来刺探一番，好歹搞一些意向性的东西反馈交流，而林风这边却似乎更喜欢刺刀见红，根本没有任何周旋的兴趣，在使者团抵达第二天后就派人传见。

汪士荣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实际上就他的才能来看，他确实有自负的理由，这段时间他收集了各种关于林风的情报，但综合起来研究之后却发现很难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诛皇帝、搞大屠杀和拆平乱七八糟紫禁城来看，这个人仿佛是一个疯狂刽子手，而从迁移百万流民来看，这个人又仿佛象一个悲天悯人的居士，而同时这个人居然还拥有非凡的政治才干，在短时间内以一支福建客军首领的身份整合了京畿直隶的所有政治势力，稳住了阵脚，根据这几点来推断，这个人很象是那种很深沉、很有威严感的枭雄，可汪士荣得到的可靠消息又证明，这个人的行事很不规矩，平日丝毫没有架子，而且极喜欢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更有意思的是他还时不时表现得很“天真”、很有“童趣”，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哪。

林风这天接见汪士荣和他的副使倒没有摆开什么刀枪阵势，而他旁边的其他什么文臣武将谁也没有跟他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这倒让他心中诧异——古典小说上不是都有摆开军队或者油锅什么的吓唬使者的套路么？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抱着这个疑问他顺口问了问汤斌，而汤斌则很直截了当劝诫他要自重——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还要靠军队恐吓外交人员，那这样的君主除了极度缺乏自信之外，同时也确实没什么人品可言了。

不过这样的简单模式却让汪士荣的副使有点不满，使者团的副使是大周丞相夏国相拐弯抹角的亲戚，在这场外交活动中他倒也算得上是一个重要人物，不过他的工作对象却不是针对汉军方面，他是丞相夏国相特意安排在汪士荣身边的一颗棋子——这桩人事安排扯不上什么阴谋，实际上夏国相这种武将出身的人也不屑于玩这套，这样干的唯一目的就是摆明车马的警告汪士荣：我不信任你、我不喜欢你、你给我小心点，对于这一点汪士荣当然心知肚明，不过他对此也无可奈何，夏国相对他不满的原因是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公共定理——上司因为下属出色的个人能力而感到不安，从而对自己的地位缺乏安全感。

这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经过简单通传晋见林风大帅阁下之后，副使迅速开始执行他的使命，不可否认，这桩活计他的确干得非常漂亮，在草草给倨坐上方的林风拜倒行礼之后，他马上跳到一边，从怀里扯出一张名黄色的绸缎，亮开公鸭嗓大声叫道，“大周皇帝有诏——林风接旨——”

众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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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混帐！！！——来人！！……”李光地如火烧屁股般蹦了起来，气得脸色都有点发青，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副使的鼻子结巴结巴的骂道：“混帐东西……好大胆……真是岂有此理……”

林风吃惊的看着李光地，此刻他倒不在意吴三桂使者的态度了，这种政治讹诈他在后世见多了，副使这手除了有点突兀之外倒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时他奇怪的是李光地的反应——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他对李光地倒还是有了一些了解，根据他平日里的表现来看，这个人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怎么现在看上去这么火爆？

他左右四顾，突然发现当李光地开口之后，其他陈梦雷、周培公等人虽然怒形于色但都坐在一边纹丝不动，忽然反应过来——搞了半天李光地也是在装样子，他是自己手下的文官之首，象这样的事情如果他不出头别的官员还真的不敢越级。

这古代的官场规矩还真是有趣，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抬头看去，在李光地下令之后，数名近卫军大汉早已扑了出来，顶在副使前面大眼瞪小眼。

“算了算了，”林风笑嘻嘻的摆了摆手，转头对李光地道，“晋卿别这么大火气，人家老吴七八十岁了，怎么说也算是长辈，圣贤不是说过么？咱们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所以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左右四顾，大声笑道，“这个老人家嘛，神智不清啊痴呆症什么的也还是有一点的，咱们做晚辈的也不能不体恤一二不是？！”

“大帅明鉴——适才卑职无状，请恕失仪之罪！”李光地配合的传身行礼，朝林风逊谢道。

“没事、没事！”林风不在意的挥挥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懒洋洋的道，“那个谁，哦，就你——我这边接旨了，念——”

副使脸色涨得通红，本来作为死士，他倒是不在乎林风把他怎么样，在原来的估计中，汉军方面要么勃然大怒将自己扫地出门，要么义正严词的驳斥或者干脆动粗，但象这样把军国大事当开玩笑一样的弄倒也实在没料到，此刻见汉军君臣上下一副看猴戏的样子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沉闷数息，大堂内一片寂静，副使脸色愈来愈难看，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合收起圣旨，面色狰狞的朝林风勉强一笑，“嘿嘿……本以为大帅是个……”

“不错！！——”汪士荣面带微笑，他在一边沉寂良久，此刻忽然走了上来，伸手轻轻接过副使手上的圣旨，步履从容的在大堂内缓步而行，逐一朝端坐两边的汉军文武行礼问好，“我等身在南方，风闻汉家林大帅一取北京、二败图海，凭寥寥之众行逆天之事，统区区数千疲卒摧枯拉朽横扫直隶，绞发辫、驱胡俗、斩乱党、立纲常，人言其人聪明睿智天下无双，乃我汉家河北第一名将——某还以为不过村夫愚妇轰传夸大耳，今日观之，果然名不虚传！！”他朝周培公微微一笑，潇潇洒洒的一个转身，朝林风拱拱手道，“大帅机敏，比之传言尤有过之，小使真佩服之至！”

这也行？！林风忍俊不禁，笑道，“汪先生真会说话！”

“大帅差矣！！”汪士荣一本正经，侃侃而言，“卑职为大周皇帝陛下效命，无须对大帅阿谀献媚，此乃据实而言由心而发耳——若是大帅不信，尽可询问此间的大汉文武，若某有一字虚言，愿赴鼎釜沸汤！”他一边说话，一边指点着两边的汉军官员们。

林风有点哭笑不得，难道周培公等人还真敢当着使者面反驳说我家大帅“不是聪明睿智之人”？！！

“好一张巧嘴！”陈梦雷哼哼了一声，目光灼灼，直视汪士荣，“既然如此，那为何还敢对我主下诏法令？！如此嚣张跋扈，是何居心？！”

“这位仁兄口带闽音，若汪某所料不差，可是福建陈则震？！”汪士荣眼角一瞥，随口说道，“江湖传言陈梦雷广有智谋，深得大帅宠信，可谓言必信、计必从，且在汉军中司职耳目，掌管侦缉四方之事——不知则震兄可知本使此来为何？！”

陈梦雷怔了一怔，说不出话来。虽然汉军的间谍组织发展迅速，但倒还没有达到能探听吴三桂的高级指令的程度。

汪士荣朝他微微一礼，轻声道，“出言无状，得罪得罪！”突然旋风般转过身来，直直的朝林风拜了下去，高声说道，“不瞒大帅，此次汪某前来，是为大帅提亲！——适才种种，乃我皇与大帅相戏尔！”

“哼哼……汪先生真是说得轻巧哦？！”汤斌见陈梦雷受窘，此刻抓住机会驳斥道，“我大汉雄霸黄河以北，你家大周朝廷偏居江南，彼此秋色平分，你主虽自取帝号，难道就真以为高过我主么？！偏安苟且之辈，又有何资质戏弄我主？！”见林风微笑点头，汤斌大是得意，指着汪士荣的鼻子道，“汪兄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我大汉君臣，莫非真以为我大汉无人耶？！”

汪士荣跪在地上，静静的听着汤斌的指责，面上波澜不惊，“我见大人面带风霜、手腕似有冻疮，莫非是主持赈济百万流民、为民请命之汤斌汤大人？！”他借机站起，面色严肃的深深鞠躬，“大人心系苍生，为我大汉活百万之众，天下黎民无不感恩戴德，汪某在此，替天下百姓谢过！！”

汤斌吓得手足无措，一颗心突突乱跳，偷眼朝林风望去，见主公笑吟吟的神色无恙，心中微微安定，看着神色严肃的汪士荣，心中大恨，咬牙切齿的分辨道，“救赎百万流民，乃我主一手主持，不畏艰险亲历亲为，汤某不过一区区小吏，何来功劳可言，天下百姓感激的，不是我汤斌，是我家大帅！！——汪先生巧言令色，离间我君臣之义，其心可诛！！！”

“哦？是么？哎呀，汪某误信传言，失语、失语！——大人勿怪！”汪士荣诚诚恳恳的朝汤斌行礼道歉，话锋一转，“适才大人说我皇不能与大帅相戏，窃以为不妥！——汪某以为，我皇之试大帅，实乃情理之中！”

见他一定要压倒林风，旁边汉军武将个个露出愤怒的神色，而一边的文官领教了汪士荣的辩才之后，反而一个个神色慎重不敢出言，刚才汤斌不过是骂了一句“偏安苟且”，就被他说得魂不附体，此刻当真不敢随便反驳他。

“此事乃平常事尔，我皇有意与大帅结为秦晋之好，自然要考探一番！”汪士荣微微一笑，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诸位不知，安平公主乃我皇掌上明珠，平日里那是珍爱万分，所以为公主的终身考虑，我皇严令我等使臣探察大帅其人……”他苦笑摇头，谓然叹道，“唉……可怜天下父母之心，我主虽贵为帝王，却也不能免俗！”

包括林风在内，堂上众人无不瞠目结舌，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抛出这么一个辩无可辩的理由来。

“大帅恕罪，为了公主的终身，某等亦不得不冒死犯难，而大帅之虎威，确也非我等小人所能窥探！！”汪士荣朝汉军一众文武官员望去，笑嘻嘻的道，“若是大帅尚我皇爱女，那就是我主大周皇帝的女婿，某适才所说的可以相戏，非是指大汉比我大周矮了一头，乃是指岳父比女婿高了一辈——这翁婿尊卑之道，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这当然没有人有异议，一时间堂内大汉诸官尽俱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大帅府议事堂一时间静寂无比。

“咳……咳……”李光地轻咳数声，缓缓道，“汪先生未免过于自信——我主是否愿与贵上结亲，尚在两可之间！”

“哦？！晋卿先生莫非戏弄在下？！”汪士荣脸上一派惊诧，不能置信的问道，“这军国大事，李大人可要出言稳重！”

李光地怒色一闪而过，随即稳了下来，严肃的道，“李某蒙大帅重托，忝居文官之首，莫非汪先生以为，李某只是一个胡言乱语的弄臣？！”

“不敢、不敢！！”汪士荣急忙逊谢，“晋卿大人治理一方，黎民安庶商旅赞叹，某这一路上早有所闻，怎敢轻视？！——不过此事关于兵事战策，危急大汉存亡，李大人可曾细细思索？！”

李光地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汪先生辩才无碍，不过也勿要危言耸听！”

“大人切勿自误！”出乎意料，汪士荣此次居然不再低调，强硬得异乎寻常，大声反驳道，“此时天下大势，乃六分之数，而这六方诸侯，却以大汉形势最为危急！！！”

林风吃了一惊，急忙直起身子正襟危坐，朝汪士荣拱拱手，客客气气的虚心求教，“哦？！这危急之事……还要向先生请教！”

汪士荣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般，见林风拱手求教，他居然只是点了点头就算还礼，在汉军君臣面前傲然十足，侃侃而言道，“汪某不才，请为大帅算一算这华夏兵事——”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广东尚之信，若论实力，尚王最弱，但此刻却不忧兵事——一月之前，尚王已上表归附我大周，被我皇封为镇南郡王，约定永为藩属，所以在近一、二年，若清军或郑氏攻之，我大周为安朝廷威信，必定大军往援，故其势虽衰，但其位却安若磐石！！”

“其二，台湾郑氏，台湾郑氏虽然兵力不强且疆域不宽，但胜在有天险可依，其路上军兵虽然孱弱，但其水师确实天下无双，所以即使征战有胜有败，但其根基却是无人可以动撼！！”

“其三，伪清三王——赖大帅之力，伪清虽然势力大衰，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刻我华夏神州大部行省依旧奉伪清旗号，其三个鞑子王爷也掌握百万之兵，故若论实力，当以伪清最强，所幸鞑子此刻陷于内争，其号令亦是迟迟未得一统，各地大员心怀疑虑，所部军兵士气低落，所以汪某以为，这一、二年之内，伪清应自保有余、扩展不足！”

“其四，杨起隆等草寇，此部人心涣散无量无草，但胜在蛊惑饥民，军兵人数众多，若无战事我料内乱将起，但若有人攻之必定齐心合力以抗外敌，所以各路诸侯都不会打他的主意，观其自败可也！”

“其五，蒙古准葛尔部，漠西蒙古实力强劲，据青海、甘凉、天山、西域广袤之地，坐拥铁骑二十余万，与土谢图、科尔沁、西藏活佛、回部和卓纵横联合，其主葛尔丹鹰视狼顾，野心勃勃，有雄主之貌，我料若无羁绊，他必将统一蒙古诸部，为我大汉子民之祸，而近年山西、陕西兵灾祸乱，此人或会纵兵寇边，劫掠中原以充实力，此为大敌，不可不防！！……”

“汪先生果然大才！”林风听了半天，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不耐烦的问道，“不过这与我们大汉‘危急’有什么关联呢？！”

汪士荣微微一笑，拱手道，“大帅莫要着急，这天下大势犹如多人对弈，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明大势，纵有小胜小利，于事何补？！……”

周培公摇了摇头，沉声道，“汪先生分析得不错，在下佩服，不过适才先生曾说我大汉危急——这个‘危急’从何而来？——先生勿要顾左右而言他！”

汪士荣转过身来，凝视着周培公，沉默良久，脸上笑容渐敛，换上一副严肃的神色，“这位必定是荆襄周培公！——久仰、久仰！”见周培公毫不退让的与自己冷然对视，汪士荣移开目光，淡淡的道，“我知先生久在戎伍，明晓兵事，这里也就不再讳言！”

“若大帅不愿与我大周结亲，我皇必然会以大帅为敌——某虽不愿于此，可此乃大势所向，不得不然……”

“大周与我大汉并无边界，且各自远在千里，大周如何来攻打我军？！”周培针锋相对，不屑的道，“虚言恐吓，非君子所为！！”

“何必亲自攻打呢？！”汪士荣冷冷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伪清简亲王喇布坐镇江苏，其粮秣供给赖于沿海诸省，山东亦是其中之一，眼下喇布的大军正与我大周军对峙，片刻不能歇息，若是我军稍稍退让——周将军以为，喇布敢率军深入么？！”

周培公神色一变，眉头紧皱。

“此事极易，此时时移势转，清军被动防御不敢轻出，若我大周抽调喇布当面之军转攻江西安亲王岳乐，周将军以为，喇布会做什么？！”

周培公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他深刻的明白当初汪士荣为什么冒险挑衅德州前线的清军了，原来居然是为此事做铺垫。

“所谓运筹帷幄，不外乎欺瞒诡诈，这谣言、挑拨、离间之道，简单之极，而且此刻山东亦是兵力空虚，喇布趁机抽兵回防，从山东巡抚手中夺取权力扩大地盘，也是情理之中——周将军以为否？！”

周培公微笑道，“无妨，昔日图海亦是声势浩大，耳后也不是一战而溃？！清军大义已失，所部俱俱色厉内荏不耐久战，我大汉大可施行攻心之策，让其进退维谷瓦解分离！”此话说得极为强词夺理，即算是堂上的一众汉军官员，闻之也是齐齐皱眉。

“也罢，”汪士荣微微点头，居然毫不反对，就这么认可了这个说法，“那杨起隆那帮草寇又如何应付？！”

听到这句话，林风忍不住笑道，“嘿嘿……汪先生真是说笑，若是你有把握，本帅可以和你打个赌——杨起隆绝对不会与我汉军为敌！”

“也好！大帅有心，汪某怎敢不从？！”汪士荣笑道，“杨起隆名为首领，但其部下各行其事，一盘散沙不听号令，可谓衰弱——适才我曾言道，这帮草寇日后必然内乱，大帅可知为何？！”

林风怔了一怔，疑惑的道，“愿闻其详！”

“无他，粮秣耳！”汪士荣肃容道，“饥民起兵，一贯暴戾，世人无不厌之，故失道寡助，这些人鼠目寸光，一旦得势必将尽情享受毫无远图，所以决计不会从事生产，大帅可知——一旦劫掠而来的粮秣食尽，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可以去打清兵啊！”林风心中暗叫不妙，这个汪士荣真是厉害。

“呵呵，大帅勿要自欺——眼下草寇与清军的战线日益向南，而这些人却多是北地人，惯于在熟悉的地理气候下作战，若是离开乡土，其战力必将十去其五，你说他们是愿意朝哪一方劫掠？！”汪士荣笑道，“我知大帅暗下必有图谋，但可惜时势一道，重于泰山，即使杨起隆自身亦无法控制，区区一两句诺言，又怎会羁绊得住那些穷凶极恶之人？！”

“咳……咳……哪里，哪里，本帅与杨起隆素昧平生，先生何出此言？！……”

“呵呵，大帅欺我乎？姑且不论草寇手中的大炮从何而来——眼下饥民遍地战火连绵，而独独有大帅以区区一旅之兵抚流民百万之众，其间更是顺风顺水波澜不惊，迁移数百里死伤狼籍却无一人言反，若说没有缘由，那可真是奇哉怪也！！”汪士荣讥讽的道，“大帅勿要小窥天下英雄！！”

林风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周培公见主公窘迫，急忙解围道，“区区草寇，何足挂齿，难道先生以为，我大汉精锐之师还挡不住这些乌合之众？！”

“也罢，”汪士荣点点头，依旧轻轻放过，“那依诸位之见，蒙古之事如何了结？！”

“蒙古？！……”林风失声叫道，他有点抓狂了，这还有蒙古人什么事么？！

“然！”汪士荣微笑道，“大帅抚蒙古察哈尔部，迁其民、夺其兵，联姻其酋，此事的确做得非常漂亮，汪某佩服之至！——不过大帅可知，如此一来，大汉必为蒙古诸部所忌！”

林风咽了一口口水，无意识的添了添自己的嘴唇。

“汪某适才说得详细，这准葛尔部酋葛尔丹素有大志，一心追慕成吉思汗之伟业，察哈尔部为成吉思汗嫡系后裔，大帅以为他不会来打主意么？！——况且除此之外，大汉收服察哈尔，毗邻的科尔沁、土谢图会怎么想？会不会有疑虑之心？若是有心人居中挑拨离间、奔走联合，蒙古诸部会不会各自出一支兵马，一齐翻越长城讨伐大帅的‘侵占’之罪？！”

林风忽然感觉很热，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腕，抹了一大把汗水。

周培公的声音有点干涩，此刻依然坚持着反驳道，“咳……咳……汪先生过滤了，这个蒙古诸部分裂已久，各自仇怨极深，我恐怕没什么联合的可能……而且我军在大同、宣化都驻有重兵，蒙古人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来了，我大汉王师定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也罢，”汪士荣点点头，嘻嘻笑道，“我听说辽东一地现在多有战事，不知大帅有何感想？！”

“……”林风犹豫半晌，终于一言不发。

“其他祸患也就罢了，即使我皇有心，但终究是因人成事，当不得真！——不过这辽东一地，却又不同！”汪士荣淡淡的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肉跳，“辽东昔日就是我皇龙潜之邸，恩泽极多，威望亦是极高，眼下辽东兴兵，其中不少首领就是我皇的旧部，即使不是我皇旧部，那也多有受过我大周皇室的恩泽，嘿嘿，这也可是一支奇兵嘛！……”

周培公默然良久，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口中勉强答道，“汪先生万万勿要过于自信……这个……这个兵战凶威，那是决计不能妄自推测的……”

“培公无须多言！”林风回复了镇定，笑吟吟的看着汪士荣，亲自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先生勿要生气，大周皇帝陛下昔日横扫天下，兵威所指，群丑无不望风而逃，本帅后生晚辈，那是仰慕已久，今日能与陛下联姻，实在是荣幸之至——适才种种，不过是和先生开个玩笑罢了！”

“大帅屡克强敌，乃北地第一名将，实在是当世英雄，我皇能与将军结为翁婿，那也是高兴得紧！”汪士荣面带笑容，借机从林风手中抽出手来，不卑不亢的拱手为礼，“汪某才薄德鄙，大帅屈身与在下相戏，亦是汪某的荣幸！”

林风满脸笑容，再次一把抓住汪士荣的手，亲热的道，“啧啧……唉，你们看看——哈哈，汪先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讲客气……”他转头四顾，对手下的文武大臣打趣。

汪士荣脚步轻错，不易觉察的退了半步，缓缓地、坚决地从林风手中再次抽回手来，拱手行礼道，“不敢、不敢，大帅缪赞了——大帅同意与我皇结为秦晋之好，汪某也就算不辱使命了！”

林风脸皮极厚，丝毫不以为意，拍了拍汪士荣的肩膀，“汪先生别太拘谨了，本帅别的不敢自夸，这个待客一道那是决计不会怠慢的——您远道而来，我们大汉理应招待，若先生不弃，今晚可愿在我府中小宴？！”

“大帅恩赐，汪某惶恐之至！”汪士荣淡淡的笑了笑，“士荣是个书生，素知逆流千里，方能龙门一跃，日常功课那是决计不能耽搁的——大帅请恕汪某不恭，今夜鄙人将读书至三更，宴饮奢靡，在下敬谢不敏！”

林风的笑容凝在脸上，看上去极为难看。

“若大帅再无吩咐，汪某就此请辞！”汪士荣跪倒行礼，不待林风回过神，站起身来就那么施施然转身而去。

见汪士荣如此倨傲，林风心中怒极，但此刻却又无从发泄，一张脸顿时涨得发黑。

而此刻周培公却面带喜色，悄悄走近身来，轻声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恭喜个屁……”林风一肚子火，顿时发作出来，他瞪着周培公道，“你说，老子今天有什么可喜的？！——他妈的胡说八道！”

周培公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大帅不知汪先生的隐语——刚才他拜别的那几句话其实大有深意，大帅可要好好揣摩！”

“哦？！什么意思？！”林风愕然道。

“呵呵，大帅明鉴，汪先生的拜别大为反常，世上哪有使节用读书来推辞宴请的？！——‘逆流千里、鲤鱼越龙门’之类，暗喻‘白龙鱼服、潜行’……”

林风恍然大悟，喜道，“那读书到三更什么的，就是要我三更见面？！……”他一拍大腿，“对了，开始就知道他那个副使有问题，汪先生肯定有话说不出！啧啧，这个汪士荣……嘿，果然了得！”

周培公恍若未闻，此刻他神色肃然，远远凝视着汪士荣的背影，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谓然长叹，“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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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大周使者团暂住在原清廷礼部理藩院的别馆，这栋建筑的设计者出于外交保密方面的考虑，把房子建设得象一座军营，高墙独院曲径幽深，而且地域也相当偏僻，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初拆迁紫禁城以及附属建筑物的时候，这栋房子得以完整的保留下来。

私会汪士荣并不需要耍什么手段，实际上这支两百多人的小团队一进入汉军的地盘之后就受到了汉军军方无微不至的关怀，起先在路上的时候由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野战军保护，而进入北京城之后近卫军又接过了保卫的职责，此刻这个原本冷清的别馆周围明岗暗哨星罗密布，此外还有整整一个营的火枪兵就地驻扎，与别馆大门遥遥对峙，而这支可怜的使者团所有的武力也只是那一支不到一百人的大周禁卫军。

在入住别馆之后，负责监视的近卫军军官在周培公的授意下，礼貌而坚决的接过了所有的防卫任务，这批大周军人们被客客气气的解除了武装，分散软禁在别院的各个角落，然后把随行的文官也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小院里，为大帅的私会准备好条件。

因为是正使的关系，他毫无争议的被安排住进了最豪华的一个小院，而林风和周培公进来的时候，汪士荣正孤独的坐在小院子里的石桌边，背对着小院大门，尤自擎一壶酒，自斟自饮。

“纪云兄好情致！”周培公轻轻笑道。

“培公有心——汪某佩服！！”汪士荣缓缓站起，转身笑道，两人双目相对，注视良久，彼此露出惺惺相惜的神情，“士荣冒昧——却知培公知我也！！”

周培公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和他其实是一类人，彼此之间虽然从未蒙面，但言谈之时，心中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涌起知己之情。他朝汪士荣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侧身揖让，“纪云兄想见的人，在下已经带来了！”

未等林风上前寒暄，汪士荣忽然笑容一敛，轻甩长袖，就那么当头拜倒，“拜见大帅——若大帅不弃士荣粗鄙，愿为座下驱策，九死无悔！！！”

林风瞠目结舌，望着匍匐在地的汪士荣，简直有点不能置信——汪士荣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大大违背了中国人的逻辑，从古到今，象这样干脆明了的叛变投效当真闻所未闻，而且这个人还是以风骨气节著称的儒家谋士。呆然半晌，适才搜肠刮肚想好的说服之辞完全放空，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周培公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手肘，林风方才如同大梦初醒，慌忙上前数步，把汪士荣搀扶起来，“唉……士荣……纪云老弟，真是……嘿嘿”他傻笑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得纪云，如鱼得水呀……”

汪士荣微笑道，“主公定然惊讶，士荣为何前倨而后恭？！”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纪云神机妙算，这样做是一定有你的道理的！”

汪士荣笑而不答，转头目视周培公，周培公会意，缓步上前微笑道，“若某料不差，士荣此次出使，乃夏国相借刀杀人之计！”

“唉……”汪士荣黯然长叹，摇头苦笑道，“此其一也，夏国相为吴三桂爱婿，且执掌大权，此次出使，无论成活不成，返国后依旧命在旦夕……”

林风大吃一惊，虽然他猜到汪士荣受排挤，却也没有想到他的处境如此危险，不过细思之后随即恍然，这个使者确实不大好当，姑且不说夏国相安排的这个副使捣蛋，单说这只身穿越千里敌区，也是一桩杀头的买卖，“纪云怎么得罪这小子的？梁子结得这么深？！”

“一则游说王辅臣，二则劝降尚之信，两者皆为不世奇功，纪云文功武谋，得大周朝野之望、中吴三桂之意，夏国相睚眦小人，凭裙带姻亲掌权，安能不忌？！”周培公哈哈笑道，转头对汪士荣道，“还请纪云兄明言其二、其三！”

“其二，我料夏国相必不能成事……”

林风微微皱眉，这话大有毛病，这个夏国相无论如何只是个臣子，成事不成事也伦不到他。

仿佛察觉到了林风的惊异，汪士荣笑道，“主公不知，吴三桂年老体衰，进来屡次发病昏厥，数月不能议事，我料命不久矣——请恕属下直言，若吴三桂能有个十年寿算，某一定奉劝大帅早已面南束手，以免兵败身辱！”

林风有点尴尬，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若是真比起本事来，自己和吴三桂这等牛人当然是差了几条街，这么说也不算很没面子，当下自我解嘲道，“纪云果然真性情——你的意思就是吴三桂一死，大周就会树倒猢狲散？！”

“那倒也未必，”汪士荣摇头道，“不过若是吴三桂一死，夏国相必将执掌大权，汪某亦必有斧钺之灾，所谓君子趋利避害，故此愿投效大帅！！”

这个人倒也坦率，还真有点现代人的风范，听他直陈其事，林风心中丝毫没有鄙夷之意，反而多了点欣赏，不过话也说回来，象汪士荣这等智慧的人，想来也不屑于虚虚伪伪的说些漂亮话掩饰面子，合则留、不合则去，率性而为，也算是一种高人风范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拍拍汪士荣的肩膀，端起一盅酒，“真天赐我良才也——纪云请满饮此杯！！”

“谢主公！”汪士荣毫不推辞，当即一饮而尽，顺势坐倒，意气风发的道，“夏国相执掌大权，大周必亡矣——大帅可知，吴三桂麾下之兵，尽皆分掌于十大总兵之手，而夏国相亦只是总兵之一，且资历不雄、战功不彰，安能服众？！”

“妙极——纪云果然明察秋毫！！”周培公接口道，他怕林风听不明白，解释道，“此刻战事方兴未艾，即使吴三桂本人，也不可能在死前收拢手下大将的兵权，而只能以威望、恩义笼络，大周朝廷开国未久，根基浅薄国威不著，将帅未有报效之心，若吴三桂忽然一命归天，这数十万军队，可就难以收拾了！”

林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历史上吴三桂的军队也是在他死后迅速土崩瓦解，手下大将或叛或降，汪、周两人的判断是比较符合历史发展的。

“不仅如此！”汪士荣轻抚胡须，“夏国相，外戚也，吴氏乃世家大族，子孙繁茂势力盘根错节，外人执掌国器，皇室中人怎会心服？——若清军势强，他们尚可同心抗敌以求生存，但此刻清军势衰无力攻伐，我料大周朝廷必会有一场龙争虎斗……”汪士荣微微叹息，露出苦涩的神情，“一旦祸起萧墙、党争伐异，前线将帅必定疑虑重重，覆亡无日矣！！……”

“呵呵，纪云还是看得明白，真不枉了‘小张良’三字，”林风见汪士荣面色有些黯然，急忙宽慰道，“不过本帅这边也是危机重重，今天您在大堂上也说得明白——难道您认为我这边会比大周强？！”

“哦？！——大帅明鉴，起先在朝堂上为大帅分析局势，一半是据实而言，一半则是虚言恐吓，未必没有破解之法!请让属下为主公释疑……”汪士荣笑道，“且先论山东之地，大帅可知，伪清简亲王喇布年寿几何？——今年六十有二矣，此人用兵一贯以谨慎著称，每每先攻尔后求自保，迂腐老朽，无一分进取之心，士荣曾言他会进去山东，但这山东又岂是轻易能取得了的？——眼下三王争位，伪清政局实在是紧张之极，三王尽皆多派使者争取各地督抚而无一敢率兵侵夺，为何？就是怕此举令各地督抚疑虑心寒，而且若有一方用武力扩大势力，其他两王必定不会坐视，如此伪清内战必定爆发，三王皆非庸才，深知此间厉害，所以简亲王喇布对山东或会以恩义拉拢、或会以财货收买，但绝对不会擅自出兵夺取！！！”

周培公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高明！！——在下在朝会之后，细细思索方才悟得，原来纪云早已了如指掌！”他转头对林风解释道，“我军攻取北京剿灭伪清朝廷之后，各地督抚实际上早已独立，按照伪清制度，现在领兵作战的三个鞑子王爷虽然爵位显赫、官职最高，但却也是不能对这些地方大员发号施令的，也更加不能擅自撤换他们的官职！！”

汪士荣与周培公相视一笑，继续说道，“再说这个杨起隆这个草寇，适才属下曾说此獠御下不力，所部军纪涣散一盘散沙，我军自当从此间入手——这些匪类毫无忠义可言，禀性见利忘义、有奶就是娘，而我军现在与他们关系良好，正可趁此机会广播恩义接纳人心，派出细作死间卧于内部，若杨起隆胆敢翻脸，大帅就趁势发动，陈兵于外而煽动于内，广发檄文细数杨起隆叛盟无义之罪状，而对其他贼酋则用金银美女收买之、以高官厚禄诱惑之——无须多时必然得手，而贼寇翻脸内讧之后，我军再援其粮草军械助战，待两败俱伤主公再收拾残局，接管地方收编士卒，如此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林风精神大振，再次亲手给汪士荣斟酒，赞叹道，“今天才知道什么叫‘隆中对’——纪云再饮！！”

“谢主公！！”汪士荣满脸通红，他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大展宏图，实在兴奋之极，当下一饮而尽，大声道，“再谈蒙古，此类蛮夷为我大汉之患已有数千年，实乃大敌中的大敌，不过大帅勿忧，此类跳梁小丑也并非无法可御，”他放下酒杯，与石桌上的的酒杯酒壶摆出形状，“大帅请看，当今之世，除了咱们中原大乱之外，草原大漠亦是四分五裂，而诸多部落，却以准葛尔、土谢图、科尔沁三部最为强劲，其中军力以准葛尔最悍、财力以科尔沁最丰，地势以土谢图最好，三个部落皆有一统蒙古的野心，而观其行为，尤以准葛尔部首领葛尔丹手段最为高强！！”

“我大汉虽有精兵数万，但若要与蒙古诸部争与沙场，智者不为也，为今之计，当与蒙古诸部交好为上……”

“不对吧？……我记得今天先生曾说过，蒙古人可能要过来打我的？！……”林风微微皱眉，不解的问道。

“不错，所以属下建议主公现在应该让察哈尔部回归草原，资助其财货，放还一些兵士，在察哈尔、绥远草原上建立一道屏藩缓冲……”

“这个嘛……”林风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老实说给点钱财倒也无所谓，但那几千骑兵却是他的心头肉，真的是宝贝得很。

汪士荣见状，摇头笑道，“主公勿要小气，须知今日之退，方有明日之进，若不放归察哈尔，科尔沁、土谢图必将把势力拓展到绥远，届时兵戎相对，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所以此招必行，一则与蒙古铁骑缓冲，二则释蒙古诸部之疑虑——而且今日的察哈尔也再无自立的本钱，大帅命陈则震多派细作潜伏、多迁汉民充实其部落，再遣大批文官为察哈尔王幕僚——我听说当今的察哈尔王爷不过十四岁，且其亲姐亦嫁与了培公，如此一来，大帅还可以培公的名义派出老儒为其老师，教导其儒家学术……嘿嘿，虽然有些反复叛离的风险，但这察哈尔部落的实力却还是在我大汉掌握之中……”

周培公老成持重，闻言驳斥道，“纪云，此计不妥，蒙古蛮夷素来桀骜不驯，若是回归草原之上，恐怕它族中头人别有他心，此其一也；其二，若土谢图、科尔沁等部落蚕食过来，我恐难免一战！”

“培公果然谨慎！！”汪士荣点头应道，“不过这正是我大汉控制察哈尔的法门——主公您看，若是土谢图、科尔沁等部落侵占绥远，那察哈尔部的贵人该当如何？！”

林风呆了一呆，试探着问道，“若是部落被吞并了，估计那些察哈尔的贵族讨不了好处吧？！”

“岂止‘讨不了好处’？！……嘿嘿！”汪士荣笑道，随即脸色肃然，一字一顿的道，“除非他们主动投靠，按蒙古人的规矩，这些战败之人轻则贬为奴隶永不得生天，重则全家老幼一律处死——所以，某以为不论大汉蛮夷，人皆有趋利避害之心，他们在我们大汉受优待礼遇，是因为他们与我大汉大有用处，而投效本族人却必然为其他族酋清洗，纵然保却性命但权势却永无指望，你说他们该如何选择？！”

周培公恍然，欣然点头，“善！！”

“故此，若科尔沁、土谢图来攻，我料察哈尔部必定以我大汉为倚靠，拼死抵抗，无他——权位尔！！”汪士荣斩钉截铁的道。

“汪先生说得是，不过……”林风虽然连连点头，但心中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不过这样一来还是要和蒙古人开战啊！！”

“主公说得不错，这世间之事，尽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哪里有白白享受太平的好事？属下适才所言，只是说咱们开战的本钱——若是这个本钱丰厚，别人过来讨不了便宜，自然也不会过来碰这个霉头，”汪士荣笑道，“放归察哈尔部落之后，主公可令大汉精骑巡哨草原，立大汉之兵威，而后则立即与各部通商！！”

“通商？！”林风疑惑的问道。

“不错，现在蒙古形势亦是非常凶险，三大部落皆有争霸之心，然草原大漠却不产精铁，极缺兵刃甲胄，所以咱们一定要通商以安其心！”汪士荣眉毛一扬，“此外，还需大量输入茶砖、布匹、食盐，这些物资干系草原民生——若是咱们不给他们，他们迫于无奈，也是要过来掠夺的！更何况咱们也不会吃亏，也可借此购买战马！”

“但……这样一来，岂不是资敌？！”周培公苦笑道。

“是资敌!”汪士荣大大方方的一口承认，令林周两人面面相觑，“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若咱们不卖，也会有别人卖——现在山西陕西兵祸连绵，边防形同虚设，他们要勾连中原商贾，也是容易得很，那既然这样，还不如咱们主动售出！——不过咱们通商得有其他目的，眼下蒙古内战即将爆发，我料准葛尔部今年必将大举东进，所以咱们就一定要厚此薄彼，要卖给土谢图、科尔沁等兵力稍弱的部落大批兵刃、甲胄、甚至火炮，尽量武装他们的部众，协助他们抵御准葛尔铁骑；而另一方面，也要过大同、走山陕为准葛尔部输入粮秣、茶砖等等，支持他们长期征伐，务必要令蒙古诸部战火连绵、大漠草原横尸遍野！——只有这样，咱们大汉方能上下其手、各个击破，”汪士荣笑道，“此乃卞庄刺虎之计也！”

“此事不易为……”周培公是典型的实干派，马上就考虑起实施细节，“一则我大汉的财力未必能够支撑；二则要进行此项攻略，那商队中人除了会做生意之外，亦恐少不了多派挑拨离间、造谣生事之辈……”

“嘿嘿……无妨无妨，”林风凸起中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得意的笑道，“这个东西我来布置，嘿嘿……不就是造谣和做生意么？——这可是本帅的强项！！”

“蒙古既去，那辽东战事如何料理？！”周培公微笑着看着汪士荣，言语之中仿佛大有深意。

“咳……咳……”汪士荣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林风作了一揖，“蒙大帅不弃，收录为门下走卒，士荣不才，当奉一薄礼！！”

“什么薄礼？！”林风愕然道，“不是辽东那些佃户义军吧？！”

“主公果然机敏，属下钦佩之至！”汪士荣轻轻拍了个马屁，随即笑道，“主公可知，为何自前明天启朝以来，辽民之善战为天下汉人之首？！”

“这个……好像是明朝军费砸得多吧？！”林风想了想，补充道，“另外辽东久为战场，打了几十年，当然民风刁悍！”

“主公说得没错，不过此间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辽民善马——自我汉人唐代失却河套之后，这骑军就一厥不振，到明代领有辽东之后方才略有改善！”汪士荣凝视着林风，“而八旗胡风熏陶百年之后，现在辽东可谓我大汉骑军之源！”

“主公……”周培公低声解释道，“现在在辽东与关外清军开战的义军，就以马军为主力，来去如风、善骑善射，丝毫不逊于满人……嘿嘿，同为义军，但杨起隆之类比起他们来，简直是不堪一击！！”

“啧啧……真他妈帅！”林风兴奋的骂了一句粗话，当即两眼放光，口中兀自称赞道，“阔气啊、阔气，老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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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听说农民军以骑兵为主力！”

“呵呵，主公不知，清廷在关外设立的马场极多，专为八旗供应军马，而此番战事一起，却白白为义军做了嫁衣！”汪士荣笑道，“不过现在嘛，自然是咱们汉军受惠！！”

“哦？此话怎讲？！”林风期盼的看这满脸笑意的汪士荣.

“凭这个……”汪士荣探手入怀，取出一方官印和一份薄薄的丝绸旗帜，上书“大周钦使”字样，“这批义军多为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和祖氏的子弟和佃户，眼下我大汉应当以吴三桂的名义去招抚他们！！”

“纪云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林风瞠目结舌的道。

“主公难道忘记了？——您现在可是大周皇帝陛下的驸马，吴氏皇室的亲戚……”汪士荣笑嘻嘻的道，“有我这个大周钦命使臣的官印为证，谁敢不信？！”

“妙哉！”周培公拊掌大赞，转头对林风笑道，“主公，若能招降过来，进了军营之后他们就是汉军了——即使有些人发觉不对，但那时还能由得了他么？！”

“我靠……”一想到忽然白白得了这么多精锐骑兵，林风简直兴奋得有点胡言乱语了，“真他妈太帅了！！——我操！”

“主公不必如此！”汪士荣皱眉劝谏道，“此事说来简单，但若要招抚成功恐怕还得陈则震大人多下功夫，这个金银美女或者官职俸禄什么的都是少不了的，吴三桂这个名号只是其中一个助力罢了！”

“无妨无妨，只要能招降过来，要钱给钱、要官给官！”林风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一事，当下满脸笑容的对汪士荣道，“纪云你就不要回江南了，夏国相那小子估计不会放过你，依我看，你还死留在北京比较好！——哦，对了，回头我就给则震下令，命他尽快想办法把你的家人接过来！”

“主公切切不可！！”汪士荣急道，“若士荣不归，大汉势必与大周交恶，此为下下之策，而且联姻一事事关重大，某还需在江南周旋一番！”

“唉……但夏国相那小子心地险恶，纪云你重入户口，叫本帅如何放心得下？！”林风看着汪士荣，关切的道。

“主公体恤，士荣感激不尽——不过为主尽忠，乃臣子本分也！”汪士荣叹道，“大周与大汉联姻一事还有许多波折——就这迎亲一事也是麻烦，这陆地上连绵千里都是伪清的地盘，安平公主若要过来，恐怕只能走海路了！”

“哦……大周不是没有海港么？！”林风想了想，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主公不知，这海港还是有的，眼下尚之信已然臣服大周，公主若要出海北上，自然是从广州黄埔港出发了！”汪士荣苦笑道，“士荣所忧者，却非海港，乃台湾郑氏的水师！”

“这个嘛……”林风稍一沉吟，随即爽快的答道，“纪云不知，台湾郑家和本帅有过约定，估计他们是不会找麻烦的！”

“唉……主公！”汪士荣摇头叹气道，“这草草一约，如何能定得了大事？那台湾郑家奉大明唐王为主，对吴三桂那是恨之入骨，而且眼下又在福建与镇南郡王尚之信兵戎相见，却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大周与大汉联姻？！——即算郑经顾虑主公的面子，表面上不与为难，可大海茫茫，他若要伪装海贼暗地里下手，谁又能拿他如何？！”

“说得也是……唉……”林风皱起眉头，这个政治上的东西确实太肮脏了，那是谁也不敢打包票的。

“故此，士荣愿为大帅走一趟，定要周旋得主母平安而来！”汪士荣凛然道，“且士荣眼下还是大周的官员，大丈夫来去分明，此次也正好借机辞官，与大周撕掳得清白！”

“既然如此……那好吧！！”林风想了想，终于点头应承道，“这次你回去就坐咱们大汉的海船吧——我也得派一个得力的臣属去大周迎亲！”

“哦？！主公将遣何人？……”汪士荣稍一思索，劝谏道，“大周朝野尽皆以为主公乃一介武夫，那既然如此，某以为不如将计就计，干脆派一个粗鄙的武将出使，以慢其心！”

“呵呵，那好吧，这次我派一个红毛鬼过去！”林风嘿嘿笑道，“这个人是我的家臣，乃瑞典国人氏，在我近卫军中司职上校，专门卫护左右，那是一等一的亲近之人——嘿嘿，怎么样，够粗鄙了吧？！”

汪士荣张大了嘴巴，失声道，“红毛鬼？！……”

“哦，这个人对我忠心耿耿，陆战海战都是一把好手……”林风忽然省起，转头定定的看着汪士荣，试探着问道，“……莫非纪云看不得蛮夷之人？！”

“非也非也！”汪士荣谓然叹道，“大帅当真胸容四海，连藩外夷人亦能得受重用，汉唐遗风，不外如是！”

林风失笑道，“纪云说笑了，有本事那当然得重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斤斤计较什么狗屁出身？！”

“这正是士荣弃大周而投大汉之根缘，”汪士荣神色肃然，反手一指南方，郑重的道，“大周拥兵百万疆域宽广，但却暮气重重毫无奋发之意，观其朝堂，貂冠羽饰者无不沾亲带故，其势如同一棵即将蛀空的大树；而大汉虽然兵弱地窄，但人心振奋朝气蓬勃，看主公麾下重臣，李光地、陈梦雷、汤斌、周培公等出身小吏，施琅、孙思克、赵良栋等先为降将，而杨海生、赵广元、刘老四等更是匪盗之流，然大帅事事以才干为先，简拔重用，爱之护之、信之任之，不以臣下粗鄙而轻慢之，不以臣下才高而嫉妒之，亦更不以臣下功大而顾忌之，处处以人为本，事事兼容通济，人人感激知遇而愿效死命，故大汉如同一棵展枝开芽之新苗——非士荣狂妄，纵观天下英雄，某今日敢在此断言：假以时日，我大汉其势必兴，而席卷天下囊括寰宇者，非主公莫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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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送走汪士荣之后的日子里，林风一直处于某种兴奋状态之中，到了这个时代这么久，也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象这样直直白白的以“天下英雄”来吹捧的，却还是

第一回，其中所谓的“北地第一名将”或者“天下群英之翘楚”等等，更是带有某种凝重历史的沧桑感，令人闻之浑身舒泰，飘飘然不明所以。

不过他倒也不认为这个汪士荣很厉害，也不认为他所呈上的四大策略绝对正确——众所周知，中国的传统知识分子大都喜欢来这一套，对着军政大事指点江山指手画脚那是他们的爱好，这些人基本上大都缺乏实际操作经验，而仅仅凭借书本上的经验、倚靠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进行策略制作，所以他们所提出的意见除了值得在战略上进行参考之外，其实际应用价值并没不是很大。

但眼下汉军之中极缺人才，所以林风现在也不得不按照传统的模式做出姿态——这种姿态说白了就是装蒜，搞这套玩意不累，当时代进程到达了今天，其具体做法早已广泛传播开来，因为历史上这类套路很多，比较出名的就是刘备，其他的比如孙权什么的也偶尔来一下，经过众口相传之后现在中国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

综合所有措施来看，其表现形式就是当君主想拉拢某个人才的时候，对他所提出的意见一概赞叹，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表现一下自己的谦逊或博大胸怀，要装成一个老好人，而在必须的时候，甚至还得要大装糊涂，总之要求达到两个效果：第一就是让人才觉得君主不太苛刻，应该很容易相处；第二就是让人才感觉投奔过来之后一定会很受重视，因为君主看上去没什么主见，其手下人的意见在这里一般都得到了尊重，简而言之，如果能做到这两点的话，那基本上就能赢得这类高级人才的归属感。

平心而论这套东西历经千年而没有被淘汰，确实不能不说没有他的道理，而据林风所知，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也在被广泛应用，虽然名号从“帝王之术”变成了“领导艺术”，但里面的核心技术基本上区别不大，而其之所以能够屡试不爽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套玩意正中中国人的死穴，迎合了传统环境下的成长起来的所有人才。

因为这次外交活动最终变成了大帅的定亲仪式，所以林大帅也不得不在随后的日子里接受了很多“恭喜、恭喜”，而他的手下重臣在这几天里也下意识的为主公留出了个人空间，在这种大环境下林风自然而然的也自觉喜气洋洋——虽然他本人这个时候还有点莫明其妙，但这并不妨碍他庆祝一把，当然一般这个时候拍马屁者就自动跳了出来，不过这些人很快就发现林大帅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之难以伺候的男人：吟诗唱赋不喜欢、喝酒饮宴不喜欢、美女歌舞也不喜欢、游玩踏青没这个兴致，最后有人别出心裁千里搜罗，送上了著名的“扬州瘦马”——大帅大发雷霆，这个可怜的家伙当场就被近卫军军官赶了出去。

而林风自己也感觉很委屈，在他自己看来，自己的心理活动很正常——所谓婚姻就是男人的坟墓，那么在这之前好好放纵一下当然是很应该的事情，但他随后发现这个年代若真想找点娱乐还挺不容易——诗歌什么的算了，没那细胞；喝酒免了，老实说不是酒菜不好，是这些人太恶心，和他们喝不下去；而所谓的“美女歌舞”真是出他姥姥的洋相，这帮家伙神秘兮兮的拉出一帮“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脱衣艳舞，还自以为很前卫了，但哥们什么没见过？在林风看来，这帮舞女的表演也太业余了，乐器差、节奏慢、动作刻板、眼神呆滞，简直没有一点职业精神，真让看管了钢管舞的元帅阁下差点上火，如果不是他身为汉军大帅，恐怕当场就会下去客串一回舞台导演，最后这帮混蛋出尽法宝却屡屡碰壁，捣鼓半天之后却献上了一个小脚幼女——真他妈的，气得林风当场就发飙了。

失望之极的林大帅终于放弃了堕落的生活，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林风还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自己一心想荒淫腐朽却无法成功，看来在这个年代唯一能找的就是精神上的娱乐了，好点整整事业，金戈铁马征战天下——确实有点迫不得已，眼下就这个游戏还凑合。

当林风回到元帅府的办公室之后，立即就被元帅府内大迭大迭的公文吓倒了。当大帅这几天淫荡的时候，汉军的几大巨头很自觉的组织了一个临时内阁——为了怕主公猜忌自己专权，几个在京大员执行了一个小小的民主集中制制度，当然这会主公回来了这个模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实这段时间汉军政府确实繁忙之极，无论军队还是政府，所有的工作都围绕春耕这一重大事件展开——在听取了李光地、汤斌等人的汇报之后，林风这才真正的对这个时代的春耕了一个大概印象。

确实令人来自工业时代的林大帅难以置信，这时代的春耕在政治上的高度几乎无与伦比——根据李光地所形容的，那就是“存亡兴废、值此一春”，其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这个春耕搞不好，那大伙什么都别干了，直接散伙算了。当然林风也明白他的意思，汉军眼下的情况稍微有点特别，那就是在辽东边境那边还安置了将近两百万流民，这个包袱要是不能早点卸下来，自己的这个汉军确实没有什么可能干别的事情。所以当前汉军无论政府、军方，尽皆关注流民安置工程，而春耕，则正是安置工作的第一步。

这是一个非常之繁琐的工作：清点人口、划分族居、委派官吏、勘验荒地、兴建基本水利工程、安居建设、开垦、种子、农具、口粮……如此诸多等等等等，令人烦不胜烦，而最令人恐惧的就是，这批人还非常之危险，谁也不敢百分之一百的保证他们会乖乖的听从政府的安排，要知道眼下中国正是农民运动的高潮，象林风这类封建地主阶级反动派在这几年内屡屡受到沉重打击，所以在干这类纯行政事务的时候，也不得不邀请军方代表列席参与。

人才的胜擅这个时候就表现出来了，象这类一板一眼环环相扣的行政工作，若让汪士荣那类狂放不羁的人来干估计他迟早会疯了去，而李光地、汤斌等人虽然嘴巴笨了点，但干起这类事情来确实专业对口。

在这段时间之内，汤斌领导下的屯垦官吏队伍已经成功的把这一两百万人理出了头绪，在听取报告之后林风立即推翻了心中的一个谬论——谁说咱们中国人一盘散沙缺乏组织来着？！实际上咱们中国社会一直以来就非常之有组织、而且组织秩序条理分明。都什么时候了，这么多人饥寒哭号奄奄待毙，而且身在异乡逃荒要饭，但却内地里严格的按照宗族和方言紧密组织，而且这里面壁垒分明，各人绝对不会胡乱拼凑，而汤斌的工作就是沿着宗族、地域这条线来展开，在委派一大批基层官员之后，这批流民依靠自身的惯性自行调节起来——大姓管小姓、大族管单户、族长管族民、家长管家人、老爸管老婆孩子——这是一个非常之清晰的结构，而且就是严格遵照儒家学术纲礼伦常体系建立起来的，所以当初政府开始全方位的粮食和燃料救济之后，它就开始自觉的进行良性运转。

这个寒冷的冬天对他们真是一个及其残酷的考验，在肆虐的冰雪之中，有将近二十万人默默无闻的死去，当然这里面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从表面上来看，这批人的死因各有各样，汤斌公文报告里面很忌讳的没有提起“饿毙”这两个字，而是用了极大的篇幅描写各种症状：比如全身浮肿、肌肤病黄、肢体萎缩、昏晕、风寒等等，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人来看，好像是某地发生了一场莫明其妙的瘟疫，当然林风以及各级官吏自然心中雪亮，不过谁也没有戳破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官场法则自然有它的运转规则。

实际上作为政府管理机构，汉军确实是已经竭尽全力，不然在这零下二十摄氏度的环境中，死亡人数恐怕远远不止二十万，这个冬天这批流民为了取暖，烧掉了整整一座紫禁城——除了少数粗大的柱子、屋脊被送到天津港之外，其他的雕琢得美轮美奂的木板都被粗暴的拆卸成碎片，送给这些人当柴火。所幸紫禁城是传统的中国土木建筑，不然也没有这么许多干燥的木料，在听取了汇报之后，林风心中仅有的那么一点破坏古迹的负罪感无影无踪，紫禁城在这个冬天拯救了一百五十万人，它燃烧所释放的温度让至少三十万儿童生存下来——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重要？！让后世的史学家去死！

除此之外，眼下汉军政府征集来的那些粗糙食物现在即将发放完毕，实际上那些流民现在吃的根本不是那些尚可入口的东西，而是从保定白洋淀湖区收割而来的荷叶、荷叶梗、芦苇根以及少量的豆饼和麦莩，这些东西也算是汉军政府的一个集体智慧式的发明创造，当初李光地等人很有远见的大量收割这些没有用的东西，然后在天津盐场征发了大批食盐，命令保定府的庄户人家出人手腌制，数月之后，这些东西就成了救命的粮草。

然而，即使这些东西，眼下也即将食尽。

汇报完毕的李光地和汤斌神色黯然，这个冬天对他们两人来说无异是一场煎熬，这数月以来，两人未尝有一夜安枕，李光地连日连夜的办公会客征集物资，而汤斌则在漫天的冰雪里东奔西走，时而亲临流民营地、时而督促官吏工作、时而勘验围垦荒地，一天在冰天雪地里奔走个几十百吧里路是常有的事，两人都只有三十出头，但现在精神委顿华发早衰，仿佛两个可怜巴巴的小老头。

“晋卿、孔伯，你们……受苦了！”林风想起这几天的荒废，心中更是愧疚，“哎，也是本帅的不是，当初一拍脑袋硬要安置这百万流民，真是年少自负，总是把这世间的事情看得太简单，可连累了你们！！”

“主公何出此言？！……”李光地和汤斌对视一眼，急急逊谢道，“主公少有大志，乃济世救民之天才，更是天命所在，卑职所为，乃分内之事而已！！”

林风哑然，所谓济世、天才天命的是陈梦雷根据自己的授意，强行捣鼓出来洗脑的玩意，他们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谦逊还是讽刺，当下不安的挪了挪屁股，转头对周培公道，“培公，通州存粮还有多少！”

“主公，通州有粮！”周培公同情的看了看李光地，“这数月以来，晋徽两地商人都竭力帮我们买粮，尽管有这数月消耗，但亦可支撑至麦收有余！”

“诸位大人，本帅的意思是要在春耕的时候给流民发一批粮食下去！！”林风轻轻咳，提醒道，“这批粮食是咱们大汉给他们的最后一批救命粮，而且不会很多，晋卿和孔伯要提醒流民节省点吃！”

李光地大喜过望，急忙点头应是，惊喜良久，忽然省起一事，不觉疑惑的问道，“主公，为何此时发粮？！”

“很简单，我怕他们造反！”林风看着面带疑惑的李光地和汤斌，解释道，“晋卿和孔伯都是书生，这里本帅给你们提个醒！”

“你们一定很奇怪，维和冬天最困难的时候不给他们救命粮，而现在天气转暖了却又给了？！”林风肃容道，“这里有几个原因！”

“今年冬天流民过的什么日子大伙都看到了，吃草根、垦树皮，咬冰嚼雪，父死子亡妻离子散，咱们大汉财力有限，只能救济一时，是不可能让他们平安过冬的，若是给他们发粮食了他们会干什么？——别跟我说他们感恩不会造反什么，我不信那一套，”林风冷冷的道，“他们冬天没有造反，是因为他们没办法造反，咱们是他们唯一的盼头，若是反了，这冰天雪地，不用老子去镇压，他们就会在三天之内全部完蛋！！”

李光地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悚然静听。

“百姓为朝廷之根本，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是很清楚的——本帅之所以花费这么大功夫去救他们的命，是因为我还指望这些人完税纳粮，指望他们给我当兵报国，而同时也得提防着他们，不能给他们造反的机会！”林风业不隐讳，直言无忌道，“眼下正是开春时节，大地解冻，而且野地里的野菜也长起来了，更可怕的是，因为温暖，他们即使没吃没穿，也可以支持着走很远——我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大了，可以跑很远去抢劫京畿百姓自肥，你们说，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流民里煽动：那些直隶人凭什么在城里吃饱穿暖，而咱们却在这里挨饿受冻？！……”

汤斌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他与流民接触得最多，这类反动言论早有接触，以前之所以无人相信，是因为天寒地冻，根本走不远，但现在开春变暖了，恐怕也就会有些变数了。当下忍不住出声同意，“主公所言不差！”

“呵呵，本帅不懂什么民生政治，我只懂人心、懂人性，我只是会反复揣摩，若我是一个流民，这个时候我会想些什么？想干些什么？”林风笑道，“现在给他们发粮，还有一个原因，我要他们稍微强壮一点，因为我马上要发种子和农具了——去年我委派晋商徽商买了大批金薯（红薯）和洋芋（土豆）种子，我问过老农，这些东西特别是土豆，三月就可以接茎——也就是说我给他们发少量的口粮，他们再去野地里找些野菜什么的凑合，混两个多月就有粮食了——各位大人明白这个计划了么？！”

汤斌和李光地精神一振，顺势拍道，“大帅真天才也！！”

“晋卿、孔伯，你们皆为本帅之肱股，不必如此阿谀！”林风毫不客气的点破，也不理会两人的尴尬，转头对周培公道，“培公，此事我料此事不可能如此顺当，眼下辽东驻军不足，仅有建威中郎将王大海的一个军，区区八千人，如果那些流民骚动，定然无法弹压，我意从宣化蒙古中郎将赵广元处调集两个旅的精锐骑军，前往巡防，你觉得如何？！”

“如此甚好！”周培公忧心忡忡，“不过王大海和赵良栋两部的整编和换装计划得要退后了，而且军官的武学受训计划也会大受影响！”

“这些你来安排，这世上哪有皆大欢喜的好事？先应急吧！”林风苦笑道，“另外传令王大海，流民屯垦的区域必须隔开，不许串界，此外还得在屯垦区的各个要地大量修筑炮台和堡垒，必须时刻监视流民、时刻弹压流民，一发现有人妖言惑众便就地处死，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走一个，本帅绝不容许有这一百几十万人有任何变乱——”林风神色转厉，“总参谋长、李大人、汤大人，你们听清楚了么？！”

“谨遵主公之命！”听他称呼官衔训斥，被点名的三人急忙躬身应道。

“好，你们这就去安排——对了，晋卿、汤斌要给滦河一带的地主和百姓打招呼，这个时候往往会酿成大难，你们要他们自己设立一些民团，接受王大海将军的指导，同时出粮出丁修一些村堡，严防流民渗透，培公则从武学里抽调一批精干的军官去民团，名曰‘实习’，指导这些地主民团训练！！”

待三人应命后匆匆离去，林风转头看着自始自终一言不发的陈梦雷，“好了，现在你给我说说，辽东那边的义军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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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主公！”陈梦雷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时下辽东绺子不少，这会眼看清廷势衰，都挂上了‘义军’的名号，不过这其中以两股实力最强，一股是绿林盗匪出身，匪首马大杆子，绰号‘一枝花’；另一股是正儿八经的义军，为头的是三兄弟，号称‘曹氏三雄’……”

“停、停、停——”林风翻着白眼，“什么马大杆子？还‘一枝花’？！难道匪首居然是个女人？……”

“大帅明鉴，”陈梦雷苦笑道，“马大杆子不是女人，据细作回报，这个人出生盗匪世家，作强盗是祖传的买卖，至于这个绰号倒也还有个缘由，江湖上传言，这个人十四岁就被他老爹带出来跑江湖，因为脸白皮细遭人取笑，此人当即跨马取弓，连珠箭发，在那人头顶、左右双肩、两肋、胯下分别射了一箭，在其后的板壁上嵌出一个花朵形状，于是因此成名，人送雅号‘一枝花’！！”

“哦？！这么拽？！”林风倒有了些兴趣，听陈梦雷这么说，这个人还真算得上是一个武侠世界的英雄了，“还有没有别的？他后来怎么混成了义军首领？！”

“呵呵，这也是英雄时势，若是在太平年节，马大杆子最多在深山老林里当个强盗头，但此时天下大乱，当初辽东义军兴起之时，他带人从林子里杀了出来，首先就抢劫了一个清军的马场，之后又屡屡偷袭清廷地方的驿站和辎重车队，因为他在辽东地面上很有些名气，所以打出旗号之后各支杆子纷纷赶来合股，最后还真给他拉起了一支队伍。”陈梦雷详细的解释道，看得出他的情报机构在这个冬天并没有冬眠。

“而曹家兄弟的队伍倒确实是实打实的‘官逼民反’——这三兄弟原本是祖大寿家佃户，平日也就耕几亩旱地，兼闲时上山打打野物、砍砍樵补贴用度，日子是过得极苦的，老大三十多岁了还没能娶上老婆，这次三藩起兵之后，清廷在辽东搜拿三藩余党，祖家随吴氏之后被抄，这兄弟也被夺了佃，本来这还够不上造反，但后来满清的奉天将军达克玛出了个昏招，在抄家之后还下令捕拿这些佃民发配给披甲人为奴，三兄弟走投无路，只好邀集乡党们反了,”陈梦雷笑道，“后来之事不问可知，星星之火瞬息燎原，起兵之后四方来投，而清军前有我大汉军步步紧逼，后有罗刹国野人滋扰，无力兼顾之下，竟让他们也成了气候！”

“哦？……不对吧？”林风疑惑的摇了摇头，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陈梦雷，“难道这些义军之中居然没有三藩的旧部啥的？！”

“这当然还是有的，不过这也算不上‘旧部’”陈梦雷看了林风一眼，随即低下头来，小心翼翼的反驳道，“吴三桂等发迹之后，原本跟得紧的将官士卒都随他去了南方——大帅明鉴，北地苦寒，百姓生计艰难，其后经过顺治一朝，许多远房亲戚都举家南迁投奔故旧，现在留在北方的大都是与吴军不太亲近之人，义军之中，与三藩有关系的很多，但多是耕种他家的田地，真正跟随他们从军作战的很少，而又能与三藩扯上一些关系的，那就真的是凤毛麟角了！！”

“靠！！”林风呆了一呆，随即愤愤的骂道，心道又被汪士荣那小子晃点了，未及细问，陈梦雷又道，“不过眼下打出吴三桂的旗号去招抚，倒也有些效用！——主公可知，举清廷一朝，辽东一地走出了四位异性藩王，其荣华富贵举世皆彰，而此刻吴三桂更是自己开朝立国当了皇帝，故辽东百姓羡慕之、荣耀之、且心向往之，所以这次我军以大周名头去接洽，马大杆子和曹氏三雄也都有些意动！”

“那就是有戏吧？——不过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对！”林风心中略略轻松，随口笑道，虽然此刻他面色和蔼，但实际上心中把此事看得很紧，对辽东的义军林风在这个冬天可算是投资了一把，为了拉拢这些反抗清廷的同道，在最寒冷的时候仅王大海部就从山海关拨过去粮一万六千石、马料五百车，另外还有不少木炭燃料，而除了这些明账之外，暗地里陈梦雷的特务组织更是大举东进，汉军的间谍在辽东上窜下跳，简直是见人就给钱，白花花的银子送了一批又一批，若这次不能收回投资，那可真就亏到姥姥家了。

“主公……”陈梦雷脸色一变，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卑职无能……卑职此番折了银子……也……也办砸了差使……”他咚咚地的磕头不止，“卑职此番……就是在来向主公请罪……”

林风被他唬了一跳，愕然半晌之后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搀扶着陈梦雷道，“则震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我的老臣子了，咱们起家的时候就在一块拼命，有什么事值得如此这般？！”他强行将陈梦雷拉了起来，随手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故做轻松的笑道，“不就是不肯受招安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老子用大炮碾过去，叫这帮孙子好看！！”

“主公恢宏，梦雷惭愧！”陈梦雷感激的道，“不过他们也不是不愿意招安！……”

林风愕然。

“他们的意思是那个什么‘听调不听宣’!”见林风疑惑，陈梦雷苦笑一叹，解释道，“就是接受咱们大汉的招抚，接受咱们的指挥，改用咱们大汉的旗号——但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咱们不能插手，他们的军官升迁任免一概由他们作主，此外咱们也不能派人到他们那里去，而马大杆子和曹家三兄弟受抚后也不会离开队伍来京晋见，此外，他们还要求咱们发给军饷、被服、粮草以及随营一切辎重，还有他们还想请主公送他们一些火枪和大炮……”

“混帐！！……”林风怒不可遏，当即大拍桌子，心中一团窝火，忍不住来来回回在大厅里打转，真他妈反过来了，老子来到这个世界还被人欺负过，这帮混蛋居然胆敢太岁头上动土，在老子身上讨便宜。

陈梦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急忙闭紧了嘴巴。

林风徘徊半晌，忽然反手指着陈梦雷道，“如果我同意了，他们能为咱们做什么？——要是老子不干，他们又待怎样？！”

“若是主公同意，他们承诺替代咱们大汉守住辽东，绝不妨清军一兵一卒过来……”

“扯他妈蛋！！”林风嗤之以鼻，“清廷在辽东还有几个鸟人？我还怕他们过来？本帅还准备过去找他们呢！”

“若是主公不同意，他们就……他们……马大杆子扬言说要在山海关拉队伍……”

“放屁……老子是吓大的？！——他以为老子的大炮是……”林风怒声大骂，心中突然打了一个激灵，顿时象被砸了一砖头般嘎然收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直愣愣的看着陈梦雷，涩声道，“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就是说……”

陈梦雷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此刻竟连声音也粗哑了不少，“不错……主公，他们就是在打咱们的、咱们流民的主意……”

林风悚然，他心中最恐惧的、最担心的危险终于迫在眉睫。

本以为关外的那些土包子极好对付，想来不论怎么玩，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手怎么也不会拾掇不下，但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早该想到了，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笨蛋？！

“……则震，他们的目的是……”林风忽然发现自己的嗓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想在关外自立为王？！……而且还要我给钱给粮？！”

陈梦雷黯然点头，“其实冬天的时候形势还好，这帮土匪良莠不齐，各个杆子的头领都各有主张，不过今年一开春，日子好过些了，这帮子贼党就脑袋发热了!”

“唉……那咱们冬天里花的银子、送的粮食岂不是白白废了？！……”林风越想越气，忍不住发泄道，“他妈的，早知道老子把这些东西扔海里去！！”

“未必，主公——恰恰相反，咱们那笔银子花得值，”陈梦雷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却依旧冷静，“若是咱们不在冬天拉他们一把，我怕这些人老早就窜进关内了……这些本地人熟悉地理，而咱们在山海关那边只有一个军，如何堵得严实？——若是他们在那时进关煽动流民、趁机纵军祸乱京畿，我恐怕为祸更烈！！”

“唉……”林风呻吟一声，茫然问道，“现在这些混蛋有多少兵力？！实力如何？！”

“主公勿要造次！眼下还不是开战的时机！”陈梦雷大惊，急忙劝谏道，“这帮匪类虽然良莠不齐，但实力却不可小窥：马大杆子一伙全为精锐骑兵，兵力约六千人许，其部多为积年老匪，强弓硬弩来去如风，兼之熟地理，能战能逃、能散能聚，此诚非一战可却之敌也；而曹家兄弟则步骑混合，兵力约一万一千人许，其中骑兵五千，其他皆为步卒，但此敌皆为本地人，与辽东百姓血脉相连，若我军与其战之，我恐非一时之功也！”

“他们不是军队，最多算一伙马贼，若真要开战，他们打不过我！”林风摇了摇头，“不过眼下似乎确实不能武力解决……不过这帮混蛋着实可恶，竟敢拿流民来威胁本帅！！”

“这……”陈梦雷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老生常谈，“主公，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望吾主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则震！”林风沉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陈梦雷黯然的神情，他心中长叹，看来陈梦雷或许不太适合主持这类工作，或许让他朝宣传、洗脑方面发展会更好，想来这件事如果让汪士荣来办，凭他纵横联合的眼光辩才，应该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本帅以为，这件事若要解决，得从马大杆子下手！”林风沉吟半晌，缓缓道，“曹家兄弟是草根户，这短短数月也积累不出什么本钱，想来应该没什么野心，我料这曹家兄弟是代表辽东的地方百姓，他们因为屡受官府欺压，所以不敢相信咱们大汉政府，但他们同时也没胆量永远对抗官家，眼下肯定是打定主意，能拖一时就拖一时，能争取一些好处就争取一些好处！！”

“或许……大帅明鉴！！”陈梦雷点了点头，“咱们这段时间派人过去接洽，曹家兄弟似乎没什么主见，适才卑职说的那些条件，大都是马大杆子提了之后，他们听到风声就跟着附和，总之摆出一副对马大杆子马首是瞻的样子来，不愿出头！”

“所以你得分析一下——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干？！”林风笑道，“因为他们还是没打算铁了心的造反到底，因为马大杆子是凶名卓著的强盗，所以他们还真有点怕他！——别看曹家兄弟的似乎实力更强一些，但本帅估计他们打不过马大杆子！”

“哦？！！那……依主公之见，曹家兄弟是否会被马大杆子吞并？！”陈梦雷吃了一惊，随即试探着问道。

“唉……我说则震，咱们是搞政治的，你可别太书生气，更不要死心眼！”林风看着满脸疑惑的陈梦雷，摇头苦笑道，“怕他和被他控制是两回事——曹家兄弟身后的辽东百姓就是怕马大杆子肆虐一方，所以忍气吞声，但若马大杆子真敢太放肆，那曹家兄弟绝对不会和他客气，这就是个界限问题了，没过这个界限，曹家兄弟为了地方上的安宁会给他面子，若过了这个界限，那就只能是鱼死网破一种结局了！”

陈梦雷恍然大悟，郑重的作揖躬身道，“主公大才，梦雷受教了！”

“呵呵，则震别来这套，人之常情罢了，这算个屁的‘大才’？！”林风自嘲的笑道，“所以本帅以为，若能解决掉马大杆子，那曹家兄弟应该不会有胆子煽动几百万人在他家乡烧杀抢掠，所以这个问题的重心是在那伙强盗身上！！”

“哦？！……”陈梦雷看上去有些吃惊，他皱了皱眉头，小心的反驳道，“主公似乎对曹家兄弟太过掉以轻心，属下以为，此獠貌似平常，但未尝不有李自成、张献忠志气？！”

“不同、不同！这个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咱们不能搞教条主义嘛！”林风随口道，见陈梦雷瞠目结舌，他不好意思的挥挥手，也不理会他的疑惑，继续道，“如果当年李自成一直在米脂县折腾，没有满世界到处流窜，那他也不会有混成闯王的那一天——这个农民造反一般是实在过不下去才干的，老实说他们的愿望和要求都低得很，我说则震啊，你别老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朝群雄逐鹿上头扯，你想想，眼下清军在辽东基本上没得机会了，衙门也倒台了，甚至连收租的地主也被满门抄斩了，这会曹家兄弟突然跟乡亲们说：跟我去打天下吧，富贵险中求，千里觅封侯——你说这些农民是愿意回家过小日子还是愿意出去拼命？！”

陈梦雷的思绪有点混乱，他愕然半晌，方才苦笑着道，“那……马大杆子又是如何呢？！”

“马大杆子是英雄！！”林风斩钉截铁的道，见陈梦雷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林风耐心解释道，“你不要瞧不起人家的出身，这个话说回来，他虽然是绿林出身，但生平靠的就是用马刀混饭——形势不同了，以前马刀只能混银子，现在马刀却能换王换候，甚至还有可能换到一个皇帝宝座，你说他凭什么不去搏一把？！”

看来这些话对于陈梦雷来说很有点颠覆性效果，以致于令他的大脑长时间陷入空洞，木然良久，他吃吃的道，“……这么说来，他还真是……”

“当然是英雄！群雄逐鹿嘛，这个游戏又没有资格限制，绿林豪杰也算是职业军人，我现在也是职业军人，我们两个都有地盘有军队，你说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呢？！”林风无所谓的笑了笑，“象你开始说的，这小子和老子耍阴的，提出种种条件要钱要粮又要趁机扩军，而且还用流民来威胁我，这些东西就是政治手段嘛！”

“那……”见林风把对手升级，陈梦雷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的出现归根结底也是他办事不力的后果，他诚惶诚恐的道，“那主公准备如何料理此獠？！”

“既然是个英雄，那就不能不去会一会吧？！”林风尽量放松心态，拍拍陈梦雷的肩膀调侃道，“这个世界总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本帅得让他放明白点不是？皇帝、藩王之类他就别指望了，不过什么公爵、侯爵之类还是有希望的，当然这还得看这小子眼力如何！”

陈梦雷几乎有点站不住了，他战战兢兢的道，“主公打算与他会面？！您一身安危系于天下……此事，是否过于冒险？！”

“值得、值得，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生意，你算算账嘛，”林风板起指头，“马大杆子有六千精锐骑兵、曹家兄弟有五千——两边凑起来有一万铁骑，这么大一笔生意那还不能去拼命？！”

“……”

“那就这样吧——我说则震，你别老板着那张死人脸，轻松点不行么？！”林风微笑道，“派人过去跟那小子传个话，本帅约他在山海关外二十亭喝杯酒，他要是有种就过来碰个头——没种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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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随着工作日程的推进，春耕工作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展开，由于需要安置的流民基数过于可怕，这个庞大的工作量显然压迫得汉军政府喘不过气来，起先草草结构的行政框架在这场工作冲击之中简直有点摇摇不支，可以说为了搞好这场工程，李光地几乎派出了他所有的属员，不论衙役、师爷或者其他吏员，以致于有一段时间他在北京成了光杆司令。

这个时候一个很特别的机构出人意料的登上了历史舞台。在大汉政府累得快散架的时候，“大汉商税律令修订委员会”粉墨登场，显而易见，这个组织有点象是林风大帅与不法商贩勾结的明证，在数千年来以“农桑为本”的中国显得尤为醒目，若放在平时它的诞生一定会受到士林的强烈谴责，不过在这个危机的时刻大部分人都暂时压下了学术大义，因为它在这场春耕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林风大帅的授意之下，晋徽商会总头目、许淡阳先生号召全体商会同仁发起了一场“救济民生”的慈善运动，不过这个活动用林风的眼光来看，有点象是后来的“农业合作社”或者“互助组”什么的，不过这里面当然还是区别很大，综合其措施大概是这么一个样子，首先是晋商票号搬出银子，朝徽商杂货商人们购买了大量洋芋和金薯种子，然后又朝汉军政府购买了几万头挽马、骡子之类，最后把这批物资以低息贷款的模式发放给流民，约定其在若干年内分期付款——因为汉军政府对流民采取宗族族长负责制的管理方式，所以晋商商人在进行此项投资的时候是分别与各个姓氏的族长们签订的合同，而当这批物资落实在具体的生产过程之中后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形：除了种籽之外，这些农具和牲畜当然也就成了一个宗族的公共财产，由若干户农民共用一套耕种设备，而等农作物获得收获之后，又由宗族内的老人家负责向各门各户筹措偿还。

在这个生产流程之中，林风的大汉政府可以说基本上插不进手去——实际上无论是农户或者是商人，都绝对不希望那些官僚们朝这里面伸手，因为只要是稍有商业眼光的人，都能在这个买卖中看到金子，而林风大帅当然也顺天应民的响应了这个要求，颁下严令不准官府干涉商人与农户之间的合同，不过有一条例外：此间林大帅严格规定，此项贷款的利息不得超过百分之十五，若有违反，轻微者由商会联合制裁赶出商界，重则以“叛逆罪”满门抄斩。

当然这个金融止息的政策让很多商人不满，实际上这些商人当初就准备按照老习惯来操办这件事情——在千年来的传统中，高利贷商人和官府衙门联合起来盘剥农民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林风大帅好像不打算接这个茬，总之态度是强硬得出奇，以致于商人们贿赂了不少汉军官员也未能如愿，后来这件事情在社会上引起了一点八卦新闻，不过最后却很可怕的转向到林风大帅的私生活方面——这些商人在汉军重臣那里撞墙之后，又耗费了许多银子来贿赂元帅府的管家、亲兵甚至仆役老妈子，希望他们能给大帅吹吹风，体贴一下“民间疾苦”，结果可想而知，这些人当然没什么机会和林帅商讨国家大事，所以基本上这笔钱算是丢进水里了，于是这些商人悲愤之下纷纷指责大帅不娶老婆小妾的坏习惯，在他们看来，如果大帅有了那么一两个红颜知己能吹枕头风，那么这件事情也还应该大有商量的余地。

因为林大帅态度过于强硬的关系，这场十七世纪的金融或期货买卖在折腾得沸沸扬扬之后渐渐落下帷幕，晋商虽然在中国商场上影响很大，但在这件事情上却也没有能够翻过盘来，这里面当然有许多原因，除了出身晋商却坚决执行林风政策的商会会长许淡阳利用其自身的资历威望施加影响之外，未获得其他商人的支持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汉军的工商业政策可谓是空前绝后的美好灿烂，商人和工场主没有理由为这件本来就不大地道的事情跟大帅作对，所以愈见绝望的晋商最后也只得收场了事，因为不管怎么说，对于商人来说，生意总是还得做下去，纵然利息低了点但只要有赚头，那就值得干。

汉军领地的工商业发展势头猛烈得出奇，阅览过商会许淡阳和李光地的报告之后，林风真的有点难以置信。因为在他自己看来，自己对于工商这块确实没投入太多的精力，而所颁布的那些政策跟他所理解的“发展经济”简直擦不上边，迄今为止，汉军政府从来没有搞什么“招商引资”之类买卖，如果说保护工商的话，那就只是把自己的政府行为好好规范了一下，绝对禁止官僚行政体系对工商业使邪劲，此外也就是命令各地的衙役、驻军发布“护商令”，命令汉军集团的所有武装力量，对在汉军政府注册过的商人提供安全保证。

而且林风自己除了扶植了一个军火钢铁企业之外，也并未搞什么“五年计划、星火任务”之类嚎头——这正是林风时常洋洋自得的一个优点，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事业上也称得上是风生水起，到如今也算是一个领袖了，但他倒也没有因此自我膨胀——这点几乎是所有领袖的一个通病，所谓一个人不能太成功了，如果太成功那就一定会太自信，太自信那就免不了会一通乱搞，历史上因为这点而毁却一世英名的老大太多了，比如什么农业学大寨或者蹦蹦跳跳前进之类就是明证。在林风看来，搞生产、做生意乃至于发展经济，那都是一种非常非常之专业的活动，很显然，他自己确实缺乏这方面的才能，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开手让这些专业人士去干呢？

其实这个理论倒也不是林风独创，虽然当年功课不咋样，但一些大趋势倒也还记得，实际上在林风印象之中，在这个资本萌芽的当口正是自由经济大行其道的时期，所以说自己的这个汉军政府只要不捞过界，任由这帮工商业主折腾就行了，政府在这个时代最主要的角色就是充当打手，比如某地欺压汉军的商人或者拒绝开放市场之类，如果这类现象很严重林风当然就得拖上大炮碾过去。

当然除了这些宽松的政策环境，汉军近期的政府采购计划在本地的工商业发展注射了一记强心针，这段时间汉军总参谋部的青年参谋在军队中上下走访，参考了军中老兵宿将的意见，另外再按照林风大帅和指示，制定出了一套新的装备方案。在这套新的军备计划中，汉军士兵和军官的装备得到了质的提高，除了武器装备之外，其他的许多辎重或者生活用品也得到了大大改观，比如根据新的规定，一名汉军士兵除了武器之外，还得配发军服、军鞋、武装带、绑腿、芦苇席、火药囊、饮水葫芦等等，涵盖生活的各个方面，此外此次整编之中汉军正式成了军医编制，为此又大量采购了行军散、金疮药以及其他治疗疫病的药物。

以前这类活动对于商人来说都算不上一种“买卖”，因为在这战乱的年月。朝廷基本上是以“抢劫”的方式来完成，而且对于这种强盗行为不予配合还得被戴上“叛党”的名号杀头，但在汉军政府这个新的经济框架下，这些行为都必须遵循正常的商业途径来完成，当然起初开始采购的时候汉军的官员们也打算按老办法干，不过这个阴谋火速被“大汉商税律令修订委员会”捅了上去，企图肇事的几个官员当即被最高领导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于是这个事情在汉军政府的官场中发挥了警示作用，这些官员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商人们对等的坐下来谈判。

这个政策最后的直接效果就是直隶一地的各种手工工场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而这个繁荣的景象简直令老人家啧啧称奇，而且总是令林风想起当年的深圳神话，因为这个时候直隶一代也到处流传着某种“发财现象”，甚至还流传到了林风耳中，印象中比较深刻的就是某个保定人的故事，这个人本来是白洋淀放鸭子兼打鱼的穷措大，后来因为汉军大批采购芦苇席和军用的辎重篓子，这个人牵头组织乡党搞编织业，在这个冬天赚了个饱，最后成为身家达两千两白银的巨富。

虽然林风大帅如此纵然商贾，但汉军那的几个传统的儒家重臣，比如李光地、陈梦雷汤斌等却纷纷转过脸去假装没看见，这个现象倒也不是偶然，因为现在汉军政府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知道大帅与这些商人的“秘密交易”。

众所周知，汉军势力膨胀得非常厉害，无论军队或者政府行政机构都在一天一天的扩充，但财政状况却一直非常糟糕，入不敷出赤字现象非常严重，这个问题就目前来看根本无法解决。一个是因为还未到收获的季节，眼下也不能收取农赋，而新的工商政策却税率不高，所以这段时间李光地可谓是难为到家了，除了疯狂的朝婊子身上伸手他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什么招来，然而即算如此，所取得的税收也非常有限，可以说汉军现在还一直在吃康熙的老本。

这个时候无所不能的林大帅当然又出了奇招。

在这个漫长的冬季内，一头扎在天津港口的施琅和杨海生面对着面的比赛，极为疯狂的朝造船工匠们使劲——虽然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大帅的阴谋，而且这种简陋的激将法也更本瞒不住人，但两个人却谁也不愿让步，这个原因倒也简单：若是让对面的那个“玩意儿”当了自己的上司，神气活现的对自己发号施令，那还真不如一头撞死了干脆。

这个现象的出现当然在效率方面起了非常好的效果，而且在这项海军投资上，汉军的确是真真切切的做到了杜绝贪污，两位提督在这个时候吝啬得出奇，除了捏着经费一分一厘的掂量之外，还非常狂热的把自己的军饷也砸了进去，于是天津港的造船工匠就倒了大霉，因为两位将军都把铺盖带了进来，瞪着眼睛看他们造船——当然没有人能指望一个将军会有好脾气。

除了这些好处之外，这种现象的负面效应也是非常巨大，而且很多纠纷时常闹到了林风哪里，令大帅也头疼万分。因为将军们之间的矛盾，两支舰队的水兵自然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这个时候海军的编制都比较小，所有能被施琅和杨海生挑中的人那都是自己带得顺手的人，所以官兵之间也非常之贴心。于是当第一舰队的水兵去茶馆喝茶的时候，第二舰队的水兵一定选择离开，转而去酒馆喝酒，总之这里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团结、联欢之类现象，甚至连走在路上双方都是怒目而视，饶是如此，打架斗殴也还是少不了，不过看在同穿一种军服的面子上大伙不好意思舞刀弄枪，于是砸砖头敲棒子自然也就成了传统项目，所以虽然没有死人但断胳膊断腿的事情总是少不了的，而且这类恶性治安事件也给汉军政府的天津地方官带来极大的困扰，因为每次砸完酒馆茶馆之后总是由父母官出去给军爷们擦屁股。

在拼命的督促之下，杨海生和施琅连造带买，总算是各自都有了几条海船，而且两人在武器装备上两位海军少将也表现比陆军将军们更坏的脾气，每次船一落水，他们派给督造总管戴梓的信使那是一拨接一拨，川流不息，工场的工人们也对此习以为常，因为稍微迟了一两天，两位将军就气势汹汹的带领亲兵亲自上门，堵着戴总管要大炮。

当冬天过去之后，两支小小的舰队也基本上武装完毕，这个时候大帅的“经济计划”也开始着手实施。

这个计划林风提出来之后经过几个重臣的秘密商议，综合起来的意见有点矛盾，总的来说优势就是可行性高、周转快、投入成本不大，但后的一致意见是要求大帅秘密行事，最好要假装不是咱们干的。据说与会的几位大臣当时满脸惭愧，唯独林风大帅一个人恬不知耻的逐一开导：说什么在历史事件的比较之中，就人品方面，咱们这些人比不了先贤，但绝对还是要比曹操要强的，人家阿瞒挖坟盗墓还任命“摸金校尉”什么的，咱们比起他来，还是有资格在道义上鄙视他的。

其实这个计划商会会长许淡阳早已知晓，而且在很早以前就开始进行了各项准备工作，所以在林风通报重臣之后，一支不起眼的小型商队在林风的精锐近卫军保护下进入了天津港口，然后施、杨两位将军就立即心照不宣的火速装船，林风在这件事上账目做得相当公平，起码就货物的价值上绝对不会偏向谁，比如假如施琅舰队护送了一张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那么杨海生舰队就绝对有一张宋徽宗的瘦金帖或“百鸟朝凤图”，总之大帅绝对公平公正，绝对不会偏向那一边。

当然这里杨海生和施琅自然不可能从这批货物上得到直接利润，虽然林风下达的命令是要他们自行扩张，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还是大汉政府的武装力量，不是强盗或者佣兵，而这次活动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军事指令而不是一桩买卖，之所以看重货物的价值，除了怕对方在大帅心中得印象分之外，也还因为商人方面的许诺——这是人之常情，如果货物很贵重商人很紧张的话，那么他们多少会给护航的舰队一些好处，而这些好处，也在林风的许可范围之内。

林风大帅对商人的感情投资和政策拉拢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实际上这些商人对大汉的帮助之大，简直用左膀右臂来形容都不过分，其实在汉军起兵之初，直隶、京畿甚至其他地方都因为漕运断绝的关系爆发了大面积经济恐慌，到底明、清两朝这么多年北京都是靠漕运吃饭的，现在漕运断绝的感觉象是世界末日，所以汉军领地的金融形势一日之间由银本位坠落为粮本位，给李光地的政府造成了沉重打击，除了少数城市，其他广大农村地区的百姓都拒绝使用白银或铜钱，而把小米、玉米等粮食当成硬通货，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对经济也就几乎完全失去了干预能力，至少在行政手段是无效的。而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商会的介入就立即扭转了这一困难局面，而就物流手段来说，商人们的效率真是令任何政府机构惭愧得无地自容。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商会发动的针对流民的贷款运动也大大缓解了李光地政府的窘境，而之前这些事情都是官场之中最龌龊、最难办的项目之一，因为就官僚集团贪婪无耻的本性来看，硬逼着让一头老虎去救济一只兔子无疑是一件相当无奈的事情，而无论多么充沛的经费、多么充足的物资，官吏们都有本事把它们在一层一层的调拨中蚕食干净，但商人们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轻这点弊病，虽然说这些高利贷吸血鬼也是满屁股臭屎，但对于那些农民来说，比之政府官员救济那还是实惠很多。而把这种事情交卸出去之后的李光地政府，则就能把力量集中在村落编组、行政控制以及其他许多关于兴修水利、土地规划和与当地原住民交涉等公共项目上来，这对于行政资源的合理利用，也是非常之有利的。

经过这段事件的观察之后，汉军的那些重臣也开始在怀疑以前的传统政策，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圣贤传下来的那一套经学国术似乎有点憋气，看着大帅和商人们玩得团团转，不论是李光地还是汤斌陈梦雷，暗地里都还是觉得很没面子——这都叫什么玩意？几千年来咱们中国是都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谁听说过什么“与商贾共治天下”？！

出于对这类社会现实的疑惑和反思，一六八五年春天的时候，北京城里几个不知名的狂生在一家又脏又臭的客栈里成立了一个叫“工商诗社”的玩意，这个组织谈不上政党也不算什么学术机构，而这个只有几名成员的“工商诗社”最后也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在二十天后奚零星散，它所有的作品也只是十几首针对时政的七韵长诗。不过在之后数百年的日子里，全体中国人都因为历史教科书的原因记得了这个短暂的历史瞬间。

林风其实也并非不知道这里面的汹涌暗潮，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无能无力，因为清流掌握中国的舆论已有数千年，谁也没本事在一时之间去改变它，而这个时候因为是在乱世，各路诸侯为了争霸天下各出奇招，比林风玩得更离谱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士林们也没有对这个重商政策感觉很奇怪，虽然有少数极端保守派很是不满，但就整个士林来说，更多的人是抱着一副惊奇、审视、玩味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情，其中直隶本地儒生因为亲身受到经济恐慌的冲击更是非常理解，并且在这个时候他们心中早已认可了汉军政府统治，所以当他们把这个情况传递出去之后就明显失实，这个政治状况落在外地儒生耳中的时候早已经过了一番儒家学说的演绎：他们把林大帅不顾一切拯救百万黎民和“被迫”接受商人的条件联系起来，经过单方面的想象，这个商人当然就是利用林大帅爱民如子的弱点百般欺诈，最后林大帅虽然经过一番抗争，但为了这百万颠沛流离的子民也不得不暂时屈服在商贾的淫威之下，所以出现了如今的时世——对于大帅的选择，儒生们表示了一定的宽容和理解，因为这个条例可以援引圣人语录“嫂溺叔援之以手”，所谓事急从权，也就是说林风大帅在施政方面基本上还是没有偏出大框架。

几个政府重臣对一些好友的信件表示了缄默，尤其是李光地，因为在他管理之下的地方居然出现了商贾代为行使传统政府职能的现象，他在这段时间受到了不少责难，这里面甚至还有不少仍在清廷地方为官的同年，作为这个时代的佼佼者，这些人当然都不是易与之人，其中大多数都看穿了这里面的颠覆性危险——这个危险与效忠哪个政权无关，对于自幼深受儒学熏陶的人来说，这远远比改朝换代更为可怕。

不过李光地此刻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时候他的政府正在数钱——林风倒卖珍玩得到了商人们的大力支持，为了表现出他们对大帅的忠诚，以许淡阳为代表的一批晋商票号甚至在货物运出之前就进行贴现——林风当然不能要求商人们无条件给钱，因为这到底还是一笔生意，而对于这些资深商人来说，这笔买卖虽然利润不小，但风险却也实在是非常之大，而他们愿意主动站出来，让林风从容的把风险转嫁出去，这已经是商人们表示拥护的极限了。

这笔资金数额非常巨大，以致于一直以实力著称的山西票号居然都一时无力支付现银，而是转而以自己的银票交割账目，这里面除了他们对林风表示效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商人们对这批货物的走向很看好。

这批货物原则上从海路直运江南，但也不排除少量的陆路走私，由行会利用其分号架设的关系网来进行秘密销售，当然许淡阳等也不是打无准备之战，其实在冬季的时候他就秘密运了一批过去试探市场，得到的结果是供不应求。江南财货丰足且时尚风流，故多富足而附庸风雅之人，所以古董珍玩的市场潜力极大，按照冬季商例来看，一幅前明唐伯虎的“春树秋香图”就在浙江卖了整整十二万两白银，这里还是秘密销售草草出手，据说外地闻讯而来的买家甚至愿意出更高收购，仅这一笔生意，许淡阳一过手就赚了四万——林风交给他操作的价格是八万白银，所以其他晋商无不眼红，这次商机一开便立即蜂拥而至。

这种生意需要很强的操作技巧，也需要非常深厚的人际关系，更需要遵循传统的商业准则，所以林风很干脆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信誉卓越的晋商票号，这是一种很实在的玩法，因为只有这些开惯银号当铺的行家才能榨取最大价值，比如一件货物如何才能造成轰动效应、还有在某一时间段之内在某一省拟出售几件为宜，若出售多少会造成跌价等等，这是专家才能干的活，所以只能交给专家来干。

因为抄灭了无数王公贵族，顺便还拆卸了紫禁城，所以林风这边货源相当充足，虽然当初进军北京的时候林风的部下大肆抢掠，不过所幸这些珍贵的古董损失不是很大，因为那些士兵们根本不知道这些轻飘飘的纸片、这些破破烂烂玉佩什么的和银子有什么关系，所以林风在组织得力人员全力收缴之后，所获得的宝物整整装了两个库房。而这些珍玩林风除了给手下几个文官赏赐一些之外，剩下的都准备把它们变现成粮食、火枪、大炮乃至战马军辎。

根据古董珍玩行业的市场规则，若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出售完毕，即使晋商们开足了马力来卖，也至少得卖十年，而其中到底能获取多少利润，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而抛开远期利润，仅仅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汉军政府的财政状况也是得到了大大改善。

当天津港的两支小舰队满载着国宝和憧憬驶入渤海的时候，林风也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差。前段时间给辽东马大杆子和曹家兄弟传的话已经得到了答复，这些辽东好汉果然爽快得很，既然汉军林大帅如此之有种，那么他们若是示弱恐怕日后得在女人裤裆里混了，其中马大杆子表现得更为豪爽，也不知是被林风那句“是否有种”的话刺激到了还是想故意挑衅，他主动对汉军使者提出改为在山海关外的十里亭碰头——这个地点正在了王大海军团的红夷大炮射程之内。

大帅的出行令总参谋部鸡飞狗跳，经过周培公将军请示，林风签发了调令，奉调的宣化驻军两个旅四千骑兵原本是直赴辽东，但这次被后令追回，改道奔赴北京丰台大营，与三千近卫军一道暂任保镖，护送大帅去山海关针对辽东问题进行三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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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在林风到达丰台兵站的时候，第一军的两旅骑兵已经排好了方阵等待检阅，打头的就是林风原来亲授的“大汉第一军骑兵第三旅”和“大汉第一军骑兵第四旅”的军旗，几千铁骑整整齐齐的伫立在寒风之中纹丝不动，从表面上去似乎军容很不错。

当初为了从法统上继承西汉、东汉王朝的正溯，而刘汉王朝的象征就是五行中“火”德，所以汉军在换装的时候挑选了大红色为军服的颜色，所以在这个朗朗的春日里这支军队显得非常夺目，从队形上可以看出，当初瑞克上校在天津战例中的精彩表现对于现在的汉军产生了重大影响，所以汉军的队列训练基本上都做到了人人过关，而眼前的这支骑兵部队就做得相当漂亮，虽然那些矮脚的蒙古马让看惯西片骑士战争的林大帅有点沮丧。

为了迎接最好领袖的到来，第三旅和第四旅的两名旅长显然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当近卫军的帅旗一亮象这几千骑兵就刷刷的抽出马刀，斜指天空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什么“大帅万岁”、“我主必胜”之类口号，而整整齐齐的高呼口号之后又训练有素的在军官的口令下跳下马来，同时下跪磕头，总之场面经营得相当不错。

不过此刻的林大帅似乎没什么精神头，老实说如果是初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林风见了今天这个场面一定会热血沸腾什么的，但现在就没有这许多诗情画意了，不管怎么说也是打了几场恶仗、砍了几万脑袋的“名将”，比起当初血战图海的凶险来说，这个几千人马还真是勾不起林风太大的兴趣。

不过既然官兵们都这么客气，那也不能不给点面子，所以当骑兵们表演到位之后林风也立即配合的亲切慰问，虽然是在作秀，但从还是可以感觉到士兵们的精神面貌很不错，而且在检阅的过程之中，林风惊讶的发现这两个骑兵旅之中竟然参杂了不少蒙古兵，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批蒙古兵除了语言之外，从外貌上来看，和正儿八经的汉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令人震惊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军帽——因为已经颁布律令严禁结辫子，所以汉军统治区的百姓就很自然的恢复了原来的发型，而众所周知的是，咱们汉人的传统发型相当的繁琐，除了在梳理方面有着种种明目之外，其最主要的特征是将长长的头发挽在头顶，形成一个高高的发髻，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原来林风设计的那种平顶带软帽檐的军帽就有点不合时宜了，所以在眼下的汉军军帽都是换了一种非常之夸张的水桶帽，而这个时候士兵们为了表示对大帅的绝对尊敬，在大帅经过的时候纷纷脱帽，于是林风此刻就非常惊讶的看到所有的蒙古士兵都挽了发髻，其装扮跟其他的汉军士兵一摸一样。

看着这些蒙古兵的装扮林风心中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民族压迫”，本来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稀松平常，不过这时落在林风眼里就很有点警惕感了，这里倒不是他看不惯这类事情，他在意是军队里的团结方面——可以想象，若是在同一个番号的军队里出现了非常恶劣的民族矛盾，那肯定会对战斗力造成可怕的影响，而之前在图海之战中汉族士兵临阵倒戈就是这其中的明证，所以在发现这个现象之后林风立即停止了检阅，命令部队就地驻扎，同时召两位旅长问话。

在之后的谈话中两位骑兵上校坚决否认了大帅的质疑，异口同声的声称在他的部队里绝对没有什么种族歧视现象，而现在的这些蒙古兵之所以做汉族打扮那是仰仗“大帅洪福”以及“大汉威德”，而之前的那些民族成见在大帅的个人魅力面前绝对微不足道，他们是自愿融入这个团结的集体的。

这种标准的官方语言当然没有任何价值，不过林风暂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个时候他心中隐隐对周培公和赵广元很是不满，因为就当初他的意见是，这批从蒙古察哈尔部征集的骑兵是要单独成立编制的，也不知道这批混蛋参谋发了什么疯，居然胆敢把他们和汉族士兵混编，他暗暗发誓，若是以后酿成兵变之类麻烦，一定让这帮混蛋吃不了兜着走。

在询问军官无果后，林风当即领了他们直扑基层军营。

因为这里已经成为大帅的行营驻地，所以各个营房都相当安静，丰台营垒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戒森严，这几日出没于营垒的军妓和其他不相干的闲人都被警戒部队远远赶开，这个营地沉浸在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中——不过这个美好的印象马上就被第一个营房内的官兵们打破。当林风突然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军官和士兵们正集体趴在一张小桌子上，神情紧张聚精会神的摆弄一个小饭碗，因为太过关注的缘故，林风等一众军官进来了他们都未曾发觉。

哗的一声轻微的喧闹，当小碗中的骰子尘埃落定后，小桌边的军官和士兵们纷纷小声咒骂，而上首的庄家列着嘴巴把赌注扫进怀中，此刻稍一抬头，一眼瞥见了自己的旅长，此刻一张脸膛涨成了猪肝色，正气极败坏的瞪着自己，心中一吓，急忙甩下碎银，蹦在一边屈膝行礼。

众兵愕然，登时一齐回头，登时面面相觑。

“没事、没事！”林风哑然失笑，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走了过去随手拂掉桌子上的赌局，把银子收拢回来，朝桌边的赌徒推去，转头对庄家笑道，“看在本帅面上，这一注免了如何？！”

“谢谢……大帅恩典！”庄家结结巴巴的道，言语之间很是生硬。

“哦，没什么！——你是蒙古人？！”林风颇有兴趣的看着这名神情紧张的低级军官，“少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翰巴，”翰巴依林风的命令站了起来，恭敬的道，“回禀大帅，我是蒙古人，不过以后我就是汉人了！”

林风瞪大了眼睛，很有点莫明其妙，难道李光地这么超时代，已经弄出了国籍制度不成？？！口中惊讶的道，“莫非你……父亲或者母亲是汉人？”

“没有，我阿爸阿妈都在草原上，”翰巴疑惑的看着林风，看上去似乎比林风更为意外，“武学里的高大人跟我们说，汉人就是这样的不同的，辽东人、山东人什么的是这样，所以我们蒙古人也是汉人！！”

林风这些真有点晕头了，这小子在胡说些什么，现在他根本听不懂，听他的汉语虽然有点生硬，但吐词也还算流利，这不会是因为表达障碍把？当下指着旁边的一流大炕招呼道，“来来来，弟兄们都坐下，咱们今天唠叨唠叨，”言罢转头对翰巴道，“哪个高大人说的？——咳……咳……你应该是在武学受训过吧？那今天本帅还得考考你，这个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哦，高大人就是高士奇大人，他在武学里跟咱们说，天下的汉人就是这么零零碎碎的——比如高大人他自己就是鲜卑人，山东人是什么‘东夷人’，四川人是什么‘巴人’，云南人是什么‘南蛮人’……而且他还说……”翰巴抬起头来看了看林风，“他还说大帅您是‘山越人’……”

林风直愣愣的看着翰巴，一时真说不出话来，这个高士奇还真是敢想敢说嘛，一声不坑的就把最高当局的族籍改了，此刻看着神情严肃的翰巴，心中情不自禁的想到，莫非这些傻鸟还真信了？真是些淳朴的孩子们哪。面上却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难为你还长了这么多学问，那高大人是怎么教的？！”

“讲‘史书’啊！”翰巴神情骄傲的道，“高大人把从古到今的书都给咱们讲了，特别是什么匈奴南迁、五胡乱什么的，高大人还说其实咱们汉人原来都是蒙古人，祖先在来中原之前都是骑马放羊的，不过现在改种庄稼了！——这些咱们一起去的人都明白了，现在咱们这些人是察哈尔部最有学问的人哪！”

林风这下真有点服气了，谁说古代人愚蠢僵化来着？看看人家高士奇，这可真是个天才啊，这个洗脑的理念一经传授就马上能够现学现用，并且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心中大为赞叹，当下亲热的拍了拍翰巴的肩膀，脸上笑眯眯的道，“说得对——其实就是这个道理，比如说本帅……还有陈梦雷陈大人和李光地李大人，咱们几个都是‘山越人’，不过咱们几个的祖先不是骑马放羊的，是在山上打猎、河里捞鱼的——但是现在咱们也都是汉人了!”林风看了看周围的军官和士兵，笑嘻嘻的补充道，“其实所谓的‘汉人’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们想想看，同为一种汉话，但各个地方的讲法都大为不同，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嘛！”

“是啊，”翰巴接口道，对答了这么久，他此刻也不再紧张，“高大人其实说得很对的，以前咱们部落里的头人都搞错了，咱们以前因为中原人不卖给咱们铁器、盐巴、布匹，不让咱们去中原，咱们就去打战，若以后咱们都是汉人了，那当然就没有这个毛病了——咱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种庄稼就种庄稼、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还打什么仗呢？！”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脸上满是憧憬，神色却异常肃穆，“所以这个法子好呀——咱们先是蒙古人，然后就是汉人——和其他所有山越人、巴人、南蛮人一样，大伙其实就是一家人！！！”

林风闻言默然，这个时候他不得不以全新的姿态来看待这个纯朴的蒙古汉子，现在这套理论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洗脑的范畴，上升到了某种社会和谐的生存理念，而且这里不容否认，眼前这个蒙古汉子虽然很是淳朴，但也绝不是傻瓜，在接受了高士奇的洗脑之后，此刻显然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理念。这是一种很独特的理念。

沉默良久，林风开口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来当兵？——你知道咱们现在为什么而战么？”

“当兵是为了吃饭——咱们被女真蛮子打散之后就当了马贼，饥一顿饱一顿，所以赵将军一招人我们就过去了，”翰巴不好意思看了看林风，急急补充道，“不过现在咱们都明白道理了，高士奇大人都跟我们讲过了，咱们当兵一个是为了家里人吃饱穿好，二是就是要跟大帅打天下——现在南边的那些女真蛮子欺负汉人和蒙古人，咱们要打它；还有更南边的汉人也恨咱们北方人和蒙古人，咱们也要打它；而且科尔沁、吐谢图、准葛尔那帮杂种也想过来欺负咱们，咱们也要打它——反正天下间只有咱们大汉和大帅是最讲公道的，其他的都是想欺负人的杂种！”

“很好！！”林风当即鼓掌赞叹，转头对周围的其他人道，“说得好，咱们之所以要出来抛头颅洒热血，一个是为了封妻荫子荣华富贵，再一个就是要打出一个太平世界来！！——那些女真鞑子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咱们现在就揍扁它，除此之外，凡是想欺负咱们的杂种，咱们都得割了他们脑袋，若是大伙信得过本帅、信得过大汉，就跟着本帅一起闯一番，还天下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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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京畿地区的老百姓显然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大规模的行军了，这里倒也没有引发什么恐惧，当汉军确立起政权之后所有的老百姓都有了战争的觉悟，眼下大汉连鞑子皇帝都砍了那么这场战争当然就是不死不休，这一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搞宣传教育。

实际上当汉军在进军的过程中百姓表现得更多的是惊奇，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就目前汉军的军服样式来看，在东方人的眼中的确有点新奇，但从审美的观点来看还是很漂亮，而且这么几千上万人整整齐齐的的走的确极具观赏性，所以在一路上许多老百姓都跑到官道两边围观。

出现了这种情况林风显然有理由自豪，因为自明、清以来军队在广大人民的心目中一直是一种穷凶极恶的匪帮，而此时此刻他们能有胆子站在路旁边阅兵当然因为汉军拥有极好的形象，由此可见林风对于军队的军事建设和政治建设还是做的相当成功的。

这种军队正式林风所梦寐以求的军队，为此他可谓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实际上当初组建这支军队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组建出一支能征善战纪律严明的军队呢？——当然这里最难的一点是纪律严明，对于这一点很多中国文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误导群众，许多文章在形容优秀军队的表述中总是在“能征善战”后面习惯性的添上“纪律严明”，仿佛只要能打仗就一定纪律好一样，实际上这两个问题根本搭不上边，能打仗和不骚扰老百姓根本是两回事，而且就历史实事来看这个观点恰恰相反，一般能打仗的军队大多纪律很烂，所谓“两头冒尖”的部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林风可谓是煞费脑筋，首先他必须解决的是军队的阶级成分问题，就历史经验和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林风选择的是依然是平稳的路子，也就是说允许自耕农参军，或者说把士兵都变成自耕农，从这个时代的社会现状来看，也就仅仅有这个阶级是最为稳定、也最容易控制，而且从各个角度来看，他么比起所谓的“贫雇农”更适合当职业军人——当然这里并不是说那些流民或者无产者打仗不勇敢，这里的意思是说这批人不容易控制，反抗精神太过强烈、暴力倾向太过严重，而且还普遍存在着报复社会的心理，若要以他们为主体组建一支军队的话，可能很容易提升战斗力，但却无法短时间落实纪律。所以说这是一种长线投资，很不经济。

但自耕农不同，这批人的生活比较稳定，一般情况下都有稳定的家庭，而且社会地位也还过得去，所以当把这些人征入军队之后很容易用纪律约束——简单来说，目前的汉军的军事惩罚条例是株连制度，也就是说这些士兵在军队中犯罪的话，除了自己倒霉之外，他在家乡的房产、田地也会被没收，而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也会因此被受到残酷的刑罚，他的家族就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从一个稳定的社会群体堕落成无家可归者，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侮辱祖坟、从族谱中除名以及从宗族祠堂中扯下灵位等精神惩罚——这种惩罚无疑是相当的惨无人道，不过也是相当有效，因为在当今的中国社会中，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么这一家人基本上除了自杀没有别的路可走，而且这种倒霉事也很难在地方上获取同情，在中国的传统理念中，后代因为自己的罪孽祸及祖宗那真的是比寡妇偷人更严重的罪行，所以估计讨饭也难得讨。

而这样的条例对流民来说作用就比较有限，因为这些流民基本上都没什么牵挂可言，基本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谓既然敢造反了那就无所谓祖坟了，一般这种士兵非常容易跑出去打家劫舍，然后大碗酒大块肉的享受人生，总之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同时他们也不怕军法制裁，横下心来要死卵朝天，而且更可怕的是这种人也没什么归属感，谁给奶吃谁就是妈，若真要从严治军难度很大，说不定今天整得狠了明天老子就投敌——这点基本上属于实践经验，当年明朝末期募集的军队就是这个样子，军官们根本无法整顿军纪，不是没有军法，而是根本不敢行使军法。

当然除了士兵成分和残酷的军事纪律之外，需要干的事情很多，因为人到底是一种有智慧有思想的东西，不是一种机器，有了制度还需要润滑剂来运作协调。在军队建设的别后，汉军政府针对人作了大量的工作，除了开展洗脑运动、拼命提高军人待遇、提高军人的社会地位以及优待军属之外，还在很多细节上下功夫。比如说军服。

汉军的军服改革确实还有一些奇妙的小故事。从建军到现在，汉军所配发的军服可谓风波不断，因为林大帅的一意孤行，汉军的军服最终从传统的样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汉军的军服在林风看来有点独特，整个样式是西洋的制式军装与传统戎装的一个结合体，领口保持了中山装的顶颈齐领的样子，但衣襟却来了个土洋结合，变成了地道的偏衽汉式，之前林风提出的扣子概念被保持了下来，不过这里却非常古怪的根据偏衽走了一条斜线，从脖子上斜斜的延伸到肋下钉肋一排扣子，真是古怪非常，不过古怪归古怪，从外观上来看，倒也是还是很漂亮。

军服改革引发了一些小小的争议，不过这次的守旧派不是那些儒生，而是汉军的将军们，在将军们的眼里这些花里胡哨东西整个很可笑，所以有不少人在背后说大帅这种搞法有点“玩物丧志”，不过早有准备的林风很快就引经据典的辩倒了他们，实际上这个时代因为满清冲击的关系，许多传统被破坏殆尽，若真要搞什么改革其实是阻力很小——试试想看，当年大清要求你们剃脑袋换服装、趴下来自称奴才都没问题，难道现在本帅改个什么军服都不行么？而且这里还有一条脍炙人口的古典依据：司马太史公不是说了么？“胡服骑射”那是地地道道的强军之路，其历史价值那真是经典得没边了，所以当这套理论抛出来之后许多读书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因为当年在大明时代汉族武装力量的惨败实在是刻骨铭心，这时代绝大多数汉族人都认为自己的军队肯定是出了大问题，那么要解决这个问题自然要进行大改革，从这个角度来说，“胡服骑射”当然是既符祖宗家法又符合实际要求的选择。

于是在舆论上胜利之后的林大帅趁热打铁，在军服投资上大大追加了军费，这里除了布料、做工上极上档次之外，在钮扣上面更是上升到艺术水准——这种钮扣除了要求全金属制作之外，还要求工匠们打磨得象艺术品，每一颗都必须晶莹璀璨闪闪发光，然后再镀上防锈清漆，所以当军服大批量制作出来之后，连政府的高级文官都羡慕非常，可以想象，当那些普通军官和士兵接到军服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可以说汉军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军人这辈子都从来还没有穿过这么拽的衣服，而其后的授衔和授予军服的仪式都办得非常隆重，鼓乐齐鸣之中，大队人马列出整齐的阵势，军官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上前来大声宣誓永远效忠林风大帅，然后跪下接受军衔和军服，如此类推，直至每一名士兵。

当然仅仅是这样这件工作还只是干了一半——在林风意料之中，当军队换装之后，这种极其眩目的军服立即引起了全社会的轰动，以致于在京城、直隶一些大城市内挂起一股时装潮流，到底不管怎样，对于审美来说人类还是具有共通性的，这一点北京人和巴黎人没有任何区别，于是后来许多大户人家的子弟和公子哥儿出于羡慕，纷纷出重金收购汉军军服或者要求裁缝缝制同样的款式，然后穿在身上耀武扬威，不过这种风光日子只持续了几天，在林风大帅亲自坐镇之下，汉军宪兵部队对这些“伪劣假冒军人”进行了严打，除了用“冒充军人”的罪名罚了一大笔款子之外，同时颁布一条严令：除了忠勇无畏的大汉军人之外，其他任何闲杂人等——包括政府的文职官吏，都没有资格穿戴神圣的大汉军装。

可以想象，这种社会地位的剧变真的令汉军全体官兵感动得热泪盈眶，同时也产生一种及其强烈的军人荣誉感，而且这种荣誉感在平日外出的时候愈加愈深——当严打之后那些人对于军装的羡慕反而愈加强烈，越是不准那种诱惑却反而越大，所以当军人上街之后总会接受嫉妒的注目礼，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军人都难免有点志得意满、得意洋洋。

当然，在烘托巩固军人荣誉感这一巨大的心理学工程中，军服制度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这里其中当然还包括许多方面，其中待遇当然最关键的一方面，在林风改革就餐制度之后，总参谋部根据大帅的意思制定了新的配给方案，在这个计划里面，汉军士兵每日的伙食得到大大提高，一天三顿总计两斤半，换算成馒头的话那就是四十两馒头（一斤十六两），虽然荤腥不多，但吃饱饭那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此外一连串依照军衔的薪饷制度也随之出台，不过这套军饷之后相对于以前的高军饷有所下调，因为此刻汉军不再需要那种高薪制度来拉拢人心，所以不再搞一视同仁的一刀切，而采取了更人性化的等级制度，这里对新兵和老兵，士兵和军官、有战功的军人和没战功的人都采取了区别待遇。

其实随着林风拼命的建设军队，现在军人在汉军领地已经成为年轻人的首选职业，虽然这个职业风险很大，但这其中的利润实在是太大，简直令人无法抗拒——在上次大批搏杀内应图海的地主之后，汉军没收了大批耕地，而现在这些耕地就已经被林风以种种借口赠送了给了军人，可以说现在汉军内的绝大多数军人都是有产阶级，而除此之外，汉军每月固定的收入也相当可观，虽然发不了财但却是不折不扣的铁饭碗，无忧无虑旱涝保收，这一点从军属们趾高气扬的嘴脸上得到了完完全全的反映。

于是在这种大趋势下，汉军各支部队的营房驻地总是围了一些企图参军的青年，原来四处碰壁的招兵军官现在炙手可热，已经成为军内公认的第一油水衙门，此间各种腐败屡屡发生，很多人甚至包括一些地主和豪门子弟也削尖了脑袋朝军队里挤，为此他们不惜重金贿赂负责军官，金钱美色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些人总的来说成功率不大，因为自建立番号制度之后，汉军对于编制已经严格控制，而且就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汉军政权维持眼下这支五万多人军队已经很有点恼火了，所以暂时没什么扩编的计划，这无疑让那些渴望“精忠报国”的年轻人大大失望。

有意思的是，当这种情况被总参谋部发现之后，汉军火速追加了一条剥夺军籍的军法，而领教这个军法的第一批倒霉蛋就是那次带头要求放假春耕的家伙，虽然他们那次运动取得了一些成绩，比如汉军现在已经正式颁布了一种“双七”制度，即允许在非战时的情况下，士兵和军官每年可以享受七天的“农假”和七天的“春节假”，但开始那些对抗长官的兵运分子却遭受了林大帅的打击报复，其中为首的被砍头示众，而剩下的则都被剥夺军籍赶出军营——这些家伙回到家乡之后很快发现了自己到底损失了什么，于是最后很是闹了几回笑话，他们屡屡组织起来在总参谋部衙门上访，而且还在京城大路上拦着官员下跪请愿、痛哭流涕，哭天喊地的要求林大帅看在攻打天津、攻占直隶的功劳情分上格外开恩，允许罪人重回军营戴罪立功。

所以行进在官道上的汉军部队上上下下精神饱满，整一支部队透着一种异常骄横的味道，而那些两侧斥候卫护的近卫军更是两眼朝天目空一切，每当那些村庄里年轻人羡慕的行注目礼的时候，这帮家伙一个个仿佛发了情的孔雀，得意洋洋的吆喝着口令，充满优越感的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来。

最高领袖出行，沿途的各个地方官当然战战兢兢不敢怠慢，这一路上每个驿站之前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近城的官道上都又是垫土又是洒水又是扎牌坊，不过后来他们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因为汉军部队和林大帅本人根本不进城，而是就地在野外扎营——为了防治军队在城市里腐化堕落和败坏军纪，林风早已下达命令，除却必须的要塞驻守之外，其他野战部队无事不得入城，而现在正是大帅本人起表率作用时候，若是进城和地方官大吃大喝那岂不是自我暴露？!

这几天林风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屡屡下基层走访，其间为了拉拢人心，当然是和士卒们同吃一锅馒头、同住一个帐篷，当然这种事情任谁也玩不出什么太多花样来，无非推食解衣那一套恶心玩意，不过所幸广大官兵大都是些淳朴的孩子，虽然这些东西很老套了，但依然令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里大帅的在生活上的简朴给许多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相信很多年之后，应该会有不少《林大帅的饭碗》或者《大帅的床单》之类感人肺腑的文章问世。

行进几天之后，部队进入王大海的防区，这个时候王大海早已率领军中大小军官在边界上迎候，不过当他们看到这个浩浩荡荡的场面之后却大吃一惊，因为根据总参谋部的命令，大帅这次过来是与辽东义军谈判的，而他的部队则在此期间承担配合、保护任务，不过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大帅就手头的部队就七千出头，除了有大批精锐骑兵之外，后边的近卫军居然还拖着不少大炮，而仅这个实力恐怕就已经超过王大海的部队了——反应过来的王大海和一众军官禁不住面面相觑，他们驻守辽东都知道眼下的真实情形，那边还有近两百万流民人心不稳，垦殖安置各项工作百废待兴，若这个时候开战那可真是有点疯狂。

当然他们也不会责问总参谋部为何不通报这些情况，也绝对不敢贸然询问大帅的军力战力。林大帅是最高领袖，他喜欢带多少兵那不是他王大海所能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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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坦白的说，林风的这次谈判活动不为那些重臣们看好，而且在林风出发之前李光地、周培公都做了不同程度的劝谏。实际上在中国的传统之中，这类性质的活动基本上与和平无关，一般情况下不是鸿门宴就是为了炫耀武力，向对方示威，因为咱们中国人在政治活动上一向崇拜权谋而很缺乏那种真诚的味道，所以象这种傻里吧唧的谈判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怀好意”，于是在这种传统的心态下，双方在起初接触的时候，对谈判气氛和会场保卫等事项都很默契的选择了逃避，义军方面是吃不准林风的意思，而林风手下的外交人员则根本没胆量拿大帅的脑袋谈条件，公允的说，陈梦雷在操办这件事情的时候的确是有点有苦说不出的味道。

情况朝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在临近谈判的这几天，义军方面的骑兵不住的朝山海关方向调动，而第三军的斥候和陈梦雷在辽东的特务都纷纷发回了同样的信息，从这个军事上可以看出，两股义军都极为重视此次会晤，马大杆子的六千铁骑几乎倾巢而出，而曹家的兄弟的家底也差不多都搬了出来。

当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林风心里还真有点不是味道，本来在他的态度确实是很真诚，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想和这几位哥们好好谈谈，而现在却真搞成会战的架势了，这个时候他才猛的想起，在中国传统习俗中，这种约见还有另外一种意思，那就是“约战”，看着城外零零散散布开几平方公里的义军营帐，他真的有点后悔，看来周培公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也容不得他退缩，因为这桩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也必须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于是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双方在山海关外的那一片平原下排开了阵势，汉军的第三军和林风带来那七千人马都拉了出来，依托城墙排出了会战阵形，而义军方面自然也不甘示弱，马大杆子和曹家兄弟分别布阵，其中曹军的步兵摆在中间，而骑兵则作为冲击力量布置在两翼。

这天的天气很不错，光线充足，视线也可以延伸很远，林风率领近卫军站立在军阵的最前列，举着望远镜仔细打量敌阵。

对面的义军军容很不好，除了服装和武器不整齐之外，他们的精神状态也算不上上佳，其中尤以居中的步兵方阵为甚，从开始到现在，林风一直在默默的数数，他们从开出军营到列好阵形，居然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而且在两军对持的时候也未能保持安静，在望远镜的镜片之中，林风可以直接观察到，那些农民军一直不停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且更令人好笑的是，第一排的不少人在空暇之际，居然掏出了一根旱烟杆子，喷云吐雾的左顾右盼。

相对于他们的步兵，两翼的骑兵军容也只是好上一点。因为他们正是林风此次争取的目标，所以他对这批骑兵部队做了仔细观察。公允的说，辽东骑兵的战马从外观上看去确实比汉军的蒙古马好看些，至少看上去高大雄骏多了，不过他们的武器却很不规范，同时也严重缺乏甲胄，除了少数人拥有一些护胸的铁片甲之外，其他多数人都是无甲裸装，在陆陆续续进入阵地的过程中，林风观察到，左边那批打着“马”字战旗的骑兵虽然队伍极其散漫，但似乎武装程度更好，基本上长枪、马刀、弓箭一应俱全，而右翼的骑兵却有不少人仅仅只有一柄马刀。

在观察了敌军的军容之后，林风心中忽然有了一点犹豫，因为就观察所得出的情况来看，眼前的这支军队似乎战斗力很烂，既缺乏武器又缺乏训练，而且看上去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也很少，没有什么战斗意志。他很怀疑如果真打起来的话，恐怕只要大炮轰得两响、火枪射击得两轮，骑兵冲杀一下这支军队就会崩溃。

看来这次鲁鲁莽莽的谈判似乎不是坏事，如果真如自己所判断的那样的话，这次和平接触似乎可以演变成一个诱歼战的阴谋。

旁边的一众汉军将领显然都有了这个想法，这个时候不少甚至用钦佩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大帅，大帅果然足智多谋，如果这批土匪藏在辽东的穷山恶水，那征剿起来还真的很费事，而现在把他们一鼓全歼的时候。

“唉……”旁边的王大海用眼角瞟了瞟神色复杂的林风，忽然叹道，“看来辽东的清军真是不顶用了，连这批家伙都打不过……”

林风默然无语，打不打呢？！心中犹豫非常，这么一块大蛋糕直直白白的摆在桌子上，但谁能知道里面没有毒药？这个时候他真的有点想念周培公和汪士荣，若是他们在的话，或许能给点好建议。

王大海见林风迟迟不接这个茬，老是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军阵，禁不住有点发急，“……主公……我的好大帅……”他咋了胆子推了林风一把，一手指这对面散乱的军阵，苦口婆心的劝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林风迟迟疑疑的转过头来，凝视着王大海，眼神木然。此刻他不怀疑自己能够击败对面的敌军，但心中却仿佛有个什么东西七上八下，可仔细一想，却一时想不出来。

“主公！！”旁边的两个骑兵旅长忍不住插口道，“末将等也以为，若是此次会猎无果——那下次等他们回到辽东之后，这仗就不好打了！”

此话一出，旁边一众军官连连点头不迭。汉军制度，一向以军功赏赐最重，而眼前这帮泥腿杆子明显是个软柿子，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他们回到辽东？……”林风口中默默念叨，心中忽然忑的一惊，猛的省悟过来，胸中登时豁然开朗，起先未想明白的疑惑一一解开，见军官仍自纷纷求战，他大声训斥道，“闭嘴！——你们懂什么？！”

军官们转顾愕然，神色之间很不服气。

林风马鞭一抬，指着对面的军阵道，“若你们是对面的将领，有胆子打这一仗么？！”他转头瞥了王大海一眼，“大海，本帅今天就考一考你，你说假若你是对面的敌将，这一仗会怎么打？！”

王大海吃了一惊，神色迷茫的看这林风，随即转头望向敌阵，皱着眉头微微凝神，思索良久，抬起头来无奈的苦笑道，“大帅真难为我了……我军有坚城可倚，且还有各种大炮辅阵，将乃久战之将，兵乃久训之兵，若这般硬碰硬的当面对干，即使孙子复生，亦决计没有半分胜算，”他摇了摇头，“若我是对面的主将，战事一开便会令步军拖住我军，然后两翼急退，我军骑兵不足，他们若要走的话，恐怕……”他忽然反应过来，呆了一呆，疑惑的看着林风，“大帅的意思是……”

“很好，大海你很有长进！”林风微笑着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自临济县跟过来的几个老弟兄，老四秉性刚烈勇猛无双，广元驭军有道临危不乱，而说到思虑周详遇事谨慎，却也是你的长处！”

王大海感激的连连谦逊，旋即又疑惑的道，“不过……如果依主公的意思，那他们又为何如此与我军对阵？——明知道要吃败仗还要来打，莫非是疯了不成？！”

“这就是政治！你不懂……”林风微微沉吟，终于说了下去，他指着对面的“马”字大旗，“本帅估计这里面的名堂都是马大杆子捣鼓出来的——他才是想自己在辽东打出一片天下，不过因为出身马匪名声太臭，未能得到以曹家兄弟为首的辽东父老的支持，而今天这个场面，明着是想诱惑我军占便宜，实际上是想给我军下绊子！若是我军一开打，他马上就会立即撤军，而他的部队全部都是精锐铁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回去之后则又可以大放厥词，说什么咱们大汉和鞑子是一伙的，想把辽东人赶尽杀绝什么的——此一石二鸟之计也，一则可以借我军之刀消灭、削弱曹家兄弟，二则利用本帅‘背信弃义’来邀得辽东人支持，若我军鼠目寸光擅动刀兵，他便奸计得售，那我军日后若要进军辽东，我恐怕会步步荆棘，而人人皆与我为敌了！”

见王大海等军官各个面面相觑不能置信的样子，林风嘿嘿一笑，随即脸色一肃，训斥道，“所谓战争，就是政治的延伸，胜负得失未必都能从战场上衡量，昔日吕布吕奉先天下无敌，可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这一仗打的不是刀枪火炮，打的是辽东百姓的心，诸位都是我大汉栋梁，务必要牢记，所谓王者之道、不起刀兵而战胜于朝廷，是祖先用无数鲜血换回来的至理，”他声气转厉，指着对面的义军道，“而且你们适才还犯了个大错，你们见对面的敌军军容不正、甲胄不全就起轻敌之心——而眼下天下大乱、英雄辈出，这世间若有能起兵逐鹿者，就决计都是从尸山血海、权谋虞诈中滚出来的，能有多少傻瓜笨蛋？！”

一种军官汗流浃背，唯唯诺诺的点头谢罪。林风摇了摇头，心中亦是暗自庆幸，幸亏刚才回过神来，不然说不定自己也被这个“一战而定辽东”的诱惑骗倒了，看来这个马大杆子还真算得上个英雄人物，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心头发热，猛的一拍马臀，冲出了中军方阵，奔到两军中央的空地上，大喝道，“马大杆子、曹家老大，老子就是林风——个狗日的，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孬了？！”

见大帅出阵，李二狗急忙率近卫拍马上前，赶了到阵中左右卫护。

义军阵中寂然良久，一个粗豪的声音大笑道，“放你娘的屁，老子们早等着呢！”两翼的骑兵阵层层破开，一杆“马”字大旗走到阵前，为首的大汉笑道，“姓林的果然是条汉子——老子就是马大杆子，”他侧身让了让，指着身后的三个黑大个介绍道，“这是曹家爷们！”

“那你他娘的还罗唆什么？！”林风哽着嗓子大叫道，“妈拉个巴子的，难道还要老子给你们抬幅轿子过去？！”

“林大帅，别怪咱们兄弟不上路，”马大杆子远远笑道，“你先叫你后边的队伍退下去——你们官府中人没几个讲信用，咱们得有话在先！”

林风转过头来，对李二狗等亲兵道，“搬些桌子板凳来——狗子，你带几个手里有活的弟兄侍候，其他的回去歇着！！”

“……可是大帅，这帮家伙……”李二狗忍不住劝道，一抬头迎上了林风严厉的眼神，吓得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转身指挥亲兵忙活着布置起来。

战阵之中也没有什么好家什，这时也不好回城里去搬桌子，一队近卫军忙活半天，凑了两张矮脚八仙桌和十来个行军马扎，勉强勉强弄了个谈判会场。林风跳下马来，背着自己的军队当先坐下，对着马大杆子等义军首领大声招呼道，“弄妥了——别怪兄弟招呼不周，酒菜茶水那是没有，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过来唠叨唠叨！！”

双方数万大军你眼瞪我眼，在两军阵前谈判，这事确实非常刺激，见林风如此爽快，马大杆子心中着实有点佩服，当下不再迟疑，领了几个马贼首领直奔了过去，而曹家兄弟稍一犹豫，随即跟了上来。

走近了才发现，马大杆子虽然担了个匪名，但容貌却着实长得不错，和粗犷的嗓门相反，他面上皮肤白皙、长眉入鬓，五官生得俊朗非常，颔下的胡须亦刮得干干净净，若不是身量雄伟，简直有点象小白脸。相比之下曹家兄弟倒更像战将，三哥人一个模子，大块头黑脸膛，面相憨厚木呐，而且见了林风举止行为亦显得也很不自然。

“老马、曹氏昆仲，兄弟这次专程从北京来辽东拜望几位，客气话也不想多说，”林风笑吟吟的站了起来，指着小马扎示意让座，“你们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林大帅果然快人快语，”马大杆子微微一笑，此刻不用再大声喊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悦耳许多，“这次您远道而来，小弟身为地主未能远迎，的确是有些失礼了！”

林风笑嘻嘻的扭头看着曹家兄弟，只见他们坐下之后只是抱了抱拳，道一声见过之后就不再说话，神气言谈之间，仿佛一切皆由马大杆子作主。

“老马啊，兄弟这个人不喜欢玩虚的，若是说话说得直，您也就别见怪，”林风轻轻的拍打着桌面，笑嘻嘻道，“这山海关是兄弟的地方，这个地主嘛，还是让兄弟来做好了！”

“哦？！……”马大杆子故作惊讶的瞪眼道，“莫非大帅的意思是，谁的兵打到哪里，那那块地盘就是谁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我岂不是都没得地主可当，得让满清鞑子来招呼咱们？！”

“呵呵，算了，老实说这话不中听——咱们都别屁话了，”林风摇头笑道，“本帅这次亲身前来，算是够有诚意了吧？我说老马，大伙都是刀头舔血出身，咱们也别婆婆妈妈，什么事都摆在桌上说——本帅的意思是让你、还有曹氏昆仲以及你们的那些弟兄都过来，咱们一起干！”

“好啊！兄弟也是这个意思，”马大杆子当即笑容一敛，肃容道，“林大帅一举剿灭鞑子朝廷，一番大事干得轰轰烈烈，咱们弟兄那是仰慕已久，所以我那天跟弟兄们一提，那是没有不愿意跟您干的——嘿嘿，马某不才，若是大帅拨给咱们粮食、火枪、大炮等军辎，兄弟愿意领着这票兄弟为咱们大汉永戍辽东，若有一个鞑子过了山海关，您就砍了咱的脑袋！！！”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脸上更是充满着诚挚的味道，热辣辣的望着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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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林风一哂，摇头笑道，“老马，本帅刚才说了，什么话都摆在桌面上来，你也就少跟我绕来绕去，”他笑容一敛，伸出一根手指头，“本帅跟你说老实话，你们这边我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全体编入我大汉军队，听编听调没有任何条件，而本帅这里也敢保证，官位赏赐一分不少，总之决计不会亏待你们！！”

马大杆子目无表情的看着林风，默然良久，忽然冷笑着站起身来，耸耸肩膀摊手道，“那还谈什么？！咱们走——”当下领着几个马贼站起身来。

林风亦冷笑回应，也不挽留，转过头来对着木然端坐、纹丝不动的曹家兄弟道，“曹氏昆仲是什么意思？！”

“曹老大——他妈的官府里能有好人么？！”马大杆子有点着慌，急急劝道，“这个林大帅狡猾得很，你们不要上他的当！”

坐在最前的曹家老大不动声色，缓缓抬头，看了马大杆子一眼，慢吞吞的道，“我……我觉得这个林大人是个好人！！”

“他哪里好了？你不知道，他其实……”说到这里，马大杆子忽然愣了一愣，老实说他一时之间确实还找不出林风有什么劣迹，当下急急忙忙的道，“他有什么好心了？——你看他把几百万流民朝咱们辽东送，摆明的就是跟咱们辽东人争田争地争饭碗，我说老曹，别怪兄弟没跟你提个醒，你若跟了他去，到时候咱们辽东人吃了大亏，那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老马，你别诈唬，来、来、来，坐下慢慢说，”见马大杆子失态，林风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转头对曹家兄弟道，“老马刚才说对了一半——本帅的确是打算让这些可怜的穷百姓进辽东找口饭吃，”他紧紧盯着曹家兄弟，一字一顿的道，“本帅之所以杀上北京砍了鞑子皇帝，第一个是为咱天下的汉人出口气，第二个就是为全天下的穷百姓找条活路——而这个冬天你们也看到了，本帅自己节衣缩食，甚至拆了紫禁城的金銮殿，就是为了救活这些孤苦无告的穷百姓，各位弟兄……”林风神情凛然，左右四顾，“你们说说，本帅这么拼命给自己找麻烦，到底能得到些什么好处？！”

曹家兄弟一齐点头，曹老大吃吃的道，“很对……我就说你是好人！”

林风转过头来，轻蔑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马大杆子，“老马，你说说，一个不惜拆了金銮殿救济百姓的人，到底会把辽东人怎么样呢？——再一个说，这辽东大地广阔无边，本帅若要安置这些百姓，就一定要跟辽东本地人过不去么？！”见马大杆子神色沮丧，林风猛的一拍桌子，指着马大杆子的鼻子大骂道，“马大杆子，这是你他妈的硬逼老子说丑话——你狗日若是一定要找死，老子决计会成全你狗日的，嘿嘿，不就是区区六千铁骑么？老子皇帝都照砍了，你他妈的算哪尊神仙？！”

“嘿嘿，曹家兄弟，看到没有，这狗日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马大杆子狞笑着一指林风，“你们兄弟可想清楚了，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

曹老大没有理会他，转头对林风抱拳一礼，认真的道，“大帅，若是咱们辽东百姓跟了你，你准备咋办？！”

林风微笑着看了看曹家兄弟，亲切的道，“我若说不纳粮、不交税什么的哪是哄人的鬼话，老曹，本帅跟你们说实在的，届时你们义军愿意吃粮的就编入汉军，若愿意过日子的就各自回家——而辽东的田地我就按人口户数分配，各自耕种，此外还得驻军，一个‘防贼’，二个抵挡清兵，”他笑着摊开手，坦诚的道，“总之就这样，太多好处我给不起，但我也不吹牛，本帅说到做到——去年我对京畿、直隶的百姓说免税一年，你们过去打听打听，本帅找他们要过一颗麦子、一分银子没有？！”

“我相信！”曹老大说话言简意赅，点了点头道，“不过赋税要少、流民怎么办？！”

“赋税我尽量少收，总之要让穷百姓能过，”林风同意了这个要求，“流民不干你们辽东人的事，我去年卖了不少家当，给这些可怜人买了农具、种子和牲畜，最近又放了赈济，现在种子已经播下去了，过段时间有了收成这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很好！”曹老大不再罗唆，转首望着马大杆子，郑重的道，“马大掌柜的，咱们要过日子、不造反！”

林风心中暗赞，这个曹家兄弟看似痴呆木呐，其实外圆内方，心中笃定得很，绝非什么没有主见之人。此刻他心中一松，看着神色阴晴不定的马大杆子，悠悠的道，“老马，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个想法很好，但不实际，依眼下的形势，你的这个辽东王干不了，慢说我不允许，清廷若回过气来，也必定会找你开刀，而且以阁下目前的处境，若真打起来，你们根本再辽东立足不住！！”

马大杆子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听见林风的话，他恶狠狠的挑衅道，“我有六千儿郎，你怎么知道老子站不住脚？！”

“我知道你的打法：大概就是在深山老林立几个老窝，然后四处出击，打得赢就打，打得赢就逃，只要马快刀硬，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见马大杆子默然无语，林风继续道，“不错，这个游击战法的确很头疼，但头疼归头疼，未必就一定没办法对付，”林风微微一笑，反手指着身后的汉军，“你看到了没有？——我的队伍都是火枪大炮，若你真要和本帅对着干，我便在曹家兄弟的帮助下，发动辽东百姓广修碉堡炮楼，然后坚壁清野，一层一层的围困你……”

“这世间有打不破的碉堡么？！”马大杆子气极败坏的反口道。

“当然没有大不破的碉堡——不过问题是打碉堡需要时间，你看到我的骑兵没？你觉得和他们打你有几分把握？！只要你在任何一个碉堡下磨蹭，他们就四面八方的杀过来增援，”林风哈哈大笑，“而且这还不包括曹家兄弟的部队，他的部队以后就是卫戍辽东百姓的子弟兵，你有信心和全辽东人干到底么？”

“打不过……我还可以走！”

“走？——走道哪里去？”林风愕然道，“东边是大海，向南进了长城就是我的地盘，那里人烟稠密村村联防；北边是鞑子的地盘，而且是深山老林，你能干得过鄂伦春等那些猎户部落？而向西就是蒙古草原——你当蒙古汉子是好欺负的么？！”

“……”

“老马，老实说你就是就是被这‘六千大军’拖住的——若你只有几百好精悍的好手，在辽东的林子里上钻来钻去，几年之内我还真拿你没办法，不过现在嘛，嘿嘿……”林风瞥了他一眼，取笑道，“这么多人就难办咯，慢说这粮秣给养大成问题，就这行踪你万万掩饰不住，嘿嘿，若是连几千人的队伍都捉摸不住，你真当我是死人么？！”

马大杆子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适才的精明、狡诈、凶狠仿佛瞬间离他远去，一双眼睛骤然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仿佛内心深处的所有抱负、心愿、希望突然全部落到了空处。

林风怜惜的看着这条英俊的大汉，和蔼的道，“马兄，这人生难道只有一条路走么？男儿志在四方，本帅也不假言敷衍，你老兄有勇有谋，实在是少见的将才……”他突然站了起来，郑而重之的朝马大杆子拜倒，“如今天下纷扰，神州陨难，鄙人大汉林风，恳请马兄助我一臂之力，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马大杆子吓了一跳，虽然机智深沉，但到底出身草莽，何曾见过这等干脆的手段，当下急急忙忙搀扶道，“不敢、不敢……言重了、言重了……兄弟一个马贼头子，怎么当得起……”

“英雄不问出身，”林风借机站起，转头指着自己的几个亲兵点名道，“二麻子、冬瓜头，出来——告诉马爷你们跟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禀马爷，卑职从军前在浙江海面上跟着杨……将军找饭吃，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

“回禀大帅、马爷，卑职从前在鞑子那边当兵，后来跟着孙思克将军降了大汉！”

“呵呵，马兄，听到没？！”林风亲热的拍着马大杆子的肩膀，“我的兵出身都不咋地，但既然走到一起了，那就是生死弟兄——你不信可以问问他们，老子什么时候嫌弃过他们？——诺，二麻子以前是清兵，你问问他，老子吃饭是不是和他一个锅子，老子睡觉是不是他放哨？”

“大帅多虑了，马某绝无此心……”马大杆子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随即不放心的问道，“不知大帅……假若我等投效之后，大帅打算如何安置？！”

“老马，你是一个英雄，咱爷们也不跟你含糊，”林风指点着对面义军部队，“若你投效，我就成立大汉骑兵第六军，你就是第六军军长，曹家兄弟做你的副手或者到下边当旅长——不过你不能带你的老队伍，你带他们——”林风反过手去，指点着身后那一列军容严整、甲胄齐全的汉军骑兵，“而且在这之前，按照咱们汉军的规矩，你们这些军官还必须去北京马庄武学受训四个月方可上任！”

“‘武学’？‘受训’？”马大杆子呆了一呆，疑惑的看着林风。

“不错，你看见我的部队没有，那些骑兵除了骑射之外，还必须懂得使用火枪，懂得和大炮配合作战！”林风严肃的道，“老马，你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了，可你会不会写字呢？你能不能看懂机密军报？你会不会看地舆图？你知不知道火枪大阵怎么用？你知不知道大炮有多少种类？而最远的能打多远？有多大威力？……”

这一连串的“知不知道”问得马大杆子脸青唇白，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得先把这些基本的学会了，然后才能上任——而且在上任之前，我还得给你授将军军衔，授予军旗和中郎将的将号，你的部队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大汉正规军！！！”

“嗨……这么麻烦……”马大杆子尚未开口，他身后的一名马贼头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林风神色如常，摇头笑道，“本帅若现在给你们许空头好处行么？——咱们都是爽快汉子，所谓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他对马大杆子笑道，“咱们摊开了说，不让你带老队伍是不给你造反、拖队伍逃跑的机会——这种事你知我知，没什么好忌讳的，汉军内的施琅将军、杨海生将军、还有孙思克、赵良栋等等都是这样，除了本帅其他将军没有谁可以例外，这样干就一个好处，与其让咱们将帅之间有心病，不如一开始就堵掉这个口子，咱们这里干得光明正大，没必要腋着藏着！以后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杀功臣、鸟尽弓藏的龌龊事来——你说是不是？”

马大杆子缓缓点头，由衷道，“大帅说话……嘿！当真直爽得很！”

“而让你们受训是要教会你们如何打一场有火枪、大炮的现代化战争，如何当一个好军官，而且这里最重要的是教育你们遵守军纪！”林风慢慢的道，“老马，回头我就给你和你的弟兄安排赏赐，诸位放心，金银、庄子、田地、家具仆役什么的都少不了，即使日后在军营里，我也一不会亏欠你们粮饷，二一个也会给你们准备好军妓，所以——请诸位自重，以前那些打家劫舍的毛病都要给老子改掉，若是犯了军法，不论是谁，都是当头一把鬼头刀！！！”

马大杆子昂头道，“大帅勿要太看不起我等弟兄，慢说有这么好的赏赐，就是没有这么多赏赐，这军纪别人守得，难道老子就守不得？！”

“恩，这么说就对了，你们到了直隶就知道了，在咱们大汉的领地里，军官是最有面子的行当，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得高看一眼，”林风微微一叹，“日后诸位就都是我大汉朝廷的高官了，只希望你们勿要坏了这个名头才好！！”

马大杆子直直的瞪着林风，脸上尽是愤怒之色，忽然退后一步，猛的一把抽出马刀来，大声喝令道，“拔刀——”

他身后的马贼都有点不明所以，迷迷糊糊的依令一齐抽出刀来。一时间谈判场地刀光如雪，两边静观的大军一齐大惊失色，俱俱以为谈判破裂双方动起手来了，双方骑兵群情汹涌，几乎就要放马冲刺。

林风虽然心中惊惧，但面上却依然冷静如常，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二狗，静静的看着马大杆子。

“大帅看好了！”马大杆子抬起左手尾指按在桌上，猛的一扬长刀，突然一刀斩落，鲜血狂奔之下，登时将自己的尾指斩落。而他身后的一众马贼亦毫不犹豫，有样学样的斩落了自己的手指。一时间空地满地断指，八仙桌上血迹斑斑，望之触目惊心。

“马小英今日在此断指立誓，从即日起效忠汉家林大帅，若日后有违令不忠之事，有如此指！”马大杆子举起仍自血如泉涌的左手，忍痛当众宣誓。他身后的一众马贼见状，亦一齐立誓。

“啪”的一声，林风轻轻敲了李二狗一个爆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众位弟兄包扎？！”

“嘿嘿……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老是自称‘马大杆子’了！”趁着马小英被包扎的当口，林风蹲下身来调侃道，“这个名字确实……咳、咳，太过漂亮了……”

见马小英神色忸怩，羞愧中带着三分怒色，林风知道他脾气刚烈，急忙笑道，“小马，令尊、令堂尚在世否？”

“大帅，家父家母早已离世！”马小英愕然抬头，不明白林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既然令尊令堂不在了，那不如这样，既然你投我为主，那今日本帅就作主给你改了名字，”林风微微沉吟，“去掉那个中间那个‘小’字，日后你就叫马英如何？！——明朝的时候有个大将叫沐英，战功显赫富贵终老，这可是个好彩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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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当起义者与汉军政府达成妥协之后,辽东义军马上在山海关一线进行就地整编。汉军将领们在操办这个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实际上当接受招安的消息宣布之后，那些衣衫褴褛的军人立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种状况当即给了那些尚在心怀二意的义军将领当头一棒，当看到自己的部下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之后，所有人都失去了继续为“独立”而周旋的信心。

发生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算太奇怪，无论是曹家兄弟或者是马大杆子，两支军队其实都没有在这里打一仗的决心，而双方在山海关兵戎相见的场面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政治讹诈而已，不过义军将领们在这个过程中显然缺乏经验，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对持的时候自己手下士兵会承受多么大的心理压力。事后林风为了表示信任和亲民，曾在义军的基层官兵里走访，不过所询问到的结果到很有些兴味，这些士兵对汉军的火枪以及大炮倒没什么印象，也不认为这些武器有什么可怕的，汉军留给他们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些漂亮的军服，而上万精锐士兵穿着漂亮队形整齐给人感觉是非常具有震撼性的，所以在招安之后这个问题成为林大帅回答最多的事项，这些士兵毫不掩饰对那种军服的羡慕之情，几乎在一进入整编程序之后就马上集体提出了这个要求。

马上下发军服当然是一件很不实际的事情，实际上这种军服的成本之高远远出乎这些辽东人的想象，而总参谋部对此项开支心痛之余也订立了各种严格的制度，暂且不论这些士兵是否训练有素，最起码的一条就是他们必须要有番号、编制、军衔以及必须走完对林大帅宣誓效忠的手续，所以当这些士兵真正了解这里面的游戏规则之后，马上就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小小的不愉快发生在遣散过程之中。在整编开始后，汉军方面立即派出大批军官遴选兵员，在这批投诚的军人数量上看，马大杆子的部队有五千多骑兵，而曹家兄弟的队伍则更多，除了四千多骑兵之外还有将近六千滥竽充数的步兵，总数一共将近一万六、七千人马，而林大帅所给的编制仅仅只有一个军八千至一万人左右，而整编的第一步就是去芜存菁，把那些不合格的兵员剔掉。所以当这些接收军官一进入义军军营，就立即发布了志愿从军和遣散老幼的告示，希望这些士兵能自行离开军队。

起先这些辽东兵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实际上在这个年代军人是门槛最低的一个职业，几乎只要是个男人就有可能会被拉壮丁，而实力强大与否基本上都是从人数上来评估，所以没有人会想到汉军这边会真的对他们动真格的，这其中就有不少人在心底忧虑万分，因为他们之中特别是曹家兄弟的部队，许多人根本没有当兵的打算，不过在了解倒汉军这边针对军人的种种优惠之后，这种心理立即发生了大逆转。这种事情古今同一没有任何区别，一边是回家种地，一边是发房子发田地并且端铁饭碗，这里面的高下曲径自然所有人都心领神会。于是投诚的义军除了少数热爱生活的男人之外，其中大多数都向军官们表达了对林大帅的热爱和拥护之情，以及为保卫林大帅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

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难倒那些遴选军棍，老实说这种事情他们简直是司空见惯，在汉军的领地内要求加入军队的青年多去了，其中还有许多自伤身体表决心的激烈事件，而那些被迁徙的流民更是成千上万在军营外面下跪情愿要求入伍，眼前这类事情在他们眼中真是小儿科，在这些军棍心目中汉军军人那是一种极富荣誉感和责任心和优差，自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入伍，所以在这个时候这些军官立即执行了铁腕政策，首先被遣散的就是那些老弱病残的步兵，而这个政策一出台之后就立即发生了反弹，这些即将被遣散的士兵居然将官司打到了林风那里，令大帅尴尬万分。

本来这件事情林风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时候他在为起义者划分辽东的地产，所以当接到申诉的时候确实是很有些意外，因为那些过来情愿的士兵许多人都算得上是上了年纪，象这么多大叔大伯强烈要求精忠报国的事情，以前他还真的没有碰到过。

当把曹家兄弟找来之后事情才算是水落石出。说起来其实也不意外，就兵员素质来说，曹家兄弟的部队与马英的铁骑是两回事，马英的部队因为要求具备打家劫舍的能力，自然没什么吃白饭的，但曹家兄弟不同，他们在起兵之初就是这样，他的队伍里除了老头小孩之外，甚至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总之造反的时候就是横下一条心要死死一堆，而大伙都是乡里乡亲自然也没什么人因为累赘而说怪话，所以就很自然的形成了这样一种很奇怪的军队模式——一家人老公是骑兵、公公是步兵，婆婆和媳妇儿是老营辎重兵，而儿子就是预备队。

了解情况之后，林风禁不住感慨万分，到了现在他总算是对当代的“农民起义军”有了客观上的认识，原来书上说李自成有什么“孩儿兵”、“猴儿队”的特种部队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象这些孩子如果从几岁开始就在战争中学习战争，那么长大之后成为第一流的战士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在与从北京赶来的陈梦雷和汤斌商议之后，这件事情被确认要从财产上解决，即：发给房子、田地，勒令老幼妇孺回家，只留青壮从军——这件事情执行起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因为这些“军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全家转战之后，很有一部分不愿意分开，不过这个时候这些弱势群体当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曹家兄弟的配合支持下，这些人总算是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军营。

当辽东和平解放之后，经过行政官吏的清点，各种在战争期间被破坏的生产以及生活物资被造成了一溜长长的清单，在听取汇报之后，林风惊奇的发现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辽东本地的汉族地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而更令林风瞠目结舌的是，这些汉族地主阶层居然与农民起义军合流，除了没有搞什么团练之外，许多人还秘密支持义军粮饷或者直接出人参军——这可也算是违背社会规律的事情，农民起义军居然与土财主穿一条裤子，那他们反什么来着？！

根据陈梦雷的调查报告，林风发现在辽东地区满清政权对汉族的压迫甚至超过了关内，实际上这个地方被视为满清的保留地，对治安以及行政秩序的要求极严，而所相对的，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时候八旗对自己的政权极端缺乏自信，在这片广大的土地上，其他民族不能作出任何敏感的事情来，否则就是大规模的报复以及屠杀，而经济上更是极端刻薄残忍，在鳌拜上台执政之后全面恢复了清太祖奴尔哈赤的民族歧视政策，其中除了关内的土地圈占事件之外，关外基本上执行那种空前残忍的农奴制度，除了针对农民之外，对地主的赋税也扩大了剥削力度，而各种控制人身自由的政策或者官府劳役更是层出不穷，就在不久之前，为了支持与俄罗斯黑龙江战争，就有大批农民被随便找了些借口口发配到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所谓“剿灭三藩乱党”仅仅只是一个理由而已，民族起义所必须具备的种种因素早已酝酿完毕，而在关内的汉军剿灭满清政权的连锁效应下，起义就很自然的发生了。

这次起义被瓜分的土地全部都是辽东四大家族以及满人的财产，在汉军政府的行政机构进驻之后，起义者的战利品立即被汉军合法化，大汉政权的官吏们吸收当地的士绅组成了联合政府，对汉族以外的其他满、蒙等少数民族实行专政。在政府官员的率领下，大多数人兴高采烈的瓜分少数人的财产，享受暴力革命之后的幸福生活，而出乎林风意料的是，这次分赃活动最大的受益人居然是他自己——众所周知，林风大帅即将成为吴三桂的女婿，那么吴氏家族的土地自然谁也不敢动，于是经过小心而又小心的点算之后，在远在江南的大周皇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百二十多万亩土地成为了陪嫁嫁妆。

在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之后，林大帅在辽东地区的声望达到了定点，在宣传机构的策划之下，个人崇拜按照程序的逐步实现，无数贫苦农民在此见证了一场经典的政治表演，在得知大汉恢复江山之后他们先是三呼万岁兴奋自豪，而在瓜分土地之后就开始在家里搞林大帅的长生牌位顶礼膜拜，而之后当林大帅宣布从吴家财产中拿出六十万亩土地犒赏招安官兵之后，辽东各地的开始“自发”为大帅兴建生祠。

诸事草创之后，在马英以及曹家兄弟的坚决请求下，鉴于此刻清廷辽东当局此刻两线作战暂时失却防御能力，林风决定趁热打铁一举收复前明失地。

公元一六八五年春，汉军在招安义军和当地居民的配合指引下，林风率近卫军、汉军第三军和两旅骑兵以及一万多招安义军，近三万余大军向东疾进，各处州县闻风崩溃，守官弃职而逃，而此刻关中枢纽锦州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外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颗碎礁，且被广大农村包围了整整半年，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在得知汉军大举东进之后，城内清军主力在汉军骑兵哨军到来之前就早早准备，组织城内殖民的八旗平民突围而出朝奉天撤退。

至此，前明王朝自松山战役之后失却的领土全部光复。

时隔数十年之后，汉族政权重出长城，大汉政府设辽锦都督府，第一任辽锦都督由林大帅兼任，下设布政司一员由汤斌充任，暂领全部州县，抚农桑经济；改王大海“建威”将号，授“平辽中郎将”，领第三军配属两个骑兵旅，坐镇锦州，窥伺辽中。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汉军克复锦州之后军势已尽，此间粮秣给养以及兵力都严重不足，根本不足以维持一次远征，而且这时辽东初定，各处溃兵马贼杂乱繁生，为了维持占领区的治安以及保护农民瓜分得来的财产，王大海不得不分出大批兵力前往剿匪，而汤斌则忙着整理新区的行政事务，此刻春耕行将结束，他给他手下的大小官员下达了新的指令，除了新建一批水利工程之外，还要介绍那些流民为辽东当地的地主阶层打短工、充仆役。

招安而来的义军经过整编，人数被压缩到一万三千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汉军的紧缺的骑兵部队，这时随着大帅的南归，这批军人被安置在滦州、滦河一带布防，填补第三军的空缺防卫百万，同时由周培公的总参谋部派出的军官编组训练，此间从王大海的第三军、近卫军以及骑兵旅都调拨了一些官兵，组建了一营骑兵、一营步兵的教导队，以汉军新兵入伍为模式，进行为期四个月的前期训练。

根据谈判所定，招安义军包括马英和曹家兄弟在内的所有队哨以上军官，都必须在北京马庄武学受训后方才得以上任——实际上马英和曹家兄弟的这个决定做得有些草率，而林风本人也似乎过于乐观，起初宣布这个决定之后，义军方面的许多军官都表示了怀疑和忧虑，坦白的说，在他们的心目中，无论是康熙还是林风，在本质上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少军官特别是那些积年马贼头目，对任何官方行为都较为敌视，而且根据《水浒传》的革命理论，招安那就是等于送死，就算在那边打了胜仗立了功劳，临到头也免不得毒酒一杯，所以当整编开始的时候，不少头目对马英的领导地位提出了挑战，同时有意无意的煽动部下远离马英的嫡系。

在这场阴暗的内讧中，马英表现得铁血非常，后来的一连串秘密砍头、活埋以及点天灯之类活动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到底从十来岁就跟着老爹做土匪，几十年铁与火的生活下来，对这种山头之争当然不会有什么陌生，而当他进行这类残忍的内部清洗时，林大帅正在笑呵呵的在义军之中走访基层，嘘寒问暖和蔼可亲，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为了平复此次内讧的创伤，林风在东征之前突然召开将领会议，宣布提前授予马英少将军衔，授号“建威中郎将”，与王大海平级，统帅其他所有投诚义军，同时兑现事前的许诺，投诚的各级义军头目按照实力以及官衔大小分别得到了相应赏赐——这里面除了金银之外，还包括房子、土地以及被俘虏的八旗女奴，终于把内部问题勉强压抑下去，而事情发展到最后，这支良莠不齐的义军在见识到汉军政府针对农民的政治手段之后，终于意识到辽东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当林风率领近卫军以及四百多大大小小的受训军官回到北京的时候，时节已经是入夏，这次出行的时间远远超出了预定的期限，而所获取的战果也大大超出了各个臣下的期待，实际上在大帅尚未还京时，汉军政府就已经在领地内开展了轰轰烈烈的胜利宣传，其中大帅英名神武鞑子仓惶北窜封狼居婿总之应有尽有，虽然那些民间艺人说书先生有些虚构夸大，但此次光复故土确实令“满天下的汉人精神为之一振”，此事后林大帅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点，商旅交口而赞、士林欢呼雀跃，汉军风光一时无两，河南杨起隆不顾忌讳遣使来贺，甚至连远在福建的郑经都通过天地会青木堂递交了颂书。

不过这个时候大帅却根本没有时间来出来接受这些祝贺，因为在他不在北京的日子里，各种需要裁决的事项已经堆了一桌子，除了各种行政事务之外，最紧要的就是蒙古察哈尔小王爷要求进京和大周的迎亲使者团的回报。

如果说林风的许多决定令臣下有荒谬之感的话，那去大周的迎亲使者人选则就是其中的极至，实际上当林风任命近卫军军官瑞克上校担任正使的时候，一向最注重尊卑礼节的李光地大人甚至当着自己主公面砸了桌子，可谓愤怒了无以复加，事后他还联通周培公、陈梦雷、汤斌等文武重臣给主公上书，要求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出使，以免贻笑大方闹出国际笑话，不过这些努力显然没有能改变主公的决心，最后跟随汪士荣出使的依然是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这几个月瑞克上校可谓是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虽然大周上上下下官面上对远在北方的汉军政权不屑一顾，定为州郡一类档次，不过实际上无论皇帝吴三桂还是各个臣僚，心中都极为重视此次外交活动，所以当瑞克率领迎亲团自广州黄埔港登陆之后，尚之信立即派遣了一支三千人的大军随同保护，一直护送他们出了广东，而进入大周领地后，吴三桂派出的精锐御林军早已等候已久，一层一层的保护着一直护送到长沙。

可怜的瑞克上校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享受到国宾待遇，所以免不得有点神经兮兮，最可怕的表现是这个人在女色方面有点变态倾向，这一路上只要一遇到女人他就马上“狂态毕露”，不顾上下礼节统统称为“女士”，以超过面对大周官员的恭敬态度请安问好。

而令每一个负责接待的大周地方官忍无可忍的是，每次与这个洋人宴会的时候，瑞克上校都不会忘记问候这些官员的夫人，并且很亲热的询问这些官员为什么不带夫人来见他。

不过关于瑞克的身份问题倒没有引起大周朝野的抗议，因为根据各种情报资料，瑞克上校原来是林风林大帅最亲近的“仆役”，身份与“昆仑奴”相仿佛，而林大帅之所以派他里迎亲则更说明了林风对此次外交活动的重视——众所周知，根据中国的政治传统，一件事情如果派一个宰相或者大学士之类来办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派一个太监来操办那就说明此事绝对重要无比，在这种传统理念的暗示下，大周的礼部官员压根儿没有如李光地想象中的那样提出什么抗议或者反对之类，而是客客气气的把瑞克上校迎接入京。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什么悬念可言，瑞克先生对一个老头没什么兴趣，而吴三桂陛下则感觉对一个洋人罗唆有失身分，于是这件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并且用快马、快船预先通知北京的林大帅，而当林风接到这份出发日期以及陪嫁礼单之后，算了算时间，突然发现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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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所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次林风的婚事也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岔子，为了研究这个问题林大帅不得不召集大臣进行讨论。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算是很出人意料，而当李光地、周培公等人阅过通报之后甚至一起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来，老实说就吴三桂这个人给他们的印象来看，那是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冤大头一类的，而这次居然千里迢迢白送了一个漂亮女儿，如果说仅仅只是为了笼络林风哪确实无论如何也让人无法接受，怎么说大家都是政客，本来就应该卑鄙无耻才对，若都这么天真可爱那才真是搞笑了。

随同礼单和出发日期到达北京的还有一份小小的附件，这个东西被押在一长溜绸缎、玉佩之类礼物后面，咋一看不是很起眼，不过当林风看过之后却禁不住大吃一惊，因为这份附件是一道非常正式的圣旨，也不知道大周官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列到最后面，因为就常识来看，一般这个东西都是抬头正文，是必须首先宣布的重要文件。

圣旨的文法格式林风有点陌生，不过这回确实不能怪他没学问，因为里面除了引用了不少春秋战国时期的典故之外，非常用的生僻汉字占了全文的百分之七十，所以林风当时连蒙带猜才弄明白它的大概意思。

这份圣旨的态度非常客气，总的来说可以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以领导首长的身份高度评价了林大帅革命的前半生，尤其是砍了康熙北京屠城那件事，然后再热情洋溢的赞扬了大帅的性格以及容貌、长相、气质之类；尔后又换成长辈的口吻，亲热而不失身份的通知林风元帅阁下，大周吴三桂皇帝陛下对大帅本人的人品比较看好，所以这次他关于驸马资格的考核获得了通过，这里用了很长一段漂亮的辞藻来称赞这段幸福的婚姻，并且在此断定，日后小两口子的生活一定很美满，而最后一部分则口风大改，完全转变成纯公文格式，居高临下的册封林风林大帅为大周王朝“兴汉郡王”，希望他再接再励，为大周再立新功。

坦白的说，其实前面两部分林风一开始根本看不明白，在阅读的时候他大量使用了当年英语考试时短文阅读的技巧，从能勉强看懂的最后一部分往上推，然后再推理出其中的大概意思，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非常郁闷的事情，林风就真的想不明白，明明是写给自己的东西，干嘛非得弄得让自己看不懂。不过郁闷归郁闷，这里面的政治内蕴倒还是明明白白的，所以当时林大帅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一招才好。

想来给吴三桂出这一招的应该是个高手，这道圣旨从表面上看去很自然，但内地里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本来汉军与大周王朝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系统，根本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也就是说基本上可以算做两个国家，所以吴三桂是根本没有任何权力来册封谁谁谁，所以这道圣旨实际上可以算得上是一封招安书。

到了现在林风才慢慢回过味来，这个安平公主只是一个包着毒药的馅饼，吴三桂的目的很简单，他希望通过这桩政治联姻让汉军名义上臣服大周。

现在汉军的政治形势非常险峻，政治上孤立，地理上四面受敌，而且自身实力不强，各项内政工作方才刚刚展开，可谓百废待兴，所以在外交方面进行远交近攻是必然的选择——如果不接受这道圣旨，那就是正式与大周断交，除了在军事战略部署上被动之外，也将影响其与江南的海运贸易，但是如果接受了这道圣旨，那日后的麻烦肯定更大。所以林风两相权衡，很是拿不定主意，于是不得不召集自己的大臣来进行集体讨论。

从重臣们犹豫的脸色上可以看出，这件事情确实有点伤脑筋，这件事虽然算不上什么很复杂的阴谋，但委实太也重大，可以说有可能影响整个大汉的未来政治方向，所以当大臣们把圣旨传阅完毕之后，会议室久久无人吭声。

“各位先生，吴三桂这老小子又给本帅使阴招，这个东西接不接本帅有点吃不准，不知道各位是什么意思？！”林风轻咳一声，打断了沉默，转头对李光地道，“晋卿，你是咱大汉文官之首，你觉得这道圣旨咱们是接的好、还是不接的好？！”

“咳……咳……”李光地皱着眉头苦着脸，“回禀主公，此事事关重大，卑职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见林风脸色不豫，他急忙道，“不过属下的倒认为，此份圣旨接了也是无妨，大周与我大汉相隔千里，即算咱们称臣，对于大局也是丝毫无损的……”

“晋卿此言差矣！”陈梦雷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急急站起身来，朝林风躬身一礼，“主公，此事关乎我大汉声威，万万不可草率行事，”他传身又对李光地行了一礼，“李大人，请恕卑职冒犯，此事委实非同小可——那吴三桂狼子野心，当年引鞑子入关在前，绞大明皇帝与后，毫无风骨气节，屡屡背主事敌，可谓恶名彰著，为天下人不齿，若我大汉今日臣服于他，那日后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大汉？！何况……何况……”他看了林风一眼，“何况日后我大汉一统河北，剿灭伪清之后，若与大周南北对持，那将如何自处？！”

李光地微微一叹，摆摆手，“则震，本座何尝不知此间利害，不过此刻咱们大汉内外交困，不得不矮人一头啊！”他苦笑道，“那按你这么说，咱们就不与大周联姻了？！”

“晋卿勿要太过软弱，若吴老贼真要苦苦相逼，这个姻不连也罢，”陈梦雷满脸激愤，朝林风行礼道，“主公，属下在此请命，请让陈某去江南走上一趟，和大周理论清楚，若他们真要如此，那咱们大汉也未必是好欺负的！”

“唉……则震，你是不当家不知茶米贵，”李光地冷冷的道，“慢说其他军政部署，眼下我大汉财源匮乏，就看在这江南财货上，此事也万万鲁莽不得，而前日主公曾下过严令，从即日起我大汉将要朝蒙古部落派出驮马商队，与其贸易茶砖布匹，这其中诸多货物，都得从……”

“那也不能就此低头！！”陈梦雷厉声道，他大步转身，朝堂内诸位大臣环顾一眼，慷慨激昂的道，“昔日我主奋发于草莽之间，挣扎于兵戈之上，诸位同僚千辛万苦浴血奋战，方才创下这份小小的基业，岂能轻易与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抬手环指，“咱们向吴老贼这个千秋罪人低头，那日后天下士林将如何看待咱们大汉，咱们‘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的旗号，还会不会有人相信？？！而且若是日后我军克复山东剿灭伪清简亲王，与大周接壤，他们若传檄发令，我军听还是不听？——若是不听，那算不算是‘背主叛乱’？如此，大义名份一无所存，我大汉祸亡无日矣!……”

李光地脸色有点难看，忿忿的道，“则震，来日方长，莫要危言耸听！”

“非某妄言，晋卿，尔等可知——今日退这一小步，明日必将退上一大步，”他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朝林风深深行礼，“主公，此姻不连也罢！”

林风不安的挪了挪屁股，心中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此事真是倒霉之至，这件事情本来也就是自己娶个老婆，看着眼前这些手下一本正经的替自己决定婚姻大事，很有那种被包办的感觉。

“两位大人毋需争执，我倒有个主意，”一旁正襟危坐的周培公忽然插口道，适才他一直冷眼旁观，眼下见李光地与陈梦雷顶了牛，这才出言调解，“前日我总参谋部接到宣化赵蒙古的军报，称绥远察哈尔小王爷想进京晋见主公，诸位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众人侧目而视，心道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过拙劣了吧？！林风捏了捏鼻子，皱眉道，“他要来就来，无非就是本帅陪他吃个饭谈个话，没什么大不了——培公，眼下商讨吴三桂圣旨一事，察哈尔部落什么的，押后再议！”

“呵呵，主公差矣，其实这两者也是有些关联的！”周培公笑了笑，朝林风拱了拱手，见大帅满脸惊奇，他解释道，“大帅不知，这察哈尔部酋家世显赫，其世袭王爵举世公认，昔日大明朝、大清朝都认可其位，从官事上讲，称其为藩属，礼部备档以王礼奉之……”他朝林风露出一个奇特的表情，“咳……咳……不过今日嘛，我主的承天应民，天授‘汉军大元帅’之职——那此次他过来，主公是将以何等礼节迎之？！”

这件事情有点乱七八糟，林风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感情周培公这是拐弯抹角提醒自己，自己的“大帅”官位比人家的“王爷”矮了一头，所以这次会见从礼教秩序上有点小尴尬。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苦笑道，“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培公要我执下属之礼迎接你的小舅子？！”

“非也、非也！”周培公笑嘻嘻的站起身来，慢吞吞的走到大堂中央，规规矩矩的拜倒在地，脸上一本正经，“我主大汉林帅讳风，福建人氏，天资聪颖，英明无匹，更兼好公济民，功劳盖世，剿玄烨于京师，败图海于天津，抚辽民于长城，复河山于宁锦，气吞天下、承天启命，时值今日，座下治地千里，带甲十万，故某以为，应晋位为王……”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他猛的俯身磕头，大声欢呼道，“请我主念在神州危难，天下疾苦，勿要谦逊推辞——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言一出，堂内众臣当即回过神来，急忙一齐跪倒，大声附和道，“我主功劳盖世、泽被苍生，请速速晋位——吾王千岁千千岁！”

林风有点发傻，脑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见这些大臣一个劲的劝进，忽然明白过来，真是有点苦笑不得，他抬了抬手，苦笑道，“行了行了——各位先生起来吧，这里就咱们君臣几个，别耍这套，”他一指周培公，“培公，你这主意有点馊，你说咱们这么弄能糊弄过吴三桂么？！”

周培公微笑着站起身来，摊摊手道，“老贼不是册封主公为‘兴汉郡王’么？！——那咱们就赶在前面自行晋位，称‘汉王’！”

“这样也行？！”林风捏了捏下巴，皱眉思索，“老实说这个王位没什么大不了，本帅其实根本无所谓，慢说一个什么破鸡巴王爷，若是形势需要，就是登基称帝老子也没什么不敢的——不过这招太过明显，吴三桂这个老家伙恐怕不会买账！！”

“呵呵，某正是为此而虑！”周培公笑道，“兴汉王也罢、汉王也罢，若按老百姓的称呼，那不都叫‘汉王’么？！——吴老贼能怎么说？他若问起，咱们大可就说：是啊陛下，咱们确实是按您的旨意干的嘛，这千里迢迢愚民百姓不知道朝廷礼节，胡乱称呼，那咱们有什么办法呢？！”

林风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堂内一众大臣不禁相顾失笑。

“主公、诸位同僚，”周培公笑嘻嘻的团团行礼，“其实咱们这边想干什么，吴老贼亦是心知肚明，他要的也只是这个名义而已，咱们若是和他耍赖装糊涂，他也决计不会和咱们撕破脸非要弄个水落石出，而这套手段也算不上什么高明，天下百姓其实心中雪亮，那是谁也瞒不了的！”他耸耸肩膀，“所谓政治，无非就是这套玩意——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可以在江南跟他的大周子民大肆宣传，说在‘大周皇帝的威德’感召下，咱们大汉已经上表臣服；而咱们也可以在河北跟老百姓放话，说咱们大汉和大周各走各的路，若是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咱们再明刀明枪的干也不迟嘛！！”

“妙计、妙计！！”林风哈哈大笑，鼓掌赞道，“培公机敏聪慧，深得我心！”

“主公谬赞了！”周培公微笑着逊谢道，“所以还请主公下令火速兴建王台，赶在大周公主到来之前晋位，而之后若大周送亲使有所纠葛……”

“咳……咳，这个大周送亲使嘛……”李光地缓缓站起，漫不经心的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经的道，“那是本官职司所在，请大帅放心，卑职决计会让使者明白，咱们大汉官府也是讲究程序的衙门，公事一向是看得很慎重的，所以他若有什么不满意，本官都会很耐心的花费十年八年给他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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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这个所谓的“汉王”并没有给林风太多的喜悦感，虽然看在这一票子手下欢喜雀跃弹冠相庆的份上不得不凑个趣，但从林风自身的角度来看，这玩意大概跟个游戏道具差不多去，除了涨点声望值之外，很难说还有什么其他好处，根据当代现行法律制度来看，北京以及直隶辽东等大片土地是大帅的私人财产，军队也是林风的私人军队，而领地里的这千多万人口也全部都是他的私人奴隶，有没有这个王爷头衔实在是无关紧要。

当然他的那票手下比如李光地、陈梦雷等肯定不这么看，就这时代的人来说，这个所谓的“名份”问题那是看得相当之重要，而除了这些儒家名士之外，几乎所有的人也赞同这一点，这里甚至包括马英这种历代为匪十恶不赦的歹徒，虽然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王、公、侯和皇帝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这个东西现在也没办法普及下去，因为这个知识体系在中国周代开始萌芽，然后演变成政治继承法则传承上千来，即使拿到二十二世纪依然可以作为一个重大研究课题，所以虽然这套周礼概念早已深深渗入国人的骨子里，但真要让老百姓知其所以然实在是成本太高。

第一个率先承认林汉王合法地位的是与汉军具有传统友谊的睦邻友邦、绥远察哈尔部小王爷，这里为了表示对林大帅荣登王位的衷心祝贺，小王爷特意从草原上赶来捧场，当然这种极度友好的行为立即获得大汉政府的高度重视，各级领导层层批示要大抓特抓，作为展示国家整体形象的大事的来办，于是小王爷这次的出行显得很隆重，除了各地的驻军重兵保卫之外，林风还率人出城三十里迎接。

察哈尔小王爷的正式名字有点复杂，翻译成汉字的话有一长溜，林风虽然曾很认真的记忆了一下，但遗憾的是临到头还是忘记得差不多了，当然他的姓还是跟铁木真一样叫“什么什么的斤”，据说在草原上的代号叫“蒲查王爷”，老实说林风一时吃不准该怎么称呼这为先生，但估计这件事情在当代应该不会上升到外交高度，所以经过一番咨询，决定见面时还是叫他的名字算了。

蒲查王爷今年只有十七岁，在没见面之前林风一直以为这小子大概是个青皮白脸、屁事不懂的高中生，但后来一见面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这个王爷从容貌上看居然比林风还老，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开岔，一眼望上去真的是一条彪形大汉，而且从后来的闲谈中得知，这个人居然已经娶了六个老婆、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叫人家小屁孩是很没有道理的。

从见面时双方的表情来看，两位王爷对彼此的容貌似乎都非常吃惊，站在蒲查王爷方面来说，这个汉军的林大帅可谓一直是他的偶像级人物，在他心目中，能够在战场上硬梆梆地干倒图海的“河北第一名将”，不说什么身长一丈血盆大口之类，那起码也应该是骑得劣马、开得硬弓的好汉，但今天一见才发现大帅居然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这种视觉冲击在他心理上造成了一次小小的崩塌。

两人在交谈上没什么障碍，蒲查作为蒙古高级贵族，小时候也在家人的督促下学习过汉语，虽然读书写字不行，但谈话还是不成问题的。作为一个十七、八岁的追星族，在见识过林大帅的身材长相之后，他当即开始询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王爷，请问你那时候是怎么打败图海的？！”

“哦，我说小蒲啊，打仗是个大学问哦，”林风和他并肩策马，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膀臂，微笑道，“我上次派人给你送了一本兵法书，你看了没？！”

“看了、看了——”蒲查兴奋的点了点头，看来对这个事情也事非常赶兴趣，“我每天叫师爷给我念一段，来的时候已经看完‘空城计’了！”

“哦，很好，那你觉得三国里面谁最厉害呢？”

“当然是诸葛丞相……”蒲查想了想，急急补充道，“不过曹操和周瑜也是很厉害的！”

“不错不错，《三国演义》作为中国最好的兵法著作，对于这个打仗的事情还是讲得很透彻的，你以后多学学，”林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得意洋洋的吹嘘道，“其实图海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马超’，勇则勇矣，但若真打起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掌握之中！”

“哦……”蒲查愣愣的看着林风，半信半疑。

“你说诸葛亮会不会十八般武艺，会不会骑马射箭？！”林风笑道，“但是他打仗厉害不厉害？！”

“……”蒲查想了半天，似乎有点明白了，决定暂时放弃这个问题，“大王，我知道你是战无不胜，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请你们帮我去夺回我们的草场！”

“哦，你的意思是？……”林风明知故问道。

“汉王，自上次我们被图海这个女真蛮子打败后，土谢图、科尔沁这两只恶狗乘机侵吞咱们察哈尔的草场——长生天在上，那是祖先留给察哈尔勇士的牧场！”

“唉……小王爷，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出兵，和你一起去讨伐科尔沁部和土谢图部？！”

“是啊！大王，”蒲查郑重的道，“您如果帮助察哈尔夺回祖先留给我们的草原，那察哈尔的勇士将世世代代记得您的恩德！！”

“恩德？！”林风小声嘀咕，心道恩德是一陀屎，这小子也不拿出点实在的东西瞧瞧，口中为难的道，“唉……小蒲啊，这个事情赵将军也跟我说过，那边科尔沁和土谢图是蒙古人、你们察哈尔也是蒙古人，这是你们蒙古人之间的事，我若是贸然插手的话，会有人讲闲话的！”

“但是蒙古人也是汉人啊！……”蒲查失声道，“您不是跟咱们察哈尔的战士们说，蒙古人和南蛮人、山越人一样都是汉人的一部分，现在的中原汉人不就是起先翻过长城改种庄家的蒙古人么？！”他凝视着林风，“难道汉王您连自己人的事都不管么？！”

林风吓了一跳，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这套理论确实是汉军创造的，但这并不代表一定正确嘛——如果是汉军对别人讲那当然是正确的，但如果是别人对汉军讲那就肯定是荒谬的嘛。不过现在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林风惊异的看了看蒲查，忽然发现自己有可能小看了这个半大孩子，真看不出，他还有这一手。

“蒲查小王爷，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林风捏了捏下巴，苦笑道，“你知道科尔沁和土谢图有多少战士么？！”

“科尔沁有七万战士、土谢图有五万战士，”蒲查点头道，“我知道这些恶狗很凶，但是不能因为他们凶我们就放弃祖先的土地！”

“那你要我出动多少军队帮你打仗？！”

“十万人……十万人就够了！！”蒲查惊喜若狂，他回头看了看面色忧虑的林风，心中一吓，急忙改口道，“如果不行的话……那八万战士也可以……”

真是比我还疯狂的人哪，这个天真的孩子，林风心中苦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十万人多是不多——我现在有一千多万子民，若硬是要打的话，召集个几十百八万大军是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见林风欲言又止，蒲查急急追问道，“还有什么困难么？！”

“不过我没这么多战马、兵刃和盔甲啊！”林风苦笑着摊开手，“小王爷，人是有，但我总不能让他们赤手空拳的去战斗吧？！”

“这……”蒲查呆了一呆，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来没想过，在蒙古部族中，召集部队开战都是士兵自带战马武器，甚至自带口粮作战的，现在听林风这么一说，似乎汉军这边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你的牧场也不是非得要打仗才能拿回来！”林风待蒲查呆了半晌，方才悠悠然笑道。

“哦？！……大王莫非还有其他办法？”蒲查疑惑的看了看一副神棍做派的林大帅，想起适才他吹嘘的兵法，忽然有了点信心，“难道汉王能让这些恶狗乖乖的吐出咱们察哈尔的草场？！”

“办法是有，不过恐怕不是很快就见效，也不是完全不打仗！”林风笑了笑，“如果你要全部拿回来，恐怕得等一、两年！”

“汉王的意思是？！……”

“呵呵，小蒲，我听说你的部落现在不到四万人、能骑马打仗的战士不到五千吧？！你说即使我这回帮你把草原拿回来了，你能不能够看住它呢？！”

“……”蒲查脸色一白，踌躇着说不出话来。

林风大力拍了拍蒲查的肩膀，训斥道，“黄金家族的子孙、长生天的后代，可不兴这个样子，当年伟大的成吉思汗在翰难河喝的是泥巴水，吃的是臭马奶，身边只有十几个战士，但是他曾象你这样胆怯么？！”

蒲查激动的看着林风，心中忽然很是温暖，不知为何，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王爷，很是给他一种父辈的感觉。

“你妹妹嫁给了周将军，而培公又是我的生死兄弟，所以小蒲，你也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弟弟，”林风大力的挥了挥手，豪气干云的道，“你的事我是一定要管的，咱们男子汉，就应该象刘备、关羽、张飞那样讲义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兄弟吃亏！”

蒲查眼睛一红，昔日察哈尔被一战而败，满草原的人都落井下石，这段艰难的岁月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受过多少侮辱，何曾听过这么贴心的话？

“……所以你要听兄长——也就是我的话，这件事情我准备这么安排：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和科尔沁、土谢图开战，而是恢复你察哈尔部落的元气，兄长我助你两万五千部民，让你把部落的人数恢复到六万，你觉得怎么样？！”

蒲查再也忍不住，猛的跳下战马，一把拔出腰间的割肉小刀，猛力一划，讲鲜血涂得满头满脸，跪倒发誓道，“长生天在上，蒲查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兄长的恩情！！！”

林风吓了一条，见状急忙下马搀扶，微笑道，“不用不用，兄长帮助小弟弟，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拉着蒲查的手，笑吟吟的道，“等你充实部众之后，我就叫宣化的赵广元将军派出骑兵拉上大炮，在你们察哈尔的边境上巡视，警告那些混蛋不许来打主意”说道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一时有些迟疑，吃吃的道，“不过……不过我的兵不熟悉大草原……”

“兄长放心，蒲查会带着察哈尔的勇士听从赵将军的命令——察哈尔是咱们的家，没有谁会比蒲查更熟悉那块草原！”

“这样就好，”林风拉着蒲查的手，转身对身后一众察哈尔的老臣道，“蒲查还年轻，各位头人要多帮帮他，眼下小鹰还没有长硬翅膀，不要让他和恶狗打仗！”

身后跟随的察哈尔老臣急忙下马行礼，“愿遵从汉王的命令！”

林风挥手了挥手，“诸位头人太客气了！”转头对蒲查道，“小蒲，你千万记得，现在咱们还没有实力打仗，就得忍耐下去——而除了忍耐，咱们还得跟他们做生意，用盐巴、茶砖和布匹换取他们的战马，用丝绸、美食软弱他们的战士，等你长大了、察哈尔部落强大了，而这两只恶狗又睡着了，咱们就突然冲过去……”林风狠狠地劈手一斩，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蒲查心悦诚服的道，“兄长的智慧比高过大山、深过大海，察哈尔部落一定听从您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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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

北京城的繁华热闹让蒲查小王爷留连忘返，进城之后这个小屁孩过得挺舒坦，起先因为精心准备的关系，他在与林风的第一次会见中还表现得相当之稳重，但这个时候在糖衣炮弹的轰击下，他年龄上的特点就完全表露出来了，这些日子除了例行公事的拜会汉军大臣之后他就全天泡在了各个娱乐场所，一开始因为住在礼藩司贵宾馆的关系，在身份上还有点顾忌，可后来搞得熟了他索性撇下他的老家臣，一屁股住进了周培公的府邸，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从哪方面看人家都是“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两兄妹，难道说还不准他和妹妹叙旧？！

汉王在这段时间的表现完全折服了察哈尔的一些老臣贵族们，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林风大力贿赂拉拢他们的关系，实际上如果林风当真这么干的话这些绝对会引人反感，因为一开始进京的时候这批老家伙一个个都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感，基本上是是一颗红心两种打算——若是汉军讲义气那就虚与委蛇，如果汉军想借机吞并察哈尔部哪自然就是鱼死网破，可从现在汉军的反应来看好像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林大帅在对待蒲查王爷的问题上表现得相当之感人，除了屡屡派出有学问的大儒教导小王爷读书写字之外，还对小王爷留恋色情场所的行为持批评态度——当然这对于一个正处叛逆期的少年来说多少有点残忍，于是这段时间汉王和蒲查小王爷的关系并不是太融洽，因为有几次小王爷留宿妓院被汉王知道之后，林风勃然大怒的同时还召集察哈尔的老头一起去妓院绑人，把小王爷捉回来之后严厉训斥，言辞激烈非常近乎破口大骂。

这种类似于父兄的关怀自然没有人讲什么闲话，实际上这种事情发生了许多次之后察哈尔大部分忠心耿耿的家臣都站在林风这一边，可惜的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林风不肯能真的象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把小王爷软禁起来，所以蒲查虽然屡受教训却依然屡教不改，为了解决这个令人头痛的教育问题，林风不得不与王爷的妹夫周培公连同察哈尔的重要大臣们进行讨论，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小王爷身负血海深仇以及振兴家族的重任，那么与会诸位在此有义务给予他一些帮助，所以根据汉王的意思，小王爷不宜在京城久留，应该马上回到草原上履行自己的职责，在此为了挽救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让他走上淫奢的道路，林风还特意派出了几个在道德方面有典范地位的老儒去教导他做人的道理。

于是在一个凄惨的傍晚，可怜的蒲查小王爷在汉王的半强迫下跟北京的头牌姑娘们一一告别，当然他心中也没有什么愤恨林风的意思，虽然他很年轻，但到底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汉王用象对待亲兄弟的关怀自己，这种深切的情谊哪是任谁都可以看出来的，此间察哈尔的各位王公大臣也消弭了任何戒心，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汉王确实一个宽厚仁义的豪杰，这种宽厚从现在看来，已经完全超出了政治的范畴，达到了亲情的地步，因为此次外交汉军方面几乎全部都是单方面无私的奉献，没有进行任何索取——林风除了派给小王爷很好的老师之外，还主动奉送了一批包括重炮在内的军火，并且还极为细心的依照武器数量派遣了一小队教官来帮助察哈尔按照汉军模式整训军队，相对于科尔沁、土谢图这些号称“同族”的王八羔子来说，汉王这种给人给钱给大炮的举动，在这冰冷无情的政治世界显得是那么的温情脉脉。

当蒲查小王爷依依不舍的告别北京城之后，来自江南大周皇朝的婚嫁团已经抵达了天津港口。这可真是一件大事，当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大汉政府统治下的所有地域立即进入了狂欢状态，头号大臣李光地大人当仁不让的成为第一皮条客，宣布对大王的婚事全权负责。

其实这次联姻活动并非如老百姓想象中的那样吉祥平和，实际上这几个月的海路真的可以说得上是凶险非常充满传奇色彩。

众所周知，因为历史渊源的关系，台湾郑经与吴三桂陛下一直保持着你死我活的关系，所以公主殿下的这一程海路其实也并不比陆路安全多少，为了保障这个婚姻的顺利完成，背后谋划的汪士荣大人也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而在这个行动的完成过程中，自然也不缺乏许许多多有趣的小故事。

实际上在此项联姻活动之前，汉军方面就暗地里与台湾方面交换了意见，而这件事情虽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也还是拿了下来，对于这件事情汉军君臣上下心中其实还是有本账，因为就台湾方面的政治形势来看，其实也未必汉军要好，放眼整个天下，台湾郑氏在政治上也是极为孤立的，可以说除了与京畿直隶的汉军政权保持着一定的合作关系之外，几乎与其他各路诸侯都是势不两立，很显然，就郑经目前的军事力量来说，他还没有这种一举干掉天下人的本钱，所以在这个时候如果还与林风撕破脸，那就真的可谓不智了。

虽然与秘密地与郑经达成妥协，但汪士荣却也并不是很放心，而这个婚嫁团自身的方位力量实在也是太也薄弱，大周方面几乎没有任何水上力量，所以阿珂公主身边除了几百陪嫁的大周御林军之外，没有任何护航舰队，幸好此刻大汉海军的两支小舰队都在江南搞走私，于是就被紧急召集过来负责安全保卫工作。即便是如此，在经过浙江福建一带海域的时候，这支舰队还是遇到一些麻烦。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不论是远在北京的林风，还是足智多谋的汪士荣，事前谁也没有料到台湾郑家的内部争端。对于放任汉、周联姻一事台湾方面其实还是有不同意见——这些年郑经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台湾内部一直为这个立嫡立长的事情闹家务，以郑成功夫人董国太为代表的宫廷派支持郑克爽，而以陈近南为代表实权派支持长公子，当然，和其他所有阴谋夺权的东西一样，这种事情总是对人不对事的，所需要的也只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借口而已，于是当汉军舰队路过福建海域的时候，澎湖列岛“意外”的派遣了一支“巡逻”舰队进行拦截，而就当怒不可遏的汉军舰队准备开战的时候，福建厦门又“意外”的派遣了另外一支“巡逻”舰队赶到现场，并且与澎湖舰队发生了冲突——这真是令在场的汉军将士莫明其妙，不过当时的场景确实惊险非常，除了两支护航舰队保持战备之外，婚嫁团的旗舰也在瑞克上校的指挥下给大炮填上了火药，一时间在这片海域上三方虎视眈眈，战局一触即发，但是随着汉军舰队的缓慢加速，这场海战终于还是没能打起来，婚嫁团上上下下捏着一把汗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当林风得知此事之后忍不住大发感慨，在这桩婚姻上他确实也是真够倒霉的，坦白的说他此刻的心情真是郁闷之极，从历史上来看，讨老婆讨得象他这么辛苦的可也算得上是绝无仅有，除了亲家不怀好意老使绊子之外，居然还差点因此引发了一场战争，从此事的周转波折来看，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情圣，追女孩子追到这种地步，就算拿到二十一世纪也是决计没人比得上的。

婚嫁团在天津下船之后立即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除了几个驻守边疆的大将之外，大汉政权内几乎所有的高官都赶到了现场，以李光地为首的大人们恭恭敬敬的把准主母从船上请了下来，然后排开军队重重卫护，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就在大汉领地内广大群众欢呼雀跃的同时，德州与辽东前线立即进入紧急状态，虽然清廷那边根本没有过来闹洞房的打算，但汉军却依然如临大敌，全线戒严禁止商旅通行，并且推出所有大炮轰了一通以示警告。

据说此次婚礼是比照帝王大婚的程序走的，当然这里也没有谁胆边生毛指责林风违仪，所以这场婚礼的开销委实不小，对于这个问题林风真的是有点搞不明白，李光地等人平时不论大事小事，在银子方面那都是斤斤计较吝啬万分，可这回却象暴发户一样大把大把的砸钱，以致于令一向大方的大帅都肉痛不已，看来这又是一个观念问题了，在林风看来结个婚意思意思花点银子就行了，如果实在是一定要热闹的话，那也可以发动老百姓唱唱歌跳跳舞，或者拖出近卫军阅兵什么的，这都是免费劳动力不用花钱，而且场面也绝对宏大壮观，但象现在这样把钱砸在什么装饰品、酒席、烟火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真的是浪费资源。

而且最令人愤怒的是所有来捧场的人都没备什么好礼，其中除了晋商徽商那票人还算够意思之外，其他人包括他手下的大汉官员都只是象征性的表示表示——这可真是令林风大吃一惊，太胡闹了，最高首长大喜这帮臣民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懂事，难道这点常识也要本王提醒么？！由此他对李光地深深不满，这个家伙自己写了几张破字画充数也就罢了，居然还借机整顿吏治，严厉打击那些知情识趣的人民公仆，真是出离愤怒了，难道他不知道眼下财政紧张，大可趁机发动群众，为伟大领袖汉王殿下赞助点金子银子夜明珠珊瑚树补贴补贴么？！

在这场婚礼中林风一直觉得很被动，基本上是手下人提醒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些晕晕乎乎繁琐非常游戏规则很快就把他搞烦了，但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出乎他的意外，在这次活动中并没有谁跑过来敬酒，实际上在很久之前他就为今天这场醉酒做准备了，除了早上饱撑一顿之外，私下里还准备了不少醒酒丸，而且除此之外，李二狗等近卫军将领也得到了密令，在危难时刻得出来单骑救主，但在这时他才发现在行礼之后就没什么人过来招呼他了，此间似乎李光地等人才是负责的新郎官，大部分来捧场的群众都冲他们去了，而正主儿汉王殿下傻愣愣的坐在宝座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哼哈哈。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之前林风很恐惧的等待着热闹、拥挤、醉酒等灾难的到来，但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之后他却感觉很失望、甚至有点愤怒——这还象是结婚么？！人生最美丽的时刻之一啊，就这样平平淡淡莫明其妙的过去了？！真是人生缺憾。

终于把这票凑热闹的打发干净，林风兴冲冲的赶赴洞房，老实说就开始行大礼时的印象来看，这个安平公主给他印象很不错，那套凤冠霞帔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她的身材，苗条高挑前凸后翘，唯一的缺憾就是没看到她的脚，也不知道是大是小。

新房门口的唱礼官是前清的一个司礼太监，见汉王过来正准备大声吆喝，不过刚一亮嗓子就被林风瞪回去，本来林风极反对这个不阴不阳的家伙在新房外面搞花王，但碍于李光地和陈梦雷等人的面子不得不忍了他一把，这个时候正心急火燎的见新娘子他还来大岔，哪里还会给他好脸色看。

“统统给我走人！！”林风摆了摆手，指了指太监和他身后那些手捧端盘子端碗的丫头，“你——还有你们，都走！——”

那太监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有点不能置信，按道理来说这个东西还有很多程序要走，根据他的职责来看，他还得赞“交杯酒”、指挥侍女上各类喜器，提醒新郎新娘办事什么的，但此刻见大王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这些话如何敢说得出口。

命这些人滚蛋之后，林风在门外整了整衣服，努力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的来，笑眯眯的敲了敲门框。

没反应，估计是害羞吧？！

林风左右张望，此刻四下无人，轻轻推门，闪身钻了进去，刚一进来，一抬头禁不住吓了一跳。

安平公主正翘着二郎腿，就着桌上的菜肴自斟自饮，脑袋上的红盖头也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此刻见林风进来，也没有半分羞涩，上上下下左右打量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颇为不善。

“这个……公主……哦不、娘子！！……咳……咳”林风吃吃的道，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出乎中国男人的想象，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类事情，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他讪讪的道，“咳……咳，这个……饭菜味道好不好？！”

“你就是那个林风？！”相对之下吴应珂显得大方了许多，她随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坐，别傻站着！”

“咳……咳，不错，我就是林风！”林风捏了捏鼻子坐下，心中很不是味道，忍不住道，“也是你老公！”借着桌上燃烧的龙凤蜡烛，他仔细的打量着安平公主，心中暗喜，这个女孩长得还真不赖，当真不枉自己折腾了这么久。

面对着林风灼灼的目光，吴应珂禁不住脸上一红，随即浮起几分薄怒，娇嗔道，“看什么看？！——”

林风愕然，“看老婆呗！”他奇道，“你现在是我娘子，我不看你看谁去？！”

吴应珂一时无语，脸上怒色更盛，“谁是你娘子？！——想得美！”

林风目瞪口呆，这话有什么说的么？眼下都可以算得上是“生米煮成熟饭”了，难道这时候还可以反悔？看着薄怒中带有三分羞涩的吴应珂，他疑惑不解的道，“那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算是我老婆呢？！”

吴应珂这时倒冷静下来，撇了撇嘴，“他们说你是什么‘河北第一名将’——到底是不是真的？！”

“哈，这还有假？”玉人在前，林风立即抖了起来，大肆吹嘘道，“为夫当年手提雄兵数万，横扫京畿直隶，手诛康熙阵斩图海，身有万夫不当之勇，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可不是说说而已……”

“哦？！”吴应珂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林风，“真这么厉害？——要不咱们过几招？！”

“啊！……”林风吓了一跳，“你不是吧？！——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见吴应珂逼近，他急忙跳了起来，强自镇静的摆摆手道，“我跟你说，所谓好男不跟……喂、喂、喂，我还没热身……”

吴应珂左手楸着林风前襟，右手一划，登时将他的手臂扭了过来，轻轻一送，“砰”的一声，林风被她扔了出去，前额重重的砸在新房的门框上，撞得晕晕乎乎七荤八素。

“我呸！——”见如此轻易得手，吴应珂禁不住呆了一呆，随即啐了一口，不屑的道，“大言不惭，还什么‘万夫不当之勇’？！”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林风顺手摸了摸脑袋，居然起了一个大包，登时勃然大怒，爬起身来就准备操家伙，开玩笑，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一向只有本大帅揍别人的，哪里有别人欺负我的？手里头四下摸索，但新房之内收拾得极为整齐，他模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趁手的兵器。

“怎么？——不服气？！”吴应珂噗哧一笑，欺上身来伸出兰花指，戳着林风的脑袋，“就你那两下子，本公主还真是胜之不武！”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林风怒火攻心，今天不收拾这小娘们往后这日子没法过了，趁她一时不备，他大喝一声，一脚蹬在身后的门板上，接力扑了过来，双臂环拢，把吴应珂楼得结结实实，右手用力下扳，企图把她就地放倒，口中兀自恶狠狠的道，“本帅武功盖世……今天非让你知道马王爷……”

一声闷哼，吴应珂手肘重重回击，林风胸腹剧痛，登时说不出话来，手上稍一迟缓，被她反手捏住手肘关节，全身酸麻之下再次被扭了过去，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屁股上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砰”的一声，房门大开，林风如腾云驾雾一般摔出了新房，落地急滚，小花园内的花花草草顿受无妄之灾，碎枝断叶花盆破裂连同汉王的惨叫，传出老远。

听得大王惨叫，也不知是哪个愣头青，不明所以居然在墙外大叫道，“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大王！！”轰的一声，后院乱成一团，当值的近卫军官兵手持兵刃一起冲了进来，甲胄铿锵火把虎虎，慌慌张张在林风身边围成一团。李二狗率先扑了过来，一把扶起林风，口中仍自大声下令，“搜拿刺客、搜拿刺客……”

“搜你妈个屁！”林风满肚子火气，顿时发泄出来，指着李二狗的鼻子道，“谁叫你们进来的——恩？！”

这时院内灯火通明，照得有如白昼，李二狗被大帅一顿无名火骂得唯唯诺诺，猛一抬头，忽然发现汉王妃此刻正站在新房门口，关切的瞧着遍体鳞伤的大帅，心中一动，低头仔细打量着院内的痕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一众亲卫显然也发现了蛛丝马迹，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发白。此刻人人心中都转着一个念头，真是流年不利，居然撞见了大王的丑事，也不知道大王会不会杀人灭口。

林风倒一时没想到这方面上去，此刻他被自己的手下围拢着，胆气大增，瞪着倚门而立的吴应珂，心中很是踌躇，依自己的身手来看，单挑恐怕是没有指望了，但如果下令发兵攻打自己的老婆，那也似乎……似乎不大地道吧？！

想来想去，越想越气，忍不住努声大骂道，“臭婆娘，下手这么狠——”见吴应珂仍自呆呆发愣，他气道，“还不快过来扶老子……妈的痛死了……”

小院内寂静无声，数十根火把烧得噼啪直响，一众近卫军一齐呆呆的看着犹豫不决的汉王妃，吴应珂脸色阴晴不定，终于受不了这种压力，满脸通红的走出新房，扶起哼哼唧唧的林大帅。

林风被老婆搀扶着走进新房，一回头，忽然看见一众官兵仍在那边发呆，气得大骂道，“你们干什么？——还不滚蛋？！”

近卫军官兵如蒙大赦，一齐抱头鼠窜而去。李二狗走在前头，刚刚跨出院门，忽然想起这个安平公主来自敌国，而汉王安危正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若是再出了什么事的话？……他打了个寒战，挥手招过几名亲近的手下，转身悄悄潜伏在花园一侧。

“哎！……臭婆娘……不知道轻点么？！……”

“少罗唆，本公主都给你揉了，爱要不要！！”

听到这里，趴在花园内的几名近卫军军官有点尴尬，但此刻也决计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值得硬着头皮偷窥主公的隐私。

“亏你还是什么‘河北第一名将’，哼哼，就这三脚猫功夫，恐怕一上战场就被别人宰了！……”

“呸呸呸！我死了你就是寡妇！——你知不知道，所谓‘名将’那都是不上去打仗的——听说过诸葛亮、周公谨没有？为夫是‘智将’，懂不懂？……”

“呸，你敢和诸葛丞相比？你算哪门子‘智将’了？……”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对了你知不知道《三国演义》？这个用兵打仗可是为夫的看家本领，我跟你说……”

李二狗心中暗笑，跟随林风这么久了他多少也知道自己主公套路，若要是玩起嘴皮子来扯《三国演义》，恐怕这个世界还没有谁说得过林风，看来这个安平公主今天多半凶多吉少。

……

“咳、咳，娘子，说了这么久了，为夫刚才跟你讲的那个‘周公之礼’、‘敦伦之道’你听明白了没有？……”

“我……我不会……”

“唉，看来岳母大人是失职了——不过没关系，为夫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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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修身、齐家、治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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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

第四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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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公元一六八五年春，大汉军于北京天坛祭告天地，大赦刑狱，元帅林风晋汉王，开府治事，改顺天府为承天府，册大周安平公主吴应珂为正妃，命李光地为汉王相，佐理王事。

其间，设督察院，迁陈梦雷为巡检都御史，掌管宣传、内查之事，绳纠大汉文武官员；另设“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隶属大汉军总参谋部，简称“军统”，迁汪士荣为枢密使，授上校军衔，令其侦缉四方打探各路诸侯。

原马庄大汉军官武学教官高士奇因其功勋卓著，对大帅的“民族政策”方略推陈出新，教化军官有功，特迁为学督，授上校军衔，暂替祭酒林风视事。

军方的各路将领亦多有升迁，总参谋长周培公得授中将，改号“军师将军”，除此之外，林风还不顾大汉政府内部李光地、陈梦雷等人的强烈反对，一意孤行，以“迎亲有功”的名义强行升迁瑞典籍军官瑞克?拉歇尔为陆军少将，授号“羽林中郎将”，任近卫军军长，命上校李二苟为副，一同负责卫护汉王安全。

在慷慨大方的汉王大肆派送下，当这些高级官员获得丰厚的红利之后，汉军政府内的各级官吏也得到了大大小小多少不等的好处，尤其是那些新进进入统治集团的成员，在这次大分红中也得到大汉官方的肯定，大部分实力派的地主大汉政府地方官任命为乡村干部，由此重新树立起自己在地方上的地位，只是这一次他们所侍奉的主子由大清换成了大汉而已。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北京城里忽然来了一堆大鼻子老外，这批人从长相上来看，和瑞克将军非常相似，一派东欧斯拉夫人模式，不过此刻除了林风，其他中国人倒也发觉不了这个小小的奥秘，这件事情就像欧洲人无法分辨中国人、朝鲜人尔或日本人一样。

这个俄罗斯使团在晋见林风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小小麻烦，这让引头的外交官员伊霍诺夫斯基大人异常愤怒，因为他们从遥远的黑龙江流域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对着清占区绕了一个大圈子不说，路途上的那些艰险辛苦实在是非常语所能形容，而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之后，却又被汉政府的几个部门推来推去，这的确是一件非常之令人气愤的事情。

不过这里倒不是汉军方面刻意为难，实际上这个时候正是汉军的中枢首脑部门进行大改造的时候，因为新近添设了不少衙门和办事机构，又有几位新老大上台，所以这个时候大部分官员都在跑官，而同时这个关于俄罗斯方面的侦察与接触工作都是陈梦雷大人负责的，因为汉王改制的关系，而转为汪士荣的军统衙门负责，所以当初在辽东与俄罗斯人初步接洽的几个情报人员回到总部之后，一时间都有点茫然无措，不知道向那个上司禀报这件事情才好。

当然的这件重量级的外交活动自然也不会被长久忽视，当汪士荣从其他途径得到消息之后，深知其中利害的汪大人迅速作出了反应，除了对相关官员一通臭骂之外，当即给予俄罗斯人高级别的接待，同时也立即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林风。

“纪云，你说这些罗刹鬼跑到咱们的地方来做什么？”林风听了回报之后愣了半天，冷不丁的对汪士荣道，“莫非被清军打蒙了，他们顶不住了？”

“正是如此，”汪士荣笑道，他伸出一根食指，微笑着比了一比，“大凡征伐联合，不外乎‘远交近攻’四字而已，昔日战国七雄独有西秦脱颖而出，也正是如此，卑职适才与这个什么‘一伙懦夫死鸡’稍有接触，言谈之间，甚觉此人阴森，大王莫以为此辈夷人粗陋蠢笨，其实也精明得紧！”

“那倒是，老毛子狡猾得很，老子……咳、咳……孤王也是晓得地，”林风一直对这个自称有点不习惯，看着转头别向以免尴尬的汪士荣，他不好意思的笑道，“……那依纪云的意思，这件事情咱们该拿个什么章程？！”

“依卑职之见，此事于我军倒也有利，”汪士荣稍一思索，“最近某一直翻阅辽东的诸多文案，此间有前明遗留的，也有伪清自己的，发觉辽东一地荒蛮偏僻、山高水远，极不适宜我中原大军征发，而鞑子的轻骑却可以奔袭冲突，若是这回罗刹鬼能在鞑子后面扯扯后腿，那对咱们日后攻取辽东也是大为有利的。”

“什么叫‘不适合中原大军征伐’？”林风奇怪的看着汪士荣，忽然想起前明往事，失笑道，“你的意思是东北那嘎达不适合大兵团作战？！”真他妈见鬼了，难道当年林彪的辽沈战役是过家家不成？

“不错！”汪士荣恍若未觉，拂须沉吟，神情之间大是严肃，“主公可知，自八旗诸部进关之后，那东北一地尽成殷墟矣，辽东或者民生还可，但辽中、辽西以及黑龙江、阿莫尔河以北大多地广人稀，甚至千里无人烟，而即算有些土著，亦多强悍不服王化之部——如此，我大汉若举大兵征讨，即有无粮、无水、无弓矢炮子补给之虞，”看着满脸惊愕的林风，他耐心的解释道，“若这些军需辎重全要我方自行运输的话，那将要准备多少民夫、骡马、大车？卑职即替我军朝宽里算，一名兵士在辽西作战，而后方就至少得为其配备三、四个民夫不可！而这千里奔波往返来去，人吃马嚼，所耗之粮秣国币，岂可以一个‘多’字形容得了？！”

林风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心中不住自责，怎么能够把这个忘了？十七世纪的东三省能和二十一世纪的重工业基地相比么？这年头白宫还是印第安的厕所来着，想到这里，禁不住苦笑道，“这么麻烦？看来倒是我把这仗想得太容易了。”

“唉，岂只麻烦，届时大军开动，不用打仗，光走到那地方都不容易了！”汪士荣亦苦笑道，随即打起精神道，“不过这仗也是非打不可，若我军不能平定后方、安抚蒙古，那就永无用兵中原的机会——此时不趁奉天虚弱灭此朝食，日后待他们回过气来，那可就真的是大麻烦了！”

“哦……那纪云的意思就是咱们得和老毛子联盟？”林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帮家伙可也不是什么好货——你说就算咱们能合兵把鞑子灭了，那他们要占东北的地方怎么办呢？！”

“此事无妨，”汪士荣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他耸耸肩膀，双手一摊，无所谓的道，“那极西、极北之地不是深山恶水就是漠漠荒原，我大汉取之何用？咱们只要那些肥沃的适合耕作的土地即可……”

“那要是这帮俄罗斯人得陇望蜀，继续南侵怎么办？要是他们真要这么干，咱们花了这么多钱忙活了一场，且不说能不能灭了鞑子，即使灭了鞑子，临到头还是得两线作战，这个‘安定后方’的战略目的还不是没有实现？！”

“可这与结盟有什么关系呢？”汪士荣吃惊的看着林风，“若是灭了鞑子，那咱们与俄罗斯人的盟约也自动解除了，到时候是战是和也应该另有说法，咱们又岂能望着这帮蛮夷发善心？主公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

“天真？！”林风愕然。

“当然，我大汉自炎黄始祖开始，从黄河一隅乃至囊括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可不是专靠定下盟约就成的，对于这些蛮夷，咱们只能用刀枪和大炮！”汪士荣豪气的挥了挥手，傲然道，“届时目的达成，咱们与罗刹鬼两军相遇，那自然还是得用大炮说话的，若是咱们的刀枪厉害一些，那自然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不对吧？”林风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汪士荣，这个人还是儒家弟子、圣贤门生么？这一套言论怎么和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格格不入？“不是说咱们一向是讲‘仁义’、讲‘教化’么？圣人不是说什么干戈戚舞，感动得蛮夷来归附什么的……”

“咳……咳，主公，您别曲解圣人之意，”汪士荣摇摇头，耐心解释道“从古到今哪有这种说法？若咱们儒家真这么软弱，那汉武帝怎么会启用董仲舒？这个仁义嘛，得看天时地利的，譬如匈奴当年兵强马壮，咱们那时候得讲仁义道德，不然这国事必然糜烂，又如朝鲜高丽，昔日唐太宗三攻不下，于是就只好跟他们讲仁义了，此外安南等地多烟瘴丛林，进兵不利，也得跟他们讲仁义——除了这些，你说当年司马相如对巴蜀讲过仁义没？而即使以软弱闻名的宋朝，它可曾对南蛮百越讲过仁义？”

“你的意思就是说，本来咱们汉人办事的方式主要是靠刀枪大炮，如果刀枪大炮不如人家的话，那就只好讲‘仁义道德’，吹嘘自己爱好和平？！”

“当然如此——这世间哪个王朝不是如此呢？”汪士荣有点奇怪，今天才知道主公对儒家思想的政治见解，平日里看这个人一贯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怎么想法这么迂腐？看着满脸惊奇疑惑的林风，他决定趁热打铁，彻底说服主公抛弃那些莫明其妙的荒唐仁义，“主公大才，昔日一定博览群书，您想想看，这上下五千年，大汉本来的地盘才有多大？这大江南北原有的民族有多少？原来历史上威名赫赫的什么犬戎、中山、滇、巴、山越等都到哪里去了？若是光讲仁义道德，这些人怎么会都不见了呢？！”

“……那依你说，这些人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融如汉族了嘛，这里就说到‘教化’了，”汪士荣严肃的道，“圣人所说的教化可不是光凭仁义道德去感动别人，而是先得大动干戈，把别人的军队消灭了，再焚灭别族所有文字、器皿、宫室等异端，然后再让他们说汉语、用汉字，穿汉服，习汉俗，如此数十年之后，谁还不是汉人？！”

林风吓了一跳，失声道，“有这种事？……哪本书上说的？！”

汪士荣觉得主公虽然善于临机应变且胸怀博大，但在这个学术方面确实还是大有问题，“呵呵，此类事情于我大汉不利，当然不会让那些批驳的文章流传下来，不过观其典籍，有心者不难一窥奥秘，卑职记得昔日齐国的管子大败蛮夷，掳获了大批夷人，先灭其文、再诛其心，然后发散各地看管教化，圣人就曾多方赞叹，称管仲施政妙极，言若不如此，‘我辈左衽矣’……”

“居然是这个意思，”林风拍了拍脑袋，转头看着汪士荣，苦笑道，“纪云啊，我还真没想到圣人居然是这样地凶悍。”

“大王差矣，此儒家精义所在，若不如此，这大江黄河、万里神州，将有多少民族、多少朝廷，白话小说中的那句‘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委实大有道理啊，‘分’是因为朝廷腐败官逼民反，而‘合’则就是因为我儒家之策深入人心哪……”汪士荣满脸神圣，“主公可知，若是无我儒家此类大一统的主张策论，则今日之神州，亦不知有几国矣，届时割据林立、纷乱不休，这天下生灵岂有太平快乐可言？！”

这话虽然很不合口味，但林风想了想，和欧洲比了比，忽然发现这套说法或许还是真的很有道理，不然为什么面积都差不多的一块大陆，为什么发展走向却大相径庭？咱们祖先当然不会是傻瓜，不然也不会创造出那么光辉灿烂的中华文明，看来他们对这个儒家如此推崇，还是有这许多缘由的。

看着皱眉思索的林风，汪士荣心中禁不住有些忐忑，试探着问道，“大王，属下适才之言可有谬误？！”

“没有……”林风苦思半天，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和汪士荣生长在不同的时代，这个想法认识当然大为不同——在他所生长的年代，国家贫弱百年，无论做什么都底气不足，所以大凡不论什么政治主张，全部都是唱着仁义的高调，骨子里总是透着一股“曲线救国”的味儿，而汪士荣的时代汉人虽然忍受了诸般屈辱，但到底时间不长，这个高傲的心态还是保持了下来。

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一个是高傲的强国心态，一个是委屈的弱国心理，抬起偷来对汪士荣笑了笑，大力拍拍他的肩膀，“你没错，是我错了，刚才孤王之所以疑虑，是觉得若是让出了极北、极西的那些土地，那我林风的罪过可就大了，”他看着满脸愕然的汪士荣，感慨的道，“孤王现在的处境很像当年的石敬瑭啊，这个幽云十六州让是好让，但日后若要拿回来，那可就难比登天了！”

“可……可是……”汪士荣有点哭笑不得，“主公，您要是说辽东甚至辽中、辽西臣不敢多言，可那些极北、极西的苦寒之地，原本就不是咱们的啊！”

“胡说八道！”林风毫不客气的驳斥道，唬得汪士荣脸色苍白，自就仕汉军以来，林风还是对他如此严厉，“纪云你要记得，那些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我姓林的皇帝敢杀、皇宫敢拆，但那些地盘我不敢丢——我负不起那个责！”

“负责？！”汪士荣大吃一惊，眼前的这位主公现在拥兵数万，治地千里，谁敢对他说三道四？他需要对谁负责么？不过他心思慎密城府极深，此话自然也不能当面质询，口中只得连连大声赞叹道，“我主英明，卑职一时糊涂，昔日汉之陈汤有言，所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不过……咳、咳，这个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执宰者必深明进退取舍之道才好，眼下辽东战事将起，如此奈何？”

“咳……咳，孤王的意思……我刚才只是说说这个态度问题，你明白么？！”待把爱国情绪抒发完毕，回到现实的林大帅也冷静下来，不好意思的对汪士荣点点头道，“这个老毛子既然来了，那盟约自然是得签的，总之现在得共同对敌不是？等把鞑子灭了，咱们该什么还不是干什么。”

“大王所言极是，”汪士荣笑眯眯的朝林风躬身一礼，“此事绝密——不过届时主公将以什么理由和罗刹鬼开战？”

“祖宗规矩嘛，所谓‘教化蛮夷’，这还需要理由么？！”

“呵呵，不错，微臣多虑了，不过此间还请主公命李大人和辽东布政司汤大人与微臣多多配合，从现在开始卑职就布置细作调查罗刹人的军力虚实，为大军收买向导！”

“如此甚好！”林风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据他所知，俄罗斯这个时候在远东实力虚弱之极，而且根基全无，连对付当地的土著部落都屡吃大亏，所以他对于这场战争倒是信心十足，“对了，你等下叫那个什么‘一伙懦夫死鸡’过来，本王现在就和他谈判！”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咱们这边可没人懂俄语，这话怎么谈？！”

汪士荣呆了一呆，吃惊的看着林风，“用蒙语啊——难道大帅不知，昔日蒙古大军曾征服罗刹数百年，这伙子蛮夷的蒙古话都是说得很顺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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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北京城给俄罗斯外交使团的印象很怪异，这是一种惊异夹杂着梦幻的感觉，事实上在到达北京之前，伊霍诺夫斯基男爵对中国的印象仅仅停留马可波罗的作品之内，但那也只是抽象派的东方建筑风格给人的一种震撼感，在城市内生活几天之后就立即感觉到了那种巨大的落差，因为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遍地的牛奶和蜜”或者“黄金宫殿”之类，与莫斯科一样，北京城也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穷人，街道的角落里同样堆满了污秽不堪的垃圾或者屎尿，大部分地区的空气中弥漫着莫斯科的那种湿闷和恶臭。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伊霍诺夫斯基男爵自然对中国人的军队很兴趣，实际上这一路上他都从未停止过刺探军事情报的行为，从目前的所搜集到的情报来分析，中国人与黑龙江流域的那批野蛮人显然不是一回事，不论从军容外表或者组织结构，还是武器装备来看，中国军队与那些鞑靼人都截然不同，作为一名效忠沙皇陛下的军人，眼前这支普遍列装火枪和拥有大口径火炮的军队确实是令人非常郁闷。不过这个结论虽然有些令人沮丧但还是在他意料之中，因为根据历史资料来分析，黄河流域的中国人拥有高度发达文明，那么军队强大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游览几天北京城之后，伊霍诺夫斯基男爵大人终于得到了中国统治者的接见，出乎意料，中国人并没有摆什么排场，甚至连一些必要的外交礼仪也省略掉了，进入中南海的过程有点象随意参观，而这一路上的警戒也并不是那么严格，这个景象甚至令男爵大人产生了某种错觉，似乎不是在去觐见一位君王，而是去找某个三等文官办事。

“彼得大沙皇、伊凡小沙皇及索非亚长公主殿下祝福汉王陛下健康长寿，愿汉国和大俄罗斯帝国友谊长久、愿……”

“行了、行了，多谢多谢！”林风笑嘻嘻的摆了摆手，这个老毛子的蒙古话确实说得很漂亮，据他所知，蒙古语中的许多发音和俄语迥然不同，这一连串拗口的音节能发得这么顺溜，确实很难得。“这个……伊什么……伊大人，咳，咳，对不起了这位，能不能把阁下的名字再说一下！”

“尊敬的国王陛下，我叫伊霍诺夫斯基?霍洛维茨，沙皇陛下的臣仆，俄罗斯帝国远东行省四等文官，拥有男爵爵位，我的家族发源在著名伊凡大公所在的维尔基城堡，鄙祖父曾经是沙皇陛下的将军，封邑在莫斯科以西三百公里的……”

“哦……”林风有点头痛，其实他也就随口问问，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吹上了，不过这种外交场合气氛相当严肃，他也不想丢了面子，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听了半天，眼见这个家伙居然没完没了，当下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咳、咳，原来还是贵族，请坐、请坐！”

“谢谢陛下！”

“这个……我说伊大人……”林风准备单刀直入问他的来意，忽然看见伊霍诺夫斯基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一动，改口笑道，“北京城好不好玩？！”

“贵国美丽的城市令人留连忘返，我尊敬的陛下！”

“客气了、客气了，我们的祖先曾经教导我们，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个我们中国人没别的，那就是好客，伊大人千里迢迢，来一趟也不容易，咱们应该好好招待！”林风笑嘻嘻回头四顾，对左右的大臣道，“各位先生，回头叫厨房师傅们准备准备，今天上川菜、明天上粤菜、后天上鲁菜，这个什么涮羊肉、烤鸭、蒸熊掌什么的一天上一样，务必要把友邦人士招待好了！”

“谢谢陛下……”伊霍诺夫斯基男爵急忙躬身道谢道，“贵国的美味佳肴的确令人难忘，不过这么多菜肴，我们肯定是品不完的！”

“没事、没事，一天两天当然吃不完，不过吃个十年八年那基本上就差不多了，”林风笑嘻嘻的挥了挥手，“反正咱们中国地方挺大，你们也可以到处看看，什么泰山、黄山、庐山之类，多走几圈，顺便品一品咱们的中国菜。”

“……”伊霍诺夫斯基呆了一呆，忍不住苦笑道，“谢谢陛下的美意，不过……不过我们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使命……”他看了看笑嘻嘻的林风，无奈的道，“我们希望能与贵国达成友好协议，共同消灭邪恶的鞑靼人！”

“没问题啊，实不相瞒，其实这些野蛮人和咱们有仇，可以说得上是不共戴天，寡人迟早是要收拾这些匪棍的！”林风严肃的道，“男爵阁下放心，你们先顶着，等本王把这边料理清楚了马上去抄他们的老家！”

“‘马上’？……”伊霍诺夫斯基愣了愣，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不知道国王陛下所说的这个‘马上’是多久呢？”

“哦，这个倒也难说，或许两三个月，或许七八个月，不过肯定不会超过一年！”林风脸上一本正经，见伊霍诺夫斯基脸色发白，他耐心的解释道，“男爵阁下，你也不是不知道，打仗这玩意很麻烦的，这个什么枪啊炮啊子弹粮食什么的都得准备不是？也不是我说行就行的！”

“可是……陛下……”伊霍诺夫斯基犹豫半天，终于苦笑道，“陛下，眼下野蛮人调集了大批军队进攻雅克萨城堡，我恐怕未必能够等到陛下的援军！”

“伊大人太谦虚了，贵国的哥萨克和火枪手英勇无敌，野蛮人肯定不是对手！”

“陛下，”伊霍诺夫斯基站起身来，恭敬恭敬的朝林风鞠躬道，“我们是抱着友好的目的来到这里，希望汉、俄两国能够签订友好的军事条约，希望陛下能够能真对待友好的朋友！”

“哦，伊大人的意思是说本王没有诚意？”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很抱歉，”伊霍诺夫斯基急道，“陛下误会了，我的意思请您重视这件事情！”他偷眼看了看林风，想起尤在重重围困中的城堡，心中一狠，咬牙的道，“陛下，据我所知，贵国西北方的准葛尔鞑靼帝国正在崛起，这些野蛮人极端仇视文明人，我想，他们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林风原本懒洋洋的和伊霍诺夫斯基调笑，忽然听到他扯到准葛尔，悚然抬头，紧紧盯着伊霍诺夫斯基，默然良久，忽然嘿嘿笑道，“男爵阁下在威胁我？！”

“陛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作为高尚的文明人，俄罗斯帝国和汉国应当站在同一战线，为文明与和平而努力！”见林风神色森然，伊霍诺夫斯基反而镇定下来，脸上依旧是一派恭敬的神色，“如果陛下能够救援那些为正义而战斗的勇士，俄罗斯帝国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慷慨和友谊！”

林风思索半晌，缓缓道，“伊霍诺夫斯基男爵大人需要我做些什么？——而俄罗斯又能给我什么呢？！”

“我们希望能与伟大的汉帝国签订军事同盟条约，以后守望相助、互不侵犯，”见林风松口，伊霍诺夫斯基急道，“陛下，如果您能与沙皇陛下建立友谊，那么在以后您与鞑靼人的战争中，我们将坚决和您站在一起！”

林风默然，俄罗斯与中国有着漫长的国境线，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据他所知，他们除了在西伯利亚远东地区大肆扩张之外，对中国西北也是屡屡伸手，蒙古准葛尔部一直与俄罗斯人关系密切，老毛子除了在政治上给予他们声援之外，每年都给予他们大批军事物资，根据前段时间派遣过去的商队刺探到的情报，现在葛尔丹的部队已经装备了不少俄制火枪，甚至还拥有小型了野战火炮，老毛子对蒙古草原的野心可谓路人皆知，实际上就在原来的《尼布楚条约》中，康熙也是通过黑龙江流域的小规模战争与俄罗斯达成瓜分协议，以出让大片领土为代价换取他们摒弃对准噶尔帝国的支持，眼下这帮家伙显然又想来这套，这笔买卖做与不做真是伤透脑筋。

林风沉吟良久，皱眉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伊霍诺夫斯基男爵大人——”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台阶下的使者，直言不讳的道，“恕我直言，我恐怕阁下没有这个大权限——即使你们的远东总督也没有这个权力来决定这件事情，你能保证沙皇和索非亚公主能够同意这件事情么？！”

伊霍诺夫斯基吃了一惊，登时满脸通红，关于建立黄俄罗斯的国策确实只能由克里姆林宫来裁决，适才他所说的话实际上已经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因为现在雅克萨朝不保昔、千钧一发，他本来的打算是糊弄糊弄这个东方的君王，随便给他一个模模糊糊的许诺，先解燃眉之急再说，实际上在这以前，远东的征服者也是对本地的土著部落耍弄这套手段，没想到现在却这个中国的统治者毫不客气的揭穿，眼见林风凝视着自己，他不由自主的回避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想起马可波罗的记载，这些东方的君王大多聪明勤奋，精明过人，不由得大为后悔。

见伊霍诺夫斯基窘迫，林风也不想过于强逼，微微一笑，转口道，“这件事情我会和索非亚谈，不关你的事。”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小家伙还不够资格。

伊霍诺夫斯基面红过耳，却也不敢反驳，当下讪讪一笑，谨慎的道，“感谢国王陛下！我保证俄罗斯帝国会友好的处理这些小小的纠纷！”

“‘友好’？嘿嘿……以后再说罢！”林风忍俊不禁，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正色道，“摊开来说吧，男爵阁下，若要讨论边界问题，还是等你们莫斯科来人了再说，现在咱们是要解决盘踞在黑龙江流域的满清余逆，这个军事合作还是很有必要的——你老实告诉我，现在你们还有多少兵力，还能够支持多久？！”

伊霍诺夫斯基稍稍迟疑，欲言又止，眼见林风以及堂内的数名中国大臣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心知对方肯定早已对雅克萨、尼布楚派遣了大批间谍，而这个时候己方窘迫无比，确实没有隐瞒实力的必要，当下苦笑道，“陛下，我自尼布楚出发的时候，我国一线的军队还有四千多人，其中一千多人是英勇的哥萨克，而围困我们的野蛮人可能有两万多人，其中大部分是鞑靼骑兵！”

林风讶然道，“你们有四千多兵力？！难道还守不住坚固的堡垒？！”没想到俄罗斯人居然有如此雄厚的兵力，林风确实是大吃一惊。

“尊敬的国王陛下……”伊霍诺夫斯基苦笑道，“本来一两万土著人不能威胁到沙皇的军队，其实在很早以前我们就和他们交过手，但这次确实大为不同，这批野蛮人之中有很多正规军，而且居然还装备了很多火枪和重炮，对我们的堡垒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林风这才知道山海关的红衣大炮到哪里去了，看来这次奉天八旗和自己一样，拟定了先安定后方的战略——主动让出辽东、辽中大部分地区，迟缓、分散汉军的兵力，集中力量倾尽全力一举消灭骚扰后方的俄罗斯人，然后再回头与汉军决战。

这个战略很不错，扩大后方纵深，在小兴安岭等山地建立坚固后方，即使在平原地区战败，也可以逃入地形复杂的地区，联络其他少数民族继续顽抗。

见林风沉吟不语，伊霍诺夫斯基心中心中大为恐慌，以为林风被鞑靼人的兵力吓住了，急忙补充道，“陛下，现在我们俄罗斯帝国正在贝尔加湖地区紧急征兵，加强前线实力，鞑靼人绝对不是不能击败的！——只要您能派出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骚扰对方的后方，减轻萨克雅的压力，等到援军到来，我们就能迅速恢复战斗力！”

“男爵阁下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派遣增援，我是怕派兵没用！”林风收起调侃之心，郑重的道，随手拖过一张巨幅地图，命卫兵立起，指点道，“现在我的军队驻扎在宁远、锦州一线，离你们的交战区域很远，现在满清的战略是先北后东，我即使是派兵进攻他们的城市，他们也未必会理会！”

伊霍诺夫斯基急道，“陛下，野蛮人的政治中心在奉天，他们一定会非常重视的，而且据我所知他们现在在这边力量很薄弱，您只要摆出一副大举进攻的姿态，然后再派遣精锐的骑兵截断他们的补给通道，他们一定会派兵回援！”见林风犹豫，他解释道，“陛下，从去年秋天开始，我们已经交战几个月了，现在他们的物资一定非常紧缺——您知道的，黑龙江地区很荒蛮，绝对没有能力支撑这么长时间的战争，而且那里也没有炮弹和火药的生产能力，所以他们的战争物资一定是从后方输入，现在已经不是成吉思汗时代了，既然他们依靠火枪和大炮来进攻城堡，那就非得重视后勤不可，不然仅仅凭借那些冷兵器是无法攻破我们坚固的堡垒的！”

林风斜着眼打量着这个俄罗斯使者，心道这小子倒想得美，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口中却微笑道，“哎……我这个就是心太软，既然男爵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寡人总得给点面子不是？！——你放心，本王一定顾全义气，尽力救援俄罗斯朋友！”

伊霍诺夫斯基如蒙大赦，急忙屈膝半跪，“感谢国王陛下，沙皇陛下和俄罗斯人民一定永远记得您的仁慈！”

“哪里、哪里，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林风摆摆手道，“不过本王这边战马和军费都有点缺口……哎，老实说本王也不想开这个口，不过既然大家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了，想来你们也不会介意不是？”

伊霍诺夫斯基笑容一滞，呆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他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

“唉，老实说提起这个真是很伤感情哪，本来依着寡人的性子，对待朋友那自然是要两肋插刀，不过刚才我的大臣们都是和平主义者，反复向我提醒这个财政问题，唉……真是为难哪！”林风痛心疾首，长吁短叹，朝李光地努了努嘴。

见林风赤裸裸的敲诈勒索，李光地心中确实有点不以为然，但为人臣下，自然要为主分忧，既然注定做恶人了也不想罗唆，当下苦笑一声，转头对使者道，“伊大人，眼下我们军费和辎重紧缺，不知道贵国能否支援一些？！”

伊霍诺夫斯基神色苦涩无比，看来对于文明国家来说，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这套游戏规则倒是共通的，反而那些土著人还诚朴一些，不过他倒也不是很意外，实际上自从他把中国升级为“文明人”之后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装糊涂肯定是非常之无聊的。

“关于军费问题，我想我们应该进行详细磋商，我们俄罗斯帝国对待朋友，也从来都是非常慷慨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风点点头，“晋卿，你回头安排一下，男爵阁下是四等文官，咱们也得派个四品官过去商量，不可怠慢！”见李光地躬身应命，他忽然想起一事，“这个军费问题不比孔孟之道，咱们的官员可能有点外行——你最好去晋徽商会找几个有经验的师爷，凡事得搞清楚，别胡乱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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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待伊霍诺夫斯基离开后，林风立即召集未参与接见的大臣商议军略，这次从伊霍诺夫斯基得到的消息并不是很好，本来汉军政府认为俄军在战争中虽然处于下风但也还是有一拼之力，但从这个使者的口气来看，或许老毛子真的有点靠不住。

适才在接见俄罗斯使者的时候，林风表现得非常笃定，但实际上内心却非常惊异，本来在他的印象中，现在八旗在奉天、北满地区的军事力量应该非常虚弱才对，除却守城的二线部队，能够投入野战的精锐军充其量不过三四千骑兵而已，而在这之前，汉军在宁锦的顺利进军仿佛也证明了这一点，但现在忽然听到伊霍诺夫斯基明言对方聚集了两万多精锐部队投入黑龙江战线，确实有点令人难以置信，林风丝毫也不会怀疑这个情报的准确性，因为伊霍诺夫斯基绝对不会无故夸大清军的实力，因为这意味着俄罗斯要对汉军政府的救援行动付出更大的代价。

在等待臣僚的时候，林风一个人在议事大厅内来回度步，思索着问题的最佳解决方式。从这个讯息的初步分析上来看，自己的情报系统应该除了一些问题，不过这里他倒也没有怪罪汪士荣或者陈梦雷的意思，因为现在的东三省与后世的工业区迥然不同，汉族人的势力范围大都集中在辽河平原等经过初步开垦的平原地区，而其他地方大都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可以想象，汉军的情报人员如果要完整的打探出清军的全部军事力量，那就必须完全的渗透进个个少数民族部落和那些荒蛮无人的地区，而即使得到了一些情报，不经过个把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也是无法传递回来的，受原始的交通工具和讯息传递方式局限，自己身在北京，那是绝无可能对千里之外的敌人作出非常精准的判断。

如果自己分析的没错的话，眼下清军奉天方面的战争恢复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迅速得多，在去年秋天或者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开始从聚居在山林中的鄂伦春或者东蒙古部落征集士兵、囤积战争物资，以致于现在拥有超过两万以上的机动兵团。

半个时辰之后，直属汉王府的各个高级大臣均已到达议事大厅，因为现在已经正式开府治事，各种朝会礼仪逐渐制度化，文官系以李光地为首，军方以周培公为首，分别在左右落座，各人战战兢兢，气氛压抑肃穆，汉王的威仪得到了充分的尊重，但以前那种自由活泼的空气也少了很多。

“这次召集大家来，是为对彻底解决辽中、辽西的清军余孽，”干了这么久的最高首脑，林风早已适应高高上的感觉，他朝正襟危坐的手下左右扫视，不动声色的道，“刚才孤已经应允罗刹……俄罗斯使臣，准备近期对清军开战！”

议事大厅一阵沉默，李光地、周培公对视一眼，就俱俱一言不发。

林风有点恼火，实际上现在开会的时候，老是发生这种事情，自己说了开头，下面却没有人接话，有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

“培公，你有什么想法？！”有点无奈，林风不得一个个点名。

“咳……咳，启禀大王，末将以为，此刻开战或许不妥，”周培公稍稍沉吟，郑重的道，“虽然现在我军屡次扩编，但可用之兵却也不多，若主公定要攻略辽中、辽西，我军只有马建威及王平辽麾下将士可以出征，此外，王平辽坐镇宁锦，军力分散各处驻扎，固守可矣、进取稍嫌不足，而马建威之新六军目前正自滦河整编，其军中将校也多在马庄武学受训，且新军人心未定，仓促出征，我恐有些不妥！”

这时马英刚刚结束了武学受训，还没来得及回到部队，眼下正坐在周培公下手，听见主官质疑自己的部队，心中委实恼怒非常，当下顾不得官阶，跳起来朝林风躬身行礼道，“主公，咱们新六军的弟兄都是吃辽河水长大的，十几年来跟着末将出生入死纵横辽东，也不是没见过血的雏，”他朝周培公拱了拱手，傲气十足的道，“周将军恕罪，咱们辽东好汉讲究一个爽快，咱也不跟您绕来绕去——您别瞧不起咱的出身，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咱们弟兄绝不含糊，慢说那几个鞑子，就是天兵天将，老子也剁了他狗日的！”

周培公根本没想到马英居然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公然顶撞上司，眼中怒色一闪而逝，眼见马英一派傲色，他直直的瞪着马英，默然良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一笑，“咳、咳，马建威误会了……你我一殿为臣，本部院只是就事论事，绝无轻慢之意。”

“咚咚……”林风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培公你别见怪，马英性格直爽，即使是对着本王，那也是直来直去……”转头看着马英，忽然提高声气，森然道，“小马，依我大汉军律，顶撞长官罪可处斩，你这臭脾气若是不改一改，若是日后误了大事，小心你人头不保！”

周培公急忙站起，两人急忙躬身道，“主公恕罪……”

“行了、行了，都坐下，尽他妈跑题，”林风忍不住骂了句粗口，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正经事，培公，刚才听罗刹人说，现在满清八旗在辽东已经聚集了数万人马，我觉得不能让他们这样发展下去，要是不借着他们两线作战的机会，早点割掉这个毒瘤，我怕迟早会酿成大患，若是真搞处第二个努尔哈赤来，那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主公明鉴，这直捣黄龙之事，委实势在必行，不过眼下我军确实兵力有些捉襟见肘……”周培公默默算了算，沉声道，“马将军的骑兵第六军本有一万二、三千精骑，经过整编分流充实到各支部队，眼下也只有九千多人，而平辽将军王大海麾下能够出征的或许只有那两个骑兵旅——不过这四千人还是从绥远赵蒙古处征借而来，若是迟迟不能归还建制，也是不妥当的！”见林风眉头大皱，他解释道，“主公难道不知，眼下蒙古草原动荡不安，土谢图部倒也罢了，那蒙古科尔沁部与爱新觉罗家乃是姻亲，是满清的铁杆忠臣，若是绥远长期空虚，他们猝然发难，可怎生得了？！”

林风默然，在整编之前，被招安的辽东义军本有一万几千骑兵，但根据总参谋部的建议，这些超出建制的骑兵被分割到各个步兵部队，每个军配属了五百多骑兵，作为独立建制的搜索营或者快速反应部队使用，不过眼下这项举措影响了出征的兵力。现在听周培公叫苦，林风一时间确实有些为难。

沉闷半晌，汪士荣忽然笑道，“主公，您是不是打算一口气吃掉整个辽西八旗？！”

“纪云不必客套，有话请说！”

“臣以为，辽东地方宽阔，以我军目前的实力来看，一口气吃掉它们恐怕是不可能的，而据某推测，奉天的鞑子眼下也未必肯与我军决战！”汪士荣缓步上前，对周培公和汪士荣略略拱了拱手以示谦逊，对林风道，“所以卑职以为，眼下我军也不必大举征伐长驱直进，若是把目标订得小一点，兵力也还是够用的！”

林风稍一思索，缓缓点头。

“纪云此言极善，”周培公深以为然，“主公，用兵之道，切忌急躁，依着罗刹……俄人的意思，咱们也不用大举进击，臣以为，此次攻略，应见机行事——若是八旗拼死反扑，死守奉天，我军就避其锋锐，若是清军在黑龙江的主力没有回援，咱们就增兵急进，一举攻取奉……攻取沈阳！！”

“如此甚好！”林风叹了口气，眼下四面受敌实力有限，各处驻扎的军队都无法抽调，想要一举绞杀满清的老巢确实很不现实，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一点一点的占便宜了，“几位先生说得很有道理，这场战争也只能这么打了——”转头看了看自始自终一言不发的李光地和陈梦雷，林风轻咳一声，“晋卿、则震，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光地和陈梦雷对视一眼，俱俱苦笑，李光地起身行礼，“主公明鉴，若是当真依着臣的意思，这仗还真是不打的好！”

林风呆了一呆，愕然无语。

“不过适才听培公、纪云所言也是极有道理，看来战事也是势在必行，”李光地叹了一口气，“启禀大王，我大汉的仓储实在是有些吃紧——目前正是夏初，再过一旬就是农忙，待夏粮入库，那就还得等上一旬，若是大军马上出征的话，那就还得征发大批民夫，如此一来，那收种又大受影响……微臣真是为难得紧！”

林风捏了鼻子，苦笑摇头，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这一头，转头对周培公道，“培公，咱们这次需要征发多少民夫，你有数么？！”

“主公明鉴，此次出征以马将军的骑兵第六军为主力，此外因为需要攻取城池，也得抽调一些步军和炮队为辅，即使最少估量，那兵力也至少在一万五千人以上，辽东地广人稀，就地补给那是靠不住的，照常理推算，其粮食、马料、火药炮矢等军辎运转，最少也得征发六～八万民夫，加上参谋部所储备的骡马大车，或可勉强敷用……”

“六到八万人？！……还只是勉勉强强？！……”林风倒抽了一口凉气，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典小说中为什么动不动“出兵几十万”了，真是太可怕了，看来在窝里打内战与讨伐少数民族真的是两回事，这种战争要是多打得几场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捏着下巴呆了半晌，“唉……算了，咱们还是等夏粮入库再说，反正俄罗斯人有上帝不是？——自求多福吧，愿上帝保佑他们！”林风无奈的苦笑道。

“那……既然主公不出兵……”李光地试探着道，“那是不是有对俄罗斯失信之嫌？！”

“谁说我不出兵？”林风惊奇地道，“出一个兵也是出兵，出一万个兵也是出兵，难道晋卿以为我会不守信用？！”

“……”

“马将军！”

马英急忙站起，躬身应名道，“在！”

“你现在快马加鞭，马上赶回你的部队，到地头了就立即派一些熟悉地形的部队渗入辽中，骚扰清军的各处道路、驿站以及运输船只！”林风笑道，“能占便宜就占，若是碰到硬骨头也别啃，保存实力——嘿嘿，这个不用本王教你吧？！”

“嘿嘿……末将遵命！”

“好吧，今天就到这——晋卿、则震、培公、纪云四位先生留一下，各位卿家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一众大臣并无多言，一起行礼退出，待他们走得远了，林风挥了挥，厅内当值的几名近卫军士兵也一齐躬身退出，反手扣紧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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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见林风如此神神秘秘，四名大臣禁不住面面相觑，不知道主公今天打算搞什么名堂。

“在座都是本王的肱股大臣，今天叫你们留下来，是有件事情得商量一下，”见四人神色古怪，林风忍不住笑了笑，“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这回得秘密行事，以免走漏了风声!”

这话有点逻辑不通，李光地忍不住问道，“敢问主公，何事如此……那个谨慎？！”

林风笑而不答，转移话题道，“诸位先生，适才我想了半天，有件事情总是不明白，去年秋天的时候满洲的清军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万，而能拿出手的就只有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手下的三千骑兵，这还不到一年，他们就膨胀得这么快，到底是个什么缘故呢？！”

四人环首四顾，都不明白林风的意思，周培公站了起来，面带惊异的道，“主公何出此言？满洲乃爱新觉罗氏龙兴之地，且经营多年，势力可谓根深蒂固，回复起来，自然是很快的！”

“哦，说得也是，不过爱新觉罗家为什么会根深蒂固呢？！”

“这个……”周培公微微一怔，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涵盖方方面面，一时半会还真的难得说清楚，不过这时他倒也不会真的以为林风不明白这个道理，眼下忽然扯起这个话题，显然大有深意。

“就我看，别的也就罢了，归根结底就两个字，”林风收敛笑容，郑重的竖起两根指头，“威望！”

李光地迟疑的道，“伪清窃据神器数十年，威望自然也是有一些的……主公的意思是？……”

“眼下天下大乱，除却几路自立的诸侯，其他大多数行省的总督、巡抚虽然已经自成体系割据自保，但仍然打着清廷的旗号，奉爱新觉罗为正溯，也正是这个原因！”林风严肃的道，“我军与清廷有血海深仇，那是决计没有妥协的可能，所以眼下这个局面依然对我军很不利！”

周培公与汪士荣交换了一个眼色，“主公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得打击清廷皇室的威望？！”

“不错，其实就根子上来说，清廷已经灭亡了，但现在还灭亡得不彻底，所以咱们还得狠狠甩它一巴掌！”

“那……依主公的意思，咱们应该怎么做呢？！”李光地茫然问道。

“咳……咳，晋卿，你说若要败坏一个人的名誉，应该从那些方面入手？！”

“这个……还请主公明示！”李光地依旧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嘿嘿，”林风笑嘻嘻的道，“说真的，按照本王想了半天，虽然办法有很多，但按照咱们中国人的传统习惯来说，从男女关系方面着手是最有效的！”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算了、算了，我这里就挑明了说吧！”林风摆了摆手，反正都是自己的心腹手下，那也用不着扭扭捏捏，“我这里举个例子——这个皇太极的老婆，就是康熙的那个奶奶，封号叫庄妃的、名字叫大玉儿的那个，咱们那次杀康熙的时候她在慈宁宫上吊死了，你们还记得么？！”

沉闷半晌，汪士荣打破了寂静，苦笑道，“咳……咳，莫非主公打算从她身上入手？！”

林风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嘛，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哪，民间不是传说她曾下嫁多尔衮么？咱们可以借题发挥嘛！来来来，我这里给你们开导开导……”

“启禀主公，这个……这个庄妃与多尔衮一事，其实也是民间谬传，两人往来暧昧或者有之，但这下嫁一说，确实是没有的事！”李光地郑重的道。

“哎，晋卿你这个人就是有点死板嘛，我也没说他们一定有一腿嘛，我这里也只是推测不是？”

四名大臣真的有点抓狂了，主公今天真的有点是有点发疯了，神神秘秘的把几个大臣留下来，难道就为了讨论这点破事？！

“好吧，我现在给你们起个头，算是示范，”林风清了清嗓子，“本来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年纪青青当了寡妇，找个男人安慰也是正常得很，不过现在我们从另外一个方面去理解——比如这个大玉儿原本不是科尔沁的公主，其实这女人是在草原上卖X的，因为床上功夫好得到了蒙古王爷的赏识……”

“主公，她嫁给皇太极的时候只有十一、二岁罢？……”

“别打岔、别打岔，我不是说了么，我这里只是推测而已，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推测’么？——算了，我继续说，她嫁给皇太极之后就施展魅惑功夫，皇太极旦旦而伐，最后身子被掏空了，不得已只好大吃春药，你们知道的，春药这个东西非常危险，最后皇太极终于吃出毛病来了，某一天马上疯没有救过来，当然这个事情传出去很丢脸，于是只好宣告天下，这个壮汉忽然‘无疾而终’了！……”

四名大臣同时喉头一缩，吞了一大口口水。

“咳，咳，当然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其实在皇太极挂掉之前，这个女人就与多尔衮或者洪承畴等几个勾搭上了，所以这里就又有个推测，那就是顺治这小子到底是谁的种呢？好吧，这个问题现在难得搞清楚了，那就姑且称之为杂种，那沿着这条线索下来，作为杂种的种，那康熙当然也是血统不纯吧？！”

“……”

“哎，你们的脸色不要这么难看，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嘛，王霸之道原本就应该不择手段，难道几位先生以为本王说得不对？！”

“不敢、不敢……主公英明睿智、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之至……”

“算了、算了，不扯这个——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版本，其实这个东西不能太单调，要吸引老百姓茶余饭后热烈讨论还得参杂其他元素，这么说吧，我再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八旗不是很信奉萨满不是？这里就可以做文章了嘛，萨满这个东西相当古怪，可以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说当初满清入关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其实是爱新觉罗家的那些人在修炼萨满邪法，这个邪法的名字嘛……比如说可以叫‘十二都天魔煞血魂大法’，当然也可以叫其他的名字，总之一定要得让人听着害怕才行，这个邪法修炼好了可以长生不老，但是必须得收集大量的魂魄的，所以八旗入关之后他们就满天下杀人，其实不是为别的，就是为爱新觉罗这一家子妖人收集魂魄……”

“咳，咳，主公……这个子不语怪力乱神……”

“误会、误会了，我也只是推测而已，没说真的相信，”林风笑吟吟的看着这几个脸色惨白的大臣，“刚才第一个版本是香艳的，第二个版本那就是修真的，其实还有很多方面可以下手，咱们得开动脑筋，活跃思路，不要觉得这个很丢脸，这个东西其实也算得上是一种兵法：所谓要消灭敌人，首先得搞臭敌人，你们懂不懂？！”

“……主公，难道、难道这个法子真的有用？……”陈梦雷苦笑道。

“对于品行高洁的士子来说，当然是没什么用的，不过对于那些一辈子种田、最远只去过乡下市集的老百姓来说，那还是很有用的！”林风微笑道，“所以咱们还得多开发几个版本，要分门别类针对不同人群，比如对士人得找一个严谨的版本……哦，说起这个，几位先生也算得上是‘专业人士’——反正咱们缴获了不少起居注、宗人府卷宗什么的，咱们稍微给它们做个‘变通’，说清廷皇室荒淫无耻，比如皇太极弑父夺位、霸占母妃之类，虽然说读书人不一定会相信，但也不一定会不相信。”

“……那依主公之见，咱们造出了这些事情，该如何流传出去呢？……”从直觉上推测，汪士荣感觉这个事情应该归他管。

“你们军统里面不是有很多说书先生么？还有那些说相声的、唱二人转唱梆子唱大戏的，回头教他们散布不就行了么？另外咱们还可以印成小册子什么的，比如春宫图就很好嘛，你说在春宫图上印个‘大清宫廷秘录’什么的，男的贴个名字叫多尔衮，女的贴个名字叫庄妃，那效果肯定是非常不错，”林风嘿嘿笑道，满脸神往，“其实这个东西也是一种学问，它真正的名字叫‘炒作’，其核心技术就是撒谎，七分真三分假，虚实难辩，因人而异据事不同变化万千，你们可也别小看了！”

“咳……咳，此技当真……那个奇妙，不知主公是从何处学得这等……学问？！”李光地战战兢兢的问道。

“哦，我小时候在山中读书，无意中碰到一个叫‘戈培尔’的异人，这门学问就是蒙他传授，其实这个也不是他独创的，当初唐玄宗对待武则天、李世民对待隋炀帝，还不都是这么干的？！难道你们觉得这很稀奇么？”林风随意的摆摆手，对汪士荣道，“纪云，这个事情我看就由你来办吧，记得要秘密行事，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谨遵主公之命……”汪士荣躬身道，“不过……主公，若是咱们大汉境内哄传此类……奇闻，我恐怕难得保密，也未必能够流传出去。”

“唉，我说纪云哪，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会怎么就犯傻了呢？”林风耐心的教导道，“其实这个东西是谁散布的很重要么？即算全天下人都知道是咱们汉军散布的又能如何？心照不宣罢了，只要咱们不要傻乎乎的拍着胸膛说是自己干的，我敢保证，决计没有谁站出来找咱们的麻烦！”见汪士荣半信半疑的样子，林风噗哧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那我再教你一招，比如说等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咱们汉军的各个衙门就贴出告示，宣布不准传播这等‘淫秽之言’，这样一来，也算是表面上撇了个清。”

陈梦雷目瞪口呆，失声道，“谈论此事就要问罪，那效用岂不是大打折扣？”

“我说则震哪，你这个人有点死脑筋哪——我只说贴告示不准讨论，可我说要抓人问罪了么？这个圣人有训，咱们大汉政府那是决计不能以言罪人的，这个是原则问题，咱们得坚持。”

陈梦雷终于明白自己是在跟一个什么人说话了，他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看着林风，口中枯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汪士荣却鼓掌赞道，“此计极妙，人人皆有好奇之心，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越是不准的，人们反而越想做，所以这样一来，消息反而传播得更快！”

“不错，纪云，这个事情干系不小，若是能哄传天下，那伪清仅存的那一点威望必将荡然无存，各路官吏无颜对其效忠，而天下百姓、绿营伪军也不屑为其卖命，目前打着伪清旗号的各省总督、巡抚也有了借口摒弃清廷正统，公然独立，嘿嘿……”林风冷笑道，“如此一来，咱们四面受敌的窘境，不也就不攻自破了么？！”

李光地猛的回过神来，这才恍然大悟，脱口道，“不错、不错，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各省封疆大吏命为臣子，实为诸侯，皆有割据自立之心，而其之所以苦苦奉旧主旗号，非其所愿，实则无奈也！……”

“所以我们就得给他们一个借口——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个东西搞成功了，那伪清也就算得上是‘失德’了吧？那照这个理论推下来，咱们杀了鞑子皇帝，是不是应该叫‘天谴’？”林风潇洒的耸耸肩膀，摊开双手，“反正不管卑鄙还是善良，无论下作还是高尚，反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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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从性格方面来判断，吴应珂这个人确实是一个非常之矛盾的人，实际上和自己的老婆越贴近，林风就越有点怀疑，因为他发现这位女士实在是很不象是十七世纪的产物，什么针织女红贤惠淑德都是一窍不通，除了不太崇拜金钱之外，感觉和二十一世纪的都市女性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而最令人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位公主殿下还特别崇尚暴力，或者说她对中国武术充满兴趣，如果说林风也是一个武林高手的话那这倒也不会成为一个难题，不过可惜的是汉王殿下对中华武术确实不大感冒，虽然有段时间想认真练习一下，但这玩意比不得读书写字，没有幼功的话练起来真的是凄惨无比，所以林风在扎了几天马步之后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老实说林风虽然现在高高在上雄霸一方，倒也没有什么一口气搞个三宫六院的想法，当然这里绝对不是他想在臣下面前装模作样，就目前的道德以及法律规范来看，以林风目前的地位，找十个八个小老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实际上在与吴应珂结婚之前，他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在北京城的几个地方也曾留下过几桩小小风流韵事，当然这种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掌握内情的也仅仅只有李二苟以及贴身的几名卫兵而已，而与吴应珂结婚之后，他也就渐渐的与那些多情女子失去了联系。

与同时代的男性不同的是，男女平等的观念简直是渗透到林风的骨子里去了，比如就这婚外情之类，就现在的主流观点，那就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绝对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种不幸，一般都是正正当当上门提亲，然后弄回去当小妾，不过不知道怎么搞的，林风虽然知道这个流程，但真要干却总是感觉无法下手，除了有那么一点点负罪感之外，他也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将如何在几个女人之间周旋。

其实搞女人还是很需要情调的，就林风目前的处境来看，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如果他真的要搞某个女人简直没有任何困难，基本上只要一个眼色那一大票手下就会办得妥妥贴贴，但象这样追女孩没有任何困难那也自然也就没什么意思，说到底人和禽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在外面偷偷玩了几回之后林风终于回过味了，自己总不能为搞女人而搞女人吧？这样干的话简直和打手枪没有任何区别，人家贪官搞权色交易还有点征服的成就感，但象自己这样毫无阻碍的搞那还有什么意思？到底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是满脑袋A片的毛头小子，对于这种男女之事还是应该讲究一些，不能太空虚了。这种心态确实很古怪，林风自己也有点纳闷，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谁来咨询一下，而且历史上也似乎没有这种事情可以借鉴，实际上就中国的传统观念中，贵族、皇室找很多老婆倒也不一定是专门为了满足性欲，而是为了扩大后代的数目，这对林风来说也是一种打击，因为他虽然也不算是很前卫的人，但如果把自己定位在生育工具的角色上，那也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这段时间林风与吴应珂在感情方面还是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最起码经过沟通之后相互之间也有了一些了解，对于林风来说，这种先结婚后恋爱的模式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而他本人对吴应珂也还是相当之满意，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找一个象吴应珂这样的崇尚自由、性格叛逆、开朗活泼的美女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最难得的是相对于其他羞羞答答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来说，和她聊起天来比较投缘，直来直去不用挂起一副家长相公的面具。

在真正进入彼此的世界之后，两人谈起话也随意了许多，虽然从伦理上讲，吴应珂虽然身份高贵，但究竟还是林风仆人，这个尊卑纲纪还是不能抹杀的，但吴应珂却从来不吃这一套，所谓的三从四德的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放在眼里，当年在娘家的时候即使父皇惹火了她她也敢摔盘子发脾气，何况一个武功差劲的老公，当然林风也不会介意自己的老婆跟自己平起平坐。

现在两人一般在一起讨论的问题大多集中在武术方面，这也是吴应珂一直疑惑不解的地方，因为她做过许多试验，真真确确的证实了林风绝对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绝代高手，可以肯定他应该从来没有练过武，但可怕的是这个人却对中华武术非常了解，可以说理论造相当常之高，而且绝大部分集中在极端高深的方面，说到深处，简直有点宗师风范，令人肃然起敬。

其实就吴应珂本人来说，她的那点玩意也只是些三脚猫功夫，对于老婆的实力，林风曾经偷偷找身边的卫兵进行了一番调查，虽然汉王殿下本人不会武功，但他身边的近卫军官兵倒还是有不少高手，这个年代武林中人的就业渠道非常之狭窄，除了干镖师之外，不是加入黑社会就是干捕快衙役，而汉王的卫士福利好、升官快，当然也是一种非常之有前途的行业，所以能够有幸成为林风的卫兵那肯定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人物，这些人来源很广泛，除了少林、武当这两所著名高校之外，其他什么崆峒派、华山派之类也是应有尽有，经过众多高手的会诊，王妃的武力水准得到了非常客观的确认，那就是武艺低微、体力不足而且极端缺乏实战经验，就实用性来看，仅仅停留在“可以应付小毛贼”的阶段，当然，这个所谓的“小毛贼”的概念也包括了汉王殿下。

心中有底之后说起话来也很有底气，因为就她对武术的理解来看，从小学时代就研究武侠小说的林风忽悠起老婆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到了后来，这种类似于演讲的武艺较量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吴应珂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所以每次谈话都变会演变成某种学术探讨，在这个过程中，林风发现吴应珂似乎非常崇拜武当派的张三丰，顺带的对林风所描绘的“道家功夫”也非常之倾慕，经常提出一些非常之有建设性的意见。

“阿风，就你原来所讲那些，少林派的武功一味走刚猛的路子，而武当派则讲究四两拨千斤、以柔刻刚——”吴应珂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林风，“你说他们到底谁厉害一些？！”

“咳、咳……这个就为夫来看，终究还是得看功力的，比如说少林功夫练到极至，金刚坚锐无坚不摧，即使对方以柔克之，也可一力降十会，而武当功夫讲究冲虚谦和，刚柔济会，深的道家阴阳周转的真谛，也是非常之高明的……”林风偷偷瞥了一眼，发现老婆果然脸色不善，急忙补充道，“当然就境界上讲，武当派两者兼顾，境界还是高了一筹。”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原来的师傅从来不肯教我少林功夫，说少林派的功夫太耗身体，女人练不了，所以我就觉得他们的肯定功夫不行！”

“夫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林风捏了捏光溜溜的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姿态，感慨的道，“这个少林功夫也就是天竺蛮夷的旁门左派，如果真要追究起来也算得上是入了魔道，还是武当派堂堂正正，走的是正统的路子！”

“唉，我说阿风啊，我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可你为什么自己的功夫那么差劲呢？！”这个问题吴应珂问了很多次，但每次都得不到明确的回答，所以只得问了一次又一次，见林风又是笑嘻嘻的摇头晃脑，吴应珂急忙捏着他的手，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道，“这次你得老老实实跟我说明白，不说清楚你今天就甭想睡觉！”

“唉，老婆，其实我之前一直不跟你说，是因为你的境界不够，理解不了啊！”林风见吴应珂有点动粗的迹象，急忙解释道。

“哼！胡说八道！”

“咳，咳，好吧，那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哎，你先把手放开……”林风缩回手臂，揉了揉，“唉，老实跟你说吧，其实我原来的武功是很好的，不过练到最后却忘记了……”

“我呸！哪有这种事情？！”

“怎么会没有？我原来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个武功练到最高境界就会出现‘返璞归真’的现象——你还记得不？！”

“难道返璞归真就是把原来的功夫都忘掉？！”吴应珂不屑的哂道。

“唉，这你就外行了不是，各门各派的功夫不同，那练到后来当然境界也就不同了不是？而我练的这派就经常出现这种现象，”见吴应珂满脸怀疑的样子，林风解释道，“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我手下的那些大将——当初为夫在福建起兵的时候，那可是身在一线，冲杀敌阵，当初赵广元、王大海他们服我，就是因为我武功精妙，兵败的时候力斩数十名逃兵，力挽狂澜反败为胜，这个可是很多人当场看到的，不是我吹牛！”

这件事情吴应珂倒也有耳闻，很多当事人都曾证实，虽然在杀敌数目上有点夸张，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多，当下禁不住也有点半信半疑。

“好吧，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咱们也不说别人，就说咱的岳父大人，当初他是大明山海关总兵，那是威名赫赫的名将、大将，你说他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当然，我父皇当初用的弓足足有五个力，穿金裂石，武艺高强得很！”

“是吧，那你现在还见过他跟人动手了么？——或者说他现在还练功夫么？！”林风心中也不是很笃定，虽然情报上说吴三桂身体很差，但他未必也不会把功夫拉下了。

“这个……这个我小时候见过，不过后来就没见他练过了……”吴应珂呆了一呆，忽然反应过来，“可是他后来当了王爷，还有谁敢跟他动手呢？”

“唉，这你就不懂了，将心比心，现在你在汉王府有谁敢跟你动手？——可你还不是经常找人比试武功，所以说如果岳父大人一定要和别人切磋，那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何况这个练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不和别人切磋，那每天早晚的功课还是一定会做的，可他现在连早晚的功课都不做了，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呢？！”林风微微一笑，两眼望天，傲然道，“所以我作为一个曾经的绝顶高手，估计岳父大人也应该达到了武功最高境界，那就是‘返璞归真’，忘记了所有的武功！”

吴应珂两眼翻白，她决计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但现在对方论点鲜明、论据充分，而自己的理论功夫确实也是差得太远，所以这时还真的无法反驳这个荒诞的结论，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我早说了吧，这个属于境界问题——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只有高手才能切身实在的去领悟体会，”林风摆了摆手，感觉这回确实吹得玄乎了点，转口道，“夫人，我看你还得好好修炼一下，我去书房干点公务，晚上再来陪你！”

“哎，等一下，今天还没完！”见林风站起身来，吴应珂急忙一把擒住他的手臂，“老是练功有什么意思，不如今天咱们玩点新鲜的？！”

林风大吃一惊，心中不寒而栗，他现在对切磋武功真的是没有任何信心，急忙推辞道，“唉……为夫也是身不由己嘛，所谓国事为重，这个你可以去荡荡秋千，可以去听听戏、听听曲子或者看看书也行嘛！”

吴应珂怒道，“天天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老是在这里转来转去，闷也闷死了!”

“那你还打算怎么样？”

“我不管，我今天要你陪我出去玩，”吴应珂忽然收起怒意，嫣然一笑，娇嗔道，“咱们今天偷偷出去逛一逛怎么样？说书先生不是都这么说么？凡是明君贤臣，那都是得微服私访的。”

林风吓了一跳，心道私访个屁，现在北京城里想干掉老子的少说也有千儿八百的，万一出了岔子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没有几百个高手前呼后拥咱们能出门么？何况北京城里破破烂烂又脏又臭，这有什么好逛的，老子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难道你还真当它是步行街不成？当下急忙一口回绝，“咳、咳，不行、不行，太不成体统了，咱们是什么身份？这么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呸！管他们笑话不笑话，我可不在乎！”吴应珂不屑的道，秀眉一拧，恶狠狠的瞪着林风，“阿风，我过门这么久了，可曾求过你什么？”

“……”

“算了，你走吧，不陪不陪，好希罕么？！”吴应珂失望的放开他的手臂，转过身去。

“……唉，好吧，”林风心中一软，硬着头皮苦笑道，“你去准备准备，我回头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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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所谓一心不可二用，既然陪老婆那得专心的陪，林风倒也没有什么借机视察民情的想法，实际上就他目前的地位来说，搞什么“体察民心”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象这类搞调查的事情那是低级官员的职责，而林风和那些在深宫妇女手地下成长起来的傻皇帝不同，他出身平民，老百姓的那些事情基本上大概有数，也实在没什么必要去搞微服私访。

坦白的说，作为一个统治者，这种“微服私访”大多也是以游玩为主，象后世电影电视里的那些子破烂玩意，身为最高领袖花费巨大的精力去给某一个老百姓申冤报仇，就政治上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白痴行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大汉政府管辖下的老百姓有一千几百万人，受压迫被欺负的贫民少说也有个几十万，即使林风再勤奋的“微服私访”，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照顾得来的，所以说这种所谓“为民申冤”除了炫耀权力之外，还真感觉不到有什么政治意义。

在出门之前，林风还是对这次出行进行了周密的安排，虽然现在汉军政府的统治基本上是稳定下来了，但北京城里忠于清廷的遗老遗少还是为数不少，所以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不会蹦出几个恐怖分子，作为一个王爷，林风确实没胆量和这些不怕死的家伙拼命，所以趁着吴应珂兴致勃勃的“乔装易容”的时候，林风和李二苟上校拟定了一个小小的保卫计划。

作为一个超级大国的首都，在林风眼中，这个时代的北京城确实是有点凄惨，虽然从远处眺望，这座城市的城墙、城楼或者其他高大建筑物庄严肃穆，但若真的走进她、观察她，却还是令人非常之失望的，除了少数几条干道铺设了整齐的石砖地面之外，其他的街道都是灰蒙蒙的泥土路，街道两边的店铺多位木板房，斑驳破旧，上面的招牌布幔肮脏得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不论在什么地方，每个角落里都能看到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乞丐，木呐的举着一个破碗向每一个往来行人苦苦哀告，嗡嗡的绿头苍蝇无处不在，肆无忌惮的在人群中穿行叮咬，从这堆垃圾飞到那堆那里，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令人恶心的腐臭和汗腥味，老实说当林风走了几次之后就真的不想出来逛了，即使林风没有洁癖，但依然感觉进行这种活动真的很受罪。

当然林风是以二十一世纪的标准来衡量，他身边的人包括吴应珂在内并不这么认为，实际上在现在这个时代的确是不能有这么高的要求，虽然林风是这里的最高统治者，但也没本事一下子把这个卫生工作搞上来，而在这个大部分人饿肚子的年月，投入巨大成本狠抓全民卫生无疑是相当的弱智。

初次出门的吴应珂表现得相当的兴奋，可以想象，当女人兴奋的时候那就意味着男人灾难的开始，在这一路上，吴应珂对路边地摊上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假冒伪劣商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林风充角色就是充当买单者和扛包人，而这个采购系列里从冰糖葫芦到搪瓷娃娃鬼怪面具应有尽有，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王妃娘娘还只逛了两条街道，而林风的负重就已经超过三十公斤了，为此他不得不趁机召过暗中保卫的侍卫换换肩膀。

根据行程安排，今天的目的地是天桥底下，根据总参谋部的情报分析，那个地方是北京最有人气的娱乐场所，而且大部分表演节目都比较健康，虽然危险系数稍有增加，但在周密的保卫措施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林风也不认北京城的恐怖分子会认得自己，到底现代也没有电视新闻联播这个概念，所以大可不用担心有很多人会发现自己的行踪。

一行人以汉王妃的兴趣为核心，停停走走的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终于快要到达了目的地，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了一桩意外事件，就在王妃进入某个首饰店浏览的时候，对面的一座酒楼里忽然发生了一起激烈的打斗事件，而且看上去规模不小，林风远远站在对面，默默的数了数，参与斗殴的大汉大概有四五十个，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还在继续升级中，因为最开始双方还仅仅只是抡着长板凳相互敲脑袋，但随着各自援军的到达逐渐演变为铁兵刃格斗，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附近的行人对这种血腥的场面似乎习以为常，甚至连旁边做生意的老板都没有关上门板，这个小小的街道马上就变得人山人海，不少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甚至大声喝彩，为斗殴的家伙们助威加油。

真是有点搞笑，林风饶有兴趣的远远欣赏这起全武行，倒也没有介入此事的打算，不用调查，林风一眼就能看出这种事情的大概，无非是一些流氓团伙的破事，旁边保卫的侍卫倒是如林大地，原本伪装成行人前后左右远远卫护的近卫军官兵立即围拢过来，紧张的把林风维在核心。

“阿风！嘿——你看到没，他们在打架！”受巨大声浪影响，吴应珂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拉着林风的衣袖，看上去竟然非常激动，“你说他们那边是好人、那边是坏人？！”

林风呆了一呆，随即苦笑道，“这个……这个倒也难说，不过我估计都不是好东西。”

“那怎么可能？”吴应珂瞪大了一对妙目，疑惑不解的道，“肯定有一边是好人、有一边是坏人嘛，要不然怎么会打起来呢？！”

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释，林风瞠目结舌，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阿风，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行侠仗义？！”眼看搏斗逐渐蔓延到街道上，吴应珂跃跃欲试，紧紧的攥着林风的手掌。

林风吓了一跳，急忙拉紧她的手，“你别胡闹，人家打架关咱们什么事，不要胡乱插手。”

“可你是汉王啊……这个北京城不是归你管么？”吴应珂看上去比林风更为惊奇，“他们打架难道你不应该去管么？”

“咳，咳，这个问题嘛……比较复杂，总的来说虽然北京是归我管，但这种打架的事情却是由其他人管，总之呢……这个……”林风有点尴尬，随手招过一名侍卫，“你去衙门问问，他妈的怎么回事，就是收了好处也不能这么离谱吧？都打了这么久了，怎么官差还不过来？！”

吴应珂很不满意林风态度，看了半晌，官差迟迟不来，眼见打斗都快蔓延到自己身边来了，她终于按捺不住，突然一把甩开林风的手，跳了出去，单手叉腰，指着一名大汉的鼻子大骂道，“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大汉吓了一跳，转头望去，愣了半天才回过味来，嘿嘿一笑，“老子就是打了……小娘子，你待怎样？！”

林风叹了一口气，朝自己的卫队挥了挥手，瞪了半天的侍卫们猛的冲了上去，敢在吴应珂前面一脚将那个倒霉蛋揣翻按倒，随即大队人马一拥而上，将两个斗殴团伙团团围住，李二苟抽出腰刀，高举令牌，大声吆喝道，“大汉近卫军在此，你们这些王八蛋，还不给老子放下兵器！！”

林风冲上前去，一把把犹自冲动不已的老婆拉了回来，此刻被围在中央的大汉们也停止了打斗的，你眼望我眼，犹自迟疑不决，而当卫兵们纷纷撕下了套在外面的便服，露出内里的近卫军服之后，一众大汉终于纷纷放弃了抵抗，任凭侍卫们纷纷按倒。

把场面收拾干净之后，承天府的衙役们终于姗姗来迟，林风也懒得和他们多说，大步走进大都的那间酒楼，命令卫兵把老板带上来问话。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林风径直走道大厅上首，随意拉了把椅子落座，吴应珂满脸嘲讽，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老板，我也不跟你罗唆了，我就是汉王，今天算你小子走运，这些王八蛋砸了你的店子，本王决计会给你一个公道！”

“啊……草民王八斤参见汉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

“行了行了，我说王八……那个斤，我刚才看这票王八蛋在这肆无忌惮，老百姓好像也不大害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转眼，忽然发现这个老板满脸犹豫，迟迟疑疑的样子，林风一拍桌子，“王八斤，你听好了，今天你要是说得不地道，那就是欺君，别怪本王抄你的家、灭你的门！”

王八斤原本就是满头大汗，这会听见这么可怕的恐吓，禁不住膝盖一软，瘫软跪倒，颤声道，“回禀……大、大王，他们……他们是……”

林风不耐，随手抄过桌上的半壶残酒，仍给王八斤，“你喝点，慢慢说！”

王八斤颤着身子，喝了几大口烧酒，渐渐镇定下来，说话也流利了许多，只见他愁眉苦脸，“不敢欺瞒殿下，这两家人一个是晋徽商会的护院，一个是咱们大汉的军户子弟，我听说他们两边老是在生意做，这几个月来经常打架，咱们老百姓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抬起头来偷偷瞥了一眼，勉强堆出一丝谀笑，“其实咱们大汉衙门还是很替咱们百姓作主了，以前他们打坏了东西总是不管，但是后来承天府的老爷发话了，凡事打坏咱们的物件都得照价赔偿，所以日子长了，咱们也不太害怕了!”

这时一个汉军官员已经闻风赶到，此刻满脸冷汗，战战兢兢的侍卫后面发愣，居然没有过来参见。

“你是承天府府尹吧？叫什么来着……”林风一眼瞥见，却忽然忘记了他的名字。

“卑职承天府府尹段天德参见主公！”见林风主动点名，段天德反而镇定了些，小心翼翼的伏地请安。

“刚才这个王八斤说的是真的吧？！”

“……”

“这么说就是真的了，啧啧，你那边的意思就是只要不给其他百姓添麻烦，这些王八蛋当街打架斗殴，你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臣……微臣……罪该万死！请主公赐罪！”段天德呆了一呆，随即满脸苦笑，居然就这么自承罪名，不做任何辩解。

“恩？！”见他如此爽快，林风反而感到非常奇怪，真是有些反常哪，“段爱卿别这么委屈，来来来，起来吧，坐这边！——给本王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

“谢主公赐座！”段天德侧着身子，挨着凳子边坐下，拱手道，“主公英明，此事确实有些内情，卑职有什么真是很为难，”见林风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根据咱们大汉王府新的商税法令，这个商人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祖传子继，只要在咱们衙门报备一下，那就是人人都可以开张，所以现在北京城里大伙都在抢铺子、抢货源、抢生意，故此纠纷多如牛毛，老成的百姓大都给衙门递状子，若是有耐心的话，等上七八个月左右也就判得下来，但那些……咳、咳，那些靠山硬朗的商人，往往等不得这么久，于是他们就……”

“唉，我说小段哪，圣人说做官要有风骨，你怎么能就怕他们有靠山呢？”林风出人意料的没有发脾气，笑嘻嘻的调侃道，“这不还有本王给你们做主么？！”

“主公，这里倒也不是卑职怕得罪了上官，委实是现在咱们大汉的法令有些不全，执行起来有些冲突……”段天德苦笑道，“遵照李相爷的命令，现在咱们衙门里行的是前明的律令，虽然在这个商事上改了许多，但很多案件错综复杂，并非旦夕可以解决，卑职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林风心下了然，前明的法律对商人苛酷非常，现在一下子改确实难度不小，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林风这边行使的是鼓励工商的政策，所以这些官员即使参照四书五经的春秋礼法来裁决也是相当为难的，而且除了这些法律硬件上的原因之外，很多商人现在都已经朝开始朝政府方面渗透，或者汉军的官宦子弟在朝商界那块渗透，分割起来真的是非常麻烦，若要真正的公正执法，谈何容易？

想了半天，林风犹自迟疑不决，身边的吴应珂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小声道，“阿风，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说段爱卿，这事就算了，你把这些混蛋抓回去，每人狠狠打几十大板，派人跟晋徽商会和咱们的军人眷属说说，以后做生意就得老老实实的做，若是再要打架，那就判他们坐牢，明白么？……”

段天德还未应命，吴应珂却失声叫道，“他们这么嚣张……难道就这么算了？！”

“咳、咳，这个事情你不懂……这个政事嘛，很麻烦的……”林风有点尴尬，方才其势汹汹，这会却虎头蛇尾，真是有点丢脸。

“可是……阿风，”吴应珂感觉非常之莫明其妙，“你不是汉王么？这里你最大，难道你都没办法处置他们？！”

“咳、咳，我是汉王没错，不过……不过这个嘛……”林风苦笑一声，凑到老婆耳边，无奈的道，“汉王也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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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没想到陪老婆耍一把也耍出一个闹剧，林风确实是有点郁闷，也不知是他运气太背还是政治生活无处不在，但总而言之，从这件事情上林风还是得到了一些很讨厌的讯息。

其实就事件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而当时林风与承天府府尹谈话的时候双方都表现得非常含糊，在场旁听的包括吴应珂以及一众侍卫都没听出什么意思来。就段天德那种含含糊糊暗示来看，这里面最起码包含了几个讯息。

第一个信息就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汉军统治区内的工商业正处于一个极端混乱的状态之中——当然这里并不说混乱不好，实际上混乱正是自由经济的一大特色，虽然这种混乱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但相对于它对社会经济的积极作用来说，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实际上林风本人也对这个无序性的竞争有过心理准备，但这个心理准备也仅仅只是存在与工商业领域之中，而现在居然发展到黑社会式的团伙斗殴那就真的是让人有点啼笑皆非了，说来真的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似乎咱们中国人对黑社会性质的活动有着天生的领悟力，从三合会到唐人街，大伙都钟情于小规模的暴力手段，而从来不肯思考一下和谐一点的规则或者秩序，在林风前世的时空也是这样，而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是这样。

第二个信息就是林风发现自己领导的这个统治集团已经开始了蜕变，就刚才这件事情来说，非常明显，汉军旗下的两大利益集团已经发生了激烈冲突，其表现形式为汉军内的干部子弟已经开始利用特权牟取经济利益，从而与传统的商会组织产生了对立，老实说刚刚推导出这个信息的时候林风真的是大吃一惊——这才多大功夫，从干掉康熙入住北京城直到现在扩展到两个省份的疆域，总共也还不到两年，屁股还没坐稳当这个衙内就出来了，看来人这个东西真的是太可怕了——这也是林风按捺注情绪，宁愿在老婆面前丢面子也不肯把事情闹大的原因，这些衙内的背景到底有多深林风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自从上次追查汉军腐败问题之后，林风总算是有了点经验，怎么说也当了这么久的领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而就现在的政治形势来看，敌强我弱四面受敌，任何对集团内部的清理都有可能诱发出致命的后果，所以说如果没有绝对把握能够连根拔起之前，装傻是最明智的事情。

第三个问题就更为复杂，林风在这个时候才忽然发现所谓的“振兴工商”居然是这么复杂的事情，相对于搞发明炼钢铁造玻璃之类，似乎配套的软设施更为重要，在此之前他的确忽略了这么一个问题，那就是中国是一个几千年来都把“以农为本”定位国策的国家，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要改变这一点无疑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摆在了林风面前，那就是当前汉军集团奉行的法律非常之自我矛盾，因为主持政府工作的李光地等人奉行的依然是那一套老东西，而在工商业领域，林风却用政治手腕强行颁发了令外一套与之相悖的法律，这两者冲突的后果对社会秩序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林风在书房闷了几天，最后不得不悲哀的承认，自己确实不是改革家这块料，他对这三个问题都没什么妥善的解决办法，而在的知识范围之内也并没有太多的借鉴经验——之前别的国家解决这个问题要么通过暴力革命要么通过对外战争，相对于什么英国革命法国革命来说，似乎明治维新还稍微近似一点，不过可惜的是眼下是十七世纪，正是中国封建主义事业蓬勃兴旺的黄金时代，而资本主义连个启蒙思想都没有，所以林风暂时也没胆子去逆天，现实点说，在这个时候搞工业革命太过夸张，相对来说跑到紫禁城砍了康熙和这件事情比起来简直象是在吃肥肉。

思来想去反复考虑，这件事情还是得温水煮青蛙，必须得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进行，到底是个新事物不是，那就大伙吃点苦头慢慢摸索，万一不行动用军队再搞一次“焚书坑儒”也不是不行，反正在传统上咱们一向崇拜暴力，既然满清皇帝能屠杀几千万人把中国搞倒退，那林风也能再屠杀几百万人把中国搞进步，反正无非就是杀人不是？砍读书人的脑袋谁不会？

老实说林风虽然有些顾忌儒家士林的反应，但也绝对不是非常害怕，就历史经验来看，经过老朱家的折腾之后，当代传统知识分子现在膝盖很硬朗的没几个了，当年他们能把祖宗坟墓衣冠发型连同老婆的阴道对侵略者双手奉上，那相信几十万人头砍下来也就应该没什么声音了，不过现在似乎还没有达到这种激烈的程度，还是尽量温和一点的好。

打定主意之后林风就迅速派人传召李光地，当李光地来到中南海的时候，林风又小小的吃了一惊，这次随同李光地到来的还有一个很脸熟的年轻人，林风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他的名字来。

“哦、这位是……小胡吧？”林风看了满脸拘谨的李光地一眼，心中明白过来，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个李光地还真懂得揣摩上司，自己刚一微服私访他就做好了应对的策略，他转过脸去，指着椅子笑嘻嘻的对胡明仁道，“来来来，坐下坐下——怎么样？现在生意如何？！”

胡明仁不敢放肆，看得出，这段事件的生意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历练得相当老道，再也不复当初的少年轻狂。他恭恭敬敬的给林风跪下行礼，“见过王爷——回王爷的话，不敢辜负王爷的信任，现在咱们的商号在大同、遵化都算是扎下根子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风笑了笑，转头对李光地道，“我说晋卿，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你这次把小胡带来，是不是还有话说！”

“主公明鉴，此次卑职所来，正欲借此请我主表彰‘胡记铁行’之胡掌柜，”李光地神情严肃，一板一眼肃肃然如临大宾，“胡先生身为商贾而心往社稷，舍财货、重大义，某接培公总参谋部之催款公文，乃知近旬我军之军械改革以来，胡先生之‘胡记铁行’为我大汉均输火枪万余杆、轻重火炮百余门，而皆半价折之，惠费白银十数万两，此功大莫焉，某身为宰辅，不敢隐瞒，故于主公身前为胡先生请功！”

“哦，啧啧……不错、不错！晋卿且坐——”林风眯着眼，站起身来，笑嘻嘻的拉着胡明仁的手，把他硬按坐在椅子上，笑道，“小胡不错嘛，年轻有为、年轻有为，真跟本王有得一拼了！”

胡明仁吓了一大跳，登时满头大汗，急忙逊谢道，“不敢、不敢，草民焉能与王爷比肩？！……”

“明仁太客气了！”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却道，“不过按理说来，本王也算得上是胡记铁行的大股东是吧？怎么胡掌柜一口气捐了那么多枪炮，我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胡明仁目瞪口呆，心道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之所以折价卖给汉军政府这么多军火，一半是讨好汉军集团，一半也是隐约汇付红利的意思，在他看来，汉王林风富可敌国，汉军政府就是他私人的政府，军队是他私人的军队，感觉直接给银子真是非常可笑，但现在看来王爷似乎很不满意，他心中骇然，颤声道，“王爷……王爷恕罪、草民……草民真是脑子被狗咬坏了……草民这就马上去拿银子……”

“哎，误会、误会了，你别紧张，本王也不是找你讨银子，本王的意思是这个做生意得讲规矩不是？咱们两个合伙开公司……啊不……这个铁行，你虽然是大股东，但也不能越俎代庖，得尊重其他投资者的意见，你说对不对？”林风笑嘻嘻的道，“其实你的心思咱也明白，而且对本王来说，这个火枪大炮确实比银子实用，但这个规矩可不能省掉了——比如说咱们‘胡记铁行’每做一笔生意都得上账本不是，那即使再好的朋友、再秘密的交易，也不能不记下来，而不能搞什么‘心照不宣’那一套，这就是规矩，没规矩，那你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他转头朝李光地笑道，“晋卿，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主公所言极是！！”

“是吧，我就知道晋卿肯定也是个明白人——不过我昨天出去逛了会，咋觉得你那边很不对头呢？——人家做生意要讲规矩，那咱们大汉衙门管理民生、教化百姓是不是也得讲点规矩呢？！”

“这个……请主公明示！”李光地神色镇定，鬓角的汗珠却隐隐渗透出来。

“还要我明示？嘿嘿……”林风微微一笑，随即收敛笑容，森然道，“李相爷太客气了了吧？！！”

李光地面色苍白，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恐惧，沉声道，“主公所言，某非不知，本相今日所来，一则为胡先生请功、二则为胡先生请罪！！”

他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自称“本相”？林风心中大怒，但忽然听见后面的“一功一罪”，却也禁不住微微一怔，脑中思索，口上却和蔼的道，“哦，晋卿乃我肱股骨肉，何事须如此紧张？——呵呵，来、来、来，坐下、先坐下，你给我说说看！”

“主公明鉴，胡明仁为我大汉乐输军械，此乃大功，卑职适才为其请功，职份也；而其屡屡依仗权势，欺压同行、巧取豪夺，霸占大同、遵化铁矿铜山二十余座、官地四百余顷，前后强购工场冶行三十余家，更兼勾结官吏上下其手，致苦主求告无门、冤不得申，逼死人命二十余条，罪大恶极，某蒙主公知遇，倚为辅臣，岂能坐而视之？故今日于主公身前诉其恶行，无他，亦职份也！！”

林风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满脸从容的李光地，突然猛的转过身去，狠狠地瞪着胡明仁，“李大人刚才说的……你有什么话说？！”

胡明仁有点发傻，就在不久之前，李相爷还对他笑容可掬，连连赞他心怀社稷忠心可嘉，怎么这会一转眼就这么恶毒，言下之意简直要将他置于死地，人心啊人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呆呆的看着若无其事的李光地，待到林风大声怒喝，这才省过神来，一时之间只觉得四肢无力，浑身瘫软，见林风目光如刃，他打了一个寒战，畏畏缩缩的跪倒在地，口齿格格打战，“……冤枉啊……王爷……”一抬头，忽然瞥见李光地漠然的眼神，他心中一寒，不由自主的道，“……草民……草民……罪该万死、王爷……王爷恕罪……”连连磕头，直撞得额上血肉模糊。

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沉声问道，“胡明仁，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话一出口就觉得大错特错，如此的官商优势，他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回……回禀王爷，原来……原来咱也不敢的……”胡明仁到底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简直快要哭出声来，“……那时候咱带了银子过去买地开坊子，有些人愿意让，有人不愿意让……后来我就一时想岔了心思，记起王爷当初说的……大汉的将军和官爷会给咱们方便……所以……所以……”他怯怯的看了看林风，再也不敢说下去。

林风愕然半晌，猛的吞了一大口唾沫，再也说不出话来。

“主公明鉴，微臣有一句逆耳忠言，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光地面寒如冰，忽然郑而重之的深深一躬。

林风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道，“晋卿先生不必顾虑，你我君臣相知，何事不可直言？！”

“主公胸怀坦荡，光地佩服之致——我华夏浩瀚千年，从古到今皆为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农桑为国之根基，人心教化为社稷之篱牢，举史数今，谁能与我主分忧共难？士林也！！！”李光地的情绪忽然变得非常激动，此刻他脸皮涨得通红，上身微微颤抖，大声说道，“所谓‘士农工商’，主公可知，为何士为上品，而商为最下？——此辈奸邪小人，唯利是图，一有幸机便兴风作浪，媚惑君上害我黎民，长此以往，必将国本糜烂，主公啊主公……”

李光地越说越激动，忽然砰地跪倒，前额在青石地面上磕得咚咚有声，“所谓上有好，下必逢焉，主公起初大兴商贾，闻利则喜、见损而忧，岂不知这天下财货非患贫而患不均也，这国事兴旺、社稷昌盛，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从古至今，汉有公桑羊之祸，宋有王安石之难，我等岂不戒之——兴商贾、开道路、通财货，此短视权变之道也，安国兴邦，何策能与兴水利、劝农桑、轻徭役相提并论？世人皆道此为老生常谈不知一提，安知此‘老生常谈’之策行于千年，为历朝明君贤臣所重，岂可轻易摈弃？！”他猛的抬起头来，跪直了身子，慷慨激昂的道，“某虽不肖，却曾闻先贤有云：文死谏、武死战，主公与某猝逢于卑微，简拔以显赫，更授王佐之位，此君臣知遇古今罕有，今日光地冒颜揭面，自知取死之道，然之余主公皇图霸业、天下苍生福祉，卑职孑然一身、区区蚁命，何足道哉？！”

林风静静的看着李光地，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搀扶着李光地的臂膀，苦笑道，“晋卿啊晋卿……我……”他摇了摇头，叹道，“我都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才好！”

李光地身子一沉，仍自跪倒在地不肯起身，两手抱拳道，“主公，这次您亲眼所见，这北京直隶，城里城外，处处见纷争、人人言财货，行必见商贾，谈必言利润，这千年教化之功，即将毁于一旦，难道您还不明白？——”李光地瞪大眼睛，大声喝道，“为今之计，我大汉务必抑商贾、重农桑，教化百姓，征重税于道路，垦良田于荒野，教百姓安于垅亩，男耕女织，如此，黎民幸甚、社稷幸甚！！！”他猛的磕头不止，一迭声哀求道，“主公啊主公，光地请主公允之、卑职求主公应之！！……”

林风松开他的手臂，颓然坐倒，忽然之间感觉到浑身脱力，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来，此刻心中已然明白，即使他再如何解释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不论什么工业革命或者金融政策，都将无济于事，浩瀚的历史长河，将两颗心远远隔离，好似马儿永远不会知道飞翔的愉悦，而鸟儿也永远不会理解奔跑的欢畅。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比，只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沉闷良久，林风忽然轻咳一声，嘶哑着声调道，“晋卿……晋卿先生，请起来吧，你今天说的这些……这些我都明白了，多谢先生教诲！！”他站起深来，朝李光地深深做了一个揖。

“主公不可……”李光地骇然站起，扶着林风道，“微臣何德何能，当得主公如此大礼？！”

“先生今天说的都有很道理，寡人从之……”林风苦笑着道。

“谢主公……光地替天下百姓拜谢主公！……”李光地惊喜非常，急忙重新跪倒，大声拜谢。

“不过此事已成沉疴，眼下时局多艰，亦不可激烈行事，”林风胸中缓了一缓，已然有了主意，他对李光地微微一笑，“其实本王岂能不知道这农桑之重、商贾之害，只是战事情急，军需匮乏，孤又不忍苛酷百姓，故不得不另辟蹊径，眼下看来，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

李光地闻之动容，　“微臣亦知主公仁义，所以才敢以百姓之名冒死谏之，”他叹了一口气，衷心道，“虚怀若谷，坦然认错，以主公之器宇，安能不为天下之主？！”

“呵呵，不扯这个，”林风勉强笑了笑，“所以依本王的意思，这件事情还是慢慢来，眼下这些人闹得太不成话，管还是要管的，但我恐怕此事牵扯太多，咱们汉军内部也有不少人眼珠子发红，所以咱们得小心从事！”

“那依主公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得你和则震两个人商量着办——首先不要管别人，先起草一份文书，咱们大汉官府的官吏、各地驻军的将校，以及他们的家人，一律不得从商或者兼商事，违律者重惩，你看如何？！”

“主公明鉴，此事关乎我大汉吏治，非得严加整肃不可！”

“还有，你和则震分别抽一帮熟悉刑名的官吏，会同‘大汉商税律令委员会’的人，一起起草一份《大汉商法》，作为日后裁决纠纷之用！”

李光地闻之色变，失声道，“和这些商贾一起起草律令？……主公，这、这……这真是……”

“唉……”林风苦笑着挥了挥手，无奈的道，“晋卿，本王也不想和这帮小人纠葛，可奈何当初曾经当众许了他们，所谓‘君无戏言’，难道此刻食言而肥？”他凝视着李光地，“此事关于本王的威信，关乎我大汉官府的名声，难道晋卿有什么好办法么？！”

李光地呆了一呆，踌躇半晌，却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反驳。

“不过这帮小人现在太过嚣张，教训还是要教训的！”林风想了想，“以后若是再有人敢寻衅滋事，扰乱纲常，那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此事你看着办，本王在后面支持你！！”

李光地大喜过望，一躬到底，“多谢主公！”忽然省起，皱着眉头，指着犹自跪在那边的胡明仁道，“那……此人如此处置？！”

“胡明仁！”林风转身大喝，后者急忙一骨碌趴倒在地，连连叩头，“你霸占地产、逼死人命，实在是罪无可赦——不过念你忠于王事，其心可嘉，死罪就免了，不过不追究也不行，不然大汉律法亦将荡然无存……”林风想了想，“这样罢，本王判你四十大板，罚银两万，另外那些被你欺负的苦主，你也得赔偿人家孤寡的安身立命钱——如此，你服不服？！”

胡明仁如蒙大赦，连连颂道，“谢王爷宽赦、谢王爷宽赦……”

林风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笨蛋，转脸对着神色不忿的李光地，悄声道，“晋卿，火器军械乃我军命脉所在，你身居高位，凡事得顾全大局才好！”

李光地冷冷的瞪了胡明仁半晌，方才转过身来，低声应命道，“微臣理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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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赔着笑脸礼贤下士气度谦和的送走了李光地，林风立即苦下脸来，开始从全盘角度思考这件事情，现在事情比他想象中的似乎更为麻烦，刚才李光地的意见代表了整个文官体系的意见，而在这之前，出于政府财政方面的考虑，他们在重商政策上是一直和林风保持一致的，现在忽然跳出来猛烈抨击这项政策，那就说明目前的情况确实已经非常严峻了。

从政治角度来讲，象这种在和平环境下进行的内部改革，其实就是一种激进与保守的妥协过程，而这个改革是否真正能够取得成功，除了从经济增长角度来衡量之外，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或者保持社会的平稳过渡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验证标准，可以想象，如果因为这个鼓励工商的政策而引发汉军军事集团的内部分裂，或者将自己统治下的保守派推出自己的阵营，无论哪一条，都是林风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其实在林风的心目中，他之所以采取这项政策，主要是为了自己那几万军队考虑的，然后顺便让中国早点踏上近代化道路，尽管在军事上不是很行，但后勤这个基本概念还是有的，火药时代的军队消耗自然与冷兵器部队不可同日而语，而与之相配套的则必须得有相应社会生产力满足，而现在做起来，似乎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林风无奈，只得派人去把汪士荣找来。外面的真实情形林风心中也没有什么概念，还是派人做一番调查才好。

汪士荣这次并没有给林风出什么好主意，实际上军方作为这个重商政策的受益人，立场也实在是有些尴尬，汪士荣作为一个传统的儒家士子，在这个时候内心真是矛盾非常，如果按照他自己的价值观来判断的话，这个离经叛道的搞法大错特错，简直和自己的政治理念背道而驰，不过无奈的是，脑袋总是由屁股所决定的，他作为一名高级军官，身为“大汉军械粮秣统计局”最高长官，对于军队的装备以及后勤状况一清二楚，这里面的轻重还是掂量得出，所以他这次在林风面前极为罕见的采取了“少说话、多做事”的策略。（注）

特务系统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使得调查报告相当翔实，而当林风逐一披阅这一大堆案卷之后不由自主的大吃一惊，因为这个结果确实是太过惊人。

这份报告的口吻很冷静，完全完全以第三人的姿态来看待目前的局势，其中特别列举了数桩大案来进行说明，而其中最令林风恼火的就是一桩关于北京“怀仁堂”的刑事案件。

这件事情说来还与汉军方面的军事采购大有关系，因为军事改革的原因，现在汉军的各支部队都在总参谋部的统筹下建立了“郎中营”编制，作为野战医院独立存在，于是针对这个机关的建立，政府方面需要采购大批的医疗器械以及药品，而北京怀仁堂作为一个声名遐迩的老字号，当然是其中首选，但可惜的是，还有另外一批人在打这笔生意的主意，当然这批人不可能在正当的商业竞争上取得胜利，于是在某一天晚上，怀仁堂这一代的当家人在自己的家里被人刺杀，然后其后院的药品仓库亦被人焚毁，而凶手也很快自首，并且在承天府公堂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据说谋杀的动机是怀仁堂坐诊的名医欺他家贫，见死不救，于是怀恨在心执械行凶，当然这种简单的案子很快就予以具结，凶手被立即处死偿命，不过怀仁堂却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一笔天文数字的生意。

这件事情林风还有些印象，实际上这个罪犯当初就是他自己亲笔勾决的，当时还曾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个怀仁堂当家人是一方名士，而且住的地方就在近卫军驻扎地附近，现在却被人单枪匹马轻松干掉顺便还烧了仓库，这个凶手确实也算得上是一代高手了，不过当时正是俄国使节来访，也未曾细思，现在照这个报告上来推测，能有本事完成此项“工程”的，北京城内也就只有那么一些人。

除了这桩案件之外，报告上所枚列的其他事件也是为数不少，透过纸面上的官样文章，林风立即明白了汪士荣的意思，看得出，老汪在撰写这份报告的时候一定头疼得很，既要让林风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能有诬告同僚之嫌疑。这些大大小小的案件几乎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受害人都是汉军统治下的传统手工业作坊的老板，虽然其犯罪手段五花八门，或者高利贷、或绑票、或恐吓、或人身威胁，总之最后的目的都是逼迫对方出让自己的产业或者放弃某一些竞争，而这些罪犯的身后，或多或少都有汉军军官、政府官僚的影子。

真是令人恐惧，阅罢报告的林风心中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寒意，难道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资本主义萌芽么？！！

抢劫？！

官商？！

这究竟是鼓励工商还是“残害工商”？

林风忽然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出现了这种状况，他现在简直一点办法没有，而更令他无所适从的是，就他的立场来判断，他甚至无法判断这些事情的对与错，他不知道是应该把这些事情划分到“罪恶的资本原始积累”上，还是将这些事情判为“恶性刑事案件”。

而更为可怕的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既算他把这些事情判为恶性刑事案件，恐怕也无法进行处理和打击——从汪士荣隐讳的暗示来看，现在这种明火执仗的抢劫已经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铤而走险了，而是自己这个统治集团内部的半官方行为，是大批官员的集体行为。

对于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林风没有任何侥幸心里，事实上自那次整顿军队的贪污腐败之后，他就对自己手下的这批军官队伍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过此刻他也没有太多的愤怒，因为从事情的起源来看，林风自己在“胡记铁行”的扩张上也负有巨大责任，而且说不定这些人或许就是看到了自己对胡明仁的纵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吧？或许就在昨天、前天，胡明仁就在某种程度上充当着“秉承上意”的政治风向标，即使事情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林风此刻深深领悟到了一个独裁者的责任和义务，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许中国历代这么多皇帝，能够“英名神武”的少，而“荒诞倦政”的多，这真是一个需要万分之再万分之谨慎的职业啊，一言一行稍不注意就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心中思绪万千，林风被身负手，在书房里来回度步，始终无法决策，这件事情关乎内部团结和统一，看来是无法找智囊谋士咨询意见了，只能由自己“乾纲独断”。

来来回回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林风心中烦闷，忍不住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此刻月上枝梢，威风细细，隐隐还有些清新的麦香，林风贪婪的嗅了几把，看来先农坛的那几亩麦子应该熟了。

一阵凉风袭来，吹得书房内的字画唰唰作响，林风回首望去，只见书桌背后那幅巨大的地图被吹得高高扬起，一顿一顿的拍打着背后的墙壁，他凝视良久，汉军占领区被牢牢的镶嵌在清军、农民军以及蒙古部队的包围之中，数面布防的小旗在微风中摇摇摆摆、岌岌可危。

林风忽然叹了一口气，伸手取过汪士荣的调查报告，稍一犹豫，随即凑到蜡烛上引燃，静静地注视着它慢慢化为灰烬。（注2）

注：有不少书友兄弟对书中人物提出‘四大文臣’概念，笔者有点尴尬，其实前面交代得很清楚，周培公和汪士荣都是高级军官，是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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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今年的天气稍微有些反常，秋收过后，直隶、山西、河南以及安徽和山东大部降雨频繁，给之后的收种增添了许多麻烦，尤其是在影响了影响了晒谷时间，本来这件事情对于农民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因为今年汉军政府计划进行一场战争，这个小小的天气变化差点酝酿成一场政治灾难。

经过一年多的统治，京畿以及直隶等地域的广大农村早已认可林风小朝廷的合法性，实际上在农民以及抵住心目中，汉军政府的形象似乎比康熙政权还要好一些，起码在一六八四年林风还慷慨的免除了所有的税收，不过这种好感也并非非常强烈，十七世纪的农村黑暗之极，绝非林风所能想象，本来林风认为自己应该邀买了不少人心，广大贫雇农肯定得到了不少实惠，但后来他很快发现这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实际上去年的“免税”与他想象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对于农民来说，北京城里的风风雨雨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那次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政权变动落到长工、佃户身上，仅仅是割掉一根辫子而已，衙门还是那个衙门，东家还是那个东家，自己仍然得一颗汗水摔八瓣地土里刨食，而林风的免税也是直接便宜了地主和富农，唯一的区别就是相对于大清时代，自己上缴的地租和赋税成分变化不同而已——对于这些混蛋地主乘机加租发财，林风也确实没有一点办法，实际上他作为一个地方小军阀，根本没胆子挑战这个实力雄厚的阶级，只好顺水推舟不了了之，不过这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至少现在汉军统治区内的地主阶级显然把这项免税政策误会成汉王给予他们的赏赐。

到了今年，去年的免税政策就导致今年的税收难度，众所周知，人类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而且对于利益有某种天然的惰性，在享受去年的优惠之后，不少笨蛋居然天真的企图保持这种利益，虽然他们自己也认为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仍然试图挑战一下，至少能减免一点也是好的，所以当汉军真正开始征收赋税的时候，还是碰到了一些不识时务的傻瓜。

因为官僚队伍还未膨胀，所以现在这次汉军小朝廷的税种比较简单，只有田赋和人头税两种，以家庭为单位按人数和拥有的地产征收实物。严格的来说，汉军的税率应该是非常沉重，起码在林风眼里是这样，根据李光地那边的官方计算，目前一亩上好旱田的收获大概在三百斤至四百斤之间，而田赋却征收到产出的三分之一，而且这里还不包括人头税和徭役——当林风分析过这个数据之后真是吓了一跳，简直太可怕了，按照这个样子计算下去，农民的负担已经无法用“沉重”这两个字来形容了，即使不算好田还是劣田，不论生耕还是熟地，全以每亩三百五十斤计算的话，每亩地需要缴纳三分之一的田赋，然后再缴纳全家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成员的人头税（根据中国传统，“童子”和“二毛、花甲”可以免税），而如果是佃户的话，那还必须缴纳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地租——难以想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缴纳完毕之后，农民还剩下一些什么？！！

当然，感慨归感慨，同情归同情，林风长吁短叹之后还是决定执行这个政策，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林风在残酷的军政现实打击下早已成为一个理智的政治家，虽然说自己有拯救中国的理想，但这里倒也没说要拯救农民，不管怎么说，不论从历史上看还是从林风那个时空的经验来看，政府牺牲农民的利益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现在还准备发展工商业，不压榨农民那还能压榨谁？！

弱势群体嘛，那就应该有弱势群体的觉悟不是？！

虽然有了一些心里准备，但事情发展到最后依旧变得非常棘手，承天府等京畿地区还好一点，这个地区应为有大量免税军人家庭，所以征税过程还比较顺利，但保定、顺德等地区却发生了一些反弹事件，不少地主强烈要求汉军政府“体恤民力、轻赋免役”，这些家伙甚至还串通了不少士人，通过种种门路把请愿书递到了中南海的汉王府，当然，眼下汉军军粮紧缺，汉王当然不可能答应这个荒诞的请求，在衙门一手软一手硬的拉拢和镇压下，这个“为民请命”的风波勉强平息了下去，但后来的那一连串暴风雨却把这件事情变得更复杂。

因为天气的原因，今年收获的粮食不少都未能及时晒干，而汉军方面因为战争在即，所以不得不加快的征收步骤，两相逼迫之下，农民只得上缴那些湿淋淋的粮食——这当然不可能为衙门的官吏所能接受，于是矛盾就很自然的发生了，随着规定缴纳日期的临近，汉军衙门的大小官吏个个心急如焚，而农民却又坚决不肯上缴超过重量的粮食，在官府疯狂的催逼之下，白洋淀湖区的一些农民首先发动了“躲官”运动，这批人纷纷藏匿了粮食，划着小船逃到芦苇深处，拒绝与征税的官员和衙役接触，于是勃然大怒的官员们立即组织了衙役和壮丁进行“清剿”，当事件发展成武装冲突之后事情仿佛一发不可收拾，经过几次小规模的战斗，这些农民甚至开始在白洋淀深处了几处小庄子打造武器、囤积粮食长期对持。

当局势急剧恶化之后，这件事情自然就没有谁胆敢隐瞒下去，而当林风接到这份求援文书的时候，保定地区的叛民已经聚集到了数千人之众。知悉情况之后，北京方面立即作出了反应，在林风心目中，没有什么事情比农民暴动更可怕了，老实说他不怕什么八旗绿营，也更不在乎什么蒙古铁骑，但唯独对农民运动敬畏万分，尤其是现在北方各地烽烟四起的时刻。

随着中南海的一连串命令，汉军政府和军方立即行动起来，在接到报告的当天晚上，八百里加急的命令马上出发，保定府的知府以及相关责任官员丢掉了乌纱帽被勒令回京述职，而驻守顺德的汉军第二军刘栳泗部同时接到了总参谋部的命令，全军开拔进驻白洋淀湖区，林风发给刘栳驷将军的军令上口气严厉非常，居然把那些乌合之众尊称为“敌军”，而且还限令刘栳泗部半个月之内剿灭这股“敌军”。

相对与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官军，仓促起义的农民显然没有做好相应的战争准备，实际上北京方面的反应之快、军队开进之速大大出乎了起义军的预计，本来在以往的经验中，官府要调动大军征剿都得经过层层请示文书往来，没有个把两个月是难得出动的，所以当第二军在新任保定知府的配合下封锁湖面之后，懵懵懂懂的起义者们才省悟过来，本来在最初的几天之内，义军还有机会利用汉军未完成包围圈的空隙突围转进，然而不幸的是，在如此危险的时刻，这支草草汇拢的义军却因为几个首领争夺领导权发生了内讧，经过一阵短暂而激烈的火并，最后的胜利者坐稳了龙头老大的位子，而第二军的包围封锁也已经完成。

这次绞杀农民暴动的行动得到了广大地主的强烈拥护，事实上在最当初这些农民在湖区深处聚集的时候，附近周边地区的地主以及富农就惊恐万分，不少人甚至在很早的时候就未雨绸缪的收拾细软准备逃难，邻省的杨起隆四郎会大起义实在是吓破了无数人的胆子，所以当这次实力雄厚军容雄壮的官军开过来的时候结结实实的享受了一把箪壶浆食的感觉，有了主心骨的地主当即组织起一支规模不小的民团来刘栳泗帐下报到，于是战斗还未打响，刘栳泗除了获得不少给养之外，还凭空多出了两千多人的“友军”。

围困四天之后，汉军第二军在广大爱国地主的配合下征集了大批船只，在熟悉地形的友军引导下对负隅顽抗的起义军发动了进攻，没有任何悬念，虽然起义军勇敢驾驶着舢板对汉军发动了自杀性攻击，而且还进行了颇有技术含量“火船”攻击，但这并没有对拥有大批火炮的汉军造成威胁，实际上当官军排炮轰击之后，后续的兵员还未来得及出击，深受强大火力鼓舞的友军就乱糟糟的展开了接舷战，随着义军舢板的败退，民团在未得到命令的情况下自行的进行了追击，敌我不分一团混乱的人流令负责进行反登陆作战义军将士无所适从，于是在没有任何火力准备的情况下，大批火枪兵毫无阻碍的登上了小岛并且顺势接管了义军的第一道防线。

当官军站稳脚跟之后，义军开始小批小批的投降，但这并不妨碍民团壮丁的屠杀，实际上这批义军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三千多人几乎有一半是义军的老弱妇孺，而在之前的水战和登陆战之后，义军的主力就几乎崩溃了，失去了组织的起义军战士以乡邻以及朋友为纽带进行零散的抵抗，他们的首领在最开始的水战中因为不熟悉汉军大炮的射程，而偏偏又乘坐着最大的一艘渔船，于是在第一波轰击中就重伤陨命。

当刘栳泗的中军登上小岛之后，战事已经无法控制，火枪兵们列着整整齐齐的队形，目瞪口呆的看着友军发疯的砍杀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老人和孩子——在出发之前，地主们悬出了赏格，用白花花的银子大批收购义军的人头。这些人显然已经进入了癫狂的状态，不少人在汉军将士的注视下，肆无忌惮的剥开裤子强奸女人，凄厉哭嚎的儿童并没有引发任何怜悯和同情，士兵们简直难以想象，这些人在几天之前同样也是老实本分的农民。

战斗在疯狂的杀戮中结束，三千多人的义军全部阵亡，整个小岛上遍地流淌着殷红的血液，大部分地表都呈现出一种深褐色，小岛上的所有建筑物都被拆卸下来用于焚烧尸体，数个时辰之后，军队迫不及待的撤离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在大汉保定知府的命令下，三千多颗头颅被小笼装好，沿着州府的各条道路排开，钉在了各个驿站、市集、县城最显眼的地方，在营造出足够的恐怖气氛之后，汉军政府的个个地方衙门接到了李光地越级下达的命令，秋粮的征收期限被大大放宽，而征税官吏甚至地主们都被要求减缓征收力度。

由于衙门的残酷镇压和有限度的妥协，尖锐的矛盾被暂时搁置，这次暴动给了各级衙门一个不小的打击，不少官吏和衙役在下乡之后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而血腥的镇压同时也令农民噤若寒蝉，幸运的是，不久之后天色放晴，乘着这个机会纳税人晒干了粮食完成了义务，而当大汉政府第一次赋税征收完毕之后，汉军控制区上上下下不由自主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相对于直隶地区，汉军政府控制下的绥远、山西大同以及宁锦地区相对平静得多，由于对曹家兄弟承诺在先，加之在之前进行过一定程度的土地革命，辽东地区的农民显然对汉军政府更有感情，所以在征收赋税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更令林风欣慰的是，去年迁移过去的流民也获得了丰收，金薯和洋芋相对于脆弱玉米和小麦，更加不挑剔土地的生熟，而且产量也翻了几倍，这片黑黝黝的处女地肥沃得令流民们欣喜若狂，比起他们家乡那些贫瘠的土地来，这里简直是种田人的天堂。

因为征税中的意外，汉军的战争计划被大大推迟，本来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在征税的同时，大汉骑兵第六军马英部作为北伐第二梯队，在充分补给之后就应拔营出征，但由于农民暴动的关系，汉军方面谁也没有把握治下的农民不会发生第二次起义，所以驻守各地军队都不敢轻举妄动，而马英部作为现在的唯一机动打击力量，自然作为总预备队原地待命。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当然非常之令人难受，这次对农民的屠杀彻底让林风清醒了一把，在这之前，林大帅一直出于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中，长时间以来，在内心深处，他都飘飘然的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拯救者，超脱于这个时代，而这次血腥的镇压让他对这个混乱的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也让他更进一步的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种混乱的感情冲突让他很是失落，很是郁闷几天之后，他索性懒得想了，无所谓了，反正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也容不得他走回头路，既然已经堕落成一个军阀和独裁者，那就干脆干到底。

反正不是有这么一说么，那个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就等于走黑道然后开公司漂白么？咱们中国人流行成王败寇，所谓红花绿藕都是一家，管他黑道白道，只要能漂白，谁敢说老子原来是黑的？！

顿悟之后林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又高了一层，看来这个搞政治真的有点象修道，没点修为还真的玩不下去，在这个良好的心态下，林风立即着手扩大汪士荣的特务组织，同时组建一支正式意义上内务部队——其实之前这种内务部队也不是没有，一直以来都掌握在巡检都御使陈梦雷手中，这件事情说起来确实真的有些搞笑，按照中国的历史传统，就官僚体系来说，陈梦雷的这个职位类似于“左都御使”或者“御使中丞”之类，是地地道道的文职官员，但到了汉军政府这里，都察院却变成了一个半文半武的怪胎，一方面行使着传统文官职权，一方面却掌握着一支独立在文官系统之外的“衙役部队”，这支部队主要由军方的退役人员组成，大部分都是原来率先投靠林风的京城地痞流氓，之前这支部队驻扎在北京城的各个角落，充当治安军的角色，全军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陈梦雷给它起了个名称，叫“大汉督察院衙卫”，实际上不论是军方还是政府，之前都把它当作承天府的衙役，只是不由承天府府尹指挥罢了。

眼下这支部队显然非常走运的得到了汉王的重视，目前汉军小朝廷执行内务工作的衙门只有三个，那就是军方系统的宪兵部队、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以及陈梦雷的都察院，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林风发现这三个系统的职权确实有些重叠，而且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它们绝对会发生权力冲突，而现在正是纠正这个错误的时机。出于彻底解决问题的考虑，林风召集汪士荣和陈梦雷，正式划分了职权，林风直接掌握的宪兵部队只负责军队内部的纪律问题，而汪士荣的军统组织只负责对外进行特务活动，从今往后，大汉控制区内涉及叛乱、反间谍、贪污贿赂、渎职等内部案件则由等陈梦雷的都察院系统负责。

出乎意料的是，当权力划分完毕之后，这个构架体系遭到了李光地的置疑，宪兵部队以及军统倒也罢了，李光地的矛头直接指向了陈梦雷的都察院，宣布改制的第二天，以李光地为首的文官系统纷纷递交奏折，强烈反对授予都察院如此重大的权力，而支撑这个论点的就是前明的“锦衣卫”和“东厂”、“西厂”等臭名卓著的先鉴，实际上这个怀疑倒也没什么不对，林风组建这个机构的目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老实说这个东西确实有点头疼，这种组织确实有它存在的必要性，但在独裁条件下，这个危险的组织又非常容易失控，从而演变成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的恐怖集团，在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情况下，林风不得不召集北京城的高级官员进行了集中讨论，经过长达数小时的辩论和争执，汉军小朝廷的各个派系勉强达成了政治妥协，陈梦雷的都察院的权力得到了大大限制，它监督官员操守的职权被大大缩水，尤其是取消了对嫌疑官员的逮捕权，在未得到文官政府高层的认可，都察院仅仅只能对其进行侦察后向上报告。

尘埃落定，各个派系在这场权力盛宴中各自大捞了一把，李光地的政府行政体系得到了安全保证；陈梦雷的都察院得到了两个旅的正式编制，被林风授予“巡检都卫”的军旗；而总参谋部组建二线兵团的建议也勉强获得了通过——本来这次没总参谋部什么事，不过这次周培公在镇压起义军的战斗中得到了一些灵感，经过实践证明，民团、团练等地主武装确实是政府军的有益补充，尤其是在目前军力不敷使用的情况下，而这里唯一的障碍就是朝廷是否能够控制的问题，如果要把他们从地主手里夺取过来，达到完整的控制的目的，那就意味着政府为他们提供部分军饷和物资补给，但目前汉军脆弱的财政收入显然难以承受，在这个两难的条件限制下，周培公提出了“军官控制法”——这个意思就是在大汉控制区内，绝对禁止地主拥有私兵，而是按照地域以及人口密度挑选适龄男子组建“大汉团练”，这支部队从属于各个地方的宗族势力和地主，并不脱离生产，平时亦可以接受地主指派充当家丁护院狗腿子之类，亦可接受宗族族长的命令，针对违背中华民族传统善良风俗的奸夫淫妇搞搞浸猪笼、坐木驴之类活动，总之除了不允许无故大规模集结之外政府不进行过多的干涉，农时耕种，闲时训练，武器装备以轻装冷兵器为主，非战时由国家保存掌控，相对于原来意义上的地主私兵，唯一的区别就是其排以上军官由总参谋部派遣现役军官担任。

这个充满妥协意味的收编计划脱胎于不久之前的实践经验——起先因为迁徙流民，滦州、滦河一代的地主对这场流民大迁徙恐惧非常，于是在汉军的协助下建立了大批民团，虽然最后这支武装力量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但周培公却从里面尝到了不少甜头，而这次刘栳泗将军镇压农民起义的行动也让人看到了民兵的巨大潜力，所以借着这个权力瓜分的机会，军方趁机提出了这个要求。

斟酌玩味一番之后，林风确实非常动心，虽然这支民兵不象民兵、地方部队不像地方部队的怪胎令他很是吃惊，但不能否认，若是真能这样不花什么钱而建立起这样一支辅助军确实充满诱惑力，且不说能不能打仗，最起码要比匆匆征召的民夫要强得多，至少可以充当辎重部队，不过这个计划能不能实现还尚待考验，据林风所知，封建地主可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国家公民，独立性要强得多，若是因为执行这个计划引起地主阶级的大面积反弹，从而影响自己的统治根基的话，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出于谨慎方面的考虑，林风授权总参谋部首先在保定府一带进行初步地试点试验，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也是因为经过上次的镇压行动，这个地域的地主武装获得了相当的战斗经验，具备了一些战斗力，而这支部队不在汉军政府的掌握之内，终究是让人放心不下，而与其白白解散，倒不如借此进行试点。

诸事已毕，当把政务安排妥当之后，预谋已久的战争计划立即有条不紊的逐步展开。这次的军事打击的目标主要是辽中、辽西一带的满情残余势力，重点攻略目标被定为沈阳，因为汉王兼任宁锦都督，所以这次战争由林风亲自上阵——这个决定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反对，实际上就汉军军方的角度来看，有资格担任统率的将领也就林风和周培公两人，但无论是出于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因素还是统率威望，周培公显然不大适合离开他的工作岗位，所以只能由林风亲征。

林风的亲卫部队由大汉近卫军步兵两个营、两个骑兵营以及一个炮兵旅组成，由羽林中朗将瑞克将军指挥，总兵力四千人，约占近卫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出于攻坚方面的考虑，林风加强了炮兵的实力，携带了大批攻城重炮，这支部队作为此次战争战斗序列的第三梯队，最后将与第三军王大海部的主力在锦州城汇合。

第二梯队由大汉骑兵第六军马英部担任，这支新编的部队由三个骑兵旅、一个步炮混合旅以及一个郎中营组成，连同后勤文职人员总兵力约九千人左右，此时这支部队的全部军官都已在大汉马庄武学结业，建制齐整足额满编，这支部队将作为先锋部队率先撕开清军防线，担任穿插以及打援任务。

第一梯队由大汉步兵第三军王大海部担任，王大海部队在此次战争中并不能投入太多的兵力，因为他们的防区紧邻前线，而众所周知，满情拥有机动力强大的骑兵部队，所以宁锦地区亦需要严阵以待，所以他能投入进攻的部队仅仅只有两个骑兵营和一个步兵营以及少量炮兵，实际上林风和总参谋部压根儿也没想过要他们出什么力气，作为最临近前线的部队，林风发给王大海的命令仅仅只是要求他们进行细致的侦察监视，然后沿着两军前线全线骚扰、疲惫清军守军，为后续的主力部队保障后勤通道。

此次战争汉军政府一共征发民夫九万余人、骡马两万两千多头、大车三千余辆，其中民夫大部分都是直接从当初迁徙至辽东的流民之中征发，作为深受汉军政府恩惠的一个群体，这支民夫队伍的忠诚度是绝对毋庸置疑的，而骡马以及大车除了少部分征发与民间之外，大部分都是总参谋部预先储备的运输工具。根据战争需要以及对战争发展的初步预测，辎重部队沿着官道全线戒严，自通州至锦州，建立了一条漫长的补给通道。

公元一六八五年秋，汉王林风领军十一万，号称“十五万”，挥戈北进，进军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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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秋风萧瑟，辽东大地上的草叶都已逐渐枯黄，每到夜晚，从渤海方向刮来的大风就会变得冰凉刺骨，林风全身都裹在温暖的熊皮大衣里，肩后还披着一张棉布披风，伫立在中军大帐的门口，擎着单筒望远镜，远远朝对面的那座小小的营垒眺望。

上月下旬，当林风的近卫亲军抵达锦州府之后，略作修整，翌日便挥师出征，朝沈阳进发，而在他抵达锦州之前，步兵第二军王大海就亲率主力西进，逼近承德、热河，镇吓紧邻辽东的东蒙古卓图索部，为战区的西线提供安全保障。

自林风剿灭盘踞在北京的康熙一伙之后，随着满清匪帮中枢系统的覆灭，东蒙古诸部落就逐渐归拢到科尔沁王布尔亚格玛的大纛下，实际上这个所谓的“科尔沁”现在也变成了一个很含糊的概念，原来科尔沁仅仅只是东蒙古诸部中实力最强的一个部落，因为很久之前就卖身投靠了八旗匪帮，所以之后也随着主子一同发迹，成为这片广阔草原上诸部落的盟主，而落到现在，康熙死后，科尔沁部盟也失去了任何制约，在汉军崛起的同时，他也大肆侵占、吞并其他东蒙古诸部，整合了中国东北的东蒙古诸部，与西边的土谢图部、准葛尔部鼎足而三，对持相争。

自执行汪士荣提出的通商策略后，汉军与科尔沁王爷布尔亚格玛也建立了一些外交关系，但这个外交关系的级别很低，仅仅只限于普通的商业交往，实际上双方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关系还相当紧张，科尔沁的骑兵曾经一度入侵察哈尔部落所属的绥远草原，并且与汉军蒙古中郎将赵广元的部队发生小规模的冲突，不过所幸双方的高层都非常谨慎，彼此都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并没有让这些小冲突发展成大规模战争。

对于这个强劲的对手，林风手头的情报相当有限，但这并不能责怪汪士荣的情报部门，实际上在这个十七世纪的条件下，信息传递起来相当困难，而更为恼火的是，目前中国的民族的关系也非常紧张，科尔沁诸部的蒙古人对以汉族人为主体的林风政权相当敌视，所以即使特工人员以商旅为凭托，一时间也难得获取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为了缓解东蒙古诸部的军事压力，汉军不得不放弃了承德、热河等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据点，双方心照不宣的把张家口设立为彼此的贸易城市，就目前紧张的政治局势下，布尔亚格玛不再允许汉军的商队深入蒙古草原，而是在张家口这个边境城市集中贸易，根据特工们刺探回来的一些希零星碎的情报，林风只是大概知道目前科尔沁王布尔亚格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秉性狡诈残忍，截至现在，他通过战争、胁迫以及联姻等手段，已经控制了西至二连浩特，囊括黑龙江、吉林大部等大片土地，疆域空前广大，而他的军事实力至今仍然是一个谜团，尽管他的王帐军的实数为五万铁骑，但谁都知道，蒙古人逐水草游牧，半兵半民，可以说每一个蒙古好汉都算得上是战士，若是进行战争动员，天知道他能够集结多少军队。

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科尔沁王爷布尔亚格玛在对待汉军政权态度上一直表现得非常暧昧，虽然科尔沁部落与清廷关系紧密，而且现在仍有一万几千蒙古军在江西安亲王岳乐帐下效命，但至今为止，科尔沁还是没有任何与汉军开战的迹象，在汪士荣的密切关注下，截至林风出征之前，呼伦贝尔大草原上一片宁静，除了少数戍边巡视的蒙古骑兵，各个部落都没有任何集结军队的行动。

这个情况非常令人安心，因为根据目前的军事条件，尽管蒙古军天生拥有迅疾机动的能力，但若要从草原的各个角落汇集成大军，统一建制投入战争，没有个把两个月的时间，那也是不可能成型的。

根据战前的军事部署，汉军步兵第二军王大海部将分出一支六千人的部队驻守承德、热河一带——自林风下令组建宁锦都督府之后，步兵第二军的实力得到了大大加强，实际上这个扩编命令进行了非常隐讳，为了避免其他将领嫉妒不平，步兵第二军并没有扩大建制，仍然只保持着九千人左右的兵员数量，而这个扩军是林风别出蹊径，在宁锦都督府下设立了一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的直属部队，归属宁锦都督兼汉王的林风直接指挥，但因为汉王“因公未能赴任”，所以这支部队就暂时归隶在步兵第二军的建制下，配属给了平辽中郎将王大海。不过因为建军不久、汉军政府财政紧张的关系，这支部队除了火枪、火炮等武器装备未能配备齐全之外，训练时间也不是很长，所以战斗力尚待考验。

或许是林风在对待军权分配上过分敏感，其实对于王大海部的实力扩充，汉军其他平级将领也不是很在乎，实际上至目前为止，林风对待手下的几个大将基本上还是一碗水端得很平，现在军事压力最大几处分别是寇北中郎将赵良栋、蒙古中郎将赵广元和平辽中郎将王大海，而除了王大海部增编四千人之外，赵良栋的步兵第五军因为驻守重镇大同，总参谋部特地为他增编了一支要塞炮部队（可见上文

第三章），除了自产的红衣大炮，汉军中仅存的二十余门自荷兰原装进口的红夷大炮，也有小半装备了赵良栋部队；至于蒙古中郎将赵广元处则实力更强，因为汉军政权对察哈尔部外交政策的成功，通过拉拢与渗透等手段，现在察哈尔部队几乎全部被汉军军官所控制，所以赵广元将军除了拥有自身统属的部队之外，同时还指挥着察哈尔部的近五千大军。

而此次战役的战略目标就是趁科尔沁部盟稳定内部、无暇南顾的时机，果断出击，占领辽中地区和辽西地区的大部，肃清辽东半岛，同时创造条件引诱八旗围攻雅克萨的主力南下，歼灭或重创之——但是，这一切计划都是建立在科尔沁未作出激烈反应的前提下，而此次战役的关键，那就是速度——除了速度，还是速度。

由此可见，此次战役的风险之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虎口夺食，然而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林风也没有选择，站在他的立场上，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盘踞在北满地区的八旗从容恢复实力。

战争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谁能回避风险？——退缩者死。

第二梯队的骑兵第六军马英部从山海关驻地赶到锦州之后，人不卸甲马不松鞍，立即丢下步兵和炮兵，三个骑兵旅六千铁骑不顾一切的朝清军纵深地域冲刺，以旅为单位排成一个“品”字形战斗群，先斜刺至通辽地区，然后以顺时针路线向南疾进，一路横扫。

随后跟进的林风所部总兵力近万人，除了他自身从北京带处了四千近卫军之外，还包括马英部丢下的一个步炮混合旅以及从王大海部抽调出来的两个骑兵营和一个步兵旅，经过随军参谋团的统一编组，全军临时编组成一个骑兵旅、两个步兵旅以及一个加强炮兵旅和两个郎中营。

时至如今，马英部基本上已经肃清了辽中地区的其他清军据点，在汉军强劲的骑兵打击下，清军被迫全线收缩，整个辽沈地区，八旗的兵力都集中在通辽、沈阳（奉天）、辽阳以及兴京四个城市，其间马英游骑四出，封锁了彼此之间的各条通道，已然使这四个据点处于被割裂孤立的状态。

现在林风的中军大营就驻扎在辽阳城外的一处山冈上，围绕着这座海拔不到两百米的小山冈，汉军士兵在随军民夫的协助下正设立营垒，山上山下，处处一片废墟，这座城外的小山包原本是辽阳的一座大型官设锻造作坊，而围绕着这座大型冶金工场，原本还有一大片工人村落，不过此刻这些美丽的东西都已毁于战火，这月月初，马英所部的一个骑兵旅突然对辽阳发动了数百里奔袭，猝不及防的辽阳军民伤亡惨重，奔袭成功的汉军骑兵忠实的执行了汉军总参谋部下达的作战训令——此次战役不得拖拉怠慢，不许滞疑不进、不得贻误战机，凡地区兵民，不论满、汉、蒙，皆以辫发衣着为准，若有不听劝告绞辫易服者，一律就地正法。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留头不剃发，剃发不留头。

很显然，经过大规模屠杀之后，这个大型作坊和居民村落已经不复存在，而林风此刻也没什么怜惜的意思，战争就是战争，自有她自己的游戏规则，至于收买民心巩固统治那是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鱼与熊掌兼得这种美事可遇不可求，何况就马英部队的角度来看，深入敌区四面受敌，他们也只能采取这种手段才能从容地就的补给保持战斗力，从而赢取战场优势。

几万人同时动手，足足花费了数个时辰才把这片废墟清理干净，在一片平坦的原野上，这个小山冈的视野相显得当开阔，借助单筒望远镜，林风可以径直望到远处的通辽城墙。

相对于锦州、山海关这类军事重镇来说，辽阳的防御体系还算不上什么坚固，就目测观察来看，这座城市的城墙并不是很高，而且时下正是枯水季节，城外的护城河也显得异常干涸，不过林风明白，在关外地区，各个城市都不是很重视护城河的防御功能，当然这并非是因为降雨不足，中国东北地区有着漫长而严酷的冬季，待到那个滴水成冰的季节，护城河就自自然然结成了厚实的冰层，慢说过兵，即算是推上笨重攻城车，也是可以碾过去的。

真正的考验是城墙，经过数十年明清战争的各个关外重镇，城墙都是厚实厚实得出奇，实际上这个地区应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率先大规模使用攻城火炮的战区，久经战火之后，防守者的筑城技术也大大提高，投入的成本也更为巨大，譬如眼前这个通辽城墙，通体都包裹着坚硬的大青石，内里的粇土敦得坚固非常，然而除了这些之外，林风更没把握的是巷战。

经过马英部之前的奔袭之后，通辽城的军民显然进入了同仇敌忾、以死相拼的状态，实际上根据之前的情报，清军在通辽的兵力统共只有四千多人，居民约莫十六、七万，其中可被征发的壮丁应在四万人左右，而且因为辽阳本身就是一个著名的冶金城市，这支防守部队的装备也相当不错，城墙上的守城炮有近二十门，粮秣、军械等其他战争物资经过将近一年多的囤积，也相当充足，足够可以支撑城内守军坚持六至八个月。

似乎是一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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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围城进入第三天，围绕着这座不大的城市，数万民夫分成三班，昼夜不休的修筑炮台，为汉军炮兵部队的攻城重炮修筑炮垒，起初因为缺乏铁具和木料，工程进度一直非常缓慢，但随着中军骑兵部队的展开，原本就被马英部队击溃的八旗散兵游勇要么就歼，要么遁入深山老林，大军尾翼被彻底肃清。在林风催促下，鞍山的铁具和海城子的木料陆续到位，数万骡马大车流水马龙辗转往复，辽阳城四门各处高地的炮台逐一完工。

激烈的炮战自昨夜凌晨开始，已经整整打了六个时辰，辽阳城的炮兵火力以及炮兵部队的技术能力大大超出了林风的预料，根据战前的情报，辽阳城的守城炮似乎数目不多，除了小炮之外，两千斤以上的重炮仅仅只有两门，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情报显然是错误的。从昨天夜里突然发动的炮袭来判断，辽阳城的红衣大炮至少有五门以上，而操作这些重炮的炮手军事素质也相当之高，反应亦极为迅速，实际上当凌晨四点汉军大炮刚刚轰出三波炮弹之后，防守炮兵的火炮就立即开始了还击，而令人惊叹的是，守军的还击居然极为精准，还击炮火第一波测距，第二波校正，第三波就直接命中了城外的炮垒，随后双方激烈对射，汉军炮兵的优势胜在数量和坚固的炮垒工事，而清军炮兵却以极快的速度，利用炮架下的滑轮在宽阔的城墙上频繁转移射击阵地，以机动灵活的战术拼死还击。

如此高素质的技术兵种真是令林风瞠目结舌，实际上对于八旗兵的认识，林风一直保持在八国联军进北京那种荒诞不经的幻想中，真是难以置信，在八旗“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类似于原始公社的军事制度中，居然拥有这样强悍的炮兵，真是令他大吃一经。

经过一夜半天的激烈炮战，此刻辽阳城外早已一片狼藉，因为够射程的重炮数目不够，为了掩护己方重炮，清军在炮战中大小火炮一起开火，而重炮则就在一片小炮迸出的炮口火焰中隐蔽运动，在十七世纪这个缺乏弹道数学技术、射击以简单几何算术辅助直瞄的时代，确实是非常之有效，而在这种战术的作用下，辽阳城外的空地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炮坑，好似被狗啃过一样。

守军的超水准表现令辽阳守将的身价大大提高，坦白的说，之前因为马英捷报频传的关系，汉军之中上上下下包括林风在内都免不得有点志得意满，对辽阳城的这支区区三、四千人的小军掉以轻心，但炮战过后，未等林风开口，随军参谋长慕天颜立即找出了饱受冷落的辽阳守军的情报，递上林风的案头。

深秋的辽阳日益渐寒，未至霜降，体质不佳的林风就命令近卫亲兵在中军大帐内生起了暖盆，与外间呼啸干涩大风相较，帐内温暖湿润，舒适之极。

近卫军参谋长慕天颜正是汉军第一批进士从军的产品，说来有点好笑，他进入汉军系统的过程真是颇有些戏剧性，本来慕天颜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参加什么“叛军”，其实他本人性格深沉稳重，也算不上很激烈愤慨的青年，不过可惜的是当前年他离开家乡宁州前往河南替舅公祝寿时，却不料遇上了杨起隆组织的农民大起义，一番战乱下几乎丧命，幸亏他本人还算机灵，乔装之下哄过了义军，随后跟着大队难民乱哄哄的流入了京畿，走投无路之下见到汉军开科举士，一横心报名投效了“汉逆林匪”，却不料时来运转高中进士，随后又进入军队系统在马庄武学担任教官，而当汉军林风大帅晋位汉王之后全军改制，因为技优评佳调入汉军总参谋部任辽东司主官，之后平步青云迁任近卫军参谋长，得授上校军衔。

此时帐内诸将一片沉默，对于如何才能迅速拿下防御坚固的辽阳，众人一时之间都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寂静良久，见同僚不语，身为幕僚之首的慕天颜有些无奈，却也只得恭身而立，皱眉报道，“主公，本来依着细作走报，这个通辽的敌将堪可一观者，仅伪清辽阳知府绍兴姚启圣矣，不过据战况来看，似乎咱们小窥了这个通辽守将。”

林风有点恼火，随手拂了拂手头的卷宗，不悦的道，“你们原来不是一个个都跟我吹牛皮来着，说什么姚启圣对八旗心存怨怼，而这个蔡毓容更是八旗膏粱子弟，走马斗鸡不通战事是个草包，所以咱们打辽阳轻而易举，怎么这回又要改口么？！”

慕天颜满脸赤红，一块脸皮羞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尴尬之极，“咳……咳……主公赎罪，其实依着卑职的意思，这个姚启圣屡屡遭受清廷贬斥，不久之前，这个堂堂进士居然还被上司放到三河马场养马，可谓羞辱之至，而这回八旗乏人可用，才把他重新启用，所以卑职以为，姚启圣多半不会诚心任事……”

“好吧，就算姚启圣被你猜对了，那蔡毓容又怎么回事？！”林风嘲讽的道，“八旗的‘草包’都这么拽？那咱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

“……咳……咳……”慕天颜回避着林风满是嘲弄的目光，低头道，“回禀主公，据军统枢密使汪大人转呈，蔡毓容者，汉军正白旗人，奉天人氏，因祖上从龙有功，荫官至参领，之前咱们的细作只探得此人爱读书而不喜弓马，却又学术不精，连个举人都考不过，后来又以文人充武职，故某等以为……咳……咳”

“所以你们就觉得这个家伙是庸才？”林风一哂，心下真是哭笑不得，看来这帮家伙虽然当了军官，那股子士人的酸味还是浓重得很，门缝里瞧人的老毛病总改不掉，不由苦笑着道，“唉，我说鹤鸣，你现在也算是大汉重臣，堂堂一个上校参谋长，我还准备委为左右来着，怎么见识这么短浅？——哦，难道这个蔡毓容写不好八股就带不好兵？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资治通鉴》上怎么说？‘为将者，阅微无益，观其大略可也’，这个先贤不是有教训嘛，何况古往今来，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多去了，人家吕蒙不就是前头装孙子、背后打闷棍，最后活生生把关二爷给强干了，我说你们咋就不能长长记性？！”

“主公教训得是，卑职有愧职守，请主公赐罪！”

“算了，我也懒得说了，反正你们以后记得就是，”林风摆摆手，话锋一转，“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说说这个辽阳的事——老实说吧，按现在咱们的实力来说，辽阳城充其量不过几千守军，打下来是决计没有问题的，不过根据此次战役的战略意图，我军必须赶在八旗围攻雅克萨的主力回援之前兵临沈阳城下，所以不能够在这里浪费时间，而且更加不能有重大损失——”说到这里，他左右四顾，“诸位爱卿，你们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

“好罢，我就知道要冷场，看来咱们的将军脸皮挺薄的，嘿嘿……”林风笑嘻嘻的道，转头对着瑞克，“瑞克将军，这里除了我就你军衔最高了，难道你认为你可以保持缄默？！”

“国王陛下，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我不得不提醒您——千万勿要对战争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象这样对防御坚固的堡垒发起攻击，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不可能的，罗漫悌克是吟游诗人的事情，而不属于我们军人，”瑞克腾的站起，大踏步走到军帐后的地图前，指着辽阳城地舆图，神色肃然，“陛下、诸位军官先生，根据我的观察，这个城堡呈正四方形，就地形来看，最适宜攻击的突破口在它的西门，这里城外有几个小丘陵，而且临近城墙的地方相当平坦，即适合炮兵部队集中射击提供攻击掩护，又适合阵型展开，而且士兵们从上往下突击，也可以节省体力——所以我认为，我军应当把那些重型前装加农炮集中于西门外的丘陵上，让城墙塌陷之后，命令士兵以营为单位进行梯次冲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认为只要陛下愿意付出三千人左右的伤亡，我军就能夺取辽阳城的城防！”

“三千人？！”林风吓了一跳，呆呆的道，“瑞克先生，莫非您在开玩笑？”他苦笑摇头，“这个本钱太大了，战役才刚刚开始，我亏不起。”

“当然，我是作悲观的估计，实际上可能只要一至两千多伤亡，我军就可以取得突破，”瑞克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在他的经验中，打仗都是硬碰硬，很少想过什么投机取巧的事情，“但是敌人作如何反应，还需要观察，据我所知，‘我们中国’的城市都很复杂，若是对方的将军们收缩兵力，号召居民发动巷战，可能还会有更激烈的战斗！……”

“巷战之说几无可能，”一旁沉默的慕天颜突然开口，接过了瑞克的话题，他起身对瑞克行礼以示谦逊，“瑞克大人有所不知，辽东的城池多位原木板房，且城内狭窄民居紧凑，若敌军在城破后依然负隅顽抗，我军大可四面纵火——如今秋高物燥，且有大风助势，只消数个时辰，我军就能将敌军全数焚灭！”

瑞克吓了一跳，愣了半晌，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怒容满面，暴跳如雷道，“慕上校，你在说些什么？——难道为了胜利，我们就要杀死这么多平民么？！”他挥舞着手臂，愤怒的道，“我——大汉国王陛下的骑士——陆军少将瑞克?拉歇尔，坚决反对这项针对平民的军事行动，以上帝的名义，先生们，我们是职业军人，不是肮脏邪恶的刽子手！！！”

慕天颜大吃一惊，转过头去和身边诸将面面相觑，瑞克这么激烈的反应，确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瑞克大人今天真是有点莫名其妙，这种事情每本史书上都历历有据，从古到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何错之有？不过奈何瑞克官阶较高，他只得拱手苦笑道，“瑞克军门教训得是，末将莽撞了！……”

瑞克面色稍缓，摆摆手道，“上校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别的将军怎么做我无权干涉，但我们近卫军是不可能执行这种卑劣的任务——除非我被陛下撤换，所以，您作为我的参谋长，应该正视这个准则。”他神色严肃，郑重的道，“我们近卫军是大汉国最优秀的军队，每一名军官都应该是忠诚、正直的骑士，我希望我和我的部下都能珍惜这个荣誉！”

慕天颜狼狈不堪，无奈下，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风。

看着神情激愤的瑞克，林风忽然感觉非常可笑，本来以为这个人当过奴隶贩子和走私商，应该是个圆滑的家伙才对，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堂佶科德的观念，真是有趣，难怪他当年敢干掉自己的贵族上司。此刻见慕天颜窘迫，林风也不得不打个圆场，“当然，我也认为这种作战方式是不可取的，瑞克将军，慕上校作为参谋长，仅仅是从自己的职责出发、从纯军事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我想你是有些误会他了！”

气氛尴尬，林风捏了捏鼻子，面对着慕天颜，转移话题道，“参谋长，那个姚启圣有没有可能投降？”

慕天颜摇头道，“若要投降，大军围城之前就应该降了，此人脾气有名的古怪，外人难得测度他的想法，”他苦笑道，“不过就卑职推测，依他的生平经历来看，若城破之后，他也应该不会为伪清殉节；但此刻迫其买主求荣，姚启圣也是不会干的。”

这个推测林风倒也没什么怀疑，到底姚启圣和慕天颜都是同类，想法应该差不了多少，将心比心，可信度还是很高。

沉吟半晌，眼见帐内一众军官再没有提出什么好主意，林风挥了挥手，放弃了投机取巧的想法，沉声下令，“诸位臣工，寡人计心意已定，此次攻取辽阳，就以羽林中朗将之议实行——各旅主将马上调遣人马，于西门集结，”他转头到，“瑞克，我任命你为攻城主将，快去西门准备！”

待其他军官应声出帐之后，林风忽然叫住了慕天颜，“鹤鸣稍待，”他从帅椅上站起身来，走到慕天颜跟前，轻声道，“鹤鸣，我记得这次运转辎重的民夫有不少人配发了兵器吧？！”

慕天颜微微一怔，因为兵力不足的关系，为了保证辎重补给的安全，汉军除了派遣少数正规军押送之外，还在征发的民夫中挑选了一些青壮编组成民军，临时配发了一些汉军淘汰下来大刀长枪等冷兵器，其目的倒也不是希望这些人上阵打仗，而是防备运输路途上的山贼或散兵游勇，见林风此刻问起，慕天颜心中一动，回过味来，试探着问道，“主公……莫非你打算派遣这些民壮上阵？！”

林风点了点头，“不错，眼下我军兵力紧张，决计不能在辽阳这等无干紧要的地方浪费，所以本王大帅添置一些辅助军！……”他瞥了慕天颜一眼，“你现在把这些人仿照咱们汉军的制度编组，每营派遣数名军官带队督战，然后把队伍拉到西门，交给瑞克将军指挥！”

“哦……”慕天颜稍稍犹豫，“若是瑞克军门问起……”

“你就告诉他这是咱们大汉‘民兵部队”林风有点好笑，这个慕天颜吃了个瘪之后，现在显然有点神经过敏，他拍着慕天颜的肩膀，哈哈大笑，“鹤鸣，瑞克将军绝对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刻板之人，只是他的理念你们还不大了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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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尾附：

慕天颜，字鹤鸣，甘肃静宁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浙江钱塘知县。迁广西南宁同知，再迁福建兴化知府。康熙九年，擢湖广上荆南道。总督刘兆麒疏言天颜习边海诸事，请调福建兴泉道。寻擢江苏布政使。十二年，丧母。总督麻勒吉、巡抚玛祜疏言：“天颜廉明勤敏，清积年逋赋，釐剔挪移，事未竟，请令在官守制。”十三年，入觐，疏言：“江南田地钱粮有隐占、诡寄诸弊，臣饬州县通计田额，均分里甲；又因科则不等，立徵收截票之法，每户实徵钱粮分十限，於开徵日给限票，依限完纳截票。逾限未截，按数追比，吏不能欺民。”下部，著为令。

——《清史稿·列传六十五》

笔者注：

慕天颜这个人并非金庸先生杜撰，而是史书所载、确有其人，此人是康熙朝重臣，进士出身，历任知县、道员、布政司、巡抚、漕运总督等等，虚衔挂到国务院附总理这个级别，最后在政治斗争中败给了八旗贵胄葛尔图等人，获罪免官；其人圆滑乖巧，善于审时度势，而且除了具备很高的理政能力之外，还懂得水利学和军事后勤学，曾在战争中有过卓越表现，史家对他的评论很高，认为他称得上“能臣”。

另，以后笔者将不再解释此类人物出处，这次之所以为慕天颜特注，只是因为这个人物曾在金庸先生的《鹿鼎记》中出现过，且着墨不少，为避“抄袭”之嫌，特予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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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轰……”一声，军帐顶棚的尘土瑟瑟下落，纷纷扬扬的落了众人满头满脸，不远处的丘陵上烟雾弥漫，红衣大炮的炮垒上人影若隐若现，光着膀子的炮兵浑身大汗淋漓，在硝烟之中前趋后退，辽阳城下大军蹬踏冲突，数万人声嘶力竭的大声呐喊，远远近近烟尘蔽日，连呼啸而来的狂风都无法驱散。

视野内一片模糊，林风紧张的举着单筒望远镜，竭力在那一片模模糊糊的城墙上搜索，适才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一片红杂相间的人流猛的涌到城墙豁口，却又不料对方早已布置了多门霰弹火炮，兼之各处制高点上弓箭、鸟枪、抬枪猛烈射击，汉军丢下百多具尸体，不得不败退下来。此刻豁口处阴影渐重，林风心知是守军在运载砖石填补城墙，他心中一阵失望，放下了望远镜。

攻城战自昨日午后就已经打响，大军轮番冲击，不眠不歇，至今已经连续打了将近十个时辰，慕天颜在各军抽调基层军官，竭力搜刮人力，临时编组了两万多人的“民兵”，编成了四十个步兵营，配属给了羽林中郎将瑞克指挥，而除了这些协同作战的民兵之外，真正作为中坚精锐的正规军只有两个步兵旅和一个加强炮兵旅；所以最后参与攻城的总兵力达到了两万八千人左右。

在瑞克将军的指挥下，步兵冲击首先在东门发起，随后蔓延到北门、南门，最后才沿展至西门，本来以为，在这种佯攻战术下，敌军守将多半会为之惑然，依着汉军的行动出招，按瑞克的攻城词序梯次分配兵力，所以估计待到真正对西门发动攻击时，大可以快打慢，趁西门守军兵力薄弱的时机一举突破辽阳城防。

可惜敌将蔡毓荣识破了这个计划，尽管在此之前，他在炮战中的卓越表现已经赢得了汉军将领们的尊敬，但包括林风在内的汉军一众将领似乎依然对他的指挥能力认识不足，谁也都没有想到，在攻城战未发起之前，他就早已明白了己方城防的弱点，并且战斗开始之前，就为汉军布设下了一个陷阱。

昨夜汉军顷尽全力会攻四门，步兵冲锋一波接着一波连环不息，炮兵部队豁出老本全力以赴，几乎所有的大炮都推了上去，喊杀声声震数十里，惨烈的战况甚至令林风都曾一度以为这不是佯攻，而是真正的全面攻击，而如此大本钱的投入却依然没有影响到蔡毓荣的判断力。至凌晨时分，汉军真正的精锐主力休息已毕，集中大炮连续轰击，在城墙上轰破了一个口子，然后全军猛攻，付出巨大代价突破城墙之后，却忽然发现整个西墙边上的民居建筑都已经拆卸得干干净净，蔡毓容竟已在空地以及各处制高点布置重兵，随后炮矢子弹如泼水一般撒将下来，将汉军先锋部队重创之后又推出无数个用松木枝叶捆扎的巨大火球，混合着用棺木填充火药制成的“万人敌”，霎时大火四起，一锅锅火油自豁口两侧浇灌而下，灼热的火焰腾飞数丈，瞬间割裂了汉军进攻梯队的联系，鏖战至天明，除了击退汉军的拼死攻击之外，还就势歼灭起先突入城内的汉军一营火枪兵。

这场惨烈攻城战令汉军士气大挫，鉴于如此沉重的损失，心痛不已的林风立即命令瑞克将军，把精锐部队与民兵混编，让正规军充当督战队的角色，尽量挖掘民兵的战争潜力，驱使他们轮番攻城。

惨烈的攻城战已经打了整整一天，此刻辽阳城外已然一片狼藉，临近护城河的空地上坑坑洼洼，残枝断臂随处可见，在红衣大炮十数个时辰的连续攻击下，原本坚若磐石的辽阳城墙摇摇欲坠，除了西门之外，南门、北门的城墙也被崩塌了两处小小的缺口，围绕着这些缺口，从汉军出发处至护城河边，绵软的黑土地赫然已被染成了暗红色，青砖横斜，粇土四裂，城墙豁口处的尸体一层积压着一层，竟在墙基处垒成了一个斜坡，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攻守双方都是在这片尸骨垒就的“战场”上拼命厮杀，直至彼此成为这个战场的一部分。

嗅着这满是血腥味道的空气，林风的喉间抽动，一阵嘶哑的咳嗽，他偏过头，干咳着吐出一大口污秽浓痰，从昨天至现在，他只眯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眼眶深陷脸色焦黑，呆滞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自早晨开始，他已经在这个小山坡上伫立了整整五个时辰，而当汉军精锐的攻城失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

鼓点再次响起，不远出的瑞克大声喝骂，传令兵纵马突出，自小坡上一路狂冲，口中大声传令，前列的两营民兵勉强排列成阵型，在一小队火枪兵的催促下，跳出沟垒，散成一片凌乱的阵型朝辽阳城冲去。

“轰……轰……”一连串巨响，沉寂片刻的红衣大炮再次轰鸣，巨大的炮弹在空气中擦出凄厉的声响，猛的一头撞在城墙边的尸堆上，迸出满天血雨，残破的人体躯干满天飞舞，在早已赤红的城墙上又涂抹上一层染料。

冲锋的民兵越奔越快，不多时已然冲至护城河畔，数声清脆的梆子响起，守军黑压压的人头一起探出城墙，顿时矢石如雨，连同开水、滚油一齐泼落下来，攻城军顿伤亡惨重，前锋倒下一片，在军官的大骂下，弓箭手乱糟糟的奔出队列抢身向前，迎着满天箭石拼命仰射还击，而后面的汉军火枪兵则间杂其中，有条不紊的连环齐射。经过数天的炮战守城，辽阳守军的火药显然消耗过巨，不到危急之时，决不轻易使用抬枪、火炮。

踏着尸堆，民兵们艰难地踏过干涸的护城河，顶着木板盾牌冲上尸堆，两股人流狠狠地撞成一团，血肉四溅，两军大呼酣战，一时间这个狭窄的空间内刀枪如林，横劈攒刺，战至此刻，清军业已兵力不敷，而今与汉军民兵厮杀的清军服色繁杂，不少人甚至拿着锄头、铁叉，显然是从城内临时征发的壮丁。

两军混乱，缺口处血肉横飞，近千人拥成一处，咬牙切齿的大声咒骂，刀枪起落，人头乱滚，士兵们浑身浴血，敌我之间仅仅只能凭脑后的辫子来区分，不少人甚至连敌人的面目都未看清就着枪中刀，呻吟惨号着仆倒在尸堆上，为他人践踏来去，直至声息全无、

此时此刻，攻守双方都停下了火炮弓箭，城内城外，数万人息气屏声，一起注视这片堪比修罗地狱的战场，一时之间，这大军云集的战场，竟然出奇的寂静，除了战场中央的呐喊厮杀之外，别无其他声响。

“咚……咚……”，厮杀良久，清军背后忽然响起一片锣声，正在厮杀的清军一起露出解脱般的神色，忽然猛的一起仆倒，眼前或然开朗，攻城军骇然看到，不知何时城墙内侧已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炮、抬枪、鸟枪手和弓箭手，“轰隆……”一声巨响，最前列的汉军民兵居然被轰得飞起，如风筝一般飘到半空，重重地摔在护城河里，血肉模糊肢体不全，刹那间，城头上的矢石、开水、滚油再次落下，士兵们如割韭菜一般一片一片被轰死在地。

汉军士气低落至极点，适才仆倒的清军除被误伤殉死者外，趁机一齐站起，却出奇的没有上前砍杀，而是一起朝城墙左右急退。正值汉军大队混乱，前退后拥之时，忽然一阵马蹄急响，内城之中居然冲出数百名骑兵，轰轰然不住加速，在火炮、弓箭的掩护下，猛的一头撞上了汉军人流，战马长嘶，铁蹄飞扬，昂然踏上了重重尸堆，骑兵骁勇非常，手中长刀如雪，不住的四下砍杀，登时冲得汉军民兵溃不成军。

溃逃的败兵如同发疯一般大声惨呼，不顾后阵汉军火枪兵大声咒骂，迎着督战队的火枪齐射，蜂拥朝己方大营奔逃，试图阻拦的汉军火枪兵队形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身不由己的被民兵们卷走。

林风怒发如狂，恨恨地将单筒望远镜掷在地上，咬牙道，“蔡毓荣……该死！！！”忽然转身，大声喝道，“李二苟……李二苟——传令下去……”话音未落，忽然看到数骑自后阵如飞奔到，居然不顾中军卫兵的阻挡，面对中军大帐马速不减，径直朝林风的大纛奔来。

山脚的慕天颜勃然大怒，大声喝骂，“甚么人？！——不懂军法么？！”

“紧急……军……”打头的骑士身着汉军少尉服色，脸上的肌肤此刻竟然裂出数道血口，也不知他在寒风之中奔驰了多久，此刻他张大了嘴巴，喉头不住的蠕动，声音嘶哑之极，一句话喊到一半，后面的词句却再也喊不出声。

猛的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大声悲鸣，少尉竟不顾身在半空，就那么甩脱马蹬跳了下来，却不料着地后双腿无力，不由自主软倒在地，身后的战马急急冲了几步，忽然一声惨嘶，一个踉跄斜侧着摔在地上，四蹄不住的抽搐，口角流涎，显然已经脱力而死。

慕天颜心下骇然，不敢再责问他为何冲撞汉王行营，反手一招，一名亲兵急忙上前，掏出葫芦给那名少尉灌了几大口清水。

林风看得明白，急忙走下山来，脱口问道，“怎么回事？！”

那少尉瘫软在亲兵怀里，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忽然一眼瞥见林风，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亲兵，勉强翻身拜倒，嘶声道，“下官骑六军第二旅少尉王忠孝，奉旅长赵应奎赵大人之令，面呈紧急军情！！”

“免礼！——”林风心中感动，伸手将他扶起，托着他的肩膀，由衷赞道“好一个王忠孝，果然忠孝！！”

“主公！……”王忠孝神色惶急，涩声道，“启禀殿下，数日之前我军游骑自东蒙古库哲里木处发现八旗主力！！……”

“甚么？！”林风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快？雅克萨至沈阳间隔茫茫草原，而且还有高山阻挡，道路崎岖之极，八旗回援的主力怎么回援得这么快？他一把捏住王忠孝的手臂，急急问道，“敌军有多少人？主将是哪个？！”

“……八旗军约一万五、六千人，全是骑兵，主将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副将是正红旗蒙古都统朋春……”王忠孝嘶哑着声调，连连吞咽了数口唾沫，一时居然说不下去。

“莫急、莫急，慢慢说！”林风伸手取过水葫芦递给王忠孝，左右四故，故做轻松的笑道，“来得好，本王这次统军十万，就是要一举荡平八旗余逆，嘿嘿，他不来找我，寡人还要北上找他呢！这次好了，也省得咱们再跑一趟！”

王忠孝连喝了几口清水，一抹嘴角的水渍，闻言苦笑道，“主公，卑职还未说完……”他看了看林风，低下头来，小心翼翼的道，“……启禀殿下，除了萨布素的八旗军，还有……还有两万五千多科尔沁铁骑，现在蒙古大军在左、八旗军在右，互相呼应，合军四万多人，大举南下……”

“你说甚么？！”林风这会确实是真的吓了一跳，再也顾不上掩饰，腾手一把楸住王忠孝的前襟，厉声喝道，“你不要胡说，科尔沁一直风平浪静，军统早已密切监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可能突然参战？！”

见林风发怒，王忠孝竟然无一份畏惧，任他拧着自己的衣襟，沉声道，“不敢欺瞒主公——八旗军和蒙古军都是骑兵，速度极快，前日我们二旅就和他们在库伦打了一仗，战死了两百多弟兄，现在赵大人在朝东行进，要与驻军彰武的马将军汇合，怕主公不知道消息，特地派卑职日夜兼程，通报军情！”

王忠孝的沉稳感染了林风，他渐渐镇定下来，慢慢松开王忠孝的衣襟，轻轻替他抚平胸前的褶皱，沉吟良久，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本王这里给你先记一功，忠孝受苦了，你就先不忙回去，在我近卫军中效命，”林风微笑吧，“忠孝鞍马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待王忠孝在亲兵的搀扶下远去，林风忽然转头队慕天颜道，“鹤鸣，依你之见，此事是真是假？！”

慕天颜微微一怔，呆了好一会才省悟过来，抬头仔细观察着林风的脸色，试探着道，“莫非……莫非主公的意思是，王忠孝是清军奸细？！”

“是啊，这个蔡毓荣智勇兼备，实在是非比寻常啊，”林风心中沉重，苦笑道，“眼下咱们连续攻了几天几夜，我军固然伤亡惨重，可清军也应该损失不小吧？若是这个时候撤围而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慕天颜哑然失笑，摇头道，“主公不知，这个王忠孝是卑职的学生，”见林风惊讶，他拱拱手道，“主公难道忘了，卑职原本供职马庄武学步军科，讲授戚继光的《练兵纪要》，这个王忠孝就曾在卑职座下听讲，此外，适才卑职也曾仔细观察，王忠孝少尉的衣着服饰、军衔肩牌亦无一分差错，何况……”他伸足踢了踢地上死去的战马，“何况这战马后面也有第六军的烙记，鞍具马镫都有‘胡记铁行’的徽号，应该是错不了的！”

林风默然，沉思片刻，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科尔沁参战，这下战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唏嘘良久，他勉强振奋精神，对慕天颜道，“鹤鸣，不论今后如何，这个辽阳咱们都非拿下来不可——此事不适再拖——传我将令，中军即刻列队，命骑兵下马、炮兵出阵，全数参与攻城，城破与否，就在此一举！！”他瞥了慕天颜一眼，忽然沉下脸来，冷冰冰的道，“此事交给你和瑞克去办——记得了，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也不理会你们用什么计谋，寡人只要辽阳城，若是再拿不下来，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罢！”

慕天颜转身而去，不多时沉寂了一整天的中军大鼓轰然齐响，召军号吹至第九轮，休息了一整天的近卫军已经排好了队形，沿着这片起伏绵延的丘陵，列成了了一个方阵，军容齐整精神饱满，眼见汉王阅视，人人凝声息气目不斜视，托枪肃立不敢稍动。

林风点了点头，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对侍立一边的慕天颜狠狠地一挥手，传令兵大声喝令，牛皮军鼓轰隆作响，数百把长刀一齐挥起，斜指天空，在夕阳的照射下青光耀眼，忽然鼓点骤停，长刀猛的斩落下来，犹如冰凌过项，鲜血狂喷，无头的尸身软软仆倒，数百颗人头如皮球一般沿着山坡径直滚了下去，在整齐的军阵前拖出一条赤红的血带。

慕天颜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步走到整装待发地军阵前方，大声训斥，“诸将士，若有畏敌避战、退缩不前、临阵脱逃者，这些民壮就是他们的榜样！……”他抬起左手，指着那数百具血淋淋的尸体，转头缓缓巡视，见士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垂下眼帘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语气稍缓，“诸位都是我大汉的好儿郎，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朝廷丰饷厚待、优抚军属，要的就是将士们今日报效君恩——”他忽然提高声气，纵声狂呼道，“诸君，汉王有令，先破城者官升两级，录功一等，赐田百亩，奴隶五名，城破之后犒劳三军，辽阳城金帛子女，诸君可自取之！……”

一众士兵俱俱面面相觑，实际上自林风天津整顿以来，汉军军中尤重纪律，宣讲队三令五申，宪兵部日夜监视，少数高级军官或者还可暗地里胡作非为，但基层官兵却战战兢兢不敢放肆，此刻听慕天颜公然宣布可以纵兵抢劫，官兵们几乎不能置信。骚动良久，数千士兵彼此交换着眼色，忽然欢声雷动，欢呼雀跃，“汉王万岁！！……”

“你们也是一样！”慕天颜微微一笑，转身对着汉军侧后的民兵道，“诸位跟随我大汉作战，劳苦功高，城破之后亦可自取所需！”他大手一挥，“辽阳一城尽为贼寇，谋害我大汉将士，罪大恶极，我大汉军威所指，焉能不略施薄惩？！……”

民兵们草草成军，对军律可谓一无所知，这时听见慕大人当众怂恿，顿时哗然，交头接耳轰轰然乱成一团，立时将慕天颜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这些被汉军征发的迁徙流民大多以宗族、同乡为纽带聚集，自昨夜以来一直和辽阳守军以死相拼，同伍的兄弟子侄伤亡惨重，到了现在，早已与对面清军结下血海深仇，眼下听得怂恿，无不血往上涌，未等慕天颜再次出言，数万人齐声大呼，“杀光鞑子……屠城、屠城……屠城、屠城——”

号角连绵，牛皮大鼓声响如雷。一声令下，数十门红衣大炮轰然齐鸣，汉军火枪手踏着鼓点，如同阅兵式一般层层整齐迈步，左右铁骑如云，一同缓缓前进，炮兵们竟然把所有千斤以下的火炮拉出了炮位，拖到城墙最近处，敞开暴露在守军的炮火下，不顾生死的抵近射击。

瑞克脸色铁青，不顾左右亲卫的拼死阻拦，死命夹着马腹，竟一直冲至军列最前方，突然猛的一把抽出长剑，嘶声喝道，“攻城！！！——冲锋！冲锋！！冲锋！！！”

人潮骤然加速，尘土飞扬烟尘蔽日，包括林风的亲军卫队，连同大营内所有的民夫，数万人手持着各式刀枪、铁钩、木棒，紧紧跟随在武装整齐的汉军和民兵之后，汇合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浪，疯狂地朝辽阳城席卷而去。

其时夕阳斜下，晚霞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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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大炮轰鸣，这时汉军把原本分配在各门的红衣重炮悉数拖来，全数集中在西门外猛烈轰击，凶猛的炮火此刻竟然已经听不出波次，如滚雷一般混成一片，辽阳西城豁口大开，城头女墙片片崩裂，迸飞的碎石砖瓦激扬四射，竟自飞上了数十丈的高空，浓烟四起，着炮处血肉横飞，远远望去，好似火山喷发一般，守军大声惨号呻吟，一片片栽落下来，面对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清军猝不及防，登时死伤惨重。

四千多火枪兵整整齐齐的列成数道横队，竟然就那么毫无遮掩的开到了护城河下，面对着前后左右的尸山血海，士兵们俱俱面无表情，毫不在意的踏尸而过，麻木得犹如一具具僵尸。守军拼死还击，射出漫天箭石，城头上大小火炮、抬枪、鸟枪一齐发射，瞬间将前列的士兵轰成碎尸，汉军官兵恍偌不见，机械的随着鼓点鱼贯而进，数声尖利的呼哨，传令兵纵马往来，鼓点骤停，军官大声喝令，火枪大队如同平日演练一般，一板一眼的托枪在手，在军官的指令下朝城头仰射。

“砰……”一连串沉闷的轰鸣，推轮而进的野战火炮猛的朝后一蹦，沉重的铁轮顿时将地上的尸首碾得血肉模糊，霰弹满天激射，瞬间将城头的火力压制下去，数息寂静，后列的火枪兵已然跟了上来，连环环卫，大片子弹如泼水一般撒上城头。在汉军空前强悍的火力下，西门守军数轮之间就几乎死伤殆尽，城头上尸落如雨，粘稠的血液喷薄四溅，竟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沿着城墙如泼墨一般流淌下来，凄厉惨烈犹如修罗地狱。

瑞克立身策马，在数名亲兵的环卫下冲到城墙边上，自发动冲锋开始，他就一直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此刻已然身中两箭，浑身鲜血淋漓，连胯下战马都已鲜红一片，若不是环绕的亲卫拼死卫护以身相替，他恐怕早已死在了守军的箭石之下，眼见守军受挫，他立时一振长剑，嘶声大喝，“骑兵……骑兵——冲过去……冲过去……”

号角猝响，两翼跟随的骑兵立时策马发力，疯狂的朝豁口冲去，数百骑践踏着重重血肉，奋力奔过护城河，瞬间就已经冲上了豁口上的尸堆，一路上人喊马嘶，近有百多匹战马被地上的沟壑、尸骨绊倒在地，战马翻滚悲鸣，骑兵们长声惨呼，却又随即被随后跟上的战友踏成肉泥，然而此时此刻，却无一人胆敢退缩动摇，骑兵和战马俱俱双眼赤红，发狂一般填了进去，冲在最前的数十铁骑早已报着必死之心，竟然就那么以身为盾，疯狂的突入清军人群中，豁口守军登时被撞得高高飞起，鲜血狂喷，筋断骨折远远抛出。

铁骑齐出，滚滚洪流一波接一波的突了上去，堪堪把豁口处的清军杀尽，内城布置的小炮、抬枪、箭阵又是一齐发射，杀红了眼的汉军铁骑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奋不顾身的直扑过去，一波一波视死如归，而这时清军为了扫清射界，早已把内城的民居障碍拆卸一空，铁骑践踏之下，守军的预备队竟只来得及齐射两次，就被大队骑兵突破阵地。

几乎所有的牛皮大鼓一齐响起，号角齐鸣，传令兵四出冲突，撕心裂肺地纵声狂喝，尚留在城外的汉军火枪兵和骑兵猛的一齐欢呼呐喊，蜂拥朝豁口涌入，前列的喊杀声一波一波的朝后阵传递，片刻之间就已经传遍全军，数万人齐声欢呼，声震数十里之外，真如惊天崩地一般。

守军大沮，肝胆迸裂。

炮垒上的炮兵在军官拼命的催促下，死命拖动着大炮，朝其他缺口转移，几乎所有的炮兵早已脱得精光，赤裸的身躯上大汗淋漓，此刻一齐光着身子退调转炮口，装填弹药轰击城墙。

不多时，南门、北门、东门一齐宣告突破，城外人流滚滚，疯狂的朝豁口冲突，辽阳城内火光四起，腾起的浓烟遮天蔽日，火枪射击声、刀枪撞击声、哭喊、惨呼、呻吟、砖石轰塌声响成一片，数十里的战场上，耳中尽是嗡嗡一片，居然听不清任何声响。

这时夕阳将没，月朗风轻，黄昏之中人影憧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拼命厮杀。

林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随手抛下望远镜，飞身上马，大声喝道，“辽阳已破，诸位随我上前！”未等身后亲卫阻挡，他一声呼哨，率先策马下山，径直朝辽阳城奔去。

数百近卫军大惊失色，急忙拍马跟上，大纛拔起，中军帅帐数百骑近卫军士兵，紧紧跟在林风马后，一齐朝辽阳开进。

马蹄翻飞，数百铁骑轰隆隆践踏着大地，城外还未及入城的汉军民壮纷纷闪开，为汉王让出一条大路，未奔出数里，一骑自城内突出，径直朝大纛奔来，还未靠近便远远地高声叫道，“启禀殿下……大军已然破城，现在清军主将被我军围在辽阳府衙！！——慕军丞命卑职回报，请主公定夺！”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真没想到，这些进士军官这么快就给“参谋长”这个官职起了别号，不过这个“军丞”倒也有些味道，抬眼望去，这名近卫军士兵浑身浴血，一张脸膛被硝烟熏得漆黑，此刻面目模糊，只有一对眸子尤自精光四射，心中好感大生，策马近前笑道，“辛苦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公，下官近卫军骑军少尉……”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卑职的名字叫西门傻……”

林风呆了一呆，随即大笑，“胡说……令尊令堂怎么会给你起这种……这个名字？！”

西门傻舔了舔宽厚的嘴唇，搔了搔头皮，憨憨一笑，“回主公，卑职小时候家里没饭吃，爹娘怕阎王收我，所以就给俺起了个小名就叫‘傻狗儿’，”他嘿嘿傻笑，“嘿嘿……后来俺大了又干上屠宰的营生，于是将错就错，官名取了个‘杀’字地谐音，私塾里的先生说屠夫杀生有干天和，所以劝俺改名西门傻，也算给老天爷赎赎罪……不过现在弟兄们都管俺叫‘西门杀猪’！”

林风笑道，“不错、不错，西门杀猪这名字不错，可比西门傻好听多了！”言罢左右四顾，一众亲卫忍俊不住，一齐纵声大笑。

西门杀猪有些犯混，见王爷取笑，很是恼火，大声叫道，“殿下，您别看俺名字不好，俺打仗可也从来没装过孬！”他狠狠地瞪眼林风身边的亲卫们一眼，傲然道，“刚才打辽阳，就是俺带着弟兄们第一个杀进去的——”他神气活现的拍了拍腰间马刀，唾沫四溅，“老子七砍八杀，足足斩了十一个鞑子，带着弟兄们从西城一直杀到知府衙门，慕军丞说俺立的是第一功！！”

林风呆了一呆，随即明白了慕天颜的用意，看来慕天颜也知道这个家伙是个混人，这次派他来传讯，多半还有为他请功的意思，当下笑容稍敛，点头道，“果然是条好汉——”转头对左右参谋发令，“录：近卫骑军少尉西门……杀猪勤勉忠勇，破城有功，依战前悬赏，提为骑军上尉，赐田两百亩、房院一座，奴仆十口，望该员戒骄戒躁，不吝己身再立新功！”

西门杀猪大喜过望，急忙单膝跪倒，“谢主公赏赐！”

林风笑了笑，命他带路，数百骑扬鞭策马冲入辽阳城，望辽阳府衙奔去。此刻辽阳城内混乱无比，烽烟四起，大街小巷尽是辽阳城民的尸首，青石地面上鲜血粘稠，已然凝了厚厚一层，东南西北各处民居火光冲天，林风麾下的汉军将士和随营民壮人人手执刀枪，嘻笑欢呼，自店铺房舍之中进进出出，房门半掩处，妇女的哭泣尖叫声不绝于耳，林风表情麻木，看也不看，径直从辽阳西门直接冲到知府衙门。

远远望见汉王大纛，瑞克和慕天颜一齐上前迎接，林风抬眼望去，只见辽阳府衙的围墙已然被火炮轰得七零八落，附近前后左右的民居商铺早已被夷为平地，无数汉军将士刀枪林立，将这个宽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府衙政院高处，隐隐飘着一杆“蔡”字大旗，烟熏火燎之下，此刻这杆战旗污秽不堪，早已失去了原来的眼色，旗面上千疮百孔，却依旧随风翻卷，猎猎作响。

见林风怔怔出神，慕天颜上前一步，请罪道，“卑职敬蔡毓荣是个好男子，故呈请瑞军门暂缓攻击——此事未得主公俯允，请王爷赐罪！！”

林风点了点头，微笑道，“慕军丞何罪之有？蔡仁庵将军智勇双全，寡人仰慕已久——鹤鸣作得对极，深得我心！”

瑞克探手取下头盔，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陛下，刚才我曾派人劝他们放弃这无谓的抵抗，但是被他们拒绝了！”他神情疲倦，漠漠地道，“我很抱歉，我无法面对蔡将军，作为一名骑士，我违背了所有的信条，这一切真是令人羞愧！”

林风默然，两人俱俱无言，一时间气氛尴尬之极。

慕天颜见主公窘迫，急忙抢身上前，朝正院大声叫道，“仁庵将军、姚大人——你们看到没有，咱们汉王来了，可否现身一见？！！”

话音少歇，一阵咯咯吱吱的声响，两个身影踩着木梯走上院墙，林风仰头望去，左边那人盔甲上满是血污，额头上裹了一快白布，但鲜血尤自不停的渗透出来，点点滴滴，顺着脸颊落到地上；右边那人却身着一袭青布长衫，面目清雅，此刻深陷重围濒临绝境，脸上居然挂着一副嘲弄笑容，满不在乎的打量着林风。

林风立即跳下马来，远远地深深一躬，干咳一声，拱了拱手道，“在下汉军林风，见过仁庵将军、熙止先生——眼下两位深陷重围，绝无半分胜机，若不弃林风粗鄙，为我大汉效命，寡人必有厚报！”

蔡毓荣嘿嘿冷笑，姚启圣却抚了抚颌下胡须，微微一笑，“殿下何来之迟？若要投降，我二人又何必等到现在？！”

慕天颜上前一步，挡在林风身前，诚恳的道，“二位大可放心，我主宽厚仁义，举世咸闻——君不见我大汉赵寇北、孙建威，这两位将军亦是兵败投效，而我主授以重兵、委以重任，待之如同手足兄弟一般，两位大人尚请三思！……”

蔡毓荣摇了摇头，打断了慕天颜的劝降，“汉王殿下，若你此刻下令收兵，饶了这辽阳满城百姓，我蔡毓荣慢说投降，便是千刀万剐，又有何难哉？！”

慕天颜呆了一呆，再也说不下去，无奈下转过头来朝林风望去。

林风沉吟半晌，忽然长长一叹，摇头苦笑道，“将军恕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

蔡毓荣惨然一笑，“蔡某获罪于天，逞一己之欲陷满城百姓，今日兵败，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汉王好意，在下心领了！”他转过身去，对姚启圣拱了拱手，淡淡地道，“熙止兄，容小弟先行！”言罢忽然一把抽出长剑，横在颈项狠狠一勒，鲜血飞溅，身形微微一晃，颓然摔落在墙下。

同僚身陨，姚启圣却看也不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笑嘻嘻的道，“汉王殿下，阁下昔日为活百万流民，不惜拆卸皇城大殿，尔后更是离经叛儒，以商贾赍粮赈济，其仁义之名哄传天下——只是为何厚此薄彼，屠我辽阳满城？！”

林风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姚启圣哈哈大笑，远远的指着林风，“难道您就不怕屠城之后，天下人千夫所指，赢得残忍暴虐之名？！”

“大丈夫立身处世，自然必有担当，圣贤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在下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当断不断？！”林风仰着头，毫不退缩的与姚启圣对视，傲然道，“熙止先生可知，时下天下大乱，兵戈四起，各路诸侯纷争无息，我神州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黎民苦不堪言，若不行此非常手段，何日才有一个太平盛世？！——所谓破而后立，以先生大才，居然不知？！”

姚启圣点了点头，笑嘻嘻的道，“不错、不错，算你还能说出个子丑卯寅来，”他眨了眨小眼睛，朝林风挤眉弄眼，叹道，“唉……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去投奔你的，那个劳什子马场官儿当真无聊得很，可惜达克玛抢先一步，给老子升了官，唉……可惜、可惜了！！”

林风愕然，随即欣喜的道，“先生现在投效，也为时未晚哪！！”

姚启圣摇了摇头，嘿嘿笑道，“迟了、迟了，”他对着蔡毓荣的尸体努了努嘴，“你没看到，这小子刚才还挤兑老子来着，难道老子还能让这小子在阴曹地府取笑？！何况老子怎么说也还是辽阳府的父母官，如今城破被屠，老子还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他大大咧咧的整了整衣冠，忽然收起笑容，正正经经的对林风深深一躬，肃容道，“汉王高论，谨受教！！”言罢突然跳起身来，自高墙上一头栽落，登时摔得脑浆迸裂。

林风悚然动容，呆呆的看着地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口中苦涩无比，只是怔怔出神。

火把噼啪作响，人人息气屏声，府衙外大军肃立，一时竟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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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公元一六八五年秋，太祖亲征，兵进辽中，清将蔡毓荣与之战，大败之，遂克辽阳，是役，斩首十万，丁口十去其七，辽河尽赤，知府姚启圣殉。

疯狂的屠杀整整进行了一日一夜，待汉军上上下下筋疲力尽之后，方才罢兵封刀，待到天明收尸时，整个辽阳城竟然只剩下四万多老弱妇孺，成年的壮丁、妇女，几乎都被汉军斩杀殆尽，诺大一个城市，再也找不出几间完好的瓦房，亦找不出一口干净的水井，大街小巷伏尸处处，赤血盈池，尚未燃尽的房屋尤自散发着寥寥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熏人的血腥和尸臭。

林风花费了很大的气力，方才把军队重新整顿起来，疯狂的杀戮之后，军队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汉军的正规部队因为久经训练的关系，情况还好一点，军令催促数次便在军官的命令下撤回了军营，但那些民兵却显然不太容易招呼，封刀令下达之后，居然有不少人置之不理，依旧在辽阳城内冲突纵火，最后林风不得不派出两营火枪兵全城驱逐，枪杀数十人之后，方才把他们赶回大营。

匆匆修整一天，意兴阑珊的汉军就在军官的催促下拔营出征，放弃了这座苦战得来的城市，快马加鞭，朝锦州方向撤退。

自前天开始，马英派来的传讯兵就一波一波的赶到了大营，为林风通报时下的军情。

随着八旗主力的回援，兼之科尔沁部的突然参战，目前对战局对汉军非常不利，直到这个时候，清军的战略意图方才完整的呈现出来——就在林风所部围攻辽阳的时候，清廷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骑兵大队就赶到了哲里木，与科尔沁王爷布尔亚格玛的蒙古铁骑汇合之后，四万大军沿着柳河疾进，而此刻汉军林风部队与马英部隔着沈阳一南一北相距数百里，已然快要被满蒙联军分割开来。

大军临近，马英部势单力薄，不得不立即从彰武撤退，自前日以来，汉军骑兵第六军三个骑兵旅相继与满蒙联军的前锋发生接哨战，且损失不小，敌军呈四面围攻之势，竟意图全歼骑六军主力，马英迫不得已，只得命骑六军第二旅赵应奎部自双庙集层层阻击，自己率主力强渡柳河，同时飞马通报林风并请求指示。

昨天上午，林风就给汉军骑兵第六军马英部紧急传令，命骑六军主力朝北宁缓缓南撤退，务必尽量缠住敌军，为汉军大队争取时间，同时派出八百里快马，以宁锦都督的名义越过平辽中郎将王大海，征调那两旅直属部队以及步兵第三军诸部，命原本镇守宁锦的守军即刻急援北宁，并就地征发民夫整理城防，修筑野战工事。

秋日渐高，寒风萧瑟，轰轰隆隆的铁蹄踏破了恬静的辽沈大地，钢铁洪流滚滚向南，火枪旅在前，炮旅居中，骑军和民兵殿后，近六万大军拼命的朝锦州方向急行军。林风的大军此刻狼狈到了极点，在放弃辽阳之后，林风就立即抛弃所有与战斗无关的辎重，此刻全军轻装，赤溜溜一路狂奔，好像是刚刚打了一场大败仗。

中军诸将面色疲惫之极，人人面色焦黑，嘴唇干裂，走了这么久，人人的嗓子都渴冒烟，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劝主公稍歇片刻。林风极不自然的侧身骑在战马上，这几天人不卸甲、马不解鞍的狂奔，他臀上和两股都磨得血肉模糊，虽然近卫亲军替自己垫了棉花，然而奔驰之间，却依旧疼得咬牙咧齿。此刻他与近卫军参谋长慕天颜、羽林中郎将瑞克三马并骑，手中展着一大幅地图，一边行军，一边商议军情。

“看来咱们还是输了一着，我料这个科尔沁的布尔亚格玛早就和鞑子勾搭上了，之前他们举止暧昧，其实是想让咱们麻痹大意！”林风疼得额上冷汗直冒八五八书房，咬牙切齿的道，“布尔亚格玛这个老杂种，老子饶不了他！”

慕天颜苦笑道，“现在想起来，真是好险——幸亏咱们拼命打下了辽阳，不然此刻将陷于坚城之下，进退无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鞑子和蒙古人将咱们一个一个的吃掉！”他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的叹道，“当真危险之至！”

“那个蔡毓荣还真是有种，他奶奶的豁出命来要拖住老子，啧啧……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事隔多日，林风尤自对蔡毓荣感念不已，遗憾万分，“唉，若是他能投降咱们……”

话未说完，后阵中一名骑兵吆喝着一路狂奔，冲到中军报道，“启禀殿下，后军斥候来报告，发现一支清军骑兵，约莫一千多人马，似是自沈阳开来的追兵，王忠孝大人请示主公，是否迎战？！”

林风呆了一呆，旋即左右四顾，失笑道，“看到没，其实八旗也急了眼，沈阳城原本就那几个鸟兵，居然还敢派人来追，真是不知死活！”他敲打着马鞍，哈哈大笑，“马英将军现在在拼命拖着萨布素，而这个达克玛也想拼命拖着我，这场仗还真越打越有趣了！”

一众军官尽皆陪笑，唯独瑞克仍然阴沉着脸，冷冷地道，“敌人只是想拖延时间，我军若是停下接战，他们一定会撤退避战；若是我军不理会他们，他们就会一直骚扰游击，”他转过头去，对林风颔首为礼，“陛下，情让我去解决这些苍蝇！”

林风稍稍犹豫，随即点头道，“一切小心！”

瑞克一拉马缰，策转马头跟着传令兵朝后阵疾驰而去，蹄声未远，前锋的火枪旅忽然队形散乱，最前列不知道碰到什么事情，居然停止了前进，而后队却依旧蜂拥上前，一时间前后拥阻，乱成一团。林风大怒，挺起身子厉声呵斥，“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

远远地，火枪大队层层裂开，数骑如飞而来，林风凝目望去，忽然大吃一惊，大声叫道，“纪云？你怎么来了？！”

汪士荣策马狂奔，此刻满头满脸尽是汗珠，不多时奔道林风近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主公……咳……咳……”

林风吓了一大跳，急忙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问道，“难道……难道北京有失？！”

汪士荣喘着气，摇头道，“非也……非也……”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液，勉强缓过劲来，“主公，培公将军命我前来面禀军情——上月中旬，科尔沁诸部忽然传出征兵令，各处游牧的精壮男子都朝王帐汇拢，尔后一旬未毕，科尔沁突然兵进绥远、察哈尔，与宣化赵蒙古所部和宁城王大海所部接战，培公怕科尔沁派遣兵马偷越长城奔袭北京，培公拟调顺德刘建威之第三军长城布防——如此大军调动不敢擅专，特遣卑职前来请示！”

汉军制度，各军大将自有防区，未得林风允许，军队绝不允许擅自移动，否则以谋反论，所以当林风不在的时候，尽管战事危急，周培公也调不动军队，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千里迢迢赶来请示。林风心中明白，面上却故做轻松的笑道，“培公太迂腐了，出征之前我就曾下令，培公掌军、晋卿理政，此事关乎我大汉生死存亡，难道我还会不答应么？”他摇了摇头，微笑道，“培公实在是多虑了！”

汪士荣不敢附和，只是苦笑无言。

“现在那边战况如何？各处敌军的兵力是多少？！”

“回禀主公，进攻赵蒙古的蒙古军大约两万余人，而攻打王平辽所部的敌军约莫一万五、六千人，虽然兵力超过我军，奈何草草征集成军，也还不是我大汉精兵的对手，自臣出发之时，赵广元将军明着依托宣化城墙，暗地里派遣察哈尔部的骑兵偷袭敌军背后，前后夹攻之下，已然胜了两阵，歼灭了近四千蒙古骑兵，还斩了布尔亚格玛的一个女婿，至于王大海将军也就近急调辽东曹家兄弟的子弟入城协防，而且还从督造总管戴梓戴大人那里赶运了十五门红衣大炮，虽然未有大胜，宁城却也绝对是安若磐石！！”

这是眼下唯一令人感到兴奋的消息了，林风笑逐颜开，“干得好！”他略一思索，对汪士荣道，“我马上派人给刘栳泗传令！——不过纪云鞍马劳顿，也就暂时不要回去了，随我中军行动，与鹤鸣一同赞画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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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时值深秋，大风一日寒甚一日，草木俱枯，万物蛰伏，辽沈大地上征尘滚滚，清、汉两军近二十万人马拼命地厮杀追逐，自锦州东、沈阳西之间的一片广阔原野上，大军滚滚向前，小规模骑兵接哨战一日发生数十起，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双方都是竭尽全力遏止对方的行军速度，为己方主力赢得会战的战场优势。

自汪士荣到达中军帅帐之后，慕天颜就带领他的参谋军官团回归了近卫军的建制，协助上司羽林中郎将瑞克对付后方的追兵。

这支自沈阳衔尾追至的骑兵部队其实战斗力不是很强，全军兵力仅八百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老人和十几岁的孩子，然而他们所采取的战术却也是当真讨厌之至。自从汉军放弃辽阳之后，他们就一直阴魂不散的不停骚扰汉军的殿后部队，倚仗熟悉地形，兼之身具轻骑优势，忽聚忽散，时而射几支冷箭，时而佯装大军冲锋大肆擂鼓，惊扰、疲惫拼命前进的汉军，虽然负责后哨的王忠孝上尉屡屡率军围剿，斩杀了不少体力不足的老头兵和娃娃兵，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支追兵战斗意志坚韧异常，尽管损失惨重，却如同附骨之蛆，依旧不依不饶的坠在后面。

朝负荷的行军令汉军大队疲惫非常，这一路上林风沿路抛弃军用物资，衣帽鞋袜、帐篷、损坏的大车、炸膛的大炮，甚至连多余的军粮、马料也被林风下令放弃，几天的剧烈奔跑下来，全军掉队减员竟达数千人之多，自辽阳劫掠而来的各种贵重皮革、衣被、器皿甚至铜钱被扔得漫山遍野，此刻面对着这种无休无止的骚扰偷袭，士兵们又是愤怒、又是沮丧，而掉队民兵的惨死更是严重影响了军队的士气。如此险峻恶势，林风对迟迟无功的殿后部队愤怒到了极点，几次都想遣使斥责领军作战的瑞克将军，然而在汪士荣的苦苦劝柬下，最终勉强压抑了下去。

经过数十次交锋，瑞克的骑兵旅终于摸清了这支清军的的作战规律，事实上这类骚扰型的战术种类也算不上很多，当瑞克中了几次圈套之后也基本上心中有数，在慕天颜等人的策划，殿后部队很快拟定了一个周密的作战计划。

当汉军大队行至盘锦一带时，瑞克率领的骑兵旅远远的在后方派出了一圈斥候，根据马蹄印迹的运动方向，终于在大军侧后方找到了清军的临时集结地点，然后瑞克随即大军出动，在夜幕的掩护下，人衔枚、马裹嚼，对着己方大军悄悄的绕了个大圈，对清军发动了长途奔袭，而因为追击作战的原因，清军部队体力消耗甚至超过了汉军，加之几天以来一直打着顺风仗，所以当夜除了在面对汉军的方向上派出警戒哨之外，其侧后麻痹之极，于是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八百余骑几乎全军覆没，仅仅有主将朗宁带着几名亲兵趁乱杀出重围，朝沈阳方向逃走。

消除了潜在威胁的林风部队行军速度大大加快，仅仅只用了两天就从盘锦赶到了　北宁外围的狗头集，其间马英派出了求援信使一拨接一拨的到达帅营，在这短短的数日之间，马英所部已经连续与满蒙联军接战十余场，而后卫的游骑战斗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自强渡柳河开始，满蒙精锐就一直咬紧了他的尾巴不肯放松，昼夜不眠不休的追杀突击，而当林风的主力到达北宁外围时，骑兵第六军三旅六千铁骑，现在仅仅只剩下四千不到，而即使余下的这批部队经过十数日的连续作战之后，亦是伤病满营疲惫不堪，然而未得林风帅令，马英也不敢率部全线撤回北宁，只得勉强挣扎精神，率领残部与布尔亚格玛和萨布素在黑山、大虎山一带穿梭来去，拼死缠战。

在辽沈战区，汉军此刻除了林风的近卫骑兵旅之外，再无其他的骑兵部队，马英并非不知，然而求援信使却依旧一拨一拨的到达，林风明白，马英已然是山穷水尽，再也支撑不住了。

当先头部队进驻北宁城之后，林风批准了这个婉转了撤退请求，并派遣宁锦都督府的两旅火枪兵前去接应，直到此刻，汉军的情形还稍有好转，然而还远远算不上安全——经过数百里的急行军之后，林风统帅的近卫军部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仅如此，就在此刻，虽然前锋火枪兵依然进驻北宁，但殿后的民兵和骑兵部队依然远在盘锦，数万人的行军纵队连绵百里，这时到达目的地的，仅仅只有全军的五分之一。

幸好宁锦部队在辎重民夫的配合下大大加强了北宁的城防，这个城市置于锦州与沈阳之间，数十年前曾是大明在关外的重要据点，据说当年明朝袁崇焕所部大将赵率教就曾在此驻守，所以北宁虽只是一个小县，但郭小而城高，池窄而水深，而当林风数日前紧急调遣宁锦部队北上之后，数万民夫除了日夜不停的加固城防之外，后勤辎重部队也急速改道，并且于锦州与北宁的官道两侧紧急抢筑碉堡和烽火台。

强自支撑着眼皮，勉强视察完城防准备，林风马上在近卫军的拥簇下回到了县衙，一头栽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一觉足足睡了五个多时辰才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狗子么？！”林风悚然一惊，从床上滚落下来，虽然李二苟此时早已官居显赫，林风却一直没有改过口来。

“士荣见过主公！”房门开处，李二苟直挺挺的站在一侧，汪士荣微微躬身，嘶哑着嗓子道，“是好消息——主公，马建威在宁锦军的接应下，率部自黑山、大虎山撤还，如今前部离城不到三十里！”

林风抬眼望去，汪士荣眼眶凹陷，一对眼珠子里满是猩红的血丝，此刻站在门外，单薄的身子看上去竟有些打晃，他急忙披衣着帽，口中应道，“知道了！”走到门口，一把抓住汪士荣，把他拉进房内，转头对李二苟道，“狗子看住汪先生——他今天不睡足四个时辰，就甭想出这个房门！”

“主公……如今北宁诸事未毕……”

“卵蛋！！”林风一边胡乱套上头盔，一边调侃道，“本王有令：着军统衙门枢密史汪士荣即刻安席，不得有误！”言罢理也不理，大力拍紧房门，大步走出衙门。

明月当空，天空几无云霭，夜幕澄澈，冷风彻骨冰凉，出得城来，林风被这冷风一激，登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旁边的侍从乖巧，急忙给他围上了厚实的披风。

“的的……”马蹄急响，自寂静的原野上远远传来，在一队近卫骑兵的引导下，一彪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林风凝目望去，只见后首的那支骑军人人浑身血迹斑斑，盔甲散乱，不少人甚至还没有戴头盔，乱糟糟的头发被几片破乱的布条胡乱裹着，连浸出的血迹有似乎还未干透，湿淋淋的迎风不舞，而座下战马亦是支棱骨瘦，纵跃起伏之间，竟然有些踉踉跄跄，林风不由得心中凛然，虽然早已料到马英的部队打得极其惨，却也没有想到居然狼狈成这个样子。

“起锅！——把肉盛上！！拿酒来！”林风大声喝令，边上数十名伙夫立即揭开锅盖，热雾腾腾，酒肉香味诱人之极，伴着微风远远飘出，

那队人马望见汉王的大纛，早已远远地跳下战马，牵着战马慢慢走了过来，为首大汉盔甲散乱，一步一瘸，行动之间狼狈之极，乱蓬蓬的头发贴着汗水紧贴在脑门上，半边脸颊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满是血迹，还未走近，一股恶臭就迎面扑来。

在数百近卫军的注视下，大汉一摇一晃，走到数丈外便远远跪倒，哽咽道，“主公……马英无能……”

“马英……你是马英！！！”林风大骇，麾下的统军大将，自己竟然都差点认不出来，他大步朝马英奔去，失声道，“马将军……你……伤得重不重？！”

马英摇了摇头，单目中满是雾水，叩首道，“主公！……二旅完了……”

“……二旅？！”林风心中打了个突，伸手扶起马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赵应奎救回来没有？！”

“咱们过河的时候碰到了朋春……六千多鞑子骑兵一齐杀了过来，老赵的二旅在尾巴垫肉……最后……最后两千多弟兄只过来了不到五百……”马英低着头，声音越说越低，“……老赵的马带他泅过了柳河，只丢了一只掌子……不过其他弟兄都被鞑子摘了瓢……”

林风慢慢放下了马英的胳膊，呆呆的一阵失神，默然良久，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英身后的官兵早已无声无息的跪倒在地，个个神情悲愤、满脸泪珠，数百双呆滞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注视着自己。

林风心中大愧，缓缓单膝着地，对马英官兵抱歉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各位弟兄，都是我林某人指挥不力，以至中了鞑子的奸计！——我这个汉王对不住大伙儿！！”

马英急忙跪倒还礼，顿首道，“与主公何干？！出兵放马，哪还能见不得死人？！何况大王打下了辽阳城，杀了十几万鞑子，说起来还是咱们赢得多些！！”

林风苦笑一声，随即摇了摇头，站起来大声道，“算了、算了，他妈的，咱们这是在做甚么？！——一伙子大男人眼瞪眼流马尿，没的让别人笑话？！”

士兵们呆了一呆，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闷笑，林风伸手一招，接过卫兵递上来的酒碗，大步上前，递给马英，大声道，“不想他，来、来、来！吃他娘，喝他娘！——他奶奶的，人活一世，谁他娘的不会死？！只有乌龟王八才会活上几千年——好汉子刀头舔血，不要做王八！！”

数千官兵轰然大笑，林风身后的近卫军和伙夫们纷纷拥上前去，为骑兵们斟酒递肉，林风当先干了一碗，不顾油腻，撕下一只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翻身上马，咀嚼着大喝道，“大伙儿听着，咱老林有话讲：这里的弟兄原本都是这辽东地面上找饭吃的好汉子，后来随着马将军投了老子，为的是什么？！”

马英愕然抬头，他身后的官兵亦是人人惊讶，怔怔的瞧着林风。

“老子知道是为什么！——咱老林不兴说瞎话，马老弟和众位兄弟之所以跟着老子干，一个是看不得鞑子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咱们汉家弟兄脑袋朝天长、卵袋翻两边，不能由得他们欺负——你们说是不是？！”

官兵们齐声呼哨大笑，污言秽语纷纷大骂，哄闹良久，一起大叫道，“王爷这话讲得对头！！”

林风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熟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咀嚼吞下，反手又从侍卫手中抢过一大碗酒，一饮而尽，方才意犹未尽的用衣袖抹去嘴角酒渍，高声道，“这第二条嘛，那就是要给自己讨个出身——老话上讲：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过康熙这小子已经被老子砍咯……”

众兵哄笑不已，借着酒劲，纷纷打起了呼哨。

“……咱们弟兄浑身上下一百多斤，人是好汉一条、刀是好刀一口，凭什么那些混蛋吃香喝辣，咱们为了三两馍馍混绿林、劫道敲闷棍？！”此话一出，笑声顿敛，一种官兵尽皆默然，人人息气屏声，怔怔的瞧着林风，一张张黝黑的面庞上又是惊奇、又是期盼。

林风提高声气，“老子不说别的，各位弟兄也没别的本钱，爷娘给了一副好身板、老天爷给了一口好马刀，生平吃的就是这号卖命饭——如今大伙投了老子，那就是把这一百多斤卖给了老子，所以老子一定要给大伙儿一个好价钱！！！——”

他反手指着自己的那杆“汉”字大纛，“看到没有，只要老子还没死、只要咱们那杆大旗不倒，活着的弟兄就有盼头、死了的爷们也会有交代！”他用马鞭指着马英身后的一众官兵，大声道，“第六军官兵听令——此次攻略辽中，马英所部不吝王事，忠勇勤勉，迭克强敌，于此，着大汉骑兵第六军晋为大汉近卫军骑兵第二军，此外，该部官兵每人赐田二十亩、银二十两、满人奴隶两名；战死者入忠烈祠，家属恤田八十亩、银一百两，满人奴隶五名，赋税减免三十年，交由当地官府好生宽待……”他举目四盼，朝官兵们大声喝道，“老子的价钱怎么样？！算不算厚道？！”

寂静良久，马英领先俯伏在地，率众应道：“谢主公厚赐！——大王宽厚仁义，我等愿效死命！！”

“谢什么谢？！——现在还早得很，咱们汉军以后还要扩建更多的军队、还要打下更多的地方，只要弟兄们舍得拼命杀敌，人人都有机会当大官，”林风嗤笑道，“好东西是拿性命拼回来的，舍不得下本钱，就别想分红利——你们懂不懂？！”

又是一阵轰然大笑。

林风一把掷下羊腿，将酒碗摔得粉碎，突然拔出马刀，斜指北方，“眼下就是你们的机会——老子舍了那么大本钱，就是要引蛇出洞，现在那些笨蛋都被老子勾到北宁城来了，这回务必要全歼敌军，不许走脱一个！！”

一众官兵吓了一跳，俱俱面面相觑不能置信，这一路上他们被满蒙联军追杀数百里，损失惨重伤亡近半，心中委实对敌军颇为畏惧，可此刻听王爷所说，这些敌军居然都似乎已经中了主帅的计谋。

林风哈哈大笑，嘴角一撇，不屑的道，“萨布素是谁？！布尔亚格玛是谁？！他妈的康熙都被老子宰了，这些傻鸟算哪根葱？！——都是自家兄弟，咱实话说了吧，看看你们前面的北宁城——”他反手指了指身后的城墙，只见此刻城墙上火把万千，照得有如白皙，民夫工匠递砖接石，不住的加固城墙，数十门巨大的火炮被缆绳拖上城墙，号子声一阵紧过一阵，墙头人影憧憧，这深夜之中，怕不有数万人繁忙劳作，“看到没有？！本王早已筹谋已久，如今的北宁高墙深壑，数百门大炮严阵以待，只要等他们一来，咱们就大军合围，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官兵深受鼓舞，一齐拔出战刀斜指北方，大声欢呼，“片甲不留！片甲不留！！——生擒萨布素、活捉布尔亚格玛！！！”

林风手中马刀挥舞，兴奋的道，“现在他们已经中了本王的计谋，只要杀光这股鞑子兵，通辽、沈阳、兴京、丹东……整个东北都是咱们的——到时候鞑子的田地就是你们的田地、鞑子的房子就是你们的房子，鞑子的男人都是咱们的奴隶，鞑子的女人都是咱们的侍妾——凡是胆敢挡着咱们的人，咱们就把他们统统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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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第四日凌晨，敌军前锋兵临城下，过万铁骑蹄音震天，至令北宁城内的房屋瑟瑟发抖，牛皮号角忽长忽短，敌兵大声呐喊，喊杀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未得一刻，城头汉军立即哨炮示警，随后如同闷雷压地，红衣大炮骤然齐射，一波一拨的闷响在城内发出重重回音。

林风匆匆起身，在亲卫的拥簇下赶到校场。此刻晨曦微薄，凉风刺骨，城外人声鼎沸，墙头炮声隆隆，一队一队的汉军官兵从营房开出，衣甲铿锵作响，战马噗哧噗哧的大声喷着响鼻，直奔校场而来，不多时已然站成数个整齐的大方阵。

集兵号吹到第九轮，除却城头守军之外，驻扎在城内各处的汉军官兵都已齐集已毕。眼下的这支部队数量虽然算不上很多，但除了从宁锦都督府紧急抽调而来的那两个火枪旅之外，其他部队全部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且已历经大战考验的精锐，此番战前，林风就已将马英部队悉数划入直属的近卫军团，命慕天颜的参谋军官团将这支建制残破的军队进行了重新编组，现在北宁一线的汉军全被列入林风近卫军体系，分为步、骑两军，一共划为四个步兵旅、两个加强炮兵旅、三个骑兵旅和和两个郎中营，总兵力超过了两万人，其中骑军七千余，大小火炮一百八十余门，且全军上下人人训练有素，各类技术兵器配备齐全，后勤补给充分。

仅以林风的眼光来看，在这个时代，放眼整个地球，还没有那支陆军能在同等数量上与自己的军队一较短长。而之前林风对马英诸部曾大发豪言，宣称要全歼此番来袭的满蒙大军，就是缘因于此。

“汉”字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火枪兵托枪齐肩，在军官们短促而严厉的口令下，站成四个整整齐齐的矩形方阵，部队长手驻长刀，林立两边，一长流小型霰弹炮排成一条标准的直线，沿着阵列延伸开去，晨曦微薄，各式兵器上折射着冰凉的金属光泽，照人彻骨，微风拂过，官兵帽沿上的流缨随风飘扬，漂亮的军服竟将这黎明前的暗夜染得血红。

城头炮声愈浓，似乎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前列的一列战马纷纷不安抬起马蹄，暴躁的敲击地面，溅出一流火星，嚼口中薄雾阵阵，尽管骑兵们极力约束，但马群依旧不停呼哧的喷着响鼻。与身侧的友军相比，这支汉军铁骑依旧还是中国传统的骑兵装备，虽然林风曾特意为他们配备过一批火枪短铳，但却被包括赵广元、马英等在内的骑军官兵们一致拒绝，这些来自于蒙古草原或者关外辽东的骑兵用惯了强劲的骑弓，对那种丑陋不堪的“手枪”简直不屑一顾，鉴于军心如此，林风也不想勉强，所以时至今日，汉军铁骑依旧只是身着半身盔甲，装备传统的骑兵角弓、雕翎箭和骑枪、马刀，大汉步兵的火器革命，并没有对骑兵体系产生多大的影响力。

整队已毕，步、骑分列两边，数万大军人人息气屏声，昂然肃立，场内大旗猎猎，战马低鸣，纵然寒风刺骨，却闻不到一丝人声。羽林中朗将瑞克和建威中朗将马英一齐跳下战马，快步奔上台阶，朝林风单膝跪倒，大声回报。

“国王陛下，近卫步兵第一军列队完毕！”

“回禀主公，第二骑军列队已毕！”

林风点了点头，抬手命两将站起，却转头朝汪士荣道，“纪云，此刻城外有多少敌军？！”

“约莫七、八千人马……或许也有一万多人……”汪士荣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道，“主公恕罪，敌军游骑四出，我军斥候不敢靠得太近，故只得从尘土、帐篷、军灶、马粪、蹄印等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测……”

“主将是谁？！”林风颔首，表示理解，随即追问道。

“……主公恕罪，满蒙联军旗帜混乱，且多清字、蒙文，我军斥候多数不通文理，且又是远远观望……”汪士荣满脸通红，低声道，“主公恕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事确乎不能责怪汪士荣，之前汉军势力一直无法深入北满，且满蒙铁骑激动迅捷，飘忽不定，汪士荣虽然聪颖多智，但到底还是一个初上战场的小白脸，这等艰难的战场侦察，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似乎是自己用人不当，当下转头朝马英望去，“马将军，你和他们从彰武打到北宁——你知道带队的是谁么？！”

马英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嫣红，眼中满是愤怒仇恨，切齿半晌，却摇了摇头道，“末将不知！”见林风皱眉，他微微躬身，解释道，“主公不知，此次鞑子南下，军制是极为不整的，且指挥也似乎颇为混乱，八旗鞑子不停蒙古人的招呼，而蒙古人也不理会八旗将官的命令，大军时走时停，且行军路线混乱不齐，无主无从、多路并进——也正因为如此，臣才可以依仗辽东的山川地理，在鞑子大军的空隙之中穿插来去，不然若是满蒙大军号令齐整，各部凛然听命围剿，数万铁骑一拥而上，末将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万难脱身的……”

“看来是个糊涂仗，”林风摇头四顾，朝左右笑道，“别看鞑子们人数虽多，但我早料到此辈蛮夷各有居心，必然行止不一，纵然一时势大，却终究是一帮乌合之众！！”他朝马英笑道，“马将军，你知不知道本王为何忽然集合全军？！”

马英微微一怔，不解的道，“……这、这不是鞑子打过来了么？！”

“呵呵，马将军太看得起他们了——区区一部前锋，既未携带攻城器械、也算不上人多势众，此番城外呱噪，不过是例行恐吓而已，”林风不屑的道，“这些鞑子打大明打得顺手，居然也敢在老子面前玩这套？！”

马英迷惑的道，“那……主公的意思是？！……”

林风朝李二苟挥了挥手，数名卫兵顿时上前，将一副巨大的辽东地舆图铺在地上，林风笑道，“诸位爱卿，自前明以来，我中原积弱百年，胡人数度南下，铁骑所驱，所到之处无不闭门战栗，久而久之，似乎就成了定列，数十年下来，敌气焰之炙，引人发指——慕军丞，”林风转头朝慕天颜望去，“爱卿进士出身，饱读诗书，我记得昔日崇祯年间，鞑子大将阿济格仅以三千铁骑就纵横青、徐，是不是有这回事？！”

慕天颜点头道，“不错，他们除了掳掠大批丁壮妇女之外，还曾攻破了济南，杀了封疆官吏！”

林风微笑摇头，伸出食指，指点着地图道，“诸位且看，时下本王在北宁集结大军，故辽东一地除了此处之外，仅有王大海将军驻军宁城，我后方锦州、宁远至山海关一带兵力空虚，所以此时若让敌军绕城而过，截断我军辎重补给，其后果必将不堪设想，鉴于如此，本王决意予来犯之敌迎头痛击之！”他放下手臂，朝四周的将校望去，“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汪士荣一时错愕，失声道，“主公……眼下我军久战疲惫，且城外敌情未明，鞑子大军足足有四、五万人马，若此番骚扰竟是诱敌之计，岂不是……”他躬身拱手，苦笑道，“臣以为，不可贸然出击！！”

“我知道这些，”林风环顾一众将领，“你们只看到我军久战，其实鞑子也何曾不是奔波千里，若他们真的不累，以骑兵的速度，马英将军回来的那天他们就可以打过来了，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到，也是在积蓄体力而已！”他哑然失笑，“胡人也是人，难道还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可是……”汪士荣脸色不豫，欲言又止。

林风摆了摆手，截断了他的话，“我知道纪云的意思——纪云是不是觉得鞑子一则兵力占优、二则铁骑凶猛、骑射厉害，所以我军应该依托坚城重炮，先消耗疲惫之，待敌军锐气已折，再大军齐出，一鼓而定？!”

汪士荣和慕天颜相顾愕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慕天颜轻咳数声，“咳……咳……启禀主公……”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风脸色，竭力放缓声气劝谏道，“其实主公适才所言极是，兵法有训，所谓为将之道，戒骄戒躁，贵在平稳，我军此刻既有高墙深壑、又有重炮可倚，且城中辎重囤积完备，大可徐徐图之，何必与此辈蛮夷逞一时意气？！”

“这不是意气——其实你们之前都搞错了！”林风脸色肃然，声音低缓凝重，“本王原先所说的计谋，就是没有计谋！”

众人一齐愕然。

“本王计谋就是和蒙古铁骑、八旗大军堂堂正正的大战一场——既不是守城也不是防守反击，而是一场规规矩矩地的大决战：以大军对大军，就凭此间两万步、炮、骑，与鞑子大军分出一个高低胜负！！”

汪士荣和慕天颜再也忍耐不住，一齐跪倒在地，大声道，“主公……”

林风大力挥手，再次截断了他们的话，“本王心意已决，两位先生休要再言！”见众将默然，他高声道，“咱们守城已经守得太久了，所以本王一定要和他们野战，如果不在野战中打败他们，打破‘八旗不满万、满万不能敌’这个狗屁，那纵然此番将敌军战败，鞑子也永远不会心服，这东北大地，亦必将永无宁日！！”

他突然一把拔出战刀，高举过顶，“咱们此番千里迢迢、嚼冰卧雪远征不毛，为的是什么？就是要一战荡平八旗余逆——须知战争乃政略之延伸，若不能平定辽东全域，那即使打赢了再多的仗，那又有什么用？！此番本王就以两万对四万，若能堂堂正正的战败这些桀骜不驯的蛮夷，那还有谁还敢无视大汉天威？！！”

战刀骤然劈下，雪练似的刀光耀人眩目，林风长刀直出，正正的直指马英，厉声喝道，“建威将军，平日里常听说马英铁骑强弓硬弩，骁勇无敌，与之八旗精锐、蒙古铁骑毫不逊色，今日就让本王看看，你的‘无敌精锐’到底是一帮好汉，还是一帮吹牛小人！！”声音悠悠传出，在校场内往返回响，右首列队的骑军听见，一时人人色变。

马英勃然大怒，白皙的面皮涨得血红，瞪着充血的眼睛道，竟顾不上尊卑上下，脱口怒道，“好、好、好！今日就让主公见见咱们辽东好汉！！！”

林风毫不客气的与他对视，战刀抬起，斜指城外，怒气冲冲的道，“那你还等什么？！！”

马英一声不响，就那么大步转身，朝台下狂奔，匆匆跨上战马大声发令，登时号角齐鸣，七千骑兵一齐持枪上马，一时间甲胄铿锵、战马长嘶，刀枪撞击声响成一片，数声呼哨，大军转向，一齐朝校场大门奔去。

林风大步上前，纵声长喝，“马英，本王率步、炮大队随后就到——若你们连城外的鞑子前锋也打不过，那就一齐死在城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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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天色未明，大地笼罩在一片暗夜之中。

片刻之前，汉军通令城内熄灭火把，暂停炮击全军待命，北宁城仿佛突然死去一般，对敌军的呐喊、叫骂、冷箭狙击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满蒙联军空寂的呼啸，见此情景，城外大军人人都禁不住吃了一惊，为了抵御这种莫名的恐惧，骑兵在军官的口令下，拼命迫近城墙，把大片大片的火箭射在城墙附近，企图以此观察守军。

“咔嚓……”数声巨响，投石机发，十数个包裹着松脂的巨大火球猛的被送上夜空，仿佛绚烂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出灿烂的火点，随后稀凌散落，狠狠地砸在城外的空地上，泛起一片火浪，整个战场瞬间被照得有如白昼，借着如许强光，数十门红衣大炮骤然齐射，适才迫近发箭的起兵群顿时被轰出数道血肉通道，惊惶失措的战马死命的昂起嚼头，拖着主人疯狂的朝后逃跑，一时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没有鼓点、没有号角，没有呼啸呐喊，就在这纷乱的瞬间，城门悄悄洞开，七千铁骑默然无声的一齐杀出，轰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震地，汉军骑军如同怒涛出闸，凶猛的朝联军阵列猛扑，此刻城外大火熊熊，城墙边上火箭零星，在兵器盔甲上映出冷冷的寒光，城头的炮击愈发猛烈，通红的炮弹在空气中尖利啸叫，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火流，好似陨星落地，为大军指示着突击方向，满蒙游骑刚刚迫到城下，便突然发现了这么一大股敌军，俱俱心胆俱裂，一边拨马而逃，一边发出绝望的哭叫，但汉军前锋随即乱箭齐发，未及触身，一阵猛烈的箭雨便将敌军射成了刺猬，随后铁蹄践落，尸骨亦化为肉泥。

铁流滚滚，径直向前，马英拒绝了慕天颜的劝谏，带领着他的亲卫营突击在大军的最前端，此刻他已然脱去了沉重的头盔，头上的发簪上裹一块醒目的头巾，高举着长长的骑枪策马狂奔，按着大炮轰击的方向，领着全军径直朝敌军的最深处冲锋。

汉军突然而凶猛的突击令满蒙联军猝不及防，实际上自他们兵临城下直至此刻，总共还不到一个时辰，而汉军主力的反应之迅速、求战欲望之强烈，确实令他们大吃一惊。按照一般的战场规律，在天色未亮敌情未明之前，守军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黎明前的暗夜里贸然出击的，何况联军的兵力足足有汉军的两倍有余，而在此之前，满蒙联军虽然派出人马在城外作出声势，却也只是恐吓、疲惫守军，并没有准备立即发动实质性攻击，而是搭建帐篷，补充饮水和食物，他们从百里外奔袭而来，虽然达到了突然性的目的，但也是人困马乏，体力不足。

马英的骑兵席卷而来，盔甲铿锵蹄声如雷，骑兵闷声战斗，枪刺刀砍，一连歼灭了数十支城外滋扰的小股部队，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后阵。

号角急促连响，联军分散各处的部队纷纷赶来中军集结，联军后阵纷乱片刻，士兵们纷纷跳上战马，在军官的呵斥叫骂下一边冲锋一边列阵，大火熊熊，火把乱舞，暗夜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满蒙骑兵，迎着汉军铁骑迎面扑来。

“唪！！！……”的一声闷响，两军前列纷纷踏鞍立身擎弓在手，射出漫天箭雨，长箭如乌云袭地，在空中交错而过，所至之处人仰马翻，战马悲鸣，士兵惨叫，却也只得叫得半声，便立即被战友践踏得尸骨无存。

马英俯伏马前，随手扔掉插满长箭的盾牌，猛的策马立身，骑枪高举，嘶声大呼，“杀！……”

“杀！！！……”战至此刻，汉军方才发出第一声呐喊，闷头杀了这么久，终于喊出声来，一时之间，只感觉血脉贲张、热血沸腾。

声尤未落，两军已然撞在一起，最前列的铁骑迎头相撞，肢体马尸漫天飞舞，在半空中绽出漫天血花，长长的骑枪如穿糖葫芦一般捅了一串尸体，被狂奔的战马沿路猛拖，在大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路。数息之间，汉军已然深深契入联军阵中，霎时喊声四起，两军贴身肉搏，马刀寒光乱闪，骑枪捅刺横扫，弓弦连响，羽箭自四面破空而至，头颅如皮球一般满地乱滚，紫青色的内脏和着鲜血肆意喷洒，未得一刻，大地上已然满是尸骸，垂死的战马翻滚嘶鸣，血肉模糊的战士长声惨号，跌落的火把照得战场忽明忽暗，两军就借着这点点火光拼命厮杀。

未得片刻，两军已然错身而过，满蒙联军仓促结阵，此时居然被汉军铁骑一举刺穿，大军一时混乱，将官在黑暗中操着蒙语和满语大声叫喊咒骂，散落的战士们懵懵懂懂，不知道该回归那支队伍。

眼前豁然开朗，马英挥舞着长刀，嘶哑声声调，大声喊道，“转身、转身……”听得主将命令，身边的亲卫铁骑纷纷大声传令，“转过去……转过去……”数百人齐声大呼，汉军铁骑骤然转向，兜了个大圈，再次朝联军大队冲杀而去。这时联军阵中火光通明，为了整顿建制，满蒙联军不顾暴露阵形方位，人人高举火把辨认队伍。此刻汉军铁骑大队回转，马英浑身浴血，远远眺望，忽然望见一杆硕大的战旗。

“朋春！！！……”马英目呲欲裂，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马鞭疯狂的抽打着马臀，身畔数百骑闻声色变，纷纷踏鞍远望，登时群情汹涌，数百大汉发狂一般催策战马，引导大军径直朝战旗直扑而去。

数万只铁蹄践踏起落，激得闷雷阵阵，滚滚铁流，狂风一般瞬间杀到，马英的亲卫营人人眼中充血，自晋为汉王的近卫军之后，马英特意把上次柳河之战中全军覆没的第六军二旅残军编成一营，此刻仇人就在眼前，数千手足袍泽的血海深仇，简直快要令他们发疯。

满蒙联军勉强结阵，然而此刻马速已然落了下风，也只得勉强加速，挺起长枪朝汉军突刺。马英铁骑夷然不惧，数千大军人人嘶声大叫，疯狂前突，临到近前，马英身畔十多骑兵突然强行抢过半身马位，骤然加速，猛提马缰高高跃起，连人带马朝联军的枪林压了下去，半空之中怒声大叫，“朋春！！！……”声尤未落，人马已然压下，登时被长长的骑枪钉死在马鞍上，踏着战友的血肉，后队立即突进人群，拔出马刀四面砍杀，亲卫紧紧地把马英裹在核心，毫不犹豫地朝大旗冲刺，眼见主将已杀入联军阵心，汉军铁骑士气大振，情不自禁的大声呐喊，拼命朝前压上，奋不顾身地贴近砍杀，顿时砍倒了大片敌军。

马英拼命抽打着战马，迎着敌军大旗亡命冲锋，杀得愈近，压力愈大，附近的八旗战士不顾一切的全力阻击，一批又一批的被前军砍死，然后一波又一波的再次朝马英前部发起反冲击，冲杀多时，眼见大旗在望，甚至连仇人的身影都已隐约在望，然而却总是咫尺天涯，可望不及。

此刻晨曦微薄，东方泛起缕缕朝霞，大地一片混浊，宁远城外大军混战，数万人死命厮杀，汉军士气如宏，层层紧逼，联军却渐渐支撑不住，阵脚翻动，不住的朝后方撤退，战场不住的扩大，汉军骑兵亦表现出出色的骑射技艺，此刻与敌军纵马对射，竟然大占上风，而满蒙联军自昨日午夜开始就一直未曾有过片刻歇息，多数人征战至此刻，竟然一直水米未进，纵然冲突之时死战不退，奈何马力已尽，射出的箭矢亦是绵软无力。

突然之间，北宁城头再次大炮齐发，牛皮大鼓“咚咚咚……”敲得有如暴风骤雨一般，一队接一队的汉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火枪兵排着整齐的方阵，踏着鼓点层层而进，无数骡马拖着大炮紧跟其后，一杆素白的“汉”字大纛迎风飘荡，径直朝联军的后方包抄过去。

汉军铁骑欢呼雀跃，数千人声嘶力竭的拼命喊杀，一齐纵马上前，再次朝联军发起猛烈的突击，满蒙联军军心大沮，立时纷纷朝中军收缩，眼见汉军攻势愈发凶猛，一队打着科尔沁旗帜的骑兵居然不顾旗号约束，率先拨马而逃。

“朋春！！！……”马英嘶声大吼，奋力一刀将身前八旗兵的马头砍落，一夹马腹猛冲而过，将他活生生踏死，耳畔惨叫声声，他抬起鲜血淋漓的长刀，直指不远处的敌将，兴奋地大喝道，“朋春！！！……”

敌军战旗终于后撤，牛角号急促的回响，满蒙联军终于全线溃逃，汉军骑军紧紧咬住对方的后翼，沿路追杀。大败之余，满蒙战士终于支持不住，一路上不住的有人摇晃着栽下马来，随即僵卧地上再也无力挣动半分，生死与否任由敌军处置。

马英统帅着千多名铁骑，对路边累倒的敌军毫不理会，铁骑轰隆一踏而过，此刻他眼中充血，只看得到不远处那杆战旗，马鞭抽得战马后臀血肉模糊，连同他麾下的士兵，千多人一齐声嘶力竭的大声喝骂。

溃逃的敌军很快掠过了汉军的包抄路线，致林风的包围圈落了一个空，汉军步兵当即转向，大队人马紧紧跟着马英的骑兵部队，沿路收拾战场，才追得十多里，忽然大地震动，马蹄声汇合成惊天动地的声响，远远地烟尘蔽天，无数战马一齐自地平线涌现，兵刃如林，在朝阳的照射下寒光刺眼。

满蒙联军大队主力终于赶到。

汉军步、炮大队立即收起脚步，列阵架炮严阵以待，同时鸣金急召马英诸部，闻得汉王召还，骑兵大队立即停止了追杀溃兵，转向朝己方阵地奔来。

马英单人独骑，疯狂的策马奔驰，径直冲上汉王大纛所在的山岗，匆匆跳下马来，未得林风开口，猛的一把将鲜血淋漓的长刀掷插入土，愤怒的大吼道，“为什么收兵？！！……”

林风擎着单筒望远镜，全神贯注观的察敌军，闻言转过身来，错愕不已，“马将军，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马英张大了嘴巴，一时语塞，愣了半晌，方才满脸通红的单膝请罪道，“末将失态，请主公恕罪！”

“马将军英勇奋战，力克强敌，大破敌军，真教人佩服之至，”汪士荣微微一笑，突然插口道，他朝林风微微拱了拱手，笑道，“不过久战疲惫，卑职以为，马将军该是累得紧了！”

“无妨、无妨，马将军性情中人！”林风随意的挥了挥手，对马英温言道，“老马不要着急，朋春这个王八蛋杀我数千子弟，还砍了应奎一只手，老子迟早要割掉他的脑袋，你且放心！！”

马英红着脸，躬身道，“由主公做主！！”

“鹤鸣，昨夜的战果统计出来了没有？！”林风移过目光，凝视着马英方才插入泥土中的战刀，这把战刀刃口已然多处崩口翻卷，自护手至刀身俱是鲜血淋漓，此刻血液凝结成珠，犹自一滴一滴的渗落下来，“昨夜袭城的前锋有不少人马，而敌军总兵力却也只有四万，现在多杀了一个，咱们就多了一份胜算！”

“主公所料不差，卑职刚才审过虏兵，昨夜袭城的番将是伪清正红旗蒙古都统朋春，所部兵力有一万二千余人，其中八旗兵六千余人，其他都是蒙古兵，”见林风微微皱眉，慕天颜急忙躬身拱手，解释道，“这个朋春之所以能当得成这个前锋主将，只是因为熟悉辽东山川地理，其实蒙古人还是多有不服！”

“哦，原来如此，”林风恍然，“昨夜杀了多少敌兵？！我军战损多少？！”

“启禀主公，昨夜我军大获全胜，经过粗略点算，我军一共折损士卒一千八百九十四人；斩杀敌军七千至八千人左右，俘获敌兵六百一十四人、战马六千余骑！”慕天颜捻了捻胡须，满脸笑容的道，“那这么算起来，咱们现在当面之敌那就只剩下三万三、四千人了，而且其中还有朋春的四、五千败军，可谓胜算大增哪！”

“这么大的战果？！！”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林风还是大吃一惊，转过头去看着浑身血迹的马英，不能置信的道，“没有搞错吧？！”

“确实如此，卑职可以与鹤鸣为证，”汪士荣笑道，“主公昨夜断然出击，实大出敌军意料，兼之对方追杀马建威所部数百里，多有轻敌之心，此次敌酋依仗马快兵锐，竟奔袭数百里袭城而不予待战，其人劳马乏，奈何鲁缟乎？！而我军养精蓄锐，马建威所部含愤出击且精锐骁勇，焉能不胜？”

“不错、不错！！”慕天颜连连点头，大发感慨的道，“千里奔袭，必阙上将军，此讨死之道，古人真城不我欺也！”

林风哭笑不得，心道昨天你们咋不这么说呐？当时还一口一个不可轻出，若是按照你们的方法打，现在敌军恐怕都已经围城了吧？哪还能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拽文？想到这里，禁不住脸上苦笑，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诸葛亮就是这么出来的，打仗这玩意还是百分之一百的胜利主义论，投机加冒险一齐赌上一铺，赢了是名将败了是白痴，想若是当年赵括走狗屎运干掉了白起，那恐怕无数抨击廉颇的赞扬赵括的吹捧文章也出来了吧？！

不过这样一来，白起岂不是也成了傻瓜？！想到这里，林风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汪士荣和慕天颜面面相觑，相顾愕然，想不到这位一向气概非凡的主公还记得自己昨天的那点小辫子，不过身为幕僚，劝谏乃职责所在，也似乎用不着取笑吧？！汪士荣干咳数声，尴尬的道，“咳……咳……卑职等见事不明，险乎贻误军机，请主公恕罪！！”

“不是、不是，我不是笑你们……”林风急忙住口，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他收起笑容，转口道，“眼下敌我两军全军对垒，依两位先生之见，我军该当如何？！”

汪士荣稍一沉吟，随即拱了拱手，沉声道，“依卑职看来，虽然我军新胜，但敌军此刻兵力仍然倍于我军，且敌军全为精锐骑军，而我军却是以步卒为主力，北宁地势平坦开阔，正合他们纵横冲杀，于我大大不利，故此，卑职以为我军当交替掩护，徐徐退回北宁城，再图后举！！”

林风沉吟不语，转头把目光朝慕天颜和马英、瑞克等人投去。

“汪大人所言极是，卑职所见亦同！”慕天颜见林风似乎神色不豫，急忙补充道，“若是主公定要此时与敌军决战，则还应该稍稍退后，届时背靠坚城，除了不惧敌军骑兵背后迂回之外，还可借助城头的大炮火力，如此则胜算多矣！”

“你们的意见呐？！”见马英和瑞克沉默不语，林风朝他们努了努嘴。

瑞克和马英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道，“我等唯主公马首是瞻！”

他妈的，什么时候瑞克也学得这么坏了？！当初可是多纯洁的一个孩子啊，看来官场还是真沾不得身，进去就学坏，林风心中不无恶意的想。

“我昨天就跟你们说了，战争只是政治的延伸，所以本王一定要一战打得东北满蒙心服口服，如果打成了守城战，那即使赢了也无法解决辽沈问题！”林风摆了摆手，脸上懊恼万分，“寡人要打一场野战、打一场大军之间的硬碰硬、甚至还要打一场以少胜多的胜仗，各位明白我的意思了么？！”见众人依然还是有些疑惑，林风索性再挑得更明白点，“我的意思就是，这场战争打胜之后，关外的满、蒙、鄂伦春等包括其他所有民族，都再也不敢采用战争方式来解决政治问题，要么臣服我大汉，要么派遣使者过来服软认输附庸——你们懂不懂？！”

汪士荣愕然半晌，缓缓点头道，“……既然如此，汪某倒有一计！！”

“哦？！”林风呆了一呆，忽然失笑道，“那个怎么说的？……计将安出？！”

汪士荣没有理会林风的调侃，他恭恭敬敬的朝林风拱了拱手，满脸严肃的道，“卑职刚刚省起，其实若要真算起来，咱们大汉的兵力似乎也不见得就少了！——难道诸位忘记了，咱们再宁远城里还有七、八万精壮的民丁……”

“汪上校！”瑞克忍不住出言反驳道，“我想您弄错了，他们不是军人！——而且这也不是攻城战斗，让他们和鞑靼骑兵战斗，无疑是让他们白白送死，”他满脸愤慨，对林风高举双手道，“陛下，我坚决反对这个建议！！”

“……”

“哦……这个嘛，”林风不安的瞟了瑞克一眼，尴尬的道，“这个，这个现在不只是说说而已嘛——纪云但说无妨！”

“咳……咳……其实卑职的意思并非要他们上阵，卑职只是打算令这几万壮丁修筑堡垒而已……”汪士荣见众人一怔，他捻须微笑道，“其实卑职也只是借诸葛故智而已——主公可立即发令，趁敌军未急求战之时，让城内十万壮丁每人负土一袋，如此仅一趟就可得土袋十万，足足可以立即堆叠出一道火器军引为倚仗的长垅，如此纵使敌军骑兵犀利，又能奈我何？！”

“不错、不错！”经他一提起，林风猛的醒悟过来，连连点头道，“除此之外，还可以命这些人在我军背后修筑工事，阻止骑兵机动，逼迫他们与我正面对撼！”他忽然大笑道，“这个不是当初曹操打马超的东西么？！虽然是纸上谈兵，但想来对付骑兵应该是能行的。”

“然也！”慕天颜也点头道，“此计极妙，眼下也最好如此了！”

计议已定，林风精神一振，立即分配任务道，“好吧，那就这么干了，反正打仗这回事半在人为，半在天意，”他举目四顾，发令道，“马英的骑兵部队先抓紧时间休息；瑞克现在督促步兵和炮兵监视敌军动向，掩护民壮修筑工事；鹤鸣马上赶回北宁，负责统筹输送粮草、弓矢弹药等军用物资；纪云暂领随军宪兵和一营火枪兵，督率十万民壮立即开工！！”

他远远的朝对面满蒙大军望了一眼，肃然道，“诸位谨记，破敌就在近日，各位办差务须上心，若有懈怠，孤王必定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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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朝阳东升，照得大地一片金黄；大风呼啸，旌旗猎猎作响，数万大军于北宁东野列阵对峙，刀枪如林人马如潮，兵刃甲胄寒光照人。天亮之前，双方血战方罢，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昨夜派出哨探此刻方才回来，眼前这支三万多骑的满蒙联军自黑山堡而来，昨夜原本屯驻于西沙河东畔的沙河铺子，想必是接到前军大将朋春的告急之后，便立即紧急出动，强渡西沙河急行数十里赶来救援。

尽管如此，仍是迟来一步。

一万多的精锐铁骑在黎明之前、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就被汉军击溃，并且还是骑兵与骑兵的正面硬撼，被敌军以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射技艺击败，这大大超出了满蒙战士的想象，同时也眼中挫伤了他们的信心，而不远处的满地尸骸仍不住的刺激着他们，鲜血淋漓的战场令战士们迸发出被侮辱般的羞愤。

汉军方阵抢占了战场上唯一的一座山包，居高临下的鸟俯战场，近万火枪兵以林风大纛为核心环环缠绕，列成一个椭圆形的大阵，人人持枪肃立，万多支细长的刺刀寒光闪烁，斜指天空。

片刻之前，林风婉转拒绝了汪士荣在两军阵前布置车厢、陷马坑等障碍骑兵的建议，此时他手中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阵形。

满蒙联军军容鼎盛。出乎林风的想象，这支游牧民族的大军的纪律显然非常严谨，不论是科尔沁的东蒙古铁骑，还是萨布素的满洲八旗，阵形队列都排得非常齐整。清兵在左、蒙古兵在右，数万大军两翼对开，旗帜、战鼓、号角俱俱各依部伍，虽然阵形密集，不见丝毫混乱，传令兵穿梭往来，数万官兵人人神色漠然，胯下战马亦显得非常安详，此刻数万人遥遥对峙，杀气腾腾，却也不曾有一匹战马发出紧张的长嘶，一眼即知都是久历战火的职业军人。

据望远镜目测所见，就武器装备而言，萨布素的清军兵刃甲胄显然比蒙古骑兵好上很多，除了战马显得更为雄俊之外，八旗兵人人身着半身铁甲、戴裹颈头盔，鞍旁的挂袋上骑枪、角弓、箭袋、马刀一应俱全；而蒙古兵则多只身着一层皮甲，武器除了弓箭之外，很少有人装备了冲刺的骑枪。

真是波澜壮阔的时代啊！林风心中感慨万千，只有这个时代，战争才会显得如此美丽，数万大军在视线之内对垒争雄，英雄豪杰迎面碰撞，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比起后世挖着战壕老鼠一样互相射冷枪，这里的战争更加的热血沸腾。

自清晨开始，两军在此已然对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满蒙联军既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撤退扎营，而林风亦是一步不退，严阵以待。太阳缓慢的升上天空，微风愈来愈暖，不少士兵额上已然渗出汗珠，却依旧屏声息气，不敢动弹半分。大战一触即发，但此刻双方都好似在比赛耐心，却又谁也不肯先发制人。

号角轻和，战鼓悄然响起，对峙良久，满蒙联军终于忍耐不住，右侧的科尔沁阵列倏然裂开，一支骑兵纵马呼啸，朝汉军阵营直奔而来，然而尚未进入大炮的射程，却又忽然转向，朝汉军左侧斜斜的兜了一个大圈子，竟然绕过汉军主力，朝北宁城直奔而去。

汪士荣脸色微变，皱眉道，“主公，敌军轻骑袭我后阵，而慕军丞还未来得及调遣民壮出城筑垒，如此一来，我军似有被敌军合围的危险！”

“合围？！”林风哑然失笑，“北宁城防坚固，距我军阵营不过十数里，骑兵半炷香就可赶到，他们凭什么合围？！”他反手一指身后，“再过去几里，就全是城头红衣大炮的射程范围，队形密集的骑兵过去纯属找死，而且马英的铁骑大军就在后边睡觉，若他真有这个自信，寡人当然是欢迎之至，”他摆了摆手，嘿嘿冷笑道，“萨布素镇守边塞多年，布尔亚格玛也不是傻瓜，白白送一支骑兵在中间作馅饼，他们这么做，只是想吸引我军兵力，配合大军正面冲锋！”

话音未落，左侧清军阵列中亦分出一支骑兵，一摸一样的绕了一个大圈，斜兜着朝汉军后方包抄，汪士荣见状苦笑不已，敌军如此举措，已然令他的“临时筑城”大计落空，城外铁骑游弋，慕天颜是决计不会贸然将民壮派出城门的，不由苦笑道，“话虽如此，不过届时他们自四面八方齐攻，岂不是糟糕？！”

林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纪云，我之所以排出这个阵势，就是要引诱他们四面齐攻！！！”

汪士荣大惊失色，呆呆的看着林风，面上满是疑惑不解。林风笑笑不言，汪士荣虽然聪颖，但也还不是真正明白己方火器部队的弱点，眼下汉军装备的是自火绳枪改进而来的前装煫发枪，虽然经过戴梓的改进，射程射速都有较大改善，但仍然还是威力不足，而林风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满蒙铁骑不顾伤亡的拼命攻击一点，若敌军真采用这个肉弹攻势，依汉军现在的装备，确实很难保证不被突破，而象火枪阵这种以步兵为主力的队形集型阵地，若给敌军大队突破，陷入肉搏战的境况，那就真的是糟糕之至。

只有敌军四面齐攻，将敌军强大的压力分散开，队形整齐的火枪行列才可从容的发挥均衡火力，大量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从而以寡击众，赢得这场兵力悬殊的战争。

林风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风险，将部队拉出坚固的城防，除了政治以及战略上的意义之外，其战术意图就在这里——设身处地，按照这个时代的固定思维，若自己是对方统帅，必定会想方设法割裂汉军与北宁城的联系，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彻底孤立没有坚固堡垒的汉军，然后发起多方向的攻击，制造强大的压力，致使汉军逐渐崩溃，然后待汉军阵线崩溃之后在追击战中全歼敌军。

这是最最典型的骑兵战术，只要能够歼灭眼前的这支汉军主力，那么北宁必然兵不血刃，而此战若胜，整个关外辽东、甚至京师直隶，都将直接处于满蒙铁骑的威胁之下，林风的大汉军事集团定然濒临崩溃。

一块巨大的诱饵，一场疯狂的豪赌。

果不其然，两支绕了大圈的骑军并没有立即直迫北宁城下，而是半途驻足，与正面对峙的满蒙大军鼎足而三，对汉军大阵布置成一个环形的半包围圈，不多时联军主力开动，霎时战鼓齐擂，号角回响，一队又一队的铁骑开出，缓缓朝汉军阵地逼进。

林风一把掷下望远镜，大步奔到坐骑之前，翻身上马，猛夹马腹，战马长嘶欢鸣，撒开四蹄，朝汉军前列奔去，四周亲卫一齐呆了一呆，立即反应过来，纷纷大声呼哨，跳上战马，紧紧追在汉王身后。

迎着凛冽寒风，林风沿着长长的横列纵马狂奔，身后大纛猎猎，斗大的“汉”字迎风翻卷，眼见汉王擦身而过，所到之处官兵热血沸腾，刀枪齐举山呼海啸，沐浴着数万人灼热的目光，林风铿锵一声长刀出鞘，凌空斜指长空旭日，纵声长呼，“诸君……杀敌！……杀敌！！……杀敌！！！”

声尤未绝，立即被数万人的欢呼声淹没，汉军将士人人举起武器，一齐大呼，“杀敌！！……杀敌！！……杀光鞑子!!!”

后阵数十面大鼓一齐擂响，高处大炮骤然齐射，炮弹呼啸着掠空而过，砸落在阵前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全军沸腾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林风的阵前阅兵深深的激怒了满蒙战士，对面号角连连，战鼓擂得惊天动地，最前列数千铁骑纷纷裂开，数十门火炮在骡马的牵引下被拉上了汉军阵前，黑黝黝的炮口直直的对着汉军阵线，“轰隆”一声巨响，阵上腾起一片烟雾，第一批炮弹呼啸而至，砸落在军前空地上。如此一摸一样，敌军竟也是不肯示弱半分。

不待林风下令，前列炮兵立即先发制人，列在山包最高出、最为笨重、射程最远的红夷大炮悍然开火，率先与对方展开炮战，阵上烟雾腾腾，空中尖啸不断，一波巨大的炮弹拖着一长溜火影破空而过，登时击中了数门大炮，将操炮的联军士兵轰出漫天血雾。

仿佛突然引燃了导火索，战斗立即如暴风骤雨般迅速展开，号角声响，阵前满蒙铁骑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漫山遍野的狂涌而来，炮声轰隆，蹄声震地，一时间只感觉大地在瑟瑟发抖，仿佛天摇地动一般。

破开阵前的硝烟，大片铁骑旋风般冲至，决死的骑兵用满语和蒙语大声叫喊咒骂，奋力拉开长弓，携冲刺的马力射出第一波箭矢，不计其数的长箭仿佛乌云坠地，登时射倒了大片火枪兵，炮声愈来愈近，近卫军官们骇然发现，满蒙联军为了弥补火炮在射程上的劣势，居然在冲锋人流的掩护下，不顾一切的将大炮拉到最近处，直瞄着汉军阵列抵进射击。

“轰……砰……”近百门火炮发出惊天空地的巨响，同时朝后一蹦，火光喷薄而出，锋锐的实心炮弹无坚不摧，瞬间将对面密集的起兵群轰出无数条血肉坦途，当面着炮的骑兵连人带马俱俱不见踪影，携带着无数血肉的炮弹，重重的砸在满蒙炮兵深山，登时将他们的火力压了下去。

骑兵愈来愈近，瑞克将军一声令下，前列白雾腾空，枪声如炒豆子一般响起，大片大片的骑兵如同深秋落叶，惨叫着坠马横死，惊惶失措的战马悲声长嘶，失去了主人的操控之后，死也不肯朝对面的一片火光冲突，发狂的朝后疯跑，但随即被后续的铁骑生生撞飞，踏为肉泥。满脸胡须的满蒙战士双眼赤红，拼命鞭策着坐骑朝汉军阵地猛冲，一片一片的被火枪射倒，又一片一片的突击上来，撕心裂肺的嚎叫、悲鸣、惨呼不绝余耳，满蒙联军填充进无数血肉，骑兵终于越冲越近，然而此刻汉军大炮已然填充好霰弹，一阵齐射，漫天飞舞的铁砂弹丸顿时将起兵群犁了一圈，残破的尸首被打得筛子一般，如断线风筝远远抛飞，空中血肉喷洒，溅得战友满头满脸，无数战马重伤委顿，俯伏卧倒不住抽搐，鼓囊囊肚腹几被掏空，五颜六色的内脏沿着冲击的路途一路拖出，马目中泪水汩汩，嚼口仰天长嘶，却再也无力动弹半分。

开战未过片刻，汉军阵地上就已经铺上了一丛厚厚的血肉，临近百米处，重重堆砌的死人死马几乎垒起半人多高，但满蒙士兵仿佛不知生死一般，依旧亡命冲锋不止，大片大片的冒着浓烟的火箭射至汉军阵前，熏人的恶臭令人头晕目眩，不过可惜此刻北宁城外大风呼啸，而不论汉军阵前还是阵列之内，各处俱是血液淋漓，燃烧的箭矢一落地即被血液浸灭，这批混合着狼粪和毒草的化学武器未能奏效。

战事如火如荼，满蒙联军除了对汉军正面发动进攻之外，适才分兵两侧的骑兵亦发出一阵叫喊，朝汉军阵地发动猛攻，汹涌的人潮如同海浪一般不止疲倦的冲击着汉军阵线，却又象拍上了坚固的礁石，被狠狠地的打了回去。

林风策马立在山岗最高出，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旁的汪士荣却是脸色铁青，擎着单筒望远镜不住的左右巡视，额上冷汗点点，顺着脸颊一支流淌下来。

“主公……”汪士荣唇青脸白，焦躁不安的道，“您看……这鞑子军似乎……似乎要突破了……”

“那是瑞克的事情，与我无关！”林风垂下眼帘，漠然答道。时下战事已开，具体的战斗的指挥，那是将军们的事情，他身为统帅，早已对此无能为力。

“……”汪士荣愕然半晌，方才苦笑道，“主公镇定自若，真教卑职无地自容！”

林风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多打几仗就行了，其实本王刚刚上阵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是……打图海那次吧？！”

林风稍稍沉吟，随即摇了摇头，微笑道，“不知道，或许是吧，不过也不全是这样！”他一指前方战场，“其实打仗也只是杀杀人而已，你想想看，我自杀入北京之后，有哪天不在杀人？灭爱新觉罗满门是杀、迫八旗妇孺是杀、斩叛投图海的地主是杀、剿叛乱的农民是杀、屠辽阳满城也是杀；——难道纪云以为，在刑场上杀人和在战场上杀人当真还有什么不同么？！！”

“……”

“呵呵，生生死死，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甚么诸侯争霸、皇图霸业，说到底也只是大家在比赛杀人的方法和技巧而已，”林风无所谓的笑了笑，“死人见得多了，也自然就习惯了。”

汪士荣尴尬万分，却也不能回辩，只得转颜改向，指着战线前方道，“主公，眼下鞑子们越冲越急，咱们……是不是让马建威的骑军冲一冲？！”

“无妨！”林风挥了挥手，冷冷的道，“我专替他们在火枪上装上刺刀，可不是只图个好看，满蒙骑兵除了兜圈子射箭之外，就只能靠人肉堆了，反正来来回回就这几招，咱们用火枪破了他们的骑射，还得用刺刀粉碎他们的铁骑，老子这一仗要打得鞑子们黔驴技穷、打得他们无技可施，不拼命这么能行？！”

“可是……如此一来，我恐怕火枪军损失惨重啊！”汪士荣苦苦劝谏，“主公，眼下的这些兵士，可都是您的心腹手足啊，咱们以后还要用他们进军南下，若是能少些伤亡，岂不是好？！”

林风怔怔的瞧了汪士荣半晌，忽然涩声道，“纪云，好钢用在刀刃上，本王要全歼这股鞑子兵——至少要歼敌大部，不出点血本是不行的，眼下鞑子锐气未失，正要火枪军把他们磨下来，马英铁骑是总预备队，不可轻动！”

汪士荣满脸不服，还要苦苦劝谏，此时山下忽然大声呵斥，一骑策马狂奔，竟然直奔上山，至林风帐前方才跳下马来，单膝触地，抱拳道，“启禀主公，瑞克军们差我来禀告紧急军情——方才我军派往敌军身后的斥候已然回转，据探马言，鞑子大军此次来袭所携带辎重补给，全在马市堡和沙河铺子之间的西沙河西岸，探子略略过了数，除却其他辎重，其中供食用的牛羊就有近二十万只……”

“军粮？！！”林风一扫冷漠之色，虎的跳起，一把擒住他的衣襟，急声追问道，“在哪里？——你再说一遍！！”

“回禀主公，就在西沙河上游西岸放牧！！”那军官涨得满脸通红，提高嗓门大声报道，“另，瑞克将军还命卑职禀告主公，适才鞑子军的冲锋都已击退，我军暂时无虞，不过敌军科尔沁所部久攻不克之后，似乎又分出了一股骑兵，朝我军身后的北宁城去了！”

汪士荣闻言大惊，未等林风开口，急忙问道，“你说甚么？！——去了多少人？有无攻城器械？！”

“没有器械，都是轻骑，不过人数……卑职也不清楚，看上去约莫有四、五千兵马……”

“主公！！”汪士荣打断了报信军官的话，转过身来恨声道，“主公……果然言中，如此奈何？！”

“奈何什么？！”林风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纪云勿要动怒，本王马上派马英将军的铁骑出阵！！”

汪士荣大喜过望，急忙躬身拱手，试探着道，“如此甚好！——不知是否要通知北宁守军配合接应？！”

“接应什么？！”林风摆摆手道，“马将军不去北宁，他去打鞑子军的粮草，”见汪士荣愕然失色，他哈哈大笑，“北宁城有十万民壮，且还有大炮数十门，五、六千骑兵能起什么浪子？——就算他能骚扰我军后翼，那又能如何？老子把他的牛羊全杀了，大伙儿一拍两散，他妈的看谁扛得住？！”

大汉近卫骑兵第二军经过黎明前的血战，七千铁骑只剩下了五千多人，经过一个上午的休息，体力大多回复，接到林风的命令，马英并无多言，立即命令鸣号擂鼓，整装列队。

这时满蒙联军已然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围绕着汉军盘踞的这几个山岗，联军全军尽出，自三面轮番发起猛烈冲击，然而汉军火枪部队准备充分，且居高临下兼得地利，尽管数万大军人人拼命攻打，然而敌军的火枪大阵却依旧巍然不动。而更令人沮丧的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联军付出了近乎四千人的伤亡，却连冲到汉军近前肉搏都做不到。

鼓点急催，鏖战多时的汉军火枪兵亦伤亡不小，从此刻见马英铁骑到来，不由一齐大声欢呼，突然闻得对方欢声雷动，猛攻不止的联军将士不由相顾错愕，不由自主的攻势一缓，在满蒙战士疑惑的目光中，火枪阵倏地层层裂开，随即马蹄震动，甲胄铿锵，汉军铁骑突然杀出，喊杀声四面皆起，汉军骑兵兴奋的大呼酣战，近旁过万大军拼命呐喊助威，硝烟弥漫之中只见铁蹄汹涌，也不知道有多少骑兵冲杀出来。

喊声放起，汉军铁骑已然杀到近前，长枪如林马刀如雪，瞬间就将冲锋的满蒙战士驱散，五千铁骑大声呼哨，策马朝东北方向猛突，山岗上的红衣大炮拼命的急射，为骑兵开辟道路，马英依旧冲在全军最前方，统领着他的亲卫骑兵营，如同箭头一般摧枯拉朽的撕开联军阵线，深深地契了进去。

猝不及防之下，满蒙联军阵形混乱之极，为了多面齐攻，联军军力在各个方向上不断被摊薄，而久战之后战士们亦疲惫非常，竟被汉军铁骑一鼓作气突破了阵线，未到半刻，五千铁骑悉数破阵而出，竟不予联军缠战，呼啸而过，径直朝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外围号角狂吹，朝联军中军主阵示警，数支骑兵部队急忙衔尾急追，不多时坐镇督战中军营帐一片沸腾，科尔沁王大纛翻卷，在数面战旗的簇拥下奔出阵垒，无数蒙古铁骑策马狂奔，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的奔了一条长线，堪堪截住马英铁骑的冲刺方向，随即骤然折转，兜头朝汉军骑兵迎面猛扑。

马英自马镫上直立而起，手中长刀挥舞，纵声长呼，“弟兄们！……随我杀呀！！……杀呀！！”数千大汉轰然相合，人人大声呼号，俯下身子贴近马颈，蒙头朝敌军猛扑，箭雨一波而过，滚滚铁流猛的迎头相撞，登时血肉横飞，无数人嘶声惨呼，风沙滚滚尘土飞扬，丈外就看不清人影，远远观望，只能隐约看到弓矢漫天激射，战马纵横冲突，而见到后方骑军鏖战，满蒙大军不约而同的一齐停下攻势，挥军急援，片刻之间，数万大军竟快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林风放下望远镜，心下暗自叹息，随即命令旗号兵鸣金，召骑兵回来，这次的损失真是很无所谓，他不住自责，看来自己还不是很懂骑兵战术，而更是犯了轻敌大忌。

满蒙铁骑对密集防守的火器部队无能为力，但若是平原冲击混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数千年来的赫赫威名，又岂是轻易得来？！

在联军合围之前，马英的骑兵大军艰难的转向突围，鏖战近半个时辰，方才撤了回来，沿着汉军的火枪阵线绕了一个大圈子，直奔到北宁附近满蒙联军方才放弃了追杀，仅此一阵，汉军铁骑又有将近一千多人战死。

骑兵战结束之后，战斗就已经接近尾声，双方都好似失去了战斗的欲望，满蒙联军偃旗息鼓，号角低鸣，大队骑兵缓缓撤回，远远地就地屯扎。

夕阳晚照，硝烟尽散，北宁大地尸骸遍地，英勇的战士慷慨的挥洒着鲜血，将这片肥沃的黑土地浸泡得暗红发亮，箭矢、兵刃、盔甲散落一地，逃散的战马空负着马鞍，静静的啃食青草，不时昂首悲嘶，北风呜呜，卷得秋叶零散，瑟瑟轻舞，一群老鸹嘶哑长鸣，在战场上盘旋来去，时起时落，喧闹经天的战场寂静安详，尘归尘、土归土，大地苍茫，好生干净。

天色渐晚，战场上数支小部队仍在清理战场，这些队伍人人盔甲尽去，也未带武器，人人神色沉重肃穆，今天汉军战死了一千多骑兵，如今尸体在外，收尸队只得一具具的将他们背回，此刻两军将士都仿佛忘记了白天还曾生死鏖战，每每错身而过一言不发，恍若路人。

在这场战斗中，汉军一共杀死杀伤满蒙联军五、六千人，而己方亦损失了六百多火枪兵和近千铁骑，同样也是伤亡惨重，面对着军功册上那长长一串划着红圈的人名，林风心中沉重非常，这里面不少人都是当年跟随他从临济县杀出来老人，供职近卫军卫护左右，两年多来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可今日短短一瞬，便即沙场殒命，不得再见。

也不知道以后还要死多少人，林风心中沉重的想到。忽然帐外轻轻叩响，李二苟的声音传了进来，“启禀主公……这个……有人求见！”

林风愕然，不解的道，“狗子，你在说些什么？！”

帐帘卷起，汪士荣等得不耐，一把推开李二苟，闪身进来，微微躬身，急切的道，“主公！！对面来人了！”

林风大讶，抬头望着汪士荣，汪士荣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是科尔沁那边的人！……”

“哦？！”林风疑惑的看了看汪士荣，后者双手一摊，示意不知。林风略一沉吟，随即爽快的道，“有请！！”

来人一身陈旧的皮袍，居然是做收尸人打扮，林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此人定是以此为掩护，掩人耳目秘密潜入汉军阵营，禁不住哑然失笑，随口问道，“你是谁？有何贵干？！”

使者拜倒在地，汉语居然流利非常，“拜见大汉王爷，在下是科尔沁王麾下将军，札木合，”他昂起脸来，“这次王爷遣我前来，是想与汉王停战结盟！”

为啥不叫铁木真呢？林风差点笑出声来，听得后面的话，却又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啼笑皆非的道，“停战？！还结盟？！我的天，这仗都打到这份上了，难道布尔亚格玛的脑袋被驴踢了？！”

札木合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在意林风对科尔沁王的侮辱，他正正的瞧着大笑不止的林风，待他笑声渐歇，方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冷冷的道，“除了要与汉王交好，王爷还要我转告您一件大事！”

“大事？！”林风摇头笑道，“科尔沁的大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札木合毫不畏惧的与林风对视，一字一顿的道，“今天中午，咱们部落的勇士飞马传讯，准葛尔的葛尔丹已经踏平了喀尔喀三部，现在他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打败了土谢图部，快要杀到咱们的边境了！”

笑声嘎然而止，林风腾身而起，张大了嘴巴，不能置信的看着札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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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迎着林风惊讶的目光，札木合神情沉重的道，“汉王殿下，葛尔丹足足带了十五万人马，他想干什么，难道您还能不知道吗？！”

“他想干什么与我有什么干系呢？！”林风这时已然缓过神来，瞟了瞟身畔大汗淋漓的汪士荣，转头对他微笑道，“这是你们蒙古人的事情，本王管不着！”

“未必是这样罢？！”札木合哑然失笑，摊开双手做无奈状，“葛尔丹要进呼伦贝尔大草原，必先踏平察哈尔——难道察哈尔您也管不着么？！”他瞥了一旁的汪士荣一眼，“此外，我们还听说葛尔丹除了进军土谢图之外，还派遣了一支铁骑进入山西，听说清廷的山西巡抚于成龙好像也吃了败仗，这可是你们汉人的地盘，难道王爷也不关心？！”

看来是遇到了雄辩滔滔的说客，林风一时有点惊奇，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蒙古人，神情做派居然和咱们的儒生一个模样，看样子是很难在嘴巴上讨便宜了，当下苦笑道，“算了，今天死了一、两万人，咱们还在这里不咸不淡的胡扯，可真够无聊的！”他叹了一口气，“好罢，葛尔丹现在打到哪里了？！”

札木合收起调侃的神色，肃容道，“回禀汉王，据土谢图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次葛尔丹倾巢而出，第一仗就打败了土谢图的军队，目前已经占领了呼和浩特，兵临长城北麓，与您在大同的军队遥遥对峙，目前前锋已经过了四子部落的草场，朝呼伦贝尔深处进发！！……”

“所以你们王爷的意思就是咱们两家联手，先对付这匹西北狼？！”林风打断了他的话，脸上路出古怪的神色，真是啼笑皆非，今天白天还不共戴天，晚上就成盟友，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王爷明鉴，”札木合神情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单手抚胸，微微一躬，郑重的道，“葛尔丹这匹恶狼凶恶残暴，这次一定是想吞并大漠草原，让所有的蒙古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咱们科尔沁的勇士是绝对不能让他得逞的！！”

“哦，很好啊！”林风看了看汪士荣，大笑道，“坦白说罢，本王还是希望你们科尔沁赢——虽然这会咱们还打生打死，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老邻居了，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这个交情还是在的！”

札木合苦笑道，“恐怕汉王也不希望咱们蒙古人统一在一面大纛之下罢？！”

“喂！札木合将军，这个东西可以乱吃，但话却不能乱说，”林风收敛笑容，严肃的道，“我这个人是非常向往和平的，而且一向对蒙古人民充满善意，而且就我看来，如果美丽的草原上不再打仗，那即使本王吃点亏也是无所谓的，你说这话可真不大地道了！”

太无耻了，札木合心中暗骂，脸上却满是感激之情，单膝跪倒请罪道，“大王恕罪，您的善良和仁慈一定会被大草原传颂！”见林风摆了摆手，他借势站起，躬身道，“所以咱们科尔沁王爷的意思是，希望咱们两家罢兵休战，齐心合力对付葛尔丹，尔后科尔沁部和大汉国永为睦邻之好！”

“我真是很奇怪，你说你们中午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可怎么还和老子打得这么凶?!”林风不满的道，“白白死了这么多将士，难道很有趣么？！”

“王爷……咳、咳……”札木合一时尴尬，“咱们蒙古人一向只敬重勇士！”

这个世界还真是现实啊，林风捏了捏鼻子，“老实说罢，不管停战也好、结盟也好，本王是没什么意见，不过眼下这边可不止咱们两家吧？！”他仰起下巴，朝联军大营的方向努了努嘴，“人家八旗是什么意思还不晓得，不过我敢肯定，他们多半不会愿意和我‘永为睦邻之好’！”

札木合不屑的撇了撇嘴，“雄鹰是永远不会在乎兔子在想什么的！”他面向林风，恭敬的道，“科尔沁王爷吩咐，八旗的命运将掌握在汉王手中，我们将遵照您的意思处理清人！！”

林风和汪士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是怀疑，汪士荣轻咳一声，“札木合将军，据本官所知，贵部落与伪清可是世代姻亲，一向是共存共荣，除却眼前的这一股八旗匪棍之外，贵部还有一万多骑军在江西伪清安亲王岳乐帐下效命，而咱们大汉可正是他们的死敌，眼下你们突然说要和咱们结盟，可真是教人难以相信哪！”

“汪大人难道还看不出来，清人已经被长生天唾弃了，咱们科尔沁只是按照长生天的意旨行事，并非是不讲恩情！”札木合并无半分不豫之色，面不改容的侃侃而谈，“请王爷和汪大人放心，在和大王结盟之后，我们就召回远征中原的勇士，从此与清人划清界限！！”

林风和汪士荣面面相觑，居然还有这种理由？长生天可也真是个好东西，看来这玩意和什么上帝佛祖都是一路货色，全防护的法宝啊，反正不论遇到什么都可以祭出来，保管顶用而且别人还不能挑刺。林风强忍笑容，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既然是长生天的意思，那肯定是错不了的，贵部如此……那个虔诚，在下真是钦佩之至！”

札木合脸上一红，随即弯了弯腰，恭敬的道，“如果汉王殿下愿意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一同出兵，把这些满清余逆解决掉，然后咱们就歃血为盟，共抗准葛尔！！”

“是吗？！那好啊！本王倒是没什么意见！”林风笑嘻嘻的道，“不过我这个人胆子小，一般天一黑就不大敢出门，不知道布尔亚格玛王爷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汉王殿下太谦虚了！这件事情既然是咱们科尔沁提议，那就一定会让您看到咱们的诚意，请王爷放心！”札木合并没有理会林风的调侃，郑重的道，“其实我出来之前，咱们王爷就一切准备妥当，现在这些八旗兵还剩下八千多人，驻扎在大营的右侧，今天晚上三更时分，我们会先派人纵火焚烧营垒，然后大军出击，堵住他们的后路，把他们朝王爷这边驱赶，”他双手合拢，做了一个包围的姿势，然后虚抬手掌，狠狠下劈，“咱们不能要求您做什么，不过到时候您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桩卑鄙的政治交易达成之后，札木合悄悄的潜了回去，老实说林风对这件事情将信将疑，目前最大的疑问就是葛尔丹的大军是否是真的打过来了，如果此事属实那科尔沁的话倒也算得上是可信，反过来若是这个消息不是真的，那这就是一个引诱汉军的圈套了。

从直觉上来说，林风内心还是信了八成，到底如果这是一个诡计的话，那无疑是他所见过的最笨拙的计谋，象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只会发生在说书人的口中，在实战中运用确实是难度不小，不论信与不信林风怎么都会防上一手，所以即使成功了那他们的战果也绝对不会很大，而且晚上他们自己大营防御松懈，还更有可能为林风将计就计，从而付出可怕的代价。

当札木合离开之后，汪士荣立即向林风请罪，当然林风自然也不会大发脾气，因为战争发生在遥远的蒙古草原上，而目前汉军的情报机构也没有渗透进去，所以这个资讯速度当然赶不上飞马流星传递的科尔沁，这个情报问题确实是令人头疼，至目前为止，汉军仅在科尔沁上就吃了两个大亏了，一个是之前的突然宣战，一个是刚才的突然停战，汉军一直都是处于这种非常被动的境况之下，不过在现在的条件下任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要知道现在的蒙古和东北地区很多地方都是千里渺无人烟，走个十天半个月碰不到人正常得很，所以这个间谍工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不像中原内地人烟稠密，大票银子撒下去特务一拉一大把。

尽管如此，林风还是立即下达了全军待机的命令，待到三更时分，对面的联军大营果然应时火起，星星点点的火光越来越大，飞快的燃成一片，通红的火光顿时映红了整个天幕，不多时人声鼎沸，茫然无措的八旗士兵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战马嘶声长鸣，一片一片的冲出马厩满地狂奔，火药引燃爆炸的声音震天动地，不时如流星一般冲上天空，在夜幕中绽放出朵朵璀璨的烟花。

林风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待到这个时候，他已然确信科尔沁已经履行了诺言，因为就他目测所见，刚才联军流失的战马就已经超过了三千匹，而且都是高大的辽东战马，正是日前八旗骑兵的标准装备。

不多时喊杀声震天而起，联军后方蹄声如雷，通红的火箭如雨点一般骤然急射，让火势熏天的大营右侧再无挽回的余地，大群大群八旗士兵狼狈不堪的朝汉军阵线徒步狂奔，林风看得清楚，这些士兵除了没有战马之外，也失去了所有的武装，甚至连战刀都没有，不少人衣不蔽体焦头烂额，汇集成群盲目的四下奔逃。

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蒙古铁骑幽灵一般出现在大营两侧，大声嘶喊着冲杀过来，弓弦乱响，长箭如云，瞬间将外围的士兵射成刺猬，铁流滚滚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砍杀着片刻之前的战友，身后大营火光熊熊，将这片战场染得通红，而汉军营垒上数万汉军凛然肃立，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情景。

突然之间，清军的营地响起一阵苍凉的号角，鼓声微弱，艰难自战场那头延伸过来，一片火海之中，数千骑兵突然杀出，一杆战旗火星四溢，犹自迎风飘扬，数千人愤怒的大声呐喊，一时竟压下了数万蒙古军的呼啸，林风急忙举起单筒望远镜，与刚才那股惊惶失措的败兵不同，这股八旗铁骑虽然亦是衣甲不整武器不全，但人人面色悲愤，拼命的朝来回冲杀的蒙古铁骑冲杀，凶猛的战士根本没有了任何顾忌，全是一派一命换一命的打法，数息之间居然突破了蒙古大军的包围，朝汉军阵线直撞过来。

“朋春！！……是朋春！！！”身边肃立的马英忽然色变，纵声狂呼道，“……主公！……那就是朋春！！”

林风眯了眯眼睛，仔细的看了看战场上的那两杆破烂不堪的军旗，随即欣然道，“好！——那就请马将军替弟兄们讨回公道！！”

兴奋之极的马英大声应命，立即跳上战马，数千汉军铁骑呼啸而出，直奔战场，铁蹄汹汹踏破了阵前的寂静，将侥幸逃过蒙古军围剿的八旗败兵踏成一片肉泥，与那股八旗残骑迎头相撞，数千柄马刀挥舞，登时人头滚滚，砍倒了大片敌军。

两军合力之下，八旗仅剩的数千骑兵顿时崩溃，分成数股各自为战，这时兵力悬殊，虽然人人皆有死战之心，奈何甲胄不全武器不整，战斗仍然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这片不大的空地今日真是注定要浸泡在血水之中，数个时辰之前，白天战死的尸身尤未搬开，新的尸首又一层一层的铺垫上去，数万铁骑就在这层层的尸首堆中厮杀混战。

科尔沁王的大纛终于再次出现，号角高亢鼓声如潮，熊熊火光之中，又是数千蒙古铁骑冲入战场，截住了意图突出重围的数股八旗骑兵，蒙古战士发出吆喝牲口般的声音，铁骑整整齐齐的层层列阵，如铜墙铁壁一般逼得八旗残军纷纷后退，见事急未逮，数名清军将领大声呼号，铁骑骤然转向，掉转马头朝马英的汉军铁骑冲杀，这时人人拼命，八旗骑兵拼命的抽打着战马，一波又一波不顾生死的策马撞击，终于用人肉堆除了一个缺口，一大股残军乘隙杀出，朝林风的阵地策马狂奔。

“举枪！！……”眼见清军越冲越进，汉军军官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悠长的口令，进万支冰冷无情的枪口倏然抬起，朝清军骑兵瞄准！

“汉王！！……”突然之间，为首的将领嘶声长呼，声音远远传来，“汉王殿下!!……萨布素愿降！！……萨布素愿降！！！”

林风抬了抬手，瑞克急忙下令暂缓开火。待抬眼望去，只见那股清军堪堪奔到汉军的火枪射程，忽然勒住马头，为首的将领跳下马来跪倒在地，嘶声大呼，“汉王！我是萨布素，愿投效殿下！！”

林风疑惑的看着萨布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瑞克却突然排众而出，大声叫道，“萨将军，如果您和您的部下打算投降，就应该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

闻得瑞克呼唤，萨布素急忙下令，数千清军顿时一齐下马，丢下武器，徒步走了过来，才耽搁得一刻，大队蒙古铁骑已然杀到，堪堪抵着八旗残军的后心，山头的汉军炮兵立即鸣炮示警，蒙古军无奈之下，齐齐勒住战马，不甘的注视着这支临阵投降的八旗骑兵。

还未走近，萨布素率数千士兵再次拜倒，黑压压的跪满了一地，“汉王殿下！罪人萨布素请降！”

在近卫军的护卫下，林风慢慢策马下山，待到近前，方才大笑道，“萨布素将军请起，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此刻萨布素狼狈不堪，那还有半分名将的风采，一张脸膛上满是硝烟尘，双目通红满是泪水，听见林风取笑，他猛的抬起头颅，直直的凝视着林风，抱拳道，“殿下，末将自知罪孽深重，不得见容于汉军诸位，此项上魁首，稍后便献与王爷——不过还请大王饶过这些满洲子弟！！”

林风愕然，“我可没说要杀你！”他看了看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萨布素久镇边关，人人都说是条好汉子，我真没想过你会投降！”

听得林风感慨，萨布素再也忍耐不住，虎目中泪水抑制不住的流淌下来，他咬了咬牙，慨然道，“王爷不知，从去年开始，这仗就没停过，先是和罗刹人打，后来又和王爷对阵，待到如今，咱们满洲八旗早已人丁凋零，眼下青壮的男子，就只剩末将身后这些了！”他脸上露出无尽的痛苦无奈，“萨布素投降，不过是侮辱了一个人的名声，玷污了一个人的坟墓；萨布素不投降，却是断了女真祖先的祭祀，绝了满洲人的血脉！！！”

林风悚然动容，转头朝汪士荣望去。只见汪士荣稍一沉吟，随即凑到耳边，悄声道，“主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辈日暮穷途不得已而降之，我恐仍是不服，若是留此后患，必将遗祸无穷！！……”

见林风踌躇，萨布素突然身体一俯，五体投地卧倒在地，大声道，“若汉王能活我满洲一族，末将愿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以赎前罪，纵死无全尸，亦不敢有半分怨恨！”

“你们的罪不是你一个人能赎得了的，何况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林风摇头苦笑道，“不过眼下大清在中原还有三个王爷、还有数十万大军，你就这么降了，对得住他们么？！”

萨布素愤怒的道，“他们还能算是满州人么？中原的花花世界谜住他们的眼睛，咱们关外的族人流干了鲜血、受尽了苦难，难道只是为了他们享受中原的玉帛子女？！”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欣然道，“说得好！——我准你降了，你不用死，你的满洲子弟也不用死！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大汉的子民！”他抬起手来，制止了汪士荣的劝谏，微笑道，“皇太极能用洪承畴、多尔衮敢用吴三桂，难道我就不能用一个萨布素？！”转头四顾，失笑道，“难道本王的气度竟然连一个八旗酋长都不如么？！”

汪士荣登时哑然，呐呐着说不出话来。这时前方战场厮杀声逐渐冷了下来，随着萨布素这最大的一股残军投降，其他的清军大部分都已被蒙、汉骑兵联手歼灭，这时场中仅剩数百清军来回冲杀，战旗破碎却干戈不息，凝目望去，依稀是朋春的战旗。

“萨布素，你去劝劝朋春，叫他也降了罢！”林风微微一叹，抬手命萨布素站起跟上，随即轻夹马腹，领着亲兵朝战场走去。

从出阵至现在，马英的部队已经将近打了半个多时辰，眼见朋春的带的这支骑兵越打越少，从近两千人被杀得只剩两百来人，却总是无法消灭他，剩下的这些八旗铁骑人人骑术高明武艺非凡，而且胯下的战马也是雄俊非常，虽然无法突出重围却也不能将其困死，眼下蒙汉联军配合默契的一步步紧缩包围圈，他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狭窄，却依旧冲突不止，人人有若疯狂一般，不停的亡命砍杀。

抬眼望去，朋春的身影就在眼前，此时他盔甲散乱形状狼狈，一张脸膛上黑红相间满是血污，肩上、背后、手臂、肋下乃至手臂大腿随处可见被折断的箭杆，也不知道身中了多少支箭支，身上淋淋渍渍血液不停的淌落下来，竟连战马都已是被染得通红，长长的发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斩断，此刻乱发蓬松，纷纷扬扬的随风飘舞，策马奔驰之间如疯虎一般大声呼喊，拼命的来往冲杀。

不知如何，眼见仇人如此，心下竟然凭空生出几分钦佩，见他再次冲了过来，马英勒住马头，大声喊道，“朋春，你狗日的是条汉子，老子马英服了你——不如降了咋样？！”

朋春长声惨笑，奋力一刀朝身边敌兵斩去，大笑道，“朋春不降！……”

弦声齐响，羽箭破空乱飞，朋春登时又中了一箭，他反手一刀，将箭杆斩断，鲜血喷洒却恍若未觉，他纵声狂笑，长刀翻卷，又将一名蒙古骑兵斩落马下，怒马如龙，横冲狂踏，将挡在身前的无鞍空马生生撞飞，后方蹄声如雷，又是一大队骑兵杀到，“汉”字大纛高高飘扬，一名将领冲到最前，大声哭道，“朋春……我是萨布素，降了汉王吧！”望见萨布素浑身浴血，萨布素泪如泉涌，痛哭出声，“为咱们满洲留几分元气……降了吧！！”

朋春闻声回头，朝萨布素望了一眼，突然大声怒吼，鲜红的眼睛几乎快要滴出血来，怒声大喝，“朋春不降！！……”

突然之间，一支长箭斜飞而至，正中战马的蹄腕，战马嘶声悲鸣，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滚倒在地，将朋春远远掀飞，身躯急滚，脑袋重重的撞在一具马尸上，方才止住去势，蒙汉两军数百骑立即围拢过来，将他紧紧包在核心。

挣扎半晌，朋春手拄长刀缓缓站起，茫然的摇晃着脑袋左右张望，数百铁骑围得水泄不通，百张强弓一齐拉开，将他紧紧瞄住。林风策马缓缓上前，温言道，“朋春将军，眼下贵军已无半分胜机，何不投降寡人，也好为满洲八旗的将来打算！！”

朋春牙邦紧咬，雄壮的身躯不能自抑的颤颤发抖，鲜血汩汩流淌，片刻之间，竟已在地上积了一摊，他凝视着林风，不住的摇头，艰难的道，“朋春……不降！……朋……春……不降！……”忽然仰天长啸，奋力提起长刀，竟似朝林风直冲而来。

“啵……”的一声轻响，乱箭齐发，强劲的力道带着身体朝后抛飞，重重的摔落在地，朋春勉力抬头，朝林风投去遗憾的一眼，手中长刀脱落，静静的躺了下去。

北风呜呜，大地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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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熊熊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天一夜，直至大雪纷扬降下，方才渐渐熄灭，北国冬至，遍地尸骸尽数被遮掩在一片白茫之中，这场连绵数月的战争，各方均是伤亡惨重，也不知道有多少战士埋骨他乡。

冒着凛冽寒风，汉、蒙两军数万将士全副武装，列阵于北宁东野，不过这次却不再是生死相搏，而是两军会盟。

布尔亚格玛的相貌令林风很有些意外，本来在他想象中，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应该是一副很阴森的样子才对，见了人之后才知道大错特错，这个蒙古王爷身材极为高大魁梧，体格也非常粗横，说起话来嗓门巨大，而且还特别喜欢及其粗鲁的大笑，配上他那一脸络腮胡子，直教人以为是个莽汉，不过这个时候当然没有谁敢这么想，实际上每次当林风想到要和这个家伙结盟就寒毛直竖，而旁边尸尤未冷的八旗军就是最好的榜样，俗话说政治家大多不讲什么信义，但翻脸翻得这么快、下手下得这么狠的却也还是非常罕见，看着这个一脸憨厚的盟友，林风忍不住心中感慨，真没想到啊，想不到咱们蒙古同胞也堕落得这么快，以前这些草原雄鹰不是一直以坦率爽朗著称么？！

“汉王殿下，您的名声可是传遍了整个草原哪，”见林风似乎有些拘谨，布尔亚格玛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真是后生可畏，本王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连狼都射不到哩！”

“哪里、哪里，王爷太客气，”林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的汉语真是一级棒，本来还以为他会说什么羊羔牛犊或者雏鹰之类充满民族风味的对白，没想到一上手就是熟练的客套话，“王爷是草原霸主，辖地千里带甲数十万，威武之名天下皆知，在下一向也是非常佩服的！”

“呵呵，我的帐篷是祖先留给我的，可是汉王的宫殿却是自己筑起来的，若说起英雄两个字，我可比不上你！”布尔亚格玛笑吟吟的看着林风，目光慈祥和蔼，仿佛一个忠厚长者，“这次以区区两万军队，远征千里，打得满人全军覆没，好生厉害！”

“运气、运气而已！”林风失笑道，“若不是没有王爷帮忙，谁全军覆没还难说得很！”

“汉王真是谦逊！”客气已毕，布尔亚格玛笑了笑，立即转入正题，“这次葛尔丹这匹恶狼携大军而来，图谋咱们科尔沁和大汉的基业，不知道汉王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个打仗的事，兄弟是不大在行的，而且蒙古铁骑天下无敌，咱们汉人也肯定不是对手，所以这个主意嘛，当然还得是您老人家来拿！”见扯到正题目了，林风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道，“您人家纵横草原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想来区区一个葛尔丹肯定不在话下，其实这次能与王爷结盟，在下真的是倍感荣宠，所以您要是有什么命令只管吩咐下来，本王一定唯王爷马首是瞻！”

布尔亚格玛不住摇头，苦笑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见林风笑嘻嘻的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他干咳一声，“汉王殿下，这次葛尔丹大军来攻，虽然人马众多，但咱们科尔沁也未必是真的怕了他，呼伦贝尔大草原什么都没有，可唯独不缺的就是英勇的战士——若是汉王同意的话，”他俯身上前，指着大案上的巨幅地舆图道，“咱们两家就一同出兵，依托长城，在大同府至绥远城一线抵御准葛尔大军，如何？！”

“好说、好说！”林风点了点头，“咱们大同的军队倒还好说，不过绥远察哈尔是蒲查小王爷的地盘，本王可做不了主！”

布尔亚格玛脸色微变，随即一笑遮过，干笑道，“汉王是说笑吧？——上月您的赵广元将军还指挥察哈尔部斩杀了本王的女婿，可是亲密无间哪，”他凝视着林风，“难道您还不能替他们做主么？！”

“哎！王爷说这话就见外了，”林风故做惊讶的道，“这个合作归合作，做主归做主，人家蒲查小王爷可是正儿八经的黄金后裔，是伟大的成吉思汗嫡系子孙，寡人还能替他做主？！”他似笑非笑的瞥了脸色铁青的布尔亚格玛一眼，转过脸去嘿嘿笑道，“王爷还真是幽默！”

“那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唉，其实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同意，若说到关键，那还得看您老人家的意思，”林风叹了一口气，“我说王爷啊，这回我得说您有点不地道了，人家蒲查小王爷可是您的晚辈哪，人家察哈尔稍微倒了点霉你们就落井下石，人家的意见可不小，这个弯可不好转！”

布尔亚格玛脸色难看，皮笑肉不笑的道，“哦，那依汉王的意思……”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而且生平最爱的就是替朋友排忧解难调解纠纷，所以这回就打算给你们两边做一个和事佬！”林风笑嘻嘻看了看科尔沁诸将，“不如您归还一些察哈尔的草场——我看承德、热河就很好嘛，您老人家大方一点，让一让晚辈们，还给人家养养元气，这样一来，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未等林风说完，札木合忍不住怒道，“汉王殿下，什么还不还？！难道承德、热河原本是察哈尔部的地方么？！……”

布尔亚格玛抬了抬手，止住了札木合，转头朝林风笑道，“蒲查好大的胃口！——不过这真是察哈尔部的意愿么？！”

“哎！王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以为是本王心存贪念么？！”林风立即翻脸，怒气冲冲的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老子不管了，他妈的你们蒙古人打生打死，关老子鸟事？！”

科尔沁诸人一齐色变，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布尔亚格玛强忍怒火，尽力和缓着语气，“汉王稍安毋躁，这次葛尔丹图谋不小，咱们还须精诚合作才好，”他稍稍沉吟，猛一咬牙，断然道，“既然是汉王的意思，那本王就把张家口让与察哈尔……”

林风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道，“张家口在长城一麓，什么时候得由王爷让来让去？!您不是开玩笑吧？！——老实跟你说罢，这承德热河毗邻北京，”他脸上肌肉跳了几跳，面目狰狞的道，“您让得让，不让也得让！！……”

布尔亚格玛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目露凶光逼视林风，大怒道，“若是本王不让，你又待怎样？！”

见他发怒，林风夷然不惧，与他冷冷对视，一时之间，汉蒙双方一众将领一齐怒目而视，空气紧张之极。寂静良久，林风忽然微微一笑，“如果您让了晚辈，在下也决计不会让您吃亏！”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来，大步走到案几旁边，提起毛笔，在地舆图上划了长长一道墨线，“现在八旗战败，满洲一地为我大汉与科尔沁共有，若是王爷舍得承德，这里关外大地，在下决计不敢与您相争！！”

科尔沁诸将愕然，布尔亚格玛脸色顿缓，走到近前仔细查阅，这才发现林风这一条长长墨线沿承德、喀喇沁、卓图索、通辽、哲里木、齐齐哈尔一直北上，堪堪绕过哈尔滨一直划到锡赫特山，将吉林、黑龙江大片土地划给了自己，不禁心中一喜，面上却仍是眉头深皱，不满的道，“地方虽大，却都是贫瘠无人的山林荒漠，难道汉王就是这样打发咱们科尔沁么？！”

林风扔下毛笔，没有理会布尔亚格玛的责难，忽然仰头望天，“王爷看到没有，这个冬天好大的雪啊！”

布尔亚格玛的登时愕然，疑惑的朝林风看去。

“这么冷的冬天，也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牛羊，也不知道多少牧民会挨饿受冻，”林风摇头叹息，面上全是一派悲天悯人，“我意与王爷交好通商，用粮食布匹换取科尔沁的牛羊、皮货……和战马，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见布尔亚格玛脸色犹豫，林风笑道，“如果王爷俯允，以后大汉国与东蒙古年年通商，岂不是好？！”

布尔亚格玛沉吟半晌，缓缓道，“牛羊、皮货绝无问题，不过这战马……”

林风忽然大笑，打断了他的迟疑，反手指着汉军军阵一侧的大炮道，“若是王爷肯出让战马，那咱们就用火枪大炮来换！！”他凝视着犹豫不决的布尔亚格玛，沉声道，“据说葛尔丹这次也带了不少重炮，不知道王爷是否准备妥当？！……”

“好！——那咱们就战马换大炮！”仿佛重重一击，布尔亚格玛眉毛一跳，终于不再犹豫，一口应允，“咱们科尔沁和大汉国兄弟之邦，理应守望相助！——就依汉王所言，咱们把承德让给您，尔后互通有无，共抗强敌！！！”

当下再无疑虑，汉蒙两军歃血为盟，林风和布尔亚格玛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指天发誓永结盟好，约定一同抗击准葛尔入侵。

由于葛尔丹大军进迫，布尔亚格玛显然有些心神不属，结盟之后，翌日便立即率领科尔沁大军回援呼伦贝尔，不过林风却没有他那么紧张，大战疲惫的汉军在北宁城修整了两天之后，他才悠悠然的下令出征沈阳。

大战胜利之后的军队士气极高，为了震慑满洲诸族，林风特意召还了王大海的大汉步兵第二军主力，会同近卫军两个军一同出发，作战兵员将近两万七千人，连同随军的八万多民夫，十多万大军浩浩荡荡连绵百里，直奔满清残军在关外最后的据点。

大雪纷飞，天气愈来愈冷，由于与蒙古军及时停战，大军的冬衣和鞋袜被及时送至，尽管如此，道路却依旧越来越难走，不过这些困难显然并没有对汉军士气产生太多的影响，甚至连民夫都是人人激动，一路上冰雪坑洼骡马大车难以行动，一众民夫竟然在冰天雪地中脱得精赤，呼喊着口号推车而行。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望着活热的大军，一向冰冷淡漠的汪士荣竟激动得不能自抑，不时于马上慷慨激扬，朗诵武穆遗诗，令林风为之侧目。

“我说纪云，这些日子你可真古怪，”林风疑惑的看着汪士荣，“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哪！”

汪士荣摇了摇头，拱手道，“主公，您可知道，卑职昔日在江南的名号？！”

“不是叫‘小张良’么？！”林风笑道，“留候善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当真是‘国士无双’，这可是个好名头！”

“主公差矣，张良之为国士，并非仅因谋略，”汪士荣惨白的脸上抹起一层殷红，激动的道，“张良者，忠义之士也，公为韩国遗胄，国灭后忠贞不改，纵有千古一帝秦始皇，亦夷然不惧，募死士效博浪一击，尔后虽复国不成，却依旧抗秦不止，终令赢氏身死国灭，得报家国大仇，如今千载仰望，遗香尤存，汪某不才，这一生就仿效张公作为，终要令满虏还我大好河山！！”

林风大吃一惊，平日里看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一肚皮阴谋诡计，想不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感性的人，骨子里的愤青味道这么浓，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干谋士，不由苦笑道，“难怪、难怪！”

汪士荣正色道，“非卑职妄言，以汪某之才，若要投效清廷，高官厚禄唾手可得，然大丈夫焉能腆颜事敌？鞑虏占我锦绣江山、屠我万千百姓，士荣虽手无缚鸡之力，生平却以伟丈夫居之，故宁可辅助吴三桂这个奸人，亦要驱除满夷，报此国仇！”

“国仇？！”林风呆了一呆，“纪云居然忠于大明？！”

“非也、非也！此‘国仇’非彼‘国仇’也！”汪士荣摇了摇头，探手指点着身畔的莽莽雪原，凛然道，“这大好河山，乃天下人之河山，非朱姓之私产，某以满清为仇寇，非是忠于前明遗君，乃是效命与汉家百姓，为那万千冤魂讨回公道——如此为天下人奋起，方才不负少年时立下的国士之志！！”他露出激动的神色，忽然于马上朝林风躬身施礼，哽咽道，“如今直捣黄龙，一偿生平之愿，皆主公之力也，如此天下为公，士荣必以死相报！！”

林风哑然，心中沉重一叹，忽然想问问他这个“天下人”包不包括满人，不过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这个理念分歧太大，两人绝无可能达成一致，也不用自讨没趣了，只得干咳一声，转言道，“说到直捣黄龙，也未必那么容易，这个沈阳是人家的盛京，到时候再说罢！”

道路迤逦，过了蒲河道路逐渐宽敞起来，军行甚速，此刻关外八旗的主力部队已经全数被歼，沈阳外围的一应据点全被放弃，剩下的残军全部龟缩至城里集中防守，马英统帅的骑兵部队捷报频传，马队搜索数日之后，便四面出击，绕城而过，切断了沈阳西面的通道，将这座城市完全孤立。

当林风的中军主力越过沙岭堡兵临城下时，沈阳城头早已严阵以待。这座城市百年来就是关外重心，而八旗入主中原之前就以此为国都，因为长期与明朝处于紧张的战争状态，所以防御系统建设得非常完备，城外的护城河引自浑河，既宽且深，外墙全部以坚固青石包裹，高约十数丈，女墙后一片黝黝，兵戈如林炮口森然，正对着围城的汉军。

林风皱了皱眉头，转头朝萨布素望去，客客气气道，“萨布素将军，你不是说沈阳兵力不足么？！”

“回禀汉王，”萨布素恭敬的请了一个安，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随即垂下头来，“沈阳城里只有不到一千旗丁，您刚才看到的不是强征过来的汉民，就是……就是老人和孩子！”

林风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因为敌军兵力薄弱而感到兴奋，如此高墙深壑，而敌军的战斗意志又十分顽强，若是强攻的话，这个伤亡也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眼下胜利已经没什么悬念，若再死伤惨重可真是有点说不过去，想来想去，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汉王殿下……”萨布素突然跪倒在地，“请恕末将斗胆冒犯，若我军在沈阳受挫，您将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你说如何打算？！”林风奇怪的看了看萨布素，失笑道，“萨布素将军说笑了，这一路上你也不是没看到，时下关外天寒地冻，我军征战数月，将士疲惫不堪，而且辎重补给千里迢迢转运艰难，你说我将如何打算？！”

萨布素牙齿格格发战，颤声道，“难道汉王……您……汉王打算……”

“呵呵，萨布素将军，你也是一员名将，那个岳武穆的故事你不会没听说国吧？！这个‘直捣黄龙’是怎么个捣法难道你不知道？！”林风森然冷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辽阳就是沈阳的榜样！！！”

萨布素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的瘫软在地，他大口大口的喘这粗气，定定的看了林风许久，突然嘶声道，“若是盛京降了汉王，您还会不会……”

“哦，你也知道，本王不是一个残暴的人，而且志向也不仅仅局促于一方一隅，是要打天下的，也不想落得一个暴虐的名声，”林风微笑道，“昔日攻占京师，咱们大汉就有规矩，只追究首恶要犯，不罪无辜妇孺！”

“既然如此，萨布素向殿下请命，这就去招降盛京将军达克玛！！”萨布素神色一松，黯然的俯首请命。

战旗猎猎，数万大军列阵于沈阳东门之外，此时大雪纷飞，未到片刻，雪花就在刀枪盔甲上积了厚厚一层，然而军令森严，却也没有一人胆敢动上一动，枪身莹白，刺刀雪亮，在茫茫大雪中闪烁着肃杀的寒光，数万个雪人神色肃穆，整齐的阵列之中，只能微微看到口鼻中呼呵的白雾。

一声口令远远传来，随即层层转口，直传到炮兵阵地，数十门红衣大炮立即轰然齐射，“轰隆”一声巨响，城头的雪花被震得瑟瑟落下，守军马上俯下身体躲在女墙后面，寂然良久，却不见炮弹轰到，彼此面面相觑，禁不住惊讶万分。

萨布素单人独骑，越过层层队列，在数万大军的注视下，渐渐走近沈阳，仰望着这座宏伟的城市，刚刚张开嘴，却忽然喉头干涉，发不出任何声响，心中悲怆，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

“萨布素？！！”一名将领忽然探出城头，惊呼道。

萨布素仰望着昔日好友，身体颤颤发抖，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涩声道，“达克玛……我……我是萨布素！！”

“呸！！——”达克玛狠狠地的吐了一口浓痰，直落到萨布素的身上，他指着萨布素，不屑的道，“哪里来的懦夫？！大清的黑龙江将军已经战死了！我认得的萨布素将军是满州巴图鲁，不是摇尾乞怜的野狗！”

萨布素仰着头，嘶哑着声调道，“达克玛……咱们战败了!……大势已去……”他哆嗦着嘴唇，鼓足勇气道，“……降了吧！……”

“呸！！——”达克玛吐了一口唾沫，直落到萨布素脸上，嘲讽的道，“我达克玛是满洲儿郎，难道会贪图富贵，去给仇人卖命么？！”

“贪……贪图富贵……”萨布素喃喃的道，面上全是苦涩的笑容，竟也不抹去脸上的污秽，大声道，“达克玛，你守得住沈阳么？！”

达克玛呆了一呆，随即放声大笑道，“守不住就投降么？！”

萨布素摇头苦笑，凄然道，“难道你要让盛京象辽阳一样被屠城么？！”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抖抖的指点着城墙上的那些老头和小孩，“难道你要让满州的血脉斩断、让女真人的祖先在天上没有祭奉么？！”

“呸！！——”达克玛愤怒的道，“贪生怕死的懦夫，你还配跟我说女真人的祖先么？！”

萨布素脸色涨得通红，虎目之中泪水泉涌，这时居然激动万分，突然一把抽出长刀，奋力朝自己的坐骑斩去，战马悲嘶一声，硕大的马首竟被一刀斩断，鲜血狂喷，溅得萨布素满头满脸，他扬起血淋淋的长刀，指着达克玛愤怒的道，“你是勇士、你要为皇帝尽忠，好！……好！好！……那你就死好了，为什么要所有的满州人跟着你一齐殉葬？！”

达克玛目瞪口呆的看着萨布素，一时竟无言以对。

萨布素扬着长刀，横指着城墙上的八旗父老子弟，颤抖着声调道，“公羊死了、还有母羊，母羊死了、还有老羊和小羊，但羊群没了，这世上还会有羊么？！”他放声大哭，“达克玛，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女人和孩子，去问问祖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看到女真人没有了后代？！”

达克玛如遭重击，雄壮的身躯不住发抖，他伸手指着萨布素，嘴唇蠕动，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达克玛，睁大你的眼睛，今天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贪生怕死的懦夫’；什么才是真正的满洲巴图鲁！”萨布素定定地看着城墙上的老少士兵，怔怔的凝视半晌，忽然亢声高唱：

“……阿妈喂给我奶水，阿玛交给我弓箭；

……清亮的哈喇河啊，那就是女真人的故乡；

……长白山的雄鹰哪，你要高飞……”

歌声苍凉凄然，在空寂的原野里悠悠回转，传上城头，人人垂泣，萨布素缓缓转身，迎着林风的大纛，抬起手来抚摩着自己的头发，忽然一把楸住，长刀猛的回斩，竟将自己的颈项一刀斩断，热血冲天而起，四面喷洒，染得四周雪地一片殷红，大手拎着自己的头颅，尸身迎风直立，竟然不倒。

达克玛怔怔瞧着城下的无头尸身，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吐出一大口鲜血，身畔的朗宁急忙上前扶住，他一把甩开朗宁的搀扶，惨然道，“萨布素说得对，去开城门！……”

朗宁身子一颤，跪倒在地，登时泣不成声。

达克玛笑了笑，抹了抹唇边鲜血，忽然爬上女墙，抽出长刀横在颈上，大力回勒，鲜血泉涌，身躯绵软，一头朝护城河栽落下去。

遥望着萨布素的尸身，林风心中热血翻腾，禁不住热泪盈眶，他猛的拍马上前，大声喝道，“将军且去，林风必定遵守诺言！！”

大雪纷扬，寒风如刀，萨布素的无头尸身竟似被冰雪凝住一般，定定的伫立不动。

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把抽出长刀，奋力掷插入土，回首四顾，厉声喝道，“诸军听令，封刀！！！——”

尸乃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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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公元一六八五年冬，汉王兵进辽西，清盛京将军达克玛自尽，副将正白旗蒙古都统朗宁开城投降，汉军兵不血刃得驻沈阳。

林风统帅大军进入沈阳之后，立即解除了沈阳守军的武装，全数驱入城内校场看守，大汉枢密史汪士荣抽调精干文吏接管了沈阳政权，派遣宪兵部队满城搜捕。

根据之前在北京缴获的吏部存档，汉军政府早在一年之前就公开了清廷战犯名单，这份名单自努尔哈赤以降，包括皇太极、多尔衮、福临、玄烨乃至其他满蒙贵族、汉军旗汉奸，历经一年多的修整补充，至今已经极为完善，虽不至于做到毫无遗漏，但能逃脱追缉的倒也不多。根据汉王林风的命令，这批战犯被认定对数十年前的种族灭绝罪行负责，其中历历有证者有沈阳屠杀案、广宁屠杀案、扬州屠杀案以及江阴、嘉定、山东、四川案等等，被害人查有实据者高达一千九百六十二万四千余人，涉案人员包括清廷皇帝、亲王、郡王、大学士、统军将领和大小军官数万人，除却早年病死之外，玄烨等人在一年前就已被汉军依法处决，而如今进占沈阳，汉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搜捕战争罪犯。

经过将近两年的战争消耗，因为两线作战的关系，至今滞留关外的的在旗人丁仅剩十三万余人，青壮男丁更是损耗殆尽，而这些仅存的青壮男丁，也全部成为了汉军的俘虏。随着汪士荣一声令下，全城大搜捕整整进行了两天一夜，一千多随军宪兵在沈阳府投降衙役的配合下，按图索骥闯家夺舍，一共逮捕战犯以及家属四千三百六十一人。

翌日，汉军签发沈阳城民两万余人，于沈阳西郊筑起了一座高大十五丈的祭祀台，林风率全军将领公祭，其享祭者为岳飞、文天祥、袁崇焕、赵率教、满桂（蒙）、熊廷弼等近百先祖和数十年前于侵略战争中遇难的数千万平民。高台在上，青烟缭绕，西郊数千堆大火熊熊燃烧，腾起的烟雾灰烬几乎遮住了天空，沈阳西郊冰雪融尽，以林风为首，十万大军及数十万沈阳城民俱俱跪俯在地，欢呼声震耳欲聋，鲜红色的军服汹涌如潮，大地颤抖战栗。

血腥的屠杀就在祭台下开始，此次被斩首祭祀的罪犯一共四千三百三十五人，除却满蒙贵族之外，以著名汉奸范文程后裔等大一批汉奸也在处决之例，数千死囚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咿呀学语的幼童，抬眼望去，几乎全是羸弱的妇孺，然而在以汪士荣为首的大批军人的坚持下，林风也不得不被迫批准了这个残忍至极的暴行。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数千把雪亮的鬼头刀挥落，之前逮捕的战犯家属、后人，除了二十六名不足六个月的婴儿之外，一齐身首两分，倒在了灼热的血泊之中。

回城之后的林风身心俱疲，但他身边一众将领却是兴高采烈，而汪士荣更是象喝醉了酒一般，满脸陀红神采飞扬，唯独羽林中朗将瑞克满脸愤怒，拳头捏得格格直响。

“瑞克将军，你似乎很不高兴？！”林风一眼瞥见，心中叹了一口气，口中却明知故问道。

“是的陛下！！”瑞克略略躬身，随即愤怒的道，“这是暴行……简直太残忍了，这……这……真是玷污军人的荣誉！！我的陛下！”他满脸通红，口中结结巴巴，激动愤慨之情一览无余。

“是的，没错，我也认为这是暴行！”出乎瑞克的意料，林风居然点头直承。

瑞克愕然，随即激动的道，“那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林风尚未开口，一旁的汪士荣凛然色变，怒声道，“羽林将军，恕下官直言——将军知道这些鞑子在咱们中原做过些什么么？！”

“我知道！他们屠杀平民、焚毁城市、破坏文明，他们的的确确是一群暴徒！”瑞克毫不退让的和汪士荣对视，“可是他们是野蛮人，我们是文明人，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不能象禽兽一样肆无忌惮的屠杀无辜！而且……”他转过身来面朝林风，“而且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剑是用来对付敌人的，而不是这些可怜的老人和孩子！！！”

“这些老弱妇孺就是敌人！！”汪士荣冷冷一笑，仰头望着堂顶，不经意的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不屑的朝瑞克看了一眼，“莫非瑞克将军还要与下官辩驳儒家仁恕之道不成？！”

瑞克睁大眼睛，直瞪着汪士荣，“以上帝的名义，这是我听到过的最荒谬的谎言！”

“蛮夷之人，你懂什么？”汪士荣噗哧冷笑，不屑的转过头去，“伐国者，兵戈先以威，宽政后以仁，刚柔相济方才相得益彰，此乱世之根本也，非彼一介武夫可以知之！”

瑞克大怒，再也忍耐不住，猛的一拍桌子，指着汪士荣的鼻子，大声斥道，“该死的刽子手，卑鄙的阴谋家，你除了玩弄这些无耻的伎俩，还会干别的么？！”他愈说愈怒，突然一把抽出长剑，脱下手套砸在汪士荣脸上，愤怒的道，“好吧，该死的混蛋，如果你还有一点军人的荣誉感的话，那就拔出你的剑！！”

林风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大怒道，“瑞克将军，收起你的剑！”他指着瑞克，“先生，服从命令，马上！！”

瑞克气哼哼的看了看汪士荣，不甘的收剑入鞘。

林风竭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默然良久，方才嘶哑着声音道，“瑞克将军，你知道为什么我明知这是罪恶的暴行，却仍然还要执行？！”

瑞克愕然，眼中一片茫然。

“因为我想让其他的老弱妇孺活下去！”林风指着大堂外面，“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十二万投降的可怜人，而在此之前，我的军队打算把他们统统杀光！”

“可是……处死那些人与这个有什么关系呢？！”瑞克依旧茫然不解。

“死去的人可以为活着的人争取生存空间，”林风静静的看着瑞克，脸上冰冷无情，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报复，只能有一次，瑞克将军，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除了是军人之外，还是国王，我必须用政治家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所以我所能做的，就是竭力把报复控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如您所知，这些俘虏的亲人在中原地区犯下了滔天罪行，而现在，他们也必须对此付出代价！”

迎着堂内诸将疑惑的目光，林风慢慢度下台阶，温言道，“现在该死的人都被我们杀了，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都已经付出了，所以这些剩下的人，就是没有罪孽的大汉子民，他们可以在一个相对温和的的环境下生存……”他朝瑞克望去，轻声道，“你懂了么？我的将军！”

瑞克呆了半晌，忽然恍然领悟，点头道，“您的意思就是……用少量的杀戮来化解这桩民族仇恨？然后让幸存的人们能够安稳的生活？！”

“‘安稳的生活’？！……”林风怔怔的看着门外，忽然苦涩一笑，摇头道，“难哪、难哪……仇恨已经深入骨髓，这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低下头来，“或者只有让时间才可以冲淡它！”

堂内一时静寂，沉默半晌，瑞克叹了一口气，朝单膝跪下，请罪道，“陛下，请饶恕我刚才的无礼行为！”

林风摆了摆手命瑞克起身，淡淡的道，“没什么，你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是一个好将军，我很喜欢这种美德！”他摇头笑道，“你放心，我会下达命令，这些幸存的可怜人会被分开迁徙到广宁、锦州、盘锦、海城子、营口一带，十几万人隐姓埋名，象灰尘一样洒落在这片土地上，平等的生活在汉人村落之中，从此再没有人追究他们的过去！”

瑞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非常好，我的陛下，这是您履行对萨布素将军的承诺，对吗？！”

“或许是吧！”林风苦笑道，“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咳……咳……主公！”适才尴尬半天的汪士荣突然上前，恭敬的对林风拱了拱手，“主公，如今沈阳的战犯俱已伏法，不过首恶仍是逍遥法外！”

“首恶？！”林风吃了一惊，愕然道，“哪里还有首恶？！”

“建酋努尔哈赤以及皇太极罪大恶极，屡屡犯我华夏，杀戮汉民，其陵墓依旧安然无恙，岂不是逍遥法外？！”

“扯淡！”林风摆了摆手，正色道，“纪云，做人不可太狭隘，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虽为仇敌，却也是当世英雄，咱们不能那么下作！”

“非也、非也！”汪士荣忽然诡异一笑，举步上前，轻声道，“某有一计，正用得上此二獠尸骸！”

林风吓了一跳，怔怔的瞧了汪士荣半晌，神色犹豫不定，内心挣扎许久，终于哑声道，“还请先生明言！！”

“启禀主公，如今天下分崩离析，清廷覆亡无日，之前我军流言天下，令其遗留之声威亦荡然无存，如今更是被我军攻入旧都，故某以为，缔其王统国号，正是时也！”汪士荣眉飞色舞，侃侃而言，“某献与主公一计：主公可遣一偏将，令数千民夫发努尔哈赤、皇太极之丘，然后宣其罪状、传其尸骸于天下，明言曰：若各地督抚再有奉满清旗号者，日后皆为我大汉之死敌也！”

林风皱眉道，“他们一直就是我们大汉的死敌，先生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汪士荣微微一笑，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如今吴三桂占江南、尚之信占广东，郑经占台湾、福建，杨起隆糜烂数省，葛尔丹大军西来，连科尔沁也叛盟绝交，如今连根本之地都为我军所攻占，主公以为，清廷还有什么希望？”他眼中抚了抚颌下胡须，眼中露出一抹凶狠，“如今清廷所依仗者，汉军绿营军也，八旗子弟碌碌腐朽，不值一谈，汪某所献之计，正是针对这些三心二意的汉人官吏、绿营伪军——主公大可传檄文于四方，令满清仅存之各行省必须蓄发去辫，尚汉服，若有不从，他日天兵一到，必定戮其全家、灭其宗祠、掘其祖坟，绝全族血脉！！！”

听到如此凶狠的政治宣言，饶是林风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死死的盯着汪士荣，不能置信的道，“难道纪云教我与天下人为敌？！”

“甚么‘天下人’？！”汪士荣不屑一顾，“昔日满清下令剃发易服，天下还不是四分五裂，这个‘天下人’又曾如何？！还不是乖乖就范？！”

林风心中踌躇，朝堂内诸将望去，一众将领一齐低下头来，躲避他的目光，一时苦恼万分，无可奈何的笑道，“此事……此事……确实太过惊世骇俗了罢？！……”

汪士荣正色道，“主公若要兴王霸之业，为天下仰望，非得行如此非常之事不可！”他瞥了林风一眼，低声笑道，“昔日多尔衮亦是如此号令天下，难道主公连区区夷酋也不如么？！”

明知是汪士荣相激，林风也忍不住心中恼怒，一拍桌子，喝令道，“慕天颜，本王令即刻率五千民壮，把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坟挖了，把尸首给老子拖出来！！”

待慕天颜凛然奉令，他一把抽出长刀，斜指天空，怒声喝道，“寡人……”环首四顾，汉军诸将齐齐跪伏，“……地不过千里；邑不过数十；兵不过十万；然神州上下、大江南北，谁敢当吾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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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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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帝国东升

第五章 帝国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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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经过残酷而惨烈的战争，中国大陆东北部地区勉强恢复了大体上的和平，在以林风为首的大汉军事集团的军事打击下，满清政权在山海关以东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除了本身拥有的满、汉、蒙八旗军队全军覆灭外，其维持统治的上层贵族阶层被全体处决，而这个带有浓厚殖民色彩的封建军事政权的统治基础“八旗”也被勒令解散，其中辽阳的数万八旗平民被汉军屠戮一空，而其他分布在沈阳、兴京、丹东等地区的八旗人丁也被汉军俘虏，经过汉军高层的激烈的争辩和驳斥，这将近二十万平民被剥夺了所有的财产和政治、人身权利，其中六万人沦为奴隶，作为战利品赏赐给军队，而剩下的十四万人则被遣散、迁徙至辽东地区安置，此时北国冰封，大雪茫茫，这些饱受战争摧残的八旗妇孺在军队的押解下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一路死伤狼藉，而灾难却不仅如此，作为战败者，他们即使到达了安置地，也将受汉军各地地方衙门监视居住，三代以内以“贱民”的资格生存，除了忍受沉重的赋税之外，亦不得为吏、科举和擅自离开居住地或者十户群居（即相互之间不许往来，不允许十户以上家庭居住在一个地方）。

空前血腥和残忍的民族报复战争在累累尸骨之中逐渐落下帷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一个新兴的民族，八旗在政治上已经被完全消灭了，汉军政府在原八旗的领域上比照宁锦模式组建了“奴尔干都督府”，依惯例，由汉王林风兼任奴尔干大都督，而当政权架设完成之后，汉军政府又陷入了驻防兵力不足的困扰之中。

这场连绵近半年的战争，汉军虽然获得了空前的胜利，但自身亦付出了沉重代价，仅林风亲自统帅的北征兵团，就有将近两万人的伤亡，其中尤以原大汉骑兵第六军为甚，这支骑兵部队在战役开初的一连串的在阻击战中伤亡过半，其主力第二旅甚至为清军朋春部队成建制的歼灭，最后不得不被迫取消番号，与林风的近卫骑兵部队合并成近卫骑兵第二军。经过确切统计，在整场战役中，汉军骑兵部队一共战死、失踪、战伤兵员五千二百六十二人、损失战马七千零十二匹；而火枪部队和炮兵部队伤亡相对较轻，合计损失兵员一千四百余人，枪械毁损、报废近四千六百余杆，大炮三十二门，此外，因为辽阳攻防战的局部失利，随军的民夫丁壮亦有一万两千余人的伤亡。

大汉政权自建立以来，军队一直就是这个军事集团的重中之重，而在总参谋部组建之后，经过长时间的修订补充，汉军的军事制度也逐渐演变得严谨非常，根据制度规定，汉军各支部队的番号组建、兵员和军械补充全由总参谋部直接管辖，其各种征兵令和动员令更是必须要经过汉王允许，擅自补充的部队一律以谋反论，而且即算是征召、招募而来的新兵，也必须在北京丰台兵站、马庄兵站等经受为期四个月的统一训练和“忠君教育”之后，才能补充进各支部队，所以当奴尔干都督府搭建完毕，虽然各路文职官员陆续自北京到任，然而其驻防此地的部队和将领人选却迟迟不能产生。

从理论上来说，目前大汉政府所辖的关外大地，西起山海关、东至鸭绿江、北至哈尔滨南括辽东半岛的广大地区，其所有的驻防部队仅仅只有平辽中郎将王大海的大汉步兵第二军以及宁锦都督府直辖的两个火枪旅，总兵力堪堪一万三千多人，相对于这广阔的领土，军力显得尤为紧迫。

其实针对这个难题，汉军部队中并非没有合适的部队和将领，在一众官员和军官乃至林风的心目中，均明白适合这个职位的只有马英，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在林风面前推荐马英出任这个职位。

无可否认，大汉建威中郎将马英战功赫赫，且自身武艺高强，不论是军略或者临阵指挥在汉军众将之中都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更尤为难得的是，他本人就是辽东本地人，在投效汉军之前就纵横辽东，熟悉关外的地理气候，君臣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保持缄默，只是因为他的出身。众所周知，马英出身绿林，在投效大汉之前在辽东宁锦一带啸聚山林拥兵割据，野心勃勃有辽东王志气，甚至在汉王殿下屈身招抚的之时，亦曾屡屡煽动他们对抗天兵，如此之人，谁敢担保这位将军在出任一方大员之后不会故态复萌兴兵作反？

这是一个危险的话题，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林风身边的一众谋士官员，即算汪士荣这等胆大包天的狂士，也不敢对林风提出任何建议。而且更令人为难的是，林风也感觉这类事情也不好去咨询某个手下，眼见辽东日益寒冷，三军不宜久滞，这个问题已经不能拖延下去，万般无奈之下，林风只得单独召见马英，事已至此，如果不尽快解决，此事必定会成为马英及其他手下辽东军系的一块心病，即使没有异心，也迟早会被逼出异心来。

经过这十来天的修养，马英的气色好了很多，在之前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因为身先士卒领头冲锋的关系，他曾身中数箭，脸上甚至还被蒙古兵剁了一刀，不过幸好体质强健，恢复得很快，此刻头上纱布揭去，一道狭长的伤疤从右颊延伸至眉心，雪白英俊的脸膛看上去有些狰狞。

“建威中郎将马英，拜见主公！”马英微微转头偷窥，诺大的沈阳府衙大厅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和林风两个人，心中大为安慰，绷得冰紧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哦，起来、起来——坐下、坐下！”林风亲手搀扶，拉着他的手，在大厅一侧坐下，微笑道，“马将军，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所为何事么？！”

“末将不知，请主公明示！”

林风微微摇头，笑道，“我说小马，咱们在一起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几个月，难道你还不知道本王的为人？！——爽快点罢，都是厮杀汉子，推来诿去好生没趣。”

“……”马英神色一动，稍稍抬起头来，朝前方凝视良久，嘴唇蠕动，却也终于一言不发。

“好吧，还是我来说，”林风苦笑一叹，“这次咱们大汉平灭盛京八旗，开奴尔干都督府，准备设驻防将军，本来这个位置是非你莫属——”他瞟了马英一眼，笑道，“不过大伙儿怕你造反，所以都没有附和……”

“末将忠贞无二，天地共鉴，还请主公……”马英猛的跪倒，怒声大喝道。

“请起、请起……”林风笑吟吟的再次将他搀起，按到在椅子上，“我这个人是个爽快人，那些子书生总是明里暗里叫我弄什么‘帝王之术’，嘿嘿，老子偏偏不信，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来去明白，何必耍那些不三不四的阴谋诡计？！”

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马英，“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本人的意思——马英将军，你是想跟随在本王身边统领近卫军，还是想留在关外独当一面？！”

“末将愿追随主公左右，建不世功业！！……”

林风微微一怔，转过头去怔怔的凝视着他的眼睛，“难道现在的辽东好汉，竟然沦落得不敢说真话了么？”他大笑道，“当年本王与你会猎于山海关外，大军对垒，将军雄姿英发纵横睥睨，怎么今天变得如此猥琐？！”

马英顿时血往上涌，一张白净的脸皮霎时涨得发紫，猛的抬头与林风直视，怒声道，“主公，既疑我马英不忠，又何必出言挑拨？！”

“将军息怒，本王从未疑你不忠，不然今天也不会叫你过来！”林风随意的摆了摆手，“本王要听你说真话！！”

马英抱拳一礼，凛然道，“主公要听末将说真话，那马英就给您讲真话——没错，末将确实想独当一面！”他眼睛一瞬不瞬，直视林风，“只是怕主公怀疑咱有二心，日后会造反！”

“好汉子！老子就要听这句话！”林风击掌喝彩，站起身来大笑道，“我为什么要怕你造反？！”他微笑着看着马英，拍了拍身前的椅子，“这里是满清的‘盛京’，将军觉得，昔日盛京将军达克玛其人如何？！”

“是个厉害角色，会统兵打仗也会拉拢人心，而且也不怕死！”马英稍一迟疑，随即朗声答道。

“那萨布素呢？！”

“是条汉子，打仗厉害，要是不死，末将一定交了这个朋友！”

“那朋春呢？！”林风微笑道。

“英雄豪杰！”马英有些回过味来，狐疑的看着林风，迟疑的道，“朋春虽然是咱们的仇人，但确实是个英雄，末将敬佩！”

“是啊！这三个鞑子将军还有蔡毓荣、姚启圣等人无一不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可他们全绑在一起都不是本王的对手，”他瞥了马英一眼，傲然道，“将军以为，你会比他们更厉害么？！”

马英恍然大悟，衷心的道，“主公神威，末将佩服之至！”

“是吧，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怕你造反？！”林风笑嘻嘻的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你的部队是我给的，军官在马庄武学受过训，士卒在兵站练过兵，都是本王的忠诚部属；第二，奴尔干各地官员都是寡人的臣僚，是大汉的选出来的官吏；第三，奴尔干的领地是孤亲自领兵，一刀一枪拼下来的，这方圆千里，满蒙汉各族，谁不知道本王的威名？！……”他放下手来，微笑着看着马英，“即使有人造反，本王一纸诏书传檄可定，这关外辽东，谁敢与本王为敌？！”

“末将……卑职……”马英脸色通红，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我林风从来不喜欢说大话、套话、空话、马匹话，小马，今天跟你说老实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有二心，不是因为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本王明白，你决计不是本王的对手！！”林风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将领，“不管是在我大汉朝堂，还是在江湖草莽，这个世界都是以强者为尊，将军挣扎坎坷，久历人情，难道会不明白么？！”

马英再次翻身跪倒，俯身在地，“主公爽快，末将当年呼啸绿林，纵横辽东，忠孝节义一概不懂，生平服的就是英雄好汉，”他抬起头来，大声道，“昔日大明拥有天下，和鞑子打了几十年，最后反被鞑子灭了；而今日主公只用了区区数月，就平了他们，弟兄们没有不服气的，请主公放心，我马英也不是不识时务的蠢才！”

“那就好，”林风点了点头，“你和那帮文官不同，寡人也不和你讲甚么大道理，大伙都是刀口舔血的好汉，说什么条条道道都是空的，也没必要讲这些废话，所以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本王决意任命你为奴尔干驻军将军，迁中将军衔，授‘破虏将军’号，从今日起恢复大汉骑兵第六军番号，请将军领本部军马镇守奴尔干，先平靖本地各处满清余逆和大小土匪，尔后东略朝鲜北镇蒙古、俄罗斯，为我大汉开疆拓土！”

马英俯首拜谢，“末将必定不负主公之托！”他抬起头来，抱拳道，“启禀主公，如今我本部残破，大汉军马只剩四千余骑，连同投降的那两千清军，也只有六千，而奴尔干地域广阔，兵力不敷使用，请主公补充人马！”

“那些投降的八旗骑兵不能驻守奴尔干！”林风稍一沉吟，“我意将那两千人降兵拨调至王大海部，驻防承德热河防备科尔沁，这次布尔亚格玛和他们结下了深仇大恨，好钢要用到好刃上！——这样罢，原王大海部下还有两营一千多骑军，把他们换过来拨付将军麾下！”

马英皱眉道，“奴尔干大战初定，除了满清余逆捣乱之外，其他山林部族也怕有些人不服气，即使这一千骑兵拨调过来，我也只有五千多人，恐怕还是不够！”

“不急、不急，本王既然恢复你第六军的番号，那就必定会把你的人马补充完整，”见马英急迫，林风哈哈大笑道，“宁锦都督府还有两旅直辖的火枪兵，本王将拨调一旅至奴尔干都督府归你指挥，此外我还会从近卫军中拨调两营炮兵和一个郎中营给你，让第六军有攻克坚城的能力！”

马英心中默算，如此以来，骑六军的兵力就将接近一万，建制也恢复完整，实力也堪称雄厚了，当下抱拳谢道，“多些主公信任，末将必定衷心报效！——不过主公适才所说的‘攻坚’……如今满清覆灭，奴尔干各处大小城池都在我大汉手中，不知道主公还打算攻克哪座城市？！”

“哦，这不是还有条鸭绿江么？！”林风吃惊的看着马英，怎么这个人一点国家国际关系概念也没有，难道除了打内战，眼界就不能放开一点么？他正色道，“马将军，这次咱们劳师动众，朝廷耗费粮饷无数，不能不找些补偿，寡人的意思就是得派些人渡过鸭绿江，给人家朝鲜国王通报一声，就是咱们这边有了变化，问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马英愕然，呆了良久，方才迟疑的道，“这个……这个……主公，若是我军过江的话，会不会引发两国战事？！”

“哎！将军说笑了，咱们只是过去看看，又没别的意思，人家朝鲜国王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么会这么小气？！”

“这个……”马英咽了一口口水，“这个……主公，若是朝鲜国王遣使来问，我当如何作答呢？！”

“哦，这个好说，你就跟他说咱们大汉这会子有些困难，咱们两国友谊源远流长，这个忙他不能不帮，”林风笑嘻嘻的道，“就说寡人找他借粮一百万石，银一百万两，等咱们有钱了就还！”

“这个……他们要是不肯呢？！”

“笑话，他们不肯，难道将军不会自己拿么？！”林风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椅子，“奴尔干地广人稀，种田、开矿什么都缺乏人手，此事极为重要，将军若是过江了，千万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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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战争的红利无疑是最为丰厚。汉军此次击败满洲八旗之后，除了占领大片土地之外，还缴获了无数战利品，而清军府库囤积的财货之多，也实在是令林风大吃一惊。

作为满清“龙兴之地”，沈阳、辽阳、抚顺、清河、鞍山、海城子等关外大地区几十年来一直就是满清八旗的大本营，其中沈阳更是被更名为“盛京”，在清军入关之前就是都城，而即使入关之后，这座城市也在政治上被定性为“陪都”，除了作为军事重镇威慑北中国之外，同时也被公认为“祖宗宗祠”之所，是清廷定鼎立国的精神支柱，所以它的陷落，对清廷残余力量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

自从去年北京为林风攻占之后，山海关以西的广大领土为汉军所占领，在这近两年的时间内，关外与中原内地的贸易被完全切断，兼之进行全方位、高强度的战争动员和此起彼伏的辽东起义，辽沈的八旗政权的经济早已崩溃。不过这次的这种经济大衰退事前并没有多少人能预料，实际上就连林风当时也没有想到利用这一点给予狠狠一击。

从收集上来的资料来看，这次经济大衰退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粮食和布匹的缺乏，其实辽东地区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其农作物一直以‘粗耕而高产’著称，并非不能做到自给自足，但可惜自从辽东大起义之后，大部分已开发的产粮区都集中在广宁以及宁静以西的汉族聚居区，此后又大都为汉军所占领，于是在当年秋收之后，盛京八旗立即陷入了粮食危机之中，除此之外，关外的其他生活物资如棉布、食盐以及瓷器等等一直都依赖中原地区，在商道被切断之后，这些物资再也无法输入，因而清军领地的居民包括八旗在内生活日益窘迫，恐慌的情绪四处蔓延，商人以及大户人家纷纷囤积物资，如此更是雪上加霜，待到林风占领辽沈全境之后，这篇广大的区域内已经退回到原始的以物易物的商业状态中。

其实在满清历史上这种情况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实际上在数十年前，明朝的杰出统帅袁崇焕将军就早已对清廷（后金）实施过经济总体战，其具体方式是堵塞商路、以宁锦为根据在各个军事要冲建立坚固堡垒，以蚕食的方式层层推进，挤压满洲八旗的生存空间，卡死物流打击其内部经济，最后迫得皇太极不得不采取狗急跳墙的方式举倾国之兵，绕过明朝辽东军防区自长城古北口入塞，围攻明朝首都，用最极端的军事手段打破明军的经济封锁。

实际上八旗自从努尔哈赤组建以来，一直就是以破坏者的面目出现的，这个政权的生存状态可以算得上是“经济基本靠抢”，而仅就社会学角度来看，这个所谓“天才式”的八旗组织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的抢劫团伙，其作案范围囊括整个北中国，至于什么“出则为兵、入则为民”那就根本谈不上什么先进不先进天才不天才，回溯几千年，几乎所有的原始部落都是这么干的：男人出去抢，女人在家生孩子，而如果在同时代的十七世纪找一个类比的话，八旗组织也跟那些什么靠抢劫为生的山寨区别不大，唯一不同的只是规模的大小而已，这伙子政治土匪之所以会发家得势，实际上根本就是明朝昔年政治上的重大失误，一个帝国的内部坍塌造就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历史奇迹。

这次林风的汉军集团无意中采取了与昔年袁崇焕将军相似的手段，当经济崩溃之后再遭遇到军事上的失利，这个政权的倒塌比想象中的更为迅速，在了解真是情况之后，林风确实还有些郁闷，本来他还自以为算得上是民族英雄，但取得胜利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剿灭了一股为患多年的土匪而已。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接收大批战利品，八旗的经济虽然崩溃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钱，恰恰相反，沈阳、辽阳、抚顺、兴京等地的府库都储存了大批现银，加上抄灭二十多万八旗的财产，这次战争一共缴获白银一千四百余万两、黄金近二十四万余两，正是因为经济崩溃的关系，在八旗统治区内白银等货币大大贬值，这批巨款方才得妥善保存，直至为林风平安接收。

除此之外，清廷设立在关外的大批养马场也为林风夺取，这笔战争物资的获得确实还有些戏剧性，本来因为战败的关系，原来负责看守马场的清廷官员大部逃亡，其中少数不甘失败者更是企图毒杀战马，不过随着盛京将军达克玛的投降，清廷的那一整套行政班子也完好保存了下来，占领沈阳之后林风迅速利用这些幸存的行政资源朝各地养马衙门下达了严厉的军令，并且派遣清军降将朗宁督率大批骑兵飞奔各地，监督战马接收，饶是如此，还是发生了数起哄抢物资、盗卖官马的案件，当然，乱世之中用重典，汉军自然也不会跟这些没财迷心窍的笨蛋罗唆，统统全家斩首。

不能否认，少数民族在养马这方面确实很又一套，囤养在辽东关外的这批战马确实品质非凡，这数十座马场的一共有八万六千多匹官马，经过马英部队的遴选之后居然选出了一万五千多匹战马，其遴选比例达到了惊人的六比一，真不可谓不是奇迹，而就算其他淘汰下来的马匹，也大多体型硕大、口齿幼健，不论是给辎重部队运输还是发卖民间当挽马，都是绝无问题。

按照紫禁城的惯例，林风签发沈阳数万居民，数天之内就把沈阳皇宫拆卸一空，大批金银、古董、字画、丝绸和其他铜、铁物资以及俘获的宫女被装上大车，数千近卫军连同随军民夫携带着大批战利品开始南返，因为战利品较为丰裕，随汉军征战近半年的民夫丁壮也获得汉王厚赐，除了有军功者获得入伍权之外，其他人也在辽阳等地获得一块不小的耕地，在战争结束之后，这批人将作为胜利者进入曾被他们大肆屠杀过的辽阳，接收战败者的房屋和田产。

大雪纷飞，江山素白，惨烈的战争尽数被遮掩在一片纯洁之中，八万多原本憨厚老实的农民兴高采烈的背负着抢掠而来的辽东牛羊、皮毛、布匹、药材、瓷器锅碗盆凿甚至女人奴隶，追随在林风一片火红的近卫军之后。大军滚滚向前，汉王大纛所至，数万人不顾冰雪泥泞匍匐在地，操着各腔各调的南北方言高呼万岁，人潮汹涌，呼声震天，大雪簌簌掉落，河山战栗。

一万多的新兵的名额竟就在南返道路上轻轻松松的征集完毕。

道路冰棱封冻，大军跋涉艰难，数十天后，林风的中军方才越过山海关，回首望去，关内关外，仿佛两个世界，辽东大地积雪盈尺，而关内却不过数寸，连村舍屋檐下的冰棱也似乎短了许多，这时留守京师的汉军各大臣僚早已收到消息，文武百官在李光地、周培公的率领下，起皇家仪仗出京师出数百里，迎接汉王凯旋大军。

雪花稍歇，近卫军火红色的军服映得雪地一片桃红，在这次战争中，不论是进攻还是撤退，不管作战还是行军，林风都一直坚决不乘坐那种暖和的轮轿，而是和其他所有的军官士兵一样骑马行动，几个月下来，除了屁股和大腿上生满了老茧之外，一片白皙的面孔也变成了古铜色，盔甲铿锵，马蹄粼粼，确实是一副正儿八经的统军大将形象。

马蹄急响，踏得积雪纷飞，栖息在树梢的大群鸟雀轰的一声一齐振翅飞起，官道上一骑飞来，瞥见汉王大纛便远远的嘞住侍立一旁，骑士身着近卫军中校服色，于马上抱拳大声报道，“启禀主公，李相、周将军及列位大人于二十里外永平城恭候王架！”

这是第十拨飞骑报讯了，实际上林风大军一进山海关，周培公派出的报讯人就一拨一拨的禀告行程，而报讯骑士的官衔从军士到军官，级别也越来越高。

林风点了点头，朝中校笑道，“辛苦了——你眼生得很，以前是在近卫军中当差么？寡人似乎没见过你？！”

中校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汉王居然还会想起对自己问话，当下跳下马来，单膝着地，抱拳道，“马进良见过主公——回主公的话，卑职原本在孙军门手下听用，因前月科尔沁贼寇作乱，总参谋部下令各军抽调官佐回京协防，孙思克将军说卑职小时候读过书，且打仗也还使得性命，于是就让小人在主公身边讨个出身！”

林风心中不悦，近卫军几乎就是他自己的禁卫部队，没想到周培公居然还敢朝这里面伸手，看来以前在人事上面确实是疏忽了一点，见马进良说话诚恳，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也只好笑道，“你军衔不低嘛——以前在清军那边是什么职位？！”

马进良急忙低下头来，有点难堪的道，“末将该死——以前在图海手下任骑军游击……咳……咳……”见林风皱眉，他急忙请罪道，“主公进京之前，末将等不知道忠孝大义、华夷之防，稀里糊涂的为鞑子效命，实在是罪该万死……”

“呵呵，进良你别误会，寡人只是想问问你以前带过什么兵，并非只要下罪，”他回头四顾，失笑道，“若要说给伪清当过差使就有罪，那咱们这些人——包括寡人在内大伙都有罪，嘿嘿，所谓闻道有先后，只要知错能改就行了！”

“主公仁义宽厚，卑职感激不尽！！”

“起来罢、起来，”林风抬手示意他上马，跟在自己身边，一边行军，一边扯谈，“进良，听你这么一说，看样子是很能带骑兵的么？！”

“不敢欺瞒主公，卑职祖籍凉州甘肃，自十四岁开始就当兵吃粮，这马背上的日子过了也有将近二十年了……”见林风和蔼垂询，马进良心知机会来了，当下侃侃而言，“虽不敢说身经百战，但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几十场，不管什么土匪山贼还是蒙古铁骑都打过照面，除了在主公手下吃过败仗之外，还没什么人能在卑职手上讨过便宜！……”

“嘿嘿……甘肃很了不起嘛？！”见马进良如此大言不惭，未等林风开口，后骑一名军官忽然冷笑嘲讽道，“他妈的这玩意可不是在衙门里做官，吹吹拍拍就能作数，爷们这辈子可只认真刀实枪！”

马进良眉毛一跳，怒色一闪即逝，转头望去，只见这名军官挂着近卫军上校铜衔，一张黑脸膛横七竖八竟有三四条狭长的刀疤，纵横交错红肉翻卷，面目着实狰狞恐怖，此时身在主公身后，笼起袖子任由战马无缰自行，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疲赖样子，当下敛起火气，客客气气的抱拳道，“下官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以为，什么才叫‘真刀实枪’？！”

“嘿嘿，那还得问问它……”那上校军官伸出手来，拍了拍腰上的马刀，“听说凉州回回们只晓得啃大饼、吹牛皮，想不到居然还知道打仗？！”左右四顾，身后跟随的一众军官一齐大笑。

马进良这才看到此人除了面目狰狞之外，左手手掌居然齐腕而断，光秃秃的只剩一支肉柄，心道难怪此人不挽缰绳，

“应奎、忠孝，操你奶奶，小心老子砍你的脑袋！”林风轻声斥责，回头朝马进良笑道，“这些王八蛋被老子惯坏了，进良不要见怪！”

马进良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心中忿忿，却也不敢发作。

“进良，寡人出征多日，也不知道北京城里面的情形，”林风岔开话题，微笑道，“你现在在近卫军任什么职分？！”

“回禀主公，京师留守的近卫军俱已满编，卑职自总参谋部报道后一直没有补上缺，只是偶尔干几桩闲散差使。”马进良苦涩一笑，当初科尔沁大兵压境，汉军各处兵力不足，周培公下令抽调军官就是为扩编新军做好准备，以应付更大规模的战争，不料葛尔丹东进之后战局骤变，林风迅速与布尔亚格玛达成政治妥协，于是这一扩军计划还没来得及禀告林风就胎死腹中，直至现在，抽调而来的这批军官就一直在北京城里东游西逛无所事事，日子着实过得苦闷得很。

林风心下了然，随即微笑道，“哦，进良不必如此，这次本王准备扩充近卫军，”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应奎、王忠孝等一众军官，“目前咱们近卫骑兵第二军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看到没有，本王这次带了一万多匹战马鞍具，就是腰把第二军的大旗重新竖起来，各位都有机会……”他提起马鞭敲击着马鞍，哈哈大笑道，“等从辽东征召的新兵一到位，谁的兵训得好，谁就是寡人的近卫中郎将！！”

马进良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军官对自己充满敌意，果然大有名堂，当下狠狠地朝赵应奎等人瞪了一眼，朝林风抱拳道，“启禀主公，进良以为，若要组建骑军，新兵还是得好生挑选才好……”他朝队伍末尾的那些徒手新兵望了一眼，犹豫的道，“咳……咳……请恕卑职无状，时下这些新兵嘛，若是当步军火枪营使用那自然是极妙，但若是当骑兵的话……咳……咳……”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朝马进良点了点头，嘉许道，“进良不愧久在行伍，果然老道——不瞒你说，这些新军本来就是准备补充各地的火枪营的，寡人前些日子已经给宁锦都督府和奴尔干都督府下了令，命各地衙门挑选长于骑射的辽民入伍，过些日子，新兵就会送过来。”

马进良急忙恭敬行礼大声恭维，转过脸去朝赵应奎等人甩了一个眼色，得意洋洋的紧跟在林风马后。赵应奎、王忠孝等人一齐大怒，正准备出言挑衅，这时前方忽然鞭炮齐鸣，迎宾的窝铳轰得震天响，数十个鼓乐班子一齐演奏，数百名汉军臣僚依照官位大小远远迎了上来，不得不强忍怒火，暂时放他一马。

“臣，汉王相李光地……”

“臣，大汉总参谋长周昌……”

李光地和周培公分列文武之首，领头拜倒在地，一齐讼道，“……恭迎汉王凯旋之师——我主威武无敌，群贼授首……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风急忙甩鞍下马，将两人扶起，大笑道，“晋卿、培公不必多礼——诸位爱卿请起、请起罢！……”他一手拉着周培公，一手拉着李光地，在汉军众臣中大步而行，左右四顾，朝一众手下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在鞭炮鼓乐震天动地，数百人一齐歌功颂德大拍马屁，林风面带微笑，领着大军进入了永平府城。

进了知府衙门，林风屁股还未坐稳当，周培公和李光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忽然一齐跪倒，周培公俯伏在地，“周昌罪该万死——请主公赐罪！！”

林风大惊，一口热茶差点喷了出来，呆呆了看了两人良久，方才回过神来，朝一众官员摆了摆手，待大厅中只余亲信重臣之后，方才苦笑着道，“我说列位大人，你们不是开玩笑罢？！”

“回禀主公……”周培公和抬起头来，苦笑道，“周昌以下犯上，擅自扣留主公使节，此罪等同谋逆，故于主公身前请死！”

“使节？！……”林风错愕，朝身边的汪士荣望去，只见汪士荣微微一笑，捻了捻颌下短须，似乎早有所料，不由更是奇怪，“什么使节？！……培公说的是那一次？！”

李光地叩首道，“回禀主公，正是宣示努尔哈赤、皇太极等叛酋尸骸，传檄天下的使节……”

林风呆了一呆，随即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子，案几上的茶碗登时震落下来，摔得粉碎，侍立两边的重臣武将齐齐色变，跪满了一地。

不顾袖口上茶水淋漓，林风指着堂下的周培公，怒形于色，“好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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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上卷以及本卷中出现的赵应奎、王忠孝、马进良等人为康熙朝名将，二十四中人，本书中对年龄稍作修改，请有心者勿怪。

详情可参阅《清史稿?列传四十九~~五十四》

2，出于方便读者阅读理解考虑，本书中对中国十七世纪的地名以及行政区划进行了必要修改，如上卷中的“北宁”，在当时称之为“广宁”，而北宁这个名字死49年建国后，国家相关部门因为东北“广宁”与广西“广宁”重合，故更名为北宁，此外，本书中前一、二、三卷对直隶、绥远行省的府、州、厅、盟旗等行政划分以及地名也进行了“现代化”修改。

这里予以说明，详情可参阅《清史稿?志二十九至三十四之地理篇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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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请主公喜怒，军师将军绝无擅权犯上之意，此次暂滞使节，乃吾等合议而定，主公若要怪罪，则请赐臣与周将军同罪！！”声音极为陌生，林风讶然望去，只见大厅左侧李光地下首的一名年老文官膝行数步，跪至大堂中央，众目睽睽，他却依旧不慌不忙，单手抬起，取下头顶官帽，俯伏在地，大声劝谏道，“某等均以为此令不妥，恐有损我主皇图大业，故斗胆呈请主公再议！！”

凝视良久，林风方才认出他是汉王相下属的礼部曹官张英，这个人原本是康熙的兵部侍郎，被汉军俘虏后数月方才投降，其实林风手下象他这样的官员为数不少，而林风之所以记得他，只是因为他投降汉军的过程很有些戏剧化。

作为一个深受儒家经学熏陶的老儒，张英在忠君立场上可谓是相当顽固，昔日北京城破之时，他作为康熙的礼部侍郎被汉军俘虏，当时报定了“忠臣不事二主”的念头抵死不从，连续拒绝了包括李光地在内的多名汉军高官的劝降，而这件事情之所以出现转机，是因为他儿子张廷玉瞒着他老爹参加汉军的科举考试，有趣的是，如果仅仅是参加考试也就罢了，但他儿子张廷玉却偏偏是个考试奇才，以十四岁之弱冠应大典，居然高中进士，尔后又进入马庄武学受训，直至现在入汉军总参谋部陕西司任少尉参谋，成为汉军小朝廷内年龄最小的官员。这件事情因为其独特的传奇色彩，曝光后轰动京师，在直隶大地传得沸沸扬扬，人人见了张英尽皆恭维赞叹，张英眼见声望不保，守节再也意义，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投降汉军，被李光地任命为礼部主事，后来又因与俄罗斯使节伊霍诺夫斯基谈判中表现优异，为汉军争取了大笔军费，升迁为汉军小朝廷的礼部主官。

作为执掌外交重任的重要官员，林风遣使传檄正是他职司所在，所以不得不出列应对。

“张爱卿这话说得不对，”林风摇了摇头，“寡人之所以有气，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办事不地道——扣下寡人的使节没什么大不了，不同意寡人传檄天下更没有什么大不了，我林风也不是什么刚愎自用听不得直谏的傻瓜！”他冷冷的朝堂下扫了一眼，忽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可是你们竟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扣下了寡人的使节，这是为人臣子的道理么？！”

听他一口一个“扣下了使节”，张、周等人禁不住冷汗直流，实际上使节仅仅比林风早到两天而已，当时北京众臣一见檄文就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才勉强把那几个“钦使”留住，好酒好肉的养着，这个“扣下了”可真太吓人了，汉军基业全为林风一手创立，且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其威望早已根深蒂固，借他们一个胆子也扯不上谋反作乱上去。

周培公抹了一把额上冷汗，连连叩首道，“臣罪该万死——前日使节进入北京，臣等一览主公之檄文，深感不妥，恐此文一发，我朝为天下众矢之的，如此社稷危矣，故此连夜呈请李相、张公及列位大人合议，卑职与诸公均以为事关重大不能定夺，故联名请钦使大人暂留京师，待拜见主公之后再议，”他战战兢兢的抬头分辨，“当时之时，主公大队人马已至山海关，且京师之内有杨起隆、台湾郑经以及南周吴三桂等使节来贺我军之大胜，各方细作间谍极多，臣等恐走漏消息，且一、两日就得拜见主公，故决意不遣快马请示，乃亲身与主公领罪！”

林风怒色稍敛，点了点头，“其事可辩、其情可恕，培公做事还是稳当的，”话锋一转，“不过此罪也不可不罚——周昌未得请命而擅留使节，着革去大汉军总参谋长职务，原职留用戴罪立功……”他瞟了周培公一眼，干咳一声，“……咳……咳……此事可一不可二，为免日后再有此类误会，从今往后，本王的近卫军以及宪兵部队一众军官任免升迁，由寡人亲自决定，总参谋部不得干涉——培公，你意下如何？！”

周培公呆了一呆，偷偷瞥了林风一眼，随即再次拜倒，大声道，“主公宽厚，臣等钦服！！”

林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亲自走下堂来，将周培公、李光地和张英等人一一搀扶起来，改颜笑道，“诸位先生请起、请起，呵呵……诸位爱卿也起来罢，”他拉着周培公的手，亲切的道，“培公一向多智，与孤出生入死情同骨肉，寡人打下的这点基业，可以说你有一半功劳，实乃国之柱石——不知此次传檄天下到底有何不妥？！”

“主公明鉴……”周培公抱拳苦笑道，“此事明尔，如今我大汉虽克复辽东、拓地千里，然久战兵疲，库藏空虚，而主公却以一纸檄文挑衅天下诸侯，此事……咳……咳……此事真……”他看了林风一眼，低下头来小心翼翼的挑选着词句，“臣以为此事真过于……那个‘莽撞’了……”

“哦？！”林风哑然失笑，转头四顾，“诸公亦是如此认为？！”

李光地神色肃然，上前施礼道，“启禀主公，此次大军伐辽，我朝一共动用民夫十六万七千余人，参战兵员步、骑、炮共四万六千余人，兵戈数月，远师千里，费币近三百六十余万两，耗粮近两百万石，如此巨损，此诚为开国以来之未有也！！”他瞪大眼睛直视林风，“臣，汉相李光地，负主公重托执国家民政，尝阅直隶、绥远、宁锦、奴尔干各地民籍账册，问各地衙门民情言语，百姓皆曰辛苦疲惫、生计艰难不堪重负，如斯凄惨，公应休息养民，实不宜再启战端也！！！”

林风尴尬的捏了捏下巴，苦笑道，“这个……这个，我说不会这么惨吧？！”他忽然想起一事，朝李光地笑道，“晋卿不要着急，这次我打下了辽东，战利品还是挺丰厚的，不信你算一算，咱们一共缴获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老实算起来，可不是还有得赚？！”

李光地愣愣的瞧了他半晌，不能置信的连连跺足道，“主公何其糊涂也！——如今我朝缺粮缺米、百姓无衣无食，且漕运断绝已有两年，纵然有银又有何用？！”话一出口，他立即后悔，急忙请罪，“光地出言无状，请主公赐罪！”

“没事，没事，别人骂不得我，难道晋卿还骂不得么？！”林风摆了摆手，“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麻烦，那今年百姓们岂不是非常难过？！”

“幸赖主公远谋，年初播种的那个什么‘金薯’和‘洋芋’确实乃夺天地造化之妙物也，”李光地神色稍缓，“臣本以为这南方之物在北方未必可以种植，却不料其物性倔强，不苛求田地晴雨，且产出为米、麦数倍，如此，我大汉黎民方才无粮慌之虞！”

“是吧，我说事情还没这么严重，老百姓虽然辛苦了点，但红薯土豆还是有得吃，晋卿你就别先咋呼了！”林风笑嘻嘻的道，“这些粗粮还是能填饱肚皮的，当然你也别说什么‘夺天地之造化’，说得跟人参果似的，那能有怎么玄乎？——记得了，回头召集所属司官，给各地衙门发文，来年命令百姓必须多种点，这东西我还准备当战备物资用的！”

“微臣谨遵主公之命！”李光地急忙躬身拱手，欣然道，“那主公是同意修养民生，不再传檄天下了？！”

“啊？！我有这么说了？！”林风大惊道，“我只说明年咱们得多种金薯、洋芋，可没说不发檄文吧？这哪跟哪儿来着？嘿嘿……晋卿你可别开玩笑。”

“启禀主公，”周培公插言道，“主公可知，如今我大汉兵力紧迫之极，前月科尔沁突然参战，我汉军除了主公的北伐大军之外，宣化赵蒙古、宁城王平辽两处重镇亦曾卷入战火，虽然颇有斩获然损失却也不小，现更拓地千里，又设奴尔干马破虏一路大军镇守，而今师老兵疲，建制残破未得增补，若是主公檄文传出，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我军将何以应付呢？！”

林风笑而不言，转头目示汪士荣，汪士荣会意，走上前来朝周培公、李光地等人行礼，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培公勿急，吾主早有准备——此次我军从辽东南返，就曾征发了一万余新兵，而此次大战，据某参阅战报，宣化赵蒙古与宁城王平辽两处据城而守，军力损失微乎其微，充其量合计不过千余罢了，故只待新兵练成，我军除可将各处军镇补充齐整之外，还可另行组建步兵第七军！”

周培公毫不惊讶，实际上当初他接到林风就地征兵的消息之后，就知道林风有扩军的意思，当下苦笑道，“火枪兵训练虽较弓箭手稍易，但没有五、六个月，也是绝无可能成军的！”

林风闻言笑道，“除此之外，我还从马英处抽调了大批军官，加上培公调集的各部军官，准备立即从绥远、宁锦、奴尔干征发一万两千擅于骑射的壮丁，恢复近卫骑兵第二军的建制，这样以来，加上原来的近卫军步、炮、骑各部，那总兵力就超过三万！”他转过身去，缓缓走到上首，在大椅上坐下，悠悠然道，“这样一来，本王就能应付各方战事！”

见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汪士荣急忙附和道，“此事绝无问题——此前我军从辽东八旗手里缴获银两上千万，故军费宽裕；而兼之有自蒙古、八旗手里夺取的马匹，故战马无忧；事到如今，唯一可虑者，止有枪械、火炮尔！……”

众人一齐转头，朝大汉督造总管戴梓望去，戴梓稍稍沉吟，随即躬身道，“启禀主公，煫发枪尚库存两万余杆，只是火炮还有些缺口，不过臣以为，如今辽阳、鞍山既入我手，原料铁器通畅无缺，三月之内，臣的器械工场即可铸造足够的大小火炮！”

“火药、子弹如何？！”林风含笑点头，随口问道。

“经两年全力抢造，库存还算充裕……”戴梓皱了皱眉头，拱手道，“只是硝石、石墨、焦炭本价较高，且自山西而来转运艰辛，望主公早做筹谋！”

“云开放心，山西它跑不了！”林风左右四顾，“诸爱卿，你们听到没有？现在寡人扩建新军无任何问题，难道你们还怕那个什么‘天下诸侯’么？！”

声尤未落，张英立即上前反驳道，“主公差矣，莫说新军扩建尚需数月，即算您新军成了，这道檄文，也是万万发不得的！”

看着须发皓白的张英，林风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问道，“哦？！张爱卿的意思是？！……”

“尝阅主公之檄，上曰：‘凡伪清之行省督抚，俱须蓄发去辫，尚汉服，若有不从，他日天兵一到，必定戮其全家、灭其宗祠、掘其祖坟，绝全族血脉’，而当今之天下，尚奉伪清号令者尚有山西、陕西、安徽、江苏、浙江、江西等大部行省，地数千里，兵近百万，其威虽去，其势仍在，若主公苦苦逼迫，此辈狗急跳墙一齐攻我，岂不忧哉？！”

“张公勿忧！——士荣请为诸公论天下大势！”汪士荣微微一笑，缓缓上前，举目环扫，一众大臣俱俱瞩目而视，“如今伪清之兵，除却各地督抚自行招募的杂军外，其有战力出众者有四，一为甘陕绿营之张勇、王进宝所部，此军远在川、陕，与马鹞子王辅臣、王屏藩部相持不下，自保堪虞，岂能有暇北顾？！”

“其二、三、四为尚存的三个鞑子亲王，其中江苏伪简亲王喇布所部约五、六万人马；江西安亲王岳乐所部约莫十七、八万人马；浙江康亲王杰书所部约十一、二万人马，合计不过三、四十万兵，尤以绿营汉军为主力，然此时清廷大厦将倾，官吏兵民人心尽去，大军士气全无，唯有以八旗兵监视督促方才不散，如此以惶恐之兵驭狐疑之卒，安能一战否？！”

“不错、不错，纪云知我也！”林风大笑道。

“主公缪赞，卑职愧不敢当！”汪士荣含笑逊谢，转头对众大臣道，“列位大人可一观地图，不论是川陕绿营还是喇布、岳乐或者杰书，兵马都距我远矣，若要千里迢迢举兵北上，必越黄河穿省过府，而如今各省督抚尽为割据自保之辈，如此大军出征，可有粮否？可有器否？可有人心否？可有道路否？！……”他哑然失笑，不屑哂道，“某料未过黄河，大军势必哗变轰散，不复存也！”

周培公沉吟半晌，忽然皱眉道，“纪云所言虽有道理——不过他们说是投降吴三桂，却又如之奈何？！”

“呵呵，我军所发之檄文，只是迫令其移风易俗，并非令其投降，而各地督抚若是投降吴三桂，也必须蓄发去辫，而且……”汪士荣对周培公笑道，“培公可知，世上人心多贪，未至兵刃临颈，谁会舍得一身富贵？！——何况临近南周之各大行省俱有伪清之重兵，难道这些封疆大吏得了失心疯，隔着长江防线远远投降不成？！”

听汪士荣反驳，周培公脸色不豫，肃然道，“纪云误会了，本部院的意思是，若是这些与南周对峙的鞑子王爷投降吴三桂了，那又当如何？！”

“如此，士荣且论吾主与南周成败！”虽然官衔比周培公低了好几级，但汪士荣却毫不畏惧，“若伪清灭亡，我大汉与南周为这华夏鼎器，势必一战，而卑职以为，我大汉有七胜，南周有七败！”

“其一，三桂其人污秽卑鄙，昔为大明长城，后为伪清藩王，反复无常毫无忠义可言，实为数姓家奴，天下人无不唾弃之；而我主虽猝起于士民，然以一己之力驱遍地腥臊，斩玄烨、复河山、回汉俗、赈流民，其威武仁义天下仰望，若战端一起，人心在我——此一胜也。”

“其二，三桂年逾古稀，且多病患，命在须臾之间；而我主青春年少，筋骨强健，若有战事，老贼岂能持久乎？！——此二胜也。”

“其三，南周起兵叛清已有数年，兵戈征伐之地遍及江南，军心怠慢士卒厌战，且士民无不痛恨之，根本之地或有云南、贵州等烟瘴之地，其新得之民未有数十年教化难以牧之，故根基不稳；而我大汉上应天命，下俯民情，革除八旗圈地之乱政，引金薯、洋芋等新种北上，其得惠之民岂只千万，如此鼓励农桑，更兼开商旅于道路，废重税于工民，人人感激思报，若大战一起，我军必官民一心，岂是南周一隅能敌？！——此三胜也。”

“其四，三桂虽经营久矣，然部下文武官佐并非一心，其吴氏家族本为关外大户，子弟骄横纨绔，遍及朝野，不服功勋将士，多有夺权之心；而外姓之官员将领多得猜忌疑虑，人人惶恐而不敢效死命，朝中虽有十大总兵，然真能赖其力者无非马宝、王屏藩等三、两人矣，更兼外戚夏国相专权，此辈嫉贤妒能不顾大局却为三桂所信，若不出卑职所料，三桂一亡，南周朝野必有朋党之争，如培公适才之言，即算伪清三王降之，则必为朝野疑怕，纵添数十万兵马，南周敢用乎？故某以为，若三王投降，则南周朝堂更为糜烂，内耗更剧，实力不增反减也；而遍观我大汉诸公，尽皆为我主简拔任用，彼此虽有政见之争，然多为公义也，我主忠厚仁义器宇宽广，待臣下如骨肉，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公允严明，将有感激之意，士有效死之心，如此两番相较，高下立判，士荣不才，也知《孟子》有云，曰：‘战胜于朝廷’！——此四胜也。”

“其五，南周虽有江南丰饶之地，然养兵近百万，且征战数年，其府库尽可饿鼠也，待到如今，江南疲惫，斗升小民不堪重负，多有流离抛荒者，而为政者尚不省其身、不休其德，一味苛酷索求，此能久乎？！而我大汉事事以民为先，主公创业之初，立足未稳尚且下令免税宽民，至而今领地数千里，抚民过千万，然所养之兵亦不到十万，故国币虽大战仍裕，粮虽久伐而无荒，人心安定，生产不息，若周、汉有战，敌必捉襟见肘，而我则辎重宽广、源源不断！——此五胜也！！”

“其六，南周军力不如我也，敌虽兵马众多，然多为孱弱之卒，且多习舟楫不知弓马，所部军械装备仅为弓箭、鸟铳、抬枪、小炮等，且骑军尤缺；而我军自主公草创之初，就厉行革新，所部器械尽皆锋锐凶猛，枪为煫发、炮有重炮，且训练有素部勒整齐，除此之外，尚有数万铁骑，与蒙古、八旗正面交锋且能战而胜之，况南周之步卒乎？如斯强兵，南周何能敌我？！——此六胜也。”

“其七，南周地域不如我也，自古以来，北方占尽弓马之利，民风彪悍士卒善战，以北伐南胜者多矣，而南方则多为偏安一方以长江天堑为据，三桂虽百战得其位，麾下有能征之将，然英雄迟暮，雄心安在否？！士荣不才，昔年曾效力于彼，据某所查，三桂所辈鼠目寸光毫无远图，非某再此妄言，即算我军排开阵势，恭迎周军来战，彼辈有胆挥军中原否？！我主勇烈，为一统河山不顾万金之躯，卧雪尝冰远征不毛，乃灭辽东余逆，其心胸志气，纵观天下英雄，何人能与之齐肩？！如此，三桂猥琐偏安，我主宏图大志，岂能不胜？！——此七胜也！”

慷慨激昂，一众大臣尽皆振奋，汪士荣缓缓转头，凝视着厅内众人，傲然道，“如此七胜七败，伪清不可虑，南周不可惧，而今中原无主，我大汉焉能坐而视之？！”

林风连连鼓掌，大笑道，“纪云深得我心！”见堂下众人仍自面色犹豫，他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甚么‘天下诸侯’，土鸡瓦狗而已，诸位毋需多言，寡人心意已决：扩军、备战、传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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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公元一六八五年冬，汉王杀盛京将军达克玛、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屠辽阳满城，贬八旗一族，焚灭清天命汗努尔哈赤、天聪汗皇太极陵墓，枭首戮尸，遣使者奔波于四方，诏告天下，赦令伪清之汉奸官吏即刻恢复本族衣冠，一时之间，诸侯惶恐，天下震怖。

神州大地沐浴在一片硝烟战火之中。

自从林风绞杀盘踞北京的以康熙为首的民族叛乱匪帮之后，因为战局剧变的关系，战争曾经平息过一段时间，各方势力在如此形势下，不得不再次审时度势，重新拟定自己的战略计划。经过短短数月的修养之后，各路诸侯纷纷借机再次开战。

就在汉军大举出关的同时，南周吴三桂集团也开始整顿内部，同时自长江防线上抽调精锐部队集结于永州、衡州、宝庆一线，随即派遣大将马宝誓师出征，对清军广西孙延龄、傅鸿烈部队发动进攻，这时清军士气大衰，民心尽去，尽管铁杆汉奸傅鸿烈拼死抵抗，但依旧没能挡住周军的猛烈攻势，首府桂林仅仅坚守七天便被攻破，是役，马宝为激励部下震慑广西清军，悍然屠城，一日夜间斩杀桂林兵民十六万余人，随即兵分多路，分取柳州、梧州，清广西提督孙延龄恐惧非常，当即下令斩杀发妻孔四贞，率军降周，至一六八五年冬至，各州府或叛或降，周军囊括广西全境。孙延龄因投诚有功获封安靖将军并被吴三桂招为驸马。

除了吴三桂的南周军事集团之外，广东尚之信、福建郑经、浙江杰书亦是混战不休。秋收未久，尚之信亲自率六万大军，自潮州出发，击败了镇守龙岩的冯锡范部队，迫使其主力朝福州方向撤退，方才在龙岩站稳脚跟，郑军大将刘国轩立即率军两万来援，与冯锡范的残部回合后，在龙岩一线与尚之信相持不下。

东南三方之中，论军力虽然是杰书最强，然而此时清廷连败，京城失陷皇帝殉国，大军士气低迷之极，所以虽然人数最多，却反而没有大规模进攻能力，而就在郑经与尚之信鏖战未休时，清康亲王杰书一面收缩兵力，修整城墙巩固防线，一面派遣平南将军赖塔率数千正白旗骑兵偷袭、骚扰郑军领地，却分别为陈近南一一击败，稍后江浙后方又传来警讯，郑经亲率台湾舰队偷袭温州、台州、宁波等地，登陆后连克州府，清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被郑经掳走大批金银、粮草和壮丁，至此杰书声势大衰，更加无力对福建发动攻势。

相对于南中国来说，西北战场显得相当平静，周军王辅臣、王屏藩与清甘陕绿营张勇、王进宝部队对战数年，双方俱俱筋疲力尽，彼此都奈何不得，所以虽然不时有小股骑兵交锋，但战线却依旧稳定在汉中一带。

真正对中国政治形势产生决定性作用的，是在江西战场。昔日东蒙古科尔沁部与汉军结盟之后，布尔亚格玛立即秘密派遣使者飞马南下，通知仍在清军安亲王岳乐麾下效命的一万三千余蒙古铁骑北归。接到讯息之后的蒙古骑兵当即在九江、南昌发动叛乱，一万多蒙古骑兵忽然爆营，胁裹数万绿营汉军在城内四面纵火抢劫，因事起突然，安亲王岳乐莫明其妙不知所措，一时间还以为是周军大举偷袭，急忙集结亲信八旗部队出营抵抗，然而黑夜茫茫，八旗部队还没来得及探清战场形势，科尔沁铁骑立即大举杀到，惊愕之中数千八旗部队竟在两个冲锋中全军崩溃，清安亲王岳乐身中十六箭，在逃亡的路途上因伤重而死，此外，清军在江西战场的勒尔锦、莽依图、觉罗舒恕等多名大将战死于乱军之中。

消息传出后，江西、湖北一片大乱，万余科尔沁铁骑连续击破九江府多座县城，大肆杀戮抢劫，随即强征船只绕鄱阳湖横渡长江，一路孤军直扑黄州、安庆，而身畔近二十万精锐清军龟缩自守，竟无一人敢战。

自汝州一线与清军对峙的杨起隆闻讯大喜，近十万农民军倾巢而出，兵分两路，一路由义军著名将领“铲不平”旁大疤子统领，率军三万围攻信阳，另外一路则由杨起隆亲自统帅，率六万大军经颖州进攻合肥。

前有十万义军压境，后有蒙古铁骑借道，安徽一省上下震动，军民恐慌不已，安徽提督巴尔泰、巡抚袁功懋束手无策，自督抚衙门出发的八百里求援军报一拨一拨的朝江西、江苏等地疾驰，而敌军未到，清安徽按察使李富贵、河道石越、淮南知府武安国等竟弃职而逃，杨起隆大军兵不血刃连占颖上、下蔡、寿县、淮南数城，临东肥河屯兵瓦埠湖，派遣使者奔赴合肥，以大明皇太子的名义，许诺高官厚禄，企图招降安徽提督巴尔泰、巡抚袁功懋。

正在此时，林风遣使者分至各地，一路绕过军事重镇，在各州、府大张旗鼓的散发汉王诏令，汉使虽轻车简从，然节旗所向，各省督抚无不战栗，数十人的小队伍嚣张跋扈的穿越河南、山东等省朝南中国进发，各地清军十数万，竟纷纷紧闭城门，既不敢出兵阻截，也不敢迎汉王诏书。

当汉使进入安徽境内时，安徽全省兵民如同捞到了一颗救命稻草，巡抚袁功懋在阅完汉王檄文之后，当夜即与安徽总兵周球等数十名汉军绿营军官密谋，随即合肥政变，八千绿营汉军在军官的督促下绞断发辫，反穿号衣，杀尽一旁驻防监视的数百八旗军，在合肥城内冲突纵火，巡抚袁功懋与总兵周球亲自率领主力围攻提督衙门，刚刚合围，提督衙门内当差的汉军、仆役在巡抚的呼喊下纷纷反戈一击，未及半个时辰，提督衙门陷入一片火海，安徽提督巴尔泰全家自焚。尔后全城暴乱，一昼夜之间，居住在内城的两千八旗妇孺眷属被乱军屠杀殆尽。

翌日天明后，巡抚袁功懋及总兵周球派数百骑兵迎接汉军使节进入合肥，宣布安徽奉汉王诏，下令其他各路道、州、府、县各级官员、驻军杀尽驻防八旗兵，全省兵民必须绞断发辫，改穿汉服，同时焚烧所有带有“清”、“满”、“金”等字样的旗帜、文书、令牌，从即日起奉北京为正溯。

此令一出，安徽全省震动，除被义军占领的数城和临近江西、江苏的几个小县之外，其他各地纷纷热烈响应，八旗官员除了极少数匿名潜逃之外，几乎全被杀尽，在林风未出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淮河南北广大土地上全部挂起了他的旗帜。

迎得汉使入城之后，袁功懋除了向北京飞马传报之外，分别给杨起隆大军以及蒙古科尔沁铁骑派去了使者，未过一旬，林风收到消息之后立即加封袁功懋为大汉安徽巡抚，周球为大汉建威中郎将，同时命大汉步兵第二军刘栳泗部立即拔营西向，兵迫河南边境，杨起隆无奈之下，只得携主力西转，与“铲不平”旁大疤子的部队汇合，一齐会攻信阳。

而科尔沁的蒙古铁骑却对袁功懋的信使置之不理，仍自朝安徽府城进军，一路烧杀抢掠，林风闻讯大怒，随即下令大同寇北中郎将赵良栋部，宣化蒙古中郎将赵广元部、以及宁锦平辽中郎将王大海、奴尔干破虏将军马英部集结兵力朝东蒙古科尔沁移动，布尔亚格玛大惊失色，急忙派遣使者札木合携战马五百匹、黄金两千两至北京求和，同时飞马斥责安徽境内的蒙古骑兵，命令其按汉人官员的指定道路北归。

刚刚回到北京的林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被这一大摊子事搅得头昏脑胀，连续几天以来，因为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安徽，北京内各路人马纷纷跑到中南海的汉王府大拍马屁，弄得他连和老婆亲热的时间都欠奉，心中确实有些窝火，实际上他对这件所谓的“喜讯”并不是很上心，要知道虽然此刻汉军节节胜利，势力倍增，但残余的清廷势力却也还是不容小窥，眼下虽然安亲王岳乐这个笨蛋挂掉了，但江西到底还是有将近二十万清军，此外江苏还有简亲王喇布统领大军坐镇南京，而安徽与直隶有河南和山东阻隔，近成一块“飞地”，所以这个安徽能不能保确实还真的很难说，现在就大举庆贺，确实是过于乐观了点。

眼下他最为担忧的其实并不是安徽那块飞地，而是临近直隶的大省山西。山西表里河山，一直就是中原重地，为兵家所必争，且依据眼下的局势来看，更是北京的门户，所以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汉军都非夺取山西不可。

根据军械统计衙门汪士荣呈交上来的报告，此刻山西局势堪忧。随着准葛尔的大举东进，大片蒙古骑兵由西北高原涌向甘、陕等地，待到葛尔丹击败土谢图占领呼和浩特之后，数万蒙古铁骑自陕西榆林入寇，越过长城侵入陕西、山西北部，而此时中原大乱，各路军阀互相混战，如此大敌如侵，竟无力抵抗。准葛尔数万大军连破边塞，铁蹄已经踏破了保德州，而此刻山西的清军主力尽数被抽调南下于农民起义军作战，这时匆忙集结兵马阻击葛尔丹，数月以来连战连败，山西提督阿穆图战死，巡抚于成龙败逃，待到如今，准葛尔的前锋铁骑已经循汾水南下，威胁太原。

如何策应山西局势，汉军之中意见不一，以李光地为首的一众文官认为此乃敌方混战，汉军应乘机修养，待时机成熟时收取鹤蚌之利；而总参谋部的一批极端民族主义少壮军官则认为汉军应大举出击，驱除蒙古铁骑，收复汉家江山。两派互相争执，彼此攻讦，在朝堂内吵得不可开交。

连续两天，合议都在争论中度过，除了决定让汉军刘栳泗的部队借道河南进军安徽之外，几乎没有作出任何决意，两派人马都纷纷朝汉王进言，要求采纳自己的主张，搅得林风烦不胜烦，待到后来会议时，他多数时候仅仅只是坐一坐就走人，任由他们辩论。

才踏进王府大门，亲卫将领李二苟就匆匆闯入大堂，“启禀主公，巡检都御史陈梦雷晋见！！”

自从担任这个得罪人的官职后，陈梦雷在汉军体系中的人缘就越来越差，而且因为公务的关系，他平时也多是在汉军领地内四处巡查，所以和林风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而就是上次一众大臣出迎林风凯旋，同僚们也把他撇在北京留守，所以虽然位高权重，但日子也不是很好过。不过在林风心目中还是把他看得很重，撇开其他不谈，怎么说他也是第一个投效自己的谋士，无论如何也是要给面子的，所以当下不顾疲乏，勉强振作精神，对李二狗道，“有请则震先生！”

因为奔波忙碌的关系，陈梦雷消瘦不少，一进大门还未行礼，林风就笑吟吟的挽住他的手，“今天就不用搞这个礼节了——来、来、来，则震请坐！”

待陈梦雷贴着椅子边坐下后，林风笑道，“这么晚了则震还跑过来，那肯定是有急事罢？！”

陈梦雷恭敬的拱了拱手，“启禀主公，梦雷此来，正是有要事禀告！”

果然有事，林风吃了一惊，根据他的职权范围来看，他的“要事”那决计不是什么好消息，难道是汉军内重臣贪污？大将谋反？！禁不住紧张的问道，“什么事情？则震你可别吓我！”

“回禀主公，卑职此来，确实有一件案子不好处置……”出乎林风意料，陈梦雷的脸色变得非常古怪，吞吞吐吐的道，“咳……咳……主公，这桩案子咱们大汉史无前例，所以卑职特来请主公拿个方略！”

林风错愕，不能置信的道，“甚么案子这么古怪？！连则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梦雷苦笑道，“主公，此事说来确实……咳……咳……卑职属下有一员佐吏叫吴之荣，原本是清廷的吏部主事，后来在主公大义感召下投效大汉，卑职见此人见事明白，办事也还算爽利，故也委他为一方御史，这件案子就是他办出来的……”他尴尬的捋了捋胡须，探手深入袖中，摸出一封公文，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呈给林风，“这个……这个主公一览即知……”

林风莫明其妙，打开卷宗一看，抬头居然是一首长诗，其文辞句极美，文采飞扬，禁不住随口吟哦，“……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忽然醒悟，大惊道，“这……这个不是那个什么吴三桂和陈圆圆的曲子么？”他苦笑道，“这也算什么‘要事’？！——则震不是拿我开心吧？！”

陈梦雷神色肃然，毫无诙谐之意，“启禀主公，吴之荣在卷宗中批注此《圆圆曲》作者吴伟业居心叵测，诋毁当今王妃娘娘，属大不敬，可以谋反论，故判其腰斩，夷三族……”

“开什么玩笑？！”林风愕然道，“这也算谋反？还株连家属？！……”

“咳……咳……启禀主公！”陈梦雷苦笑道，“这个……这个王妃娘娘确实为周主与陈妃所出，吴之荣等人认定吴伟业含沙影射，羞辱汉王妃，卑职等人也是无可辩驳的……”

林风尴尬万分，无可奈何的端起茶碗，岔开话题道，“那这个……这个什么吴伟业死了没有？！”

“回禀主公，卑职等以为此事还须汉王决断，故还未用刑，吴伟业尚收监于都察院狱中！……”他稍一犹豫，“主公，卑职以为，这个吴伟业或许……还是不杀为上，自收监此人之后，北方士林多有轰传，不少名望大儒也曾上书营救，故臣以为，为我大汉威望计，还是……请主公郑重些才好！！……”他偷偷瞟了林风一眼，“此次微臣过来，还带了一人，此人乃当世大儒，名望极高，此次入京，就是想为吴伟业之案于主公面前申诉！”

“哦？！大儒？！”林风奇怪的看了陈梦雷一眼，“谁？！——”

“昆山顾炎武、顾宁人先生！”陈梦雷再次起身，朝林风深深一躬，“请主公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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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大凡上过中学的人，可能很少有不知道顾炎武的，林风当然不会例外，本来在他的心目中，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虽然不至什么“风化绝代”，那至少也是“儒雅潇洒”，本来在他心目中，有名气的儒士大概都是这么一个样子，在以前接触的同类人群中，李光地、陈梦雷、汤斌等的形象都相当不错，放到后世那都是铁打铁的叫兽风范。可是眼前的这个顾炎武显然令他相当吃惊，别的不说，就身高方面就差得离谱，根据目测，这个老头的身量那是决计不会超过一米五五的，所以这个时候他马上就想起当年遇到陈近南的情景，不过人家陈总舵主形象差那是工作需要，与顾炎武这种中立人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老朽昆山顾炎武，见过汉王殿下！！”果然不出所料，这老小子傲气十足，走上堂来面对林风，只是稍稍拱了拱手就算了事。

“哦！宁人先生太客气了！”林风当然得配合作秀，马上摆出百分之一百的热情，连连回礼，客客气气的道，“老先生学问高深名满天下，本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呵呵，请坐、快请坐！！”

待顾炎武落座，林风笑道，“先生屈驾北京，必定有以教我。”

“不敢、不敢，汉王殿下雄姿伟略，天下咸闻，顾某奄奄老朽，待死之人，何敢指教殿下？！”顾炎武笑得皱纹绽放，随后抽出烟袋，径直装烟点火，抽了一口，喷得满堂烟雾，微笑道，“先贤有曰：老而不死谓之贼也，在下书蠹半生，不过是一个又酸又腐的老头儿罢了，甚么名声，也就是认识的人多一点，那些子恭维臭屁，难道还能当真？！”

想不到顾炎武居然如此风趣，一点冬烘气都没有，林风当下好感大生，端茶敬道，“老先生客气了——请！”

“谢殿下！”顾炎武放下烟袋，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瞒汉王，顾某此次冒昧求见，正是有两件事情要请教殿下！”

“两件事情？！”林风讶然，“请说、请说！”

“这第一件事情，老朽想代河南、山西两省的流民为大王请命，”顾炎武神色黯然，“如今河南群贼蜂起，山西准葛尔铁骑南下，各处小民弃井离乡以避战火，纵观天下，这中华神州，竟只有大王治下稍稍宁静，若大王还有怜悯之心，便请放开关口，让这万千流民讨一口吃的罢！”

林风闻言色变，实际上这件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次一回北京李光地就给他做了详细报告，自从去年林风拼了老命赈济安置两百万流民之后，这个“仁义爱民”的名声确实是传出去了，当然好处是大把大把，但负面影响却似乎更多。对于士林来说，林风这个举动当然是非常漂亮，有“人主风貌”，但在老百姓来看就简单的与饭碗等同起来，实际上这件事情传到其他省份之后已经大大走样，而且也演变成不同的版本。

勤劳善良的中国人民发扬了天性中的夸张因子，把林风以及他的汉军政权讲成了一个类似于神怪的奇特组织，仅仅林风所听到就有几个，比如一个说他有某个法宝，这个法宝类似于翻天印或乾坤袋之类的东西，其作用就是随便朝哪里一倒，那米面馍馍就流出来了，无休无止可以堆成山，总之法力无边；还有一些说他是某某星宿下凡，其核心任务就是拯救百姓于水火，其外在表现形式就是见人就发馍馍，而且还给房子田地。当然从政治上讲这些事情对林风以及汉军政权都是非常之有利的，因为根据传统来看这个东西就叫“民心所向”，体现了广大人民对林风的邪恶的独裁政权的期盼和拥护程度。

现在引发的后果就是汉军政府领地的各个边界上都集结了大批战争难民，根据李光地的调查报告，这些人来源非常之复杂，除了邻近山西、河南、安徽、山东之外，有不少人居然携家带口千里迢迢从陕西、江南等地而来，准确数字无法统计，但保守估计也大概在三百万以上，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加之中。

见林风面露难舍，顾炎武朝林风拱了拱手，恳切的道，“殿下，老朽尝闻昔日大王初定北京，即顷尽全力救济生民，乃至拆卸皇宫大典亦在所不惜，值此神州惨难之期，大王能有如此作为，天下有识之士无不敬仰有加，”他老眼渐红，哽咽的道，“顾某去年游学至雁门，亲眼得见此天人惨祸，千万黔首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如今大雪冰封、四野酷寒，毗邻直隶的边境数府草根、树皮、观音土俱已食尽矣，百万生灵人伦全无，夫食妻，母食子，各处道路饿粰遍地，顾某不才，此次正是受百万流民之重托，乃求大王援手，”他巍巍站起，朝林风拜倒，“请大王念在同为神州血脉，大发慈悲……”

“先生居然是流民代表？！……”林风大吃一惊，朝陈梦雷投去恼怒的一眼，只见陈梦雷也是满脸错愕不知所以，显然也是不知，他无奈的将顾炎武搀扶起身，苦笑道，“先生请坐，此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先生不知，本王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哪！”林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年百万流民过境，咱们汉军拼了老命，把家底都当了才勉强应付过去，好不容易支撑到今年秋收，却又和鞑子大打了一场，如今府库如洗，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顾某听闻殿下去年是收集大批……那个‘粗粮’济民的，难道今年就不可以再用这个法子么？！”顾炎武面上失望之极，不甘的问道，“流民苦矣，决计不敢挑剔吃食，只求但活一命，便是汉王的恩德！！”

林风严肃的道，“先生是个学问人，却不知道这赈济的难处——去年我军大量收集食物，是从秋后开始的，那时田地尚暖草木未枯，而且运输很方便，可以集中力量从各处调集，现在临近年关，我治下各处漫天冰雪，教人如何收集食物呢？！”

“某又闻汉王今年推行仁政，自南方引进大批薯、芋良种，今年大获丰收，据说民间传闻，昔日大军出征时，囤粮堆积如山，乃远征千里从无乏粮之虞，前些日子还征召了上万新军入伍，难道如今就无粒米活人么？！”顾炎武涨红了老脸驳斥道，“唐太宗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殿下，这社稷根本，不在军力，而在千万黎民哪！”

林风大是尴尬，端起茶碗掩饰脸上的神情，干咳一声道，“先生不知，存粮是有一些——可这些粮食都是军粮，所谓军不可一日无粮，不然必未战自乱，先生如此学问，难道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顾炎武愤然道，“如此说来，大王如今就真的不愿伸出援手了？！”

林风和陈梦雷对视一眼，苦笑不语。

见此情景，顾炎武禁不住仰天长叹，“难道我泱泱神州，就无一人能颠转乾坤，拯黎民于水火么？！……”

林风叹了一口气，“既然是顾老先生开口，本王虽然艰难，但也决计不能不给面子……”

“哦？！”见事有转机，顾炎武惊喜莫名，失态的道，“大王是答应了？！”

“呵呵，先生莫要着急，这个事情急不来的！”林风稍稍沉吟，“宁人先生，本王跟你说老实话，现在边境上的流民太多，若是全部都要救，那是无论如何也是救不了的，所以咱们还得讲点方略！”

“愿闻其详！”

“这件事情说起来是有点残忍，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林风正色道，“本王的办法就是只就救青壮和十二岁以上的成童……”

话未说完，顾炎武即怒容满面，“汉王不是说笑吧？！流民大多合家满户，甚者还有数世同堂，如斯方略，真毫无人伦可言矣！！”

“本王可不是在开玩笑——寡人开始就说在前头了，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情，”林风毫不客气的驳斥道，“现在就这个局面，要么大伙一起死，要么就救活容易救活的人，”他冷冷的看了顾炎武，“做事情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行的，救济百万黎民，其政务千头万绪，哪里有那么容易，而本王也没有那么大的成本，能把流民全家老小一齐养下来。”他瞥了顾炎武一眼，忽然笑道，“先生的菩萨心肠，寡人当然明白，不过这里送您一句话：书生误国——先生听说过没有？！”

顾炎武被他气得胡须乱抖，自他文章成名以来，天下人见了都是客客气气，谁敢当面侮辱，此刻林风如此无礼，简直前所未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按捺怒火，沉声道，“顾某受教了，还请汉王指点！”

“客气、客气了，本王怎敢指教先生，宁人老先生学冠天下，寡人就是再投次胎去读书，也是万万赶不上的，”林风嘻嘻笑道，“您老别生气，圣人不是说了么：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个救济的事情本王好歹也是做过一次了，有经验，您在这方面赶不上我也是很正常的！”

见顾炎武错愕不已，林风端起茶碗，“来、来，喝茶！——穷经治学，意见不合实属平常，老先生学究天人，难道还能跟咱们后辈小子计较？！”见顾炎武怒色渐去，林风放下茶碗，诚恳的道，“先生勿要生气，晚辈的方略虽然残酷，但却是眼前最实际的法子，也是流民百姓最能收益的法子——您看，咱们粮食只有这么多，若是平均分配一锅粥撒下去，最后大伙都活不过这个冬天，难道先生真以为本王不想救人么？！”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顾炎武悚然动容，到底是当世大儒，治学磊落，当下站起身来，深深躬身致歉，“老朽迂腐糊涂，适才竟误解殿下深意，惭愧、惭愧！！”

林风起身回礼，“若是按照本王的方略，咱们大汉会派遣官吏，在这些流民总挑选青壮男女和童子，与他们签订契约，然后借给他们口粮，再迁徙至关外辽东屯田，待来年有收成之后，在分年逐一返还，”他看了看顾炎武，“先生以为，此计如何？！”

顾炎武皱眉道，“若是这些青壮不愿抛弃老小病患呢？！”

“那寡人就爱莫能助了！”林风叹道，“此事听凭自愿，咱们大汉决计不会用强！”

“那……大汉在关外真有如许良田？还有这么多种子农具？！”

“关外沃野千里，只要他们能吃苦开垦，田地决计没有问题，”林风笑道，“至于种子农具，不用寡人开口，那些晋徽商人自然会找上门去——去年这些放债的商人就大捞了一把，今年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顾炎武默然无语，神情伤感之极。

气氛凝重，大堂内一时寂静，林风轻轻咳，岔开话题，“先生说这次有两件事情指教寡人，那除了这个流民的事情之外，另外一件是什么？！”

“哦？！——哎呀！险些忘却！！”顾炎武仿佛忽然醒悟，拍了拍额头，从袖子抽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给林风。

“《明夷待访录》？！……”林风失声道，随即哑然失笑，抖了抖封面，朝顾炎武看去，皱眉道，“如果寡人没记错的话，这本书应该是黄宗羲先生所著吧？！”

“正是南雷所著……”顾炎武显然更为吃惊，他呆呆的看着林风，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著名的军阀居然还如此关注学问上的事情，当下禁不住肃然起敬，言语之中也客气了许多，“殿下果然见闻广博！”

“黄太冲先生乃当世大家，声名广播，寡人虽一介武夫，但也是常有耳闻！”林风露出奇怪的神色，捏着书册问道，“先生给我这本书，是不是要我好生读一读？！”

“然也！”顾炎武笑道，“太冲知我将晋见汉王，故托人传话，携此书与殿下一观！”

“呵呵，太冲先生也真看得起我！”林风恍然，原来是不放心自己的为人，把政见拿过来试探一番，当下大笑道，“不知道先生以为此书如何？！”

“尚可！”说起学问，顾炎武精神顿长，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的道，“推陈出新，多有惊喜之论，韵味深远哪！……”

“是么？！”林风随意翻开浏览，“啧啧，确实有趣，‘天下为主，君为客’；啧啧，‘一家之法替天下之法’，嘿嘿……‘废科举？’、‘工商皆本’？……”他抬起头来，怪笑道，“南雷先生还真有些离经叛道哪！嘿嘿……”

“所谓上胡不法先人之法，我辈治学之人，当推陈出新，为经世所用！”顾炎武严肃的道，“一味雕虫，摘章择句，岂是学问之道？！”

林风真有些晕了，这还叫“大儒”么？根据江湖传说，这些笨蛋都是百分之一百的顽固分子，张口闭口什么奇技淫巧，怎么一到我这里就反过来了？！他苦笑道，“看来宁人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顾炎武稍稍沉吟，随即缓缓点头，“其中关节或许略有不同，但大体上还是无甚分歧！”

两个反动分子，林风心中琢磨，这两个人都是危险之至，若是信了他们那一套，那我这个汉王去干什么？不过现在马上把他们拉出去砍了显然不行，到底都是知名人士，杀了他们太失人望。

见林风沉吟不语，顾炎武还以为他大为心动，实际上他和黄宗羲都是民族激进分子，怀抱着满腔的改革愿望，自从去林风实施一系列放开工商的政策之后，两人均是大感兴味，认为汉王应该会有可能支持他们施行“行政”，这次他来北京，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众政治试探。见林风似乎有些犹豫，他决定趁热打铁，“汉王殿下，如今天下苛酷久矣，前明满清，无不愚百姓之智、缚天下人之身，如此残民以自逞，当世之时，正当废科举、开工商、兴道路、建学校，还政于天下人，君安其位，贤居庙堂，士林监督于学校，如此必定政通人和，物埠兴旺，我华夏万民，人人安居乐业，若汉王愿启此治世之道，必定美名远扬，为后世敬仰！！”

太反动了、太反动了！林风简直有点苦笑不得，眼见顾炎武满脸热切，也值得含含糊糊的道，“咳……咳……先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他勉强笑了笑，“不过兹事体大，容寡人三思如何？！”

顾炎武也知这种事情确实急不来，见林风也没有当面驳斥拒绝，也是大为欣喜，当下起身拱手道，“此事关乎我华夏前途，望汉王好生斟酌！”他朝旁边陪坐的陈梦雷做了一个团揖，“则震大人、汉王殿下，顾某冒昧，叨扰已久，就此告辞！”

“哦，先生客气、太客气了！”林风亲自恭送，转头大呼道，“来人哪，取我的车马仪仗，加派队伍，好生保护老先生回馆！”

待顾炎武跨出大门，林风转过身来，对陈梦雷摆了摆手，“你回去后把那个什么吴伟业放了，赔他一笔银子，说咱们大汉办错了案，对他不起，请他不要计较！”

陈梦雷愕然道，“这……主公……此事……”

“算了！”林风无奈的苦笑道，“人家明明摆出了一副国士模样，难道你要天下人看我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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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汉军小朝廷的第一桩“文字狱”就此落下帷幕，当吴伟业被释放出牢房之后，中国北方的士林不约而同的齐齐松了一口气，当然这里并非是说吴伟业这个人的影响力非常巨大，实际上吴梅村虽然是当年“复社”的重要成员，而且顶着“心怀故国”的忠义帽子，但自从他变节出仕清廷翰林编修之后，这个清高的光环就被他自己拿掉了，在不少类似于顾炎武等级的大儒眼中很有点不齿的味道，而这次被捕之后，士林之所以为之声援，主要是因为此人的确是当今时代最为出类拔萃的文学家，可以说在诗词方面天下无人可与之比肩，所以不少眼光长远的大儒都不得不从文化保护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到底象吴梅村这样在全国范围内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文学家，死在这种类似于“莫须有”的罪名下，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第二个原因就是士林希望借吴伟业事件来试探一下汉军在文化方面的尺度。其实吴伟业这件案子背后的政治目的也非常之简单，基本上有脑袋的人都能看出汉军官僚“杀鸡给猴看”的意思——自从今年汉王林风亲统大军血洗辽东之后，大汉王朝在北方的崛起就已经是势不可挡，抛开其他因素，就军事角度来看，纵观整个黄河流域，林风麾下的这支精锐军团几乎是一个近乎无敌的存在，不论是清廷的残余力量还是杨起隆的农民起义军，或者是科尔沁和准格尔的蒙古铁骑，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覆灭林汉王朝，所以如何在进入这个北方帝国的统治阶层就成了士林最为关心的事情。

这次汉军都察院以吴之荣为代表的一批官僚在《圆圆曲》上发难实际上就是帝国宣言的第一个步骤——众所周知，鞑子朝廷已经基本上完蛋了，所以这里就不能不提醒广大人民一声，现在骑在人民头上的主子已经换人了，大伙的眼睛放亮一点，伟大的汉王殿下已经基本上具备了王八之气，称皇称帝那是指日可待，任何胆敢挑战或者有挑战嫌疑的举动都属于违反现行法律的行为，必将受到帝国的严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活动和“留辫子”或“剪辫子”之类命令一样，都属于维护封建统治的一部分，抛开遮掩在上面的极端民族主义光环，在维护独裁权威上没有任何质的区别。

顾炎武这次来拜访林风，就是抱有士林与新兴帝国沟通与妥协的目的。当接见顾炎武之后，林风在这段时间内花费了不少时间来了解当代的文化主流，虽然当年在中学课本上曾经学习了这类处于萌芽状态中的自由思想，但现在真正接触过后显然不是那么够用，到底应付考试题目和治理国家是两种风牛马不及耳的事情，实际上在他的印象中，中国传统学术在这个方面一直都是相当之统一，那么既然没什么争论，那自然就应该很单调才对，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站在汉王的角度来看，由于屁股绝对指挥脑袋，所以这个制度当然是非常完美，林风当然不会希望当他打算征税或者发动战争的时候，会跳出谁谁谁来跟他说三道四。

受目前政治军事斗争形势所迫，把顾炎武和黄宗羲拉出去砍头肯定是非常不妥当的，何况这两个人都名满天下弟子众多，即算杀光他们的亲属恐怕也难得达到目的，所以如何扼杀这种处于萌芽状态中的民主思想变得非常之有技术性，看来思想文化方面的思想，还是要尽量使用思想文化手段为主。

通过汪士荣情报系统的广泛调查，林风这才发现当今时代的学术思想非常之模糊矛盾，这实在是令他非常之吃惊，因为在他所受到的教育中，这个时代绝对是黑暗无比，众所周知，中国人这几个世纪在人文社会学所取得的成绩实在是乏善可成，起码历史书上一提到这方面不是孟德斯鸠就是伏尔泰，可现在从收集上的情报上来看，这个概念似乎有被颠覆的危险，据林风现在所了解的，这种模模糊糊的民主思想在当今中国绝对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占据了相当一部分市场，虽然相互之间有着激进与否的冲突，但除了黄老庄子学说之外，大都戴着一顶儒家的帽子。

综合概括，这种思想大概和黄宗羲一伙所持的观念差不多，据汪士荣等专业人士的考据，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当年大明王朝张居正时代就有了，最当初是从皇帝与大臣的个人能力方面进行比较，公允的说，这个比较确实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因为皇帝这个东西是通过阴茎传递的，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而政治家却是一种专业性很强的行业，所以两相比较确实一目了然，这个论点可以在张居正和明神宗皇帝相互比较中得到验证，事实说明，一个运转良好的内阁确实比一个不确定英明与否的皇帝要强得多，所以不少儒家学者就在此进行更深一步的探讨——假如皇帝都像神宗皇帝或者万历皇帝那样卵事不管，放在皇宫高高贡起，把国家交给一批品德高尚、头脑强大的大臣来管理，然后由天下士林广泛监督他们的工作，那么这个国家形态是不是应该更美好一些？！

在这个思潮影响下，“东林党”就火速出现，先是一批名望学者牵头，然后大批草根士人纷纷参与，在全国范围内蓬勃发展，对大明王朝的朝政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美其名曰“清流”，不过皇帝也火速意识到了这种地主阶级自由化对皇权的威胁，于是就立即培养“阉党”进行对抗打压，很显然，这种意识形态战争给整个帝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当大明帝国轰然倒塌之后，双方没有一个成为胜利者。

这个问题到了林风手上又变得更为复杂，实际上在他接手之前，他的前任满清王朝在这方面简直糟糕之至，其中摄政大臣鳌拜更是近乎白痴，他把这个复杂的问题一概简单化，简而言之就是用屠杀来解决，其表现形式就是“文字狱”，在他们入主中原的这几十年里，基本上就是一手钢刀一手大饼，以民族主义和民主思想为重点进行了疯狂镇压，拼命巩固八旗那小撮原始酋长的既得权益，其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明史》一案，借了一顶维护正统的大帽子大肆屠杀进步士人，前前后后一共干掉了近万学者，把萌芽状态中的民主杀得元气大伤。而此刻随着以林风为代表的汉族军事集团的崛起，随着满清王朝残酷镇压的松懈，这种民主思想立即出现了剧烈反弹，而且开始有进一步和极端民族主义结合的倾向，到了现在，大江南北广泛流传着什么“胡人无百年运”或“华夷之辩”之类论调，这些士人除了主张对少数民族进行血腥的反攻倒算之外，而且还希望新兴的大汉帝国能够接受他们的政治理念。

顾炎武和黄宗羲就是他们的代表。

当然，就整个士林来说，他们也不算占有优势，维护传统的儒生也为数不少，到底朱元璋用八股文养士近三百年，头脑呆滞的傻瓜还是占了大部分，所以这些激进分子也只能采用儒家孔孟为掩护，对四书五经另行演绎，企图重新划分“明君”、“贤臣”以及“士大夫”的职权。

了解了实际情况之后林风作出了理所当然的抉择，老实说他和情况和赵匡胤大不相同，汉军集团是他自己一手创建，不论军队还是文官体系，他都具有绝对的权威，跟那个谋朝攥位的家伙大不一样，根本无须对什么士林作出妥协，不过作为一个后来者，他当然明白这种思想的巨大威力，实际上他也绝对不希望中国也会出现一个什么克伦威尔，而这种意识形态的斗争肯定是一场长期的、艰巨的拉据战，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所谓的“民主思想”自己本身也是乱成一团，不同阵营的学者互相辩论攻讦，彼此激烈斗争，林风有绝对的信心对这伙菜鸟进行分化拉拢——其实对于他们的观点林风也不打算一味抵制，所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拿黄宗羲的学说来说，那个什么“兴工商”和“开道路”之类林风绝对举双手赞成，至于“还政于民”或者“废科举”、“开学校”搞监督之类那就大可免了。

这个地盘是老子辛辛苦苦一刀一枪砍出来的，当牛做马忍声吞气流血流汗累得跟狗一样，这帮混蛋拿顶“民主”的大帽子一声不吭就拿过去，真当我是乌龟王八蛋？！

在林风的记忆中，这个星球除了北美洲出了一伙子傻瓜之外，不少国家都是搞帝制搞独裁，也没见乍了，照样蓬勃兴旺，不见人家沙皇陛下和威廉二世，都电气革命了还独占鳌头，若不是打了世界大战谁敢说人家的位子一定会垮？！由此可见所谓“民主”多半是骗人的嚎头，而且大有可能是歪门邪道，林风思来想去，结合自己的屁股，总感觉独裁才是王道。

反正咱们华夏神州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热血男儿，如果自己的路子走错了的话，后世的有识之士肯定会出来搞革命的，那就不如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更强悍的哥们吧，林风自我安慰的想道，反正这个皇帝老子是当定了，专制独裁的道路也是走定了，就算有点后遗症那也无所谓，现在不是才十七世纪不是，时间还长着呢，伟大圣洁大公无私的英雄多的是机会，民主也好进步也好革命也好，还有几百年可以慢慢玩，老子可是恕不奉陪。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坚定了思想之后汉王殿下把伟大的思想家顾炎武先生丢到了贵宾馆养着，既不接见也不怠慢，反正好酒好肉决不亏待，不论如何，这个人才用也好不用也好，放在北京城就是一块好招牌。现在林风的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军队建设中去，经历过思想斗争之后林风也明白了一条道理，这年头爹亲娘亲不如大炮亲，只要军队控制在手里那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甭管什么思想不思想，一炮轰过去统统都得完蛋。

这时候一六八五年已经接近尾声，大汉总参谋部繁忙无比，除了新近征召的大批新兵需要严格训练之外，总参谋部还将接受第一次春节休假的严峻考验。在去年的军事改革中，汉军曾经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兵运，虽然最后被严厉镇压下去了，但也落下了一个休假的副产品，在目前的军事制度之中，汉军官兵一共享有为期十四天的休假福利，一个是七天的“农假”，而另外一个就是七天的“年假”——众所周知，军队不比其他的机构，在任何情况之下都得保持高度的警惕，尤其目前还处于残酷的战争时期，所以这个制度的执行就变得非常之困难，实际上在最开始的时候，针对这个制度执行与否汉军总参谋部内部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论，从中国传统来说，士兵属于最廉价的战争消耗品，而且社会地位也低得可怕，历来是没有什么福利可言的，所谓“少时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摧”，那绝对不是什么浪得虚名，十几岁被拉了壮丁七八十岁才能退役回家正常得很，所以汉军的这个休假制度在中国军事历史上绝对是一个革命性的举措，故而也无法在历史上找到什么借鉴，总参谋部的一批参谋军官对此实在是感觉为难。

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汉军的军事压力也是非常沉重，除了林风直属的近卫军团之外，各处野战部队除了马英和王大海两镇其他都有兵力不足之嫌，而且汉军目前也更本没有任何二线兵团可以轮替，所以如果执行休假制度的话，那这个军力缺陷就更是雪上加霜，试想一下，若是边境的敌军趁汉军休假的机会发动攻势，那绝对是一场灾难。但是如果借这个原因取消休假的话，那情形也更为糟糕，实际上据林风所知，自入冬以后，汉军官兵们就一直期盼这个唯一的休假机会，好回去看看妻儿老小，如果不能满足这个“小小”的愿望，那由此产生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不但会失去军队的信任，而且士气也会受到的巨大的打击。

经过反复斟酌，林风终于在激烈的辩论中一锤定音，这个制度必须执行。开玩笑，如果军事条例都成为儿戏，那以后的队伍还怎么带？！何况这个制度也是出自林风的“金口玉言”，所以这个问题还很有可能会上升成政治事件——所谓“君无戏言”，身为君主却不能履行承诺，那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下了决心之后总参谋部不得不抽调大批参谋军官统计士兵和军官的籍贯和回乡路程，制定出最严谨的轮休计划表，而与之配套的奖励福利也必须安排到位，所以与此相关的军事后勤工作也相当之庞大繁杂。

根据林风亲自签发的紧急命令，张家口、承德热河等边境城市开始从东蒙古部落大批收购牛、羊，而北京城内的晋徽商会也接到了大批订单，这次林风下决心要把这件事情办得轰轰烈烈，这个道理其实也非常简单，若要让手下的数万官兵当炮灰送死卖命，打造出一支拖不垮、大不烂的铁军，不下大本钱肯定是不行的，而汉王自问没本事创造出什么光辉的革命思想，那么也就只能采取各种各样的人性化手段来笼络、收买军心了。

大汉官军的第一次年假过得非常之惬意，实际上当林风拿出这一揽子计划之后，包括周培公在内的汉军各级军官无不瞠目结舌，就十七世纪的中国来看，这套福利简直温馨体贴到了极点，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比之传统的公车应考决不逊色半分。

在林风的计划下，在这次大休假中汉军政府趁掉冬季牲口掉膘廉价的机会，一共在东蒙古科尔沁甚至准格尔控制区内采购了整整五十五万只牛羊，然后集体宰杀运送到各处军营，每名士兵都将获分十二斤牛羊肉、两斤酒、两斤盐和一斤酱，此外还提前领取一个月的军饷，为了方便士兵在冰雪中赶路，总参谋部计划一共投入近六千辆各类骡马车辆作为代步的交通工具，并且在各处官道征用大批民宅设立军事驿站供士兵休息，沿途派遣骑兵部队提供安全保护，另外出于天气方面的考虑，每名回家的士兵可以领取两双布鞋，以便路上保暖。

除了这些均等的福利之外，汉军政府颁布了劳军令，凡大汉军属家庭，各地地方衙门必须派遣官吏上门慰问，有未成年子女者每户人均赏糖五两、老人赏肉两斤，各地地保村长供应每户木柴两百斤，民团丁壮出人修缮房屋一次，务必令每一个大汉军人后顾无忧，同时宪兵部队与都察院的都卫军顷巢而出，封锁汉军境内各处妓院、赌场，严禁任何返乡官兵嫖娼赌博挥霍军饷，迫令官兵们把银钱用到安抚军属方面。

这场大规模劳军活动震动了整个北方，当消息传出之后各地诸侯无不忧心忡忡，而与汉军敌对的各地清军官兵也是羡慕万分，最为激动的就是刚刚投诚汉王的安徽驻军，实际上这批幸运儿也确实是赶上一班快船，林风还未来得及对这批投诚的绿营军进行重新整编就展开了这项计划，为了表示一视同仁收买人心也不可能搞区别待遇，所以这支良莠不齐的部队也享受了一把。唯一令人遗憾的就是此刻已经开入安徽境内驻防的汉军步兵第三军刘栳泗部，因为军事行动和驻地遥远等关系，第三军的万余官兵错失良机，没能享受到这次休假机会。

除了第三军刘栳泗部之外，新近征召的两万多新兵也被剥夺了探亲休假的权力，而当这个决定作出之后也并没有产生什么反弹，实际上两万多人也才离家不过个把月，若是马上就放假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所以当命令公布之后包括新兵自己在内人人也都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有老兵受到优待为榜样，不仅没有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而且士气也更为高涨，在这个充满温馨的人性化军事制度的感召下，新军的凝聚力也得到了大大加强。

与前几次扩军行动相比，这次新近征召的部队不论是人数上还是兵员素质上都是更胜一筹，自从林风南返之后，汉军政府一共征召了两万五千多新兵，分为步、骑两批，主要来源于宁锦、奴尔干和绥远察哈尔地区，以汉族人为主，分别在丰台兵站和滦州、山海关兵站进行训练，其实在林风的计划中，这批新兵在接受四个月的训练之后，将会被补充到各地的驻防部队之中，而相对应的，各处大将的部队也将进行一次小规模的换血行动，一批精锐的老兵和有实战经验的低级军官将被抽调至北京，除了恢复近卫骑兵第二军建制之外，林风还将扩建近卫步兵第三军，形成一支兵员超过四万的机动战略预备队。

应该庆幸中国北方的漫长冬季，在这种严酷的天气中，以骑兵为主力的蒙古准葛尔部在科尔沁联盟的牵制下，应该不会不计损耗的对山西发动猛烈攻势，致令林风得以在这几个月之内，抓紧时间整顿军队，应付一六八六年的大规模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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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对于林风来说，这个新年的确过得不算愉快，虽然就中国人的传统来看，春节都是一个大放松，但这里并不包括政客，实际上林风本人当初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本来在他的计划中，这个春节他应该好好陪陪老婆阿珂，随便找个地方逛逛，比如游园或者“微服私访”都可以，或者一起努力制造一个王子公主之类，但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迫使他取消了这个休假，很显然，他忘记了咱们中国人的春节还有另一个名字——年关，而年关的意思就是把去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算总帐。

第一只乌鸦是汉王相李光地，刚刚迈入腊月，这个不识时务的混蛋就迫不及待的上门报丧，不过现在肯定也不好把这小子拒之门外，实际上当林风看到自己的宰相那副衰样心肠也就软了下来，其实他本人也明白政府方面今年比较困难，除了有不少令人无法放心的改革之外，领地内的传统几大传统项目也出了不少问题。

短短两年时间，未过不惑的宰相大人就已经提前步入花甲，由于平时天天见面的关系，林风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候见到李光地，林风忽然猛的省起这个问题，想起当初两人初遇的情形，李光地英俊年少、羽扇纶巾，谈笑间将满清王朝付之一炬，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当接过康熙的接力棒之后，繁琐而沉重的政务就将这个汉王相压垮了，先前的少年英才华发早生，原本壮健的身体此时瘦得象根干虾米，宽大威严的官服笼在身上宽宽荡荡，两只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脸上泛出一种不健康的土黄色，神色之中疲惫非常。

没有任何意外，政府方面的确了出了大问题，当听完李光地的报告之后，林风这才发现事情远远比当初预料的还要严重。

这个尖锐的矛盾是从最近的赈济流民上爆发的。其实在林风接受顾炎武的求助，下令有限度的接济人口之前，汉军的领域内就一直存在着一股移民潮，林风根本没有想到，自从他颁布优待工商的法令、并且亲自扶植了以胡明仁的“胡记铁行”集团之后，各级官吏、地主、大商人纷纷上行下效，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汉政府区域内的工商业兼并已经达到了最高潮，因为占据强势地位，大肆欺凌压迫下层的手工业者，这些人上下串通，除了勾结部分汉军官吏之外，还有不少人甚至收买、组织黑社会团伙，逼迫那些零散经营的匠户、作坊主出让产业，期间凶杀、欺诈、谋夺等等案件层出不穷，种种手段令人发指，在这种残酷的打击下，直隶、锦州的大部分冶铁、酿酒、制药等小规模作坊大面积破产，一部分破产的手工业者在强势压迫下，不得不进入垄断集团的大工场工作，忍受他们苛刻的盘剥，而其他不甘心的破产者则纷纷朝辽东奴尔干地区移民。

在这个剧烈的大洗牌中，这些“无业游民”几度对大汉政府的统治构成了威胁，而就在林风当初讨伐满洲八旗的时候，这些人除了有组织的进行告状、上访之外，还曾数度聘请秀才撰写“呈文御状”，并且成千上万的集结一处抗议示威，有慢慢地酝酿成暴动趋势，而针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李光地不得不行文都察院求援，在陈梦雷的两旅都卫军的帮助下，汉政府对这些破产者进行了数次大规模镇压，其中仅腰斩、枭首、斩监候者就有数百人之巨，而其他杖责、鞭笞、流放者更是不计其数，经过血腥残酷的大规模杀戮，这场险些引发社会大动荡的工人暴动才被勉强镇压下去，从而保证了林风的对外战争顺利进行。

除此之外，这些工商业集团相互之间也是混乱不堪，为了争夺市场份额，彼此之间经常大打出手，甚至买凶杀人、故意纵火，给汉军政府制造了大批恶性治安案件，令原本动荡不安的都市雪上加霜。

李光地对此一筹莫展，他不是一个缺乏能力的人，实际上在当今中国，他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一位有数的英杰，而这种情况却是他从来没有遇到的，而且也是重来没有想过他将来会应付这种事情。虽然是一名饱读诗书的士人，但他并不古板，如果古板冬烘他也不会积极参与对大清王朝的造反，恰恰相反，他除了字写得好、书背得好、诗词填得好、筝琴弹得好、八股文作得好之外，还精通帝王之术，能读通历史，知道古今王朝的兴亡大事，熟悉政府机构的运作，同时在理财屯粮方面也很有一手，总而言之，他就是中国传统中最最典型的儒学精英，既能“通学”又能“经济”。

目前汉政府领地内已经形成了数十个大型财阀，其中财力最雄阔的就是以原晋徽商会会长许淡阳为首的晋徽财阀——这种模式林风非常熟悉，银行业与工商业互相勾结形成的金融寡头；势力最强悍的是汉军军人子弟组织起来的军属财阀——听起来很古怪，很像是日本的武士集团，实际上这个集团的形成还是林风一手促成，当初攻占北京之后，林风立即颁布了优待军属令，命令全北京的工商店铺一律无条件朝汉军军属让利，这批人利用这个政策漏洞，乘当初社会动荡粮油疯狂涨价的时机强买强卖囤居积奇，虽然最后汉政府及时修正了这个政策漏洞，但他们也借此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而人脉最宽广的是原来的大地主集团，其中尤以林风注资的“胡记铁行”为代表——这批人占据了大批地产、矿山，同时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固定市场份额，势力在本地根深蒂固，为了应付前两类财阀的恶性竞争，他们也不得不联合起来互通声气，同时利用胡记铁行迫切需要矿产原料的关系攀上了胡明仁这颗大树——众所周知，胡记铁行是汉王的产业，同时也是军方器械的主要供应商，谁敢胆边生毛、老虎头上拍苍蝇？！！

虽然当初李光地曾恳求过主公，要求把政策回转到传统的农桑田梓上来，但世事岂如人意？！被束缚数个世纪的产业一旦被推上轨道，又怎会轻易的让李光地单枪匹马扭转回来？！一开始宰相大人也曾壮志凌云，矢志要拨转乾坤，然而仅仅审了几个案件就不得不被迫面对现实，因为这些财阀与汉军政府的关系实在是太密切，密切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肉一体，不论朝谁开刀都等于是在自己身上切肉。

而最令李光地困惑的就是汉军领地的经济并没有垮下来，他想象中的“农无亩、地失佃、民无所居、生业疲敝”的窘状并没有出现，恰恰相反，现在汉军领地内的市场空前繁荣，虽然仍在战争时期，但各种生活物质比如盐、铁、酱、布匹的价格比之康熙初年还低了两成，手工业的大破产并没有波及到广大农村，原本固有的小农自然经济仍然维持得很好，大工场的大规模组织生产现在还没有能够对自然经济造成足够的冲击，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前几次的工人暴动才会被陈梦雷的数千都卫军镇压下去。在中国社会，工人阶级若是不能找农民帮忙，就他们自己想搞点什么事情，那简直是个笑话。

一方面是社会的剧烈动荡，一方面是财货丰裕物埠兴旺。很显然，孔子并没有交代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孟子也没有，而朱熹二程王阳明是玩哲学的。所以这种奇特古怪的现象令大江南北的士林纷纷瞠目以对，其实别说是这些儒家士人，即算是林风，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情形，虽然他知道资本萌芽时期似乎有这种人吃羊羊吃人之类怪事，但那终究是历史教科书，当真正是自己面对时，却又总感觉怪怪的，别国怎么作的是一回事，但中国这么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儒家土壤中长出来的传统资本显然和别国大有区别，现在他们紧密的捆绑在汉军武装集团这株大树上，紧紧的捆绑在新兴的大汉帝国上，紧紧的捆绑在林风身上。说起来还真是一个历史笑话，他们不是因为社会进步的关系而萌芽生长，而是林风争夺中国、制霸天下的副产品。

这简直象个怪胎。

林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情早已不在他的控制之内，实际上这个东西很象是某个炸药包，他之前所做的种种事情，都只是将这个导火索点燃罢了，之后爆炸也好、毁灭世界也好、开天辟地也好，那都不属于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些非常现实的问题：首先，破产的手工业者失业了，他们需要安置，不论是去财阀的大工场也好，还是去新征服的东北地区也好，都得给他们一个饭碗；第二，根据林风的估计，就目前的发展模式来看，汉军现在控制下的直隶、东北市场显然将会拥挤起来，若是当这些资本在窄小的市场内互相恶性竞争造成两败俱伤时，这些刚刚上道的地主、商人们肯定会失去信心，重新回到传统的生产模式上去，从而引发大规模的经济大衰退——这是致命的打击，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汉军集团不用别人来进攻，自己就很有可能垮掉了。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战争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很象是当初跟着自己卖命打仗的军人们，这些人希望能够跟着林风来个大翻盘，当占领全中国定鼎神州之后，根据传统的红利分配法则，林风可以当皇帝，他们则可以封公封侯当大将军，封妻荫子建立不世功业；而这批财阀也肯定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作为紧密团结在林风周围的一部分，他们应该能够跟着汉军的脚步发展生意拓展市场，并且在与其他地方资本的竞争中享有特权，通过盘剥其他省份来养肥自己。

不过这些解决方案都只是一些计划，通俗的讲那叫“纸上谈兵”，林风自己也不是什么很有把握，实际上他能够想到这一招也只是借鉴后世中国改革的经验，当年政府能够牺牲全中国来养肥几个特区，那想来自己跟着学也应该没什么问题，当然，或许在政策操作上会有一些困难，但只要大方向定了下来，那基本上就不会产生根本上的危险了。

如果所根本上的危险，那目前倒也还有一个，其实这也是现在困扰李光地的第二个难题。这件事情说起来责任也还在林风身上，当初他答应顾炎武的求助，开放部分边境关口挑选青壮入境之后，这些人聚集在边境的几个州府闹事，实际上林风的这个命令的确是非常之混蛋，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千里迢迢来到汉军领地找饭吃，本来就够凄惨了，而好不容易得到汉军允许入境之后，却不得不接受抛家弃子的折磨，这里面不少答应条件的人当时也是实在是饿得狠了，为了不饿死硬着头皮丢下老小进入边境，当喝过几碗稀饭之后便立即反悔，要求大汉官府衙门放他们的爹娘子女进来，如果官府不答应那大伙儿就一起鱼死网破。

这个事情现在已经很有点火药味了，要知道根据中国人的理念，放弃孝道那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罪行，比盗窃抢劫强奸卖淫更受舆论谴责，现在林风又感到了拍脑袋的痛苦，实际上这个政策也确实是他一时之间心血来潮的产物——想象中确实非常完美，丢掉了包袱，获得一批廉价劳动力，而且也在政府财政允许的范围之内，比买奴隶还便宜啊，可惜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他汉王一个人有脑袋，大伙都是有血有肉有亲人，现在一缓过气来就跟他来了这么一手。

谴责这些人不守信用是毫无意义的，在此次事件中，理亏的当然是汉政府这一方，虽然说赈济流民是善举，但要人家放弃爹娘儿女那也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在道义上找不到任何落脚的地方。这两个月以来，陆陆续续进入汉军领地的青壮已经超过了六十万人，顺着官道一字排开，最前面的已经过了锦州，而其中大部分人都还聚集在边境的顺德府、正定府的几个边境州县，如果一旦出了什么乱子那可就是真的是太可怕了。

眼下的形势基本上还在汉政府控制之内，当初这个矛盾终于暴露并且日益尖锐之后，顺德、正定的两个知府立即行文京师求援，而总参谋部虽然猝不及防，但也明白事情严重，所以迅速作出了反应，防区内的汉军步兵第四军孙思克部全军出动前往弹压威慑，大同的步兵第五军赵良栋部也紧急抽调了一千多骑兵增援，除此之外，总参谋部的苦心经营的二线军事组织在此次事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由于临近河南的关系，这个地区的地主们全都被杨起隆的农民大起义吓破了胆，再加上前不久保定白洋淀发生的农民暴动威胁，各个都感到非常有必要采取一些防范措施，所以当官方要求组织民团时无不踊跃参与，不少眼光远大的地主在无法把子侄送进正规军的情况下，在民团上嗅到了味道，纷纷送子参与民团建设，所以尽管基层军事建设仅仅只进行了半年，但在得到各地的地方势力的大力支持后，也取得了巨大成效。

这个成果表现在边境州府琳琳遍布的碉堡和防御工事上，周培公整训民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组织人马大修碉堡，各地边境州县的民团在汉军正规军官的指挥下，按照“村村联防、户户联保”的方针下，按照汉政府的边境线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这个扇面防御阵形以河南的农民军和山东清军为假想敌，将原刘栳泗第三军和孙思克第四军的固定军营要塞化，然后整理道路以及军事驿站，保证“一方有警、八方支援”，初步形成了一整套的防御体系。

现在这些“闹事”的流民就被阻止在这些碉堡群之内，实际上当事态刚刚激化的时候，各地的民团团丁就在家乡父老的要求下进入了碉堡，部分州县的因为情况严重，掌握民团的汉军军官还打开了武库取出兵器武装部队，这批组织起来的民团虽然比较分散，但总兵力也超过了十五万人，现在双方就在窄小的区域内互相对峙。

听完李光地的紧急报告之后，林风立即派遣使者命令边境守军关闭关卡，停止流民入境，另命赵应奎上校率两千近卫骑兵紧急增援。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容不得他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赈济计划已经完全破产了，善后的选择有两个——第一个办法就是把这些已经入境的流民驱逐出去，第二个办法就是与流民妥协，允许他们的妻儿老小进关。

两相比较取其轻，如果采取前一条办法就只能发动战争，把流民们镇压下去，但这种战争无疑是非常无聊的，即算是打胜了、把这几十万人都杀光了，汉政府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所以只能接受他们的条件，与流民妥协。

赈济计划只能到此为此，到了现在，林风也不得不接受现实，根据目前汉政府的财政状况，边境上的那几百万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全部养活的，而即使要赈济已经进入境内的那百多万人，就已经是汉军政府的极限了。

乱世之人不如狗，如今天下交兵，赤地千里，数百万生灵的生死存亡，就凭天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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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历史终于跨入了一六八六年，这个春节北京过得异常热闹，在过去的两年之内，这个巨大的城市因为剧烈的政治变动的关系，一批有眼光的幸运儿搭上了汉军的快车来了个大翻身，不少原本一贫如洗的穷光蛋摇身一变腰缠万贯，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所以这个时候不少人借着过年的机会在大家伙面前狠狠地的炫耀了一把，除夕之夜除了大汉朝廷官方组织的大型烟火、灯会之外，不少富贵人家也纷纷凑趣，组织起来闹腾着舞龙什么的，有趣的是，因为这次炫耀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来自福建，于是过年的节目单里又增添了舞狮子采青这一令北京人陌生的活动，传统的中国龙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在这类活动中，汉军领地内的各个团体活动尤为明显，虽然这些人平时也并不是很收敛，但这个时候小圈子的特征却表现得有些过分，令林风吃惊的是，这些人居然无师自通的懂得了公共关系学，不少财团组织的舞龙队、舞狮子队都打上了深深的商业烙印，出于“与民同乐”的关系，林风也曾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年会活动，见证了这一可怕的觉醒。

通常情况下，很多舞蹈队用的龙、狮子等道具相对于传统形象都做了很大牺牲，比如原本应该描绘龙磷、狮毛的外皮上都印上了醒目的大字，比如“童叟无欺XX商号”或“妙手回春XX堂”之类，一群彪形大汉人人神色严肃，就这么高举着变异的“广告牌”上下挥舞，将这个讯息散步到四面八方，而稍有创意一点的就在别的地方出奇招，比如狮子采青采出来的绸子上从传统的“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变成了“XX商行通南北”或者“XX丹治万病”之类牛皮痫，总而言之乌烟瘴气怪模怪样，让人整个感觉非常奇特，当然这种行为肯定是遭到了士林的广泛议论，不少学问高深的大儒比如顾炎武先生之类就对此作出了深刻的批评，虽然这里面有不少人是赞同“开工商”的进步人士，但这种巨大的变故实在是把他们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虽然赞同有条件的放松这道枷锁，但对工商业迸发出的如此活力却也有点措手不及，而道德人心败坏到这个地步，也确实不能不令人痛心疾首，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阻止这种事情，实际上就林风自己看来，这些老板商贾们倒是很有一点挑衅的意味，虽然这一举措到目前为止，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趁着举国欢腾的时机，汉军小朝廷里又有一大票官员纷纷给林风上表劝进，这个风头最开始是来自陈梦雷的都察院，监察御史吴之荣在新年前夕突然给中南海进了一份“万言书”，平心而论，这个吴之荣虽然平日里人品有些猥琐，但文章确实写得非常棒，这份“万言书”实际上是“十几万言”书，看得出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准备好的，由此可见此人的良苦用心。

文章走的是策论模式，传统的理论联系实际路线，首先从炎黄二帝开始说明关于“皇帝”这种东西必要性以及对中华民族的影响，然后开始从四书五经里引经据典，联系圣人先贤的理论来进行证明，掉完书包马上就开始探讨古今王朝的兴亡大事，这里重点讲解了刘邦、赵匡胤、朱元璋几位先生的生平事迹，最后详细分析了当今天下的“王者之气”，对天文学和星相学进行了一番探讨，同时附上了几分北京城里几位很有名望的“易学大师”的推测，在这个分析时局的过程之中又具体把林风创造的那个“领导中心论”拿了出来，来了个具体结合，围绕汉王殿下的高贵品质进行了疯狂的吹嘘，然后画龙点睛的、不容质疑的下定结论：汉王必须即皇帝位，不然中华民族一定会有巨大的危险，会遭遇空前的灾难。

没等林风耐着性子把奏折上的生僻字认全，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畿大地，以媲美电报的速度迅速朝其他地方蔓延，一时之间大汉轰动，朝廷里大小官员目瞪口呆之后立即醒悟，随即大队跟进，一摞一摞的劝进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向中南海汉王府，最开始的时候上奏折的官员们倒也不是什么很够分量，但林风这个时候因为老婆阿珂怀孕的关系一时没顾得上理会，迟迟没有对此表态，这个重大的政治失误立即让汉军的一些首脑吓了一跳，以为主公真的有登基的意思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来说话是因为自己没有表态，当然这个时候没有哪个傻瓜胆敢胡乱站队，实际上能在高官的位子上混的大佬也没什么不识时务的笨蛋，于是在汉王相李光地、大汉总参谋长周培公的牵头下汉军的在京重臣一齐联名上表，请求林风登基为帝。

当林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汉军集团内的绝大部分官员将领都已经表了忠心，甚至一些驻扎外地的领军将领也千里迢迢快马传书，因为路途遥远的关系，驻守奴尔干的破虏将军马英收到风声的时候事件已经接近尾声，急了眼的马英将军一时来不及找枪手，干脆割了血管玩了一份血书，弄了几个干巴巴的大字要求主公当皇帝，真是令林风有些啼笑皆非。

老实说就林风本人来看，当不当皇帝很无所谓，实际上这个时候他在北京和皇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面对着这个大劝进风潮，虽然看上去“民心可用”，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吃了一惊之后就立即明白是什么回事。

其实自从林风力排众议传檄天下之后，汉军集团内的大部分臣僚就明白这个东西的份量，事实上就儒家经义来说，有权力对天下诸侯发号施令的除了皇帝也再没有别人，既然汉王当初一定发这个威力巨大的檄文，那就表明他应该早就准备挑战天下诸侯，问鼎九五大位，所以稍稍联系一下马上就作出了“看上去很准”的政治判断——更令人放心的是，劝进这个东西无论成功与否，那都是有功无过的，而反过来说，当大伙都劝进你不劝进，那基本上就跟自杀没有两样了。

这个时候林风没打算当皇帝，当然这里他不想登基倒也不是怕了谁谁谁，事实上自从剁了康熙之后林风就已经看得开了，而且就登基这回事来说，他有把握天下诸侯绝对没有什么人出来反对，唯一会表示抗议的那大概只有吴三桂的大周朝廷，不过抗议归抗议，这种事情一旦干了而南周又无法作出什么有力反应的话，那也只能默认现实，拖上一段时间之后也只能回归于好。

他不想当皇帝只是觉得眼下的地盘太小，虽然目前汉军所统治的区域看上去地域辽阔，但其中除了直隶、安徽之外大部分地区都不符合传统的“中原重地”，辽东地区按照儒家的说法那还只能叫“化外之地”，所以就这么当皇帝确实还比较丢脸，就算放到史书上流传后世，也逃不掉一个“小家子气”或者“沐猴而冠”的暴发户名声，虽然林风本人是绝对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但就这种事情来看，他还是抱着自己的观点：如果一定要当皇帝的话，那还是等统一黄河流域之后才算是实质意义上的“众望所归”。

鉴于如此，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汉王林风在正月十五的宴会上正式下诏，对自己关于“淡泊名利”的思想进行了坦白，表明自己除了关心黎民百姓之外，对皇帝这个位子没什么兴趣，不过劝进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三进三出，所以大臣们按照惯例依旧继续上表，直至林风花费了老大的口舌，给李光地、周培公、陈梦雷等人反反复复表白之后，才勉强把这个莫明其妙的劝进事件搁置起来。

因为战争迫在眉睫，林风不得不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军队建设中来，在新年过后，总参谋部连续颁布了数道升迁命令，在去年的战争中表现卓越的官兵得到了嘉奖，蒙古中郎将赵广元、平辽中郎将王大海、羽林中郎将瑞克?拉歇尔迁中将军衔，分授蒙古将军、平辽将军、羽林将军将号。

除此之外，林风这段时间也频频光顾丰台兵站，视察新军的训练情况。这批新兵自从去年初冬入伍以来，至今已经训练了大约三个多月，就林风的经验来看，相对以前的兵员来看，这批新兵的素质无疑要强很多，实际上这批新兵大部分在入伍之前就参加过战争，火枪部队基本上就是去年参加辽东战争的民兵，经历过大规模战争的考验，而从奴尔干、宁锦、绥远、察哈尔等地征集的骑兵则大都为勇武之士，之前不少人原本就是满、蒙战士，原本就是在部落战争的战火中熏陶成长。

在去年年底的时候，驻防奴尔干的破虏将军马英给林风送来了一份大礼。经过几个月的拉锯战，马英统帅着大汉骑兵第六军在基本上肃清了整个奴尔干地区，经历过大战考验的大汉铁骑骁勇善战，连续击败了盘踞在偏远地区的各个部族，铁蹄所向无人可当，在疯狂的征战、屠杀下，生活在奴尔干地区的东蒙古、鄂伦春、锡克等少数民族部落纷纷臣服，根据征服惯例，马英征调部落酋长、贵人的儿侄和勇武的战士从军，不过碍于大汉军规，这批军人不能直接补充进他的部队，于是这几千强征而来的少数民族骑兵被勒令自带马匹干粮，来北京报道，加入了汉军的新兵队伍，被汉军军官打散分拆，与汉军骑兵一起接受军事训练和高士奇的“汉族同一论”教育。

至此，加上原本征集而来的一万二千骑兵，新军中的骑兵部队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原定的一个骑兵军的编制，达到了一万六千多人，而与此同时，驻扎在外的各地驻军却因为战争消耗编制不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奇Qisuu.сom书汉军在春季进行了一场大换血。

总参谋部武选司经过周密筹划，从正月开始就陆续从各地驻军中成建制的抽调老兵和军官返回丰台兵站，为成立新军进行准备，而新兵则开始有条不紊的补充进各支野战部队，此外，各地大将麾下的营、旅级中层军官也开始交叉调动，大批马庄武学培训合格的军官纷纷补充进各支部队，军队的人事配备得到了空前加强，其中尤以炮兵为甚，大批深受操炮训练、懂得火器原理的军官进入军队，大大改善了这支技术兵种的战斗力。

现在汉军的军事训练一律以准葛尔蒙古骑兵为假想敌，针对蒙古骑兵的种种战术进行针对性训练，实际上当林风亲自视察之后，才明白他当初在后世军训时一些训练项目的意义，比如大学里最为“臭名卓著”的紧急集合，这个科目的要领大概的意思就是要求士兵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战争准备，以应付突如其来的军事打击，而现在汉军根据赵良栋、马进良的提议，在全军范围内加强这种训练，根据他们的解释，夜袭就是蒙古骑兵最经常的战术，这帮子混蛋因为具备了强大的机动力，非常喜欢在夜幕的掩护下突然杀入敌营纵火突击，而限于这个时代军队普遍较低的军事素质，大部分中招的部队往往在惊慌失措中炸营溃败，从而被一支数量很少的骑兵部队击败，所以不得不加强军队在这方面的适应力。

在这个论调下，新入伍的新兵蛋子过得暗无天日的生活，实际上他们的训练过程实在是残酷无比，到了这个时候林风才明白当初那些大学教官是多么的温情脉脉，汉军在这方面的训练过程基本上就是硬干加蛮干，通常的情况是黎明前夕、当大伙睡得最酣畅的时候，一伙子马贼突然杀入新兵军营，各个武装整齐手执大棒，照着这帮菜鸟冷不丁的就是一通狂揍，痛痛快快海扁一顿之后再得意洋洋的走人，让新兵们接受灵魂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老实说这个办法确实是非常之不人道，不过效果却非常惊人，事实上经过这么几次惨痛的教训之后，新兵之中居然有不少人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成为谛听专家——这帮耳朵灵敏的家伙居然可以趴在床上听到数里之外轻微的马蹄声，然后大喊大叫通知兄弟们在数分钟内穿衣戴帽决一死战。

除此之外，为了让步兵克服对骑兵的恐惧，汉军也频繁的进行种种步骑演习，这个方式倒也简单，基本上就是让步兵列好队伍，然后数千名骑兵轰轰隆隆在步兵方阵的孔隙中冲锋，这个训练非常危险，要知道数千匹战马奔跑起来尘土遮天蔽日，数丈之外就看不见人影，而步兵和骑兵的距离太过相近，所以训练事故非常频繁，基本上每次都有不少倒霉蛋掉胳膊掉大腿，不过这些非正常伤亡并没有影响林风的决心，在这个时代死几百士兵根本无伤大雅，无非就是撒几把银子，绝对没有什么人权主义者跳出来跟他说三道四，而在目前汉军的这种高压加优抚的军事制度下，士兵的情绪也没什么需要照顾的。

士兵本来就是用来送死的，只要能赢得战争，死人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风坚决反对继承戚继光的车厢战术，坚决反对在野战阵形前面设置任何障碍，这一点来自于历史经验——汉人的万里长城没有挡住呼啸而来的游牧民族，大明的高墙厚壁也没有挡住凶猛的女真铁骑，那士兵身前的几块木板、阵形前方的几个陷马坑，又能挡住谁？！

在这个年代，士兵的作战意志就是无敌的核武，而林风布置给汉军的军事方针也非常简单：大炮——火枪——刺刀，退缩者全家处死。汉军不计工本花费数千万两白银，却只打造了十万部队，要的就是职业军队。

大汉步兵，打的就是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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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休完年假之后，汉军政府立即迎来了两件大事，限这两件大事的严重性和严肃性，在汉王相李光地的强烈要求下，在外视察军队的林风不得不赶回了北京。

对于这时代的地方官员来说，他们是否胜任职位，一般都从“政”和“学”两个方面来考核，“政”的意思一般被认为是“钱谷刑名”，意思就是地方收入和司法治安状况，而“学”的意思就是关于对治下百姓的人心教化问题，当然这个东西相对前者来说比较抽象，所谓人心隔肚皮，谁也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所以政绩的考核一般都确立在“劝学”上，也就是看这个地方读书士子的情况如何。

现在这两件重要的事情就被李光地政府提上了工作日程。这年头政府抓收入主要还是集中在农业上，所以这个春耕工作绝对是重要无比，本来“劝农”这个事情是儒生的老本行，几千年固定不变的农桑政策为他们提供了丰富的参考经验，所以其中大部分工作早已程序化了，官吏们干起来那都是驾轻就熟，只需要按照节气规律操作就是，不过今年这个工作又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而变得困难重重。

这个问题主要是出在林风倡导的农业改革上，根据汉王的命令，今年汉军治下的大农民都必须按照政府规定大量种植“金薯”、“洋芋”和“玉米”，本来林风以为这项利国利民的举措一定会得到广大农民的热烈拥护，却没想到当李光地政府真正去执行的时候却受到了广大劳动人民的抵制。实际上当汉军政府的各个地方衙门贴出告示之后，立即就遭到了当地的地主的非难，然后在他们的发动和调唆下，不少地方的农民也开始进行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具体的表现方式就是对官府的律令置若罔闻，或者我行我素不理那一套，总之就是你说你的我种我的，官差一来就说老子不识字，看不懂告示。

实际上就传统来看，这次大汉政府的行政行为的确是有点越权嫌疑，一般来说官府在农业方面的业务主要集中在兴修水利或者大修龙王庙上面，至于农民具体怎么种田那确实是管不着的，而且农民对老爷们突然跑来对自己的田地指手画脚也是在是有点莫明其妙，作为被压迫阶级，大伙儿从本能上感觉此事不妙，也不知道官府这次是想了一个什么新招来折磨人、

而地主阶级反对则更是大有原因，在中国北方，传统的主要粮食作物都是粟和小麦，虽然经过去年的观察，红薯土豆等东西也不象起先那么陌生，但到底也是一个新生事物，还搞不清楚规律，所以现在要是种这个东西确实算得上是“风险投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亏大了，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从去年的粮食行市来分析，红薯土豆这个东西虽然产量大，但却是粗粮，大部分人都很不习惯吃这个东西，所以价格方面一直上不去，而且也很不好卖，相对来说小麦之类细粮和这玩意比起来那可就真的算得上是“经济作物”了，所以从自身利益来考虑，他们也极力反对推广种植。

了解了真实情况之后，林风这回也有点恼火，去年的经验表明，在这个时代粮食那就是原子弹加氢弹，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震慑性武器，而且如果一旦没有粮食那就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但这个农业生产的事情却似乎不能用非常粗暴的方式来解决，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林风也从来没采取强力手段介入生产领域，用自己的意志指导别人来造什么东西，而且更令人为难的是，这件事情就算用强也不是那么容易，要知道反对这个事情的农民几百上千万，总不能在派出军队在田里地里监视吧？！

春耕是不能拖的，到底一年的饭碗就靠这几天，包括林风在内也没有哪个有胆子将这个事情搁起来，于是经过激烈的辩论，大汉政府最终不得不和地主、农民妥协，把限令种植改成“自愿种植”，发出布告通令全境，表明今年官府征粮将以红薯土豆等粗粮为主，而且数量也要增加，反正各位看着办，至于交不交得出那就与政府无关了。

政令发出去之后，原本巨大的争议渐渐平息了下去，出乎意料，这样稍微变通一下农民们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而且也立即在历史上找到了借鉴——原来官府也是要限令家家户户种什么桑树之类，看来这个新玩意也跟原来的那些东西差不多，都是官府要的，反正凑合着种几亩应付公粮就是。

第二件事情就是关于科举的问题。因为军事上的巨大胜利，大汉政府的政权从风雨飘摇至逐渐巩固，为了巩固“国本”，这个鼓励学问的项目当然也得从清朝政府手里接过来，实际上这个事情广大士林也早已士期盼已久，虽然去年汉军政府就弄过一次科举，但那个时候形势不明，大家伙谁也没把握大汉的旗帜到底能打多久，而且就算考上进士之后，万一大清再打过来岂不是糟糕之至？！所以那个时候大部分士人都还保持观望态度，但随着汉军的节节胜利，鞑子们一批一批的被跺掉脑袋，大汉的威望如日中天，眼看新朝就要鼎立了，这个时候再不去分一杯羹那可就真的没机会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汉军上下个个明里安里受到了诸多压力，时下又是春至，这个春闺当然不宜再拖。

由于今年的政治形势与去年大不相同，大汉小朝廷在以枪杆子为后盾的情况下，悍然宣布取消“伪清”的一切功名，大汉政权将重建科举制度，也就是说如果之前在清朝那边是举人、秀才什么的，那就全部被废掉了，退回到“童生”状态，若是想出人头地的话那就得重新再考。

本来林风以为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会引起士林的轩然大波，因为人家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辈子，这么一下就全没了肯定是群情激奋，在林风自己看来，如果当年自己好不容易考上清华大学之后，国家突然宣布高考不作数了，而且大学生的文凭一律以初中毕业证对待，那自己也绝对会怒不可遏，所以针对这个问题他在很早之前就准备了诸多说辞，而且秘密调动了都察院和军统的大批军警特务，随时准备镇压学潮。

出人意料，士林对这道命令的反应相当平静，实际上当诏书颁布之后不少有名望的“大儒”还拍手叫好，根据他们的说法清朝的那种“夷狄之学”简直是对圣人的侮辱，所以就算考出来的那不一定会学问精纯，而广大士子虽然愤怒但也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借口，根据历代王朝的规律，从古到今那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人家是干掉了满清朝廷上位的，不认满清士人那也是正常得很。

为了把这件事情尽可能办得更隆重，汉军小朝廷新设了“国子监”衙门，并且重立“太学”和“律算”两座国家级大学，林风在李光地的建议下，亲自三请四接，礼聘顾炎武出山，担任大汉国子监祭酒，并在顾炎武的推荐下，远远发出诏书，征聘黄宗羲为大汉太学博士、总知学事，由此自上而下，直至各地府、州、县，汉军各地衙门纷纷重修孔庙，礼祭圣贤，给那帮子读书人发腊肉。

这一连串活动搞得林风焦头烂额，这些所谓“祭圣”、“礼贤”、“开学”等虽然都是一些表面功夫，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体力活，除了反反复复绕着圈子跑路之外，哪些子狗屁祭文一般又臭又长，弄得汉王殿下一跪就是大半天，而且还绝对不能叫苦，必须得装得盛意拳拳兴高采烈，否则就是不敬、不诚，而若是出了一点什么岔子，那之前收买人心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就在汉军上下大搞学问运动的时候，奴尔干却是大动干戈，破虏将军马英在肃清本地的流寇土匪之后，根据林风事前的交代，趁着鸭绿江封冻的机会大举杀到朝鲜，大肆掠夺朝鲜边境数道的金银、布匹、粮食和人口，而朝鲜王国驻防在边境的大军虚弱已极，义州、新义州、昌城一线的边军只接了一仗就被马英击溃，数万大军落荒而逃，而汉军铁骑纵横，前锋营数百骑兵竟差点杀到平壤，最开始马英还如林大敌，郑而重之的布置军队，以迎接朝鲜的反攻大军，不料等了半个多月连兵毛也没见到一根，却等到了朝鲜王李淳的使节。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当朝鲜使者询问出兵原因时，马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虽然他是绿林出身，打家劫舍是家常便饭，但这个时候到底也还是当了这么久的将军，明白国家之间的战争跟出去打劫还是大有不同的，何况咱们中华上国从古到今都是号称“礼仪之邦”，所以就算出去抢也得找个名头不是？！

在使者的追问之下，马英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把这个问题推给主公，说到底这件事情也属于国家级的外交大政，而他只是一方大将，这种“结交外邦”的事情最好还是好搀合的好，何况林风当初跟他交代得也很含糊，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林风是个什么想法也难说得很，所谓祸从口出，作人不能不谨慎一点。于是当下非常爽快的下令把军队退回到鸭绿江一侧，要朝鲜使者自己去北京找原因。

揣着这个糊涂，莫明其妙的朝鲜大使安智星走向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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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安智星对北京不太陌生，算上这回，他来北京已经是第六次了，在他的仕途生涯里，出使中国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作为李朝礼部曹的重要官员，他也算得上一个“职业使者”——确实是很令人无奈，小国的无奈、弱国的无奈。根据两国传统的关系，在正常时节，他每年都得来北京三次：过年来拜一次年，中国皇帝的生日来祝一次寿，太子生日还得来贺一次“千秋”。

这一次来中国与上次略有不同，实际上对于中国的这场剧烈的政治变动朝鲜朝野也绝对不是一无所知，老实说当林风统帅的汉军集团剿灭鞑满之后，一向以“小中原”自居朝鲜王朝也是拍手称快，凭良心说，虽然当初朝鲜迫于皇太极的军事压力，李家被迫向清廷称臣，但骨子里却还是相当看不起这个“蛮夷之朝，而对于这个极端反动的奴隶政权所采取的一系列倒行逆施，朝鲜儒生真如感同身受痛心疾首，所以当安智星率领使团到达北京之后，看到满城儒雅衣冠，确实是相当之欣慰。

唯一令人遗憾的就是，目前两国还处于战争状态之中。

这次汉破虏将军马英统帅过万大军入寇，劫掠了平安道以及江陵道数郡，朝鲜军民死伤惨重，消息传来，朝野震惊，对于这一事件，庙堂里的大臣分成两派日夜争吵，西人派的意思是主和，北人派的意思是先出兵，即“御敌于国门之外”之后，再遣使议和。因为年轻气盛的关系，起先朝鲜国王李淳倒是倾向于军事解决，不过当听说自己的数万边军一战而溃之后也冷静了下来，采纳了西人派的意见。

因为是第一个朝见的“外邦”，李光地对安智星等人的到来极为重视，虽然说此刻正值两国交兵，但这并不妨碍汉军政府用最高规格来接待朝鲜使团，当然这个架子也不能不摆，本来按照林风的意思就是快刀斩乱麻，当天就接见安智星商洽两国争端，不过汉礼部曹张英却数经列典坚决反对，于是朝鲜使者只得焦急的在北京城游荡了半个月之后才得到了汉王的接见。

“朝鲜使安智星，拜见汉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安智星一身盛装，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娴熟的两跪六叩。

“哦，请起、请起！”林风仔细的打量着安智星，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是第一见到朝鲜人，所以不免有点好奇，要知道在他那个年代棒子们可是趾高气扬，在东亚这块地面上可是嚣张得不得了，所以现在看到安智星这个样子确实很有点快感，“安大人远道而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安智星有点哭笑不得，心道我还能有什么事？面上却仍是一派恭谨，恭恭敬敬的屈身道，“启禀殿下，我王闻大王大破建奴，复礼教衣冠，此诚举天齐贺之大事，故遣小臣贺之！”

“嘿嘿……”林风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小事情、小事情，难为小李子还这么上心——对了，小李子身体还好吧？”

安智星眼皮直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要知道林风现在还没登基为皇帝，而朝鲜也没有正式发国书附庸，所以按这个礼教排行来算的话，林风和李淳算得上是平级干部，而且就算按年纪来算的话，林风也不见得比李淳要大，这个“小李子”真不知道从何而起？！

愣愣的看了林风半晌，安智星决定回避这个问题，“启禀汉王，自大王定鼎北京之后，我王大为欣慰，早意遣使来贺，以复两国兄弟之盟……”他是抬起头来，突然话锋一转，“小国于中华上邦历来恭顺，禀承诗书之教化，信奉圣人之训导，数百年来皆为华夏之东屏，前大明朝有曰：‘不征之国’，而清廷虽化外之邦，亦约为‘兄弟’——不知我朝何罪，为大王所愤？！遣大将屠我城池、掠我士民？！”

林风大吃一惊，转头朝伺立一旁的周培公望去，不能置信的道，“培公，咱们什么和朝鲜打仗了？——我怎么不知道？！”他皱了皱眉头，不悦的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朝鲜和咱们一衣带水，那可是友好邻邦，怎么可以兵戎相见？——鲁莽、太鲁莽了！！”

周培公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林风，半晌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神色之间极不自然，“咳……咳……启禀主公，这个、这个……边境上的事情嘛……这个那是难以度测，”他咽了一口唾沫，费劲的道，“微臣以为，此事或许……或许是一时误会而已……”

“胡说八道！！”林风脸色一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安智星大怒道，“什么叫误会？！人家都到我这里来告状了，那还能叫‘误会’？！”他曲起中指，不停的敲击案几，怒不可遏的道，“此事定要彻查到底，寡人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胆敢和友好邻邦擅动刀兵！！”

周培公狼狈万分，躬着身子一迭声应是。

安智星目瞪口呆的看着林风君臣，下面准备的一长溜说辞完全废掉了，现在看他们一推二五六推了个干净，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发懵。

“哎呀……”林风满脸歉疚，起身走了下来，一把握住安智星的手，“安大人，孤管教无方，手下的这帮军士桀骜不逊，让友邦受苦了！”

安智星尴尬的抽出手来，他之前完全没有料到还会出现这种事情，实际上在他印象里，中国的君主一向是无比威严，绝对没有想到林风会这么无耻，他躬了躬身，苦笑道，“启禀汉王殿下，此次……那个‘误会’，我朝鲜伤亡军士数千，百姓数万……这个……这个不知道殿下将如何处置？！”

“哦，安大人请放心，寡人当然要严加处置！！”

什么才叫“严加处置”呢？！安智星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多问，就外交传统来看，汉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很给朝鲜面子了，而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办那绝对不是他所能过问的，实际上别说他一个小小使者，就算是朝鲜国王自己过来，那也没他什么事。从原来大明朝的惯例来看，一般皇帝这么说话了，那启衅的边将不杀头那也得充军，不过这回安智星却有点心惊肉跳没，从这位汉王殿下的脸皮厚度来看，他确实不认为那位大将军会有什么麻烦。

想来想去，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位不按规矩出牌的汉王，当下只得无奈的道，“汉王殿下主持公道，小国感激万分！”

“安大人太客气了！”林风笑道，“我刚才听你说那个大明朝什么‘不征之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智星呆了一呆，他打死也不信林风会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既然汉王发问，他当然不能不答，“回禀殿下，前明太祖皇帝陛下龙兴建康之时，我朝太祖亦立国于开城，时鞑虏未绝，礼教未复，故两国议为盟好，明太祖皇帝陛下赐封我太祖李氏成桂王永为朝鲜之主，子孙仆继，尔后小国一朝一王，兴废继替皆为大明皇帝陛下之封赦，岁岁朝贡，为中原之屏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风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你们朝鲜国应该做大明的忠臣嘛，怎么后来和鞑子眉来眼去呢？！”

安智星脸上一红，惭愧的道，“……这个……回禀殿下，迫于形势，故非所愿尔！”

“算了、算了，其实寡人也不是不知道你们的难处！”林风大度的摆了摆手，以示既往不咎，“不过现在咱们大汉灭了鞑子，那你们朝鲜打算怎么办呢？！”

安智星早料到林风会有这么一说，实际上他这次来也为了这件事情。这次汉军出兵，劫掠平安道等数郡，虽然看上去规模不小，不过也没有具体的占领城市委派官员收拢百姓，只是抢了一下回去了，朝野上下倒是都明白汉军的意思，这次出兵也只是威慑性打击罢了，目的就是要朝鲜表明政治态度。

“小国历来礼奉中原，当然是奉大汉为主！”安智星急忙小退两步，从袖子里取出国书，双手奉上，“承大明之例，小国当年年来贺、岁岁朝贡！”

这回轮到林风大吃一惊，本来还以为自己得大弄一场棒子们才会乖乖听话，没料到朝鲜人居然会怎么干脆，简直有同儿戏。他下意识的接过国书，不能置信的道，“安大人，这个……这个就算成了？！”

安智星偷窥了林风一眼，目光相对，又急忙垂下头来，恭敬的道，“大汉天兵神威无敌，鞑虏虽强弓劲弩而不能敌，小国焉能逆天而行！”

看来马英留给他们的印象一定非常深刻，林风仿佛有点明白了，其实当初马英的告捷文书只是简单的说了什么‘大破敌军，长驱数百里，陷数城，斩首数千’之类，因为中国文言文文体简洁的表述方式，这个方面他还真的没留神，实际上在这次战役中，朝鲜布置在鸭绿江边的边防军几乎多半被马英的骑兵部队击溃，而朝鲜王国也实在是没什么信心和这样一支能够横扫辽东的大军抗衡。

真是世无英雄啊，林风心中感慨，其实高丽当初还算得上是一个勇武民族，历史上中国人在那边吃亏的名将不在少数，甚至连唐太宗也在朝鲜半岛碰了一鼻子灰，可现在连打一仗的勇气都没有了，若是棒子们那些勇武的祖先得知，恐怕会在坟墓里打滚吧。

林风手持国书，随手交给李光地，转身慢慢度回王座，“安大人，朝鲜愿奉我大汉为正溯，那当然是件好事情——不过眼下我中原大地胡虏为靖，你们朝鲜是不是应该得表示一下？！”

安智星大惊失色，心中不住叫苦，“启禀大王，朝鲜小国寡民，委实无力出兵襄助王师南下！！”

“误会了、误会了！”林风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你们出兵，呵呵，咱们大汉的军队是够用的，那还范不着找你们借兵！”他心中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个安智星也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难道你们那些垃圾部队我能看上眼？！

安智星疑惑的看这林风，忽然醒悟过来，面露难色，“难道大王打算……”

“呵呵，安大人，您这一路上也不是没看到，战火四起流民遍地，咱们大汉这会很艰难哪，本王的意思是这回准备找你们借点银子粮食，不知道贵国意下如何？！”林风嘿嘿一笑，“咱们两国一衣带水，数百年的友好邻邦，那是铁打铁的交情，想来贵国不会不给寡人这个面子吧？！”

“不知……不知道大王打算要多少金银粮米呢？！”

“哦，安大人放心，我这个人是很讲义气的，所以决计不会不顾念好朋友的难处，这样罢……”林风摸了模下巴，慷慨的道，“也不要多了，你们借我个一两百万两银子、两三百万石粮食那也就够了，嘿嘿……这次朝鲜朋友帮助咱们度过难关，咱们大汉一定承你们的情！”

安智星脸色如土，哆哆嗦嗦的道，“……一两百万两银子……两、三百万石粮米……”

“是吧？我说我这个人很够意思不是，听说你们朝鲜那可是人间福地，人称‘晨曦宁静之国’，这百多年来又没什么灾患，想来这点小钱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殿……殿下……”安智星抹了一把额上汗水，勉强镇定心神，“小国国弱民穷，委实是拿不出这么多财货来！……”

“安大人太谦虚了，朝鲜人民的勤劳善良那是举世无双，为了友好邻邦，这点小东西应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殿下明鉴……”安智星突然跪倒在地，苦苦哀告，“朝鲜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小民果腹尚有不虞，安能承受如此巨索？！”他重重的叩了几个头，“适才小臣已然向殿下递交国书，日后朝鲜将奉殿下为主，故朝鲜之民亦为殿下之子民矣，望大王多家悯恤！”

“唉……安大人！！我真的很失望！”林风沉下脸来，森然重复，“孤真的非常失望！！”

安智星胆战心惊，他偷偷的瞧了脸色阴沉的林风一眼，战战兢兢的道，“殿下……这数目……数目确实太过巨大……”

“数目巨大？！”林风面无表情，冷笑道，“那多少才叫数目不巨大？！”

“十……二十万两银，五十万石粮米，或许小国还……”

“算了！……”林风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安智星的脑袋，怒气冲冲的道，“既然借不到，那本王就亲自领兵去取，谅你们也不敢不给！！”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安智星苦着脸，“那……不知道多少才能……才能令殿下满意？！”

“好吧！”林风怒气稍歇，缓缓落座，沉声道，“五十万两白银，两百万石粮食——这个数目已经是本王的极限了！”

安智星浑身大汗淋漓，颤声道，“白银……白银或许无碍，只是……只是这粮米……两百万石，这叫小国如何拿得出来？！”

“那按你说，你们能拿出多少来？！”

“小国扫仓拾蕙……一百万石粮米……或许、或许能挤将出来！”

“一百万石不行！”林风断然拒绝，他摆摆手，稍稍沉吟，“看你这么为难，本王也不便苛求，免得人家说我欺负属国，这样罢，银子我就不要了，两百万石粮食一两也不许少——不过其中一百万石我用银子和布匹按市价和你们换，你说怎么样？！”

安智星匍匐在地，一时之间只感觉浑身瘫软，虽然他是李朝的外交高官，但这种条件他根本无权答应，而就算他有这个权力，在没有国王点头的情况下，他也不敢答应，眼见林风越逼越紧，他有气无力的道，“回禀殿下，此事……兹事体大，可否容小国商议？！”

“啧啧，两百万石粮食就急成这样，还真是有出息了你！”林风摇了摇头，不屑的道，“你回去跟小李子说清楚，这粮食他给得给，不给也得给，若事有不谐——要么他到我这里来，要么我带兵到他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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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安智星回到朝鲜之后立即遭到朝野攻讦。这里并非是因为汉军勒索太过，两百万石粮食虽然数额巨大，但也不是不可承受。李氏王朝鼎国数百年，这点积蓄还是有的，他受到合朝批评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条款的屈辱性。

这一代的朝鲜王李淳并不是一个雄主，如果就性格上来评估的话，他很象昔年明朝的末代君王崇祯，满朝文武都清楚这一点，不少大臣曾私下里给他的性格下过一个结论：刚愎、自私而又胆怯。这次汉军大将马英率军大举来袭，凶猛的骑兵部队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击溃了北朝鲜的大部分防军，铁蹄几乎践踏了整个北朝鲜，甚至连平壤都一度岌岌可危。当初大战不利的时候，这位君王几乎肝胆沮丧，面对着求援的奏章，几乎丧失了任何作战的勇气，第一个反应就是迁都岛屿以避兵锋，而当汉军退出朝鲜半岛之后，国王似乎一夜之间又找回了所有的尊严和愤怒，若不是几位老臣苦苦劝谏，他甚至要下令与汉军全面开战。

顺着国王的意思，不少谏官立即上表攻讦全力主和的西人派官员，在几封措辞激烈的奏章引导下，朝鲜朝野上下一时之间慷慨激扬，而当消息传出去以后，战争强硬派又迅速得到了太学生的声援，随即事态扩大，棒子们天性中的激愤与偏执因子马上被激发开来，举国上下的士子们群情激奋，纷纷上书要求内惩“卖国奸贼”，外攘“汉国贼寇”。

安智星回到朝鲜的时候正是面对着这样的窘境，作为主管外交的重要官员，针对各方面的批评和弹劾，他的主和的态度相当坚决，这次出使汉国的时候，他曾仔细留心过汉军的军备状况，从奴尔干到辽东，再从辽东到北京，汉军驻扎在各地的军队给予了他深刻的印象，实际上就在他“侦察”这些情况的时候，汉军各地的官员们也表现得非常之配合，如同炫耀武力一般任他探寻，一路上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大口径火炮以及数量庞大的辅助民团实在是令他有些胆战心惊，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这支庞大的军队一直处于积极备战的状态中，极富侵略性。

就历史渊源来看，李朝的开国历史和中国的宋朝非常相像，开国太祖李成桂与昔年的赵匡胤一样，都是大将叛国建朝，所以两者的统治风格也非常相似，自开国以来，朝鲜王国只经历了两次大规模战争，一次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倭寇大入侵，再一次就是皇太极发动的朝鲜战争，在这两次大战之中，朝鲜王国的军队一直表现得非常之不尽如人意，与李朝庞大而完善的文官系统相比，她僵化的军事制度、胆怯畏敌的将领、孱弱的士兵以及简陋的装备令她的军队几乎“不能适应任何战争”，鉴于太祖李成桂的建国方式，李朝几乎不能信任任何统兵大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政权的金字塔建设上了，而极度忽视国防建设。

经过数百年的努力发展，在运作良好的文官政权统治下，朝鲜王国的经济、文化取得了长足发展，稻米年年丰收，文人墨客层出不穷，李氏王朝的统治稳如磐石，唯一可惜的是，她没有抵抗住一次外敌入侵。

就在朝鲜满朝争执辩论的时候，汉破虏将军马英再次策动了一次侵略，与上一次大军侵袭相比，这一次的规模小了很多，跨过鸭绿江作战的也并非是汉军的正式部队，而是居住在辽东地区的一些少数民族——自从去年马英肃清辽东半岛之后，奴尔干地区的绝大多数少数民族都匍匐在汉军的武力之下，根据历来的传统，马英这次以奴尔干大都督府的名义签发了各族的战士入朝劫掠，逼迫朝鲜王国作出决定。这批少数民族战士的作战风格极端野蛮和残酷，自从上一次汉军击败朝鲜边防军之后，朝鲜在鸭绿江一侧的国防据点形同虚设，在汉军大部队掩护下，这些战士们携带战马弓箭，以部落为单位潜入朝鲜境内大肆劫掠，和汉军正规部队相比，这批人显得更加疯狂，汉军士兵一般情况下只抢劫金银、粮食和布匹等贵重物资，而他们则什么都要，甚至连朝鲜人民做饭用的锅碗瓢盆和农具都不放过，而更令人愤怒的是，这批少数民族士兵还极端嗜血，具有强烈的破坏欲望，除了疯狂屠杀勤劳善良的朝鲜人民之外，如果他们无法劫走的东西，比如房屋、庄稼便一把火烧得精光。

这种凶残的行径令朝鲜王国损失惨重，边境数道一时之间流民如云，大批失却家园的农民逃亡内地，而与之相对，朝鲜王国对此束手无策，马英的大军在鸭绿江一侧调动频繁，大批骑兵部队不停的在几个渡口来回驰骋，只要朝鲜军队稍一集结，就立即作出渡河姿态，吓得朝鲜边将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消息给予了朝鲜王朝更大刺激，对于来自汉国的挑衅，王国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北人派坚决主战，主张“举全国之力”与汉军决一死战，他们得到了太学学子和广大清流的支持；而西人派则主和，这一派全部都是掌握政府运作的中坚官僚，相对于那些狂热的愤青来说，西人派无疑要成熟得多，针对清流们的攻讦，他们给出的是朝鲜王国的军备现状和政府开支报表，向李淳力陈战争的后果。两派在朝廷内激烈斗争，李淳一时之间举棋不定，不过随着汉军入寇的加剧，流入内地的流民越来越多，政府的压力越来越大，掌握政府权力的西人派终于勉强获胜，朝鲜王国最终选择与汉国“输款”，以求尽快结束这场“摩擦”。

林风对发生在朝鲜的种种风波一无所知，实际上汉军高层的一众巨头对他如此勒索属国大都有些不以为然，就儒家的观点来看，这种赤裸裸的强盗行为显然是非常不道德的，而且也并不符合数千年来中国对周边国家的外交传统，不过不以为然归不以为然，这种行为带来的好处众臣当然还是心中有数。

自从去年冬天百万流民入境之后，汉军政府就背上了一个巨大的财政包袱。根据之前的规划，这批流民和上次一样，将被迁徙至东北辽河一带屯垦，目前这批流民被汉军政府分成了两批，一批大约二十万左右的青壮被大汉工部曹征发，修缮辽东的各地官道和城池，其他的则被宁锦都督府、奴尔干都督府的各地地方衙门组织起来开挖沟渠、整理水利设施和开荒屯田。

这批人拖家带口，除了一张嘴巴之外一无所有，虽然在今年春耕的时候，他们与晋徽财团签订了期货合同，得以勉强完成了春耕，但在夏收之前，这一百多万人的口粮，却是要汉军政府提供的。如此沉重的负担，简直耗尽了汉军粮库里的所有积蓄，甚至有影响战备军粮的危险。

去年汉军领地虽然获得了丰收，虽然因为新种推广的原因额外获取了大量甘薯和洋芋，但也经不起如此剧烈的消耗，而更为危险的是，因为这批人进入东北，目前辽东、直隶的粮食市场出现了猛烈反弹，大批地主和富农出于对流民的恐惧，纷纷用大瓮把粮食藏在地窖中，不肯投放市场，致使汉军领地内粮价节节抬升，根据林风所掌握的信息，不少财团都有借机屯聚的打算。

粮食问题就是生存问题，勒索朝鲜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实上如果朝鲜不肯就范，拒绝“输款”和开放粮食市场，那么汉军即使发动一场战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朝鲜的第一批粮食运到通州的时候，林风正在慰问汤斌的家属。自从汉军征服辽东之后，汤斌再次获得提升，从宁锦布政司的位置上升到宁锦巡抚，专门主管辽河平原上的流民安置问题，这是一桩非常之繁琐的事情，而汤斌又是一个非常负责的官员，所以自从担任这个职位之后，汤斌就一直没有回过家，埋头于政务之中。前端时间因为又有百万流民需要安置春耕，他不得不奔波于各地官府衙门，督促地方官们下乡劝农，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老父突然中风身亡，按照仕途惯例，这个时候汤斌应该丁忧守孝，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要求显然不能够得到满足，林风在听取李光地的专门汇报之后，立即下达了“夺情起复”的诏书，谕令汤斌先“忠”后“孝”，专注王事，当然，为了回报这个忠心耿耿的能吏，林风今天就亲率文武百官上门吊唁。

君主给臣子的父亲开追悼会显然是一件非常之光彩的事情，所以当林风到达汤家的时候，汤家合家满门一起跪在胡同外边迎驾。因为初次主持这种活动的关系，林风显得很有些不自然，要知道中国传统是以孝治国，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再大不过的事情，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历史上似乎也没什么先鉴，一般情况下再得宠的臣子挂了，君主们最多发个诏书表彰纪念，或者拟个好点的缢号就算完事，象这样亲自上阵倒是非常罕见。

“汤老先生……这个学问精深、教子有方，如今作古……实在是令人惋惜！”林风结结巴巴的对汤成道，这时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悲痛之情，虽然汤斌目前在大汉朝廷之中爵高位显，但他老爹却只是一个老秀才，最大的成就是也就是在前清康熙朝的一个户部主事家里当过老师，何况他今年已经有八十多岁了，死得也相当之干脆，没什么痛苦，作为一个外人，林风还真感觉不出有什么悲痛的理由。

汤成是汤斌的长子，因为父亲的原因，目前在汉军小朝廷里当一个小官，“主公屈万金之身，亲临吊唁，汤家满门倍感荣耀，若家祖地下有知，定当含笑九泉！”汤成跪在孝子席上，深深躬下身体，哽咽着道。

“哦，爱卿太客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话一出口，林风就觉得不对，马上摆了摆手，掩饰道，“咳……咳……寡人的意思是汤老先生德高望重，本王过来悼念悼念那是理所应当！”

“殿下如此荣宠，汤氏一族日后定当誓死报效……”汤成虽然年纪轻轻，但这个官场套话倒还是非常熟练，唠唠叨叨一路罗唆下来，一番君臣问答非常得体。

林风还准备客气几句，一抬头，忽然看见大门外面一阵混乱，灵堂外把守的李二苟突然走了进来，附在林风耳边道，“王爷，培公大人来了……”

林风心中有些奇怪，周培公是大汉军总参谋长，和汤斌不在一个系统，平时也没什么交情，按道理来说最多也就敷衍一下，刚才一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他送的挽联，如果说要来的话那应该和自己一起来才合礼数，这会突然插一杠子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他也是来吊唁的？！”

“看上去不大象，”李二苟也是一副莫明其妙的表情，“周大人站在门外不进来，让卑职进来通报……他还说……”李二苟顿了一下，“他说有紧急军情！”

林风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出门，周培公满肚子肚子儒家教条，对于吊唁这种事情看得很重，想来若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打断这种传统礼节的。

“启禀主公！！……”周培公此刻脸上焦急，满头满脸的汗珠，额上浮一层白蒙蒙雾气，显然是从官署衙门一路直奔而来，他不及行礼，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大事不妙！”

林风吓了一跳，愕然道，“什么大事？！”

“适才总参接八百里飞马急报——”周培公使劲的咽了一口唾沫，拉开热腾腾衣领，急促的道，“伪清简亲王喇布自江苏起兵八万，会同江西清军六万，合攻安徽……”

林风一怔，随即爽朗一笑，“此事在意料之中，安徽那块飞地，兵不足饷不裕，清军不打才奇怪了——”他拍了拍周培公的肩膀，忽然省起一事，皱眉道，“自从岳乐被蒙古兵打死之后，江西清军不是乱套了么？怎么这会还一起过来打安徽？！”

“据前线军报细禀，自岳乐死后，江西清军就断了粮饷，这次喇布正是以粮饷为饵，诱江西清军出兵，约定若是攻下安徽，他就供应江西军的粮饷……”

“原来如此！”林风恍然，“这样以来刘栳泗和周球可有点麻烦了！”

“主公……”周培公微微躬身，苦着脸道，“另，准噶尔数万铁骑大举南下，兵迫晋中，时至如今，不仅伪清太原于成龙告急，咱们大同的驻军也和他们交上手了！”

林风霍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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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战争准时来临。接到总参谋部的紧急军报之后，林风立即回到中南海汉王官邸，派出使者召集在京大员召开会议。

因为紫禁城被拆卸的关系，汉军小朝廷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很气派的建筑物来举行大规模朝会，本来按照汉王相李光地大人的意思，汉王府邸应该大肆扩建一次，实际上去年夏收之后，汉军政府就曾对这个事情专门立项，并且预先拨出了一大笔资金来运作，而当这个消息刚刚冒出一点风声之后，汉军境内的几大财团就立即打破了头来“乐捐”，并且还有不少官吏发动北方士林来大造舆论——这也是一个很沉重以及很经典的问题，在中国古代政治中，帝王宫殿有着极其重要的政治象征意义，所谓宫室宏伟，方可以“雄远国”，并且朝廷还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来激发本国人民的国家荣誉感，从而达到巩固统治的目的。不过这个事情运作到最后却被汉王殿下否定了，一大票企图以此讨好上级图谋晋身的聪明人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

林风不愿意在这个钱粮紧缺的时候花这种傻瓜钱，事实上汉王府并不狭小，自从林风大婚之后，这里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大汉帝国的政治中心，出于行政效率以及安全方面的考虑，大汉政府在很早的时候就对这个建筑群下过心思，时至近日，汉王府的各种设施已经基本齐备，这里包括府邸外的道路、花园草木的绿化、以及“海子”景观的修缮，而围绕着王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还修建了四个永久性军营，用于担任保护任务的近卫军部队驻扎。

虽然作为一个君王的起居之所，现在的这座“宫殿”还显得有点寒蝉，但林风在这个方面的态度很强硬，丝毫不象是作秀的样子，汉王相李光地对于这此感觉非常惭愧和内疚，但鉴于主公的态度，他现在也就很少再提这件事情。

大汉帝国几乎把所有的财富都用在了军队建设上了，在大汉境内，军队是至高无上的，此外一切事情统统让路，不过现在，这支军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大的议事厅内此刻已然站满了汉军集团的高级官员——随着汉王林风威权日胜，这种会议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以前汉军政府草草初创的时候，君臣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林风的宽容、随和以及“礼贤下士”的风度着实令人心折不已，但随着政府机构的正规化以及统治阶层的官僚化，尤其是“礼”部曹的建立，各种“君臣纲纪”也逐渐回复过来，根据之前的潜规则，汉军集团内部会议的时候，大臣是可以坐在椅子上的，但是现在，如果不是“主公恩典”的话，大伙都得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眼见人已到齐，侍立在王座一旁的李二苟上校悄然的摆了摆手，厅外执勤的近卫军军官微微躬身，依次退到外面警戒并反手拉上了大门，光线骤然昏暗，数名宫女走上前来，将两侧巨烛一一点燃。

空气沉寂下来，厅内的文武大臣齐齐垂眉敛首，恭然肃立。

周培公咳嗽一声，左移数步，上前对林风拱了拱手，传过身来，对左右同僚大声说道，“诸位大人，此次主公急召列位到此，实是为伪清简亲王、北寇葛尔丹犯境一事，如今群贼大兵压境，各路诸侯作壁上观，若我大汉不能从容应对，恐有不测之险，”他传过身去，再次对林风躬了躬身，语气沉重的道，“据枢密使汪士荣汪大人言，此次犯我之敌军势之众、兵锋之锐诚为前所之未有也：南贼简亲王喇布所部，兵分两路进兵安徽，一路自江西而来，约五、六万众，另一路自石城（南京）而来，约七、八万人，两路大军水陆并进，声势浩大，竟意图席卷安徽全境；此外，去岁寇边之准格尔部亦兴兵来犯，据我军山西细作传报，此次犯境非同一般，西蒙古汗葛尔丹这个贼子亲自领军而来，麾下大军齐集，约五、六万骑，亦是兵分两路，一路循渭水南下，急袭太原，另一路偏师东南，寇扰保德洲、大同一代，据报，敌兵势甚锐，仅犯我大同一路，蒙古铁骑人人携马三、四匹，一日夜奔袭数百里，铁蹄所向诸城震恐，伪清晋西北之吏多有降者——山西表里河山，向为中原之屏障，若任蒙鞑窃据，河北即危之殆矣，如此，亦绝不可等闲视之……”

说道这里，他转首四顾，见厅内大臣一齐怯怯私语，他顿了一顿，提高声气，把这些嘈杂的私议压了下去，“……贼南北来犯，军马共计约二十万人，乃我朝开国之未有也，窃以为，此正大汉危急存亡之秋，望诸位大人群策群力，辅助主公共度难关！！”

林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周培公退回，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爱卿，刚才培公先生说了敌情，大家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可能是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议事厅内的一众大臣大多惊讶多过镇静，一时之间俱俱无言以对，见气氛沉闷，一旁的李光地轻轻咳嗽，朝林风行礼道，“主公明鉴，非光地推诿，只是这兵戈杀伐一道，却非属下所擅，不过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知我军眼下可用之兵若干？！”

林风微微沉吟，心下算了算，“现在我军有共有海陆两军，其中陆军在外有七镇大将，由北至南，分别是奴尔干马英部、宁锦王大海部、宣化赵广元部、大同赵良栋部、保定孙思克部以及安徽的周球所部和刘栳泗部队，连同在北京的三个近卫军，我大汉陆军一共有十个军，其中火枪步兵约六万出头，炮兵约两万余人，骑兵四万余骑，总计十二、三万余人；此外，还有两支海军舰队，目前伏波中郎将施琅将军之第一舰队已经在天津、营口、葫芦岛、菊花岛、旅顺等地开港屯兵，连同第二舰队之杨海生将军所部，共有大小船只近两百余艘，水兵七千余人！……”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对李光地摆了摆手道，“不过海军恐怕是难得指望的，这个想来你也晓得，这两年咱们所谓的‘海军舰队’都在一门心思做生意，几百条船听上去似乎不小，其实能打的也不过几十艘，其他的都是捞银子的，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本来就不是海军的船，只是各大财阀看为求庇护，委托船队随军行动罢了！”

海军的事情李光地当然知道，作为帝国丞相，因为专业分工的关系，他很少过问军方的事情，不过这里却不包括海军。

目前大汉的“海军”确实很难把它联想到军队上面去，这支舰队除了上次在迎亲事件上露过一次脸之后，几乎就一下销声匿迹了，除了台湾方面之外，各地诸侯甚至汉军高层内部都有不少人忘记了这支武装力量的存在，不过作为执掌行政的最高官员，李光地还是清楚的知道这支舰队的功用，实际上海军发展到现在，早已成为了汉军政府的一项支柱产业，在如今全国战乱的情况下，运河糟运不通、陆上堡垒林立，帝国与南方的商业运输活动，泰半都是通过海运来进行，所以如今的“大汉海军”在几大财阀的银弹攻势下，几乎成为了职业的商业雇佣军，至今为止，它还从来没有通过一场战争来证明过自己的存在。

林风一想起这件事情就感觉非常搞笑，实际上他本来对海军一直是极为重视，曾对这支部队寄予了极大希望，所以在建军之初，他就频繁的造访军港，不过后来才发现搞海军还真的是一项大工程，而且决计不是什么两年、三年就能够搞定的事情，而在这个缓慢发展的过程当中，更令他目瞪口呆的是官兵们的变化。

在最早的时候，派去干海军的都是汉军之中最为凶悍的一部分军人，不过在日益浓厚的商业大背景之下，这些人竟然已经慢慢开始朝商人这个角色转化，林风曾在检阅的时候发现，海军舰队里的军官越来越象商号里的“掌柜地”，不少军人非常熟悉海岸线各地的物价以及特产，一扯到这个上面人人口沫横飞头头是道，而相对于他们的海战专业来说似乎并不是很行，对于他们来说，战舰上装配的大炮威慑大过实用，在中国海这片地面上，除了郑经的台湾舰队，也没有那支力量胆敢找他们的麻烦，不少水手和军官一年到头根本没什么机会开上两炮，更别说接舷战之类更高级的玩意了。

林风在很早就发现了自己在海军建设中犯下的重大失误，实际上他在潜意识里给海军的总纲领来源于《大航海时代》这款游戏，象经营商会那样发展海军，经济目的一直压过了军事目的，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看来，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海军在短时期内急速膨胀，并且同时给帝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坏处就是帝国海军的商业化，对海军职业化以及国家化极为不利。

在场的大多数大臣都了解这件事情，所以尽管气氛如此严肃，但当林风一说起这支“海军”来，大臣们都忍不住偷偷发笑。

笑声稍歇，李光地看了周培公一眼，皱眉道，“臣常听人道，我大汉总参谋部一直在谋划民团一事，据官坊流言称，如今我大汉除了这十数万正规军士之外，尚有数十万民兵，若此事属实，御敌岂不是小事？！”

周培公闻言摇头，对李光地客客气气的作了一个揖，“李相误会了！”他耐心解释道，“所谓‘民团’一道，乃是自去岁东征之前着手，本意只是为了防备宵小作乱，警示人心、绥靖地方，故我总参衙门派大批军官前往各府、州、县整顿、收编大户之私兵，时至今日，在册团丁青壮之数虽有六、七十万之众，然其训练不过农闲之数十日而已，且编伍不整、兵甲不全，农丁愚昧，出乡数十里即不辨方向、不明道路、不知官将、不通方言，而用之剿灭本土零散土匪、强盗或可勉强，但若是离乡背井，异地而战，其战力即十去其六矣……”他耸耸肩膀，苦笑道，“李相、诸位大人明鉴——据总参谋部谋划，民团乃我大汉之副兵，可以监督粮草，可以警戒后方，可以防守城池，却绝对无力与敌军之精锐对阵野战！”

李光地一阵默然，随即转身对林风道，“启禀主公，如今春耕未毕，各处人丁吃紧，此时开战，来年的收成怎么办？！”

确实为难，林风正为此头疼万分，“晋卿先生，这次战争非同小可，本王略略算了算，若要保障大军征战，至少也得征发二十万民兵保障后勤！……”他拍了拍脑袋，“而且要远征山西、安徽，这没几个月是回不了家的，不知道先生有什么好方程没有？！”

李光地叹了一口气，躬身道，“如今战事迫人，敌我誓不两立，咱们大汉不战也是不行的！”他直起身子，皱眉道，“我朝疆域横跨雄关内外，故冷暖不均，臣昨日翻阅公文，据各地地方衙门奏报，如今直隶保定、正定至滦州山海关的耕地俱已翻土下种，可关外宁锦、奴尔干等地冻土坚固，至今尚未翻耕完毕，何况诸多开垦的荒地尚需引水沟渠开挖，工程繁琐浩大，若是贸然抽调大批壮丁，后果着实可虑！！”

林风明白他的意思。作为帝国最近最核心的政务，他对春耕工作也从来不敢忽视，今年辽东的农业问题岂只是春耕而已？数百万流民的落户与安置，百万饷荒地的开垦和分垅才是重头戏。这两年辽东已经接纳了数百万移民，开垦区域早已从辽河平原开始从嫩江平原一代延伸，除却在水利工程造成极大的压力之外，新开垦的耕地的荒熟也成为了一个国家级难题，去年因为条件简陋的关系，广大移民不得不采取粗放耕作方式来经营农地——这个意思就是说，流民没有花费投入建设灌溉工程，而是就那么部分垅亩的选择相对肥沃的土地丢下种子，任其农作物自行生长，完全靠天吃饭，在地广人稀的东北大地上，使用这种耕作方式，一户农家可以耕种近两百亩土地，多种薄收，从而以面积取胜。

这种耕作方式显然是不行的，帝国上下人人都明白这一点，去年之所以能够取得丰收，是因为风调雨顺农时吉利，再加上新种子耐旱多产且生命力顽强，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是决计不能作为倚靠的。

传统的正确方式有两种，但两者都需要有一个基本的灌溉工程为保障，一种是分垅撂荒，体恤地力，采取分耕法来进行经营，这样做轮番耕作的话土壤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从而达到高产的目的；另一种则是积肥，众所周知，农家除了种地之外，也同时进行多项副业生产，这里除了传统的桑织之外，还包括“六畜”，即鸡、鸭、狗、猪、马等牲畜的蓄养，此项副业除了为农民提供一定的收入和肉食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积累它们的排泄物，运到田地里肥沃土地。

据大汉政府户部曹的公文统计，仅以猪圈为例，一头猪再饲养过程中，农家先在猪圈为其垫一层肥土和干草，待数月之后再即时挖出，然后担到田里，和着草木灰均衡的铺在土地上，然后再用猪粪或其他人畜屎尿与砒霜（注）混合种子浸泡，春分入缸，谷雨出苗，然后移种，如此两至三年，经过反反复复细致耐心的经管，荒地才能变成熟田，成为能够保证收入的良田。

东北的农业正是处于这样一种需要大投入的时期，因为之前这个地区一直处于半畜牧办耕种的状态，人畜屎尿的来源相对丰富，为了应付这项专门的工作，李光地政府就曾专门下达命令，行文宁锦都督府和奴尔干都督府，派遣数万丁壮至各大城池收集屎尿，而宁锦巡抚汤斌甚至还派出人马，奔赴科尔沁用粮食换取蒙古部落中的人畜粪便，用大木桶运回，然后贷给流民胚田。

若是在太平时期，这种做法绝对是一个国际笑话，慢说官员们会认为此事有辱“大国观瞻”，就算是农民们也会笑话衙门小题大做莫明其妙，若是开发荒地，花费上三五年慢慢培育歇荒，不熟也自然就熟了，象这样远赴外地收集屎尿也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而且就农业生产来说，成本也实在太高了。

这一切都是为战争考虑——帝国的目标就是尽快让更多的荒地变成熟地，尽量让每一块天地产出更多的粮食，从而能够让丁壮们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应付征发徭役，让朝廷能够从容的调拨物质、发动战争。

不能不说以李光地为代表的儒生官僚阶层在农业上的卓越远见，这项计划从去年就开始实行，时至近日，大汉帝国已经不计成本的投入了白银近一百万两，粮食近四十万石，茶砖近六万块，然而任务的完成率还不到一半。数百万饱受饥饿折磨的移民迸发出生产力极为惊人，帝国的农业投入远远赶不上移民对土地的开发速度。

李光地的忧郁正在这里，从内心来讲，他坚决反对在农村中征发一兵一卒，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在他的计划中，只要给他三年——甚至两年的时间，汉军集团即可以囤积无数的粮食，东北大地也会很快成为帝国最重要的粮食和兵源基地，届时大汉移兵四向，天下谁能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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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混合砒霜是为了防治病虫害。

以上关于农业的资料参考于一九八八年武汉大学《十七世纪晋西、晋南农业研究》以及《清代自然经济实况》，作者不祥，在此向两位位不知名的学者表示敬意。

此为借鉴参考，两篇论文部分内容相互之间冲突较大，笔者进行了一定的斟酌摘除，并非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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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这个话题有些沉闷，而且显然已经有些偏题，林风皱了皱眉头，不耐的道，“先生的意思，孤是明白的——不过眼下正式要开战，还请先生说说现在咱们大汉能哪出多少钱粮、丁壮来应战！”

“主公恕罪！”李光地略略逊谢，随即正色道，“臣之前所言，正是为战争一道，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何谓‘察’，此之‘察’正为阅其国力尔，需知兵戈一起，打的并非仅仅是将帅武勇，也不仅仅是庙算谋略，国之相争，最终比的还是壮丁、粮秣、器械乃至朝廷耐力，君不见司马《史记》之诫，汉高祖刘邦终胜楚霸王，凭的可不是十面埋伏，而是三秦丰饶，故臣之所以在此反复计算，实也是为此战绸缪！”

林风头痛万分，不得以，站起身来朝李光地致歉，客客气气的道，“先生说得对，本王受教了！”

李光地急忙躬身谦让，“如今国库之内粮饷有积，支撑二十万军半年作战还是无碍，但战事若要拖下去，那就还得看今年夏收如何了！”

周培公忍不住问道，“若战事不谐，要打到今年年底的话，那怎么办？！”他脸色不悦，对林风道，“若论南北二贼，伪清一路虽然看上去兵力雄厚声势浩大，但内里彼此狐疑猜惧，乃乌合苟营之辈，实为虚弱之敌，我军若能一战而胜，击溃伪简亲王喇布之主力，群贼必土崩瓦解，此一路或可数月之间可以战却，但西蒙古准葛尔却是劲敌，其兵力雄厚，士卒凶猛且多为骑兵，就地理而言，我军还要南去逆击，千里迢迢客战山西，战事确实难以预测！”

面对同僚们的注视，他苦笑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蒙古骑兵机动灵便，除却战力不俗之外，其战术亦不容轻视：据某所知，蒙古铁骑对咱们中原大军一向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其士卒粗砺耐苦，一马奶、一干肉即足矣，人人携马二至三匹，轻骑一日夜可远遁千里，而我军则为步、炮、骑协同，编制繁琐，后勤巨糜，将士负重辛劳，故行动缓慢，于此，蒙古兵即可将我‘肥的拖瘦、瘦的拖垮’，待我军战力大损、军心厌战之时，或奔袭、或骚扰、或合击，先击羸弱，剪其羽翼，再攻中坚，缓缓孤立、步步合围，最终迫使我军不战而败，再自追击中各个歼灭……”

说道这里，大厅内人人悚然动容，群情汹涌，林风目瞪口呆看着周培公，这套战术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何止是不新鲜，简直就是耳熟能详，开玩笑，蒙古兵的看家本领居然是这玩意？！还真不知道是谁剽窃谁来着。

周培公神色波澜不惊，转过身去对厅中的一众大臣作了一个团揖，转过身来，对林风沉重的道，“非臣妄言，此乃胡人千年兵法，我中原与大漠杀伐数千年，他们一向便是如此，”他稍稍沉吟，随即摇头苦笑，“胡贼，外寇也，与咱们中原内战大不相同，彼从不注重城池攻略，亦不计一城一地之得失，专以歼我有生力量为重，故散兵能合、大军能专，虽兵少国贫，而能集举国之军攻我之一路——主公明鉴、列为大人三思，昔日成吉思汗仅以十余万铁骑，三伐中原，金国虽拥兵百万，然不能敌也，正是因为这一套战法！……”

一旁汪士荣沉默已久，这时突然插口，点头附和道，“培公言之凿凿，不说远了，数十年前的明朝大军，挟新胜倭寇之气而征建虏一隅，兵非不精，将非不用，粮非不裕，而终大败之，岂非无因哉？！！”

“故今日大汉与准葛尔一战，现观之或仅为诸侯争霸之役，其实却为中原气数之战，若我军胜，敌溃逃大漠不敢来犯，而敌军胜，则中原汉家之地又多一异族巨寇矣，如此汉家衣冠又临大变，”周培公接过汪士荣的话头，神色严肃，“昔日大明先鉴，不可不察！”

见一众手下人人色变，气氛沉重非常，林风轻蔑的道，“屁，他葛尔丹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他嗤笑道，“诸位爱卿听着了，老子这次要亲自去山西会会这小子，不把他打出屎来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他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指着厅内的一众大臣道，“你们都记下了，要是本王这一仗打输了，从今以后本王的大号就改成‘风林’！”

张英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道，“主公明鉴，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主公身系家国社稷，岂可轻易涉险？！——臣以为，山西战事，我朝遣一上将足矣，亲征一事，倒是……倒是……”说道这里，他忽然想起这个主公本来就是战将出身，而大汉开国到现在，他一直就冲杀在前线，对亲征似乎没什么忌讳，当下结结巴巴的道，“……倒是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林风摆了摆手，“张爱卿多虑了，葛尔丹虽然不济，但也是还是当世英雄，咱们这边除了寡人，其他人都还不够分量！”他微笑道，“这点面子，那还是要给的！”

他对周培公道，“看得出你们总参衙门似乎有点章程了，培公你继续说！”

“不敢欺瞒主公，至去岁葛尔丹寇边起，我总参谋部就料此獠必不甘蛰伏，我大汉与彼迟早一战，故总参衙门陕西司、山西司等官佐便开始筹划，只是方程简陋不成兵略，不敢呈奏而已！”周培公拱了拱手道，“臣以为，如今南北二寇，伪简亲王喇布不过垂死一击而已，看似凶猛，而刚不可持，安徽有周球、刘栳泗两位将军坐镇，驻军除刘栳泗之精锐部队之外，投降的绿营汉军也有三、四万多人——为抚降者之心，树人望计，这批人我军还未曾收编整顿，其粮饷补给也是从安徽本地出，虽未计入我大汉军册，但也还是附属我军的正卒，这次他们为了投降我大汉，杀尽了八旗人丁眷属，与伪清不共戴天，而且此战也是为了保卫乡梓，所以还是能打一下的！……”

“不行、不行！”林风摇了摇头，怀疑的道，“这批地方军的战斗力跟民团差不了多少，装备也太差，我怕是挡不住清军的攻势！”

周培公笑道，“主公勿要轻视守土之军——据安徽军报所奏，此番来犯的两路清军行事大相径庭，江苏伪简亲王一路倒是军纪尚可，一路招揽乡绅与我大汉争夺人心，而江西的那一路则因为粮饷紧缺的关系，军纪之坏无以复加，一路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臣昨日已经行文安徽巡抚袁公懋，令周球率投诚绿营军抵御江西贼军，而刘栳泗所部则与喇布交锋，局势还未成糜烂之势，不过兵力也确太过悬殊，还请主公速发援兵！……”

“按培公的意思，咱们应该派哪位将军出征？！”

周培公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来，小心翼翼的道，“臣以为，战场之事千变万化，还是得派一个能够总筹全局的大将才好，安徽周、刘二位领少将军衔，若是要派援军，最好派一位中将领军！”

林风怔怔的看着周培公，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看培公你就很合适，不如去安徽走上一遭？！”

“主公明鉴！”周培公神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即定了定神，竭力推辞道，“臣后方谋划、调拨军需尚可，然沙场对垒确非所长！——还请主公另择人选！……”

汪士荣轻咳一声，突然截断了周培公的话，朝林风拱了拱手，“臣推荐破虏将军马英领军援徽，马英将军熟知兵事且勇悍绝伦，可为大任！”

“咳……咳……培公这是作什么？！——请起、请起，咱们开个玩笑而已！别太认真了！”林风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我看平辽将军王大海很好，这个人作战谨慎，长于防守，去安徽倒是很合适！”他摸了模下巴，思索着道，“如今东北已经平静下来，宁锦都督府和奴尔干都督府都各有两旅四千人的防军，再加上地方的民团，想来守土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驳回了自己的推荐，但汪士荣却不以为忤，“主公明鉴，王平辽所部之步兵第二军全军不过一万二千人，骑兵也不过一旅两千人，臣以为，力量还是稍嫌薄弱！”

“哦，当然！”林风点了点头，发令道，“诏：迁平辽将军王大海权都督事，率本部步兵第二军、孙思克部之步兵第四军增援安徽，总领安徽各路军马，安徽各军民人等俱俱听其号令，不得有违！！”

待书记官录下，汪士荣又道，“既然主公命王平辽、孙建威两位将军往援，不知准备走哪一条道路？！”

林风一怔，奇怪的看着汪士荣，皱眉道，“那还能走哪一条道？当然是从河南杨起隆那里借道嘛！”

“呵呵！！所谓兵贵神速，辽东至安徽，千里迢迢，如此往援，岂不迟缓之至？！”汪士荣摇头一笑，恭恭敬敬的躬下身子，“臣有一计，可令喇布首尾不能相顾，自相混乱！！”

林风呆了一呆，这个汪士荣倒也是真有意思，忽然失笑道，“纪云不是开玩笑吧？！——这话怎么说？！”

“臣以为，孙建威所部驻军顺德，此一路援军可以自河南借道入徽，而王平辽所部则可以自海上急袭！！”汪士荣收敛笑容，肃然道，“我大汉水师养军数年，而今军近万，船数百，自当大用！如此，可令王平辽所部率军自从宁远上船，借船一路南下，自江苏海州、清河一带登陆——此地中部为淮河下游，乃入海之处，进可以攻略喇布后方，破其粮饷军需根本之地，退可以逆淮河而上，乘船迅速开往安徽，如此一来，喇布大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军心动摇，溃败不远矣！”

林风怀疑的看着汪士荣，转过头来又看了看周培公，心道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毛病吧？一个大谈特谈无产阶级革命的游击战术，一个在我面前搞“蛙跳”，真是头晕哪。

见林风沉吟不语，汪士荣继续鼓动道，“主公，臣久居江南，知南方事，此时南下，风向适宜，而江南民风孱弱，惯恋乡土，若知后方有变，必兵无战心矣！”

林风一拍大腿，爽快的道，“好吧，就这么干，”他站起身来，大声道，“咱们调王大海和孙思克去安徽，将马英、赵广元的骑兵集结起来，与本王的近卫大军一起迎战葛尔丹！”

诸臣瞠目，数名大臣抢出身形尚要劝谏，林风挥了挥手，斩钉截铁的道，“不必多说了，这次倾举国之兵，定要一战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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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春寒霜重，乌黑的大地上点缀着点点白雪，太阳升得老高了，但树梢上的冰棱却迟迟不能融尽，从长城外刮进来的大风阴冷而干燥，更增添了几分寒气。

汉寇北中郎将赵良栋骑着一匹枣色战马，伫立在山岗上，督策着他的部队向山西腹地行进。这位汉军的边关大将穿着一套标准的将官制服，骑着一匹火红的战马，甚至连腰刀的刀鞘都被描上了朱漆，而这个时候偏偏又站在最显眼的高处，远远望去，仿佛一团鲜红的火焰。

战争是上月初六爆发的。

和许许多多令人恼火的事情一样，汉军与准格尔战争的导火索是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

自从准格尔大汉葛尔丹率军“伐清”之后，数万精锐的蒙古铁骑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山西北部，虽然从一开始，汉军就对这支异族军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因为政治方面的关系，却也没有公开的表示过敌意，驻扎在大同府的第五军在去年下半年的时候甚至还得到“不准擅开边衅”的命令，所以虽然长城之外的蒙古草原上科尔沁、土谢图和准格尔大战连连死伤狼藉，但不论是宣化的第一军还是大同的第五军都一直保持着相当的低调，对屡屡求援的科尔沁使者左右推托，竭力避免直接参与到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去。

准葛尔也应该注意到了这一点，去年第一次大规模侵略山西的时候，一支数千人的准格尔部队也曾开到了保德州、代州一代，但远远巡哨的蒙古骑兵小心翼翼的回避着汉军骑兵，举止非常客气，而汉军也非常配合开了他们行军路线，双方均是小心翼翼十分默契，双方保持在这种非常微妙的和平状态里。

但跨过年之后，西蒙古的骑兵显然更为嚣张，据间谍回报，今年入寇的蒙古骑兵是由准葛尔大汉葛尔丹亲自统帅，自包头誓师出征，兵分山路越过长城杀本中原腹地，西路军直扑太原，中路军攻略绥德，而东路军则朝保德、代州方向开进，数十日间势如破竹，各地州县防御薄弱不堪一击，或破或降，上月月初的时候，终于打到了汉军的实际控制区山西代州一代。

这一次的东路军与去年相比显然大为不同，和汉军官兵熟悉的蒙古兵不同的是，这次的准格尔士兵很多都是骑着河曲马的回回兵，而对待原居民的态度竟比蒙古兵还凶狠粗暴，上月初六，一批不知道是巡哨还是打粮的回回兵突然洗劫汉军控制下的几个村庄，掳掠丁壮妇女，强抢粮食和木材，半个时辰之内，几乎把村庄内的老百姓杀了一半，最后临走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放了一把火，将村民们赖以躲避严冬的房屋烧得一干二净。

大火焚烧引发的满天烟尘立即引起了汉军驻防部队的注意，第五军的骑兵部队迅速出动前往巡视，将满载而归的准噶尔兵截葛正着——本来这种事情并不很出汉军的意料，大军出征在外，辎重补给困难，就地“解决”粮秣问题是很容易理解的，依着带队汉军军官的意思，如果准噶尔兵能心思活泛一点，看在汉军的面子上，放下抢来的东西和人丁，那这件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大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过准格尔的回回兵显然没有能够理解汉军的这一番“良苦用心”，依仗人多，当即向这个汉军骑兵连发起进攻，随后一番大战，双方均各有死伤数十，零散的骑兵缠战延续到天黑之后，才不得不各自撤退。

寇北中郎将得到战报之后立即八百里快马飞报北京，而这一次北京的反应极为迅速，第五天就大汉总参谋部就送来林风的诏书，传令赵良栋将大同防务移交民团，由飞马增援的宣化第一军赵广元部队接管，即刻整顿部队进驻代州，并“消灭当前之敌”。

于是大汉与西蒙古准葛尔部全面开战。

据报，赵良栋当面之敌——即准格尔东路军约一万五千铁骑，除此之外，他们还收编了不少“新附军”，这些汉奸部队大多是山西本地强征而来的丁壮，不过里面也有不少卖身投靠的原清军地方部队、本地土匪和投降的农民起义军为骨干，相对于正规的准噶尔铁骑而言，这批人的战斗力极为薄弱，士气很低，装备很差、补给不够，而且因为需要“以汉制汉”的关系，他们由各自的首领率领，指挥极不统一，彼此猜忌仇恨，小团体明目繁多，毫无凝聚力可言，可谓是地地道道的“乌合之众”，但胜在人数众多，仅保德洲、代州这一代，这样的墙头草汉奸部队就高达六万人之多，蒙古军入侵山西之后，就是依靠这些卖身的汉奸军队来维持地方治安、征收粮秣辎重，巩固打下来的地盘。

所以，如果把这些部队也加进去的话，准葛尔的部队将达到近八万人的数字，其中精锐主力是那一万五千人左右的蒙古骑兵，附庸其周围的就是这些数量庞大的杂兵，相对于敌军来说，赵良栋的军力显得相当薄弱，汉军第五军下辖三个火枪旅、一个炮兵旅和一个骑兵旅，全军总兵力不过一万三千人出头，就算加上随后征发而来押送辎重的民兵，军力也没有超过三万，所以这一仗确实很难打。

赵良栋怔怔的看着如同长龙一般的行军队列，忍不住心中犯愁。

自从投降汉军以后，他似乎就交上了好运气，实际上和他一起在天津投降的清军军官为数不少，而且里面级别、人缘高过他的也比比皆是，但能够混成一方大员的人物，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赵良栋是行伍出身，脾气很不好，也很不会做人，他最大的本事就练兵、打仗，既不能侵占战功又不懂吹捧上司，甚至连和同僚的关系都弄得很糟糕，所以他在军中一直混得不是很好，能混成今天这个样子，那全是因为汉王的赏识和提拔，赵良栋人虽粗鲁，但在这一点上倒也还是心中雪亮。

一个敌军降将，今天还打生打死流血拼命，迫不得已投降之后，初次见面就给了军权任为大将，并且戍守一方信任不疑，倚为国家柱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胸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英雄气魄，赵良栋虽然嘴上不说，也从来不肯拍林风马屁，但心里却实在是感激到了极点，也钦佩到了极点。

直到今天，他和主公见面的次数还没有超过十次，说的话也未曾超过一百句，很多外敌诸侯都怀疑过他忠心，河南杨起隆、草原科尔沁甚至还偷偷摸摸的送来黄金、战马试探他的态度，但一露口风立马就被赵良栋砍了脑袋——真他妈脑壳进水了，一员大将投降一次就已经够无耻了，如果再投降一次，那还能算人么？！

这一次的先锋命令一来，他就毫不迟疑的集结部队开拔出征，虽然任务艰巨却没有丝毫犹豫——在别人看来，以一万之军攻敌十万之众，而且孤军深入敌方腹地，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但赵良栋却明白林风的意思：马英、赵广元、王大海都升了中将，这次他赵广元能不能换个肩牌，那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场战争一开始，他似乎就没有讨到好彩头。

现在他的部队已经翻过了内长城，沿着乌牛山一路朝府城进发，道路蜿蜒崎岖，大大的影响了部队的行军速度，而且也给尾随跟进的辎重部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他选的这条路本来是军参谋部的秀才们精心选择的结果，这些从马庄武学毕业的参谋们费了老大的劲，才找到了这条“好路”，就书本上的记载来看，这条路原本是明代为了修缮长城，官府耗资巨万、终其数十年才开辟出来的官道，任其名为“军道”，意思就是专门用来调拨军队、输送补给和为长城修筑队使用的军事道路，但现在一走才知道差得离谱，实际上这条路虽然一直记录在册，但因为明朝衰落的关系，自万历朝以后就没人理会了，百多年来的风风雨雨，每一任地方官都只拿它当个屁，所以时至如今，不少地段山石崩塌阻塞道路，地面也是泥泞不平，更离谱的是很多山间沟渠上的桥梁都山洪摧毁了，大军还不得停下来不重新修桥。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军事事故，大汉第五军的六名参谋因此丢掉了脑袋，而他们的参谋长此刻已经被押送回京，估计其命运也是凶多吉少。

根据战前汉军总参谋部拟定的战略计划，赵广元的大汉步兵第五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准格尔大军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代州境内，抢占雁门关以南的所有战略据点，创造条件逼迫准噶尔东路军在代州府城一带决战，并击退之，同时引诱、招抚汉奸部队反正，巩固既有战线，为林风亲自统帅的后续大军建好这一块攻略山西的桥头堡。

这个命令到了赵良栋这里又有了变化，赵良栋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他打算仅凭手里的这一万两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士兵攻下代州，消灭准格尔东路军的一万五千铁骑，独立招降那数万汉奸军，为大汉创造一个孤军深入、以少胜多、以弱击强并且获得大胜的军事典范，如此一来，谁还敢在背后嘀嘀咕咕他赵良栋是一个“伪清降将”？谁还敢怀疑主公的“眼光”？！我赵良栋也从此扬眉吐气，不再夹着尾巴做人。

赵良栋本来的计划就是进入代州以后，不顾周边投敌的伪军滋扰，不顾一切直奔府城，孤军直入直接挑战敌精锐部队，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敌军胆敢会战就用火枪大炮击溃之，若敌军不敢迎战就占据府城招降纳叛，然后号令各方“反正义士”围攻敌寇，如此一来，覆雨翻云转守为攻，当可与昔年“雪夜下蔡州”的经典战例媲美，

他根本没把什么所谓“蒙古铁骑”放在心上，赵良栋籍贯甘肃凉州，鞑子们那几下散手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赵良栋还会不清楚么？——可惜的是，第五军的参谋长是个笨蛋，赵良栋郁闷的想到，平时看这个人机灵活泛儒雅非常，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个蠢货的真面目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赵良栋迫不得已，只得在后军中抽调大批民兵，在骑兵部队的保护下开往前方修缮道路，大军由纵列行进转为横向运动，开始在乌牛山区稳打稳扎、步步为营。

从改变计划之时开始，汉军部队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对本地各大山寨进行清剿——山寨是这个时代晋北地区一个极有时代特色的经济组织，如果从渊源上来追溯的话，可以在明代末年找到影子，起初是一些地主、富农为了应付时局而“狡兔三窟”，随后因为李自成等农民军的兴起和满清入关，数十年战乱不断，大批农民也奔逃入山，加入了各个山寨，在山中开荒播种，自产自食，农时种地，战时回寨，大军过路就投诚顺服，小规模土匪流寇滋扰就坚决抵抗，倒也算得上一种行之有效的生存方式。这种山寨大多是以宗族为单位聚集，基本上一个山寨只有一、两种姓氏，所以大多数山寨的名字都是什么“张家寨”、“王家寨”之类，听上去土得掉渣，实际上和平原里的村庄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只是看上去军事色彩更浓厚一些罢了。

因为土地贫瘠给养不继，蒙古军主力在征服地方势力之后就立即撤离了这里，这个时候代州的绝大多数山寨倒也并没有认清当前险峻的政治形势，更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觉悟，当侵略军打到家乡的时候，山寨很自然的依照惯例派人投降，向准格尔部队表示愿意接受惯例，并且派人送了粮食和猪羊表示诚意，幸运的是蒙古军也一一笑纳，对这种友好行为大加赞赏，于是宾主皆欢，准格尔军队象征性的委派了几个头头就撤回府城。

现在这些山寨马上就有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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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据汉王诏，目前大汉与准葛尔的战争是一场民族战争，是一场抵御侵略的战争，是一场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意识形态战争，所以，任何本族人对敌方的同情、资助以及一切软弱行为都是背叛行为——这个具体的名词叫做“汉奸罪”，等同谋逆，属十恶不赦，当抄家灭门，夷三族。

在开战之前，随军行动的大汉军事宣讲队就已经把根据个观念对汉军官兵进行反复洗脑，具体的口号很有不少，比如“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或“抗蒙援晋，保家卫国”之类，总之明目繁多杀气腾腾，在汉王的授意下，汉军军方一直高度重视这类“军事软设施”的投入，实际上就在开拔之前，由总参高士奇上校主持编纂的小册子就作为最重要的一种作战物资，和火药、子弹、粮食一起被紧急运送到了大同，军事宣讲队必须在宪兵部队的监督下，分成早上、中午、晚上三班执行，各级军官、士兵必须无条件的认真揣摩领会。

这个小册子虽然字数不多，但内容极为丰富，而且写得非常煽情，从蒙古开国大汗铁木真写起，一直写到当今葛尔丹，历数昔年蒙古军对中原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并且极为生动的刻画了昔年大元王朝对汉家百姓的苛酷统治，可以说当年那些大汗贵人们的那点破烂基本上一件不拉，总之令人看了悲愤万分热血沸腾，临到了最后，方才点出中心要点，那就是准葛尔军是邪恶的敌人，他们进攻中原的目的是为了杀光汉人为元朝复仇，同时让“苍天覆盖的地方，都变成准葛尔的牧场”，所以咱们大汉王师必须坚决消灭他们，不能让他们祸害咱们的家乡。

文中沥沥切切，尽数蒙军的残暴不仁，旗帜鲜明的指出，若是今天不再山西打败他们，明天他们就要祸害到咱们的家乡，所以去山西打仗实际上就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妻儿老小，不然等到他们杀到大汉那一切都晚了，所以将士们为了大汉、为了家乡父老去英勇作战是非常之光荣的，就算去死，那也是英雄豪杰的行径，大汉百姓和家乡父老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当然，临到最后还是按老套路对林风进行疯狂吹捧，总之英明神武的汉王殿下战无不胜，区区鞑子跳梁小丑那是自取灭亡，当年玄烨小儿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我王殿下一根手指头就把他捅了，现在收拾葛尔丹这个贼子当然也是不在话下，所以我大汉官兵必须保持信心、团结在伟大的汉王麾下，同心协力勇敢作战，将来一定会取得伟大的胜利。

从执行情况来看，这一套东西显然非常之有效，经过数年的政治工作锻炼之后，现在汉军内部也涌现出了一大批老练的政治工作者，所以办起这件事来也是驾轻就熟没有半分困难，实际上这个宣传倒也是很受广大官兵的欢迎，因为军营生活实在是枯燥无聊，除了赌钱和找女人之外很难说还有什么其他话题，而一个人如果在一个没有信仰、极度空虚环境下生活是非常痛苦的，相对来说这个年代的大部分基层军人都不是什么很怕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冷兵器的战争条件下，两军对垒刀枪肉搏，而且医疗条件极端落后，当兵的说死了那也就死了，没有任何麻烦，如果说怕，那怕的也是那种不明不白的死，所以这种“光荣”的死法虽然听起来很悲壮，但还是很能给人一种寄托，从人性上讲，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牺牲，大部分人还是可以接受的。

更令人开心的是，开办这种活动类似于某种宗教仪式，场面一般都很热闹，通常的情况下是某个宣讲队的“秀才”一通鼓动，随即某个“饱受鞑子欺凌虐待”并且面目慈祥的老头儿上台诉苦，声泪俱下的控诉敌军的残暴不仁，而当大伙情绪被调动起来之后，宣讲队趁机高呼“杀光鞑子”或“活捉葛尔丹”之类口号释放激情，干完之后真是令人血脉贲张浑身舒泰。

可以想象，在这样一支狂热的军队眼中，某些“汉奸行为”当然是绝对不能容忍，于是赵良栋一声令下，大批山寨被汉军宣布犯有“汉奸罪”，大汉步兵第五军立即对乌牛山各处山寨发动了凶猛的进攻。

截至今天为止，残忍的杀戮持续了整整六天，横在汉军行军路线上的山寨全部被攻破，虽然其中不少山寨严格按照军事要求，选择在地势险峻的地方建立寨墙，并且还修建不少陷阱、沟渠之类附属工事，但在汉军面前依然不堪一击，这里的防御标准相对于辽阳、天津之类大城市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掺杂着泥巴和石头的土墙当然不能抵挡火炮的轰击，从赵良栋发出命令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一个山寨能够阻挡第五军两个时辰以上，出于对“汉奸”极端仇恨的心里，汉军士兵对山寨里的“守军”极为残酷，往往破寨之后大肆杀戮，很多历史悠久、人口上千的大寨在一番大战之后，往往被汉军杀得一个不剩，随后大火蔓山，将一切人类建筑夷为平地。

浓郁的血腥味令乌牛山和迳县瑟瑟发抖，当汉军推进到第六天头上，准葛尔临时委派的几个“乡官”尚未等汉军攻来，便叫齐家人举家自焚，随后山寨奚零哄散逃离一空，方圆数百里里内所有山寨的族长、头人纷纷携带美酒、肥牛、羔羊、粮食、布匹前来汉军大帐“犒劳王师”，而驻守泾县的“新附军”立即兵变，数十名担任“监军”的准葛尔军官被斩杀干净，他们的脑袋成为手下“反正复汉”的晋见之礼。

赵良栋不大会干这些“文绉绉”的事情，按照惯例，绥靖地方，安抚人心的事情一般都由随军文职军官来办，所以出头露面的是新近的提拔的第五军权参谋长崔维雅。

崔维雅是直隶大名府人，他进入汉军的历史倒也还是相当有趣，他是清廷顺治三年的进士，本来一直住在自己的老家里享受腐败的地主生活，不过后来因为朝廷缺乏官吏的关系，康熙下诏命令挑选一些举子就仕，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上下打点好不容易过了关，可就在即将放缺的这个当口，林风率军打进来，于是稀里糊涂的混在吏部官员堆里成了俘虏，最后又不得不随大流投降了汉军，不过这个时候李光地的吏部曹经过审查甄别，他的身份问题忽然又被卡住了，说他是清廷的官员么，他又没有正式下印，说他不是清廷的官员么，他又在伪清的吏部备了案，总之是相当之不好处理。放回原籍无疑是违反政策的，直接任用却也是不合规矩，于是就被挂了起来，成为北京城里的“三无人员”——对于一个士人来说，这是一种巨大的侮辱，这种侮辱并非是因为他愧疚于自己的投降行为，而是因为汉军的忽视，本来投降已经够心痛了，而投降之后人家却忽然又看不上了，这不是凭空折辱人么？

幸好当年大汉开考，崔维雅一气之下当即单刀赴会，果然一举高中，由于对李光地政府意见很大，于是就转为军官，在马庄武学毕业之后分配到第五军赵良栋麾下任参谋军官。

因为参与策划进攻路线的关系，他这次也差点丢了脑袋，不过命运总是喜怒无常，他的满脑袋“杂学”不但让他免了这场学光之灾，还令他就此因祸得福飞黄腾达，一跃成为第五军的二号人物。他的杂学强项，就是修缮水利桥梁，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地方上的河道专家，这次汉军在道路上遇到了诸多麻烦，却偏偏没有工程兵这一专业兵种，于是赵良栋就命令他戴罪立功，担任汉军工程兵技术监督的角色，他在这个位置上表现得非常出色，所以赵良栋干脆将错就错，向上推荐他为自己的参谋长。

这次部队进驻泾县之后，赵良栋连例行的“拜会地方士绅”都懒得干，刚刚安下老营，摆摆屁股就带人视察新近投降的“新附军”去了，所以崔维雅只得独立将这个担子挑起来。

为了表示大汉对各级乡绅的重视和礼遇，崔维雅在泾县衙门办了一场大规模的酒会，当然这个东西和自助餐之类拉不上什么关系，实际上条件也是相当之简陋，泾县是个穷地方，消费水准很地下，而且走便全城，崔维雅也没有发现一个什么适合办宴会的地方，所以这个档次就不得不拉了下来，虽然是官方宴会，其实就沿着知县衙门那条街一字拉开，排上数百张桌子，摆上三五个菜一壶酒就算完事。

“这次下官奉汉王之命，与赵将军出师晋北，蒙大王洪福，王师连战连胜，实在是普天同庆，”崔维雅端着酒杯，站在衙门的台阶上，叫得声嘶力竭，“蒙各位父老抬爱，为我王师祝捷，实在是感激不尽哪！”

“哪里、哪里……”，“崔军丞太客气了……”、一大票地主老财一齐轰然而起，个个谦逊不已。

一个老头儿娓娓颤颤站起身来，场面立即静了下来，看得出，这位老头似乎在泾县大有威望，“王师西来，驱逐鞑虏，拯万民于水火，济泾县于危难，本县上至士绅、下至黔首，无不感念万分，今日为大汉祝捷，实乃理所应当！……”

崔维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位老头，这个老家伙穿着一套青布长衫，浆洗得干硬干硬，不少地方还打着大块补丁，还真不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不过他也知道山西人脾气古怪，越有钱的往往看上去越象乞丐，当下走上前去微微一礼，客气的道，“敢问老先生是？！……”

“劳将军贵齿！”老头儿得意一笑，“小老儿乃本地的塾师，无田无地、无产无业、无儿无女，只不过执教六十余年，此间大多数后辈，老朽都曾教他们写过字罢了……”

崔维雅肃然起敬，就传统来说，乡村教师在地方上的威望那是高得不得了，就算是地主老财也是不能不给面子的，而这个老头显然在这个位子上成就非凡，难怪此间这么多头面人物服气——所谓尊师重道，纲纪伦常，面对自己的启蒙老师，谁敢屁话？！

“哦……真是失敬、失敬！”崔维雅郑重的朝老头再次行礼，“此次我大汉进驻泾县，望老先生不吝教诲！”

“教诲是不敢当的，”老头坐了下来，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咱们这些人都是罪人哪，当初鞑子来的时候，大伙为了家业，不敢擅动刀兵——按照你们汉军的说法，那可都不是叫‘汉奸’不是？！”

“咳……咳……这个嘛……”崔维雅有些尴尬，干咳着道，“这个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伙能迷途知返，咱们大汉那是一定回宽宥的！……”

“如此甚好，汉王能有这份慈悲，也是咱们泾县之幸哪！”老头感慨一番，随即苦笑道，“老朽虽一乡间腐儒，却也知如今鞑子势大，而我大汉王师虽然军势犀利、所向无敌，但要了结此间战事，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罢？！”

崔维雅微微一怔，心中警惕，朝东方拱了拱手，缓缓答道，“老先生此言差矣，我家汉王英明神武，攻必取、战必胜，区区蒙鞑，乃癣创之疾也，”他转过身去，大声说道，“诸位放心，待我家主公一道，此辈蛮夷必将一扫而空！”

“那时、那时，请将军恕老朽妄言之罪！”老头深深躬下身子，但崔维雅逊谢之后，方才问道，“守御外寇，人人有责，不知大汉有什么地方用得照泾县人？！”

崔维雅稍稍沉吟，随即笑道，“老先生果然不愧为泾县大贤，他日下官必禀报主公，为先生请赏——至于泾县人的事情嘛，本官以为，诸位父老乡亲只需多多支援我军辎重就好，其他上阵杀敌的事情嘛，当然还是咱们大汉官兵来做！”

老头的眉毛皱成一团，脸上的皱纹似乎愈加深刻，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点头道，“将军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只是泾县地方贫瘠、出产微薄，不知道大汉要多少钱粮才够呢？！”

崔维雅呆了一呆，和老头对视良久，缓缓移开目光，一扫刚才的和蔼温馨，冷冰冰的道，“守土抗敌，乃是我大汉百姓的本分，咱们大汉官兵流血拼命，也正是为了泾县百姓的太平……”他慢慢坐了下来，举起酒杯一口饮尽，转头笑道，“咱们为了汉人的荣耀生计，连性命都不顾了，难道泾县百姓还在乎这区区钱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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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蒙古军的反应异常迅速，就在赵良栋的主力进驻泾县的第三天，大队蒙古铁骑立即从代州府城出动，沿着泾县西北的官道疾驰，从数个方向包围上来，随同他们行动的，还有代州境内的“新附军”和新近臣服他们的地方乡勇，这支军队的军纪十分败坏，大军过境如同蝗虫一般，烧杀掳掠无所不为，刚刚偷偷回到家乡，企图春耕的老百姓在军队的驱赶下，不得不再次抛弃家园，朝汉军方向奔逃。

时局非常混乱，而汉军在晋西北的根基也不是很牢靠，这对军事情报的收集非常不利，虽然第五军的参谋长崔维雅加派了不少人手出动侦察，而且同时威逼利诱地方士绅为他收集消息，但实际上所取得的效果不是很大，而更令人头痛的是这些情报本身也时常自相矛盾，令人无所适从。

倪以诚少校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伙在一路逃难的流民之中到达了泾县。他是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布置在山西境内高级特务，官拜知事郎，领少校军衔，因为本人出身传统的晋商家庭，所以汪士荣在很早的时候，就授意他潜入晋西北，在保德、代州一带开办了几个小私窑，平时就以煤焦商人的身份为掩护出去活动，在这一、两年里，他不仅牢牢站住了脚跟，而且还和当地的伪清地方衙门拉上了关系，为汉军朝廷输送了大量重要情报，不过这一次因为蒙古军的突然入侵，他之前的许多努力因为伪清统治的崩溃付诸流水，而之前煞费苦心建立的情报网络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所以受到了北京方面的严厉训诫，这次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回到保德那边打探消息，也正是为了戴罪立功。

他的到来令赵良栋和崔维雅非常高兴，因为蒙古军一向奉行焦土战术，而且又是全骑兵，部队机动灵活，所以汉军方面的侦察行动收效甚微，直到现在，赵良栋除了知道准葛尔东路军的大致兵力之外，其他具体状况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倪以诚刚刚入城通报，赵良栋就立即在自己的中军大营接见了他。

“卑职军统倪以诚，拜见赵军门、崔军丞！”踏进温暖的营房，倪以诚看上去很狼狈，因为混在难民中行动的关系，他的发簪上灰蒙蒙的尽是泥土，穿着一套破烂不堪的短襟大褂，脚上草鞋上被泥水冻得死硬死硬，皮肤青白开裂，生满了冻疮，身上也隐隐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臭味。

“免礼！”赵良栋把一块劈柴仍进火堆，砸得暖盆火星四溢，摩擦着手掌站起身来，“个驴日的天，倪少校受苦了，来来来，过来烤烤，咱们慢慢说话!”他一回头，吩咐自己的亲兵道，“去，搞点烧酒，再给倪大人找套衣衫！”

倪以诚感激涕零，赵良栋的军衔虽然只比他高两级，但却是汉军之中独当一面的大将，是在主公面前都够得上分量的人物，这么亲切的举止，确实令人心中暖和。

“倪大人莫要客气，咱们赵军门向来没什么架子，”崔维雅放下毛笔，呵了呵冻僵了的手掌，自嘲般笑道，“你若是推三阻四，那也不象咱们吃粮的军汉了！”

倪以诚朝崔维雅投去感激的一眼，侧着身子坐下，对赵良栋拱手道，“禀军门，卑职此来，正是要回报鞑子的军情！”

“那好，本将也正好有事要请教倪大人，”因为不在一个系统内，赵良栋对倪以诚很客气，“倪少校从刚刚从北边过来，可知鞑子军力如何？！”

“很是不少，回禀将军，准葛尔的东路军一共一万五、六千骑，其中分为两部，一部是大漠的回回兵，主将姓赛，好象叫什么‘赛义德’，麾下约八千多人；而另外一部则是新近臣服准葛尔的漠北蒙古咯尔喀骑兵，主将叫‘把咂穆尔哈喇刺’……”他笨拙的发着这个音节，摇头笑了笑，“……不过咱们老百姓都管他叫‘八刺’，他就是这东路军的主将，麾下也有约莫七、八千骑兵！”

“有大炮没有？！”

“有的，不多，”倪以诚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惭愧，抱拳道，“赵军门恕罪，鞑子对大炮看得很近，甚至连投降他们的‘新附军’都看看不到，咱们军统的弟兄都走不近，所以也一直探不清具体数目，不过听说也不是很多！”

“那汉奸兵的情况咋样？！数目多不多？战力如何？！”崔维雅走下案来，凑到火边坐下，关切的问道。

“投降鞑子的‘新附军’很多，总数约莫三、五万人，”他笑了笑，摆摆手道，“不过他们不是原来的清军就是山里的土寇，还有一些是打散了的义军，当兵的不是被迫上山的流民就是裹挟而来的壮丁，是打不得仗的！”

“打不得也有三五万人哪！”崔维雅摇头道，他不太同意倪以诚的看法，“蚂蚁多了还咬死大象，这么多人朝阵上一堆，即算伸着脖子让咱们砍那也够呛！”

“崔军丞有所不知，蒙古人这才来了多久？哪有几个汉奸兵是甘心为他们卖命，这些绺子之所以投靠他们，也无非就是应个景，靠着他们狐假虎威，好多找老百姓抢钱粮罢了，”倪以诚笑道，“乱世之中，兵丁可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您看着罢，若是鞑子们真要逼他们上阵拼命，我看不用咱们过去打，这伙子墙头草自己就会哗变！”

赵良栋点了点头，沉吟道，“若我是鞑子主将，也是不敢叫他们上阵的，这些人只能用来守守城寨，押押粮饷罢了，不是中坚主力，没有经过阵仗，恐怕大炮响得一响，十停人马死得一停他们就会逃跑，没得自己乱了阵脚！”

崔维雅摇头道，“大人有所不知，卑职最近尝翻阅元蒙史书，这蒙古鞑子最喜欢任用降兵攻城，反正不是他们的本钱，用来消耗敌军的箭石炮子也是无妨，死了也不心痛，我怕他们还是会用这一招？！”

“老崔莫要想左了，这降兵又不是木头人，他叫拼命就拼命么？”赵良栋从鼻子里哼了一哼，“若是他们兵威极盛，降兵震慑，方才有可能如此，可这葛尔丹算什么玩意？！嘿嘿，若他真敢用这个战法，老子架上大炮，骑兵冲得一晌，一道诏书就能把他们拉过来，”他冷笑道，“若是敌军主将是这种笨蛋，那这仗也就轻松得紧了，鞑子们尽管等死罢！”

崔维雅不敢争辩，垂头默然，倪以诚陪笑道，“军门明鉴，卑职也是作如此设想，我大汉此时如日中天，立国以来未尝一败，而女真鞑子和科尔沁都不是对手，他葛尔丹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的，”他顿了顿，拉开话题道，“卑职这些时日从德州一直走到泾县，一路上多方查探，也算是有些收获。自从咱们大汉攻下泾县之后，鞑子们大为惊恐，目前大队人马已经从保德、代州一代出发集结，准备围攻泾县，据咱们军统的弟兄们打探，这次鞑子除了在代州府城留守了千多人之外，几乎倾巢而出，马步大军约莫有四万六千之众，其中精锐铁骑约一万五千，其他的都是汉奸军，据咱们混在新附军里的内应走报，鞑子似乎准备兵分三路：一路走锦萍，一路走铁岭，一路走紫罗，然后在窦村、东冶、台怀一带集结屯聚，然后就因该是要围攻泾县了！”

赵良栋意外的看了倪以诚一眼，心中确实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搞到了如此详尽的情报，当下半信半疑的道，“消息是否可靠？！”

倪以诚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道，“不知道——咱们的细作都是小兵，所听到的也大多都是军中流言，委实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稍稍迟疑，继续说道，“不过细作说虽然他们一路进军，但官道上走的却都是汉奸步军，从来没有看到过鞑子的骑兵，也不知道鞑子主力躲到哪里去了！”

“鞑子也忒狡猾！”崔维雅冷笑道，随即对赵良栋拱了拱手，“将军，依属下之见，咱们应不变应万变，尽管加固城池，屯聚粮饷，然后飞马传报主公，请后续大军加快行军，只要咱们大军一来，届时泰山压顶，鞑子们还能有什么花样？！”

赵良栋撇了撇嘴，没有理会自己的参谋长，朝倪以诚道，“倪大人，现在那些汉奸军走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到达窦村、东冶、台怀一线？！”

“卑职是昨日寅时收到的消息，那时他们还在铁岭以西百多里外，”倪以诚捏着指头，盘算了一会，“他们若要走到窦村那块，应该还要两天！……”

话未说完，营房外面忽然脚步急响，一名亲兵轻轻敲了敲房门，大声道，“禀军门，骑兵旅有紧急军情来报！”

赵良栋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出门，崔维雅和倪以诚愕然对视，马上跟了出去。

“启禀将军，鞑子杀过来了！……”这名骑兵神色惶急，漂亮的军服上满是污垢和泥浆，头上胡乱缠着几块破布，鲜血尤不停的渗落下来，没北裹进去的半边脸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棒，青紫肿胀得象一根茄子，这时见赵良栋眼睛一瞪，神色之中杀气腾腾，他急忙跪倒，颤声道，“……卑……卑职职是骑兵旅三营长的亲兵……”

“骑兵旅怎么了？！”赵良栋盯着他的头顶，冷冷的道，

那骑兵略略定了定神，随即抱拳道，“回禀将军，半个时辰之前，鞑子骑兵突然杀到，洗了咱们三营和四营的营盘……敌军人多势众，咱们旅长叫我来找中军求援！……”

赵良栋眉头一皱，咬了咬牙邦，大声发令，“吹号，备马！！”他转过身来，对倪以诚冷笑道，“倪大人，你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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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骑兵旅的驻地距泾县县城十二里，分为两大块，每块驻扎两营部队，这次遇袭的就是靠外的三营和四营驻地小李庄和马家坡，他们是唯一驻扎在城外的部队，自从赵良栋把军部大营迁到泾县县城之后，第五军除了留下两个火枪营驻守乌牛山监护粮道之外，其他步、炮主力以及郎中营等一齐入城设防，为了经营这个攻略山西的桥头堡，第五军除了征发当地壮丁之外，还抽调了六千多随军民兵来开挖护城河、加固城防工事，尽量让这座小小的县城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要塞化，而在这个建设过程之中，骑兵旅作为赵良栋部唯一的机动部队，就理所当然担任了城外的警戒、侦察、搜索以及快速反应任务。

当赵良栋率主力赶到骑兵旅驻地时，战斗已然结束。这次蒙古骑兵突然杀到，打了汉军一个措手不及，驻地征用的小村一片狼藉，人尸马尸层叠堆积，墙角板壁上随处可见深插数寸的箭镞，尽管汉军官兵全力扑救，但村落里的半数房屋都已经被焚毁，此刻尤自青烟袅袅。

见到主将的大旗，骑兵旅长穆成东急忙集合一众军官迎了上来，“穆成东见过军门！——卑职治军不力，让鞑子得了先手，挫我大军锐气，实在是罪该万死，请大人治罪！”

赵良栋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名骑兵上校，脸上淡淡的不置可否，见主将迟迟不肯开声，穆成东单膝跪地，深深的叩下身子，心中胆战心惊，却也不敢出声推诿，一时之间，营房内气氛肃杀，大小军官一齐低下脑袋，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默然良久，赵良栋方才点了点头道，“穆大人请起——诸位请起，”待众人小心翼翼的站起，他缓了缓口气道，“穆大人，士卒折损若干？！”

“回禀军门，鞑子狡诈凶狠，今日凌晨时分，鞑子的尖兵偷偷潜入小李庄和马家坡，用套索绞杀了咱们的游骑和哨兵，然后大举突入，一边砍杀一边纵火烧营，三营和四营猝不及防……”

“啪”的一声，赵良栋提起马鞭，狠狠地抽在椅子上，怒声道，“混蛋！我问你死了多少人！！！”

穆成东身子一颤，再次跪倒在地，“回……回禀军门，骑兵旅折损士卒三百二十六人，战马两百而是二匹……”

“是哪股鞑子兵？！他们有多少人？主将是谁？！”

“回军门，这些鞑子都是回回兵，真有多少军力实在是看不出来，不过就卑职揣测，大概约莫两、三千人左右，”穆成东想了想，继续道，“虽然一上来被打懵了，但咱们的弟兄也没让他们占了便宜，鞑子连死带伤，也丢了两、三百号条人命！”

赵良栋认可了这个说法，刚才也曾巡视了一遍战场，公允的说，蒙古军的这场战斗打得确实非常糟糕，在占据了突然袭击的优势下，作为发动进攻的一方，他们的伤亡居然和仓促防御的一方持平，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见上司脸色缓和，穆成东抱拳道，“大人，鞑子们虽然占了先手，但咱们的弟兄打得很猛，回回兵一进村，三营和四营就一边收拢惊马，一边组织人手反扑，不到一刻钟，咱们就和他们打成了对攻，敌军打得很乱，绕了几个圈队伍就散了，没咱们的军官顶用！”

“哦？！”赵良栋略略吃惊，摇头轻笑道，“未必如此，本座是甘肃人，自幼就和回回来往，据我所知，回回兵还是能打仗的，这次没打下你，一个是因为敌军以骚扰、游击为主，无心恋战，另外一个——骑兵打巷战，焉有不吃亏的道理？！——呵呵，穆大人请起！”

“大人明鉴！”穆成东就势站起，却仍然半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道，“回回兵确实悍不畏死，不过咱们的士卒也打得很稳当，虽然敌军突然来袭，但大伙都没乱了方寸，这次三营长和四营长遇事不乱，身先士卒……”

“本座记下了，”赵良栋神色转暖，轻轻拍了拍穆成东的肩膀，指甲轻弹，漫不经心的弹开几点干泥，转头四顾，对营房内一众军官说道，“这次本座奉命出兵，讨伐葛尔丹贼寇，鞑子们都是精锐铁骑，咱们的主力却是步军，老实说这仗还真不好打，嘿嘿，……”他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咱们要赢他们，怎么赢？——读书人说　‘夫战，勇气也’，怎么说？——打仗打得就是这个精神头儿，枪炮一响，咱们爷们就顶上去，脑袋掉了卵大个疤，咱们王爷每次都是用步军打骑兵，每次都赢，就是用的这个法子，要我说，鞑子骑兵看上去很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咱们比他们更凶，他们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大人说得好！咱们是大汉王师，天命在我，区区鞑子贼寇，焉能为患？！”崔维雅附掌大赞，朝赵良栋拱了拱手道，“不过鞑子狡诈，此次突然突袭未果而匆匆撤退，恐有后着！”

“依崔大人的意思，鞑子会有什么花招呢？！”

“回禀将军，卑职以为，鞑子大军恐怕已经到了泾县了，之前倪大人的所谓新附军尚有两天方能参战的情报，多半是敌军的惑敌之计，”崔维雅神色凝重，皱眉道，“这次又以小股骑兵骚扰我军城外营地，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

赵良栋摇了摇头道，“未必、未必，”他拍了拍椅子，沉吟道，“泾县城经我军多日修缮加固，如今已是坚固非常，就算我军主力离开坚固城防，也还又近万民团壮丁守护，鞑子尽为轻骑，这次日夜兼程前来突袭，估计辎重大炮无法携带，故本座以为，他们不会去打城！”

“那……”崔维雅和周围的参谋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将军的意思是？！……”

赵良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甩了甩手中的马鞭，带头走出了营房，这时受袭的驻地还未曾清理完毕，村街墙角依然伏满着人畜尸体，遗落的武器、折损的刀枪随处可见，斑斑血迹被冻成黑紫色的冰层，“崔大人，平日里常听你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你可知道，鞑子兵和咱们有什么不同？！”

“这个……还请将军训示……”

“本座是甘肃人，从军之前经常和蒙古人、回回打交道，这些人打起仗来很凶，不怕死，而且个个骑术高明，确实很不好对付，”赵良栋笑道，“不过他们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就咱们的部队而言，他们训练不行，装备很差劲，打仗对他们来说就好比是狩猎，所以他们打起来就是一股劲，时候越长就越没有后劲，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们的队伍是子弟兵，父子叔伯兄弟大家伙儿一块上阵，军官大多是亲属长辈，难得有真正懂行的人……”

“这个……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样的军官难道不好么？！”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辩驳道。

“呵呵，血气之勇那是有的，可打仗不光凭血气的，不然，那还要咱们干什么？！”赵良栋摇了摇头，“这样的部队能够拼命，能打顺风仗，但更容易被打散，几十百吧人的战斗还能应付，若是成千上万的话，稍一受挫，主将就难得控制队伍了！所以他们的打法一向就是将大军化整为零，分成若干精干的小部队骚扰、疲惫敌军，待敌军奔波往援、困顿不堪的时候，在伺机出击，一举鼎定胜局——这一点就和咱们汉人的大汉截然相反，咱们汉军是队伍越齐整，那就实力越强，人数越多就越有优势，但一分散开来：比如步、炮、骑分散作战，那就根本无法发挥战力，容易被他们各个击破。”

崔维雅恍然大悟，欣然道，“所以这次他们突击骑兵旅，目的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要调动我军、疲惫我军？！”

“是啊，你算算这笔帐——就以火枪兵为例，一个弟兄携枪、火药、子弹、饮水、给养口粮，七七八八加起来足足二、三十斤，而小李庄里泾县县城有十二里，咱们大军负重急奔，一路跑下来人就累得够呛，而且到了地头说不定还得打上几个时辰，若是敌军徘徊不去，咱们的兵士还得砍树立营，与之对垒，你说说，这仗咱们亏不亏？！”

“……”

“是吧？！而且这也未必是个头，咱们援军赶到了，他们又急忙逃走，然后回军转向，去骚扰泾县或其他营盘，那咱们说不定还得再跑一趟——这一来一去又是十几里地！”

“那……”崔维雅想了想，“卑职以为，应传令三军，加固营垒，囤积粮秣，深沟高垒以拒之，咱们中军主力驻于县城，谨慎出击！”

“扯淡！！”赵良栋不哂一笑，“救兵如救火，迟了一刻说不定几千人马就完了，鞑子大军足足有一万几千人，若他真的要全力猛攻，吃掉我军一部，那又将如何？”他转过头去，瞟了穆成东一眼，“若今天我们不增援骑兵旅，眼睁睁的看着兄弟手足被鞑子歼灭，那大军还有士气么？这仗还怎么打？！”

崔维雅满头大汗，战战兢兢的道，“那……将军以为，我军将如何应付？！”

“没别的办法，只有以攻对攻，”赵良栋收起笑容，转头看着穆成东，神色肃然，“穆上校，你的部队还有多少人马？！”

穆成东蓦的打了个机灵，急忙单膝着地，拱手道，“回禀军门，职部连官带兵，尚有士卒一千六百五十四名、战马两千零二十二匹！”

“好，本座现在就给你补齐建制，”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亲兵一齐躬身听命，“老子的这一营亲卫骑兵就全交给你了，我令你部即刻出征，朝代州进发，沿途扫荡蒙古军各处补给辎重！”

穆成东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赵良栋，结结巴巴的道，“……大人，这鞑子骑兵足足有一万多人，而且还有几万汉奸兵，这……这……咳……咳……”

“呵呵，穆上校不必惊惶，本座不是要你和鞑子兵交战，你们这一路偏师就是‘搅局的’，若鞑子人多势众，你们就逃，若遇到大队汉奸军，你们就绕道，总之有便宜就占，有硬茬就走，我会给你多配向导——若是鞑子兵真要专心围剿你们，大不了退回泾县就是！”赵良栋抚了抚短须，轻笑道。

穆成东放下心来，低头应命。

“鞑子兵作战，一向是一人多马，战兵之后就是放牧的羔羊牛马，彼虽劫掠成性，但粮草耗费亦是极为庞大，你部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的补充粮秣的牧群——杀、烧、抢，尽量牵制他们的主力！”

“听军门的意思，似乎是想把战事拖下去？！……”崔维雅终于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错，鞑子这次耍了这么一个花招，就是想速战速决，阻我大军于山西之外，为葛尔丹围攻太原争取时间，”赵良栋严肃的道，“所以老子就一定要把他们拖在这里，进、进不得，退、退不了，他四面游击，我就精骑扰他后方，他大军来攻，我就坚城巨炮以待，致令其进退失据，无所适从！”

“那……万一敌军遁逃至晋中，我军又将如何？！”

赵良栋奇怪的看着崔维雅，哑然失笑，“如什么何？他跑了难道老子还会客气，当然是兵进代州、保德，将晋西北纳入怀中，”他摇了摇头，拍了拍崔维雅的肩膀，“崔军丞，看来你还是个书生哪，鞑子兵向来自持勇武，岂能不战而逃？！若逃了又如何向葛尔丹交代？！——如果穆上校出兵有果的话，我料汉奸军必然彼此观望，迟疑不进，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而鞑子东路军也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退兵代州府城，巩固城防，待我军来攻，另一个就是汇集主力精锐，与我军决战泾县！！！”

他甩了甩马鞭，微笑道，“老子要的就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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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上）

蒙古军突袭的当日，汉军骑兵部队就立即发动了反击，赵良栋从泾县反正的新附军中抽调了大批向导，随后又补齐了骑兵旅的建制，两千汉军铁骑在穆东城的率领下，不计后果的朝代州府城方向突进，突然出现在窦村、东冶，不用一个时辰，准葛尔在这个中转站留守三百多驻军就被骑兵旅围歼，而小胜之后的汉军也根本未在此地停留一刻，穆东城下令杀尽敌军俘虏和伤员，将村民赶出家园，一把火将这个重要的交通枢纽烧成白地后，率军隐入了乌牛山区。

接到战报的蒙古骑兵马上作出了反应，原本在泾县外围游击的东路军赛义德部队立即回军，将数千骑兵分成数股，拉网一般在后方反复搜索，战火迅速从泾县蔓延开来，代州府内数个坐看观望的城镇立即卷入了战争，第二日，一支奉命搜索的蒙古军就与骑兵旅遭遇，随后展开激烈战斗，蒙古军分成散骑兵，一边在高处示警，一边拼命的纠缠格斗，死死的咬住骑兵旅不放，不过因为汉军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这支蒙古小部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汉军歼灭，在夜幕的掩护下，穆成东亲自率队断后，与闻讯来援的蒙古军大部队兜起了圈子，幸好向导熟悉地形，直到午夜时分，骑兵旅的后卫部队才与敌军脱离接触。

双方在这个不大的战区内展开了激烈的拉据战，彼进我退、我进彼退，小股骑兵的遭遇与战斗几乎每天发生，汉军狂热的作战精神给蒙古军的士气造成了沉重打击，相较之下，准葛尔军虽然也是勇敢善战，但和这支被仇恨煽昏了的部队比起来还是相形见拙，从战争开始直至现在，蒙古军与汉军发生的战斗尽有数十起，然而蒙军还未成获得一个俘虏，因为高士奇编纂历史的关系，蒙古军屠俘的事迹在汉军之中人尽皆知，所以有时汉军骑兵尽管在掉队、迷路、被包围的情况下，亦往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而因为外线作战辗转流动，骑兵旅也是每战不留降俘，甚至连对方的伤员、不能行动的伤马也屠杀殆尽。

仇恨就在战斗之中不断累计，战争模式很快从追逐战转为对地方势力的争夺战，为了让骑兵旅获得给养和通行便利，赵良栋签发了大堆委任状，将代州战区的一大批士绅、地主和绿林强盗委任为大汉政府地方官员；反之，蒙古军为了迅速消灭、驱逐汉军的骑兵部队，也必须获得代州地方势力的情报支持和政治态度。

战争模式发生了质的改变，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闻讯后，马上自直隶、北京抽调了大批军统特务，派来山西增援作战，这些职业特工在倪以诚少校的指挥下，化妆成流民、小贩、商人、士子等等，分散潜入晋西北各个府、州、县、乡、村甚至各个山头村寨，拉拢山西地方的实力派，监视蒙古军的行军运动，为骑兵旅的军事行动提供情报支援。

一向奉行墙头草策略的代州士绅们形势严峻，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以往的经验中，大军往来征战，大多都不会与他们为难，而就算是战争胜利者，为了让新征服的土地安定下来，也会对他们表现出足够的善意，然而这一次却不同以往，汉、蒙两军没有一个善茬，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必须表明自己政治态度，把全副身家押在某一方，如此才能生存下去。

改变这种暗战模式的是还是第五军骑兵旅。

骑兵旅在外围的作战捷报频传，看上去威风凛凛的蒙古大军连连受挫，这一情势给投降蒙古军的数万汉奸部队极大震慑，自从骑兵旅突击窦村之后，原本一直朝泾县方向运动的“新附军”不约而同的一齐停下脚步，坐待观望不肯介入战场，最初，准葛尔东路军也不曾催促，实际上蒙古将领对他们的心态也绝对不是一无所知，所谓保存实力也不是中原军阀的独家作风，草原大漠的弱小部族也都这么干，所以对于汉奸们的选择，蒙古军表示出了一定的理解，而且因为轻取山西的关系，这些蒙古军对自己的战斗力极端自信，同时也不大看得起这些流寇土匪一般的乌合之众，在东路军的作战计划之中，这些人任务就是为大军押送辎重，而有需要的话，或者还可以充当一下攻城战的牺牲品。

然而战争形势的变化，令蒙古军不得不改变这一态度，数千汉军铁骑穿梭在代州山区，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左冲右突，给东路军造成了很大损失，因为不熟悉地形和情报滞后的关系，追杀汉军骑兵的赛义德部队始终无法抓住穆成东的主力，只能被迫与汉军进行地方拉锯战。这个时候蒙古军深深的感受到了兵力的窘迫，为了巩固战线，一万五千蒙古大军分成了两部，喀尔喀部队在由主将八刺坐镇，监视泾县的赵良栋主力；而赛义德则率领六千回军对付穆成东。相较骑兵旅而言，赛义德无疑兵力雄厚，但是穆成东却始终不肯与他正面接触，总是若即若离，在这一片崎岖的山地上游击作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单兵以及小部队的战斗力而言，不论是骑射战技还是基层军官对部队的掌握能力，蒙古军相较汉军居然都大为逊色，而汉军士兵类似于精神病人的战斗意志更是令人深感恐惧，所以在吃过几次大亏之后，赛义德再也不敢将他的部队分拆开来多路围剿。

为了弥补这个兵力缺陷，蒙古军不得不严令迟疑不前的汉奸部队赶来参战，为了“振奋军心”，准葛尔东路军统帅八刺亲率两千铁骑，自泾县前线赶回，逼迫汉奸部队行动，迫不得已，数万“新附军”不得不朝泾县方向开进。

数万部队的大调动，当然不可能瞒得住汉军将领。得到汉奸军东进的消息之后，赵良栋立即给穆成东下达了出击命令。汉军铁骑连夜集结，自代州西南出发，绕乌牛山小道行进，在午夜时分突然出现在铁岭一线，两千骑兵高举火把，大声呐喊着突入敌军侧翼，黑夜之中一片混乱，汉军铁骑如同闪电，半刻之内就突入大营核心，一边砍杀、驱赶惊惶失措的敌军，一边乱抛火把，焚烧营帐辎重，在突然而又凶猛的打击下，新附军左路两万大军顷刻炸营，听闻汉军杀到，大小头目率先夺马而逃，竟无一人敢整军迎战，混乱如同瘟疫一般从大营核心传到各个角落，撕心裂肺的狂呼呐喊，天崩地裂的铁骑震踏，混乱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杀了进来，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个方向抵挡。熊熊燃烧的烈火映红了整片军营，数万人在两千骑兵的驱赶下，抛弃了一切武器、铠甲、辎重脱营而逃，而将敌军击溃之后，汉军骑兵旅竟再次分兵追杀，往往数百铁骑就冲入数倍于己的敌军之中，不顾一切的猛烈突击。

敌军肝胆俱裂，数万人无一人胆敢回头，漫山遍野的溃兵自相践踏，拼命的朝各处奔跑，凶残的汉军铁骑将垂死呻吟的伤兵踏成肉泥，死死地咬着溃兵的尾巴，拒绝收降任何俘虏，斩杀一切掉队、落单敌军士卒，在骑兵旅疯狂的杀戮下，铁岭以东尸骸遍地，土黄色的官道竟被染得猩红。

天色放明之后，新附军左翼两万大军已经不复存在。

逃亡的士兵稀零星散，新附军左翼溃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晋西北，另两路汉奸部队闻讯后立即停下脚步，龟缩自守，不论随军的准葛尔监军怎么催促威逼，亦决不再朝前踏进一步。

这一次，蒙古军再也没有催促逼迫新附军尾随行动，准葛尔东路军主将八刺召回了追击骑兵旅的赛义德部队，放弃了与汉军拉锯争夺的代州数县，蒙古大军全线集结，朝泾县县城缓缓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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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下）

天色阴霾，从大草原上刮来的大风阴冷而干燥。

汉军寇北中郎将赵良栋托着一柄单筒望远镜，朝对面的群山眺望，在他身后，一大群参谋军官正忙忙碌碌的在地舆图上标注，山脚下，不计其数的火枪兵排成一条长长的纵列，在山道中艰难行进。

天气很不好，战况也不好。

准葛尔东路军主力紧逼泾县之后，赵良栋即召还了游击外线的骑兵部队，同时修整泾县城防，准备迎接八刺所部的大规模进攻，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不知道是因为兵力不足还是信心不够，蒙古军在发动了几次佯攻之后便再也没有大的动作，汉军的坚固堡垒可能令人望而却步，而两军对峙半旬之后，蒙古军突然分兵东进，绕过汉军的泾县大营，不断派遣小部队骚扰汉军的粮道，一边伏击、抢劫自大同输送而来的军用物资，一边进攻一些已经投诚汉军的山寨，破坏维护通道的烽火台和驿站。

第五军很快作为了反应，大队人马源源不断的从泾县出击，汉军以营级为单位，在民兵以及乡勇、投诚的新附军配合下，竭力阻止蒙古军的破坏骚扰，双方在乌牛山一带连续爆发了小规模激烈战斗，因为山地作战的关系，蒙古铁骑在这种小规模的冲突中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蒙古马虽然娇小灵便，但乌牛山崎岖的山路显然更适合步兵运动，而游牧民族一贯的凶悍似乎也碰到了铁壁，汉军士兵不论是在作战意志还是凶残程度上都毫不逊色。

根据参谋长崔维雅的分析，蒙古军的战术意图应该是：在无法攻克汉军坚固城防的情况下，利用自身的骑兵优势，派遣小股部队骚扰汉军后方，孤立行动缓慢的汉军主力，疲惫、削弱出击的清剿部队，待到困守泾县的汉军虚弱之后，再集中部队一举消灭第五军主力，达到巩固山西、拒汉军于晋外的战略目的。

这个分析得到了赵良栋的赞同，事实上蒙古军的传统战术一贯如此，丝毫也不令人惊奇，不论是历史书上的记载，还是汉人军队中口口相传的经验，都明确指出了这一点，蒙古军队的优势就在强大的机动力和士兵的骑射能力，若是在平原地区与他们的作战的话，以步兵为主力的汉军显然非常吃力，所以当八刺收拢主力紧逼泾县的时候，赵良栋非常理智的将部队收缩，摆出一个“刺猬”阵形，将战场主动权让了出击，致使蒙古军在大军对阵的情况下肆无忌惮的分兵侧击。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蒙古军逼近汉军主力驻扎，但赵良栋明白，如果他一旦率军出击的话，蒙古军是绝对不会和养精蓄锐的汉军野外决战，而在保持接触的情况下步步后撤，利用骑兵优势，从容从容的和汉军兜圈子，直到汉军士兵走不动的时候再转过身来一口吃掉第五军。

这是蒙古军自成吉思汗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经典战术，也是他们的看家法宝，尽管赵良栋非常熟悉这种战术，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没有什么好办法来破解，目前蒙古军拥有一万四千多兵力，而汉军却只有一万两千士兵，加上随军运输辎重的九千民兵和也不过两万许，而在这种大规模的决战中，投降的军队和本地乡绅的壮丁、乡勇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强迫他们参与作战肯定会适得其反，在这种缺乏骑兵部队和没有兵力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汉军根本不敢离开坚固堡垒，与准葛尔大军进行野外决战。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汉军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蒙古军截断自己的粮道，事实上自从原先的快速出击计划失败之后，赵良栋就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维护粮道上来，在前段时间骑兵旅与蒙古军缠战的时候，赵良栋派遣了大批民兵，在本地乡勇的配合下沿着大同至泾县的山道两侧修筑了无数碉堡和烽火台，同时发布了“清野令”，命令乌牛山一带所有的山民、猎户以及耕种山地散户一律迁进山寨，然后强迫各个山寨的头领签署“驱胡告示”，与汉军一起“防匪防胡”，定期派出乡勇沿路巡逻，担负起第五军粮道的预警、和据点防守任务、

在这种态势下，战争进入另一种拉锯状态，起先蒙古军兵进乌牛山的时候，并不大看得上这些本地乡勇，准葛尔东路军主将按照蒙古惯例给各处山寨发去了最后通牒，限令乌牛山山寨各处头领在三日内献寨投诚，否则破寨后鸡犬不留。

夹大军缝隙的本地山寨惊恐万分，他们既不敢得罪汉军，也不敢与蒙古军为敌，不得已，大部分山寨暗地里偷偷给蒙古军送了“犒劳”的猪羊美酒，输款投诚，而对蒙古军的公开投诚要求置之不理，只有靠近山区，在蒙古大军直接威胁下的少数山寨投降了准葛尔大军。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显然令八刺非常恼火，蒙古军于通牒后第四日对拒不投诚的一些山寨发动了进攻，一日夜之后，八刺在付出数百人伤亡的代价下攻克了五个大小山寨，随后率军屠寨，将合寨上下全部杀光。

拉锯战立即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收到消息之后的汉军立即作出了反应，第五军除了派出少数部队支援坚持抵抗的山寨之外，赵良栋调集了一批精干部队，携带小型火炮进攻“汉奸山寨”，在火炮攻势下，火枪部队非常轻松了攻克了这些敌对山寨，随后不分男女老幼，将“汉奸山寨”全部人丁全部杀光，其凶残狠毒，与蒙古军一模一样，绝不逊色半分。

无可避免的，双方小部队在乌牛山区的各个角落发生了激烈战斗，因为地势险峻山路崎岖，双方均无法投入更大建制的部队，这种战斗以连、排级为单位爆发，战斗过程短促而激烈，往往是两军一经接触，随即用火枪、弓箭互相射击，随后冲锋，双方在山涧小路上混战，在各自死伤惨重之后便默契的停止战斗，互相监视着脱离接触，各自回归本军驻地。

相对于大规模野外决战，这种小分队形式的战斗显得更为残酷，往往一场战斗下来，双方都会损失一般以上的兵力，而且很少有逃亡、崩溃的机会，士兵们为了争取生存不得不竭尽全力以死相拼。

这种战斗模式给蒙古军的士气造成了沉重打击，相对于之前他们横扫而来的保德、代州等地的中原军队来说，久经洗脑的汉军的坚韧和勇猛实在是令人望而生畏，从战争发动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小部队拉锯战，除了少数重伤昏迷者，蒙古军从来还没有发现过有主动投降的汉军士兵，汉军士兵一直在一种宗教狂热的状态下战斗，而准葛尔的部队却只是为了抢劫而战争，这种精神状态显然对双方的士气产生了重大影响，以致于赛义德的回回兵部队在进入乌牛山之后居然发生了一段小部队投降高潮。

不过这种小规模的投降活动很快就得到了遏制，但这并非是准葛尔将领统军有方，而是因为汉军士兵拒绝收留俘虏，洗脑运动在这里表现了它的负面影响，虽然中、高层军官三令五申要求部队“善待降俘”，但下层军官和士兵们却根本不理会这一套，军队中大谈特谈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之类观点占据了绝对上风，作战部队发明了无数极端残忍的酷刑来对付蒙古俘虏，一般蒙古军士兵一旦被俘，如果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通常会被送到距离最近的山寨，然后山寨头领会在汉军的逼迫下对俘虏执行“剐刑”（即用小刀一块一块切割肌肉），待俘虏疼死之后再枭首，风干头颅浸泡石灰吊在寨墙上，以示与蒙古军势不两立，在犯下“血债”的情况下，这些山寨也就不得不坚定了站在汉军一方与准葛尔军作战。

不过在更多的时候汉军都无法从容的处决俘虏，乌牛山区偏僻少民，而山地作战对士兵体力的消耗极为巨大，若是每次都翻山越岭押送俘虏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事情，所以除了少数精壮顺从者之外，士兵们通常会把用绳子穿过俘虏的肋下，然后系上脚踝，紧紧捆绑在两头壮健的骡马上，然后驱赶牲畜，将俘虏的躯体拉成血淋淋的两段肉块——这种风靡一时的刑罚被命名为“撕”，效果类似于传统的“腰斩”，不过因为操作技术方面的原因，俘虏通常要痛苦得多，人体的脊椎骨坚韧非常，很多时候往往肌肉被剥离了骨头却没有被扯断，躯干会被拉成一张血糊糊的骨头架子，俘虏在极端痛苦情况下哭喊嘶嚎，往往小半个时辰才能血尽而死。

仇恨就这样在残酷的战争中不断叠加，汉军的凶残手段很快引起了蒙古军的报复，双方的酷刑很快从交战士兵蔓延到战区的老百姓身上，战况愈发激烈，在前线士兵的强烈要求下，准葛尔东路军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追加兵力，投入乌牛山的粮道争夺战，待到现在，一万四千多蒙古大军，除了泾县外围的三千铁骑驻留监视之外，竟然全部投入到了这种不能抑制的报复和反报复的拉据战。

随着战斗规模的扩大，赵良栋在很多时候不得不亲自领军作战。就在两天之前，两军外围的一个重要山寨被准葛尔军攻破，全寨两千多口被蒙古军杀得精光。这个山寨位于泾县和大同的粮道中段，地势险峻，扼前卡后，可以直接俯视这条关系汉军生死存亡的交通命脉，而根据斥候游骑兵的侦察，准葛尔东路军的主将把匝穆尔哈喇刺的大营似乎也移到了这里，这次赵良栋经过了十多天的精心准备，调集了第五军的主力，决心一举夺回这个至关重要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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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山间小道上遍地青苔，骑兵的马蹄得得的敲击着坚固的石头地面，在山谷中发出重重回声，骡马身上驮着小型野战火炮，喘着粗气，嘶吼着奋力挣扎前进，一旁炮兵旅的驭手挥舞着长鞭，不乱凌空甩出脆裂的响鞭，口中“稀律律”的吆喝，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这些沉重的武器。

赵良栋遥遥观察，眼看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两侧的高地并且布置了警戒阵地，方才放心的把单筒望远镜丢给亲兵，转身对崔维雅的道，“还有多久辰光？！”

这句话摸头不知脑，不过崔维雅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上司的说话方式，点头回答道，“回禀将军，此地名叫‘青石峪’，离王家寨还有二十五里山道，”他伸出手，指着对面的山头道，“还要翻过两座山头，过了山就是块平地，是昔日王家寨的天地，方圆约莫二十多里，适合战马奔策，而且旁边还有条山洪冲出来的小河道，水源充足，可以养草，故蒙古军在此屯扎重兵！”

根据粗略的情报，蒙古军在此驻扎了大约七、八千铁骑，而且主将八刺的中军大营也设在这里。

赵良栋想了想，对倪以诚道，“以诚，你说八刺的大营设在这里，消息准确否？！”

因为上次情报不准确的关系，倪以诚受到了极大了处分，几乎被汪士荣砍了脑袋，幸亏赵良栋行文求情方才留下了一条性命，饶是如此，他除了被严厉训斥之外，军衔也再次降级为上尉，因为赵良栋替他求情的关系，他十分感激，所以做起事情也非常卖力，此刻听见赵良栋询问，他急忙躬下身子，恭恭敬敬的道，“回军门，卑职花了六十两黄金，方才买通了汉奸通译，消息决无差错，请大人放心！”见赵良栋漠然不语，他急急的追加了一句：“卑职敢用脑袋担保！！”

赵良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第五军作为汉军的先头部队，率先挺进山西，为的就是为后续跟进的大将军取得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他花费了数月时间，先突然西进，下泾县，先声夺人，然后剪除准葛尔东路军的羽翼，挽回晋西北的投降狂潮，最后挫其锐气，用游击战、山地拉据战的战术，一步一步将蒙古大军拖入持久战的泥潭，待到现在八刺进也不能、退也不可，孤立无援、补给艰难，士气低落，将领暴躁愤怒急于求战，为最后的决战创造了最有利的态势。

根据总参谋部的作战训令，大汉步兵第五军现在应该是到了执行“击破当面之敌”的时候了。

“轰隆……”一声巨响，前方山头突然响起隆隆炮声，雷声隐隐，尘土嚣然而起，无数只马蹄敲击着大地，在群山中发出巨大的回声，两旁树梢上的水珠扑瑟瑟的不住掉落下来，将一众军官的军服浸得湿透。

赵良栋神色平静，仰了看了看天色，慢慢摘下头盔，拾起军服一角，抹干了水珠。山道上的行军纵列仿佛突然接到了严厉的命令，带队的军官立即奔出队列在一旁大声呵斥，训练有素的士兵有节奏的慢慢加速，仿佛机器一般慢慢蠕动，越来越激烈，最后兴奋起来，一起朝前狂奔。山路宽阔处人喊马嘶，骡马上驮负的军粮给养被卸了下来，炮兵部队急急忙忙地将抬枪和小型散弹火炮传了上去，加快速度朝前方输送。

“报……报——！”一名骑兵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的策马冲突，道上的士兵急忙闪到两侧，给报讯的传令兵让路，骑兵径自奔上山来，直到五十步外方才猛勒缰绳，跳下战马单膝触地，“启……启禀将军……前哨接战！”他定了定神，平缓了语气道，“穆旅长命卑职禀报，鞑子兵王家寨外驻扎的两千骑兵出营了，准备堵上咱们的路，现在咱们骑兵旅前部正和他们接战！”

这次出征，穆成东被赵良栋任命为第五军前部，除了统帅本部骑兵旅之外，赵良栋还拨给了他两个火枪营，总兵力三千余人，实力颇为不弱。

“辛苦了，起来罢——鞑子上山没有？！”赵良栋问道。

“谢军门——”那名骑兵站起身来，躬身道，“回军门的话，穆大人一望见鞑子的踩出的尘土就命带条子的（注：带条子的，即向导）引火枪营的弟兄上山，卑职来的时候火枪营已经砍倒了一片木头，做了鹿角！……”

赵良栋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他的部队与林风的近卫军不同，因为是清军将领出身，他非常推崇传统的战法，虽然林风要求各部火枪部队“练勇武、练胆气”，不设障碍的与骑兵正面硬撼，但第五军却一直不是很接受这个观点，在赵良栋的督促下，第五军各级部队在训练时候还是习惯性的在阵地上建立掩体。

“……穆旅长为恐有变，还要卑职恳请大人速令炮兵行进，与山头上的火枪营汇合，距鞑子于阵营之外！”见将军脸色稍缓，那名骑兵接着说道。

“知道了，回去转告穆成东，守住山路出口，勿要追击！炮兵旅马上就到！”待传令兵领命下山，赵良栋转过身来，朝崔维雅笑道，“维雅兄，看到没有，我料鞑子兵这次不会跑，果然没错吧？！”

“大人英明！”崔维雅笑了笑，恭维了一句，“不过鞑子有八、九千兵力，咱们也不过万多人，就算他们不跑，咱们恐怕也难得吃掉他们！”他想了想，“若是打得急了，他们在后面还有援兵！”

“吃当然吃不掉，鞑子大军有一万五千人，且大都是精锐老兵，咱们的胃口小了些，吞是吞不掉的”赵良栋微笑摇头，“维雅兄有所不知，鞑子兵也是有私心的，他们未必肯跟咱们死磕！！”

“私心？！”崔维雅愕然道。

“呵呵，当然——”赵良栋笑了笑，指着前方道，“把匝穆尔哈喇刺是北蒙古喀尔喀部大将，去年下半年葛尔丹北上乌里雅苏台，大败喀尔喀部，不得已才投降了西蒙古准葛尔部，现在他带的兵可都是他们喀尔喀的子弟，你说，他会不会为了葛尔丹和咱们拼命？！”

崔维雅恍然，随即问道，“那赛义德的回回兵呢？！”

“也是一样，本将军久在甘肃，对回军知之甚深，回回兵容易抱团，信奉胡大邪教，也算得上是悍勇善战，但他们这次来山西也并非是本愿，是葛尔丹逼他们来的，若是有便宜占、打得是顺风仗，那当然没什么事，但要和咱们大汉王师血战到底，那也是犯不上的！”赵良栋笑道，“赛义德又不是葛尔丹的干儿子，若是真的把回部子弟打光了，回去怎么跟家里的长老交代？！”

崔维雅深以为然，点头道，“将军言之有理，卑职常听人说，鞑子部落一向不讲纲纪礼义，各部以实力为尊，那想来若是八刺和赛义德把实力拼光了，那就算给准葛尔做走狗也做不成了罢？！！”

“就是这个理！”赵良栋拍了拍崔维雅的肩膀，大笑道，“你别看葛尔丹现在声势浩大，其实虚得很，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强者越强，若是占了上风，各部纷纷归附，兵那是越打越多，但稍一受挫，各个部落便一齐离心别向，各奔前程，他葛尔丹和咱们汉军不同，就算他把咱们第五军吃掉了，对主公也没多大麻烦，只要咱们地盘还在，老百姓还在，那就有兵有粮，可以跟他拼个尸山血海！——所以咱们这回不求吃掉鞑子东路军，只要把八刺和赛义德打疼、打怕，打得他们舍不得和咱们拼人命，那咱们就算赢了！”

“呵呵，不错……”崔维雅捋了捋颌下短须，赞同道，“我主汉王想必也是做如此想，拒敌于国门之外，在山西与鞑子征战，若是这一次在王家寨大胜了，想必鞑子会退出代州罢？！若是如此，咱们第五军也可向主公缴令了！”

“哪里会那么容易，”赵良栋摇了摇头，笑容渐敛，肃然道，“维雅兄勿要急躁，鞑子骑兵精锐，而我军多为步军，所以这个打法只能是步步为营，耐着心思和他们一点一点的磨！”他背身负手，眯着眼朝前往望去，“王家寨这一仗，本将估摸着能够打掉鞑子五、六百人——运气好的话，打掉他千多人，用大炮逼他们让出王家寨，然后迫使其步步后退，将他们慢慢赶出乌牛山，待肃清粮道，咱们再与他们在泾县相峙，等到主公的大军来了，鞑子们不想退也得退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这崔维雅，“本将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当年在清军行伍之中，图海大将军曾跟我说过，‘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这话大有道理，所以本将一直牢牢记在心上，”他看着崔维雅，意味深长的道，“崔军丞也要记得才好！”

崔维雅悚然一惊，急忙躬身道，“谢将军教训，卑职谨记！！”他抬起头来，满脸堆笑，正准备说几句恭维话，忽然山下马蹄急响，数个大嗓门一齐大呼让路，不禁愕然回望，只见一队骑兵身着近卫军服色，自后军急奔而来。

“寇北中郎将、赵良栋将军何在？！——”为首的近卫军军官一路狂喝，径自朝山上奔来，一旁赵良栋的亲兵卫队不敢阻挡，那军官在百来步外喝住战马，急急奔来，拜倒在地，“卑职见过赵将军！！……”言罢探手入怀，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呈过头顶，大声报道，“汉王机密军报，乞将军查收！”

赵良栋接过油布包裹，命报讯军官起身，微笑道，“钦使请起——来人，为钦使备饭！”

待报讯军官下山，赵良栋转过身去，背着风拆开包裹，山风清冷，油布小包离身未久，尚带着腾腾汗气，入手温热，那军官一路快马加鞭，身上的汗水竟然将油布浸得半湿，赵良栋慢慢拆开，却只是一张短笺：

字谕良栋吾兄：

科尔沁有变，大军缓发，山西事将军自专，且谨慎。

落款处是汉王草签和王印外，信笺外封上还有枢密使汪士荣的一行朱漆小楷，“十万火急，近卫军、第五军、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文武官佐与便。”

援兵没了？！赵良栋心中猛的一沉，登时脸寒如冰，背对着众人久久不言，身后一众军官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所谓何事。

犹豫良久，赵良栋突然传过身来，满脸怒色，对一众军官挥了挥手，厉声道，“诸位，本将适才接主公训令——”他瞪着眼，从一众军官脸上缓缓扫过，怒气冲冲的道，“主公责问第五军为何迟迟未能巩固泾县，第五军各位大人为何迟迟不能击退准葛尔东路军？！”

崔维雅等人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齐声道，“卑职无能，有负主公重托！！——请大人治罪！”

“还治他妈个X毛……”赵良栋脸色涨得通红，怒发如狂，吐出一连串污言秽语，将一众手下骂得抬不起头来，“现在赵广元已经带着他的第一军过来了，距此处不过百来里……呸！！我操他娘的祖宗……”

崔维雅等人伏在地上，左右交换着眼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主公已经信不过第五军的战力，而蒙古将军赵广元正带着大队人马过来抢功，这几月赵良栋费尽心血才找到机会和鞑子兵打一仗，准备翻身回本，没想到一转眼老母鸡变鸭，全给别人做了嫁衣，难怪如此恼怒。

“崔军丞，你算一算，赵广元什么时候能赶到王家寨？！”赵良栋怒道。

崔维雅默默的算了算，低头报道，“回禀将军，若是路上无差，第一军的铁骑最多明日上午便可赶到战场！！”

“想摘桃子么？！没那么便宜！！”赵良栋哼了一声，大声道，“传我将令，各部立即加快速度，在王家寨前面汕头集结人马——大军休息一个时辰，把随军牛羊全宰了，每人肉一斤、酒二两，吃完饭马上全力猛攻！”

“噌……”的一声，他猛的抽出长刀，将身前的小树斩为两截，“诸位，援军马上就到，鞑子的死期到了，咱们第五军露一手给大家伙瞧瞧，别让第一军的弟兄们看笑话，”他恶狠狠的道，“今日大战，许进不许退，鞑子逃到哪里，咱们就追到哪里，鞑子军自八刺以下，不管是官兵士卒还是马夫伙夫，不许走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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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捷报！！……泾县大捷！！——”一骑飞马而来，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声吆喝，一边飞舞着马鞭，驱赶大同府官道上的壮丁，马蹄践踏起落，带起了无数飞泥，溅得路人满头满脸，人们惶然侧身避让，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来，那骑兵却如风驰电挚一般，早已去得远了。

今年春耕方歇，大汉丞相府便连连行文天津府、保定府和正定府、大同府及下属州县，先后签发了近三十多万民兵、青壮，沿着官道一路东向，将各地府库的粮食、草料、火药等给养辎重转运至大同，时至今日，已经有三月有余，这时正值青黄不接，大汉领地下的农民几乎有半数无米下锅，但在大汉差役的棍棒皮鞭下，却也不得不自带野菜饼子，顶上老毡帽，推着鸡公车（注：鸡公车，即独轮车。）上路，春雨连绵，年久失修的官道一片泥泞，行路极为艰难，然而大汉朝廷极重军事，军时也定得很紧，稍有不慎便是杀头大罪，在近卫军的刺刀逼迫下，丁壮们只得冒着寒风亡命奔波，数月来，仅大同至正定的这一条官道上，就不知道搭进去了多少人命。

汉王林风的大营就设在大同知府衙门。他是两个月之前抵达大同的，和他一起到达的还有近卫军步兵第一军和近卫骑兵第三军，连同随军民兵，总兵力近三万人，本来因为人数过多的关系，他的中军行营设立在东城的第五军军营，那时寇北中郎将赵良栋刚刚领军出征，大片营房空了出了，所以林风的大营就顺势驻了进去，不过随着宣化赵广元的骑兵第一军和奴尔干马英的骑兵第六军陆续抵达，营房便日趋紧张，在一众大将的劝谏下，汉王的行营最终迁到了温暖舒适的知府衙门。

这个时候的大同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座大兵营，大汉朝廷的各路大军云集于此，除了林风直辖的三个近卫军团，除了步兵第二军留守北京之外，另外两个军全部随同出征，加上赵广元和马英的部队，驻扎在大同的汉军仅正规军就有五万出头，其中火枪部队约一万两千余人，野战炮兵约八千余人，骑兵三万两千余人，此外还有赵良栋留守大同的一个重炮旅。

数万大军绕着小小的大同府城驻成了一个梅花形，每天天色刚刚方明，不计其数的士兵便涌出营房列队操练，铁蹄震地炮声轰隆，震慑着绥远蒙古、河南、山西的各路诸侯，近百年来，除了李自成誓师伐明那一次之外，这个地区还从未驻扎过如此众多的军队。

为了应付准葛尔汗国的挑战，帝国几乎将他的全部精锐尽数调了上来，附带的，大汉政府积蓄数年的财富也在以一个非常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此时的大同，除了数万军人和六万多民兵之外，还有五万多匹战马和一万多头骡马牲口，为了应付这个庞大的消耗，数十万青壮没日没夜奔波辛劳，从领土的各个角落搜罗粮食物资运送至大同府城囤积，这种高强度的运输至如今已经整整进行了三个多月，然而却依旧未能屯集足够的作战物资，如今赵良栋的第五军在足足打了几个月，而后续大军却迟迟不能出征，辎重和运输力量不足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大同至泾县的官道绕而行，崎岖险峻转运艰难，虽然赵良栋一进入山西就着手巩固粮道，但到了现在却依旧不能完全保证绝对安全，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大汉帝国的气运全数押在这里，任凭林风这样胆大包天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此刻他的“亲密盟友”又突然出现了异动，有可能导致战局骤变，主力部队也就更加不能轻易出击了。

林风这段日子过得并不轻松，自从到达大同之后，繁重的军务就压得伸不直腰来，目前他的帝国正在两线作战，除了不远处的赵良栋部在与准葛尔鏖战之外，千里之外的安徽、江苏战场也是纷纷扰扰，每天一睁开眼，军中各种粮表、饷报、军报、以及敌后刺探而来的各种情报和北京递过来的民政折子就如同流水价一般递了上来，每一份都至关重要，每一件事情都不敢轻忽，两个多月下来，他的体重持续下降，食欲也每况愈下，甚至连胡子都比往常长得快多了。

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林风禁不住叹了一口气，本来在平常时候，他的工作也不是这么繁忙，大多数政务和军务都由李光地和周培公分担了过去，他自己只是处理他们整理出来的重要事务，此刻这两位能干的臣下都被留在了北京，所以很多事情他不得不亲历亲为。

大门被轻轻扣响，一阵脚步声传来，林风闻声抬头，只见侍立门外的近卫军上校李二苟微微躬身，恭恭敬敬的朝昂然直入的枢密使汪士荣行礼，既没有通报，也不敢阻拦。

“哦，原来是纪云！”林风丢下毛笔，站起来身来，皱眉道，“科尔沁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汪士荣在大汉朝廷的地位很是特殊。他原本是南周吴三桂的臣下，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担任了出使汉军的正使，因为受到南周宰相夏国相的排挤，他借着这个机会投靠林风，后来屡立功劳，深得林风信任，辗转一番后被任命为军械统计衙门枢密使，成为林汉帝国的秘密警察头子，明面上隶属总参谋部管辖，专门掌管汉军的对外情报侦察刺探，但知悉内情的人都知道，总参谋部根本管不到军统这个部门，汪士荣一直都是直接对林风负责，所以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军衔，但实际上却在大汉朝廷之内位高权重，众皆侧目，不少臣僚在暗地里都称他为“汪指挥使”（注：即暗喻明朝锦衣卫的头目）。

“拜见主公！”这时汪士荣手中握着一份卷宗，行礼后站起身来，躬身将卷宗递过，“回禀主公，事情有些眉目了，这次科尔沁与土谢图的内讧当真不比一般，连土谢图汗王和几个王子都死了！”

林风接过卷宗，随手翻了翻，对汪士荣笑道，“原因查清楚了没有？！”

“启禀主公，自从科尔沁生变之后，卑职即立遣得力干员直入草原，接连走了绥远、察哈尔、伊克昭和呼伦贝尔，今日上午才得到飞马回报！”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土谢图的牧场原本很大，西起乌兰察布，囊括包头、归化口子、东至安西、肃州，领地千里，旗下除了本部部族之外，其他诸如阿拉厄鲁特、三音诺颜等部大都附从与她，而自准葛尔东进之后，土谢图先后在鄂尔多斯、包头等地吃了几个大败仗，损伤惨重至极，原本归附的部族亦先后叛去准葛尔，不得已，土谢图台吉图门乌热携子西逃，与科尔沁结为盟友，共同抗准葛尔部……”

“哦，既然打了败仗逃命，那怎么会怎么拽，在科尔沁的地头上闹事？！”林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没了地盘、没了实力，那还起什么哄来着？！”

“主公有所不知，此事绝非土谢图所愿，”汪士荣苦笑一声，拱手道，“主公明鉴，那土谢图与科尔沁明为结盟，实为归附，土谢图原本是蒙古诸部的一方豪雄，麾下部众极多，仅骑兵就有五、六万余人，但自从战败西逃之后，一路死伤溃散，得到绥远的时候就只剩下六万余部众，兵亦不过一万出头，于是不得不托庇在科尔沁之下，这次所谓‘内讧’，实为布尔亚格玛意图吞并！！”

原来如此，林风点点头，旋即问道，“土谢图部威震草原百余年，当年也算得上是一方老大，名气可不小吧？！这回虽然一时落难，可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个布尔亚格玛还真是有种，也不怕别人说他不讲江湖道义，”他嘿嘿一笑，“他是怎么干的？！”

“回禀主公，土谢图东逃科尔沁之后，科尔沁汗王布尔亚格玛将其安置在赛因三达、鸿厘寺、四子河一带，起初的时候，还是非常客气，除了划出大片草场与牧外，去年落雪时还送了土谢图三十多万头牛羊助其过冬，而其后生变，是今年年初的时候！……”

“哦，说下去！！”

“是，”汪士荣微微躬身，“去年冬天，蒙古大寒，降雪盈尺，冰封之期亦比往年更长了两旬，除却牛羊多死外，又发了狼灾，诸部恐慌，科尔沁和准葛尔分别领头，教各部落组成联军一起追猎狼群，所以这个战事就停了下来，因为去年天寒的干系，草原各部俱俱缺粮，葛尔丹就顺势南下中原，在中原劫掠补充，如此一来，原本兵压科尔沁的准葛尔铁骑大都撤还，布尔亚格玛的边境上的压力自然就小了许多！”

这些事情林风自然心中有数，汉军与科尔沁的“盟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地下的人都知道。去年准葛尔和科尔沁在草原上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科尔沁曾一连派出数十个使者，请求“盟友发兵援助”，可北京城里的诸位大老个个高深莫测，战马黄金照收不误，但说起出兵就哼哼哈哈推三阻四，想来布尔亚格玛肯定是压了一肚子火，而今年冬天准葛尔南下，汉军西征讨伐，这个外交局面忽然又一下反了过来，去年盛气凌人的汉军朝廷立马转过脸来，卑躬屈膝的讨好布尔亚格玛，请求科尔沁部派出军队，呼应汉军的军事行动，理所当然的，布尔亚格玛王爷忽然之间也发现了自己的部落面临巨大的内政压力，缺粮、缺草、缺大炮、缺盐缺茶缺布匹，甚至连茶几椅子家具都缺，总而言之在这些危机没有解决之前，出兵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汉军的使者每次都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

想到这里，林风不禁摇头苦笑，“难怪、难怪，这个老家伙可真会找时候，果然老奸巨猾！”

汪士荣微笑着附和道，“正是如此……”他忽然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主公可知，去年科尔沁除了打仗之外，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林风吃了一惊，“大事？！什么大事？！”

“去年夏初，布尔亚格玛汗王的王妃患了风寒，医治无效，故而亡故了！”

林风一怔，斜着眼睛看着汪士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口中随口问道，“这个王妃很漂亮么？！不是满人的格格什么罢？难道又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狗皮倒灶？！”

“这个王妃倒是正宗的蒙古人，和满人拉不上什么干系，至于容貌如何，微臣倒也不知道，不过既然身为王妃，想来几十年前应该是个美人吧？！”汪士荣忍不住笑道，“这个王妃归天之时，已经五十有四了！！”

林风愕然，哑然失笑道，“我说纪云，你开什么玩笑？！这老娘们死了不正常得很？！他妈的都五、六十岁了还不死，难道还想活个几百岁？！”

“主公恕罪，微臣所言，意不在此，”汪士荣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主公有所不知，土谢图台吉图门乌热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且不说他，这个女儿可不简单……”他嘿嘿一笑，“嘿嘿，土谢图的公主名叫宝日龙梅，在大草原上可是大大地有名，人称‘草原百灵’，既能歌善舞，又会骑马射箭，英姿飒爽不让须眉，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儿，图门乌热对她极是宠爱，视为掌上明珠……”

林风这才反应过来，失声道，“你的意思是？！……难道布尔亚格玛这老小子想让她续弦？！”

“主公圣明！！”

“哟呵，这老家伙还真是人老心不老，那话怎么说来着，‘一树梨花压海棠’是吧？！啧啧……”林风忍俊不住，笑骂道，“布尔亚格玛这婊子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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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听见林风笑骂科尔沁汗王，神色之间大是轻松，汪士荣心中也是大为镇定。几天之前，当汉王突然接到科尔沁生变的时候，曾大发雷霆，给了他几个脸色看，所以他一直都有点惴惴不安，汇报起来多有点忐忑，言语之间故意多了几分诙谐之意，很多实际上很严重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而且添加了不少暧昧的成分，他作为一个非常自负的读书人，平日里一向以“韬略之臣”自诩，做这样弄臣才做的事情，心下毕竟深以为耻，但所谓“伴君如伴虎”，是这种付出也不是没有回报，现在主公就看起来就心情很愉快。

“主公明鉴，今年年初，布尔亚格玛派札木合借着拜年的名义，向土谢图台吉图门乌热提亲，此事说来也算得上是颇为有趣，臣的细作听草原牧民笑谈，最开始的时候图门乌热还以为布尔亚格玛是在替他的儿子提亲，因为科尔沁的二王子也是一位有名的勇士，曾在那达慕大会上夺得过赛马魁首，声名远扬，所以图门乌热就心想，若是宝日龙梅尚了他倒也不算辱没了，……嘿嘿，”汪士荣笑了笑，继续说道，“可后来一听居然是布尔亚格玛这副老棺材求亲，气得差点吐血，当场就将那个社么札木合轰了出去，所以这个第一次求亲就无果而终。”

“这个札木合咱们倒还认得，当初和科尔沁结盟就是这小子穿针引线，汉话是说得很利索的，为人也明白，算是个难得的人才，”林风微笑点头，“听你这么说，莫非还有‘第二次求亲’？！”

“岂止第二次，前后一共三次！”汪士荣笑道，“第一次求亲被拒之后，布尔亚格玛倒也没气馁，过了一个多月，他又派他的大儿子出马，携着重礼求见图门乌热，许诺说假如图门乌热若将女儿嫁给他，他愿意尊奉土谢图为东蒙古的盟主，将自己的汗王位置让出来……”

“停！！——”林风忽然出言喝止，大惊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堂？！他居然把汗位让出来？！”他摸了模自己的下巴，心道儿子给老子找老婆就已经够强悍了，居然还把宝座让出来，那可真是有点匪夷所思，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这么伟大的爱情？！忽然一转念想到布尔亚格玛那张老脸，这么伟大的爱情居然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身上发生，又有点想吐。

“呵呵，主公说笑了——”汪士荣微笑摇头，“这一招在咱们中华韬略里的明目叫‘以退为进’，您想想看，如今的科尔沁兵强马壮，雄霸蒙古草原，而土谢图新败未久，连自保亦得看他人脸色，那图门乌热如何能做得了汗王？！就算他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实力，布尔亚格玛的这一招明着看诚意嘉然，实则却是威胁图门乌热：这门亲事，他许得许，不许也得许！！”

政治这东西还真是复杂啊，林风感慨的想，脸上苦笑道，“布尔亚格玛这一招玩得可真漂亮，想来到了这个地步，图门乌热想不从恐怕也不行了，为了自己部族的生存，那即使牺牲一个女儿也还是值得的！！”

“主公啊主公，您可又想得差了！！”汪士荣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这个主公有时候英明无比，有时候却幼稚得象个小孩，身为局外之人，居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哪。他苦笑一声，反问道，“敢问主公，在您看来，那布尔亚格玛是不是一个酒色之徒？！！”

林风想了想，随即摇头道，“这个老东西又奸又猾，翻脸跟翻书一样，凶狠残忍，科尔沁在他的统领下步步壮大，怎么可能是酒色之徒？！”

“那您相不相信布尔亚格玛真的是喜欢上了土谢图公主？！”

“咳……咳……这个倒也还真不好说，”林风笑嘻嘻的道，“老实说吧，我这个人是很相信爱情的，虽然这老小子五、六十多岁了，但咱们也不能歧视老年人嘛，当初唐明皇和他儿媳妇不也照样擦枪走火了么？！……”他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不过我倒愿意相信这老小子是另有所图！！”

对林风的所谓“爱情”说法，汪士荣嗤之以鼻，不过身为臣下，他也不好反驳，只得苦笑着解释道，“主公明鉴，以微臣看来，布尔亚格玛之所谓求亲，实则还是想借机吞并土谢图——先前咱们就说了，这个土谢图乃蒙古一方豪雄，在草原上声望极高，如今虽然落难，但也绝对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他托庇在科尔沁麾下，眼下看是为科尔沁增添了许多实力，但就长远来说，也是为日后东蒙古的盟主之位加了几分变数，所以布尔亚格玛为了科尔沁部的地位，为儿孙计，如论如何也得把土谢图纳入科尔沁的囊中！！”

“哦，纪云说得有理，继续！！”林风微微一怔，挥了挥手道。

“是，”汪士荣微微躬身，接着说道，“照微臣的看法，布尔亚格玛这一‘求亲’之计，正是布尔亚格玛吞并图谋的第一招，若此事一成，他就成了土谢图的女婿，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他笑了笑，反问道，“主公，依您来看，若是土谢图台吉图门乌热和他的子侄们忽然都意外身亡，那土谢图部酋就归谁继承呢？！”

林风张大嘴巴，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不错、不错，果然阴险啊！！”

“图门乌热不是傻瓜，他也看得明白，所以坚决不肯把女儿嫁给他，”汪士荣冷笑道，“女儿在手里面，他或许还保得住一条老命，若是女儿给出去了，他和他的儿子侄儿们决计必死无疑！！”

林风禁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常听人说蒙古好汉豪爽率真，做人实在，没想到草原部落之间的争斗也如此可怕，当真一点也不比历代王朝的宫廷阴谋逊色，看来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嫩了点，“这么说第二次求亲又失败了，那第三次如何呢？！”

“第三次就动刀子了！”汪士荣回答道，“屡次求亲不成，布尔亚格玛也不生气，仿佛忘记了此事，主公您可记得，上月月初，咱们不是给科尔沁派了一个请求出兵使者么？！”

这段时间派往科尔沁的使者太多了，林风一时倒有点记不起来，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

“本来布尔亚格玛身为东蒙古汗王，接待使者这等事情都由他作主，不过这次他却耍了一个花招，”汪士荣脸上泛过一丝怒色，愤然道，“他借着咱们应对大汉使者的名义，召集各部酋长开会商议出兵一事，图门乌热不疑有他，便带着几个从人去了，不料商议未果，酒席间，布尔亚格玛忽然旧事重提，找图门乌热提亲，图门乌热当即婉言拒绝，准备脱身离开，然而还未等他出门，布尔亚格玛的大儿子便假装醉酒，抽出刀来砍了他的脑袋！！”

汪士荣偷偷瞟了林风一眼，见他认真聆听，神色之间很是关注，便继续说道，“事情到这里还没完，等图门乌热一死，科尔沁的铁骑就立即大队出发，杀奔土谢图的王帐，土谢图部猝不及防，兼之科尔沁事前收买了大批细作，盯着部落里的贵人和将军们，里应外合之下，图门乌热的儿子、侄儿全部被杀，部众零星四散，只有公主宝日龙梅领了一支亲军拼死抵抗，突出重围！”他舔了舔嘴唇，解释道，“据细作回报，科尔沁此次准备得极为妥当，本来宝日龙梅是杀不出来的，只是布尔亚格玛颁下严令，不得伤害公主，务求生擒，各路军马心存疑虑，不敢穷追猛打，宝日龙梅这才逃过一劫！！！”

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适才汪士荣说得极为简略，一件件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却明白，这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风云诡诈、多少腥风血雨，这个布尔亚格玛果然凶狠狡诈，不愧为大漠雄主，回头仰望前世的历史，在康熙的压制下，这世间也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杰，就此寂寂无名，淹没在时间的浪潮之中。

他出神半晌，忽然省过神来，转头朝汪士荣问道，“那个宝日龙梅……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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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伙拜年！祝各位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呜呼，第二女主隆重登场，大家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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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抱歉，临时发个公告。

最近两天没更新，是有事要办，大概这个星期之内能办完。

本来答应血酬编辑，《窃国大盗》连续更新至完本，这里失信了，惭愧。

但各人自有自家事，难得如意，还请诸位书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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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汪士荣看上去似乎有点犹豫.

林风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加重了语气问道,”宝日龙梅现在在哪里?!”

“启禀主公,保日龙梅现下正在察哈尔,”见林风不悦,汪士荣急忙道,”那日她逃脱科尔沁的追捕之后,便率人奔入察哈尔,托庇于蒲查王子麾下!”

“哦？！……”

“咳……咳，主公明鉴，前日普查小王子曾遣使问讯，据说这个宝日龙梅也打算效仿察哈尔故事，让土谢图残部臣服于我大汉，为我藩屏……”汪士荣皱眉道，“臣今天来，也正是为了此事，若是主公允诺的话，那宝日龙梅便亲自来大同晋见，若是主公不允的话……”

“宝日龙梅还有多少人马？！部众还在不在？！”

“臣已派人盯下了，那日来的时候，宝日龙梅公主麾下不过四百余骑，不过在察哈尔设帐后，便立即派人出去收拢四散的部众，经过这么些日子修养，实力稍振，现下有骑兵一千三百余骑，部众三千余口。”

林风哑然失笑，只剩下这么点实力，居然还想“藩屏”，真是异想天开，他转头看着汪士荣，“你觉得怎么样？！”

“此事颇为棘手，”汪士荣看了林风一眼，沉声道，“主公明鉴，咱们大汉自开朝立国以来，就一直与蒙古联络密切，就领地而言，现在察哈尔、绥远、热河、承德大片草原尽在我掌握之中，掌有蒙古部落大小数十个，主公亦久有吞并大漠之心，眼下土谢图蒙难来投，窃以为也不可因科尔沁嫌恶而拒，不然定伤主公之雅望，寒察哈尔蒙古之心……”

“先生的意思就是接纳么？！”

“……眼下准葛尔未靖，科尔沁势大，若是我大汉贸然接纳，又恐科尔沁衅边，”汪士荣摇头道，“眼下我军主力全数调至此地，承德、宁锦、奴尔干防务空虚，若是科尔沁趁机起兵，后果堪虞，故纳也不可！”

“接纳不行，不接纳也不行，我说纪云，你搞什么名堂？！”林风一头雾水。

“依臣的意思，此事当在两可之间，即：我大汉明面上不予理睬，暗地里令察哈尔部庇护，若是科尔沁遣使来问，主公尽可装装糊涂，把此事推给蒲查小王爷……”

“若是布尔亚格玛派兵来打怎么办？！”

“大敌当前，布尔亚格玛怎会贸然与我大汉开战——若他当真有如此胆略，主公即警告布尔亚格玛：若他胆敢轻举妄动，我大汉就与葛尔丹停战联盟，平分山西，然后两家联手，将科尔沁斩尽杀绝！！”说道这里，汪士荣摇头笑道，“主公多虑了，此事我大汉数十万大军云集大同，翻过长城，数日之间就可推平呼伦贝尔草原，布尔亚格玛老奸巨猾，怎会因小失大，与我大汉翻脸？！”

林风想了想，点头道，“好罢，就这么办，回头我写个条子，派人带点粮食茶砖给宝日龙梅，另外再给她一些甲胄兵器，安抚安抚……”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一阵喧哗，靴声囔囔，李二苟轻轻推门，站在门口道，“启禀汉王，幕天颜幕军丞有紧急军情奏报！！”

林风微微一怔，和汪士荣对视一眼，转头道，“叫他进来！！”

“主公！！大喜啊大喜！！”幕天颜神色一片欣喜，刚刚跨过门槛，便迫不及待的大声叫嚷，他挥舞着手中的军报，大声叫道，“启禀主公，寇北中郎将赵良栋飞马急报，三日之前，我第五军与准葛尔东路军逢于乌牛山王家寨，赵良栋将军督率全军将士，奋勇向前，大破敌军，克王家寨，斩首四千二百余级，俘敌士卒两千两百余人、战马四千六百余地匹，阵斩敌将赛义德、呼达玛等二十二员，而我军伤亡不过两千，日下大军正乘胜追击，不日即克代州！”他走上前来，将军报递上，拜倒在地，“主公洪福，将士用命，宵小授首，真万千之喜！！”

林风一时没顾得上理会他，急忙接过军报，仔细看完，随即欣然笑道，“赵良栋就是赵良栋，老子就知道错不了！！”反手将军报递给汪士荣，这才对幕天颜抬了抬手，“鹤鸣请起！”

汪士荣接过军报仔细浏览，口中笑道，“主公英明，赵将军果然将才，葛尔丹东路军一万五千余人，此战后亦只剩下残兵数千，已为惊弓之鸟矣，眼下山西门户打开，我大军不日即可进兵！”

“不错，”幕天颜接口道，“自从大军开动，至今日已三月有余，臣奉主公之命，为我大军囤积粮草辎重，盼今日久矣！”

“现在粮食和武器装备都妥了么？！”

“回禀主公，经数月储备，现大同已囤积干肉六十万斤、粮三百八十九万石，干草一千一百三十余万斤，豆孵饼渣等马料四百二十余万石，经过总参谋部即近卫军参谋部计算，足足可支撑大军半年作战有余！”

“很好！！”林风点了点头，“民兵和支前民夫准备好了没有？！”

“回禀主公！”幕天颜拱了拱手，恭声道，“此次大战，除却应役民兵之外，我大汉朝廷一共征发各地州府民夫近五十万人，从各地府库往大同运输粮草辎重，若大军开拨，这些民夫即将大部遣散回乡，以应付夏收，随同大军出征的只有民兵六万七千余人，民夫十五万二千余人！——臣即参谋部一众同僚俱俱计算妥当，保管万无一失，请主公放心！”

“哦！七万民兵，十五万民夫，再加上五万大军的话……”林风左右四顾，对汪士荣和幕天颜笑道，“那就差不多三十万大军了！！嘿嘿……”

“不止！”汪士荣摇头否定，举起手中的军报笑道，“主公难道忘了，赵良栋将军那边还有一万大军和两万多民兵、民夫，此外，赵寇北还说王家寨一战大胜之后，原本依附蒙古军的那些汉奸兵今日都派人到他那里投诚，而仅代州、保德州两地，就有四、五万汉奸兵，若是尽数归我，就赵寇北之第五军所部，就近乎十万大军了！……”他伸出四根指头，对两人笑道，“是四十万大军！！！”

三人一齐大笑。促闻捷报，林风心情大好，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腕，对两人笑道，“古人说‘案牍之劳形’，真是一点没错，这些日子可真把老子累着了，今天天色不错，咱们一起出去巡营！！”转头朝门口大呼道，“狗子，把老子的‘乌云盖雪’拉出来，今天咱们出去遛遛！！”

“乌云盖雪”是一匹黑色的公马，这匹战马原本出自康熙的御厩，那年林风率军攻破北京之后就换了主人，之所以叫做“乌云盖雪”，是因为这匹战马全身毛色漆黑，只有四个蹄腕呈雪白色，所以根据中国人传统的风雅习惯，它被人起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这匹战马身量极高，马首颀长，毛色油光发亮，从外观上看去，确实是显得雄骏非常，据说当年很是有几个行家相过，被鉴定为“汗血宝马”的后裔，祖裔大食，也就是说是具有阿拉伯马血统，品质是很不错的，但站在军人的角度来看，林风的这匹战马却算不上好战马，这里的主要原因是饲放不当。作为大清皇帝的坐骑，这匹马一岁多一点就被煽了，然后放在御马厩精心照料，平日里吃的是精选的料草和黄豆，餐餐还有鸡蛋搅拌，从来没有野饲过，每天除了早晚有太监牵着遛上两三里之外，几乎很少有什么运动，所以落到后来，这匹战马既不能冲刺，也没有什么长力，除了样子好看之外，几乎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优点。

林风之所以选它当坐骑，是因为自己骑术不精，乌云盖雪虽然不是好马，但性情温驯，行走平缓，骑在背上非常舒适，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大军的最高统帅，他也没必要去冲锋陷阵，在一般情况下，林风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出现，唯一的目的只是让士兵们看见他，从而象战旗一样振奋士气，象乌云盖雪这样漂亮而醒目的战马，自然满足了所有的要求。

因为是在己方大营的关系，林风现在的警卫并不算很严密，此刻他骑着乌云盖雪，后边汪士荣和幕天颜落后了半个马位，在两侧紧紧跟随，李二苟领着三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远远吊在后面——这是林风本人的要求，现在的大同本身就是一个大军营，数万精锐大军卫护四方，侍从也没必要象平常一样吊靴鬼一样贴在身边。

大同城内驻扎了大量骑兵，此外还有不少用作运输的骡马，故而城内的街道显得非常肮脏，街头巷尾处处可见一团一团的马粪，三、四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细小的苍蝇嗡嗡的轰来轰去，并不因为林风是最高统帅而迁就他。顺着大街一路前行，道旁两侧巡逻的士兵一列一列的交替错身，近卫军士兵穿着漂亮的大红军服，个个神色严肃，托枪齐肩刺刀雪亮，整整齐齐的踏步而过，骑兵们却显得稍稍散漫些，林风亲眼看见，不少巡逻的近卫军骑兵皮带松散，军刀歪斜，马铃铛叮叮咚咚一路招摇，错身而过后隐隐还闻到一丝酒腥。不过林风此刻并没有穿着他那套醒目的军服，所以也并不打算当街纠察风纪，实际上他也明白，眼下的这支近卫军骑兵部队组建不久，而且里面的大部分士兵都是来自辽东地区的少数民族部落，跟他们讨论仪容仪表军容风纪恐怕非常困难，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出得城来，空气为之一新，远处隐隐传来枪炮隆隆，那是火器部队在进行射击训练——根据林风亲自拟定的汉军操典，火枪部队和炮兵每月至少要进行两次实弹射击训练，其中每一名火枪兵每月至少要打靶十发，眼下大战在即，实弹射击训练自然也就更加频繁。这种训练模式给汉军的后勤工作带来了很大压力，受这个时代技术条件的限制，一把燧发枪平均最多只能射击五、六百次，之后多半报废返修，而实弹训练得越频繁，军费自然也就消耗得越多。

城外的泥土官道被大车压出了两条深深的凹印，路上熙熙攘攘拥挤非常，林风非常自觉的让在道外，纵马在草地上缓行，远远眺望，一条长长的人龙自天边蜿蜒而来，无数衣衫破烂的民夫呼喝着号子，或者吆喝着牲口，把军需物资运进城市。

“什么人！！……出来！！”身后的一名侍卫突然纵马上前，把林风挡在身后，同时擎枪在手，瞄着前方的一处草丛，大声喝道，“再不出来，一枪打死你！……”

草丛中一阵悉悉数数，一个人影慢慢站起，侍卫立即冲上前去，一把虏了过来，重重的掷在林风马前。

林风定睛打量，这个人戴着一顶北方农民常戴的破毡帽，短襟短褂满是窟窿，破烂的草鞋上带满了泥巴，从穿着打扮上看，显然是运送辎重的民夫，裸露在外的皮肤黝黑开叉，一双大手上满是老茧，此刻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放哪里才好，从被扔在地上开始，他就颤抖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是什么人！”汪士荣稍稍上前，喝问道，“把头抬起来！！”

“……老……老爷……”

“啪”的一声，一名侍卫提起马鞭，抽得他背上皮开肉绽，大骂道，“听到没有？——把头抬起来！！”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惨嚎，身躯抖得更是厉害，鲜血慢慢的从鞭创处渗出，顺着脊背流淌下来，口中模模糊糊的哼道，“……青天……青天……老爷……”

林风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缓和了一下声气，轻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偷偷瞥了林风一眼，刚刚和林风视线接触，便好像被火烧着似的低下头来，含含糊糊的道，“……小人……小人是牛老爷家的佃户……”

林风愕然，朝汪士荣和幕天颜望了一眼，不解的道，“谁是牛老爷？！”

“……牛老爷……牛老爷就是牛家庄的地主……”仿佛被林风温和的声音感染，那人放松了许多，语气也连贯起来，“牛老爷就是牛家庄的老爷！……”

林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才好，当下耐着性子问道，“牛家庄在哪里？！”

“……牛家庄在下河堡下面……”他畏缩的看了旁边的侍卫一眼，告饶道，“老爷……小人也不知道下河堡归那个老爷管！”

“是正定府！”不待林风再次发问，汪士荣轻声道，“启禀主公，臣约莫记得，正定府境内有个下河堡！”

“好罢！”林风摆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名叫陈四。”他惶恐的抬起头来，不安的看了看侍卫的军刀。

“好吧，陈四……”这个可怜的民夫看上去似乎年纪不轻了，露在毡帽外的头发花白一片，林风心中生出几分怜悯，“你站起来说话吧！”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陈四吓了一跳，急忙叩头道，“老爷问话，小人就跪着好了！……”

林风没有坚持，实际上他也看出来了，如果自己越是客气，可能对他的心理伤害就越大，还是遵循传统吧，“你多大年纪了！”

“小人今年五十六岁！……”

当我老爸有余了，林风尴尬的吞了一口唾沫，真是犯罪，他苦笑着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老爷……”突然之间，他再次浑身发抖，颤声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人刚才……刚才在那边……在那边拉屎……”

“没事、没事，拉屎就拉屎，我不怪你！”林风无奈，他竭力平缓着声调，象哄小孩一样轻言细语的道，“我说陈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孙子……六岁了……”

“就一个孙子？！”林风不解的道，“你老婆呢？你没有儿子、女儿？！”

“小人……小人一家是河南人，后来他们造反了，儿子被贼人杀了，媳妇也被拉走了，老婆子禁不住饿，吃观音土胀死了，现在就剩小人一个！”陈四老汉神情漠然，脸上一片麻木，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不经意间，他抬起手来抹了抹，将两颗混浊的眼泪抹在手心里。

如此凄惨，林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在河南老家过得可好？！”

“凑合着活呗，又有什么好了，”说起家常话，陈四老汉渐渐放松下来，“老家还有两亩地，可惜造反了，种不了！”

林风默然，伸手入怀，摸索半晌，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幕天颜冷眼旁观，见状急忙拿出一点碎银，微微掂量，约莫一两有余，扔给陈四，转头朝那名侍卫使了个眼色。

“诺，这是老爷赏你的，没你的事了，你走吧！”那名侍卫一把将陈四抓起，驱赶着他朝官道上走去。

林风骑在马上，定定的看着陈四老汉的佝偻的背影，直到他混入官道上的人流，再也看不清楚，方才回过头来，对汪士荣叹道，“不容易！”

“是、是，民生苦楚！”汪士荣附和道。

“这么大年纪，还被拉了民夫，不容易啊！”林风苦笑道。

“是、是，地方官员行事不迳，卑职一定彻查，”幕天颜忽然出了一身冷汗，急忙道，“其实咱们大汉朝廷早有诏令，凡抽丁壮之户……”

“行了，我知道了！”林风挥了挥手，心中了然，地主盘剥佃户，转嫁劳役赋税，这是中国的国情，谁当地方官都一样，怪也怪不到谁头上。

他眺望着官道上的那些民夫，突然回过头来，对汪士荣道，“纪云，你说我杀了康熙，搅乱了天下，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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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击败准葛尔东路军之后，第五军的进军速度大大加快，停滞在代州、保德一带的新附军立刻认清了当前的政治形势，毫不迟疑的一头栽进赵良栋的怀抱，在这些地头蛇的全力支持下，穆成东上校的先锋骑兵旅兵不血刃攻占了代州、保德洲的府城，随着军事上的胜利，倪以诚的特务机关也配合着加强了政治攻势，在乌牛山各山寨血的教训下，晋西北的的那些士绅地主也积极了许多，于是赵良栋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箪食浆壶以迎王师，总之形势一片大好。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汉军大部队的入晋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进入乌牛山区之后，林风对赵良栋的军事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这件事情对于汉军大队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自林风起兵以来，大汉集团的武装力量一直保持着全胜的记录，之前不论是清军名将图海，还是关外彪悍的满蒙联军，统统都被林风打得落花流水，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汉军内部很自然的滋生了某种骄纵之气，就目前中国的现实来说，最强大的军队一个是“八旗铁骑”，另外一个就是蒙古骑兵，既然这两支强兵都是手下败将，那其他的部队自然也就不在话下，所以汉军内很多人包括幕天颜等高级将领分析起敌情来无不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之前因为军报简略的关系，当赵良栋的捷报报过来的时候，大伙虽然弹冠相庆，但也未必觉得这很了不起，将军们都觉得换了自己上也照样能够打赢。

现在倒挂在路上的一排排人头无疑颠覆了这个观点，其中每隔百来步就会在人头边上看到崔维雅签发的处决令，其语气之严厉、词句之恐怖真让人看了毛骨悚然，而实际上这些极端野蛮血腥的命令也被彻底执行了，官道两旁的那些干枯萎缩的头颅就是血淋淋的证据。从这些人头的发型来分析，其中大部分都不是蒙古人，而是汉人，旁边的黄表纸一一注明“助夷汉奸”之类字样，而且越往前走，这种恐怖的景象就越壮观，废弃的民房、篱笆比比皆是，官道两旁的许多山寨都被汉军大队夷为废墟，死尸狼藉乌鸦遍地，这个时候林风等人才知道这场战争打得有多么的激烈，多么的残酷，而胜利，也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此次出兵声势浩大，尾随第五军进入山西的汉军一共十个军近五万余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精锐骑兵，行动非常迅速。在近卫军骑兵第二军赵应奎部的拱卫下，林风走在了最前头，在大军开动第六日就赶到了代州府城，而这个时候赵良栋的的主力已经移防保德，窥晋中了。

这个时候山西的局势进入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其中作为原政府的满清王朝基本上已经退出了表演舞台，纵观全省，晋南地区为杨起隆的农民起义军所控制，自太原以东、以北的渭水流域被葛尔丹占领，而晋西北地区也纳入了林风的掌握，真正在满清政府手中的仅有太原区区一城而已。

林风对于太原的守备力量大感惊异，因为自今年一月中旬开始，太原就已经被葛尔丹的三万大军重重围困了，数月以来，蒙古军在西蒙古大汗葛尔丹亲自指挥下，仅大规模的攻城战就发动了不下二十次，而其中小规模的骚扰、冲击更是数不胜数，但可惜的是这些蒙古好汉就硬是啃不下这块骨头，数万铁骑伤亡惨重对着太原城墙束手无策，就手中的情报来看，现在在太原城中主持抵抗并非是一员名将，而是清廷山西巡抚于成龙。

本来作为一省巡抚，象这种事情是论不到这位文弱书生的，于成龙之所以走上将军岗位，是因为在之前的野战中，山西提督额泰不幸战死沙场——而是很不名誉的在逃亡的路上被杀的，同时他手下的那些大小将领额死的死、逃的逃没剩下几个，所以当蒙古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督抚大人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林风对于成龙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治理黄河上，老实说他本来就对清朝的历史不太了解，而之前因为中国历史科考试制度的关系，他上学时大部分精力都花费在了一八四零年之后，对于这位名垂青史的清朝名臣虽然有所耳闻但也就属于“听说”这个程度，印象中模模糊糊的记得这个人似乎很有脾气，也很会作秀，据说因为治理黄河失败，这位河督大人曾经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去北京请罪，当年也可以说是名动四方哄传天下，比起超级女生来毫不逊色。

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居然能够指挥战争，并且屡次挫败葛尔丹这位一方枭雄，这的确不能不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当林风看到汪士荣的情报汇总之后禁不住啧啧称奇，要知道军事这东西不比当官耍政治，那是刺刀见红立竿见影的活计，再会作秀也没辙，虚的假的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不过经过汪士荣一番介绍之后，林风还是明白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东西。于成龙大人署理山西之后，政事还是干得很不错的，不论是劝弄、治河还是修路治学都做的相当漂亮，本人的官声很好，两袖清风不取民财，同时字也写得好，诗词作得不错，在北方士林也很有威望，在政府机构中成稳老练很会做人，前一段时间朝廷动乱时期，北方各省的满汉督抚都起了争执，就他山西一直稳住了，额泰被他笼络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干着二把手，由此可见他的政治能力。这次蒙古军在野战中击败清军围困太原之后，于成龙大人在满城士民的拥护下登城设防，各方人士在他的领导下精诚团结，大户人家出钱粮，斗升小民出劳力，日以继夜加固城防，将太原府打成了一块铁板，让葛尔丹碰得头破血流。

太原城的顽强显然大大出乎了葛尔丹的预料，其实在去年的时候，他本来并没有染指中原的野心，在他的心目中，统一蒙古远远要比进军中原要重要得多，成吉思汗有讯曰：只要蒙古人都团结在一起，那我就能让苍天覆盖的地方，都变成蒙古人的牧场。作为成吉思汗的忠实崇拜者，葛尔丹大汗当然不会违背这条训诫。事情的变化是从林风杀入北京、杨起隆起兵河南开始的，因为中原动乱的关系，清廷的边防力量大大削弱，葛尔丹的铁骑毫不费力的打垮这些边军，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山陕简直成了一块不设防的肥肉，简直不咬白不咬，于是大队出发劫掠边城，而守军日益虚弱的抵抗越来越刺激了蒙古人的野心，劫掠的对象也越来越深入到内地，最终发展到现在大军南下企图占领山西。

随着林汉军事集团的介入，这场战争慢慢的离开了葛尔丹的掌握，若是在早些时候，他或许还能有一些战场主动权，但现在随着东路军的溃败，他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自己的汗帐主力困于坚城之下，晋西北门户打开，数十万汉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山西，步步逼近，战场形势极为险峻，准葛尔大军进退两难，于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得不一边飞马传令，召回攻略陕西的西路军，一边开始考虑如何给这场战争争取一个体面的结果。

这个时候林风的中军主力已经近抵代州府，大汉骑兵第一军赵广元部循滹沱河南下，与第五军赵良栋部汇合于原平，数千精锐骑兵驱赶着一路溃逃的准葛尔东路军一路南下，隆隆铁蹄践踏着表里河山，太原北大门忻州岌岌可危，冲杀在最前沿的穆成东部甚至与葛尔丹汗帐游骑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

不论葛尔丹怎么封锁，数十万汉军西进山西的消息终于传进了太原城，乍闻喜讯，伤亡惨重奄奄一息的古城奇迹般的爆发出了惊人的活力，再一次将葛尔丹的攻城大军赶下城头。这真是一个既令人尴尬，又令人惊喜的讯息，实际上就在去年的时候，山西军民在巡抚于成龙大人的领导下，一直对林汉集团极为敌视，而太原督抚上下，自于成龙开始，提起“林风”二字一律在前面加上“匪逆”之类定语作为修饰，咬牙切齿同仇敌忾，不过就心理上分析，倒也未必是对康熙皇上伤心，虽然君父赴难确实令人痛心疾首，但难过几天也就过去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真正仇恨林风的原因在于这个奸邪小人为了一己之私居然调唆杨起隆这类草寇祸乱天下，闹得山西一省纲常大乱民不聊生——这和康熙被砍头就是两个性质了，玄烨这傻X被砍了大伙最多也就唱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什么什么地，或者发发生子当如孙仲谋之类浩叹，属于感情纠葛，但农民起义可是真的危害到了山西人民的和谐社会，属于利益纠纷，这当然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现在时移势转，在蒙古铁骑的威胁下，太原人民的政治觉悟发生了飞跃式的成长，目前的形势极为明朗，合城上下每一个人都明白，若是准葛尔大军获胜，那么根据蒙古军的战争风格，太原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活下去，而反过来若是汉军获胜，那么太原人民多半会否极泰来迎得新生。

幸运的是，汉王林风也明白这一点，对于这场战争来说，太原的和平解放实在是意义重大，不论是在战场形势上还是在政治需要上都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当赵广元和赵良栋部开始兵进忻州的时候，汉王钦命特使就已经在汪士荣的安排下悄悄出发，军统部门将安排事先买通的蒙古军通译，与太原城内的于成龙取得联系。

汉军的外交使臣刚刚离开中军大营，林风就接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消息：葛尔丹大汗的使者携美酒肥羊，于辕门之外等候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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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二十四节

林风惊奇的看着李二苟，不能置信的道，“你说什么？！葛尔丹的使者？！”

“启禀主公，是……那个好像真的是是葛尔丹的使者！”看着林风的表情，李二苟有点着慌，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并没有认真的核实那个蒙古人的身份，若是有人冒充的话，自己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不过这个时候倒也不能反口了。

“哦？！”林风想了想，随即摇头笑道，“你去把汪先生和幕军丞他们叫来，这事得商量商量。”

准葛尔使者抵达的消息显然具有轰动性效果，不到片刻，随中军行动的一众谋士将领都齐聚一堂，众人对此议论纷纷，对使者的来意各执己见，这一仗打到这个份上，大家还真感觉不出彼此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而就目前的战场形势来看，葛尔丹虽然有点被动，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没有翻盘的机会，若是这么快就来服软认输那可就当真奇怪了。

见一众同僚都没有拿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汪士荣上前道，“主公，咱们这边空凭猜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如此，那不如叫使者进来问个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老实说他们对林风的谈判能力倒也还是相当信任，而就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位主公虽然很多方面都有所欠缺，但论起嘴皮子来这里倒也没有哪一位能赶得上。

林风点了点头，“好吧，二狗，叫使者进来！”

“准葛尔汗国敏罕（注：敏罕，蒙古语，即千户官）伊勒德拜见汉王殿下，长生天祝福殿下福寿安康，”葛尔丹使者单手抚胸，浅浅的朝林风微微一身，“我奉葛尔丹大汗的命令，为汉国带来和平和安乐！！”

林风饶有兴趣的看着伊勒德，和那个科尔沁使者札木合一摸一样，这小子的汉语也说得相当流利，而且更为难得的这位居然还是一口标准的京片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成的。

“伊大人太客气了，阿丹身体还好吧？！”

谁是阿丹？！伊勒德微微一怔，想了想后忽然大吃一惊，他本人是葛尔丹薛怯军的亲信将领，是真真确确的明白葛尔丹和林风没什么交情，而大汗也绝对没有这么恶俗的小名，而汉语里似乎也没有这种敬称吧？不过他倒知道眼前的这位汉王是福建人，或许这是南蛮子语言习惯也说不定，他自我安慰的想到。

“谢殿下问候，大汗身体很好，一顿能吃两条羊腿，喝一袋奶酒！”伊勒德恭敬的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林风转过头去，对幕天颜道，“鹤鸣，上次我叫你给阿丹在北京修座大房子，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幕天颜愕然，随即会过意来，脸上却是一派肃穆，煞有其事的躬身道，“回禀主公，卑职会同工部曹诸位大人加紧督促，准葛尔汗大宅已于上月完工！”

“是吧，伊勒德，你看本王够不够意思？你回去可得跟阿丹好好说说，咱们这回也就别折腾了，跟我回北京享福算了！”

伊勒德怒极，冷冷的道，“咱们葛尔丹大汗也为殿下树起了大帐，若是殿下有心，也不妨去草原长住！”

“好啊，我现在就是有这个打算，”林风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道，“你看我这次带了几十万大军，可不正是要去草原长驻？！”

伊勒德脸色胀得通红，胸脯急速起伏，身躯产产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殿下切莫太过得意，咱们蒙古勇士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林风有点意味索然，和他斗嘴真是没什么意思，实力不在一个档次上嘛，他摆摆手道，“算了，不扯这个了，你刚才不是说什么给我带来和平么？这话怎么说？！”

这时伊勒德也渐渐的从极端恼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当下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躬身道，“殿下，葛尔丹大汗命我来转告您，他希望咱们两家能够停止征战，友好往来！”

“好啊，这个建议真是高屋建瓴，极具建设性，由此可见阿丹这个人确实还不错，有机会本王一定要和他交个朋友，”随口奉送大堆高帽之后，林风话锋一转，“这么说你们要撤军了？什么时候开拔？！”

伊勒德有点尴尬，“回殿下的话，咱们大汗的意思是希望能与殿下与汾河为界，准葛尔汗国和大汗国平分山西！”他偷偷瞥了一眼，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咱们就不用再打仗了！”

“哦？！”林风哑然失笑，左右四顾，中军帅帐内的一众文官武将无不面色铁青，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他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话一出口，不但汉军诸将大吃一惊，就连伊勒德都有点不能置信，他怔怔的看着林风，只见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汾水发源宁武，一刀子把山西切成两半，那咱们就沿着这条线朝上走，西边是你们的，东边是我们的——是这样罢？！”

伊勒德兴奋非常，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汉王殿下真是英明睿智啊！！”

“好吧，我刚才所沿这条线朝上走，那一直往上的话，过了长城就到了鄂尔多斯，这么说来，那包头啊、伊克昭什么那都是我的吧？！”不理会目瞪口呆的伊勒德，他自顾自的道，“好像乌里雅苏台、喀尔喀也被劈成了两半，东边是我的，西边是阿丹的，半个山西换这么大地方，这笔买卖好像还不错嘛！！”

伊勒德进入了石化状态，愣了半晌，突然蹦了起来，愤怒的大声嚷道，“汉王殿下，你不要欺人太甚！！！……”

“啪……”的一声，林风一拍桌子，怒容满面的道，“甚么欺人太甚？！伊勒德，你他妈的胡说什么？！”他怒气冲冲的道，“说和平的也是你，说平分的也是你，老子按你说的去办，却又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你的嘴巴到底是用来说话的还是放屁的？！——难道成吉思汗死了之后，草原雄鹰就堕落到了言而无信满嘴喷粪的地步么？！”

如同猛的被敲了一击闷棍，伊勒德呆呆的看着林风，适才的满腔愤怒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哭丧着脸道，“汉王殿下，我刚才所说的平分，仅仅只是说山西一地，不包括其他地方！”

“哦？！那你开始怎么不早说？！”林风大怒道，“这难道也是本王欺人太甚么？！”

“对不起，汉王殿下！”伊勒德无可奈何的单膝触地，苦着脸道，“这是我的错！”

“算了、算了，”林风坐回椅子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平分什么的就别说了，你们蒙古人说话不算话，老子信不过你们！！”

伊勒德愕然上望，适才不压下的怒瞬间爆发出来，神色之间愤怒已极，禁不住起身怒喝道，“成吉思汗的子孙……”

“哎！我说你别一口一个成吉思汗了，”林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说起这个老子祖上可比你阔多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随便那个都不会比他差，也没见咱们到处显摆。”他朝左右诸臣笑了笑，对伊勒德道，“成吉思汗是成吉思汗，你伊勒德是伊勒德，两个拉不上啥关系，别没什么事就把他拉出来当靶子！”

伊勒德丧气非常，现在他终于明白两人在实力上的差距，看来和这位汉王殿下谈判还是真是艰苦的活计，至少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当下不再狮子大开口，老老实实的道，“好吧，既然殿下无意平分疆土，那咱们也不能强求，为了能让准葛尔汗国和大汉国能够世世代代友好下去，咱们退兵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他看了看笑吟吟的林风，诚恳的道，“不过这次出征咱们蒙古勇士损失惨重，扈从麾下的各个部落都没有什么收获，尊贵的葛尔丹大汗希望殿下能够给予一些补偿——您知道的，去年冬天咱们草原受了雪灾和狼灾，不然大汗也不会贸然兴兵！”

看来这应该就是葛尔丹的底线了，林风问道，“哦，那阿丹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呢？！”

“大王英明睿智，伊勒德不敢胡乱说话，”伊勒德老老实实的道，“我们希望殿下能给黄金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见林风眉头大皱，他急忙解释道，“请殿下明查，小人确实没有胡乱开口：您知道，这次出征山西的除了咱们准葛尔本部之外，还有许多部族贵人，若是什么都没能得到，我们大汗无法向他们交代！”

看着伊勒德诚恳的面容，林风心知他说的是实话，老实说这个数目对于蒙古大军来说，确实算不上很苛刻，目前中国的金银比价是一比十四多一点，十万两黄金也就差不多一百四、五十万两银子的样子，另外五十万石粮食汉军也是可以拿出来的，葛尔丹提出的这个条件，确实是非常之有诚意。

林风心中犹豫，朝左右望去。汪士荣见状，轻轻上前数步，走到林风身边耳语道，“主公，依卑职看来，此事似乎可行，”他看了一眼伊勒德，小声道，“卑职主掌我军械粮秣，知此行耗费庞大，若与准葛尔大战不休的话，我恐怕仅军费就远远超出这个数目了！”

林风犹豫不决。这次出征，汉军耗举国之力，可谓精锐尽出，好不容易打到这里，却一战未打就乖乖的出银子请敌人走路，这个道理确实不容易说得过去，而放在史书中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一个“丧权辱国”的名声。

汪士荣有些着急，压低了嗓子道，“主公，目前蒙古形势未明，若我军与葛尔丹在山西大战，必定两败俱伤，徒让布尔亚格玛渔翁得利，请主公明察！”

是啊，若真的与准葛尔大军开战，就算能赢得这场战争，汉军也恐怕会元气打伤，最后得到好处还是布尔亚格玛这个王八蛋，林风心中想到，看来葛尔丹也不是笨蛋，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开了一个实在的价码，让大家都有个台阶下。

“殿下，葛尔丹大汗确实盛意拳拳，希望能与殿下化干戈为玉帛，两家和睦友好，”伊勒德言语恳切，他精通汉语，通晓汉人的历史掌故，深刻了解汉人的民族情怀，明白林风此刻在犹豫什么，当下仔细解释道，“请殿下不要把此事与昔日南宋的‘岁币’比较，葛尔丹大汗绝无半分轻视殿下的意思，这次索要黄金粮草，实在也是迫不得已，您不知道，草原首领和中原的皇帝是大不相同的，这次大军出征却什么也没能拿得到，那大汗还有什么颜面统领蒙古各部呢？！”他苦笑道，“要是殿下执意不肯变通，我家大汗仅为了这大汗之位，也是要和殿下血战到底的！”

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朝堂下的一众臣僚望去，两旁侍立的文物将佐无比神色肃然，他点了点头，又朝伊勒德凝视良久，半晌才缓缓摇头。

汪士荣心中大急，急忙劝谏，“主公三思，此事勿要……”

林风伸出一只手掌，止住汪士荣，站起身来面对着伊勒德，缓缓说道，“伊勒德，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来山西？！”

伊勒德愕然，试探着道，“难道不是为了山西的土地和部众么？！”

“你错了，”林风摇头道，“绝非如此，我来山西，是因为山西百姓与我同宗同族血脉相连，你们蒙古人掠我财富、焚我房屋、奸我姐妹、杀我同族，此仇不共戴天，本王鼎立中原，威震华夏，凭的什么？……”他目光平视，在一众臣下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郑重的道，“一凭将士英勇，第二借的就是这‘驱除鞑虏、复兴华夏’这八个大字，现在我数十万大军兵进山西，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看着我，看我林风能不能把侵略者赶出去，看我能不能给山西百姓一个交代，你说，我怎么可以因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因为一个什么‘渔翁得利’的破烂阴谋，就把你们白白放走？！！”

伊勒德沉下脸来，冷冷的道，“殿下可是决心与我准葛尔开战了？！”

“我们早就开战了！”林风神色严肃，“若是葛尔丹真是不想和我打到底，那就老老实实的把抢来的东西放下，然后按照本王的指示，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路线撤到长城之外，否则，就绝对没有和平的可能！！”

伊勒德不住的摇头苦笑，“汉王殿下是否有些冲动？！”他仍然不想放弃，苦苦劝道，“我在草原上常常听见您的勇名，大家都说您是汉人中难得的英雄豪杰，就像咱们葛尔丹大汗一样——难道您还不知道，葛尔丹大汗只想汇合蒙古诸部，而您的志向，也应该是一统中国，兼并南北啊！！”

“伊勒德，在你们蒙古草原，胡乱杀人的人是不是勇士？！”

“不、不、不，当然不是，”伊勒德笑道，“你们汉人说我们是蛮夷，其实哪里有这么一回事，咱们草原有草原的规矩，真正的勇士会去打败敌人，保护女人和孩子，绝对不会胡作非为，只知道胡乱杀人的那就是马贼，咱们抓到了就要处死！”

“是啊，我们汉人律法也是这样，若是一个人胡乱杀人，那我们的官府就会把他抓起来，然后砍掉他的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这样的话，其他的人就都会明白杀人是不对的，谁要是胡乱杀人，谁就要面临最严厉的惩罚，”林风看着伊勒德，认真的道，“现在我来到山西，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伊勒德笑容一滞，这才明白林风的意思，不觉尴尬万分，当下面红过耳，抗声道，“殿下恐怕是强词夺理了，打仗和胡乱杀人岂可混为一谈？难道尊贵的葛尔丹大汗是马贼么？！”

林风笑了笑，昂起下巴，轻蔑的道，“你回去跟葛尔丹说一声，叫他洗干净屁股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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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二十五节

当林风踢上和谈的大门之后，停寂数日的前线立即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汉军骑一军和步兵第五军原本紧紧缀着准葛尔东路军的尾巴，一路甚少阻力，以破竹之势自从代州、保德一路南下，兵不血刃连克溯州、宁武、轩岗、原平数十城，沿途清军、蒙古新附军乃至地方土匪、农民军、地主乡勇、坞堡山寨无不望风归降，数万大军马不停蹄，径自打到忻州城下，气吞龙虎意气风发之至，然而，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到伊勒德回报后，葛尔丹迅速作出了反应，从自己的汗帐薛怯中抽调了大批精锐骑兵赶赴忻州，与当地驻防部队以及溃逃至此的东路军八刺部队汇合，征发大批忻州居民，连夜赶筑防御工事，同时游骑四出，与汉军的前锋骑兵部队正面相撞，随着汉军主力部队的赶到，战斗规模从十数人、数十人的小股纠缠上升至数百、上千人的大战，参战部队从骑兵这一单一军种逐渐扩大，火枪兵、炮兵纷纷卷入，战场区域也渐渐延展，从忻州城一线展开，朝东西延伸，待到赵良栋、赵广元率中军大队齐集前线时，忻州一线已经打成了一锅沸水，战场绵长，蒙古大军以忻州为中心，完成了从义井至三交的近百里的防御体系。

战斗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现在摆在赵良栋、赵广元军团前方的敌军约两万六千余人，而且这些部队全部都是准葛尔汗国的精锐骑兵部队，工事整齐，防备森严，而更令两位将军头痛的是，这支敌军配备了大量火炮，不少地方甚至还设立了抬抢和火绳枪阵地，而汉军却因为沿路轻骑追击的关系，大口径火炮都丢给了林风的中军，现在他们手头能够掌握的，除了一些可以随战马驮负行动小型野战炮之外，就只有沿途缴获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喷筒和松木炮。

贸然进攻当然是非常愚蠢，赵良栋和赵广元并没有被之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两位在忻州一线进行了数次小规模佯攻侦察之后，便立刻对当前的战场形势有了清醒的认识，在这种情况下，汉军前部不得不停下进攻的脚步，朝后军发出军报，请求林风派遣大队炮兵支援。

这时林风的中军大队早已从代州出发朝太原方向进军——这是一条参谋部精心策划的行军路线，自从兵进山西之后，近卫军以幕天颜为首的参谋军官团就开始进入状态，针对此次战役制定应对作战计划，而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是因为这条路线正合滹沱河的流向，汉军中军主力除了近卫骑兵第二军之外，大多是火枪部队和炮兵部队，另外还又不少文职机关和数个郎中营（野战医院），非作战人员高达数千，行动缓慢之极，所以若是走这条路的话，大军可以在代州、枣林、大营大肆征集船只，让步兵和炮兵乘船南下，顺风顺水的一路赶赴前线，既然节省军力，又为之后的运输粮草辎重提供了便利，可谓一举数得。

其实对于此次作战，林风的大本营内部还有着不同意见，大多数参谋文官都不同意林风拒绝葛尔丹休战建议的决定，而就在当时林风接见准葛尔使者的时候，林风的重要谋士汪士荣就曾当面劝谏林风接受准葛尔汗国的停战条件，避免与蒙古大军决战。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林风的这个决定无疑是非常之不理智的，目前汉军虽然屡战屡胜，实力雄厚，但葛尔丹亦同样大军兵力强大，装备精良，而且全部都是彪悍的骑兵部队，与汉军新胜辽东一样，他们也是自从青海一直打到鄂尔多斯，踏平了整个乌里雅苏台，可以预见的，这样的决战，必定惨烈无比。

更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大汉和准葛尔汗国并不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谋士们看来，葛尔丹在统一蒙古之前，是不会有大规模入侵中原的可能的，而林风的目标应该是在山东、河南乃至安浙江南，一统神州才是大汉的首要任务，而大漠争雄震慑蛮夷应该是天下太平之后的事情，史书上说得明明白白，当年不论是东汉还是西汉，都是用这种方式合和诸侯，一匡天下，所以汉军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必要与准葛尔的西蒙古大军拼得两败俱伤。

林风不是不理解他们的想法，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林风的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同时也对当代的儒士士林有了深刻的了解，在林风的时代，后世人普遍对这些儒家官员评价不高，认为他们空谈误国，畏敌如虎，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些人都是非常理智的政治家，所谓的“儒家忠恕”、“宽带友邦”其实都是一些口号和幌子，这些儒生绝对不是愤青们所想象的迂腐之辈。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懂得经济，对自然状态下的小农经济有着深刻了解，朝堂上上至李光地，下至微末小吏，都在农业种植上很有一手，令人钦佩的是，这些人甚至能够象预言家一样，往往在夏收之前就能判断出国家的大概收入，而且在此之前制定出国家的收支计划，所以每当国家面临战争的时候，他们通常会非常理智的分析军事行动的消耗和支出，在经济角度来看待战争问题。

仅此战为例，只是为了将骚扰山西的准葛尔军赶出山西，汉军就动员了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甚至冒着荒废春耕的危险，征发将近五十万民夫输送辎重，为了进行这场战争，汉帝国几乎掏空了所有的存粮和军械积蓄，就是这样，汉军也未必占据压倒性优势，胜利尚在两可之间，而他们的敌人，却也仅仅只是游牧民族的的一小半力量而已，可以想象，若是真的要出征大漠草原，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彪悍民族完全征服，那将需要投入多少军队，动员多少民夫，消耗多少财富？！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事情近乎不可能，中国数千年历史，能够完成这一庞大战略的寥寥可数，并非是后世的王朝没有这个愿望，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个力量。

所谓“天朝上国”、“儒家忠恕”说到底仅仅只是一个可怜的遮羞布而已，就像林风当年去商店买东西一样，遇到他买不起的商品，他一定不会说“我买不起”，而会表示“这件东西不适合我”——这就是林风手下儒士们的心态，其中尤以汪士荣为代表，汪士荣是什么人？！当年征服辽东打进沈阳时，他甚至疯狂得连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坟墓都不放过，如此狂热的愤青，现在都不同意与蒙古人决战。

真正促使林风下决心赌上这一把的，是葛尔丹的力量。在他所知道的历史书中，葛尔丹只是一个西北边疆的枭雄而已，康熙时代他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也不过三、五万骑兵，所管辖的领地不过青海、甘肃以及新疆、西藏小部而已，而且身边还有不少亲清廷部落牵制他，可是如今他趁着清廷的衰落，象发面团一样急剧膨胀起来，已至于如今疆域横跨阿尔泰山，据有青海甘凉，兼并外蒙乌里雅苏台，囊括鄂尔多斯，领地数百万平方公里，控弦铁骑近一、二十余万，兵锋直逼陕甘、山西，如此巨患，岂再能让他继续膨胀下去？！！

林风在北京小小的扇动了一下翅膀，却没有料到在西北大漠引发了一场风暴，葛尔丹就是他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祸患，林风不摆平他，谁来摆平他？！以前林风一直拿那个什么“历史责任感”当狗屁，但这次却真的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而就算纯属站在利益的立场，林风也要和他决战一场，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会比葛尔丹更快的统一中国，本来科尔沁的布尔亚格玛应该是葛尔丹的好对手，可惜遗憾的是，老狐狸毕竟还是老了。

尽管手下的一众谋士和参谋军官并不太同意林风的决心，但在封建专制的条件下，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不理解么，那就在执行中去理解！当前线军报传来，林风立即发出命令，中军大队近卫步兵第一军瑞克部、近卫骑兵第二军赵应奎部分别在代州和大营登船南下，外围游骑拱卫的骑兵第六军马英部则立即从忻口开拔，朝西北方向猛插，策应前线作战部队并截断太原敌军与鄂尔多斯的通道。

葛尔丹的汗帐原本驻跸阳曲，指挥着他的汗帐薛怯围攻山西，但随着汉军主力的陆续赶到，忻州方向的压力越来越大，阳曲城也越来越危险，情况很明显，太原城池坚固，粮械充足，蒙古大军绝对没有可能在林风赶到之前攻下这座城市，所以若是他继续呆在这里，那就必定会有被于成龙和林风南北夹击的危险，而更为可虞的是，此地近乎汾水，现在正是春夏之交，水量大涨，若是情况紧急的话，蒙古骑兵的机动亦会受到影响，所以经过多方考虑，葛尔丹在部落长老劝谏下，率领大军北移，将汗帐设立在太原西北一个叫西凌井的小镇，此后，原本围困城市的骑兵部队经过不断抽调，主力多有转移，目前屯扎城下的，只剩下了三千多骑兵，沿着阳曲一线撒开，远远的监视城市。

这为汉军联系太原守军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原本在汪士荣的计划中，林风的密使应该很难在围城军中混进城去，所以军统部门预先买通了数个汉奸通译以为内应，但现在葛尔丹的撤围，这种困难也就不再存在，汉军使者很顺利的太原南城与清军取得了联系，经过反复的身份验证之后，太原守军放下篮子，将使者吊了进去。

数个月以来，太原城在蒙古大军的亡命攻打下，曾数度险乎破城，情况危急之至，使者本来有了心理准备，但进城之后，却仍然被城内军民的凄惨状况吓了一跳，待到于成龙接见之后才知道，太原城早半月之前就已绝粮，目前城内仅有守城军士和七品以上官员每天才能喝一碗菜粥吊命，除此之外，因为军民身体虚弱的关系，许多死尸无法处理，城内还瘟疫大起，每天因饿、病死亡的百姓数以百计，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扩大之中，全城数十万生灵，命再旦夕之间。

于成龙虽然是清廷名吏，在北方士林享有清誉，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谈论什么气节当然非常可笑，现在全城百姓之所以还没有全部饿死，是因为汉军西进之后，蒙古军放松了围困，守军得已每日放百姓在野外采青（采青，即挖野菜）半个时辰。所以在接见使者之后，未等说客开口，于成龙当即主动要求投降，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汉军尽快送一批粮食接济。

这个讯息很快传到了林风的中军，这时他的中军主力已经穿过忻口近抵战场，汉王帅帐距忻州前线不过数十里，而驻营未定，林风便遣使四出，召集各级将领合议。

数十万大军云集忻州，决战一触即发。

＃＃＃＃＃＃＃＃＃＃＃＃＃＃＃祝同志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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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二十六节

汉军的帅帐设立在忻州东北一个叫播明的小镇上，此地背靠滹沱河，夹在忻州和定襄两城之间，地势险要，道路通达，不虞补给，不患水源，向前，距准葛尔忻州防线不过五十里，骑兵半日就可赶到，向后，则拥有一个宽阔的河道码头www奇Qisuu書com网，尽可以迅速的转运和囤积物资，而且更令人满意的是，若是战况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发展，多为步兵和炮兵、行动缓慢的中军大队向西可转入忻口官道，在平坦的道路上追击敌军，而向东则就利用滹沱河水道转移到牧马河，沿着太原道平行机动，可以说东西南北一概便利，进可攻，退可守，再不济，甚至还可以坐船迅速撤退。所以当林风下达进军的命令之后，近卫军参谋本部便立即选定此地为汉军战场大本营。

自从大军进入山西之后，汉军的数支主力部队逐渐展开，其中赵广元的骑一军自乌牛山开始就脱离了大队，最先与先锋部队第五军赵良栋汇合，尔后又因为乘船南下的关系，马英的骑兵第六军由陆路行军，沿着先头部队的老路从代州至原平，再从原平至忻口，再至忻口至忻州，一路上对周围的地主乡勇、新附军甚至绿林土匪等隐患反复清剿，担负着拱卫中军的任务，所以林风真正一直掌握在身边的主力部队，只有瑞克的近卫步兵第一军和赵应奎的近卫骑兵第二军以及先头部队丢下的炮兵部队和文职机关。

出于巩固粮道的需要，随着汉军主力部队的深入，随军前进的民兵和民夫队伍不断被摊薄，准葛尔的骑兵部队拥有强大的机动力，林风为了防备他们的截断自己的物资补给，沿途大肆征发山西民夫，沿着大同至忻州的官道大肆修筑碉堡和烽火台，随军前进的民兵部队大部分被命令进驻新近攻占的城市，巩固占领区，而剩下的则充当监军的角色，与那些投降归附的汉奸部队以及地方乡勇进驻官道两旁的烽火台和碉堡，为大军卫戍后方。

故此，现在的播明小镇早已非同往昔，原本世世代代生长与此的本地居民早已被林风的中军部队请出，远远驱赶到定襄城去安置，围绕着这个小小的城镇，数万大军团团拱卫，驻成了一个庞大的军营，滹沱河上数百只河船昼夜不停的来来往往，为大军输送粮秣辎重，在前线隆隆炮声的提醒下，原本因为长途行军有些松散的军纪亦整肃严谨，不分白天和黑夜，由宪兵队组成的巡逻队不停的往来巡视，监督着这数万军人的言行举止。

赵良栋和赵广元是最后赶到中军帅营的将领，当然，这里绝对不是他们有意怠慢汉王的命令，只是当汉王的传令兵赶到前线的时候，他们两人在卫兵的保护下，悄悄的潜到敌军近处观察防御工事，所以尽管他们接到通知后立即出发，也还是迟到了一会。

幸运的是，军议似乎并没有开始，两人一进帅营行辕就看到了瑞克和马英，因为都是林风自福建临济县带出的老部下，赵广元和瑞克混得很熟，所以刚刚一跨进行辕，他一边在李尔苟那里画卯，一边大声的和瑞克开玩笑，“老毛子，你狗日的跟在主公身边倒也清闲，不像老子，他妈的腿杆子都跑断！”他画完卯后，随手把毛笔仍给赵良栋，向瑞克介绍道，“这小子就是赵良栋——诺，在乌牛山看到了吧？现在山西人管这混蛋叫‘混世魔王’，天杀星转世哪！”

瑞克摘下军帽，朝赵良栋优雅的稍稍躬身，微笑颔首道，“我就是‘老毛子’瑞克，赵将军您好！”

赵良栋急忙拱手道，“见过羽林将军，久仰大名，如雷灌耳！！”

这句话倒也不全是客气，现在的瑞克在中国绝对是大名鼎鼎，当然，这里也并非是因为他战功赫赫勇名远扬，是因为他的种族和身份。瑞克?拉歇尔作为一个欧洲人，能在异国他乡混到如此高官，这不仅仅是在中国，就算是在人类历史上也是极为少见的，他现在在汉军之中挂中将军衔，司职汉王府安全保卫，虽然明面上的官职仅仅只是近卫第一军军长，但实际上人人都知道，他就是大汉帝国的首都卫戍司令长官，可与清廷昔年的九门提督相提并论，真真确确是不折不扣的重臣要臣，在许多时候，瑞克夹杂大汉小朝廷一众官员中出席公众场合，他远超众人的身形、金光闪闪的头发以及奇形怪状的容貌，更是非常之引人注目，现在随着林汉军事集团的急剧膨胀，汉军之中一众大将的名声早已天下皆知，而瑞克又是如此特别，却又如何不被大江南北来回传诵？

“呵呵，赵良栋将军，请容许我来为您介绍一下，”瑞克朝赵良栋笑了笑，微微侧过身去，指着马英和赵应奎等人道，“这位是奴尔干的马英将军，这位则是新近组建的近卫骑兵第二军权军长赵应奎上校！”

“幸会、幸会，在下大同赵良栋，见过二位！”赵良栋不太会和同僚打交道，这时憨憨一笑，局促的道。自从他驻防大同之后就很少去北京，所以汉军之中很多将领都不大认识，而马英等人远驻奴尔干，天南地北的，见上一面的确不太容易。

“扯淡，厮杀汉子，还拽什么斯文？！”马英随意的拱了拱手，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在赵良栋肩上重重一拍，“我去过代州，你小子不错，打仗有一套！！”

赵良栋苦笑无言，那边赵应奎笑道，“卑职见过赵将军！”他手臂因负伤残疾，因而见人很少抱拳行礼，所以只是躬了躬身子。

“赵将军，这次你在晋西北干得很漂亮，大败鞑靼人的西路军，陛下很欣赏您，看来您肩上要多一颗星星了！”瑞克微笑道，话题一转，“现在前线的情况如何？！这次陛下拒绝了和谈，我听说鞑靼人的首领非常生气，看来您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赵良栋微微躬身，抱拳道，“回大人的话，卑职才来的时候，探子又报说鞑子把太原的围撤了，在忻州方向又增了兵，而且葛尔丹的汗帐也从阳曲迁到了西凌井，离忻州又近了几十里，据卑职推测，现在忻州一线的鞑子兵尽有四万多人，而且深沟高壑，背依坚城以拒我军，所以形势不容乐观！”

“不见得啊不见得！”马英连连摇头，“我说老赵啊，看你也是打老了仗的人，咋连这个也不知道呢？——蒙古鞑子可是以骑兵为主的嘛，现在居然被咱们吓得进了城，可见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他笑嘻嘻的举起手掌，虚空做势狠狠地朝胸前一合，“他们守城能守得过咱们汉军？！主公这边可是有几百门大炮，到时候一齐推上去猛轰，他娘的就像灌蚂蚁窝一样，给这帮孙子来个连锅端！”

赵良栋呆呆的看着他，几乎有点不能置信，马英在汉军之中战功赫赫，是汉王麾下有数的大将，他久有闻名，怎么今天一见，看上去居然像个莽夫？！

见众人无语，马英得意洋洋，轻轻撞了撞瑞克，朝赵广元挤着眼睛道，“我说老毛子，听说你耍大炮是行家，我看这仗你就包了吧，咱们同僚一场，也不能不讲义气，兄弟我跟你打包票，这个功劳铁定没人跟您抢，谁要争功老子就跟他急！”

赵良栋这才知道他实在开玩笑，不禁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同僚风趣，毫无拘谨矜持之气，与清军制度大异，心下涌起一股温暖之意。

瑞克朝马英连连摆手，“我不跟你说，你是马贼，我是海盗，咱们两个尿不到一个壶里，这种好事您还是自个儿留着罢！！”与刚才和赵良栋说话大为不同，这回却是一口的京片子，流利非常。

马英哈哈大笑，正要打趣，忽然李二苟走了出来，朝帐外等候的一众将军道，“主公有命，请诸位将军进来！”

众人当即停止嘻笑，依照军衔鱼贯而进，这时林风早已据座在上，大堂之内巨烛燃烧，卫护的武士顶盔贯甲手按腰刀，人人垂眉敛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气氛庄严肃杀，令人心中惕惕。

“寇北中郎将赵良栋？！”林风随手翻阅着一份军报，随口问道。

“在！”赵良栋急忙应声出列，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寇北中郎将赵良栋，拜见主公！——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起来，”林风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放下军报，起身走了下来，将赵良栋挽起，笑道，“老赵，你跟谁学得这么斯文？！”

“不敢、不敢！军中自有尊卑上下，主公德深福重，天下仰望，良栋岂敢放肆？！”赵良栋躬身道。

“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林风伸出手来，慢慢的将赵良栋的军衔解下，口中笑道，“那时候咱们一进天津，你狗日的就给老子了个下马威，胆子比牛大，现在可怎么官越当越大，胆子越来越小呢？！”

“良栋行事鲁莽，幸得主公雅量海涵，宽以待人，而今岂敢重蹈覆辙？！”虽然林风语言温和，但赵良栋仿佛更加拘谨，黝黑的脸上胀得通红。

“全是放屁！”林风一哂，随手一招，一名侍卫捧着托盘走上前来，林风拿起中将军衔的金色肩牌，别在赵良栋肩膀上，“老赵，你要记得，你是军人，若要荣华富贵，那就要在战场上杀敌建功，拍老子马屁的家伙成千上万，不差你小子这一个，”他别好肩牌，重重的拍了拍赵良栋的肩膀，笑道，“难道你觉得我是昏庸之主么？硬要逼着忠勇大将阿谀奉承、口是心非？！”

“主公！！……”赵良栋偷偷一瞥，看了看肩上的军衔，动容道，“……谢……谢主公厚赐！！”

“什么厚赐？！你凭自身一军之力，击败准葛尔东路大军，连吞代州、保德，为我后续大军开山铺路，这么大的功劳，本王岂能不赏？！”林风拍着他的肩膀，转头四顾，对身畔一众官员将领微微一笑，“步兵第五军军长赵良栋连克强敌，忠勇报国，孤决意迁为陆军中将——诸位爱卿，谁有异议？！”

“主公英明！！……”

林风松开赵良栋，转身回到上首，“老赵，从今日起，第五军与马英等人一样，增编一个旅，为我大汉军队的中坚主力！”

感受着身边惊异、羡慕、嫉妒的目光，赵良栋一时之间只感觉激动万分，数年之内他以降将之身，一直小心翼翼的夹紧了尾巴做人，今日终于扬眉吐气，当真是畅快无比，当即再次拜倒，大声道，“末将遵令——谢主公栽培！！”

未等赵良栋归列，汪士荣径自走了出来，笑嘻嘻地朝赵良栋拱手道，“恭喜赵将军！”言罢转过身来，对林风道，“启禀主公，卑职适才又接到前线细作传讯，我军招降于成龙的已然成功，然据细作言，太原城如今断粮一旬有余矣，守军虚弱已极，实无力配合我大汉夹击葛尔丹，请主公明察！！”

“哦？！知道了！”林风点了点头，“现在葛尔丹情形如何？！”

“回禀主公，前日葛尔丹汗帐已从阳曲转移至西凌井，太原城周围只剩寥寥两、三千疑兵，现在主力尽数聚于忻州……”汪士荣稍稍皱眉，默默的算了算，“总兵力约莫四万七千余人！”

“具体点，是哪几支部队，”林风朝一边的将领昂起下巴，示意道，“讲给大伙听听。”

“是，”汪士荣躬身道，转过身来，面对着一众同僚，“诸位大人，准葛尔此次劫掠山西，一共有三路大军，东路军约一万五千人马，为回回兵和喀尔喀兵组成，主将八刺，不过现已为我军击败，数千残兵士气低落，暂可不虑；西路军约一万两千出头，为土尔扈特部和伊克昭部联军，主将叫作孛日铁赤那……”说道这里，他笑了笑，解释道，“孛日铁赤那在蒙古语里就是‘苍狼’的意思，意喻狡猾勇猛，这一路军因为攻略陕西的关系，距我军路途太远，细作往来极为不便，故我军所获的情报非常有限，只知道此一路军的大概情形，据细作探报称，自我大军进入山西之后，葛尔丹即飞马急召此一路军回援，但眼下咱们却不知道这支敌军现在在哪里，所以还请诸位大人务必警惕其突然奔袭！”

“而现在据有忻州，与我军正面对峙的，就是准葛尔的主力中路军，这一路军全由准葛尔人组成，向来就是葛尔丹的看家部队，自葛尔丹崛起漠西之后，便仿效昔日之成吉思汗成立‘薛怯军’，抽调漠西蒙古各部落的精锐勇士入伍，装备坚甲快刀，设火炮队、火枪队以为扈从掩护，每一兵配战马三匹，供给远超其他部队，故士卒冲阵勇猛，不惧矢石，战力极为彪悍，”汪士荣神色郑重，用告诫的口吻对将军们道，“葛尔丹于数载之内崛起，先后踏平喀尔喀三部，击败土谢图，邀服土尔扈特、伊克昭等部落，其实凭的就是这支‘薛怯军’！”

“汪大人，”瑞克笑道，“那么鞑靼人的中路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呢？！”

“回羽林将军的话，葛尔丹的中路军一共四万两千余人，分为两部，其中主力薛怯军约两万余骑，”汪士荣对瑞克稍稍欠身，“加上溃逃至此的数千东路军，现在驻在忻州一线的敌军尽有五万之众，与我军实力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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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二十七节

说道这里，汪士荣顿了一顿，仿佛有些犹豫，他抬起头来，看了林风一眼，“……除却这些敌军正卒之外，山西境内还有不少依附准葛尔蒙古的败类，此类汉奸部队现大多分布在太原以西、以北的大小城池，为蒙古大军绥靖地方、搜刮粮草，其实忻州原本就有六千多汉奸军，不过自从我军大破敌西路大军之后，代州、保德一带的新附军纷纷易帜，鞑子们信不过他们，怕他们跟着叛去，为我军内应，于是便把他们掉到后边押送粮草去了。”

其实对于这些汉奸傀儡部队，汉军将领大多没放在心上，这批部队虽然人数众多，但装备很差，组织涣散，战斗意志极为薄弱，若是把他们放到战场上去，绝对是一种自杀行为，不但不大可能给敌人造成杀伤，反而还会冲乱自己的阵脚，涣散主力部队的斗志。就实力来看，他们甚至比汉军体系内的民兵部队还要差许多，所以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唯一的职责就是在后方充当治安警察的角色，象墙头草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倒向战争胜利的一方。

“很好！军统衙门谍探详细，孤甚欣慰，”林风站起身来，对众臣道，“刚才纪云说得很清楚，诸位听见了么？！”堂下诸将并无一人应声，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们千万莫要因为葛尔丹遣使求和，就一定以为敌军虚弱，其实葛尔丹之求和，自有其他原因，并非是怕了咱们，而今敌屯兵忻州，军力数万，实力毫不逊色，实是在咱们的劲敌，你们要谨慎，不能大意！”

“赵将军，这里就你和准葛尔打交道的打得最多，依你来看，现在葛尔丹屯兵忻州，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启禀主公，自从咱们进军之后，准葛尔鞑子就拼命在忻州那边挖坑筑墙，设立堡垒工事，配备火铳大炮，企图依托坚固城池挫我锐气，企图待我师老兵疲，再以轻骑出击，击溃我军！”

“哦？”老实说对于葛尔丹摆出这么一个阵地战的架势，林风确实感觉非常古怪，在他的印象中，蒙古军当然就是蒙古军的打法，传统的骑射游击，再不就是铁骑会战，现在一本正经的搞拉据战真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摇了摇头，苦笑道，“那这么说来，他们的大炮一定不少吧？！”

赵广元出列道，“主公，前几天咱和良栋搞了几次佯攻，摸了下鞑子的底子，您不知道，这帮蛮子的大炮还真不少，大概可能有五、六十门……”

“是五十七门……”赵良栋纠正道，“其中还有十来门大家伙，能打六里地，只是他们没有开花弹，只能打铁疙瘩罢了！”

五十七门也不少了，林风摸了摸下巴，思索道，看来这次还真的想错了，本来在林风的一众参谋的计划中，这场战争主要是骑兵对决，所以现在林风一口气拉过来数万精锐骑兵，而并没有带来多少大口径火炮，现在忽然又要打阵地战，真是头痛。

看来这个葛尔丹还真是有点反传统哪，他不是很崇拜成吉思汗么？怎么打仗的手段一点不像呢？！他苦笑道，“鹤鸣，咱们带了多少火炮？！”

“回禀主公，这次出征山西，咱们尽以轻骑为主，火炮少，”幕天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无奈的道，“如今汇集各军炮兵旅，再加上咱们近卫军的重炮兵，统共才有火炮二百六十五门，兵力八千出头，其中红衣大炮仅二十八门，若野战对决自然无碍，但若是攻坚，恐怕火力不足！”

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汉军的火炮大部分威力不是很大，就射程和杀伤来看，最强大的莫过于戴梓借鉴欧洲技术，自行研发制造的前装滑膛加农炮，这种大炮虽然依旧沿袭前代的名号，被称为“红衣大炮”，但实际上不论是在射程上还是精度上都有了很大提高，最远射程可达十二里（华里，约五点五至六公里），但除了这种重型大炮之外，其他的各种小型火炮就差了许多，自从林风率军战胜图海和辽东联军之后，军方根据战后总结的战斗经验，汉军的军事指导思想便一直围绕在“野战决胜”或“霰弹毙敌”上，汉军小朝廷工部曹的技术官僚们根据军方的要求，大力研发一千斤以下的战列炮，而这种火炮则非常适合发射霰弹和葡萄弹，在三、五百步距离内拥有非常恐怖的杀伤力，但若是换上实心弹或开花弹的话，那威力就会大大逊色，射程最远也不过三、四里，而且精度很差。

现在汉军各支部队列装的，主要就是这种火炮。适才幕天颜所说的所谓“二百六十五门大炮”，听上去数目庞大，火力惊人，但实际上若要真的去依靠这种火炮进攻敌军的坚固堡垒，那就很有点强人所难了。

想到这里，林风有点头大，默然良久，沉吟道，“葛尔丹有数万铁骑，却和我打阵地战——他在想些什么？！”

赵良栋愕然道，“主公恐怕想岔了吧？！他怎么敢和咱们的骑兵硬干？！”

林风吓了一跳，蒙古军不敢打骑兵战？？！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么？他怔怔的看着赵良栋，狐疑的道，“老赵，你胡说些什么？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卑职不敢，”赵良栋躬身致歉，抬头道，“主公难道不知道，自从昔日北宁一战之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们大汉铁骑就是当今的第一强兵，一日夜之内，灭辽东八旗，迫和科尔沁，如此武功，他葛尔丹难道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咱们大汉铁骑正面对决？！”

林风瞪大眼睛，不能置信的道，“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他左右四顾，失笑道，“怎么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正是如此！”赵广元肯定的点了点头，“卑职久在绥远，常和蒙古人打交道，据说臣所知，那次马破虏率八千铁骑奋然出击，仅一个时辰之内，便击溃满蒙联军一万五千余骑，阵斩大小将官数十员，俘敌上千，此事传至蒙古，察哈尔等诸部落恐惧非常，”他看了看林风，笑着解释道，“那次打的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一个是威震华夏的八旗铁骑，一个是雄霸东蒙古的科尔沁汗帐精锐，一个照面就被咱们揍趴下了，你说他们怕不怕？！”

听见这话，马英站在瑞克身后禁不住嘿嘿直笑，脸上的那条刀疤跳跃起伏，狰狞可怖。

“就因为这个他们不敢和我打骑兵战？！”林风总觉得此事有点匪夷所思，“他不是还有个什么’薛怯军’么？？这玩意儿可是大名鼎鼎啊，那时候成吉思汗开疆拓土，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成吉思汗是成吉思汗，他葛尔丹是葛尔丹，”赵良栋笑道，“臣是甘肃人，和鞑子们打交道是打老了，主公您不知道，准葛尔跟原来的蒙古人可大不一样了，他们打仗越来越喜欢用火器，射箭的本事还真拉下来不少，就臣下看来，他们的骑兵和咱们比起来，有两处不大行，一个是甲胄不好，鞑子们缺铁，所以大多只能穿皮甲，您知道的，那玩意若真干起来还是顶不了大用；二个就是火炮少了，他骑兵一出来，咱们就把大炮架上轰他妈，这不是白白送死？！”

“哦，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可以边打边撤吧？！”林风疑惑的道，“当年成吉思汗不是说蒙古人打仗要退什么冲什么核桃皮的？！若是这样游击，咱们的火炮行动不便，不就赶不上用场了？！”

“主公多虑了，”汪士荣哑然失笑，“晋北能有多大，能容得下数万骑兵穿插游击？！要知道咱们的主力可也是精锐骑兵，他们能占多大便宜？！”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林风信服，他正要开口，却听见汪士荣继续说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葛尔丹想退也退不了！”

“为何？！”

“此事不在军事上，当在政治上，”汪士荣捋了捋胡须，侃侃而言，“主公难道忘记了，葛尔丹是去年才迫降喀尔喀，邀服土尔扈特、伊克昭等部落的，至如今也不过一年而已，故人心未定，臣以为，这些被迫臣服的部落必定多有不服者，今岁葛尔丹挟平喀尔喀、败土谢图之余威，悍然兴兵掳掠山西，本以为一定势如破竹，无人可捋其锋，却不料一受挫于太原坚城，二遭我大汉迎头痛击，败多胜少死伤累累，如此之势，其受制于准葛尔之蒙古各部岂能无怨？！”

“不错、不错！”林风鼓掌赞道，心中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臣手无缚鸡之力，亦文弱书生耳，却也知若蒙古军若用游击之术，必定大军拆散，小队行动，如此方能机动灵活，忽进忽退，若方在往常，这种战法确实威力惊人，但今时不同往日，葛尔丹有心无力，”汪士荣微笑着转过脸去，对身边的诸位同僚说道，“若蒙古军大军拆散，谁能担保其他部族的军队不会逃返蒙古，而与我汉军精锐拼死一战呢？——现今我汉军犀利，威武无敌，若是谁敢有小窥之心，东路军喀尔喀人和回回兵就是他们的榜样！”

“是啊，一支大军，只要有一小股部队动摇逃跑，那恐怕其他部队都会惊疑不定，这样一来，这仗不用打他就败了！”林风点头同意。

“所以葛尔丹才摆出这么一个铁桶阵，”汪士荣朝林风稍稍拱手，郑重的道，“他现在有不少大炮，还有不少抬枪火铳，大军有市井栖身，有坚城在手，西北方向官道未绝，鄂尔多斯的粮秣补给源源不断——兵法有云，两军对阵，有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现我汉军占有人和，蒙古军据有地利，而天时一道，彼此秋色平分，那葛尔丹为什么就不在忻州与我军来一场攻防对决呢？！”

“陛下，”瑞克站在武将首席，本来沉默多时，这时终于出列，“我认为枢密使阁下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鞑靼人是游牧民族，就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就一定会和我们在野外决战，战争是一门复杂的科学，是不断变化的和很难预测的，我想，我们应该要认识到这一点！！”

“好吧，那就这样吧，”林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回列，站起来发令道，“传我命令，从后军抽调民夫，在忻州一线建筑工事，修整营房，即日起辎重大队水陆并进，在忻口、曹庄和此地整备堡垒，囤积军需粮秣！！”

他左右四顾，“诸位记得了，这仗恐怕会打成持久战，你们回去以后，务必仔细整顿防务，要处处小心谨慎，不要被蒙古兵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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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二十八节

因为当前之敌有些陌生，同时缺乏细致深入的情报，军事会议并没有产生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所以汉军目前的军事行动显得有些保守。虽然就在不久之前，赵良栋的部队就曾击破过敌人的侧翼大军，但在现在看来，这种胜利显然很缺乏代表性，久经战火的汉军诸将显然不认为喀尔喀和回回仆从军和准葛尔精锐是一回事。

现在两军前线维持忻州云中河一带，林风一声令下，后军近十万民夫一齐上前，在军队的掩护下建设大营堡垒，构筑炮台工事，主力部队就在这种类似于蚂蚁搬家的行动中步步为营，缓慢而又坚决的蚕食着蒙古军的前沿。

战斗无时无刻不在发生，随着汉军防御工事的步步压迫，聚集在忻州一带的蒙古军顿感空间狭小，不得不派出大批骑兵部队主动出击，拼命阻挠汉军的土木工程建设，最开始的时候，这种午夜时分的骑兵突袭曾经取得过非常良好的效果，猝不及防的火枪兵和民夫在骑兵的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但经过多次教训过的赵良栋很快就调整过来，赵广元的骑一军被集中起来，靠近前线分班警戒，而在施工的同时，后方往往在射程之内堆垒炮台，对可能发生的战斗进行火力支援，这种配置模式很快就让蒙古军尝到了苦头，因为兵力分散、火力不足等等原因，这些小规模的出击骚扰往往在很早的时候就被骑兵斥候发现，随即汉军铁骑立即出动迎击，边打边撤，待到敌军进入己方火力范围之后再开炮轰击，致使对方死伤累累却无法靠近工事一步。

用精锐骑兵去冲击敌人的堡垒无疑是极端愚蠢的。蒙古军很快就停止了这种徒劳无益的尝试，而当汉军的蚕食阵线推过云中河之后，准葛尔大军很快就意识到了目前自己已经陷入了窘境——他们引以为傲的蒙古铁骑在连绵不绝的坚固工事之前毫无用武之地，而就双方的火力的对比来看，不论是单兵火铳还是大口径火炮，相对于汉军，己方无疑都是大大逊色。

就目前的态势来看，葛尔丹的被动防御，消耗敌军的战略基本宣告失败，用游牧民族的心态来衡量汉族的人力无疑相当可笑，他大大低估了汉军的耐心和动员能力。所以现在战场主动权已经基本掌握到了汉军手中。

虽然在军事会议上林风大谈特谈所谓的“持久战”，但实际上大伙儿都清楚，包括林风在内的汉军诸将根本不相信葛尔丹会和汉军在山西打一场拉锯战，这种惨烈的消耗战根本不是他葛尔丹所得打得起的，而且更为可虑的是，就目前的政治形势来说，林风也不是他的生死大敌，他来山西只是为了捞一票而不是和汉军拼命，他的真正的敌人在东蒙古、在呼伦贝尔大草原。

如果林风没有猜错的话，准葛尔大军之所以摆出这么一副防御的架势，只是为了回复在太原攻城战中疲惫的军心士气，同时等待汉军出错罢了。这种被动的姿态只是一个迷惑敌人的烟幕，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寻求一场有利的决战。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大决战的导火索竟然是远在太原的于成龙。

自本月上旬汉王特使进入太原之后，伪清山西巡抚于成龙为太原数十万百姓计，即投降大汉朝廷，而这个投降的唯一条件就是，汉军必须在近期内赶运一批物资至太原，周济濒临绝境的太原军民。

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这种要求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所以当于成龙的投降书和巡抚大印抵达播明之后，汉军的遣往太原的运输队便立即启程。

为了拉拢山西百姓，树立大汉朝廷在山西的正面形象，为汉王林风威望计，这支运输大队极为庞大，其大批物资之中除了大批粮食之外，还有不少药品，和维持太原防务的军械，在近卫军一众参谋的计划之中，这支庞大队伍将又近卫军步兵一个旅、骑兵一个旅近五千人护送，自从播明上船，经滹沱河转到牧马河抵达定襄，避开蒙古骑兵的锋锐之后，再朝东绕一个大圈子，经龙花河走平定州，在孟县一待弃船登陆，沿着官道经过寿阳、榆次，再在军队的掩护下，接着峪水一鼓作气运进太原城。

平心而论，这个计划就书面的角度来看，无疑是无可挑剔的，参谋们殚精竭虑，考虑到了各个细节，而就在队伍出发之前，打前哨的先头部队就已经预先赶到了各个预定的停歇点做准备，各种运输工具准备得相当完善，而负责掩护的部队也都是训练有素、忠诚果然的精锐部队，不过可惜的是，任何计划都仅仅只是计划，赶不是情况的变化。

这支运输船队刚刚从滹沱河行使到定襄就被蒙古大军的斥候发现——自从林风在播明设立大营并且借着河道囤积粮秣之后，葛尔丹就一直为此忧心忡忡，在他之前的判断中，出征的汉军大部队高达数十万，想来对粮秣给养的要求一定非常惊人，而直隶和山西虽然临近，但太行道却是出了名的险峻南行，所以他估计汉军的后勤供应一定非常吃紧，但这回汉军到达忻州之后，却大肆利用水道来运输，不但大大节省了人力物力，而且也速度极快，这实在是令他有点措手不及，实际上他本来就很有骑兵流动出击，截断汉军粮道的打算，而汉军这种水陆并进的供给方式无疑令他的“截粮战术”沦为鸡肋，为了扳回这一劣势，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卡死汉军水道的方法，于是零散的蒙古游骑沿着滹沱河一路撒开，紧紧的盯着这一条不大的河流，所以尽管汉军屡次派军反复清剿，但却不能从根本上消除这个威胁。

一支数量庞大的运输船队，从汉军大营出发，满载粮食物质运往定襄，当这个消息传到蒙古大营之后，葛尔丹无需进行过多的思考，就立即判断出了汉军的意图，实际上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意图也非常显然，现在蒙、汉两军的精锐部队尽数云集忻州一线，这么一支舰队却朝一个不相干的地方开去，其目的当然是昭然欲揭。

目前准葛尔大军本就陷入窘境，为汉军主力钳制得动弹不得，而现在若是放任这支补给舰队抵达太原，可以想象，不用上几天功夫，太原那支对蒙古大军恨之入骨的部队一定会被大大加强，若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被他们在自己背后插上一刀，配合着正面强敌前后夹攻，那就真的大事去矣。

接到消息之后的葛尔丹立即将汗帐迁移至忻州前线，从汗帐薛怯中抽调一万余精锐铁骑，在黄昏时分沿着官道朝定襄一路狂奔。

不论蒙古军如何隐蔽掩饰，如此规模部队出击，当然无法瞒过对面的汉军大队。汉军大本营当然不会坐视蒙古军的大举奔袭，布置在最大军东侧的马英部队立即接到了林风的命令，全军出动，阻击准葛尔奔袭定襄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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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二十九节

隆隆铁蹄如同闷雷震地，巨大的声响在滹沱河两岸来回震动。

天色昏暗，阴云密布，空气闷热。

汉破虏将军马英领着他的骑兵部队，沿着滹沱河边的官道，紧紧地缀着蒙古骑兵的尾巴。

大汉骑兵第六军驻扎在播明大营东前侧，在原本的作战计划中，这支来自辽东的骑兵部队负责拱卫汉军东线侧翼，卫护定襄方向的滹沱河至牧马河的两条水道，同时监视当面之敌。半个时辰之前，他的部队接到了大营的命令：一支精锐的蒙古铁骑自忻州出发，入侵汉军的营盘，正全力朝定襄方向运动，所以第六军必须阻止他们的行动。

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马英并不知道前方的敌人是蒙古军中的哪一支部队，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更不知道他们是否携带了火炮一类支援武器，不过这无关紧要，作为汉军之中最为著名的大将，作为汉军之中最为骄横的部队，破虏将军和他的手下绝对有理由藐视一切敌人，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这支部队就曾在绝对的劣势下主动出击，击败过数倍与己满蒙联军，而平定辽东之后，他们也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战斗，他们的铁铁蹄踏破了辽东的千里江山，北至莽莽荒原，北至苍澜大海，西至山海雄关，东至朝鲜半岛，不论是威震天下的八旗铁骑，还是深山老林的野蛮民族，无一不在第六军的马刀和弓箭下颤颤发抖，所以马英和它的部下们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击败他们。

不幸的是，他们对面的敌人也是如此，葛尔丹自崛起大漠以来，准葛尔汗帐薛怯一点也没有亏待过他们的名字，他们在后来的一连串战斗中击败了无数强敌，丝毫也不逊色于他们英勇的先辈们，在阿尔泰山，他们击败过回教和卓，在青海，他们击败过吐蕃铁骑，在乌里雅苏台，他们长驱直入，杀得喀尔喀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他们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击败他们。

这是一场王牌对王牌的战斗。

尘土漫天，天色愈发昏暗，远远地，数名骑兵高举着火把，径自朝第六军军部自冲而来，马英轻轻呵斥着自己的坐骑，微勒缰绳，战马倔强的扭了扭龙头，极不情愿的停下了脚步，没有任何命令，他身后的亲卫铁骑一齐放缓了速度，最外侧的一队骑兵则转过马头，朝左右两边的山包上奔去，为军部警戒。

“前面怎么了？！”待传令军官走到近处，马英揉了揉眼睛，大声问道。

“回马军门——慕容鹉大人命卑职回报：我军前锋与鞑子后卫接阵！”

“在哪里？！……”马英禁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心下禁不住对敌人高看一眼，有胆量和追兵打野战的部队，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部队，难道是鞑子的精锐主力？！他想到这里，对传令兵道，“他们有多少人？！”

“前方五里——就咱们看到的那伙子就至少两千，而且前面隐约火把很多，估计至少也有五、六千！”

马英满意的点了点头，前锋旅慕容鹉部仅凭两千骑兵，就敢率先向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发动进攻，果然不愧是自己的部下，“小鹉叫你来求援？！”

黑夜之中，那传令军官裂开嘴巴笑了笑，一口白牙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不是，慕容大人叫后面的弟兄歇一会，咱们旅先进去看看，说不定鞑子有埋伏呢！”

马英大笑，明知敌军可能有埋伏，还要进去瞧瞧，这是何等的英雄豪气？放眼天下，除了老子的骑六军？还有哪家部队胆敢如此嚣张跋扈目空一切？！他大笑着对传令军官道，“好小子！！——那好，你回去跟那小子说，老子们就吃口干粮，回头就跟他汇合！！”他一边说话，一边在伸手入怀，在怀中摸索，摸出一小葫芦烧酒，朝嘴里猛灌了几大口，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打着酒嗝赞道，“他妈的，痛快！”随手仍给传令兵，“你狗日的也不错——赏你了！”

那传令军官也不答话，一挥大力抽下，战马前蹄扬起，呼溜溜地一声长嘶，登时转过身去朝前狂奔，黑夜之中，隐约见到他仰起脖子一通猛灌，罢了随手扔给战友，远远地的高声致敬道，“好酒！！——谢军门赐酒！”

马英伫立马上，目送着这一小队骑兵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方才收回了眼光，刚才的个部下很合自己的脾胃，是根好苗子，倒还忘记问他的名字了。他转过头来对身后的参谋道，“歇马，喝水吃干粮。”

尽管敌军近在咫尺，但第六军的士兵们并没有任何慌乱之色，马英的口令被身后的军官小声的朝后队传递了下去，不到半刻，骑兵们纷纷跳下战马，把肚鞍扯松，井然有序排成数列队伍，拉到滹沱河边饮马。数千骑兵席地而坐，从干粮袋中拿出炒面和麦饼，就着清水吞咽。整整四个旅八千多铁骑，把长长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但却出奇的寂静无比，除了一旁的战马偶尔嘶叫扬蹄之外，竟无一丝人声。

飞扬的尘土慢慢落下，空气清新起来，直到这时，马英才听到前方隐约传来的号角和呐喊，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轰轰的马蹄声之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汉军小炮的轰响，他心中有些不安，随后把干粮仍给旁边伺候的亲兵，大步走上山岗，掏出单筒望远镜朝前眺望.

山岗的地势并不太高，与一旁的官道平地相比，仅仅只是高了两三丈而已，因此视野很差，马英端着望远镜细致梭巡，观望良久却一无所获，这时西边最后一线阳光也暗淡下来，前方黑糊糊的练成一片，而战场却被一座小小的山岗挡住了，马英仅仅只能看见山岗上隐约漂浮的战旗和天际反射的火光，忽然之间，又是一拨骑兵冲了过来，径自朝自己的大纛奔来。

为首的军官浑身血迹，身上的军服凌乱不堪，肩膀上胡乱扯着一条绷带，鲜血隐隐的渗透出来，马英心下一沉，远远地的问道，“战事如何？！”

那军官见到马英，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松懈下来，他刚刚张开嘴巴，忽然眼睛一翻，从战马上摔落下来昏厥过去，马英这才看到，他背上深深的插着两根长箭，殷红的血液早已把马鞍染得血红一片。

“战事如何？！”马英神色不动，转头对后面的传令兵问道。

“回、回禀……军门……”传令兵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断断续续的道，“回军门……鞑子很多……也很能打，咱们被围上了，慕容大人请将军立即挥军直进，和我部里外夹攻！！……”

“很多？！”马英一怔，“很多是多少？！”

“慕容大人估摸着……鞑子可能有一万多人！！”那传令兵喘息稍定，沉声道，“而且还是准葛尔的薛怯军！！……很能打！！……”

“很能打？！”马英突然截住他的话，冷冷的反问道，“吃了大亏？！”

“……”

传令兵的脸色非常难看，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惭愧，他不安的摩擦着马鬃，低下头来，“……是，不过鞑子实在太多了，慕容鹉大人……”

马英挥了挥手，“我知道，小武已经尽力了，”他犹豫了一下，对传令兵说道，“这股鞑子不一般，正是咱们的对手——抬着你们的头，到后面去喝口水！”

不待传令兵回话，他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在山岗上厉声喝道，“上马！！”“啪……”的甩了一声响鞭，指着战场的方向，“跟我来！……”

寂静的山道骤然一乱，汉军骑兵们纷纷跳上战马，盔甲喝兵刃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军官们小声呵斥着手下，就地整顿着队形，三息后，大队整顿完成，汉军主将一马当先，领着他的亲卫营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轰隆隆的铁蹄立即引起了蒙古军的主意，马英的前锋亲卫营刚刚等上山包，还未来得及鸟瞰战场，一大队蒙古骑兵立即从中军分出，沿着战场左右两侧迎了上来。

尘土嚣然直上，数不尽的火把在灰尘中红光莹莹，数丈外便看不清人影，马英凝目望去，前方马刀如林，蒙古军已然率先冲锋，长枪在高速奔驰中劈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数千铁骑“哟呵……哟呵……”的尖声狂叫，如暴风骤雨一般猛扑过来，片刻之间，竟已然扑近前。

“啵……”的一声轻响，一片箭雨扑到，最前列数排汉军骑兵猝不及防，登时倒下一片，马英左右亲兵立即抢身上前竖起盾牌，将主将遮掩在身后，亲兵队长大声狂喝，“妈拉个X，给我射……射死这票王八蛋……”

听到命令，前列亲兵立即下马，擎弓在手，与山岗下的蒙古骑兵对射，一时间长箭纷飞，弓矢如雨，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线的射手不时被胸膛洞穿，血淋淋的被拖了下去。

号角纷起，蒙古军战鼓轰鸣，围着慕容鹉部的蒙古军四面呐喊，疯狂的朝中央突袭，马蹄声震天动地，弓弦乱响，战马狂嘶，满天黄沙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汉军战旗在人群之中左右突袭，死战不退。

“报！！……”数骑斥候死命杀上山包，远远地于马上挽缰施礼，为首军官奔到近前，大声叫道，“启禀马军门，卑职查明……”

一支长箭倏的射到，正中军官后脑，登时将头盔洞穿，锋锐的菱形箭头突兀的从他口中伸出，长长的箭身尤自带着数片舌肉，鲜血狂喷，将马首染得通红，军官瞪大了眼睛，怔怔的凝视着口中的箭头，喉咙“呵……呵……”的闷哼，挣扎数息，砰的摔落马下。

马英神色淡然，马鞭一抬，指着后边的士兵道，“你！——继续说！”

“是！”斥候瞟了一眼地上的尸首，旋即纵马上前，拱手道，“回军门，卑职等奉命查探战场周边，现已查明，除此处战场之外，方圆三十里之内，前后左右均无敌军埋伏，鞑子大军已尽数在此！”

“你们在后面数清了没？！鞑子是那个部落的，有多少人？”

“回军门的话，是准葛尔本部薛怯军，人马大约一万上下！”那斥候兵微微欠身，马鞭回指，指着中央的战场道，“除了山下和围攻慕容大人的这一拨之外，鞑子后军还有三、四千人马没有参战！！……”说道这里，那斥候突然突然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

“……回禀军门，”斥候咬了咬牙，“卑职等退回来的时候，曾见过慕容大人手下的弟兄……那些狗操的鞑子，将咱们的伤兵全剁碎了，还将尸首上的碎肉……”

“说下去！！”马英眉毛一跳，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不由自主的狞成一团，吓得一众亲兵噤若寒蝉。

“是、是……”斥候点头不迭，“……他们还将尸首上的碎肉一条条的穿在马刀上，一边打仗，一边咬着吃……”

“很好！……嘿嘿，好家伙！！……个狗日的……”马英怒极反笑，挥手命他退下，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人影憧憧，四旅八千铁骑已然全部赶到，长长的人流沿着这片小山岗一路展开，人人拔刀在手，只待自己的命令。

“传下去——不留活口，全杀了！！”马英狞笑着对参谋军官说道，反手拔出马刀，乎的连挽了几个刀花，一马当先，朝山下冲了下去。

“杀！！……”八千铁骑纵声狂喝，紧紧地跟着自己的主将，如同泄闸的洪水一般，猛的朝蒙古大军狂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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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三十节

天色阴霾，浓云密布，艳红的“汉”字战旗无精打采的笼拉在旗杆上，成群的蜻蜓和蝙蝠在火把中穿梭来去，任凭当值的卫兵怎么驱赶也无济于事，播明大营仿佛落在火炉里一般，闷热无比，着装整齐的近卫军士兵身着重甲，早热得透不过气来，汗水渗透了内衣，渗透的军服，顺着脸庞一直流淌下来，在每人脚下都积了浅浅一滩，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人胆敢稍有懈怠，更没有任何一名士兵，胆敢动上一动。

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中，一骑如飞而来，连连穿过了数道警戒线，直到最后一处栅栏方才跳下战马，骑士挥了挥汗水，单膝跪倒，举着手上的黄铜军符大声叫道，“第六军战报！！”

数名近卫军士兵立即迎了出来，接过骑士手中的军报，朝王帐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林风的中军大帐摆满了座椅板凳，大叠大叠的军务报表堆在案头，数十名参谋军官俯案批驳，营帐内来来往往，传令兵进进出出，大战在即，前方警示奏报，后方辎重补给，一条又一条请示报告汇集过来，又一条又一条的从这里批复出去，交付责任军官执行，整座大营繁忙无比。

“报！！”近卫军上校李二苟掀开门帘，将军报呈过头顶，“马将军有报！！”

“拿上来！”林风接过军报略微扫了几眼，随即眉头微皱，抬头朝李二苟问道，“送信的人呢？！”

“在营前喝水！”

“叫他进来，我有话要问！”

片刻之后，第六军军使被带到林风案前，“卑职见过汉王，汉王千岁！”

林风移过烛太，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这位报讯人军人虽然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垢，但从嘴角上绒绒的胡须上仍然可以看得出他年纪很轻，此刻他肩挂少尉军衔，军服散乱，胸前襟后尽是鲜血，但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口，也不是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林风摇了摇头，连通讯军官都如此狼狈，看来马英那边的情形似乎不是很好。林风朝他笑了笑，温和的道，“辛苦了！”

“为汉王效命，份所应当！!”

“你们那里情况如何？！”

少尉一怔，眼睛垂下，忍不住看了看放在一边的军报，露出一丝莫明其妙的神情，口中却仍然恭敬无比，“回禀汉王，咱们第六军追上了打定襄的鞑子大队，现正激战中！”

“这我知道……”林风摆了摆手，“我是问现在打得怎么样？！——薛怯军厉害么？！”

“这个……”少尉有点为难，犹豫半晌，方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大王的话，鞑子薛怯军很能打！……不过、不过……”他看了林风一眼，低头道，“不过咱们也不怕他们，现在咱们第六军还是占着上风！”

“他们真的这么厉害？！”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厉害，”少尉想了想，沉声道，“只是箭射得很准，又肯拼命，死战不退，有点难缠！”

“是吧？！”林风苦笑着捻起马英的军报，甩在一边，“我就知道他们不好对付，薛怯、薛怯，敢叫这个名字的部队，难道还能真是豆腐？！”他瞟了少尉一眼，苦笑道，“你们的马将军是个自大狂，尽给我说什么‘请主公宽心、’什么‘必歼敌魁首’这类大话，又有什么用？！”

少尉偷偷瞥了林风一眼，不敢答腔。

“至你出发时为止，咱们一共战死了多少弟兄？！”

“回汉王，军门命卑职出来的时候，一共有两千多弟兄战死了……”见林风眉毛一跳，他急忙补充道，“请主公明察，咱们之所以死了这么多弟兄，是因为一开始鞑子设了圈套，咱们第六军的先头旅中了埋伏，奇_-_書*-*网-QＩＳuu.ｃＯm才死伤惨了一些，不过……不过鞑子们也没讨到便宜，他们也被咱们砍了三、四千多颗脑袋！！”

“有俘虏没有？！问清楚了么？他们具体是什么番号，一共多少兵力，谁是主将？”

“没有俘虏……”少尉苦笑道，“鞑子们硬得很，宁死也不肯投降，所以咱们马军门下令不留活口，凡是砍下马的一律割掉脑壳堆起来！”

林风哑然失笑，对一旁的汪士荣摇头苦笑道，“这个马英哪……”他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

直待传令兵躬身退出，汪士荣才道，“主公，破虏将军马英未得上命，擅杀降俘，卑职以为，此事……”

林风瞟了他一眼，截断了他的话，“杀得好，就是老子叫他杀的！！！——对死硬顽抗的蛮夷，难道老子还要干戈戚武、好酒款待？！”

汪士荣尴尬万分，讪讪的道，“是、是……”

见他窘迫，林风“噗哧”笑出声来，和颜悦色的道，“纪云，我看这股鞑子扎手，马英恐怕吃不下，你以为呢？！”

“主公明鉴！”被林风微微刺了一下，汪士荣拘谨多了，当即站起身来，躬身道，“据臣所知，自忻州奔袭定襄粮队的鞑子大军约莫一万许人，亦是葛尔丹精锐主力，于我第六军之马破虏所部实力相当，而马将军虽兵精将勇，但若是单凭他一军之力……”他摇了摇头，“就算能够战而胜之，亦恐怕会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我也是这么想，兵法上不是说了么？这个、这个……咳……咳，所谓……”林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几句文言文，当下干脆的道，“这个我们得集中优势兵力，一口吃掉敌军不是？！”

“主公圣明！”汪士荣点头赞同道，“臣以为，此时骑六军定然与那支蒙古铁骑打得半斤八两，战场胶着，为将士安慰计，我军应抽调精锐军马，增援马破虏所部！！”

“那依纪云的意思，本王应该派多少兵力增援？！”

“回禀主公，臣以为，此一路倒援军倒也不必太多，两三千人即可！”见林风沉吟不语，汪士荣解释道，“刚才那名报讯军官已然说了，现在马破虏虽然一时难胜，但还是压着鞑子打，所以他们欠缺的应该不是兵力，而是信心和气势，若是有苦战多时，有一支生力军来援，我军定然士气大振，破敌当在顷刻之间！”

“不错，有道理，”林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从近卫骑兵第二军里抽两个旅吧，叫赵应奎……哦，不！！”他摇头否定，对汪士荣笑道，“叫王忠孝领军增援——他们都是我从马英那里提拔起来的人，这回救援老兄弟，想来一定不会不出力气吧？！”

“主公英明！微臣……”汪士荣刚要拍上几记马屁，忽然营帐外一阵纷乱，前方炮声隐隐，竟连成一片，听不出任何间隙，近处战马长嘶，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往来奔驰，一名亲卫大声报道，“报！……启禀主公，忻州前线赵两军有报!!”

林风和汪士荣愕然对视，呆了良久才道，“叫他进来！”

“报！！……”刚刚掀起门帘，一名军官就扑了进来，林风定眼望去，只见他神色惊惶，满头满脸尽是汗水，“启禀……启禀汉王，卑职、卑职奉赵良栋赵军门之命急禀——半刻之前，忻州敌军突然全军出动，朝我军营垒猛攻！！”

“什么？！！——”林风大惊道，一把推开身前的案几，楸住军官的衣领，沉声问道，“葛尔丹趁夜猛攻？！”

“正是！！……”那军官喘息稍定，抱拳道，“回禀汉王，鞑子兵忒也狡猾，他们在趁着太阳落山、黄昏混沌之时，偷偷爬到我军营垒近前，然后突然擂鼓吹号，向咱们冲锋！！！”

“混帐！！……”林风松开他的衣襟，渐渐镇定下来，回到自己的座椅之上，居高临下的问道，“现在战况如何？！”

“回汉王的话……”那军官低下头来，怯怯的道，“当时……当时第六军的弟兄刚刚撤出去，而咱们第五军的弟兄才换上来，而且正在轮班吃晚饭，所以、所以一时不慎着了鞑子的道儿，现在……现在一线的沟壑都丢得差不多了，而今鞑子们正推着大炮，爬咱们的箭楼和栅栏……”

“赵良栋这个混蛋，他是干什么吃的？！嗯？！——”林风恶狠狠地骂道，朝那名军官瞪眼道，“敌军有多少人？！”

“黑夜之中火把累累，看不甚清，不过估摸着至少有三、四万人！”那军官叩首道，“赵军门叫卑职回报汉王，说葛尔丹很可能把队伍都拉上来了，要和咱们决一死战……”

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和汪士荣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来这场战事葛尔丹恐怕早有预谋，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今天恐怕得和准葛尔做一个了断了。

“咳、咳……主公！！……”见林风怔怔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汪士荣干咳一声，提醒道，“适才您所说的增援马破虏一事？！……”

“照旧！！增援方案不变！！”林风回过神来，大声叫道，“李二苟！——李二苟你进来——去，传令近卫骑二军，叫王忠孝中校领两个旅，火速增援骑兵第六军，尽快歼灭往犯定襄之敌！！”

李二苟接过兵符，大声应命，刚刚要转身出门，忽然听到林风喝道，“等一下！”

李二苟转过身来，林风走到近前，一字一顿的道，“转告王忠孝和马英，这仗一定要快——咱们不要俘虏，不要缴获，杀光了鞑子马上回军忻州——一个字，那就是‘快’、‘快’、‘快’！！！”

“请主公放心，卑职遵命！！”

待李二苟出帐，汪士荣急忙上前，劝谏道，“主公明鉴，依眼下的局势看来，那支奔袭定襄的薛怯精锐恐怕都葛尔丹的弃子，他真正的目的，应当是想趁我汉军抽兵换防之际，攻破我忻州防线——请主公明察！！”

“哼！老子就怕他不来！！”林风鼻子哼了一声，不屑一笑，指着正前方道，“现在忻州前线有赵良栋、瑞克两个军，加上辅助民团兵力五万有余，此外咱们还有大小火炮两百五、六十余门，营垒坚固，炮台林立，他葛尔丹若是躲在忻州老子一时半会还拿他没辙，但若是胆敢犯我大营，老子叫他有来无回……”

“轰隆……”一连串巨响，将林风的话淹没在声浪之中，汪士荣愕然上望，呆呆的道，“怎么回事？！难道葛尔丹的炮打得比咱们还远？！！”

语声未落，又是一声炸响，在大营上空来回滚动，震得帐内众人耳中嗡嗡乱想，“呼——”的一声，营帐的门帘忽然飘拂而起，啪啪的摔打着门框，一股气旋猛的袭进厅堂，登时将巨烛刮得火苗乱闪，散乱在案几上的文件军报漂浮卷动，洒得遍地都是，闷热的空气霎那间无影无踪，众人毛孔松开，心中不住自主的赞道，好及时的风！

“糟……”一滴水珠打在林风的面颊上，他猛的反应过来，失声惊叫道，“糟了！！……天要下雨？！！”

仿佛应允的他的判断，一道闪电骤然划破长空，天地之间顿时白茫茫一片，仿佛老旧的黑白照片，“轰隆……”一串炸雷轰下，狂风卷地而来，大颗大颗的水珠又稀而密，猛烈的敲击着房顶的油布，顷刻之间，大雨滂沱。

“糟了！！——”汪士荣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未等林风下令，他猛的跳起，猛的冲出门外，发狂的厉声狂呼道，“来人……来人哪！！——快准备油布，把火药给我盖起来……快、快、快……”此刻披头散发，满头满脸的雨水，平日里那一副儒雅早已丢到九霄云外，猛的一脚踢在一名近卫军士兵的屁股上，声嘶力竭的大骂道，“……快、快！！要是迟了老子砍你的脑袋！！……”

一片茫茫雨水之中，一队骑兵猛的冲至辕门近前，不待门口的近卫军放行，竟径自冲到王帐之外，方才单膝跪地，大声报道，“近卫军炮旅急报！——启禀汉王，天降大雨，我军炮台进水，火药尽数浸湿，大炮无法发射！——请大王示下！！”

声尤未落，又是一骑飞至，跪下大声报告道，“启禀汉王——近卫第一军瑞克军门有报，雨水猛烈，前线火枪营火器无法发射！！——请汉王示下！！……”

寂静良久，王帐内方才传出一个阴沉的声音，“知道了！！”林风顶盔带胄，就那么走了出来，任凭大雨将自己淋得全身湿透，他瞟了传令兵一眼，冷冷的道，“火器打不响就白刃战！——你们的刺刀难道是摆设？！！”

“是……”炮旅传令兵稍稍迟疑，犹豫的道，“……不过……不过启禀汉王，咱们炮旅没受过肉搏训练，您看……”

林风怒发如狂，猛的飞起一脚，重重的踢在传令兵胸口，只听咔嚓数声清脆的骨响，传令兵登时肋骨折断，蜷曲在泥水之中，仿佛一支煮熟了的虾米，林风大步上前，一把拧起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道，“老子也没训练你们吃饭，哪你们会不会吃饭？！！”

“是！！！……”传令兵强忍着巨大的痛楚，借着林风力气，竟然挣扎跪起，双手抱拳，嘶声大叫道，“卑职明白！！——汉王恕罪，请让卑职死到前边去！！……”

“好！是老子的兵，”林风松开衣襟，赞道，“还他妈是条汉子，去吧！！”

他反手拔出长刀，左右而视，大声发令道，“近卫军！——集合人马，随我迎战葛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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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三十一节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粗大的电流如梦魇一般屡屡破开阴云，照得这个世界忽明忽暗，炸雷滚过，淹没了一切声响，天地间如同撒下大雾一般混沌不清，两丈外便看不清任何东西。林风亲率六千铁骑，朝忻州前线策马狂奔。

这场战争已经进入最为关键的时刻，林汉帝国与准葛尔汗国的生死存亡，或许就在今天夜晚和明天白天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现在的忻州聚集了双方数十万大军，整个中国，不论是南方的吴三桂、岛上的郑经还是呼伦贝尔的布尔亚格玛，无不把视线焦距在这里，当今时代，汉军和准葛尔大军是亚洲最强大的两支的军队，这场战争，决定着中国的历史走向，也决定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战争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了任何运筹帷幄的余地，双方剩下的，就只有意志和勇气的较量，好比两个伤痕累累的巨人，看谁先把血流尽、看谁先支撑不住，最终匍匐在胜利者的脚下。

播明大营设立在忻州东北方向，距离两军前线不到五十里，根据林风的战略部署，赵广元的骑兵第一军为汉军右翼，被安放在忻州西北防线，卫护汉军忻口粮道，同时策应中央主力，步兵第五军赵良栋部、近卫步兵第一军瑞克部作为中军主力，在忻州城外设下坚固的工事堡垒，步步为营，蚕食蒙古军的生存空间，而马英的骑兵第六军就是汉军左翼，安排在忻州与定襄之间，维持滹沱河、牧马河水道，同时朝忻州方向警戒。

现在随着蒙古怯薛军奔袭定襄，这场大决战已然全面拉开帷幕，汉军左翼骑六军马英部已然全部投入战斗，追歼准葛尔离开忻州的那支孤军，而中军前线，葛尔丹却趁左翼主力调防的空隙，集中兵力猛攻汉军的堡垒的工事，数万蒙古大军连同少数附从蒙古的汉奸部队，如蝗虫一般从忻州城内冲了出来，接着大雨滂沱、汉军火器威力大减的机会，扑到近前与汉军肉搏。

此刻林风正俯伏在“乌云盖雪”的马鬃之上，尽量让温温的战马暖和自己，现在他浑身向下早已被淋得通透，冰凉的铁甲紧贴着薄薄的内衣，让他一阵一阵的发寒。这次听过战报之后，他立即将播明大营的帅帐主力全数带出，近卫骑二军除却被王忠孝带去增援马英的两个旅之外，剩下的三个旅加上他自己的亲卫部队，兵力高达八千之众，而且全部都是精锐的主力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全部都是林风忠心耿耿亲信部下。

飞速奔驰之中，雨水如利剑一般劈打在林风的脸上，让他面上一阵阵的生疼，风越来越大，顺着衣领直灌下来，让人全身冰冷，他趴在马背上，朝身边瞟了一眼，只见汪士荣这个文弱书生不知道什么也居然跟了上来，此刻浑身雨水，披头散发，脸色青白，虽在颠簸之中，却仍可看到他单薄的身躯不断的打着哆嗦。林风见状，朝他伸了伸，扯着喉咙喊道，“纪云……你身子不好……回去！！……”他向后方挥舞着马鞭，做了一个坚决的姿势，命令道，“……回去！！……”

茫茫大雨之中，只见汪士荣拼命的摇晃着脑袋，神色坚决，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大声喊着什么，但此刻林风耳中风声呼啸，却连一个字也听不清。

在这样的战场上，他一个书生能起什么作用？！林风心中苦笑，猛勒马缰，一伸手停了下来，转头对汪士荣道，“纪云……你回去歇着，这里你顶不上用？！……”

“……臣无能，谋划无方，至鞑子阴谋得逞，主公受苦了！……”汪士荣喘着粗气，在马上勉强拱手道，“如此之时，主公拼杀之前，臣焉能安坐与后？！”

他妈的，都什么时候，还罗里八唆来这套？！林风简直有点苦笑不得，心道你手无缚鸡之力，这边上来不是给我找累赘么？！口中却道，“纪云误会了，我是叫你回大营留守，编组民夫，随时给前线增援丁壮，输送辎重！！”

“请主公放心，”汪士荣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神情，“卑职临出发之时，已经跟鹤鸣大人交代了，后方补给辎重自有幕天颜大人及参谋部诸位同僚打理，卑职决意与鞑子在战场上见个高低！！——请主公俯允！！”

算了算了，林风摆了摆手，双脚踏在马鞍上，尽量直起身体，左右眺望，口中大声问道，“这里是那里？！里前线还有多远？！”

“主公！！”一名黑脸大汉猛的一夹马腹，策马上前，“这里好像叫什么‘羊角峪’，距忻州前线约莫十三、四里地，是咱们大军的一个补给站，诺，您看……”他一指前方，“前面那个小山头上还有一座炮台，是瑞克军门炮旅的，山下还有一座军营，驻着五百军士和三千躲民兵和民夫！”

“十四里，也就是还有六、七公里地了！”林风喃喃的道，顺着他指点的方向望去，大雨之中虽然视线模糊，却也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小的炮台和小片营房和瞭望箭楼，他马鞭一抬，指点着军营发令道，“全军专项，进入羊角峪军营，修整半个时辰，烤火、喝水、吃干粮！！”

话音刚落，一队骑兵立即策马冲出，赶在林风前面通报友军，林风夹了夹马腹，朝身后望去，只见刚才那个和自己说话的近卫军军官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不禁怔了一怔，疑惑的道，“你是……你是那个……”

“西门傻！！”黑脸军官裂开嘴巴，果然笑得傻里傻气，大大咧咧的道，“嗨！——我说主公呢，您可真有点糊涂了，我就是西门杀猪嘛！！”

林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心道我麾下几十万大军，不记得你一个小小的上尉也不算糊涂吧？！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你认得我”的样子，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当下只得苦笑道，“咳……咳……哦，原来是你嘛！！”心中仔细回忆，到底在哪个地方见过他呢？！

“看到了吧？！”西门杀猪得意洋洋，朝身后的战友吹嘘道，“主公果然认得我吧？当年在辽阳，幕军丞可是说老子有什么‘万夫什么的勇’，主公亲自提拔我的！”

听他一说，林风倒也想起这回事来，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这个浑人还是这样傻不拉棘，没有半分长进。两人说话间，部队已然开到军营大门，里面留守的士兵早已打开辕门，在大雨中跪俯了一地，林风急忙道，“这么大雨还跪什么跪？大伙都给我进去，马上生火烧水！！”

如此重要的据点，此刻的最高负责人居然只是一个少尉，林风刚刚跨进大门便对少尉道，“你这里不是驻扎了五百人么？现在人呢？！”

“回禀汉王！今日黄昏后，鞑子大举进攻，本营奉羽林将军之命，与此间两千民兵、一千民夫赴援前线，”少尉大约十六、七岁，年纪很轻，恭敬的道，“出发的时候，营长命我率本排人马留守营房！”

“哦？！”林风居中坐下，随手拉下头盔，捋了捋湿淋淋的头发，“你是马庄武学出来的吧？！真不像个打仗的！”

“营长大人也是这么说……”这名少尉皮肤白皙，面容清秀，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听见林风的话，他苦笑道，“回汉王，卑职原本是直隶河间府秀才，今年才从马庄武学出来的！”

林风心下了然，这几年林风一直努力的整顿军队，无时无刻不在换血改造，现在的汉军部队之中，充斥着许多这样的无心科举投笔从戎的知识分子，到了现现在，这批人在部队中占据了一个不小的分额，而且大多以年轻人为主。就传统来讲，自唐以后，中国的军事制度大多实行愚兵政策，汉军的这项举措，在中国近几百年历史上，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风朝他笑了笑。

“回禀汉王，卑职年羹尧，表字亮工，”见林风面容亲切，语气随和，这少尉机灵无比，心中欣喜若狂，当下跪倒在地，自我介绍道，“家父年讳遐龄，现正于大汉工部曹任职！！”

林风呆了一呆，手中一松，头盔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他怔怔的看着这名年轻的少尉，不能置信的道，“你叫……年羹尧？！！……”

“是！！”年羹尧听闻林风语声怪异，禁不住愕然上望，“卑职的名字正是叫年羹尧！”

“哦！！……呵呵……哈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嘿嘿！”林风禁不住放声大笑，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我认得你父亲年遐龄哪，听说他跟同僚常吹嘘他有个儿子叫年羹尧，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没想到居然就是你小子！……哈哈……”

“……”年羹尧脸上一红，心中却甚为怪异，据他所知，自己的父亲性格内向，平日里不喜欢说话，所以虽然为官多年，但却很少有几个知心朋友，自己倒还从来想过他会跑出去到处吹嘘自己的儿子。

“好吧，我说亮工，我准备调你到我身边来，你愿不愿意？！”林风见他沉吟不已，当下急忙转移话题道。

“谢主公栽培，不过……”年羹尧先是欣喜不已，随即期期艾艾的道，“不过卑职倒想去破虏将军马将军麾下干一干！”

“哦？！”林风讶然道，“为什么？！”

“请主公恕臣放肆，”年羹尧叩首道，“不是臣嫌弃近卫军，近卫第一军是以火器军为主力，而火器的确也是威力巨大，不过臣以为，就当今而言，骑兵在数百年之内，仍是我大汉的绝对主力，大将为军中之胆，而骑兵则为大军之爪牙，有铁骑者，当有天下，羹尧不才，愿为主公驰骋天下！！”

这话倒不错，就林风所知，骑兵这一兵种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方才正式退出历史舞台，之前虽然火器技术突飞猛进，却仍是各国军队中的主力中坚，年羹尧的这个选择，其实也不算错，“不错，很有志气，回头我就叫幕天颜下文，让你去马英那里报道，”他点了点头，话题一转，“你们的瑞克将军现在在哪里，你知道么？！”

“卑职不知道！……”

林风一怔，随即一拍额头，这话还真问错了，年羹尧区区一个少尉，而且留守后方，又怎么会知道军中大将的行踪呢？！

刚刚想到这里，却见年羹尧微微一笑，“……不过现在肯定不在军部，主公派人去东南方向去看看，羽林将军多半在哪里指挥作战！”

“哦？！”林风呆了一呆，失笑道，“何以见得？！”

“主公明鉴，据臣所知，今日黄昏之后，鞑子大军即全军猛攻，我军仓促迎战，形势于我军不甚有利……”他指了指东南方向，“……忻州防线我军经营多日，早已修筑得牢固无比，若鞑子大军想要一举突破，当要寻找空隙，而若论我军方向空虚薄弱之处，当在东南方向、我近卫第一军与步兵第五军阵地的结合部！！”

“哦，有道理！！”林风点头赞道，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亮工勿要拘谨，说下去!”

“瑞克将军沉稳多智，名满天下，且为主公旧臣，为我汉军大将，此事连卑职这个小小少尉都能看出，他定然也不会不知道，”年羹尧笑道，“所以卑职以为，值此敌军猛攻、全线吃紧之际，羽林将军定然亲自率军在那边督战！！”

听到这里，林风站起身来，对侍站一旁的李二苟道，“全军立即出发，方向东南！！”转过头来，对年羹尧笑道，“小家伙，你也跟我一起去！”

此刻大雨渐停，微风中淫雨霏霏，视线已然清晰了许多，八千铁骑一齐飞奔，踏得官道上泥泞四溅，只听见前方响声大作，呐喊声、大木撞击声、羽箭破空声隐隐穿来，自从北而南，竟然听不出来源方向，也不知道又多少人在那里白刃肉搏、厮杀鏖战。

越过最后一道关口，前方一彪骑兵如飞而来，为首者军金发碧眼，正是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这时他终于林风事先派出的传令兵找到，听得主帅抵达前线，于是前来迎接。

“情况怎么样？！”未及行礼，林风便急切的问道。

“情况很好！”

“不是吧？！”林风狐疑的看着他，“我听说准葛尔大军突袭，我军准备不足，失掉了不少阵地？！”

“是的，我们现在正把它夺回来！”此时此刻，瑞克将军依然军服笔挺，仪态优雅，他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朝林风微笑道，“真是太棒了，上帝作证，我喜欢下雨，雨中决斗，简直太浪漫了！！！”

“……他妈的！”林风一时无语，“难道你不知道，下雨了我们不能开枪么？！”

“当然，我的陛下——不过我也不喜欢开枪，您知道的，硝烟太大有害健康！”

林风吃惊的看着他，这时他很怀疑眼前的这位陆军中将脑袋是否有点发烧，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咳……咳，我听说这里是近卫第一军和赵良栋部的结合处，力量有些薄弱？！”

“是的，”瑞克收敛笑容，严肃的道，“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那……好吧……”林风摆了摆手，他决定不和他谈这个问题了，转过头来，朝战线的另一段望去，“赵良栋在哪里？！”

“他睡着了！陛下！！”

“你说什么？！！……”林风吓了一跳，脸色大变，“他奶奶地……这个时候他……他居然……”

“是的，就是这样，我的陛下，鞑靼人突袭了，然后又下雨了，然后我们的火枪大炮无法使用了，一些牧羊人和猎手激怒了一支职业军队，情况似乎很糟糕，但实际上没什么大不了的，”瑞克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随手朝第五军防线指了指，“据我所知，鞑靼人黄昏时冲了过来，于是赵良栋将军就命令他的指挥部前移，移到鞑靼人的视线之内，然后他升起战旗，然后他就派人跟我说他累了，需要休息，于是他就在那里睡着了！”

林风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瑞克，又看了看前线，一时之间，他脑袋里乱成一片，只觉得昏昏噩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这次冒雨狂奔，一口气的跑到最前线，本来自我感觉非常之良好，也认为这个举措一定会对战局起到非常之关键的作用，广大官兵见了自己一定士气大振于是逆转战局创造奇迹，不过这时候他却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惊吓过度？！这个举措是不是有点过于无聊？！“咳……咳……我说瑞克，你说咱们现在……”

“当然，非常荣幸，陛下，我谨代表近卫第一军全体官兵欢迎您的到来，您的勇气实在是令人钦佩，”瑞克将军摆出一副明显是敷衍的表情道，指了指战线后方的一排营房，“为了表示对您的敬意，我们已经为您安排了温暖的行营！”

“不过……可是……”

“是的陛下，您在我们最需要您的时候出现了，这非常关键，”瑞克优雅的朝林风行了一个骑士礼，“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您身上的衣服烘干，然后再健康的指挥我们打败鞑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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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三十二节

大厅中央大火熊熊，旁边湿淋淋的军服不停的朝下滴水，一层层白雾笼罩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鱼的臭味。林风在营房里换上了一套干爽的衣服，登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这时雨已经停下了，但前线依旧一片黑暗，不论是防守的汉军还是进攻的蒙古军，谁也没有想到去燃起火把，在这样的近距离激战中，点燃火把无疑是一件相当愚蠢的事情，可以想象，一旦身边有了这么一个散发着光和热的显著目标，那必定会在第一时间被弓箭射成刺猬。

自林风到达前线之后，战斗没有停止过哪怕一分一秒，在他正前方一千多米之外，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受伤士兵的呻吟哀叫、建筑物的崩塌声、巨木的撞击声不断传来，令人惊心动魄无法平静。

林风明白，汪士荣等人都清楚，战斗绝对不是瑞克将军所说的那么轻松写意，葛尔丹的数万精锐之师横扫整个大漠，此时拼死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挨过？而将军们之所以说在林风面前轻描淡写，也只是为了稳住军心而已。就战场形势来看，汉军在此处防线上战斗，只有近卫步兵第一军和步兵第五军两个军，连同民兵部队一起，总兵力也不过四万人左右，如此局面，真让林风忧心忡忡、无法安眠。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林风悚然抬头，下意识的望了望屋顶，“是打雷还是大炮？！！”

李二苟立即掀帘出门，“轰隆……”又是几声巨响，透着侧开的房门，林风清楚的看到，漆黑的夜空之中，一长溜火影如同流行坠地，呼啸着落到蒙古军的阵营之中。

“是大炮！！……”汪士荣旋风般的冲了进来，欣喜的道，“启禀主公，是咱们的大炮打响了！！”

“我看到了，”林风站起身来，走出营房，一旁的李二苟急忙伸手一招，盔甲铿锵，大队亲卫立即如临大敌，紧紧地把他裹在中心。林风眯着眼睛仔细眺望，前方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转过头来，只见营房一侧的军道上人喊马嘶，火把寥寥，数十辆大车咯吱咯吱的滚动，骡马哼哼，驭夫皮鞭飞舞，拼命的吆喝着牲口，林风转过头去，指着运输辎重的民夫道，“二狗，你去问问，火药送上来没有？！”

片刻之后，李二苟去而复返，躬身道，“回禀主公，据民夫头奏报，幕天颜大人已经清理出一些干燥的火药，现在正组织人马抢运！！”

“很好！”林风点头道，“不过太慢了，马上派人去催！！——尤其是炮兵，要优先保证炮兵部队！！”

“主公所言极是，”黑暗之中，汪士荣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在林风身前躬了躬身子，“启禀主公，刚才微臣去后面看了看，自昨日黄昏开始，咱们前线的将士就一直未曾安歇就食，您看是不是……”

“哦，说得对！！……”林风一拍脑袋，对刚要应命而去的传令兵道，“跟民夫头讲，马上烧开水、熬肉汤，还有，叫幕天颜送一些烧酒过来！！”

待传令兵策马离去，林风转过身来，对汪士荣笑道，“纪云还没休息哪？！”他摸了摸他的衣裳，发觉仍是半湿半干，不禁皱眉道，“怎么还没换衣服？！”

“主公说笑了，此时安能枕席？！”汪士荣感激的拱了拱手，“主公关切，微臣感激不尽，卑职刚才去前线看了看。”

“瑞克现在在哪里？！”林风仰头望了望天色，此刻天空之中乌云尽去，颇为清朗，数颗星星在天际闪烁不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禀主公，还有半个多时辰就天亮了，”汪士荣微微算了算，随即答道，“所以鞑子攻得越发紧凑，瑞克将军正率队在前方督战！”

林风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很想问问前方战事如何，部队的伤亡大不大，但却知道汪士荣肯定不知道答案，问了也是白问，一时间众人默然，只是墨墨的眺望着前方那一跳黑暗模糊却又激烈厮杀的战线。

“轰——轰——”的一连串巨响，一阵热流灼过，仰头望去，又是一群炮弹拖曳着红缨掠过长空，在半空中尖利的呼啸而过，“砰”的一声在不远处爆出满天火光，接着这点点光明，众人可以清晰的看见，就在汉军寨墙栅栏的前方，密密麻麻的敌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堵塞了整个田野，此刻正大声喊叫着朝汉军的阵线猛冲。

此一波射击之后，炮声渐渐连贯起来，至后来竟连成一片分不出节奏，轰轰然响成一片，开花弹迸出的火花在敌军拥挤的人流中此起彼伏，没有停歇一刻，前方苦苦支撑的守军登时士气大振，不约而同的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敌军沮丧万分，持续响了半夜的巨木撞击声悄然停止，厮杀声如落潮一般渐渐远去，汪士荣侧耳倾听，半晌之后方才欣然道，“恭喜主公，红衣大炮威猛无敌，敌军已经暂时被击退了!”

林风心中苦笑，从战斗开始直到到现在，他都一直有点胡里胡涂，不知道战斗的发展过程，不知道前线的指挥情况，甚至连战斗的场面都没看清，然而现在却告一段落了，真是有点莫明其妙。见身旁诸人纷纷神色欣然，他正要告诫几句，忽然前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黑影在不远处甩鞍下马，朝这边径自走来。

“是羽林将军！！……”汪士荣笑道，他走下台阶大声道，“卑职见过羽林将军……哦，还又寇北将军？！……”

“是瑞克和良栋么？！叫他们上来！！”林风大声说道。

“卑职瑞克（赵良栋），见过汉王！”

两人行礼未毕，林风就急切的问道，“战况如何？！”

赵良栋和瑞克对视一眼，均是脸色沉重，瑞克微微躬身，“情况很不好!!”

林风忽然想纵声大笑，他斜着眼睛看着两人，苦笑道，“你开始不是跟我说，‘情况很好’么？！”

“陛下来的时候，情况是很好，”瑞克不慌不忙的道，“敌军发动突袭，军官和士兵们没有慌乱，沉着的进行了英勇抵抗，于是我们稳住了战线，所以情况很好！！”

“哦？！……”林风失笑道，“那现在为什么又不好了呢？！”

“我们的武器损毁严重，火药潮湿无法射击，防御工事被敌人破坏，而更致命的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我们伤亡惨重！……”说道这里，瑞克脸上浮起一丝悲伤，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喃喃的道，“……都是一些很棒的小伙子……”

看着两人的沉重的神情，林风再也没有心思调侃，“伤亡多少？！”

默然良久，赵良栋苦笑到，“我的第五军阵亡三千七百多，受伤三千多，老毛子的近卫兵战死四千二百，受伤三千多，另外民兵也战死一万余人，受伤八千六百余……”

“怎么说……”林风心中一沉，费尽的咽了一口唾沫，“……现在……现在是伤亡过半？！……”

“是的，我的陛下，”瑞克无可奈何的道，“鞑靼人象疯了一样，他们竟然用尸首来填平工事，而且天气不好，士兵们用冷兵器战斗，我们别无选择……”他摘下帽子，低头道，“……请原谅，陛下，我对此无能无力！”

林风亦禁不住叹了一口气，拍拍瑞克的肩膀，鼓励道，“不用自责，先生，就我看来，没有人能比您做得更好！！”

“您错了，陛下，”瑞克苦笑道，“您知道么？在今晚的战斗中，我们什么也没做，虽然您看到我站在指挥位置上，但那只是一种错觉，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我们什么也听不见，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指挥战斗，没有办法发布任何有价值的命令，在整个晚上，我只是重复的做了一件事情：当我的部下血迹斑斑的跑到我面前说，他需要支援，然后我就对他咆哮、对他破口大骂，一边侮辱着他的人格和尊严，一边威胁他不许后退一步，直到再次有人报告说他们快要全部阵亡了，于是我再另外派一支部队冲上去……”他脸色苍白，眼窝凹陷，神色之中满是内疚，颤抖着声调对林风道，“……如果说我们起了作用的话，那或许是我们的存在令士兵们有些安全感！”

林风默然，他看了看瑞克，又看了看赵良栋，当目光相遇时，两位将军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颅，当下只好苦笑着安慰道，“没什么，正如你刚才说得那样，我们别无选择——士兵们是这样，你们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见气氛有些过于沉闷，汪士荣岔开话题，对赵良栋道，“良栋兄，刚才民夫已经把火药弹子运上来了，你们收到没有？！”

赵良栋点了点头，“收到了，不过时下我军伤亡过大，而民兵们也不会打枪，而且……”说道了这里，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偷眼看了看林风的眼色，期期艾艾的道，“……而且现在我军伤亡过大，士气不高，若是敌军再次亡命一搏，我恐怕……”

“守不住了？！”林风看了看赵良栋，冷静的道。

瑞克和赵良栋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现在你们还有多少人？！”

“加上轻伤的，第五军和近卫第一军军合计起来，大约还剩下一万四千多人，其中四千人是骑兵，此外，民兵还有两万多人！”赵良栋稍一沉吟，随即答道。

民兵的战斗力是不可靠的，林风摇了摇头，“葛尔丹有多少人？！”

“不知道！……”

“那……今晚的战斗中，他们的伤亡如何？！”

“绝对比我们要大！”赵良栋斩钉截铁的道，“刚才鞑子退去，我到前沿上去看了下，老毛子这边的我不知道，但就我那边的情形来估计，鞑子军的伤亡当在两万人左右！！”

“哦？！！……”林风呆了一呆，皱眉道，“葛尔丹在忻州的部队大概在五万人左右，其中一万多怯薛军正在和马英他们交战，剩下的这四万多人又阵亡了两万……那……”他愕然道，“他在想什么？！”

赵良栋和瑞克登时一怔，他们确实还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思考过，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不论任何人，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失去了一半战友，也是不会再有什么心思想别的了。

“报！！……”马蹄骤响，一名骑兵如旋风一般冲到营前，远远地滚鞍落马，将一件黑糊糊的东西呈过头顶，大声报道，“卑职见过赵军门——见过羽林将军，倪以诚大人命卑职给大人送一样东西！”

数名近卫军立即抢了上去，把那名传令兵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呈给林风，林风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随手递给赵良栋，疑惑的道，“什么意思？！”

伸手招过火把，赵良栋借着火光仔细查看，口中应道，“似乎是……这是干草，是喂马的草料！！！”他转过身去，对传令兵道，“倪以诚怎么说？！”

“回赵军门的话，鞑子撤退之后，倪大人带着弟兄们悄悄跟了上去，发现鞑子军一边生起大火取暖、烘烤衣服，一边烧水做饭！！……”传令兵稍一抬头，指着那一小捆干草道，“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赵良栋呆了一呆，忽然反应过来，失声道，“鞑子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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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

第三十三节

林风疑惑的看了看这束干草，又看了看神情机动的赵良栋，有些迷茫的道，“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汪士荣脸色通红，手指微微颤抖，指着那束草料，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道，“……主公，他们……赵将军的意思是说……他们在烧草料……”

林风立即明白过来，当下跳起身来，转头大喝道，“来人！！——来人！！！”

“在！！——殿下有何吩咐？！”一名参谋军官当即单膝跪，抱拳道。

“快、快！！——马上传令赵广元，叫他即刻出击，在西北方向全力猛攻！！！”

那军官还未应命，林风又转过头来，大声叫道，“赵应奎！！——赵撇子！！……”

一名近卫军军官走上前来，躬身道，“回禀汉王，赵大人现下正巡视营房。”

今夜林风从播明大营带出来的，就是赵应奎的近卫骑兵第二军，自从开战以来，这支部队就一直承担着卫护大本营的任务，此刻，它既是林风身边的亲兵卫队，也是他手头掌握的唯一一支预备队。由于今晚天气过于恶劣的关系，兼之长途奔袭，这支部队的体力消耗很大，而到达战场之后却又无所事事，所以当林风下令驻营之后，赵应奎怕士兵们有怨言，就率领一批下级军官来回巡视，安顿部队休息。

“传令下去，近卫骑二军马上整队上马准备作战！！”林风兴奋的胡乱挥手，一指这名军官，“你去赵应奎给我叫来！！”

未过片刻，赵应奎匆匆来见，“近卫军骑兵第二军赵应奎，参见……”

“行了、行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林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急不可待的道，“应奎，别的话不多说了，葛尔丹这小子要跑了，你马上全军出击，”他一指前方，“把鞑子的大营给老子踹了！！”

赵应奎大吃一惊，他偷偷瞥了林风一眼，又朝身旁的两名将军看了看，不能置信的道，“主公的意思是……现在？！……”

“废话！！”林风脸上泛起一丝怒容，挥了挥手道，“还不快去？！！”

“是！！……”

“请等一下！！”瑞克忽然插口道，他反手戴上军帽，朝林风微微躬身，“陛下，现在我军营垒之前尸体狼藉，而且还又很多泥泞，而且光线也不好，我恐怕在这样的地形下大队骑兵……”

“好！！那就点燃火把！！”林风大声喝道，“把火把点起来，叫民夫们马上去清理出一条通道！！”

“咳……咳……请主公三思！！”汪士荣稍稍犹豫，随即干咳着道，“如今距天明不到半个时辰，臣以为，不如等到……”

“不等了，马上出击，”林风厉声喝道，猛的转过身去，冷冷的朝赵应奎上下打量，森然道，“赵应奎上校，你是不是要寡人亲自上阵？嗯？！！——”

赵应奎魂不附体，颤声应道，“臣……臣不敢，请主公放心，卑职马上出击！！”言罢不敢再拖，朝后方一路狂奔，一边奔跑，一边朝左右大声喝道，“近二军！！！……集合！！——集合！！……”

汪士荣缩了缩脖子，还想劝谏几句，却被林风伸手止住，“孤意已决，纪云不必多言，”他朝瑞克和赵良栋看了一眼，“连你们也认为此刻不该出击，那葛尔丹也肯定会以为我不会出击，所以我就必须出击！！”

“但若他有了防备呢？！”汪士荣忧心忡忡的道，“主公明鉴，敌军新败，且又有撤走之意，如此必然会安排精锐之师严阵以待——而今日苦战之后，我军前线伤亡惨重士气不高，且兵力亦不敷使用，这八千铁骑，就是最后的生力军了啊！！若是此战不谐，敌军再次猛攻……”

“没有‘再次’了，今日之战，有进无退！！”冷冷的截断了他的话，转头喝道，“瑞克、赵良栋！！”

“在！”

“请两位将军马上整顿部队，抓紧时间喝汤吃饭，整顿枪械火炮，天一亮就马上列队出营，”林风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艳红，恶狠狠地道，“老子要和他决一死战！！”

两名大将面面相觑，无奈的相视苦笑。他们的部队血战经夜，实在是疲惫不堪，而今主公却又要逼着他们强行出战，真是有些不可理喻。不过此刻见林风下定决心，军令之下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却也只能服从命令。

待两人渐渐远去，林风方才转过身来，对汪士荣温言道，“纪云，你虽然足智多谋，却也还是不能明白，”他眯着眼睛，越过汪士荣的肩膀，远远的朝前眺望，口中喃喃道，“葛尔丹要跑了，咱们就算拼上老命，也得给他留个纪念，我什么本事都可以没有，却唯独不能没有魄力啊！！”

片刻之间，近卫骑二军就已经整顿完毕，火把一个接一个的点燃，瞬间将整座大营照得透亮，直到这个时候，林风等人方才看清，最前的营垒早已在激战中打成一片废墟，无数具形状惨烈的尸骸在营垒下反复堆积，竟然筑成了一道高高的尸墙，泥泞遍地，殷红的血液合着泥水满地流淌，火光摇曳之中，一群又一群的民夫推着小车，象搬石头一般拆卸着这道“尸墙”，头颅、躯干、胳膊、大腿好像是一些毫无疑义的货物，被民夫们漠然的甩到车上，卸到一边。

赵应奎一声令下，大营之中顿时群马长嘶，盔甲铿锵，兵刃胡乱的相互撞击，八千铁骑浩浩荡荡的从营垒奔出，一条长长的火龙径自朝远方延伸，战马缓慢的加速，不一会便万马奔驰，铁蹄激荡，震得大地栗栗发抖。

“轰隆……”数声巨响，后方炮台骤然齐射，一排火流掠过天际，呼啸着扑向远方，为大军指示着进攻方向，同时也向对面的敌军示威宣战。

见汉军大举出击，远远警戒的蒙军小队立即惊慌失聪的大声呼喊起来，牛角号一波接一波地朝后延伸，顷刻之间，原本空寂的原野上沸腾起来，对面的蒙古大营火光大作，人喊马嘶乱成一团，数十面牛皮大鼓毫无秩序的胡乱敲击，无数士兵慌慌张张的跳上战马，在军官和部落头人的呵斥下跳上战马，乱糟糟的一边整顿队形，一边出营迎战。

与第六军铁骑一样，赵应奎亦是冲锋在前，仰望着对面乱哄哄的敌军大营，高速奔驰之中，他展现了超人一等的精良骑术，纯以双腿控马，踏着马鞍直起身体，用仅存的一支手臂端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敌军阵形，看得片刻，眼见即将接战，他随手甩开望远镜，“噌”的一声抽出长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嘶声大叫道，“……弟兄们！！……活捉葛尔丹！！！……”

“活捉葛尔丹！！……”八千铁骑奋然呼应，大力鞭策着兴奋的战马，后排马刀平举，前排擎弓在手，引弓如月。

“射！！——”

几乎是同一时间，汉、蒙两军同时射出满天箭矢，锋锐的箭簇在空中凄厉呼啸，随即错身而过，将大片士兵钉死在马背之上，一呼一吸之间，两支铁骑迎头相撞，沉重的肌肉撞击沉闷无比，竟远远传到数里之外，荡出无穷回声，而此声未歇，兵刃和甲胄的撞击声轰然大作，将那一阵回声淹得无影无踪，战马嘶声悲鸣，呜咽着、咆哮着互相撕咬撞击，千万人大声喝骂，红着眼睛互相砍杀，顷刻之间，两支大军已经杀成一团，在宽阔的平原里纠缠苦战。

此刻晨曦微薄，天际遥遥泛出一丝鱼肚白，大地上火把累累，映射得广大原野忽明忽暗，战场之上人影憧憧，人人面色狰狞，如同大群大群的鬼魅。蒙古大军人数众多倚营而战，后方辕门之中喊声未绝，一队又一队的蒙古骑兵在慌乱之中勉强整顿好队形，不断的投入战场，令汉军压力背增，迟迟不能冲透蒙古军的整型，也不能摆脱敌军的纠缠，趁着厮杀间隙，赵应奎在一众亲兵的卫护下，勉强直起身体左右四顾，眼见敌军越杀越多，急忙高举长刀，厉声狂呼道，“转向！！……弟兄们转向！！……随我杀出去！！……”

数百名亲卫大声传令，登时响彻整个战场，赵应奎猛勒缰绳，战马狂嘶，前提扬起，滴溜溜的原地掉头，猛地的朝左边冲去，疾风扑面，一箭飞临面门，赵应奎大骇之下仰身避让，趁着这时，数名蒙古铁骑狂喝乱叫，竟已逼至身前，未及直起身躯，赵良栋斜挥马刀，登时将一匹战马的脑袋砍了下来，借着前冲之力，反手一刀，又将那名骑兵斩为两截，鲜血狂喷，凌乱的内脏溅了他一头一脸，一息之间，侧后的亲卫立即赶到，将另外数名敌兵乱刀砍死。

百忙之中，赵应奎一抹脸上的内脏，朝身后望去，之间自己的部队大多被敌军缠住，这支反应迅速、率先迎战的蒙古骑兵骑射娴熟，骁勇非常，他远远地望了望敌军的旗帜，心下不禁钦佩万分，苦战一夜之后，竟然还有如此战力，果然不愧是称雄大漠的怯薛铁军。

突然之间，隆隆的铁蹄隐约传来，苦战多时的汉军铁骑猛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赵应奎循声望去，之间汉军大营方向，一长溜火红的战旗逐渐露出地平线，在清冷的晨风中迎风飞舞，数千铁骑喊声震天，径直朝这边杀来。他登时欣喜若狂，纵声大叫道，“骑兵旅来了！！……弟兄们给老子杀啊！！……”

来的正是大营中最后的两个骑兵旅，四千铁骑大声狂呼，猛的一头扑入战场，登时冲得怯薛军连连退却。

战鼓咚咚，四千铁骑刚刚扑入战场，林风的“汉”字大纛便立即出现在战场一侧，近万火枪兵推着百余门大炮，缓慢地、坚决地朝蒙古军大营推进。

“轰隆……”一声，未等火枪兵列阵完毕，数门红衣大炮依于骡车之上，悍然开火，强大的后坐力登时将骡车震散，才发一弹的大炮倾伏在地，压死了数名炮手。

附和着隆隆炮声，后军火枪兵拼命的大声呐喊，汉军铁骑士气大振，外围游骑纷纷搭弓骑射，朝中央拼杀的敌军射出满天箭矢，怯薛军阵脚移动，再也抵挡不住汉军的猛烈攻势，一步一步地朝身后的大营退却。

赵应奎高举长刀，嘶声大叫，“……不要走了葛尔丹！！！……”

声尤未落，数名传令兵忽然从火枪大阵中冲出，声嘶力竭的大声传令道，“……汉王有令，斩葛尔丹者，官升三级，赐金万两！……”

听闻此令，苦苦奋战的汉军铁骑立即扔下对手，不顾一切的朝蒙古军大营猛扑，“轰隆……”数声巨响声，红衣大炮终于安顿好了炮位，朝敌军营垒狂轰滥炸，火光冲天而起，蒙古包中火光熊熊，燃成一片，无数空着马背的战马惊惶失措的胡乱冲突，将预备防御的士兵们踩得人仰马翻。

正在此时，战场后方忽然雷声隐隐，无数栖息夜宿的飞鸟骤然四散，惊恐的飞上半空，两军将士愕然望去，一支涂画着狼头的战旗突然越过山包，威风凛凛的在山岗上迎风飘扬。

“那是什么？！！……”林风惊恐万分，指着那只面目狰狞的狼头道。

汪士荣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许久，只见前方不远处，无数战士策马越过山坡，如潮水一般朝战场本来，汹汹涌涌，源源不断，竟似无穷无尽一般。他浑身一震，“啪嗒”一声，望远镜失手落地，转过头来，失魂丧魄的望着林风，“主……主公，那……那就是……就是准葛尔的西路大军……”

“啊?！……”忽然之间，林风只感觉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赵良栋大踏步走上山坡，见状大急，一时间顾不上礼仪，抢身上前一把拉起林风，焦急的道，“主公！！……请下令迎战！！……”

“迎战?!……”林风呆呆的看着面色惶急的赵良栋，喃喃的道，“好……好的，那就……迎战罢！！……”

后军战鼓齐擂，火枪兵人人面色疲惫，在军官的口令下朝战场一侧的蒙古西路军大步行进，后方大炮疯狂发射，一时之间，轰轰的炮声竟压下了一切声响，射击的节奏混乱不堪，“砰……”的一声脆响，一门红衣大炮猛的迸裂开来，将身旁数十丈的官兵爆得血肉模糊。

眼见炮火猛烈，新到增援的蒙古大军却夷然不惧，数万蒙古铁骑齐声欢呼，“……哟嗬……哟嗬……”的狂叫着朝汉军骑兵发动猛烈反扑，登时砍死了大片汉军，骑兵部队士气大沮，不由自主的纷纷后退。

战况如此惨烈，一名参谋军官吓得面无人色，忍不住悄悄走到林风身边，微微躬身，小声道，“主公……主公！！……如今战况不利……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应该早作打算？！……”

晨风拂面，林风大力的摇了摇头，渐渐镇定下来，闻言偏过头去，不置可否的道，“什么打算？！”

“卑职以为……以为这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抬头望去，见林风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心中一跳，急忙道，“……卑职的意思是……是……这个，咱们还有赵蒙古、马破虏的部队……而且滹沱河上早已备好船只……”

话未说完，林风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反手抽出长刀，登时将他一刀捅穿，转过身来，举着血淋淋的长刀，左右四顾，怒声道，“诸位，今日一战，有进无退！！！——若是战败，那大伙就一齐死在这里罢！！！”

一众参谋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言。

正在此刻，火枪兵已然迫近增援而来的西路军，砰的一声，枪声大作，大片大片的蒙古铁骑跌下马来，战马嘶叫，骑兵狂呼，硝烟沸腾而起，将一大片战场淹没再白雾之中。山坡上敌军主将来回奔驰大声呼喊，数名传令兵飞奔下山，号角猝然响起，大队骑兵纷纷策动战马，朝汉军火枪大阵猛扑。

战斗再次进入胶着状态，汉军骑兵在蒙古大营之前奋力拼杀，却不能再进一步，而战线另一方，火枪大阵在蒙古铁骑的疯狂冲突下摇摇欲坠，鏖战整夜的汉军步兵在体力大衰，不少士兵甚至还是轻伤上阵，此刻奔袭之后又陷入苦战，许多人甚至未及开上几枪就昏厥过去，无力再战。

林风痛苦的闭上眼睛，眼见胜利在望，却忽然又离他远去，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天命么？！！

“主公！！！——主公！！！”汪士荣忽然大声狂呼，拼命的拉扯着林风的衣袖，不能置信的指着前方，“我军援军到了！！……”

欢呼声震天而起，林风睁开眼睛，愕然望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准葛尔西路大军一片混乱，大队身着绿色军服的骑兵突然出现再视线之中，朝蒙古大军猛攻不止，西路军登时前后混乱，汉军阵前整装待发的冲击部队纷纷散乱，一部分不知所措的原地打转，一部分疯狂的抽打战马，回援后军。

一杆“王”字战旗再硝烟中忽隐忽现，大片大片的骑兵蜂拥涌现，穿过战旗，朝蒙古军猛扑。

“快！！——快去！”林风随手拖过一名亲卫，大声喊道，“去问问他们是谁的部队？！”

亲卫刚刚跨上战马，还未来得及出发，山坡下一名卫护警卫的军官狂奔而上，远远地的单膝跪倒，惊喜若狂的道，“启禀汉王殿下，有友军前来晋见！！”

“快！……有请！！”林风下意识的整了整凌乱的衣襟，肃容道。一旁的参谋军官和近卫军侍卫也立即排开队伍，摆出汉王的威仪。

来人发型极为怪异，仿佛刚刚剪断了辫子，头顶的缨帽是清廷官员模式，但尖角之上却光秃秃的没有顶子。远远望见林风，他请安道，“甘陕绿营王进宝总兵麾下，骑军游击孙良颖叩见汉王殿下！！！”

“孙将军免礼！”林风呆了一呆，和汪士荣对视一眼，不禁愕然道，“这个……不知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孙良颖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从袖中抽出一个盒子，呈过头顶，“卑职奉陕西提督张勇张大帅、总兵王将军之命，呈引投诚！望汉王殿下不弃！！”

近卫军急忙将小盒接过，呈给林风，林风轻轻抽开，只见里面竟然只有两颗大印，不禁抬起头来，朝汪士荣望去。

汪士荣瞟了一眼，轻声道，“是陕西提督和总兵的官印！！”

林风恍然，朝孙良颖笑道，“将军请起，不知王进宝将军何在？！”

“正在此处督战，臣出发之时候，王大人言道，今日就拿孛日铁赤那的项上人头，作为咱们陕甘绿营的投效之礼！！”孙良颖站起身来，再小心翼翼的请了一个安，微笑着道，“手无尺寸之功，有何面目来见殿下？！”

林风纵声大笑，走过身去，“王将军太客气了，请放心，寡人绝不亏待甘陕绿营的诸位弟兄！！”

正说话间，西北方向忽然尘土飞扬，又是一支大军开到，一骑如飞而来，在山坡下滚鞍落马，单膝跪倒，高声道，“启禀汉王，骑一军赵广元将军全军来援——请汉王示下！！”

林风大喜，当即发令道，“传令第一军，立即会同近卫第二军，猛攻蒙古军大营！！”

连续两波大军赶到战场，前后夹击之下，准葛尔大军登时崩溃，林风端着望远镜，朝敌军大营远远观望，葛尔丹的中军大纛被匆匆卸下，未等营垒失陷，数千骑兵即匆匆策马狂奔，在大营后方奔出院门，朝后方逃跑。

见此情景，即便是最为坚韧的怯薛军，也立即四散逃跑，原本就苦苦支撑的防线顷刻稀零星散，数万蒙古骑兵被疯狂的汉军冲成无数支小股部队，朝各个方向亡命溃逃，蒙古大营烈火熊熊，战马四面狂奔，竟然将汉军的追兵阻隔起来。

“传令赵广元，追击葛尔丹！！”林风伸手召过数名传令兵，“近卫骑二军、第五军、近卫第一军骑兵旅和……”他朝一旁的孙良颖望去，孙良颖急忙躬身低头，凛然听命，“……和王将军的弟兄，就地扫荡溃逃的敌军！！”

军令一下，赵广元部立即分兵绕过烈焰焚天的准葛尔大营，朝葛尔丹奔逃的方向紧紧追击，而其余部队则分散开来，围剿散乱的溃兵，久战疲惫之下，蒙古骑兵们不论是从肉体上和精神都已彻底崩溃，不到半个时辰，在汉军骑兵的威逼之下，除了极少数幸运者逃离战场之外，剩余敌军全数被俘。

“罪臣甘陕王进宝，拜见汉王殿下！！”战斗刚刚结束，王进宝未及整顿队伍，就匆匆前来晋见。

林风仔细的上下打量，这位西北名将身材不高，体魄却甚为壮健，颌下腮边生满了胡须，神态威猛之极，猛一看去，简直有点象大猩猩，见他下拜，林风急忙走上前去，亲手挽他起身，笑道，“将军太客气了！！今日大军来援，助我大破敌军，又何罪之有？！”

“不敢！汉王殿下威震华夏，蒙殿下不弃，末将能侍奉麾下，实乃三生有幸！！”王进宝顺势起身，低头抱拳口中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进宝与张大帅不明华夷之辨，竟投效满人为虎作伥，实罪不可赎，幸有王爷拨乱方正，某等方能幡然悔悟，呜呼，敢不涕泪与之，乃幸，近闻王师西进，与蛮夷交兵于……”

林风哑然失笑，截断了他的话，打趣道，“我说王将军，我料这段话你是事先找了师爷作出来的，你说我我猜得对不对？！！”

王进宝大吃一惊，愕然伤望，失声道，“这……您怎么知道？！”

“都说是猜得嘛！”林风忍不住笑道，一旁众人亦是脸色通红，但此刻却也只能别过脸去苦苦忍住，他朝王进宝笑道，“王将军，咱们都是带兵出身，那也就不讲什么场面话，老实说我真的很奇怪，你这么会突然来这里投效咱，而且还来得这么巧？！”

“启禀汉王，这个事情是在下和张大帅以及各位弟兄一齐商议决定的，绝对不是一时之气，”王进宝神色坦然，诚恳的道，“当初葛尔丹打进来的时候，咱们甘陕绿营就约定：如果汉王殿下不顾山西、陕西百姓的死活，只顾自己打地盘去攻山东什么的，那咱们甘陕绿营就投吴三桂或自立为王；而若是殿下带大军过来打蒙古人，那咱们就给您卖命！！”

“哦？为什么？！”

“您若是来救援山陕，那您就是仁义之君，值得给您卖命，”王进宝严肃的道，“咱们厮杀汉子，一是一，二是二，就是这个理儿！”

“你就不怕我夺了你的兵权，然后杀了你们？！”林风斜着眼睛看着王进宝，调侃的道。

“这到没想过，”王进宝笑嘻嘻的道，“汉王殿下，您在外面的名声可是顶呱呱，听说您打进北京之后，除了满人，其他官员将领，不论降与不降，一个也没杀，咱们倒还从来没想到过您会干那事！”他抬起头来，指着赵良栋，直言无讳的道，“你看，老赵就是咱同乡，还有孙思克、马进良他们几个，不也在您这边加官晋爵、风生水起么？！我老王别的不会，就会打仗，但有这把刀、这匹马，您还能不给我一碗饭吃？！”

“说得好！！”林风大笑道，“老兄放心，老子绝对会给你一个金饭碗！”

王进宝急忙谢恩，随即笑道，“这次来得确实巧了点，不过也没什么特别，您不知道，在您进山西之前，葛尔丹的西路军从榆林入寇，在咱们陕西那边杀人抢东西，没二话，咱们就和他干上了，这边正打得紧，他忽然就拖着队伍朝山西跑，那老子还能放他走，一路上打打停停，也就到这里！”说道这里，他转过身来，笑嘻嘻的朝南方指了指，“到了太原地界，于成龙大人派人来给我捎了话，说您汉王是‘仁义君子’，他那边已经投了汉军，还叫我赶快过来帮忙，所以咱们就快马加鞭，这不，就在这儿赶上了，顺道还砍了孛日铁赤那的脑袋！”

林风这才恍然大悟，点头笑道，“那好，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也不客气——你们甘陕绿营还有多少能打的兵？！”

“兵是多，能打的可就少了，”王进宝指了指山坡下方，“不算那些凑数兵的话，我部下都是骑兵，这里的加上家里的统共一万一千六百多人，张勇张大哥手下步兵多，统共两万八千多人，咱们甘陕绿营总数是四万！”

林风微笑颔首，伸手一召，“书记官，录：诏原伪清甘陕绿营提督张勇、重兵王进宝……”王进宝一怔，当即跪倒聆听，“……虽身在敌营，然素知忠义，慷慨果然，忠勇无匹，才堪大用，今慕义归附，孤甚安慰，着张勇授陆军中将军衔，号‘安西将军’，所部编为‘大汉步兵第七军’；着王进宝授陆军少将军衔，号‘虎贲中郎将’，所部编为‘大汉骑兵第八军’，除此二员外，所部文武官佐量才授职，即日与马庄武学受训，官兵补给军饷粮米！此诏！”

“谢主公宏恩！臣必誓死报效！！”

林风将他挽起，“不必如此，等会我传令后军，把军服辎重给你们送过来，你这支部队就暂时驻防太原，清剿鞑子残余，等巡抚于成龙安定民生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王进宝犹豫的道，“那陕西那边？！……”

“我马上派使者给马鹞子、王屏藩带话，若是他们真是那么有种，老子当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山坡下边的俘虏群道，“你快去整顿部队，这次抓了不少鞑子，都是很好的骑兵，还有战马什么的，看着合适的就补进部队，别被赵应奎那几个混蛋拉完了！！”

王进宝感激的看了林风一眼，适才的那一点疑惑登时无影无踪，急忙转身下山，搜刮战利品去了。

“启禀主公！”汪士荣走上前来，指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道，“经过点算，今日一战，葛尔丹大军覆没，我军共俘敌一万九千余人，战马四万六千二百余匹……”

“很好！”

“咳……咳……”汪士荣干咳一声，皱眉道，“启禀主公，刚才听您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敌俘补充到咱们的队伍里？！……”见林风眉毛一挑，他急忙道，“臣的意思是，这些人与咱么仇恨不浅，恐怕……”

“恐怕什么？！”林风不以为然，指着俘虏群道，“传令下去，把鞑子军百夫长以上军官找出来，就地斩首——另外，凡葛尔丹怯薛军，全部活埋！！”

“……”汪士荣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你不要奇怪，我也是按草原上的规矩办，”林风偏过头去，对汪士荣道，“千百年来，草原大漠就是这个规矩，我现在只是按他们的风俗行事而已！！！”

汪士荣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犹豫半晌，却终于闭口不言，他眯着眼睛，朝前方望去，微风拂过，腥臭扑鼻，大地苍茫，尸骸布满了整片旷野，垂死的伤兵低声呻吟，零散的战马孤零零的厮守着主人冰凉的身躯，不时仰天悲嘶。

回首东方，一轮红日喷薄欲出，正自冉冉升起，朝霞灿烂，映射在大地之上，整个世界如同被血液浸透一般，鲜红刺眼。

《窃国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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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国东升终请看

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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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一节

公元一六八六年春，汉王林风起兵三十万，号称“五十万”，伐山西，逢漠西蒙古准葛尔部于忻州，是役，斩四万级，坑怯薛卒六千，俘一万四千余，葛尔丹仓皇北窜，仅以身免。

大战结束之后，苦战得胜的汉军整整修整了三天，方才勉强喘过气来。从年初大汉步兵第五军赵良栋部兵进代州开始，这场战争整整进行了四个多月，战火延及晋北、晋南十几万平房公里，战场北起长城，东至大同、西至绥德，南至太原，数十万大军星罗密布，拼死鏖战，直杀得整个山西哀鸿遍地、尸骸盈野，双方不论胜利者还是失败者，均是元气大伤。

战后经过统计，在这次战争之中，准葛尔大军除了葛尔丹率三千余骑勉强逃脱之外，几乎全军覆没，其中扈从准葛尔部出征的东、西两路大军全部被汉军歼灭，一共有三万六千余人被汉军斩杀，九千余人被俘虏后斩首、活埋，剩余一万五千多人被强行征入汉军部队；而汉军方面同样伤亡惨重，血战之后，其主力骑兵第六军马英部、近卫第一军瑞克部和步兵第五军赵良栋部伤亡过半，其中约一万三千余人当场战死，近九千余人受伤，损失战马一万一千余匹，枪械万余杆，大炮四十余门，此外，在胜利前夜的防御战中，随军助战的民兵部队亦伤亡两万余人，境况之惨，可谓空前。

五万多主力出征，伤亡近乎二分之一，自林风成军以来，伤亡如此巨大的战事，还是第一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成功击败葛尔丹大军之后，以张勇、王进宝为首的甘陕绿营率军归附，为大汉帝国又增添了数万精锐部队。为了表示对王进宝的信任和恩宠，在战斗结束之后，林风并没有立即回军京师，而是就地驻扎，一边给王进宝的骑兵第八军增拨战马和武器装备，一边就地整编部队，而这段时间汉王大营的警卫工作，就由新近归附的骑八军和近卫军共同负责。

当马英部将奔袭定襄的葛尔丹怯薛军斩尽杀绝之后，派往太原的那支运输队便不再绕道，经官道走直线将大批粮食运进太原，听闻葛尔丹战败，敌军尽去，山西巡抚于成龙立即赶赴播明大营晋见林风。

“罪臣于成龙，叩见汉王殿下！！”于成龙袒露着上身，背负荆条，在中军帅帐中朝林风直挺挺的跪倒，“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房内光线暗淡，林风上前几步，方才看清这位满清重臣的面容。此刻于成龙潦倒邋遢，根本没有半分封疆大吏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太原断粮的干系，他袒露在外的肌肤干瘪萎缩，既黑又瘦，背上荆棘尖锐，刺破皮肤，鲜血一滴一滴的掉落下来，情状凄楚可怖。

“先生请起！！”林风急忙一把将他背上的荆条取下，伸手将他挽起，拉着他的手，亲自将他按倒在一旁的座位上，自己却没有回到中央的王座上，径自在上首陪坐，“于先生乃北地名儒，清名誉满神州，自署理山西以来，勤恳俭勉，深得士绅推爱，寡人能得先生辅佐，实在是幸事！！”

于成龙感激万分。其实今天他之所以摆出这副可怜样，也是迫不得已，在汉军大举进入山西之前，他一直都非常仇视林汉军事集团，而更为可虞的是，他从去年写过不少大骂林风“无父无君”、“祸国殃民”的文章，因为他名身很大，文笔很好，这些文章在黄河以北流传甚广，为士林传诵争议，甚至这次伪清简亲王江苏喇布起兵攻汉的檄文都还引用了其中不少名句，所以这次来见林风，心中委实忐忑不安，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林风就算一刀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绝对不会有在史书上留下什么好名声。

见林风语调和蔼，丝毫不提昔日的那桩文字官司，他心中的那块大石登时落下，随即涌起一股酸楚，禁不住老眼通红，再次跪倒在地，哽咽道，“汉王……罪臣、罪臣真是……真是……”

林风大为头痛，到了这个时代这么多年，他现在不怕打仗也不怕杀人，最怕的就是这些儒生文人掉书包流眼泪，扭扭捏捏难受得要命，见于成龙又要开演，急忙将他拉起，“先生言重了、言重了，所谓各为其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成龙吸了吸鼻涕，勉强镇定心神，赞道，“闻名不如见面，殿下果然大有王者之风！！！”

“呵呵，老先生客气了，自家人知自家事，那个什么‘王者之风’那是决计没有的，”林风笑了笑，朝东方拱了拱手（注，孔庙在山东），“不过圣人训导，却还是不敢忘却片刻——先生乃天下大儒，国家贤才，本王当然要礼遇嘛！！”

于成龙闻言，惭愧的道，“罪臣脑子糊涂，昔日盲信小人传言，竟以殿下为草寇一流，真死罪也！！”

“唉，你那时骂我得也不错，”林风指了指堂内众将士，微笑道，“那个时候咱们大汉基业草创，大伙办事都没什么规矩，你看看他们，原来不是山贼就是海盗，所以说我是个‘强盗头儿’也当真是千真万确，只是现在咱们有了法纪，才算是勉强有了点样子看，于老先生为老百姓写文章骂我，那也是应该的！！”

于成龙怔怔的看着林风许久，这次才真的服了，由衷赞道，“虚怀若谷，胸怀坦荡，难怪仅数年之间，已为天下雄主！！”他认真的朝林风作了一个揖，严肃的道，“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主公莫以为老朽乃迂腐之人，臣虽无甚才干，但史书却也是看过的，昔年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哪个不是群氓侠少（注，这里的‘侠少’不是好话，地痞流氓的意思）出身，却因雄才大略，终成一代伟业，汉王如此人物，应可与之比肩！！”

“是啊，其实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林风端起茶杯，朝于成龙敬道，“先生请！——”小啜一口，笑道，“不过汉高祖、明太祖他们之所以能成就事业，倒也未必是靠他自己一个人，萧何、张良、刘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当世豪杰？！只有把这些当世英雄汇集在一起，彼此齐心合力，方才能够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嘛！”他瞟了于成龙一眼，笑吟吟的道，“所谓‘以史为鉴’，所以孤以为，寡人若是有了先生，这大业定然也是事半功倍了！！”

饶是于成龙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这时听到林风哪他和萧何、张良相提并论，也禁不住羞红了面皮，当下连连摆手道，“主公过奖、主公过奖了！……臣何德何能，敢与如此人杰相提并论？！！”

林风哈哈大笑，一旁汪士荣凑趣道，“于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自谦了！”

“如今本王击败葛尔丹，平定晋北战乱，先生以为，下一步咱们该做什么？！”

于成龙想了想，肃容道，“回禀主公，臣以为，应先劝百姓返乡，尔后拨付钱粮救济，趁着这春夏天气，再种上一季，如此方能勉强回复一些元气！！”见林风沉吟，他加重语气道，“此乃当务之急，亦是重中之重！！”

“山西战乱经年，人丁损耗巨大，恐怕就算劝农也劝不出什么来吧？！”

“主公此言差矣！！”于成龙拱了拱手，朝堂内一众大臣将领微笑道，“诸位大人亦是如此认为么？！”

众人面面相觑，王进宝忍不住插口道，“打仗嘛，那老百姓死得可真是海了去了，这几十万大军来来回回，恐怕还真剩不下几个人毛了，主公这下又没说错。”

“将军差矣！！”于成龙笑了笑，转头对林风道，“主公有所不知，这山西一地，却与其他地方稍有不同，晋地崎岖贫瘠、山陵起伏，故留下了一个习俗：若是天下大乱，兵戈一起，老百姓便会成村成庄的逃到山里去结寨自保，一边耕种山地勉强果腹，一边躲避战火，而等战事结束，他们又会回到平原丰腴之乡，安居乐业，所以诸位别看此次战事浩大，百姓死伤狼藉，其实死的人是不少，但大部分却还是逃到山里去了，所以若是咱们派人劝归，还是可以收得许多人丁！”

林风恍然，心下钦佩，于成龙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民政业务还是很好的，“那若是先生看来，晋北若要回复元气，得要几年时间？！”

“启禀主公，若是鄂尔多斯不在我手，蒙古伊克昭部不服我大汉，山西就永无宁日，更别说什么‘回复元气’了！！”于成龙苦笑道。

“这个……这个嘛……”林风转过头来，对幕天颜道，“鹤鸣，赵广元部不是追击葛尔丹么？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回禀主公，”幕天颜急忙答道，“赵蒙古今日凌晨派人回报，说现在已经过了长城，饮马清水川了！！”

“叫他找个机会，把伊克昭部敲打几下，然后派人劝降，”林风轻轻敲打着桌子，皱眉道，“北溟先生，虽然咱们这次打败了葛尔丹，但他在草原上还是有不少人马，而且这个蒙古各部一向桀骜不驯，你的这个要求很难办哪！！”

“只要他们不过来劫掠即可，”于成龙道，“若是蒙古铁骑时不时过来抄掠一阵，那百姓定然惊恐万分，如此，定然无法休养生息！”

“我看不如这样，我留一万多骑兵在晋西北，驻守保德、溯平，与大同连成一线，这样一来就安全多了！！——不过你这边现在养得起一万骑兵么？！”

于成龙苦笑道，“今年秋收之前，那恐怕还得仰照主公看顾了！”

“好罢，我这次带了不少粮食，暂时拨付一批出来救济百姓，其他银子嘛……”

于成龙急忙拱手，“启禀主公，咱们银子还是不缺的，太原藩库还有些银子，应付今次救济应该还是使得！！”

林风点了点头，回过头去，对王进宝道，“进宝，你的骑兵第八军留驻朔平、保德，警戒长城一线怎么样？！”

“末将谨遵主公之命！！”万进宝单膝跪下，末了犹豫的道，“那陕西那边恐怕……”

“吴三桂现在可是我的老丈人，他那边杰书、郑经什么都还忙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心跟我翻脸，你暂且放心罢！！”林风随意的摆了摆手道，“现在咱们的大敌是蒙古鞑子，山、陕老百姓几年没过安生日子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可要把边关守好咯！！”

王进宝裂开嘴巴笑了笑，“是！！守边关那正是咱们的活计！！”

“若是有王将军在此，那山西就万无一失了！！”见林风布置重兵守护，于成龙捋了捋胡须，点头笑道。

“很好！——至于其他投降归附的地方乡勇、绿林土匪，我会诏令北京周培名，命他火速派员来晋，此类散兵游勇，对地方危害极大，北溟先生为我牧养山西，一定要多加留意，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积年老匪，一定要明典正刑；其他协从良民，要劝其回家；此后咱们再一步一步按照直隶模式，教山西士绅和宗族长老重建纲纪伦常，编练成地方民团，协助官府绥靖地方！！”

“主公所言极是，臣记下了！！”于成龙拱手道，“臣在太原还有六千七百余防军，还请主公示下！”

“哦，这个嘛就是你地方上的守土之军了！——比照宁锦都督府、奴尔干都督府故事，淘汰老弱，编为两旅四千卫戍部队，归你自行调派！！”林风想了想，“这里战马较多，等会拨你一些，我会派老练军官过去就职，将他们编为一旅火枪兵，一旅骑兵，军械粮秣随后……”

说道这里，大营外面忽然一阵喧哗，众人愕然回望，片刻之后，李二苟忽然匆匆走了进来，在林风耳边轻声耳语。

“什么？！……”林风吃了一惊，皱眉道，“蒲查小王子也来了么？！”

“回禀主公，”李二苟恭敬的道，“蒲查王爷没亲自来，只是派了使者贺书！”

“哦！……这个嘛……”林风犹豫不决，朝汪士荣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于成龙等人见状，急忙纷纷告退。待众人退下，汪士荣急忙问道，“敢问主公，是否宝日龙梅来贺？！”

“是啊！！就是她，他妈的，这不是给我上眼药么？！”林风一拍桌子，大骂道，“见了她，怕刺激布尔亚格玛这老杂种；不见她吧，人家还以为老子怕了科尔沁！——真是混蛋！！”

汪士荣沉吟半晌，方才缓缓说道，“主公，这个宝日龙梅恐怕是算计好了，如今一营之内众人皆知，看来这次不见是不行的！”

“我也是这么想，”林风忿忿的骂道，转头对李二苟道，“叫宝日龙梅进来！！”

未及片刻，在近卫军上校李二苟的引领下，一名身着蒙装的少女昂首进帐，人影飘忽，光线骤然一暗，林风眯着眼睛，还未看清她的容貌，那少女看了他一眼，狐疑的道，“你就是林风？！”

林风微微一怔，愕然道，“你说呢？！”

“那你就是汉王了？！”少女面色郑重，她点了点头道，“我是宝日龙梅，土谢图部的宝日龙梅！！”

“哦……咳……咳，那真是……那个久仰！”

“我要嫁给你！！”宝日龙梅紧紧地盯真林风，认真的道，“我要做汉王妃！！”

“噗!——”林风喷出一口茶水，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汉王殿下，我要嫁给你！！”宝日龙梅神情严肃，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要做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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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节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众人面面相觑，不能置信的看着宝日龙梅。

“砰……”的一声，汪士荣手中茶碗跌落，摔得粉碎，众人移目望去，他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朝林风作了一个揖，结结巴巴的道，“臣……微臣……那个……”

林风苦笑着摆了摆手。

汪士荣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深深一躬，“请主公恕罪，微臣告退！”转身大踏步出帐。

“汉王殿下，咱们草原上的人都说，您在中原是一位大大地英雄，就好比那天上的雄鹰，”宝日龙梅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讥诮的道，“难道现在连一句话不能说了么？！”

林风侧过头去，仔细的打量着这位闻名已久的草原美女，或许是因为审美观念的缘故，林风倒也不觉得保日龙梅有多漂亮，和自己的老婆阿珂比起来，宝日龙梅的皮肤稍稍黑了一点，脸蛋也似乎稍稍大了一点，但胜在身形颀长，挺拔优美，此刻一双大眼正紧紧的盯着自己，一瞬不瞬，丰润的红唇倔强的抿在一起，棱角分明。

“咳……咳……”林风干咳一声，借着喝茶掩饰着自己的脸色，目光一扫，旁边左右卫护的武士纷纷转过脸去，不敢正视，“这个……这个嘛，咳、咳，我说宝日龙梅公主，我好歹也是汉王，你见了我怎么连礼都不行一个？！……”说道这里，他感觉自己占了有利位置，肃容道，“你怎么说也是堂堂公主嘛，要讲礼貌，知道不？！”

宝日龙梅嘴角一撇，不屑哂道，“我是蒙古人，不会你们汉人的礼节！”

“哦，这话你又说错了！”林风精神一振，马上进入政工角色，耐心的诱导道，“难道蒲查小王子没跟你说过么，其实蒙古人也是汉人一支，只是没有来中原种地罢了，那个放牧的和种地的那只是分工不同，大伙儿都是一家人！”

“哦！！听你这么说，那您也是蒙古人了？！”

“这个……”林风一怔，“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按照正规说法我是‘山越汉人’，当然，也可以叫‘山越蒙古汉人’，只是这么叫比较别扭。”

宝日龙梅睁大一双眼睛，失笑道，“那我就是‘蒙古汉人’了？！”

“聪明！！”林风大赞，树起大拇指道，“有前途！！”

“好罢，”宝日龙梅决定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我想做汉王妃，你答应不答应？！”

林风尴尬非常，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才好，眼角一瞟，旁边的李二苟急忙道，“臣……这个……臣出去巡视一下！！”伸手一招，“大伙跟我出去巡视一下！！”

待众人退出，林风登时松了一口气，堂下宝日龙梅讥笑道，“你们中原人就是这么虚伪！”

“这不叫虚伪，这叫‘礼’，是孔圣人传下来的规矩，咱们得遵守，就象成吉思汗在斡难河、在布尔罕山定下来的的大札撒一样，你懂不懂？！”

“我不懂，也不想懂！”宝日龙梅摇头道，“你愿意娶我么？！”

“这个……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娶老婆了么？！”林风苦笑道，凭心而论，他自我感觉也算是想象力丰富的人了，却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某个美女逼婚，真是祖坟上冒烟哪。

“这我知道，”宝日龙梅抿了抿红唇，胸有成竹的道，“在咱们大草原，不说汗王，就是首领、头人也可以有别妻，你们中原人不是说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么？难道一个王爷只能有一个妻子么？！”

林风吃惊的看着她，“我还不是皇帝呢！”

“马上就是！”宝日龙梅严肃的道，“连葛尔丹这样的英雄都被你打败了，难道这天底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么？！”

这倒难说，一天没踏平凡尔赛宫、没火烧伦敦塔，这话就讲不出口，林风心中想道，“这不是还有科尔沁布尔亚格玛么？！他兵强马壮，我未必打得过他！”

宝日龙梅神色一变，突然走上前来，抓住林风的袖口，“汉王殿下……你……您一定打得过他的！”

真是煞风景，林风忽然叹了一口气，从她手中扯出袖子，“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嫁我，我跟你说实话吧，现在我还不能和科尔沁开战！！”

“现在不打，以后也是一定会打的！！”宝日龙梅神色坚定，斩钉截铁的道。

林风怔怔的看着她，默然良久，忽然站起身来，大声道，“李二苟，牵两匹马来，”他转过头来，对宝日龙梅微微一笑，“我们去骑马！！”

大战之后，旷野之上苍苍茫茫，威风拂面，空气中尤带几分血腥，官道不远处，几个早已被荒废弃置的村落竟奇迹般的冒出了几点炊烟。林风骑着乌云盖雪，仰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对策马并行的宝日龙梅道，“你看到么？！”他指了指这茫茫旷野，“我和葛尔丹在这里打了一仗，死了成千上万的人，而布尔亚格玛的实力一点也不比他小，”他看着宝日龙梅，苦笑道，“你想再死多少人？！”

宝日龙梅黛眉微蹇，眺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原野，茫然道，“你知道么？！成吉思汗曾经对他的安答札木合说，草原虽大，却容不下两个英雄，你是英雄，布尔亚格玛也是英雄，你们是注定要死一个的！！”她随即笑了笑，“或许还有葛尔丹、还有吴三桂或者其他什么人，英雄从来都是死在马背上的，你们别无选择！”

林风默然无语。宝日龙梅继续说道，“我阿爸死了、我哥哥们也都死了，土谢图就只剩下一个女人，长生天要我们没有祭祀，我们只能象雏鸟那样，躲避在一只雄鹰的翅膀下面，才能在草原上放牧牛羊！！”

林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小姐，能不能说点别的话题？！老实说我觉得跟你谈这个不合适！！”他挥了挥马鞭，笑道，“说说你在草原上的事情吧，比如说小马驹、小羊羔什么的！”

“土谢图已经没有牧场了……”宝日龙梅眼睛一红，勉强笑道，“我倒愿意跟你说说你们中原的事情？！这次我从察哈尔来，听茶馆里的唱书人讲了你们汉军很多故事。”

“我们？！汉军？！”林风愕然，随即失笑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么？现在你们的事情不但整个中原都知道，连我们大草原的歌手也在唱呢！”宝日龙梅笑道，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显露出几分活泼来，“我听说故事的人讲，你们汉军有许多英雄好汉，他们还排出了位置来！”

林风大感兴味，笑道，“跟我说说！”

“他们说，大汉第一条好汉是马英马将军，传说中他是什么‘锦马超’的后代，绰号叫做‘一支花’，意思就是说他骑在马背上，从前面一下子就能射出三百六十五支箭，然后转过身来，反手又能射出三百六十五支箭，射在人身上正好是一个花朵样子，非常厉害！！……”

林风忍不住纵声狂笑，“……果然……果然厉害！！！”

“呵呵，还有马将军能力拔千斤，他的兵器是一把‘开山大斧’，重三百六十五斤，一斧头砍下去，能砍死无数的人！”

林风大笑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他拿斧头！……”

“大汉第二条好汉是周培公，大家说他是荆门人，小时候坐船掉到河里，被水冲到八卦阵里面，于是遇到了诸葛亮，被他收为徒弟，所以神机妙算，能驱使鬼神！”

“继续、继续！！……”林风脸色通红，喘气道。

“大汉第三条好汉是赵广元赵将军，他是‘赵子龙’的后代，能一箭射下高山上的小石块，手持一把‘混金点刚梨花枪’，就算几十里外，也能一枪刺杀敌人！！”宝日龙梅瞪着眼睛，手舞足蹈的描绘道。

林风已经直不起腰来了，他痛苦的俯在马背上，朝宝日龙梅连连点头。

“大汉第四条好汉是李光地先生，据说他和大明朝刘伯温的徒弟，能知过去未来，能教百姓安居乐业！”宝日龙梅忽然拍了拍手，补充道，“对了，他们还说这个李光地先生的表字叫‘晋卿’，和咱们大蒙古国当年的耶律楚才的字一样，意思就是楚国的人才晋国用，当年成吉思汗打败金国俘虏了耶律楚才，就让他当了自己的宰相，于是就打败了所有的敌人；所以当大汉兴起的时候李光地先生也就能象耶律楚才一样当宰相，所以说大清的灭亡是天注定的，是天命，谁也没办法改变！”

林风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宝日龙梅，不能置信的道，“这……这……简直……简直是……”

“难道我说得不对么？！”宝日龙梅睁大一对妙目，皱眉道，“他们是这么说的，我又没说错！”

“是、是……我没说你错了！”林风省过神来，试探着道，“那他们有没有说我忽然带兵从海上打进北京很令人惊讶，令人无法接受？！”

“嗨！没有呢！”宝日龙梅噗哧一笑，摆摆手道，“跟你说吧，你那次打进北京杀了皇帝，我父亲图门乌热台吉就没觉得奇怪。”

“为什么？！”

“你知道鳌拜么？！听我父亲说，他也是一位大大的英雄，既会指挥千军万马，又能象先生那样治理国家，聪明得不得了，他就像古时候的诸葛孔明一样，一个人就支撑起了整个大清国，可是就是这么一位大大的英雄，居然就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用几个小太监害死了，”宝日龙梅微笑道，“当他被皇帝害死的消息传到草原之后，我父亲才是大大吃惊，象你打进北京和这件事情比起来，那可真是顺理成章！！”

“顺理成章？！！！”林风失声大叫道，差点跌下马去。

宝日龙梅奇怪的看了他一样，“是啊，康熙小皇帝蠢得跟牛马一样，陷害忠良，自己把鳌拜害死了，所以灭国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她笑道，“你们汉人的书里不是都这么说么？！就像商纣王害死了比干、秦二世皇帝害死了李斯一样，这样的昏庸君王被灭国不是情理之中么？！！”

林风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背过气去。这下好了，鳌拜是千古流芳的忠臣，是大清柱石，康熙变成一个昏君了。他昏昏然点了点头，附和道，“有道理！……咳……咳……果然有道理！！”

“是吧？！刚才说到哪里了？！”宝日龙梅想了想，随即欣然道，“是了，大汉第四条好汉是刘栳泗刘将军，据说这位刘将军是‘刘备’的后人，但是学的却是‘张飞’的武艺，样子长得很丑，说是什么眼睛象铜铃那么大，脸上象铁锅那么黑，嘴巴象个血盆子……”

“不对、不对，正确的说法是‘眼如铜铃、面如锅底，口若血盆、声若洪雷，手持一把丈八蛇矛，有万夫不当之勇’！！”林风笑嘻嘻的纠正道，他斜着眼睛撇了宝日龙梅一眼，笑道，“还有，他们说他是不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

“是啊、是啊！”宝日龙梅诧异的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没听说过这些事情么？！”

“哈哈！！”林风笑得前俯后仰，辛苦的道，“我……我是猜的！——那咱们大汉第五条好汉是谁？！”

“是杨海生杨将军，据说这位杨将军是杨家将里‘杨六郎’的后代，但是又有很特别的武艺，据说能够潜在水里三天三夜不换气，而且还能‘生食鱼虾，面不改色’！”说道这里，宝日龙梅摇了摇头，怀疑的道，“前面几位将军武艺高强我倒还能信一点，不过这个杨将军也真是太厉害了一点，”她推了林风一把，“你说，他真的能潜在水里三天三夜不出来吸气么？！”

林风这次真的算服了，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杨海生这个狗熊样也能和风流倜傥的杨六郎拉上血缘关系，不过回头一想，哲学上也说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是普遍联系的，按照无产阶级唯物论，他们两个确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当下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老杨要还真能这么本事，我早就越过太平洋出兵曼哈顿，抢回来几百亿了！”

“原来是假的，呵呵！”宝日龙梅松了一口气，笑道，“大汉第六条好汉就是汪士荣先生，据说他是‘张良’的……”

“停、停、停！！你等一下！”林风忽然省悟过来，愕然道，“这都排到第六了，咋还没我呢？！——寡人身为汉王，那无论如何也不能排得这么靠后吧？！”

宝日龙梅也呆了一呆，首次想起这个问题，不禁疑惑的道，“是啊……这可真奇怪，按道理你才是‘大汉第一条好汉’才对嘛……”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林风，忽然舒了一口长气，一指着林风的乌云盖雪，释然道，“你看你，连马都骑不好，看来骑射也肯定是很差的，那当然不能排在前面了！！”

林风哭笑不得，正要反驳，身后却忽然马蹄急响，回头望去，一名近卫军军官从大营那边策马奔了过来，远远地叫道，“启禀汉王，科尔沁布尔亚格玛王爷派来了使者！”

宝日龙梅顿时面无血色，银牙紧咬。林风瞟了她一眼，大声道，“不见！——对了，使者来这里有什么事？！”

“据汪大人言，布尔亚格玛王爷听闻我军大胜葛尔丹，特遣使携黄金一万两、战马五千匹来贺！！……”

林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礼可真是不小，“他有什么要求没有？！”

“回禀汉王，要求倒是没有，他这次除了祝贺咱们大胜之外，还想跟您提亲！！”

林风一怔，看了看身边的宝日龙梅，忍不住想到，今天可真是大发桃花运了，朝那军官问道，“他提什么亲？！”

“使者说，布尔亚格玛王爷是替他的安答图门乌热的女儿宝日龙梅公主提亲！！”那军官偷偷瞥了宝日龙梅一眼，随即板起脸肃然道。

“你父亲和他居然是结义兄弟？！！”林风不能置信的看着宝日龙梅，小声问道。

宝日龙梅眼中泛过一丝仇恨，缓缓点头，“去年咱们土谢图被准葛尔打败，父亲带我们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布尔亚格玛这头豺狼要和我父亲结为安答，我父亲答应了他。”

真是不可思议，林风倒很想问问宝日龙梅，既然布尔亚格玛和她父亲是安答，那怎么还想娶她做老婆？！不过话到嘴边，却终于没有说出口来，当下苦笑摇头，仰天长叹，自己本来也自认为算是心黑手毒、皮厚如墙的人物了，但和人家比起来，那可真不止差了一条街，这个布尔亚格玛简直不知道“羞耻”是个什么东西。

天真爽朗、率真可爱的蒙古好汉形象彻底崩塌，林风对那军官道，“你去跟科尔沁使者说，我这会很忙，就不见他了……”他偷偷瞟了宝日龙梅一眼，红着脸道，“咳……咳……至于他说的……这个、这个事情，你就说我谢谢布尔亚格玛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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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三节

大军翌日起程，王帐中军近卫部队自播明上船，沿滹沱河一路向东，自定襄、榆枣口进入直隶境界，经平山、正定府、保定府返回京师。

此次回军规模庞大，沿滹沱河一线水陆并进，可谓是一次浩浩荡荡的“武装大游行”，包括民夫、民团在内，总兵力竟达三十二万余，仅精锐的骑兵部队就有三万多人，大炮近三百余门，在中华大地上，如此强盛的武力，纵然纵观这百多年，也是屈指可数，而大军所行之处，铁蹄所向，诸侯战栗，天下恐怖。林风还只走到正定，南周吴三桂、河南杨起隆、台湾郑经的祝捷使者便携重礼，如同苍蝇一般循风而来，卑词厚币，极尽讨好之能事。

此次战役之后，士林舆论大转，大汉王朝政权在黄河以北的合法性终于得到了历史地承认，彻底摘掉了所谓的“反贼”帽子，而尤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大汉朝廷官方原来称谓的“伪清”也终于获得了全国学术界的认可，清廷被全国诸侯在政治上被判定为“非法政权”，而现今仍盘踞在江苏、浙江一带的，以伪清简亲王喇布、康亲王杰书为首的清军部队，被汉王殿下正式宣布为：“一小撮破坏和谐社会、破坏民族团结、顽抗国家统一的极端民族主义分裂分子”，为天下人唾弃。

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大汉帝国军事上的巨大胜利，为山东问题的和平解决提供了客观条件。实际上就在回军之前，北京总参谋部周培公就给林风发过几分秘件，对如何解决山东问题提出了几个操作方案。

自汉军攻破京师，战犯玄烨等人被依法处决之后，整个中国就陷入了一片混乱，而与其他兄弟省份混乱的情形相比，山东的政治局势显得平静得多，这里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山东巡抚和山东总兵都是汉人，相对于安徽等省地方大员的满汉对立来说，山东在政府团结方面要做得好得多。其实这也是一个令林风非常奇怪的地方，因为根据清廷的制度，山东行省是没有总督的，所以巡抚的权力就显得异常凸出，基本上无论文武他都还能节制得住，所以当京师巨变、皇帝被杀之后，他们的反应也颇为奇怪。

现在的山东巡抚是赵申桥，字慎旃，江南武进人，就林风的角度来看，这个名字绝对非常陌生，可以说在他哪个时空的历史上绝对属于小猫小狗一流，至少和于成龙这类名人不在一个档次，所以当他拿到这个资料的时候有点迷惑，因为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个人的能力确实相当不错，当初清廷的中枢朝廷被毁灭之后，这个人便立即掌握了山东的文武大权，在很短的时间内初步形成了一个割据态势，而他手下的其他高级官员，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似乎都没什么意见，表现得相当服贴，虽然说就他的实力是没什么可能谋求进一步发展，但在这天下战乱、民不聊生的当口，他能够把山东一省和平安定的局面维持下来，这也就真的算是难能可贵了。

作为直接与汉军接壤的大省，汪士荣的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在很早的时候专门拨出经费成立山东情报站，派遣精干特务偷入山东各地潜伏下来，针对军政等各方面情报进行刺探，同时也尽量对当地官员、驻军进行收买，时至如今，汉军方面早已对山东积累了大量的资料，除了对各地地形条件、驻军兵力或者府库收获进行调查之外，甚至对地方各级官员的才能、嗜好、领军将领的能力威信等都有非常确切的了解，所以若是汉军出兵山东的话，虽然不至于能够做到“兵不血刃”，但势如破竹还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根据现在掌握的资料，山东全省的总兵力大约在五万左右，其主力几乎尽数驻扎在德州、临清、乐陵三地，其中以德州军力最为雄厚，驻防部队近两万五千人，装备十数门大炮，由山东布政司姚文然坐镇，总兵王承业亲自领军防守，赵申桥在短短两年时间，调集了大批物资，这座商业城市迅速要塞化，并且依托城市在河道两边修筑了大量坞堡联防，扼守运河要冲，彻底掌握了京杭大运河水道，而现在汉军领地内的商业集团若想从陆地上与南方进行贸易，就必须打通这个坚固的军事封锁。

起初在汉军政权刚刚鼎立的时候，山东巡抚赵申桥的态度相当谨慎，相对于图海、佟大纲来说，他对满清皇室的感情无疑差上了一个档次，所以在这个南北混战、大厦将倾的时候，他采取了非常保守了策略，甚至就在当时林风率军与图海生死鏖战的时候，面对直隶总督佟大纲的一封封紧急求援军报，他都尽可能消极回避，尽量介入京城方面的战争，此后，山东军队除了对因河南杨起隆大起义所策动的农民骚动进行小规模镇压之外，就一直按兵不动，就现在来看，这个做法确实太过保守，甚至显得非常愚蠢，他当时若是拼上老命动员山东的全部力量去支援图海大军，那么历史亦必将会改写，当年的清、汉大战，胜负殊难预料，而林风当然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风光。

赵申桥的这种策略其实就是当年明太祖朱元璋的大清版，可惜，这一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当林汉军事集团以雷霆万钧之势，血洗辽东、大败葛尔丹之后，山东除了拼死顽抗和投降汉军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所以这次当林风统帅得胜之师回军直隶之后，满清遗臣、山东巡抚赵申桥的使者便羞答答的混杂在河南杨起隆、台湾郑经等诸侯的使者团之中，携着赵申桥的亲笔书信，祝贺大汉王朝的“忻州大捷”。

林风这个时候倒还顾不上这个事情，因为某些不能启齿的理由，他有点不敢回家，一连几天，他借口军务繁忙住在总参衙门，而这个时候温柔娴熟美貌善良的汉王妃吴阿珂娘娘已经怀孕近七个多月了，据说肚子已经大到了不能弯腰的程度，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林风不敢回家的理由当然不是怕挨揍，依老婆眼下的身体状况，再和汉王动手动脚显然是一件力不从心的事情，他不敢回家的原因就在于他知道孕妇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受刺激的，而北京这个地方却偏偏是信息传媒非常发达的地方，据林风观察，勤劳善良的北京人民的这一八卦爱好绝对是超时代的水准，就在刚刚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林风就绝望的发现，宝日龙梅早已成为北京茶馆的新宠儿，可以说在北京城里，只要是懂得汉语的，那就肯定就对宝日龙梅公主身材长相性格容貌身世脾气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据可靠消息称，目前已经有不少财团开始在为汉王殿下的婚事做准备了。

以汉王相李光地大人、大汉军总参谋长周培公等为代表的一批大佬对林风的心理感觉非常难以理解，因为就当今时代而言，主公身为一国之君，娶侧王妃那绝对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事情，抛开笼络蒙古各部促进兄弟民族团结等政治因素不谈，就单单从纲礼伦常角度考虑，这个小老婆也是非娶不可的，而且一个恐怕还不够，就现在汉军的发展势头来看，主公登基为帝恐怕也就这几年的事情，事实上现在不仅是大汉臣民，就是其他诸侯都明白，林风当皇帝这件事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了，那么根据传统来说，既然林王爷要当皇帝，那老婆当然就不可能只有两、三个，虽然民间传说中的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或者三千粉黛之类纯属扯淡，但百儿八十个倒也绝对是千真万确，若是林风殿下这辈子真的只娶一个老婆，那岂不是有辱国体？！勤劳善良的中国人民什么都能忍受，但皇帝陛下如果因为一己之私，真的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那也是绝对不可能为人民所原谅的，这可是比陷害忠良投降卖国更可怕的罪行，所以说从现实角度来考虑，林风也是绝对要大力加强后宫建设，正宫侧宫，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全国人民的幸福，关系到国家的稳定，关系到民族的前途。

自从汉军鼎国立朝以后，随着各项国家机构的建立和完善，因为利益和权力分割关系，汉军内部的大臣们并不是很和睦，但这一回在对待主公的婚姻大事上却表现得空前团结，朝中的大员们按照各自的地位自觉的进行了分工，对汉王妃进行轮番轰炸，从上古时代的峨皇女英一直到崇祯的周后田妃，基本上一个不落，而周培公参谋长则好好温习了一下《孝女经》以及《烈女传》等重要典籍，每天给王妃娘娘讲解一番，试图从传统道德方面入手，从而攻破汉王妃的心理防线。

令人遗憾的是，尽管诸位大人非常努力，但效果却显然不尽如人意，当几位大人的说服工作才进行到第三天，阿珂再也忍耐不足，下令王府的太监们准备了一顶大轿，在近卫军的保护下，浩浩荡荡的杀到总参谋部。

对于老婆的到来，林风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当阿珂怒气冲冲的坐下之后，他还一直保持在某种呆滞的状态中。

“阿风，听说咱们大汉国最近军务繁忙，就连你这个汉王也动弹不得了？！”阿珂哼了一哼，皱了皱鼻子道。

林风忧心忡忡的看了看她的大肚子，急忙陪笑道，“还好、还好！！……”

“哦？！还好？！”阿珂白了他一眼，“忙得家都不能回了，那还能叫‘还好’？！”

“哎呀，夫人您可不知道，”林风急忙走到案前，把奏折军报一揽，堆成一堆，“现在咱们虽然打败了葛尔丹，但安徽那边王大海将军这还不是和喇布开打么，我也是身不由己嘛！”

“哦……原来是这样，”阿珂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既然打得这么紧，那王爷为什么还不派宝日龙梅将军出征？！”

林风登时头上冒汗，尴尬的道，“咳……咳……这个……这个，夫人，那个宝日龙梅是咱们……是咱们大汉的盟友，是那个蒙古土谢图部的公主，不是将军！”

“不对吧？！我听说王爷这几天就和宝日龙梅泡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商讨军务么？！”

“苍天在上！！”林风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发誓道，“夫人，培公、晋卿他们都可以作证，我这几天都在忙公事，可没和宝日龙梅公主……那个……那个‘泡’……”

“得了吧！”阿珂瞥了他一眼，讥诮的道，“你那两个大臣这几天尽跟我讲三从四德、什么戒妒、什么七出啊，好像你夫人我是个悍妇，我看你们这几个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那还能做什么证？！”

“夫人当然不是悍妇！……”林风陪笑道，“谁要是乱讲话，本王砍他的脑袋！！”

“哎，你别七扯八拉，那个宝日龙梅呢？！”阿珂左右四顾，在衙门后院梭巡了一遍，“听说这小狐狸精很媚么，我倒想亲眼看一看！”

林风额上冷汗淋漓，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的身子，“宝日龙梅公主住在贵宾馆，没在咱这儿！”

“哦，原来是金屋藏娇！！”阿珂冷笑道，“王爷您这回可真是长进了！”

“夫人……夫人说笑了、说笑了！……”林风满脸傻笑，结结巴巴的道。

阿珂走了一圈，重新在上首坐下，慢吞吞的道，“我说阿风，我跟你说实话，这俩月我身子重了，你在外面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怎么说嘛，你好歹也是个王爷，三妻四妾很平常……”

“不敢、不敢……我在外面老实得很，绝对没什么事，您放心，”林风抹了一把冷汗，陪笑道，“夫人言重了！”

阿珂没有理他，“这几天李相爷和周将军也老跟我起哄，虽然话是难听了点，那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你堂堂一国之君，娶几个妾那确实也是应当的！！”

林风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道，“夫人……您此话当真？！”

“哼！！”阿珂眼睛一瞪，伸指戳了他一把，恶狠狠地道，“怎么样？我口风这么一松，你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不是？！”

“哎呀，我……我是开玩笑！！”林风大惊失色，急忙补救道，“我顺口说说……不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

“唉！……算拉！”阿珂发了一会狠，但心中却也明白，这件事情势成定局，不论她怎么折腾也是白搭，她幽幽一叹，“其实你们男人哪，就是这副德行，当初甜言蜜语，百依百顺，可这心一转眼就会变，当年我父皇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样……”

林风摇头苦笑，举起一只手掌，指天发誓道，“夫人，您放心，我今天在这里跟你发誓，本王一定对你有始有终，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情义！”

“再看罢！”阿珂撇了撇小嘴，不屑哂道，“你这架势可差远了，当年我父皇跟我娘亲发誓的时候，那可是拿把大刀架在脖子上的，到了后来，那些个什么‘八面观音’、‘四面观音’一来，他该怎样还不就怎样，谁还能把他怎么了？！”

林风尴尬万分，拿谁比不好，却偏偏拿那个大汉奸老乌龟和自己比，真是晦气，当下苦笑道，“我和你爹不一样的……”

“一样不一样咱们走着瞧罢！！”阿珂费尽的站起身来，“今晚回家，再要推三拉四，小心家法！——我累了，先回去歇歇！”

“是、是，夫人您放心，今晚一定准时回家！！”林风点头不迭，腰杆弯成虾米一样，卑躬屈膝的把她送出大门，方才舒了一口长气。

转身回到大堂，刚刚坐定，门口当值的李二苟忽然走了进来，对林风躬身道，“启禀主公，工部曹军械督造总管戴梓戴大人求见！！”

林风微微一怔，随手翻了翻最近的奏折记录，工部曹兵工厂那边除了日常报告之外，并没什么其他事情，要知道戴梓是常年待在矿山和冶炼场那边的，不是在遵化就是在鞍山，并不时常回北京，今天忽然求见，真是有些奇怪。

见林风错愕，李二苟低着头道，“启禀主公，戴大人好像还带了几个洋人，他跟我说这几个洋人也要和他一起晋见主公！！”

“洋人？！”林风呆了一呆，“叫他们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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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四节

就林风这个角度来看，戴梓确实不能算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如果说需要评价的话，那从他身上可以看到儒家典籍里对“贤德之士”的诸多记载：务实、勤恳、认真负责、淡薄名利，甚至还有那种对君王近乎粗暴的耿直，但实际上他在当今的士林中却是一个另类，现在的儒家官员早已不是书本上的那种东西，基本上一个个都聪明乖巧、善解人意，说起谎话大话、拍起马屁来滔滔不绝面不改色，而官场规则里若是要栽培一个官员，那就必须“磨砺棱角、历练纯熟”，贬义来讲要变成官僚油子，褒义来讲这个要求也可以理解为“慎独”，林风也不知道儒家子弟的这种转变到底是进化还是倒退，不过无论怎样，他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来改变这一切了。

“臣工部曹军械督造总管戴梓，拜见主公！！”戴梓依旧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木呐的给林风行礼道。

“哦，云开免礼，来，来，先坐下说话，”林风这时的倒一时间顾不上戴梓，他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的戴梓身后的几名西方人身上，“这几位是？！……”

“尊敬的国王陛下，您好！”出乎意料，打头的老外汉语流利非常，而且满带着粤语腔，只见他熟练的理理了衣服，一本正经的跪倒在地，叩拜道，“汉王陛下，我是耶稣会传教士FerdnandERBEST，当然，您可以称呼我为南怀仁……哦，对了，按照中国规矩，我也有小名，我有一位文学家朋友送给我的，叫‘敦伯’，所以您也可以叫我南敦伯！”

“免礼、免礼！！……”林风哑然失笑，看来这个老外还不知道表字和小名的区别，要知道中国人的小名大多都是乳名，平民百姓叫阿猫阿狗，豪门大户叫阿富阿贵，这玩意和表字可真是拉不上太多关系，当下笑道，“好吧，那敦伯先生也请坐吧！”

“谢谢陛下，请容许我为您介绍，”他躬着甚至，微微侧过身去，指着身后的同伴道，“这几位先生分别是汤姆逊、葛礼、蒙可多和布兰西斯，都是耶稣会传教士，我们受您的大臣戴梓阁下邀请，现在正在大汉王国的兵工厂担任顾问！”他指着那几位传教士，介绍到谁，谁就一本正经的按照中国礼节跪下磕头，规规矩矩，竟与大汉官员们的做派一摸一样。

原来如此，林风心中了然，突然热情起来，“哦，那幸会、幸会！——几位先生请坐！”他转过身去，对李二苟招手道，“来人，上茶！”

待众人坐下，林风微笑道，“云开，我看你这次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正是如此，”戴梓刚刚坐下，此刻听主公问话，又急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启禀主公，此次晋见主公，正是为了改进咱们大汉火枪的弹子，”他指了指南怀仁，“顺便也要为南怀仁、汤姆逊几位先生于主公身前请功！”

“改进子弹？！”林风一怔，“怎么个改进法？！”

戴梓也不答话，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轻轻打开，“主公请看，这就是微臣在南怀仁等诸位先生协助下，改进的新式火枪弹子！”

林风侧过脑袋看了看，之间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纸卷，看上去倒很有点象香烟，只不过短了一点，当下不禁愕然道，“这……这个就是‘新式子弹’？！”

“然也！！”戴梓点了点头，“主公有所不知，自上次臣奉命改进燧发枪之后，咱们的军械不论射程还是精度都精进甚多，但唯独射速却依旧不尽如人意，而且于‘避水’、‘防潮’一道，亦缺陷甚多，此次主公回军之后，臣曾听参谋部言，前日主公大战葛尔丹时，天降暴雨，火药弹子尽湿，而我军万千火枪大炮，竟不能燃发一矢，实乃大憾，此外，南方王大海都督往征江苏，江南地理炎热，水土潮湿，火器亦多有无用者，故臣这段时日多方设法，今在南怀仁等先生襄协下，终于略有小成！”

“那，这个……这个子弹……”

“主公请看，此弹外部为油皮纸包裹，内置火药弹丸，其药量、弹丸均已测量妥当，即装即发，方便之极，除射速提高之外，亦能防潮，可屯聚储存，可千里转运，好处自然是极妙矣！”戴梓笑道。

“哦，”林风心下恍然大悟，看了看戴梓和南怀仁，皱眉道，“做过试验没有？！”

“已交付参谋部多方测试，近卫第二军的兵士和马庄武学的生员都说是极好！故今日方敢呈现主公！”

“那就好！！”林风舒了一口气，仔细的看了看这种纸包装弹药，心道看来这玩意应该就是后世子弹的雏形了，这个戴梓也还真了不起，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搞出这个超时代的东东，转头看了看戴梓，指着子弹问道，“云开，你这回可是立下大功，这玩意若真能列装咱们的军队，那战力可是大大提高——对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主公谬赞，臣愧不敢当，”戴梓口中谦逊，面上却是得意洋洋，“是爆竹！！——主公不知，那几日臣想破了脑袋，却总是没什么进展，于是和南怀仁先生出去踏青，忽然于路上遇到一队出柩的丧队，其纸钱飞舞，爆竹轰鸣，南怀仁先生问我说，为什么咱们中国人办红白喜事都喜欢用火药来点缀？！然后又问，那个爆竹又是如此制造出来的！……”

林风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道，“原来是受鞭炮的启发？！”

“正是如此啊！！”戴梓和南怀仁对视一眼，一齐大笑，“主公明鉴，那日臣恍若醍醐灌顶，回去之后就拉着这几位和工场里的几位同僚日夜勘研，历十数日夜，终于把这个新型弹子造了出来！”

“虽然如此，但若不是云开聪明敏锐，这新式子弹我看也是造不出来的，”说道这里，几名侍从走上前来，为客人一一奉茶，林风举起茶碗，“来，来，也还要多谢几位先生大力协助，今日寡人以茶代酒，敬几位了！！”

“多谢陛下，”南怀仁轻轻啜了一口，“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请陛下准许我们在您的领地里传教！”

“哦？！……”对于他的请求，林风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却也没有立即应允，只是沉吟不语。

见林风不置可否，南怀仁不禁苦笑，转过头来，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戴梓。

“咳……咳……启禀主公，除了这新式弹子的研发之外，南怀仁等几位先生对咱们大汉军械铸造还有其他助益，”戴梓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主公可知，咱们中华对于大炮发射一道一直多有欠缺，平日里训练炮手兵士，多是死练眼瞄，尽凭经验操炮，故炮手多难练成，亦多有不准，而自南怀仁先生相助之后，现在咱们的大炮都有了照门准星，炮手可以依此瞄准，此外，南怀仁先生还和臣一齐编写了一本《操炮要典》，阐述大炮发射之算术及几何概论，日下经马庄武学高士奇大人认可，为我大汉武学生员必读，此功当不在研制弹子之下……”

林风噗哧一笑，对戴梓道，“云开的意思是……要我做什么？！应允敦伯的传教请求么？！”

按礼制，臣下是绝对不能允许持功挟上的，戴梓当下瞠目结舌，面红过耳，呐呐的道，“微臣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

林风没有理他，转头对南怀仁等人道，“好吧，诸位传教士先生，你们跟我说说，你们了不了解中国？！”

一众传教士人面面相觑，南怀仁稍稍犹豫，回答道，“国王陛下，我虽然是比利时人，但很早就来到中国了，这很多年来，我可以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中国人，难道您还对我们不放心么？！”

“没有，没有，敦伯误会了，”林风摆了摆手，“我知道天主教是不理会俗人的事情的，我并不担心你们会对我的统治构成威胁，事实上这个想法相当无稽，我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您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在您的王国内传教呢？！”南怀仁呆了一呆，不解的道。

“我有说过我不准你们传教了么？！”林风愕然道。

“噢！感谢上帝！！”南怀仁和一众传教士登时站起身来，在胸前交替着划着十字，激动的道，“您果然象明朝皇帝那样仁慈，您不知道，自从鞑靼人建立政权之后，他们出尔反尔，害死了汤若望老师，还把我们关进监狱凶狠折磨，上帝无所不知，现在已经惩罚了他们！！”

“别急、别急，”林风双手虚按，止住了他们的庆贺，“我说敦伯先生，你在中国也混了这么久了，那你的传教大业到底搞得怎么样了呢？！现在信教的老百姓很多么？！”

南怀仁当即呆了一呆，红着脸道，“虽然……虽然……不过我会坚持我的理想，把上帝的福音传播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是吧？现在你的教民应该很少吧？！”林风点了点头，“其实我刚才犹豫，倒不是在考虑准不准你们传教，我是在想，你们给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只赏赐你们传教权应该是不够的，你们应该要得到更多的东西！！”

“喔！！万能的上帝……赞美您……”南怀仁差点昏了过去，念念叨叨的磨蹭半晌，忽然省过神来，转头怔怔的瞧着林风，大惊道，“难道……难道国王殿下已经感受到了上帝的存在？！将要成为上帝的信徒么？！！”

林风翻了一个白眼，急忙推辞道，“不、不、不，你误会了，虽然我个人对上帝以及耶稣和他妈妈玛丽亚是非常尊敬的，但倒也没有受洗的打算，你知道的，我统治下的王国信仰很复杂，除了有你们之外，还有佛教、有儒教、有道教，还有伊斯兰教和萨满教等等，所以说为了对百姓公平，我只能保持在中立态度，什么教都不信任，什么教都得保护，什么教都不偏袒。”

“我的上帝！……”南怀仁大大泄气，苦笑着划着十字。

“南怀仁先生，现在我准备给你一个建议，我相信这个建议一定会对你们的传教有很大帮助！”

南怀仁怔怔的看着林风，不能置信的道，“尊敬的国王陛下，愿意听从您的教诲！”

“哎，什么教诲不教诲，敦伯太客气了，”林风笑嘻嘻的摆了摆手，“你们应该在北京开办一所福音学校，培养很多对上帝有好感的学生——你说我的主意怎么样？！”

“当然……这当然是非常好的！！”南怀仁惊讶的道，“虽然我们可以从广东和东南亚召集很多传教士来充当教师，但现在可能还没有那么多金钱，或许还要进行长时间的筹备才能开办学校！”

“唉，敦伯你又把我当外人了不是？！”林风一哂，亲切的道，“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准备好好赏赐你，所以这个学校我帮你出钱！”

“哦，感谢上帝！”南怀仁惊喜若狂，朝林风连连鞠躬道，“感谢国王陛下，您知道么，在不久的将来，这或许是东方的第一所神学院，他们会把您的塑像放在学院里让后代永远铭记的！”

神学院？亏你想得出，林风差点笑出声来，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你们的信徒太少了，是有点不公平，所以你们得在学校里多多努力，多为上帝培养一些忠实的仆人！！”

“国王陛下，您的仁慈和开明整个东方无人能及！！”

“敦伯客气了，”林风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个学校的课程还是要有待商榷的，”看着南怀仁惊愕的神色，林风双手一摊，“你应该要明白，我虽然是国王，但象这样的事情，我还是需要征求大臣们的意见的！”

“当然，可是……”南怀仁疑惑的道，“可是大臣们会反对么？！”

“我要做出这个决定，他们反对当然是不会反对的，不过他们肯定会要求学校里添置一些中国儒家学术的课程，比如四书五经什么的，”林风笑道，“这个是中国的国情，我虽然是国王，但是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这个……这个……”南怀仁转过身去，和身旁的同伴小声商议，一阵激烈的争论之后，他转过身来，对林风道，“这是可以接受的，陛下，您的要求应当被尊重！！”

“那就好，”林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听说你们欧洲那边最近出了不少反动人士，说是要求什么‘天赋人权’、‘男女平等’，甚至还有什么‘社会契约’之类，这些罪大恶极大逆不道的反动思想绝对不可以在学校里传播！！”

南怀仁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当然，我的陛下，这些邪恶的思想会被上帝和人民唾弃的，我们绝对不会传播它！”

见他们如此上路，林风禁不住露出笑容，“很好，所以这所学校就要培养出：绝对效忠于我、维护大汉王国统治、尊重上帝、以及懂得东西方科技文化的人才，是不是这样，南怀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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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五节

把葡萄架稍稍安定之后，林风把注意力转移到南线战事上来。相对于前几个月来说，目前汉、清双方在江苏、安徽一带的战争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战争行将结束，实际上这场战争打到现在两边显然都没有什么妥协余地，更没有什么和平的可能，而现在之所以保持这么一个相对平静的态势，只是两军都有些精疲力竭，不得不暂时停止一些军事行动，大口喘息，为下一步的大规模战争进行准备。

因为亲征葛尔丹的关系，林风在今年上半年并没有对南线投入过多的精力，这个道理倒是不难理解，相对于葛尔丹那十几万精锐铁骑来说，伪清在江浙的那几十万半残不废的部队确实还不够分量，而且就军事角度来看，即算汉军在安徽的战争失败了，那对大汉王朝的根基还是不能造成根本性的威胁，相反，清军就算把汉军除出安徽，占领了两淮之地，那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一次垂死挣扎的反击，怎么可能挽救一个早已倾覆的王朝？！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伪清简亲王喇布奋起余勇，在南京集结近八万大军，同时调唆江西原安亲王岳乐残部，兵分两路水陆并进合击安徽，其中江苏一路由喇布亲自统帅，自南京出发，循长江西进，连续攻破和州、太平府、芜湖等数个边境要地；而江西的那一支雇佣军则自江西都安、德昌等地循鄱阳湖北上，十数日之内，攻克了黄梅、宿松数城，意图进犯安庆。两支大军一齐行动，合计兵力近十三万余，其势汹汹，安徽全省震动，大汉安徽巡抚袁公懋、建威中郎将刘栳泗、周球一面分兵迎击，一面快马飞报北京，请求增援，时值葛尔丹兵犯山西，林风无力倾主力南下，只能委平辽将军王大海率大汉步兵第二军、大汉步兵第四军分别南下，增援南线战场。

其中步兵第四军孙思克部自直隶出发，借道河南进入安徽，直奔太湖前线迎击江西军，而步兵第二军王大海部则别出心裁，竟自宁锦觉华岛上船，乘海军舰队循海路南下，采取“围魏救赵”的战略，企图在喇布的大后方登陆，削弱江苏军的战争潜力，调动、疲惫敌进攻安徽的主力，迫其回援大本营，从而达到间接支援安徽战线的目的。

如果从中国军事史来看待的话，汉军的此次行动应该算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一六八六年三月初，大汉平辽将军、权安徽都督王大海统帅本部步兵第二军一万四千余人自辽东誓师出征，在伏波中郎将施琅将军的海军第一舰队卫护下大举南下，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一月之后突然突然出现在江苏北部沿海，当地卫戍部队猝不及防，汉军一日夜之间就攻克了竹岛、东西连岛，控制了整个海州湾，翌日，大军在海军舰炮的掩护下对海州府连云港发起攻击，不到两个时辰便登陆成功，连云港守军六百余官兵尽数投降。

而在此之前，伪清简亲王意气风发，连连攻克安徽数镇，以优势兵力进攻汉军步兵第三军刘栳泗部，两军混战多日，因春季梅雨潮湿，汉军火器威力大减，兼之兵力薄弱，故清军屡屡获胜，刘栳泗部队被迫不断朝东回缩，利用熟悉的地形，在太平府新峪河一带与喇布大军缠战，而就在此时，听闻汉军大举来援，战局登时发生逆转，孙思克部与周球部汇合于太湖，当即挥军进攻江西军，五日之内连胜数仗，夺回了徽南重镇宿松，迫得江西军连连后撤；而王大海部的掏心战术更是令喇布痛入心肺，当汉军大队登陆江苏，海州府沦陷的消息传到前线的时候，伪清数万大军全军哗然，自本地征发的绿营汉奸部队几乎一夜溃散，数名游击、参将甚至连夜率本部人马不辞而别，而就是喇布最亲信的八旗部队也失去了胜利的信心，眼见大军士气全无，喇布迫不得已，只得派出亲信部队拦住刘栳泗，自己率大军撤回南京，迎击扫荡后方的王大海部队。

当林风击败葛尔丹，凯旋回京的时候，安徽的战局已经基本上稳定了下来，在孙思克部队在周球的安徽地方军的配合下，已经逐步遏制住了江西军的攻势，在汉军凶猛的反击下，原本就军心不齐的江西部队一哄而散，多数狠狠地抢了一把便撤回江西老巢，少数部队则干脆投降了汉军，摇身一变成为‘大汉王师’，反过手来残杀昔日同僚；而袭扰喇布后方的王大海部因为在海上漂泊多日，兼之连续奔袭作战，部队补给艰难，士卒疲惫非常，此刻见战略目标已然达到，便避过回乡急切的清军，先一步乘船自沐阳转进安徽。

眼下虽然敌军未灭，但安徽战局却也是早已转危为安，现在汉军总参谋部内部就正为下一步的战争计划发生了争执。其中一些老成稳重的军官主张维持安徽现状，汉军应集中精力彻底解决山东问题，如此一来打通了京杭大运河水道，贯通南北；二来山东富庶宁静，兼有良港，同时也是直接威胁直隶北京的大省，可以说是一个汉军身边的一个巨大隐患，应当越早解决越好。而那些出身马庄武学的少年激进派则认为此次喇布冒犯“汉王虎威”，悍然入侵安徽，是可忍孰不可忍，为朝廷威望计，必须立即追加安徽军力，倾权力踏平江苏，如此一来，必定天下震慑、诸侯恐怖，不但山东会兵不血刃归降天朝，而且江西、湖北的那十多万残余汉奸部队也会在汉军的军威下归顺，此后，除河南草寇外，中原、江南膏腴之地尽为我大汉所有，放眼天下，谁人还敢与我大汉一较短长？！

经过仔细斟酌，林风倒有点拿不定主意，老实说他真的不大想用军事手段来解决山东问题，要知道山东可是现在唯一没有打仗的大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若是真是搞僵了几十万大军杀进去，那就算拿下来了也肯定是一地废墟，所以不论从道义角度讲还是从经济角度看，这都是不大合适的；不过他也不大相信激进派的“震慑论”，要知道山东清军和陕甘绿营是截然不同的，陕西、甘肃地方贫瘠，而且自明末开始还打了几十年仗，地方早已民不聊生，甘陕绿营的那支大军之前都是由康熙政府千里迢迢的输血补给方才可以维持生存，所以当林风一举推倒清廷之后，这支军队在严峻的生存压力下只能投靠某一方。但山东部队却没有这个困难，凭借着富庶的地方，他们完全可以实现军辎自给，所以说若是当汉军扫平江西喇布大军之后他们还硬是顶着脖子不投降，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最初回京的时候，他也曾接见过伪清山东巡抚赵申桥的使者，也看过他的那封亲笔信，老实说林风现在也不知道赵申桥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使者除了一再恭贺汉军“安定北疆、卫护百姓”之外什么都不说，一个劲的胡扯一些套话空话，而赵申桥的所谓亲笔信则更是离谱，居然通篇不提军政，只是一个劲的恭维林风，另外就是在四书五经里摘取了不少名句来发表个人看法，而就是这些个人看法还都只是局限在儒学学术范围之内，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说赵申桥要提些投降条件倒是好办，林风当然也有心理准备，实际上他也打算妥协，他和他的部下不论是原职留任也好还是进入中央也好，那都是可以商量，但赵申桥却偏偏关紧了大门，一个缝隙都不露，确实有点令人无可奈何。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非常迫切的事情，现在大汉政府可以说是南北两线均获得重大胜利，政权的根基已经完全巩固下来，而且在各个战场上也占据了主动位置，不论是山东赵申桥还是江苏喇布、甚至还是江西的那一票杂牌军，现在也都没能力来进攻汉军，而汉军政府经过上半年的这一次大规模战争之后，除了精锐部队伤亡惨重之外，原本所囤积的粮食军械都损耗严重，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舔一舔伤口，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可以坐下来慢慢研究商讨，找出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

把这件烦人事情丢给周培公之后，林风便开始审阅前端时间积累下来的政务。因为大汉政府一直采取自由经济政策的关系，尽管在战争时期，帝国领域内工商发展依然非常迅速，很多在原来看来荒诞不经的事物纷纷出现，比如晋徽财团两月之前，就在天津、保定一带连续开设了两个刺绣工场，当然，开设刺绣工场本身是没什么可奇怪的，奇怪的是这个企业却堂而皇之在城市里大肆张贴告示，宣布只招收女工，这个东西在林风看来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毛病，但在本地士绅看来却是大逆不道之极，要知道根据传统来说，女人的活动范围那只能是“厨房和卧室”，正经的“良家妇女”连出门买东西都是会被人鄙视的，所以一般在外面抛头露面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而且就是这些老婆婆也被归类为“三姑六婆”一类社会败类，在中国文化里充当光荣地反面角色，不论是武松打虎还是什么其他曲目里都是死得相当之凄惨。

可以想象，晋徽财团这一次是惹下了多么大麻烦，以他们在大汉的财力和权势居然都压制不下群众的怒火，被N多“德高望重”的大儒捅到林风的案头上了，真是令汉王殿下有点哭笑不得。

当然，晋徽财团的这个行为肯定是进步，林风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为他们摆平这个麻烦。经过充分的思考，林风亲自接见了几个大儒，与他们在这一问题上进行磋商。

“汉王殿下，晋徽商会的那些奸商伤风败俗，坏我大汉民风士气，实在是最大恶极，天津、保定一带士民群情激奋，若朝廷还不断然处置，我等恐有不测之事矣！！”为首的老头须发浩然，神色激愤，这番话一说出口，身后的一众老头纷纷点头附和，“所以还请大王早日决断！！”

“不错、不错！老先生真是见识高超，真为士林翘楚啊！！所以寡人从您身上就能看得出，咱们大汉治下民风淳朴，学风日胜，真是令人欣慰！”林风点头微笑，一众大儒纷纷怡然自得，口中却是推辞不迭，“本来寡人那天看到几位老先生的申诉之后是怒不可遏，当场就要下令发兵把那些败坏我大*汉风*（禁书请删除）俗的奸商抓起来，为首者剐，协从者腰斩，然后再将他们抄家灭门……”

“咳……咳……汉王果然大有古风……”老先生打了一个冷战，呆呆的道，“不过此事虽然恶劣，但如此惩处，是不是也还过于严厉了？！”

“这话可就不对了，他们违背了圣人训示，按道理来说那可是罪大恶极，你们知道的，本王这辈子最尊重的就是孔老夫子，谁要是违背他的训示那就是跟寡人过不去、跟大汉几千万百姓过不去！！”林风严肃的道，“所以不能因为这是小事就放过他们，一定要从严惩处，杀鸡儆猴、警示人心！！！”

“那是……那是……”老头满头大汗，连连点头道。

“不过就在寡人写诏书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事，”林风忽然转过头来，朝老先生问道，“圣人是不是说过，咱们大汉子民要尽孝道，凡事要以孝义为先？！”

“那是自然！”老头吃惊的看着林风，汉王一口一个‘圣人训示’，难道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是啊，当时我忽然想起一个事情，说是你们保定府有个孝妇的老公死了，和婆婆相依为命，家里很穷不能过活，别人劝她改嫁，她硬是遵从圣人之训不肯变节，最后婆媳两个都活活饿死了！”林风转过眼去，神色沉重的道，“当时地方官给我发了个奏折，要求给她修贞节牌坊——你说是不是有这回事！！”

“确有此事，老夫等一众乡绅，还曾在给大王的奏折上联名！！”老头得意的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道，“张王氏贞洁孝义，确实难得，应当资以彰显！”

“是啊，所以我当时忽然就想，如果这个孝妇去工场做工挣钱，那是不是就可以养活她的婆婆，两个人都不会饿死？！”

一众乡绅面面相觑，为首老头愕然道，“这个……这个……大王恐怕想的岔了？！此事焉能相提并论？！”

“哦，原来本王想得就是岔的，你们想得就是对的？！”林风微笑道。

“不、不、不……草民岂敢？！……大王恕罪！！”老头吓了一跳，当下惊恐万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草民君前失言，请汉王恕罪！！”

“哎！你看你，这象什么话，难道本王象那种暴虐之君？！”林风笑吟吟的将他扶起，“人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思、必有一得，’就是本王想错了，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是！！……谢汉王宽宥！！”老头抹了抹冷汗，颤抖着爬起身来。

“哦，刚才说到哪里了？是了，说到这个孝妇作工的事情了！”林风笑了笑，“所以本王想了又想，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既让大家遵从了圣人之训，又能让那些孝妇得已成全孝道呢？！”

“那……大王想出来没有呢？！”

“天可怜见，本王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主意！！”林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些工场要招收女工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要按照圣人的训导严加管制！！”

一众老儒脑中昏昏然一片，结结巴巴的道，“……这个……还请殿下明示！”

“其实也很简单，咱们把工场修得象监狱就可以了！工场修起来之后，再要当地士绅派遣德高望重之士监察，当然这些监查人都得是宗族里的老人，最好有个七八十岁的，比如……比如……”林风偏过头来，对一众老头道，“比如各位老先生就可以嘛！！”

“……”

“当然，几位德高望重，自然是不会让各位去守门的，你们只是要警示威慑那些宵小就行，寡人会叫那些商人招聘一些健妇，四处严密把守，若是有哪个胆敢跑到女工工场去伤风败俗，你们就去报官，叫官兵衙役把这些混蛋抓起来游街示众！！——你们觉得怎么样？！”林风看了看一众老儒，敛起笑容，认真的道。

“这个嘛……”士绅们心下虽然大是惊讶，但也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也不是什么不可以实行，众人交换了几个眼色，看来汉王殿下明退暗进，如此煞费苦心，那是铁定要为那些奸商出头了，不得已之下，为首老头苦笑道，“如此……如此，那就谨遵汉王之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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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六节

不得不承认，西方人在效率方面确实相当不错，自从在林风得到“鼓励传教”的承诺之后，南怀仁等一票神棍当即马不停蹄奔赴澳门，将这个消息大肆宣扬，鼓动大批传教士北上传播上帝的福音。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讯息虽然在澳门一带比较新鲜，但却还未造成那种轰动性效应，因为就历史来看，中国以往几个王朝对西方文明都还是表现了相当的兴趣，至少不是象后来的那么极端排斥，这里可以从红夷大炮、八音盒以及自鸣钟等商品的销售业绩看得出，而就文化交往上看，明清两代政府虽然对西方的道德伦理嗤之以鼻，但对他们的冶炼、化学、数学以及天文学方面的成就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羡慕，不少士子还难能可贵的放下了架子当了学生，所以在近来一百多年里，传教士们的事业变得非常之具有讽刺性，因为就他们的传教本行来说，所取得的成果真的是微乎其微，但就个人前途来说那可算得是飞黄腾达，其中尤以利玛窦、汤若望等人为代表，两人甚至在中国政府里混到了正厅级高官。

不过这次南怀仁带回来的消息显然更为特别一些，因为就林风的许诺来看，这次教会方面在中国可谓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实际上就他们原来的打算，能够让中国政府保持在公允的态度，不歧视、不排挤、不压制天主教那可就真的是上上大吉了，而现在忽然听到中国北方政府首脑忽然决定在官方给予教会支持，真是令人有白日做梦的感觉。所以当南怀仁回到澳门大肆赞美林风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很不以为然，以为“那个北方的统治者”只是要找一些会编写历法、铸造火炮的学者罢了，不过当南怀仁、汤姆逊等人把开办“东方神学院”事情用商业布告的方式粘贴出去，并且开始大规模召集天主教传教士北上时，留驻澳门的各大商会才突然象被集体K了一棒似的省悟过来，意识到这里面的巨大商业机遇，于是大票欧洲商会一窝蜂的跑到本地的天主教堂，企图在南怀仁那里捞一章船票。

林风对于这个历史上的第一个“东方神学院”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为了表示大汉朝廷的诚意，南怀仁等传教士的船票是由大汉政府包干，由大汉海军第一舰队率两艘战舰护航，由天津出发直航澳门，负责指挥的是大汉王国一名叫苏茂的海军上校。所以这些商会代表很快就发现他们似乎在这里就能和大汉官方进行沟通，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在众多商人的强烈要求下，葡萄牙王国驻澳门总督维特拉不得不发出信函，邀请大汉海军对澳门进行友好访问。

苏茂是福建人，与施琅一样，他原来也是在台湾舰队中混饭吃，是施琅的亲信部将，后来因为与上级关系过分密切的关系，当施琅与郑成功翻脸之后，为怕株连丧命，于是就跟着施琅老大一同投降了清廷，此后一路辗转反复，就成了今天的大汉海军上校。因为是将军的心腹，所以此次的这个重大护送任务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因为租借地的特殊性，澳门一直在中国的内战中保持着中立地位，所以尽管晋徽财团等在此前与澳门商会有着许多商业往来，彼此并不是很陌生，但为怕引起台湾舰队的忧虑，汉军方面除了商船之外，海军战舰还不是很方便的开进澳门，而且即使是混进去也不可能，除了无法封锁消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中国式的方块头福船和西方式的多桅舰船在外形上区别太大，人们一眼就能判断得出，所以为了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当护送舰队行使到澳门海域之后，苏茂便把船开到黄埔港停靠补给，等待南怀仁等的消息。

这次接到澳门总督的邀请之后，苏茂表现得相当犹豫，当然，这里并非是他不敢去澳门“单刀赴会”，葡萄牙和大汉王国不是敌国，而且从信笺上看，这次会晤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性可言，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自我感觉军衔太低，象这类外交事务根本不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而且尤为危险的是他还是一个高级军官，象这种事情若是一个文官来干倒也没什么，大可看成一个意外收获，但作为一个军人那可就难免有瓜田里下之嫌，要知道若是哪一天不小心得罪了某个小人，在汉王那里奏一本“居心叵测”或“里通外国”之类，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经过仔细斟酌之后，他收下了澳门总督的礼物，但委婉的拒绝了他的邀请，当然，根据中华上国历来的规矩，为了表示“天恩荣宠”，他也给澳门总督回赠了一些丝绸瓷器以示友好。

虽然因为汉军军官过于谨慎而关闭了官方大门，但这并不能抑制广大商家对金币的追求。因为就目前中国的外贸形势来看，南方沿海的一两个通商港口简直令人郁闷得发疯，欧洲商会们现在做梦都想打开中国的门户，与这个人口世界第一的庞然大物进行全方位的贸易，于是在众多商会的联手施压下，南怀仁等人不得不连夜赶赴广州，向苏茂上校传递了澳门商会代表随船北上的请求。

欧洲商会在此事上确实表现得盛意拳拳，为了讨好林风的欢欣，一众澳门、荷兰、英格兰商人除了奉送大批“进贡”之外，甚至还有不少人表示愿意为国王陛下的“传教大业”贡献一份力量，为正在筹备中的“东方神学院”添砖加瓦。

这个要求还是可以考虑的，苏茂上校在广州连续找了几个老儒，终于在大明王朝的历史上找到先例，据说原来的三宝太监也干过同样的事情，而且明成祖陛下听到这个“威服四海、外夷来朝”的消息之后也是立即“龙颜大悦”，所以在苏茂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砸馅饼的事情，不花钱的买卖谁不愿意干？！

南下时的三艘舰船大大扩充，在天津进港时候已经变成了六艘，待一众传教士和大批商人赶到北京的时候，“东方神学院”经过近两个月的日夜施工终于竣工，而林风则亲率一众大臣出席这个学校的落成典礼。

这所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同时教授东西方文化的学校在命名上倒是经过一番波折，按照南怀仁等人的意思，这所学校应该叫“圣约翰神学院”，不过当他们一提出这个名字就遭到了以李光地为首的汉军大臣的激烈反对，其实对于主公要开这个劳什子什么西人学堂，绝大多数大臣都觉得有点莫明其妙，要知道咱们中华乃天朝上国，人文荟萃精华无数，自己研究自己的都还忙不过来，那还赶着学蛮夷一套岂不是有点匪夷所思？！有这功夫还不如把钱财花到国子监、律算学堂等国立大学上，不过想法归想法，既然林风一定要办，他们也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这个时候林风打的是“赏赐功臣”的旗号，那按照燕王“千金市马骨”的历史教案，这么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自从瑞克将军屡立大功、深为主公宠信之后，现在在大汉朝堂里倒也再没有人敢拿什么“红毛蛮夷”之类说事，所以在这个趋势下，大部分都愿意把传教士为林风服务理解为主公“德行深厚、威名远播”，从而导致连番外人才都“四方来投”。孔圣人都说了，治理国家贤才是第一的，君王要以优抚人才、善于用人为第一美德，而且象南怀仁先生这样为我大汉立下大功，不求赏赐只要求办个学校教书育人的品德简直只能在“三代之治”那种背景下才能找的到，如此淡泊名利真是不能不让人钦佩。时下建州蛮夷乱我中华，世风日下，这种风骨不鼓励一下真的是说不过去。

饶是有了很大的民意基础，但这么多老外突然出现在北京，其观瞻效应也是轰动性的，广大百姓除了对欧洲人的外貌服饰惊叹万分之外，也对他们携带来京的商品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当这一队乱七八糟的欧洲商会代表团招摇过市时，万人空巷，勤劳善良热情似火的北京人民在大街两旁集体列队欢迎。

这种场面令大汉朝廷一众官员大感得意，要知道象这种活动就算在历史上都不多见，几千年来，有过这个记录的那可都是威名赫赫的盛世王朝，国家强盛、君主贤明，大臣能干，所以此次大规模蛮夷来朝虽然和他们拉不上什么关系，但也不并不防碍他们享受这种成就感。

听闻南怀仁等人来京，而且还有许多商会代表随行，林风立即派人传诏，在中南海汉王府内接见这些国际友人。

出于礼仪方面考虑，能够得到汉王接见的只有一些商会的头面人士。林风高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些老外排成队伍鱼贯而进，心中真是得意非凡，要是还在那个时代，自己恐怕连去外资企业打个工都没资格，哪里有可能象现在这么风光？！

“拜见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是葡萄牙澳雷商会代表！……”

“……我是葡萄牙欧姆商会……”

因为澳门总督铺路的关系，排在最前的都是葡萄牙人，这些人一一按照中国礼节对林风跪倒磕头，两跪六叩，极为合拍。

待到葡萄牙人走完过场之后，两名身材高大的商会代表走上前来，却没有跪下，只是右手抚胸，深深一躬，用荷兰语说道，“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们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

未等说完，侍立一旁的李二苟当即怒声喝道，“大胆蛮夷，还不下跪？！……”

林风摆了摆手，转过头来，朝南怀仁问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是荷兰语！！”南怀仁有些吃惊的看着林风，据他所知，这位国王陛下极为聪颖博学，连英语都讲得非常流利，怎么连荷兰语都听不懂？！他指着堂下的两人道，“他们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

“英国？！东印度公司？！”林风呆了一呆，差点笑出声来，这回可是撞见老仇家了，当下摇了摇头，看着两个英国人，用英语说道，“你们是英国人？！”

“噢！！上帝……”为首的英国人呆呆的看着林风，一副心脏病猝发的表情，不能置信的道，“您……噢，不，陛下，您居然会说英语？！”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林风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尊敬的国王陛下，您的智慧令人惊叹，”他渐渐回过神来，微微躬身道，“我是沙林?纳尔逊勋爵，东印度公司代表，”他回手指了指同伴，“这位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少校杜兰朵！！……”言罢，两人再次一齐抚雄躬身，“在此，谨代表大英帝国……”

“停、停、停！——”林风摆了摆手，笑吟吟的道，“好吧，沙林勋爵，你知不知道你们作为外交代表，这么干不合礼仪。”

沙林愕然道，“为什么？！”他耸耸肩膀，“尊敬的陛下，在英国，我们即使是觐见詹姆斯二世陛下，也是这种礼节！！”

“不对、不对，你这么想肯定是错误的嘛！”林风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笑道，“这里是中国嘛，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入乡随俗’，意思就是离开故乡，到了别人的土地上，就要尊重别人的风俗习惯！！”

“但是……但是……”沙林面红耳赤，和杜兰朵上校对视一眼，抗声道，“尊敬的陛下，难道你不觉得，作为一个外交使节，这种礼节过于屈辱了么？！”

“哎！我说你这是什么逻辑？！”林风摇了摇头，耐心开导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好吧，那我举个例子，比如说伊斯兰教徒你们见过没有？！”

“当然！尊敬的陛下，在亚洲的沙漠里，他们成群结队，”沙林点了点头，疑惑的道，“而且印度也是！”

“哦，你知道就好——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有个奇特的习惯，那就是不吃猪肉，如果您在他们的领地里吃猪肉，那一定会被猎杀，你相不相信？！”

沙林定定的看着林风，他根本不觉得两者有什么联系，“陛下，我可以理解为您在威胁我么？！”

“不、不！当然不是！”林风摆摆手，“我前段时间下达了命令，在我所统治的区域里，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许在伊斯兰教徒的聚居区吃猪肉，您知道为什么么？！”

“您的宽容和仁慈无与伦比，国王陛下！”

“是吧，其实在北京，在这座城市里，百分之九十的居民是不信仰伊斯兰教的，但是我们依然划出了一小片地方，不允许大家在那里吃猪肉，”林风严肃的道，“这个就叫尊重，因为这些回民在那一小块地方生活了很多年，那是他们的家，我虽然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但也必须尊重他们的习惯！！”

沙林和杜兰朵面面相觑，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沙林勋爵朝葡萄牙人看了一眼，犹豫的道，“……陛下，您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不过……这个跪拜磕头……”

“是的，这正是我们习惯，就和你们单膝下跪，和英国国王用长剑赦封骑士一样，属于宫廷礼节的一种，而且这是几千年文化沉淀而成，它代表恭顺、和平与尊重，不是某一个暴虐的君王欺凌人民的产物，”林风神色严峻，紧紧盯着这两个英国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问你身边的葡萄牙人，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去过日本——日本现在的生活和礼仪方式跟我们千年之前非常相似，在这种东亚文化体系中，跪拜不是屈辱，他只是人们表达谦虚和尊重的一种方式！！”

沙林愕然回望，旁边的一位葡萄牙人点了点头，“是的，勋爵阁下，我的船去过日本，是这样的，在日本，人们普遍跪坐在地板上休息、交谈，而就算普通朋友见面，也是互相跪拜磕头，”他耸耸肩膀，斜着眼睛看着沙林，幸灾乐祸的道，“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我们葡萄牙人才不认为这个礼节是屈辱的，相反，我们用它获得了主人的尊敬，也向我们的亚洲朋友展现了欧洲的绅士风度！”

沙林面红耳赤，在葡萄牙人鄙夷的目光中，他忽然感觉自己象是某块田里爬上来的乡巴佬，真是丢人现眼，大英帝国的温文尔雅、英伦三岛的绅士传统在此暗淡无光，他狠狠地的瞪了一眼这些该死的葡萄牙人，他们应该是因为不久之前英国舰队侵犯澳门的事件而落井下石。

“当然，如果英国朋友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礼节，你们也可以不必行礼，”林风转过头去，对葡萄牙商会代表道，“先生们，这是可以理解的——不久之前我曾征服了辽东的原始部落，他们没有文字、没有历史，穿着野兽的皮毛，吃着血淋淋的生肉，所以当他们不肯接受礼仪和文明的时候，我们只能秉持宽宥，要知道让野蛮人明白博大精深的文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们说呢？！”

众人一齐大笑，葡萄牙众人之中突然有人高声笑道，“您真是仁慈而睿智，伟大地陛下——我们对粗鄙无文的海盗亦是如此！！”

这些该死的葡萄牙人，上帝啊，您为什么不把他们统统打下地狱，沙林勋爵阁下心中恶狠狠地想到，急忙和杜兰朵跪倒在地，模仿着葡萄牙人的样子，对着林风一板一眼的两跪六叩，抬起头来，“尊敬的国王陛下，原谅我们的无礼——不得不承认，在此之前，我们对东方文明缺乏深入地了解，以致于造成误会！”他苦笑道，“请务必相信，我们绝对是接受过教养良好的贵族，大英帝国是一个先进的文明国家！”

“当然！！我了解这一点，所以我懂得英语！！”林风优雅的抬了抬手，“请坐吧，尊敬的勋爵先生！”他转过头去，朝葡萄牙人笑道，“先生们，也请坐下吧——我这里有的是好茶叶，而且绝对不是你们船上的那种地摊货！！”

轰然大笑之中，气氛友好而热烈，众人纷纷落座。

“谢谢陛下！！……”一名葡萄牙商人站了起来，对林风躬身道，“尊敬的陛下，这次我们来北京，是想获得您的允许，能够让我们与大汉帝国进行贸易！！”

“当然可以！”林风端起茶杯，环敬道“诸位请！——你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大汉帝国是如此的重视商业和贸易，而且在法律上也是有着诸多便利。”他笑了笑，“当然，诸位还是要缴税的！”

林风亲切而幽默的态度显然极具亲和力，那名葡萄牙人原本还有几分紧张，此刻显然松了一口气，“陛下，其实我就是葡萄牙欧姆商会的……那个……”他想了想，在中文中挑选了一个词汇，“……那个‘掌柜’欧姆——请原谅，伟大地陛下，我想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说要求的通商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

“哦？！请说！”

欧姆微微低下头来，以示恭敬，“我们希望您能够多开放几个港口城市！”

“当然，这根本不成问题！”林风点头道，“天津、旅顺、觉华岛、大连、秦皇岛，甚至在不久的将来，青岛、烟台也可以开放贸易！！”

“噢！上帝，您的光辉照耀东方！！”欧姆激动的抚了抚胸膛，他看了林风一眼，“那么，我们的船只是否可以在您的领海内自由航行？！”

“商船可以，不过为了本国国防安全，帝国海军有权随时命令你们停船检查——另外，按照国际习惯，你们的海军未得允许，不遵在本国领海内出现，否则帝国海军将视为侵略！”

听到这里，沙林惊讶的看了林风一眼，常听人说中国的君主勤奋聪颖，看来真是千真万确。只听林风继续说道，“此外，与本国贸易的商船亦必须在帝国政府内备案登记，申请通商凭证，依法纳税，在出港之前，本国海关人员将依法登船检查有无走私、偷运，检查商船的武装度是否超过标准！！”

“可是……陛下，”欧姆皱眉道，“不知道在您看来，商船的武装度到底在什么状况才算标准呢？！——您或许不知道，现在亚洲海域上海盗很多，如果无法自卫，航行是非常危险的！”

“这个问题你可以和施琅将军商讨，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承诺，帝国海军将不遗余力的打击海盗，在本国海域内，任何合法商船受到海盗侵害，均有权向大汉海军求援！！”

“噢！很好！谢谢陛下！”欧姆微微躬身，满意的坐下。

林风转过头去，看这端坐一旁的沙林勋爵，“葡萄牙朋友的事情谈完了，那沙林勋爵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陛下！”沙林急忙站起身来，躬身道，“谨代表英国国王陛下向您致意！——我们东印度公司希望能与大汉帝国加强贸易，希望陛下能够给予方便！”

“当然，”林风笑道，“那你说你们想要什么方便？！”

“陛下，葡萄牙人能够在澳门设立租借地，而我们大英帝国不能，您不觉得这很不公平么？！”沙林指了指旁边的葡萄牙商人，傲然道，“我们大英帝国是如此的强大，就鄙人看来，相对于葡萄牙来说，您应该要获得皇家海军的友谊！”

林风吃惊的看着他，愕然道，“勋爵阁下的意思是贵国皇家海军要向我宣战？！”

沙林吓了一跳，急忙否认道，“当然不是，尊敬陛下，我们希望能与贵国和平贸易，成为大洋两岸的友好国家，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当然要这么想，寡人身为一国国王，要友谊也只是和你们的詹姆斯二世友谊一下，和皇家海军友谊干什么？！”林风皱眉道，“沙林勋爵，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你是一位贵族，而你面前则是一位国王！！”

沙林猝不及防，狼狈不堪，躬身道，“抱歉，我刚才失言了！”

“算了，回头我给你们詹姆斯陛下写一封信，你们大英帝国是怎么搞的，难道不知道贵族要有贵族的样子么？！”林风皱眉道，“詹姆斯陛下身为国王，看来对臣民的礼仪教育缺乏努力，作为一个友好国家的国王，我觉得我要给他一点善意的提醒，再这样下去，大英帝国的颜面真是值得忧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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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七节

“是、是！”沙林苦笑道，“感谢陛下善意的提醒！”

“好吧，刚才说到哪里了？”林风想了想，“对了，说到友谊和便利，那么勋爵先生要求我国给予你们什么便利呢？！”

“我们希望陛下能给予我们大英帝国一块租借地，就像葡萄牙人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林风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你们要租借地做什么呢？！”

见林风居然应允，沙林顿时喜出望外，急忙解释道，“是的，陛下，我们希望能与伟大地大汉帝国进行深入的、长久的贸易，所以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就会有很多侨民聚居再贵国境内，所以我们想在贵国租借小块……”他伸出上首，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圈子，“……只要小小地、小小地一块块土地，用来安置我们的侨民！！”

“很好啊，没有任何问题！”林风点了点头，“我回头就在天津城内划一块地方给你们住，然后派兵严格保护他们安全！”

沙林大吃一惊，和杜兰朵少校对视一眼，急忙道，“尊敬的陛下，这倒不用麻烦大汉帝国忠勇的士兵先生了，我们大英帝国的军队能够保护自己的臣民！”他脱下帽子，深深一躬，“感谢您的仁慈！”

“哦，你们自己派兵？！”林风微微一笑，“那可是一件麻烦事，而且开支也不小哦！”

“这种开支是无可避免的，英国军队的使命就是保护她的臣民，”杜兰朵脸上浮起一丝骄傲的神情，“我们会在租借地修筑墙壁和工事，让帝国臣民置身于无比的安全之中！”

“原来是这样，好啊！没有任何问题，”林风点点头，亲切的道，“不过我们国家的人口很多，您知道的，象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国是很难管理的，所以难以避免的会出现一些匪徒，你们人数不多，我恐怕就算驻扎军队也会有些意外，所以为了我们英国朋友的安全，我决定在你们的租借地的小城堡外面再修筑一个大城堡，把你们的小城堡围护起来，进行严密保护！！”

上帝，这不是监狱么？！沙林和杜兰朵面面相觑，急忙推辞道，“尊敬的陛下，我们能够保护自己，还是不用麻烦贵国忠勇的官兵了！”

“哎！你看，这是什么话？！咱们亲爱的英国朋友就是这么客气！！”林风和蔼一笑，大气的摆了摆手，“没什么，我是这里的主人，为客人提供保护是我的义务，你们就不用推辞了！”

沙林和杜兰朵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哦，对了，按照我们中国的规矩，朋友之间要‘礼尚往来’，既然大英帝国的朋友这么看得起咱们大汉，那咱们大汉也应当有所回报才是，”林风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不如我们大汉帝国也向大英帝国派出一些侨民居住吧？！”他一边说话，一边点头赞叹，显然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大有面子，当下欣然道，“我回头叫海军派一些船只去英国，然后在英国找块地方租借一下，然后修建城堡驻兵保护，咱们大汉国和英国一定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沙林勋爵目瞪口呆的看这林风，“我的上帝！……陛下，英国距离这里非常遥远！！”

“没什么、没什么！”林风摆摆手，庄重的道，“为了两国人民的伟大友谊，不论距离有多远，我们都要去的！！”

“可是……可是……”

“呵呵，勋爵阁下，你这个人就是太客气了，请不要为我们担心！”林风笑嘻嘻的道，“你回去给你们国王说一下，这个在英国的租借地随便在哪都行，什么伦敦啊、伯明翰、曼切斯特都可以，荒凉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咱们只是为了友谊嘛！！”

沙林勋爵感觉自己快要昏迷过去，他战战兢兢的问道，“不知道……不知道陛下打算派多少军队去英国驻扎？！”

“唉，那也不用多了，反正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关键还是在传递友谊嘛！”林风终于忍耐不住，哈哈大笑道，“派个两、三万龙骑兵就行了，分成几趟走，五、六年功夫也就过去，多了我怕难得运输！”

沙林勋爵感觉这种谈话无法继续下去，他摇了摇头道，“陛下，您派这么多军队去英国，难道是想向我国宣战么？！”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林风愕然道，“我只派出了我的军队之中的很小一部分嘛！”他指点着旁边的葡萄牙人道，“你不信可以问问他们，我至少有一百多万军队，区区两、三万人难道算多么？！”

“可是……可是……”未等沙林说话，海军少校杜兰朵气极败坏，一指那些葡萄牙商人，怒道，“可是他们现在在澳门设立了租借地，您为什么不派兵去葡萄牙呢？！”

“你们和葡萄牙那是不同的嘛！”林风摇了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杜兰朵。

在这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下，杜兰朵一时间感觉无比愤怒，他勉强压抑着怒火，沉声道，“那请问陛下，为什么我们英国人和葡萄牙人会不同呢？！”

“他们最先来的嘛！”林风摆了摆手，耐心的解释道，“葡萄牙有一位伟大的航海家，叫做麦哲伦，你知道不知道？！”

“这……当然！国王陛下！”

这时林风换了一副神气，满脸严峻，“把澳门租借给葡萄牙人，正是为了表彰葡萄牙人这种伟大的探索精神，以及他们在航海事业上的伟大贡献，”他冷冷的看着杜兰朵，“为了全体人类的幸福与未来，伟大的葡萄牙人，麦哲伦船长以无比的勇气和献身精神，毅然冒险远航，为东西方的交流开辟了航道，所以为了表彰这位葡萄牙人的伟大功绩，我们中国人把澳门租借给了他们！”他怜悯的看着杜兰朵，“大英帝国有这种贡献么？！！有这种伟大的英雄么？！”

杜兰朵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用智慧和勇气去挑战大海、去征服自然，这种功绩不单单属于麦哲伦先生，也不单单属于葡萄牙王国，而是属于全体文明国家，属于全人类，属于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中国作为世界文明国家之中的一员，当然应当对葡萄牙人进行表彰！！！”林风指着这位海军少校，“如果你们英国人有同等贡献，那就不妨说出来，让寡人和诸位商人朋友听一听！！”

“陛下万岁！！”一番话下来，葡萄牙人激动万分，纷纷站起身来，大声齐呼，“大汉国王万岁！……该死的英国姥，你们怎么能和麦哲伦先生相比？！……”

欧姆恶狠狠地道，“你们除了在海上抢掠，难道就不知道该作些别的事情么？！——真是欧洲人的耻辱！！”

林风伸出手来，虚虚按下，止住了激动的葡萄牙人，“请安静，先生们！我不允许你们这样侮辱我的客人！！”转过头来，对沙林和杜兰朵欠了欠身，致歉道，“我很抱歉，两位先生，或许在陈述事实的时候，对您和您的国家有些伤害！”

沙林和杜兰朵无言可对，默默的对林风躬身还礼。无论如何，作为君王，林风的谦抑和风度都是无可指责的。

接见到此结束，李二苟在林风目视下，走上前来，大声宣布退席，一众商人纷纷行礼退去，不一会全部走出大门，见他们离开，林风也站起身来准备回家，不了一名近卫军军官突然匆匆走进大厅，单膝跪倒，抱拳道，“启禀汉王，有一位葡萄牙商人留了下来，说想单独告诉您一件事情。”

“哦？！”林风微微一怔，稍稍犹豫，随即点头道，“叫他进来！”

居然是那个叫欧姆的葡萄牙商人，林风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哦，欧姆先生，听说你还有事情要和我谈！”

“是的，我尊敬的陛下！！”欧姆微微躬身，点了点头道，“您是一位仁慈而有远见的君主，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想应该要告诉您！！”

“哦？！——那谢谢你！”林风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是这样的，陛下，您是否知道，您的国家在东南亚一带有很多侨民？！”

“当然，”林风点头同意道，“是有很多华侨在那边，而且大多是广东、福建人。”

“是的，陛下，您知道这件事情那就太好了！”欧姆忽然叹了一口气，“陛下，您知道为什么这次来北京有各个国家的商会，却唯独没有西班牙人，您难道不觉得有点奇怪么？！”

“是有点古怪！”经他提醒，林风才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刚才的盛会，欧洲在东南亚的大多数商会都已到场，虽然荷兰等国的商会没有过多的发言，但毕竟都还是到场了。

“陛下，是因为他们害怕您会报复他们！！”欧姆低下头来，沉重的道，“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我必须要告诉您——今年二月，那些该死的西班牙刽子手在吕宋岛大肆屠杀您的侨民……”

“什么？！！”林风吓了一跳，忽然腾身站起，“他们居然敢这么做？！！”

“是的！而且这还不是第一次了！”欧姆摇了摇头，“西班牙人就是如此凶残卑劣，当年他们还想奴役我的国家，幸好我们葡萄牙人独立了——您不知道，吕宋岛的中国人很多，在当地有很大影响，西班牙人怕这些侨民影响到他们的统治，于是就发动了血腥的大屠杀，我的商会有一名船长去过吕宋，听说今年的这次大屠杀贵国有三万多侨民遇害……”

“混帐东西！！……”林风登时怒不可遏，砰的一声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愤怒的道，“好吧！！……个狗日的西班牙杂种，老子马上要他们好看！！……”

欧姆摇头叹息，眼见林风怒发如狂，他一点也不感觉到意外，如此多的侨民被他国屠杀，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文明国家来看，除了宣战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选择了。

发泄半晌，林风走下台阶，一把握住欧姆的双手，“欧姆先生，大汉帝国几千万人民记得您的功绩，请放心，我马上给官员下命令，从今往后，您的欧姆商会就是我们的朋友，将享受到减少关税的待遇！！”

“感谢陛下！”欧姆躬身道，“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待欧姆离开，林风立即转头怒喝道，“李二苟！！——备马！！！”

“是，主公！”李二苟躬身请示道，“回府么？！”

“不！——去总参谋部，叫李光地他们都过来，朝廷将有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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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八节

出得门来，跨上战马，在凉风的冲击下，林风被愤怒搅乱的大脑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从冷酷的军事和政治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得令他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来自后世，也玩过一些大航海时代之类的策略游戏，但游戏毕竟是游戏，他实际上对当代的欧洲列国的军事力量缺乏了解，同样，对地球那边的那块大陆的政治形势也缺乏了解，唯一记得的就是：现在这些来自欧罗巴的殖民者已经在东南亚占据了众多据点，把持了东西方的海上通道，相对于自己的国家来说，他们拥有的海军非常强大，而自己的大汉海军，离开了中国近海之后，绝对很难击败他们。

虽然如此，但这件事情也绝对不可能就此放过。数分钟之前，自己就已经对这些海洋强国表达了走出国门的意向，同时用尖刻的语言阐述了自己的政治观点，但是数分钟之后，有人突然告诉自己，自己的同胞——换个词汇，也就是吕宋岛的海外华侨，忽然被某国屠杀了数万人。

而且是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理由的、没有任何依据的，象杀猪杀狗一样被当成畜生的杀了。

站在这个时代的观点来看，如果林风装作不知道，或者象明、清朝廷一样，发个“天朝弃民不守田园陵墓死有余辜”之类掩饰过去，相信中国绝对没有谁跳出来指责他，广大士林甚至还会有人跳出来支持赞赏这个主意，而自己则可以得意洋洋的在国内作威作福，或修养生息，或出兵山东江浙之类扫平敌人，之后找几票象纪晓岚之类的无耻文人篡改历史写本《四库全书》之类，然后再选个好日子登基当皇帝，娶他妈几百个美女好好过享福。

这个主意再妙不过。林风骑在马上，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竭力让自己的怒火平息下来，他忽然感觉有些迷茫，因为他就他自己看来，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之理智的人，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在北京拆过紫禁城、在辽阳屠过城、在山西一次性就活埋了上万俘虏，而就在去年冬天，他还曾冷冷地看则边境上数百万饥寒哭号，死在他手上的人成千上万，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没有理由为这万里之外、孤悬海上、与自己无亲无辜的陌生人生气，而且，自己这个满手血腥的军阀政客，又有什么资格悲天悯人的去愤怒呢？！

可这次他却真的愤怒了，没有任何理由的愤怒，在此之前，他是一个很无所谓的青年，对国家大事漠不关心，他喜欢C游戏，喜欢性感辣妹，从上大学到现在，他一直对身边的那些愤青敬而远之，对前世一八四零之后的风风雨雨也没什么愤怒感，他有时候甚至会嘲笑那些喜欢吵架的家伙，都百年前的东西了，还吵个屁？！所以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会如此超脱，无论办什么事情，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不论什么民主进步不论什么民族前途国家兴亡，统统都是狗屎，人这辈子不过几十年，死了都是一堆蛋白质——谁能分清中国蛋白质和日本蛋白质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很在乎这些东西的，而且他还深深的感受到了那种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的灌输教育的威力，虽然他曾在心中竭力排斥它、嘲笑它，但内心深处，它依旧根深蒂固。

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愤青，只不过掩藏得很好罢了。

“吁——”李二苟一声轻喝，忍不住伸出手来，拉住了缰绳，抱拳道，“主公！！……主公！！……”

“恩？！”林风惊醒过来，茫然抬头道，“怎么了？！”

“咳……咳！”李二苟有点尴尬，小声道，“总参谋部衙门到了！！”

林风摆了摆手，跳下战马，这时周培公早已得到通知，和早已赶到的李光地远远迎候，望见林风的声音，一众官员纷纷跪下行礼。

总参谋部位于北京城西，这篇建筑原本是清廷的睿亲王府，位置比较偏僻。其实最开始总参谋部衙门的办公地点是原原清廷的兵部衙门，后来因为拆卸紫禁城的关系，周培公接口太过喧闹，便率人搬到了城西，把原王府的牌子拆下，然后挂上衙门的招牌就算完工，相对于原来庞大的官署来说，这篇王府建筑群虽然规模不小，但到底还是逊色很多，不少参谋军官对此表示不解，不明白总参谋长为什么会突然从那个交通便利庭院宽阔的地方搬到这么一个小地方，不过大多数老道的军官还是明白了这里面深刻的政治蕴意。

现在在大汉帝国的政治制度中，总参谋部作为国家机构的一部分，是与李光地的文官政府同起同坐的军队中枢，相对于以前历代王朝的体制来说，她并不受文官政府的节制，而是直接对汉王负责，所以现在李光地宰相的政府内各部俱全，却唯独没了兵部，而若是总参谋部还在原来清廷的兵部衙门旧址办公，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诸位爱卿免礼！”林风扫了一眼，只见门前跪满了文武大员，均是各个部门的重要大臣，刚才林风愤怒之下没有交代清楚，侍从武官李二苟上校一听“朝廷将有战事”几个字，惶恐之下把事情说得很紧急，李光地周培公等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又有哪个方向发生大战，于是便以朝会的规模召集了在京官员。望见李光地和周培公疑惑的目光，林风摆摆手道，“没什么大事，诸位散去罢，”反手一指，“晋卿、培公、纪云，你们三个跟我进来说话！”

走进内厅，林风偏过头去去，对李二苟道，“去，在外面警戒，二十丈内不许任何人进出！！！”

李光地等人面面相觑，周培公上前数步，试探着问道，“主公，何事……何事需如此紧张！！”

“大事！！”林风阴沉着脸，冷冷的道，“寡人刚才得到消息，咱们在吕宋岛的侨民，有三万多人被西班牙人杀了！”

李光地愕然道，“吕宋岛？！！……”他茫然道，“莫不是海外地的那个吕宋岛罢？！”

“不错，就是那个深处海外的吕宋岛，”林风满脸严峻，点头道，“目前这个海外大岛被西班牙人管治，而咱们不少百姓在那边讨生活！！”

周培公愕然半晌，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不能置信的道，“难道……难道……主公适才说的这个‘战事’……是咱们要和西班牙人开战？！”

“不错，就是要和这个西班牙开战！！”林风郑重的道。

李光地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了林风半晌，转过头去，只见旁边的周培公和汪士荣亦是张大了嘴巴，他费尽的吞了一口唾沫，“请主公恕罪！！……如今神州未靖，战火四起，咱们大汉一统天下尚力有不逮……此事、此事……当真那个有些‘虚妄’了……”

汪士荣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这时他脑中一片空白，虽然他平日里也算自诩“见识过人”，可这会却根本搞不清这个所谓的“吕宋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死死的盯着林风，难道主公今天忽然发疯了么？！

林风面无表情的道，“晋卿，你跟我说说，咱们的海军舰队一共缴了多少银子上来？！”

李光地想也不想，脱口道，“从前年七月开始，截至现在，水师第一舰队施琅将军缴银二百五十万两，第二将对杨海生将军缴银一百七十余万两！”他顿了顿，“除此之外，我大汉各个财团经海路与江南、朝鲜、日本贸易，过往金银亦不下千万，仅去年一年，我大汉海关厘金尽收白银二百二十七万两千余两！！”

“哦？！”林风笑了笑，转头对周培公道，“培公，按道理说，海军也在总参谋部麾下，你说说看，咱们的海军还有什么成绩？！”

自林风筹建海军开始，海军便不是一个独立的军种，而是以陆军的附庸存在，所以在大汉诸位官员的心目中，这支海军与那些内河水师没什么区别，很多人都认为他们的存在除了是为赚银子之外，更多是为日后南下扫平台湾、南周所用，而大汉海军的人事工作便由总参谋部负责管理，各级军官的升降考核都得由周培公签印方才有效，所以周培公对这支海军的活动虽然比不上对陆军那么关切，但也还是很上心的。周培公想了想，“主公恕罪，海军活动飘忽，数月方才传回一讯，故总参谋部衙门亦非了如指掌，据臣所知，施琅将军所部这几年分别在天津、旅顺、大连、秦皇岛等各地开辟了港口，此外还在琉球、海南等烟瘴蛮夷之地设营立寨，我水师将士甚至还四处搜罗土人开垦土地之类；此外，杨海生将军所部更是四处漂泊，以……以……这个……”忽然之间，他满脸通红，低下头来，小声道，“……以这个‘缉拿海盗奸人’为业，没收了不少……不少这个‘匪资’……”

林风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三位爱卿，现在你们是否明白了，这海路商道，对我大汉社稷有何助益？！”

李光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岁入数百万，为‘国之膀臂’亦不为过！”

“你们明白就好，”林风瞟了他们一眼，“所以寡人才屈尊和那些蛮夷商人打交道——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些商业利润，如果咱们大汉能够在商路上多赚一两银子，那咱们的百姓就可以少缴一石赋税，你们明白不明白？！！”

三人对视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咱们的海路被威胁了，西班牙人这次根本没把寡人放在眼里，一声不坑的就杀了咱们三万子民……”林风阴沉沉的道，“这个意思就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咱们中华天朝，也不在乎咱们汉人的生命，今天他可以随便杀咱们的人，明天就可以随便打沉咱们的商船、抢劫咱们的货物，若是咱们还无动于衷的话，他们或许还要打到咱们家里来，象鞑子那样攻城略地，杀人放火！！”

周培公吓了一跳，心中实在是不以为然，主公这话真是毫无根据，实在是有些危言耸听，当下苦笑道，“启禀主公，适才您也曾言道，日下吕宋岛为西班牙蛮夷管治，那这些居住在海外的……百姓，恐怕也不算咱们中华子民吧？！子曰：……”

林风眼睛一翻，冷笑道，“参谋长大人果然好大方，就寡人所知，这些百姓不是广东人就是福建人，本王也有不少乡亲在里头，原来竟然不是咱们中国人了？！！”他眯了眯眼睛，干笑道，“周大人这么说，那本王这个福建人岂不是也不是中华百姓，看来这个‘汉王’我是居之有愧嘛！您看是不是也应该要退位让贤？！……”

周培公登时屁滚尿流，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惊恐的道，“臣……臣……主公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林风没有理他，转头对李光地道，“晋卿，你怎么说？！”

李光地轻轻瞟了浑身颤抖的周培公一眼，不禁眼皮乱跳，当下连连点点头道，“回禀主公，蛮狄视我天朝为无物，擅杀百姓，侮我国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甩官袍，跪倒在地，慷慨激昂的道，“臣请主公发兵严惩之！！”

“臣附议！！”汪士荣亦跪倒在地，附和道。

“呵呵，起来罢！！”林风换了一副神情，抬了抬手道，“培公也起来罢——你怎么看呢？！”

周培公心有余悸的站起身来，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心中懊悔无比，千算万算，怎么没算道主公也是福建人呢？！！口中急忙道，“请主公恕罪！！臣适才一时糊涂，圣人有训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吕宋岛虽悬居海外，亦是我大汉之土，百姓亦为我大汉之民，卑职适才一时居然忘却古训，真罪该万死，幸得主公天之聪颖，深明大义，善言开导，臣方才明了此中关节，于此……”

“行了、行了！”林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说咱们该不该打？！”

“回禀主公！！教化蛮夷，扬威于国门之外，此乃圣人之训，当无不打之理！！”周培公肯定的道。

“好吧，其实今年咱们连场大战，百姓劳苦府库空虚，依着本王的意思，还是休养生息、不动干戈的好，不过既然几位先生都说要打，那本王也不能不听劝谏一意孤行，看来这场海仗还是不打不行了！”

三人相视苦笑，当下无奈的道，“主公从善如流，当真开明之至！！臣等钦服！”

“好吧，既然要打，那就得好好琢磨出一个方程来，大伙参详参详！”林风笑吟吟的道，“培公，你懂不懂海战？！”

“这个……”周培公有些难堪，“不敢欺瞒主公，这个海战一道，臣不甚了了！！”

“你们参谋部现在有懂海战的人么？！”

“回禀主公，施琅、杨海生二位将军虽然此刻不在京师，但水师还有几员官佐此刻就长驻总参谋部衙门，以为舰队与京师联络通达之用，”周培公躬身道，“臣以为，叫他们过来咨询一二，或许会有些裨益！！”

林风点了点头，“好，你马上叫他们过来。”

###############################有点疲劳，看来我的写作速度还是不行，或许连一日一更都难以做到。

苦笑～～～各位书友老说要加快速度，若真这样的话，这本书的质量，恐怕只能是每况愈下了。

希望各位海涵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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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九节

林风看了看官谱，随手放到一边，朝堂下两名军官望去，“苏茂上校？？！”

“是，卑职大汉海军第一舰队提督伏波中郎将施琅将军麾下勇毅校苏茂，”苏茂单膝跪倒，叩首道，“拜见汉王，吾王千岁、千千岁！！——”

“钱四苟？！”林风忍不住笑了笑，朝旁边的李二苟望了一眼。

“在，卑职大汉海军第二舰队提督伏波中郎将杨海生将军麾下果毅校钱四苟，拜见汉王，汉王千岁！！……”

“两位爱卿请起，”林风朝左边的苏茂望去，“苏茂上校是施琅将军从台湾带出来的老人罢？！你做这个船上的营生有多久了？！”

“是，回禀汉王，臣九岁出海随父亲打渔，十二岁家里遭了灾，爹娘过世后就跟着郑芝龙老大人做买卖，后来又随了国姓爷……啊、不！……”他恍然省悟，急忙改口道，“是跟了郑成功王爷，其间一直在施军门帐下效命，后来施将军与郑王爷闹翻了，又随施将军投了大清，最后汉王进了北京，咱就在汉字旗下效力了！！”

林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人是典型的军人，说话干净利落不隐不讳，很实在。转过头来看着钱四苟，“钱爱卿呢？！”

“回主公的话，咱和老苏头差不多，也是自小打渔，和杨老……杨军门一个村，后来他扯旗放炮做买卖，咱也跟着混口饭吃，后来主公到了临济县，咱就跟着杨老大投了您了！！”钱四苟面色黝黑，肌肉结实，看上去异常彪悍，他笑嘻嘻的看着林风，满不在乎的道，“咱是跟您的老人了，从福建到北京，杀康熙小鞑子、打图海老鞑子回回有份，有什么差使您发话，水里来火里去，咱皱一皱眉头就不是汉字旗下的老人！！”

林风微微一怔，禁不住哈哈大笑。一旁的李光地和汪士荣亦相视而笑，周培公脸色通红，上前呵斥道，“混帐东西！！有你这么回话的么？！！真是匪性不……”

林风抬了抬手，止住了周培公，老实说这个钱四苟虽然非常粗鲁，不过他倒很喜欢他这个性格，“老钱，看来你也是老子的老家底了——怎么样？现在过得如何？老婆孩子在哪里？！”

“是、是，回禀汉王……”钱四苟偷偷看了周培公一眼，畏畏缩缩的道，“这个……这个臣的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了，蒙主公恩典，现在咱在天津安家落户，小日子还过得！！”

林风微笑点头，心道上校军官的日子过不得，那还有谁的日子过得？汉军里面可没有多少上校，他看了看堂下的两名海军军官，和颜悦色的道，“这次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苏茂和钱四苟面面相觑，禁不住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林风。林风挥了挥手道，“是，本来此事是应该要与施琅和杨海生商议的，奈何两位爱卿眼下都不在京师，所以只好找你们说说了。”

“谢大王恩典！！”苏茂和钱四苟心中欣喜若狂，一齐跪倒在地，大声道，“愿为主公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别——起来、起来，”林风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问几个事情罢了！”

“汉王垂询，卑职言无不尽！！”

“很好！！”林风稍一思索，“你们和欧洲人联系得多不多？！”

钱四苟脸上一片贸然，苏茂却皱眉道，“主公的意思是……您是说红毛鬼罢？！……”

“呵呵，以后别叫什么红毛鬼红毛番了，知道么？！”林风摇头笑道，“要是让羽林将军听到了，非抽死你不可！！——他们都是来自一个叫欧罗巴的大洲，地方可也不比咱们中华小了，和咱们中国、罗刹、大食、天竺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大国！！”

苏茂惊奇的看了林风一眼，肃然起敬，躬身道，“没想到主公竟然知道他们的事情，平常内地的读书人都不屑和他们交往，咱们还以为只有咱们这些跑船的知道呢！”

这个马屁很有水准，林风怡然自得，微笑道，“寡人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回禀汉王，臣在这东南海面上也跑了大半辈子，和这些……这些欧什么的外国人打过几回叫道，”苏茂躬了躬身子，抱拳道，“汉王，诸位大人，几位或有所不知，这些外国人其实也不是一伙的，其中原来占据台湾，被郑成功将军赶走的是荷兰人，而在广东租借澳门的是葡萄牙人，除此之外，南海烟波千里之处，还有占据吕宋岛的西班牙人！……”

“苏大人，”汪士荣截断了他的话，微微躬身道，“这些咱们都知道了，还请大人说说他们的势力和军备！！”

“好，”苏茂朝汪士荣回礼道，“汉王、几位大人，这些外国人的本国离咱们中华很远，据说有数万里地，此辈蛮夷秉性凶残、视钱如命但又极其虚伪狡诈，臣原来在台湾时和他们打过很多交道，当年郑芝龙老大人甚至还领着我们和他们打过一场大战，最初时候他们彬彬有礼，仿佛都是好人，低声下气的请我们和他们贸易，或者给块地方补给歇脚，但稍稍一站住角，修了几个炮楼围子之后就凶性大发，一边掳掠当地人给他们做奴仆，一边到处抢掠财物，稍有不从，他们便大队出动，将反抗的村庄杀得鸡犬不留……”

李光地和汪士荣不能置信的看着苏茂，愕然道，“天下竟然有如此猪狗不如之辈？！……”李光地上前一步，皱眉道，“他们真的是欧洲朝廷的官军么？！苏上校，你莫要搞错了？！他们不是流窜至此的土匪流寇罢？！……”

苏茂苦笑一声，转身抱拳道，“回相爷的话，卑职怎敢欺瞒主公？！您久在内地，或许不知，此辈蛮夷手段之卑劣、秉性之凶残，连咱们这些海盗都自愧不如，咱们未被招安之前，最多也就抢点财物罢了，但他们却连人都不放过！！他们的战船到处流窜，若是地方势力强盛，他们便开埠贸易；若是地方势力弱小，他们便抢劫杀人，掳掠人口奴隶；而要是某处港口岛屿地方无力抵抗的话，甚至还要强占了地方，转身当起主人来，统治原来居住在此的百姓，委实狡诈到了极点！！！”

李光地满脸诧异，不能置信的道，“苏上校，你莫要危言耸听，刚才主公还接见过他们的商会代表，本相也接见过一些，据本官看来，此辈人物虽然和咱们中华风貌大为不同，但也还算得上是温文尔雅了。”

苏茂摇了摇头，“李相爷，您不知道，他们一贯便是如此，现在咱们大汉海军有船数百条，士卒上万，军力强盛，而且还可有台湾舰队为援，他们不敢和咱们动手，所以不得不低头礼遇；您看罢，假如咱们势力弱小，他们一定会趾高气扬，找咱们威胁凌迫，勒索无度！！”他苦笑道，“这些人简直毫无廉耻可言，在南海诸岛作出许多人神共愤之事之后，往往还自称‘绅士’或‘文明人’，把那些老实本分的百姓叫‘土著’和‘野蛮人’，对别人说他们奴役欺凌当地人是正义的，是传播文明，是对他们好！！”

李光地沉下脸来，刚才他被迫同意出兵与西班牙开战，心中还不甚情愿，这时听苏茂一说，看来真的是有必要和这些海上流寇打一场了，“苏大人，实话与你说了罢，刚才咱们大汉朝廷收到消息，吕宋岛的西班牙蛮夷杀了咱们数万子民，这回主公叫你们过来，就是打算与他们开战！！”

苏茂和钱四苟闻言一怔，面上却毫无诧异之色。钱四苟叹了一口气，“宰相爷，西班牙人在吕宋岛杀咱的百姓爷不是第一次了，在原来大明朝的时候，他们就杀过几次！！”

李光地大惊道，“竟有此事，本相竟然不知？！”

这时一旁的汪士荣忽然道，“启禀李相，卑职昔年读书时，倒也看过一些前明笔记，其某吏部郎官曰，西班牙人有使至大明，为缉拿斩杀吕宋海寇之事为朝廷请罪，说是误杀了不少大明百姓，内阁批示曰：天朝弃民，不管。遂遣使者回。”

林风点了点头，左右四顾道，“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动手了吧？！——这些王八蛋是杀上瘾了，一次不够两次，两次不够三次，吕宋岛没得杀了，那就要到福建广东来杀了，”他一拍桌子，怒声道，“孤身为大汉之主，为天下黎民仰望，眼下他们被外国人欺凌屠杀，寡人不保护他们，谁来保护他们？！！若是咱们连大汉子民都不能保护，那还要这个朝廷干什么？！还要我这个汉王干什么？！”

周培公闻言跪倒，请罪道，“卑职糊涂，身为大汉本兵，居部院之首执朝廷锐利，鼠目寸光，竟不知海外子民受如此荼毒，辱中华之威，致祖宗蒙羞，实乃死罪！！”他伸出手来，摘下冠帽，“臣请去！！”

林风皱了皱眉头，随即走下台阶，拾起冠帽替他戴上，温言道，“培公你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情若你有罪的话，那本王和晋卿都有罪——所以现在咱们君臣都得戴罪立功，替咱们冤枉被杀的子民找回公道！！”

“主公宽宏!”借着林风的搀扶，周培公就势站起，躬身道，“谢主公恩典！！”

转过身来，对苏茂和钱四苟道，“你们都听到了，咱们大汉朝廷这次要下决心和西班牙人拼命，若是这个场子找不回来，我看你们海军也没必要虚费粮饷了，统统给寡人回家种地算了！”

苏茂和钱四苟单膝跪倒，抱拳道，“卑职明白，大汉海军与西班牙人不共戴天，日后海战征伐，一定要为吕宋岛子民报仇！！”

林风点了点头，肃容道，“苏茂，你久在台湾，见识比四苟强些，你说说，现在咱们的大汉海军能不能打赢西班牙人？！”

苏茂闻言一怔，他偷偷的看了林风一眼，犹豫半晌，不敢开口。

林风怒道，“你刚才不是说咱们有几百条船只，上万人马么？难道区区一个西班牙人都打不过？！”

苏茂苦笑道，“臣死罪，启禀汉王，臣刚才的意思是说，若是那些欧洲人到咱们中华近海来打仗，咱们海军大有胜算，但若是远征的话，那可就胜负难料了！”

“这话怎么说？！”出乎苏茂的意料，林风竟毫不生气，只是看了看旁边的三位大臣，笑道，“你给这几位大人说说这个道理！”

“是、是！”苏茂躬身道，“回禀汉王、回诸位大人的话，几位有所不知，自咱们大汉海军开港建军以来，蒙主公训示，一直以扩建舰队、训练人手、保护商队为主任，故几年以来，咱们除了打一打海盗之外，几乎就打过什么仗，您知道的，这个打仗的事情，光训练是没用的，当兵的没见过血，那打起仗来还是悬得很！这个是第一个缘由。”

“第二个缘由就是，咱们大汉海军虽然自‘号称’是几百条船，但实际上真正能打海战的战船，两支舰队加起来，或许也只有六、七十条，其中真正能出海远征的或许就二十多条……”

汪士荣大惊道，“此话……此话从何说起？！……”

钱四苟叹道，“这位大人，咱跟你说吧，现在咱们海军看上去虽然船多，但里面很多都不是打仗用的，甚至还不算是咱们海军的船，那都是晋徽会馆、北京商行的商船，只是这几年由第一舰队带着望江南跑，受咱们管辖保护而已，许多船上的水手只会开船，不会舞刀弄枪，甚至连大炮也就只装一两门，用来吓吓小舢板；就说这次咱们运王平辽都督去江苏打仗，很多商船一开始就都不愿意去，还是咱们连哄带骗，强行拉过去运兵，幸好鞑子没得海船，没在海上交战，若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这么说……”李光地沉吟道，“你们到底有多少船能打仗？！”

“回相爷的话，咱们第一舰队规模大些，八百料以上大兵舰有十五艘，其他扈从中等舰只二十二条，小船经不得风浪，不敢计算！”

钱四苟躬身抱拳道，“咱们第二舰队在外海做买卖，大船少些，其中八百料以上的大舰只有五艘，五百料等中等船只有三十四艘！”

林风对这些什么舰队的技术数据一无所知，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你们说的这个大船……哦，寡人的意思是，这个大船可以装多少大炮，多少士兵？！”

“回禀汉王，装备多少火炮和士卒得看是做什么，”苏茂耐心解释道，“现在咱们的舰队少有战事，同时兼运货物，为省舱位，故炮位没有装备齐全，另外载员也不满，一般来说，大船装备火炮三十余门，其中红衣重炮五至十门，其他舰炮二十余门；士卒一百五十余名。”

“哦，那是战争之时，全面备战呢？！”

“也不好说，得看将军的命令，后勤辎重的战船火力和载员就小些，前面主战的舰只就强些，”苏茂笑道，“这么说罢，以施琅将军的旗舰为例，他的旗舰是一艘一千二百料的大舰，若是全部装满的话，可装备大小火炮六、七十余门，士卒五百多，象个小城似的，桅杆高到十数丈，隔着十几里地就能把敌舰打沉了，那也是厉害得紧了！！”

林风倒抽了一口凉气，点头大赞道，“这几年你们海军可真发起来了！！”

“托主公洪福，”苏茂躬身道，“海军为汉王卫护海疆，誓死效命！！”

“是啊，”李光地和汪士荣对视一眼，朝苏茂道，“既然你们的船这么大，又这么能打，那区区西班牙蛮夷，岂不是手到擒来？！”

“人家可不是软柿子啊！”钱四苟搔了搔脑袋，苦笑道，“他们的船可一点也不比咱们的小，而且船上装的大炮更多一些，您不知道，他们的战舰一般都有六、七十门大炮，侧舷上的炮门一翻，乖乖我的天，打起来跟着了火似的，真的是下雨差不多。”

“不仅如此，”苏茂脸色肃然，补充道，“启禀汉王、诸位大人，除了火力强劲之外，他们的船也比咱们造得好，更结实耐打，更经得起风浪，而且舱位也更大，卑职见过西班牙人的大战舰，最大的比施琅将军的旗舰还大，块头重，吃水深，很厉害！！”

“那你们知道吕宋岛有多少西班牙人？他们有多少战舰么？！”林风皱眉道。

“回禀汉王，”苏茂道，“卑职原来在台湾那边时，曾负责巡视南海，据臣所知，西班牙在吕宋岛设有总督即各官署衙门，驻兵约四千余人，此外，还有数千殖民百姓，这些来殖民的男丁也个个强壮彪悍，若是打起仗来，一定会备征召入伍，加起来的话他们就有五、六千人；至于海军舰队，他们也为数不少，大小战舰最少也有三、四十多条，而且他们的商船很厉害，跟战舰差不了多少，可谓‘兵民一体’，只需总督一纸文书，把货物放下装上大炮就是战舰，那可就难得计算了！”

“这么说的话，咱们现在过去打吕宋，未必能打赢？！”

“不敢欺瞒汉王，”苏茂惭愧的道，“除非偷袭成功，把大批陆军运送上去，和他们打陆战，否则若是按部就班的打过去，那可就真难打哪！”

“那就偷袭他们！”林风转头看着钱四苟，“你们不是擅长干这个么？”

钱四苟苦笑到，“我说主公，您这不是开玩笑么？他们刚杀了咱们那么多百姓，这会心虚得很，一见到咱们的舰队远远地就围上来了，那还怎么偷袭？——若是小船队还有混过去的可能，但吕宋岛可足足有几千敌军，而且还有城堡工事，咱们远征大军没个万把人根本打不下，您说这么多人千里迢迢送过去，不说人马兵器，就但说这粮食辎重都得要许多条船，那还如何偷袭法？！”

“是啊，大军远征，钱粮也未必支撑得住！”李光地一听要万人远征，当下吓了一跳，急忙劝谏道，“主公，这也不急于一时吧？！月前刚刚大战准葛尔，我朝粮饷耗费巨万，虽然咱们暂时银根不紧，但时下还未夏收，粮食匮乏啊！！”

“说得是！”林风点了点头，无可奈何的道，“人家是老牌帝国，咱们确实还是嫩了点……”

“主公！！”汪士荣忽然道，“臣有一计！！”

林风愕然转身，呆呆的看着汪士荣，据他所知，汪士荣虽然足智多谋，但对海战却一无所知，难道他会有对策么？！

汪士荣笑了笑，朝李光地和周培公躬身致歉，转身对林风道，“主公恕罪，臣委实不同海外之事，但此事重大，臣亦不敢不言，”说道这里，他顿了一顿，仿佛有些犹豫，抬头望去，在林风期盼的眼神下，终于说道，“臣以为，其实不论海战还是陆战，其皆为国家兵戈之事，虽然形不同然意一贯，卑职闻苏茂上校言，曰吕宋岛敌兵戈严整，实力雄厚，不可轻晦，但兵法有云，曰：‘避实就虚’，咱们是否可以避敌锋芒，击其软肋？！”

“击其软肋？！”林风愕然，失笑道，“纪云快说，依你之见，咱们怎么个‘就虚’法？！”

“咱们不打吕宋，直扑他们的本国！！”汪士荣脸色郑重，一字一顿的道，转过头来，朝苏茂问道，“敢问苏大人，你知道从中华去欧罗巴洲，要走多少海程？！”

苏茂瞪大眼睛，不能置信的看着汪士荣，喃喃的道，“听说……听澳门的洋夷说，要足足走上万里，一路过去要六到八个月！！”

“那就走六到八个月！！”汪士荣挥手道，“他们能过来，咱们就能过去！！”

听到这里，林风砰然心动，情不自禁的赞叹道，“纪云好气魄！！”

苏茂哭笑不得，无奈的道，“汪大人或许想得容易了，这一路过去，可不止是他们西班牙人一家的地盘，几万里海程，港口几十上百，也不知道要过几大洲、几大洋，处处都要盘查讦问，稍有不慎便会败露，而且咱们中华的船只从来没走过那么远，您……您这可不是开玩笑罢？！”

汪士荣神色肃然，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苏大人，本枢密使自然知道，不过咱们也未必要用自己的船！！”他转过身来，朝林风躬身行礼道，“启禀主公，臣听说此次主公与澳门葡萄牙人结下关系，所以臣的意思是，咱们跟葡萄牙的某个商会打商量，用金银买通他们，然后用葡萄牙商会的名义，聘请他们的船匠指引，直扑欧罗巴！！”

林风怔怔的看着汪士荣，不知所措的道，“这……这能行么？！”

“千里行商只为财，只要舍得金银，商人绝对不会拒绝！！”汪士荣肯定道，“臣久在江南，见多了商贾，此辈见利忘义，只要有钱可赚，即使杀人放火、叛国投敌都无甚干系，何况这区区小事？！”

林风狐疑的看了看汪士荣，“纪云有所不知，这路上实在太远，而且还要不停的进港补给，咱们这一支舰队摇摆招摇，恐怕还未出南海，就被别人发现了罢？！”

“主公误会了，咱们中华兵法博大精深，如此大事，岂能没有后着？！”汪士荣微微一笑，昂然道，“前一招叫‘避实就虚’，那后一招，自然就是‘瞒天过海’了！”

“‘瞒天过海’？！——”林风呆呆的看着汪士荣，忽然大笑道，“愿闻其详！”

“正是，”汪士荣点头道，“咱们买通某个葡萄牙商会，然后挂上他们的旗帜，装上正规的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正儿八经的一路做生意做过去，凡出头贸易、交涉，尽由葡萄牙商贾买办来做，咱们的兵士就是葡萄牙普通水手……”

“纪云说笑吧？！”林风苦笑道，“虽然葡萄牙人形貌和一般欧洲人有些差距，但和咱们中国人还是差得太远了，咱们要伪装成他们？！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主公差矣！”见林风驳斥，汪士荣毫不气馁，“臣在泉州见过葡萄牙商船，其实他们商船上许多人也并非全是葡萄牙人，其中许多水手形貌各异，有红毛人、有大食阿拉伯人，有漆黑的昆仑奴，甚至还有不少南海诸岛的土人……”

“不错！”钱四苟突然出声附和道，“这些欧罗巴蛮夷凶残得很，很喜欢到处掠夺人口，充当他们的奴隶，这许多年下来，南海诸岛就有很多混血人，有的一头黄毛，脸皮却是当地人，有的红胡子绿眼睛，头发却是黑色的；象啥不象，古怪得很！！”

“你们的意思是……”林风一时恍然，愕然望去。

“正是如此！”汪士荣点头道，“只要舍得花功夫、下本钱，此事亦有何难，叫咱们的兵士把头发染了，然后乔装打扮成南海土人或者大食阿拉伯人，难道不成么？！——除此之外，咱们还有聘请葡萄牙商人协助，还可以去澳门购买昆仑奴隶（黑人）上船，摆在船上充当水手，如此一来，谁敢说咱们不是‘葡萄牙商船’？！”

“那这一路上过去……”

“做正当生意！！”汪士荣提醒道，“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贩运货物，一路贸易过去，别的商船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哦？！……”林风呆呆的看着汪士荣，“那到了欧洲之后呢？！”

“到了欧洲就带着货物进入西班牙本国的港口，然后待夜深人静，突然发难，攻入城市杀人纵火，为吕宋岛被杀子民复仇！！！”

众人一齐动容，李光地忍不住道，“那……依汪大人的意思，这支船队咱们要派多少人才够啊？！！”

“回相爷的话，依卑职看来，兵在精不在多，两千人足矣！”汪士荣心中默默盘算，随即点头道，“三百骑兵、五百炮兵，一千二百名火枪兵，乘六至八艘商船，分两批出发，至欧洲某处……譬如葡萄牙本国汇合，然后攻击西班牙！！”

“三百骑兵？！……”苏茂愕然道，“人倒罢了，马可装不下啊！”

“只带人，不带马，战马靠缴获，若是实在没有，那就是火枪兵！”汪士荣肃然道，“我大汉陆军强盛，精兵悍卒不计其数，参谋长大人可精选两千死士，于辽东某处港口训练数月，然后上船出发！”

周培公呆呆的看着汪士荣，不能置信的道，“纪云，你……你可知道，若是如此奔袭，这两千军士不论胜负，那都无法……”

“所以叫死士！！！”汪士荣阴沉着脸，咬牙道，“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沉默半晌，众人默然无语。林风转过头来，朝苏茂、钱四苟望去，“两位爱卿，如此凶险之战，你们可有胆出航？！！”

苏茂和钱四苟对视一眼，彼此神色沉重，听闻林风询问，当下一齐跪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风点了点头，“很好，周培公！！！”

“臣在！”

“火速传召施琅、杨海生回京，调集相关参谋军官，成立远征司，拟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要多找澳门洋人询问，把细节搞清楚，包括一路上的港口、水文、天气、语言、文字等等，计算出确切的作战经费！！”说到这里，他沉吟半晌，郑重的道，“此事毋庸再议，此次作战，不求攻城掠地、不为掳获财物，专以杀人为主，远征军若是成功抵达，尽量不要与西班牙军队交战，要多杀敌国平民，主要屠戮十二岁以下儿童，其次青壮妇女，再次成年男丁！……”

众人情不自禁，一齐噤若寒蝉。林风两眼望天，冷冷地道，“本王心意已决，定要血洗直布罗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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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节

今天天气很好，堪称风调雨顺，大汉领地再次获得丰收，之后短短的半个月之内，新近收缴的赋税填满了原本因为战争亏空的府库。自林风入主北京以来，这是第三次大丰收了，而且基本上没有什么旱涝灾害，这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据林风所知，中国这块地方就生存条件来讲算不上很好，自然灾害非常之频繁，而就在他八旗入关前十多年，这块土地就像发了疯似的的降灾，最后把垂拱两百年的大明江山活活灾掉，但林汉帝国鼎立之后，气候却忽然一下子温和下来，抚慰着这个庞大的农业帝国。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并不妨碍老百姓由此产生的安全感，自丰收入仓之后，基本上黄河以北的士林都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十七世纪虽然还有些科技进步，但黑暗愚昧到底还是主流，所以说气候、天象很容易和国家的统治机构拉上关系，照古老的传统来看，林风毫无疑问就是所谓的“真命之主”了——虽然从军事上林汉朝廷已经达到了这个效果，但就一个国家政权来讲，她的合法性和人民的接受程度是随着时间不断加深的，并非因为一时的军力强大就等于这个政权的合法性，而这种连续的农业丰收就弥补了这一点。所谓“君权神授”，那绝对不单单只是几个名望大儒红口白牙就算数，归根结底，还得看老百姓家里的米缸。

与丰收喜讯同时到来的是，大汉帝国数千万臣民终于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公元一六八六年夏，汉王妃终于为汉王殿下产下一子，过程顺当，母子平安。之前林风从来没有想到，某个孕妇的影响力居然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就在吴阿珂临产的前天，大汉宰相李光地、汉军总参谋长、巡检都御史陈梦雷等一大批文官武将居然放开政务，齐聚汉王府外，等候小王子诞生的消息，而更令林风惊诧莫名的是，李光地这个道学先生居然会一本正经下令挑选名气大的接生婆，而当小王子顺利生产的消息传到前堂之后，在李光地的提议下，林风坐在上首，群臣三呼万岁，仿佛赢得了一场战争。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不得林风拒绝了，李光地大人当场泼墨挥毫，起草了改元诏书，同时大赦天下。

汉军的此项举措对中国政局产生了巨大影响，河南杨起隆闻讯后第一个派遣使者道贺，之后东蒙古科尔沁布尔亚格玛、台湾郑经、朝鲜李朝的使者亦接踵而来，出乎林风的意料，葡萄牙王国驻澳门总督以及英格兰王国、荷兰王国东印度公司也赶来助兴，虽然这帮老外的东南亚老板根本不知道林风生儿子这件事情，所谓的“使者”大多是驻天津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凑趣，至于是否真的能够代表一个国家，在法律地位上还值得商榷。

就当今时代的林汉帝国的外交圈子来看，还没跑来表达政治立场的只有南周吴三桂王朝、西蒙古准葛尔汗国以及俄罗斯帝国，就以上三个国家来分析，葛尔丹那是敌国，来不来根本无所谓，而俄罗斯帝国与大汉帝国签订过友好条约，可以说在对待东北地区事务上结成了半军事同盟，现在没来多半是因为地方太远、路不好走，所以耽搁了；所以真正值得认真揣摩的就是南周吴三桂政权。

据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可靠消息称，南周皇帝陛下吴三桂现在已经卧床半年有余了，去年的那一次对广西的大规模战争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当南周大军正式剿灭伪清叛匪的残余势力、将整个广西省纳入囊中之后，这位著名的军事统帅就立即倒了下来，健康状况不断恶化，虽然他的宫廷太医悉心治疗，而且还有许许多多人参何首乌之类的名贵药材进补，但这也仅仅只是让他苟延残喘，并不能让这个老人的身体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好转，自从去年十月以来，吴三桂陛下已经有八个多月没有临朝听政了，每天保持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他所能担负的全部工作也仅仅只是听听近臣朗读一两本奏章，然后用摇头或眨眼表示是否用印盖章。

于是在这种状况下，南周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没有进行过什么大的军事行动，朝廷里面因为皇帝宝座的关系，分成了丞相夏国相和上国柱大将军马宝两个派别，分别拥护吴三桂的两个孙子，各方招兵买卖拉拢大臣，就等着林风的岳父大人咽气。

因为皇室的直接姻亲关系，女婿生儿子这种大事那是绝对不可能不跟岳父打个招呼的，所以当小王子哇哇坠地之后，汉军朝廷的亲使就立即乘船出航，走海路去长沙通报这件喜讯。

尽在意料之中，当吴三桂陛下听到外孙落地的消息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表示，使者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有个女儿嫁到了北方，而夏国相和马宝两位大人着与皇帝冷淡的表现截然相反，对汉军使者表示了高度的热情，分别向林风传达了一些模糊不清但异常亲热的讯息，同时皇帝的两位孙子也给没见面的“小叔叔”赠送了大批礼物。不过亲热归亲热，使者在南周大臣哪里却受到了冷遇，以至于建交的任务无法达成。

众所周知，在一年以前，汉王殿下曾经接受过大周朝廷的赦封，所以按规矩来讲林风应该是皇帝陛下的女婿兼臣子，对于这个概念南周的几位饱读诗书的大臣给出了两个解释，一个解释是“外藩”，大概的意思就是吴三桂相当于历史上的中原皇帝，林风属于匈奴单于或者突厥狼主之类；第二个解释就是外戚宗室，如果从史书上找教材的话可以和梁冀或王莽相提并论，反正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现在汉王在大周皇朝“如日中天”之时居然还敢建元改号大赦天下，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谋反行径，理应严惩。

这个言论得到了南周朝廷大多数大臣的赞同，虽然其中大部分人对把林风当成“蛮夷”，把中原地区称为“化外之地”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立场，要知道这个问题就是中国皇权的“正统”之争，属于最最核心的原则问题，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的，众位大臣虽然久受儒家学术熏陶，但毕竟也还是政治家，要知道对于政客来说，良心和学术本身就是用来出卖的，利益才是真正决定判断的准绳。

不过言论归言论、立场归立场，就现在的形势来看，马上与汉军翻脸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就军事上看，虽然南周的将军们一贯比较自负，但到底还是没有那个胆敢拍胸脯保证能打败汉军，自林风大败葛尔丹之后，汉军的“骑射”名声就天下皆知，连女真和蒙古都被汉军阉了，很难想象还有谁能在战场上讨到什么便宜；而就经济来看，南周治下的各大行省都在之前的战争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目前财政紧张，连安抚流民、劝农开荒都够呛，而唯一的招牌商品茶叶贸易也被汉军的晋徽商会垄断，虽然之前南周也不是没想过自行组织商业活动，但在台湾舰队、伪清残余势力的压迫下，几乎没有收到任何成效。所以这件事情在让南周朝野举棋不定，而更为可怕的是，这件本来是很正当的国家大政很快演变成夏国相和马宝派别攻讦的导火索，到了后来，随着辩论和争斗的扩大，这件事情本身似乎已经不太重要了，完全成了两派相殴的靶子。

象皮球一样被踢了几个回合之后，可怜巴巴的大汉使者只好回到北京，随同他回来的只有一纸半诏书半私人信笺的外交文件，不可否认，江南地区确实是生产文人的地方，这封信笺就写得非常之有最准，辞藻优美、平仄公正而且篇幅很长，围绕着汉王以及汉王妃、小王子和睦美满的家庭生活进行了热烈歌颂和赞叹，对于林汉帝国和南周皇朝渊源流畅的友谊进行的极大地祝福，此外就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感叹，真可谓八股典范，不过唯一可惜的别人读了之后根本不知道写文章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这种小小的伎俩当然不可能难道大汉宰相李光地大人，这封半公文半信笺的东西立即被大汉朝礼部存档，并且抄送各部，进行一番删减加工之后，在许多场合公示给前来祝贺的使者阅读，按照李光地大人的官方解释，这封口吻亲切的“国书”是南周皇帝陛下承认大汉王朝改元建号的合法性，并且表达了林汉朝廷与南周朝“翁婿一体”的亲密关系，所以说这封国书与诸位诸侯使者一样，表达了全体中国人民对林汉帝国的承认和祝贺。

外交上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汉军上下人人皆知，汉王登基称帝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而如果一旦林风登基为帝，那绝对不可能象史书里的那种窝囊废那样关起门来称老大，按照林汉军事集团此刻的军力和国力，如果林风一旦称帝，那就至少要让东蒙古科尔沁以及河南杨起隆、山东赵申桥臣服，将整个黄河以北纳入大汉帝国的直接统治之下。

这是一件复杂而难以测度的事情，虽然杨起隆的农民起义军一向与汉军关系良好，但这并不意味他会臣服林风，乖乖的当一个大臣，之前杨起隆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而且公开打出的就是“大明皇太子复国”的旗号，可以想象，现在林风称王应该就是他所能够承受的底线了，若是称帝的话，恐怕大有可能会举兵相向；此外，东蒙古科尔沁也与帝国咸淡不清，时好时坏，眼下准葛尔葛尔丹未灭，双方还暂时不会展开大规模战争，但这也仅仅只是暂时，现在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能看到，大汉与东蒙古科尔沁迟早一战，而且相对于其他战事来所，还是最为残酷的、不死不休的种族战争。

鉴于如此，林风现在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军事上，现在大汉朝廷之内大大小小的民政琐事几为李光地一人决断，除了象夏收、科举、赈济、河工之类大政之外，其他折子林风根本看都不看，完全委以李光地的宰相内阁。现在夏收刚刚结束，总参谋部就立即开始着手进行军队的整编和扩军。

去年在山西的战争之中，汉军精锐主力伤亡惨重，尤以破虏将军马英部、寇北将军赵良栋部和羽林将军瑞克部为最，其中最惨重者马英部队的伤亡甚至超过了二分之一，因为马英下令屠尽降虏的关系，葛尔丹的怯薛军在定襄一带困兽犹斗，负责追歼的骑六军历一昼夜苦战，终于在近卫骑二军的增援下将所部一万一千余人全部斩首，这个辉煌战果的背后，就是马英的骑六军死伤一半以上，失去了大批有经验的军官和老兵。

所以林风回军之后，这些伤亡惨重的部队立即被拉回驻地修整，马英将军几乎没有在北京停留，骑兵军径直绕北京撤回辽东，在本地征发辽民和其他部族的士兵入伍，补充战争损耗的军力，除此之外，在山西俘获的一万数千俘虏兵也被分拆遣散，编组到个支军队中去，不过血战之后，这些俘虏兵大多对汉军大有敌意，未经过长时间感化洗脑，自然不能放心使用。

在这次大整军的过程之中，林风再次抛出了新的扩军计划，即汉王的直属近卫军部队由原来的三个军扩编为五个军，分别为两个步兵军、一个炮兵军、和一个骑兵军，兵力由原来的三万余扩充到五万八千余人，将整个直隶省纳入王室近卫军的防区，除天津等几个港口和长城防线之外，其他各支部队一律移驻在其他省份。

此外，安徽原绿营降军在此次南线作战中被证明忠诚可靠，颁发大汉步兵第九军番号，任命扬威中郎将周球为军长，从马庄武学抽调军官，对该部进行改编；另成立甘陕都督府，任命安西将军张勇为大汉甘陕都督，指派原礼部曹曹官张英转任陕西巡抚，所部两万八千余步兵被编为大汉步兵第七军和大汉步兵第十军，拨给战马六千余匹，火炮一百二十门，补充参谋军官五百余人，且抽调步兵第五军赵良栋部划归张勇辖下，在陕西西北筹建数个要塞军营，以应付四川马鹞子和葛尔丹的西蒙古军。

故值此整编之后，汉军的陆军正规部队被编组为十五个军，连同各地地方驻军在内，总兵力二十二万五千余人，其中骑兵五万余人，炮兵三万余人，火枪步兵十四万余人，而地方民团部队自直隶延展开来，东起鸭绿江、西至玉门关，北至长城塞外，南至江苏、江西，领地三千六百万人口之中十丁抽一，按大汉军制，农时种地，闲时训练，派遣军官掌握部队装备，至清点之后，总参谋部登载在册共计一百二十四万六千余人，所以，时至如今，林汉王朝不论是在兵力上还是训练、装备上，都已是东亚第一军事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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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一节

接到总参谋部的紧急命令，施琅和杨海生半月后赶回了北京，回京之后未及歇息，立即率领手下的海军参谋军官等拟定出征计划。因为涉及极端机密的军事计划，所以两位将军的回京举动显得非常低调，并没有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北京乃至内地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很重视海军这个军种，许多官员甚至部分大臣都一直把他们当作昔年漕运的“运输队”看待，认为朝廷之所以重视海军，是因为当前漕运切断，不得不倚靠海运的缘故，并非是重视他们的战斗力。

林风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方才把直隶周边的几个兵站巡视完毕，在这次大整编行动中，陆军除了增编数个野战军之外，还另外开设了数个训练基地和军官学校，现在直隶境内，除了原来的丰台、滦州兵站之外，还增设了保定兵站和大同兵站，就地训练新兵补充部队，另外根据武学学督高士奇的建议，马庄武学分出一部师资力量，在保定府筹建了一所新的武学，按照这个培训计划，日后大汉军官的培养将正式进入正规化程序，其中保定武学以培养士官和营级以下军官为主，而马庄武学则升格为高级军官的进修学院，在地位上与“国子监”同等，由林风亲自掌握毕业安插事宜。

刚刚回到北京，林风就接到周培公奏报，总参谋部的远征计划已经大致拟定完毕，就等自己会商敲定，林风对这件事情一直非常重视，所以接到消息之后立即赶赴总参衙门，与周培公等人商议。

从今年正月算起，施琅和杨海生已经有多半年没有和林风见面了，实际上自从海军建军之后，这两位汉军元老大将的大部分时间都漂泊海上，而就算上了陆地，也不是去开拓港口就是去找戴梓崔发兵器，所以相对于汉军一众大将将，他们的名声很小，按照茶馆里的传奇序列来看，杨海生作为与赵广元等一齐起兵的重将，居然才勉强排列到第五、六位，由此可见他们在朝野之中的地位。

不过这种荒谬的看法很快就会得到改变。

草草参拜，林风径自坐在上首，对周培公问道，“培公，计划这么快就做完了？！”

“是，启禀主公，臣自从领命之后，即派遣细作赴澳门聘请数十名葡萄牙客商、船长、水手来京，为总参衙门客座赞画，于诸位同僚一齐，草草拟定了一个方略，”周培公低着头，将奏折呈过头顶，恭谨的道，“现呈于座前，请主公定夺！”

这本札子很厚实，一眼望去厚厚一垛，林风随手翻了翻，放下札子，“太厚了，我回头再看，”转头望着施琅和杨海生，笑道，“不如你们给我大概说说——施琅，你先来！！”

“是，请主公稍坐！！”施琅躬身应命道，“启禀主公，臣等拟的计划，大概可以分成四个步骤，第一个计划，便是船只和人手的筹备。经过数月沟通筹备，咱们总参谋部在军统衙门的大力辅携之下，已与葡萄牙塔泽雷商会和欧姆商会达成协议，他们愿意将商会出售……”

“什么？！……”林风愕然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把他们的商会买下来？！”

“是，臣擅做主张，请主公恕罪！”施琅微微皱眉，解释道，“臣和诸位大人商议多时，以为只能买下他们的商会，方才不会露出马脚——主公有所不知，一直以来，咱们华商的贸易路线大体都只在国内数港，最多也不过日本，南洋委实去得很少，而此刻若是突然说要买许多条大商船，准备直接去欧洲贸易，那些西夷会怎么想呢？！——即使他们不知道咱们是去打仗，那这个消息恐怕也会广为流传罢？！”

“不错！”林风恍然道，“理当如此，你们做得很好！”

“主公谬赞了，臣愧不敢当！”略略谦逊，施琅笑道，“所以咱们就与塔泽雷和欧姆两位会长秘密商议，达成协议：即咱们大汉政府在他们的商会里秘密参股，由咱们掌握八成股份，而掌柜职位却依旧委任两位葡萄牙会长，此外，在内地的货仓、会馆以及船只的旗帜依旧挂葡萄牙国旗，此种秘密，不许外泄！！”

“欧姆商会？！……”林风呆了一呆，终于想了起来，“这个人我好像认识，他似乎对咱们大汉很有好感！！”

“不错，主公贤明，文成武德，泽被四方——咱们此次收买葡萄牙商会，这个欧姆先生可是居中本走，为咱们出了很大力力气！！”周培公赞叹道，忽然双膝着地，跪倒叩首道，“臣在此事上还些鲁莽之举，实乃死罪！！”

“哎！——我说培公，你跪来跪去，左一个罪又一个罪的烦不烦嘛，能不能少来这套？！”林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咱们君臣是什么关系？！犯得着么？！”

“是、是，谢谢主公宽宥！”周培公尴尬的站起身来，“这次收买葡萄牙商会，欧姆先生与我大汉朝廷通力合作，其实也不是没有条件……”他偷偷看了看林风，小声道，“欧姆希望能够加入咱们大汉国，另外还请主公赦封他为‘贵族’什么的……”

“‘贵族’？！……”林风愕然道，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他希望我封他什么爵位？！”

“这个倒没说，臣跟他说明白了，咱们中华的规矩是公、侯、伯、子、男，各享本分尊荣，不过他似乎听不明白，跟臣说了许多西夷的规矩，他们那边的……‘贵族’似乎和咱们中华大为不同……”周培公看上去有点恼火，“不过事急从权，臣答应为他于主公面前讨封，另外，他还说既然他是中国贵族了，所以他的两个儿子应当加入大汉军队，去马庄武学受训，为主公效命！”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林风此刻笑得前俯后仰，摆摆手道，“这个没一点问题——这个西夷爵位你不懂我懂，就按他说的办，回头叫他把家族谱系交上来，在咱们的宗人府衙门存档，我回头下个诏书，册封他为大汉男爵，嗯……就在辽东赫图阿拉那块地方划两个村子，作为他的封地！！”

“主公威加四海，四夷来投，真乃国家幸事，”周培公叩首道，“臣以为，此次于西夷战端一开，我恐英格兰、荷兰、西班牙等诸般蛮夷都会搅风搅雨，为瓦解分化计，我大汉应把欧姆……这个‘欧姆男爵’大人之事列为典范，以示我大汉泱泱上国，胸怀坦荡，凡愿效力者，皆可以瑞克将军与欧姆男爵为楷模，我主不吝封疆之赏，如此，方才能威服人心，以收兵不血刃之效！！”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么？！”林风想了想，郑重的问道。

“大有必要！！！”一旁的施琅突然插口，末了省悟过来，急忙向上官周培公拱手请罪，对林风躬身道，“启禀主公，臣在海上多年，与西夷交往极多，故明了此辈所思所想，主公有所不知，西人之地，一国有王，百姓却为分为贵族与平民两种，贵族父子相传，尊荣无比，平民多艳羡之，故百姓人家多有家训，与我中华一样，以振兴家声、列足贵胄为己任，以为后世子孙资本！”

“这个我知道，其实他们的所谓贵族和咱们中国的区别不大，我觉得似乎不能让他们叛国投敌罢了？！”林风皱眉道。

“或有不同，臣听人言，西夷的规矩古怪离奇，据说他们的爵位和朝廷关系不是很大，有时候甚至朝廷灭了，他们的爵位还被新主认可！”

“你的意思是……”周培公大惊道，“施琅将军的意思是……好比伪清击灭前明，开国立朝之后，明朝所封赏的爵位还被清廷承认？！！”

看着周培公一副震惊莫名的表情，施琅大为尴尬，实际上他也是道听途说，心中也不是很有底，“大人明鉴，末将也是听西人流言，也不知真假！！”

“好吧，不管是真是假，姑且试之！”林风点点头道，“此事就按培公说得办——扯太远了，继续军议！”

“是，启禀主公，如此有了葡萄牙商会的掩护，咱们现在就有了九艘西式海船，”施琅拱手道，“这些商船臣去看过了，按西人的式样规矩，这些船只都叫‘西班牙帆船’，其中有一艘是西班牙大帆船，另外八艘是中型帆船，若是出海的话，大帆船可满载载员四百六十余人，中型帆船三百二十余人……”

“不能多载些人么？！”

“回禀主公！！”施琅苦笑道，“刚才臣说的就是满载了——一般这些船只出海，若只是贸易而不是海战的话，大帆船一般只有一百四、五十水手便绰绰有余，而中型船只更少，只要六、七十人便够了，商船以贸易为主，当然要尽量节省舱位载货啊！！”

“那这可就难办了！！”林风呆了一呆，摇头苦笑道，“两千大军，这点船咱们根本运不过去嘛，难道还要大张旗鼓的开舰队过去？！——那还能叫奔袭么？！”

“启禀主公，也还有办法！！”杨海生沉默已久，这时突然上前道，“周参谋长、老施和咱几个倒也想了个办法，不过得委屈咱们的将士了！！”

“什么办法？！”林风转头看这杨海生，“你跟我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叫咱们的兵士打扮成奴隶！！”杨海生笑道，“主公您不知道，那些红毛鬼子就喜欢到处掠夺人口当奴隶，数以咱们这次就来个鱼目混珠，把咱们将士打扮成奴隶，和那些黑人、南洋混血土人什么关在一起，在进港临检时就跟他们说是咱们是贩卖奴隶的，到了海上面再出来透气，另外再搞点茶叶、丝绸等一些请便的货物充样子，如此一来，那运兵的事情不就解决了？！”

“除了港口临检之外，在海上也会有他国海军要求停船检查的！”林风犹豫的道，“这一招风险不小，而且很容易露出马脚！！”

“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杨海生收敛嘻笑，首次露出慎重的神情，“此去欧洲，行程万里，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不论成功失败，咱们的将士都难得活着回来，反正是拼命，那还怕什么风险？！！”他恶狠狠地的道，“就是这个卖命活，没风险要上，丢老命也还他妈要上！！”

沉默半晌，众人一时无言。林风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老施，你继续说！”

“是，启禀主公，以上便是第一个步骤，此外就是人的事情了！”施琅偏过头去，看着杨海生道，“偷袭劫掠，正是杨将军的擅长，还是请他来说罢！”

“老施客气了！”杨海生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对林风道，“主公，咱们这次奔袭欧罗巴，拟定派两千精锐死士，而这两千精锐却并不是去打海战，是要在别人的港口城池里打巷战，所以我的手下不太合适干这个，咱们要选精锐的陆军士卒！！”

“这个我知道，那天我就交代周培公着手去找了！”林风转头看着周培公，“培公，此事办得如何？！”

“回禀主公，此事已办妥，”周培公点头道，“臣及总参衙门各位同僚精挑细选，以三大条为主：第一，宗族在我大汉境内，且家有产业，有父母兄弟，可为朝廷密切控制；第二，精悍勇敢之士，至少是经过辽东之战和葛尔丹之战的老兵，训练有素，忠诚果敢；第三，本人以报效大汉、效忠主公为己任，皆为慷慨赴难之士，自愿离家万里杀敌报国！——总参衙门绝不威胁强迫，亦不隐瞒，此次出征，必然有去无回，出发之日便是出殡之时，咱们文武大臣会仿效昔日燕太子送荆轲故事，在港口设酒戴孝，为将士送行，此外，大汉朝廷厚恤，荫泽功臣子孙，必不薄待！！”

“很好！”林风脸色阴沉，缓缓点头，“人征齐了？！哪位谁领军？！”

“回禀主公，已征召两千四百二十二人，骑六军慕容鹉上校自愿领军出征！！”周培公低头回答道，“此外，海军也征召了四百余将士，孙茂上校和钱四苟上校支援领军出征！！”

“人是不是太多了？！”林风算了算，“这么说就有三千多人，如果加上随军的葡萄牙商人水手和那些黑人、南洋土人奴隶的话！”

“主公想岔了！”杨海生摇头道，“咱们已经在辽东秦皇岛设立兵站，这些人得在那边训练六个月，如此方可勉强上船出海——您想想罢，这些人都是陆军军士，骑马打仗那是本行，但坐海船的恐怕就不行了，卑职在这里估计，就算朝好的想，这两千四百多陆军士卒能有七成合格就是万幸了！！”

“六个月？！”林风愕然道，“不会太久了点罢？！”

“至少要六个月！！”施琅摇头道，转眼看着林风，神色坚定之极，“启禀主公，这便是第三个步骤了，那就是练兵备战——臣十余岁便出海作战，不敢妄自菲薄，自以为于海战一道还算了然，就臣的经验来看，这些士卒自幼生长陆地，多数还不会游水，所以要让他们习惯风浪漂泊，最少最少也得六个月！！”

“六个月……”林风摇头苦笑，“六个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启禀主公，正是如此，”杨海生上前补充道，“您不知道，此去欧洲，这些士卒至少要在船上过八个月，如此长途漂泊，除了习惯风浪之外，还得强健体魄，习得海气，不然的话定然会有痢疾瘟疫之类，其实就臣来看，这次远征臣不怕敌国临检也不怕海盗袭扰，最怕的就是将士水土不服，若真是如此，未等部队开到欧洲，弟兄们就在船上病死了！”

“说得不错，要带一些有经验的郎中！！”林风点了点头，忽然省起，对施琅道，“还要多带蔬菜、黄瓜、桔子之类东西，不然肯定会得病！”

施琅愕然道，“主公您也知道此类土方？！”

“什么土方？！”

“橙子黄瓜啊！”施琅用钦佩的眼神看这林风，“主公果然渊博，其实咱们福建广东在海上跑的人都知道，出海远行一定要多带蔬菜水果，不然光吃米面腌肉就一定会得‘妈祖病’，全身酸软脱力而死！”他微笑道，“这可是三宝太监传下来的法门，灵验得很！！”

什么妈祖病，林风摆摆手，懒得和他解释，“还有什么？！”

“是，回禀主公，在六月训练之中，士卒除了习惯风浪，在近海试航之外，还得向随军的葡萄牙人学习西人语言，以为后计！”施琅告一声罪过，走上前来，翻开那本札子，“主公您看，咱们还得在秦皇岛一地大兴土木，仿照西班牙港口修个‘假城’……”

“什么？！……”林风吃惊的道，“什么叫‘假城’？！”

“这就是第四个步骤了，”周培公接口道，“主公明鉴，咱们这次在澳门找了不少有经验的客商，他们之中很有几个去过西班牙而且精擅西洋绘画的，于是咱们就让他们给咱们话了几个草图……主公您看——”

林风循声望去，之间札子中间折叠着一副西洋画，分别描绘着两个充满欧洲风味的城市草图，这时周培公将它慢慢展开，解释道，“启禀主公，西人的城防和咱们大不相同，咱们的许多兵士和将领从来没打过这样的城池，若是到时候因为敌情不明误了大事，岂不冤哉？！”

“哦？！……”林风恍然大悟，“你们的意思是，咱们就按照这个草图自己修个模型，然后叫军队在这里进行演习训练？！”

周培公呆了一呆，刚才林风说的几个名词他都不是很懂，不过大概的意思还是明白了，当下点头道，“正是如此，主公明鉴。”

“那这些……”林风指点着油画道，“这两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这个小一点的叫‘拉科鲁尼亚’，”周培公稍稍皱眉道，“主公恕罪，因为咱们军力不多的关系，臣此次尽量挑选城防较弱的城池攻打，主公原先所说的那个什么‘直布罗陀’实乃西班牙第一军机要地，扼地中海之咽喉，故西班牙在那处驻扎了不少军队，此外还在附近的岛屿建有炮台，大队战舰巡防严密，一般普通商船实在无法轻易靠近，所以臣等以为，既然以报复杀戮为主，那自然不必去碰敌军大军为好！”

“有道理，呵呵，培公过滤了，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具体打哪个港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杀多少人！”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能杀死几万西班牙妇孺百姓寡人就心满意足了，管他是哪个城市！”

“是，主公圣明！”周培公点头道，“所以臣选择了两个城池，一个就是这个‘毕尔巴鄂’，另外——”他手指移动，指着油画另外一边道，“这个城池叫‘萨维利亚’！”

“为什么选择这两个当目标？！”林风笑道，“西班牙是海上强国，我想港口一定不少罢？！”

“是，回禀主公，据葡萄牙客商称，西班牙一共有二十几个港口，臣在其中仔细盘算周详，方才定下这两个！”周培公点头道，“这个拉科鲁尼亚驻防军队约莫四千多人，大型战舰六、七艘，城池里有六、七万百姓，咱们之所以选择它，一个是因为它防御不强，咱们成功的几率大一些，另外就是和葡萄牙很近，咱们可以借着葡萄牙商会的人脉和关系便宜行事，进退两安，方便用兵！！”

“那这个萨维利亚呢？！”

“回禀主公！！”周培公肃然道，“若要拼死一击，震骇西班牙全国，咱们就去打萨维利亚！您看——”他指点这油画上的城市道，“这个萨维利亚并非沿海港口城池，而在西班牙内地的一个内河港口——此去欧洲，行程三四万里，其中军情繁复，变化多端，咱们远在中华，岂能料到，若是情况一切堪好，带队将官有绝死拼杀之意，便以葡萄牙商会的名义，循西班牙瓜达尔基维尔河而上，深入帝国腹地，在敌军眼皮底下屠灭他们的第二大城池！！”

“第二大……城池！！……”林风倒抽一口凉气，呆呆的看着周培公，他本来以为自己万里偷袭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这时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这批手下一个比一个胆大，偷袭不算，还要偷袭敌国的第二大城市，他不能置信的道，“这……两千人打得下么？！——那个什么‘萨维利亚’有多少人？！”

“回禀主公！！”施琅拱手道，“据葡萄牙客商说，大概有六至八千余士卒，另外还有些内河水师小船，为缉拿盗匪之用！”

林风缓缓定下心神，皱眉道，“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我恐怕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回主公的话，”周培公镇定的道，“咱们这次远征欧罗巴，本身就是冒险，既然是冒险，那就索性冒得更大一点，又有何妨？！您看——”周培公俯身上前，指点着油画道，“听西人言，这个城池繁茂异常，大洋那边什么‘新大陆’的地方来的船都走这里贸易，往来人等极为复杂，黄金、象牙、丝绸、茶叶、瓷器、香料、奴隶等都在此处集中贸易，咱们正好可以借此混入，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处明为险地，实则却为灯下之盲，安全得很哪！！”

“据谍报言，萨维利亚有居民、商客等近二十余万人，且久无战事，太平久矣，若我军突袭成功，依咱们大汉精锐的战力，猝不及防之下，敌军那几千城防军大有可能一战崩溃，如此，我军四处劫掠，散步海盗来袭或大食国来攻等谣言，把奴隶释放出来，发给武器，然后再四处纵火焚烧，把几个城门堵死，不准居民逃离，若是布置得当，一切顺利，这二十余万敌国百姓，应该可以全部屠尽！！”施琅沉声道，“臣是就在军中，依卑职的经验来看，要是在太平时节突然受袭击，不命敌军身份兵力，临近的援军若要作出反应，至少也得十二个时辰，而若是兵营分驻较远，就集结兵力也很麻烦，那时间就拖得更长了，所以只要击破当城守军，那以后的屠戮妇孺之类，便大可从容行事！而把萨维利亚那二十万人全数烧死之后，我军便弃船上岸，全军化为骑兵，肆虐西班牙腹地，避过敌大军锋芒，走村落集镇，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可撤往葡萄牙一带，也可朝法兰西等方向钻进，慕容鹉上校马贼出身，此种战法娴熟非常，定可胜任……”

“全军化为骑兵？！”林风失声道，“哪里来的马啊？！”

“启禀主公，西夷那边惯用马车，萨维利亚是个大城，贵族应该不少，所以城破之后，咱们应该可以缴获大批驯良的马匹！”

“撤往葡萄牙恐怕不行，屠城这种事情一干下来，恐怕举国震惊，大军围剿，葡萄牙就算不协同西班牙围剿咱们，也是绝对不会让咱们过路的！”林风摇头道。

“主公有所不知，”周培公上前道，“臣听说西班牙国内也不是很太平，据说他们国土西北方有一个异族，就很想当年建酋努尔哈赤与大明的关系一样，明着是受西班牙人统治，其实心中不忿，常思反叛，所以咱们要是能够利用轻骑穿插，撤到那里，再想办法收买当地人心，结为盟好，西班牙围剿起来恐怕也不是很容易罢！”

听到这话，杨海生嘿嘿怪笑道，“最好真的象努尔哈赤那老鞑子一样，那些子西夷借着咱们这股东风，挑起西班牙内战才好！！……嘿嘿……”

“哦！！……”林风沉吟半晌，转头道，“这个就让带队将官便宜行事，大军在外，不可把计划定得很死，不然那就是掣肘了！！”

见林风应允，周培公趁势翻到最后一，奏报道，“主公，此次远征，耗费巨大，经总参衙门仔细计算，买船、办货、购买奴隶、修筑假城、训练损耗、随军军费、出征补给以及士卒抚恤等，共计需白银一百七十四万余两！！”

“不妨，只要能给欧洲一个教训，再多几百万两老子也认了！”林风摆摆手，大气的道，“此去万里，跨越几大洲、几大洋，你们一定要计议周详，一切物资需要，都要给将士们准备妥当，此外…………”

正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怒喝，“李上校！！——请让开，我要见陛下……”

“咳……咳……回羽林将军的话，主公正在内堂商议军机，还请……”

听到这里，林风不觉皱了皱眉头，大声喝道，“李二苟，是不是瑞克？！”

李二苟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回禀主公，羽林将军求见！！”

“知道了，叫他进来！”林风点了点头，转头对周培公三人道，“三位爱卿先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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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二节

“好了陛下，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瑞克满脸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神色愤怒之极。

林风端端正正的坐在大椅上，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大厅内一阵沉默。

“……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拜见国王陛下！！”瑞克一阵尴尬，随即省悟过来，单膝着地，俯下身来。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大汉国的将军，寡人还以为你忘记了！”

“是的，我是大汉国的将军！！”瑞克抬起头来，执着的道，“那么，为什么要去远征欧洲，您能告诉我么？”

林风皱了皱眉头，这个计划万分机密，他事前早已向周培公等人交代，不许透露出去，也不知道瑞克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远征欧洲？！”

“不……不，我不是说我们不能与西班牙开战……”瑞克很快发现了自己的语病，急忙纠正道，“我是想请问您，陛下——您为什么要命令军队去屠杀平民，您为什么要下达那种卑劣的命令？！！”

“你怎么知道我下达了这种命令？！！”

瑞克勃然大怒，腾身站起，大声道，“噢，上帝，您难道还要欺骗您的将军么？！——两个星期之内，周培公将军在我的部队里调走了大批精锐的士兵的军官，他们都是我忠实的伙伴，您以为我会不知道么？！”

“原来如此！”林风心下了然，抬起头来，静静的注视着满脸怒色的瑞克，平静的道，“难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陛下！”瑞克大声叫道，“我们是军人，不是野兽，他们的武器只会对准敌人，而不是无辜的妇女和儿童，是不是这样，陛下？！”此刻瑞克神色复杂，愤怒中混杂着一丝悲哀和失望，眼巴巴的看着林风，哀求道，“请回答我，陛下——请告诉我，这是一个无耻的谣言，您是仁慈的、勇敢的……您不会这么做的，对么？！”

林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就是要这么做！！”

“……”瑞克瞪大了眼睛，“但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义务这么做，我也必须这么做！！”林风冷冷地道，“我是大汉国王，我必须庇护所有中国人——西班牙人在吕宋岛上屠杀了三万中国侨民，中国妇女和儿童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南海，你难道不知道？！——我不信你不知道！！”

“所以您就去屠杀西班牙人的平民？！”瑞克咬了咬牙齿，“这是不对的，我知道，吕宋岛的那些西班牙人全是无耻的刽子手，凶残狠毒，无恶不作——但这与那些西班牙平民有关系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单手抚胸，躬身道，“我愿意率领军队，替您消灭那些无耻的罪犯，但是，请您收回您的命令，不要将愤怒发泄到无辜的妇女和儿童身上！！”

林风怔怔的看着瑞克，忽然哑然失笑，饶有兴味的看着瑞克，“将军，您的意思是——‘您替我去消灭他们’？！……”

“是的，陛下，如果您愿意！”

“好吧，瑞克先生，我问你，你现在住在哪里？！”

瑞克吃了一惊，愕然道，“城东柳树胡同……”

“你的邻居尊敬你么？！”

“当然——我是王国的将军，”瑞克皱眉道，“按照大汉国的礼节，他们见了我，要下跪问候！！”

“很好，那他们歧视过没有，或者有没有在背后说过你的坏话？！”

瑞克想了想，断然道，“没有，虽然我是外国人，但大汉国的人民都尊敬我，我听说北京的茶馆里有很多传言和故事，我在那里是英雄人物，勇敢而忠诚！”

“那你的部下呢？！他们有没有对你阴奉阳违，不服从您的命令？！”

“没有，这不可能！”瑞克昂然道，“近卫军全体军官和士兵都是我的伙伴，他们信任我、尊敬我，彼此象兄弟一样友好相处，我的命令无人违背——就像在山西和鞑靼人交战那次一样，即使我命令他们在黑暗中去死，亦无人犹豫！”

林风点了点头，“是了，那我现在问你，有人要屠杀大汉国的百姓，侮辱你的部下，你会怎么做？！”

“那就是我的敌人，我会击败他们、碾岁他们，让他们统统下地狱去！”瑞克慷慨激昂，“毫无疑问，即使是战死在战场上，我依然毫不犹豫！！”

“好吧，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些尊重您的人民，有三万人被无耻的杀害了，”林风沉重的道，“他们是如此的善良，他们没有触犯任何法律，但是他们被西班牙王国的总督，被西班牙的正规军屠杀了！！”

“这……”瑞克猝不及防，呆了半晌，“这我知道，所以我愿意替您去讨伐那些恶棍！！……”

“不是替我！”林风突然截断了他的话，指着瑞克的鼻子道，“是替你自己——大汉国的百姓尊敬您、爱戴您，大汉国的军人信任您、服从您，您觉得你没有义务去保卫他们么？！先生？！”

“是！……”瑞克怔怔的看着林风，缓缓点头，“是的，我必须保护大汉国的人民！！”

“我亦如此！”林风沉声道，“所以我下达了远征命令！”

“但是……可是……”瑞克猛的省悟过来，急忙辩解道，“但是您的命令不是讨伐犯下恶行的西班牙军人，而是无辜的平民！！！”

“无辜？！”林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瑞克，“你认为那些平民真的是无辜的么？！”

“当然，我的陛下！”瑞克毫不犹豫的道，“这毫无疑问，战争是军人的事情！”

“那好，我问你！——假如某个罪犯，他用双手杀掉了很多无辜的人，然后用下身强奸很多可怜的妇女，你认为，我们应该对他处以什么样的刑罚？！”

“绞死他！”

“是么？！”林风失笑道，“我的将军，你怎么能这么想，他杀人用的是双手，强奸用的是下身，所以我觉得他身体上其他的部位是无辜的，比如脑袋、眼睛、鼻子、大腿、脚掌什么的——你说要绞死他，这肯定是不对的，因为手和下身犯罪而牵连到无辜的脖子和脑袋，您不觉得这非常残忍么？！”

瑞克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你觉得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么？！”

“当然不，噢，我的陛下！”瑞克摇头道，“请饶恕我的无礼，您的这种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很好，其实我也不认为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看来我们在这一方面达成了共识！”林风点头道，“这正是我远征西班牙的，去报复敌国百姓的理由！！”

“陛下……这……”瑞克此刻显然有点想不明白，结结巴巴的道，“这……不是一回事！！……西班牙人民……”

“这就是一回事，是同一个道理！”林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那些犯下罪行的是什么人？！是他们国家的正规军队，而下达命令的是政府任命的合法官员，他们用他们国家的意志来屠杀我们无辜的人民——他们的军队是哪里来的？是西班牙平民中征召而来；他们的战舰、武器是哪里来的？！是西班牙平民替他们制造出来的；他们在吕宋岛屠杀抢掠的财产哪里去了？！运回了西班牙国内让平民分享！——好吧，将军阁下，请告诉我，这是一种什么关系？西班牙平民是哪个器官无辜了？！是眼睛还是鼻子？！”

“……”

林风提高声气，脸上怒色一闪而瞬，大声道，“西班牙是一个什么国家？！那是一个无赖国家，马德里是一个什么地方？！它是欧洲的邪恶轴心！！——还记得新大陆的玛雅人么，当西班牙人到达哪里的时候，马雅人把他们当成尊贵的客人，捧出了美酒佳肴，热情的招待他们，但是他们又是怎么做的呢？！酒足饭饱之后，掏出武器对准善良的主人，说：嗨，你们这些傻瓜，我们是来抢劫的!——让全世界善良和平的人们作证，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西班牙人更卑劣的种族么？还有比恩将仇报更无耻的行径么？！”他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瑞克，冷笑道，“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国家，这么一群丧尽天良的杂种，你认为我不应该去惩罚他们？！”

“但是……”瑞克涨红了脸，纳纳的道，“他们……他们都是……都是野蛮人……”

“狗屎！！”林风突然怒发如狂，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瑞克将军，我警告你，你现在是一个光荣的中国人，是受高贵的中华文明熏陶的大汉将军，你要把自己和那些无耻的欧洲强盗划清界限，抢劫、杀人、强奸、欺骗贸易、掠夺人口、贩卖奴隶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不论是伊斯兰的真主、佛教的菩萨还是天主教的上帝，都是明令禁止的，是被全体文明的人类唾弃的！”林风忽然腾身站起，指着瑞克的鼻子道，“瑞克将军，你告诉我，上帝是不是叫你去欧洲贩卖黑奴？！耶稣有没有让你去抢劫别人的财产？！圣母玛丽亚有没有允许你强奸妇女？！！——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你告诉我——请回答我！！”

“……”瑞克满脸惭愧，他抬起双手遮掩着自己的表情，尴尬的道，“没有的……万能的上帝，我有罪……”

林风怒气渐消，缓缓坐下，“现在，欧洲已经堕落了，这个世界进入了黑暗和血腥的时代，以前绚烂的欧洲文明已经堕落，地球上唯有伟大而光荣的中华文明照耀着全体人类——瑞克将军，你放开眼睛看一看，我们的人民漂洋过海，给当地人带去的是尊重和和平，而欧洲人——包括邪恶的不列颠、无耻的西班牙、罪恶的荷兰、虚伪的法兰西以及血腥的俄罗斯，他们到了哪里，灾难和死亡便笼罩哪里，这是所有神明都不能宽恕的，这是一切爱好和平、信奉善良和公允的人民所不能容忍的，所以作为光荣伟大的中华文明的代表者，我必须纠正这一切，让朝深渊堕落的欧洲清醒过来，回到文明的世界！！”

瑞克不能置信的看着林风，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耗费了巨大的资金，忍受了痛苦的牺牲，两千名肩负着正义与文明使命的勇士奔赴万里之外，就是要让欧洲从麻木中省悟过来！！”

“上帝……我的陛下，您的意思是……用屠杀妇女儿童的手段来……”瑞克结结巴巴的道。

“是的，这很无奈，但也是唯一的方法，鲜血和悲伤才能让人清醒，您知道么，每当我想起欧洲人那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我的心就在流血！！为了全体欧洲人民的利益，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瑞克呆呆的看着林风，“陛下，请恕我直言……您即将面对整个欧洲的怒火！”

砰的一声，林风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怒发如狂的道，“欧洲正在面对整个中国的怒火！！”

“虽然很不恭谨，但作为您的将军，我必须提醒您，”瑞克严肃的道，“这或许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大汉国的人民将因此蒙受苦难！”

“我正在准备一切，以便让全体人民迎接这场战争！！——现在远征军需要训练六个月，然后出征欧洲，也需要八个月，当战争爆发之后，消息从西班牙伊比利亚半岛传到东南亚至少也要六个月，所以我有两年的时间来准备战争！”林风肃容道，“我会统一中国，整顿海军和陆军，发动六千万人民来与欧洲决战！！”

瑞克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战战兢兢的道，“这……值得么？您希望达成什么目的？！……”

“为了正义和文明，为了全体人类的利益，我们中国人愿意付出一切，”林风义正严词的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欧洲已经被黑暗笼罩，由文明世界堕落为野蛮人的聚居地，以杀戮为己任、以抢劫为荣耀，泯灭人性、丧失了善良的本性，先生，您是从欧洲来的，这一切还需要我说明么？！——欧洲的人民被贵族和教士肆意欺凌，土地被他们霸占、财富被他们勒索，一层又一层不公正的法律束缚着他们，然而这还不够，这些邪恶的贵族和教士还想把他们罪恶的统治的扩散到全世界，他们逼迫平明组成军队，驱赶他们走上军舰，去掠夺和杀戮其他无辜和善良的人们，并且无耻的宣称是‘传播文明’——上帝作证，您认为我是不是在编造谎言，是不是无中生有？！”

“是的……有时候是这样的……”瑞克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似是而非，皱眉道，“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这都是事实，正如你，瑞克先生，你是一位具备骑士精神的军人，勇敢、忠实、怜悯，但是他们是怎么对待您的？！——贵族欺凌你，然后国王站在不公正的那一边，整个社会排斥您，您被迫逃亡，被迫去非洲做一些您不愿意做的事情，这都是不公正的，这说明欧洲的正义堕落了，社会的秩序被扭曲了，我们必须为此努力，让欧洲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林风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殷红，挥舞的双手道，“现在欧洲所有的政治制度、伦理道德、社会精神乃至所有的科技都堕落了，滑到了邪恶的那一边，必须全部被摧毁，然后用中华文明来改造他们——整个西方世界必须东方化，让被摧残压迫的欧洲人民获得幸福和自由！！”

瑞克怔怔的看着林风，皱眉深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助南怀仁先生建立一所大学么？！”林风朝瑞克问道，旋即自己给出答案，“我希望欧洲有更多的有识之士省悟过来，向中国派出留学生，接受光荣而伟大的中华文明的熏陶，摒弃邪恶血腥的欧洲习惯，来东方学习我们先进的学术——包括哲学、人文学、社会道德、先进的政治制度等等，我希望那些麻木不仁的人们能够从东方学到‘礼义廉耻、忠孝仁义’，改造他们野蛮而落后的风俗和习惯，朝文明世界靠拢。”

“噢……上帝！”可怜的瑞克渐渐从一连串打击中清醒过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的陛下，您所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的欧洲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我们不是野蛮人，这毫无疑问！”

“是么？！”林风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瑞克，“举两个例子：欧洲的贵族是不是流行戴假发——就是那种用野兽的皮毛编织而成的那种恶心玩意？！还有在脸上涂抹许多颜料？！”

“是的……”

“好吧，那你见过象印第安或者非洲丛林部落里的人们？！”林风大笑道，“他们是不是也是头上戴上许多猪头狗头之类的东西？然后脸上再画上什么花纹之类？！”

瑞克马上明白过来，心中仿佛受到沉重一击，颤声道，“是……是的……”

“另外再说饮食习惯，欧洲的贵族是不是流行吃牛排，而且必须不能烤熟，要半生不熟，要血淋淋的才叫好吃？！……”

“是……有的地方是这样……”

“所以……”林风叹了一口气，耸耸肩膀，“我亲爱的将军，这一切还不能证明些什么么？！——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的官员去干那种无聊的蠢事？！”

“……”

“其实我们中华文明里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地方，但比起欧洲来，简直就是人间天堂！”林风微笑道，“在这里，即使是最最低贱、最最穷困的农民，只要他愿意努力，刻苦学习知识，然后参加科举考试，他就有可能成为国家的宰相，成为除皇帝之外的第二号权力人物，绝对没有任何人因为他就是穷人、他父亲或者祖父不是贵族就歧视他，你说是不是这样？！——欧洲能做到么？！”

“……暂时……暂时还没有，我的陛下！”瑞克黯然神伤，却依然坦然承认。

“这一切都必须要改变，人民需要自由和幸福，欧洲现行的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都是罪恶的，都必须东方化！！瑞克，为了全体欧洲人民的利益，我们必须向欧洲的邪恶势力宣战！！”林风恶狠狠地道，“正如你原来跟我说的，象骑士那样，为正义和人民去战斗！”

“您……您要入侵欧洲么？！……”

“入侵？！……”林风哑然失笑，摇头道，“不，我入侵欧洲做什么？距离上万公里，您认为我可以有效统治那里么？！——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欧洲人民的利益，为了全体人类的光荣，我不需要欧洲的一寸土地，亦绝不掠夺欧洲的一丁点财富……”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紧的看着瑞克，大声说道，“我只希望所有的欧洲人都能以和平和善良为美德，不再去掠夺和杀戮，向往先进的文明世界，每一个欧洲人都以说中国话为荣，能明白礼、义、仁、智、信，能背诵孔孟圣贤流传下来的训诫，尊崇宽容、仁慈、怜悯等高尚情操，然后大家一起努力，砸碎那些无耻的桎梏，抛弃那些代表贵族和教士等吸血虫的习惯，不再吃血淋淋的牛排，吃精心烹饪的食物，穿丝绸衣服，住进温暖的、结实的、漂亮的中华式房屋，和我们携起手来，一齐在大地上幸福和生活！！”

瑞克动容道，“您的伟大和仁慈无人能及，我的陛下，我为能在您的领导下战斗而感到光荣！！”

林风点了点头，严肃道，“我正在这么做，西班牙只是一个开始，为了拯救整个欧洲，血腥和杀戮是无可避免的，正如宽容和怜悯的骑士也要装备利剑一样，为了整个欧洲的觉醒，西班牙人民也必须为此作出牺牲！！”

瑞克垂下头来，迟疑半晌，抬头朝林风问道，“陛下，若是……若是欧洲的那些邪恶的贵族和国王不能接受文明，您打算怎么样？！”

“那还能怎么样？！”林风毫不犹豫的道“战斗，我们必须战斗，我相信正义终会战胜邪恶，我们会击败他们、碾碎他们，光荣属于欧洲，孔子照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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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三节

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俄罗斯帝国远东行省三等文官伊霍诺夫斯基一行再次抵达北京。没有任何意外，他们肯定是迟到了，当俄罗斯使团递上国书的时候两国的外交官员都不免感到有些尴尬，因为路途遥远的关系，当林风生儿子的消息传到尼布楚的时候，事情已经都过去个把月了，但是就大局着眼看，远东总督依然还是派出了祝贺的使节，按照计划来看，使团如果加快速度的话，从黑龙江流域赶到北京或许只要个把月就成了，但没料到在路上遭到了东蒙古部落的骚扰，一路上打打停停躲躲藏藏，竟然走了两个多月，所以当他们到达北京的时候林风满月酒都摆了几个月了，所以外交文件上的措辞就未免显得有些古怪了。

伊霍诺夫斯基此行的任务是重新修订两国的军事条约。自从上次与汉军结盟之后，俄罗斯帝国在远东捞到了不少好处，因为清廷的辽东政权被林风彻底消灭，俄罗斯人在远东的开拓进度加快了不少，虽然在这个结盟过程之中付出了一些代价，但就长远利益来看，显然是可以接受的。

俄罗斯帝国本来以为，开拓远东的唯一障碍就是清廷政府，不过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想法的可能太过乐观，当八旗势力覆灭之后，新兴的东蒙古科尔沁很快就填补了这一空白，目前远东的殖民政府遭遇到了东蒙古骑兵部队的阻击和围攻，而且更令人头痛的是，相对于之前的八旗军队来说，科尔沁的部队居然装备了不少先进的火器，尤其炮火十分猛烈，隐隐对坚固的城堡工事构成了威胁，除此在外，他们还惊恐的发现，这些“野蛮的鞑靼人”居然还拥有许多火绳枪，虽然不至于全体列装的程度，但这也不是势单力孤的殖民者所能匹敌的。

万般无奈之际，殖民者们终于想起了他们亲爱的盟友汉王殿下，与此相对的，他们目前的处境简直与几年前同出一辙，甚至更为糟糕，所以按照历史经验来看，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当然还是在北京。不过这一次殖民者们显然谨慎了许多，不象第一次那样鲁莽，到底俄罗斯帝国的力量主要集中在欧洲，相对来说作为一方军政势力，不论东蒙古科尔沁和是他们的北京盟友，只要他们愿意，任何一个都可能把开拓者们碾得粉碎。

幸运的是汉王殿下的记性实在是非常之好，要知道作为一个独裁者，他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事务，接触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伊霍诺夫斯基不敢奢望国王陛下还能记得他这么一个小人物，而这次他显然非常走运，因为在中国语言的发音来说，“一伙懦夫死鸡”实在是意蕴深长，汉王殿下居然还对他留有深刻的印象，一听说老朋友再次出使中国，马上就传诏礼部曹，在中南海王府里接见了他。

“这位不是鸡大人么？！——好久不见，一向可好？！”才一见面，未等伊霍诺夫斯基行礼，林风便亲热的叫道。

伊霍诺夫斯基尴尬非常，经过一年多的刻苦努力，他总算是对汉语这门高深学问略窥门径，据他所知汉王殿下的这种称呼是绝对错误的，不过作为外国使节来说，纠正一位国王的礼节性错误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当下只得苦笑着行礼道，“俄罗斯帝国滨海行省三等文官伊霍诺夫斯基?霍诺维茨，拜见大汉王国王国陛下，敝国大小沙皇及长公主苏菲亚殿下谨祝国王陛下……”

“客气了、客气了！”林风打断了他的唠唠叨叨，摆摆手，笑嘻嘻的道，“鸡大人就是这么客气，来来来，请坐、请坐！”

“谢谢国王陛下！！”

“我听礼部的人说鸡大人这次是来给我儿子捧场的，按规矩来说我得摆酒请客——您说吧，想吃什么尽管说，甭客气！！”

“国王陛下，您真是太慷慨了，”伊霍诺夫斯基略略谦逊，随即正色道，“国王陛下，其实这次我来大汉国，一是为了祝贺小王子的诞生，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加深两国的友谊！！”

“那是，您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中国和俄罗斯帝国是什么关系？！——那可是一……山带水，血肉兄弟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事您说话，咱们中国兄弟一定两肋插刀！！”

“噢，您真是一位仁慈的君王！！愿俄罗斯帝国和大汉王国世代友好！！”伊霍诺夫斯基作出一副感动的神情，动容道，“能有大汉这样的邻国，真是上帝对俄罗斯人民的恩赐！！”

“嘿嘿，鸡大人就是鸡大人，说话贴心得很哪！！”林风眉开眼笑，端起茶杯道，“来！——请喝茶！！”

“谢谢国王陛下！”伊霍诺夫斯基浅浅啜了一口，“其实我这次来，是奉了沙皇和苏菲亚公主的命令，希望能与陛下修订军事条约！”

“这是好事情嘛！”林风笑道，“怎么个修订法？！”

“是的，正如我们两国原来约定的那样，现在的远东地区生活着不少野蛮人，他们对抗文明，同时又拥有相当强大的武力，所以同为文明国家，为了维护公正的社会秩序，我们必须携起手来，将他们消灭掉或者纳入正常的秩序当中！”伊霍诺夫斯基慷慨激昂的道，“经过初步的合作，我们终于将盘踞在辽东地区的野蛮人政权消灭了，但是北方草原之上依然还有不少类似的家伙，所以我们希望大汉王国能站在正义的立场上，为一切向往文明和秩序的人民而努力，与我们一齐剿灭那些鞑靼人部落！”

“哦？！”林风茫然的看了他一眼，“鸡大人，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别侃来侃去的，老实说吧，你们这回想搞哪个？！”

伊霍诺夫斯基脸上一红，干咳一声，“咳……咳……我国政府的意思是，这个希望能与贵国进行军事合作，一齐剿灭盘踞东蒙古科尔沁汗国！！”

“嗨！原来是要搞科尔沁不是？说明白不就结了？！哎，我说鸡大人，您别一口一个正义啊人民什么的，其实本王是个粗人，向来只会行军打仗，你说深奥了我听不懂！”林风摇头一笑，“我说老鸡啊，虽然咱们两国交情深厚，但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难办哪！！”

伊霍诺夫斯基皱起眉头，急忙问道，“请问陛下，您到底有什么难处呢？！”

“咱们大汉国和东蒙古科尔沁部的关系也不错啊，你不知道，其实科尔沁汗王布尔亚格玛这个人也很够朋友，我看你们之间应该是有点小误会，要不本王给你们做个和事佬，把这点小麻烦摆平如何？！”

伊霍诺夫斯基目瞪口呆的看着林风，苦笑道，“这个……这个我们之间的矛盾很大，恐怕是很难和平相处的！！”

“那可就真不好意思，”林风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你不知道，前不久科尔沁王还给我送了五千匹战马一万两黄金，而且还要把他的干女儿送给我做夫人，这交情可真不浅哪！！”

“伊霍诺夫斯基闻言笑道，“陛下恐怕是有点健忘了，我听说前不久您就亲自统帅大军，和西方的准葛尔汗国大战一场，杀了几万鞑靼人吧？！”

“没错啊，”林风点头道，“所以我才和科尔沁关系好嘛——老实说吧，就是这么一档子事，所以我们大汉国才和科尔沁结盟了，现在他不就已经率领大军出征，去土尔扈特那边痛打落水狗了么？！现在咱们就是在给他看住后门，要不科尔沁王怎么会给我送这么重的礼呢？！”

“噢，我的陛下，您知道么？！”伊霍诺夫斯基急忙道，“鞑靼人一向野心勃勃，无论东蒙古还是西蒙古，同样野蛮而粗鲁，你想过了么，若是他们之间有一方统一了草原大漠，那咱们俄罗斯帝国和大汉王国将面临同样的危险！！”说道这里，他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苦笑道，“陛下，难道您忘记成吉思汗了么？！”

“唉，鸡大人不要危言耸听，咱们和科尔沁可是亲密盟友，向长生天发过誓的！”林风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我相信我的蒙古朋友，他们不会作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的！”

见林风如此鼠目寸光，伊霍诺夫斯基连连摇头，感慨的道，“唉，我亲爱的陛下，难道您不能垂询一下您的大臣么？！我不相信这么一个国家，这么多睿智的长者，会连一个有远见的人都没有？！”

“哦？！”林风眼睛一翻，森然道，“鸡大人的意思是我本王没有远见啰？！”

迎着林风凶狠的目光，伊霍诺夫斯基昂然不惧，点头道，“是的，国王陛下，我认为您对此的确缺乏长远目光！！”

“嘿嘿……果然好胆色！！”林风冷笑道，“不过还请给我一个理由！！”

伊霍诺夫斯基摇了摇头，“陛下，我没有太多的理由——一个国家的国防安全，必须由自己来掌握，而不是去基于对某个过去的所谓‘盟友’的信任，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个人之间的感情或者友谊之上，国家安全高于一切！！”

“哦，似乎有点道理！！”林风点了点头，有所意动，“听你这么一说，蒙古人要是真统一了，几十万骑兵一下杀过来确实难以抵挡！！……”

“是啊！！陛下，您太英明了！！”伊霍诺夫斯基急忙接口道，“所以我们必须趁他们内战的时候，把这些骑马的野蛮人的侵略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嗯！！有道理啊！……”林风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忽然又皱眉道，“不过这样本王不就是背信弃义了嘛？！——当初我和科尔沁汗王布尔亚格玛可是指天盟誓，要永远和睦相处的！现在却突然翻脸，别人岂不是要说闲话？！……”

伊霍诺夫斯基差点晕了过去，这时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林风才好，当下苦笑道，“陛下！！——我亲爱的陛下，您知道么？！您可是一位国王啊，有成千上万的人民需要您来庇护，您不能为了自己的个人名誉，来拿整个国家的人民来冒险啊！！……”

“……是啊！……”林风苦恼的拍了拍脑袋，“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啊！！……我不能拿百姓的身家性命来冒险哪！！……不过……不过寡人的名声也很要紧嘛……”

“是啊！一点没错！”伊霍诺夫斯基趁热打铁，急忙劝道，“陛下，您应该要决断，到底是人民的利益重要，还是您个人的名誉重要！！——其实我认为，象您这样为了人民而牺牲自己的诺言，人民绝对不是批评您不守承诺，而是会赞美您，就像赞叹那些为国家英勇战斗而牺牲生命的英雄一样，这都是非常高尚的事情！！”

林风皱着眉头，沉吟不语，神色之间犹豫不决。

见林风犹豫，伊霍诺夫斯基又劝道，“陛下！……”

“嗯，鸡大人你说得有道理，”林风终于勉强点了点头，“为了人民的利益，寡人这回就豁出去了！”他转过脸来，紧紧盯着伊霍诺夫斯基，严肃的道，“说吧，你们打算怎么搞他？！”

“太好了！！赞美您，您真是一位伟大的国王！！”见林风终于应允，伊霍诺夫斯基大喜道，“是这样，我们在北方吸引他们的兵力，然后您在南方出兵直捣他们的巢穴，就像上次打击辽东的野蛮人那样，在决战中歼灭他们！！”

“嘿嘿……”林风斜着眼睛看了看伊霍诺夫斯基，点头微笑道，“这主意还真不错啊！！”

“您太客气了，陛下！！”

“哪里、哪里，我这回可说得是实话！”林风笑道，“不过咱们大汉国刚刚和准葛尔部打了一仗，军队很疲惫，而且物资补给也很窘迫，我恐怕会误了大事！——我看不如这样，我派遣一直精锐部队去骚扰他们，把他们的主要兵力吸引过来，然后你们再趁势出击，在决战中消灭这些野蛮的鞑靼人！”

伊霍诺夫斯基呆呆的看着林风，愕然良久，方才枯涩的道，“陛下……咳……咳……”

“哎！鸡大人不必担心，如果你们缺乏粮食物资什么的，咱们大汉国虽然穷了点，但也是一定会支援的！！”

“不是这样的！！……”伊霍诺夫斯基尴尬的道，“亲爱的陛下，咳……咳……其实……坦白的说，敝国在远东的军队兵力有些不足，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林风吃惊的道，“贵国的火枪手和哥萨克骑兵勇猛精锐、全球无敌，搞死这点野蛮人难道还有困难么？！”

伊霍诺夫斯基更为窘迫，干笑道，“陛下过誉了！其实大汉王国的军队忠诚勇敢，绝对不会逊于敝国官兵……”他看了神色疑惑的林风一眼，尴尬的道，“其实……其实我国现在在远东的军队只有七千多人……”

“只有七千人？！！……”林风大惊失色道，“您不是开玩笑吧？！东蒙古科尔沁汗国光汗帐直辖的精锐铁骑就有四万多，如果一旦开战的话，各地的游牧民还会汇集起来，加起来恐怕不有十几万人？！”他摇了摇头，脸上一派敬佩的神色，“俄罗斯的火枪手和哥萨克果然强悍哪，七千人就能击败十几万人——强就是强，寡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闻此言，伊霍诺夫斯基一张脸顿时涨得发紫，“咳……咳……陛下误会了，其实我国在贝加尔湖以及滨海、西伯利亚等省还有许多守备军队和青壮男子，若是真要打仗的话，只要总督大人发出征召令，我们可以集结到四至五万军队！！”

“哦？！”林风意外的看了看伊霍诺夫斯基，“那还等什么？！赶紧发出征召令啊！”他微笑道，“我说嘛，俄罗斯帝国伟大强盛、国力雄厚、举世无双、全球无敌……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七千军队呢？！”

伊霍诺夫斯基勉强笑道，“是啊！陛下，……咳……咳，本来是是要征召的，不过我国政府认为此事与大汉王国有关，为考虑两国传统的友好关系，我们还得征求您的意见！”

“说得好！既然贵国这么有诚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林风一拍桌子，昂然道，“我马上派兵骚扰他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派出大军，直扑他们的老巢，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伊霍诺夫斯基大吃一惊，急忙道，“陛下……咳……咳……其实、其实……”

“哦？！寡人说得不对？！”林风怔怔的看着伊霍诺夫斯基，茫然道，“难道你们打算单干？！”

“唉……”伊霍诺夫斯基犹豫半晌，终于垂下头来，颓然苦笑道，“陛下，其实以敝国在远东的力量来看，暂时无法独自击败鞑靼人！！——还请陛下帮助我们！”

“哦？！……”林风登时放声大笑，走下台阶，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说嘛，我说你兜来兜去累不累嘛？！——鸡大人！……哈哈……”

“所以……所以总督大人授权给我，希望能与贵国修正新的军事条约，以便相互协作，一同剿灭邪恶的鞑靼人！！”

“这么干的话，似乎寡人很吃亏哪！”林风微笑道，“鸡大人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这个我们可以象上次那样，在金钱和物资上给予您援助！！”伊霍诺夫斯基显然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的道，“另外，剿灭鞑靼人之后，将根据贵国的贡献，分配到更多的土地！！”

“这么说你们叫我们大汉王国当雇佣军？！”林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

“当然不是！！”伊霍诺夫斯基当即否定道，“自从上次尼布楚和雅克萨遭到野蛮人的围攻之后，我国已经调整了兵力，所以如果战争一开始，我们可以出动一批军队，在北方策应您的大军！！”

“你们能出动多少？！”

“……至少……”伊霍诺夫斯基想了想，“一年之后，我们至少能够出动一万两千人精锐的军队，其中包括四千英勇的哥萨克骑兵！！”

“嗯，这么说，双方的条件就是：你们至少出动一万两千军队，另外再补偿我国一批军费，然后大家一齐剿灭东蒙古科尔沁，平分土地？！”

“是这样的！亲爱的陛下！！”

真是卖国求荣啊！！林风心中感慨的想道，当下点了点头，“很好，就这么办，不过这个计划务必要绝对保密，为公平起见，我建议双方都派出使节，彼此长驻对方的首都，以便相互沟通！”他想了想，“另外，象展开这么大规模的战争，一年的准备时间也太少了，你们的兵力还可以再增加一些，我建议双方准备两至三年，然后再发动战争！！”

伊霍诺夫斯基微微一怔，不禁犹豫的道，“长驻使节是应该的，这一点绝无问题！不过……至于战争时间和增加兵力等等，我恐怕还要回去请示总督大人！”

“也好，军费问题也需要谈判！”林风点点头，微笑道，“另外，这件事情我希望得到莫斯科的答复，而不是某一个小小的总督，所以我准备派遣一个使团和你一起回去，到莫斯科进行具体的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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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四节

新改的年号叫做“元兴”，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一六八六年就是“元兴元年”，中国开始进入林汉王朝的元兴时代，本来林风对这个年号不太满意，虽然他一向不太注重这些东西，到底在他出生的那个年代这套东西早就过时了，但现在却是比较流行，不留心也不行。

他之所以不太满意，是因为他认为元兴的这个“元”字不太好，总能令人想起当年蒙古人入主中原那档子事，不过最后还是被顾炎武这帮老儒说服，听他们这么一解释，林风才知道原来这个元字还真是大不简单，居然在《易经》里还有典故，明目叫做“浩然无穷”，意思就是：大，无穷大，N大；总之“元兴”的意思就是那个永远的、非常的兴旺，按照这个说法朝下走，林风统帅大军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是大汉的第三次伟大复兴，所以这就说明就算那些蒙古、女真等野蛮民族能猖狂一时，但却都是不能长久的，汉王林风的成功属于天命所归那一类，在精神上是无敌的，这个年号属于承上启下，有暗蕴古意的意思，说明这片土地的最终控制权还是牢牢的掌握在汉人手上，并且还会永远的兴旺下去。

针对这次改元，相配套的措施就是“建制”，咋一开始，林风还真的被李光地这些人唬到了，因为他以为这种事情比较简单，至少不会很麻烦，也就是发个公文，告诉老百姓换本皇历就得了，分分钟的事情，结果没料到手下这帮人接到改元的王诏之后却象吃了枪药一般，个个兴奋无比。在大汉宰相李光地大人的提议下，新接任的礼部曹官李绂被任命为此次大典的负责人，丞相府、总参谋部、都察院三部派员会同商议建制事宜，而名望大儒顾炎武、黄宗羲等人则担当“拾遗”工作，负责此次林汉王朝的大改革。

如果算上杀康熙那次，这回已经是大汉小朝廷的第三次官职改革了，林风回望前事，不禁感慨万千，如今的自己，手控雄兵百万，辖地上万里、民数千万，势力雄厚可谓全球第一，想当年初到福建的时候，自己还琢磨着去买几亩地去干土财主，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朝皇帝这个位置奔了，真是跟老刘、老朱有得一拼，真是事实无常啊。

因为是在为不久之后的登基事宜大好基础，李绂等人接到命令之后自然不敢怠慢，实际上他们的工作也不算太复杂，所谓的“改革官制”听上去非常吓人，但以他们这区区几个官员来说，却也没有什么胆子去碰林风手下的任何一个利益集团，所谓的改制也就只是两个目的：一个是将跟随林风起兵的各个功臣利益合法化——中国是以礼治国，礼就是法律，所以在这个“大礼”上通过了这些文官武将也就大都安心了；另外一个就是在承认现实，将汉军小朝廷现行的运作系统固定下来，形成林汉王朝的既定制度。所以最终把这些套路搞清楚了林风也就明白那些官员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了，所谓的“改元建制”，不就是权力大瓜分嘛，林风得了一个皇帝预备队的名义，坦白讲其实也就一空头人情，而手下的这帮混蛋却是个个得了实利。

相对于历史上的历代王朝，大汉小朝廷的运作方式可谓是最为特别，照权力分配来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体系，排名第一，为政府权力代表的是李光地领导下的大汉丞相府，下辖吏部、户部、礼部、工部及其他相关部门，主持对政务上的管理；而原本隶属于朝廷系统内的兵部职能却单独分离出去，并且无限扩大，成为了一个单独的系统，名义上叫做“大汉行兵事权掌总参谋部衙门”，由周培公中将出任大汉总参谋长，单独对汉王负责，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衙门的权力大得可怕，除近卫军之外，各处驻军的编制、给养、武器装备、人事任免以及调动驻扎全由他们掌握，除此之外，两支海军舰队和琉球、海南等殖民地港口和各省民团编练也为总参谋部掌控，而从理论上说，现在的两所陆军军官学校和汪士荣的“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也是周培公的下属，只不过因为林风是开国君王，威望极高，所以现在两所武学和谍报系统为林风越俎代庖，直接掌握了，但若是林风突然挂掉，换了他没满周岁的儿子上台，总参谋部即可名正言顺的接管两个重要部门。

第三个权力执有者是巡检都御史陈梦雷辖下的“大汉都察院”，下辖职方司、巡检司、谏言司、地方监察司、狱案司和都察院武备司，相对于以往历朝，这个监察系统可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胎，就职能上看，以前的都察院、大理寺的权力全为他们接受，另外还夺取了刑部的部门权力，将原来的“三法司”融为一体，兼有御史台职能，从法律上说，都察院对林汉王朝包括林风在内的所有人进行监督，而最令人感觉意外的是，除了各处安插的大大小小的间谍之外，他们还拥有一支编制为五个旅，兵力过万的直属部队，而且时不时奉命出动，四处追捕“前朝战犯、革命乱党”（注：“革命”这个词汇出自《易经》，有“汤武革命”典故，故可以理解为对现政府不满），而就在不久之前，大汉境内的数个工人暴动和农民骚动就遭到了都察院的血腥镇压。

除了这三大体系之外，林风的皇权势力也在改制的范围之内，关于这一点大汉与前朝相比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皇权仍然是至高无上，而且还有越发扩大的趋势，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林风亲自掌握的精锐近卫军部队就有五个军的编制，包括配属单位总兵力达六万余人，整个直隶省都是近卫军的驻防范围，未得汉王诏书，驻外的各支兵团甚至不得开进直隶省境内。在这支汉王直属亲军内部，一切补给、装备、人士任免事宜全部超脱在政府管辖之外，由林风亲自掌握，而北京城的城防更是由近卫第一军接管，瑞克将军担任着类似于“九门提督”的角色，负责汉王的外围保卫，中南海汉王府则由郎中令李二苟上校率一旅精兵充当王府侍卫，在各处要从修筑炮台、箭楼，如群星拱月一般将汉王府邸围在中央。

这次改制的主要任务就是将这些现行的制度确定下来，编制成《大汉官典》，颁行于世，以便士民咸闻，为万世遵行，另外就是由李绂主持编练好祭奠的礼仪彩排，把什么祭奠物品、舞蹈队、瑞祥以及应时诗词什么的梳理清楚，以便在各方使者面前炫一炫大汉的实力。

就这次活动的贡献上讲，顾炎武老先生在此事上出力甚多，虽然新任的礼部尚书李绂也算是以为资深大儒，在南北士林都还算有点名气，但若是和人家老顾比起来不论是是学识上还是人望上都差了许多，之所以没让顾炎武先生主持大典，只是碍于他的半臣子、半客卿的身份，虽然现在他名义上担任大汉国子监祭酒，但实际上却不怎么理会应属政务，一门心思的散布他那些“工商、学校”什么的反动理论，偶尔空闲下来，也是把自己关小屋里写什么《考当今汉王之治》，虽然因为涉及政治问题实体上出版困难了点，但他老人家却毫不气馁，依旧笔耕不缀，平时若是有什么官员慕名来访，他甚至都懒得接见，而且除了陈梦雷之外，象李光地、周培公、汪士荣等一干大佬都好像在顾老先生的门卫大人面前丢过人，所以宰相等人一提起顾炎武来就难免有些尴尬，为了避免再次在主公面前集体出丑，宰相和总参谋长不约而同的一同选择了遗忘。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当林风试探着请求他担任拾遗监督职务时，顾炎武先生欣然应名，并且干得非常积极，经常提出一些非常之有建设性的意见，比如在各地衙门设立“乡老议政”，或者鼓励在野士人参政议政什么的，不过可惜是林风虽然内心非常赞同，但却毫无例外的一一婉言谢绝，不过这个决定很快为他招来一个“拒谏”的名声——这件事情就是挽留顾炎武的副作用之一。

自从林风把顾炎武这块金子招牌放在北京之后，的确在全国各地造成了巨大影响，起码“贤德之士，闻风来投”这个效果是出来，遗憾的是把那些清流也招过来了，现在北京城里文人诗会、文会多如牛毛，这帮子士人大多什么职业都没有，却偏偏都还有钱，每日里酒足饭饱之后就去嫖妓，顺便再写两首歪诗，同时大发牢骚抨击朝政，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也并不同意顾炎武和黄宗羲的观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自己“怀才不遇”境况的痛心，于是给汉王和一些朝廷大员找毛病就成了这些人的主流爱好之一，本来林风在最开始的时候还非常重视这件事情，因为就当代的社会条件来看，这些人应该就是所谓的“社会舆论”了，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可能产生了错觉，坦白的讲，这些人若是作为一个个的个体，都能吟诗作画舞文弄墨，培养一下或许能当个好官员，但他们纠合在一起却简直象一群疯子，感觉不可理喻，不论林汉王朝做什么决定，他们总有人跳出来反对并且大肆攻击，同时端出大条圣人语录作为旁证，而且旁边还有不少人不管懂不懂统统大声叫好，最后林风终于总结出一条道理，这些人根本就是不可能讨好的，他们的立场非常简单，那就是不论什么事情，不论什么政策，凡是朝廷作出的决定，他们就统统反对。

原来都察院的还准备处理一批过激的狂妄分子，不过后来很快就宣告破产，因为这些人大多不逃避追捕，恰恰相反，不少人听说自己上了黑名单之后纷纷自豪无比，以当年东汉的“党人”自诩，所以作为一个在野的小人物，能够遭到“朝中奸人”嫉恨，那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值得荣幸的事情，于是当都察院的密探上门缉捕的时候，这帮人个个气定神闲不动如山，在气势汹汹的“奸党爪牙”面前大放狠话，一派“死了XXX，还有后来人”的气势，最后将他关在监狱里之后，往往引发轰动，于是众人奔走相告群情激奋，最后终于惊动某一位人士，而这个人往往不是象顾炎武黄宗羲那样的龙头老大，就是还能在林风面前说得上话，于是该案当事人在大牢了转了一圈之后，英雄一般的凯旋而归，众人大喜，于是一齐去青楼喝酒嫖妓，以示庆祝。

对于这样既不怕死，又胡乱说话的家伙，林风简直不知道怎么镇压才好，这个时候他开始有点理解当年清廷大办《明史》案的缘由了，这帮人根本不知所谓，或许鳌拜当年也并非要干掉那么多人，只是因为这个案件自身缘故，这帮子清流确实非常团结，往往办了一个立马又跳出来一群，朝廷不得不越办越大，而鳌拜这个笨蛋却又偏偏是军人出身，头脑简单不懂得妥协，于是成为文字狱运动的先驱。

老实说现在林风确实对“民主”这两个字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对于那些搞歪门邪道的反动人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过这也只能想想罢了，虽然他也自认为心黑手毒厚脸皮，但大砍大杀知识分子这种事情他还是作不出来，要知道他可不比人家满清，人家好歹还有自己的八旗小圈子可以依靠，再拉拢一批汉奸，拿民族主义出来扯幌子，所以在文化政策上的本钱反而比林风厚实一点，但林风却是一向以“孔圣人当代继承人”自居，这回镇压士人可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而且就算采取了严厉的手段，除了把这些人赶到南方吴三桂那边去之外，难说还有什么其他的效果。

幸运的是大汉朝廷内的各级官员们都深深地理解这一点，说来也非常奇怪，本来这些官僚之中其实有不少人当年也是清流一份子，但一当官之后便马上就适应了这个角色的转变，坚定不移的站到了林风这一边，而且不论是在心里上还是行为上都显得非常之自然，同时也没什么人出来大骂他们当了叛徒，对于这种双重人格林风确实有点诧异莫名，以致于苦苦思索却仍然得不出什么科学结论，看来这也算十七世纪的时代特色了。

不过观点归观点，关系归关系，虽然林风对顾炎武的许多政见不以为然，但这并不代表他讨厌这个人，抛开两个人立场上分歧，林风甚至还非常欣赏这个老人。与同时代其他人相比，顾炎武无疑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作为一个儒学大家，他简直不知道“尊卑”为何物，一般两人在谈话的时候，顾炎武除了最开始给林风行个礼，到后面基本上是平等对话，很少有什么“荣宠”的作态，这一点真是令林风感到兴奋，自从他坐了这个位置之后，手下的一帮大员，就算是高如李光地、周培公者，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说句话都得想半天，实际上许多人最开始接触的时候却并非如此，比如周培公，当年临济县时大伙谈酒论势，彼此意见不合还要争论，而自从北京事变，他入股汉军喊了“主公”之后，事情就有了变化，现在企业越办越大，事业蒸蒸日上，两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越生疏，彼此交谈时不是磕头就是下跪，各自戴上一张面具，把自己牢牢的遮掩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种虚伪的“君臣之交”。

顾炎武的特点就在这里，他能无视这种地位上的差别，也不大理会所谓“君臣”之间的规矩，他口才很好，思维敏捷，诙谐风趣，而且气量很大，有时候他的提议被林风当面回绝，但他也绝对不会生气，而会继续另想办法，去旁敲侧击，去孜孜诱导，他从来也不以为君主会因此对自己有什么偏见或者看法，不担心日后的仕途地位，更不怕会因此得罪汉王会被下狱抄家什么的，如果在林风内心来评价的话，他更愿意把顾炎武当成一名科学家，睿智、执着、胸怀坦荡正直无私，就好像戴梓一样，只是两人的专业领域大相径庭。

对于这次他在改制这件事情上热切，李光地等人大感意外，但林风心中是心知肚明，不过虽然他很喜欢这位可敬的老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按照他说的去做，而顾炎武在这种事情上却是非常坚定，一个方案被否定了，隔了不久，他就又会拿出另外一个方案，在这个过程之中，林风不得不再一次改变了对儒生的看法，实际上在与顾炎武的交往之中，他发现这些大儒确实还是有些本事的，绝对不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只会大谈风俗气节的道德先生，这个顾炎武的学识之渊博、知识面之宽广，实在是令人惊叹。

为了推行他的改革计划，最开始的时候，顾炎武以为林风遵从圣人之训，于是企图用周礼渊源来说服林风，逐字逐句给林风讲解古籍，不过林风在这方面等同文盲，计划立即破产；于是他马上改变方案，翻出《史记》和《资治通鉴》来论证，从盐酒铁说到茶砖烟叶，反复论证所谓“农本商末”的关系，但是他又立即发现林风在这方面的认识绝对不在他之下，而且似乎有了很深的看法，自己的意见在他看来很“书生气”，所以顾炎武又断定林风是一个追求实际的人，恐怕多半不会被自己空口白牙说倒，于是最近就跑出去拜访商家，广阅民情，企图从林汉王朝的现实问题入手，一点一点的实现自己的理想。

在传统的看法之中，商人是受上层社会歧视的，象顾炎武这样身份的大儒去晋徽财团等地方去登门拜访，许多人听说之后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就他们看来，象顾炎武这样的人和商人们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上门去谈什么？谈《尚书新解》还是谈韭菜多少钱一斤？！这个消息很有轰动效应，顾炎武毫无一个全国性名人的自觉，许多外地的朋友听到传闻后不得不来信询问，大汉朝廷是不是在钱财上亏待老先生了，以致于让他七旬高龄晚节不保。

这次接到顾炎武的求见通报，林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现在北京城里，知道顾炎武在做什么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黄宗羲，另外一个就是汉王林风，所以听说顾炎武去走访大汉治下各大财团之后，林风就知道这个老头又在准备给自己出难题了。

这倒是一个值得期待的难题。

#########################抱歉，最近很忙。

这本书是不会太监的，请各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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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五节

林汉小朝廷的官服很有点复古潮流，据说当初为了设计这种工作服，李光地等人也确实费了一番苦心，本来按照林风的意思，汉军上下文武官佐应该以“复兴大汉伟业为己任”，那么在这个精神指导下，林汉帝国的官服应当象西汉、东汉的服饰式样靠拢，不过这个设想很快就被实际打破，因为当裁缝们真的把那种什么“峨冠博带”弄出来的时候，文武百官包括许多大儒在内马上就被镇住了，虽然这里面有不少人开口闭口圣人古训复古崇礼什么的，但这也都仅仅只是说说而已，所谓“三代之治”更象是共产主义社会之类，口号是口号，并不意味着大伙就真的打算这么干，所以当样品一摆出来，大伙就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于是众人纷纷上书，要求汉王殿下“谨思量、应时迁（注：意思是适应时代变化，跟神偷无关）、考人情”，换一种更合适的工作服，以彰显大汉官威。

老实说林风当然不觉得传统的汉服很丑，实际上他觉得这种大袖宽袍确实是非常之雍荣华贵，不管怎么说，那都比那个什么燕尾服更有贵族味，但可惜的是好看归好看，若是穿着它上街或者上班那就可能有点不合适了。

于是在这种心态下，原本就对汉军军服非常之向往的文官们就跳了出来，嚷嚷着要“驱胡易俗，为一代之先”，大条道理讲了一箩筐，最后的意思就是大汉的文官要跟武官一样，穿那种非常之眩目的工作服。

这件事情到了后来就变得很有点意思，本来在林风心目中，换套衣服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这也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实际上中国人对服装也是相当之重视，所谓“衣食住行”，这个穿衣戴帽可是排在第一位，所以无论大汉朝廷在服饰改革上作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必定会对治下几千万百姓产生重大影响，这一点其实就可以在当初伪清统治时期可以看出来：一条命令一下，全国几千万人立马秃脑袋留辫子，清一水长袍马褂瓜皮小帽，紫禁城每天早上朝会，几百号官员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僵尸大聚会。

现在的大汉文官制服就是新创造的式样，和前朝比起来，很有点承上启下的味道，因为受军服的影响，原来甚为宽大的官袍被收束得较为紧张，胸前一排钮扣自肩膀延伸到肋下，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冠帽则仿照前明，以乌纱为记，腰带上佩戴玉石，按照级别大小各自区分，而原来象征中国特色的补子也被有选择的保留了下来，文官右胸着飞禽，武将绘走兽，这里的等级区别自然也十分严格，若文官混到李光地那个级别，补丁上的飞禽就是仙鹤，而武将若是升到了上将军衔，则就可以缀上麒麟。这种等级上的荣誉甚至还可以延伸到叠父母和妻子，比如最赠、封荫以及诰命之类，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光宗耀祖的事情，君王如果利用得当，绝对可以令人心甘情愿慷慨赴死。

现在这种服饰在大汉领地内广泛流行，深得广大士绅、百姓推爱，实际上就式样来讲，这套衣服与传统的汉服相比并没有什么很大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创立了金属钮扣这个概念，再就是腰身和下摆被拉短，做起事情来更加爽利而已，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如果一定要说非常之“美观、大方”那绝对是屁话，人类的审美观念区别甚大，蒙古人以穿皮袍为美，满人喜欢穿旗袍踩花盆底，而就算中原内地，各省的审美区别也不小，现在这种服饰之所以流行，只是因为林汉帝国兵戎强盛，中国老百姓习惯性崇威畏权，又喜欢盲从，跟着仿效罢了。

唯一令林风感觉有点不愉快的是，出于封建等级制度的惯性，当新汉服刚刚出台不到两个月，大汉朝的礼部官僚们就以令人惊叹的效率，火速炮制了一份关于对老百姓穿衣的限制，对老百姓的衣服作出了种种限制，详细列明“除了官员及有功名在身者”，老百姓的衣服不得用什么质料、钮扣不得超过多少、帽子上不许装饰什么东西之类，明确宣告了官员们在这一领域的特权。

顾炎武的补子就是一只孔雀，时下他于林汉朝廷之中司职国子监祭酒、礼部拾遗、汉王府侍讲，衔从三品，看着是有点不起眼，但就依品衔而言，他在北京城中却绝对是一位数得上的大官。在新的官职改革中，原本的宰相府被撤销，以内阁取而代之，首辅大学士李光地位高权重，执掌民生钱粮，而级别也不过是正二品，巡检都御史陈梦雷纠察天下，为乾坤司母，品级也只是从二品。所以说顾炎武在新朝鼎立之初，就能够得授到三品高官，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君恩深重”了。

不过官位归官位，关于这一点众位大汉文武倒也没什么人敢说三道四，顾炎武老先生名满天下，人所共钦，论起学问辈份来，百分之九十五的大官见了他都得下跪磕头，然后自称“晚生”，汉王卑词恳切的求他留在北京，明着看是客卿，但按照传统习惯来说，更合适的说法那得叫“帝师”——如此牛人，谁敢不服，即算是李相爷、周司马（注：按十七世纪的社会习惯，其时以溢美兵部尚书，这里是汉军总参谋长别称）等大人物，想不不甩他就不甩他，想给脸色就给脸色，谁还敢拿他在怎么样？！不过顾炎武的品级虽然确实不低，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实权，实际上现在大汉排在前几名的实权人物之中有一位军统枢密使，论品级不过从四品，看军衔不过一陆军上校，但汉王于他言听计从，宠信非常，朝中人望直追李光地、陈梦雷等一众大佬，由此可见权力和级别有时候不一定是统一的。

与往次一样，顾炎武见了林风，草草行礼道，“臣，国学侍讲顾炎武，拜见汉王殿下——汉王千岁！！”

“先生请起！！——这边坐！”待顾炎武坐下，林风笑道，“老先生今天来，恐怕又有大条道理要讲吧？！”

“恕臣不恭！”顾炎武没有回答林风的话，大大咧咧的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烟袋，啪嗒点上火，自顾自的吞云吐雾，“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今天老臣忽然来了兴致，想和殿下聊聊！”

林风哑然失笑，现在这个世界，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忽然跑来对自己说，没啥事情，就找你扯扯。不过他就是喜欢顾炎武这个脾性，脸上却皱眉道，“哎，我说顾老，您这玩笑可就开大了，寡人日理万机，时间紧张得很哪！——您这回想说什么？！”

顾炎武嗤之以鼻，他身为礼部拾遗，对这事可是最为清楚不过，最近朝廷改制，满朝文武都忙疯了，就他一个汉王一天到晚没事晃荡，现在内阁班子才刚刚搭好，文档都才理会清楚，他汉王接不到奏报，那怎么忙得起来？！他持着烟管，在桌缘上轻轻磕了磕，“汉王您想听什么呢？！”

这可就奇怪了，不是你要找我么？！林风失笑道，“老先生想说什么，那寡人就听什么！”

“那好！”顾炎武点了点头，“臣听说咱们大汉要铸造大汉新钱？！”

“是有这么一回事！”林风点头肯定，转头朝顾炎武望去，讶然道，“您老人家不会不知道罢？以前咱们大汉朝军政紧张，多有战事，所以这个内政就有点不修了，现在咱们治下的百姓都还在用顺治通宝或者康熙通宝，听说辽东及朝鲜、东瀛等边远地方还有人用崇祯钱——如此荒谬之事，自然不得听知任之，而今我大汉顺天应名，改元称制，当然要铸造‘元兴通宝’，以为万民流转！”

“这是自然，”顾炎武笑道，“难为殿下一代天骄，居然于次小事留心，老臣佩服之至——不过殿下打算如何铸造铜钱呢？！”

林风疑惑的看着顾炎武，这话有点莫明其妙，他到底是说铸造铜钱的冶炼方法还是指行政上的操作手段？！

“哦，失语、失语！”顾炎武见林风错愕，当即省悟过来，摆摆手道，“老臣是想请问，你是打算让那所衙门来操办这件事情？！”

林风愈加奇怪，他根本不相信顾炎武连这个都会不知道，随口答道，“当然是户部派员督察，工部出工匠人丁了？！”

“呵呵，是啊，这倒是老祖宗穿下来的法子，历朝历代都是如此！”顾炎武笑吟吟的点了点头，朝林风笑道，“汉王如此遵行，也不算令人意外！”

他到底想说什么？！林风当下打起精神，定定的看着顾炎武，“老先生，您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不同的方略罢了？！”

“正是如此！！”顾炎武果然点了点头，随手把烟袋搁在桌子上，正色道，“敢问殿下，如今我大汉财力如何？！”

“财力？！……”林风微微一惊，随即大笑道，“我大汉财力一向丰裕！——先生何出此言？！”

“丰裕？！”顾炎武摇头笑了笑，不屑的哂道，“不见得吧？！”

林风咳嗽一声，“顾老——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好罢！”顾炎武微笑点头，“臣得殿下关爱，在京久矣，故我大汉往事，倒也还听得一些，这里久给大王算算银子罢！”

他咳嗽一声，振奋精神道，“我大汉起兵之初，夷灭伪清朝廷，收其国库、内帑，据言，折合白银约莫四千余万两，对否？！”

林风稍稍犹豫，随即点头道，“不错！”

“此后备战、扩军，收降、赏赐有功人等，大战图海，仅半年时间，就用掉了将近一千二百万两，是吧？！”

林风一想起这件事情就头痛，这军队果然就是大投资，真是烧钱的东西啊，当下闷着脸道，“攻下天津、保定得了六十余万，不过为了整肃人心，绥靖地方，安抚投降官员，遣散俘虏什么的，又花了不少，总数是一千三百五十余万两！！”

“是了，汉王殿下于此事上做得极好！古往今来，许多揭竿而起的英雄豪杰，就有不少在黄白之物上吝啬，结果失尽人心，而汉王于数月之间安息地方，收拢人心，一载之内及举兵四向，人人效命，除了大义人心在外，这白银可是帮了大忙！！”顾炎武笑嘻嘻树起一支大拇指，“许多人都说汉王鼎立之初太过鲁莽，银钱散发太过泛滥，真书生之见也，须知乌合之众乃令行禁止，除恩威之外更无他法——殿下您可知道，您就是在此数月之间得了兵士归心，于是伫立不败，呵呵，由微知著，汉王真是做大事的人！！”

“哪里、哪里，”林风心中好受多了，当下笑道，“先生太客气了！”

“得直隶之后，汉王又做了三件大事，一件是开港天津，起大船，走海路通南北，此事听说殿下亦耗费巨万，是也不是？！”

“不错！”林风点头承认道，“明面上的账不到两百万两，不过那是给施琅和杨海生零用的，实际上的大头是在戴梓那边，火炮、蒙冲、甲胄、兵刃以及士兵训练安置等等陆陆续续投入不下四百万两。”

“另外两件那就更为骇人听闻了！”顾炎武大笑道，“以新立之朝收流民数百万，毁皇宫禁地为百姓冷暖，如此英雄豪气，顾某其实虽远在江南，亦不得不钦佩得五体投地！！”

这回不待顾炎武说明，林风便自己交代道，“好吧，老实说那几百万流民可差点逼得我上吊，光买粮食就花费了两百多万两白银——您也知道，糟运一断，那时候粮食布料贵得离谱，此后为了安置他们，咱们又差点和马英将军开仗，最后虽然招抚了他们，但后来收编部队、遣散老弱、更新装备又花费了三百多万两。”

“汉王仁义，”顾炎武笑道，“那一年您可是只有支出没得进项，直隶一省的钱粮您可是都免了！”

“可不是么？！”林风苦笑道，“您看我容易么我？！好吧，好容易和晋徽商会达成协议，帮忙把流民屯垦安排妥贴了，那边满洲八旗又来折腾，没得办法，咱们又得去辽东打仗，嘿嘿，一场大战打下来，人死了几万，银子花了五百多万！”

“不是攻取辽东，殿下收缴白银一千五百余万么？！”

“那时咱们大汉粮荒啊，本王差点都没得戏唱了，为了找粮食甚至和朝鲜撕破了脸面！”林风无奈的道，“有银子有什么用？能吃能喝么？买东西都没地方买去！”

“不过老臣听说晋徽商会从山东、江南买来了一批粮食救市！”顾炎武笑道。

“屁！！那是高价粮！”林风忍不住骂道，随即摆摆手，“算了，在商言商，这个也没什么说的，到底把东西从南边运过来也不容易！”

“是了，当时又恰逢葛尔丹南下，喇布进犯安徽，大汉两线猝起战火，不得已，于是大汉又得调兵出征？！”

“是啊，本来咱们大汉官府也不至于没粮食养兵，光吃饭还是有点红薯土豆的，不过这不是又要打仗不是，难道真的不储备一点粮食？！于是没得办法，还是得斟酌着买进了一批！”

“所以此次南北大战，咱们大汉又耗费白银上千万，粮草四百多万石？！此外还背上了山西、陕西两个大包袱，”顾炎武眯着眼睛，微笑道，“所以老臣这么一算，咱们大汉自起兵一来，向来都是开支远远大过进项，而殿下却怎么说得了‘宽裕’二字呢？！”

林风尴尬万分，当下面红过耳，转头道，“咳……咳……寡人的意思是说……这个眼下……这个虽然花费大了点，但银子还是储备了一些的，暂时不用着急！”

“恕老臣不恭，”顾炎武肃容道，“为长远计，难道殿下就没想过有朝一日，殿下会有着急的一天么？！”

林风默然不语，沉吟半晌之后，忽然问道，“顾老先生，请问这件事情和铸造元兴新钱有什么关系？！”

“自然大有干系！！”顾炎武笑道，“老臣这几日走访了不少商家，与此辈商贾纵论经济，倒也是大有裨益！”他看了看林风，“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数年之前，您曾亲自下过诏令，委晋徽商会会长许淡阳为‘大汉商税委员会’总知事，以为朝廷与官府上呈下达之用？！”

林风定定的看着顾炎武，严肃的道，“老先生，咱们别再在绕来绕去了——老实说罢，您今天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顾炎武毫不退却，正正的和林风对视，昂然道，“老朽一生治学，兼有游历天下，知天下人，晓天下事，今日之来，正为大汉百年计！！”

“愿闻其详！”

“汉王一代豪杰，器宇宽广，诚数百年来之未有也，故顾某亦敢冒死劝谏，”顾炎武朗声道，“臣想请汉王开万世之先，将国家财事，委于商贾之家！”

林风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位大儒，不能置信的道，“你说什么？！！——你要我让商贾们高居庙堂？！”

“商贾儒者，无非门户之别而已，有何高下之分？！”顾炎武不屑的道，“儒生能出将入相，那商贾就不能么？！某为利国利民计，岂为儒家一宗为偎犬之吠？！”

我的天，这还是“大儒”么？！林风的脑袋进入了真空状态，疯了，真是疯了，看来这个时代的儒生真的都是疯子，怎么和自己所了解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呆了半晌，林风方才呐呐的道，“……老先生，您的意思是，让这些商贾做什么？！”

“象今日之‘大汉行兵事权掌总参谋部衙门’一样，将户部衙门从朝廷里分离出来，单列为一部，然后委以商贾事之，同为国家鼎足，”顾炎武坚定的道，“如此，我朝必定物埠兴旺，国库充盈！！”

“将……将户部从朝廷里分离出来？！”林风怔怔的看着顾炎武，结结巴巴的道，“……还单独成为一个部门？！……”

“不错，”顾炎武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此事定然多有阻力，急则定欲速不达，故为权宜计，老臣以为，可在数年乃至数十年之间逐步推行，所以而今第一步，便可从铸造元兴新钱开始！！”

“第一步……”

“正是，”顾炎武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老臣及太学总知学事黄宗羲大皆以为此事可行，前日就曾与许淡阳等人多次详谈，言谈之间，许会长就曾言道，愿为殿下效力，为大汉总揽票号钱庄事！！”

林风有些疑惑，“总揽票号钱庄？！……”

“不错，晋徽商会财力雄厚，人脉宽广，兼之信用卓著，可以任事！”顾炎武解释道，“所以现下大可以借此次铸造新钱之事，将此大政委任与大汉商税委员会，然后开设一所‘大汉钱庄’，放下户部之权力，既为流通之便，又以监管天下钱财，如此以商贾盈衡之道理财，岂不胜过户部老蠹甚多？！！”

林风恍然大悟，云山雾里绕来绕去，说了半天，原来是要搞国家银行，这个主意真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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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六节

理所当然的，顾炎武的施政建议遭到了朝野臣工的激烈反对，不过，虽然是激烈反对，但这件事情还是完全按照中国传统的政治步骤来走的。

群臣的第一个顾忌就是林风的态度，林风在此事上的态度颇为令人捉摸不透，就中国的政治传统来看，关于将铸币以及管制天下票号钱庄的权力下放给晋徽财团的政治提案堪称“乖戾荒诞”，很多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所以出于舆论考虑，虽然是顾炎武提出来的，汉王殿下并没有对此进行表态，但是众人都很清楚，此事如果汉王心中没有一定的想法，那么无论它如何只好都只能永远在中南海上书房挂着，但现在这些东西既然已经通过朝廷邸报公而示之，那就说明汉王一定是对这件事情有了非常的兴趣。

在朝廷风评之中，林风是一位“雄主”。什么是雄主？站在历史典故的角度来看，这个词是褒多于贬，在很多场合下被认为是一种佳称，这种君王的特征就是有作为，善于驭下，政治能力很强，而且同时大局观念非常清醒，为人往往非常固执，一旦有了自己的意见，其他臣下一般非常难以改变，这是好的一面，而坏的一面就是心思莫测，喜怒无常，而且最令人畏惧的是，雄主是最不怕杀人的。

这个评价确实算不上什么错误，就当今林汉帝国的情形来看，自从林风剿灭伪清，入主中原以来，驱逐鞑虏，恢复衣冠，崇敬礼教，赈抚流亡，劝农扶桑，鼓励工商，历经数年努力，中国北方地区大体上已经从战争状态中走了出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个情况的出现，就已经证明了林风的政治能力——但是，附着在这个表象背后的是北京城的数次大屠杀和大清洗，辽阳屠城、山西坑俘，数十万阻挠他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经过这么多的风雨之后，林风现在已经变得对生命相当之漠视，这种人格上的扭曲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应该算是这个政治环境下必然，所以现在如果为了争取政治上的成功，再杀一个几十万、上百万人他也绝对不是什么很在乎。

大汉官员们的顾忌也就在这里，在中国社会，揣摩上意是做官的第一要务，是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在这个大背景下，什么清官、爱民之类都只能是成功官僚的政治作秀——试想如果官都做不下去，还怎么有条件去照顾自己治理下的人民？！所以当没有明白林风的意图之前，李光地、陈梦雷等一众中央大佬在第一时间之内保持了缄默。

第一个有分量的声音来自辽东奴尔干地区。这也是一件非常之令人奇怪的事情，顾炎武上奏，林风朱批转发邸报发出去将近一个多月，北京、直隶以及临近山西都没有发言，反而是最为遥远的边塞省份对此质疑，这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滑稽，不过在这个时候并不是整顿这种潜规则的时候，众人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关乎大汉帝国国家走向的政策上来。

上奏驳斥顾炎武的奴尔干巡抚张书玉。张书玉是江苏镇江人，字素存，号润浦，伪顺治十八年进士，原本是伪清康熙朝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林风入京之后被俘，八个月之后投降效命。这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自从林风击败图海、彻底铲除满洲八旗之后，原来的心存观望的许多清廷官员都意识到“天命更替、乾坤易转，非人力可挽回”，于是纷纷投降大汉朝廷，因为林汉朝廷开国之初，本朝科班大多还都在州县上转悠，所以现在帝国的主流官员都是这些“反正”的伪清官员。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官员们还心存忐忑，因为就传统来看，“前朝遗臣”不论怎么能干，不论作出什么样的丰功伟绩，都能够被“贰臣”这个字眼一棍子敲死，很少有能讨到好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投降背主行为。

他们和周培公、李光地、陈梦雷等人是完全不同的，李光地和陈梦雷投靠汉王的时候都是微末小吏，默默无闻，按照规矩来说这种状况可以被认为是“大隐隐于朝”，所以当与林风君臣际会之后，便立即忠心效矢志不疑，作出了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后“一举成名天下知”，而没有人说他们是气节有亏。

中国人的气节观念也是有一个潜在的度量衡的，责任和义务在此锱铢分明，小吏造反不是卖主求荣，所以萧何不是坏蛋，但反过来说，做官做到巡抚、布政司等，那就是“君恩深重”，不能轻易背叛，否则就一定会受到舆论谴责，而就算百年之后，青史之上也必然被史官责难。

张书玉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他在投靠林汉朝廷之前就是伪清大臣，庶吉士出身，历任内阁学士、经筵讲官、翰林院掌院学士、吏部侍郎，正正经经的朝廷大员，而且清廷对他也确实仁至义尽，他的官仕之路就是非常之传统“宰相之路”，清廷两代皇帝都是把他当成预备宰相来培养。所以在这个时候社会背景下，他的背叛是很受人诟病的，他做人应该压力很大。

但是他现在跳出来第一个质疑林风转批的奏折，这很反常，林风初一看到奏折的时候，心中的确实感觉非常古怪，平心而论，林风对待这些前清降臣也是非常不错的，就现在来看，清廷留下来的而又愿意投降的官员，只要是有本领，基本上都已经是位高权重，最近的朝廷改制小组，领头的李绂就是降官，除此之外，现在的户部尚书陈廷敬、礼部尚书徐学乾等大员也是降官，更有甚者，象张英、张书玉等能力较高，有地方施政经验的还被授为封疆大吏，信之任之，毫不疑虑，礼遇恩宠到这种程度，纵观整个中国历史，也是非常罕见的。

当仔细浏览全文之后，林风才回过味来，发现自己确实想得岔了，张书玉之所以敢于上这封奏折，确实还是有所持仗的。张书玉是奴尔干巡抚，而众所周知，奴尔干地区地方贫瘠，民风刁悍，少数民族部落名目繁多，就现在帝国的疆域来看，可谓是第一难以治理的地方，本来按照林风想法，这个地区历来就是中国的战争策源地之一，他是打算把汤斌这员干将调过去大干一场的，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倾入大量的白银进行边疆建设，但当前国家还未统一，这么干情况不允许，所以在群臣的劝谏下，他把这个计划暂时搁浅，选派了一个干练的老派大臣过去好好招抚恢复。

张书玉的巡抚就是这么来的，他的辖区情况很复杂，而又因为是边疆行省的关系，他的权力也非常之大，因为战乱未靖，奴尔干将军马英经常奉命调兵出征，所以基本上一省之内的文武大员都得受这个巡抚节制，现在他除了管理一省的民生政务之外，还可以指派三个旅的精锐部队出去剿匪，可谓文武兼备，是名副其实的“藩镇大臣”。如此荣宠信任，张书玉感激之至，所以上任之后办事非常用心。

他本人被称为老派大臣，这里是有缘由的，自从林风入主北京之后，推行了一系列解放工商，推经地方交流的政策，陆续取消了很多路引、路条、官照等束缚人口的政策，所以在林汉帝国的统治区域，商业活动兴盛无比，人口流动频繁，在很大程度上活跃了地方经济的同时，也招来了大批读书人的批判，对于林风的这种政策，中国南北士林看法不一，中原北方的老百姓在这个政策下得到了许多好处，所以北方士林大多褒多于贬，认为“圣人治世，凡民利者，我利也”，这个意识就是说，虽然有悖传统，但是圣人的思想博大精深，不是一个人两个任参悟得透彻的，但是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就是只要是老百姓得到了利益，国富民安，那就是符合儒家圣典的要求，是“得其神而不拘其形”，这种看法得到了林汉帝国官方的大力提倡，很有现实主义色彩，重在承认和实践。

但是南方士林就对此不以为然——这也是林风心中感觉很奇怪的地方，在他的认识之中，中国南方，特别是江浙一带在这个时期是商业氛围最为浓厚的地方，教科书中大吹特吹，自我标榜的所谓“资本主义萌芽”就是在这里搞的，从物质决定意识的角度来看，南方的读书人应该比北方儒生更加开放和激进才对，怎么反而更加保守呢？！这个疑问他至今还未找到答案，不过通过对舆论的关注，他还是了解了一些南方士林对他的评价。

南方士林认为这么林汉帝国这么搞属于违反圣贤教训的行为，属于“崇末抑本”，使中原地区的老百姓和读书人“追名逐利，世风日下”，从而令原本纯朴的村夫民妇“言必较锱铢，争必为银钱，”导致“我名教数千年教化之功，一夕尽丧，痛哉痛哉”，对数千年来中国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耕为食，织为衣的行为规范进行犯罪，令他们痛心疾首。

这两种观点被人分出了派别，北方士林这派以顾炎武等为首，被称之为“新派”，而南方士林那一派则以昔日的“复社”老人为骨干，被称为“老派”，自从间隔纷起意见不一之后，两派儒生经常口诛笔伐，进行大规模论战，不过至今为止，倒也没有分出什么高低胜负，各有各的道理，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张书玉就是属于老派阵营，非常仇视新派思想，自以为站在传统而正义的一方，顾炎武那派忘宗背祖的儒生在他眼里跟卓尔精灵没什么两样。就林风来看，他就是特别推崇“自己自足的小农经济”的那种官员，反对大搞商业，反对人口流动，反对对“士农工商”四字排行进行任何形式的改变，非常固执，有时候甚至显得不可理喻，这种精神上的执着甚至超过他作为官员对于官场法则的尊奉，为了自己的立场，他甚至不惜和自己的上司李光地争执。

当然，观念上的不统一并不妨碍林风对他提拔和使用，作为官员，他的行政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而之所以调任他为奴尔干巡抚，则是有另一方面的考虑。

众所周知，奴尔干地方贫瘠，部族繁多，在整个大汉帝国境内，是最为偏僻也是最为贫困的省份，生产力尤为低下，大部分部族不是游猎为生就是刀耕火种，缺乏粮食、缺乏衣物、缺乏食盐缺乏知识总之什么都缺，林风希望能够对这种困窘进行某些改变，当然，这里一半是出于对自己治下的各族人民负责，也是出于国防安全考虑，因为就历史先鉴来看，这些少数民族之所以兴风作浪发动战争，背后的动力不是别的，就是正是一件衣服、一口食物。

所以林风把张书玉调到了奴尔干，他认为这个岗位非常适合这个老派大员，林风信奉工商救国，但到底也知道小农经济虽然比较落后，但无论如何也总是比游猎和刀耕火种先进得多，所以把张书玉调到那边去，一个朝廷中枢少了个碍眼的，二个让张书玉教那些部族去种田开垦，把基本经济狠狠地抓一抓，有了财富积累、有了市场条件之后好去摘桃子。

因为汉军战斗力举世第一，马英将军暴戾残忍，在前一段时间各地部族亦是惶恐万分，所以张书玉几年日子也很好过，经过马英的努力之后，现在奴尔干地区的绝大多数都非常听话，基本上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不服就纠集臣服的部落出兵，一齐把造反的部落灭掉，男人杀光，女人和儿童分掉，在这种恐怖主义政策下，巡抚大人的各项命令基本上都落到了实处，没有哪个酋长和头人胆敢多话，实际上他们也并不反对种田，虽然这里面有一小撮傻瓜推崇祖先制度，讲什么XXX族是XXX山或者XX河流的儿子，不能象汉人那样去种地，但这种声音基本上都被无视了，因为对于帝国政府来说，现在的情况很简单——要么按照我说的去做，要么就去死，而且因为林风重视的原因，朝廷户部对奴尔干地区多有倾斜，两年来为了屯垦和开荒调拨了不少钱粮，所以这件事情的阻力就便得很小，因为站在部族的角度来看，有钱粮种子可分，那为什么不去种一下地敷衍敷衍？而且张书玉也并不是一味禁止部落迁移，只是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按照各个部族的人口和势力，给他们划分了地盘，进行最初步的变相定居而已。

在军事上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前提下，张书玉在这两年取得相当不错的政绩，汉军征服辽东的第一年，奴尔干还是山头林立战乱不断，粮食布匹都无法自给，到了第二年，各种反叛就都被镇压下去，多数潜伏在山林中的部落被在封山、搜捕、围困、猎杀等血腥手段逼出大山，按照官府的命令屯聚开垦，而到了今年大汉建元改制的时候，奴尔干地区连流浪、逃亡的游牧民都被肃清了，所有的部族都拥有了红薯地、山坡玉米地和麦田，粮食基本上实现了自己自足，许多部族的妇女学会了木织机，能够对麻和棉进行加工，外省商队通行便利，本省出产的药材、皮货、牲畜、木材等特产换取了许多财富。

张书玉的收获当然不小，吏部每年考绩为优，而林风甚至在表彰诏书中亲切的称他为“国士”，在大汉朝廷的广泛宣传下，张素存大人因为“三年定辽”而传遍大江南北，连他在江苏的老父亦焉与荣焉，他的朋友，著名诗人吴梅村甚至为他写了一首长词，称奴尔干这个地方是“白山黑水，朔风烈，千古英雄，空束手……”而张书玉却能够“轻袍缓带，谈笑间，靺鞨俯首，乾坤定……”（注），其词句恢宏，文采飞扬，直追苏东坡的《赤壁怀古》，天下人争相传诵，时人无不惊叹，张书玉亦得享大名，从而与汤斌、汪士荣齐名，并称为“兴汉三杰”。

鉴于如此，他上奏折反对林风朱批的邸报既然令人大感意外，又在情理之中。意外的是，此人是伪清降臣，按道理来说要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第一个跳出来“触逆龙颜”；而理所当然的是，他本人就是老派官员，而且誉满神州，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著名政治家，有足够的本钱对抗顾炎武的名望，同时他奉行的政策在奴尔干取得了空前的成功，这个实践成果绝对可以成为他验证自己政治理念的基石。

所以，当张书玉的奏折自奴尔干八百里加急抵达京师之后，如同点燃导火索一般，经过一个多月的蓄势屏声后，政治风暴终于爆发。

＃＃＃＃＃＃＃＃＃＃＃＃＃＃＃注：吴梅村没写过这首词，是笔者瞎编的，信笔涂鸦，各位见谅。

最近确实很忙，空闲功夫很少，所以更新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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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七节

自从朝廷决定建元改制之后，工部就获得了一大笔经费，开始对中南海的王府和各大官署进行改建，经过半年多的努力，现在汉王府建筑群的规模和面积都有了相当大的改变，而帝国也终于有了一个相当气派的朝会场所。

比起昔日的紫禁城来，这座宫殿显然有些逊色，虽然工部衙门也是按照皇宫的模式进行建设，但大汉立国尚早，根基浅薄，与昔年明清皇宫几百年的积累相比，到底还是差了很多。实际上每次朝会的时候，不少前清官员看到新宫殿都有点物是人非的戚戚之感，对汉王昔日悍然拆卸紫禁城的“胡说非为”颇有怨言，私下里也有很多不好的言论，但感情归感情，言论归言论，回到现实中之后，任谁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诋毁林风的行为。

新宫殿的名字叫做“乾元宫”，规模很大，正殿之上能够容纳近百名官员和相应的侍从武士列班，殿外是一片青砖铺就的广场——这是应对朝会的需要，根据传统制度中的帝王大典，虽然平日里的小型朝会只需要中央各部的高级官员到场，一座大殿可以满足需求，但大型朝会就不行了，按照规矩，大型朝会在京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在乾元宫报道，然后按照各自的品级排列“议政”，老百姓通俗的说法也就是“文武百官”，但实际上在大型朝会中，在乾元宫议政的文武官员远远不止一百两百，各部官署的正职官员以及有资格露面的驻京军官，文文种种加起来恐怕有五、六百不止，往往将宫殿外面的青砖广场排满。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议政”当然就不是汉王和几百上千号人一起开大会，实际上这许多官员之中，真正能够远远的看到君王，和君王搭上腔的只有从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而小于这个等级的官员都只能在殿外等着，未得允许，不准随意说话，不准随意走动，不准迟到早退，言行举止都有相当详细的规范，这就是所谓的“朝会班仪”，由礼部官员以及都察院的御史进行监督和纠弹。

林风执政之后很少进行这种大型朝会，作为一个后来人，他比较反对这种纯礼节性的、毫无实际意义的东西，在林汉朝廷不长的历史中，几个大型朝会都能数得上明目，一般一年之中，这种许多人的到场的朝会只有年度官考、科举中的殿试以及年终的百官赐筵和祭祖、祭天，除此之外，经常性的朝会都只有三品以上的文官以及近卫军少将级以上的将领，而且就是这种小型的朝会也进行得不多，虽然理论上作为一个“勤政”的君王必须每天朝会，但林风显然不会因此而放弃睡懒觉，所以现在的朝廷制度中，这种会议是每月五次，也就是说，维持大汉朝廷运转的中枢要员，平均六天开个碰头会。

但这种情况不适宜有重大情况发生的时期。自从奴尔干巡抚张书玉的奏折送至御前之后，日下满京骚动，除了朝廷之中的文武百官之外，连那些流连于青楼酒馆的儒生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京城之中议论纷纷，稍有政治触觉的人都知道，朝廷将有变故。

林风竭力将事态维持在一个正常的状态之中，虽然外边议论纷纷，不少言官上奏要求大型朝会，以便令林风“广开言路”，但这个建议却一直没有得到林风的应允，直到现在，关于朝廷财政制度的改革的讨论一直在中枢要员之间，在某种程度上，林风希望官员和士林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件事情的愿望落空了。

接到张书玉吹响的号角之后，李光地无疑是反对者之中分量最大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在朝廷改制之前，李光地就是汉王相，号称汉军第二号首脑人物，总揽民生财政，所以不论是从官秩上还是业务上，他都有资格对这个政策进行最终评价，但是，尽管他资历深厚，朝野仰望，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一个臣子，虽然他在接到邸报之初就深具不满，但却一直没有出声，恰恰相反，在明白林风的用意之后，他的大学士府立即关门闭户，不接待任何访客人，对满城风雨似若未闻。

林风知道他的想法，将铸钱以及钱庄票号信用业务委给商人，这种做法是绝对违背先贤教训的，而李光地不说话，是因为他是文官之首，执掌户部，现在林风要将户部的权力分出去，他反而越不好说话。若是同意，必将让自己手下的官员失望，为众臣唾弃，而若是反对，则就有“专权”之嫌——在林风这种强势君主面前，专权无疑是找死。

虽然如此，但在朝会之中，林风第一要找的，还是李光地，“晋卿先生，这次顾宁人先生谏我改尚财政一事，你怎么看？！”

“此事非比寻常，非臣之才可以预测！”

林风微笑，李光地说这种话很可笑，说道才华，难道谁能盖得过李大学士？！——这里绝对不是说笑话，就林风所知，李光地的成长历程堪称传奇，据说，他五岁发蒙，半年时间便通三经习百文，私塾老师惊呼“弗能教也”，轰动乡里，神童之名远近闻名，至如今，不少人评价李光地，仍要习惯性的加上前缀“幼颖异”，他十三岁读通群经，十八岁编《性理解》，十九岁撰《四书解》，二十岁著《周易解》，二十四岁辑《历象要义》，此外还通晓吕律，懂声韵，琴棋诗画无一不精，多有名篇为人传诵，当年进京赶考，囊资羞涩，不得已谱曲做歌，至今仍为京城青楼传唱，可见才华惊人（注：不是YY，历史真实，李光地确实有这么天才）。

听见李光地的推诿，林风环顾众臣，笑道，“连晋卿先生都不能预测，那本王听谁的去？！”

“启禀汉王，臣以为，此事或有鲁莽！”礼部尚书徐学乾上前道，“不敢欺瞒殿下，如今朝廷改革财事，北地咸问，江南亦多有风评，皆曰‘荒谬’，而京城之中，也是多有驳论，我主天资聪颖，称雄天下，望广纳贤言，不可为小人所惑！”

徐学乾是伪清降官，江苏昆山人，是当今的著名理学家，在士林之中很有些名望，为人直爽，一向敢说话，按照他这个脾气，原来林风是想要他去都察院当御史都监，帮忙监察百官，不过他却看不惯陈梦雷四处安插间谍的“小人做派”，认为御史要堂堂正正不可“苟且”，所以拒绝了这个任命，在礼部任职，这次朝廷改制，他便接任了礼部尚书的职位。

因为家乡在江苏，他早年受“复社”学派的影响很深，所以和奴尔干巡抚张书玉一样，他也是大汉朝廷里的“老派”中坚，一贯鼓吹“崇礼复古”，对林风倡导的开工场，励商贾政策深恶痛绝。这次顾炎武提出财政改革建议之后，他就是少有的公开大肆抨击的高级官员之一，所以这时对林风亦是毫不留情。

他这番话很伤人，顾炎武却毫不生气，微笑捻须，不和他辩驳。

“小人？！谁是小人？！”林风奇道，“你的意识是顾宁人老先生是小人？！”

“然！”徐学乾毫不畏惧，凛然道，“顾炎武身为三品大员，不顾官体，与晋徽商贾交相接纳，后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求商贾之晋身，陷王上于不义——如此居心叵测之大獠，诚千古之未有也，”他转过头去，对顾炎武怒目而视，大声道，“臣请诛此大獠，为朝廷除一大害，如此，朝廷兴甚、天下行甚！！！”

顾炎武愕然转头，对徐学乾稍稍拱手，微笑道，“我本布衣，原就无意官场，做官是不懂的——徐大人言重了！”

见顾炎武如此轻描淡写，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徐学乾愈发愤怒，指着他的鼻子道，“顾炎武，你久有名声，旁人都道你为‘天下大儒’，怎能这般无耻？！”

林风脸色一变，陈梦雷急忙上前道，“徐学乾君前失仪，臣弹劾！”

“好了，徐学乾，你说话注意点，”林风摆摆手，“说事情就说事情，别扯到人身上，都是朝廷大员，什么无耻不无耻，难道你当这里是菜市场？！——今天就免你失仪之罪，以后注意点。”

“谢殿下不罪之恩！”徐学乾脸上一红，“臣以为，将户部之权委与商贾，诚数千年来之未有也，顾炎武之议，荒谬已甚，望殿下三思！”

林风没有理他，招了招手道，“陈廷敬，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说！”

“臣以为不可，”陈廷敬是个老实人，本分官僚，从不沾惹是非，一心一意混资历往上爬，不过这个时候涉及本部利益，也容不得他退缩，当即大声道，“臣为王上信任，忝掌户部，按君臣之礼，臣本不该与殿下辩驳，不过此事确实有些鲁莽，自圣人治世以来，铸钱、融通皆为社稷之根本，岂能轻易与人？！——非臣在此与商贾争权，殿下可知，若是商贾执掌国家财政之后或有异心，殿下将何以为之？如此太阿倒持，恐有不忍言之事！”

“你的意思是，商贾们掌握财政大权之后会造反？！”

“咳……咳……这个……”陈廷敬呆了一呆，定了定神，干咳着道，“臣也是就常理推测而已！”

“嗯，我明白了！”林风点点头，转头看着李光地，“晋卿，你是咱们大汉文官之首，寡人还是想听你说说！”见李光地面色犹豫，林风脸上一沉，不悦的道，“不要推推托托，难道寡人的肱股之臣都不敢说话了么？！”

李光地沉默半晌，缓缓道，“依臣来看，徐大人、陈大人所言颇有有理，不过也稍嫌谨慎，臣以为，此事倒还有些商榷的余地。”

林风看了看顾炎武，愕然笑道，“怎么个商榷法？！”

“就咱们大汉从前的政事来看，商贾们于我朝助益甚多，昔日稳定物价、招抚流民、辽东垦荒、乃至而今的开海关、通江南贸易，晋徽商会、京城商贾都是出了大力气，故此，主公还特开恩典，与他们一个‘大汉商税律令委员会’的名义，彼之意见可与此上达天听，故虽不算朝廷官吏，其实也是参政了，沿至而今，也没有出什么大差错，所以臣以为，咱们大汉的商贾对主公还是忠心的，若是委以大政，或许还值得商榷，但提拔任用，与诸公一殿为臣，却是无甚大碍！”

徐学乾冷冷的看着李光地，忍不住道，“李相，我华夏天朝，千年来皆以‘士农工商’总首万民，莫非大人要开此先例？！”

李光地反驳道，“徐大人，先秦韩非有云，‘上胡不法先王之法，’地有南北之分，时有变迁之道，拘泥章句，裹足不前，岂是万民福祉？！”

“李相三思，”陈廷敬皱眉道，“而今我朝尚未一统天下，北有蒙古科尔沁肆虐，南有吴三桂苟安，下官以为，纵有改革之道，亦大可至我朝统一华夏之后方好实行，如若不然，我怕天下人对此议论纷纷，届时士人离心，贤德之士遁于山林，诺大天下，将何以治之？！”

“陈大人言重了，”李光地偷偷瞟了林风一眼，好整以暇的道，“科尔沁蛮夷，无关大局，吴三桂跳梁小丑，与我朝大政何干？！——本官以为，今日之事，必将为万世之表，所谓时不我待，故可以试行、可以慢行，却唯独不可以缓行！”

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李光地微微一笑，收口不言，侧过头去，瞥了周培公一眼，周培公会意，上前道，“诸位大人不知，日下我朝如朝日东升，天下英雄尽在一堂，正为鼎盛之时，故一统天下只在朝夕之间，而今之难，难在军需粮秣——我主宽仁爱民，不忍盘剥百姓，下官斗胆猜测，今日之议政，名为管制铸钱之事，实为日后征战粮秣之需！”

徐学乾怒道，“鼠目寸光、鼠目寸光！！！”转过身来，对着林风跪倒在地，“启禀殿下，臣以为，不论有千万好处、万般好处，咱们华夏之所以为天朝，其根源尽在一个‘礼’字尔，岂可轻易更替？！——望殿下善处！”

林风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实际上他现在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财政就说财政，冷不丁就扯道礼制什么的，在他看来两者真是风牛马不相及，真不知道这个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好罢，徐大人请起，你看咱们这不正在商量着不是，我当然会善处的，你放心！”林风安慰的道。

徐学乾依旧不依不饶，“殿下，昔日王莽便是由此衰亡，可见背行逆施定无甚结果，望切切三思而后行！！”

饶是林风这么好的脾气，这回也有点上火了，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指着自己说王莽，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他腾的站起，对徐学乾怒目而视，瞪视良久，方才勉强压抑怒火，干涩的道，“徐尚书，你先回列，听听诸位先生怎么说！”

众人噤若寒蝉，殿内一片寂静。李光地目光低垂，凝视着自己的脚尖，周培公仰头上望，凝视着御座上方，林风手书的“民生为本”牌匾，尽皆一言不发。

“宁人先生，”林风侧头点将，“委任商贾是你提出来的，你给大伙讲讲如何？！”

“是，”顾炎武拱拱手道，“臣以为，此事根本算不上甚么大政，诸位大人恐怕是多虑了！”

“哦？！”林风左右四顾，微笑道，“愿闻其详！”

“臣早年游历四方，多知民情，其实这个铸钱的事情，难道诸位大人会不知道？！”顾炎武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我华夏铜贵，历朝历代，乡里豪强为牟取暴利，多有私租铜钱者，此公闻尔，历朝历代屡禁不绝，户部臣僚毫无办法，所以臣上奏王上，干脆就把这个铸钱的行当移交给商人，他们才是行家，才知道如何才能铸好钱，禁绝私钱！”

“那设立朝廷钱庄一事呢？！”陈廷敬脸色发黑，追问道。

“此事便更为无稽，”顾炎武失笑道，“晋商票号名闻天下，难道朝廷不设钱庄，他们便会关门倒闭么？！”

“既然如此，那顾大人为何要上奏殿下，请设大汉钱庄呢？！”陈廷敬步步紧逼，连连追问。

“为公利尔，”顾炎武侃侃而谈，“今时不同往日，而今我大汉治下物埠兴旺，处处通商贾，城城兴店铺，铜钱不敷银根吃紧，庶民为经营之利，三、四倍之高利贷亦忍而从之，黑心商人多有得暴利者，故某以为，长此以往，必将不利社稷朝廷，官府必定要明令管辖之，以为商人制约！……”

徐学乾冷笑道，“原来大人将朝廷大权委任给商人，竟然还是要制约商人的！”他转头四顾，嘿嘿笑道，“——高见！！果然高见！”

“正是如此，”顾炎武毫不生气，反问道，“好吧，敢问徐大人，您可知道怎么从商、怎么营运货物？如何才能既保护了正当商人又能惩治黑心刁民？！”

“本官不行，难道商人就行么？！”徐学乾轻蔑摇头，“某读圣贤书四十载，尚是头回听此妙闻！”

“四十载？老夫读圣贤书读了六七十年了，还不是照样不懂。”顾炎武失笑道，“我说徐大人，咱们儒生的老毛病就是当官之后喜欢不懂装懂，自以为读了四书五经就明了万事万物——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圣贤先师还老老实实的承认不懂‘田园之技’呢？难道你徐大人的学问比孔圣人还高？！”

徐学乾满脸通红，抗声道，“某学的是治国之技，岂是自盈生利，往来盘剥的商贾可比？！”

“不错，”顾炎武讥诮的道，“所以您现在是吏部尚书，朝廷大员，而商人若是想得点芝麻小官，还得看您的同意与否！”

林风轻轻磕了磕案板，“好了，两位稍歇，不要意气用事！”话说道这里，感觉功夫已经做足了，没必要再走过场，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先生的意思，寡人已经明白了，听陈大人、徐大人的意思是这个新政还是不要搞的好，不过寡人的意思和晋卿先生、培公将军的看法差不多，”他笑了笑，“新东西嘛，不试试怎么行呢？！……”

“殿下……”徐学乾大吃一惊，急忙上前道。

林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其实宁人先生跟我说得很实在，咱们大汉朝廷开设钱庄官署，管制天下票号钱庄，主持乾元通宝铸造一事，并非是要动摇‘士农工商’的传统，圣贤教训嘛，那是一定要尊重的，不过现在华夏屡遭劫难，先是李自成、张献忠等草寇乱国，后是伪清八旗分裂叛乱，所以很多事情都变了，所谓世事无常，咱们得学会变通——以前哪朝哪代有总参谋部衙门？咱们大汉不是设立了么？而且这个东西也不是本王独创，昔日明太祖朱元璋废三省宰相，单设大学士内阁治国，不也是独创？！所以寡人以为，一个朝廷新创，肯定是有新的东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想着给这次朝会定个基调，口中言道，“诸位都是寡人的肱股之臣，所以咱们就不说假话，现在咱们大汉治下的商贾兴盛，为朝廷大助，咱们能假装看不见么？从前年到现在，从北方各省流入我大汉的流民多发往辽东垦荒，这些人安身立命的本钱多是商人借贷，除此之外，我朝廷大军所使用的军火器械、军服衣棉等都是他们提供，所以商人有大功于国，对寡人亦是忠心耿耿……”

“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此般财货，皆是大王所有，商人之财亦是大王之财，商贾效忠朝廷社稷亦是应有之份，岂能容他借此卖好邀功？！”徐学乾辩解道。

林风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本王没那么大本事，寡人的财产是寡人自己的，商人的财产就是商人自己的，若是本王要钱用，自有其他的办法，绝对不会去商人那里去干强盗，”他脸色郑重，提高声气道，“诸位听清楚了，从今往后，什么‘天下之财货都是皇帝私产’的不许再提，本王不是朱元璋这个乞丐山贼，也不是爱新觉罗那票匪棍，大汉治下，私有财产不容侵犯，任何人不得无故剥夺！！此一条为我大汉铁律，后世子孙永世不得更替……”他转过头去，对旁边撰写起居注的史官道，“记下来，明日起草诏书，发给各级衙门和朝廷邸报！”

众人大惊失色，不能置信的看着林风。

林风沉着脸，“我大汉根基尽在与此，没有商会财团，咱们连军队都养不活，诸位先生都是我大汉英才，千万莫要被古书蒙蔽了，要睁开眼看清形势，若是谈什么‘天下财尽属本王’，不待敌军打来，咱们自己就得先内战一场，本王发此诏令，正是要安定人心，让天下人为我大汉效忠！”

李光地结结巴巴的附和道，“主公……主公英明！”

“好，”林风笑着看了看李光地，又看了看殿内群臣，“既然晋卿都同意了，那这件事情就不用商议了，翰林学士——”

翰林院掌院大臣张伯行呆了一呆，忽然听见林风口谕，急忙上前应道，“臣在！”

“拟诏：即日起设铸钱司署，设大汉皇家钱庄，拟命通商侍郎一员专责，秩从三品，设郎中两员辅之，归隶内阁。此诏！”

口述完毕，林风一边看着张伯行草拟润色，一边笑道，“据闻，晋徽商会的那个许淡阳颇有才德，为人干练，可以重用，寡人以为，这个通商侍郎不妨让他试一试。”他转过头去，左右四顾，微笑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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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八节

从一介草民直接提拔到政府高官，这种事情历来非常少见，就林风所知，历史上这种东西往往都属于传奇一类，比如百里溪商鞅或者三顾茅庐，过程一般大同小异，都是某君王听说某某奇人才高德厚深具雅望，为乡里推崇，于是就简化了办公程序，直接把他拉出来，委以重任，依为左右臂膀，为社稷百姓谋福利，从而在历史上留下一段佳话。

这种事情是存在的，但是很特殊，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违背了中国传统的人才使用程序，也不符合官场规则，要知道做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升官则更不容易，很多人熬了大半辈子，往往在进棺材的时候还在六、七品之间徘徊，更有甚者，读书读了一辈子，连秀才头衔都没混到，所以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将一个原本与他同一起跑线的人突然提拔成高官，无疑是一件极端之不公平的事情，这样做的副作用很明显，那就是所谓“小人侥幸，主上识人不明，庙堂又余一妖孽矣，”——很明显，许淡阳就属于这个范畴，对于林风的任命，汉军朝廷的大部分官员的态度都是“捏着鼻子认了”，这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作为一名臣子，他们只有劝谏的义务，但主公执意要这么做，那到最后也只能服从。

这件事情很悖逆他们的思维方式，也不符合传统规范，要知道中国传统中的政治精英从来就不包括商人，在历史上从商人职业混成大佬的人的确不多，数来数去似乎也只有吕不韦算是一号人物，而且中国人也大多数都把他的职业算成政治家而不是商人，在官员们看来，这种人才简拔的方式不是不可以，但是得需要几个条件：第一，这个人必须学识渊博，最起码圣贤书得倒背如流；第二，这个人必须很有名望——当然这种名望绝对不是指金融寡头的名气，而是指在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中地位；第三，在学术上得有一定的建树，得有一两件值得称道的大功劳。简而言之，在传统社会中，要速成高官，那就非得如此不可。这里在历史上的可以找到许多先鉴，文官类比如诸葛亮孔明，他在提拔之前就是名誉荆襄的吟游诗人，而且还是非常罕见的风系魔导师和炼金术士，精擅木牛流马等构装魔偶，同时自身也是官宦后代耕读传家身世清白，所以提拔他是众望所归；武官类比较知名比如周处，在出人头地之前就是著名的屠龙勇士，名闻中华大陆，照规矩来说，提拔他也无可非议。

这些条件许淡阳一条也挨不上，不过如果真要算的话，从“勋旧”类倒可以考虑一下，因为当年汉军起兵之初时，他也算立过一些功劳，算是“从龙旧臣”，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掌握实际权力，历史上搞政治投机的商人很多，刘备起兵的时候就有两个军火商赞助，而曹操起兵的时候也有一个房地产公司帮忙，但是后人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商人拉到过什么好处，更别说掌握国家权力了。所以按照传统的眼光来看，林风如果感念旧情，不妨给他一个好点的爵位，赏赐一些钱财，那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许淡阳在接到汉王诏书之后非常激动，实际上不仅是他，整个晋徽会馆都相当哄动，消息传出，直隶一省大大小小的商人纷纷拜望，连他远在平遥的老家都被惊动了，几名老头不远千里，抬着祖宗牌位过来助兴。不过有趣的是，在最初的激动之后，许淡阳就立即觉察到了这种地位秩序的改变，马上关门谢客不再和普通商人往来，并且辞去了晋徽商会会长职位，把关于家族生意的一切事宜移交给他的儿子。他本人则高薪聘请了几个老夫子，一本正经的拜望上司，四处递帖子接纳同僚，同时努力学习柏粱体诗和联句技巧，力图融入汉朝朝廷的官僚圈子。

与那些祝贺的商人们截然不同，大汉朝廷的官僚圈子用一种冷淡甚至蔑视的态度接纳了他。按照官场传统来说，中央中枢部门的新官就任，在京的一些大员不论识与不识，交情好否，那都得过来走个场，以表示同僚亲近，一统为国效力，效忠汉王，而通商侍郎许淡阳大人的就任就显得异常冷清，甚至连他的直接上司户部尚书陈廷敬都只派了一个主事官走过场，相反他手下的两个从五品郎中就任倒比较热闹，过来祝贺的同年、同乡、文友一大片，诗画对联收了无数，比他这个三品侍郎还风光，两相对比本末倒置，这种情况无疑令人非常愤怒，事实上许淡阳本人也曾预料过这种情况，不过却还没想到真实情况会这么糟糕，当通商衙门开光之后，许淡阳的几名夫子以及衙役显得情绪低落，全北京城老百姓马上意识到了这块笑料，衙门外边每天都有不少闲人远远地观望，等待看笑话。

就任之后，侍郎大人在北京城内四处碰壁，老实说他自己有时候也感觉非常郁闷，许淡阳并不是不擅长交际的人，恰恰相反，在出仕之前，他在北京城内的人缘相当不错，几乎大多数实权部门的官员都和有点交情，不是一同喝过酒就是一起嫖过妓，但是这回却彷佛都商量好了似的，每次一上门拜访，帖子一投进去不是病了就是公务繁忙，而更令人恼火的是，这些官员往往品级不高，绝大部分都比自己这个从三品侍郎小一大截，但却不知道在那里来吃了熊心豹子胆，对着三品大员拿架子。

倒是户部尚书陈廷敬还给点面子，这里许淡阳还是相当佩服这个老官僚，虽然他知道这个老家伙或许是北京城里最痛恨自己的人之一，但相对于其他官员来说，这个家伙的态度倒是最好的一个，一投帖子就开了中门，接待级别很高，说话也非常客气，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说两句就端茶送客。

林风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和许淡阳一样，对于这些官员的私下反弹很没有心里准备，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根本没有结束，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事情才刚刚开始”，在这次改革之中，林风有林风的法宝，他可以乾坤独断，强力推行他的理念，但官员们有官员们的法宝，那就是“非暴力不合作”，所以当事情发展到了这种程度林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就表面上看任谁也挑不出这些官员的错处，古人云，“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是贵为汉王，也不可能下一道诏书叫别人和许淡阳交朋友，然后融洽相处，因为和许淡阳搭不搭腔到底大部分属于私人的事情。

但是，令林风感到恐怖的是，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国家大事都属于“私人的事情”，没有交情，不是同乡，没有年谊，不是师生弟子，凡事“公事公办”，那就什么事情也办不了。

出现这种状况，顾炎武也束手无策，这次他的政治提案虽然获得通过，但按照权势均衡法则，为了表示避嫌，他上表请辞国子监祭酒的一职，林风照例不准，官秩不变，但本人却调到翰林院编写《明史》去了，当知道许淡阳的窘境之后，他也非常意外，这一点倒也不奇怪，虽然顾炎武学识渊博，名气很大，但却没什么官场经验，所以碰到这种阴招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无奈之下，走投无路的许淡阳只好跑到中南海求援。

“臣，通商侍郎、权大汉钱庄事许淡阳，拜见主公！”自从许淡阳当官之后，他很难见到林风，而原来当商会会长的时候倒相对容易一些，因为没当官之前他可以算到客卿一类，林风接见他是私人的事情，但现在有官职在身，那就需要注意“君臣之仪”了。算上这次，这段时间两人只碰过两次头，而上次则是就任侍郎之后，循例拜谢“天恩”。

“请起，请起，”对于他的到来，林风并不意外，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等臣下挑明，“我说老许，你不在衙门办公，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许淡阳在此屈膝跪倒，俯首道，“臣负主公信任，自臣上任后，铸钱司、皇家钱庄诸事不利，臣今日来，是为请罪！”

“请罪？！”林风故作惊讶，“请什么罪？我听说你们已经把新的‘元兴通宝’样品做出来了嘛，”他摆摆手，“不急、不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们做事情得慢慢来！”

许淡阳的情绪看上去相当激动，跪地上膝兴数步，急切的道，“此事非臣不肯用心，实在是户部、吏部、工部以及顺天府等同僚诸多刁难，臣寸步难行，故新钱……”

“停——”林风急忙截断他的话，“好家伙，户部、工部、吏部、顺天府都和你过不去？！你可真有本事来着！！”

“正是，启禀主公，新钱铸造，必有专备匠师、杂役，而且为防止模具外泄，此等人亦需报备衙门，给他们官身，咱们铸钱司衙门还得出力安置他们的家人——主公不知，臣为此曾多次发文吏部衙门呈请报备，以便发给官照，无奈吏部终是推诿，既不说可，也不说不许，如此竟有一月有余，臣无可奈何，还请殿下做主！！”

“哦，”林风点点头，“吏部尚书杨名时学识过人，处事也很干练，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缘由，回头我问问他！”他转过头来，仿佛漫不经心的道，“你的工匠是哪里来的——原来清廷的工匠没有留用么？！”

“回主公，清廷的工匠技艺平常，亦多腐朽，臣在从商时候，就得知他们交通……交通这个外人，倒卖铜钱，坐地分赃牟取暴利（注：古代中国铜价很贵，多有不法商人收集铜钱融化做器皿，然后高价出售）——殿下明鉴，做咱们银钱这一行，最得讲究手脚干净，所谓‘千万手中过，指间无一毫’，这类蛀虫，臣的铸钱司衙门是万万不敢留用的，所以臣上任之后，厉行裁撤，把杂役和铜匠师傅都换了！”

“这个我听说过，”林风笑道，“我问的是你换的是什么人？！”

“是……”许淡阳稍稍犹豫，低声答道，“是原来随我在山西票号铸银的老人……咳、咳，启禀主公，臣以为……”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知道，”林风和蔼一笑，点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放手去做，回头我跟杨名时说话。”

许淡阳低着头，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叩头道，“谢主公体谅。”

“是啊，在咱们朝廷里，各人的看法是不同的，比如说你，还有培公、晋卿他们，和原来的清廷降官不一样——他们管我叫‘汉王’，你们管我叫‘主公’，有朝臣和家臣之分，所谓内外有别，想法也自然不同，”见许淡阳吓得脸色发白，林风轻声安慰道，“所以你也别辜负了寡人的信任，要好生作出一番事业给他们瞧瞧！”

“是，主公大恩，臣必竭死以报！”

“好了，不扯这个——你刚才说诸多衙门和你过不去，除了吏部之外，其他各部是怎么个刁难法？！”

“是，”许淡阳跪在地上，直起身子道，“工部供给铜料不利索，往往要三推四请，管事的主事官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和臣说话还阴阳怪气，此外，他们还想在铸钱司里安插人手，臣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如何！”

许淡阳说出这种话来，几乎就等于和整个工部衙门撕破脸了，实际上他开始接任的时候雄心勃勃，准备做一番大事，不料同僚四处刁难，铸钱不给铜料，简直就等于掐死了他的咽喉，这些工部官员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行贿都不行，由此许淡阳确实极为痛恨。

工部尚书是戴梓，不过他这个工部尚书干得大违常例，常年不在京师，老在遵化、鞍山、大同等一些矿厂之间转悠，所以这个官职几乎只是挂名，真正在京城主事的是两个侍郎。

林风觉得以戴梓的政治头脑，应该不可能搀合这种事情，看来应该是他手下的两个侍郎的主意——这个事很简单，谁给戴梓当副手都幸福之至，因为这个工部尚书大人虽然智商极高，但在政治上却近乎白痴，随便找个什么“军需紧张铜料不够”的借口，就可以在戴梓那里拿到手谕，然后再回头狠掐许淡阳，干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没别的，出了事情林风责问下来，两位工部侍郎把手谕一晃，满脸无辜的道：“冤枉啊殿下，下官都是奉命行事！”，然后戴梓这个白痴去背黑锅。

“算了、算了，”想都想得到这帮混蛋的嘴脸，林风无奈，心想戴梓看来还是不是适合做官，想来也是，牛顿当年做科学大臣也总出漏子，看来科学家就是科学家，不能错位，口中敷衍道，“好吧，回头下个手谕给工部——不过你自己也得检省检省，仅此一次，寡人也不可能总给你擦屁股！”

“谢主公！”

“好了，你起来吧——坐！”林风一指旁边的太师椅，“户部找你什么岔子？这事有些不对嘛，按道理说你们铸钱司属户部管辖，陈廷敬找你毛病做什么？如果真的出了事情他难道有什么好处？！”

“主公不知，”许淡阳苦笑道，“户部同僚与我在钱庄一事上意见不合。”

“哦？”听到这个，林风倒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合法？！”

“户部诸位大人的意思是，大汉皇家钱庄应该是户部以下设的一个衙门，委任的掌柜、掌库、签事、二头、伙计等人，都应是朝廷官吏！”

“这没什么不对啊，”林风奇怪的看着许淡阳，在他看来，国家银行的作用人员当然就是政府官员，难道这还有什么疑问，“难道爱卿以为不妥？！”

“正是不妥，”许淡阳正色道，“主公以为，时下我朝的官吏之法是否得当？！”

“什么跟什么？！”林风一怔，愕然道，“什么当不当？！”他猛地回应过来，大惊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的官吏制度不好？！”

“地方治事好与不好，原本不该臣下可以过问，不过既然主公有问，臣焉敢藏私，”许当阳略略谦逊，试探着道，“主公可知，在乡里阡陌，读书人和老百姓都管官府衙门叫‘师爷衙门’!”

这个林风倒是知道，当下点了点头，“不错，不少官员不通政务，确实有这个弊病。”

“是啊，主公明鉴，其实自从前明数百年前开始，我华夏的地方政事大多都由这些师爷把持了，而官员们大多只是充在台前，与泥胎木偶无异，主公可知为何？！”

“科举制度嘛，读书人抓着几本书死啃，然后做八股，中了科举就急急忙忙放出去做官，遇到复杂的政务，当然会闹笑话。”林风拍了拍脑袋，无奈的道。

“此事天下皆知，但主公可知，既然流弊已久，为何无人更改？！”

“这倒是个问题，”林风点点头，“朝廷里的官都是科举上来的，要改的话恐怕会阻力很大，大伙都觉得不好下手！”

“此其一也，”许淡阳摇摇头，“臣看法不同！”

“哦，那你说说！”

“是因为朝廷觉得这么这种制度很合理！”许淡阳苦笑道，“庙堂里的大人们都以为，读书人只要品行好、德望高就行了，至于有没有才干，那是不重要的！”

“不错！”林风大笑道，“这帮混蛋确实这么想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官员最大的作用是管住人事权，然后以身作则，训导百姓，其他的什么刑名钱粮，大可交给手下的‘庸庸小吏’去办，所以在地方上，八五八书房不论知县也好、府台也好，最大的作用是监督手下人办事，而不是自己去办事！”许淡阳摇头叹道，“所以读书人只要自身品行好、养得一身‘浩然之气’，即便是什么事也干不了的废物，也是不要紧的！”

“呵呵，很有道理！”林风点头同意，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跟大汉皇家钱庄有什么关系？！”

“臣以为，大汉钱庄与其他衙门不同，干系民生，维系营运，绝对不可象一般衙门那样唯唯诺诺，然后让小吏上下其手，大饱私囊！”见林风有些疑惑，许淡阳解释道，“主公不知，所谓钱庄，其实与票号一样，除了监督天下银钱之外，大体上的业务也只是寄存与借贷而已，而若要操办下去，非得有信用不可，若是象一般衙门那种做法，依臣看来，恐怕不出三天，这钱庄就要倒闭！”

坦白的说，林风虽然是后来人，但也确实不大懂这个东西，当下禁不住皱起眉头，疑惑的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的大汉钱庄要象民间经营票号那样去管？！”

“正是如此，”许淡阳点点头，“其实就臣看来，大汉钱庄，其实也就是一间大一点的票号罢了，与民间的当铺、票号相比，只是股东的来头大一点，权力大一点而已，并非是一座衙门官署！”

“有趣、有趣！”林风一怔，随即大笑道，“你说、你说！”

“所以臣的想法是，大汉皇家钱庄准备设置两套人马——一套是管公事，即：监督全国的票号营运，其他票号若要营业，则勒令入存其本金之十分之一，以备信用，拆借往来，必须与我备案，巨额银票之汇兑、贴现，也必须由我大汉钱庄约定标准，银票面额、式样亦然，而除此之外，每一年，或两三年，我大汉钱庄衙门则派出统查官员，与各票号总号查账，有信用不敷、有账目不清、有黑钱往来等违背朝廷律法者，则发文公示，勒令倒闭，如此，便可‘系天下于一身，护商埠之安康’！”

“嗯，很好！”林风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许淡阳，“这一套班子就是官员了，由科举上来的进士接任！”

“正是，”眼见主公青睐，许淡阳心花怒放，“而另外一套人马，则大可招募民间人士，不委官职，无有权力，完全按照民间票号、钱庄运作之法行事！”他笑了笑，补充道，“其实在臣看来，咱们大汉皇家钱庄是‘天下第一号’，经营之业务应以巨额银钱为主，可为大工场、大商会借贷，可为民间的票号、钱庄同行拆借，少于纹银十万两者，则不予受理，如此，可免‘与民争利’之嫌！”

“你的想法很不错嘛，寡人听着很受用，”林风沉吟半晌，转头问道，“好罢，陈廷敬大人是什么意思？！”

“与臣意见不合者多位其他同僚，陈大人倒没说什么话，一问起来，就笑眯眯的吩咐下官放手去做，一切有他作主，”许淡阳暗暗损了一把，“说起态度，倒和主公差不多！”

林风失声大笑，啧啧叹道，“看看，你得多学学，人家陈廷敬那才叫做官，别看你纵横商场，说起做官，还嫩得很哪！”

“是，谢主公教诲！”许淡阳笑道，“其实在臣心里，倒还另外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放屁！”林风笑骂道，“你几十岁的人了，老大不小的，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难道自己不知道，这也要本王教？！”

“是、是，”许淡阳碰了一鼻子灰，尴尬的道，“臣以为，咱们的大汉钱庄还可以换成另外一种做法！”

“什么做法？！”

“仿昔日汉朝制度，以少府为例！”许淡阳低头躬身，小声道，“照朝廷商议，咱们大汉钱庄本金为一千二百万两，户部两年内按月拨付完毕，此后，大汉皇家钱庄即为国家外库、社稷财源！……”

“别吞吞吐吐的，说下去！”

“是，但是臣以为，咱们的这个皇家钱庄可以不动用朝廷的钱，由……由……”许淡阳偷偷看了看林风脸色，小声道，“由……主公自筹！！”

林风一震，大惊道，“什么？！”他腾的站起，不能置信的道，“你说什么？！寡人哪里有那么多钱？！”

“咳……咳……”许淡阳躬身道，“敢问主公，您现在能调支多少内帑！”

林风摇了摇头，“我是个穷王，”他指着座位的桌子椅子道，“除了这座汉王府之外，寡人还真没什么财产，如果说私人产业的话……”他托着下巴想了想，“我在一家军火商行还有四成股份，当初是四万银子，现在越做越大，滚上去应该有一、两百万两纹银了罢！”

许淡阳呆了一呆，他本以为林风身为一国之君，应该会很富有，却没想到手边没银，不禁由衷的道，“主公清廉，微尘钦佩之至！”

“钦佩什么？！”林风无所谓的道，“你说我还要银子做什么？我要什么东西还需要用银子买么？！”

“当然、当然！”许淡阳附和道，话锋一转，“臣的想法是，大汉皇家钱庄之所以为‘大汉皇家钱庄’，那是因为这座钱庄是汉王的产业，如若不然，恐怕有名不符实之嫌！”

“哦，”林风失笑道，“那按你的说法，又待怎样？！”

“所以臣以为，这座钱庄应该不是朝廷的产业，而是汉王您的私产，”许淡阳微笑道，“臣其实为秉公而论，帝王无家事嘛，这座钱庄不应归隶户部，应该属宗人府下辖，运作所积也为汉王之内帑，非国库之公银！”

林风不置可否，沉吟不语。

“臣一介商民，蒙主公不弃，简拔重用，信任不疑，此恩此德，纵粉身碎骨，亦难以报答……”许淡阳突然站起身来，跪倒在地，“若主公有开源内帑之念，臣愿耗尽家资，捐纹银八百万两，为主公之本金！！”

“哦？！……”

见林风犹豫，许淡阳急忙解释道，“主公明鉴，大汉钱庄原定本金为一千二百万两，分两年交割，依臣来看，若是正常运作不出意外的话，库存三、四百万两白银即可开张，所以臣把泰丰票号本金全数并入大汉皇家钱庄，主公再拿出一些银子襄助，那又缺得了什么呢？！”

林风心中矛盾万分，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主公放心，今日之大汉钱庄，臣只要三成股份……”许淡阳伸出三更手指，激动的道，“主公只要点头俯允，大汉皇家钱庄七成股份尽为大王所有，天下第一票号，就是大汉的少府监！！”

林风冷冷的看着许淡阳，直看得许淡阳毛骨悚然，心中感慨万分，商人就是商人，哪怕官至侍郎，还是商人，做生意做到国王这里，确实本事不小。

“……咳……咳……”见林风不语，许淡阳畏畏缩缩的道，“既然主公不愿，那臣……”

“很好！！”林风挥了挥手，从牙齿缝里憋出几个字，“就按你说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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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十九节

偷偷给当值太监塞了一张银票，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枢密使大人汪士荣顺利的获得了通传。

实际上按照他的权势和地位，根本无须对这些阉人稍假辞色，而且就汪士荣所知，汉王本身对太监这种职业似乎有着某种先天性的反感，而现在之所以留用这些残废，一个是因为朝廷大臣的坚持，汉王不愿意在这种小事情与大臣搞得不愉快，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太监之中确实有不少人有着相当的手艺——这种手艺与民间普通工匠的技能大异，是指伺候人的本事。

作为林汉帝国的秘密警察头子，汪士荣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实际上出于好奇，他甚至还亲自去见识过，清廷遗留下来的太监们中确实有许多奇人，和普通人相比，他们恭顺异常，绝对乖巧伶俐，善于察言观色，更令人感到震惊的是，他们有一整套揣摩女人心理变化的理论，很容易讨得女主人的欢心，除此之外，他们之中也有非常严格的职能划分，虽然这个群体普遍不大识字，但他们之中却有有技艺高超的厨师，有味蕾敏锐的美食家，有精擅辨别的丝绸专家，有精通钟表、珐琅、鼻烟壶内画等制作工艺的工匠，甚至还有人善于捕蝉、善于养花、善于化妆梳头等等，林林色色奇形怪状，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所以经过一番周折和波转之后，中南海汉王府最终还是决定和原来的明、清王朝一样，留用了大批太监，作为伺候汉王一家人的仆役，当然，限于王室人数，现在大汉朝廷的太监制度，和原来的紫禁城相比，不论是在规模上还是质量上，无疑都大大逊色，人数从数千人锐减到四百多人，而且里面绝大多数都是有技艺的太监，至于其他普通老弱，早已发配顺天府充任杂役，在城市里干一些肮脏的清洁工作。

鉴于历代王朝的例子，汪士荣虽然权势很大，但也绝对不敢对汉王府之内的太监掉以轻心，虽然此刻他们不被主公重视，地位也是卑微之至，不过这并不能成为他们被忽视的理由——昔日的魏忠贤等人，难道不也是卑微得象一条野狗么？！

当汪士荣看见林风之后，立即敏锐的发现主公的气色不是很好，头上的发簪稍显散乱，眼中也若有若无的横过几道血丝，见他掀帘进来，躬身俯首，却不回头招呼，手中把玩着几道奏折，翻来覆去，眉头紧锁。汪士荣暗叹倒霉，知道这时主公一定心情大坏，这时候见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到霉头。

“臣，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枢密使汪士荣，见过主公！！”

“嗯……”林风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招呼道，“纪云来了？！来，坐这边！”

汪士荣是亲近的宠臣，所以林风是在内室接见他，这间屋子并不是正式的办公场所，而是花园旁边的小憩之地，一张大炕横过室内，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没有书桌板凳，这时林风就坐在炕沿上，依靠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随意堆叠着一叠奏折和文房四宝。

顺着林风的招呼，汪士荣恭敬的磕了一个头，侧身在对面的炕沿上坐下——这套动作他做得很平常，但实际上在现在的大汉朝廷之中，这种接见规格非常之高，可以说除了他汪士荣之外，只有李光地、陈梦雷、周培公、瑞克或者出镇外地的亲信大将如马英之类，才可以享受到，普通大臣不论官秩如何，威望如何，即算是顾炎武那样的牛人，也是无法享受到的。

没有让汪士荣挖空心思去猜测，林风随手把奏折抛开，主动说道，“纪云，你知道这几封奏折是谁的么？！”

“回禀主公，臣不知！”

“是奴尔干巡抚张书玉，吏部尚书徐学乾和户部尚书陈廷敬，”林风伸出双手，使劲的在太阳穴附近按摩，摇头道，“他们一齐上奏，说是身体不好，请乞骸骨！”

汪士荣默然，这三名大臣之中，徐学乾年纪最大，今年六十二岁，另外两人不过四十多岁，基本上属于仕途上的黄金岁月，这个时候请求辞官，当然是因为某事不满意，给林风脸色看。

“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事情么？！”

“回禀主公，臣知，应该是为通商侍郎徐大人更大汉钱庄之政而为，”汪士荣点点头，坦承道，“此事外边物议非常，说法很多，似乎闹得不小！”

“嗯，我知道！”林风苦笑道，随后一字桌上的一大堆奏折，“这些都是议论，一小半是辞官的，另外一大半是劝谏的，其中不少老先生很激动，说我中了蛊，要抬着棺材来中南海，还有人要我杀许淡阳，不然的话他自己就去砍了他……”

汪士荣愕然望去，怔怔的看了奏折半晌，默然良久，苦笑道，“此事……此事……此事当真……”他摇了摇头，缄口不言。

“纪云，你一向聪颖睿智，是我的肱股左右，”林风转过头来，朝汪士荣望去，诚恳的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这个……咳、咳……”汪士荣情不自禁缩了缩身子，干咳的道，“臣卑鄙小吏，此朝廷大政，非臣可以过问……望主公乾纲独断！……”

真实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想当年君臣初见，他还是吴三桂的使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点江山侃侃而谈，凭着三寸之舌，将林风和大臣们损得一无是处，那是何等的雄姿英发，现在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林风心下叹息，摆摆手，“无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汪士荣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忽然问道，“敢问主公，李相（注：李光地现在已经不是汉王相，是首辅大学士，所谓‘李相’，是客气的说法）怎么说？！”

“晋卿没说话，”林风摆摆手，“他是朝廷柱石，不要怪他，他有他的难处，夹在我跟群臣之间，是不好说话的！”

“主公宽宏！”这次倒不是顺口恭维，林风如此体谅大臣，汪士荣确实是由衷感动，“臣以为，主公在此事上或许是有些……有些……那个鲁莽了……”

“是有点。”林风点头同意，虽然有所预料，但反弹如此猛烈，却也是所料未及。

“诸位大人都是怎么说的？！”

“他们在奏折中说我是明神宗，许淡阳是那些到处圈占土地矿产的太监，祸乱社稷，是小人，要诛杀！”林风忽然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说寡人象明神宗么？！”

汪士荣摇头笑道，“主公雄才伟略，自然不是明神宗之类昏庸之主所能比肩，”他想了想，“其实依着臣来看，主公这次该了钱庄之政，是不是要把财权拿到皇家手里？！”

这句话问得非常突兀大胆，林风禁不住怔了一怔，转头瞪了汪士荣一眼，犹豫半晌，却终于缓了缓脸色，点头承认道，“没错，其实本来开钱庄的意思是为朝廷社稷，让国家商业营运便利，不过后来听许淡阳一说，倒也动了点心思。”

“主公倚臣为心腹，臣必不敢隐讳！”汪士荣脸色深重，“其实臣也大体明白，主公应该是为日后打算，免得为群臣所制。”

“嗯，”林风缓缓点头，“你知道的，我的近卫军不算朝廷之军，是寡人的王家军团，虽然那些人明面上都说近卫军和大汉军彼此兄弟，军需不给不分高低，可融为一体，但谁能知道以后的情形呢？！”他叹了一口气，“此外，就算以后登基为帝，君临天下，那又如何，修一座宫殿，做一点事情，都得受臣下制约……”

他苦笑道，“我可不想象明朝皇帝那样，在深宫大院里当一个窝囊废。”

汪士荣理解的点了点头，实际上自从担任秘密警察头子之后，他老早就把自己定位成林风的家仆，而不是朝廷大臣，听见林风的忧虑，他也是感同身受，“其实臣亦如此之想——不过主公也必须忧心，依臣看来，主公为开国之君，如此之威势，就此一朝应该是不会有此非难！”

“谁知道？！”林风看了汪士荣一眼，“齐桓公威势不威势？他怎么死的？！——这种例子还要我一个一个找？！”

“主公的意思是，您于朝廷国库之外，当有财权、和军权？！”汪士荣想了想，“莫非您想用内帑给近卫军发饷？不受朝廷之命？！”

林风眯着眼，含笑点头，“现在用国库的钱没问题，近卫军还是我的，但时间一长，谁能知道？等我老了、死了，那又怎么办？！”

“臣明白了，”汪士荣点头道，“其实诸位大人也未必会反对这个您的……这个主意，他们反对的应该是许大人，其次……”他偷偷瞥了林风一眼，“其次，非微臣再次构陷大臣，通商侍郎是有私心，朝中诸位大人不服！”

“我知道——谁没有私心？！”林风一哂，“他不过一个商人而已，做了官也还是商人，想在我这里赚钱——不过我也想要钱，寡人和他可以合作！”

“主公恕罪，饶微臣直言，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贸然而行，臣恐有不测之祸！”汪士荣郑重的道，“其实臣以为，主公之忧实有些过于谨慎，如今大汉蒸蒸日上，一统天下，只在朝夕之间，这天下万民、世间万物，甚么不是您的，您又何必多此一举？！”

“嗯，”林风苦笑道，“按道理说是这样，或许是有些过虑了——不过听许淡阳的说法，大汉皇家钱庄一开，寡人便可越过内阁，越过户部，越过朝廷，自身直接掌握一大笔财源，实在是有些不舍啊！”

“主公好生糊涂啊！”汪士荣忍不住叹道，“如果您真这么想，那和明神宗可真是相去不远了！！”他脸色通红，拱拱手，微怒道，“您是大汉之王，日后便是华夏之帝——您还要钱做什么？！”

林风犹豫不决，默然半晌，转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应允了许淡阳。”他咬牙道，“我做事情，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个财源，我是要定了！！”

汪士荣摇头苦笑，“主公太过固执了！”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您真要如此行事，那就还得费一番周章！”

“怎么个周章法？！”

“朝廷里诸位大人的靶子在许淡阳，而不是您，所以主公还得堵一堵他们的嘴巴！”汪士荣沉吟道，“其实他们应该不是反对朝廷开钱庄，亦不会太反对您抓财权，而人心之不平，应该在泰丰票号一家！”他笑了笑，伸出三根指头，“量国家之财力，与许氏三成，如此洪福，他许淡阳何德何能，能消受得起——难道他就不怕，风口浪尖上站得久了，会被抄家灭门的么？！”

林风心下一凛，愕然望去，“纪云的意思是？……”

“其实除了诸位大人愤怒之外，外间其他票号、钱庄、财团等于许淡阳独占鳌头，亦多有不忿，如此主公大可利用！”汪士荣微笑道，“主公早年不是许了商会财团，命他们筹备了一个‘大汉商税律令委员会’么？据臣所知，这里面可有不少富商大贾，所以臣以为，若是主公定要于国库之外另掌财源，大可把许淡阳的主义变上一变！”

林风呆了一呆，转头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汪士荣，会意的道，“你的意思是——利益均沾？！”

“正是如此！”汪士荣点点头，笑道，“钱庄本金一千二百万两，主公一两也不要拿，拟一道诏书给‘大汉商税律令委员会’的商贾们，跟他们说明白，您在钱庄里占七成，而原本给许大人的三成，就让全天下的商人去分吧！”他抚了抚下巴，得意的道，“借鸡生蛋——这一着就叫‘无中生有’！！”

林风大感满意，点头赞道，“好一招无中生有，纪云不愧是寡人的智囊！——不过我恐怕张书玉这些人还会不同意！”

汪士荣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的道，“这也得主公花心思了！”他摇了摇头，“咱们大汉官制仿自前明，虽然厚遇贤才，但官员俸禄却也不高，依照臣的意思，主公大可将您的七成受益中拿出两成，命为‘养廉银’，恩遇之下，遍及朝野，如此一来，既可以收服人心，又可以整顿吏治，缓解官场贪污之风！！”

确实是好主意，把网撒出去，把皇帝、商人、官员全部绑在一起，大家伙儿站在一条线上，按势力大小坐地分赃，真是美满不过。林风连连点头，心结顿开，当下大笑道，“本王早有此意——纪云果然知我。”

汪士荣连连拱手，逊谢道，“不敢不敢，主公聪明睿智，微臣献丑了——以上两着若是施行，那这座大汉钱庄就应该是各方共管了！”

“共管？！！”

“那是自然！”汪士荣点点头，正色道，“通商侍郎许大人是朝廷大员，理应忝居正职，其次，户部衙门指派干练官员坐镇，再次，大汉律令委员会的股东按股权大小，派出熟练的帐房、朝奉、伙计帮闲，如此一来，方可令人心悦诚服，以示主公天恩浩荡，一视同仁，公允方正！！”

“好！就这么办——再有什么麻烦，那就叫许淡阳去琢磨吧，”林风拍拍手掌，门外侍从立即挑开门帘，跪禀道，“请殿下吩咐！”

“传翰林院，拟诏，批回张巡抚、徐尚书、陈尚书等人的奏折，请辞不准，给假一月，好好养病，”林风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个台阶好像还不够，当下干脆光棍到底，“另外去太医院跟太医说说，开几个方子，孤的几位大臣为国事操劳，乃至病患，赏赐人参、鹿茸、何首乌，给他们进补！”

待侍从退下，林风尚有些意犹未尽，转头看着汪士荣，“纪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大汉钱庄的事情吧？！”

“不敢、不敢——臣是甚么人？焉敢妄测朝廷大政？！”汪士荣急忙起身，跪倒在地，从袖子中抽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回禀主公，臣今日来，是为山东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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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节

“哦？！”林风微微一怔，随手接过札子，掂了掂，册不薄，便随手放在八仙桌上，皱眉道，“太厚了，我晚上看——你给我大概说说。”

“回禀主公，这几个月以来，赵申桥又增兵了！！”汪士荣拱手道，“当初主公大胜葛尔丹回京的时候，山东只有五万多兵，现在是七万！”

“嗯？！”林风不置可否，转言问道，“这么说……这么说赵申桥是准备和咱们打一仗？！”

“不知道！”汪士荣想了想，“不过理应如此，如今赵申桥明面上虽为一省巡抚，其实内地里不亚于一国之君——山东富庶，丁口一千余万，想来他还是要以求一逞的！”

林风叹了一口气，指着那本奏折道，“不见棺材不掉泪，唉……”他苦笑摇头，“这个赵申桥……”

“是，冥顽不明，抗拒天威，着实可恨！”

“他兵力部署如何？！”

“前线倒没什么大的变化，”汪士荣道，“重点还是在德州、临清、乐陵，其中最精锐的部队都驻防在德州，扼守运河水道，兵力约三万上下，与我大汉近卫骑二军和近卫第三军对峙！”

“你不是说他增兵么了？！”林风抬了抬手，“哦，纪云不必如此，来——坐着说话！”

“是，谢主公！——回禀主公，是增兵了！”汪士荣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恭敬的道，“今年五、六月间，山东就在征募青壮男丁，拟编为新军，不过据臣的军统衙门探知，这批军队训练不足，武器不整，另外也缺乏军官和老兵，故赵申桥和山东总兵王承业不大敢用，所以把他们放在垦利、登州、青岛等沿海一带驻防，一边就地训练，一边整补兵器！”

“嗯，明白了，”林风笑道，“看来他是借了喇布的先鉴，怕咱们搞两栖登陆作战——真是可笑，两万新兵就能保证后方？若寡人真要登陆山东，直捣腹地，两万新兵能顶什么事？！”

“只是聊以人事罢了！”汪士荣附和着笑道。

“那咱们的军情如何？！”林风曲起中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你说，若是咱们要拿下山东，击破赵申桥的部队，需要动用多少部队？！”

“回主公，奉王诏，现直隶之内只驻主公的近卫大军，其中德州前线的一个骑兵军和一个步兵军，兵力约两万四千余人，另外，天津还驻防有近卫第四军、北京驻近卫第一军和第五军——主公明察，其近卫第四军和第五军都是新近组建的部队，训练只有五个多月，而且第五军还是纯炮兵部队，不可单独作战。”

林风轻轻点头，抬起头来，对门外侍立的武士大声喝道，“来人，拿地舆图来！”

待侍从应命，汪士荣继续补充道，“除了近卫军之外，直隶省内还有都察院的两旅都卫军，分驻北京和保定、天津等地方，拱卫衙门，维持治安，”他露出一丝笑容，摇头道，“不过都卫军多未经实战，也没有装备大炮、没有马匹，全是火枪步卒，用来搜捕乱党、剿灭流寇倒是无碍，打仗可不行！”

“没叫你算上他们！”林风摇了摇头，“他们是内务部队，我从来没想过让这些老爷兵上阵！”

都卫军是林汉朝廷的一支非常独特的军事力量，隶属大汉都察院管辖，编制有五个旅，其中四个火枪旅和一个骑兵旅，配备有少量的野战火炮，这支部队原本脱胎于北京城“从龙反正”的“民间义士”，后来汉军改制之后，这些“民间义士”因为许多方面的原因被踢出了正规部队，划拨给巡检都御史陈梦雷指挥，作为王朝的内务部队存在。起初兵力不多，只有两千多人，后来随着帝国的扩张的强盛，统治区域不断扩大，为了镇压帝国内部的反抗和叛乱，以及维持司法系统的运转，编制一步步庞大，直到现在发展成一支万人大军，单就人数上来看，几乎和一支野战军相等。

这支部队的职能复杂，既负责镇压百姓，又可以追捕要犯，平日里在市井巡逻，绥靖地方巩固治安，所以在林风的心目中，这支所谓的“都卫军”，其实就是林汉帝国的武装警察部队罢了。

不多时侍卫将地图呈上，林风随手铺开，口中道，“山东有七万敌军，按你说，咱们要出动多少部队，才能获胜？！”

“回禀主公，”汪士荣想了想，正色道，“其实臣以为，山东之事，军力倒在其次，应以昔日马稷之谏诸葛为先鉴，正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嗯？！……”林风颇感意外，情不自禁过回过头去，惊讶的道，“怎么说？！”

“回禀主公，如今我大汉国势强盛，汉军威武，移兵四向，八旗、蒙古皆不能敌也，诸侯无不恐惧，而赵申桥何人？胆敢以一隅之地抗中原之主？！”汪士荣看着林风，“主公可知为何？！”

“讲！”

“钱帛动人心，实利尔！”汪士荣斩钉截铁的道，拱手告罪，从林风身前拉过地图，指着京杭大运河道，“主公请看，山东官吏之所以冥顽不明，尽在此河矣！”

“运河？！”林风呆了一呆，忽然反应过来，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南北漕运？！”

“正是于此，”汪士荣点了点头，“自我大汉破袭北京，伪清崩塌，天下从此各自为政，故南北漕运断绝，已有数年之久——漕运，天下之命脉，京师之咽喉，数百年来，南方之粮米、茶叶、丝绸、布匹、食盐等多由此而北上，辗转四散，山西、河南乃至辽东亦多有仰仗，绝非直隶一省所需，可谓名副其实之‘黄金水道’！……”

林风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纪云哪，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感情山东的官吏在我主政这几年发了大财？！”

“正是！”汪士荣别过头去，有些尴尬的道，“据臣所知，自我大汉鼎立之后，赵申桥即设关卡数十道，至运河流域各府、州、县委任有司，专责过省厘金征收，名目繁多，不胜枚举，美其名曰‘河工钱’或‘清淤捐’之类，过往商贾叫苦不迭，故江南一物终至中原，往往身价暴涨，其实商贾所盈并步甚多，这些钱财，可都是被山东一省的官员们刮去了！”

“嘭……”的一声，林风一拍桌子，怒道，“我说呢，这个赵申桥跟我玩什么名堂，现在北方大事已定，他既不说降，也不言战，只知道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奉承话，我还以为他玩韬略，想不到居然是为银子？！！”

“咳……咳……”汪士荣忽然干咳一声，拱手道，“这个……主公恐怕误会了，据咱们军统衙门多方探查，这个赵申桥其实还不是个贪官，真正要钱的是他的手下！”他苦笑道，“比如德州知府鲁一山，禹城令粱栋家等等，这些伪清官吏，在山东窃据一方，搜刮起来肆无忌惮，以鲁一山为例，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官，现在吃一顿饭竟费百金，席面山珍海味设奢侈不提，还要奏乐、唱戏、杂耍等助兴，府第内亭台楼阁假山花水，穷尽深幽，不说别的，就说唱戏的优伶，他一个人就养了四个班子专用，臣安插了一名习作在他府上充任管事，据报，今年四月间，他为了纳一名戏子为第十二房小妾，挥金如土，整整花了八千多两白银！！……”

林风呆呆的看着汪士荣，忽地哑然失笑，“你看看，看到没有，瑞克家乡那里有句明言，所谓‘上帝叫他灭亡，必先让他疯狂’，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是啊！”汪士荣苦笑道，“他这个知府真是疯狂透顶，若说起派头来，恐怕主公是万万赶不上的，就算是昔日的玄烨，也未必能比得上！”他叹了一口气，“臣当初接到密报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回头翻了翻他们在伪清吏部的存档，这些官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哪，原来在康熙手下的时候，这个官也做得很收敛，哪里象现在，简直象一群疯狗！！”

“寡人哪里敢和他们比，”林风哈哈大笑道，“这可是老实话，别看我是汉王，其实过得简单得很，上月内务府总管一算帐，我这个汉王连吃饭穿衣通共花费不过八十六两六钱，抵不上他德州知府鲁一山大人一顿饭。”

“主公贤德！”汪士荣笑道，“恐怕他们也是心里明白，咱们大汉军迟早就得打过去，这种日子是过一天少一点，有一天是一天！”

“嗯，”林风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刚才说赵申桥不是贪官？！”

“是，臣打探得很明白，现在山东吏治全省糜烂，上至藩司，下至师爷衙役，可以说没有一个不贪污的，唯独有两个人没要钱！”

“哦？！”林风惊讶的道，“哪两个？！”

“山东总兵王承业，山东巡抚赵申桥！！”汪士荣肃然道，“一个是第一文官，一个是头号大将，居然都不要钱，臣原本也甚是怀疑，不过经过实查，倒是确有其事！”

见林风满脸怀疑之色，他肃容道，“总兵王承业，字应光，陕西人，行伍出身，没读过书，是个老粗，现在山东割据，他为武官之首，每月及各处官吏孝敬无数，但他却分毫不取，把这些银子分成两块，小头赏给了麾下士卒，大头花费在军中伙食和兵刃甲胄上，清廉自守，山东一省文武官员大小数百员，除赵申桥外，不论贤德与否，不论贪与不贪，尽心悦诚服，大凡官场往来，凡有他在，众官无不惕惕，不敢有一言放浪！”说道这里，他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叹道，“将军威武，臣虽是他的敌人，却也不禁肃然起敬！”

“是一员良将！”林风也点了点头，“这个人得想办法招纳过来。”

“是，臣记得了！”汪士荣躬身道，“另外巡抚赵申桥，也是一个清官，生平唯一的喜好就是种竹子……”

“什么？！”林风愕然的道，“你没弄错？——种竹子？！养花吧？！”

“回禀主公，臣没有弄错，是种竹子，不是养花！”汪士荣摇头道，“现在他府上的管家，就是咱们大汉军统衙门的细作！！”

“管家？！”林风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汪士荣，据他所知，这个时代官员的亲信仆人百分之一百都是老乡或者家丁，有些甚至还是子侄亲戚，儿子老子用了几代人了，大多忠心耿耿，别的小官仆人也就罢了，赵申桥身为一省巡抚，他的管家，岂是能够轻易买通？！

“回主公的话，赵申桥是江南镇江人，他的管家就是他的表叔，”汪士荣笑道，“不过他的这个表叔可不一般，年轻时奔波在外，在江湖上很吃得开，身份也有好多个，现在摆在名面上的一个是山东巡抚赵大人的叔叔、管家；一个是漕帮的长老……”

“漕帮？！……”林风皱眉道。

“是啊，除了这个明面上的身份之外……”汪士荣稍稍压下声音，小声道，“他还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另外，也是咱们大汉朝廷军械粮秣统计衙门的密探，官拜知事郎，中校军衔，秩从六品……”他微笑道，“这个官可不小哪，比起我这个枢密使，也差不了多少了！”

愕然良久，林风方才苦笑道，“世事难料、真是世事难料，”他转言问道，“他是怎么投效我大汉的？！”

“荒诞之至，”汪士荣尴尬的道，“臣给赵申桥家里派了数名密探，充任仆役，这个赵管家是老江湖，没几天就有所察觉，顺着蛛丝马迹一追，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抓住咱们的人之后，一不送赵申桥严办，二也没有杀人灭口，而是主动和咱们的搭线，递过话来，说是愿意为大汉效力！！”

这件事情更加离奇，林风瞪大了眼，叹道，“好一个老赵管家！”

“是啊，臣也琢磨不透，”汪士荣摊开双手，尴尬的道，“但是人家主动上门，咱们也没有道理朝外边推不是，于是将错就错，登记备案，发给官身，委任这位‘义士’为大汉官员！”

“嗯……”林风想了想，看了看汪士荣，若有所思的道，“看来这也是赵申桥的一张牌，咱们得接好了！”

“是，主公圣明，臣亦做如此是想，”汪士荣恭声道，话锋一转，“另外，臣也接到密报，现在赵申桥府上也热闹，各方人物骆绎不绝，有南周吴三桂的人，有江苏喇布、浙江杰书的人，杨起隆就不必说了，甚至连台湾郑经、科尔沁的布尔亚格玛都和赵申桥眉来眼去，当真是有趣得很！”

“正常、正常，咱们也不是正和他眉来眼去么？将心比心嘛，”林风大气的挥了挥手，“你刚才说赵申桥他不是贪官——既然他不要银子，那他还为什么和我犟脖子？！”

“主公明鉴，”汪士荣惊异的看了林风一眼，心道主公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忽然连这个都不明白了呢，口中却老老实实的答道，“启禀主公，他虽然不贪，但是他手下却要贪——而且是几乎所有的手下都要贪，您知道的，依着这帮蛀虫的心思，谁要不准他们贪、不让他们贪下去，那就是他们的敌人，别说区区一个巡抚，就是玉皇大帝恐怕也不行！”汪士荣转头问道，“主公，您说——若是咱们大汉得了山东，这些人还有这等好日子过么？！”

林风冷笑道，“好日子？！若是山东归顺，他们的好日子就不由我管了，那得阎罗王的心情如何！”

“主公诙谐！”汪士荣笑道，“其实赵申桥的情势便是如此，他虽然不贪，但是却不能不给贪官作主，不然的话，他不但当不了山东巡抚，甚至连身家性命都难得保全——他这个巡抚现在可吓不住人，清廷都垮了，他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再激起手下的‘公愤’，那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林风点了点头，俯下身体，拉开地图，“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山东的事情，打是一定要打的，但拉也得拉！”他直起身体，抚摩着地图上的‘德州’二字，“打一仗——狠狠地打一仗，打烂他们的侥幸，打掉他们的拖延之心！！”

“主公圣明！”

“你回去之后，要加强和赵申桥的联系，这个人是个人才，咱们大汉还是可以用的！”见林风站起身来，汪士荣见状，急忙拜倒叩辞，仔细聆听，“至于那员良将……那个王承业，就由本王亲自去会一会他，能用就用，若是不能用嘛……那就让寡人送他一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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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一节

就在整个北方因为大汉朝廷的财政改革沸沸扬扬的时候，林风派往俄罗斯的外交使团悄悄出发，本来按照预期的计划，他们应该在一个多月之前就上路，但因为朝廷改制的原因，朝廷各部门在初期的工作中协调得不是很好，而礼部尚书李绂更是和徐学乾、陈廷敬站在一条线上，三番两头闹辞职，所以部务耽搁了不少，直到最近林风接受汪士荣的建议，在政治改革中作出了相当的妥协，这件事情才慢慢平息下来，大汉朝廷的运作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因为瑞克将军掌握实权、林风大张旗鼓引进西方教士开办“东方神学院”的关系，现在大汉朝廷内大多数高官都对欧洲的情势了有粗略的了解，不是象原来那样不论什么东西一概祭出“蛮夷”二字了事，虽然大体上还是保持着相当的轻蔑，但架子好歹还是拉下来不少，至少还知道俄罗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国，没有把它归纳到什么高昌、龟兹等靠进贡骗赏赐二杆子之流——这个概念理解起来倒不是很复杂，朝廷的各位大佬并没有仔细去琢磨俄罗斯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随便找个传教士一问，这个国家居然是“带甲百万，屡败蒙古”，而且隐约还是葛尔丹的后台老板，那就足够说明一切，而大凡政治家在战争时期都比较实际，虽然大家平日里把诗书什么挂在嘴上，但内心里却都非常清楚，这些什么礼仪纲常都是虚的，真正算数的还是铁骑大炮，谈起判来第一条就是大伙先把队伍亮一亮，队伍比大汉多的那就得“怀柔”、就得“招抚”；队伍比大汉少的那就少废话了，直接开过去“教化蛮夷”，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普天之下”，什么叫做“率土之滨”。

所以这次带队使者的人选颇为令人头痛，出使象俄罗斯这样的大国当然不能草率从事，根据林风的意思，这个的目的地是是莫斯科，而且是直接和对方的皇帝说话，那这个官品等级自然就不能太低，但也不能太高——太低了的话权力太小，很多事情无法作主，而太高了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显得有些“卑躬屈膝”，折了大汉的脸面。

经过一番争执，最后林风拍了板，这个使者的等级在四品和三品之间，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能够拿一些主意，但也不算很高级的官员，这个指示精神泄漏出去之后在北京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吏部尚书徐学乾、礼部尚书李绂都显得有些难过，因为就当时而言，从东亚地区长途跋涉万里迢迢奔赴莫斯科，在某种程度上就几乎可以算作生离死别，可谓“东出山海无故人”了，这种情形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前不久的铸钱和钱庄风波，而这桩事件中许多大臣都不是很给汉王面子，所以若是这个时候林风要搞打击报复，那任谁也没有什么办法躲过去。

令人感觉意外的是，当林风征询朝野，寻找志愿出使的大臣时，文武百官几乎集体失声，之后一些五、六品的小官慢慢摸透了内情，抓住机会慷慨激昂，纷纷上奏表达了忠君爱国之心，但符合条件的大员却默然不响，唯独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明史》编修顾炎武老先生表示了一定的兴趣——这种荒谬的请求林风当然不能同意，虽然他知道顾老先生这辈子就是喜欢到处跑来跑去，而且游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去西伯利亚，虽然林风没有仔细研究过地理学，但西伯利亚和华北地区的区别还是明白的。

帝王权术和官场法则在这一点有一些共通——象出使俄罗斯这种事情，让张庭玉、年羹尧这些年轻人干，那是关心爱护，是提拔、是镀金，但若是派顾炎武、徐学乾等老大人去，那就是赐死或谋杀了。

最后接到这个差使的人是慕天颜——这个人选也是有些出人意表，但也确实在情理之中，出人意表的是按照传统来说，干使者的人大多是文官，因为大伙儿很难想象当八十万曹军下江南的时候，张飞能够只身渡江舌战群儒，要真是如此的话恐怕孙权手下能写字的大臣都会倒在丈八蛇矛之下，所以让慕天颜这位近卫军少将去干使者确实非常之令人吃惊；清理之中的是按照现在的看法，大汉满朝文武没有谁认为慕天颜将军是武将，所以当人选出台之后，众人先是大吃一惊，尔后便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从慕天颜将军的经历上看，当年也是追随主公血战辽东的——恰好老毛子的老家也在辽东那边，所以从直觉上看，慕天颜大人能够摆平八旗，俄罗斯蛮夷当然也是不在话下。

与其他文武大臣不同，慕天颜倒是知道俄罗斯人的老家和辽东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一点他也没对别人说。这个使者的差使他并不是很排斥，因为就他目前的处境来看，虽然在近卫军系统中位高权重，但论起身份名位，不论怎么风光那都是瑞克的副手，管管什么粮草、军械、编制什么的杂务，总之前途黯淡无光，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恐怕就在这个位置上干到死了，就算运气再好，最多也不过提一级军衔，退休之后抱着一个中将的牌子进棺材。而出使俄罗斯就是一个转机——出使番邦，这万里迢迢之外，北京城里能知道我怎么做么？出使成功那就不用说了，大功一件，而就算交涉失败，回来朝廷里自然也会对中华子民宣传“慕天颜大人风骨非常，怒斥敌酋，扬我中华天威”，总之大有好处，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脱离近卫军系统，或者晋为实权将军，驻扎在外开府建衙，或者干脆转为文职，混个巡抚或者布政司玩玩，届时可就一呼百诺，威风八面了。

他这次出使俄罗斯的任务主要可以分为两大块，一大块是正式和俄罗斯帝国建立国家级外交关系，一大块就是在对待蒙古事务上达成两国共识，而林风的意思是要求俄罗斯摒弃暗中支持准葛尔汗国的立场，在日后大汉帝国与葛尔丹的战争中保持中立，其次就是在对待科尔沁汗国的问题上缔结亲密的军事同盟，一同将这个新近崛起的游牧民族政权铲除，作为回报，大汉帝国在西域（注：今阿富汗哈萨克斯坦等地区）以及辽东西伯利亚等地方的领土问题上将保持和平和友谊的立场，与俄罗斯帝国进行磋商。

就林风来看，这次出使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就目前的局势来估计，大汉帝国如果战胜葛尔丹和科尔沁之后，和俄罗斯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为百分之百，但这并不能抹杀此次外交行动的意义，要知道打归打，谈归谈，两者都是不能或缺的。

送走使者团之后，北方的蒙古内战也暂时高一段落，当林风看到军统递交上来的军事情报时禁不住大吃一惊，因为就情报上说，科尔沁虽然趁着葛尔丹落难的时候痛打落水狗，战机选择得非常之好，但不知道是东蒙古的大爷们集体阳痿还是西蒙古的勇士们突然爆发，最后的结果居然是科尔沁还吃了一点小亏。

今年五月间，林风亲自统帅三十万大军，自从大同攻入山西，与西蒙古准葛尔汗国会猎渭水，大破敌军，斩首四万，俘虏一万五千，几乎歼灭了西蒙古的一半军力，葛尔丹狼狈不堪，带着三千残兵败将被赵广元的骑一军沿路追杀，几乎脑袋都丢在山西，布尔亚格玛审时度势，立即在那达慕召开东蒙古诸汗会盟，祭奠成吉思汗之后发誓一定要杀掉葛尔丹这个“破坏草原安宁的恶狼”，在科尔沁大军的马刀铁蹄下，东蒙古诸汗“欣然同意”，于是东蒙古科尔沁部、卓索图部、锡林郭勒部、乌兰察布部、昭乌达部等部落一齐斩羊头、喝血酒，指天盟誓，出兵一十一万五千骑，共推布尔亚格玛为诸部之首，讨伐准葛尔的“擅侵之罪”。

就是那个时候，林风接到了布尔亚格玛的一万两黄金和五千匹战马的厚礼，还有宝日龙梅这个活宝——从明面上看，这个意思就是东蒙古大汗祝贺汉王林风大胜准葛尔，赞颂了两国“源远流长”的友谊，同时为了保持这种友谊，布尔亚格玛王爷建议两国联姻，所以在此提议汉王迎娶他结拜兄弟的女儿宝日龙梅，这一万两黄金和五千匹战马就是他老人家的陪嫁。

按照这个模式推算，林风如果迎娶了宝日龙梅，往后就得管布尔亚格玛叫“干爹”——这个称呼倒和昔日石敬塘有得一拼，看来布尔亚格玛很有可能没有读过《资治通鉴》，这种搞法简直就是玩火。

这当然是个笑话，就现在来看，布尔亚格玛的真实意思就是：关于汉王收留科尔沁的仇敌宝日龙梅的事情，我布尔亚格玛已经知道了，但是无所谓，汉王您喜欢您就留着，这件事情不会影响咱们两国的友谊，直管放心；另外，咱们准备集结人马去打葛尔丹，后方就交给咱们科尔沁最最亲爱、最最仁慈的盟友汉王殿下，希望不要出什么漏子。

这个提议非常好，符合两国的利益，林风当然没有必要为葛尔丹出头，而这个时候汉军虽然战胜了葛尔丹，但自身也是伤亡不小，也没有什么余力趁机和科尔沁开战，于是本世纪最大规模的蒙古内战就这么打了起来。

公元一六八六年六月初，东蒙古诸部会盟，集结骑兵十一万五千余，自呼伦贝尔那达慕会场出发，兵分两路，一路由科尔沁大王子统帅，兵力近三万余，擦着察哈尔的边界，循黄水河南下，抵达四子河之忽然转向，直扑呼和浩特；另外一路则由布尔亚格玛亲自统帅，兵力约九万左右，自长水而上，越伊林、二连浩特进入乌里雅苏台，连续攻破图古里克、慕呼尔嘎顺等聚落，一路西进，兵势犀利之极，沿途各部族纷纷惊骇万分，或改旗易帜臣服科尔沁，或全部落一齐西迁，以避战火。

历经一个多月的试探和接触之后，东蒙古联军主力和准葛尔大军终于在诺莫浑山一带正面接触，出乎布尔亚格玛的意料，虽然葛尔丹在山西吃了大败仗，并且在草原上威信大跌，但西蒙古诸部依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背叛，葛尔丹逃回草原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就内集结起了一支七万余人的大军，与科尔沁的东蒙古联军进行会战。

这一点确实令人感觉非常奇怪，按照道理来说，象葛尔丹这样原本位置就不甚牢固，而且还吃了大败仗的大汗，应该是很难号令诸位草原豪强的，但是这个时候却稍稍有些不同，一个是准葛尔部并没有在山西输光所有的本钱，昔日劫掠山西的蒙古大军虽然有六万之众，但相对来说也只是一支偏师，为了防备科尔沁、土谢图部的反攻以及震慑草原各部，葛尔丹依然在包头、呼尔浩特、鄂尔多斯、土尔厄扈特以及咯尔咯等地区驻扎了相当的部队，总兵力堪堪六、七万，而更为重要的是，布尔亚格玛在吞并土谢图这件事情上实在是做得非常失败。

昔日的土谢图强大非常，统辖着广大的地域，与准葛尔、科尔沁并列号称蒙古三雄，现在的伊克昭、土尔厄扈特乃至三音诺颜和车臣部等从属于他，现在虽然为准葛尔击败，逃遁东蒙古，但百年以来的威信，却也不是一日之间就能抹杀，土谢图台吉图门乌热才具不高，不论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没什么建树，但他为人确实不错，性格宽宏，对属下的部族很好，担任汗王以来，曾多次减免从属部落的贡赋，甚至在灾年的时候，还把自己的草场让出来给弱小的部族放牧，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老好人”，实际上现在扈从于葛尔丹的许多部落虽然背叛旧主，但也只是迫于形势，内心里倒是对土谢图仍有感情，这次土谢图兵败逃亡，托庇于科尔沁帐下，布尔亚格玛却趁势吞并——吞并也就罢了，问题就是吞并的手段实在是太过难看，手段残忍不说，还让土谢图跑了一个继承人，确实是令人有些看不起，同时也令这些部落的汗王寒心——若是科尔沁战胜葛尔丹之后，会不会以他们曾是土谢图从属部族的借口，从而大肆吞并呢？！

这次葛尔丹聚集兵力就有一个口号，因为蒙古语发音复杂的关系，军统衙门的特务听得不是很懂，但大概的意思倒也明白，就是说葛尔丹号召各部，为土谢图汗图门乌热复仇，说要夺回被布尔亚格玛吞并的部众，还给著名的美女、“草原之月”宝日龙梅公主殿下，重建土谢图。

老实说这个口号让葛尔丹喊出来确实显得非常荒谬，但这个世界上大多事情都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行了，于是布尔亚格玛的西征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经过五天的激烈战斗，三万多蒙古勇士永远的躺在了诺莫混山下，与千百年来无数次草原争霸战一样，双方根本没有因为大家都是同族的而手下留情，恰恰相反，战斗的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外战争，每役不留降卒，而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战争双方都大规模装备了火炮和火枪，东蒙古联军惊讶的发现，准葛尔汗国的部队之中，除了本身的蒙古骑兵之外，还有西藏达赖的雇佣军、从青海、柴达木征募的回回兵以及西亚的自由哥萨克，这些部队在战斗中都表现得非常坚韧勇猛，尤其是那些白皮肤大鼻子的哥萨克骑兵，更是拥有相当的技战术水准，尤其擅长使用火器，同时白刃战也非常出色，经常在战局的关键时刻进行出色发挥。

在葛尔丹的坚决阻击下，布尔亚格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不得不承认了失败，东蒙古联军丢下两万具尸体，沿着沙漠边缘逐步南撤，返回到图古里克一带，而南下企图攻取呼和浩特的偏师也未能取得成功，葛尔丹的留守部队装备了不少火炮和火枪，借着城市拼死抵抗，而科尔沁联军虽然是进攻一方，但因为技术装备不如对方，尤其是缺乏大口径火炮，故迟迟不能打开缺口攻陷城市，围城一个多月之后，不得不黯然退走。

两败俱伤的战局自然让林风大为高兴，不过这种过于理想化的情报实在是不能不令人有所怀疑，老实说当林风看完报告之后甚至有“布尔亚格玛故布疑阵迷惑我军”的想法，这种忧虑持续了大约十来天，当后续的第二波情报人员把核实情况送回北京之后，林汉朝廷的一种大佬方才安下心来。

山东问题的最后一重障碍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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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二节

林汉帝国朝野上下关于山东问题基本上算是达成共识，这种情况就帝国的现状来看，确实是有些反常，因为前一段时间林风作出姿态“广纳天下贤才”的关系，朝廷在对民间的言论自由方面口子开得比较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京城里还出现了一批由士人组成的“清流党”，一贯以“忠义”自诩，这批人基本上有钱而且空闲，而且许多人都和帝国上层拉得上关系，如果要排查的话，随便找个在茶馆里对朝政大放厥词的家伙一审，七拉八扯就能在大汉高官里找出靠山来，不是顾炎武学生的学生，就是徐学乾门生的门生，而且这些人本身也大多有个举人功名在身，之所以长年呆在京城并且能够理直气壮的找家里要钱，也是举着“待时应考”的由头——在中国社会，年青人祭出这种法宝对于父母来说具有无敌效果，所以尽管知道这些人在北京花天酒地，大多数老爸还是得乖乖掏钱。

按照原来的规律，凡是朝廷作出的决定，他们肯定是要反对的——说“反对”这个词应该不算准确，正确的说法是“挑刺”，总之鸡蛋里找骨头的批判一下，顺便再骂一骂朝廷的某位大人物“无能”、“昏聩”，当然，按照个人的喜好和地方出身，这位倒霉的朝廷大员可以帝国任何三品以上的官员，当然，这里面也有许多门道，比如祖籍福建的士人自然会对陈梦雷和李光地网开一面，而江苏士子若是听见有人大骂张书玉，自然也会挺身而出。

这次朝廷进攻山东的决定得到了广大士人的拥护，基本上没什么唱反调，包括出身山东的举子，实际上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因为垄断运河漕运的关系，山东几乎成了北方诸省的公敌，就利益上讲，现在北方人吃大米、穿丝绸的成本比起原来要高出许多，这中间的差价都被那些山东官僚掳夺了，这种情况下当然没什么人跟他们说好话；而就大义上分析，纵观中国几千年历史，山东这个省份也是没什么道理独立在中央政权之外的，割据一方不得人心。

与以往几次的军事行动不同，这次大汉王朝针对山东的调兵遣将搞得大张旗鼓轰轰烈烈，这边兵还没出，直隶一省都知道要开战了，临近山东的几个州府不免有点人心惶惶，消息传出，对面的山东部队立马整顿起来，关闭道路彻查行人修整工事，摆出一副决战到底的架势。

其实这个时候形势还远没有这么紧张，因为在这个时代打一场大规模战争真的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虽然此刻大汉朝廷已经放出了风声要大举攻取山东，但实际上就这出兵的事情还没有商量妥当，现在摆在林风面前的难题就是派谁为将，另外调动多少部队。

攻取山东和出兵驱除准葛尔当然大不相同，就现在的政治状况来看，蒙古和大汉基本上属于两个国家，所以和葛尔丹开战那就属于“国战”，从这一点来说林风御驾亲征是很有道理的，但若是打山东都还要林风亲自出马的话，那就很有点说不过去了，而且如果这么做的话在政治上也会有很大的负面效应——一方面是林汉帝国承认山东赵申桥是同等级的对手，而在此之前大汉朝廷的官方宣传中是认为山东政权是和直隶、奴尔干等地方一样，属于地方政权，不能和北京相提并论，而山东方面自己也默认了也个说法；而另外一方面，如果林风真的御驾亲征，那这次出征就是“帝王之狩”了，不论是声势上还是军队数量上都恐怕不能太小，如此一来军费开支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更为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杀鸡用牛刀”的做法很可能激发山东军民的恐惧，逼迫他们拼死抵抗。

现在盘踞在鲁地的敌军约莫七万出头，其中算得上能打的精锐部队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五千人左右，大多驻防在德州一线，照这个敌情来分析，根据总参谋部的估算，出征的部队大概控制在三个军左右就足够了，当周培公的奏章递上去之后，林风拟定圈选的是近卫骑二军、近卫第四军和第五军，总兵力约三万六千余人，步、骑、炮一应俱全，而且因为近卫第五军是纯炮兵军种的关系，火力可谓是空前强大，估计攻克山东境内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碉堡要塞不成问题。

但是领队出征的主将人选却成了难题，这里当然不是汉军之中缺乏良将，实际上就现在的情形来看，纵观整个中国，若说到哪一个势力名将最多，大汉绝对是高举榜首，其中马英、瑞克?拉歇尔、赵广元、王大海、赵良栋乃至远在山西、陕甘的张勇、王进宝等，无一不是名号响当当的王牌大将，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独当一面见谁灭谁，但可惜的这些将军大多不在京畿直隶，其中王大海任权安徽大都督兵镇两淮，赵广元驻防察哈尔、承德防备科尔沁，王进宝统帅骑兵军团驻兵榆林，警戒西蒙古诸部，而赵良栋、张勇则在陕西防备马鹞子和王屏藩，同时也和准葛尔汗国对峙。

现在能够调动的大将只有马英和瑞克。不过马英的骑六军在上次和葛尔丹的战争中力拼准葛尔怯薛军，伤亡惨重，这回虽然补充的兵力，但到底也还没有完全回过气来，所以这个时候再调他出征显然有些过于苛刻，而且就朝廷的许多大佬来看，让这位大爷去打山东恐怕也不太合适。

这里当然不是说马英将军打仗不行，实际上虽然朝廷里的多数大儒都不太喜欢这位将领，但说起统兵作战这方面，倒还没人说马英不行——这位马贼出身的大爷擅带强兵，能克强敌，来去如风，挡我者死——听上去气壮山河，充满了浪漫主义英雄色彩，但实际上这种风格就是原汁原味的“蛮族战法”，凡是他马蹄踩过的地方，不论仗打得怎么样，百姓城池大多都会玉石俱焚，而这次朝廷拟定的山东战略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若是让马大爷在山东走上一圈，恐怕什么都没得攻了。

所以眼下唯一够分量的将军就是瑞克将军，不过当林风把这个主意说出来之后，却意外的遭到了李光地、周培公等人的反对。

羽林将军瑞克在大汉帝国之中也算是一位奇人，如果说一说他的经历的话，恐怕立即会在欧洲引起轰动，实际上随着南怀仁等传教士的宣扬，现在他的名声也传得很远，基本上东南亚活动的老外，可以说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手握重权瑞典佬。在欧洲人看来，现在的瑞克将军就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在中国人看来，瑞克将军却仍然是一个外国人。

这一点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想法倒是大相径庭，就林风来看，他对瑞克的忠心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实际上根据欧洲人的传统，就算这个时候中国和瑞典开战，瑞克也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举刀相向，为中国而战，而且就算他的祖国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废话，但在中国人的观念里这就不大一样。

尽管瑞克现在尽力的融入中国社会，而且成果斐然，他现在在北京娶了一个小脚夫人，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小萝莉，说起话来满嘴京腔，时不时还会蹦出几句“子曰、诗云”，而令人震惊的是，他现在居然能够正确的操作毛笔这一技术性器械，同时还能看懂水墨画，而且水平不低，谈起话来温文尔雅令人肃然起敬，同时细节上也做得尽善尽美，他甚至将满头卷曲的金发都按照汉人的模式挽了发髻——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活计，中国人黑色直发挽来挽去问题不大，但瑞克完成一点就非常不容易，其中的痛苦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这些努力似乎并没有获得李光地、周培公等人的承认，虽然平日里大家见面照例都是称兄道弟亲热无比，但内心的隔阂到底还是存在，老实说林风一开始倒不明白李光地他们在顾忌什么，但一听周培公扯扯安禄山就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这种想法固然有些荒诞，但也决不能说没有道理，现在瑞克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为近卫大军之首将，官至近卫第一军军长，军衔中将，按照原来清廷的说法这个职位就是九门提督、领内侍卫大臣，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虚的，明面上看羽林将军大权在手风光无比，但实际上他所有的权势都是依托于林风，若是林风不在的话朝廷一道诏书就能让他去奴尔干戍边。

李光地和周培公的看法是林汉帝国朝野的公认，就这些大臣看来，瑞克将军与其说是朝廷大员，不如说是汉王的家奴——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林风任命瑞克将军卫戍京城是可以的，指挥内班宿卫也没问题，甚至跟随汉王指挥大军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放他出去独领数万大军，那就是万万不行。

其实林风一开始倒想用一些盛唐典故比如李仙芝等来说服手下的大臣，但可惜的是收效甚微，基本上所有的大臣都是守口如瓶，既没有当面顶撞，也绝不会点头。

如果林风一定要用强势通过这个主意，估计一众大臣也没什么办法，但这么做肯定又会象上次钱庄风波那样引发君臣冷战，所以这种做法无疑相当愚蠢。无奈之下，林风只好在剩下的几位将领之中挑选。

近卫军系统之中，除了瑞克之外，能够有资格领军出战的军官倒也不多，一位是近卫骑二军的军长，赵应奎准将，一位是近卫第三军军长马进良上校。

其实这两位军官原本在军衔上是平级的，不过赵应奎显然比较走运，这次他跟随汉王征伐山西，虽然表现得不是很出彩，但也好歹立下了不少军功，所以回来之后总参谋部一评，将就着就给他升了半级，好歹也算是晋身到将军的行列——这一点令马进良大为恼火，要知道就汉军的军事制度中，将官和校官那是有质的区别，虽然上校军衔已经不算很小，但纵观整个帝国几十万军队，带上“校”字的军官至少也有上千号，但将军就不同了，掐指算了算，连带上赵应奎这个准将，总共也才十来个人，可以说在当今阶段，一旦晋升为少将以上的军衔，那就意味着进入了帝国的最高阶层，除了地方上耀武扬威之外，就算北京城里的大佬也会另眼相看。

而且除了个人前途方面的原因之外，这个“将军”军衔的含金量也绝对是大得可怕，按照朝廷沿袭下来的惯例，若是朝廷有战事，基本上只有少将以上的军官才有可能自领一军独当一面；而就算和平时期，也只有少将以上军官才能“建府开衙”，兵镇一方，人前人后大模大样的自称“本座”，一应军务事由，大多比拟封疆大吏，先处后报——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是令人十分眼热，要知道象赵应奎、马进良这些近卫军系统的军官，做梦都象放出去当外官。

仅以昔日坐镇大同的寇北将军赵良栋为例，论官职不大不小，论辖地不过大同一府，论兵力不过一万余人，但战事一起，朝廷一发兵就不得了，除了单独指挥本部一万两千人之外，还有两万民团麾下听命，同时还可以动员数万民夫，泾县一战过后，山西的汉奸兵一投降，算算人马，竟然有十多万人，赵良栋将军露个笑脸山西出太阳，咳嗽一声山西降风暴——没有中郎将这个头衔，他就留在大同喝风吃屁去吧。

近卫军虽然待遇好、俸禄高，但就军官而言却没什么前途，比如瑞克将军，虽然贵为中将，但也没什么脸面自称“本座”——天子脚下，只有汉王一座，他能座什么？！

而上校则更为不堪，虽然只差了一个级别，但却注定了只能在别人手下唯唯诺诺，呼来喝去东奔西走，别说什么威风不威风，不受气就算是祖坟上烧了高香。

这次赵应奎赶了个狗屎运，升了个准将军衔，恨得马进良眼睛出血，实际上这两个人倒有点象昔日的施琅和杨海生，王八对绿豆铆得很紧，原来大伙平级倒没什么，见了面冷嘲热互相揭短，但现在赵应奎一升官就麻烦了，照规矩马进良一见赵应奎就得行礼问好，不然就是藐视上级，赵应奎可以趁机拿他做法，所以自从大军撤回北京之后，赵应奎没什么事就骑上马去天津一带转悠，而马进良则一天到晚忙碌不堪，听到风声就四处“巡视”，绝对不给赵应奎见面的机会。

作为近卫军中的高级军官，虽然还不是将军，但好歹也是独领一军，朝廷里还是不少人卖马进良的面子，所以林风在出征将领的人选上举棋不定的消息恨快就落到了马进良的耳朵里，坦白的说马进良上校为等这一天可真是憋得太久了，所以一听到朝廷有这么一回事，不论是真是假就立马割了手指头，写得封“血书”，快马流行飞递北京，代表近卫第三军向汉王请战。

看到这封隐约散发着腥臭味的“泣血上奏”，林风禁不住恶心了一把，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启发——实际上在解决山东问题上，政治手段倒占了七成，军事行动并不太关键，所以这么说的话汉军是不是没有必要大规模调动军队打大仗？！之前几位大臣在朝会中都认为要调动大军，作出声势给山东施加压力，实际上如今汉军之强天下皆知，而一开战结果绝对没什么悬念，所以施加什么压力是不是也没什么必要？！

马进良的这封“血书”大概也是这么一个意思，当然，他倒没有说什么政治手段之类，血书意思就是他拍胸脯保证，山东德州的那几万菜鸟根本不需要大汉出动大军攻打，就他近卫第三军的就可以搞定，所以如果汉王不嫌弃的话，微臣马进良当效犬马之劳，如不能拿下德州，当提头来见。

这种说法当然是有点意气用事，实际上他和赵应奎的那点子破事林风也是一清二楚，之前西征他留守京畿其实也算是功劳，但比起浴血沙场来到底还是有些摆不上台面，所以这次有点急躁也是清理之中。就现在两军的态势来看，德州一线山东驻军三万有余，由良将王承业领军，背靠大城要塞，运河补给源源不断，且不论山东军的战斗力如何，单就这个地理优势就很有点难办，而近卫第三军战斗兵员不过万许人，要拿下德州还是有点困难的。

出于这个方面的考虑，林风下令召见近卫第三军军长马进良上校。

“微臣近三军马进良，叩见主公！”虽是汉王的近卫之军，但马进良一向驻防天津一带，少有进京，而这时又心有企盼，故不免有些忐忑，他跪倒行礼道，“汉王千岁！……”

“哦，进良来了，”林风随口招呼道，“咱们都是老熟人，别那么拘束，来这边坐，我有事要问你！”

“谢主公赐座!”马进良不敢放肆，在下首侧着身子坐下，抱拳道，“主公问话，微臣言无不尽！”

“没什么，就你这个请命打山东的事情，”林风拾起马进良的那封血书，微笑道，“军长忠于王事，寡人甚是安慰，不过你说你用一个军就能拿下德州，寡人是有点不相信哪！”

“回禀主公，臣确有方略，可轻取德州！”马进良脸色胀得通红，拱了拱手道，“而且不用劳烦朝廷大军，只要臣的第三军就行！”

“哦？！……”林风看了他半晌，忽然失笑道，“我说进良，你可是咱们大汉的高官，这种兵事上的事情，可不兴随口乱说，就我所知，德州由王承业据守，兵力雄厚，工事牢固，你若说第三军和他们打野战能赢，我倒是愿意相信，但若说是攻城，那可就胜负难料了！”

“是，主公圣明！”马进良并不气馁，坚持的道，“回主公的话，其实臣攻取德州的方略，并非是要打德州！”

“哦？！”林风一怔，“愿闻其详！”

“回禀主公，其实臣也知道德州城池坚固、防备森严，若是要明着硬打，那咱们第三军是很难吃得下的，所以臣就想，咱们得绕开这个硬壳！”

“你的意思是？！……”

“兵法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既然敌军在德州严阵以待，那咱们就别去吃这个亏！”马进良看了看林风，昂起脸道，“臣的想法是，咱们第三军自天津出发，沿老漳河南下，过青县、沧州、盐山，直扑乐陵，若是行动迅速，最多三、五日就可拿下武定府，这样一来，山东门户大开，德州守与不守，那都不太重要了！”

“嗯，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不过我听说敌军在乐陵也驻有重兵，急切之中，恐怕难下吧？！”

“回禀主公，臣在天津，久与乐陵敌军对峙，其中敌情自然了然，”马进良神色肃然，抱拳道，“乐陵的守将是一个叫张长的参将，手下兵丁不过七千余人，这个人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也是喜好酒色，贪财忘事，手下部队管制松驰，决计不是咱们大汉军的对手！”

林风看了看信誓旦旦的马进良，却并没有仔细去打听这个叫张长的敌将的信息，实际上就军事上而言，山东毗邻直隶，土地交接数百里，破绽可谓处处皆是，若是真打的话，拿下来根本没什么困难，但现在的问题却是林汉帝国的目的是想平稳的、相对和平的接收山东，而且是接收一个没有发展良好，社会秩序稳定，没有遭受战火蹂躏的山东。

见林风沉默不语，马进良有点着急，他自认为自己的方略绝对万无一失，怎么主公还这么迟疑，当下补充道，“请主公放心，若乐陵一下，咱们只要派出一个旅两千人直入山东腹地，德州后方必定大乱，如此再趁机攻取，必定事半功倍！”他站起身来，拜倒在地，“若主公允微臣出战，一月之内，拿不下德州，微臣提头来见！！”

“哦，进良请起！”林风抬抬手，命马进良起身，笑道，“说笑话，我要你的头干什么？！”见马进良有些尴尬，他转口问道，“好罢，进良，你说按照你的方略开战，会不会影响山东的民生？！”

马进良惊讶的看了林风一眼，大军出动攻城略地，怎么可能不会影响民生？不说两军交战的战场破坏，就是败兵作乱、土匪肆虐也是理所应当，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除了扶老携幼逃出家园躲避战火，那还能怎么样？！

军事上的事情，只有胜利和失败，没有其他的因素，马进良倒是从来没怎么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在他看来，大军胜利，地方评定，然后招徕流民安定人心自然有朝廷派地方官来管，和他这个近卫军军长有什么关系？！

见马进良愕然无语，林风走上前来，拍了怕他的肩膀，“我说进良哪，要打下山东，咱们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没有半点困难，但现在咱们想既要拿下山东，又要山东老百姓不遭罪，这可就有点难了！”

马进良呆呆的看着林风，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朝廷的意思就是……拿下敌军守备最强的德州，那其他地方就不敢抵抗了？！”

“嗯，不错，反应很快！”林风嘉许道，“所以咱德州虽然硬朗，但咱们也非打不可——他赵申桥也是吃准了这一点，不然你以为人家会在乐陵这个重地上放个废物参将？！”

马进良恍然大悟，随即满脸颓丧。若是要强攻德州的话，那至少也得出动两个军，而且多半还是第五军这个炮兵军，以他的上校军衔，估计是没什么资格指挥这支大军的。

林风笑了笑，马进良的这点心思并不难猜，不过这个时候他倒是准备给这个心思火热的军官一次机会，当下笑道，“这样罢，我说进良，这次你写了血书请战，而且又进京一趟，寡人也不好意思让你空手回去……”

马进良愕然抬头，满脸惊喜。

“这回德州战役，就由你的第三军牵头，我把第五军的两个重炮旅拨给你指挥，你说你能不能把那个王承业给本王揍趴下？！”

马进良兴奋异常，随即肃容道，“若不拿下德州，微臣提头……”

“又是提头来见？！我说你能不能换个词？”林风一哂，摇头道，“话跟你说明白，你的第三军在前头，后面赵应奎的骑二军随时应援，若是你拿不下德州，也不用提什么头了，自己去想想赵应奎将军的脸色好了！”

马进良神色一变，抿紧了嘴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默然良久，方才郑重的道，“请汉王放心，卑职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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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三节

领受任命之后，马进良立即快马奔回天津，近卫第三军火速开拔，就近上船，沿运河南下向德州方向运动。

就编制而言，近卫军系统较其他地方部队无疑要完善得多，按照这几年沿袭下来的习惯，汉军之中的“军”这个编制是有大小之分，而所谓“大”和“小”则又要认领军将军的军衔而定，如扬威中郎将刘栳泗的第五军，他的军虽然是林风起家的老部队，但因为领军将领军功不卓，所以屡次错失了扩编的机会，编制和规模一直维持在四个旅左右，全军作战兵员不过八千人许，加上其他非作战人员如幕僚、郎中、文吏等总数也只有一万一千多人，而一个中将率领的军，如平辽将军王大海的第二军，他的部队则兵种齐全，编制庞大，作战兵员计有四个火枪旅、一个骑兵旅和一个炮兵旅共一万两、三千人，若是再算上军中的后勤、文职和野战医院的话，恐怕不下一万五、六千人，所以同为“军”这一级别的作战单位，相互之间的战斗力也是相差很大的。昔日寇北中郎将赵良栋在汉、准战争中独部挺进，力歼西蒙古东路军，军功如此卓著，而仅仅只领受一级军衔就心满意足，也就是这个道理，中将与少将的区别不仅仅是荣耀和官位，同时也代表着麾下部队的实力，含金量几不可等同而语。

近卫军与外镇军队的区别就在这里，因为是汉王的亲兵部队，就编制而言无视领军将军的级别，在大汉朝廷之中，近卫军领军军官一般被视为中央政府的官员，具有很大的临时性和流动性，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将其调走，就先例来看，比如近卫第一军少将参谋长慕天颜，本是军中将领，但也可以领受政务派往他国出使，也正是这个原因；而其他外省军队的军官，则被视之为地方官员，少将级别以上的高级军官一般都可以算得上是封疆大吏，所以就官僚制度的角度来看，他们可以被称为“藩将、外官”，而职位一般也相当稳定，如果不是出于非常危险的理由，中央朝廷是绝对不会突然进行撤换的。

林风授命马进良指挥此次德州战役，基准也因缘于此。马进良本人虽然仅仅只是一个上校，但他指挥的部队却不逊色于任何一位中将领衔的大军，近卫第三军的实力相当雄厚，共编有四个火枪旅、一个炮兵旅和一个骑兵旅，另外还有特拨的两个重炮旅，实际作战兵员超过一万六千人，同时还有直隶三府数十州的民团作为辅助工兵和辎重部队，沿运河机动往返，补给无虞，军力不可谓不强大。而他面前的敌军不过三万人许，而且一旦打起来的话，还未必能够得到济南方面的增援，说就战场形势而言，汉军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时在德州前线于敌军对峙的是赵应奎的近卫骑二军和王忠孝的近卫第四军。

赵应奎和王忠孝关系很好，从两人的经历上来，赵应奎和王忠孝都是出身于马英部队的辽东马贼系，在辽东战争中表现很好，于是经林风特旨简拔跳入近卫军系统，在近卫骑二军任职，此后又领军西征葛尔丹，一个在忻州蒙古大营亲冒矢石围攻葛尔丹，一个率铁骑增援骑六军力歼怯薛军，因为风格硬朗、敢于拼命，于此役一战成名，成为汉军之中威名赫赫的悍将，所以在回军之后，林风就立即将两人调到河间府和广平府一带驻守，警戒王承业，威慑杨起隆。

有了两位著名的悍将卫戍边界，这段时间边界上显得相当平静，其中这种太平也并非全是有“名将”坐镇的原因，如今的大汉朝廷兵锋咄咄，实力强大，山东军和河南农民军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求战欲望，就老百姓的生活来看，现在的三省边境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自从北方战事消弭之后，流民陆续返乡，各个省份都显得很太平，所以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三方诸侯都没什么封锁边境的打算，老百姓和商人的过往都没有收到太多的留难。

这种情形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与其他国境线不同，不论是直隶、河南还是山东，原本就是一个国家的人，同文同种，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互相排斥，实际上在广平府和大名府一带，不少村庄就在军事分界线之上，老百姓早上起来拾粪，抬腿就去了河南，上午耕田，马上又到了山东，回家吃饭，又回到了大汉治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强令老百姓严守边界无疑是一件相当荒谬的事情，而且除此之外，许多边界的村镇之间关系非常密切，稍微一盘算不是七大爷的儿子就是九大婶的表侄儿，既有血亲又有姻亲，就中国的传统国情来看，阻止老百姓的这种亲戚往来本身也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而且老百姓也不可能因为汉王殿下不喜欢赵申桥大人而拒绝走亲戚。

现在边境上纠纷最多的一般都是两种事情，一种是村庄之间因为农田浇灌问题而发生械斗，第二种是各自官府为部分地方的税收权而发生纠纷——这个问题很复杂，就案例来看，比如不少老百姓人住在大汉境内，但田产却在山东或河南，所以哪个官府有权收税就成了问题，不过这种纠纷基本上也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一般都是双方百姓自行武力解决，就以往的经验来看，汉军方面的村庄接受过一些军事训练，同时还有民团组织，所以打起来往往占优势，而且因为民团和军方关系密切的关系，有时候吃了亏还可以找汉军里的熟人帮忙，虽然不至于出动骑兵和大炮，但在军官的默许下，派几个士兵穿便衣参战，或者弄两杆燧发枪进行战略威慑还是可以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军各地的驻军和老百姓的关系还算不错，当然，所谓秋毫无犯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汉军的部队组织相当落后，内部等级森严，士兵的日子也不好过，新兵入伍基本上一进营不论对错先得挨上一顿，然后就是残酷的军事训练，同时伴随着一系列的体罚和人格侮辱，比较以往朝代的军队而言，除了伙食和军饷还算公平之外，改变程度不算很大，但幸运的是，这些缺陷并没有消弭广大青年参军的热情，有时候这种情况简直令林风很难想象，要知道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如果哪个解放军军官胆敢向汉军军官靠拢的话，除了上军事法庭没有第二条可走，之后花费了很长时间林风才明白这个道理，汉军士兵之所以能够忍受这种不公平是因为他们也有发泄的渠道，因为新兵干了一年之后就成为老兵，于是在军营里就基本上有了一些地位，反过手来殴打新来的菜鸟，除此之外，还可以借训练民团的关系殴打地方团丁，同时还可以时不时出去偷鸡摸狗、在街上对着大姑娘小媳妇吹口哨说下流话，而且当事人一般敢怒不敢言，因为这属于中军人特权的一部分。

这个时代老百姓堆军人纪律要求可谓相当宽松，假若一支军队，不胡乱杀人、不奸淫抢劫，不勒索财物，那基本上就可以算做是“岳家军”，公允的说，汉军在这几个方面基本上还算合格，就林风所知，汉军士兵在地方上偷鸡摸狗那是普遍现象，摇骰子赌博是正当行为，还有什么寻衅滋事、和地方上的不良少年打架斗殴也不是什么很少见，军官和宪兵部队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杀人、强奸以及勒索却是非常少，因为犯上了绝对死路一条，没得什么情面可讲。

就各支部队的纪律而言，近卫军内部纪律最差的是骑二军，基本上隔上几个月就得搞一次运动，拉几个倒霉蛋出来亮相；其次就是近三军，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在天津城外近卫第三军驻地周围，原本是家家养鸡户户有狗，但经过第三军持续一年的努力之后，现在老百姓已经杜绝了养狗的坏毛病，同时也习惯在自家的卧室里饲养鸡和鸭，唯一值得表扬的是，驻地周围绝对没有什么游手好闲的少年四处游荡，任凭什么背景的黑帮分子都非常之低调，广大官兵对治安问题一向非常慎重，一般发现有看不顺眼的家伙，立即群起而攻之，为地方官府绥靖治安。

倒是新近组建的两个军纪律最好，尤其是马庄武学出身领军的炮兵第五军，可谓是军民关系的典范，唯一可惜的是，近卫军系统之中，这两个军的战斗力是最差的。

对于部队的纪律问题林风也不是没有进行过幻想，不过后来一系列现实却实在是令人情形，与他充满理想主义色彩不同的是，并非是纪律越好、与老百姓关系越好的部队战斗力就越强，或者说事实刚好相反，在大汉军事集团所有的武装力量之中，纪律最差的是骑六军——这支部队若是用“疯狗”来称呼那是绝对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在他们的防区奴尔干行省，这支部队的名声比恶鬼还差，属于可以治疗小儿夜啼的良药，别的地区的士兵打架斗殴用的是砖头、木棍，他们打架斗殴可以全副武装骑兵冲锋，如果对手是某个部族而且比较团结的话，甚至还会顺手拖出几门野战炮，而就算出征之后，对待友军也是凶神恶煞，就在不久之前的山西战役之中，这支部队甚至还有过殴打军需官，抢劫友军物资的现象。

其次第二号大爷是赵广元的骑一军，这支部队的名声虽然没有骑六军那么响亮，但在蒙古大草原上也算是威名赫赫，同时胆子也大得出奇，平日里出去巡哨就是收取保护费，凡是在防区之内的各个蒙古部落必须按天缴纳牛羊给诸位军爷打牙祭，凡是经过防区的汉人商队也必须在缴纳商税之外，另行上缴一些岗哨费、带路费等给诸位大爷用以赌钱，尤其令人耸人听闻的是，昔日东蒙古科尔沁汗布尔亚格玛给汉王林风送礼，一共一万两黄金五千匹战马，经过骑一军防区时，一位蒙古察哈尔部落出身的少尉军官死活硬要“抽一点”，不然就拦着不许放行，幸亏当日某个汉人连长及时赶到，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笑话。

但是，令林风感到泄气的是，这两支纪律最差的部队，确是汉军之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强弓硬弩，凶狠异常，不论是打八旗铁骑，还是准葛尔怯薛，一向都是只攻不守，硬打硬拼，昔日忻州一战，骑六军火拼准葛尔怯薛军，一万铁骑上去，奔袭一百三十华里，鏖战一夜半天，葛尔丹怯薛左营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二颗脑袋从将军到喂马奴隶一个不少，自身打到最后阵亡四千六百，重伤两千余，全军上下包括马英在内无人肉体完整，却无一人退缩畏战、无一名逃兵，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求援信号。

赵广元的骑兵第一军则连夜追击葛尔丹残部，全军一万二千余名官兵，人不下马，马不松鞍，从忻州战场出发，四昼夜内追击近两千里，越过长城边境，将伊克昭部剖为两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铁蹄所向，计有十六蒙古部落躲避不及，无分男女老幼牲畜牛羊全数杀死，鄂尔多斯、阿拉善厄鲁特连同西蒙古准葛尔留守驻军，近十余万蒙古铁骑，无一人胆敢当其锋锐，葛尔丹风声鹤唳，率领三千残部从忻州一直逃到乌兰巴托，不敢留驻一刻。而赵广元统帅大军，一直杀到了包头附近，在准葛尔包头守军的眼皮底下大模大样的扎营歇息，睡了一大觉，顺便还抽空给成吉思汗陵上了一炷香，然后才施施然收军回撤。

威名之下，两支军队上上下下不论是将军还是厨子，向来习惯两眼朝天走路，撞着谁谁倒霉，军纪败坏得无以复加，如果说他们还有底线的话，恐怕就只是：不胡乱杀人，不随意奸淫妇女罢了。

与他们相比，一些纪律比较好的部队却战绩不令人满意，比如孙思克的第四军，在驻守直隶时纪律极好，出去打仗却没有什么亮点，在安徽转了几圈，和伪清遗留下来的江西乱兵打了几仗，虽然打退了敌军，但也很难说占了什么便宜，总之官话报告上就是：功劳小小，苦劳不少，高风亮节，但无圈可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风倒不大想去刻意整顿什么军纪了，老实说到了这种程度他也有点糊涂，到底是要一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少爷兵好呢，还是要一支凶神恶煞的强盗兵好？！

现在的近卫军风格就属于这种矛盾思维的产物，部队纪律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很差，仗能打，但要象马英部或赵广元部队那样去拼老命，各人也不是很有信心，当然，这种心态是针对那些塞外民族而言，在中原内战之中，林风对于近卫军的战斗力还是充满信心。

也正是这个原因，马进良率领一万六千军队，去进攻一支人数超过三万，拥有要塞、补给便利的敌军，军方上下也没有什么人觉得不妥。

实际上就整个战场态势而言，参与德州战役的部队是包括了赵应奎和王忠孝的两个军，虽然这两支部队并没有参与攻击，但却驻守在攻城大军的后方，隐隐充当着战略预备队的角色，令德州敌军不敢轻举妄动。

按照规矩，马进良在经过埠城的时候顺便去拜望了下赵应奎和王忠孝，虽然这个时候他见赵应奎依然得按下级晋见的礼节来行礼，但好歹腰杆子也是硬朗了不少，到底这回德州战役是汉王亲自点将，马进良算得上是半个“钦命大帅”，赵应奎纵然有什么脾气，那也是发不出来的。

虽然有点憋气，但赵应奎还是很给面子的进行了接待，率领一众军官亲自在河边迎接。在此之前，林风给他的命令也比较详细，隐隐点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作为一名高级将领，他还是不至于这点大局观都没有，敢在两军阵前玩花样，要知道这种事情上上下下几万双眼睛看着，就算有什么花样也玩不出来，而且京师就在后方几百里，出了什么问题只要一天一夜就足够来诏书下狱砍头了。

“下官近卫第三军勇毅校马进良，参见赵大人！”出于某个想法的原因，马进良是死活不肯称核赵应奎为“将军”的。

“哎！马大人请起、请起！”赵应奎满脸堆笑，朝马进良拱手道，“大人此次上达天听，简拔为帅，当真是可喜可贺哪！”

“嘿嘿！……不敢、不敢，那也是仰仗大人提拔爱护嘛！”马进良笑了笑，“下官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话说得如此通透，赵应奎脸上还有点挂不住，其实武将出身，玩这套虚的并不太习惯，一张脸登时沉了下来。

马进良站在岸边，并没有进城的意思，对赵应奎和王忠孝拱了拱手，“今日下官奉汉王之命，攻取德州，恐力有不逮，有负王上信任，故请两位大人日后多多襄协……”他笑了笑，对着北京方向拱了拱手，志得意满的道，“……这也是为朝廷出力嘛！”

这次林风突然点马进良为将，赵应奎确实感觉突然，本来他以为这个差使不是瑞克就是自己，不论如何也落不到其他人头上，所以当消息传来的时候简直有点不能接受，不过虽然他对官场之道不是很懂，但好歹身边还是有一些幕僚清客，一经点醒就明白了汉王的意思——现在辽东军出身的武将有两个担任了一军之长，如此一方独大，肯定是非常不妥当的，而汉王稍稍扶一扶马进良，自然也是情理之中，明白这个关节之后，本来这口气就顺了许多，但这时见马进良如此装模作样，也忍不住心里窝火。

当下禁不住冷笑道，“这是自然，马大人放心，老子一向光明磊落，背后捅人的事那是决计不会干的。”

王忠孝亦是脸色难看，板着脸道，“马大人，兄弟听说这个王承业也是一位名将，德州被他经营数载，城池坚固兵精粮足，老兄可要好自为之了！”

马进良傲然一笑，朝赵应奎和王忠孝稍稍拱手，回手命令手下扬帆，转头笑道，“两位大人大可把那点心思放进肚子里，只管睁着眼睛看捷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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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四节

隆隆的炮声镇肃着整片大地，远在半月之前，德州一带就再也没有飞鸟出现，大军进驻，火枪营、骑兵旅、炮兵营，地方民团，无穷无尽的辎重队、粮秣队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道路，河流上船行如梭，人头汹汹，一艘接着一艘甚至排到了天津，艄公和纤夫玩命的吆喝着口号，火把彻夜不灭，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昼夜不停的将物质和军火输送到景县，然后卸货下船。官道上骡马嘶吼着拖曳前进，沉重的车辕将这条苍凉古道重新压出深深的凹痕，大雨过后复又灌满污水，涌出泥浆，将沿路的的各个城镇、军营染得满地橙黄。战事一起，直隶南边的这几个州府便搅得天翻地覆。

真正负责进攻的是大汉帝国近卫第三军，以及第五军两个重炮旅，战斗兵员不过一万六千多人，但因为是进攻要塞的关系，军队不得不动用大量的火炮和步兵支援武器来进行支持掩护，为了维持这种可怕而又无奈的攻击，林汉朝廷不得不征发五万多丁壮来进行补给，应该要感谢直隶便利的水网，如若不然，这个后勤补给的大军人数，恐怕还要再翻上一番。

以昔日的明、清战争为标志，中国军事史进程已经正式到达了火器时代，这数十年以来，长期而惨烈的战争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积累的丰富的军事经验，自从大口径火炮出现之后，现在的城市争夺战再也不是象先辈们那样将大批军队集中在一个堡垒里面，依托一道坚固的墙壁进行持久防御，而是尝试着将军队分散开来，以最大和最坚固的城市为中心，构筑许许多多卫星堡垒，互通声气，相互支援，一同拱卫着最核心的要塞，尽量让来犯的敌军陷入不断往复争夺的持久战之中，让伤亡消磨着对方的士气，让时间来折磨敌对将领的信心，让天气、瘟疫、补给来消弭敌军的士气。

横在马进良面前的德州，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德州是一座平原城市，纵贯水网，交通便利，物埠繁茂人口众多，向来便是山东咽喉，以富裕多金在中原地区享有盛名，她并不险峻，没有什么关口依托，也没有天险用来倚靠，如果放在以往，战事一起，数千铁骑即可一马平川直接杀到城门之外，然后一鼓作气拿下城防。

但是今非往昔，如今的德州外围堡垒遍地，山东总兵王承业自戍守以来，即以德州城为中心、以运河河道为基干线，修筑了大大小小的烽火台、碉堡、瞭望楼、炮台、土垒、地沟等等，林林总总，光驻兵上百的碉堡就有上百，其他工事、哨卡、陷阱不计其数，可以想象，如此浩大繁复的防御工事决计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王承业未雨绸缪，山东军预谋已久。

这种刺猬防御给马进良带来的无数烦恼，虽然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就对德州的防御状况有所了解，事实上也是望而生畏，按照他的打发，他是绝对不想来碰这个讨厌的硬壳子，但是出于政治需要，汉军却必须要碾碎这道貌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这种顽固而严密的防御面前，任何所谓的奇谋妙计都是荒谬不经的笑话，双方都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一个堡垒的啃下去，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残酷拉锯直到某一方的的士兵崩溃为止。

林风拨给第三军的重炮旅在战斗中发挥了最为关键的作用，事实上在这样的战斗中士兵的勇敢根本不可能解决问题，在一个又一个的堡垒面前，再勇敢的士兵也会胆怯，再旺盛的士气也会消沉，在艰苦的作战中，顽强坚韧的作风可以保留下去，但是旺盛的士气却最多只能保持二十四个时辰，支撑战争的信念来源于胜利的希望，而重炮旅则就是这个希望。

新近组建的近卫第五军是一支纯炮兵部队，它本身就是为攻克坚城而存在，全军满编一万五千余人，拥有大小火炮四百余门，其中重炮旅就拥有重型红衣大炮四十门。在重炮旅的支持下，战斗方式变得单一而枯燥——先是炮群集中轰击，破坏敌军的堡垒工事，扫清冲锋障碍，然后步兵发动冲击，冲到进出争夺堡垒的控制权。

这种作战在战争初期非常鼓舞士气，先是震耳欲聋的炮声，然后尖利呼啸的炮弹划破长空，将敌军的堡垒轰成一片废墟，步兵欢呼雀跃勇气倍增，一鼓作气攀登仰攻，然而半个月之后，不论大炮如何威风、炮弹如何密集都不再能引起任何人的兴趣，血腥而残酷的肉搏战令人望而生畏，王承业的部队在堡垒内表现得异常顽强，在汉军的优势火力下，往往龟缩在堡垒中任其轰击，然而等到步兵冲进便一跃而起，冲到近前发动凶猛的还击。

装备燧发枪的汉军士兵往往只能开上一枪，然后就不得不投入到激烈的肉搏战之中——这种战斗方式无形中抹杀了汉军的装备优势，虽然汉军同样经过长期而刺刀训练，但是却没有装备盔甲，在这种纯冷兵器的战斗中占不到任何便宜。

战斗异常血腥，半个月的时间，马进良还没有看到德州城的城墙，一片又一片的小围子将他的进军方向堵的严严实实，这种城堡一般都不太高大，原本都是德州城外的一些村庄，山东军将他们利用起来，依托民房和土墙进行再加工，构筑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堡垒，虽然面积不大，但器械齐全，有火炮、有抬枪，顶上有瞭望台，墙壁上有射击孔，而就算杀进堡垒之内，建筑物之间还可以隔绝通道，进行巷战肉搏。

半旬以来，马进良就一直睡不着觉，也吃不好饭，德州要塞的坚固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种进攻的困难除了坚固工事的困扰之外，山东军顽强的作战意志也令他始料未及，虽然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王承业很得军心，但却也未能料到会如此难打。现在天下间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山东军绝对不是大汉军的对手，德州失陷只是时间问题，他根本不明白敌军如此拼命的动力何在。

但是这个时候显然并不是考究这种问题的时候，马进良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裕，在领受任命之前，他就已经在林风面前夸下海口，而且出兵之后，又在埠城对赵应奎和王忠孝丢了狠话，现在半个多月过去，自己的大军却连对方城墙都没碰到，作为一名军人，人生之耻莫过于此。

为了督策手下部队的进攻速度，他现在已经常驻在第一线督战，在很多时候甚至自动将自己降级为营长，直接指挥一些小型战斗，这时他就近站在阵地的后方的一座三包之上，平端着单筒望远镜，注视着前方的战况。

“轰隆……”一声，炮垒上的大炮猛的一蹦，喷出大片白烟，炮弹呼啸而过，登时将对面的堡垒炸出一个大口子，随即凄厉的小喇叭响起，军官们吆喝着士兵，列着队形向前突进，士兵们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斜端着火枪，半躬着腰杆，拼命的朝前奔跑，刚刚突入缺口，堡垒上突然想起一片锣声，原本寂静无人的墙头顷刻占满了敌军，一桶桶的开水浇灌下来，将仰攻的汉军烫得皮开肉绽，随即抬枪轰鸣，子弹混合着尖利的箭支，如同雨点一般泼向汉军的队形，在军官的指挥下，火枪兵们置满地嚎叫呻吟的同僚于不顾，慢条斯理的列队举枪，一边交替射击，一边朝堡垒内部突进，严密整齐的队列之中，不断有人倒下来，然后又被后列的战友踢到一边，补上缺口继续前进。

当汉军冲到近处，铜锣再次响起，守军轰然大叫，登时一起站起，朝汉军反扑，顷刻之间，两军猝然相撞，登时刀枪并举相互砍杀，排头的火枪兵甚至来不及开出一枪，便立即被汹涌的人潮吞没，在狭窄的地形上，汉军再也无法保持队形，值得三三两两结成依靠，与敌军拼上了刺刀。

“再上去一个连！”马进良放下望远镜，冷冷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面前的这个堡垒是德州城最内围的一重防线了，冲破了这道堡垒群，德州便再也没有遮掩，直接处于汉军的威胁之下。

“是！”传令兵匆匆奔出，未过片刻，一连士兵立即朝前狂奔，投入前方的肉搏战。

见汉军增兵，堡垒上一声呼哨，正在肉搏的敌军立即后退，逐渐将战场散开，墙头屋顶两侧抬枪四射，掩护肉搏士兵脱离战斗，趁着汉军士兵抬不起头来，交替掩护着逐渐撤出堡垒，将这座残破的工事留给汉军。

“呼……”马进良吐了一口长期，朝对面的敌军投去钦佩的一眼，却并没有下令追击，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知道追击并没有什么好结果，对方撤退的路上除了伏兵之外，还有大量的地沟和陷阱，骑兵跑不动，步兵不好走，若是露出破绽兴许还要被敌人反咬一口。

这种打法只有一个意思，就是人命换人命。而汉军占据如此优势，最不喜欢的正是人命换人命。

“报军门！……”带队攻击的军官是个中尉连长，这时满身鲜血脸色苍白，虽然胜利攻克了敌军堡垒，但也并不显得如何兴奋，他朝马进良行礼道，“幸不辱命，本部已拿下敌堡！斩二十五名，俘敌六名！”

马进良旁边的一众军官均是面无表情，马进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表示欣慰，随口问道，“伤亡多少？！”

“死了十七个弟兄，重伤十一个，其他轻伤的……”那军官立即脸色苍白，抿了抿嘴唇，偷偷看了马进良一眼，哆嗦着道。

“好！——辛苦了，下去歇息吧！”马进良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斥责怪罪，反而温言安慰。见他军官准备离去，他忽然又叫住了他，道“带那几个俘虏上来，我有话要问。”

六名俘虏都身上带伤，马进良细细的审视了一遍，指着边上那名最年轻的俘虏道，“你——对，就是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这名士兵看上去年纪很轻，抵多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肩膀被刺刀捅穿，当即痛晕了过去，这时虽然被粗粗敷了点草药，鲜血却依旧不停的渗透出来，这时见马进良指着自己，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旁边的亲兵当即蹬了他一脚，将他踹得跪倒在地上。

“大……大人……我……”

见亲兵又准备上来动粗，马进良摆摆手，叫他下去，口气温和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毛四孩……”小兵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上去象一只惊吓过度的雏鸟。

“哦，那毛四孩，你是哪里人？！”

“小的是阳平县人！”

“哦，可是东昌府的阳平县？！”

毛四孩惊讶的看了马进良一眼，旋即低头应到，“是东昌府阳平县……”

“嗯，”马进良点了点头，“你吃粮几年了？！”

“五年！”见马进良一怔，毛四孩连连磕头，补充道，“小人本来是在外边要饭的，后来有个把总爷要找人伺候，于是就叫人把我拉进营给他当亲兵，前几天他在刘智庙大营被你们打死了，小的没了依靠，就被派上来打仗！”

马进良哑然失笑，摇摇头道，“真看不出，你还是个老兵！”他收敛笑容，肃然道，“你老实跟本大人说，王承业跟你们说了什么，是不是不准投降？否则杀全家？！”

毛四孩吓得一哆嗦，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总兵大人……哦，不不，是王承业，他、他没这么说过！”

“哦？那他对你们说过些什么么？！”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在营里是小兵，官爷和老兵都不理会俺，没啥人跟俺说话，……”毛四孩偷偷抬头，眼见马进良满脸失望，他急忙道，“不过前些日子把总爷没死的时候，小的在给他斟酒伺候时隐约听说他们谈什么‘降不降’……”

“什么降不降？”马进良愕然道，“你说明白点。”

“是、是！……”小兵连连磕头，“小的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说什么上面有交代，咱们这回不能投降，要顶着打，打得越狠，咱们山东人的面子就越大，打得越凶，什么‘抚’的价钱就越高……”他偷偷瞥了马进良一眼，小声道，“……不然的话……”

“什么不然？！——说！！”马进良情不自禁提高了生气，厉声喝道。

“是、是！官爷们说，不然的话，咱们稀里糊涂完了，就算是不问罪流放，也肯定会被裁散开缺，到时候讨吃的都讨不到……”

马进良站起身来，不再理会这个小兵，转头对自己的参谋长道，“把这个记下来，发给……发回京师……”他脸上一红，转过身去小声道，“结尾要记得说明白：咱们近卫第三军众志成城势如破竹，德州旦夕可下，然兵法云，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故还请主公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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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五节

黎明。

启明星尚在西天，北京城一片幽暗，中南海附近的数条街道灯火通明，一片火把倒插在门帘上，烧得噼啪作响，数队卫兵不停的往返巡视，刺刀雪亮，给这寂寞的寒夜平添了几分杀气。

周培公不顾王府侍卫巴结的笑脸，坚持不进一旁的小屋休息，阴沉着脸在中南海汉王府外徘徊来去，在他旁边不远处，是大学士李光地的大轿。

德州战役已经进行了整整十七天，战事胶着不定，他很生气。

自从前年林风亲征辽东之后，大汉便立下了一条铁律：近卫军的一切事宜，由汉王乾纲独断，总参谋部衙门不得插手，所以这次近卫大军进攻德州战役，他的总参谋部衙门基本上是站在旁边打下手，战斗发起之前，一应人马调动、军事部署周培公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总参谋部衙门大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但随着战事的拖长，前线对辎重的需求也越来越大，早已超过了近卫军后勤系统所能担负的极限，于是又不得不拉上总参衙门中途接收，美其名曰“襄协”，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这却根本就是擦屁股：打下了德州之后，人人都是知道是汉王英明神武，马进良大人彪悍神勇；而如果一旦受挫，则陪斩的“罪人”里面，他周培公第一个就跑不掉。

挨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沉重的宫门终于“咯吱”一声，闪开一侧小门，一名太监拉尖细着嗓子嚷道，“殿下请两位大人进宫！”

周培公立即站定，远远地朝李光地的轿子望去，只见大轿稍稍一倾，李光地慢条斯理的度步而出，朝周培公拱手笑道，“培公兄，您先请——”

周培公和李光地的关系一直不太密切，但也没什么仇怨，其实这并不奇怪，虽然都是汉王的左膀右臂，但不论出身、性格、兴趣、交集都大为不同，所以虽然同事几年下来，私交却几乎没有，平日见了，往往都是点头了事，就如今日，两人同时在府外等候，相隔不过数丈，但却只是见面时道了声“早”，然后各行其是，没什么交谈畅论的兴趣。

如果说内里一定有什么玄机的话，有心人可以认为这文武二相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避嫌，以免让汉王有个“结党”的印象，实际上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就两人的性格来看，权谋倒还真的是其次，两人确实是缺乏交流的兴趣。

李光地是文官之首，朝传统总的官场秩序，周培公虽然心中着急，但哪里敢让他走在自己后边，当下急忙微微躬身，“不敢，折杀下官了——李相先请！”

李光地微微一笑，率先迈过宫门，两人错身时侧身转头，朝周培公拱了拱手，微笑道，“培公兄客气了，大人请——”

周培公微笑还礼，落了李光地半个身位，小声道，“李相，德州那边来消息了！”

“哦？！”李光地点了点头，“马进良打下德州了？！”

“哪里会那么快！”周培公只感觉满嘴苦涩，摇头道，“打了大半月，昨天才打进德州内围——照下官推测，现在应该在起炮台轰击城墙了吧！”

李光地叹了一口气，“培公兄，今年咱们大汉可是连着打了两场大战了，好不容易安生了几个月，眼下却又要动兵，真是让人好生难做！”他苦笑道，“这七、八月的天气，阡陌大熟，各处人丁吃紧，直隶各府的地方官叫苦不迭，说人都被你们拉去打仗了，田里都只有女人、孩子收割，今年的秋赋可怎生得了？！”

“下官有什么法子？！这可都不是……”说道这里，他情不自禁掩了掩嘴，满脸尴尬，改口道，“……军情急迫，主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

李光地点了点头，没有接口，再说下去，难免就会有些怨怼之言了，虽然都知道对方不会胡乱泄漏，而以主公的大度，就算听到了也多半是付诸一笑，但终究是不合礼制。两人在当值太监的引领下，径自穿过宫禁，一路上岗哨林立，各处巡视侍卫见了两人，均是远远地的躬身行礼。

接到侍卫的传报，林风匆匆披衣起床，粗粗抹了一把脸就朝前院赶，这时周培公和李光地已经到了门口，于是就在书房内接见两人。

当李光地看到林风的时候，不觉怔了一怔，林风此刻根本没有熟悉，满头长发胡乱挽在脑后，眼泡浮肿，隐约可见几块眼屎，满脸睡意，尤自不停的打着呵欠，一转眼看见两人，随意的抬抬手，“不用行礼了——两位先生这边坐！”

待两人坐下，林风揉了揉眼睛道，“这么早就找我，肯定是有事吧？！”他斜过眼，对周培公道，“老规矩，军务为先，培公你先说。”

“是，”林风如此颓唐，周培公视若无睹，当即起身道，“回禀主公，刚才总参谋部接到德州军报，马进良已经攻至德州城垣，但对攻城之事，似有疑虑，臣不敢自专，故连夜进宫，呈请主公定夺。”

林风接过奏折，随手翻开，只看得两眼，就明白了马进良的意思，忍不住笑道，“看来是王承业还真有两把刷子，咱们的马大将军叫苦了！”

“是，主公明鉴！”周培公接口道，“其实臣以为，当今之德州非往日之德州，山东已经营有年，实力不可小窥，咱们原来就知道难打，想不到居然如此难打。”

“是啊，其实咱们原来都过于乐观了，想想工事归工事，士气归士气不是？再好的工事也得人来守，现在情势如此明朗，他们山东兵应该士气低落，不敢死拼，没想到人家这么拼命。”

“正是如此，马进良如今屡屡受挫，非将士无能，非兵甲不利，乃谋略未行尔！”周培公附和道，“臣以为，如今德州已下近半，咱们大汉给山东的教训已经足够了，敢问主公，可以招抚否？！”

“抚是一定要抚的，不过依着眼下的局势，怎么个抚法还真不全看咱们的主意，”林风看了看奏折，惋惜的道，“王承业是个人才，山东兵这回露了大脸，好彩头嘛！”

李光地和周培公相视苦笑。林风继续说道，“两位爱卿都是寡人肱股，这事也不瞒你们——其实咱们大汉和赵申桥还是有些往来的，前几天德州开战，寡人就着汪士荣去给赵申桥递了个信，看看那边的意思。”

周培公吃了一惊，两军交战，彼此的最高首脑往来商量，他身为军方最高将领，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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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听到这样的事情，忍不住追问道，“敢问主公，赵申桥怎么说？！”

“不知道，汪士荣还没回报！”林风稍稍沉吟，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李二苟道，“你去一趟军统衙门，要汪士荣马上进宫！”

“是！”李二苟躬身领命，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夜色*（禁书请删除），“启禀主公，这时天色还早，臣恐怕汪大人还未点卯！”

“那就去他家，叫他马上起来！”林风摆摆手，待李二苟出门，他转头对周培公道，“其实这个事情也没什么难琢磨的，德州这一仗，寡人不想打，王承业也不想打，赵申桥更不想打，但却不得不打，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山东人心混乱，那些贪官污吏想割据一方，坐地分赃鱼肉百姓，于是就大肆蛊惑百姓，散布谣言——你知道他们跟老百姓怎么说么？！”

周培公愕然道，“这个……还请主公明示！”

“汪士荣的军统衙门回报说，现在鲁地谣言四起，民间人心惶惶，山东官员对老百姓说咱们大汉一旦得了山东，就会立马迁移几百万百姓去辽东戍边垦荒，当然，还有其他关于咱们大汉军队的说法，比如红眉毛绿眼睛，挖人心吃小孩，共产共同妻之类，你说咱们若是打过去，人家能不怕么？！”

“此事殊为可恨！”李光地怒道。

“所以这个事情有点难办，咱们非吃下德州不可!”林风皱眉道，“如果德州一下，那些恋栈不去的贪官必定心寒，只要他们跑了，下一步就好走了！”

周培公忽然道，“启禀主公，依臣看来，不如咱们大汉下一道诏书，免去山东在籍官吏一切罪责，原人留用，职位不变，如此以来，岂不是可以免去刀兵？！”

林风摇摇头，“这个法子我也想过，不过恐怕办不了！”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山东官场这几年闹得太猖狂，刮地三尺也就罢了，居然阻隔南北漕运，祸乱国计民生，眼下整个北方，不论百姓、士林，还是庙堂公论，都说要严惩，公议菲菲，咱们岂能逆天而行？！”

李光地点了点头，对周培公道，“主公所言极是，培公兄，如果今日赦了山东，那些贪婪腐朽之辈必然大有底气，蔑视朝廷法纪，如此一来，我大汉威权何在？吏治如何整治？！”

周培公点头称是。其实他心中却仍是不太服气，在他看来，眼下应该一切以大局为重，只要军事上能够获得成功，那之后如何整理官场风气、如何维护中央政府的权威，都有的是办法，不过既然汉王和大学士都是一个意见，这个想法也只能留在心里，他避过这个话题，转头对林风躬身道，“启禀主公，臣还有几桩兵事要禀！”

“培公请讲！”

“这次咱们出兵德州，河南杨起隆惊惧非常，眼下彰德、卫辉乃至开封等十几个州都屯住了大军，约莫近十万人！”周培公笑道，“除此之外，杨起隆的主力大军仍在信阳，他这几年一直想打进湖北，意图据荆襄而窥江东！”

“这个我知道。”林风点点头，这个情报汪士荣早就汇报了，不过他却并不十分担心，杨起隆集团的实力不行，而且随着割据时间的拖长，内部诸将其心各异，凝聚力也越来越差，比如现在晋南、豫北的许多帮会老大都不太听他的招呼，他真正能掌握的地方只是贵德、开封、陈州等豫中、豫南以及湖北边境的一些地方，手下的军队也是鱼龙杂混，战斗力参差不齐，而且装备缺乏、训练很差，粮饷不足，自从占领重镇信阳之后，几年以来屡次对湖北发动进攻，却都被原来安亲王岳乐遗下的清军挫败，战果微弱之极。由于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烂，现在中国有实力的诸侯，包括台湾郑经甚至广东尚之信，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说要形容的话，倒也可以借用三国里的一句话：“冢中枯骨，不足为虑。”

想到这里，林风笑道，“杨起隆的那十万大军，到底有几个人能打仗？！”

“主公明鉴，”周培公也笑了笑，“臣听河南司参谋回报，这十万人中九成多都是强行裹挟的小民，而且居然老弱泰半，剩下堪堪一战者，不过万许人，且少训练，确甲胄，无有火器大炮——依着咱们总参衙门的意思，这伙杂兵草寇守在本乡本土，那还是有点麻烦，但若是要攻我边境，恐怕即使孙子再生，亦无能为力！”

“杨起隆之事，就排在山东后边，河南虽然贫瘠，但到底是中原要地，乃兵家必争，总是要拿下的！”林风回头看了看书案后边的地图，“不过若是打下山东，恐怕又要扩军，咱们的兵力是少了点！”

“是，臣之说河南，正是为了此事！”周培公笑了笑，拱手道，“启禀主公，现在咱们大汉虽然有二十余万军队，但领地实也太过广袤，若是战事一起，我恐会捉襟见肘，如此，而今未雨绸缪，正是时也！”

李光地闻言皱眉，忧心忡忡的道，“还要扩军？！……扩多少？！培公兄，恐怕国力不支吧？！”

周培公苦笑道，“非下官固执，实在是情势逼人，不得不如此尔！”他遥遥指着地图，对李光地道，“李相请看，不说远了，就说关外东北，咱们大汉宁锦、奴尔干两个行省，土地尽有数千里，人口六、七百万，然驻守之军只有马英之骑六军和都督府下的五个旅而已，总兵力不过两万两千余人，你说如果科尔沁忽然变脸，届时战事一起，当如何是好？！”

李光地呆了一呆，周培公补充道，“况且马英部下之兵日后还会出征，如此这两省之地，驻兵就恐怕只有万许人了——”他指了指山海关，“李相请看，如此国之门户，咱们大汉居然只派驻了五百余兵驻守，如此“疏忽荒谬”，若在他朝，下官恐怕早就被朝中大人用唾沫淹死了！！”

林风皱眉道，“是少了点，而且这次若是打下山东，恐怕还得扩建新军，用来驻守……”他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对李光地道，“现在朝廷养军不少，财政支收还行罢？！”

“主公恕罪，我大汉连连征战，黔首无以修养，因而不甚乐观！”李光地脸色难看，告罪道，“启禀主公，自大汉开国之后，因鼎立京师，接受了不少前朝之结余，故较他人来看，底子尚好，但此后屡屡大战，这银子泼水一般的撒出去，纵然就是金山银山，也抵挡不住啊！”

林风一阵尴尬，有点厌烦的道，“好、这个寡人知道，晋卿是咱们大汉的管家，可是费心了！”敷衍几句，他追问道，“我是问假如扩军的话，朝廷里是否还能支撑得起？！”

“回禀主公，现在我大汉已经养兵二十五万有余，国库泰半尽在这兵戈之中了！”李光地苦笑道，“这几年年成还好，咱们大汉粮食还是有一点，军士吃饭到是无甚大碍，不过这火枪、火炮可是废老了银子，若是要臣来说，臣倒是想说实话，不知主公想不想听！”

林风一怔，定定的看着李光地，“晋卿，难道咱们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主公恕罪！”李光地躬身，抬头直视林风，“臣实说，现在大汉的钱财，可全在那些商人手里的，朝廷一打仗，火枪、大炮、弹子、布匹、粮秣尽是朝他们购买，现在朝廷是左手找百姓收税，右手就把银子给了商人，长此以往，我恐会有不测之事！”

林风眉毛一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沉吟不语。

周培公看了李光地一眼，补充道，“此事不假，现在我朝财赋大半用于军事，而军用之火枪、火炮由‘胡记铁行’垄断，军服棉绒由徽商垄断，燃料、木材、皮毛各色杂具由辽东商人垄断，而我朝军人子弟亦有北京商行，借着军中的关系远出辽东、蒙古乃至江南、云贵，把持战马、药品等流通，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般事情可是从数年之前就有征兆，如今更成尾大不掉之势！——”他抬头看了林风一眼，低头躬身道，“——还请主公明察！”

林风沉默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个事情我也知道，不过……”他转头看了看两名大臣，突然反问道，“依着你们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李光地和周培公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绞杀商人，历史上可是大有先例可以借鉴，若是按照汉武帝的那套办法，不出两年就可以完成，但是汉王会同意这么做么？！

林风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摆摆手道，“这是个大题目，如果现在就做，咱们大汉非得伤筋动骨不可，”他看了李光地一眼，沉声道，“军事为重——先把吴三桂、郑经、葛尔丹、布尔亚格玛这些人杀了再说！！”

李光地点头称是，见林风脸色缓和，他小心翼翼的道，“启禀主公，臣以为，此事也可徐徐而图之——”见林风惊讶，他补充道，“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自行设立朝廷的工场、工房，从今往后，凡是咱们大汉的军需，皆是自己制造，如此一来，商会财团皆无以借力，朝廷游刃两间，可杀、可抑、可贬，进退大有方寸，岂不是好？！”

国营企业？！林风愕然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摆摆手道，“咱们的工部尚书戴梓、戴大人不是常年在矿山么？工部那么多工场，难道晋卿还要大弄？！”

“工部的工场、冶房确实不少，”周培公皱眉道，“不过不知为何，产出却每况愈下，起初的时候，军需的枪械和火炮还可自给，现在咱们军队一多，他们就跟不上了，所以一应军需武器，不得不依赖‘胡记铁行’……”他看了林风一眼，汉王在这个企业有投资可不是一件秘密，朝野上下人人皆知，若不是如此，这个小小的商行怎么会在这短短几年之间，发展得如此迅速，乃至于朝廷国家都举足轻重，“说来也奇怪，臣亦百思不得其解，一样的工场工匠，咱们工部的银钱还给得多些，但工部制出的枪械的大炮就硬是比不上商人造的，军中多议论，都说是戴梓戴大人怕老婆，所以就让着小舅子一头。”

林风哑然失笑。以戴梓的性格来看，以权谋私是绝无可能，朝廷工场的问题，恐怕还是管理体制的毛病，不过他也不打算和两位大臣解释，这种毛病是整个官僚体制的问题，就算说清楚道理，也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两位先生要知道，现在商人是咱们的一大助力，少了他们，恐怕咱们大汉连枪炮都凑不起——没有了枪炮，士兵们怎么去打仗？！”林风皱眉道，“这个事情，寡人以为，还是得用抚——所以明年的春闱，咱们大汉除了明经、律算之外，还要开工商科，要让全天下的商人都知道，大汉兴，则商人兴，大汉亡，则商人亡，和咱们站在一条船上……”他转过头去，看了看两名大臣，正色道，“寡人的意思，两位爱卿能明白么？！”

李光地大吃一惊，抬头上望，愕然道，“工商科……”他抹了抹汗水，不知所措的道，“臣愚昧，此科从古到今都是无有，臣从来没有听说过——敢问主公，就算开了这个工商科，那……那考什么？！”

“这个……嘛……”林风一时倒被难倒了，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倒还真的难办，难道考国际贸易？金融管理？传销？他还真不知道十七世纪搞工商管理要什么本事。

见林风一时语噎，李光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舒了一口长气，“主公明鉴，从古至今，朝廷举士，都是以文、策为要，即算追及唐宋，亦不过多诗赋、周易、医道之学，臣知八股委实大有缺陷，世人多有不满，然不知道八股虽陋，却是明道德、肃人心，申春秋大义，而我华夏之官吏，当为黎民之典范，取八股正为道德人心、为教化百姓尔，故历代贤德之君、睿智之臣，尽知缺陷然沿而袭之，不敢轻易更替，正在此也……”

林风不耐烦的摆摆手，训斥道，“什么历代贤德君什么的？不就是老朱那一家子么？难道晋卿的意思，我林风是比不上朱元璋那个老流氓了？！”

“咳……咳……”李光地吓了一条，急忙跪倒请罪道，“主公恕罪，臣意不在此！……”

“哦……晋卿先生请起，寡人失态了！”见李光地惊惶，林风自觉有点过分，安慰几句后，笑道，“这个嘛，其实我的意思也不是要改八股……这个八股其实也挺好，这个……这个我也挺欣赏八股，这个……这个寡人的意思就是咱们大汉要收揽人心不是，所以得多开几门功课嘛！”他想了想，“好吧，晋卿先生，你回去跟礼部尚书商量一下，找几本象《齐民要术》、《农政全书》或者《天工开物》的教材，跟士子们放出消息，说明年科举，乡试里头另开举人名额，叫有心的学子好好学学！……”

“那……京师大比之内呢？！”

“哦，这不是刚开始么？”林风笑了笑，“先考出一批举人来罢！——晋卿不要难过，凡事总得试验一下不是？再说这个终归还是杂学嘛，四书五经还是正道，咱们大汉开国日浅，根基不太好，所以得给士林放低点门槛，多开几条仕途门路不是？！”

李光地勉强笑道，“主公……圣明！！……”

“再说这个商会财团的事情嘛，我看现在暂时还是不要太过紧张，寡人的意思是得等把仗打完再说……”林风正在说话，这时一名侍卫忽然在外边敲了敲门框，恭声报道，“启禀汉王殿下，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大汉枢密使汪士荣大人宫外求见！！”

“哦？！纪云来了？！”林风对周培公笑了笑，大声道，“叫他进来！”

汪士荣满脸热汗，显然是从远处急奔而来，一进书房，未及行礼，林风就笑道，“不急、不急，先喝口茶水！”待侍从送上茶水，“纪云，李二苟呢？”

“李大人？！”汪士荣愕然道，“启禀主公，微臣未曾碰见李大人！”

林风一怔，和李光地面面相觑。

顾不上喝茶，汪士荣一把推开侍从，匆忙从袖筒中抽出一封绣有火签的急报，呈到林风身前。

什么事情，居然令汪士荣都如此紧张。

林风狐疑的看了汪士荣一眼，慢慢拆开信笺。只听汪士荣躬着身子，小声道，“启禀主公，这是长沙急报……”他看了看一旁的李光地喝周培公，脸色郑重无比，“……吴三桂死了……”

“嘭……”的一声，李光地手臂一颤，茶碗失手掉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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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六节

“消息……消息是否可靠？！”

汪士荣定了定神，这时才向林风和两名上官告罪，“启禀主公，消息绝无差错！！”见林风露出一丝怀疑，他补充道，“臣的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在南周有细作，其中吴三桂的太医院就有人拿咱们大汉的银子！！”

林风点了点头，周培公却问道，“汪大人，那吴三桂是……这个，按时辰来推算，他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

“九天之前，就是……大概就是这个时辰，”汪士荣默默算了算，“据细作回报，吴三桂年逾古稀，早已气血两亏，太医症断的死因是寒热症，还有哮喘，兼老伤时好时发，那晚吃了半碗蜜粥，然后凌晨时分就不行了，喘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伺候太监急忙飞报太医和当值大臣，然而等到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用针一探，说是淤痰堵了咽喉，没等救治就断了气，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李光地和周培公对视一眼，同时追问道，“真没有指明储君？！”

“没有！！”汪士荣斩钉截铁的道。

按照中国传统的政治继承法则，吴三桂的正式继承人应该是嫡长子吴应熊，但是这个吴应熊却运气不好，当年吴三桂割据云贵，为了让清政府相信他没有异心，派他过去作为人质长驻北京，后来吴军突然反叛，康熙大怒，顺理成章的就砍了他的脑袋，他死之后，吴三桂一为了抑制内部子侄的野心，二为了宽慰吴应熊的旧部的遗孀，一直没有另立储君，所以随着他的突然死亡，南周皇朝的继承权问题便立即凸显出来。

针对这个问题，南周朝野可以分为两派，各有效忠的对象，一派以宰相夏国相为首，拥戴吴应熊的儿子吴世幡，而另外一派则以上国柱大将军马宝、车骑将军高大节为首，自从吴三桂身体日渐衰落，两派的嫌隙从地下逐渐转移到朝堂，日益公开化和明朗化，直至吴三桂卧床不起之后，更是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彼此攻讦、打击甚至派出杀手发动暗杀，无所不用其极，但直到现在，相互之间都是无可奈何。夏国相一方有“大义”旗号，朝中的文官和家族长辈大都表示支持；而马宝一方则拥有军队作为后盾，就实力而言，差不多算是旗鼓相当。

正是因为南周皇朝出现了如此可怕的权力斗争，所以近几年来江南地区的政治局势才显得如此平静，可以说除了郑经还偶尔对尚之信和伪康亲王杰书发动几场小摩擦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最大的诸侯，南周朝廷内部一片混乱，几乎所有的权臣大将都把精力放到了内斗上，所以在这种形势下，小诸侯不敢轻举妄动，怕刺激到南周这个庞然大物，成为南周朝廷内部矛盾的转嫁对象。就如同千里之外的林风一样，各方大佬无一不在屏声息气，就等着吴三桂咽气的那一刻。

书房内的四人都在默默地转着心思，沉默良久，李光地打破了寂静，朝林风拱了拱手道，“启禀主公，臣以为，我大汉与南周有翁婿之份，于情于理，都得由礼部派出使节，往赴长沙吊唁。”

林风点了点头，这话没错，按道理来手吴三桂还之自己的老丈人，这个礼节还是得讲的，“好，那晋卿觉得咱们应该派谁去？！”

“回禀主公，南周是当世大国，使节人选还是慎重一点才好，”他低下头来，仔细想了想，“礼部尚书李绂年富力强，且知书达理，于士林甚有雅望，可以出使！”

林风摇了摇头，“品级是够大了，但是李绂这个人不太会转弯子，现在南周那边肯定很乱，咱们得找个机灵点的过去。”

周培公笑了笑，转头看了汪士荣一眼，“启禀主公，臣以为若论处事机变，本朝无人可与纪云比肩，况且汪大人本就出身江南，对南周朝野知之甚详细，应不负主公之望！”

汪士荣出使？！这个人选是很合适的，不过鉴于他的夏国相的关系，恐怕会有些小麻烦，林风再次摇了摇头，“不好，大伙都知道纪云和夏国相不对头，咱们派他去不是摆明了支持马宝那一派么？！”他失笑道，“寡人虽然是老吴的女婿，但终归是外人不是？！所以这个态度还是要中允的好，不要随便干涉人家的家务事！”

汪士荣原本心中紧张，这时猛地松了一口气，上前道，“主公明鉴，若是要派人的话，臣倒想推荐一个人！”

“纪云请讲！”

“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杨名时胸怀韬略，且文声远扬，江南之人多有所闻，臣以为，若是派他前往，定然不辱使命！”

“好吧！”林风点点头，“其实按我倒准备让阿珂跑一趟江南，让咱家的小子去见见叔叔伯伯，顺便拿点红包什么的……”见李光地和周培公大惊失色，他摆摆手，笑道，“当然，我是开玩笑！”

李光地嘘了一口长气，苦笑道，“主公明鉴！”

“启禀主公，臣以为，而今吴三桂一死，天下局势必有大动，”周培公道，“今日之江南，南周占据多半，其余诸省，尚之信明为周臣，实割据广东称雄一方，郑氏奉前明而据台湾、福建，前清余逆杰书、喇布占据浙江、江苏，此外，湖北、江西等为伪清乱军、地方士绅甚至土匪流寇所有，情势实在是杂乱不堪，所以这时吴三桂一时，当会大变！”

“什么大变？！”

“当以南周朝堂为准鉴，若是南周朝堂斗得不紧，臣估计马宝、高大节一派或有出兵讨伐江西、湖北的乱军，为己方振作声势；若是斗得紧了，那就无力他顾，任凭其他诸侯动作了！”见三人仔细聆听，周培公振作精神，侃侃而言，“若是南周无力外扩，则郑经、尚之信、杰书、喇布必然大动，其目标，多半就是江西、湖北二省无主之地！”

“这个话有道理，不过南周就算内斗，也未必会闲着，吴三桂的死，只是破了一时平衡，下一步就看大伙怎么出招了！”林风笑道。

“那主公以为，咱们大汉该如何打算？！”

沉吟半晌，林风缓缓说道，“我们太远了，就算是根肉骨头，咱们也吃不到！——”他转头看着周培公，“咱们非得拿下山东和河南不可，这两省不平，中原永无宁日！！”

李光地面有喜色，“那主公的意思就是，咱们大汉趁着他们折腾，自个儿修养生息？！”

“修养生息还是谈不上，”林风摆摆手，“趁着这个机会，快点拿下山东、河南，整编四至五个军，和寡人的近卫大军捏到一起，组建一支南征军团，等时机成熟，咱们就大举南下，一鼓作气统一全中国！……”

这时一旁的汪士荣突然说道，“主公、周大人，咱们还忘一支大军！”

林风讶然，转头望去，汪士荣正色道，“南周还有一支大军，约莫十万余人，全是精兵悍将，由马鹞子、王屏藩统帅，盘踞在四川、甘肃一带，与我大汉安西将军张勇、寇北将军赵良栋所部对峙，据臣所知，这个马鹞子和王屏藩虽是南周重臣，却因为远离中枢的关系，于争嗣之事上一直保持中立，眼下吴三桂一亡，恐怕会蠢蠢欲动罢？！”

就前几年的战例来看，南周驻扎在西北的这一支大军，不论是马鹞子还是王屏藩，所部的战斗力都相当强悍，屡屡挫败了清军进攻，替吴三桂稳稳保住了云贵门户，虽然因为补给方面原因，进攻能力不太行，但若是逼急了话，倒也是可以在陕甘一带给汉军找点麻烦的。

林风想了想，“这支大军最好还是要招降过来——我听说那个马鹞子对吴三桂也不是什么死心塌地，内里很有点小九九，咱们也可以给他一些甜头……”他看了周培公一眼，“我觉得这支大军虽然战力不俗，但到底偏远了一些，一时之间不足以撼动大局，只要稳住就行——你说呢？！”

“主公明鉴，正是如此！”周培公捻了捻胡须，“四川、甘肃连连战乱，贫瘠不堪，马、王两军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臣以为，若是咱们能迅速拿下山东、河南，与安徽连成一片，则中原之地就大局已定，他们终归只能俯首归附，不足为患！”

说来说去，话题又还是转回了山东，周培公苦笑一声，“启禀主公，现在德州王承业甚为顽固，我军攻城不利，您看，咱们是增派援军还是出偏师绕道攻鲁？！”

“纪云，赵申桥的管家有消息了么？！”林风捏了捏下巴，“这个赵申桥，总是不温不火，和咱们玩花样，现在吴三桂死了，天下大势为之一变，老子可没有耐心和他玩下去了！”

“回禀主公，昨日傍晚，山东有消息到！”汪士荣从靴筒里抽出一份文书，呈给林风，躬身道，“情况无甚大变，老赵管家说，赵申桥还是愿意投效大汉，只是山东官吏大多不从，他迫于形势，不得不虚应其事，不过他这回还是承诺了，若是大汉天兵破了德州，其他官吏应当不是弃官而走，就会转投大汉，届时他赵申桥第一个出城纳降！”

“不理他了，现在时间紧迫，咱们没时间和他绕来绕去，”林风摆摆手，冷笑道，“扯得久了，怕他还真以为老子一定要山东的那点坛坛罐罐，纪云——”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着汪士荣道，“你马上跟他递个话，叫他赶快投降，不然等大军杀到，就别怪老子拿他的人头立威！”

“是、是！”汪士荣吓了一跳，低头道，“谨遵主公之命！”

“另外——培公，”林风转过头来，指着周培公道，“马上传令下去，叫赵应奎和王忠孝分别抽出四个旅，连同近卫第五军的剩余炮队，全部拨付马进良麾下，跟他讲明白，不计伤亡、不计后果，一定要在三日之内拿下德州……”

周培公一怔，看了林风一眼，小心翼翼的提醒的道，“启禀主公，就臣所知，现德州还余守军两万余人，另城中还有近三十万百姓，其城池坚固、粮秣充足，恐怕……”

“不要了,德州咱们不要了！！”林风摆摆手，有些恼怒的道，“命令马进良，若是王承业要打，咱们就陪他打到底——德州城那几十万老百姓，统统给他陪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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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七节

汉王诏书连夜发出，九个时辰之后，即飞马赶至德州前线，与诏书同时到达除了那一执命令之外，还有一把林风的佩刀，意即临阵委权，命马进良上校都督军事。

这个举措在林汉王朝也算是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先例，从传统的军事制度来讲，象围攻德州这种大规模的战役，一般都是指派“总督”或“经略”这个级别高级官员来指挥，而此间还有“文官任武事”之类情形，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官对部队的掌握可以算得上是顺理成章，因为从级别上讲，清制总督是一品或者从一品武官，明制经略也多是二品，而且多半挂兵部尚书、侍郎衔，来头更大的还很可能是武渊阁或文英殿大学士之类，有着半个辅臣身份，所以当接受中央任命，下来指挥战役时，他们对一线部队的官兵将领具有极大的威慑力，就形式上而言，大多带有“尚方宝剑”，至不济也肯定有“王命旗”，从三品以下军官若违背命令，可以“临敌事专，先斩后奏”。

而林汉朝廷里这类事情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立国时间不长的关系，在以往各场战役之中，要么是汉王林风亲自指挥战斗，要么是事前就已经准备妥当，委任了将领军权，如安徽权都督王大海、山西战场上的赵良栋等，但这次德州战事却不能与以往相比，最关健的原因就是马进良的军衔实在是太低了一点，林风配属给他的部队原本就是与他平级的同僚，在威信方面，的确是有所欠缺。

马进良也立即认识到了这一点，老实说当接到林风这条命令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感到半分得意，也不是十分感激汉王的“容宠信任”，因为就官场潜规则而言，这种情况一般可以被认为是“捧杀”，不论是下命令的君主、还是接受任务的臣子，都将冒着极大的风险——这种任务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否则一旦失败，君主的威信会受到打击，而臣子，除了“自尽以谢君恩”之外，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条路可走。

鉴于战事情急，配属的其他近卫军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赶赴德州战场，虽然近卫军几位军官之间有些小矛盾，但在这种情况下倒是没人打算和红了眼的马进良开玩笑，不论是赵应奎的骑二军还王忠孝的近卫第四军，都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前往增援，第三日就赶到了指定战场待命。

近卫第五军几乎与他们同时到达。第五军是纯炮兵部队，而且远在京师、辎重庞大，本来不可能会如此迅速的赶赴战场，现在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一紧急增援任务，最大功臣应该是海军。在接到林风的紧急命令之后，第五军立即接洽总参谋部向海军求援，调用了大批船只，接运河南下，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赶到了德州一线。

因为是攻城主力的关系，马进良用超乎规格的礼节，率大队人马远赴三十多里亲自到码头迎接近卫第五军的到来。

近卫第五军军长名叫于成龙——事有凑巧，这一位于成龙倒不是山西的哪一位巡抚，两人也绝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第五军军长于成龙出身伪清汉军镶黄旗包衣，家中薄有资产，因而从小就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祖父跟随多尔衮入关，父亲在清廷绿营军中历任都司、游击等军职，可谓地地道道的军人世家，但到了他这一代却弃武从文，老爹从小就专门高薪请了老师教八股，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变化的话，以他的家庭背景，应该很快能够在清政府中获得职务，然后一级一级的从县令熬上去，但可惜世事难料，紫禁城外一声炮响，这一美好的人生梦想立即灰飞烟灭，自从林风夺取北京斩杀康熙之后，于成龙的家庭很快就被打上了“汉奸嫌疑”的烙印，幸好他老爹乖巧非常，第一时间就投靠了大汉朝廷，在总参谋部当了个小官，于是于成龙就不得不参加汉军的第一次科举，高中之后由老爹托关系转入马庄武学炮军科就读，却不料辗转几年之后，因为学识优异，兼在辽东、山西战事中屡屡立功，竟然高升至近卫军一军之长。

原本一心想当秀才的于成龙，转了几个弯，竟然又不得不绕回了祖父和父亲的老路，终日与一群丘八为伍。

因为手下有两个旅在前线参战的关系，所以在赶赴德州之前，于成龙就对德州的战况非常了解，实际上当战斗打成胶着状态之后，他自己也预感到有上战场的可能，并且预先做了一些布置，所以当突然接到命令之后，近卫第五军的开拔异常迅速，不过说到这场战役，他倒没什么多于的想法，因为不论马进良是胜是败，那都轮不到他这个炮兵军长来说话，根据历来的传统，骑、步军种都是绝对的主力部队，而炮兵虽然越来越重要，但也不可能因此让他当上主将。所以在见到马进良之前，他就把自己摆到副将这个位置上。

“振甲兄！——”出乎于成龙的意料，马进良一点也没有什么下马威的意思，站在码头上远远地作揖道，“可把您盼来了！我等一众弟兄攻城不利，主公多有责备，真是惭愧万分，而尽能有振甲兄前来助拳，德州定能一战而下！”

于成龙当即快步越过甲板，屈身行礼道，“不敢、不敢，下官近卫第五军上校于成龙见过马大人——第五军奉主公之命，前来德州助战，还望军门示下！”虽然是同一军阶，但此刻马进良是主将，且身负王命，于成龙为人谨慎，老老实实的请示问好，一点也没有拿大的意思。

“老兄客气了！”马进良急忙搀扶，握着于成龙的手，与他并肩而行，“你我同为军长，在下焉敢受此大利？！”他转过头去，对自己手下的一众军官吩咐道，“以后于大人说的话就是我的话，绝无里外之分，我军上下人等，不可怠慢，若有违背，定斩不饶！！——你们听清楚了么？！”

此刻码头上尽有数百官兵，听到马进良的命令，当即一齐单膝跪倒，朝于成龙行礼道，“不敢造次！——卑职见过于成龙大人！于军门安好！”

数百齐声大叫直震得于成龙耳中嗡嗡作响，他抬起头来，远远朝德州方向眺望了一眼，只见前方云霭重重，宿云密布，数百丈便看不清人影，官道两旁的堡垒上满是坑洼弹坑，无数军士神情严肃，分成队伍往来巡逻，他苦笑一声，转头对马进良拱手道，“马大人，下官在北京听说德州打得激烈，想不到竟至如此！”

“是啊，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个王承业会这么狠辣！”提起战事，马进良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黑色，他树起三根手指，沉重的道，“光是肃清外围和运河两边的碉堡炮台，咱们就足足打了十五天，伤亡近两千人！”他搔了搔脑袋，苦笑一声，“好家伙，老子的第三军总共才万把人，一下就打掉一个旅，真是元气大伤！”

“此事颇为蹊跷，”于成龙皱了皱眉头，“依下官之见，如今大汉与山东强弱分明，且我主宽明仁义，声明远播，德州之敌应无斗志才对，怎么会打得如此顽强呢？！”

“这话到点子上了！”马进良无奈的摇了摇头，“于大人不知道，现在山东的精锐之兵全在这里了，城里边多是吃粮的老兵油子，可不是征来的壮丁，一声令下，要打就打了，咱们也没办法，另外——”他抬起头来，左右四顾，旁边的亲兵军官立即会意的后退几步，他压低了声音道，“另外，我听俘虏说，山东那边拿去年冬天流民的事情说话，放出谣言诋毁主公，很多愚民被蒙蔽了！”

“流民的事？——”于成龙讶然道，“愿闻其详！”

“就是顾炎武大人那次求见主公，说请开放边境放流民就食的事情嘛！”马进良摸了摸胡须，叹道，“那次咱们似乎做得不太地道，只要青壮去辽东开垦，不理老弱妇孺，后来流民闹市，干脆派兵官兵的关口，这边饿死了不少人，所以那些山东地方官就说咱们主公‘泯灭天良，率兽食人’，骗那些老百姓说万一咱们打了进去，会把他们拉到关外做苦力——这不，仗就难打了！”

于成龙大惊道，“如此荒谬之事，百姓竟然相信？！”

“这可就难说了，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但这又如何，总之是对咱们汉军没有好感……打呗！！”马进良苦笑道，话题一转，“这次你带了多少炮来？”

就编制上讲，近卫第五军在整个近卫军之中，算是最为庞大的一个，全军划为四个炮兵旅，每旅装备红衣重炮三十五门、其他中型火炮四十门，其中重炮炮组每组三十人，中型火炮炮组每组十五人，全军官兵总计一万六、七千余人，超出其他骑、步军数千人之多，实力颇为雄厚。这次为了应付德州战役，第五军战前就有两个旅开赴德州作战，这次又全部调来，仅运送的船只，就沿着运河排出几十里，远远看着，很是吓人。

“回马大人的话，这次下官奉命助战，全军除留驻京师的参谋杂役之外，尽数开到此地，计有红衣大炮七十门、其他火炮八十余门，官兵九千六百二十七人、骡马六千余头，民夫两万七千余人，……于成龙神色肃然，拱手道，“……尽听大人调遣！”

“呵呵，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马进良哈哈一笑，“加上先前的大炮和我第三军的炮兵，咱们摆在德州的火炮就有三百多门，轰也轰死他们了！”

“不知……马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外围已经肃清，我军就全力在周围赶筑炮台，把火炮都拉上去，王承业若是出城野战，我们就骑、步、炮一齐上，若是守城，咱们就憋足了劲轰他，直到城墙垮了为止！”马进良冷笑道，“主公跟咱们说得很清楚，待会我就派人给城里送个信，这时候出城投降，那就皆大欢喜，若是等大炮一响，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大军屠城，德州几十万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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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八节

当援军抵达之后，之后的战斗就没有什么悬念可言，而过程也非常之乏味。起初的时候，王承业还曾试探着派出小部队乘着*夜色*（禁书请删除）偷偷出城，沿着运河偷袭汉军的前哨阵地，或者骚扰城外的炮台建设，但占了一点小便宜之后汉军马上省悟过来，利用己方庞大的人力优势，大量修筑小炮和抬枪堡垒，将一线火力大大增强，在这样的戒备之下小规模的精锐部队就很难取得战果，于是德州守军不得不采取更为保守的战术，用铁水和石块将城门封死，进行被动的单向防御。

随着土木工程的逐渐完善，战况终于明朗起来，将近一百五十门红衣大炮的威力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在此之前，地球上还从来没有如此众多的大口径火炮在一个战场上出现，所以在场的所有人从来都没想到过人类竟然可以创造出如此地动山摇、类似火山爆发似的的场景，虽然王承业在战前就曾对汉军的火力优势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实际上德州城墙上以及城市内部也囤积了大批河沙和石灰，但因为欠缺经验的关系，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重型炮群齐射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大。

这种场面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在中国出现，就在几十年前，类似的场景也曾经发生过，当初清军入关之初，阿济格仅用十八门红衣大炮就粉碎了潼关守军的斗志，何况而今有十倍之多？但遗憾的是王承业虽然是军中宿将，且本身有一些才干，但却没有参加过什么大的城市攻防战斗，所以对火炮的认识有所欠缺也并不是很奇怪。

大汉近卫第五军的第一波齐射就击坍了德州城东门城楼，这幢建筑物的崩塌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横飞四射的瓦片笼罩了数十丈城墙，因为事起突然，女墙之后的数百名守军无一人生还，然而损失却不仅仅如此，随着后续炮火的逐渐精准，整片城墙在炮弹的打击之下象抽风一般不停的颤抖，藏兵洞里不断跌落大块的城砖和巨石，流散的炮弹四处飞溅，甚至瓮城都受到了猛烈打击，在这种情况下，山东德州守军的斗志近乎崩溃，到得最后，以至于督阵的军官都无法坚持下去，带头率领部下撤下城墙。

幸运的是，汉军并没有乘机攻城，实际上这个时候马进良根本没有想到利用炮击的效果去做些什么，更加谈不上什么步炮协同这种高级的玩意，虽然是大军主帅，但他在这个时候的反应和普通士兵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同，如果说有所区别的话，那就是他还有一支质地精良的单筒望远镜，可以将这种恐怖的场面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王承业投降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林风正忙着和都察院的言官打嘴巴仗，这一段时间林风一直都没有空下来，其实就精力投入上来讲，山东一线的战争并没有占据他很多时间，因为就现在的情形来讲，作为最高统治者，他在这方面能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大，大体上就是决定战略方向，然后派出将领拨给军权，至于能否胜利，那是前线将帅的事情。

这段时间困扰林风的主要是两个方面的事情，一个是田赋入仓，一个是秋决。因为连年大战的关系，为了支撑战争，林汉帝国政府对人民的盘剥非常残酷，除了第一年免除了赋税之外，之后的几年之内，天赋和人头税一直很沉重，较之前朝毫不逊色，而除此之外，劳役负担更是几乎令人无法忍受，这一块甚至还要分为军方的任务和地方官府指派——所谓军方任务，是指汉军领地内的百姓，但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都有可能被征为民夫，参与军队的后勤输送工作，而就算侥幸没有被抽为民夫，平时也要参加地方民团组织，需要定时训练、巡逻、修理官道、桥梁、驿站，同时还要负责城墙维护以及重要军事据点的土木工程建设；而地方政府的指派也是明目繁多，除了地保、里正的繁琐事宜之外，还要大批水利工程建设需要他们无偿服务，就平均来看，林汉帝国统治下的一个农民，除了缴纳沉重的赋税之外，一年之中，大概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为政府无偿劳动，方才能够达到法律规定的劳役要求。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农民的反抗显得相当激烈，几乎可以用“此起彼伏”来形容，唯一让林风稍稍宽心的是，这种反抗绝大多数规模不大，大多数都够不上“揭竿而起”的标准，通常的表现形式是逃亡，而性格激烈一点的或许会揣把菜刀干掉一、两个民愤大的差役或者地主，总之聚集人数都没有超过一百人以上，也没有什么“砸乱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想法，一般情况下往往还没等地方政府反应过来，这些“暴民”就隐名匿性朝关外流动，企图在辽东地区找到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

对于这种事情林风一直保持了相当的警惕，就他本人来说，对农民运动的威力当然非常清楚，正确的讲应该是非常恐惧，其实这几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有下过功夫，不过遗憾的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在这个时代政府的财政收入百分之七十都是来自农民，就本质上讲，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也非常简单，减轻农民负担就可以了，但这又意味着政府收入的减少，意味着林汉帝国军事动员能力的衰退，但在这个战争频繁的时代，做这种事情简直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帝国疆域内之所以没有发生大规模农民起义，是有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林汉军事集团拥有一支相当强大的军队，对社会各个阶层造成了强大的威慑；二是政府对人民的控制相当有效，尤其是军方负责的民团组织，层层负责，级级掌握，对大多数反叛都可以及时扑灭；第三个原因就是林汉帝国旁边有个杨起隆做榜样，在近百年间，从高迎详到李自成张献忠，农民和朝廷打仗打了几十年，不论谁胜谁负，老百姓的境况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就算起义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从杨起隆地盘里逃出来的河南流民把这个真理传递到林汉帝国的各个领域，大多数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大义，但还是知道在林风统治之下好歹还有块地种，如果当真造反了恐怕连地都没得种了，第四个原因就是汉军政府在这几年对八旗进行了大规模清洗和反攻倒算，之前直隶、辽东等地区因为“跑马圈地”饱受凌辱的农民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在土地革命中或多或少的得了一些好处，社会环境显得相对公平，所以在面对政府盘剥的时候，很多时候心理矛盾，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种情况之下，林汉帝国对于这些农民的“轻微出格”处理得也相当低调，大多数都列为刑事案件来处理，除了带头的首恶和身负人案的之外，其他人大多敲打一顿了事，而并不愿意用非常残酷的手段来“警示人心”。

关于赋税收取之后的遗留问题，这几年一直都有存在，不过今年却显得更为严重一些，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今年汉军政府的仗确实打得太多了一点，也打得太大了一点，本来因为常年战乱的关系，中原北方的民财几乎都被清廷和林汉帝国榨光了，而今年又因为大片地区的壮丁随军远征山西，耽误了农忙，田里收成大受影响，所以针对毫不减少的赋税，不少农民采取了相当激烈的手段，直隶以及山西各州府的刑事案件猛然暴增，仅以直隶保定府、正定府两地为例，驻扎地方的都察院都卫军就出动不下数百次，逮捕将近三千多人，其中个别地方情况非常严重，整个村庄都参与了“抗税”活动，与前来镇压的都卫军进行武装对峙，最后被全副武装的都卫军血洗，整个村庄的男丁被集体斩杀。

根据历来的传统，除了武装冲突中被杀之外，凡是朝廷逮捕的罪犯，处决权都归君王亲笔决断，以表示朝廷对生命的尊重。自从干上了“汉王”这个职业之后，林风经过几年的洗礼锻炼，现在对这个工作流程已经不是什么很陌生，但这一次的情形却实在是非常令人吃惊。

现在摆在他案头的都察院上报文书将近一尺，上面列举的剐、斩、绞、斩监候等死囚居然高达两千六百余人，超出往年两倍有余，实际上林风非常清楚，这个两千六百人绝对不是确切的数字，实际上在案件的处理过程之中，追捕之中被杀、监狱之中虐待而死的囚犯肯定是这个数字的数倍，而在这两个程序中死亡的罪犯就象野狗一样被某个狱卒报个文书然后拉出埋掉，这个“两千六百人”就是侥幸逃过前两关的幸运儿——所谓的“御览勾决”，实际上是给皇帝一个施舍的机会，在这些幸运儿之中赦免一部分，让他们多活一年。林风的这种工作，非常类似于彩票站的摇奖美女，而侥幸被赦免的死囚，也跟中六和彩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林风对这件事情处理得相当草率，当时他多数时候都在军营里转悠，精力百分之九十都放在了军事上，但现在局势逐渐缓和下来，很多以往被忽视掉的事情渐渐的得到了他的重视，所以当他阅览过一部分案例之后，便立刻认识到了这些案例背后蕴含的统治危机，便派人传召陈梦雷等官员，亲自询问相关细节。

应召前来的都察院官员很是不少，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人，因为案件实在太多，负责传令的侍卫不大明白林风意思，所以陈梦雷显得有得有点没不清头脑，无奈之下，只好把都察院三法司相关的头头们都带到中南海汉王府。

“臣等，拜见汉王殿下——汉王千岁！！”

林风并没有理会其他官员，刚刚在上首坐下，便对陈梦雷道，“则震不必多礼，这次叫你来，正是为了……为了这个秋决的事情！”他双眼平视，在一众官员头上缓缓扫过，目光所至，一众官员无不低头回避，他缓缓道，“寡人记得去年报上来的死囚，只有九百多人，今年忽然就有两千六百，诸位爱卿，谁能跟寡人说道说道？！”

陈梦雷低头躬身，抱拳道，“臣等无德，士民风俗大坏，乃至多有不轨，请主公治罪！！”

“今天不说场面话！”林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瞪着陈梦雷道，“则震，我不问别的，今年要杀这么多人，你身为巡检都御史，总该说几句话吧？！”

“回禀主公，今年之事，多在赋税之争，此间罪案，不少都是与地方官府争执，以至失守打死人命，其情可悯，然王法无情，臣等不得不依法行事！”

林风点点头，“既然你都说其情可悯，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把这些人都放了？！”

“主公恕罪，臣以为此事不可！”陈梦雷皱眉道，“种田纳税，那是天地王法，刁民抗税本就不该，臣说的怜悯，不过是怜其无知、家人贫苦无依而已，于其本人倒无甚干系！”

林风怔了一怔，冷冷的看了陈梦雷半晌，一时间倒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官场套话，当下疑惑的道，“难道你不觉得今年咱们劳役过重，这些人并非没有可恕之道么？！”

“回禀主公！”陈梦雷苦笑道，“臣知，但却不可因此免罪，”他抬起头来，直视林风，轻声叹道，“主公可知，若据此而轮起道理，那可就是咱们朝廷的不是了——这世间哪有朝廷错了、百姓对了的道理？！若是这次缓了他们的罪，那日后朝廷威信何在？今后的赋税还收不收？若是他们明年再次抗税，咱们朝廷还抓不抓？还杀不杀？！”

这句话仿佛一根大棒，狠狠地敲在林风脑袋上，将他打得晕头转向，愕然半晌，方才苦笑道，“那……依你的意思？今年咱们至少要杀几千人？——你知不知道，杀几千人的秋决，历朝历代都是没有的，难道你要寡人担起这个名声？！”

“此事在乎主公，若主公怜悯，可予以恩旨，臣万万不敢违逆！”

“你这么说就是要我一个人办？！”林风有点恼火，“寡人要有这么大本事，那还要你们都察院干什么？”他一时激动，猛地站起，指着一众官员道，“难道你们这些官都是吃干饭的？嗯？！——”

堂内一众官员吓了一跳，当即齐齐跪倒，连连连连请罪。林风怒气稍缓，坐了下来，对陈梦雷道，“则震，依你之见这次秋决，应当如何处理？！”

陈梦雷叹了一口气，语声干涩，“回禀主公，其实臣以为，此事或罪不在百姓，本朝立国以来，连连征战，百姓困顿不堪，若是真要太平，只能休养生息，暂缓兵戈了……”他偷偷瞥了林风一眼，见林风神色平和，并不动气，便大胆劝谏道，“启禀主公，依臣来看，此间数千死囚之命与朝廷社稷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就算咱们此次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又如何，免了这几千人，至多能暂缓百姓之怨，但明年时节一到，便又是一个‘两千六百死囚’哪！！……”

“你的意思是，此刻施恩，只是治标，不打仗，才是治本？！”

“主公圣明！！……”陈梦雷高声唱诺，领先跪了下来，深厚诸官见状，急忙一齐跪下。

林风大为头痛，在事前拟定的军事计划之中，解决山东问题之后，下一步就是消灭河南杨起隆，但此刻帝国内部矛盾重重，底层百姓怨恨，挣扎在爆发的边缘上，迫切需要修养，与他的军事计划几乎针锋相对，真是两难取舍啊！

陈梦雷见林风脸色忽明忽暗，犹豫不定，当下小声说道，“启禀主公……眼下我朝形势未明，外地诸省多有宵小作乱……臣以为，此事不如缓议……”

林风讶然道，“怎么说？！”

“回禀主公，微臣的意思是，今年秋决人数过多，若是杀戮过重，百姓必定多有怨恨，而外间诸侯必然也会恶语中伤，坏我大汉威名，故此，不如斩数百罪大恶极者，至于其他……”他想了想，“其他死囚就减免一等，流放奴尔干、宣化、热河等塞外之地罢了！”

林风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陈梦雷微微一笑，当下还要说话，不料身后一名官员忽然上前，大声说道，“启禀汉王，臣有事奏报!”

林风一怔，愕然道，“什么事？！”这名跪倒在地的官员身穿五品文官服色，身形瘦削，此刻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身躯竟自不停的微微颤抖，林风看了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汉王垂询，臣姓吴，名之荣，现任都察院谏闻司主事！”

林风愕然半晌，忽然走下台阶，凑到近处看了他半晌，呆了好一会，忽然哈哈大笑，“原来……原来你就是吴之荣？！！”

吴之荣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能置信的道，“难道……难道……咳、咳……启禀大王，这个……这个臣正是那个……吴之荣……”他满脸尴尬，一句话结结巴巴，还没有说完，一张脸就涨得通红。

林风大笑不止，喘着气道，“……嘿嘿，原来你就是那个吴之荣……真是久仰啊久仰……”

他笑了半晌，弄得一屋子官员个个大眼瞪小眼，一众官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吴之荣，俱俱肃然起敬，平时看这个人默默无闻，没想到居然门路通天，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前列陈梦雷禁不住上冷汗直流，当即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将此人提拔重用，好生栽培栽培。

吴之荣尴尬万分，跪在地上，抱拳道，“……谢汉王……这个……抬举……微臣万不敢当！！……”

“当得，怎么当不得？！”林风笑吟吟的看着他，“吴大人，你以前是不是当过扬州知府？！”

吴之荣愕然道，“回汉王的话，微臣一直都是京官，这辈子从来都没去过扬州！”

林风吃惊的看着他，看来这回是搞错了，“那你一定是有没有办过《明史》案了？！”

吴之荣摇头苦笑，心知林风找错人了，“回禀汉王，微臣是湖南宝庆府人，伪顺治十三年二甲十一名进士，一直在礼部任职，《明史》案是昔年伪康熙朝辅政大臣鳌拜亲自办理，连刑部都只是配合行事，哪里论得到微臣来办？！”

“好吧，算了、算了，”林风大为扫兴，摇了摇头，指着吴之荣道，“那……吴大人有什么事？！”

吴之荣叩了几个头，跪在地上直起身子，肃容道，“启禀大王，臣请我王下令，禁绝一本逆书！！”

林风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这个人以前似乎找过吴梅村的麻烦，真是有点奇怪，他怎么老是喜欢和文化界的朋友过不去呢？！不过此刻却也不能不问，“什么书？！”

“回禀主公，此书名叫《水浒演义》！！”

林风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愕然道，“你说什么？——你要我禁绝《水浒》？”

“正是！！”吴之荣脸色严肃，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回禀汉王，大王有所不知，此书为昔年明初一落魄文人所著，撰一例流寇强贼，落草为寇，专以打家劫舍、骚扰地方，反抗朝廷为己务，文字行里，满是叛逆之言，民间里坊流传甚广，多有败坏人心之事，故为教化百姓，树伦理纲常，臣请大王下诏，尽早禁绝此书，以为我朝百姓之诫！！”

林风冷冷的看着他，语气渐渐严厉，“你怎么知道这本书败坏人心了？我说吴大人，咱们大汉朝廷可是讲证据的朝廷，无凭无据的事情咱们是绝不能做的！！”

吴之荣不慌不忙，对林风拱手道，“回禀主公，其实臣以前也是不以为然，觉得小说家言，一笑罢之就可，不过臣最这几天听家仆说道，咱们京城里有不少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常常对茶客讲这本书……”

林风越听越不耐烦，正想出声呵斥，这时吴之荣继续说道，“……又听家人说，其中几个说书先生，很象是有些河南口音……”

林风猛的打一个机灵，涌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下去，禁不住对此人高看一眼，这个人果然嗅觉灵敏，他怎么知道老子要对杨起隆下手了呢？

当下转颜相向，亲自挽起吴之荣，转过头去面对着诸位官员，面色一肃，“吴大人说得对，象《水浒传》这种淫邪之书，咱们大汉一定严查大办，禁绝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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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二十九节

德州的投降显得很有点戏剧性，站在山东军的角度来说，本来的打算是要在德州一线顶上一阵子的，先给汉军一点颜色看之后再就和平问题进行谈判，公允的讲这个计划看上去确实很不错，因为就历史上的先鉴来看，敌军一到地方势力二话不说立马投降一定很难讨到好处，至少是令人鄙夷在新政权中不受重视，所以当汉军兵临城下之后德州守军的抵抗显得相当顽强。

不过战争的后期发展却大大地出人意料，当一百五十门红衣大炮上场之后这个游戏彻底地丧失了公平性，各种情形都已经非常明白的表示出军队已经失去作战意志，所以德州城里的主战派几乎马上陷入了绝境，这个时候能够对时局作出正确判断的恐怕只有山东总兵王承业，不过关于投降这种事情他一个人是无法作主的，于是趁着汉军还没有来得及大举攻城便匆匆跑到督战的山东布政司府第要求商议，但是到达地点之后他很快发现布政司姚文然大人早已不知所踪，平日里热闹非常的府第此刻恍若鬼蜮，连带站门的家丁都已经跑了个精光。

当最高长官逃亡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人心惶惶的德州城立即发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知府鲁一山大人对此并不感觉十分意外，因为他在战前就已经做好了财产转移和家人安置工作，现在之所以还停留在城内只是为了内心的那最后一丝侥幸，所以当知道布政司闪人之后他便从从容容的带着几个家人，换上青衣小帽混裹在人流之中，从此寄情山水逍遥世外去了。

在如此危险的时刻，总兵王承业表现出了极为高尚的品质，虽然他身边的幕僚和亲兵不止一次的劝说他“明哲保身”，但却无一例外的被他拒绝，城外炮声隆隆，城内几十万百姓陷入竭斯底里的状态，而最高军事长官毅然走上第一线，冒着炮火亲自打出了降旗，老实说这个情景确实非常之具有震撼力，本来他身边的军官和士兵有许多人打定主意逃跑，但是看到如此令人感动场面之后都决定留下来和主帅一起承担战争责任。

山东战争就在王承业升起投旗的哪一刻结束。之后在山东发生的事情与德州城破时没有太多的区别，原来对汉军态度比较敌视的官员纷纷逃亡，而巡抚赵申桥这一次终于站稳了立场，以巡抚的名义通令全省更换旗帜向北京投诚，而他本人在这个时候作出了一件更为夸张的事情。在向汉军使者交卸巡抚职务之后，他命令管家找来一辆囚车，自己坦露着上身背负着荆条坐在囚车里面，沿着运河朝北京前进。

这种场面非常之令人惊骇，因为这个时候山东已经全境投降，而赵申桥以及各级地方政府在权力交接方面都非常之配合，林汉帝国当然不会下令逮捕赵申桥，从身份上讲这个时候的赵申桥虽然卸任但却仍然是一位省部级干部，他的进京实际上有着两个意义，在政治上说象征着山东省臣服中央政权；从行政上讲类似于地方最高长官“进京述职”，所以当这一行人路过时候，运河官道两边的百姓都会瞠目结舌的看到，前头打着“肃静”、“回避”的牌子鸣锣开道，数百名精锐骑兵恭恭敬敬的在两旁仪仗拱卫，最核心的却不是呢绒大轿，而是一辆装载着瘦老头的囚车。

这个令人震惊的场面一直到正定府境内才被汉王派来的钦差制止，对于赵申桥惊人的想象力林风确实由衷钦佩，这个时候他深深的认识到，就“作秀”这一领域来讲，后世的那些所谓的超级女生芙蓉姐姐和十七世纪官员的水平比起来简直就像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

在这种情况下林风在对待赵申桥的态度方面几乎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实际上在这件事情上赵申桥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主动，因为这个“负荆请罪”是来源于《史记》中著名的“将相和”，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来推论的话，赵申桥关于对抗大汉中央政权的问题在政治上就不好定性为“犯罪”，而是“犯错”，现在人家大张旗鼓从济南一直负荆到直隶，表现得盛意拳拳，而汉王“雄姿英发”身为“天下之主”，总不能连蔺相如的气度都比不上吧？

和赵申桥一起上京的还有原山东总兵王承业将军，按照以往约定俗成的规矩，本来这个进京名单上还应该有布政司、按察使等官员，但可惜的是山东诸位官员除了赵、王两位大员之外，其他人都似乎没有面对汉王的勇气，在汉军进驻之前就早已逃之夭夭，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赵申桥和王承业两人一文一武，政府职能两大块还算齐全。

林风在接见两名降官的事情上颇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分别接见赵、王两人，当然，因为级别和地位问题，赵申桥还是排在前头，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总是山东的最高首长，而就在几个月之前，还隐约有一方诸侯的态势，所以林风的面子给得很大，下令在乾元宫设宴，北京城里李光地、周培公、陈梦雷等一些大佬都亲自到场祝贺。

对于汉王如此“荣成恩遇”，赵申桥理所当然的也是“感动万分”，声泪俱下的对以前做下的错事进行忏悔，不过林风对这些东西倒不是很感兴趣，实际上他一直对山东官员的心态有些疑惑，要知道山东方面和林汉帝国相比实在是力量悬殊，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选择战争呢？

“赵大人，咱们敞开了说，就军事上讲，你们山东和大汉比起来实在差了不少，可那些官员为什么硬是打呢？！”

“回禀汉王！”赵申桥早知道林风要问这个问题，这个时候倒也不慌不忙，拱手回答道，“罪臣不敢欺瞒，其实早在大汉王师出兵之前，合省上下就知道打是打不过大汉的，之所以要打，只是想保全一下山东一省的民意！”

“民意？！”林风吃惊的看着他，这个词汇倒是很熟悉，不过这个时候他倒也不认为赵申桥和那些山东官员是民主政治家。

“正是，”赵申桥认真的道，“罪臣在山东时，左右以及地方官吏都说山东地控南北，掌运河之枢纽，兼之土地肥沃，故百姓的日子也还过得，现在中华神州各省混乱，唯独山东稍稍安宁，所以老百姓总是愿意维持现状，不愿有所更替！！”

林风皱了皱眉头，赵申桥这番话说得有些隐讳，显然是不好当面指着林汉政权的不是，所以听起来有点不明不白，“哦，赵大人不妨直言，在场诸位爱卿都是心腹之人，所谓兼听则明，寡人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是、是，谨遵汉王之命！”赵申桥站了起来，远远看了林风一眼，认真的道，“大王英勇盖世，于天下混乱之时，张华夷之纲、奋三军之勇，驱腥臊于域外，还中原以清朗，就臣看来，委实是佩服之至，不过……不过……”他顿了顿，双目环视，一众官员尽借停奢止羹，静静聆听，“不过，大王可曾想过，这世间之事，有一利，则必有一弊——比如大汉开国以来，就是四面征伐，如此耗费巨万，必定是徭役频繁，百姓坎坷艰难，山东百姓所惧者，就是这徭役和战事啊！！”

林风恍然，当下沉默不语。赵申桥见状，急忙请罪道，“臣枉议军政，请大王恕罪！”

“不罪、不罪，”林风摆摆手，“你说的是老实话，咱们大汉这几年东灭八旗，西击蒙古，看上去军威赫赫，诸侯胆寒，但底下里老百姓确实是吃了很多苦，”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赵申桥，诚挚的道，“不过你也知道，不是寡人一定要打仗，而是有些仗，咱们不能不打！”

“是，臣知，臣知大王无奈，臣知大汉无奈，可山东百姓却不知道，”赵申桥苦笑道，“百姓愚鲁，他们不在乎谁是正统、谁是大义，只要在谁手底下日子过得好，他们就认谁。其实在山东一省，汉王的名声是极好的，人人都道大王您体惜人命，多次赈济抚恤……不过……不过就是太过好战了一点……”

林风截断了他的话，爽朗大笑道，“赵大人说得太客气了，原话应该是‘穷兵黩武’吧？！——”他端起酒杯，朝赵申桥敬道，“大人刚直，有礼有度，令人好生敬佩——来，寡人敬你一杯！！”

赵申桥急忙举杯回礼，“谢大王赐酒，”他定了定神，继续道，“除了百姓之外，山东官员也想顶一下，这些人借神州战乱，纲纪不振之机，贪污放纵，盘剥民财，故惧大汉王师追惩——此事中原皆知，大王、诸位大人当心知肚明，臣也不愿多说，也无法节制，只好模棱两可，洁身自好，诸多外事，随他们自处了！”

林风点了点头，看来这场战争之所以能打起来，原因也还是不少的。这几年中国到处打仗，百姓流离失所，唯独山东人因为割据的原因，日子还算过得去，所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滋生了某种“孤立主义”情绪，害怕卷入某一方面的战争，接着地方政府官员又推波助澜，竟然和汉军打了一场大仗。所幸的是以山东一省的力量，到底还是不可能抵挡住林汉大军，不然的话，恐怕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林风思索半晌，渐渐理出头绪，转头对赵申桥道，“不知道赵大人以后有何打算？！”

“一切皆听大王安排！”

这个反应倒在情理之中，实际上对于赵申桥安置，林风早有打算，“好吧，赵大人深明大义，舍却自身解刀兵之灾，寡人是决计不会亏待的！——不知道赵大人是否愿意就职宁锦？！”

赵申桥原本是一省大员，这个时候投降汉军，林风自然不能给他来个降级，而放到中央也似乎有“闲置遣散”的嫌疑，所以为给其他为征服省份的官员做个榜样，林汉朝廷上下早有商定，决定还是给他一个封疆大吏的位置。

“蒙大王信任，臣自当报效！”

“那就这样，您先在北京休息几天，到处走走，散散心，等吏部安排好，回头就赴宁锦巡抚任上罢！”他笑道，“这次把你和汤斌掉个位置，让他去山东转一转，你去宁锦、辽河教流民开荒，估计赵大人应该不会怯生吧？！”

赵申桥微微一笑，出列跪倒，“谢大王恩遇，劝农扶商，开垦水利，正是卑职的本行，此去宁锦，定奉公履职，以报大王保全之恩！！”

和安抚赵申桥不同，林风接见王承业的方法有点特别，相对于前者在乾元宫设百官筵来说，林风和王承业的会见比较低调，只是在书房里摆了一壶酒、几个小菜，和王承业对坐谈叙。

就君王礼遇来讲，这种接见方式在臣子心目更要一级，也显得非常之亲近信任。实际上在未和林风见面之前，因为没有参与乾元宫筵席的关系，王承业心中一直上下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走向何处，其实就之前的先例来看，林风在对待降臣方面一直做得非常之好，大江南北伪清官吏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可以说王承业获罪的可能性实在是非常之小，但作为当事人来讲，在事情没有挑明的时候难免有点疑神疑鬼胡思乱想，要知道林风为人虽然很宽容，但在战场上却不象在朝堂里那么客气，当日辽东之战的时候，清军将领蔡毓荣、姚启圣、朋春、萨布素等可是统统丢了老命，而就在不久之前的山西战场，他也下令活埋了近万俘虏。

总而言之在外间的传闻中林风这个人形象非常之矛盾，大伙一致的认为汉王的脾气是很好的，待人也是很宽容的，但反过头来，他的残忍和暴戾也是公认的，至少砍起脑袋来是绝对不会手软。

不过当得知汉王将在书房接见自己之后，王承业的那点担心就彻底消逝干净，因为如果林风要有对他不利的意思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和他在书房说话的。

书房里场面给了王承业当头一棒，当林风刚刚招呼他上来喝酒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老实说对于一桌子小菜能达到这个效果林风也是非常意外，虽然他本来的意思也是拉拢笼络，但王承业怎么也是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将，一点小事能感动成这个样子确实非常之令林风这个现代人吃惊。看来虽然在这个时代混了这么久，林风和身边的人在人生观方面还是大有区别。

“唉……我说王将军，你不必如此，”看着王承业热泪盈眶的样子，林风下意识的有点过意不去，四十多岁的人了，摆出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让人看上去非常难受，“来、来、来，今儿个你别拿我当汉王，跟你说白了吧，别看我现在黄袍在身，可也是带兵打仗的厮杀汉，咱们彼此彼此，别这么拘束——来来，我先干为敬！”

“末将……罪臣……谢……”王承业语声哽咽，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当下索性不说，一仰头干了一杯。

“好嘛，这就对了。”林风鼓掌赞道，凑身上前，“承业兄果然爽快，大有名将之风！”

“大王缪赞，臣顽抗天兵，实乃死罪之身，今日如此恩荣，令臣惭愧无地……”王承业涨红了脸，低着头小声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林风摆了摆手，伸筷给他夹了一颗青菜，口中说道，“此事与你无干，你是武将嘛，这个仗打不打，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他放下筷子笑道，“我今天和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这个打仗的事情。”

“殿下但问无妨，臣言无不尽！”

“好，”林风点了点头，“你和近卫军打了将近半个月，按你说，你觉得近卫军这支部队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王承业微微一怔，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林风摆摆手，认真的道，“承业，我打仗出身，你也是死人堆里出来的，咱们两个都是实在人，一是一二是二，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微笑道，“你若是推三阻四，平白说写恭维马屁，倒是要教人看不起了！”

王承业登时脸上一红，随即镇定下来，神色肃然，朝林风拱了拱手，认真的道，“回禀汉王，既然您都说这话了，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若是有不敬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林风含笑点头，又敬了他一杯，王承业谢过，仰一饮而尽，方才说道，“依末将看来，近卫军打仗还是很行的，这次在德州城外稍稍受挫，其实也并非是马将军的错！”

“恩，这个我知道，马进良行伍出身，打仗还是有一手，”林风稍稍皱眉，“所以这次出了毛病，我第一个想的就是近卫军是不是出了问题！”

“启禀殿下，您可知道近卫军有哪些长处？有哪些短处？！”

林风愕然，失笑道，“请将军指教！”

“不敢、不敢！殿下莫要这么说，折杀罪臣了！”王承业慌忙逊谢道，“其实就臣的观察来看，近卫大军善于在平地里打野战、打大战，她的长处就在这里，”说到这里，他想了想，“末将估摸着近卫军平日里也是主要操练这个，打仗讲究队形整齐、号令整肃，一板一眼都得有规矩，不允许任何违背，遇见敌军，下层军官当即组织人马整顿队形，然后开炮——放枪，再开炮、再放枪，层层推进，不断逼迫积压敌军，待到敌军无法支撑，然后突击冲锋刺刀肉搏，同时骑兵出动大举追击——您说，是不是这个战法？！”

林风皱了皱眉头，沉思半晌，方才缓缓点头道，“虽然有点片面，但大体上确实如此！”

“是啊，其实打仗基本上就是这个法子，就这点看来，臣觉得近卫军军官训练有素，大炮打得一场精准，士卒凶悍不惧伤亡，委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王承业伸出大拇指赞道，“不过战场上的事情，那是千变万化的，什么古怪事情都有，近卫军这次打德州，就是吃了训练有素的亏！！”

林风大讶，吃惊道，“这个……怎么说？！”

“其实若是说白了也没什么门道，”王承业笑道，“近卫军这次打德州，吃亏主要是吃在外围的碉堡上，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训练得太古板了，下级军官根本不知道变通——好吧，一碰到碉堡，先是叫来火炮轰一气，然后老老实实列队冲锋，最后杀进碉堡里面肉搏，然后打退敌军，最后出去追击！……”

林风愕然道，“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王承业说兴起，一拍大腿道，“打仗可是打人命，不动脑子能行么？您说就一种战法，哪怕再厉害也能老用吧，跟您说吧，这场仗一开始我打得很吃力，不过到后边就看出门道来了，近卫军来来回回就这一招，没得什么变化——那好吧，咱们就出对策：他们先打炮，我就叫士卒躲到后边去，等炮一打完冲锋的时候，又回到墙头上，到了近处，不用和近卫军对射——不和他们对射是因为近卫军枪好，枪法也准，我下了死命令，到了近处全部用抬枪，而且只开三枪马上就撤，后边一冲进来，马上拿长矛上去捅，顶不住就朝后边撤，因为后边已经安排了抬枪掩护他们，而且路上到处挖了竹签子坑和陷马坑，他们追不动，所以每次一场仗打下来，近卫军死的人总是比我的多！”

林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王承业继续说道，“其实臣的兵平日里伙食开得不错，训练也多，打还是能打一下的，不过若是和大队近卫军在平地上列队野战，那必定是有输无赢，就德州外围的攻防战来看，近卫军和臣的部队，在碉堡里面的伤亡大概是六比四，而多出来的死伤，绝大多数都是在追击的时候中了陷阱和埋伏，”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德州军也是地头蛇嘛，地形还是挺熟的，不过这里头近卫军的毛病也挺大，明明吃过很多亏，但就是不肯引以为戒，战法死死板板，后来臣投降之后找他们一问，他们居然说什么‘马庄武学’里有个操典，打仗必须这么打，不然就是违反军纪——您说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

林风呆了半晌，终于摇头苦笑道，“确实如此，看来咱们还真是被八旗兵和蒙古兵打糊涂了，须知外战有外战的打法，内战当然也肯定有内战的打法，咱们不明白这些，可真是有点拿人命开玩笑了！”

叹息良久，林风对王承业道，“承业，现在你也投了咱们大汉，今日咱们一见如故，本王也不把你当外人，这么着罢，你初来乍到，还是先从‘中郎将’干起，德州的那几万兵得大整编，军官必须都得去马庄武学和保定武学受训，寡人回头下个诏书，授予你少将军衔，将号‘威武中郎将’——你看如何？！”

见林风这时端出汉王的架子，王承业立即退出席位，跪倒在地，叩首道，“谢主公隆恩，臣领命！！”

“将军请起，”林风站起身来，将他搀回作为，笑道，“现在德州守军还有两万六千多人，我拟整编为两个军，其中一个授‘大汉步兵第十一军’，你为军长，而另外一个，则授‘近卫步兵第六军’，由寡人另行任命——不知威武中郎将意下如何？！”

“谨遵主公之命！”王承业微微躬身，拱手道，“不过山东军除了德州一线之外，其他州府还有一些部队，零零碎碎总计约莫五万余人，虽然成军仓促战力欠缺，但总是精壮士卒，还请主公妥善安置！”

“嗯，这个事情总参谋部也给我上了条陈，这支地方军准备好生挑选一番，授予‘大汉步兵第十二’番号，然后严加训练，至于其他丁壮嘛，还是回家务农的好！”林风笑了笑，“山东人就怕寡人搞兵役徭役，这边得先安定人心！”

“主公圣明！”

林风慢慢度了几个圈，仔细想了想，突然走到王承业的身边，小声道，“承业，你回去之后有两个事情要办妥，一个是整编部队，不要出乱子；另外一个就是……就是盯紧河南，此战或早或迟，你的部队多半是咱们入豫先锋！！”他拍了拍王承业的肩膀，“所谓‘万里觅封侯’，将军的前程如何，那就是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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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第三十节

山东战争的和平收场给中国的政治冲击是震撼性的，当漕运重新开启之后，哪怕是最为追念前朝的人都不得不沮丧的承认，林汉帝国改朝换代的趋势已经是无法避免了。

新任大汉山东巡抚汤斌就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裁撤所有厘金关卡，取消强加在南北商人上的行政摊派，因为林汉集团一贯的重商政策，相形明、清两朝，汉帝国在商人心目中的信誉是可圈可点，所以尽管战争刚刚结束，在许多地方的治安状况还不是很好，甚至连信任的地方官都没有到任的情况下，但汤斌的命令依旧收到了很好效果，在晋徽商团的大力游说威胁下，百年来一直主持河运业务的漕帮河运公司迫不及待的一头栽进大汉的怀抱，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向北京表达漕帮上下的“赤子之心”，漕帮一次性发动了近两百条船只，从忻州府出发，将数十万石粮、棉等物资运往直隶，以充实京畿市场。

中国的统一过程大体上类似于多米诺骨牌游戏，其中在最初步的崛起过程至关重要，而且艰苦危险，但若是一旦站稳脚跟之后，之后的事情便容易了许多。漕帮的这次政治投机获得了北京政府的高度赞扬，其中现任的漕帮帮主被大汉朝廷授予“开平县男”的爵位，同时这个著名的河运公司也获得了不少政府订单，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安徽驻军的军事物资补充，基本上属于实质意义上的“名利双收”，当这个巨大的红利传出之后立即对周边地区产生了共振效应，大汉周边区域不少县、州、府开始明确表示愿意接受大汉朝廷的领导，其中最大的一块土地是夹杂在山东与安徽之间的徐州府，这个投诚过程很有点象地下工作者的秘密接头，汪士荣的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事实上这件策反工程也的确做的非常成功，当徐州十七县全部易帜，王大海的军队正式进驻之后，远在南京的简亲王喇布才刚刚收到消息。

军事上的巨大成功令整个北京城憧憬着未来的统一，在这个问题上汉军中枢内部发生了极为尖锐的矛盾，其中以李光地为首的文官集团坚决要求停止战争步伐，让领地内百姓修养生息；而与他们对立的则是总参谋部衙门的一批少壮军官，他们的意见和文官集团截然相反，认为此刻朝廷应当挟大胜余威，乘胜追击，即算限于国力不大举兴兵南下，也至少要横扫河南平靖中原。

林风在这个时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平心而论，他本人倒是倾向于再接再厉，发动一场战争彻底解决黄河以北的所有的问题，但是，作为大汉王朝的最高统治者，他也明白眼下的大汉帝国虽然威风凛凛，但内地里却已经是无以为继，常年的战争令帝国最低层的百姓怨言重重，昔日大明王朝的例子还不过百年，若是把农民压榨得太过凶狠，因此而触发的后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当文武两大集团里争执不下的时候，中国的政治形式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汉军战果的刺激，当山东战事刚刚宁靖，河南杨起隆经过一年多的精心准备，突然集结起十二万大军，自从信阳、南阳分别南下，大举进攻湖北，连续击败数支伪清汉奸绿营军，先后攻克邓州、新野、老河口、谷城等重要城市，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即横扫豫南、鄂北，当面敌对的伪军和地方乡勇望风披靡，在花费了少许时间绥靖地方之后，大军立即循唐河而下，会师樊城围攻襄阳。

这个消息宛如当头一棒，将总参谋部的主战军官敲得晕头转向，这个时候他们之所以竭力主张战争，最主要的依据就是“流贼杨起隆所部军纪涣散士无战心，若王师往攻必势如破竹”，而现在的战争形势却并非如此，杨起隆的部队在湖北战争中表现得相当不错，较几年前的情况来看，不论是组织还是装备都有了很大改善，而且最令人吃惊的是，这支农民起义军居然装备了大批战马，拥有至少六千人以上的骑兵，显而易见，这桩事情的背后没有蒙古人的影子那是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而少壮派军官所期望的“一举歼灭杨起隆”显然不大可能，就眼下的情势来看，若要击败这支农民军，彻底夺取河南，恐怕非得进行大规模战争不可。

就在文官集团稍占上风的时候，杨起隆的使者也顺利抵达北京，与以往相比，这次的使者显得非常低调，其实这个外交地位的变化倒也不是一朝一夕，其中最远的一次可以追溯到林风和杨起隆的那一次会晤，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双方关系属于半结盟性质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彼此平等交往，尔后随着汉军的节节胜利和农民军屡屡受挫，这种关系便逐渐起了变化，杨起隆的使者也从“外国使节”的位置逐渐滑落到“小国从臣”，在面对汉帝国朝廷的时候，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软弱，不过虽然如此，但使者基本上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独立地位，每每扯到关系“国体”的时候，还是尽量打出平等的旗号。

这一次这种事实上的扈从关系得到了杨起隆的亲自承认，使者到达北京之后，立即对林风行臣下之礼，称杨起隆愿意归附大汉朝廷，并且请求汉王殿下赐予封号。这种名义上的臣服立即成为文官集团的口实，不少人认为河南问题并非一定要采取军事手段，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杨起隆的臣服就代表着政治诱降成为了可能。这种论调在朝野上下很有市场，而且因为厌恶战争的关系，各个地方的舆论也无条件的偏向文官立场，而军官派在斗争的最后变得孤立无援，气焰大减，除了少数极端派仍然大声呼喊之外，多数人选择了暂时的退却。

在全国人民的强烈要求下，汉王林风不得不接受了文官集团的建议，大汉王朝的大多数军事行动被押后，而杨起隆的使者也顺利的完成了外交使命，汉王册封“大明王朝的朱三太子”杨起隆殿下为大汉朝“顺义公”，兼任山南都督，号“平顺将军”，权掌河南、湖北两省文武军政，麾下文武官佐自行任免。

至此，黄河以北的最后一场军事危机得到和解，对于这次外交活动的结果，双方基本上都表示满意，站在汉军的角度，就政治上来看，杨起隆的投诚标志着林汉帝国基本上完成了统一黄河流域的任务，从此以后，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法理上质疑这个政权的合法性，林风的“真命天子”地位得到了全国各个阶层的承认，而就经济上来讲，饱受战争折磨的中原地区得到了一次喘息的机会，虽然人人都知道，日后的战争或许会更为庞大和残酷。

现在李光地政府就准备进行对全国的土地进行丈量，同时核准人口，为日后的帝国的各项政策进行前期准备，就中国传统来看，这项活动在每一个新皇朝鼎立之初都不可避免，而且影响也是非常之深远，一旦开国皇帝搞定，那基本上就成为“祖宗之法”，轻易不可变更，影响范围至少有两、三百年之久。

一般情况下，象丈量土地和盘查人口这种措施都会受到广大地主阶级的抵制，之所以会遭到反对，道理倒非常简单，因为就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法律来看，这个阶层在税收上享有特权，而且因为地位高超势力强大的原因，这些豪门富户在漫长的时间里当然也会大肆收购农田雇用佃工，许多农民为了逃税而不得不把自己的土地挂靠在这些豪门的名下，所以若是国家重新丈量入地清点人口，那就无疑是从这个阶层虎口夺食，因而理所应当的受到巨大的阻力，最后不得不胎死腹中。

不过这种情况倒不包括汉帝国，从历史上的先鉴来讲，若是一个陈年老迈的帝国干这种事情，那多半是必死无疑，而若是一个新兴帝国来干就容易许多，因为改朝换代本来就是一个社会大洗牌的过程，而且伴随着战争和动乱，原来的那些豪门富户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来清点土地，所受到的阻力相对要少很多。

林汉帝国鼎立的过程和以往王朝开国没有任何不同，现在帝国领域从东至西，包括奴尔干、宁锦、直隶、察哈尔、山西、山东、陕西、甘肃等省，其中大多数省份因为常年战争的原因，广大农村满目疮痍，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地主不是被杀就是逃亡，地方衙门记录的册户根本就是有名无实，仅以辽东、直隶为例，就在汉军鼎立之初，林风就借着某些豪门私通图海的名义大肆打击了一番，此外随着伪清政府的垮台，各地为八旗圈占的土地也都分给了流民，而辽东地区的土地革命则更为彻底，原来的“辽东四大家族”被康熙砍了个干净，之后又打了几场大战，征服者林风为了安抚、遣散马英和曹家兄弟的部队，早已将那些土地分配给了农民，因此原来就势力薄弱的地主此刻更加没有说话余地。

经过大几个月的忙碌之后，人口核查的数字是六千二百七十二万余口，这个结果多少让人意外，本来在林风的认识之中，这个时期的中国因为百年战争的关系，人口损失非常之大，在得到山东之前，帝国的官方数据是三千六百万人左右，再加上山东的一千一百多万，总数顶多也不会超过五千万，现在平白多出千多万人来确实是非常之令人吃惊。不过李光地的报告也给出一些颇为令人信服的理由，按照这位帝国首相的说法就是，中国人口在战争之中的损失确实是非常惨重，按照居住地的比例来看，其中伤亡最为惨烈是城市居民；其次是城市近郊的农民；再次就是远离城市的农村，而人口保存最为完好的地方往往大多是偏远山区。在战争进行过程之中，人类发扬了趋利避害这一生物本能，大多数人纷纷逃进山区结寨自保，耕种山坡地聊以裹腹，同时随着战争局势的变化，不断的朝相对安全的地区流动，在这个过程之中，死亡自然是非常频繁，但其中大多数是妇孺小孩，若是年轻力壮，生存的几率倒也不是很小。

这个报告倒是很有科学性，起码就道理上还是讲得通，老实说对于这个数字林风一开始倒是相当怀疑，因为政府机关在这个信用上的名声确实不是很好，但在这个时候林风也倒也不好来个吹毛求疵，所谓经过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这个后来人没什么资格对此说三道四，况且就行政角度来讲政府只要查清人口就行了，至于其他理论之类是经济学或者社会学家的事情。

针对十七世纪中国的内政建设，林风大体上出于一个一知半解的程度，这个自我感触来自于以前很多次的“拍脑袋”决策，其中出自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脑袋里的创意，在实践过程中大部被证明是错误，而且还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所以他现在在经济活动中很少对具体某个事情发表意见，作为一个君王来说，做到这一点其实不难，他现在的办公模式大体上都比较简单。

就职业上讲，皇帝这个东西在许多人心目中显得陌生，虽然林风来自后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当皇帝，虽然二十一世纪是个资讯爆炸的年代，但关于对皇帝这个职业进行指导辅助的东西却很少，到底这个行业谈不上什么普及性，书店里可以出《技工入门》或者《工程师必读》，但肯定没有《皇帝培训指南》，由此可见这个工种颇为罕见，至少不是能够在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

林风现在每天的工作时间大概在六——八小时之间，事情很多，但也不是很难对付，这几年的职业熏陶倒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君主这个行业的工作弹性很大，若是很负责任的话，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都没问题，而进一步讲若是某王有自虐倾向的话，要活活累死也绝无问题；然而若是想干得很轻松也可以，甚至什么也不干也行。

就中国传统的法理上讲，君王的权力是无限的，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整个大汉帝国之内从夫妻吵架到两国交战，发生的任何事情林风都有权力过问，作为君主来说，如果要面面俱到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进行进行选择性劳动，虽然按照制度来说整个朝廷的各个部门每天都得给林风送去一大堆奏章，数量非常庞大，大部分的东西都只是形式上的“呈准”——意思就是已经报告了，所以面对这种奏折林风一般都只要表个态，通常的批复是“知道了”，心情好就写“孤甚欣慰”，心情不好就写“尔自善处”，表面上一举一动都显得漫不经心，但内地里却是沿袭原来的传统，一板一眼都有规矩，历代皇帝都跳不出这个圈。

自从帝国全面转向为经济发展之后，林风的生活显得更加舒适，经过数年的艰苦奋战，现在帝国周边的军事威胁基本上大部消除，不论东西南北，几十万汉军全部呈进攻态势，甚至连边境上的游牧民族都饱受汉军的铁骑骚扰，三边铁骑从东到西：马英、赵广元、王进宝等部队已经堕落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为了抢掠自肥常常打家劫舍，残酷的虐待邻国人民，在草原上犯下了滔天罪行，在很多地方几乎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虽然科尔沁王布尔亚格玛一再表示这种事情完全属于“意外事件”，他一点也不介意，但这并不妨碍朝廷里的言官义愤填膺的上表弹劾，然而甚为遗憾的是，汉王本人倒是对这种事情不是很在意。

因为比较清闲的关系，林风这几个月和儿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他的这个儿子样子很漂亮，白白胖胖一点也不怕生，而且和林风很亲近，不论谁抱着都是格格直笑，因此很受欢迎，他的正式的名字叫林璁——这个“璁”字据说是美玉的意思，也意味着光明纯洁，帝国上下对这个小东西非常重视，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家伙日后就是中国的主人，所以尽管目前的财政不是很宽裕，李光地却依然慷慨的拿出一大笔钱来给这小子大修府第，除此之外，为了争夺林璁身边的“伴读”或者侍卫的名额，大汉帝国够资格的大佬们展开了激烈的角逐，可以说涵盖了几乎所有的政府部门，其中情形简直令人目瞪口呆，比如远在奴尔干的破虏将军马英，他的儿子今年不过八个月，却已经给林风写了无数封信件，表示奴尔干这个地方气候不好，所以为帝国的未来考虑，他希望把儿子送到北京来妥善照料，当然，如果朝廷需要的话，他的儿子一样也可以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所谓虎父无犬子，从血统角度来说，马将军的公子当然不可能是庸才，不过遗憾的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朝廷上下暂时还没办法找出马公子能够胜任的职务，而林风也实在是无法想象，八个月大的婴儿将如何“犬马之劳”？

护送马公子进京的侍卫很低调，但是官衔却有点令人瞠目，领头的军官名叫慕容鹉，现在正式的职位是大汉骑兵第六军第二旅旅长，领上校军衔，秩从四品，就旁人看来，这个奴尔干的马将军的架子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居然让如此高官干保镖的刚当，令朝廷命官形同仆役，这种议论给马将军的名声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是却没有给林风造成困扰，因为慕容鹉上校暗地里还有另外一个职务：秦皇岛镇守使、大汉西征军团军团长。

《窃国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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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事、家事、天下事终请看

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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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一节[2]

公元一六八七年冬，大汉骑兵第六军第二旅旅长慕容鹉上校奉命进京述职。对于中国历史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微小到不值一提的程度。就在当时，地球上的全体人类，包括慕容鹉上校本人在内，都没有意识到他目前的工作对于人类历史来说，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随同慕容鹉进京的队伍有数百人，这是一支随意混编的队伍，最核心的位置是破虏将军马英的公子，其次就是负责两旁卫护的一百二十名骑兵，慕容鹉这个时候就是这支小部队的指挥官，本来他们从奴尔干出发的时候，这支队伍的连同马公子的仆役奶妈在内，全数都不超过一百五十人，如果按照正规行军的方式，这支小队伍完全可以比现在提前一个多月抵达北京，无奈的是他们的主人马公子年纪实在太小，根本不可能采取热河迅捷的行军方式，所以只能一路慢慢拖了过来。

就在当时，这样威风凛凛的一支队伍在官道上是相当的引人注目，于是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本来按照慕容鹉的军人性格，这种搭便车的行为是绝对不可允许的，但可惜当队伍经过沈阳的时候，奴尔干巡抚张书玉不容分说就把几十名上京赶考的举人托付给了他——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简直没有任何推托的余地，因为一个省能出多少进士对本省至关重要，除了关系到地方利益问题外，更多的是属于地方的荣誉感，这种感觉类似于二十一世纪中国能在奥运会上拿多少金牌，直接关系到奴尔干行省的面子问题，而非常不幸的是，慕容鹉本人祖籍长春宽城，所以这里面的举人全部都是他的“家乡学子”，所以张书玉大人只提了句“家乡父老就仰仗大人看顾了”他就再也不能吐出半个不字。

慕容鹉本人对这个活计有点反感，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出于一种非常激动同时又非常伤感的状态中，他这次进京的目的除了帝国高层有数的几个人明白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无所知，他的满腔激情没有半分倾泄的地方。远征万里，统帅数千大汉子弟屠城灭国，为含冤屈死的子民报仇雪恨，如斯壮举，数千年来除了班定远、霍票姚等寥寥几人外，还有谁做过么？！想一想都是壮怀激烈不能自己。

若是事隔百年之后，有些事情想起来或者会很有趣，其实按照严格的血统论来说，慕容鹉并非是汉族人，按照祖上传下来的家谱，他是不折不扣的鲜卑后裔，如果要追究的话，恐怕还能和昔日五胡乱中华里的“大燕”皇族拉上关系，据家乡比较流行的说法就是当年灭国之后，某个王子逃到了长春宽城一带，于是隐姓埋名落地生根开枝散叶，成为当地的一个大姓，不过这桩事情到了十七世纪基本上就属于扯淡一类，包括慕容鹉在内他们那块的人没有谁知道当年的那个“大燕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们茶前饭后自我吹嘘的“皇族”到底干过些什么事情，所以不论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来看，现在慕容家族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汉人。这种事情在中国并不罕见，基本上整个黄河以北每个省都有诸如此类相似的传说，其实信誓旦旦确信不疑的人们绝对没有改变自己汉族人身份的意思，喜欢传颂这类故事的原因大体上属于“老子祖上也阔过”的意思，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慕容鹉上校原来是马英将军的铁杆部下，出身并不光彩，现在混到如此高官确实不能不说是祖上积德，当日他得意洋洋骑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的时候，父老乡亲无不惊愕非常，因为他在家乡的名声实在是坏透了，乡里坊间到处有人说他的坏话，而且令他愤怒的是，随着他的步步升迁，这些令人恼火的小故事居然传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北京城，成为大汉帝国总参谋部和吏部各级官员的笑谈。

据说比较流行的段子有两个，其中一个是说他少年时的事情，当时慕容鹉大人的家庭条件尚可，老爸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在他的努力下，家里除了有六十多亩好地之外，还有一个草场和一个烧酒作坊，在当地属于小康之家，一般这类小地主的身份比较尴尬，说上不上说下不下，他老爸因此非常忙碌，所以慕容鹉大人小时候的家庭教育很难谈得上一个好字，于是这种恶劣成长的生存环境理所当然的造就了一个著名马贼，其实慕容鹉小时候也读过书，不过可惜的是，刚刚念完《百家姓》和《千字文》就自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状元郎”的水准，自高自大陶醉不已，而负责教育工作的老先生态度相当认真，于是对他进行板子教育，结果“官逼民反”，惨遭反镇压，被慕容鹉大人统帅全班同学殴打一顿逐出学堂。

之后他老爸相当生气，收到消息之后当即手执大棒企图进行镇压，结果爆发了第一次父子战争，两人的关系下降到冰点，不得不两地分居。不久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导致慕容鹉大人叛出家门，走上了马贼道路。他父亲因为家庭企业经营良好，得到了地方上另外一位小地主的崇拜，双方引为知交，之后那位好友实在是仰慕不过，决定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他父亲做小妾，这个消息被慕容鹉大人知道后，当即勃然大怒，连夜从牧场骑马回家，怒斥父亲薄幸忘义，亏待了自己的母亲，双方大打出手，慕容鹉大人一怒之下，操刀而上，当场将自己的姨娘——也就是父亲的小妾砍为两截。

这是第一个故事，而第二个故事则就是说他的马贼生涯。当他犯下命案之后，理所应当的遭到了地方官府的通缉，于是流落江湖，这个时候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遇到一场打劫，当时马英将军正在率领一众弟兄讨生活，被抢者是一位年老的参客——这种事情在东北很常见，其实马英当时的行为也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因为当时参客和马贼属于半保护半抢劫的关系，马英当时的行为与其说是抢劫，倒不如说是“收保护费”，不过年轻气盛的慕容鹉大人倒不知道这个著名的绿林规矩，当即挺身而出，怒斥马英将军的胡作非为，其实这个抢劫的场面并不紧张，甚至还算得上融洽，当时被抢的参客心甘情愿的准备掏出一笔银子缴纳安全费，忽然看到慕容鹉大人义薄云天的跳出来吓了一跳，立即哀求他不要闹事，以免惹怒了马英将军牵连到自己。

满腔热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慕容鹉大人恼羞成怒，认为这个参客实在是不给自己面子，于是马上抽出刀来比着参客的脑袋，声称如果拒绝自己的好意就马上砍了他，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参客肯定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日后的大汉帝国骑兵上校和陆军中将大打出手，最后到底还是马英将军技高一筹，折服了桀骜不驯的慕容鹉。

公允的讲，慕容鹉的这种脾气实在是很不适合在场面上混，这次林风在汉军内部编组的远征军团并不为人所看好，一众军官人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远征军团”其实就是另类的敢死队，生还的机会很少，所以大多数人唯恐避之不吉，而慕容鹉上校却是极少数的志愿者之一。

慕容鹉上校之所以志愿参加远征军团，还要从去年的山西之战说起。在那次的惨烈的战争中，骑兵第六军负责追歼西蒙古准葛尔的汗帐怯薛军团，慕容鹉统帅第二旅两千铁骑为大军先锋，因为过于骄傲目空一切的关系，一个不留神就是中了蒙古军的埋伏，登时陷入苦战，虽然最后马英将军率主力及时赶到全歼敌军，但慕容鹉的部下却已伤亡过半，两千辽东子弟最后只有六百余人侥幸生还，这件事情对慕容鹉的声誉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骑六军中不少人，包括他的部下都认为慕容鹉太过骄横，导致手足弟兄白白送命，一时间流言蜚语满营风雨，慕容鹉平日里脾气火爆自视甚高，听到这种流言之后又是愤怒又是内疚，当即生了一场大病，待修养痊愈只感觉心灰意懒，这时忽然听到军中逐渐远征军团，便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经过一番磷选，他终以资历深厚，战斗经验丰富成为了这支远征军团的主官。根据总参谋部的秘密安排，从去年夏初开始，他便率领着他的部队在秦皇岛、大连等港进行艰苦训练，尔后又登船操帆，在渤海湾里进行适应性训练，待到如今，应选的近三千官兵经过反复淘汰，只余下一千八百多人合格，虽然这些官兵来自汉军集团的各支部队，甚至还有不少红番和黑鬼，但就慕容鹉的眼光来看，整支部队的凝聚力已然形成，同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对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精锐之师。

他这次来北京，正是象汉王做最后的请示，眼下整支部队全部整备妥当，只等化冰后就立即出发。

得到周培公的奏报后，林风当晚就在偏殿接见了他。

慕容鹉上校是第一次受到林风的单独召见，作为一名中级军官来讲，这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殊荣，虽然他平日里一贯桀骜不驯，但在这个时候，却也难免有些紧张。

林风对慕容鹉印象很深刻，到底在汉军体系之中，骑六军的地位确实是非同一般，而慕容鹉自身也是一名著名的悍将，同时为人也相当特别，其实这并不奇怪，但凡有听到过慕容鹉故事的人，大多都有这种感受。

慕容鹉身材高瘦，皮肤黝黑，脸盘拉得很长，脸颊上凹凸不平，似有不少伤疤，看上去很是有些凶恶。这时看见林风，他竟有些发呆，既没有跪下行礼，也没有开口称颂。

“慕容鹉？！”林风笑了笑，他并不是很奇怪，这个时代的人似乎非常畏惧皇权，几年工夫下来，接见时不知所措的人他见多了。

“是……是……”听见林风说话，慕容鹉这才仿佛恍然大悟，一张马脸登时涨得通红，行礼道，“臣，秦皇岛镇守使慕容鹉，拜见主公！——汉王千岁！……”

“好、好！——请起、请起。”林风点点头，伸手一指旁边的座位，“你坐下说话。”

“是，谢主公恩典！”

“这一路上冰天雪地的，卿着实辛苦了！”

“主公缪赞，臣分所应当！”慕容鹉渐渐镇定下来，对林风拱手道，“此次臣接到总参周司马的令帖，特来向主公禀报秦皇岛兵事！”

“嗯，这个我知道！”林风挥挥手，一旁侍立的太监立即奉上茶水，“不急，卿慢慢说——来，这是正宗的杭州茶，这次通了漕运，安徽王大海飞马过来报效，平常人可是喝不到的，卿尝一尝！”

“谢主公！”慕容鹉感激的看了林风一眼，急忙大口喝茶，旁边的太监见他如此牛饮，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慕容鹉愕然望去，不知所以。

林风突然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那名太监，“很好笑？！”

那名太监脸色惨白，浑身如同筛糠一般不停的颤抖，连连叩首道，“奴才……奴才失仪……请、大王饶命……”

“你知道你在笑谁？！”林风指着慕容鹉道，“这位是帝国上校，国之重臣，寡人都十分敬重，象你这样的阉人，他随便伸一根手指头就摁死了，你居然敢取笑他？！”他瞥了李二苟一眼，努了努嘴巴，两名武士立即上前，将这名太监拖了出去。

转过头去看着慕容鹉道，“看到没有，那帮子大臣硬是要我留着太监，也不知道他们脑袋里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轻笑道，“这些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生怕咱们大汉不能出个魏忠贤！”

慕容鹉苦笑无言。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远征军都预备妥当了？！”

“是，回禀主公，按照总参衙门的命令，咱们秦皇岛全数整备完毕，”说起正事，慕容鹉立即端正身体，肃容道，“启禀主公，本部人马计有红夷大帆船九艘，载大炮一百八十四门，另备燧发火枪一千二百杆，抬枪、火箭、喷油筒四百支，官兵经八月训练淘汰，得丁一千八百九十四人，其中葡人九十二名，南洋土人四十三名，荷人十一名，黑奴兵一百一十五名，其中多是医官、郎中及领航舵手，此辈外番之人尽已效忠我大汉，其家人多半迁入辽东，可为主公效死命！”

“哦？很好……”林风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忽然问道，“你们学了西班牙语了么？！”

“回禀主公，此事欧姆大人早有安排，臣及手下官兵都学了不少——不敢欺瞒主公，若是真碰上西班牙夷人，恐怕只能勉强应付，若是深谈还是不行！”慕容鹉惭愧的道，“除此之外，咱们还学了一点荷兰话和葡萄牙话。”

能勉强对话？！这应该算四级以上吧？八个月能有这水平不错了，看来古人悟性不低嘛。林风赞赏的点了点头，“只要能混几句就行，真要对话谈判，还是得让欧姆的人上，你们这些军官要多加小心，那些通译未必全部能靠得住，你们要一人盯一个，牢牢控制！！”

“遵命！”

“剩下的这一千八、九人，能骑马作战的有多少？”

慕容鹉抬头道，“回禀主公，臣选的兵多是骑兵出身，人人都可骑马行军、作战，其中骑术精绝者八百人，可以马背上开三石弓，剩下的虽然骑射不足，但也可以射火枪，另外咱们还请了马庄炮科来训炮，练了四百名炮手，”他看了林风一眼，皱眉道，“不过那些外番兵就差一些，多半只会操纵风帆，除了几个葡人荷人之外，很少有能骑马的。”

“足够了！”林风点点头，对慕容鹉道，“慕容爱卿，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一千八百人可是从几十万汉军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咱们大汉的脊骨,”他指着慕容鹉的鼻子，郑重的告诫道，“你要明白，你的这支远征军，足足花费了朝廷近两百万两白银，可以顶得上两个军的军费，爱卿责任之重、国家倚仗之深，纵观古今，那都是极为罕见，你要小心谨慎，不要误了朝廷大事！”

慕容鹉当即跪倒，叩首道，“臣一定谨慎小心，不负主公厚望！”

林风站起身来，亲自将他扶起，拍拍他的肩膀，“起来吧，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慕容鹉心中一惊，急忙跟在林风身后。屋外天寒地动，大地一片洁白，屋檐上垂下一尺长的冰棱，北风吹面，好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又生又疼。林风大步走在前头，慕容鹉落后了半个身位，数十名近卫武士分立左右，在花园内四处警戒。

满园青菲早已凋谢殆尽，唯独院角两侏梅花含苞欲放，林风眯着眼睛，仰头看了看天空，此刻时尽黄昏，天色阴霾，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住的飘落下来，落了众人满头满脸，他情不自禁的缩了缩手，笼在嘴边一边呵气一边笑道，“慕容鹉，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关山万里、大海茫茫，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慕容鹉脸色沉重，缓缓点头，声音干涩之极，“回禀主公，臣知道。”

“嗯，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银两，耗费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去远征异域他乡？！”

“臣知道，咱们是要替吕宋的数万子民报仇雪恨，要让蛮夷知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慕容鹉捏着拳头，神色激动。

“嗯，这个是一头……”出乎慕容鹉意料，林风并没有立即鼓励赞赏，他摇头一笑，“慕容爱卿，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不全对——你知道为什么么？！”

“臣驽钝，还请主公指点！”

“怎么说呢？！……”林风想了想，转身看着慕容鹉，“你家里原来是做过小生意的吧？”

慕容鹉满脸惊奇，他不知道主公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情，难道这和打仗有关系么?!“回主公的话，臣家里是酿烧酒的！”

“是吧，那我就这么跟你说——”林风指着北方，“咱们这个大汉国，就好比是一个大商号，我这个汉王，就好比是这个商号的掌柜，你——慕容鹉，那就是这个商号的伙计了……这么说你明白么？！”

“回禀主公，臣……臣愚昧……”慕容鹉这时的确是一头雾水。

“嗯，我举个例子，你看咱们前面的那个大清国，咱们就拿他来说话，”说道这里，林风笑了笑，“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带领的那个满洲八旗，其实也是一个大商号，全体满人都是这个商号的股东，而满清的皇帝，就是这个商号的掌柜，而他们经营的是什么呢？经营的就是这百姓、土地！”

“臣不明白！……”

林风没有理会他，径自说道，“好吧，这个满清商号的本钱是什么？他们的本钱就是八旗子弟的性命，努尔哈赤就用这些八旗子弟的性命和明朝做生意，后来赚了一大票利润——这个利润就是辽东数百百姓的身家性命，全体满人都有得分红，”林风笑笑着转过身去，“你也是辽东人，恐怕也听过你爹爹说起往事吧？当年努尔哈赤自称天命汗，宣布辽东全体的汉人都是满人的奴隶，要杀就杀、要抢就抢——这就是满清商号的红利！！”

慕容鹉恍然省悟，抬头看着林风，一时痴痴呆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后来这个满清商号经营得法，于是越做越大，趁着对手大明商号亏空，竟然一直做到北京城了，”林风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这个赚头可就更大了，他们宣布全体华夏人都是他们的奴隶，以辫子为记号，编了个南七北六十三省，每个省份都按时缴纳红利，这边八旗子弟就优哉游哉的在北京城住下，坐稳了股东身份，只要是满人，不论大人小孩，落下地就有银子粮米，每月按时到满清商号去领钱粮……”说道这里，他哑然失笑，对慕容鹉笑道，“慕容爱卿，你说是也不是？！”

“是，回禀主公，臣明白！！”慕容鹉点了点头。

“嗯，明白了就好！”林风笑道，“现在咱们的大汉商号，其实就和满清商号一样，全体大汉百姓就是咱们的股东，我是这个商号的掌柜，而爱卿你们，则就是这个商号的伙计，咱们的任务，就是一心一意的给这些股东找红利！”他拍拍慕容鹉的肩膀，“西班牙人杀了咱们吕宋百姓，就是削了咱们大汉商号的股东，减了咱们大汉商号的红利，所以咱们要报仇——这个是第一条。”

“还有第二条，”林风吸了一口气，随手接下一朵雪花，静静的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空中说道，“虽说是要报仇，但咱们到底还是一个商号——商号是什么？无利不早起，吕宋数万百姓虽然死得可惜，但到底是死了，咱们即算是替他们报了仇，他们也活不转来——慕容爱卿，你想想，你的这支远征军团，足足抵得上咱们一个野战军，光军费就数百万两白银，就这么为了轻飘飘一句‘报仇’就奔赴万里去送死，是不是太亏了一点？！”

慕容鹉张大嘴巴，这个时候，他心中迷惘万分，根本不知道林风说这番话的意思。

“南洋近邻华夏，四季花开，播下一颗种子，不用耕耘就可等着收获，实在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咱们大汉势在必得，”林风手掌紧握，将那滩融化了的冰水紧紧的捏在掌心，感受着那刺骨凉意，“慕容爱卿，寡人告诉你，咱们大汉这几年开了海外贸易，虽然只有几个小港，但每年都可有数百万两白银的收入，而就探子所知，南洋一地，每年从欧罗吧、大食、美洲等流通往来的金银就有数千万两，从中华贩出的茶叶，广州上船价每斤白银一两五钱，至欧罗巴就值黄金三、四两；上等丝绸自福州上船，价每匹白银六两六钱，到了欧罗巴就值黄金数十两……”他紧紧盯着慕容鹉，“你明白寡人的意思么？！”

“回禀主公，臣……明白，”慕容鹉满头大汗，口中确老老实实“不过臣不明白这和远征西班牙有什么干系？”他偷偷瞥了林风一眼，“要拿南洋，咱们就打南洋罢，西班牙本国万里之外……”

“数十年前，明臣郑成功就这么做了，当日他大胜荷兰人，而且还宽宏大量的放走俘虏，但效果如何？欧夷见了我中华百姓，还不是要杀就杀、要抢就抢?!”林风摇了摇头，“南洋对于欧蛮各国，就好像奴尔干边境县城于我大汉，这边小打小闹根本不疼不痒，咱们打了他一拨，打得他们驻南洋官兵喊爹喊妈，他们国内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在乎，反而还会变本加厉和咱们继续作对，所以咱们一旦要打，就要打得它尸横遍野，打得它整个国家元气大伤，咱们打一仗，就至少要达到数十上百年威慑的效果！”

“臣明白了！”慕容鹉恍然大悟，“只要打败了西班牙，南洋便大事已定！！”

“不，你不知道，南洋是块肥肉，盯着它的可不止咱们大汉商号一家，除了西班牙之外，还有荷兰、英格兰、葡萄牙等等许多外邦蛮夷，而西班牙仅只是其中一个帮伙罢了，而且还是实力较差的那一个！”林风微微一笑，“咱们华夏这些年来被女真人拖住了手脚，没有力量去管那边，现在南洋那块，根本没有咱们大汉的位置了，若是贸然入场，必定会为欧夷群起而攻之，所以选择一个体面的进场方式，那就是至关重要了！”

慕容鹉心中明白，这个道理不难懂，就像他昔日混迹绿林一样，一个地方有几个山头，大伙平日瞪着眼睛作对抢生意，但若是没有十分把握，倒也不会随便开战，不过若是有新的马贼团伙过来抢地盘，则必定会犯众怒，不管平日里有仇没仇，大家都会一起联合起来维护“道上的规矩”。

“大汉要介入南洋，首先必定有一个光明正大、无可辩驳的理由，起码就道义上讲谁也不能出来挑刺；其次，必定要雷霆万钧，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汉的决心和威势，不敢随便替西班牙这个倒霉鬼出头，否则就得要考虑考虑后果；第三，这个入场方式一定要让全体华夏人同仇敌忾，要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挑起一些种族矛盾或民族纠纷，让所有的墙头草无可选择，不得不站在我们大汉这一边……”

慕容鹉皱眉道，“主公恕罪，前两头臣倒听得明白，只是这个第三条就有点迷糊，还请主公指教！”

“爱卿是辽东人，自然不知道南洋的事情，不过寡人是福建人，对那边的情形倒是明白，”林风笑道，“爱卿有所不知，其实咱们汉人在南洋的势力极为庞大，自宋以来，华夏子民不断漂洋过海，去南洋诸岛垦殖贸易，数百年下来，开枝散开叶繁衍生长，尽不下数十万人，不过……”他脸色一沉，涩声道，“不过他们彼此分离明争暗斗，犹如一盘散沙，竟然象那些愚昧无知的土人一样，被一小撮欧夷分而治之，不能独立一方，实在是可恨！”

“所以咱们大汉一定要轰轰烈烈的去做，这次远征欧洲，就是要让所有的南洋汉人都知道，大汉国就是他们的后盾——从今往后，不论是西班牙，还是荷兰、英格兰，谁要是侮辱大汉百姓，谁要是盘剥大汉子民，谁要是阻隔大汉子民的生意，那就是和大汉帝国过不去，朝廷即算是罄尽国力，也要和他决一死战！！”

慕容鹉暗暗心惊，愕然道，“但是……但是那些南洋汉人能听咱们的么？！”

“当然会听——为什么不听？！”林风哑然失笑，“我们大汉一不找他们收税，二不要他们当差，平白无故的送上门给他们做打手，他们为什么不听？！”他笑道，“不过咱们一定要打赢，要闹大，要弄得震惊欧洲，要让全体欧洲人胆寒，如果没有达到这个效果，那他们恐怕也不会和我们合作！”

“那……这么做的话，我大汉岂不是还是亏本……臣觉得没什么好处罢？！”

“国家大政，不能争执蝇头小利，眼光要放长远——咱们大汉取得南洋，得分几步走，第一就是远征欧洲，震骇欧夷——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告诉所有的欧洲人，中国不是什么‘土著人’，而是当今一等一的大国，比全体欧洲加起来还要强大，南洋这个地盘，中国人一定要拿一份，而且是最大的那一份，谁要是不同意，寡人就要他的命；”

“第二步，就是和欧夷大战，你此去欧洲远征万里，不论成功与否，寡人都要委派大将攻取吕宋，你若是成功屠城，那欧洲势必惊骇，如此便会有两个后果，一个是欧夷除西班牙之外，其他外邦与我大汉讲和，默认我大汉的利益，另外一个就是组织欧洲联军，比如‘十字军’之类匪棍，和我大汉开战——爱卿，跟你说罢，寡人准备筹措白银千万，全力打造大汉海军，此战有进无退，哪怕不能统一中华，也要击败欧夷，拿下南洋！！”

“第三步，大汉与欧夷大战，我近他远，而且敌军来自各国，彼此诡诈叵测，必定是一帮乌合之众，寡人估计胜望尽有七成，至不济也可以打成平手，如此一来，咱们就和欧夷谈判，签订和约，各国百姓彼此平等交往，不得欺压——”说到这里，林风哈哈大笑，“只要这样，咱们大汉的目的就达到了，即使战场上不胜，谈判桌上也胜了！”

慕容鹉讶然道，“主公，这话怎么说？！”

“我大汉在南洋有数十万人，各大家族经营生意尽有数十数百年，早已根深蒂固，他欧夷来此不过百年，百姓官兵加在一起也定不上我汉人一个零头，只要他承认咱们的大国地位，承认我大汉子民的权益，承认我大汉帝国对大汉子民的庇护权，如此一来，不用上三、五年，咱们就做生意也做死他们！！”

慕容鹉衷心的道，“主公谋略深远，臣佩服得很！”

林风摆摆手，“只要我们大汉站稳脚跟，南洋几十万汉人就挺直了腰杆，有生意的是大汉商人，没生意的是大汉浪人，谁要是惹他们，咱们就用大炮说话，”他嘿嘿笑道，“而且寡人听说那边还有许多帮会，咱们就劝他们改个威风点的名字，比如‘黑龙会’之类，专一替大汉子民出头——谁欺负咱们，打他；咱们欺负谁，照样打他，如此数十年经营下来，南洋就好比广东、福建一样，是咱们大汉的行省，咱们拓疆开土，成就万世不易功劳，必定为千秋后代铭记！！”

慕容鹉躬身拱手，“臣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成就此万世之功！”

林风拉住他的手，“爱卿，你要明白，咱们只要占了南洋，每年就多了千万两白银的收入，多了万千粮食的进项，此事成功，寡人就免去中华百姓的田赋，让所有的中国人分享红利，从今往后，所有的中国人，再也不会流离失所，再也没有苛捐杂税，人人安居乐业，处处富足安康……”说道这里，他忽然眼圈一红，紧紧地挽住慕容鹉的手，动容道，“爱卿，寡人用你们这一千八百条好汉的性命，来换数千万中国人的饭碗，不是孤冷酷残忍……实在是……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看着林风诚恳愧疚的面容，慕容鹉一时间只感觉热血上涌，突然猛的挣脱林风的手，就那么扑到在雪地之上，连连叩首，激动的道，“主公，这世上若是没有主公，臣顶死了也就是个马贼，一辈子昏昏噩噩喝酒吃饭，今日能负此重任，是臣终身之幸……”他瞪圆了眼睛，大声说道，“您的话我会一字不漏的说给弟兄们听，请主公放心，咱们弟兄就算拼得粉身碎骨、埋土他乡，也要把咱们中国人的饭碗抢回来！！……”

林风脸上满是伤感，伸手将他扶起，动容道，“爱卿果然勇烈——寡人这就给你诏书，从今日起，慕容鹉晋准将军衔，统帅大汉远征军团，待港口解冻便立即出发，讨伐西班牙蛮夷！”

他紧紧地握着慕容鹉的手，“家中之事大可放心，此去欧洲，路途遥远，艰险困苦，必定要事事谨慎、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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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二节

跟随慕容鹉来到北京的举子一共是四十一人，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是第一次来到北京，和许许多多外地士子一样，刚进北京，就立即被这座宏伟的大城市镇住了。

这个时候正是开春时节，正月尚未远去，大街小巷到处贴满了紫红色的对联，有些大门上倒贴的“福”字甚至还没有干透，每一条胡同的转角处都堆积着鞭炮和烟花的废屑，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中，时不时还传来一声遥远的炮仗声。这个时节是中国人一年之中最为清闲的时候，除了农夫得到歇闲之外，大部分行商和脚夫等也是窝在家中不做生意，理直气壮的享受着这个传统的节日。

大汉朝廷的第二次会试就是这个时候悄悄拉开帷幕。这种考试对于传统的中国王朝来说，是仅次于征战、郊祭的重要大事，关系着统治阶层的血液循环，同时还肩负着传统上的道德意义，可以说是“天下瞩目”也毫不为过。

林汉王朝对于这次考试异常关注，因为在当今的政治条件下，这种传统式的科举考试出来具有选材的功能之外，更多的还象征着“华夏正溯”的意义，圣贤曰：内圣外王，一个皇朝得到全国的承认的尊奉，除了军事上的成功之外，“文教之功”也是不可缺少的，这是实实在在的“人心所向”，代表着全国上层阶级的意愿，任谁也不能忽视。就像康熙初年一样，满清朝廷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却在全国范围内遭到了士人阶层的抵制，基层统治因此遭受重大挫折，所以不得不威逼利诱、绞尽脑汁逼迫别人参与“博学鸿儒”考试，企图在“文教”上树立起自己“华夏天朝”的地位。

林风在这一块显然比康熙幸运一些，因为有了顾炎武和黄宗羲两位大儒的加盟，林汉帝国在去年的时候就重新建立了自己的教育体系，在他们的督促下，李光地专门拨出了大笔经费，发给县级以上地方衙门修缮孔庙和国监学堂，并且在一年之中连续进行了多场“学试”和“乡试”，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科举大考。

从传统的学术角度来说，这种做法很受人诟病，因为相对于洪武年传下来的规矩，普通人通过“举制”而踏上仕途确实殊为不易——首先，这个应考的必须是良家子弟，不是贱民乐户，也不是匠户军户之类，具有应考的资格；然后，在最初级的县学或省学考试中通过，得到“进学”资格，正式成为“秀才”，而在取得秀才身份之后再奔赴本省布政司衙门所在地，参加数年一度的“乡试”，取得“举人”头衔，最后，再顶着举人头衔进京，参加礼部衙门举行的会试。

一般来说，从一介童生到举人身份的过程至少要三、四年的时间，同时每年还要不间断的参加县、道、省各级学政的不断监督和抽考，随时都有可能被刷下来，一路上风险重重，无人不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而这次居然只在区区一年的时间内就考出了这么一大批举人，确实不能不让是那些老派儒生心怀妒忌。

除了所谓的“举人速成法”之外，林汉朝廷这次的考试科目也有些令人吃惊。在这次考试中，除了传统的“明经”、“明法”、“明算”等之外，还增添了“明物”、“明医”两大类，后一项倒是一听就明白，但是那个所谓的“明物”却实在是颇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新兴的事物在在去年的时候还曾引起过士林的一番的争论，到底科举考试就是这个阶层的命根子，不论轻重随便动一下都能算做“惊天动地”，当学政把这个所谓“明物科”的“时艺制抄”（注：时艺，又可称“制艺”或“时义”大体上多是八股范文，阐述“古人今问”的技巧，效果类似于现在的“模拟试卷”）发下去之后，大伙才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严格来讲，这个科目倒有点象是“格物”，但若是按照教材来看又太琐碎，从农政到物理，不少内容几乎近似“技匠之流”，因此不少人认为这种做法实在是有辱斯文，因为上千年来大伙都觉得读书人和这些东西搭不上边；另外也有一部分鼓掌叫好，不过他们倒也不觉得这个新科目如何了得，绝大多数是庆幸多了一堆进士名额，而剩下的一部分只是厌恶八股罢了。

实际上这个时代士林中人也有不少人非常反对“死八股”，其中不乏名人大家，比如写文章大骂林风老丈人的那个吴梅村，这个人风流倜傥诗文滔滔，按文坛等级来看他考个什么状元探花应该是毫不出奇，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人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但却唯独写不了八股，年轻的时上场屡屡受挫，后来到老了就干脆发了横，谁在他跟前说八股他就骂谁。所以这个时候看到大汉朝廷改革科举，类似的人物不管对不对，先叫一声好再说。

这个事情对于林风来说倒没什么大不了，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正在山西大战葛尔丹，相对于战争来说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无足轻重，所以尽管士林反响很大，但传到他这里也就是一件芝麻小事，反正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只是一锤子买卖——举人名额给了，进士头衔也承诺了，开不开科在我，考不考在你，随你的便。

在这种一锤定音的情况下，士林的反对声也渐渐消失，实际上关于朝廷开新科目的事情并不触犯他们的利益，而原来的八股策问等也是照样要考，如果就源头来看这种事情朝廷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起码宋朝就有考医生这一说，而且以格物晋身的也不是没有，到最后考场大门一开这个声音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就算最傲气的士子也没有谁胆敢拍胸脯说“老子一定中”，搞不清哪一天走投无路还得去走这条路。所以按照这个思路下来，这一次参加“明物”科考试的举人绝大多数都是原来比较倒霉的家伙，抱着撞一撞的心态上场，而到了春闱拉开的时候，这两个科目在士林被定位为“别途”——这个意思就是不算是正儿八经举制之路，但也不失为一条报国晋身的途径，虽然评价比较低，但到底还是承认了它的地位。

不过令这些举人大感意外的是，这一次的科举考试居然还很有几个红毛番参加，最先发现这件事情的是几个去礼部投帖报道的山东举子，当时一看这几位同年居然黄眉毛绿眼睛差点被噎死，事情一说开立即震惊了北方士林，有心人随着源头一查原来这几个番夷是来自北京郊外汉番合办的那个“东方神学院”，于是马上就有人怀疑这几个家伙是不是和羽林将军有亲属关系，虽然这年头大伙都知道科举之中难免有主考官“承恩提携”的搞法，但做的如此明目张胆却也是太过猖狂了点吧？！

这件事情给瑞克将军带来极大的困扰，本来他在大汉朝的名声一向是极好，基本上没得罪过什么人，这个时候突然被载上这么一顶徇私舞弊的大帽子实在是有点透不过气来，老实说他自己也是被气得够呛，他本人是瑞典人，这几个“白人士子”原来是葡萄牙人，两者风牛马不相及，而且就他本人来看，他自己的外表和这几个家伙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算人种他是斯拉夫人，算地域他算东欧，而这几个葡萄牙蛋子他之前根本就是闻所未闻，不管怎么扯都拉不上什么亲戚关系，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他马上就去礼部衙门辟谣。

这个事情从正月十五一直闹到开考之前，北京城内街头巷尾沸沸扬扬，到最后大伙才知道原来这几个家伙居然真的是直隶举人，原来是澳门某商会的伙计，久在中国，承汉王天恩落籍保定府，正儿八经从童生一路考上来的，消息传出立即倾倒一片，不少士人仰慕来访，见到几个老外提着毛笔写颜体字、画水墨画简直有点不能置信，有心人还专门试了下八股，结果人家子曰诗云一点也不落下风，除了一口广东话差了点味道之外，还当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本来这个事情礼部的官员们一开始还有点保密的味道，准备给敬爱的汉王来个惊喜，因为从政治角度来说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盛世之兆”，象征着天朝鼎盛四夷来朝，从古到今都是“祥瑞”的一种，而且是比较强大的那种，史书上记得明明白白，除了近代跟随三宝太监来朝的番人之外，原来大唐也不是出了一个阿什么什么的麻子么？地地道道的倭国原装货。

神学院山长南怀仁这回出了一个大风头，虽然之前因为发明子弹的事情他在林风面前就很是露脸，但也远远没有这次这么轰动，现在整个北方的读书人都知道大汉除了一个打仗很厉害瑞克将军之外，还出了一个大儒，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最终的结果就是社交圈子进一步扩大，可怜比利时人马上收到了一大票文会、诗会的请柬，而且时不时还有人跑到他家里来求教关于对《易经》或《尚书》某章某节的看法，同时平常来往的一些中国朋友忽然客气起来，经常旁敲侧击的请求南怀仁大儒挥毫泼墨，弄出几副“墨宝”什么的送人。

每当这个时候气氛无疑都是异常尴尬，当询问过一些专家之后，南怀仁这个时候已经肯定那个什么《易经》和《圣经》其实是两本书，所以每当讨论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都感到惭愧非常，于是很坦诚的表示自己的无知，不过这种宝贵的诚实却通常被中国人认为是谦虚——想象一下，南怀仁山长一口气教出数名举人，他不是大儒，谁是大儒？！

虽然是一个奇妙的误会，但不少士人却开始对欧洲人感兴趣，从神学院的经营业绩来看，相比去年，今年的入学率简直是有了质的提高。就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林风却意外的接到一封大人物的来信。

负责送信的神父叫铎罗（注：MallarddeTournon），从名字上看倒很像是个满人，而且似乎是个贵族的专用字号，不过事情却往往出人意料，铎罗是一个正宗的西班牙人，在教廷司职主教，这次他是奉现任教皇克雷芒九世陛下之命，以教皇特使的身份向中国国王或者皇帝传达教皇的命令。

在进入大汉境内之后，铎罗先生的西班牙国籍立即引起了汪士荣的高度紧张，如此这个关键的时刻突然来了个西班牙佬，而且还是前呼后拥大摇大摆，真是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当铎罗一上岸就立即受到了特务的密切监视，几十号密探一直从天津跟到了北京，这个家伙一路上张狂万分，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匿迹的意思，使者不象使者，间谍不象间谍，实在是让人有点摸不清头脑，这个秘密直到他进入大汉礼部衙门之后才被揭开。

当礼部官员们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差点晕了过去，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能够对汉王殿下发号施令，所以当搞明白这个铎罗和尚的使命之后，差点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就地正法，幸亏军统衙门的特务及时出面，铎罗先生才勉强保住了小命。

林风对这件事也是非常之莫明其妙，虽然他对这个时代的许多事情不大熟悉，但到底也还是知道中国的皇帝是不要欧洲教皇加冕的，所以这个铎罗的什么“传达命令”的说法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就政治上看，教皇这种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件事情还是得弄个清楚再说。

“好吧，这个……铎罗主教，你的意思是说教皇陛下说我们中国人是异端？……”他下意识的匝了匝嘴，“哦……是说那个祭祀孔子以及祖先的……这个风俗是异端？……”

铎罗身量很高，而且体型偏胖，一脸毛发，看上去非常彪悍，林风还真有点职业错位的感觉，有这本钱不干骑士，偏偏要去干僧侣，真是浪费。

这时听见林风的话，他矜持的躬了躬身子，“是的，尊敬的中国国王陛下，教廷已经批准了多明我会的指控，以上异端行为已经在法律上成立了！”

“哦……法律？！”林风失声道，这时他有点被雷击的感觉，“主教阁下的意思是……是什么法律？！……”

“主的律条，”铎罗微笑着再次躬身，“神爱世人，世人皆须遵守神的律条。”

职业神棍的风范啊，还真有一套，林风心中暗叹，“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我们中国人也要遵守？！”

“当然！”铎罗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交叉着画了一个十字，脸上一派怜悯，“主无处不在，全世界的人类无分你我，都是神的孩子。”

“好吧，”林风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情寡人非常为难，关于天主教的教义问题，我们中国这边前段时间出了一个大麻烦，尊敬的铎罗主教，既然您是教皇的特使，那我也不能不把这件事情跟您说一说。”

“教义？！……什么事情？！”铎罗愕然道。

“哦，是这样的……抱歉，这个我没有受过洗礼，所以你们天主教的事情我不是很懂，所以如果有说错的话，还希望铎罗先生不要介意……”林风摆摆手，朝铎罗微笑道，“前一段时间我国的巡检都御史……哦，这个巡检都御史大概和欧洲的最高大法官差不多，这个……这位大法官向我指出了关于《圣经》记载的一些违背法律以及传统善良风俗的事情……”

还未等林风说完，铎罗就失声叫道，“……质疑《圣经》……哦，我的上帝！……”

“哎，您别着急，我这还没说完不是？！”林风微微一笑，“他指出了很多缺陷，我也不是全记得，这里就稍微举例说明一下……”

“噢！……”铎罗满脸痛苦，按着胸口道，“陛下，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在说什么？！”

“说什么？当然是说《圣经》嘛，难道主教阁下没有听清楚，”林风奇道，“《圣经》难道没有出过乱子么，要没出乱子那怎么会有‘新约’和‘旧约’的说法呢？！”

听到这种解释，铎罗的脸色好看一点，他朝林风点头示歉，“陛下，抱歉，我失态了！”

“没什么，您不用这么客气，”林风笑嘻嘻的道，“刚才说道哪里了，哦……是举例，”他清了清嗓子，“这个第一个例子嘛，就是关于一个叫玛丽亚的少女意外怀孕的事情，我们的大法官对《圣经》进行过严格审查，发现这一段确实是大有问题！”

“什么问题？！”铎罗张大了嘴巴，惊讶的道。

“《圣经》里边说，这个叫玛丽亚的女性是一名处女，忽然因为某种原因怀孕了，书上的解释是神的意思——”他看了看铎罗，脸上古怪一笑，“不过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就很有点解释不通，在中国人的理解里，未经过女性的同意擅自将……将……女性弄得怀孕，那是犯罪行为，必须要受到惩罚！”

“噢！……我的上帝……”

“好吧，现在我来分析一下：首先，一位叫玛丽亚的少女是处女，而且还有了婆家，当然，书上说这个婆家叫‘约瑟’；其次，关于怀孕的事情，玛丽亚一直是不知情的，直到最后怀孕已成事实，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这个是《圣经》里面记载的，我没说错吧？！”

“……”

“好吧，我的大法官翻阅了不少案例，发现我国不少刑事案件与此相同，大概手法是先趁某女性不注意，用棍子敲昏或用药物迷昏，然后再……再让她怀孕，当然，这里面的犯罪手段有高有低，比如说比较滥的被害人醒了就马上发现了，但是有些个别高手非常了得，往往做案之后，被害人还茫然不觉……”

铎罗脸色涨得通红，忽然腾身站起，手指指着林风，嘴唇不住的罗唆，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主教先生，我们这不是讨论疏漏么？您这么激动干什么？——来、来、来，先坐下、坐下说话！”林风若无其事的笑道。

“什么疏漏？！……”铎罗这时才省悟过来，对林风怒目而视，“这是神的旨意，是圣子和圣母的神迹……你怎么可以……”

“不用激动、不用激动嘛，”林风一连无辜，摊开双手道，“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按照我国的《大汉律》来说，这种行为有两个罪名，一个诱奸，一个是强奸——这里面的区别很大，要视犯罪情节而定……”

“这是神的旨意……是神迹……”

“好吧，就说是神干的好了——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某神因为某原因让某位不知情的少女无辜怀孕，当然这个某神用的是什么手段我们不知道，但是就这个结果来看不论是棍子还是迷香都不重要，反正不是诱奸就是强奸，”林风笑了笑，朝铎罗望去，“不知道主教阁下替神选哪一种？！”

铎罗大口的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林风，一时之间，竟然用什么手段反击才好。

“当然我相信神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我们认为《圣经》肯定是出了问题，你说人家都要象我这么想的话，别人会怎么看你们天主教？”林风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摇头叹道，“影响极其恶劣！”

侍立一旁的数名武士满脸通红，嘴巴别来别去，憋得极为辛苦。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这个傻瓜要倒霉，却没想到挂得这么快，居然千里迢迢跑过来和汉王斗嘴，简直不知道这个“死”字是怎么写，这些人跟随林风这么久了，倒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在汉王殿下讨过便宜去，要说斗嘴这玩意，要让汉王把死人说活可能有点困难，但要把活人说死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看着铎罗难过的样子，林风恍若未觉，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嗯，这个是第一个疏漏，那我再说第二个疏漏。”

“你……你居然还……”铎罗辛苦的指着林风，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这时候他只感觉嗓子发堵，肠胃泛酸，他这一生之中，从来还没有遇到过如此亵渎神明的人。

“当然，我这不是为你们天主教好嘛，主教阁下不用太过客气了，”林风大气的挥挥手道，“第二个就是那个关于伊甸园禁果的事情，《圣经》里边说亚当和夏娃是吃了那玩意，于是就犯下大罪，最后被赶了出去，而且还要子孙后代生生世世赎罪——哦，一般你们天主教的人一开口就是：‘我们都是有罪的’，大概起源就是这里吧？！”

“是！！”铎罗怒道，“这一条难道也有错么？！”

“当然有错，我这不给你分析嘛！”林风笑道，“这件事情是这样的，神造了两个人，而且很爱他们，于是让他们在园子里住着，但是这个园子里有很危险的东西，他自己身为神明，却不把那些危险的东西隔离开，忽视这种危险，最后令……”

“主已经警告过他们了！！”铎罗感觉这次有了底气，立即反驳到。

“但问题是没有起作用嘛——你说他身为神明，怎么没有神明的觉悟呢？如果说他真的爱亚当和夏娃，那在这件事情上只会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不让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住；另外一个是把那个什么什么禁果的树弄走或者隔离起来，如果他不这么做，光是嘴巴上说说，那这个动机就很可怕了！”林风捏了捏下巴，沉吟道，“关于这种做法，我们中国兵法里也类似的招数，明目叫做‘欲擒故纵’，很高明的手法啊！”

“你……你……”铎罗一副将要昏厥的模样。

“打个比方说，比如说我的儿子不懂事，但是又喜欢在动物园里到处乱跑，而且这件事情我知道，所以我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不准他去动物园，另外一件就是把动物园的猛兽赶走，或者把它们装进结实的铁笼子——你说是不是这样？！”林风轻轻拍了拍椅背，“当然，我是说我们中国人的习惯，不过我相信你们欧洲那边也大概不会太离谱，至少没有谁硬要把儿子塞到狼窝里住吧？！”

“……”

“所以这件事情的性质也非常严重，按照我国《大汉律》的相关规定，如果是某神因为疏忽而导致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那除了亚当和夏娃倒霉之外，某神就有‘渎职罪’嫌疑；而如果是他故意纵容无知少男少女吃禁果的话，那就肯定是‘教唆罪’……”他撇了撇嘴巴，叹道，“主教阁下，您说选择哪一个更好？！”

愣了半晌，铎罗终于反应过来，猛的站起，朝林风怒道，“陛下……您简直是……简直是胡说……这是渎神！！！”

“渎不渎神我不知道，不过就我个人感觉来看，贵教的这本《圣经》是有问题的，而且问题还不小，所以这里我以一国之君的身份正式向教皇克雷芒九世陛下提出建议，”迎着铎罗的怒视，林风施施然站起，慢条斯理的道，“为了适应中国的国情，为了贵教能够在中国顺利传播，我个人建议你们将这本《圣经》回收，把该改的地方好好修改一下，象现在这样动不动触犯我国法律，实在是让寡人非常之为难哪！”÷铎罗定定地看着林风，冷笑道，“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根本不想和我在关于祭祀异端的问题上交换意见，是这样的么？尊敬的中国国王陛下？！”

“没有啊！”林风惊讶的道，“我刚才说不行了么？”

“那好吧，尊敬的中国国王陛下，请恕我冒犯，我这次来中国的使命是传达关于教廷对中国信徒祭祀异端的裁定，而不是修改《圣经》，那么，请您告诉我，关于教廷的裁定，您将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哦，”林风点了点头，“我的选择主教大人刚才难道没有听清楚么？”他微微一笑，“天主教什么时候把《圣经》改得让寡人满意了，寡人就什么时候下令禁止祭祀孔孟祖先！——这回您听清楚了么？要不要再重复一遍？！”

“很好！！”铎罗满脸铁青，朝林风躬身行礼道，“感谢陛下的回应！我将向教皇陛下报告您的答案！！——告退了！”

林风哑然失笑，着看着铎罗主教的背影，他朝李二苟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的道，“这帮白皮猴子，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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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三节

关于主教大人回去后如何火大，如何气恼，砸了什么桌子骂了什么人之类破烂玩意，很快就摆到了林风的案头上，翻阅过军统衙门的情报之后，林风倒也不是很上心。象主教大人这种还保留着中世纪贵族风范的人来说，估计也就嘴巴上唠叨一下而已，而且就算教廷想找什么麻烦，那也不是一会半会能到中国的，现在林风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遥远的海洋上。

经过二十余天的航行，由九只克拉克型帆船组成的船队，已经到了马六甲海峡。一路上南中国海对远征军相当照应，除了刮了一点小风以外，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意外。当然，也和计划的制定有关，要是六、七月份出海的话，说不定哪天出门就碰到一个热带风暴。

自从跨过北回归线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特别是对于这些大部来自北国的远征军来说，这种闷热的天气让他们感觉到很压抑。所以在军队克服晕船这个大问题后，如何防止中暑这种非战斗减员又成了远征军各级军官主要任务。

所幸的是，眼前就是淡马锡了，在船上折磨了二十多天的官兵们终于能有机会放松一下。

早期的欧洲来的亚洲拓荒者，葡萄牙，西班牙，荷兰，都将淡马锡做为他们的中转站。所以间接的造成了淡马锡的繁荣，而现在，它还是属于印尼室利佛逝王朝。

官员已经有船上的葡萄牙人去打理了，对于经常坚船利炮来往于这块地区的欧洲人，那些又干又瘦的本地官员还是表示出了足够的友谊。

但不管这些官员怎么表现，远征军官兵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仇视，以及轻蔑。在受过几个月洗脑启发之后，他们也知道自己眼前的这群大马猴一样的家伙，也是造成华人被害的帮凶之一。严格来讲，相对于自然条件恶劣的其他地区，东南亚和印度这块并不大适合人类生存，热带丰富的资源养成这帮猴子好吃懒做的性格，而远迁而来的华人，在中国几千年来传统惯性的作用下，比他们勤快不只是一点。所以生活差距就自然而然产生了，而紧接而来的便是人性中的种种丑恶，嫉妒，仇视，最后发展成为赤裸裸的烧杀掳掠。

慕容鹉现在就在旗舰归来号上，这个名字是林风亲自起的。尽管明知把远征军派出去，就意味着这些人将永久的从军队的序列上面划掉。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起了这个名字，就算是留给远征军官兵的一个念想吧。

船厂室内，透过木制的小舷窗，慕容鹉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官员的表演。而在一旁的归来号船长老特立佛则在一旁连连擦汗。在船队出发之前，这次任务的目标虽然没有交待，但是可能的后果，已经隐约的告诉了船上的这些葡萄牙水手，而且类似于安家费之类的高额补偿，也早就发了下去，不过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大凡在对外交涉的场合，中国军官当然也是严密监视。

但当真的看到自己要搭载的人员时，老特立佛还是被震撼了。那不过是两千人不到的队伍，带给他的压力却是空前的巨大，就算是面对数十艘北非海盗的围攻，也没有眼前的这种压力。至少老特立佛在自己三十多年的航海生涯中碰到过这种情况。

而眼前那些猴子和自己效力那个国王之间的恩怨，经常来往与此地的老特立佛自然也相当清楚，他现在倒是有点担心眼前的这个军官一时把持不住，直接冲了上去开战。他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慕容将军，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怎么样，昨天你不是向我询问，关于我们葡萄牙和那该死西班牙之间的事情吗。”

慕容鹉现在确实有冲动，拉出自己的队伍，将岸上那些点头哈腰的家伙屠戮干净，这样世界也就清静了，换了其他的军官，在听说过事实以后，大概一样会有慕容鹉这样的想法。可想归想，他要真的做了出来，显然有点不大合适。

对于自己身边的这个老头，慕容鹉保持了一定的尊敬，这不单单是自己一干手下的性命握在这个归来号船长、名义上的远征军舰队司令手上。而是这个老特拉佛知识渊博，在海上奔波了大半辈子后，他自己就成了一部活字典。而老特立佛的意思不是很难猜测，所以冷面答道：“特立佛，你不应该怀疑我做为军人的操守，在完成我们的任务之间，我不会妄动。”

“那就好，那就好！”特立佛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看着船尾渐渐远去的淡马锡，慕容鹉不禁想起了林风临行前的那番话，他低低的，像是对自己发誓一般：“这里，终归是要属于我们华夏。这些劣等民族不配拥有这般丰饶的土地。”

接下来的航程中，远征军官兵们都窝在了船舱里面，毕竟他们要伪装的是东南亚的运奴船，过多的黄种人在船上，在马六甲这条黄金水道上，还是显眼了一点。只是若让那些过往的商船知道他们的借口话，一定会对此大加贬斥，在他们看来，要奴隶，非洲那块蛮荒大陆上遍地都是，何苦绕了这么多路来亚洲找了。

慕容鹉依旧为自己属下的健康情况操心着，一只完全没有进行过两栖训练的军队，想要马上适应船上的生活太难了。在经历了过晕船，热带这几个坎以后，不少人的身体垮了下来，还好这些情况也在当初的预料情况中，随行的医师正在努力的调理官兵们的身体。

做为最高军官的慕容鹉自然不用象其他人一样，窝进潮湿，肮脏的船舱中。在穿越印度洋时，他也见识到了老特伦佛口中强盛的英国海军。或许称之为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队”好一点。巨大的盖伦风帆战舰，三排阴森森的炮口，这就是地球上最强大的战列舰了。

在旁的老特拉佛正在给慕容鹉补习着这些年欧洲的历史，当然言语中免不了提及百多年前那场震惊整个欧洲的大战。无敌舰队的覆灭，也让欧洲列强的海军摆脱了以前接舷战的历史，确定了火炮的地位。同时也是战列线这种战术的兴起。

做为一个合格的军官，慕容鹉的军事素养是毋庸置疑的。尽管对海战算是一窍不通，但却并不妨碍到他认识到这种海上巨型堡垒的战争潜力，虽然是骑兵军官，但红衣大炮的威力的，他是早就领教过。而眼前的这些巨舰，浑身那黑洞洞的窗口，大概全部斗是类似于红衣大炮之类玩意，其中的威力就算是用脚趾都能想的出来了。

英国对于从自己身边的溜过的这些小船显然是有点不屑一顾，他们的目标是有着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在这段时间内，整个亚洲都是他们二者博弈的棋局。

船上的这两千多人，做为郑和之后，第二批大规模踏入印度洋的华夏子民。沿着前人的脚步前行着。另慕容鹉感到惊讶的是，就算是在印度洋上，华人的足迹似乎无处不在。有些他们补给的小村落中，甚至还保留着当初郑和下西洋时的瓷器，并且将这些瓷器的碎片做为了他们的货币。

这些都让慕容鹉的思想受到了无比的冲击，一个两百年前就拥有了庞大的舰队，傲视两个大洋的国家，到了如今，就连自己的子民在眼皮下受到屠杀却不能救助。想要复仇却要依靠外族的力量，做为一个军人，慕容鹉感觉是耻辱，巨大的耻辱。在传统儒家的教育下，那些海外华人，在他看来已经化外之民，并不属汉王统制，而其后林风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些道理，但远远没有他亲身经历的这样强烈。

在这种耻辱感下，如果是原来他只是以一个军人的责任再加上一些愤怒来完成这个任务。而现在，他对这个任务是充满了渴求。他渴望让那个几乎在大陆另外一边的国家见识到古国的愤怒，他的心中充满了临开船时，林风送来的那几个字，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些天陪在慕容鹉身边的老特拉佛，亲眼目睹了年轻军官的这种心理转变。当看到慕容鹉那被激的赤红双目时，就算是痛恨的西班牙人的老特拉佛都不停的在心中划着十字架，在他看来，年轻军官和他麾下的那批人在海上憋了这么久以后，一旦将他们放到岸上去，恐怕也只有那些从地狱而来的恶魔能和他们比拟了。所以他现在就在为那些可怜的西班牙人祈祷了。

漫长的航程足够足够将一个正常人逼疯，远征军的士兵们也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也许是海神眷顾，他们除了在好望角遇到一些麻烦以外，一路上并没有出现大的意外。在经过老特拉佛口中的黄金海岸后，总算是从老船长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另大家欣慰的消息，整个路程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段，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北非。

北非海盗的大名对于欧洲的这些航海家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陌生，民族矛盾，宗教矛盾，地域矛盾，种种的矛盾叠加在一起，让北非的海盗对欧洲的这些航海家可谓是照顾了再照顾。摩洛哥更是北非海盗的一个大本营，摩尔人以此为基地，四处出击，猎杀来往于欧美，欧亚的商船。

但是这个危险在慕容鹉看来，完全就是一个绝好的契机。他正愁自己的士兵在经过长时间的路程以后，不能保证以前的战斗状态，现在既然有人来练手，他正求之不得。如果不是整只舰队挂的是葡萄牙旗帜，慕容鹉甚至很有兴趣好好的和这些北非海盗交流一下，毕竟对西班牙造成最大程度的伤害，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并没有给慕容鹉选择的余地。冲突往往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这一路上慕容鹉没有太多的事情，所以就象老特拉佛学起了拉丁语，不可否认，这个年代的职业经理人大多属于语言天才一类，比如老特拉佛，他就懂得英，法，意，德，拉丁，乃至汉语这六种语言。虽然算不上什么很精通，但教导慕容鹉和他手下倒是问题不大，就这几个月的时间，达到约会逛街泡妞水准估计不行，但吃个饭打个球应该没什么障碍。而令人惊讶的是慕容鹉在这方面倒还是有点天赋，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在道上混学南北黑话打了底子，反正拉丁语基本上能够结结巴巴着凑合，附带着把法语，英语，德语囫囵吞了不少，至少唱个腔调比如“吃了吗”之类应付得过去。

这天慕容鹉正拿着一本拉丁语版本的《威尼斯商人》一边看，一边晒太阳。自从知道老特拉佛在船上夹带了几本莎士比亚的小说以后，慕容鹉觉得这玩意够扯，准确的说，是书中那个风俗习惯和中国黑道不同的诈骗手段兴趣浓厚。

就在他对书中犹太人大有同道之感时，桅杆上的了望员高喊道：“前方发现海盗！”

声音方才落下，整个船上都动了起来，经过这么远的航程后，语言已经不是舰队中的主要问题了，原本不同统属的双方，现在已经融为了一个整体。很快舰队成员就已经各就各位。

慕容鹉当然是反应迅速，喜欢看书是没错，可从骨子里，他还是一个武夫，一个对于战争，鲜血极度渴望的武夫。当了望员一叫，他就把书远远的抛开，拿起了身边的望远镜，冲到了船首处观察起来。

在拉特拉佛操纵指挥下，舰队速度也不慢，立即开始抢占上风，快要临敌时，两人几乎是同时的冲到了船首。透过望远镜，他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海面上的情况。

十多艘小型的快速船只正围攻着一艘和归来号差不多大小的商船。特拉佛没有放下望远镜，轻轻的说了声：“葡萄牙船。”慕容鹉“恩。”的应了一声。

这句纯属废话，船上的旗帜人人可见——不过特拉佛这么说的意思他倒也明白。

这次他们的目标只是为了登陆西班牙，塞维里亚。而他们所有的一切切行动都只是为了这个而努力。而现在老特拉佛显然是想救助同胞，但是他虽然是名义上的“舰队司令”，但却根本不可能指挥得动整支远征军，如果要投入战斗，那就必须要取得慕容鹉的同意。

慕容鹉非常犹豫，海战他虽然不熟悉，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在老特拉佛这一路上的教导下，他倒也不是一个纯粹的菜鸟，而且对这种水面上的战斗相当感兴趣。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找个只有两三艘小船的海盗练下手。但是照眼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是超过了他的预计。

那些海盗们帮慕容鹉解决了这个问题，当他们看到远征舰队时，竟然分了大半船只绕；了过来。远远地，慕容鹉甚至都能听到顺风而来的呼啸声。

慕容鹉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为了安全问题，舰队采取的三三小队。归来号率领的就是第一小队，身后不过只有两艘伪装成商船的战舰。看着那些嚣张的海盗，慕容鹉冷笑了一声后高声道：“你们这些混蛋都给老子听着！——升帆、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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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四节

老特拉佛凝望半晌，指着前方对慕容鹉道，“那几艘船就是摩尔人的排浆船，在这个距离上，象我们吃水这么深的船只根本就躲不过他们的追击。”

“追击！看来我们有必要躲一下了！”慕容鹉嘴角一扬，淡淡的答道。同时高声下令道：“后舷听令，转舵！方向东南！”

在中国呆了这么久，老特拉佛学会的，不仅仅只有汉语而已，他看着慕容鹉，试探着问道，“欲擒故纵？！”

慕容鹉紧握着时刻不离身的马刀，右手摩擦着唇上已经蓄起的胡子道：“这些海盗，还不是和我们那里的马贼差不多，看见官兵就跑，看到商人就追，而且狗日的鼻子灵的很，稍微有点不对劲就不下手。老子就是要让他们上钩。”

三艘战舰的动作更加坚定了海盗们的想法。船上的都是积年老盗，一眼望去，从船只的大小，以及吃水深度中立即就能判断出货物的轻重、质量——或者说是他们收成的多少。眼前的这三艘大船看航线，极有可能是从遥远的远东而来，而看吃水，船里的东西肯定不会少。在这种刺激下，本来就已是高速运动的排浆船，吆喝的号子喊得更加响亮，彼此之间还出现了相互追逐竞争的情况。

为了不引起海盗的疑心，所有的远征军都躲入了船舱中。甲板上只剩下了老特拉佛的手下，在老特拉佛的指示下，还有船员们万分惶恐，在甲板上惊惶失措的乱跑。甚至连操帆手都滑落下来，放弃了自己的职责，船速越来越慢。

现在就算用肉眼慕容鹉都能看到，尽管两船之间还有数百码的距离，可海盗船上的海盗们已经在飞舞着手上的锚索和弯刀，就等着两船靠拢后他们就准备一跃而上。

慕容鹉嘴角微抿，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有点庆幸自己先对上的是海盗。如果对上是象他们在印度洋上遇到的那种英国战列舰，可能他们的这三艘船连一轮齐射都抗不住。可至于现在吗，成吉思汗的子孙打败了，完颜阿骨打外加努尔哈赤的子孙也打败了，区区几个白皮猴子又能怎样？

数百码的距离，对于一个努力追逐，而另外一个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很快就拉得很近，不多时两船错身，海盗船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空中如同飞蝗蔽日，一时间无数的锚索搭上了殿后的归来号。

东方来的香料，光滑的丝绸，精美的瓷器啊。一想到这些，海盗们就忍不住兴奋得浑身发抖，叼着弯刀，顺着套索径自朝归来号滑去。

慕容鹉左右而视，忽然高举长刀，厉声大喝道，“铜墙铁壁！！——阵！！”

汉军官兵大声呼应：“阵！！——”

首先迎接海盗们的，就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做为大汉帝国的精锐远征军，他们携带了足够的枪械。“轰隆……”一声巨响，舵尾的甲板炮率先开火，霰弹满天激射，旋即火枪轰鸣，白烟四处弥漫，淹没了整片甲板，一阵枪响过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海盗露出一丝不能置信的神情，有的掩目，有的捂胸，适才遮天蔽地的欢呼叫嚣，此刻尽数变成了满地哀嚎。

惨重的伤亡阻止不了海盗们狂热的贪欲，受伤者很快就被无情的推到了一旁，领头的海盗大声呼喊，飞起一脚将同伴的尸体踢落下去。密集的火力只不过是暂时的，在海盗们看来，那些烧火棍一样的家伙，在接舷战中至多一发而已，被他们近身以后，还不是任他们蹂躏？！这意味着，在这一轮齐射过后，船上剩不了多少抵抗力量了，这怎么不能让疯狂。

慕容鹉横刀伫立，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这时长刀再举，大声喝令，“坚固无敌！！——迫！！”

“迫！！——”汉军一齐挺起刺刀，步伐前移，大声呼应道，“迫！！——迫！！——”

近百把刺刀一齐刺出，登时将前面最凶悍的数名海盗捅得千疮百孔，几名士兵大声吆喝，将几具破烂不堪的尸首穿在刺刀上，这时一齐发力上挑，竟将它在空中分割四裂，破烂的内脏肉块横飞如雨，落得满船都是，后续海盗气势登时凝滞，惶恐的四下张望，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胆敢上前。

慕容鹉挥舞长刀，指着那一小撮最先上船的海盗喝道，“纵横无敌！！——驱！！”

“驱！——驱！——驱！……”

队列不停前移，刺刀如林，逼迫着海盗不停地后退，阵列过后，甲板上遗下大片尸体，惨痛的死伤之下，海盗们终于支撑不住，不知道是谁忽然怪叫一声，扔下弯刀转身就逃，声音传出，海盗群立即崩溃，齐齐转身上舷跳进大海。

然而战斗并没有结束，这时又有数只海盗船追了上来，海上水雾腾腾，除了跳海的海盗之外，任谁也不知道归来号的战斗情形。慕容鹉举目眺望，只见后续赶上的海盗船上人影密集，衣着褴褛的海盗们有如蝼蚁一般，拥满了整片甲板，这时人人手握钩索，热切的看着自己的战船。

虽然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然此行责任重大，慕容鹉并不敢有半分轻视之意，兵法云：“兵备厉饬，无往不利”，身为大汉准将，这个道理慕容鹉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这一路上，他们都在不停的演练接舷战术，而现在，正是考验成果的时候。

老特拉佛龟缩再最后方，朝慕容鹉大声说道，“上帝保佑！——都训练这么久了，你应该对那些孩子们有信心吧！”

如果换成起航前，让老特拉佛面对这么多北非海盗，他可能早就满脸惊恐了。但现在，在他身边的是慕容鹉。虽然慕容鹉不是一个喜欢炫耀自己战功的人，但老特拉佛还是从各种途径了解到他的战功，对于这个敢于和那个几百年前，在欧洲掀起一阵黄祸民族的精锐骑兵硬扛的猛将，老特佛不认为这些海盗有任何的胜算。以后将会发生的一切，就会象开始的演练一般，以这些海盗的全歼而告终，尽管这些海盗比当初预计的要多上那么几倍。

慕容鹉并没有理会特拉佛船长，大声下令道，“风林火山！——退！”

听到命令，汉军立即四面散开，隐蔽到各个船舱各处。

高耸的船舷在海盗们熟练的攀爬技巧下，根本不成任何障碍，有些身后极好的海盗，甚至直接抓着桅杆上的绳索，从桅杆上荡了过来。此时的归来号甲板上除了一片乱七八糟的尸首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对于这种情况，海盗们似乎也早有预料，以往被劫船上这种情况多了，在他们看来，那些懦弱的船员们正躲在那个角落里面发抖。海盗们狞笑着，拿着水手刀在甲板上随意搜索，在箱桶中四处乱捅，这些都是以往海员们喜欢藏身的地方。

令海盗们稍微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次他们并没有任何的收获。这就让渴望发泄的海盗们有些难受了，几个手脚快的已经冲进了船尾处的船长室中。

但那些冲进去的海盗，却彷佛是冲进了虚空中一般。一进到船长室，连刚刚的咒骂声都嘎然而止。而此后，房间里面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这种异常的情况，让那些正准备紧跟着冲入的海盗们停住了脚步。在海上讨生活，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是最不缺少的，从遥远神秘远东来的船只，还有这船长室内的诡异。这两点加起来，就足够他们产生太多的联想。

他们的这种举动很快的就影响了其他的海盗，而同时，这种情况还在那些打开底仓门的海盗身上，一个接一个的同伴下去，但却一点回声都没有。人呢，刚刚在船上射击他们的那些船员呢？做为冲杀在最前的海盗，也同样是他们中以勇猛著称的几名悍匪，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海盗们渐渐的不安起来。死亡并不不怕，海盗们生于大海，死于波涛，自从干上这行起，他们就有死的觉悟了。但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却着实让人忍不住恐惧万分。

而就在海盗们犹豫时，另外两艘战舰也在不经意间，悄悄的改变了自己的阵形。这时如果从海平面上数百米的高空向下俯瞰，就会看到三艘船呈一个三角型，不但是包围住了大多数的海盗船，还斩断了他们的归途。而地平线上，还隐隐的看到几个小黑点正在急速的接近中。

“泰山压顶！！——突！”

声音未落，适才寂静无声的甲板上忽然满是汉军，人人纵声狂呼：“突！——突！！——突！！！”蜂拥着朝海盗们四面冲杀。

慕容鹉暴喝一声，冲出了船长室。刚刚的那些所谓的诡异事件，自然是他的杰作。船长室门小，一次不过就容一人进入，对于沙场搏杀经验丰富慕容鹉来说，尽管这些海盗身材高大，却还是一下一个轻松捏死。只是这种杀戮让慕容鹉感觉到很不爽，特别是还要躲在这个小小的船长室，他喜欢的是那种大开大阖，以命博命的快意。但为了让这些海盗完全落入圈套，他也不得不憋屈一下，现在一得到老特拉佛就绪的报告，他的这种压抑一下子立刻猛烈爆发。

慕容鹉的这声怒吼，也拉开远征军反攻的序幕。船首，船尾两个底仓门猛然打开。后续的远征军浑身披挂着甲胄，高举着厚实的中国式厚背马刀，从其中鱼贯而出。与适才那些情绪激昂的火枪兵大不相同，这些战场上面厮杀出来的汉子，没有口号，没有表情，只是组成了一个个战阵，漠然无声的欺身肉搏。

看着这些彷佛是凭空而出的士兵，从他们身上从未见过的盔甲，整齐的动作，熟练的阵形，肃杀的气势，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抵抗，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圈套，对手是一只经过无数血雨洗礼过的军队，同时也宣告了一件事，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很硬的那种。

以命搏命的事情海盗们愿意干，可问题是眼前也要能搏才好。论单兵作战能力，那些先他们而去的悍匪们已经给他们一个很明显的提示，论配合.....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相互比拟的地方，军队和盗匪比配合，显然是不那么现实。就连武器甲胄，他们手上的大马士革弯刀也就堪堪和对方拼了个平手。眼前着这些宛若地狱中冲杀出来的士兵们，亦步亦趋的朝他们逼来，脚底下踏的都是海盗们的鲜血。而那些士兵，甚至连一个折损都没有。

这一幕让在场的海盗们崩溃了，他们不是没有和军队交过战。但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一只军队，悍勇得竟不似人类。不知是哪个率先凄厉大呼道，“真主在上！——魔鬼啊！！……”其他的海盗也纷纷响应，大声呼喊着魔鬼，抛弃了自己手头的兵刃，掉头就跑。

对手的临阵脱逃，慕容鹉是打从心底里鄙夷。接受华夏几千年传统影响的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士兵的溃散，虽然眼前的这些盗匪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被称为士兵的资格。他把染满鲜血马刀在船舷上面擦了擦，头也不回的冷然下令道：“不留活口！！”

战舰两旁的炮窗全部拉开，早就上好膛的大炮发出了它们的怒吼。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大炮中装载的又是霰弹，那些干舷比战舰地上一截的排浆船根本没有任何的抵御能力，刚刚逃到船上，以为能逃过一劫的海盗们，成批成批的倒在了甲板上。

落井下石，赶尽杀绝这些事情，慕容鹉倒是非常喜欢。刚刚还手持马刀的士兵，这时正手持弓弩，对那些在大炮轰击下侥幸逃生的海盗们进行逐个点名。这些在马背上都是骑射自如的汉子，此时更是百发百中。不多会，奇Qisuu.сom书围绕在三艘战舰旁的排浆船上，已经看不到几个能喘气的了。

而那些稍微离的原点，受创还不算眼中的海盗船，见到这种惨状哪里还有不脚底抹油的道理，慌忙的驾驶着自己的船只准备逃生，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你追我赶，都乱成了一团，大家都互相纠缠在了一起，想离开哪里有那么容易。而远征舰队的两艘战舰更加直接，扬帆直接挡住了可以空它们回旋的空间。拼命的宣泄着它们的火力。可怜这些排浆船，本来他们的船只上也有充足的火炮，在大家准备充分的情况，足够将三艘战舰击沉。可在伤亡惨重的现在，几艘船上连操帆的水手都凑不起，哪里还有人来当炮手。

更另这些海盗们恐惧的是，他们大概是弄的天怒人怨了，这时连风向都有了变化，他们都能看见在归来号的身后，六艘挂着和归来号同样旗帜的舰船正鼓足了白帆，急速前进着。

这个情况也成了压垮海盗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顽抗，逃跑的道路都被阻拦后。不少海盗把自己的武器丢入了海中，跪在地上四肢匐地。虽然东西方的文化不同，但对于这个动作倒是全球公用。在慕容鹉没有下令之前，远征军的弓箭放过了这部分海盗。

有了第一个榜样，后面的仿效者就多了起来。不一会那剩余的几艘排浆船上，跪满了低头俯服的人头。

慕容鹉微微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这些俘虏。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慕容鹉的性格老特拉佛也知道了大半，所以也大致的猜到了慕容鹉现在的想法，他轻咳了一声后道：“尊敬的莫若将军，在我们西方，当战局不利的时候，投降被认为是一种可以理解的行为。”当然，他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对于海盗，即使是在法律最松驰的国度，他们被捉住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吊死在广场上!这种规矩在和老特佛的日常闲聊中屡屡提及，慕容鹉并不十分陌生，可听到可自己亲眼看到，确实两种不同的感受。他想了想，自己的部队眼见就要进入到西方了，看来这种情况还会遇到很多，现在就要开始习惯了。

慕容鹉沉吟了片刻，转头对身后的参谋官道，“派人先把他们收容起来，等把剩下的残敌消灭以后，再做计较！”

而后面的那六艘战舰在看到旗舰已经控制住局势后，没有做丝毫停留，直接扑向了剩余的海盗。而见到这边如此之大的动静，海盗们早已严阵以待，眼见汉军舰队直迫而来，他们立即作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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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五节

归来号三舰的位置不错，三者正好挡住了海盗窥探的视线。所以海盗们虽然意识到战况激烈，事情有些不妥了，可并没有想到过去的十余艘海盗船会全军覆没。在他们看来，这完全就属于那种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面对现在欧洲海上霸主英、法两国时，他们也仅仅只能在炮战时候击败他们。但若是只要是接舷成功，那几乎就注定了胜利是属于他们这些海上自由民。但是，他们还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世事无绝对，世界上总会有些小概率意外发生的。然而更不幸的是，远征军舰队正是属于这种小概率意外。

在海盗们的这种认识偏差下，他们并没有选择没有撤退，而是留下了两艘排浆船在和那艘武装商船来保持接触，其余的五艘排浆船来和扑过来的六艘战舰进行周旋。

只是慕容鹉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六艘战舰上了，他正在和老特拉佛观察那艘武装商船。

“怎么样？”有道是无利不起早，拿这些海盗船练手是一方面。可这次远征的要务就是要做到绝对的保密。要是消息有什么泄漏，特别是如此之大规模的黄种人出现在北非沿岸，难免西班牙会产生什么联想，就算西班牙现在已经有些衰败了，但毕竟是曾经的海上霸主，搜捕他们这只小舰队是没有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一旦得到什么消息，西班牙只要在自己的沿海港口加强防御，特别是象诸如加的斯这种地方，那远征军就可谓是一头撞在花岗岩上了。所以说，慕容鹉决定开战，就要攫取到最大的利益，比如说眼前的这条武装商船。

“不错！”老特拉佛很肯定的答道：“整船人的配合比我们归来号上的还要好，特别是他们那艘船上的舵手，我敢说他非常熟悉这块海域。这里的每次风向的变动，以及洋流的变化，都被他充分的利用了起来，要不然也不会能和这些海盗们纠缠这么久。而且能让这么多海盗穷追不舍的，看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些也是慕容鹉当初犹豫的原因，要不然凭借着精良的望远镜，再加上比海盗船更加宽广的视野，完全可以进行规避。海盗们的进逼，只是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一路上老特拉佛已经就北非海盗给他做了详细的讲解，当然这样做的原因就是老特拉佛自己就深受海盗之害，在数十年的航海生涯中，在北非地区就曾四次遭遇海盗。

对于海盗们的战术，慕容鹉也正是通过老特拉佛了解的，一般来说就算是北非海盗也是以单干为主，有两艘以上的战舰已经很不错了。可现在，这个武装商船竟然招引如此之多的海盗。慕容鹉甚至都有些怀疑，那条武装商船是不是把整个摩洛哥沿岸的海盗都招惹了。

在这种情况下，慕容鹉当然要看看那条船上到底装的是些什么人！

此时英国先进的海战战术已经传遍了整个欧洲，老特佛也有所了解。所以远征军的六艘战舰此时已经组成了战列线，准备进行炮击。这也算是远征军的幸运吧，北非海盗的战术在海盗界已经开始落后了，他们也有火炮，但火炮大多用于阻吓，或者是打断猎物行动的能力。而在欧洲海盗活跃的黄金海岸，几内亚湾。或许是那些海盗见识到了远征军舰队的庞大，他们并没有下手，否则，远征军还真是有一场劫难，欧洲海盗们的炮术远非北非这些同道所能媲美的。

当然远征军也有自己的优势，并且在这场战争中完整的体现了出来。经过汉军改良过的舰炮，代表着这个时代的世界先进水平，整整比北非海盗们多出了五百码。在这种风帆战船时代，五百码，已经是一个可以决定胜负的距离了。

经过首发试射后，远征舰队那用钱堆出来的射击效果也开始显现。第二轮齐射，五艘战舰只有一艘躲过了被击中的命运。其中的两艘更是被击中桅杆，丧失了行动能力。在远征舰队极具效率的炮速下，第三轮，第四轮炮击接踵而来。而海盗尽管勇猛，并且到达了他们的最远射程，可惜是，反击的效果乏善可称。特别是象现在这样，远征军已经占据了炮击位置，海盗们被动反击，并且还要进行之字型规避的情况下。

在战术，装备都占优势的情况下，勇敢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结果就是早已注定。海盗船们被一一的击沉。一时间，整个海面都看到燃烧的木块，以及扒在上面，呼救的海盗。

武装商船这时的动作让慕容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在远征舰队和海盗船进行炮战时，它也一反刚刚一味周旋的姿态，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利用灵活的操作，时刻的使自己的侧舷正对那两艘海盗船的船头，另那两艘海盗船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而且海盗们彷佛是忌惮于那艘船上的什么东西，他们并不敢对武装商船进行炮击，只是利用商船回旋减速时从桅杆上荡过去几个人手。这种添油战术显然就是给商船送菜的，有些人还在半空时，就被火枪击落了。至于落上去的几个，基本上就是被乱刀砍死的命。

商船的牵制，也给了远征舰队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包围。很快，六艘战舰就呈扇形面挡住了海盗的归途，同时归来号在留下两艘战舰对被俘海盗进行收容后，也正在赶来。

战斗的过程和结果一样，都是毫无悬念的。两艘海盗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在损失一部分人手，认识大势已去后，这两艘船并没有象那五艘一样顽抗到底，很明智的选择了投降。

慕容鹉端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灰褐色头发，干净的面容。象学者多过象海盗“尊敬的先生，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是你挽救了冒险号上船员的生命，请让我基德代表冒险号致以我最诚挚的谢意！”

听完基德恭敬的话语，慕容鹉点了点头。老实说，眼前这个年轻的船长确实让他有些意外。自从看过老特拉佛以及他下属的几个船长后，慕容鹉一直认为船长是一个非常需要资历的职位，因为在船上，船长的命令就是一切。就算是慕容鹉在远征舰队里面，也只能有选择战，或者是不战的权力。而在海战的具体指挥上，还是要以老特拉佛为主。

在这种绝大的权力背后，也意味这绝大的责任，他必须为全船的人负责。而在风云变幻的海上，能担起这种责任，就要经历够足够多的风雨，而这种风雨没有其他的途径能过活得，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眼前的基德打破了慕容鹉这种想法，不过慕容鹉在见识过汉军的那些高层，特别是汉王后，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天才存在的。看来自己眼前就站了一个，不过这还不是重点：“听我们船长介绍，你是英国人，为什么你要悬挂葡萄牙国旗了？”

谈到这个问题，基德尴尬的笑了笑，但面对着眼前这个对他有着极大压力，同时也算是他救命恩人的将军面前。却也不得不说出了实话，当然不可否认，这其中就有老特拉佛的功劳，在基德进船舱时，就被老头拉着嘀咕了一阵，其中的重点便是老特拉佛神秘的点出了慕容鹉的身份。他是一个拥有数百万军队国家的将军，而这个击败了无数强悍敌人的军队，不过只有区区五位将军。

在基德的叙述中，慕容鹉也了解到了事情的缘由。说起来，也算是林风这只蝴蝶掀起的飓风，自从汉国建立后，对于对外贸易就一直是鼓励状态，这种情况就造成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再度繁荣。同时也就意味着海盗们的兴起，无数的海盗犹如闻到血腥的鲨鱼一般，聚集在这条航路之上。而基德，正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这位来往于新大陆与英国之间的年轻船长在自己船员的怂恿下，也经受不住金币的诱惑，投入了这股大军当中。

他们最初在黄金海岸附近游弋，在基德的指挥下，确实做了几笔不错的买卖。可情况就在一个年轻人进入到新几内亚湾时改变了。这位名叫威廉.丹彼尔的年轻人同样是一名加勒比地区的海盗大副，在海上丝绸之路的巨额利润驱使下，他所在的船只也赶到了新几内亚湾，只是他们的运气就不如基德，以及远征军舰队这么好了。出门的第一趟生意就遇到了暴风雨，而威廉则是抓住了一块木板，海上漂流了两天后，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被基德的冒险号救了上来。

对于这个倒霉蛋，基德开始也没怎么注意，毕竟这年头，海上的事故太常见了，船毁人亡是常事，而且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救助威廉只是出于规矩。

但渐渐的，威廉现实出他的不寻常起来，对于暴风雨，他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他的坚持下，基德成功的躲过了一次没死也要脱层皮的暴风雨。对此基德十分奇怪，后面经过询问才知道，这位威廉.丹彼尔和基德这种表面上的学者不同，他竟然是海盗中少见的名符其实的学者，对于水文，天气情况，他都有着系统的分析，并且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在以前的那条海盗船上有着和船长相等的威望，在船长权威至上海盗船上，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那位刚愎的船长断然的拒绝威廉的正确建议。无奈之下的威廉.丹彼尔只能眼睁睁的一步步进入深渊。

而这个传闻，等冒险号回港以后，通过冒险号上的水手迅速的传播开来。最糟糕的是，威廉为了感谢基德的救命之恩，还告诉了他一个以前那艘船上的都不知道的秘密，威廉手上有着北非沿岸，以及新大陆沿岸及各条航线详细的航海图，这当中还包括了很多首次发现的岛屿及便捷航线。而这个消息却被耳尖的船员无意间听了去，于是，就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这下整个几内亚湾沸腾了，对于海盗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神器一般的东西，就算是以后不做海盗了，就靠这副海图，大批的财富也一样唾手可得。于是，还算是新人的基德成了众矢之的。海盗们联合了起来，对基德进行了剿杀。

基德加威廉的威力，这时候也显现了出来。对于自己的冒险号，基德已经将它的潜力完全的发掘了出来，而船上的水手，也都是跟了基德有些年的老人，要不然基德也不会放弃了原本还算丰厚的新大陆航线，为了他们的利益来到这里当起了海盗。所以说冒险号在灵活方面算是新几内亚首屈一指的，再加上威廉对于天气及海流的把握更是让冒险号如虎添翼。这也让冒险号从几次的围追堵截中逃了出来。

逃出新几内亚湾后，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回到自己的国家，英国比较保险一点，到时候只要把航线图交上去一部分，再加上基德从来没有打劫过英国的船只，应该会受到英国的庇佑。所以找了个偏僻的港口，将船略微的改头换面，换上了葡萄牙旗，就朝英国进发了。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人先他们一步，给北非的同行们通风报信，尽管大家的信仰不同，但是对于海图的渴求还是一样的，而他们又不原因伤到了威廉。所以就有了慕容鹉刚开始看到的一幕。

从基德口中慕容鹉还得知，那个威廉对金银财宝的兴趣不是很大，他的爱好就是收集各地的水文，天气情况。所以即使在探出了足够让他成为富翁的海图后，他依旧坚持在海盗船上四处流浪。

听完基德叙述，慕容鹉就知道，自己这次的行动，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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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六节

那些北非海盗们并没有让慕容鹉操太多的心，老特拉佛带过来的就是一只多国部队，而大汉朝廷的军队倒也没什么一定要别人改信孔子或者太上老君的习惯，在刺刀和金币的诱惑下，这帮傻鸟很容易的被收编。做为北非海盗、穆斯林的一部分，他们也曾听说过两百多年那只庞大舰队的传说，而面对同样来自远东的远征舰队，他们对自己被收容的事实并没有表现出很特别的反应。

只是这段时间苦了老特拉佛、基德以及威廉这三个人。慕容鹉自然知道外行指挥内行的结果，所以对于海盗的整编他并没有多插手，于是以这个任务实质上就是现在远征舰队中三个职务最高外籍人士的负责，就在基德，威廉被救后两个小时之后，应“三位忠义之士”的强烈要求，归来号旗舰上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中西合璧的宣誓授衔仪式，几位光荣海盗成为了大汉帝国的正式军官，虽然也只是小小的少尉，但却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十七世纪的中国，在这些还未到达东方的白人眼中，所代表的是神秘、白银、黄金以及强大。

在整编过程中，三人的特长也分别得到了充分表现，老特拉佛虽然在航海方面只是中人之资，但胜在经验老道，在观察方面比另外那两位年纪和他的子辈差不多的年轻人好多了。而基德这个在二十岁的年纪就能独自带领一艘商船横穿大西洋的船长，天赋方面确实非一般人可以与之相比，尤其指挥方面就连老特拉佛也承认他已经高出了自己太多，唯一令人遗憾的是，这位年轻船长似乎在具体控制方面稍显软弱了点，这或许和他这般年纪就当上了船长有些关系，水手们对他的指挥能力表示了肯定，但难免对他的年纪有些轻视，而基德又没有及时的扭转这个偏差，于是就造成了冒险号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民主”气氛。幸好现在他的身边有老特拉佛，正在极力的改正他的这个缺点。

而威廉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老实说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职业生涯确实算不上什么很成功，听过他经历的人大多会认为他是一个比较软弱的人，要不然他的前一艘船也不会出现什么跳槽之类，在海盗船上，他完全可以挑战船长权威，逼迫船长让位，从而使自己不必去面对那场暴风雨。但在整编的过程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威廉，他不但对海盗的各种规矩事务了如指掌，而且还在对海盗的训练中引用了不少英国舰队的条例，最重要的是，他在控制力方面比基德强了太多，处理问题时很果断。

在老特拉佛和基德追问下，威廉说出了一些自己的身世，他本来就出生于航海世家，祖父辈曾是一名皇家海军船长，所以威廉.丹彼尔也是曾经向英王陛下宣誓效忠。不过他显然对军队里面的那些条条框框不是太感兴趣，所以他选择成为一名海盗，至于为什么不取得那艘倒霉海盗船的指挥权，按照威廉自己的说法，是因为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丝能够挽救自己同伴的机会。当然这个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在知道了威廉的具体情况后，物尽其用的道理慕容鹉作出了决定，威廉、丹彼尔也被任命被船长，率领两只缴获的海盗船。

整个舰队在被俘海盗的一个据点中盘亘了十多天，在确认整只舰队整编完成后，才继续开始接下来的航程。

这时的远征舰队已经扩充至十二只船，而为了确保这次行动的成功，舰队中的几个领导者，也就是特指现在的几个欧洲籍头目，还是聚在了一起开了一个碰头会。

“先生们！”慕容鹉低沉的声音在归来号的船长室响起，经过这么多天和欧洲人的相处，他的言谈中也带了点欧洲气息，当然语言还是用的他最熟悉的拉丁语：“我知道大家都很疑惑，我们拥有着铁血的战士，精良的舰队，却一直在北上。今天在这里，我把这次的目标告诉你们，那就是西班牙的明珠，塞维里亚！”

此言一出，基德，威廉两个人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那可是塞维里亚啊，麦哲伦起航点的塞维里亚，西班牙在大西洋上那条黄金航路的终点塞维里亚，整个西班牙财富的集散地塞维里亚，就算是西班牙无敌舰队覆灭后，英国也不敢有任何想法的塞维里亚。

在这一路上，老特拉佛已经隐隐的猜出了这次行动的目的地，但当这个地名从慕容鹉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震惊了一下。塞维里亚啊，那可是整个西班牙的航海命脉之处。两人搭档这么久后，他对于慕容鹉的个性也有了相当的了解，一般象他这样的职业军官一旦作出了决定，可能后面他就不会对此多费唇舌，说穿了，还是得他自己上场。

“先生们，不用太吃惊了，相比这些天你也见识过我们的战士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至少在我老特拉佛的眼里，那些欧洲大陆的军队在他们面前，绝对是一堆狗屎！”

老特拉佛的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基德和威廉的反感，英国海军强势，这是整个欧罗巴大陆都知道的事情，相比起来，他们的陆军却不是那么十分令人满意，而且远征军将士的强悍，是他们亲眼目睹的，这么多天看下来，他们和老特拉佛在这一点上倒也算得上是英雄所见略同。

见两人没有反对，老特拉佛继续说道，“既然有这么强的陆战队做为后盾，那两位还有什么后怕吗？难道你认为那些懦弱到摩尔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晃荡，却剿灭不了的西班牙人会比我们的战士厉害吗？”

说道这，老特佛高昂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另外，我们这次还是一次复仇之旅——西班牙佬在新大陆地区干的那些蠢事，我想大家都清楚吧。很不幸，这种事情又被那些丑陋的西班牙人在东印度群岛再干了一次。这次受害的就是我们慕容将军的祖国，也是我们这次舰队的祖国，远东那个强大帝国侨民。那些卑贱的西班牙猪猡嫉妒帝国侨民勤劳和财富，猜忌他们的实力，所以制造了一次两万多人的大屠杀！”

“两万多人！我的上帝啊，从慕容将军和他属下身上，我看不到任何野蛮的痕迹，那些愚蠢的西班牙人不会把他们看成是异教徒和土著吧！”威廉.丹彼尔首先惊呼道，虽然是海盗，但他骨子却仍然是一个学者，他的人文思想还是要比基德浓厚一些，也更注重“骑士精神”。

老特拉佛沉痛的答道，“你认为一个有着五千年传承，历史加起来要比罗马帝国还要悠久、他们君王控制面积加起来超过整个欧洲国家的子民，他们会是土著和异教徒吗？那些肮脏的西班牙猪猡完全就是把他们在南美干过的那些事情，搬到了东印度群岛重演了一次，上帝不会宽恕他们这种罪行的，很可惜的是，我们在远东的那位陛下陷入了一些麻烦当中，现在抽不出太多的人马来对这些可恶的西班牙人展示他的愤怒。所以他便派来了慕容将军和他的军队，做为数百万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有在任何条件下完成任务的能力。这点，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到了。”

贩卖黑奴，猎杀印第安人这些事情，威廉和基德都并不是很陌生，不过那都是在对方是野蛮人、异教徒的情况下干的，至少这个借口在现代来说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西班牙人在东印度群岛做的那些事情显然有些过分，完全就如同屠夫一般，特别屠杀的还是自己新老板的同胞——特别是在领教过汉军的刺刀之后，这种行为看上去既极端愚蠢又违背了起码的文明准则。

基德首先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帽子放在自己的胸口低头道：“慕容将军，对于你同胞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我坚信，做出这件事情的西班牙人一定会受到上帝的惩罚。不过，在上帝惩罚他们之前，我愿意做你先驱，替你扫平前方的障碍！”

威廉的动作也不慢，赶紧脱帽致敬道：“尊敬的将军，我对直布罗陀附近的水域情况很了解，我想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成功的。”

看着他们肃然的表情，还真象那么回事，可在场的四个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其实基德倒也不是什么要搭汉军的顺风船，钱他根本就不怎么缺，在新几内亚湾做过几次生意以后，他早就赚赚足了。他现在一直渴望的就是有一个显赫的身份。而现在慕容鹉就给了他这一切，远征军的官兵的军容就在眼前，纪律森严训练有素，那制作精良，式样整齐的皮甲，马刀，以及东方特有的复合弓，都证明慕容鹉背后那个帝国的强大，所以对于慕容鹉开出的男爵及中尉价码，他非常满意。而且慕容鹉还在不经意间提起了，远征军的士兵在回到远东以后，都能获得自己的封地，这些都足够让我们的基德船长着重思考关于纹章以及家徽之类的事情。

而威廉就更简单了，他这种连金银珠宝都不要，也要研究各方面地理情况的痴人，慕容鹉只做出了一个等事情结束后就带他回到远东的承诺后，他就立即表示无条件妥协。远东啊，马可波罗游记中遍地是黄金的中国，那里一定有很多和欧洲不一样的东西等着自己去发现，在这个信念支持下威廉有认为自己一定有机会把自己的半身像立在广场上。

于是两人表面上的效忠仪式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了，面子话说完，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杀人放火。

慕容鹉首先提出了当初在中国就制定好的计划，伪装成奴隶商船，进入到塞维里亚后，在奴隶市场引起骚乱，然后再乘机攻占塞维里亚城。

他的话刚说完，就发现另外的三人一脸古怪的表情，慕容鹉也不是呆子，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看着他们的表情，如果不是顾忌到自己是他们的主官，可能早就破口大骂自己是笨蛋了。

对此慕容鹉毫无办法，这个计划由总参谋部与海军相关将领会商之后，向远征军团提出的重点战术计划，然后再上报汉王重重批示下来的。就连他自己也是在临行前才拿到得到了具体文件，但现在情况似乎有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味道，慕容鹉想了想，“你们有什么意见尽管说话，毕竟这个计划是在万里之外制定的，有所偏差也不算离谱。”

老特拉佛老于世故，虽然慕容鹉承认了有所偏差，他也不会刻意的落了自己上司的面子，当下语气委婉的说道：“西班牙人确实是贩卖黑奴。”说着，他的眼神飘向了威廉和基德：“不过在这其中占大头的是英国，荷兰，法国，而西班牙人只是允许这些国家向它所属的殖民地贩卖黑奴，而且贩奴者们通常都是走的所谓的金三角路线，也就是从欧洲装载纺织品、武器、或者是各种小商品，将它们运送到西非，或者是几内亚湾后，再在岸上的据点中换回黑奴，然后将黑奴们直接运到需要他们的美洲，最后装载着美洲产的蔗糖、烟叶、可可等返回欧洲。这其中的获利极其巨大，而在欧洲本土，真正的奴隶交易市场不算很多，至多也就是从地中海沿岸那些阿拉伯人深入到黑非洲掠夺来的人口，经过巴塞罗那，万伦西亚进行转口。”

在老特拉佛解释的时候，基德和威廉缄口不言，这种生意他们也有份参与，海盗们在搜捕不到猎物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客串一下商船行当。而慕容鹉说要解救黑奴，看上去似乎对贩卖黑奴比较反感的，所以在没有探到底线之前，还是闷声大发财的好。

其实慕容鹉刚开始提出的那个计划也是林风的预料性错误，他想到了欧洲这时黑奴生意的兴盛，可是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却忘记了那有名的三角航线（实际上倒未必是忘记，多半是一无所知）。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一个乌龙的出现。幸运的是，现在在慕容鹉的身边的这三个人都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也没有让慕容鹉直到深入到塞维里亚兵临城下时才发现计划不对。

有了老特拉佛的开头，再加上慕容鹉看上去相当谦虚，一派谦逊纳谏的表情，威廉也放下心来，接着特拉佛的话头道，“对于沿着瓜达尔基维尔河而上的方案，我不是很赞同，虽然那里足够我们的船只通行，可是塞维里亚是整个西班牙南部的中心，河道的防卫力量绝对不会弱，就算是我们挂上西班牙旗帜，可是如此之多的船只一定会引起警备部队的注意，如果有意外的话，在河道中间我们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如果我们的目标一定要是塞维里亚的话，我建议换种方法！”

当初在中国制定的计划，无论如何也实在是有点官僚主义，慕容鹉知道肯定有不妥的地方，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整个计划居然处处是漏洞。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得摇头苦笑，叹道，“好吧，那就请诸君一同参详，重新制定此次作战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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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七节

葡西边境的一个小海湾内，透过茫茫的*夜色*（禁书请删除），几点火光正在缓缓的向岸边靠近。在距岸边不到百多米的距离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哗，哗”的落水声。然后叮叮当当铁器碰撞声也响了起来，不时还有几个人压抑着嗓子呵斥道：“小心点，小心点，你们这些混蛋，当初的夜袭训练都白费了，连掩盖声音都不知道！”

慕容鹉站在船舷边，对身边的老特佛，威廉，基德交代道：“我走了以后，你们就按计划行事吧，如果十天内还没有在规定地点等到我们。特拉佛你就带着船队返航！主公会给你们应有的奖赏。”说着目光越过老特佛，望向了站在老特佛身后的两人：“你们两人也一同去吧，我们的海军正在组建当中，你们一定会受到重用的！”

“将军！一路小心！”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三位外籍人士还能说什么，只能保证自己的主官一路顺风。毕竟，这是一次大胆的行动啊......

慕容鹉没有再罗唆了，早就披挂整齐的他，跳入了小艇中，准备登陆上岸。

而在岸上，也有人在进行接应，半个月前行动计划完成后，由中国士兵及外籍人士混编而成的斥候队就已经上岸进行侦察了，同时对远征舰队的登陆行动进行勘查和向导，现在正是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

当慕容鹉踏上这块土地只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创造了历史。第一个带兵进入西欧的中国将军，而远征军，也是第一只进攻西欧的中国部队。这或许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端吧。

慕容鹉招了招手，马上有人小跑着赶了过来：“将军，你有什么吩咐！”

迪诺佐是个威尼斯人，从小热爱冒险的他，十六岁时就爬上一艘来往于地中海上的商船，在经过顺风顺水的三年后，终于栽在了摩尔人的手上，同时被胁迫成为了一名海盗。并且就在那次倒霉的行动中被远征军所俘虏。不过因为他的籍贯和语言能力，很快就被基德挑选了出来，然后在和慕容鹉的一番对话后，他便成了这次上岸的斥候队队长。

对此，迪诺佐感到很满意，特别是那些曾经杀的自己毫无反应的强悍士兵，现在有几个在接受自己指挥时，他就不仅仅只是满意那么简单了。更何况他现在所干的事情，绝对是要在整个欧洲大陆引起一片轰动的，一想到这些，年轻的外籍士兵就热血沸腾。

所以现在慕容鹉有动作，他马上就凑了上去。慕容鹉看了看眼前这个壮实的年轻人，对于他，慕容鹉还是很满意的，要想在西班牙的国土上进退自由，光靠自己带来的士兵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一个对当地情况非常了解的人来当向导。迪诺佐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摩尔人对西班牙的南部进行过长期的统治，自然也对这些地形很了解。迪诺佐在和摩尔人厮混了那么久以后，也看过一些资料。而语言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迪诺佐连西班牙一些地方方言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更重要的是，迪诺佐够机灵，能以一个欧洲人的身份在摩尔人那里混了这么久，就足够证明了这一点。

“准备的怎么样？”尽管很满意，慕容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迪诺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同时示意后面举火把的士兵靠近点后，把地图摊在了慕容鹉的面前：“就是这里，我们的情报没有错误，确实有一个大型的马场，虽然只有七八百匹马，但是据我们观察，就在这个马场附近，驻有一只有一千五百多人的骑兵。两者之间的距离骑马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并且那几位“虎贲”也对军营进行了近距离侦察，证明了他们防备的松弛，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用很快的时间拿下！”

对于虎贲这两个汉字的发音，迪诺佐还是不怎么准确。不过这样来称呼远征军中的中国籍士兵已经成了外籍士兵的一项习惯。自从那海上一战后，这些外籍士兵认为普通的称呼配不上自己那些勇猛的战友，于是一个中国籍军官在对话中无意透露的“强汉虎贲”，不知不觉的成了外籍士兵对中国籍士兵的专有称呼。

而远征军的新计划，很简单。夺取马匹，用最快的时间来奔袭塞维里亚。这一计划的形成就源于远征军的军队构成，现在的远征军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人种最杂，地域分布最广泛的军队了。他们收编的摩尔人中甚至还有不少的黑人。也幸亏汉军的军事系统的先进，要不然就算老特拉佛三人再有能力，也无法进行整编。当然来源广泛也有好处，情报的收集很快，远征军现在拥有的一千多外籍人士，不少就曾经到过西班牙。于是，这样的一份计划就出现了。

对于新的计划，慕容鹉很满意，和那些马背上的民族战斗了这么久，弓马娴熟这四个字，他从中国带来的远征军当之无愧。现在一旦给远征军夺的了马，虽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磨合训练，慕容鹉也有绝对的信心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种大规模的登陆，远征军在中国的时候就进行过专门的演练。所以在一个多小时后，两千多远征军士兵在紧张有序的情况下登陆完毕。整备完成的大军，在慕容鹉的率领下，急速朝预定目标靠近着。

先行的斥候营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马场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所以在慕容鹉赶到时，整个马场已经在远征军的控制之下了。而马场中最好的那匹乌黑大马，自然是留给慕容鹉的。

看着这匹比自己以前所骑的蒙古马要高上不少的阿拉伯马，慕容鹉都在考虑是不是给中国也送两匹去，这马的卖象太好了。不过慕容鹉还没有到那种以貌取马的程度，和这些外籍人士交谈过的他的也清楚，这马也只现在自己能用用，要是说长途奔袭的话，还是自己的蒙古马还用，而现在这种马，太精贵了。更何况，这马场里面的也只有一少部分是战马，剩余的，就只有靠接下来的行动了。

已经是老油子的斥候们没有让慕容鹉失望，一个多小时后，一座兵营出现在了慕容鹉的眼前，潜踪匿行这些事情远征军们做的很好，就算现在快逼进营门了。很显然，兵营里面的士兵们还一无所知。

对此慕容鹉是极为的鄙视，在汉军中，要是出现了这种情况，证明领兵的那个军官的脑袋在脖子上面就不怎么安稳了，就算敌军没有干掉他，军法也不会放过他。营地外暗哨没有布置，营地周围的那几点灯火照耀下哨兵明显的有气无力，甚至于在这个距离上，慕容鹉都能看到，他们还在打瞌睡。

其实，这也是慕容鹉苛求这些西班牙骑兵了，他们不过只是地方上的警备部队而已。而且所处的地方算是西班牙内陆了，西边的那个小葡萄牙，自然是没有什么胆量来进攻他们，北边的法兰西现在倒是比较强势，不过等他们翻过比利牛斯山来到这里不定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至于海上，那就更不用他们操心了，“伟大”的西班牙海军守好自己的家门还是没问题的。和平安全就是这个军营的主题。而现在，这个主题将被打破！

慕容鹉手一挥，大军兵分两路开始了行动，由于基本上都是一骑双人，步兵部堵住了前后两个营门，而骑兵一部，则围着打转。这个兵营和中国的那些木制兵营不同，而是一个永久性的石制军营，看情形历史还比较悠久，可能还能追溯到摩尔人的统治时期。不过慕容鹉显然没有那个闲心情，而是带着自己的亲兵队冲了上去。

这时的远征军们毫不掩盖自己的马蹄声，七百多骑刹那间狂奔起来，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不啻于一场惊雷。但那些被蹄声从被窝中惊醒的西班牙士兵们没有欣赏的权力了，他们首先迎来的就是一片火雨，远征军娴熟的技巧让他们火箭能够很均匀的分配到了军营中的每个部分，而那几个在火把下暴露的哨兵，自然就是重点打击对象了。他们只来得及敲响警钟，就被射成了刺猬，死死的钉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虽然军营中的大部分物品都是石头砌成，但是类似精草之类的易燃品并不少，所以在远征军的一轮覆盖性打击后，兵营整个燃烧了起来。

随后就是慕容鹉和他亲兵队的表演了，尽管营门非常厚重，可是在二十骑拖拽巨木的撞击下，根本没有起到阻挡的作用，瞬间破碎。随后的远征军们蜂拥而入。

借着火光，慕容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些惊慌士兵们在看到远征军们的恐惧表情，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而远征军们在这些西班牙士兵的眼里，就正好属于未知的范畴。陌生的盔甲，陌生的战术，陌生的武器。在这一切的面前，西班牙士兵是那样的茫然失措，他们匆忙赶出来时候，有的只是随手拿了把武器，有的连武器都没有带，只是空手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远征军可不管你是否披挂整齐了，骑士精神，那是欧洲人才讲的玩意。现在在他们的心中只是高挂着四个字，血债血偿。对于豺狼，只有刀枪才能教会他们尊敬。远征军们很高兴做这个教师！一路上远征军们遇到的西班牙官兵只有一个下场，死！

而一个个火把也随手抛进了两旁的营房中，从那营房中，那不时的传来两声惨叫声。但这一切都不是远征军所关心的。在先期的侦察中，军营中马厩的位置早以探明，而在火箭打击中，这里也是受害最轻的部分，所以战马虽然有些骚乱，但等慕容鹉赶到时，一切还算正常。

马厩中值班的一小队士兵还只是刚刚打了个照面，就被箭雨覆盖了，就算是他们身上穿着现在穿着欧洲防御力最好的板甲，但在如此近距离的覆盖打击下，也是任何幸存的机会。

整个远征军的骑兵这时就如一部分工完备的机器一般，完美的执行着先前所制定的计划。战马被一批批的送了出去，将营外的步兵武装成骑兵，而武装好的骑兵又加入到军营中的绞杀中来。在这一步步的循环当中，军营中的抵抗也越来越弱。而远征军的骑兵化也基本上完成了。

当所有的远征军转化为骑兵后，没有再做停留，从军营中呼啸而过，只留下了一片的火海，还有饱受蹂躏的军营。

慕容鹉知道现在的要务是什么，那就是速度。从这里到塞维里亚只有不到两百里地。他刚刚估摸了一下自己马匹的脚力，知道这种马匹的短距冲刺，负重能力比自己以前的坐骑强上不少。在不吝马力的情况，天亮前应该可以赶到塞维里亚。至于这个军营吗，本来慕容鹉就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取马的地方了，对于它对塞维里亚的报警。慕容鹉可不认为他们会比远征军这种长途奔袭惯了的军队快。

被远征军胁裹在队伍中迪诺佐见识过远征军的战斗方式后，不由一阵心惊。在经历过那次海上大战后，他觉得那时远征军的战力已经够恐怖了。但当看到远征军最熟悉的战斗方式时，还是震撼了一把。看清楚的看到，他身边的那些士兵们根本就不用自己的长官去吩咐时候，只要一个眼神，或者是一个手势，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整个军队在战斗之中的根本没有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靠的就是一种默契，一种战友之间的信任。他就亲眼看到一名手持马刀负责开路的士兵，在面对瞄准他的火枪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而是继续着自己手头的收割工作，而就当那个西班牙士兵准备扣下扳机时，他的喉咙上已经多出了一段雁翎。

有了前面战斗的震撼，随后清点出来仅仅两重伤，十六轻伤的结果，也就让迪诺佐不足为奇了。看来自己还真是找了一个好靠山了，迪诺佐在心理暗暗的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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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八节

如果不算上远征军团在大洋彼岸的厮杀，一六八七年的下半年倒也相对平静，至少比起前几年腥风血雨的大混战要好得多，自从山东归隶汉廷之后，河南的农民起义军盟主杨起隆也不得不向北京表达了和谐的愿望，并因此得到了一个都督的头衔，所以整个黄河流域目前的主流被林汉朝廷定性为“和平和发展”。

在这种趋势下，自大宋之后沉寂以久的中国文化得到了一次小小的复兴，这件事情不能不说是有些古怪，老实说目前中国的情况并不太好，虽然大规模战争得到了暂时的控制，但远远也还没有达到经济复兴的程度，至少大多数老百姓平均的水准也就是干饭稀饭混肚皮的水准，所以就历史常识来看，在这种情况下搞文艺趋势有些不符合社会规律。

出现这种反常情况的主要诱因是林汉王朝的文化政策，因为林风个人的关系，目前林汉帝国的文化政策相对于明、清两朝来说要轻松得多，特别是顾炎武、黄宗羲的加盟之后，这个口子也变得越来越宽，现在读书人讨论起国事来基本上也可以算得上肆无忌惮，虽然鉴于之前“吴梅村案”的影响，大多数人还没有胆量对着汉王指指点点，但对着李光地等大官跳脚骂娘的却也不用担心什么，经过这么久的试探之后，清流们倒也找到了朝廷的政策底线，那就是只要不公开宣扬反叛或者颠覆那就基本上没有人找你的麻烦，实际上相对于明、清两朝，林汉帝国在这方面的表现的确算得上是可圈可点，而且就算是长江对面的大周皇朝也远远比不上，这一点可以从双方领导人对于自己的出身是否加以隐讳可以看出来，虽然汉廷官方一向对汉王的出身以及夺取政权的过程大肆吹捧，但也并不隐瞒虚构基本事实，如果硬要考究的话，只要不是指着鼻子骂流寇反贼那就随你去，但南周那边对这个却是控制得相当严酷，基本上只要是一提到什么“山海关”或者“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不杀头也得关个百八十年。

目前北京城里出现了不少走红的大家，分别散布在许多行业，一般搞音乐或者诗词创作的大多出没在青楼妓院，而搞正规文学的则选择在茶馆兼职，另外在朝廷工部尚书戴梓的牵头下，广大数学爱好者也经常在江苏会馆串联，而其他关于绘画等也脱离了画遗像或者寺庙长廊等繁琐工作，南怀仁开设的东方神学院养了一大批类似的闲人，专门教授类似的课程，粗略看上去倒也有点文艺复兴的派头，一时间诞生了不少荟萃人口的名篇佳作，如果在数量质量上考究的话，在这个方面中国北方自从辽国之后第一次压过了南方。

在众多具备广泛影响力的大家里面，若论最有名头的恐怕还要算吴梅村，当然这里并不是说他属于偶像派一类，实际上吴伟业现在已经有七旬高龄，就现在的医疗条件和人均寿命来算，基本上能喘气就不错了，所以还在外貌以及气质等方面考究就显得很苛刻，他之所以走红是因为自身实在是极具实力，特别是那首在伪清时期就红遍大江南北的《圆圆曲》，可以说在青楼里面哪个清倌人说不会唱这个出门都没法和别人打招呼，而且因为政治方面的原因，现在这个曲子已经被南北两朝都列为禁曲，不过汉廷方面因为翻案的缘故，官府也从来没有进行实质意义上打击，所以基本上民间还是照唱不误。

自从被官府从牢里放出来之后，吴梅村就一直呆在北京，因为现在南周皇朝把他列为“诽谤君父”的钦命要犯，所以他没办法回江南老家，于是只好呆在北京混吃等死，到底年纪不小了，走长路也没办法走，而且北京这地方朋友不少，走到哪里都有人愿意热情接待。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很不错，都察院的大牢并没有给他留下很恶劣的后遗症，实际上象他这样的名人就算是坐牢也坐得很风光，和其他犯人不同，他在犯事的时候是被羁押在都察院的一所小别院里，而且伙食不错，除了忍受一点繁琐的审问之外，并没有谁去故意虐待他。受广大士林的营救光荣出狱之后，江苏会馆立即紧急划拨了一座大房子给他老人家下榻，并且预备了若干仆人婢女伺候，所以现在他的日子相当舒坦，在这种良好的环境下，前一段时间吴梅村又推出了一套新书，名字叫做《抚东虏记》，是一篇长词，专门记述大汉奴尔干巡抚张书玉的施政要事，就吴梅村的创作动机来看，倒是大有人情和马屁嫌疑，因为张书玉和他实在是很铁，但这并不妨碍这本书在文学上的地位，到底这个东西不比做官，如果写得不好再吹捧也得让读书人认可，水平不过关那也是绝对不行，士林并不因为他是给张书玉扬名就不看，就这个范畴来看，唐朝人做得比他更离谱，随便找本名诗集里就有“送XXX归西”之类，照样流传天下名垂千古。

对于推广文艺作品方面，大汉帝国的红灯区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根据中国的传统习惯，一般读书人搞这类活动大多会选择在妓院，也不知道这个恶习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林风一想起这个就感觉非常奇怪，因为身份问题他并不是很方面出入这个场合，但若是一想到李白一边嫖妓一边大呼“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就感觉有些反胃，而且就妓院的档次和分类来看，越是高档的青楼针对的顾客群就越高龄，比如现在北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幽王台”，就名字来看任谁也想不到是那种地方，但却非常对老家伙的胃口，而且妓院的规矩也特别的很，一进门就得唱诺、焚香、抚琴、联句、对诗、和曲等等，知道的人明白是性前准备，不懂行的还以为是君臣奏对，所以在这种条件下这些妓院的市场规则自然就是“嫖妓有鸿儒开苞无白丁”，青头小伙进门之后根本找不着北，一般没个七、八十岁姑娘们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吴梅村大多数时间就泡在这些地方，虽然不少人暗中怀疑他在这个方面的能力，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老人家的兴趣，而且除了他之外，顾炎武、黄宗羲等老大们也常常在这里碰头，大伙一齐谈谈感想交流心得什么的，和明清朝廷不同，林汉帝国并没有对官员的性行为作出很特别的规定，所以他们的行为并不算非法，而且象他们这样大名鼎鼎的文坛巨头，也在这个地方受到广泛欢迎，如果哪个姑娘得到他们的垂青，随便写个诗词什么的那立马就是鲤鱼越龙门身价百倍，而且妓院老板也不敢得罪他们，也绝对不敢收取任何费用，因为如果这些人若是去了别家妓院，那就说明这家青楼已经“风雅无存”了，于是就只能等着被市场淘汰。所以现在北京城做这一行的都有个行规，一般那家高档青楼要开业，首先做的第一件事情绝对不是搞装修什么的，而是第一时间请高手写一封请帖，然后毕恭毕敬的送到老大们的府邸——这件事情在林风看来简直无法想象，别说二十一世纪，就算是转回个几十年，有哪家妓院开业之后第一个找老舍或者鲁迅推广业务？！

临近年底的时候，北京城又迎来了一位大人物，这个老家伙是湖南人，名字叫做王夫之，若说起身份地位，王老大绝对不会在其他人下头，这次之所以千里迢迢奔赴北京，是因为大汉帝国国子监的屡次邀请，碍不下顾炎武、黄宗羲的面子，勉为其难的过来跑下过场，这一路上千山万水，王老先生六旬高龄能挺过来的确是难能可贵，实际上为了怕他路上出问题，大汉朝廷和南周皇朝都作出了有力举措，南周宰相夏国相亲自下令派遣士兵两百名一路护送到江西，然后再郑重其事的跟驻防汉军交接，而李光地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接到消息立马火速行文总参谋部转海军司，抽调最好的内河船只走运河进京，而且两岸跟随精锐铁骑，一直从安徽护送到北京。

听说这位老大进京，林风立即下令迎入中南海，在第一时间接见。

对于王夫之，林风并没有什么很直观的印象，唯一的一点模糊的记忆是中学课本上一段简单的介绍，而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对这个时代的学术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之后，才稍微明白了点各自的学术流派和身份地位，但若说是否真的懂行那就很难说了。

“老朽王夫之，见过汉王殿下！”

王夫之看上去精神不错，六十多岁的人能有这个状态很难得，不过他说话乡音很重，带有一口隆重的衡阳味，林风听得半懂不懂。

“船山先生不必多礼，”林风对他作了一个揖，客气的道，“先生大名海内咸闻，闻君有意北上，北方士林无不翘首而待，林某有幸，得顾先生颜貌，实乃三生有幸！！”

王夫之眯着眼睛看了看林风，举动极为无力，吓得旁边的侍从武士冷汗直流，不过林风倒也没什么表示，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就有了这个心里准备，要知道这次来的可是个湖南人。

稍稍沉默，王夫之对林风伸出一支大拇指，摇头叹道，“汉王雄姿，真有龙盘虎据之态耶？！”他苦笑道，“东虏祸乱天下久矣，我大汉江山竟失数十年，老朽昔年也曾举兵相向，亦曾就仕于大明唐王麾下，奈何时运不济，终不能驱除鞑虏，汉王能立此伟业，真令人好生相敬！！”他感慨万千，叹息道，“而今北上中原，人人身着汉家装扮，真彷佛前世！”

林风笑了笑，类似的话他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一般随便来个陌生人就得提这个事，他客气的道，“先生缪赞——请坐！”

待王夫之坐下，林风对他说道，“我听顾炎武说，咱们国子监去年就曾请过先生，不过先生没有过来！”

“不错，”王夫之点了点头道，“若是大汉不开‘明物’、‘明医’新科，老朽也未必会来！”

“怎么说？！”林风惊讶的道，忽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次开新科举可以说是他一力促成，在这个方面，朝廷上下除了少数几个有识之士之外，能大力赞同的人可真没几个，“难道船山先生也觉得咱们开得对？！”

“当然！”王夫之彷佛有点惊异，看来汉王虽然对自己热情，但显然对自己的学术不够了解，“老朽生平素来主张‘气有聚散，而无生灭’，且‘行可兼知，而知不可兼行，’以格物与致知互补，故大汉开明物科，令读书人明了知行之道，实与老蠹愚见相合！！”见汉王满脸迷茫，他急忙补充道，“老朽的见识非理非王（注：此处的‘王’指王阳明），但又似理似王，非别出心裁，实乃数十年读书感悟所得，昔日宋时就有前辈申义，王某只是拾人牙惠而已！”

这个老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林风根本一头雾水，面上却是连连点头赞叹，“好、好、好！”

王夫之见林风似乎有点不明白，当下从袖子里取出两个本子，伸手递给旁边的侍从，对林风拱了拱手道，“这是老朽近年所撰，一本是明目唤做《周易外传》；另外一本则为《尚书引义》，讲述天人之道，望阐前人未发之言；申古人未举之意——还请汉王指点！！”

林风下意识的接过书本，随意翻了两，干笑着点头道，“好、好、好！”

王夫之微笑着道，“其实古人于此道早有定论，而宋时多有腐儒，误解先贤遗论，至程、朱者，更是荒谬悖论已极，贻误大明数百年，确是令人扼腕，”他对林风拱手道，“幸得汉王拨乱反正，开前朝之未有，天下幸甚！某以为……”

“咳……咳……”林风干咳嗽着打断了王夫之的话，苦笑着道，“这个……这个，船山先生，老实跟你说吧，您说的这个我不大懂，”见王夫之脸色一变，林风急忙扬起书本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您所说的，大概就是要读书人讲究实际，另外除了死读书之外，还得多搞点实践是吧？！”

王夫之愕然半晌，沉吟良久，方才缓缓点头，“非其全意，但大体如是！”

林风一拍大腿，“是吧，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里才开了这个科目，让天下士林好好研读！”他朝王夫之大笑道，“其实先生也不同咬文嚼字，其实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王夫之哑然失笑，这个汉王确实有趣，自己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拼命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此刻却也只能苦笑着附和道，“正是如此，王某荣幸之至！”

“好嘛，所以本王就想聘请船山先生就仕！”他想了想，“咱们国子监正缺明物这一科的总知学事，您知道的，南雷先生是管明经和律算，宁人先生被调去翰林院修遍《明史》了，所以这个方面还欠缺得很！”

王夫之矜持的笑了笑，捻着胡须默然不语。

这些家伙大多这个脾气，一定要捧一捧才干活。林风现在倒是琢磨透了，这个老家伙肯定是看到这边能够一展所学才来北京的，不然千里迢迢跑来干嘛？但这个台阶却不能不给，当下站起身来，对王夫之深深一躬，严肃的道，“船山先生，为中华学问计，还请先生助我！！”

###############################诸位不要吵架，临时发章其他，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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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九节

*夜色*（禁书请删除）中，长蛇般的队伍在疾驰着。所幸的是，就像这一路上一样，或许是东方的玉皇大帝之流，也对耶和华同志一直以来的暴虐不满了。反正天气一直都是向着远征军的，今天也是一样，月朗星稀，虽然按照某些东方传说，这种天气对做某些于天道不合的勾当有些阻碍。不过对于摸黑赶路的远征军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了。

而且远征军的这些士兵对于这种程度的赶路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个原本应该整齐的队伍中，却出现了那么一丝的混乱....。

身为这次部队的长官，部队出现了什么意外，慕容鹉是最先感受到的。他话都没有多说，直接赶到了出事的地点，把祸害根源揪了出来。

“慕容将军，我承认错误，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个错误全部归结到我的身上！”做为精明到能够从俘虏，迅速提升到自己单独带一个侦察小队的职务的迪诺佐。这些天对于慕容鹉的性格算是摸的很透了，所以一上来首先就是承认错误，然后再是为自己辩解。

不得不说，迪诺佐不单单是在侦察这方面有天赋，对于察言观色也是很不错的，慕容鹉并没有太为难他，只是冷冷的丢下了一个字：“说！”

迪诺佐颇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坐骑道：“将军，你也知道，我们第一次突袭的马场是有几个大贵族联合开办的，里面全都是阿拉伯马。而我们从军营里牵出来则全是西班牙马，这两种马混编在一起，恐怕也只有虎贲那些疯狂的骑士才能这样的步调统一。对于不是这其中的一员，我感到非常的遗憾！”

慕容鹉抚摸着自己座下的神骏黑马的鬃毛，半天后，才沉声说道：“这不该成为理由，你也知道，我为什么选你率领斥候分队，后面的路程你自己要好好把握！”说完，就准备赶马走了，毕竟迪诺佐只是把阵形扰乱了一点，而并不是完全跟不上队伍。

“将军！”他还没走出多远，就又被迪诺佐叫住了，没等慕容鹉开口，迪诺佐继续说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慕容鹉放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让迪诺佐赶了上来后淡淡的答道：“说吧。”

对于自己亲自选出来的这个斥候队长，慕容鹉很熟悉，虽然也算是聪明那一类的人。不过因为文化上的差异，他并没有古国的那种含蓄，当然在对话上也会讲究点迂回的技巧，但基本上属于那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要他这么犹豫才能说出口的话，慕容鹉还真是有些想法了。

“对于虎贲的战斗力以及适应能力，我感到十分的佩服，我甚至不知道要怎样的条件才能训练出这样的一只队伍。但我还是有个问题，将军为什么一定要摧毁塞维里亚。那些西班牙蠢货在远东做了些什么，现在基本上全舰队的人都知道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上帝教导我们的。所以我非常赞同对西班牙进行一次深度的打击，只是塞维里亚现在是西班牙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其中的驻军也不少。当然，我不是对虎贲们的战斗力有所怀疑，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进行强攻。我们是要西班牙人展示我们的力量，还可以有很多目标供我们选择。”迪诺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慕容鹉面色依旧：“王所指定的地方，我们必须完成！”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到有些神圣。的确，在汉国的时候，马革裹尸就已经成为了他的理想。可对于林风前往欧洲的指令，一丝不苟的执行是一回事，有没有疑惑却是另外一回事了。眼见着国内还有那么多仗要打，可自己却被发配到远的似乎到天边的地方。尽管在和林风的谈话中，他已经了解到了一部分原因，可耳闻远远不如目见。当时的他依旧没有从心里同意林风的想法。

但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有和老特拉佛一路上关于欧洲各种见闻的谈话，他明白了很多，同时也彻底的懂了在他临走前林风对他说的那番话。

沉睡了数百年的古国需要象外界展示它的力量，让每个对它有所觊觎的心怀不轨者收回他们的野心。而自己就是这股力量。每当想到这里时，慕容鹉心里涌出的只有无限的自豪。自己这两千手下放在汉国的战场上，虽然也能起到作用。但慕容鹉也知道，尽管自己的部队绝对算是精锐，但摆在汉国的军队里面，不说比自己高的，就算是和自己同样素质的队伍都有不少。可就在刚才，慕容鹉就和自己的下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在欧罗巴大陆上，自己的部队拥有绝对的优势。

迪诺佐能被选择加入到这次行动当中，依仗的不仅仅只是灵活。就像他现在的反应就是被选中的考校之一。“将军，做为一个军人，我赞成你的说法。但是做为这次行动的斥候队队长，我需要一个详细的理由。和你们虎贲的交往中，我也听说过你们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改动了当初行动的计划，又何不彻底一点，改掉这次行动的目的，也一样可以对这些丑陋的西班牙人一个教训。”

迪诺佐这样的不依不饶倒是没有引起慕容鹉过多的反感，在和老特拉佛相处过这么久以后，慕容鹉也意识到了，东西方文明之间在经过数千年的演变后，其中的差异可绝不仅是一丁点。

只是要慕容鹉耐心的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完整的说出来，那就基本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他一直都是一个话不多的人，特别是这么漫长的路程过后，经历的多了，眼界开阔了，心中想的自然也多了。而他的性格也变得更加的内敛。不过对于现在归属于自己手下的迪诺佐，就算慕容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但还是淡淡的答了一句：“塞维里亚必须摧毁！”

对于这种于以前并无二致的回答，迪诺佐就算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只有闭上嘴闷头赶路了。其实迪诺佐的这些疑问也正是代表着他已经把自己融入到了远征军这个集体中来，他也并非是贪生怕死，或者是对远征军中的这些中国士兵的战力有所怀疑。经历过那场大战后，他完全没有这两方面的问题。他只是单纯的想提出一个对远征军更好的建议。所以在被慕容鹉用这样的理由打发以后，他也不在坚持了。

这看似短短的一段对话，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两个分属上下级之间的对话。而是慕容鹉所代表的中国本土远征军于迪诺佐所代表的外籍士兵的相互认同。或许，这也代表着远征军一个新的发展方向吧。

当然，这些都不是现在的慕容鹉及远征军考虑，他们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眼前的塞维里亚。经过这小小的插曲之后，前方又送来了新的消息，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了，而接过情报的慕容鹉，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白光，他挥了挥手喝道：“全队加快速度！”

清晨的塞维里亚，干净而整洁。这座融合了伊斯兰，欧洲两种建筑风格的城市，无愧于西班牙明珠这个称号，在摩尔人统治的数百年，给这座城市留下了深刻的伊斯兰印记。而美洲，东南亚各地殖民地向王国输送的各式金银奢侈品，又让这座古老的城市焕发着别样的风采。只是今天，这座城市注定要承受来自地球另一端强力君王的怒火。而林风之所以看上了这座城市，不单单是以为后世著名的塞维里亚足球俱乐部，而是那个世界闻名的歌剧《卡门》以及热情的弗拉明戈。这也是目前汉军有能力能够打击到最有威摄力的目标。

迭戈是塞维里亚城中一名普通的巡逻军官，和往常一样，完成了日常的任务以后，经过阿尔卡萨尔这座穆斯林时期的宫殿，返回自己的驻地去享受今天的第一顿美餐。

和他一样的还有身边的数名下属，他们正在讨论着昨天那场激烈的斗牛。感叹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如此高水准的表演了。可就在这时，迭戈明显的感到自己的脚下正在微微的震动，他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同事，难道这就是自己那位前往新大陆淘金的表兄曾经提及过的地震？

这些同事没有对他怀疑的目光有任何解释，反而是不远处为了防火而建立起来的高塔上，一个惊恐的声音高喊道：“骑兵！骑兵！”

对于这个声音的表现，迭戈感到很不满意，不就是骑兵吗。做为现阶段的整个西班牙的财富中转地，塞维里亚本身就驻扎着不少的部队，就像迭戈自己就属于精锐的火枪部队。而骑兵队也不在少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迭戈还是召集了自己的同僚，快步的朝那个瞭望塔上赶去，因为就算是骑兵，也没有多少人敢在塞维里亚的周围如此肆无忌惮的奔驰，要是闹到城里面的那些贵族老爷了，说不定还会受到怎样的惩处。

还没有等迭戈攀上瞭望塔，塔上的值守者却早已敲响了火警的钟声。这下迭戈更加的恼火了，做为这附近官阶最高的军官，在没有征得自己的同意，以及没有真正火警的情况夏敲响火警钟声，这不是添乱吗，为此，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当塔上那个因为惊惧，面目已经有些变形的守夜人看到迭戈时，赶紧挥舞着手臂，大声的呼喊道：“敌人，有敌人！”

敌人？对于这个词的出现，迭戈的感觉就是不可思议，这里是哪里，是塞维里亚，就算是现在海面上及其嚣张的英格兰，以及和它纠缠不清的陆上强者法兰西。都不敢对这个西班牙的明珠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至于早就被赶走的摩尔人吗，就更不用说了，在迭戈的眼里，那完全就是一群肮脏，邪恶，软弱的异教徒，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窝在北非那块贫瘠的大陆上，对来往的王国船只进行一下骚扰而已。在整个欧洲，或者再加上地中海沿岸的那些异教徒，哪个能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塞维里亚。

思量着他一边喝斥着守夜人要他闭上嘴，一边快步的登上了瞭望塔，他倒要看看这个可怜的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居然失心疯的说出这些话。

当迭戈真正目睹到守夜人所见的一幕时，他根本没有多想，直接继续了刚刚守夜人的工作，大力的敲打着塔楼上的警钟，同时对塔下的下属吩咐道：“快去报告长官，集合部队，我们有大麻烦了！”

迭戈发誓，他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骑兵，王国，或者是其他国家的骑兵都是身着亮闪闪的盔甲，就算是轻骑兵也是有着华丽的制服。可现在出现在他视线中的这只骑兵，竟然身着黑色的不知名铠甲，那铠甲的样式更是迭戈以前所从未见过的。做为塞维里亚这个繁荣港口的巡逻军官，迭戈可是见识过不少的武器盔甲。可就唯独没有见过自己眼前的这一款。

光凭盔甲这一点，迭戈还不敢断定这些骑兵的来意，就像是贵族老爷们手上的仪仗兵一样，外表确实光鲜，可在迭戈这种真正的军人眼里，完全就是一堆废渣。可眼前的这只骑兵不同，就算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迭戈也能看得出，那些整齐划一的动作，席卷而来的气势，都证明了眼前的这只骑兵的不平凡，这样一支莫名强力军队的出现，其不善的来意已经很明显了。对此迭戈做出的决策很正确。

只是对于这次骑兵的来源，迭戈脑子里面是一片混乱，他根本想像不出，这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骑兵，看着他们那股肃杀的气质，黝黑的盔甲，迭戈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他们从地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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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节

慕容鹉冷冷的看着不远处那座漂亮城市中四处奔走的人群，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如果不是顾忌到要做到一路上的隐蔽，他甚至想在正午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时间发动袭击，从和老特拉佛的对话中，他了解这座曾经被战火洗礼过的城市，已经数百年没有尝过鲜血的滋味了。而在现在尚处乱世的中国成长起来的慕容鹉太了解这种和平的威力了，它就像慢性毒药一样，不但能慢慢的抹去军队的战力，同时也能渐渐的消去平民们的警戒。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平民，一旦遇到突发，未知的灾难时，就算没有外力的作用，他们也会乱做一团了。

至于这种近乎明目张胆的袭击所带来的反抗，慕容鹉对自己的下属有绝对的信心，他坚信，自己这些从血火中走出来的老兵，难道还拼不过这些在老特拉佛的口里，已经沦为商人，贵族保姆的守备军。

欧洲人除了在中世纪还热衷于修下城堡以外，其他时候根本就不会象中国一般，修上那么一堆变态的城防。这同样也是慕容鹉敢于轻骑侵犯塞维里亚的原因，见惯了高耸城墙的慕容鹉，在反过来看到塞维里亚那简陋的城防，觉得那简直和儿戏一般。

在距离塞维里亚还有数百米时候，慕容鹉下达了他的第一个命令，他高举右手，重重的往下一挥道：“射！”

远征军中这些很多差不多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在慕容鹉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对塞维里亚的第一轮精准攻击。而这时，西班牙城防上还是一片混乱，那些慌乱官兵竟然没有人把那些早就准备好在一旁的火炮放上一炮。毕竟象迭戈那样，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军官还是少数，和平年代的这些军官，特别还是塞维里亚这块黄金地的军官。他们人大多数的目的只是为了镀金而已。这些情报，早就在北非进行整编时，通过海盗们旧有的系统送到了慕容鹉的手中。为此，慕容鹉还是很庆幸还时间不算太长的整编，知己知彼放能百战不殆啊！

远征军这种和那场著名的黄祸相同，并且还进行改进过的战术，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在弓箭的抛射下，塞维里亚出现了第一批死在他们残忍屠刀下华人的殉葬者。那些首先拿起武器准备进行反抗的士兵，被钉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上火箭！”慕容鹉要的不仅仅是杀戮，他要的是毁灭，一个能留在西班牙人心中永远的伤痕与印记，一个废墟般的塞维里亚显然很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当看到一片如初生太阳般晃眼的火箭，散射而来时，迭戈大概有些明白了，或许这些黑色的骑兵真是从地狱而来，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单纯的破坏。

在慕容鹉的指挥下，第三波，第四波攻击接踵而至，而远征军的冲刺速度并没有因为这些进攻而减缓，迭戈那些被打发走的手下还没有消息了，远征军眼见就要冲进城内了。而城防上那些稀疏的反抗，早在前两轮的打击中已经完全压制。

那些倒在弓箭下同僚现在还不是迭戈最关心的，城市中到处冒出的火苗才是迭戈目前最头疼的问题，他都不知道那些疯狂的骑士们到底在箭上都抹了些什么，那些火箭一旦沾让那些易燃物，马上就迅速的蔓延起来，就在迭戈的视野范围内，已经有数十个火苗了。

尽管现在还只是清晨，但是远征军闹出来的动静，已经足够让这个原本安宁的城市提前惊醒。而形势，也如果慕容鹉所期望的那样，整个城市混乱了起来。首先就是从那些房子被点燃的市民开始，奔走，呼号，在一时间成为了塞维里亚的主题。四散的人群甚至阻拦住了部队集结的路线，迭戈只能站在瞭望塔上徒劳的呼喊着。

“呲！！！”马刀毫无阻碍的滑过了颈部的大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溅在了路边雪白的建筑上。慢慢瘫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无神的双眼仰望的天空。而行凶者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个人而减缓多少，还沾者鲜血的马刀又指向了新的目标。另外还有声音在低喝道：“跟上，跟上，扫除路上所有的目标，一个不留！”

远征军就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洪水一般，蔓延进了这座千年古城中。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们，一些零散的西班牙士兵还打算里面自己熟悉的地形来对远征军进行阻击。但是已经在林风那花了大价钱建造的模拟环境中进行过地狱训练的远征军，又怎么会被这些不“专业”的城市战者所击倒。明确的分工，冷酷的处理，快捷的反应，强悍的身后，让这一个个小团体的作用都成为了无用功。

在这当中，慕容鹉自当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个。老实说，船上的那些日子可是把他给憋坏了，虽然有迪诺佐那伙人的调剂，可是人数太少，对于慕容鹉来说，连热身的作用都没有起到，到了现在，慕容鹉总算是可以放开手脚了。至于眼前是不是平民，那就不是慕容鹉的事情了，尽管和老特拉佛搭档这么久了，可是在他的眼里，这些头发花花绿绿，高眉深目的家伙还是属于异类。当然，被吸收进远征军的那些外籍士兵，就被慕容鹉从心里剔除了。既然是自己的属下，服从的又是汉国的指挥，那自然就是大汉国的士兵了，和眼前的这些异类还是不同的。

尽管经过了漫长的航程，可是当初的训练已经深深的刻在每一个大汉远征军的脑海里面，黑色的洪流慢慢的分散成一条条支流，在塞维里亚渗透着。他们不要金银，不要美女，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在他们的脑海里面有的只有当初训练时教官灌输给他们的仇恨，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时的塞维里亚变成了一片真正的地狱，人性的丑恶也在这个时候完全的爆发了出来。本来以远征军士兵的数量来剿杀这个十数万人口的城市实在是有些力所难及。西班牙军队，已经塞维里亚平民如果能节节抵抗，以土地换时间，一步步的消耗远征军的实力，到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只是可惜的是，整个塞维里亚已经和平太久了，远的让人们忘记了这里曾是异族的统治中心，这里曾经过激烈的战斗。在突然而来的袭击面前，城防军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只能徒劳的在人群中挣扎着。而抢劫，强奸，杀人在这混乱之时更是层出不穷。

在危险面前，人类的劣根性都是相同的，我跑不过那些恶魔般的士兵，我还跑不过那些同胞吗！杀吧，杀吧，最好杀的厌烦了，没有力气了，或许自己就有一条生路了！左右是个死，不如就把想做的事情做完了，我这辈子还没上过这么漂亮的美女呢！逃，我肯定能逃的出去，我年轻，我强壮，你们这些老家伙反正走不了，还留着这些金银干什么，都是我的了，什么，还不放手，我砍了你！

慕容鹉根本就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了，自己的马刀早就卷刃了，现在手上拿的是大马士革弯刀，尽管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顺手，不过在杀人的方面，还是够用了。他回头看了看迪诺佐，自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跟在慕容鹉的身边。对于迪诺佐能跟上自己的节奏，慕容鹉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吃惊，自己的士兵毕竟都是经过这方面严格的训练，而迪诺佐，很明显就是一个野路子，这样也能跟上自己的节奏，就很难得了。而这小子，此时也是杀红了眼，下起手来根本不比慕容鹉差。

遵照在中国时就预定好的步骤，在杀人的同时，早就准备好的火种被一一抛进了住房中。光是杀戮还不够，林风当初下令要的就是焦土。教训，必须要深刻才能称之为教训。

迭戈现在是狼狈不堪，刚刚混乱中穿上闪亮盔甲，现在就已经是灰一块黑一块了，而身边的十余个属下，也已经是死的死，跑的跑，不过就剩了一个心腹在身边。身体上的这些疲累还是其次，最另迭戈难受的是心灵上的震撼。

他完全就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面对的是怎样的一只部队，刚刚他匆匆的布置起一个狙击阵地，和一小队骑士交了手。可是结果非常凄惨，他们所取得的战果不过就是用火枪击伤了对方一人，可换来的就是无数抛射而来的箭只，随后趁着他们躲避之时，蜂拥而出，这时迭戈才知道，眼前的这只部队不仅仅只有弓箭强大。几乎不停歇的连发火枪让自己下属完全就没有招架之力，己方的第一轮齐射就因为对方的谨慎而没有尽全攻，而对方很明显就不给迭戈还手的机会，连续的攻击让他只能选择逃跑。

这一切的一切，让这个曾经骄傲自负的军官无比的颓废，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在看到对方那狰狞的面甲时，表现的如此懦弱，竟然下不出任何的指令。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环卫着自己的下属倒下。

而这时身边仅剩的一个心腹安迪诺小声的问话把迭戈的精神拉了回来：“上帝啊，那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士兵，他们好像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长官你应该知道，刚刚隔壁就是范齐子爵家，他家刚刚的从新大陆运来了一批金币。可那些家伙居然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直接就丢了个火把进去。天啊，要知道范齐子爵家的小姐可是塞维里亚少有的美人啊，难道他们就不懂欣赏吗？”

对于安迪诺这倾向与自我叙说的问题，迭戈根本就给不出个答案。在他的认为中，军人可以为荣誉而战，可以为利益而战。可眼前的这只部队，他们是为何而战？迭戈完全就想不出来，更另迭戈羞愧的是，大家算是交过一次手了，可迭戈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些骑士是来自于哪里，那些骑士浑然天成的配合彷佛就是他们天生一般，彼此之间连话都不用多说，就能明白彼此之间的意图，在迭戈看来，或许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们还有着自己所不知的手势吧，要不然迭戈无法相信有什么部队那个做到这样的地步。

安迪诺既然是自问自答，也就不管迭戈是否有反应了，而是自顾自的就说了下去了：“窥视王国的财富的人是不少，可是又有谁会做到这一步了。法兰西和英格兰就不说了，他们两个现在自己都在纠缠不清了，葡萄牙的那些胆小鬼，在海上捞些钱还可以，要说在陆地上面的话，那些软弱的家伙根本就做不到这种地步！”

迭戈也没有制止安迪诺继续说下去，他只所以器重安迪诺，就是因为他有个好脑瓜子，本来在结束了在塞维里亚的服役之后，他还准备把安迪诺弄到马德里去，给他在自己的下面找个差使，可是看现在......

安迪诺的唠叨还在继续：“还有谁了，摩尔人？不，这些骑兵中虽然有些人确实用的是大马士革刀，可是很多从样式上面看完全就是陌生的样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马刀在马背上的劈砍绝对要强于大马士革刀......唉，我想不出来了，到底还有哪个国家了？”

安迪诺的这番分析，说出的也是迭戈心里所想的。他也不明白，有什么国家和王国有如此大仇恨，居然会派出这样的精锐的部队来执行毁灭任务。在迭戈看来，这样的部队应该是用在战场上，来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的。又有谁会来用他们来进行如此残酷的杀戮！

思考间，迭戈的眼神总算不是那么呆板了，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慌不择路下，由安迪诺拖着他来的，现在看来，这里应该是一个贵族家，而家里的人员，可能早就在最开始那一阵混乱中走失了，只留下了一栋空空的大房子，还有四散的杂物。这时，迭戈的目标，聚焦在了房子角落的一个器具上......看到这样东西，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一个疯狂，或者是说是绝对不可能的设想在他的脑海里面形成了.....

角落里，那是一个漂亮的青花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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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一节

迭戈在小黑屋里面冥思苦想的同时，远征军总算是遇到了麻烦。从严格上面来说，塞维里亚是一个内陆城市，可是却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王国的态度。却让它成为了一个海港城市。虽然大吨位的战舰自然不可能靠过来，但还是有不少的武装商船沿着瓜达尔基维尔河到达这座由殖民地鲜血所铸就黄金航路的重点。

现在慕容鹉的麻烦就是来自这些武装商船，甚至是小吨位的战舰上。这个大航海时代的引发者，虽然曾经遭受过重创，可毕竟还是现在的海上强国。特别是这些商船上，每个都装有不少的火炮，而那些水手，虽然也有不少人是住在岸上，受到了混乱人群的波及。但每艘船上还是留有必须的留守的人员。而驻守在码头的城防军军官在面对整个已经糜烂的塞维里亚时，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所有的船只，对塞维里亚开火！

当然，那位军官还没有到脑袋被夹过的程度。所有的炮击都是在占据了良好视界的港口官兵的指引下进行的。不得不说，这个军官的决定虽然疯狂，但是却很有效果，远征军出现了自中国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伤亡。数十支小队被狂乱的炮火所包围，当然，在他们的身边，还有更多的西班牙民众为他们陪葬。可以预见的是，想出这个方法的军官尽管取得了最好的战果，可他的前途，乃至生命可能都会在这场战斗后结束。

一封封战报通过传令兵汇集到了慕容鹉的手里，尽管在出征之时，每个远征军士兵都留下了遗书，立下了死志。但是如此窝囊，毫不还手的被这些火炮炸死可不是远征军，乃至整个汉军的作风。

想到这，慕容鹉也暗探了一声，这也许就是计划改变了的报应吧。按照原来的计划，远征军的舰队一旦能够混进塞维里亚码头，马上就能控制码头上的那些船只，也就决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有得必有一失啊！但现在发现了问题，就必须要来解决问题，这样的突发情况也是考量一个为将者的素质之一。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考校中，慕容鹉显然很合格，他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这种战术的软肋。那就是负责了望指挥的那些士兵，如果没有这些人，那些火炮也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慕容鹉不相信有谁会丧心病狂的随意攻击自己的同胞，或者说是毁灭这座西班牙的明珠。

远征军在中国时进行的训练，就是如何适应城市战，甚至在林风的插手下，进行了部分的特种训练，所以所携带的军火也是各种各样，就像现在他们所携带，刚刚研发成功的后装式便携火炮，这种东西虽然模样小，可威力却一点也不小。特别这些远征军士兵还是在战舰上面呆过一段时间，早就把已经掌握的炮术又牢牢的复习了一遍。

这样的话，远征军的战术就很明确，轰掉那几个制高点。没有视野也没关系。在迪诺佐所带领侦察小队的努力下，远征军的手上早就有了这座城市的详细地图，有了地图，再进行图上作业，这对远征军的炮术熟练者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在试发一弹后，第二轮就命中了目标，由四门小炮组成的阵地完全就没有给那些瞭望塔任何机会，那些负责了望的士兵在看到远征军的火炮基地后，还来不及把消息传递下去。就被迅捷的第二轮射击轰击的灰飞烟灭。

取得了成果的远征军根本就不打算这样结束，当然这也代表了慕容鹉的意志。远征军的最高长官，这是一个权力，同时也是一个义务。一个必须对全军所有人性命负责的义务。慕容鹉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在考虑到计划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西班牙人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也就不会造成自己下属这样的伤亡。特别是在远征军还拥有如此优良的城市战武器的情况下，因此，慕容鹉觉得自己对他们的阵亡负有直接责任。这种内疚的直接表达方式就是直接摧毁造成这一切的那些家伙。

而那位西班牙军官也没有想到远征军的应对如此的迅速，他之所以会做出如此的命令，也是因为一个浑身鲜血的仆人，从他的嘴里，军官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在这场混乱中全部罹难。在愤怒之下，军官才做出了如此的决定，完全就不顾自己前途，性命。他必须要这些凶手付出代价，特别那位近乎奇迹般逃生的仆人口中，他了解到自己那位娇艳的未婚妻惨遭乱民的蹂躏，并没有死在远征军的手中，而是被自己的同胞活活的逼死。怒火中烧的军官就什么都不顾了，更何况在他的下属中还有不少和他同样遭遇的士兵，所以更加疯狂的指令下达了。不就是没有了望吗！那好，军官下令下去，各船的火炮手可以根据弹道，自行选择反击方向。

这道命令无疑为已经替塞维里亚打开的地域之门更加扩大了一些。这年头能当上水手的都是一些勇于冒险，不想被约束的家伙。而停靠在塞维里亚的这些船只，不少在面对难以抵抗的诱惑时，也难免客串一下海盗。更何况现在呆在船上的，都是一些没什么牵挂的，至少家人不是在塞维里亚的水手。所以在军官的这道命令面前，根本没多少人反对，反而是不少人欢呼了起来，这里是哪里，是塞维里亚啊，能在这种地方随意的开火，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这些条件一一叠加起来，怎么能不叫这些家伙欣喜若狂。在他们看来，这几炮一打出去，以后吹牛都有资本了。

于是，混战开始了，城中不时呼啸而出几枚炮弹，远征军所用炮弹的可比码头上面那些船只上面应用的精良多了，码头上面停靠的那些船只，没多少能够经受得住三发以上的，基本上是只要被一个远征军的炮兵基地齐射命中，就完全没有幸存的理由了。

而那些船只也不想坐以待毙，他们上面可是有不少积年老贼，就算是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可依旧能够从弹道中判断出远征军的炮兵基地。所以，往往是远征军刚刚炮轰完，码头的报复性炮击马上就到。

但很遗憾的是，远征军所携带的都是便携炮，只要单人单马就能拖着到处乱跑。远征军的士兵更是遵循当初的训练，只要进行过一轮炮击后绝不恋战，马上转换发射基地。远征军的这种先进了数百年的战术，那些根本没有多少军事素养的水手们有怎么能适应，他们的每一次报复都打到的空处，只是徒劳的造成更多的平民伤亡。更严重的是，这些船只上，既然有积年老贼，自然也有不少的新手菜鸟。他们的炮击精度远达不到要求，别说攻击到远征军的炮击阵地了，就算跟上远征军的射速都成问题。

就这样，恶性循环产生了，远征军精确射击击毁船只，而船只想报复进行粗陋的还击，远征军以自己优良的训练保证着一定的射速，而那些凭一时之勇的水手却完全跟不上这种节奏，炮击慢慢的变得混乱了起来，仅有的几个有经验的老鸟根本就控制不来这么大的场面。到最后，所谓的报复变成了纯粹的泄愤，毫无精度，准确可言的泄愤。那些水手在祈祷远征军下一轮射击不要轮到自己的同时，拼命的把船舱里面堆积的那些弹药倾泻出去，至于塞维里亚会变成怎样，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了。在他们的想法中，打出去还有可能撞到那群恶魔，如果不开炮，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种毫无节制的报复炮击受到伤害最大的自然不是远征军，从人口数量来说，远征军不到两千人，摆到十数万人口的塞维里亚，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甚至连塞维里亚城防军的数量都比不上。所以从比例上面来说，远征军可能遭受炮击的可能性比塞维里亚的那些平民少多了，再加上远征军可是经受过严酷训练的军人，躲避炮击自然也是其中的科目之一，他们本身的机动力就给他们加了不少的安全系数。而最开始的那些伤亡，完全就是因为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西班牙人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所致。而现在，在远征军有防备，那些船只的炮击威力远不如远征军的情况下，远征军的躲避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就这样说来说去，受苦的还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平民，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曾经是塞维里亚骄傲的那些船只，怎么会突然象城内开火，而且还是如此的毫无顾忌，一顿乱炸。所以面对着这媲美决定天灾的人祸，他们能做的，只有徒劳的躲闪着。但没有经过丝毫训练的这些人又能躲的掉什么了，只能接受那一声声的巨响。

这种情况也是慕容鹉没有想到的，他本来的原意不过就是压制一下对方，让己方的行动顺利一点，这些后续动作可就完全超乎了最开始的构想。本来对自己的城市，特别是平民还没有撤离的城市进行炮击就已经是一件大胆而有绝望的举动了。至少慕容鹉站在对方指挥官的位置上或许也会下这种命令，但绝对不会下的这么快。而随后的这种自由炮击，慕容鹉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唯一能形容点的，就是自暴自弃了。

想不到归想不到，可这种情况却是慕容鹉最希望看到的。林风下的指令就是完全的摧毁塞维里亚，在慕容鹉的心里，汉王的命令高于一切。既然慕容鹉下了这个指令，他就要做到，本来因为东西方的建筑风格不同，西班牙的建筑不似中国那样以竹木为主。所以就算引火也烧的不怎么彻底，慕容鹉为此还有点伤脑筋，正在想什么办法完成林风的目标，把塞维里亚完全的从地图上面抹去。不想对方就这样送了自己一个大礼，自己都还没有想到办法了，他们就已经帮自己做到了，这倒是省了慕容鹉不少精神。

随着炮击逐渐延伸，整个塞维里亚都被黑色的烟雾所笼罩住了，硝烟，火势后的烟雾，完全的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味。让这个平日里的繁华都市化成了一片异域，就连在其中快速运动的远征军都象训练中提到的那样，用湿布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借此才能自由的行动。而那些平民就不消多说了，很多年老体弱者，就被这种烟雾活生生的呛死！街上，房屋中，广场上到处是各式各样的死人，甚至连不少侥幸逃过炮击的屋顶上都散步着人体的各种零件，那都是被乱炮炸上来的。

现在这座城市里面没有受到影响，还在忠实执行自己命令的，或许只有远征军的士兵了。这也就证明了林风的银子没有白花，远征军的教官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将城市战中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并且进行了针对训练，这才造就了远征军现在的战果。

而慕容鹉看着自己的这些下属，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念头。至少也要把这次的战果以及战报传给汉军，他相信，这种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对汉军绝对有用。把远征军的这些经验集合起来，一定能够减少汉军在巷战中的伤亡。

在战场上，慕容鹉并没有多少想心事，感慨的时间。不远处，一小队远征军正拖着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快速靠近中。

待走近了以后，慕容鹉才听到那两个明显是西班牙人的家伙用着怪腔怪调的汉语叫嚷道：“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主的仆人，主会降罪于你们这些恶魔的，你们死后一定会被打入地狱！”

现在的慕容鹉对于这种强调的汉语不像刚开始那样感到怪异了，他明白，一种传承了上千年，每个字都能代表着一个意思的语言对于这些西洋猴子来说，的确是难了些。不过他还是感到有些惊奇，他没有想到在塞维里亚居然还能碰到能说汉语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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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二节

不等慕容鹉开口，就有人上前介绍这两个家伙的身份。他们是在一个教堂门口被发现的，当时他们死死的护住了身后的一堆平民，激动的向远征军的士兵们叽哩瓜拉的说了一大堆话，可惜远征军的这些士兵虽然是懂些西班牙语。可那两位如此之快的语速，再加上激动的有些变调的语气，让这些大兵们如何能听的出来，所以自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一刀劈了过去，可就在刀快砍到那人的脑袋上了。有个黄毛猴子不知道怎么抽风似的吼住了一句语调怪异的：“不要！”

老实说，如果不是远征军的士兵太久没有听到乡音，对汉语特别敏感的话，还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说的是什么，可既然在这万里之外地方听到了汉语，这一刀也就停在了半空中。

而那两个家伙发现汉语管用，神情又开始激动起来，怪声怪气的汉语就一连串的从他们的嘴里冒了出来，按照下属的说法，他尽管知道这两个家伙说的是汉语，可完全听不懂他们再说些什么，既然不明白，士兵们也没多想，他们只是负责动手的，这种动脑的事情，就被大兵们把两个家伙绑了个结实，拖到了慕容鹉那里，让他来解决。而拉到慕容鹉面前说的那一句话，可能就是他们这一路上说的最流利，最能让人听懂的一句话了。

除了远征舰队上面的那些人，慕容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黄毛猴子会说汉语，难免感到有些新奇，尽管这两个家伙说的话有些聒噪。但慕容鹉还是难得的对他们开了次口：“报上你们的身份！”

左边那个褐色头发，个子稍微高一点的首先说到：“我们都是神的仆人，我叫斐特尔。”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个个子矮一些，有着一头红发的家伙道：“他叫东尼！我们两都曾经前往过远东进行传教。”

慕容鹉不过问了一个问题，这两个家伙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下回答了两个问题，连自己为什么会说汉语都说出来了。至于这个神的仆人吗，在经过和老特拉佛如此长时间的对话，已经船上所载众多书籍的熏陶以后，慕容鹉已经明白了这些家伙的本质。说白了，就是和自己乡下那些跳大神的家伙一样，神棍而已，说的好听了，也就一外国和尚。不过这些家伙比较喜欢乱蹦达罢了，记得以前还听那些读书人说过，前朝的时候，还有外国的传教士在中国当过大官，看来可能还要加上一个稍微有那么点学问。

“我不管你们到哪里进行传教，也不管你们是哪个家伙的仆人，看在你们两都会说汉语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们两个一条生路，限你们两个在一个时辰里面离开这座城市，过期不候！”慕容鹉挡住两人又要开始的滔滔不绝，很直接的说到。

慕容鹉还真是看在汉语的份上想放过这两个家伙，和老特拉佛聊过，他就知道学习汉语的难处，就冲这两个家伙能这么有心学汉语的份上，慕容鹉就觉得值得自己放过他们一马。

但是这两个家伙显然不那么领情，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屠刀前还能保持镇定。虽然在快要被砍倒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这么轻松的就走了，更何况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军官就是这只队伍的头，而且看情况，对他们还有一定的善意。那两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主了，又怎么会不抓住机会了？

“这位将军，我想你是这只部队的主帅吧。我们能不能进行一下交流。”看来语言这方面也是需要平时多多练习的，在一路上干嚎了这么久以后，两个外国和尚已经能够比较流利的用汉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而且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的语气不错，说到将军只是想抬举一下慕容鹉，好为接下来的对话做铺垫，只是没有想到还真给他们蒙对了。

慕容鹉皱着眉头想了想后，给了那两位满脸紧张的家伙一个答复：“说！”对于这两个能够说汉语的家伙，慕容鹉还是很感兴趣的。他想知道，他们怎么会在马上就要丧命的那一刻想到说汉语的。

得到允许以后的二人马上直接进入了主题：“尊敬的将军，我知道你们来自东方那个遥远，神秘的国度。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你来到了西班牙王国，但现在请你，和你的手下停止你们现在的杀戮。如果你有什么要求的话，我可以负责担任你和王国之间的交涉使者。”

“第一个问题，你们从哪里知道我们的身份！”对于那两个外国和尚的请求，慕容鹉根本就不加理会，当然，他也有这个权力，他是征服者，处在绝对强势的地位，就连现在这两个喜欢叽叽喳喳家伙的小命，都是握在他的手上的。

外国和尚们也并非是那种看不清形势之人，现在是形势比人强，他们只希望能够尽快满足这个东方将军的好奇心，然后双方才能进行一下稍微平等一点的交流。整个塞维里亚都在流血，每多耽误一分钟，就不知道有多少平民要死于这场混乱。所以对于慕容鹉的这个问题，他们是尽量的言简意赅：“从你的士兵身上我看到了熟悉的方块字，这才知道你们是来自远东。”

这个回答慕容鹉还是能够接受的，远征军身上都是汉军的制式装备，远征军本来也就不准备掩饰什么，所以对于装备上面的汉字也没有抹掉。让这两个外国和尚眼尖看了出来，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过慕容鹉的问题也不止这一个：“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汉语是从哪里学来的！”慕容鹉要确定是不是还有华人在塞维里亚，要是在这场以复仇为名而兴起的灾难中，再添上华人的性命，那就有些背离了最初的宗旨。

“我们曾经到远东进行过传教，就在王国的殖民地，有位你们的同胞教会了我们汉语。”外国和尚的回答解除了慕容鹉的一个担忧，却说出了另外一个让慕容鹉愤怒的事实。西班牙远东的殖民地，那不就是自己曾经经过的那几个大岛，也就在林风，还有老特劳佛的口中，大屠杀爆发的地点。这就代表了，这两个外国和尚很有可能目睹了那场大屠杀！

愤懑之下，慕容鹉双眼微微眯缝，低沉的声音问道：“第三个问题，教你们汉语的那个华人了，他现在在哪里？”

外国和尚的回答很快：“他现在还生活在那里，并且成为神的信徒！”

有问题，这是慕容鹉的第一个反应。现在的慕容鹉也算是位高权重的人士了，而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分辨能力也高了起来。特别他还从老特劳佛那里学到了一招老船长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的向左下斜一下。慕容鹉测试了一下，却是比较管用，当然，这个规律对那些进行国特殊训练的人不管用。但眼前的这两个外国和尚，显然不是这个特殊训练的人之列。所以，慕容鹉很笃定，这两个家伙在说谎。

“说实话，我需要一个正确的答案！”慕容鹉的双眼突然放大，什么双眼冒光之类的事情当然不会发生，不过在慕容鹉这种军人身上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气势。特别是在慕容鹉的手头上今天已经沾了不少人命的情况下。

两个外国和尚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士了，他们也明白慕容鹉的这种态度是动了真怒。可那个矮个的东尼还在那里狡辩道：“将军，我们现在说的就是真相了。神不会原谅我们撒谎的！”

“闭嘴！”这句话慕容鹉是用了拉丁语吼了出来：“你们这些借着所谓神名义的家伙，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我想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你们西班牙人是不是有个叫皮萨罗的，哼哼，他很威风啊，借口别人是异教徒，就把人家几千万的皇帝给绞死了。难道这就是你们神要求你们做的事情？在我看来，就算是非洲那些蛮荒之地的黑色土人，都比你们这些外表高贵，内心肮脏的家伙好上百倍。什么神不会原谅你们的撒谎，我看撒谎对你们来说，差不多都快成为你们的本能吧！”

慕容鹉这番字正腔圆的拉丁语抢白让这两个家伙彻底明白了，自己眼前的这个将军不仅仅是个杀人如麻的人物，同样他的智力也不是他们两个能够随便糊弄过去的。

斐特尔首先坦白了，他叹了口气道：“将军，对于你的睿智，我感到十分的佩服。同时我也承认，我们说谎了。教我们汉语那个华人，他已经死了。至于他死的原因，我想应该就是将军你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吧！”

“那好，现在什么都清楚了，你们也可以安心的去了！”慕容鹉一个手势，就要示意左右把他们两个拖下去清理掉，已经杀了这么多了，多这两个一点都不麻烦！

“不，你不能这样做！”东尼挡在了斐特尔的面前：“我们已经尽力了，大屠杀到来之时，我和斐特尔已经尽我们全力在保护那些无辜的华人。”说着，他扯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自己胸膛上那长长的一条刀疤道：“可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看看我这里，就是为了挡住那些军人，才被他们砍了一刀。为此，我们两人都万分的愧疚。我们没有尽到我们应尽的责任，所以我们两人才会从远东回到这里来。”

说完，他拉着斐特尔双膝跪了下来：“我知道，在东方这是最尊贵的礼节了。在这里，我用这种礼节象你请求，不要再让这种悲剧上演了。我们已经亲眼目睹一次灾难，不想在目睹另外的一次，如果将军你还要继续下去，请先将我们两个杀掉吧。我们没有精神来承受这第二次的惨剧！”

慕容鹉看着东尼和斐特尔毫不畏惧直视着自己的目光，坚定而又执着。他明白，这次这两个人不是撒谎了，而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如果不是心萌死志，只要心中稍微有点侥幸心理的话，就作不出如此的举动。

“打晕他们！”慕容鹉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两个人真的打算搭救自己的同胞，可就像今天的这种情况一样，当强权和武力决定一切的时候，任何言语，任何求饶都成为了空谈。而对于这两个很明显属于那种悲天悯人类型的家伙，慕容鹉又不能一刀砍了他们，所以也只能下达这样的命令了。

远征军这方面的训练完成的很好，东尼和斐特尔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两个士兵用手刀敲晕。

而慕容鹉则是继续进行着自己的使命，刚刚和这两个外国和尚的对话非但没有打消他报复的决心。反而是更加的坚定起来，这些西班牙人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他们当时拥有绝对的武力，在手无寸铁的华人面前，他们就是强者，可以任意决定他们的生死。而现在，在这些已经陷入了混乱的塞维里亚市民面前，慕容鹉同样也是扮演着这个角色。他要通过自己的这些行动来让这个傲慢，短视的国家明白。强权，我们也有！武力，我们一样也有！你能屠杀我们的同胞，我们就能毁掉你的城市。这个世界，强权即公理！

他召集了附近能够召集到的手下，低喝道：“传我的命令，任务必须得到完整的执行。想必你们也看到他们的惨状了，但我们同样不能忘记汉王给我们派来的教官说过的亲生经历。我们相处的这个时代，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如果不想我们的同胞，甚至我们的家人再遭受到这样的伤害，我们就必须把这一切消灭在萌芽状态，必须要把别人吃掉！我们今天所作的就是为了这个，我们要让西班牙人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们那些所谓的文明人才有屠杀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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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三节

远征军的素质是毋庸置疑的，高速，有效这几个词语用在他们的身上一点都不过份。现在的时间还只是刚刚到正午，从各方面汇总到慕容鹉这里的资料来看，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当然，这还要感谢码头上的那些“帮手”，虽然他们在和远征军进行炮战中，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可要不是他们的帮助，远征军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可能还要消耗不少的时间。

抬头看了看那被层层黑烟所笼罩，看不太真切日头。慕容鹉开始要传令兵开始下令进行收缩了。经过这一路上，以及在中国时的推演，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是西班牙对塞维里亚这座大城做出反应的最短时间了。在原来的计划里面，他们是要和解救出来的黑奴一起，坚守这座孤城，直至让西班牙的军队流尽最后一滴血。当然，这个度还是把握在慕容鹉自己手里的，他可以自由决定什么时候撤退。

而现在来说，这个计划显然就不合时宜了，和老特拉佛，基德他们预计的一样，黑奴塞维里亚是有，但是人口太少。从远征军报上的数字来看，可能也就百多人。毕竟那些奴隶贩子最赚钱的就是走三角航线，而没必要把货物运到塞维里亚来多此一举。而仅靠着自己手头上的这千多人守卫这么大个废墟，慕容鹉还没有白痴到那种程度。所以，撤离就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的安然归队，慕容鹉也在心里默默的总结着这次行动的得失。从任务的完成程度，以及效率上面来看，这无疑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行动。可慕容鹉清楚，这其中的一大部分功劳可能都要归属到远隔了大半个地球的汉王林风身上，是他提出了这次的行动，是他力排众议，拨出了一大笔款子对远征军们进行培训。而且将欧洲的一些大体的形势交代给了慕容鹉。慕容鹉很清楚，如果没有那次的培训，自己手下的这些兄弟，不知道要在这里折损多少。

相对而言，慕容鹉最不满意的，反而是自己了。就算码头上的那些舰队帮了些忙。但对于自己手下的那些伤亡，他还是不能接受。

此时除了必要的巡逻队伍以外，所有远征军的小队已经齐集在这个小广场中。时间不容慕容鹉再去考虑自己的得失了，而多于鼓励的话，他也不原意多说。他相信，这些话在出征之前，那些教官已经是说了不少遍了。他同时也对自己所率部队的军心有信心。所以，他只是挥了挥手道：“撤！”

在这作战过程中，一直都紧跟在慕容鹉身后的迪诺佐，这时也渐渐的从亢奋中清醒了过来。他抚摸着腰间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马刀，有些恍然如梦的柑桔。鲜血！烈焰！这一切一切彷佛都只是发生在朦胧中，他把自己的双手凑到了眼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有些不相信，就是自己的这双手，居然杀了这么多人。他敢打赌，就算是那个以前在基地的老酒馆中，喜欢吹嘘自己杀了几十，甚至上百个人老海盗可能都没有今天一天所收割的人命多。

他都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以前的人命也背了不少了，可从来就没有象今天这样，陷入到疯狂的杀戮当中。他不过是目睹了远征军铁血无情，毫无怜惜的杀戮以后，他脑子里面就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一般了，就这样跟着身边的这些士兵奋力的冲杀了上去。他回头看了看已经沦为一个大火葬场的塞维里亚，在自己的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自己的本性吧，连数年的海盗生活都没有引发出来的本性！”

“迪诺佐。”一听到慕容鹉这很有特色的呼唤，迪诺佐马上就停止了自己的乱想，条件反射式的应道：“在！将军，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效劳的！”言语中已经不只是用尊敬来形容了，应该说是崇敬，甚至是膜拜才对。迪诺佐已经彻底被远征军征服了，包括他的整个身心。

在这场杀戮中，他虽然脑袋发胀了，可意识还是清醒的。目睹了自己身边那些远征军士兵的动作，迪诺佐都有些错觉了，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也许他们是传说中那些炼金师组装出来的奇妙机器。从他们的身上，迪诺佐几乎都找不到什么缺点，也许唯一的缺点就是完美的不像人类了。

没有恐惧，在面对无法避免危险时，他们争先恐后，最开始血洗兵营的时候，他就见识到了。没有贪欲，在船上的动员大会上，慕容鹉已经放开了不准掳掠这条军规，也就是说，放任他们抢夺，可在塞维里亚的这整个的行动过程中，迪诺佐曾经目睹过一箱金币泼洒在这些士兵面前的情况，可是这些士兵却彷佛是视若无睹一般，只是向前，向前，一心完成自己的任务。连男人起码的欲望，他都没有看到，死在远征军手上的，可有不少是年轻貌美的少女，不少从服饰上还是贵族。但这些到了远征军的刀下，没有丝毫的犹豫，该杀的杀。遵守纪律，远征军的士兵几乎是令行禁止，只要是慕容鹉下令，迪诺佐很肯定，就算前方是火山，这些士兵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反之，慕容鹉不让他们动，就算是烈火加身，也不会有人乱动分毫！所以，迪诺佐是彻底的服了。

慕容鹉没有看到迪诺佐眼中的神情，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把你的斥候小队拉出来，进行警戒吧，和凌晨时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领命而去的迪诺佐，慕容鹉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就算是知道，他也只是笑笑而已，因为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恐惧，恐惧是什么，战场上面越死怕死的人，往往还死的越快，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他们已经是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带来的这些人中，家中独子这种情况是不会有的。林风更是保证了他们家人的安全，以及生计问题，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顾忌了，有什么怕的。

至于贪欲，笑话，都还不知道有没有命能过回去了，就算如果能回去了，林风还不对这些人大肆封赏，何苦现在就装着那些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防身的东西到处乱跑！慕容鹉下的那张允许令，其实是针对远征军中现在仅有的几个外籍士兵。而最后的那个人欲吗！就在最后的那数百骑中，每个后面都背着一个不断蠕动的大黑布袋。慕容鹉明白，经过这么久的航行后，自己的士兵的确是憋坏了。可要是在塞维里亚这座处于战争状态，万全就是别国控制的城市里面白昼宣淫，那慕容鹉自己都会骂自己，纯粹找死！还有军纪吗，这也没有蹊跷的，汉国军队的军纪可不是说着玩的。就算是远征军中，也有军法官的存在。

现在慕容鹉迫切的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的这些手下好好的落下脚。虽然这一上午只是杀戮而已，但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哪怕是经过了严苛训练的远征军，慕容鹉明白，都差不多是外强中干了，而那几个外籍士兵，慕容鹉都能看到他们在马上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刚刚在塞维里亚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口气撑着，并不怎么觉得。可现在这样一松弛下来，各种现象马上就明显了。在这种情况下，远征军的士兵们还是牢守以前的训练，不断的有士兵落到后面去扫除大队人马留下的痕迹，万全清除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也要拖住后面可能的追兵一段时间，好让远征军有个喘息的机会。

迪诺佐那边很快有了消息，他们在血洗塞维里亚时候，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是没拿，不过有了事先的命令，地图，文献之类的东西，倒是拿了不少，这些东西分量轻，但是起的作用可比那些笨重的东西大多了，特别是现在迪诺佐手头上的这张地图，就是一个喜好旅游的贵族所绘，他的精密程度甚至比军方的地图还要详细一点。有了这张地图再来找休息的地点，完全就和按图索骥差不多。

这是一个远离大路的小河旁，水草丰美，正好可以让他们这次骑兵修养的。而这时，后面士兵们驮着的那些东西就被丢在了临时营地中间，一个个面露恐惧，茫然，愤怒的少女们从口袋里面倒了出来，慕容鹉平静的下了道：“可以开始了！”的命令以后，就不管身后的动静，自己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修养去了，虽然他承认自己也很需要，可和自己的下属一起，他还是没有那种想法，而且他也知道，手下们肯定把最好的留给他了。

果然，在走到自己独属的营地后，亲兵拉了两个女人上来，虽然在撕掳中身上已经有些污秽了，可还是能看得出不俗的相貌及身材。不过目前的他的目标还不是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没过多久，又有两个人被带了过来。斐特尔和东尼。慕容鹉也不清除自己带上他们的具体原因，可就这么随口一命令，这两个人就被象女人一样，装进带子里带了出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后，两个人的精神已经非常萎靡了，可一看到慕容鹉，东尼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喃喃道：“恶魔，你这个恶魔！”

斐特尔更加大胆一点：“你们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杀人，放火，还有你们现在正在进行的丑行。你们难道不怕死后会下地狱吗！”

对于两人的控诉，慕容鹉的反应很绅士：“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一声，我是个东方人，就算是有所谓类似地狱这种机构的存在，那我死后也不会去那里，我们东方有自己的地府。更何况我在地府里已经不少的兄弟了，或许我会象你们传说中堕落的天使路西法一样，造上一反，说不定还有成功的可能。所以两位不要用地狱，或者说是你们的宗教来威胁我，我不是一个教徒，就算是的话，我也只会信仰我们中国的宗教。在我的看法里，本土神肯定要比外国的神护短一点，我现在可是在你们的国土上，想来我们国家的玉皇大帝会保佑我们吧，毕竟我为他们争光了！”

慕容鹉的这一番辩驳让这两个狂热的教徒暴跳如雷，如果不是顾忌到周围还有全副武装的亲卫，可能这两个看上去比慕容鹉大上一截的中年人无视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冲上去和他拼命了，可这样，还是无妨他们嘴上的攻势：“你这个异教徒，主一定会惩罚你的，你看好了，主是万能的！”

对于和这两人的周旋，慕容鹉还是找到了一些乐趣，特别是现在还算是比较轻松的时候，而自己眼前的这两个家伙，虽然聪明，却很明显是脑袋一条筋的人物。和慕容鹉这种面前算得上是学贯东西的“儒将”相比，差的不只是一两个档次，就像现在一样，斐特尔和东尼那苍白的控诉对慕容鹉根本就没有作用，反而是慕容鹉的几句话，就可以让他们气的不清：“哦，异教徒，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头啊。用这个名头，你们将不少无辜的人送上火刑架吧！甚至不少是真理的坚持者，可现在好像很多观念都被证明是正确的！恩，不错，异教徒这个名头实在不错，看来异教徒代表的是真理，我很喜欢！至于惩罚吗！”

慕容鹉手一挥，指向那个隐隐传来各种喘息，呻吟的地方：“不说我在塞维里亚做了什么，可就看现在的情况，她们中也不少是教徒呢，可你们的神了，他在哪里，在你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斐特尔和东尼被气的是面目狰狞，斐特尔更是闭上了双眼，半响后，用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按照你们东方的话来说，你们都是一群禽兽！”

“我很喜欢英格兰的一个作家，恩，他叫做莎士比亚吧！”慕容鹉这突兀的一句，让那两人根本没反应不过来，这怎么突然跳到文学方面了。

慕容鹉缓缓的站了起来，收起了面上的微笑，平淡的说道：“在他的作品中有这样一句话：禽兽尚有一丝怜悯，我没有一丝怜悯，所以我不是禽兽！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们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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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四节

灰头灰脸的迭戈被人从废墟里面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要不是迭戈躲进这个房间里面的时候预留了一手，在门口留了个小记号。可能这位脑袋还算灵光的家伙就这样活埋在里面了，现在整个塞维里亚还保持着完好的房屋可没有几栋了。而赶来救援的士兵进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处找活人，可人手毕竟有限，有些人无可奈何的就要成为牺牲品了。而迭戈能第一时间抢救出来，还是因为他的身份！

最先赶来的三千骑兵的军官一听到迭戈脱险了，马上就赶了过来。也算是迭戈平常锻炼的不错了，在见到这个军官的时候，至少说话上面已经能比较正常。至于迎面而来这个军官，迭戈才懒得关注了，他现在全副的精神全部都在那些黑甲骑兵身上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允许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迭戈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城卫军底层军官。但却不防碍那位军官亲自来找他，迭戈的身份在塞维里亚周边驻军的高层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所以这位军官在听说塞维里亚遭受袭击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思议，绝对不可能。第二个反应就是祈祷迭戈这位少爷千万不要出事。

“迭戈，你知道袭击者的身份吗？”虽然是直呼其名，可语气很尊敬，一点都没有上级对下级的感觉。在看到塞维里亚的这副惨状后，军官第一个反应就是震惊，第二个反应就是愤怒，极度的愤怒。西班牙海军这些年是在逐渐的没落，可是西班牙陆军可是有着辉煌的战果，特别是在殖民地的掠夺上，他们更是尖兵。慕容鹉给斐特尔和东尼提到的那个皮萨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有着一只数百人的小分队，就敢对有着千万人口的大国开战。

可现在，这份荣誉就如同这塞维里亚一般，被人无情的践踏在了地上，而且看样子还狠狠的吐上了几口痰。他甚至都可以预料那些贵族和海军会怎样评价这件事情了“第二次无敌舰队事件”“陆上的无敌舰队”。这一个个想起来都会让他感觉到怒不可遏，万分羞耻的称号让他迫切的需要找人来发泄，特别是制造出这件事情的那些卑鄙，无耻，冷血，嗜血的家伙！

迭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询问道：“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三千人，都是我手下最精锐的骑兵，我相信一定能够让那些家伙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军官严肃中带着一丝骄傲的答道。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迭戈的回答：“留在这里，不要乱动，除非有新的部队到来，否则千万不要出城，我不想王国的精锐就这样白白的葬送！”

对于自己战力的怀疑，可以说是对军人最大的侮辱，迭戈所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要不是顾忌到迭戈的身份，那位军官可能就要丢自己的白手套了，可一想迭戈背后隐藏的东西，就比任何降火药都管用，他还是忍住怒气质问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你不感到很奇怪吗，为什么今天你是第一个赶到的。”迭戈反问道。

能够混到统领三千骑兵的军官，想是笨蛋都不行，今天得到消息就昏了头，根本就没考虑太多，便匆匆而来，并没有注意太多，迭戈这么一提，他就明白了。从距离上面来说，自己并不是距塞维里亚最近的军队，而是另外一只一千多人的骑兵。直到刚刚迭戈的话说出来，军官才想到这一点。既然提出了疑点，问题就出来了，那些骑兵到底去了哪里？塞维里亚遭受攻击，他们不敢不来。而来不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出现意外了。

想到这里，军官探询的问道：“你是说，那些骑兵......”

“没错，他们完了，全完了，从袭击者骑的马上我就看得出来，是他们的马。你说骑兵只有在什么情况下才回放弃自己的坐骑？”迭戈无力的答道。

对此军官也是目瞪口呆，尽管开始已经有这么心理准备了，但是听到迭戈这么肯定的论断，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上帝啊，难道那些人都是恶魔吗，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就让那些骑兵全灭了。我在幸存者中询问了一下，他们的人数好像并不是很多吧！”

“按照我的估计，他们的人数应该是两千人左右！”迭戈在被堵在废墟里面的时候，并不是只有绝望的祷告，在这般绝境中，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想通了：“我大致的猜到了这伙暴徒来自哪里，他们应该没有自备马匹，而我所看到的敌人基本上都是骑兵。所以我想他们的马匹应该就是从我们骑兵手中抢夺的。我想我们王国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大麻烦，你说这些凶手来自哪里？这些家伙应该被全部绞死后挂在广场上！”不提自己所代表陆军所遭受的耻辱，光是这一路上看到的惨状，就足够让军官暴走了。他现在的咆哮还算是看在迭戈在这里，延迟了的。

“我们的敌人来自遥远的东方！”迭戈平淡的一句话，就止住了军官的咆哮，在这个航海高度的社会里面，军官自然知道那个遥远的东方有什么，那是一个庞大，古老，神秘的帝国。很少有欧洲人深入到它的内部。但是却不妨碍他给人留下的强大印象，那可是一个比罗马帝国建立得还要早的帝国。

就算迭戈的身份不凡，军官还是追问道：“阁下，我可以询问一下你判断的理由吗？”语气中的敬语表示这个军官已经认同了迭戈前面的推断，把对他身份的尊敬，转化为了对迭戈能力的尊敬。

“现在西班牙周边的国家情况，身为一个王国军官，我想不必我多说！在不考虑某些极端特殊的情况下，我想是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而且，这群暴徒......恩，应该称之他们为军队好一点，他们绝对是军队！恐怕欧洲范围内，是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的。”

迭戈做的这番分析，军官思考一番后，也知道说的有道理。可就算被说服了，除了远东以外，没有其他国家的能够派出如此素质的军队了。但他还是想不明白，远东的那个国家，为什么会不远万里来对塞维里亚进行打击。

“报复！他们是为了象王国展示他们的力量。”军官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以后，迭戈叹了扣气答道。说起来，他也是无意间听到一个驻扎在远东部队的家伙吹嘘以后，才知道这些消息的。毕竟在王国的眼中，除了王国的公民，以及同样照耀在主光辉下的白种人来说，任何人都归属于异教徒，都是不值得怜悯的。特别在殖民地里，适时的消灭一点，也是有利于王国的统治，王国的不少地区都是采取的这种统治，在远东，也没有什么不同的。但到了现在，问题出来了，别人的母国直接找上门来了。

到了那位军官的级别，王国的事情不知道已经很少了。迭戈说出这些话来，等他理顺一下就明白了。殖民地里的华人，可不像那些印第安之类的土人，他们的背后可是有一个庞大的帝国。他彷佛记得，不知是自己国家，还是葡萄牙人，曾经就这些侨民的问题向那个帝国进行过探询。好像当时远东的明帝国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啊。对于这些远离国土的侨民，他们的态度反而是相当的冷漠。这才有了远东那些家伙的肆无忌惮。可现在，他们为什么又来找麻烦了？

接到军官询问的目光，迭戈也只有摇头道：“不要问我，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按照我现在掌握的各方面情报来看，我也能推断这一步了。其他的，我们也和只有和他们有了正式的接触再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援军，然后要海军加强警戒。他们极有可能还有一只舰队现在正在我们的沿海游弋！”

一道道命令，通过各种渠道飞快的布置了下去。同时，塞维里亚发生的这一切，也在整个王国内流传了起来。

塞维里亚这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兵营，从各地蜂拥而至的王国军队都在快速的向塞维里亚进行集结。在他们的心中，都被远征军所作的这一切震惊着，愤怒着。这是至王国把摩尔人赶出伊比利亚半岛后，王国本土所遭受的最严重打击。从塞维里亚发出的求救信中就能看得出来，数万人死于这场灾难，受伤者更是数不胜数。塞维里亚这座曾经在摩尔人统治时期，成为过都城的绚丽城市毁于一旦。停靠在塞维里亚码头的那些“黄金”船队也遭受到重创，还能保持着航行能力的寥寥无几。这完全就是对整个王国的严重挑衅，最先了解到事情详情的贵族们无不高喊着惩罚凶手，吊死那些侵略者！

到了傍晚时分，军官和迭戈手上所聚集的骑兵已经超过了了一万人。在这种情况下，再等下去就说不过去了，晚了快半天的追击队伍在进行简单的整编以后出发了。名义上的指挥官还是那位军官，可实际上，自然还是以迭戈为主。

随队出行的迭戈在心里是又恨有怕。恨自然就不必多说了，怕的是，就算现在有这一万多堪称精锐的骑兵在身边，他的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因为自己想的越多，所得出的结论也越恐怖。那只千多人骑兵的覆灭，最后已经确认了，不单单是得到了幸存者的指认，同时还得到了和塞维里亚城内那些暴徒所使用的同一式样箭头。他们坐骑，也都归那些侵略者所有了。可那些都是战马啊，一个骑兵和他战马的默契度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培养出来的。可和侵略者交过手以后，迭戈很明白，他们的所表现的出来的骑术，一点都不比自己所见过的王国骑兵差，这也就意味着，那些骑兵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面，就能完全的驾驭这些战马。如果整个队伍里面只是一个两个到不稀奇，恐怖的是，他们几乎全部都是这个样子。迭戈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这难道是只属于恶魔的奇迹。

而侵略者进退有序，分工明确，处理得当的战术。迭戈也都一一领教了。他所目睹的这一切，让迭戈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贵族小子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所以，他才一力阻止了军官的追击，他很清楚，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贸然的进行追击，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现在，他算是稍微安心了点。各种命令已经下达了，在这只部队可能逃窜的几个方向，王国都做了周密的布置，这战，关系到王国的颜面。

随队的斥候小队都是从塞维里亚中的各只部队中抽调出来的，在迭戈的身份，以及王国耻辱这双重压力下，他们自然是没有藏私，都派出了自己队伍中的精兵。可就是这些精兵小队所报告上来的信息，让迭戈是眉头紧皱。

在侦察，追踪过程中，我军受到了多次的误导，其中的许多方法，更是我们从未见过，虽然简单，但所起的效果很好。就算是资深斥候，也多次被骗。他们在消灭踪迹方面，更是有独特的手法，以致于我们现在的进展很慢。所以，我们猜测，敌人是一只有着极其丰富作战经验的骑兵部队，特别在追逃战方面，我军远远不是其对手。另，在斥候过程中，我军因陷阱，阵亡十三人，重伤十七人。但目前仍在努力搜索中。

迭戈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没有把自己面前的这份情报撕成几截，把他递给了身边的其他军官传阅，只是在他的心中，已经完全丧失了追赶远征军的信心。

＃＃＃＃＃＃＃＃＃＃＃＃＃＃＃＃＃＃＃抱歉，目前在写一本新书，西方背景的玄幻小说，开卷基本上搞定了。回头尽力完成这本。

理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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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五节

远征军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逃离了迭戈的视线，尽管塞维利益、西班牙王国军队派遣了大批斥候分队，但就军事角度来讲，他们没有表现出一丝一豪的价值，异教徒的军队仍然在伊比利亚南方大肆活动，农场、村庄、码头、市集以及防卫不太坚固的城镇，这实在是一场灾难，王国上下，从陛下、大臣到平民奴隶，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侦察队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可怕，整个国家陷入了恐慌，贵族们抛弃了花园别墅，逃向马德里；平民们背井离乡，朝北方逃难。塞维里亚的毁灭者肆无忌惮的入侵、焚烧、洗劫、屠杀，在上帝和圣母、圣子的注视下，光天化日、肆无忌惮的行动，没有人可以避免——甚至连教堂和修道院也不行。

迭戈的案头已经堆积了一大批报告文件，心急如焚，这件事情已经在他的能力之外了，尽管在不久之前，他依旧少年自负、意气风发，因为他的身份，他的部队在很早之前就超过了一万八千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装备精良的骑兵，但这些并没有给予他什么有效的支持，他的计划在很早之前就遭到可耻的失败。

门外轻轻响起了扣门声，没等他吐出询问，大门便被推开，一名军官走了进来，门口的卫兵朝迭戈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

“马德里！——我是安，你可以叫我安德列斯”

迭戈疑惑的看着安德列斯，和其他所有的贵族军官一样，这名自称安德列斯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服装整齐，佩剑和勋章擦拭着闪闪发光，他摘下那定宽檐帽子，矜持的朝迭戈稍稍欠身，“我来自马德里，您父亲哪里，殿下！”

迭戈立即朝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把关上。这时他已经确信了来人的身份——在整个王国之中，知道迭戈是王国陛下私生子秘密的人算不上很多。

“请坐，安德列斯先生！”迭戈皱眉道，“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所以我希望您能明白，现在不是讨论猎狗和鸡尾酒的时候——我的意思是，请尽快进入正题！”

“当然，殿下……迭戈大人，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安德列斯从怀里掏出一份油纸包裹的文件，“这是国王陛下签署的任命书！”

“什么？！”

“抱歉，这份文件的中心意思关于塞维里亚入侵事件，王国决定成立南方讨伐军，而我——安德列斯中将，将成为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安德列斯露出一丝歉疚的神色，老实说眼前这个人身份确实有点特别，如果没有必要，他并不想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我明白！”迭戈点点头，“这么说我被解除指挥权？！”

“哦！我不希望您这么理解！”安德列斯苦笑道，“国王陛下的意思只是……当然，我个人认为，您仍然可以拥有一些指挥权，敝人只是稍做指导而已！”

“谢谢您！”迭戈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他和缓了表情，“不知道安德列斯将军有什么好的建议而已——坦白的说，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我对敌军采取了一些行动，包括侦察、搜索，写信派出军使挑战甚至大规模的骑兵合围等等，但这支东方军队非常狡猾，也很有战斗力，我们抓不到他们！”

“这些我知道！”安德列斯径直走了过来，在迭戈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直到这个时候，他脸上才彷佛有了一些威严，语气也逐渐严峻起来，“迭戈先生，请问您是否知道对面这支敌军的身份？！他们的任务、目的后者其他什么的？！”

迭戈愕然，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不过我认为现在这不重要了，您知道么？塞维里亚，伊比利亚的明珠已经变成了废墟，数十万人贵族和平民被他们屠杀了，所以，不论他们是什么人，哪怕是上帝的惩罚，西班牙都必须和他们战斗到底！”

真是一个孩子。安德列斯心中苦笑道，脸上却表情严肃，他点点头，“说得不错！不过……”他侧过头去，面对着窗户，缓缓说道，“在您指挥骑兵围剿他们的时候，我曾做过一些工作——当然，不是在宫廷里和那些夫人打交道，我调查过这批人的身份、背景、以及他们为什么来或者来干什么！……等等，之类！”

迭戈一怔，旋即微笑道，“那您有什么发现没有？！”

“有，很多，而且不好！”安德列斯将军吐了一口长气，“我找到了几个曾经参与东方贸易的船长，并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很重要的情报——”他挥了挥手，一把将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报告推开，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迭戈先生，请看，这里是欧洲，嗯，我们西班牙在这个角落上，”他手指移动，划了一个很大的弧形，“而这里是东南亚——朝上走，这里是中国！”他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迭戈，“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中国的……海盗？！或者军队？！”

“是军队！而且是最为精锐的国家军队——我确信！”安德列斯笃定的点了点头，“我们从那些船长口中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然后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进行研究分析，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大概搞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塞维里亚遭受入侵、并且毁灭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的、刻意为之的战争行动！”他眼皮跳了跳，咬牙切齿的道，“而且是无耻的、没有丝毫荣誉的、象泼妇骂街一样的不宣而战！”

迭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下身来，“请慢慢说！具体点！”

“大概的事情是这样的，中国——也就是凯撒称赞过的那个有丝绸的国家，在大约四十年前遭受了一个野蛮民族的入侵，结果文明被文明毁灭、生灵涂炭，就像摩尔人对我们那样，然后中国人不断进行着抗争，最后他们成功了，大概在几年之前，那个野蛮人的部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反抗者夺回了他们的首都，并且重建了一个名叫‘汉’的政权……”

“抱歉，打搅一下！”迭戈忍不住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但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安德列斯将军涵养甚好，一点也不因为迭戈的打断而动怒，“目前入侵西班牙的这支敌军，他们名字正是——‘汉军’！！”

“哦？！……”迭戈愤怒的站起身来，大吼道，“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和西班牙开战？！”

“因为报复！”安德列斯摇了摇头，沉重的道，“您知道吕宋岛么？——就是东南亚一带的、有香料的那地方？！”

“当然，那是王国的海外领土之一，受伟大的西班牙王国保护！”

“很不幸，我所知道的是，大概在一年之前，我们任命的吕宋岛总督——那头猪猡，率领国王陛下的军队，屠杀了大约两万五千至三万左右中国人——当然，在正式文件上标明的是抗拒文明以及攻击王国军队的‘本地土著’！”

这个消息并不令人感到意外，迭戈冷冷地看着他，事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测，现在显然应验了。

安德列斯叹了一口气，“当然，我知道这个责任或许不应该由那头猪猡背负，因为之前他的几名前任有过相同的举措，但事实就是如此无情——我来之前，一条开往吕宋岛的快船已经出发，上面除了去北京的使者之外，还有绞死那头猪猡的书面文件！”

“使节？！”迭戈愤怒的道，“对入侵者妥协？为什么？！”

“不是妥协，或者是宣战，也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安德列斯中将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迭戈先生，我刚才跟您解释的关于中国政府状况，不知道您有什么样的感想？！”

迭戈摇了摇头，指着窗外的废墟道，“我知道他们毁灭了西班牙，我们除了给予他们报复和战争之外，还能有什么感想？！”

真是一个年轻人哪！！安德列斯苦笑道，“刚才我已经向您解释过了，目前的中国政府是刚刚击败了入侵者、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新兴政权，”他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这说明什么呢？！——这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就像一个婴儿一样，睁开眼睛，好奇地仰望四周，寻找友谊也寻找仇敌，他们强盛而有力量，渴望扩大影响，迫切需要扩展势力！——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迭戈疑惑的看着他，“您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的将军大人！”

“目前就是如此，我们现在知道，这个政权拥有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并且久经战火的军队，但是他们的人民却暂时还没有完全适应和接受她，她现在很想让全体中国人都感受她的力量，她希望展示影响、希望炫耀武力，让她的人民能够明白，她能够保护他们、温暖他们，从而取得他们的支持！”安德列斯靠在椅子后背上，“所以她找了一个敌人，那就是我们，西班牙王国！”

“那又怎么样？！”迭戈简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朝将军大吼道，“他们毁灭了塞维里亚！！”

“我知道，”安德列斯将军严肃的道，“我正是为此而来，所以我们必须明白来龙去脉，保持冷静，分析局势，了解敌人、找到敌人，为西班牙击败敌人！！”

“但是您刚才的意思仿佛就是我们即将妥协！！”

“不错！这是政治！”安德列斯沉闷的道，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迭戈大人，我必须向您通报另外一些事情，比如：在地中海以及非洲沿海一带，出现了一批有组织的海盗，目前正在频繁的袭击我们的商船，屠杀、伤害任何拥有西班牙国籍的商人、水手和……”

“我们现在是说那些骑马的人！是那些陆地上的！！……”

“他们是一起的！”安德列斯猛的一拍桌子，怒声道，“您知不知道，这比他们破坏塞维里亚更糟糕，西班牙正在遭受沉重打击！”

“你说什么？！”迭戈一怔。

“好吧，我这么跟你解释，”安德列斯想了想，“权力来源于信任！——您明白么？！”

“……”

“这个意思就是，因为贵族、大商人相信，国王陛下能够给他们、给西班牙带来好处，因此他们尊敬陛下，服从他的命令，执行来自政府的一切指示！”

迭戈点点头道，“当然！这毫无疑问！”

“我们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因为突然出现的敌人、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现在我国的在地中海、美洲、非洲乃至印度洋的生意锐减，人们不再信任西班牙的商船，不敢和西班牙船长打交道，商人们怨声载道；”安德列斯沉重的道，“另外，本土遭受入侵，一夜之间，一座大城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侵略者毁灭，数十万人死亡，贵族们在酝酿不满！！”

“但这不是陛下的错……”

“这不重要！”安德列斯不耐烦的摆摆手，“重要的是，他们把责任推过来了，需要一个够分量的靶子来承担，而且——”他叹了一口气，“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们的外交工作遭受了失败，葡萄牙幸灾乐祸，奥斯曼弹冠相庆，法兰西、荷兰、英格兰在争夺我们的客户，而那些野蛮的俄罗斯人，听说莫斯科来了一队中国人；我敢向上帝发誓，如果不尽快摆脱目前这种糟糕的局势，西班牙的利益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损失殆尽——这是和无敌舰队沉在英吉利海峡同样糟糕的事情，您明白么？！”

“……”

“这就是政治，国内的、和国外的政治！”安德列斯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将军摇了摇头，“尊敬的迭戈大人，我们的陛下迫切需要解开这道难题，不然他的处境将非常难堪！”

沉默半晌，迭戈艰难的抬起头，喃喃的道，“难道……难道我们要向侵略者投降么？！”

“当然不！”安德列斯中将立即否定，摇头道，“我们给中国人派出了使者，或者斡旋、或者妥协，甚至可以将吕宋岛让给他们，但同时我们必将展示力量，让中国人明白，虽然西班牙不再是欧洲第一，但依旧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侮辱的！！”

迭戈精神一振，安德列斯将军继续说道，“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两个目标，第一，集合所有海面舰只，把那些海上跳蚤弄到水底下去；第二，剿灭那几千杀人狂魔！！”

“很好！”迭戈站直了身体，“我立即下令集结军队！”

“不！暂时解散军队，让他们在军营里养精蓄锐！”安德列斯将军摆摆手，郑重的道，“迭戈大人，我现在发布以下命令，请传达王国南方的地方政府长官：”

“第一，立即疏散人群，把战区内所有农民都弄到城市里去，如果无法容纳，那就征用贵族城堡，并且加固城防；”

“第二，坚壁清野，转移、焚烧一切麦秸、青草、马料以及小麦、面粉、熏肉，毁灭或者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第三，破坏农场、偏僻市集、快要成熟的庄稼、果园，焚烧偏远村庄，破坏一切能破坏的野外建筑物，给每一口水井里投毒；”

“第四，破坏瓜达尔维基河所有桥梁，在封锁期之内，没有军队的命令，不许有任何一片木头掉到河里——就算是大风刮进去的，也要派人给我捞上来；“第五，给莫雷纳山脉以南地区发布通告，命令他们派出强而有力的军队，在各个山谷通道之前修建碉堡、瞭望台、警戒塔，封锁一切人员流动和物资进出！！”

他眉毛一跳，看了看迭戈，“现在！——马上去！”

迭戈心悦诚服，起立致敬，“我明白了，将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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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六节

一六八六年夏天，林汉帝国再次获得丰收，自从建国以来，这已经是第四次农业丰收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命运之手，给予了这个新生帝国一个美好的暗示。

自从杨起隆归附大汉王朝之后，长久以来一直困扰北中国的农民大起义逐渐走到了尾声，按照社会发展定律来看，这种暴力形式的社会大洗牌不可能持续很久，当领导者和被领导者正式两级分化之后，一切都必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河南行省的半独立状态仿佛海面下的冰块，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融殆尽，杨起隆在这个问题上根本没有作出正确的判断，当他抱着虚与委蛇的态度宣布归附北京之后，之前一直在表面上拥护他的小弟们纷纷栽进汪士荣的怀抱，事实上这种情势并不是很难理解，就政治角度而言，当初这批人的政治口号就是“驱除鞑虏，夺回汉家江山”，那么现在这个目标无疑是已经达到了，所以接受北京方面的领导也算得上是“求得正果”；而从经济角度上说，现在的“义军领袖”们早已不是那群满腔热血的爱国精英，几年的高官生涯令他们在私生活上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虽然其中大部分还算不上什么脑满肠肥，但至少也是囊中丰厚，而且“房子、车子、老婆、丫头”四大件全部配齐，而且其中不少人自从占据地盘之后就再也没有摸过刀把子，所以说如果现在有人号召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重新战斗，那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个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几年以前的穷汉或许可以这么干，但现在的某某将军或者大人却根本不可能了。

汪士荣的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就轻松策反了杨起隆部的多数部将，现在山西南部、河南北部、中部大部分城市和农村都已经纳入北京政府的掌握之中，玩起这些官场伎俩，不论是杨起隆还是他的其他什么部下，显然都不是北京那帮老官油子的对手，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调任、升迁令人防不胜防，在这个过程之中，杨起隆的某个重要部下发出了一份诚挚的邀请，要求大汉山东驻军将领、威武中郎将率军进驻，协同地方“维护治安、剿灭盗匪”，于是就在大汉山南都督、平顺将军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总参谋部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发出八百里快马军令，核准了这份调军申请，大汉步兵第十军一万两千余人大军进入河南，堂而皇之的安营扎寨、设立关防，彻底割断了豫南杨起隆所部旁大疤子三万余人和豫中交通联系。

在这种情况之下，杨起隆不得不把他的大帅行辕搬到襄阳一线，这个时候他所能控制的地区由晋南、河南、鄂北缩减到只有鄂北、豫南等一隅，所能控制的军队从原来的数十万锐减到十二万多一点，而且给养日益捉襟见肘。

当成功的对河南地区实施和平演变之后，北京城的大佬们纷纷安下心来，因为就目前的局势来讲，杨起隆的威胁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事实证明，依靠什么义气或者绿林规矩之类打天下的套路确实是已经过时了，到底这个世界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朱元璋，现在整个河南包括杨起隆自己都没人再提起什么“结义之情”或者“骨肉香火”之类，而大汉朝廷全体官员似乎一夜之间就忘记了关于“反清复明”之类流言，虽然在河南省担任地方职务的大多数官员基本上都是杨起隆的旧部，但如果一旦有某人在公开场合讨论关于什么“明”或者“清”的问题，马上就会有大票人马全副武装上门拜访——即使是在茶馆里说《大明英烈传》也不行。

如果说几年之前的农民起义军是一棵大树，那杨起隆就是那颗熟透了的果子，只要有风，他就会自己掉落枝头。若是珍爱自己，他就会珍藏密室，被人供奉在香火之上，若是自讨没趣，那就只能一天天败坏、腐烂，象一堆污泥那样淹没在黄土地里。

这个时候林风早已转移了视线，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海军身上。因为就时间上来推断，现在大汉帝国派遣的远征军团应该早已抵达伊比利亚半岛，至于是否完成了任务那还得看老天保佑，不过不论结果怎样，和西班牙东南亚军队开战却已经是箭在弦上。

在林风的亲自督促下，总参谋部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将大汉海军司衙门大大扩充，从原来的一个联络留守处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陆军规模的大衙门，部门主官由伏波中郎将施琅兼任，李光地政府从去年开始，平均每月拨给经费近白银二十五万余两，大汉东部沿海各港口全部进入戒备状态，直至目前，已经兴建成功旅顺、秦皇岛、菊花岛、天津、青岛等五个大型造船厂，招募了大批工匠，日夜不停的建造军舰，扩充海军。

就经济上讲，以目前大汉的国力，只要挤一挤口袋，建设一支力量客观的舰队问题不大，不过这时候有钱却未必一定能够成事，据林风所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没有个几十年的锻炼熏陶，想要成为海军强国那基本上属于天方夜谭，虽然中国在这个时代在很多方面都领先于世界，但这里面却肯定不包括海军，除了训练有素以及经验丰富的军官和水手之外，另外一个缺陷就是造船业。

作为一个后来人，在他印象中，传统的中国式船只给人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说起军舰这个方面，几乎没有谁会联想起那种方块头的大福船，虽然这玩意看上去雍荣华贵充满美感，而且具有浓郁的中国风味。记得当年曾经看过一部什么关于加勒比海盗的片子，里面欧洲的那种尖头瘦脑的欧洲多桅帆船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而且就历史上看，那种东西虽然外表猥琐了点，但似乎是未来海军的主流。

经过汪士荣的种种努力，大汉政府在去年年底时候总算是找到了一些能够造船的洋工匠，老实说这批家伙和他们的后代比起来，在中国表现得实在是有些丢脸，当大汉政府开出高薪之后，基本上没有谁表示过什么拒绝，神情表现类似于转正之后的偷渡客，呆若木鸡然后欣喜若狂，本来大汉的秘密情报人员还准备一大票后着，比如说威逼利诱或者严刑拷打之类伎俩，但后来却发现这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所以这个招聘工作很快由政府暴力机构移交给民政机构，目前工作流程已经为澳门广大国际友人所熟悉通晓，通过葡萄牙总督的关照，大汉工部衙门以晋徽商会的名义租了一家旺铺，专门办理关于外籍人士的入籍问题，广大国际友人态度热情趋之若鹜，大汉移民局生意兴隆门庭若市，经过几个月之后的锻炼之后，留驻澳门的大汉官员以及书办抄手逐渐锻炼成长，以前国际友人要来帮忙程序简单，直接签字画押就OK，但现在却程序繁琐工程浩大，大汉移民局官员牛气无比，凡是申请中国国籍者上查祖父下问孙儿，血统混乱或者汉语未过级者一律出局，据东南亚黑市最新消息，大汉绿卡目前的价格浮动在白银九十两至一百五十两之间，视当事人运气人品分别估价。

按照分管领导、大汉工部尚书左侍郎的态度，那些背景离乡流窜海外的家伙毫无疑问，人人统统具备罪犯潜质，要知道古有明训，父母在不远离，抛弃家邦本来就是不义不孝了，居然还要加入他国——虽然为天朝效力理所应当，但怎么说也可以算得上是对故国不忠吧？所以按照这个理论朝下推，这帮家伙绝对毫无忠义可言，既不可重用也不可信任，大汉朝廷“姑且利用”而已。

这个说法在帝国官场具有很大市场，可以说基本上没什么反对的声音，甚至连林风也不敢说“NO”，这是一件没法反击的事情，因为这个说法源自圣人，反对它就是反对圣人；反对它就是反对大汉的基本政策和立国纲领，属于自绝于人民、不齿于朝廷的臭狗屎一类，按照行话来讲就是“违宪”。

虽然这个说法有点过火，但按照十七世纪的现实情况来讲，也不是全无道理，经过大汉朝廷的调查统计，发现要求加入中国国籍的那些国际友人确实算不上好人，虽然现在在历史上的名号被称为“大航海时代”，但除了一些狂热分子之外，绝大多数身家清白的人不会满世界到处乱跑，现在活动在东南亚一带的欧洲人绝大多数是搞走私的，其中百分之六十顺便兼营海盗业务，从业人员从船长到最低级的水手，很多人都有过犯罪记录，其中不少还是声名狼藉的通缉犯，如果一定要按照正规法律标准来衡量的话，留驻澳门的各国商会全部可以被看作“跨国犯罪集团”。

当然林风绝对没有主持正义为世界和平努力的意思，恰恰相反，和这些跨国犯罪集团进行友好往来，并且建立长久地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已经被中国政府确立为今后几百年的基本国策之一。

于是在这些国际友人的协助下，林汉帝国的海军事业发生了跳跃式的发展，之前因为心存疑虑的关系，那些以前从事于走私学、海盗学等学术研究的专家只是被聘用为造船顾问，但大汉政府很快发现，这些国际友人具备了高尚的国际主义精神，人人刻苦努力无私奉献，在很多方面可以看出这批人热忱和忠贞，所以几个月之后，在伏波中郎将施琅将军的强烈要求下，大批国际友人被林风批准加入大汉海军服役，并且不少人还担任了一些技术性的军官。

尽管如此，但就目前的海军实力来看，派出大批军舰攻击吕宋岛显然还有些不太现实，经过几年的发展，现在大汉海军拥有两支舰队（远征军团军舰不予计算），其主力为施琅将军统率的第一舰队，拥有大型战舰七十余艘，作战兵员近两万人，在中国沿海、朝鲜、日本海域一带活动；另外杨海生将军的第二舰队也拥有五十余艘大型舰队，作战兵员九千余人，行动诡异，基本上一枪一个地方，对东亚各地不断进行友好访问。

如果把这些人全部计算进来，实力也算得上是颇为客观，至少东亚这块在数量上已经盖过了台湾舰队。但实际上却缺乏系统性的训练，尤其是大规模的舰队海战之类，其中不少军官和士兵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甚至连演习都很少，如果就这么开过去攻打吕宋岛，实在是有些令人担忧。

不过林风这个时候倒不是什么很担忧，因为就目前的海上态势来看，如果西班牙海军要来进攻大汉，那就首先必须跨越台湾海峡——这个问题相当严峻，要知道老郑家虽然在陆地上有点软脚虾，但在大海上却不是吃素的，而台湾舰队作为东亚一霸，绝对没有理由容忍一些不三不四的黑户堂而皇之的在眼皮底下过路，所以说站在西班牙海军的角度来讲，要进攻北中国港口，那就必须首先打通海湾海峡，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所谓“报复性打击”就得从军事行动降级到嘴巴行动。

当然，西班牙殖民政府还可以和郑经达成一些共识，比如同盟或者友好条约之类，但不论从历史渊源来说，还是就目前中国的政治局势来讲，要做到这件事情可能性不是很大，基本上和立即研发洲际导弹项目直接打过来相差不远。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大汉商会的业务拓展很快，但暂时还没有哪个把生意做到东南亚和印度洋，目前中国商品的出口基本上都由欧洲进出口代理商搞定，所以说即使吕宋岛方面勃然大怒也是无伤大雅，不论是想拦截茶叶还是想炮轰丝绸那都热烈欢迎，反正不论怎样都轮不到大汉海军替那些可怜虫出头，自然有大票国际友人开着军舰过来维护世界和平。

当林风把这些局势分析给诸位辅臣听了之后，林汉帝国诸位大佬表现得非常之有信心，通过这几年的海上业务，现在的大汉政府在海外贸易上着实尝到一些甜头，虽然朝野上下还是有大票清流对“盘剥往来、与民争利”的行为表示了轻蔑，但银子似乎更为现实一些，绝大多数掌握政府运转的行政首脑都转变了态度，起码李光地就是其中一个，早在一年多之前，这位帝国首相就被糖衣炮弹击毙，抛弃了圣人教条，心安理得的享受政策成果，这个转变比林风想象中的要迅速得多，到底作为一个计算柴米过活的当家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抵制这种诱惑，而中国作为一个农业帝国，之前可供政府自由调动的资金实在是太少了，一旦有什么刮风下雨导致财政恶化，那所带来的后果是极其致命的——就在不久之前，崇祯皇帝陛下为了验证这条真理，已经用一个帝国做了一次小小的试验。

就在一切欣欣向荣之际，长江以南的政治局势终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事情的起因是一次莫明其妙的宴会活动。众所周知，本世纪最为杰出的美女鉴赏家吴三桂陛下不久之前因病不幸逝世，作为一个皇帝，他的身后事自然不可能太过寒酸，所以南周皇朝这段时间一直就在忙这个，经过数十万人的艰辛努力，那一百多斤蛋白质终于在腐烂之前安全的填进了坑里，不过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按照周礼上的规定，整个南周皇朝全体臣民在三年之内都得在悲伤中度过，尤其是皇室成员，所以吴三桂陛下的那些儿子孙子侄儿外甥不得不三天两头到皇宫里的灵堂去报道，然后磕磕头、烧烧纸什么的。

按道理上讲这种活动大都由继任的皇帝亲自主持，然后礼部尚书或侍郎维持秩序，不过此时此刻，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目前南周皇朝的皇帝陛下未能产生，这真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经过一番不体面的叫骂斡旋、群体斗殴，争夺皇位的双方终于达成一致，皇位暂时悬空，由太皇太后暂时监国，吴三桂的第三子吴应贞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而吴三桂长子吴应熊的儿子吴世幡被册立为皇太孙，丞相夏国相和上国柱大将军马宝共同辅政，关于皇位的事情等三年丧期之后再说。

这种事情在中国历史上非常少见，不过公允的说，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的话内战几乎立即爆发，而如果内战一起，那南周皇朝基本上就等于完蛋了，这个根基浅薄伤痕累累的政权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所以为了在最大程度上维护双方的共同利益，这个有点可笑的太后懿旨经过夏国相和马宝的审定，终于确定了下来。

当然在这个时候两位皇位继承人在地位上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所以每次进宫履行祭奠仪式的时候都是平起平坐，但在某一天却出了一个乱子，当时两位皇子刚刚哭丧完毕准备回家，太皇太后忽然派了一个太监出来传达懿旨，说是要留皇太孙殿下陪太皇太后一起用膳，如果放在平常，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要知道皇太孙可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而且今年的年纪不过十五岁，作为一个祖母，给点慈祥和关爱绝对无可厚非，但可惜的是，这个消息马上就被皇太子收买的太监侦知并立即传达报告，于是丞相夏国相以及皇太子殿下极度紧张，立即奔赴皇宫质问太皇太后。

从情理上讲，这种质问有点好笑，奶奶和孙子吃个饭、打个球啥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但在政治上讲，这件事情却一点也不好笑。

但可惜的是，这位太皇太后却根本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当场对皇太子以及丞相大人大发雷霆，并且命令贴身太监将他们赶出了皇宫。

于是政变开始，夏国相和皇太子在极度恐慌之下，连夜逃出长沙城，奔赴岳阳军营，翌日发布诏书，宣布“大周不幸、奸臣乱国，至有小白之奔（注，小白，即姜小白、齐桓公。），今大周皇太子应贞，得先帝遗诏，蒙天邀幸，拨乱反正，即日登基为帝”云云，而上国柱大将军马宝也立即作出了反应，皇太孙吴世幡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立即在首都长沙登基，宣布夏国相以及吴应贞等为“乱臣贼子、觊觎大宝、祸国殃民”之类，号召“天下人共诛之。”

按照佛家理论来说，南周出现这种事件一点也不奇怪，按照吴三桂陛下的所作所为，遭受这种报应实在是太轻了点，但这种家庭暴力却显然令皇室的臣子们有点无所适从，事实上尽管双方都竭尽全力拉拢臣下，但大多数臣子还是选择了观望，到底这种事情风险太大，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也不愿意贸然把唯一的赌注押上去。

南周江西驻军大将高大节宣布响应夏国相号召，接受皇太子领导，广西孙延龄部、云南胡国柱部宣布向长沙效忠，然而贵州、四川、湖北等省大部分地区的官员和驻军却缄口无声，摆出一副骑墙的态度。

最大的对手发生内乱，这种事情实在是令北京上下额首称庆，不过这个时候林风倒没打算立即介入这件事情，虽然他和两位皇帝皇帝陛下说起来都算是亲戚，而且两位皇帝陛下都在第一时间给这位大舅子和小姑爷发了情词恳切催人泪下的信笺，但就政治上讲，这个时候插手却无疑是件非常之不明智的事情，而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他想立即插手，那也只能吆喝两声。照目前的军事态势来看，距离南周边境最近的一支军队也只布置在安徽和江西边境，中间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伪清地方军阀，一路杀过去也得两个多月。

按照总参谋部的部署，现在林汉帝国现阶段的任务根本不是饮马长江打垮南周，而是把盘踞在江苏和浙江的两个伪清王爷的辫子剪了，所以趁着南周内乱，目前的战机火候正好。

就在林风风风火火的调兵遣将时，远在陕西突然发来了一封八百里快马飞报。大汉安西将军张勇、寇北将军赵良栋联名上奏：数天之前，南周汉中大将马鹞子王辅臣秘密派人于安西将军大营请降，王辅臣称，愿率本部六万大军，为汉军前驱，火拼南周四川总督王屏藩，为汉王一举夺取四川，以为投效之礼。

牵一发而动全身，神州大乱。

＃＃＃＃＃＃＃＃＃＃＃＃＃＃＃＃＃＃＃＃＃会好好写的，请放心。自我感觉有这个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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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七节

因为西北的突发事件，出外驻镇前线的将领之外，山西、宣化、山东、辽东等各地驻军将军以及近卫军军长都奉命征召进京，合议当前军情。

这么大的动作当然不可能瞒得过有心人的耳目，但作为当前中国最为强盛的势力，汉军却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事实上即使掩饰也没有任何意义，日下大战将起，如果林汉帝国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是一件令人感觉非常奇怪的事情。

半旬之间，辽东马英、宣化赵广元、山西王进宝以及近卫军瑞克等一众大将齐聚一堂，中南海将星云集，几乎整个北京城都知道，大汉将有重要举措。

经过数年的征战，汉军的一众大将大多威名赫赫，许多闲闻趣事在民间流传甚广，其中不乏引人捧腹的笑料。比如说各位将军的绰号——在军队之中，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恶癖，比如说破虏将军马英，这位老大马贼出身，性格粗豪杀气腾腾，打起仗来凶猛无比，他在军中有两个绰号，一般比较熟悉的人称他为“马大疤子”，此名缘自他脸那条巨大的刀疤，这个绰号倒是很平常，和王二麻子李四瘸子一样，很多人都有类似的雅号，比如杨起隆部下的头号大将旁四禄，早年因为做活受伤破相，也得了个“旁大疤子”的绰号，和汉军的马大疤子一南一北，相得益彰。

但另外一个绰号就不是那么好听了，在辽东以及东蒙古地区，广大人民背地里管马英叫“马疯狗”，或者“疯狗马”，当然其中缘由不问自知，而且马英自己也是清清楚楚，一般杀人太多的人，名声不可能太好。

和他相提并论的是寇北将军赵良栋。赵良栋将军当年于山西一战成名，和准葛尔东路军大战数月，一条屠杀令杀得大半个山西哀鸿遍野，凶名卓著，震慑了整个北中国，山西人送“赵小鬼”——这个意思比较复杂，理解起来要拐上几个弯。民间俗语中形容死神叫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也不敢留你到五更，但是阎王这个词却形容是一个很尊贵的存在，他赵良栋一个屠夫显然不配，于是又转入另外一条俗语，那就是“阎王好使，小鬼难缠”，所以叫他赵良栋为“赵小鬼”显然极为恰当。

从大众心理学来讲，“小鬼”这个词形容了广大劳动人民对赵良栋的畏惧和痛恨，同时也表达了相当的轻蔑和不屑。

此外其他将军也各有大号，比如王进宝因为一张大麻脸，人称“王麻皮”，这个绰号更为恶俗，因为“麻皮”在很多方言里是女性生殖器的意思。近卫军准将赵应奎因为左手残疾，人称“三只手”，瑞克因为肤色种族，人称“老毛子”。

不过宣化蒙古将军赵广元是唯一的例外，虽然就作战风格来看，他和破虏将军马英相去不远，但他的为人确实不错，蒙古人大多敬佩他的勇武，汉人则尊敬他卫戍边关保护民族，因此在辖地里名声响亮，军中人称“赵好人”。

要真细数一下：马疯狗、王麻皮、赵小鬼、老毛子、三只手等，现在聚集在林汉帝国最高统治中心的几乎没几个好东西，不论怎么看都没有半分人味。

陕西军报于半月前抵达京师，随后陕西巡抚张英的奏折亦紧追而来，抛开一些无关紧要的官场套话，文武官员的立场泾渭分明。安西将军张勇、寇北将军赵良栋两人意见高度一致，认为这时正是拿下四川的好时机，而巡抚张英则截然相反，他的看法倾向民生财政，认为甘陕、山西连连大战，地方贫瘠，如今休养不过一年，草民果腹尚且不住，多有流离失所，朝廷安抚赈济用度不够，不少地方甚至还有大批土匪、流寇和小股农民起义军活动，可以说在广大农村地区，林汉帝国的影响力还没有渗透进去，如果贸然兴兵的话，很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种观察角度上的分析一直没有得到统一，林风简直可以想象得到，现在陕西军政文武一定相处得不太好友，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算奇怪，因为即算是帝国中枢也是如此。关于对时下局势的分析，李光地政府和周培公的总参谋部作出的判断和反应就是截然相反，而且大体上与陕西的文武分析很相似。

等陕西军报传阅完毕，照老例，最先开口的仍然是军械粮秣统计衙门长官汪士荣。照职责来看，他是林汉帝国秘密警察头目，这种外事活动侦察也是他的本行。

“启禀主公！”一年多下来，汪士荣凭借策反功勋，成功晋升准将军衔，正式跨入将军的行列，如今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他朝林风微微躬身，转身环环抱拳，朝一众同僚望去，“列位大人，如今商议的是，马鹞子投诚我大汉的事情。”不待众人插口，他继续介绍道，“王辅臣者，山西大同人氏也，昔流贼草寇出身，本性李，投王氏部为义子，改姓王，曾先后降于前明、大顺，李自成后又降于伪清，顺治初年又随军大同总兵姜襄反清，后兵败又降，贬辛者库为奴，顺治亲政后，又获宠信，往吴三桂部监军，征缅甸，杀明永历帝，尔后自领大军镇平凉，人称“西路马鹞子”。三桂反后，康熙屡次亲诏慰之，赐金、酒，又给黄马褂、双眼花翎，放还在京长子，赐豹尾枪，可谓百般笼络，然亦反，与吴将王屏藩合兵，杀伪清四川总督、总兵、巡抚、布政司多人，受南州朝封“车骑将军”，后又封“陕甘总督”，麾下马军一万一千余人，步军三万余，合老营、辎重、杂兵、约莫六、七万，号称十万大军，数年来镇守汉中，扼守蜀中门户，与甘陕绿营相持。其人薄信寡义，嗜酒好赌，然极有气度，常有一掷千金之举，能得人心，有豪雄风貌。”

这些个人履历林风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几乎背都背得出。从纸面上看，这个马鹞子的人生经历倒也算得上是极具传奇色彩，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人生贫乏之极，很多往往至死到老都没出过家乡，这个王辅臣一介农民出身，一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大老粗，一辈子东转西转，在各个势力的缝隙里讨饭碗，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确难得，由此可见，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朝李光地望去，这时林汉帝国首相颔首微垂，眼睛半睁半闭，仿佛疲倦小憩，又仿佛是凝神思考——总之脸上几个大字写得明白：“请勿打搅”。

林风摸了摸鼻子，“诸位爱卿，王辅臣这小子今天送上门了，你们说咱们是不是顺势搞他一家伙？！”

“搞！！——为啥不搞？！”马英举手回应，“主公，什么马鹞子死鸭子，老子从来没把这号货放在心上！！”他抱拳躬身，大声道，“主公，派咱骑六军过去，咱把四川给您拿下来！”

林风摆摆手，这个马英现在越来越喜欢装粗，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打算拆穿他，因为马英这副做派说到底也是被那些文官逼出来的。

“老弟稍安毋躁，咱们大汉在陕西有三个军，要真打起来这帮家伙还不够看，倒是你们辽东那边兵少了点，这回出兵你们就别凑热闹了！”林风轻笑道，指着李光地，“晋卿，你说这回咱们拿不拿四川？！”

李光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回禀主公，依臣看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的好！”

“怎么说？！”

“无他，我大汉休养不过一载，各处民生艰苦，如今若再起刀兵，这一年多的休养之功，岂不是功亏一篑？！”李光地苦着脸道，摇头道，“我恐明日今时，百姓又是怨声载道！！”

林风摇摇头，决然道，“不行，你别再说这个了，这次得依我的，这个仗非打不可！！”

李光地叹道，“主公有所不知，此次一战颇困难——咱们大汉新取山、陕，牧养不过一年，各处民心未附，且府库空虚，臣刚才算了算，若是战端一开，我大汉至少用兵三个军，与民团、夫役等计十万余众，粮饷用度朝少里说也得数百万，银子倒是问题不大，但这个粮食却可真是难为！”他苦笑道，“山陕历来贫瘠，老百姓喝粥都喝不上，地方藩库根本难以存粮，若是真打，咱们还得千里迢迢从这边运过去，几经辗转，数百万粮秣就得翻番，没个千多万是拿不下来的！”

林风反驳道，“只要能拿下四川，这个代价值得！四川天府之国，咱们拿了好好生养，国力得跳一大跳！”

“四川可没这么富！”李光地纠正道，“主公恕罪，臣翻阅文档，前明之时，蜀中确实殷实，然历经明末战乱、伪清屠川，川中人口十去其九，杀戮惨烈之极，多处城池竟空无一人，如今虽然太平了数十年，却还也是远远没有回过气来！”

林风稍稍错愕，狐疑的道，“不是说张献忠屠川么？！”

李光地转过头去，和周培公对视一眼，神色极为尴尬，林风居然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令他这个臣子都感觉很没面子。

他尴尬的道，“……咳……咳，主公可知，张献忠昔年曾开朝立国，于四川建号‘大西’？！”

“当然，”林风点点头，虽然他中学成绩不大好，但这个事情他倒还知道，“但这个和屠杀有什么关系？！”

李光地脸色更为尴尬，侧过脸去不敢和林风对视，苦笑道，“本来张献忠的打算是仿照三国刘备，据蜀中沃土为更本，顺长江而下得荆襄，于是成就一番霸业……咳……咳……”

“是啊！”林风愕然点头，“这个寡人也知道啊！”

李光地简直没话说了，他朝周培公丢了一个颜色，周培公无奈上前，抱拳道，“主公，依您之见，这张献忠可否是庸人一个？！”

“这个应该不算吧？人家虽然最后兵败，但怎么说也是纵横天下几十年，谁也拿他没办法，哪能算是庸才呢？！”

“是啊！”周培公接口道，“张献忠虽然称不上‘雄才大略’，但也是一代豪杰——您想想看，大王您会不会在直隶、北京，或者宁锦大肆屠杀子民？！”

“神经病！”林风哑然失笑，这时他明白了两人委婉的解释。除非得了失心疯，哪个君王会在自己的“根本之地”搞大屠杀？！

“川人勇烈啊！宁死不降外族，”周培公感慨的道，眼中涌出无穷恨意，“等咱们拿住了喇布、杰书，一定要把这笔血账算个清楚！！”

林风点了点头，这个事情那是一定要做的，林汉帝国的立国根本就是建立在大汉民族主义之上，虽然他不知道张献忠到底屠没屠过四川，但现在这个罪过可是一定要算在八旗身上的。他笑了笑，“回头咱们拿了四川，一定要给张献忠修个庙——人家虽然是流寇出身，但怎么说也是抵抗侵略的民族英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不褒扬一下还真是说不过去！”

“主公圣明！”周培公大声赞颂，旋即转移话题，“依着主公的意思，咱们大汉此刻是一定要兵出四川？！”

“当然？！”林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依着周培公的才能，林风根本不相信他会看不出其中的关节。“我听说那边交通不大好嘛，若是不抓住机会，下次拿四川就难了！”

“主公恕罪，臣以为不妥！”周培公肃容道。

林风大讶，“请培公指点！”

“古人云，‘得人心者，得天下，’主公以为如何？！”

林风差点笑出声来，老实说就他看来，这些话当然是很有道理的，但如果说永远正确那就不行了。当年清兵入关杀戮无数，最后建立殖民政权，难道也算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如果这也算的话，孔夫子非得在坟里打滚不可。

不过这种反动言论是不能在这种场合宣扬的，他含糊点头，“当然、当然！！”

周培公微笑点头，拱手道，“南周初定江南，而萧墙又起，百姓深受其苦，而今之势，能解万民倒悬者，乃主公一人也，”他缓缓收敛笑容，严肃的道，“故主公之胸怀，当在天下，四川之一隅，不过蝇头小利，夫何去何从，唯主公自知！！”

林风一怔，定定的看着周培公，默然良久，愕然道，“培公的意思是？！……”

“回禀主公，臣以为，我大汉应兵入江浙，擒伪清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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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八节

打过长江去一向是总参谋部的既定方针，这个论调现在得到了大部分官员的支持。这并不奇怪，相对于东亚其他势力来说，伪清二王不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濒临绝境，名义上这两个满清亲王手中还控制着两个行省的地盘，但实际上他们的势力早已大大缩水，在康熙政府正式倒台之后，江苏、福建等大部分地方早已进入半自治状态，而他们真正能够发号施令的或许仅仅只是省城周围的一些城市而已。

打死狗是人人都愿意干的事情，何况打死这条死狗功勋之大、荣誉之高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随便测度一下：千载之后青史留名，大汉某某将军统率大军进击，收复失地彻底剿灭异族残余，且不论是否能和岳飞霍去病相提并论，单就一个民族英雄的名头就值得博一把。

周培公现在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过他倒没什么私心，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倒也不以为自己会有机会领军出征，所以好处终归是落到别人身上，站在总参谋长的角度来看，江苏、浙江无疑要比四川重要得多。以前大汉和南周之所以没有拉下脸去抢夺地盘，除了因为吴三桂本人的原因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缘由是双方作为一个外交关系不太好的邻国，彼此都需要一个政治缓冲地，所以两国在根基未稳内政未肃的情况下贸然接壤，不论对哪一方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现在南周陷入内战，大汉夺取这两个富庶的省份基本上就属于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南宋时代开始，苏杭之富就为天下之冠，拿下这两个省份，对林汉帝国的助益是不言而喻。

作为一国首脑，林风当然不会连这点眼光都没有，不过现在他想的是倒是另外一件事情。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不论是简亲王喇布还是康亲王杰书，现在的实力都缩水得厉害，据汪士荣的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所说，自从林汉帝国兵出两淮，正式巩固国本之后，原本簇拥在两个亲王周围的汉奸大多对前途感觉悲观失望，这几年下来，原本归属他们指挥的十几万汉奸绿营军早已分崩离析同床异梦，虽然名义上大多数还保留一点点香火之情，承认自己的汉奸身份，并且按时上缴一定的赋税，但若要调动他们开战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的两个满清亲王的身份，与其说是一方诸侯，不如说是两个军阀联盟的盟主，那些原本统一在满清旗帜下的各个大小军头，现在在江浙两省按实力官位划分地盘各搞一套，基本上没喇布和杰书什么事情，现在他们的大部分对外工作，顶多也就是对彼此之间的冲突之类事情进行调停或者斡旋，维持一个大体上的和平和团结。

可以想象，象这样两支军队，要真打起大仗来，真正能有多少人能给两个亲王卖命，那只有天知道了。按照安徽都督王大海的话说，只要两个军，保管可以从安徽一直打到福建。

不过问题就在于福建。众所周知，福建这个省份原本是耿精忠的地盘，因为一些变故现在已经落入台湾郑经之手，现在郑经集团的打算就是以福建为跳板，南掠广东，北上江浙，从而“光复大明江山”。这个口号无疑是非常响亮，但就实力上讲却显得不太现实，天下人都知道台湾舰队实力强悍，但陆军却相当的疲软，这一点早在几十年前，郑成功集中优势兵力围攻南京不克就可以看出来，而这几年他们的表现却也没什么翻盘的意图，南边和尚之信相持不下，北边又拿杰书没办法，虽然郑经也做过一番努力，但纵观全军，数来数去，除了刘国轩那支海军陆战队还能打一下之外，其他的陆军部队不论是装备上还是素质上，都称不上实质意义上的“强军”。

按照现在的局势，汉军如果大军南下，估计打倒福建应该不算为难。但是如果成功拿下这两个省份，却又立即陷入和台湾集团正面接触状态，当然汉军绝对不会认为台湾军队会在陆地对自己构成威胁，但雄踞东海、神出鬼没的台湾舰队却实在是令人头大。

虽然如此，但林汉帝国也并非畏惧郑氏集团，打陆战，福建军毫无还手之力；打海战，依照大汉海军目前的实力，也不见得一定会输。这个难题不在乎军事，而在于经济。自从林风亲自力主开港之后，如今中国沿海贸易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当兴盛的阶段，这也是目前中国政局大环境下的一个特定产物，如果是按照中国人的固定思维发展，现在的商业活动应该大体上依靠内河、以及各省官道贸易为主，然而随着数十年的战乱，这条路子受到了极其沉重的打击，要知道现在割据一方的大小军阀可以没有几个有什么市场意识，总之能搜刮多少就搜刮多少，几乎和强盗土匪没有任何区别，象昔日的山东官僚那样，只收点保护费、过路厘金的还算是开明人士。所以当林风一声号召，立即得到了工商业集团的拥护和支持，所以沿海贸易在大汉政府强有力的支持和保护下，以安全性高、成本低廉、利润空间大而享誉业界，几年下来，辽东、直隶、宁锦沿海已经发展了无数专营海上业务的商业集团，从业人丁几不下数十万，成长迅猛非常。

但若是现在贸然与台湾舰队开战，这个大好局面无疑将不复存在。

台湾郑氏创自前明巨寇郑芝龙，后又受崇祯帝招抚，委为一方豪雄，传至今日，已有三代，虽然其中历经坎坷，受到清廷、荷兰、南海海盗等多方打击，然而势力却总是蒸蒸日上，台湾郑经集团依靠一支庞大的舰队横行中国海域，几乎无人可敌，麾下的商船垄断了中国大陆与日本国、朝鲜王甚至东南亚的国际贸易，收入丰厚之极。

自从林风创业之初，台湾集团与林汉集团就一直保持着相当微妙的外交关系。从政治角度看，双方同为天下瞩目的军阀组织，都有统一中国的野心，故此天然敌对；而在军事上看，为了实现各自的目标，双方又不得不在一段时期内结成短暂同盟，所以长久以来，因为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关系，两方在表面上的关系相当不错。

但这也仅仅这时表面上而已，无论戴上多大的帽子，不论高唱什么调子的民族主义赞歌，林风委任施琅为帝国海军统帅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此事不仅台湾上下人人皆知，就连远在塞外的葛尔丹、布尔亚格玛等都是心中雪亮。而就在几年之前，汉王大婚之际，台湾军阀内部的激进派就曾试图扣押过阿珂夫人，虽然被鸽派及时制止，而且大汉官方也默认了这一“误会”的说法，但终究给双方的外交关系蒙上了一层黑影。

现在中国的军政局势就如同一个多米诺骨牌游戏。要么风平浪静，彼此维持住一个微妙的平衡，要么就是大风大浪，势若宣天。

单就大汉军方的观点，林风目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兵出汉中，驱降将马鹞子王辅臣为前部，兵进四川，囊括西南之地；二是集结主力于安徽，彻底剿灭伪清残余，吞并江苏、浙江膏腴之地，与南周、台湾郑经、尚之信等进入直面接触的境地。

第一个选择，林汉帝国若是成功夺取四川，除了获得一大片广袤而肥沃的国土之外，还去了一个进攻长江中下游地区的跳板，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却并不容易，因为目前林汉帝国的大敌除了中原内地的诸侯之外，还有盘踞在甘肃、藏北、青海、外蒙古、新疆以及阿富汗、塔吉克斯坦一带的葛尔丹准葛尔汗国，在此之前，林汉帝国在陕西和甘肃东部驻扎了数万大军，就是为了与南周皇朝、准葛尔汗国彼此钳制。按照汉军的军事制度来讲，象陕西甘肃这样的地方，不论如何都没道理放上两个中将级别的领军大将，其中的奥妙就在这里——安西将军张勇麾下的步兵第八军、步兵第十军雄镇西京，于王辅臣数万大军相持；而寇北将军赵良栋屡破准葛尔，军中威信卓著，麾下大汉步兵第五军凶名赫赫，西蒙古闻风丧胆，正是镇守甘肃兰州一线的最佳人选。

但是，如果这个微妙的局势一旦打破，那么后果实在是殊难预料，王辅臣虽降，然麾下却有六万大军，驱为前部固然不错，但谁能保证他在汉军的支持下击破王屏藩之后，会不会反咬一口？！要知道四川天险，其栈道崎岖，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这个马鹞子土匪起家，先后投降过三、四个主人，根本毫无信义可言，谁能保证他夺取四川之后，会不会一脚踢上大门，躲在四川当老大。

所以，抛开后勤因素，仅用兵角度讲，要夺取四川，除了驱使王辅臣所部为前锋之外，汉军尾随其后的部队至少也要两个军，不然将无法保证不出其他意外，但是，林汉帝国于陕甘两省的全部军事力量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万人马，其中三个步兵军的番号，约莫四万五、六千人左右，另外再加上陕西巡抚张英控制的三个旅六千人地方部队、都察院陕西驻军一个旅两千都卫军。

虽然汉军骁勇善战举世闻名，但如此用兵却也实在是危险了一点。

所以，一旦把攻取四川确定为既定战略目标，那么帝国势必要于晋西、华北抽调重兵集团入秦参战，然而山西表里山河，为华中脊骨，战略位置重要之极，目前又是东蒙古科尔沁汗国与西蒙古准葛尔汗国的前线战场，局势紧张一触即发，而林汉帝国驻守晋西、晋北以及鄂尔多斯地区的部队却只有虎贲中郎将王进宝所部骑兵第七军、蒙古将军赵广元的骑兵第一军两个军，加上地方卫戍部队也不过三万出头，谁能保证，如果抽调此部驻军入秦，蒙古铁骑不会过来打个秋风？！

林汉帝国崛起不过数载，旁人望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气势喧天不可一世，然而行家眼里一看就知道，这支强悍的军队四面受敌，每一个地方都兵力吃紧，每一支镇军都动弹不得。

这个庞然大物唯一的战略机动部队，仅仅只是汉王林风的近卫兵团而已。而就是这区区五个军的机动部队，却又同时担负着京师、直隶、山东、宁锦的地方卫戍任务（注：宁锦驻军原为步兵第二军王大海所部，现已抽调入皖作战；山东驻军为王承业所部步兵第九军，现已抽调入河南驻扎），就算勉强能够抽调一部，也至多只有两个军。

目前林汉帝国能够伸出来的拳头，就只有这两个军。这个情况确实是非常之令人沮丧，然而就帝国目前的国力来讲，这已经是极限了。自从林风统一黄河流域之后，中国大陆北方行省虽然大体上结束了战乱状态，但若说“太平盛世”无疑是痴人说梦，除开政治不稳的河南，山西、陕西、山东等省许多偏远地区仍然匪患丛生，太行山区、沂蒙山区以及商洛山区等地势复杂地带，流窜着大大小小的绿林强盗、地方土匪以及农民义军，虽然地方政府努力清剿，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到的事情。而除此之外，各地的恢复建设工作也没有完成，经过将近一年的修养，复耕的农民虽然取得了一次丰收，但也最多只是“闲时喝稀、农忙吃干”的水准，绝大部分农民在缴纳赋税、佃租之后，仍然穿不起衣服、点不灯、甚至吃不上盐，按照户部最最乐观的估计，明年春天，北方大部分地区应该不会出现大面积逃荒，农民可以就着米粒吃野菜活下来。

按照李光地政府的判断，林汉帝国回复元气，至少要经过四年修养：其中第一年剿匪、复耕、减佃；第二年肥田、计户、算丁；第三年熟田、还路、通政；第四年才可以出徭、满赋、劝学——只有达到第四年的标准，即农村地区大多数人能够在大多数时间吃干饭，而且有部分农民有能力供养子弟就学，那才勉强算得上是“太平盛世”，国家才有能力进行广泛动员，发动对外战争。

依目前林汉帝国的政府数据来看，一个残破的农业帝国，全国人口不过六千万出头，却要负担数万公务人员的行政开支、以及三十多万近代化的陆、海军军费，实在是太沉重了一点。

所以，鉴于以上两个选择，帝国朝野大部分官员认为目前的最佳选择无疑是攻略江南，夺取两个富庶省份，用以滋养财政，扩充军队，为武力统一全中国做好准备。相对于这个宏远目标，四川攻略就显得颇为小器，就算能够获得成功，那也只是取得一隅之地而已，于全局助益甚少。

但是，若是选择第二个目标，那面临的困难亦更为巨大，除了台湾方面的政治因素之外，军力也并非宽裕。目前帝国正面之敌除了两个伪清藩王之外，还有将近二十万江西乱军，这股敌军虽然建制不整且指挥不一，但却大多是久经训练且有战斗经验的部队，实力却不容小窥，若是汉军大军压境，彼结成联盟共同顽抗，打上几场恶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总参谋长周培公慷慨直言之后，大殿上立即陷入一片争论，军方内部、文武之间各持己论，纷争不已，林风听得有些头大，老实说现在他非常犹豫，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两种选择都各有优劣，实在是难分上下，而现在一时之间要他作出一个决定中国命运的选择，委实太过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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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十九节

面对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式，御前会议除了决定在宁锦、辽东、山东各自新编一个军之外，没有作出任何有意义的决议，然而此刻中华战乱，内战的大幕已经拉开，容不得他们左斟右酌。

正当一众大将聚集北京之时，西北局势又有大变。

西安镇汉军大将张勇飞马来报，南周汉中驻军王辅臣部临阵倒戈之事已然泄漏，据谍报称，周将四川总督、讨逆将军王屏藩已经开始集结军队，运动至川北一带扼守栈道、修筑防御工事，并且停止向汉中输送军粮物资。

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惊异，北京城一众大佬大多心下了然，所谓“背主做窃”，从古至今那都是极端危险的事情，没有谁能作做到绝对保密，何况马鹞子王辅臣所部尽有六万之众，即算能够隐得一时，也不可能拖到等北京作出反应的程度。

与历史上其他泄密案一样，昔日王辅臣作出叛投大汉的决定之后，麾下一众亲信纷纷赞同，然而其中某位部将明面上喝了血酒、签了血书，但暗地里却不以为然，趁着出营公干的机会，忽然弃职而逃，星夜奔赴川中报信。

这个消息落在王屏藩耳里无若晴天霹雳，然而此刻形势危急，却也不容他不信，为了确认此事，他立即派遣信使，邀请王辅臣赴四川商议军情，当然，这种荒谬的要求不可能得到马鹞子的俯允，于是汉中驻军粮道立即被切断，王屏藩派遣所部精锐接管了栈道防御，力图切断马鹞子所部与川中的联系。

战争立刻爆发，大汉安西将军张勇闻讯后，立即以西安镇大将的身份，命令王辅臣所部即刻开拔进攻四川，汉军甘陕大营总集结，进行战争动员，同时飞马奔赴北京，请求总参谋部派出增援部队。

等到西北信使到达北京的时候，川北战事早已如火如荼，降将王辅臣在得到汉军输送的大批军械辎重之后，立即兵分两路进攻四川，其中王辅臣自领主力三万大军于汉中出发，经阳平关围攻广元，窥视巴中；另一路由其子王吉贞统率，偏师东南，绕大巴山进击安康，威胁重庆，而坐镇西安的张勇大军亦即刻拔营，大汉步兵第八、第十军两万六千余大军尾随王辅臣大军之后，接管了汉中关防，一面督战，一面开辟南征粮道。

西北局势恶化至此，战争已经爆发，总参谋部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虽然张勇的决定有些突兀，然而此时此刻，林汉朝廷却没有任何人出来追究他的责任，作为坐镇一方的独立卫戍军区司令，他的做法看似冒险，但却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唯一抉择。什么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公元一六八六年秋，汉王林风于北京中南海乾元宫发布伐川诏书，宣布南周四川总督、讨逆将军王屏藩“狼心悖逆、羽衣禽兽，得周皇简拔重用、世受恩泽，然不思报效，竟图叛主自立，实罪大恶极之辈，”然而林汉朝廷与南周皇室有“肢体之亲，”彼此关系是“表里一体”，所以对于这种极端恶劣的叛逆行为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南周先皇的女婿，现在的大汉王有责任、也有义务消灭这个叛逆。

云集京师的各路大将连夜起程，奔赴各自防区，总参谋部发出紧急调令，命令辽东破虏将军马英所部大汉骑兵第五军、晋北虎贲中郎将王进宝所部大汉骑兵第七军、羽林将军瑞克所部大汉近卫步兵第一军组建西进兵团，任命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为四川都督，任命陆军中将、破虏将军马英为督副，按照驻防位置由西至东，山西第七军为兵团前部，飞马奔赴西安接管城防，近卫第一军和骑兵第五军紧随其后，于四十天之内赶赴陕西渭南集结，以为攻川后援，同时遏制准葛尔蠢动，稳定西北局势。

如此阵容，可谓空前，瑞克、马英、王进宝无一不是威名赫赫的中华名将，麾下部队亦是全额满编的精锐部队，整个西进兵团，总兵力近五万人，其中骑兵近两万七千人，火枪兵一万两千余人，炮兵近八千人，装备大小火炮一百二十余门，战马四万六千余匹，按照汉王林风的意思，此次四川战役，别无他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快”、“快”、“快”，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打垮所有反抗力量。

正值战火纷飞之际，北京城里迎来了另外一队客人。

去年冬初，林汉帝国应俄罗斯帝国邀请，派出以近卫军少将慕天颜为首的赴俄使团，经过数个月的艰苦跋涉之后，大汉使团终于越过西伯利亚平原，于一六八六年春天抵达莫斯科。作为一个著名强国的使者，慕天颜等人在首都受到了隆重招待，莫斯科上上下下，从摄政女王索非娅至大大小小的公爵、侯爵，纷纷召开各种各样舞会、沙龙，邀请这些东方来客参加，使者团所至之处，无一不是轰动非常。

这种大好形势令慕天颜等人受宠若惊而又喜出望外，按照林风事前的嘱咐，他们这次的任务主要是与俄罗斯沙皇帝国结成军事同盟，共同对付蒙古人，其次就是关于远东以及中亚的土地瓜分问题。这个出使任务可谓非常之沉重，原本在路上时，慕天颜心中还忐忑之极，要知道俄罗斯和林汉帝国之前虽然还有些来往，但那都只是省级地方政府的交涉活动，而且数量也是极少，纵观历史，中、俄两国虽然毗邻，然而却彼此颇为陌生，现在突然进行如此沉重的外交活动，实在是突兀了一点。

不过现在看到沙皇方面如此重视，使者团倒是找到了一些信心，虽然其中大部分人不大看得起这个蛮荒之国，但倒也认为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颇不弱，而大汉虽强，势力却未深入远东地域，这帮蛮子倒是很有利用的价值。

根据欧洲方面的习惯，象慕天颜这些陌生国家的使者，一般不能立即进行正式的外交洽谈，而是得先在莫斯科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把邻国上上下下搞熟了再说，这个举措一方面是沙皇政府表达对使者的友好和热情，一方面也是为了俄罗斯帝国的体面和矜持，所以当慕天颜到达莫斯科之后，一连二十多天，除了在克里姆林宫参加了一次宫廷酒会之外，大部分时间就是和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贵族喝喝酒、扯扯淡或者打打猎什么的，一行人竟仿佛是公费旅游一般。

虽然如此，但总的形势还是朝好的一面发展，要知道即算俄罗斯人再喜欢喝酒，那也不可能永无止境的喝下去，这时克里姆林宫传来消息，说是摄政女王决定即日召见大汉帝国使者，商谈两国同盟事宜，然而世事难料，就在这关键的时刻，莫斯科忽然发生宫廷政变，威风八面的摄政女王被一伙乱军赶到尼姑庵里当了尼姑，沙皇朝廷另立新君登基为帝。

事情到这里就重新转了一个大弯，俄罗斯新任沙皇彼得一世不过十几岁，据说小屁孩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懂，莫斯科小道消息称陛下对摄政女王索非亚极为仇视，顺带的连她主持的一些政务也非常厌恶，于是在这种政治大环境下，前些日子还炙手可热的大汉使团突然冷了下来，一行人不得不躲在外交行馆坐了大半个月的冷板凳，然后突然有位什么侯爵拿着林风送给沙皇的火枪以及小型火炮上门拜访，绝口不提外交活动，一个劲的询问林汉帝国的武器装备以及军队设施。

这件事情颇为好笑，若是林风真的派了个大儒过来，恐怕就得和这位好奇的侯爵大人大眼瞪小眼，不过恰巧大汉外交官慕天颜偏偏是军人出身，而且官至少将，使者团里还有不少类似于年羹尧、张庭玉之类的少壮派军官，所以说起这个事情来还真是遇到了行家，当然，虽然慕天颜不是职业外交官，但倒也没傻得言无不尽，吞吞吐吐略做介绍之后，就试探起新沙皇的外交态度来，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位侯爵大人象学者多象官僚，于国家大政只字不提，令慕天颜极为失望。

因为俄罗斯沙皇帝国态度暧昧，汉、俄两国除了在双方首都长驻使节此项达成共识之外，外交上并没有取得进一步发展。不过慕天颜倒也没有感觉太过失败，因为俄罗斯方面显然对林汉帝国产生了相当的兴趣，按照俄国外交大臣的意思，结盟的事情暂且押后，俄罗斯帝国需要对林汉帝国进行进一步了解。

所谓礼尚往来，这次跟随慕天颜使者团返回中国的，就多了两百多号俄罗斯老毛子。

这次带团前来的是林风的老熟人伊霍诺夫斯基，两年不见，这家伙现在混得风声水起，红光满面，连肚子也腆了起来，看得出俄罗斯的这次政变他应该是站正方向的一个，找慕天颜一问，果然如此，原本这位不过是下三流的破落贵族，被发配远东当了个小文官，但现在可真是发达了，爵位提了两级，现在是侯爵大人，而且还是新沙皇政府的外交重臣。

“哟呵，这不是鸡大人么，别来无恙啊！——”相对沙皇政府来说，林风的架子少了许多，这次接见俄罗斯使团，竟然选择在中南海外围的海子景。

此时正是秋后，气候还有些炎热，俄罗斯人久在东欧，倒也不是很习惯，这时坐在凉亭里，阵阵威风吹拂，很是快意。

“俄罗斯使团觐见大汉王国国王陛下，俄罗斯彼得沙皇陛下谨祝陛下健康长寿！”虽然伊霍诺夫斯基和林风很熟悉，不过这个场合他倒也没资格去放肆、“客气了、客气了！”关于索非娅的事情，林风只字不提，“来、来、来，我这边有正宗南美咖啡，味道不错——来人！”林风回头吩咐道，“给列位大人们上咖啡！”

“kofe？！！”伊霍诺夫斯基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他苦修汉语，基本上已经达到六级水准，而且针对四书五经颇有涉猎，请了几个中国教师指点中国国情，不过咖啡是什么东西倒从来没听说过，看着杯子里黑糊糊的东西，他疑惑的看着林风，浅浅缀了一口，却不料“噗——”的立即喷了出来，惊惶失措的道，“抱歉……陛下……咳……咳……非常抱歉，但是……”

他定了定神，吐了一口长气，“我很抱歉，看来我不是很适应这个……这个‘kofe’！”

本来就是想看这小子出丑，林风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上，微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嘛！——”抬头望去，这回随同伊霍诺夫斯基晋见的随员不少，凉亭走廊上黑鸦鸦站了一片，多数人身材魁梧胡须满面，但中间却夹杂着一个矮个子，林风稍稍偏过头去，仔细打量，这个矮个子皮肤白皙，下唇连胡须都没长出来，居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讶然问道，“——这位是……”

“哦！”伊霍诺夫斯基放下茶杯，镇定自若的道，“这是我的小侄儿！”他朝林风笑了笑，“您知道的，我们俄罗斯人有些风俗，贵族少年在继承爵位之前，一般得去外地旅行游历，学习知识增长见闻！这次听说我既然出使大汉国，我亲爱的姑姑就把他委托给了我！——当然，”他稍稍躬身，“我很抱歉，让他来晋见陛下是出于本人的私心，不过我的这位小侄儿确实非常仰慕陛下，期盼能与东方最伟大的君王见上一面！”

“是吗？！”林风似笑非笑，瞥了那名少年一眼。

“他叫阿列克谢耶夫，陛下！”伊霍诺夫斯基回过头来，“阿列克谢，快过来晋见国王陛下！”

少年走上前来，稍稍屈膝鞠躬，未等林风开口，旋即站起，目光平视，好奇的上下打量，看上去很有些无礼，但面容稚嫩，带有几分童真，却也让人无由责怪。

“这么说……你叫阿列克谢？！”

“您好！”少年躬身道。

“嗯？！”林风愕然，“这个……你好！”

“谢谢，我吃过饭了！……”

“不用客气！”林风捏了捏鼻子，看来东西方的思维逻辑果然不大相同，他耐心的道，“中国好玩么？！”

“晚上好！……”

林风转过头来问道，“他会说汉语么？！”

伊霍诺夫斯基微笑躬身，“抱歉，亲爱的陛下，阿列克谢会说法语、拉丁语，但汉语却只会几句日常问候语！”

原来如此，林风回过头去，看着这位少年，“寡人和鸡大人是老朋友了，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按照咱们中国人的规矩，我倒是应该给你点见面礼！”他微笑着看着阿列克谢，“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伊霍诺夫斯基急促的小声翻译，和少年问答几句，回头对林风道，“阿列克谢转致国王陛下：谢谢您的好意，他说他希望能够在您的军队里呆上几个月，然后再去港口、码头以及造船厂游玩！！”

“当然没问题！”林风嘿嘿一笑，看得阿列克谢心中发毛，“我这个人最喜欢小朋友了，这样罢，你以后就叫我林大叔，我赐你通行特权，以后有什么难题，尽管直接来找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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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

第二十节

针对西北方向的严峻局势，北京极为迅速的作出了反应，其中第一批应援入秦部队是原本驻防鄂尔多斯方向的王进宝所部，这支部队的前身是伪清甘陕大营的马队，虽然最后投降林汉帝国，并被改编为大汉骑兵第七军，但终究和张勇所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此刻接到开拔命令之后，骑七军立即全军开拔，前锋旅仅六天就抵达西安。

然而此刻汉中战事已经如火如荼，陕西马鹞子所部六万余人已经对川北发动了全面进攻。

和本时代其他军阀部队一样，马鹞子的这支部队仍然保留了许多农民军的习惯，其部虽然在西南、西北地区威名赫赫，但就军事制度上讲，和汉军比起来还是有相当的差距。

这支部队说是全军“六万余人”，但实际上能够打仗的最多只有三万人左右，其中约莫六千多骑兵，而且大炮很少。而除了这些战斗兵员之外，剩下的三万多人被分为“老营（军官眷属）”、“粮营（后勤运输）”、“匠营（军事技工）”以及其他幕僚、清客等闲杂人士，外人看来，几乎象是一个独立一体的微型社会，总的说来，这种部队内部凝聚力较强，一旦有战事发生，在短时间之内，几乎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自行独立运作，并且能够保持相当的战斗力，而弱点也显而易见：机体庞大臃肿，运动缓慢，受打击面大，而且因为血缘、宗族、姻亲或行社等原因，内部容易产生各种山头、派系，影响军事动员效率。

在这个时代，伪清所属的大部分绿营汉奸部队都是如此，相对于后世的绿营部队，显然要杂乱得多，然而这也是康熙时代的一大特色，本身就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在整个伪清殖民政权之中，汉奸阵营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其中与八旗殖民军关系最为密切的是皇太极时代于关外组建的汉奸八旗，这支部队在长远的侵明战争中得到了熏陶和强化，本身亦被编入正规的八旗野战军，专司步战、炮战，和女真军人没有太多的区别；第二个等级的汉奸部队就是伪清在侵占北京之后，自行收编、组建、训练的绿营汉军，这种部队的成员来源复杂，但大部分都是溃散的明军或者李自成的农民军，老兵不少，且中、低级军官具有相当的军事经验，经伪清政权大力整合之后，战斗力颇为可观；而第三个等级的汉奸部队就是伪清一统北方地区之后，南侵时收编的南明正规军、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军队以及陆续溃散投降的西南孙、李农民军部队。

马鹞子王辅臣的部队就属于其中第二等级的汉奸部队。王辅臣本人出身微末，先为反抗明朝压迫的农军起义军，明朝灭亡后又投靠清廷，而清朝初定的战争岁月里，随着起云涌的民族战争节奏，率军于大同反正，而战败后又再次投降，若是历史走到这里就截然而止，那么这员西北悍将或许就得在奴隶营度过他的一生，然而中国政局从来都是如此地华丽多变，当多尔衮死后，伪顺治帝福临亲政，为掌握权力，顺治帝及孝庄后党大肆排挤多尔衮派系军官，伪清军官阵营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段小小的真空，而当时华南地区孙可化、李定国、郑成功抗清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无可奈何之下，清廷政府不得不四处搜罗，启用大批不得志军官充实军营，这时王辅臣的命运出现转机，经过一番活动，他被派往吴三桂所部任职，一方面率军助战加强清军实力，一方面给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参沙子，拉拢吴部铁杆亲清，同时负责监视吴三桂所部动向。

在顺治执政的十数年里，马鹞子一直在吴三桂和清廷这两个鸡蛋上跳舞，因为举措得当，政治态度圆滑，竟然分别取得了顺治和吴三桂的信任，从而在西南进攻李定国以及清缅战争中立下大功，最后自出一部，于平凉镇戍一方，成为中国政治版图上举足轻重的一个重要砝码。

站在林汉帝国的角度来观察，王辅臣这个人是不可信任的，然而又是值得利用的——实际上在王辅臣本人几十年的军事生涯中，他大多是以这种面目出现，虽然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人生就是如此矛盾，作为一名军人，他要忠诚热血，然而作为一名政客，又必须狡诈多边，如此方能保证跟随他的数万部下活下去。

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高级军官大多数都是如此，他们即是军人又是政客，在他们的人生轨迹之中，充满了愤懑不甘，又总是无可奈何。

整个政治大环境就是如此，将军不懂军事无关紧要，但不通政治就非常危险，所以千年以来，岳飞那样的傻瓜总是极少数。

所以当吴氏南周政权摇摇欲坠时，马鹞子作出了理所应当的选择，汉军方面虽然不信任他，但却很少怀疑过他投降的诚意，这种政治上的默契给双方的军事合作带来了极大便利，当事情败露、四川总督周将王屏藩于川北布防之后，马鹞子所部居然在没有通知西安张勇的情况下，立即对四川栈道发动了攻击，抢占各处险要隘口，而后方与汉军部队接壤处精锐尽还，没有作出任何起码的警戒动作，所以在战争一开始，战争局面就朝好的一面发展，四川南周军队虽然进行了仓促动员，但到底不是一线作战部队，编制、武装以及补给工作迟迟未能得到完善，尽管周将王屏藩做了最大努力，但要散驻四川各处的军队集结运动却不是短时间所能做到的，所以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一旬，立功心切的王辅臣所部动作迅速，成功肃清了入川栈道，并且攻克了川北军事重镇广元，而偏师王吉贞所部也绕大巴山而过，攻克云阳，窥视重庆。

这时大汉西进兵团前部骑兵第七军已经接管西安城防，后续马英骑兵第五军、瑞克近卫步兵第一军正飞马赶来，而张勇所部大汉步兵第七、第十军亦和王辅臣所部主力汇合于广元，一路开拓、加固入川栈道，整备粮道驿站，同时飞马北京，催促粮秣补给。

因战事仓促，汉军方面根本没有做好后勤补充动员，在上一轮的军事行动中，汉军张勇、王辅臣所部近十万人全线运动，短时间之内几乎耗尽了帝国西北方面军的全部辎重屯积，在获得新的物资补充之前，大军根本无力对四川发动新一轮的大规模进攻。

对于林汉帝国近乎无耻的突然宣战，南周皇朝的反应令人大跌眼镜，这时整个南方皇朝已经划分为皇太孙派、皇太子派以及中立派三大块，几乎所有人对自己的前途不报希望，大周的旗帜到底能打多久已经成为江南地区的主流话题，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个注定短命的王朝在如此危难之际，居然涌现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有识之士，他们上下奔走左右呼号，强烈要求皇室争夺帝位的双方停止内战，重新整合政权，共抗北方强敌，公允的说，就南周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避免覆灭的唯一办法，不过可惜的是，这种言论几乎没有任何人理睬。

在汉军发动西南战争的这段时间内，南周内战正式拉开帷幕，皇太子和皇太孙的军队已经在湖南打了两场恶战，双方都是损失不小，现在正憋了一口气准备继续狠打，所以这个时候要谁退出帝位角逐显然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而且即算是某位皇室成员良心发现大彻大悟，那也容不得他自己放弃了，要知道跟随和拥戴他们的军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千上万人，若是贸然退出，无异于让自己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集体自杀。

所以针对林汉帝国悍然无耻的入侵行动，内战双方不约而同的表示了沉默，一眼望上去，仿佛认可了“王屏藩叛乱自立，大汉义愤征讨”的说法，唯独只有坐镇江西的周将高大节发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认为大汉趁火打劫于理不该，并且立即动员所部军队，准备介入四川的抗汉战争。

可惜的是，这个声音并没有掀出多大的浪花来，老实说高大节这个人确实品质不错很有义气，但实力却实在是小了点，江西这个时候并非是南周的疆土，全省各处到处盘踞着大大小小的军阀，而高大节所部总共也不到两万人，原本吴三桂交给的任务也只是警戒和防御，卫戍南周帝国的最外围国防防线。

尽管如此，毗邻驻防安徽边境的大汉步兵第四军孙思克部依然进行了全军动员，并且向北京方面发出了战争警告，不过这个警告显然没有得到总参谋部的重视，这个时候北京张灯结彩，全城人民兴高采烈地准备庆祝汉王世子林璁殿下的周岁生日。

经过一年的饲养培育，如今的汉王世子已经成功的从一团肉乎乎的东西转变为一位四肢结实、面目清晰的预备王爷，这个过程其实殊为不易，起码汉王府内上下数百个太监宫女老妈子就是持有此种看法，这一年实在是极其危险的一年，随着小殿下的一呼一吸，这几百位可敬的育儿员几乎每时每刻都把心肝吊在嗓子尖，如果追究起来，引发此类担忧的主要责任人是大汉首辅大臣李光地大人，当初小王子一落地，这位面目可憎、一连霉头相的老家伙就给大伙撂下了狠话：说是如果小王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全体保育员一律陪葬。

从法理上推究，这个事情应该是属于汉王的家事，即使李光地大人身为政府最高首脑亦无权过问，实际上林风本人也不大可能发出这种非人道的命令，但是这时却没有任何人胆敢质疑李大人的命令，虽然这些太监宫女老嬷嬷私下里进行过无数次讨论，认为李相爷没胆子杀宫人，因为大伙虽然地位卑微，但终究是“天子近臣”，杀他们等于造反，但是——如果有个万一呢？虽然李相爷确实不算帅男，但若是一定要摘几百个人头，那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针对汉王嫡长子周岁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林汉帝国再次开了一个小小的先例，根据朝廷合议决定，小王爷周岁之后，将正式得授“汉王世子”称号，并仿东宫例，迁入别府，置别驾、从事、主薄、洗马官职，另成一套行政体系，为汉王不测之储。

这种做法在历史上是没有的，而且在“周礼”上也没有任何根据，按照中国历代王朝数千年来形成的默契和习惯，一般王爷世子是没必要开府的，等到老爸挂了直接顶替就是，而且就算是按照册立太子的程序，那至少也得等到皇子具备初步的学习能力之后，象这样满周岁就上马的，委实闻所未闻。然而大汉这时却有点等不及了，这个时候林璁在朝廷上下的人气实在是太高，虽然年仅周岁，然而身边的什么太傅、侍读、伴读、护卫等一大批属官早已满满当当，而且其中大多数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之栋梁、国家之柱石”，而且在去年一年实习之中，他们表现得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无可挑剔，尤其值得表扬的是马英将军之子马仞和张勇将军之子张仟，两位大人年仅六个月，就已经担负起保卫小王子的责任，每天由奶妈抱着按时去中南海报道，作为小王爷的随从，趴在隔壁的摇篮上一起吃奶睡觉，忠义盖世天日昭昭。

如此重要的活动自然轰动一时，声势几乎超过了前不久的西北战事，除了周边友好邻国之外，帝国上下自认有头有脸的人士纷纷携重礼前来拜贺，其中不少人物都是大有来头，但若是论起身份背景来，却以现任漕帮帮主牛千毓最为有趣。

《窃国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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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燃烧的远征终请看

第八章华夏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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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一节

漕帮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奇特组织，若是按照历史地的角度来观察，这个以河工以及苦力搬运为主体的民间组织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成立最早的行业工会，有文字资料记载，这个组织大概在北宋就出现了雏形，最早是汴梁城外一批河工的互助组织，随后因为宋代发达的工商业体系而不断成长，最后终于形成一个组织严密、内部团结、秩序分明的庞然大物，它们势力庞大几乎无处不在，对中国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就史家大事件记录，当年韩世忠大战金军、岳飞兵进洞庭湖甚至宋蒙之间的襄阳攻防战，背后都有这个工会活跃的身影。

然而随着历史车轮的滚滚前进，这种组织随着历代王朝的兴旺更替和沉浮起没，时而势力大张，时而销声匿迹，然而无可质疑的是，它们始终没有退出中国的历史舞台，更没有被彻底消灭，在政府管制严厉的时候，官员们找不到他们的身影，然而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们无所不在甚至无所不能。

后世的法律学家给这种庞大的非官方集团起了一个正规的学名：黑社会。

在中国历史背景下，类似于漕帮的地下组织层出不穷，或是依附于某种行业的工会，或是自行盘踞的独立武装，或是披着宗教外衣的教会集团，它们彼此影响，互相交融，各有特点，在几百数千年的进化中发展出了独特的内部文化。

仅就首领的称呼而言，漕帮内部的大首领称为“总舵主”——这个称呼来源于漕帮的专用黑话，因为该帮会成员的日常生产生活大多在船上进行，而众所周知的是，掌握一条船的前进方向的职责在于舵手，所以一般担任舵手职务的水手大多是威严而有资历、能为众人信服的公信人物，久而久之，在整个内河运输业之内，舵手就成了首领的象征，于是数百年演化下来，漕帮驻扎在各地的办事处负责人就被尊称为“舵主”，而掌握整个帮会最高权力的会长，就被冠以“总舵主”的尊称。

但其他行业帮会却不尽然如此，譬如白莲教组织，这个组织一贯以富蕴反抗精神而享誉全国，历史悠久势力庞大，因为屡屡受到政府打击的原因，内部组织极为紧密。在这个组织之中，其首领的称呼就是“香主”——这个称核来源于白莲教独特的宗教祭祀。白莲教虽然派系复杂，组织内神明繁复，北派多信无生老母，而南派则奉弥勒佛，但终究起来却依然可以被看了一个教会组织，宗教是贯穿整个集团活动的总纲领，于是其内部阶级分化亦围绕这个最高纲领展开，最直观的现象就是，在神明面前，叩拜祈祷时能烧多少柱香火就象征着宗教神权的等级秩序：一般的教民叩拜时只能上一注香，而稍高一级的头目则能烧两注，以此类推，大型的教区负责人能烧香多注，并且能够决定赋予某人增加香火的权力，于是就被尊称为“香主”，意喻掌握着管理所属教民的神权。

当然，中华大地教派横生，目目繁多数不胜数，每一个时代都有各自不同的语言特点，黑话自然和随着时代不同而变化万千，除了“香主”之外，这些宗教教派还有“坛主”、“尊者”、“护法”等不同的名号来形容各种职责不同的首领，譬如：有的专职特定祭祀，因此为祭坛坛主；有的身份清贵，被称为尊者；有的负责执掌礼仪、惩罚叛徒甚至领导武装斗争，被称为“座前护法”或者“左右光明使者”之类。

和以上两者相比，真正横行彪悍，以抢劫、盗窃为目的的非法武装集团就显得杂乱无章，内部繁杂纷乱难以统计，终究其大概活动轨迹，这些人被统称为绿林一道，取题为王莽新朝时代的一支著名义军，意思大概为“反抗”、“替天行道”或者“杀不义之人、取不义之财”，其精神核心就是非官方暴力形式下的民间正义，而按照地域来划分，辽东、蒙古等塞外为被称为“马贼”，首领号曰“掌柜”；华北被称为“趟将”，首领号曰“瓢把子”；陕西、甘肃乃至川北、新疆一带，被称呼为“刀客”，首领号曰“粮首”。就其活动规律来看，不论是“掌柜”还是“瓢把子”、“粮首”甚至别的什么称呼，总的意思就是“负责为组织成员找饭碗”。集团的宗旨就是求财，因此这些首领的称呼形式大多赤裸裸地和经济活动紧密关联。

牛千毓就是这一代漕帮的总舵主，和礼部官员预想中的一样，他的外形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看上去彪悍、粗犷，走路虎虎生风，行动之间孔武有力。在年初山东之战的军事行动中，他统率漕帮上下在两淮一带大肆活动，为林汉帝国成功策反了大批前清官员，使得帝国的势力兵不血刃直迫江苏，其影响力之高、功劳之大，甚至连汉王殿下都不能忽视，昔日大功告成之日，汉王殿下亲封他开国县男爵位，并大胆的将输送军用物资的任务交付了给了漕帮负责，因此，在礼部一众官员眼中，这位“漕帮总舵主”不是帝国官员，却更胜于帝国官员，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词，时刻都能上达天听，并且很有可能对目前动荡不安的江南局势产生重大影响，所以绝对不能因为他是“民间义士”就疏忽慢待。

这次他上京为汉王世子贺寿，携带的礼物也和其他官员、老爷大不一样，别人带的顶多无非千年人参、人形何首乌、南海夜明珠或者珊瑚宝树之类垃圾，而他却是带来了整整一支内河船队，礼单上赫然标注：御奉精米十万石、糙米一百五十万石、黄酒六千坛、布匹五万扎、桐油十万桶、盐三十万斤、精铁两百万斤、麦饼一百二十万石、豆渣五百万石。

漕帮此行，几乎倾巢而出，当牛千毓抵达北京的时候，后续船只依旧源源不断的自从山东、安徽乃至江西、江苏等地开出，途经长江，自巢湖集结，然后汇于两淮，循京杭大运河北上，径直开往北京。

如此庞大的资财，实在是令负责接待的大汉礼部官员摸不着头脑，虽然礼部是政府枢要之一，所部官员亦是广闻多见之人，但也从来没见过友人祝寿是这个祝贺法的，而且这么大的手笔，也实在是令人惊叹万分。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到，区区一个漕帮，一群河工、泥腿子的苦哈哈，居然拥有如此倾国之资，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这种事情显然还论不到他们来操心，当牛千毓抵达北京之后，整个接待工作已经为“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全盘接过，帝国最令人敬畏的神秘人物，汪士荣少将亲自出迎三十里，隆重地将这些江湖好汉接到北京。

经过数年的操劳，汪士荣此刻早被繁重的政务压垮了身体，数年之前，他投奔北京时候，还是一位羽扇纶巾潇洒风流的英俊青年，口若悬河辩法滔滔，几有尘之姿，但现在却是一个面皮饥黄、形销骨立，头发黑白相间的半老头了。这次林风派来负责接到牛千毓，自然是大有原因，除了背后背负的政治使命之外，还因为汪士荣昔年和牛千毓有些交情。

当年汪士荣在江南名气很大，而且江湖道上的朋友为数不少，是士林之中少有的能够“两道通吃”的人物，而漕帮的总舵就是设立在扬州，牛千毓也算得上是江南道上吃得开的头面人物，因此，两人在许多交际场合打过交道，既有同席共饮之谊，又有同床共嫖之雅，所以现在派他来联络接洽，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将牛千毓一行直接迎入衙门客观，汪士荣就对牛千毓笑道，“千毓兄，数年不见，老兄依旧风采照人，实可喜可贺！”

“老弟过奖！”牛千毓拱了拱手，他倒是个爽快人，不大喜欢绕来绕去，单刀直入的道，“前次已经给老弟发过信笺了，这次兄弟携大笔军辎北上，一则是向汉王殿下……”他朝中南海方向象征性的拱了拱手，“……略表我漕帮上下赤子之心，二则也是想代那些江南客商向大汉致意！！”他认真的看着汪士荣，“不知道汉王殿下是否大度纳之？！”

“我主雍容，器宇之大非等闲可以测度，这天下人谁不是我大汉子民？！何有‘纳不纳’这一说？！——老兄说笑了吧？！”汪士荣微笑道，这时仆役已经托上茶水，他就势让道，“北方比不得江南，茶水粗劣，老兄——请！！”

牛千毓十分不耐，这次他受扬州盐商以及江苏、江西、湖北等地的商会重托，北上与林汉帝国商谈投靠报效一事，本来自信慢慢，心道不过水到渠成，没想到这个汪士荣居然和自己打哈哈，真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纪云老弟！”牛千毓脸色一沉，拱手道，“您老弟也知道，兄弟是个粗人，向来是水里火里讨饭吃，比不得你们这些读书人，您跟我来句实在的——兄弟这边自投效大王之后，秉着一颗耿耿忠心，前后联络，替大汉把这些客商都拉到一处，凑了这么多银两米粮，就是准备给大汉王师犒劳军用，这活说难不难，说易也他妈不易，您老弟就别给咱来虚的——大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汪士荣收敛笑容，朝牛千毓正经一躬，严肃的道，“老兄多虑了，你我兄弟，还用得如此作态？小弟在次担保，此事我王极是看重，特意嘱咐我好生接待，不得疏忽，”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肩章，“您老兄认得这个是什么么？！”

“什么？！”牛千毓一怔，不明白汪士荣的意思。

“兄弟是大汉少将！——而今大汉将官不过十余人，除却小弟之外，无一不是领军数十万，坐镇一方的豪杰，”汪士荣矜持一笑，傲然道，“难道老兄以为，汉王派兄弟来，仅仅只是陪您喝酒饮茶？！”

牛千毓愕然半晌，哑然失笑，奇怪的看了汪士荣一眼，语气怪异的道，“原来竟然是‘汪将军’，果然失敬、失敬——真是失敬得很哪！……”

汪士荣叹了一口气，“老兄勿要如此，小弟不是那个意思！”他摆摆手，旁边侍立的仆役纷纷退下，牛千毓稍稍一怔，亦随即遣散随从。汪士荣俯身上前，小声道，“老兄，江南客商入股大汉皇家钱庄一事，并非汉王有意为难，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并非一时一刻可以办妥！！”

牛千毓摇头道，“汉王威势无双，兄弟虽在江南，却也知道殿下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这位爷砍了康熙脑袋，打了葛尔丹的屁股，还向天下诸侯发号施令，咱们还真想不出大王还怕过谁来？！，”

“此一时、彼一时也！……”汪士荣苦笑道，一时之间，他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换过一副尊敬的口气，“千毓大哥，小弟跟您明说了罢，这边大汉钱庄实乃朝廷之内库，虽然亦是尊奉汉王为主，但晋商、徽商以及朝中列位大人都有干练，开业之时，原本本金只有千多万银，如今不过一年，竟膨胀至两千六百余万——不仅北方各路商家分红，连朝廷的养廉银子都得从里头出，您这回大摇大摆带了几百万石东西上京，难道您以为，他们会不知道你们是来分一羹的么？！”他摇头叹道，“您看这北京城里，哪一个长得象傻子？！”

牛千毓脸上一红，轻轻拍了拍桌子，微怒道，“那又如何？——咱们同为大汉之臣，同为大王效力，他北姥吃得，我们南人就吃不得？！”他冷笑道，“他们莫不是忘记了罢，大王还是咱们福建人氏！”

“别、别、别！！”汪士荣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道，“其实此事亦并非难解，小弟这次来，就是遵照大王的意思，给老兄做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牛千毓愕然道，随即意识到汪士荣是在代传汉王口谕，急忙站起身来，换过一副恭敬的神情，“不敢、不敢，草民何德何能，要殿下给咱们交代！！”

“老兄听好了！”汪士荣微微一笑，“汉王的意思是，今日江南客商深明大义、报效朝廷之事，我大汉官府尽已登记在册——谁出了多少钱粮、出了多少军辎，一分一豪也不会含糊……”他伸出手来，轻轻拍打着那封价值万金的礼单，“您老兄尽管放心好了！”

“那是、那是！！”牛千毓躬身道，“汉王宽仁忠厚，草民等感激不尽！”

“至于‘大汉钱庄’之事，汉王另有安排！”汪士荣小声道，“汉王准备待我军席卷江南之后，另行开设一家钱庄，名为‘大汉江南钱庄’，一切筹备，仿大汉皇家钱庄例，除了铸造钱币之圈外，如今大汉钱庄有的，这一家钱庄也有！……”他朝牛千毓笑了笑，“老兄明白了吧？！”

牛千毓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愕然道，“这……那……那这家‘大汉江南钱庄’……草民以为，恐怕会和大汉钱庄冲突罢？！”

“不会、不会！”汪士荣摆摆手，“定鼎之后，我主自然登基为皇帝，将颁下圣旨，限令两家以长江为界——江北的事情，由大汉钱庄来做；而江南的事情，则就交给江南的一众义士了！！”！

牛千毓恍然大悟，裂开嘴巴笑道，“此事甚好、甚好！！”

“不过！！”汪士荣截断了他的笑容，“谁有资格参与江南钱庄，那还得凭忠心说话……”他不屑的拍了拍那份礼单，摇头道，“我主富甲天下，原本这些东西那是决计不会希罕，不过江南流毒以久，恐民风不正，为长治久安计，咱们大汉要找一批对大汉忠心耿耿的人来办事！！——老兄明白么？！”

牛千毓略略一惊，随即苦笑道，“那是自然，”他呐呐的指了指这份礼单，“其实这点小玩意只是众位商家献与小王子……那个……那个打赏下人之用，”他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若是我大汉王师进军江南，犒劳军资自然不敢短缺！！”

“那是最好！”汪士荣点了点头，“老兄您也知道，大汉钱庄的老人，可都是从龙之臣，如今的受益，可都是水里火里闯出来的——所以还请千毓兄跟那些江南义士说道明白，寸功未立就想得享红利，不论走到哪里可都没这个道理！”他拍了拍牛千毓的肩膀，“不过若是立了大功，那别人也就不会说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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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节

川北一线的大规模战事已经暂时停止，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前线就此风平浪静，南周四川总督王屏藩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恰恰相反，他具有很强的军事能力，是吴三桂麾下大将中相当出色的一个，虽然就资历以及战功来讲，他比之马宝、夏国相、胡国柱等要差上一线，但这也仅仅只是资历而已，与他的本人的才干关系不大。

昔年吴三桂启禀云南，打响反击清廷的第一枪，云南、四川、贵州、湖南、湖北等地吴氏旧部纷纷起兵，一时间中华震动、声势无两，而那时清廷驻有重兵的重镇除了湖广一线之外，另外一个主力重兵集团就囤于川、陕、甘、凉，主力包括：张勇、王进宝统率的甘陕大营和莫洛、王辅臣统率的平凉大军，为了扩大战线，牵扯康熙的主力兵团，吴三桂利用与王辅臣往日的香火之情，派遣重要谋士汪士荣前往策反，随着吴三桂主力兵团的节节胜利，策反工作终于成功，王辅臣再次背叛清廷，于平凉大营发动兵变，斩杀陕西总督、钦命监军莫洛，阵前倒戈投靠吴三桂集团，将中国西北地区拉入战争的漩涡之中。

时值局势突变之日，康熙政府立即作出反应，八百里飞马传旨，令甘陕大营进攻王辅臣叛军，于是两军缠战，因为起兵仓促，兼之人心混乱，四川各地一片紊乱，王辅臣大军于汉中与清军连连交战，而后方却找不到民夫、催不到粮草，甚至连派遣联络的军使都屡屡被人劫杀，军势日渐窘迫，迫于无奈之下，只得向吴三桂主力求援。

应马鹞子之请，吴三桂迅速任命王屏藩为主帅，派遣了一支两万余人的精锐部队，循长江经白帝城疾进，顷刻之间，连续击破数万清廷残余部队，一月内平定川中，随即马不停蹄往援王辅臣部，两月内连战数场，终于挫败了甘陕绿营的攻势，稳定了四川局势，而后待汉军突袭北京，清军一片混乱之际，王屏藩大胆策划，于四川强征粮草丁壮就地补整，协同王辅臣部大军反攻，夺回了汉中府，进一步威胁秦中地区。

就官位来看，王辅臣的官阶要比王屏藩高上一截，但实际上却是不受吴三桂信任的客军，之前未曾投靠汉军之时，他的日子极度窘迫，时刻仰人鼻息，周将王屏藩坐镇四川，扼紧了马鹞子所部的粮道咽喉，大军的日常补给常常受到王屏藩的刁难克扣，数年下来，两军怨气极重。故王辅臣之变，可也算得上是有因有果。

经过一月激战，马鹞子所部趁周军防卫疏忽之际，突然派遣小股部队奔袭各处栈道，随后大军掩进，连续攻占勉县、阳平关、宁强、棋盘关等战略要地，主力集结于川北广元府，之后围攻府城，经三日苦战，在汉军支援的大炮掩护下，终于攻克了广元府城，打开了通往四川内地的通道，周军大骇，残余部队朝剑阁一线撤退，意图据险扼守，卫护成都。

这时王辅臣所部虽然连战连捷，并且得到张勇所部大汉步兵第八军接应，但发动攻击所需的一应粮秣军械却消耗殆尽，栈道崎岖，补给艰难，而且数万大军消耗惊人，因此虽然兵力数倍于当前之敌，却也只能困坐广元，等待后方的物资补充。

川北战争暂时落入低潮，除了小股斥候部队的试探性交锋之外，两军都未有大规模进军动作，前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一迭声都是“敌将增兵剑阁、固守城防”之类旧闻，少有新意。

大汉羽林中郎将瑞克?拉歇尔将军于秋后率军抵达西安，他是此次西进兵团的最高指挥官，林汉朝廷将三个主力军划归到他的麾下，分别是王进宝的骑七军、马英的骑六军和他的本部近卫第一军，作战兵员五万余人，连同七万六千余辅助民团、民夫，近有十五万之众，而林汉帝国对外宣称的口号是“三十万大军”。

从表面上看去，这支主力兵团的任务是支援川北战事，汇合王辅臣兵团、张勇所部席卷四川，然而实际上却不仅仅如此。

林汉帝国此次发动四川战役，虽然达到了突然性的效果，而且战果不菲，但于军事布置上却颇为被动，因为兵力投入的关系，原本坐镇陕、甘的重兵集团经抽调之下，多数都已非常空虚，在防备西北准葛尔汗国的千多里防线上，目前竟然只有赵良栋的区区一个步兵军，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所以迫切需要从华北地区抽调重兵填补空白，震慑周边不轨之徒。

除此之外，这支重兵集团朝前线运动也给南周集团发出了一个政治暗示：即四川我们大汉是非拿下不可，识相的就不要乱说乱动，否则大军一拥而上，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瑞克很清楚自己肩负的任务。

这一路上他的部队进兵非常迅速，一万三千余人的大军，被拉成了一条长蛇阵，骑兵旅在最前方开道，四个步兵旅整装跟进，而辎重营、郎中营以及文职机关和炮兵旅被远远的拉在后方，在汾河上坐船南下。

前不久，陕北地区下了一阵大雨，道路上泥泞不堪，衣甲鲜亮的近卫军官兵踩在齐踝深的污泥上，艰难的向潼关方向前进，深秋的西北平原一片荒芜，大军过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家，从明朝末年开始，三秦之地就一直都是各路大军争霸天下的主要战场，几十年大战下来，杀得陕西哀鸿遍野十室九空。原本清廷一统北方之后，人们还稍稍得到过一点喘息之机，然而吴三桂又猝然起兵，汉军杀入北京、各地饥民蜂拥而起，诸侯纷争，土匪、强盗横行无忌，这片土地又陷入了重重灾难之中。

直到大汉鼎立招徕流民之后，三秦故地才重新找回了一点生机，据说为黎民安居计，汉王林风下令，今年陕西的田赋减免三成，不过瑞克和他的部下却看不到什么成果，一路上人烟稀少，只有官道旁边的山脊上，或许偶尔能够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小山羊，以及神情冷漠、满脸憔悴的老羊倌。

破毡帽、老羊倌，一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地，这就是瑞克准备流血的地方。那些政府官员们说，这一片贫瘠的土地上居然生活着九百多万人——他们在哪里？！

瑞克将军的前进指挥部设在步兵第一旅，尾随骑兵旅的快速前进，现在跟随在将军左右的只有一队卫兵和少将参谋长慕天颜。千多里长途跋涉下来，这位文人出身的参谋将军居然起色甚好，或许是因为久在军营，早已习惯的缘故吧。

出使俄罗斯成功之后，慕天颜未能如愿的调任他职，还是回到了近一军干参谋长，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根据总参谋部签发的命令，这次西进兵团的参谋长职位，还是由他来担任。他自己倒是颇为乐观，据他所知，目前林汉帝国正在辽东、宁锦、山东等地紧急编练新的军团，而且河南还有数万投诚农民军正在逐步收编之中，不日即将发给番号独立成军，估计这一仗打下来，凭他慕天颜的资历和战功，一个军长的职位应该不在话下。

循着汾河流向一路前进，过了风陵渡，巍峨高大的潼关城墙，已经隐约可见。这时前锋骑兵旅飞马回报，潼关守将出城迎接。

因为山陕尽在我手，潼关的战略位置显得不太重要，而且眼下大军尽调西线，军力颇为紧张，所以后方留守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已防不测的空架子部队。

现在负责潼关防御的军官居然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身材瘦削，满脸稚气，尽管极力修饰，但嘴唇上却也只是一圈略略发青的绒毛，这时远远看见瑞克一行，少年急忙下马行礼，“安西将军麾下，步兵第八军第二十四旅三营营长岳钟麟拜见瑞克将军！！——”他站起身来，略略一侧，再次拜倒，“拜见慕天颜将军！！”

“大人免礼！”瑞克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旁边偷窥的一众官员纷纷露出惊异、敬佩的神色。

岳钟麟微微躬身，指着后方的两位官员介绍道，“这位是渭南知府陆拢其；这位是渭南同知子师载。”

两名地方官一齐拜倒，按照晋见总督的程序，行礼道，“下官见过将军大人！”

“两位大人请起！”瑞克稍稍侧身以示谦让，旋即拱手回礼，虽然他的官阶远较两人为高，但到底和政府文官不是一个系统，所以对陆拢其两人相当客气。他笑吟吟的对陆拢其道，“大人是渭南几十万百姓的父母，这回为咱们可耽误了不少政务吧？”转头看了看慕天颜，相视而笑，“若是老百姓有了意见，咱们可担当不起啊！”

看着金发碧眼的将军，听着一口清脆的京片子，一番话说得既妥贴又不失上官体面，陆拢其心中委实钦佩之至，也不知道汉王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趣人儿，而且居然还很会打仗，真是一场异数。

他微微一笑，躬身拱手，随口打出一长溜官腔：“不敢不敢，王师东进，拯万千黎民于水火，还中华神州于清平，我渭南百姓早晚翘首而待，如久旱之盼甘霖，如赤子之望慈母，而今我王宽厚仁义，遣近卫子弟奔波，如此心系三秦父老，陕西上下人等，焉敢稍稍忘却？！”他侧身揖让，“下官受陕西百姓之托，略备薄酒，请与将军接风洗尘。”

略略寒暄，瑞克命令各队副官率领部队就地驻扎，自己却带着参谋长和两个旅长入关赴宴。

如果按照级别来算，岳钟麟区区一个少校，那是绝对没什么资格和瑞克喝酒的，不过现在情况有点特殊，他是潼关守将，有着半个地主身份，所以这时也陪着列位大人寒暄。

到底是少年人，酒过三巡，岳钟麟一张白脸就涨得通红，眼见这些老油子不咸不淡的满嘴废话，他心中十分不耐，找了一个空档，朝瑞克拱手道，“瑞克军门，卑职听说那个马鹞子给咱们大王上了请援奏章，您这回就是去四川打王屏藩的吧？！”

这句话很突兀，也很失礼。瑞克身为兵团司令，他有什么目的，岂是一个少校可以过问？往好的说是唐突上官，往坏的想那叫刺探军情。不过瑞克却也没有生气，他饶有兴味的看着这名少年军官，微笑道，“不是请援奏章，是《平川策札子》，你说得没错，本都督此来，就是要攻占四川。”

“那……”岳钟麟的脸色越发通红，他鼓起勇气道，“瑞克军门，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帮忙！”

“哦？！”瑞克笑道，“你讲！”

“下官谁大人一起入川，”岳钟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敢欺瞒军门，下官在潼关驻了大半年了，日日无所事事，眼见这大好年华白白流逝，实在是心有不甘，如今川北有战，卑职想给汉王效命沙场！”

“很好啊！年青人就得有志气！”瑞克和慕天颜四目相交，一齐大笑，慕天颜笑道，“不过咱们这回兵多将广，我恐怕你使不上力气罢！”

“大人差矣！”岳钟麟脸色绯红，神情却是十分庄重，“依卑职来看，我西进兵团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未必能够用在川北！”

“哦？！”瑞克稍稍一惊，奇道，“请讲！““大人明鉴，钟麟久在甘陕，虽不敢自夸深通韬略，但于川中地形，却也自信有几分心得！”岳钟麟严肃的道，“卑职接到总参谋部的传讯，说：西进兵团三个军入秦，其中除了将军本部的近卫军外，其余两军居然全是骑军，而川北一带却大多群山环绕、丘陵起伏，险要处全是木板栈道，粮车都难得挤得过去，咱们步兵行进尚且不能做到机动迅疾，若是骑兵去了，我恐怕没等接阵就累垮了！”

瑞克放下酒杯，收敛笑容，此刻方才认真起来，他紧紧盯着岳钟麟，严肃的道，“那依你之见，我们应当怎么做？！”

迎着瑞克将军凌厉的目光，岳钟麟却没有半点慌乱之色，镇定的道，“请恕卑职斗胆，卑职觉得，咱们的西进兵团，应该和川北之战拉不上什么关系，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青海甘肃也！！”

瑞克转过头去，和慕天颜相顾错愕，默然良久，忽地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岳钟麟的肩膀，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点头道，“不错、不错！！”他微微笑道，“这一路上，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番话的少校了！！”

“哦？！”岳钟麟愕然道，“第二个？！”

瑞克稍稍仰身，顺着他的目光，岳钟麟抬头望去，一名少年军官手按腰刀，在慕天颜身后侧身侍立，这时见瑞克示意，他朝岳钟麟微微一笑，抱拳道：“近卫步兵第一军，少校参谋年羹尧，见过岳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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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节

近卫第一军仅仅再潼关修整一天，翌日便向西安开拔。因为军令严酷，整个西进兵团被拉得很开，当瑞克的指挥部迁进西安时，后续的骑六军马英部，以及运送辎重、粮秣的后勤大军还远在山西。

大汉骑兵第七军王进宝所部大多数人原本就是陕西、甘肃本地人，这次奉调回陕，行动迅速之极，一接到命令就全军狂奔，其速之快，竟超过总参谋部规定的行军期限。等待瑞克的中军主力前来汇合的时候，王进宝已经全面接管了西安城防，并且在西、南两个方向上派驻了驿站和军使，和最前线的张勇部、赵良栋部队接通了联系。

听到瑞克等人已经距西安不远，按照官场礼仪，王进宝、陕西巡抚张英各率部下军官和官员出迎。

略略寒暄，一行人进入西安驿馆，张英就迫不及待的道，“羽林将军实在是来得适时，此下寇北将军给咱们出了一道大难题！”

昔日林风率军攻克北京之后，俘虏了大批清廷高官，其中不少人顺势投降，张英就是其中其中之一。站在儒家气节的角度来说，这个人的风骨确实难得说得上一个“好”字，不过本人确实很有才干，而且在北方地区很有名气，是文坛“桐城派”有名的领军人物，在康熙时代，他官至兵部侍郎，而投靠林风之后，亦被委任礼部副贰之职，在多次对外谈判中立下的功劳，因此当林汉帝国取得陕西之后，他被任命为封疆大吏，统领甘、陕之政。

此人位高权重，是帝国中枢的重要成员，瑞克在北京的时候就和他混得很熟，知道他为人很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这时见他神情古怪，心中有些好奇，不由笑道，“张大人学问盖世，连汉王陛下都非常佩服，难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你么？！”

张英苦笑摇头，转头看了王进宝一眼，“还是请王将军为大帅详言罢！”

瑞克讶然望去，王进宝上前道，“启禀都督，昨日寇北将军派人送来了一队使者！”他苦笑道，“使者说，他们是奉准葛尔汗王葛尔丹之命，上京拜贺汉王世子周诞的使节！！”

“什么？！”一时之间，瑞克有些发傻，愕然道，“葛尔丹给……给咱们派来了使者？！”

“正是如此！”

“那他们怎么说？！”瑞克感觉有些好笑，他实在想象不出帝国和葛尔丹还有什么好谈的，“我的意思是，他们有什么目的？！”

张英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不知道，老夫昨日曾详加询问，但此辈蒙人一概大打官腔，说是：‘葛尔丹和大汉国向来交好，实为兄弟之邦，此次听闻王子周诞，准葛尔汗国余情余理，都得遣使来贺’——就是这般，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瑞克在也忍耐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摇头道，“咱们和葛尔丹‘向来交好’？我怎么不知道？！”他转头看了看慕天颜，“参谋长，有这种事情么？！”

慕天颜微微一笑，转头朝张英问道，“张大人，这支使团确实是葛尔丹的人么？莫不是宵小胡乱冒充的罢？！”

张英尚未开口，王进宝抢先答道，“寇北将军和下将查过使者，这支使团一共有两百余人之众，其中担任卫护的官兵都是精锐的怯薛军士！”他对慕天颜道，“慕军丞，下官在西北一带镇守多年，于地方颇为熟悉，原来也和准葛尔打过交道，怯薛军在这甘凉地方可就仅只一家，是他葛尔丹的活招牌，咱们带老兵的人一看就知道，决计错不了。”

慕天颜点了点头，朝张英和瑞克拱了拱手，“两位大人，下官以为，此事应该是真的，咱们这回大军调动，葛尔丹心中恐怕多有疑虑，但又不敢擅起战端，所以这次多半是来试探朝廷的态度！”

“慕军丞言之有理，”张英立即接口道，“老夫亦是此般以为，不过此事干系不小，放不放他们入京可不是陕西地方可以作主的，”他朝瑞克微笑道，“幸好羽林将军及时赶到——将军是汉王近臣，深得朝廷依重，所以老夫昨日和王进宝将军商议多时，觉得还是等羽林将军示下为好！”

“什么？！我决定？！”瑞克奇怪的看了张英一眼，他有点不明白，他的职位是西进兵团司令，怎么这种事情还要自己来做决定。

“不错！”张英朝瑞克深深一揖，“此次大军西进，西北一带皆以军情为重，咱们陕西上下人等，不论文武尊卑，尽听将军调遣——所以这使节一事嘛，当然还是得由将军作主！”

“好吧！”瑞克点了点头，根本没有注意道慕天颜奇怪的表情，当即下令道，“那就放他们过去吧，区区两百人，有什么要紧的？！”

羽林将军一声命令，原本遭受软禁之苦的葛尔丹使节团获得了自由，负责看管接待的部队也由本地都卫军换成了瑞克将军麾下的一营骑兵。按照时下的规矩，使节团在解除禁锢之后，应当去拜见瑞克，不过眼见西安一带大军云集，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汉军从东方开来，马队、重炮、粮秣军械囤积如山，汹涌的人流前赴后继源源不断，仿佛就要立即开战了一般，准葛尔使者心如火焚，顾不上结交军团长官，立即率领他的使节团朝北京方向开进。

准葛尔的使节团是注定赶不上小王子的周诞典礼了，这时北京尘嚣刚刚散去，四方来贺的各国使臣现在都在准备回国的行装。

经过林风数年来的经营，林汉帝国的影响力拓展极快，这次帝国继承人适位大典，除了南周各派、台湾郑经、东蒙古科尔沁之外，北京城里来了不少金发碧眼的海外人士，除了西班牙之外，欧洲各国在东南亚一带有生意的家伙纷纷过来凑了一次热闹，令大汉的的官员们再次出了一把风头。

这段时间林风相当繁忙，不过大都与西北战争无关，大多是外交上面的事情。现在林汉帝国海外贸易的发展势头相当迅猛，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做到了东南亚一带，而交易领域也大大拓宽，从原来的茶叶、丝绸、瓷器等单一商品进出逐渐演变成囊括粮食、钢铁、木材、药品甚至军用火器等综合化、多元化的贸易状态，海关收入节节递增，截至目前为止，一六八六年的关税收入竟然已经突破一千二百万两大关，和去年同时期相比，整整跳跃了将近三十个百分点，委实恐怖之极。

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麻烦——众所周知，目前中国的对外贸易可并不是林汉帝国一家单干，恰恰相反，在此之前，中国的海外贸易都是由台湾郑氏武装集团所垄断，除了东南亚之外，朝鲜、日本这两条商业航线几乎是台湾集团的后院，任谁也不能插手，不过随着林汉帝国的崛起，中国海上势力逐渐演变成南北二元对峙状态，受林汉帝国所保护的海商肆无忌惮，频频侵占台湾集团所控制的日、朝贸易份额，使得郑、汉两家关系逐渐升温，虽然没有达到公开动武的程度，但小规模的擦枪走火却经常发生，令负责外交的官员大为头疼。

除此之外，林汉帝国开赴东南亚的贸易商船亦频频受到海盗袭击——这种事情大体上和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无关，大多数是纯粹的经济行为，因为帝国海军的活动范围并没有延伸到东南亚一带，因此无法对本国商船提供足够的保护，所以南海至马六甲海域一带的海盗极为猖獗，对林汉帝国所属商会频频发动疯狂袭击，至令各大商会损失惨重。

所以趁着这次各国来使的机会，林风进行了一连串谈判和斡旋，不过效果确实乏善可陈，除了和台湾集团达成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初步协议之外，目前形势最为危急的东南亚地区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盘踞在那片岛屿之上的欧洲殖民者一个个口头上漂亮之极，拍胸脯摔板凳的指着上帝赌咒发誓，一定会派出最精锐的海军给大汉商船保驾护航，但若是一旦涉及什么“海域责任”以及“殖民地开放”事宜就马上闪人，根本不给林风一点机会。

就算林风陛下嘴巴上的功夫是天下第一，但人家根本不和你谈，那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海外贸易上的巨大利润，林汉帝国的两大金融寡头：晋商商会以及徽商商会现在已经在这个领域注入了大笔资金，而即使是大汉钱庄，目前的主营业务也多是扶植手工工场，其目的地市场也在海外，从林风建立北京政权开始，直隶、宁锦一带手工业高速发展，各种工业产品产量年年激增，而相对的，国内刚刚才结束大规模战争，民生凋枯已极，购买力极为低下，小农经济下的广大农村，虽然拥有一个巨大的人口基数，但却根本无法培育出相对称的市场。

大汉侍郎许淡阳愤怒的大骂：“泥腿子除了买点盐巴之外，根本什么都不要，甚至晚上连灯油都不点。”

如果没有海外贸易，那么短暂繁荣的大汉工商业经济就会立即崩溃——暂且不谈什么投资人的信心不信心，几十万上百万在工场里干活的集体失业就够林风美美地喝上一壶。

就在拟定西进兵团战略的时机，帝国政府内部第一次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而在此之前，一般都是林风陛下怎么说，那同志们就怎么干。

通商侍郎许淡阳大人坚决反对发动西北战争，针对帝国上层的传统派儒家官僚，他说：西北咱们要来干什么？挖坨沙子盖长城么？不打通东南亚商道，朝廷还有钱么？朝廷没钱了，还怎么养军、理政、治天下？！

所以，他提出的理论就是：目前大汉的地盘够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太穷，所以朝廷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税源，至于战争——要打就打台湾，如果不打台湾，那就干掉吕宋岛上的那帮国敌。

这个理论得到了各地客商的热烈拥护，此后，北京城内各大茶馆的说书先生迅速开讲《吕宋大难记》，绘声绘色的向广大人民群众讲述海外华侨的苦难，一时之间，“那帮背井离乡的天朝弃民”忽然之间得到了广泛同情，北京城内广大清流怒不可遏：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天朝子民居然被蛮夷屠杀，是可忍，孰不可忍？！

帝国政府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书生们口口声声：朝廷奸贼当道，祸乱朝纲，毫无疑问，周培公和李光地都是蛮夷派来的奸细，目的就是蛊惑伟大地汉王殿下，搞垮天朝帝国。

承天府府尹段天德大人焦头烂额。

就现状来看，发动一场针对东南亚地区的殖民地战争势在必行，实际上林风也明白，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好谈的——这年头，一没国际法，二没WTO贸易体系，有什么好谈的，不杀个几万欧洲人这个局面根本没办法打开。

但是，如果进行殖民地战争，那西北怎么办？葛尔丹怎么办？科尔沁怎么办？如今南北分治，尚有伪清余逆，难道华夏一统就不重要了么？！

儿子的周岁并没有给林风带来多大的喜悦，政务上的难题着实令人苦恼。就在林风犹豫不定时，宫外当值的大汉郎中令李二苟上校进来禀报，说是俄罗斯帝国沙皇陛下驻京使节，伊霍诺夫斯基宫外求见。

“他是一个人么？！”林风问道，“是！……哦，不是！”李二苟略略一怔，随即改口道，“回禀殿下，除了他自己之外，鸡大人还带了他的小侄儿！”

看来应该有点搞头，林风精神一振，“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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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四节

这段时间以来，伊霍诺夫斯基一行在直隶的生活很繁忙，其中最主要的业务就是找房子——这件事情确实令大汉帝国的官员们有点难以理解，实际上这种使、领馆的概念对于十七世纪的中国官员们来说有些陌生，在以前的历史记载中，国与国之间外交活动很少采取这种方式进行，或者说不是采用“驻大汉国大使”这种说法。

如果说有类似情况的话，倒可以拿《史记》上的某些事件来比较一下，不过那个时候的大使不叫大使，正确的名称叫“质子”，至于稍微低级的隶属官员，那也根本没有什么秘书参赞或者武官之类头衔，中国人的说法一般叫什么“主薄”或“从事”甚至“食客”之类。总而言之负责接待洽谈的礼部官僚们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根本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来干什么——或者说是这么理解：既然没有打仗，彼此之间又没有什么直接威胁，那这帮家伙干嘛在北京长住呢？

因为缺乏沟通了解的关系，俄罗斯沙皇帝国在北京的大使馆建立过程中还闹出了一些小小的笑话，比如最开始的时候，大汉礼部官员就搞不清楚这个所谓“俄国大使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听说人家准备长驻，而且不打算住大汉的贵宾馆，这边官员们就有点犯难，经过多次调研会议，礼部尚书李绂大笔一挥，专门拨了一笔银子准备给人家盖房子，而且还专门行文总参谋部衙门，要求大汉军方派出精锐部队进行保护。

在大伙儿的心目中，这个大使馆大概就是一个“贵宾馆别院”，可能是人家老外不大喜欢“市井喧闹”，很喜欢咱们的“田园风情”或者“淳朴乡土”啥的，总之就是很文人、很诗情画意的那种——这个论调很对诸位大人的胃口，众人于是对一众俄国使者顿生敬仰：果然不愧是大国使者啊！格调就是这么出尘飘逸。

不过既然如此，咱们天朝上国，那就万万不可丢了面子，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嘛，咱们泱泱中华人文荟萃，岂能连这个都不懂吗？！所以工程立即上马，免得人家说咱们满朝文武都是一帮市侩。

当这边轰轰烈烈忙了大半，负责全程陪同接待的礼部官员得意洋洋告诉慢世界找房子的伊霍诺夫斯基大使阁下：您老就甭忙了，这点子小事何必劳驾您，咱们大汉早已把大使馆安排妥当，您就收拾收拾搬家吧。

可以想象伊霍诺夫斯基一行哭笑不得的神情，于是双方不得不就“大使馆”这一概念进行一连串的斡旋探讨，当俄罗斯使者告诉大汉官员，所谓“俄国大使馆”就是沙皇陛下在中国的领土，没有经过允许，大汉国不得侵犯之类后，帝国礼部一片哗然：这还了得、这还了得，真他妈反了不是？！这帮子蛮夷真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边还没打仗，你们就盘算着割让土地了，而且一开口就是京城，真当咱们大汉百万雄师是摆设不成？！

于是谈判立即破裂，礼部尚书李绂立即上书汉王林风，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根本没什么好谈的，什么叫“有辱国体”？什么叫“丧权辱国”？如果说这件事情都能够妥协，那他这个礼部尚书除了上吊之外，真找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以谢国人”。

林风在这个事情上颇为为难，这个时候俄国使团在京城“割据”的事情已经传遍朝野，一众官员议论纷纷，这个时候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实际上关于俄国人常驻京城这件事情，大多数官员的看法就是“此辈蛮夷见中华强盛，心而慕之，于是遣质子而求庇之”，拿出当年李世民时代关于突厥、高丽那档子历史来比较，所以说这边原来定下的基调就是：咱们大汉对他们得客气而不失亲热，同时还得要“剿抚并用”，也就是说要让人家感受到咱们大汉天朝的气度，也得让他们明白咱们的强悍的实力，而通过这些手段，最终要让他们对中国产生“象儿子依赖父亲”的那种感觉。

可以想象，伊霍诺夫斯基当然没打算让彼得一世拜林风当干爹，而俄罗斯方面也没打算给汉王上个什么“天可汗”之类的尊号，于是两种意识形态立即撞了个头破血流。

当把这件事情梳理清楚，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林风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手下的一帮文武大臣们明白大汉国与俄罗斯帝国之间的关系。

关于所谓俄罗斯大使馆的事情，林风给出解释就是一桩人情往来：因为俄罗斯人那边非常客气，咱们的使者团去了莫斯科之后，人家的皇帝二话不说，立马在自己的首都给咱们割让了一块地盘——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是谁？咱们是天朝上国，那还能占人家这点小便宜？再说了，我汉王是什么人？那还能欠人家俄国皇帝这个人情？人品有这么烂么？

现在人家俄罗斯使团千里迢迢的过来了，咱们能让人家看扁么？占小便宜和小偷小摸有啥区别？要真干出来了那咱们中国爷们还怎么做人？所以说如果不还这个人情的话，岂不是让满世界的蛮夷看笑话。

无可否认，林风在这一方面的天才是无庸置疑的，不论什么事情，伟大的汉王陛下都可以另辟蹊径找出一个非常贴切的解释，从而令大多数人感觉非常合适。这一次也不例外，当中南海的解释出来之后，朝野上下包括最喜欢挑刺的京师清流都感觉非常合乎情理，要知道这种事情就是大伙的面子，而中国人的特点就是：丢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丢面子。

在这一系列事件之中，不论是好是坏，俄罗斯沙皇帝国使者团在北京的处境都非常尴尬，现在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令他们感觉有点莫明其妙，因为就他们来看来，俄罗斯帝国对大汉国的态度是非常之友善的，而且在许多方面：包括领土纠纷、军事同盟等抱了极大的希望，甚至还准备进行一些妥协，从而和这个远东大国建立一个牢固地、亲密的盟友关系，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国家是如此的离奇古怪，令他们无从捉摸。

伊霍诺夫斯基大人在这段事件之内正式展开他的外交活动，先后拜访了大汉帝国首相李光地、户部尚书陈廷敬、巡检都御史陈梦雷、通商侍郎许淡阳以及其他重要官员。当然，这些活动大多是用非常私人的方法来进行，在这一系列活动之中，可怜的俄罗斯人在北京大大地出了几个洋相，甚至一度成为全北京人的笑料。

起初的时候，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大人大出血本，拿出一大笔金子来举办了几个奢华庞大的酒会、舞会，实际上这个方案早在莫斯科的时候就已经拟定完毕，而这一次俄罗斯使者团众多的随员之中，就夹杂着大批优秀的厨师、调酒师以及训练有素的美丽侍女，诸位外交大臣满打满算：人家中国使者团在莫斯科刮起了“中国旋风”，那咱们伟大的俄罗斯帝国是不是也应该回敬一个？让那帮远东佬见识见识咱们博大悠远的俄罗斯文化。

俄罗斯使者团的邀请悉数成功，站在中国人的角度，一众大汉高官一开始倒也不敢疏忽，同时也没哪个敢把这件事情当成一次游玩嬉戏，而是百分之百地站在国家地、民族地、外交地高度来对待这件事情，所以当接到伊霍诺夫斯基大人的请帖之后，包括首相李光地等人立即欣然赴约。几个有心人，比如总参谋长周培公、军统枢密使汪士荣等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发出八百里快马公文奔赴各地，紧急征召了几位出身少林、武当的著名高手前来助阵，而这边李绂更是绞尽脑汁，亲自跑到翰林院挑人，很是找了几个精通西域文化的学者充当门面。

总之各位老大准备完全，就等着伊霍诺夫斯基侯爵阁下发镖，要比武就比武，要对诗就对诗，全套上也没关系，总之这个面子一定要保全。

然而真正到了地方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首相李光地大人一进门，两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就拥了上来，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老实说李光地大人绝对不会排斥这种待遇，但这也得看什么场合啊！！暂且不说什么道学不道学，大厅内一片高官，百分之六十都是他的下级，这边搂搂抱抱算什么？首相大人官威何在？以后还怎么统驭下官？

在李光地大人的领导下，除了几个有限的汉军军官之外，其他官员立即败下阵来，对俄罗斯文化敬谢不敏——侯爵大人的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实际上那几个美女的意思无非就是寒暄问候、接下外套帽子帮忙挂在衣帽架上，另外提前邀请大人们跳个舞啥的，他心中纳闷之极，请帖上不是注明了“舞会”两个大字么？这些中国大人们总不会认为是中国男人和俄国男人搂着跳舞吧？！

没想到就一个过场，人家就匆匆告别，侯爵大人大跌眼镜，实际上接下来他已经准备不少精彩节目，比如马刀舞或者丰收舞之类，绝对健康不沾染黄色内容，而这些充满民族风味的民族舞蹈之后，他侯爵大人就会出来祝词，给在座诸位大人详细介绍关于伟大地俄罗斯民族种种光荣事迹，公允的说，这个办法委实相当之有水准，按照常理来看，一众中国官员在见识了那些充满俄罗斯风味的表演之后，一定会对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大人的介绍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而运气好的话，侯爵阁下甚至还可能与其中某些重要人物建立一些私人友谊，但遗憾的是，这些精彩方案还未来得及实施，就已胎死腹中。

这些非常之有趣的新闻当然不是瞒得过林风，虽然这次伊霍诺夫斯基侯爵的舞会邀请了汉王陛下，但限于国体，林风肯定无法出席这种场合，实际上就在误会发生之前，汉王就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和这些官员不同，林风倒是知道这个场合的实质内容，而且他也不认为李光地等人会喜欢这个活动。

果然不出所料，当伊霍诺夫斯基撞了不少墙之后，终于想起了中南海里面的汉王陛下，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位陛下倒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而且对许多外国风俗并不排斥，相对于那些时时刻刻面容严肃、一本正经的政府高官，似乎更容易打交道。

或许是因为比较熟悉的关系，和上一次接见一样，林风对伊霍诺夫斯基比较随便，也是在花园旁边的一座偏殿接见了俄国大使。

“俄罗斯沙皇帝国驻大汉使节伊霍诺夫斯基侯爵，觐见伟大地大汉国国王陛下，愿您永远健康长寿！”

“都是老熟人了，老鸡何必这么客气？！”林风这个时候倒把注意力放在伊霍诺夫斯基身后的少年身上，就在伊霍诺夫斯基按照中国礼仪下跪问好的时候，这名少年傲然直立，目光平视，神情不卑不亢。

郎中令李二苟呼吸急促，脸上泛起一丝怒容，当下就准备出声呵斥，林风却微微一笑，伸手制止，转头对伊霍诺夫斯基笑道，“老鸡，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

“感谢国王陛下的关怀，您的大臣和子民对俄罗斯人非常友好，我们在北京过得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风点了点头，对侯爵笑道，“其实你过得怎么样我倒无所谓，”他伸手一指那名少年，“只是不能委屈了这位先生！”

伊霍诺夫斯基愕然回顾，讶然道，“……多谢……多谢国王陛下垂顾！……但是……”

林风摆摆手，指着旁边的椅子，对少年笑道，“请坐！”自己却站起身来，慢慢走下台阶，和那名少年遥遥相对，坐了下来。

此事大为失礼，旁边的李二苟瞪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置信。

林风看了看伊霍诺夫斯基，转过头去对少年笑道，“是彼得皇帝陛下么？！”他点点头，“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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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五节

迎接林风意味深长的微笑，伊霍诺夫斯基一时间直感觉毛骨悚然，当即向前大跨一步，挡住了林风的视线，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抱歉……陛下……当然……咳……咳……我的意思是……”

他折腾了好一阵，方才稳定了语速，“请恕我冒昧……但是，亲爱的陛下，您能告诉我，您刚才是在说什么么？！”

“好吧、好吧！”林风摆摆手，“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回手一指对面的太师椅，对少年道，“请坐！”

伊霍诺夫斯基愕然回望，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那名少年，口中急速的小声翻译，林风凝目望去，那名少年出神倾听，末了稍稍犹豫，旋即发出一连串铿锵短语，转头朝林风望来，神色坚毅威严。

他轻轻推开伊霍诺夫斯基，大踏步走到林风对面，稍稍躬身，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林风仍旧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苦笑道，“我说彼得老弟，兄弟实在是非常好奇——”他耸耸肩膀，“当然，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倒也没有无聊得到扣押一个小屁孩！”

伊霍诺夫斯基面色如土，翻译过后，彼得露出一丝尴尬地笑容，再次站起身来，朝林风鞠躬致歉，口中叽哩咕噜说了一长段俄语。

伊霍诺夫斯基侯爵道，“陛……让我向您致意：您是一位感觉敏锐的君王，而且胸襟宽广，我万分钦佩！”他顿了顿，稍稍犹豫，补充道，“并且万分……敬仰！！”

林风哈哈大笑，“老弟太客气了——”他端起茶碗，瞟了彼得一眼，“请喝茶！——请！”

待主宾放下茶杯，他微笑道，“我说彼得老弟，眼下也没有外人，咱就跟你直说了吧！”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寡人是一名职业军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如果方便的话，您老弟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这回乔装打扮、混进兄弟的地盘里来，到底准备干什么？！”

听罢翻译，彼得立即露出一副严肃的神色，刹那之间，这位十几岁的少年的神情姿态显得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幼稚中透出几分肃杀，威严自生。

坐在对面的大椅上，他紧紧地的盯着林风，默然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旁边伊霍诺夫斯基附在他的语后，逐句小声翻译。

“尊敬的汉国国王，我很抱歉，实际上我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复杂，我感觉很难解释——当然，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我到汉国来，我的心情是仰慕的、谦虚的，我的目的没有一丝恶意——上帝作证，我可以保证这一点！”他扬起小脸，露出一丝天真，“这是真的，陛下，请相信我！”

“我相信！”林风由衷的道。这一点林风倒没什么怀疑，这个缘由倒没什么好怀疑的，要知道彼得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就算是有什么重大的间谍任务，那也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仔细聆听了侯爵阁下关于汉国的介绍，”彼得指了指伊霍诺夫斯基，转头对林风道，“根据他的转述，大汉国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尤其是军队，据说是战无不胜！！”

林风愕然，随即笑道，“过奖、过奖，老弟太客气了！兄弟那点子兵马其实也是混着好玩。”

“不、当然不！”彼得急忙摆摆手，“这半年多来，我从莫斯科一直走到北京，我的宫廷导师仔细观察过了您的军队：包括您收编的鞑靼编制轻骑兵、胸甲骑兵以及火枪手、重炮兵，我们查看了您的城市、港口以及一些防御阵地，我们现在可以肯定，侯爵阁下的转述是真实的，贵国军队非常强大！！”

“是吧？！”林风撇了撇嘴巴，“那老弟的意思是？！……”

“当然，非常抱歉，我的这种行为无异于道歉，对此我万分羞愧！”彼得脸上一红，他解释道，“亲爱的陛下，我恳请您倾听我的解释，因为我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

“愿闻其详！”

“是这样的，陛下！”彼得神情忧郁，语气沉重的道，“我想您或许不知道，我的国家现在非常危险，除了国内的一些纠纷和麻烦之外，我们目前在北方以及西南方都受到了敌国的威胁！——他们是瑞典人、波兰人以及土耳其人！坦白的说，我国目前的军事力量未必能够迎接这一挑战，因此，我和我的大臣们认为，俄罗斯必须进行一些改变！”他皱起眉头，光洁的额上凹出一个“三”字形，“我这次来到东方，正是为了寻找一位优秀的老师！”

“老师？！”林风哑然失笑，指着自己，朝彼得询问，“我？！”

“是的！亲爱的陛下！”彼得神色坚毅，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伊霍诺夫斯基，朝林风深深鞠躬，“就是这样，陛下，我恳请您来教导我！！”

“咳……咳……老弟……老弟请坐！”林风急忙站起身来，一迭声谦让道，脑中飞速的转着念头，实际上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委实大出他的预料，这个小彼得当真是胆大包天——豪气干云。

他定了定神，重新坐倒，“老弟太客气了，其实……这个老师兄弟是万万当不起的，不过咱们兄弟交流切磋一番，倒是无妨！”

“谢谢，您的宽宏胸襟让整个欧洲相形见拙！”彼得感激的连连点头，“实际上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争执——有些大臣们力图让我相信，我应该去荷兰、法兰西以及哈普斯堡家的领地去看看，”他指了指旁边的伊霍诺夫斯基侯爵，“但是我被侯爵阁下说服了，他说，俄罗斯应该找一个处境相似的强国进行模仿，现在我们迫切需要的是强大的骑兵、训练有素的火枪手以及威猛绝伦的大炮！——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我们俄罗斯和汉国是如此的相似，我们深处内陆，国土辽阔无垠，我们不大依赖于海洋和港口，没有那么多商业利润，千年以来，我们的臣民总是喜欢经营农庄而不是贩运货物，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拥有同样可怕的敌人，那些骑着矮脚马的野蛮人对我们虎视眈眈，就在几百年前，我们——伟大地俄罗斯和伟大地汉国同样被他们蹂躏劫掠！”彼得沙皇神色肃然，紧紧地看着林风，目中一瞬不瞬，恳切的道，“您同意我的看法么？！”

林风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一点没错！”他补充道，“你从西伯利亚来，后或许还不知道，在北京的西面，我们正在直面鞑靼人的威胁——就在两个月之前，我签发命令，派遣了一支一十五万人的混编军团奔赴前线，用以抵御鞑靼人的侵略！”

“所以我来到汉国！”彼得沙皇接口道，“抱歉，亲爱的陛下，您有地图么？！——我的意思是北京以东、以北的地图！”

林风一怔，随即转头对李二苟道，“狗子，拿地舆图来！”回头望去，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份薄薄的地图。

不多时李二苟在书房取出地图，和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并肩而立，将两家的地图铺在金砖地面上。这时林风才看清楚，双方的地图测绘都很不标准，从技术手段上来看，倒也算得上是半斤八两，不过此刻大伙倒是心照不宣。林风给出的新疆、甘肃、蒙古以及黑龙江流域的地图，其他关于长城以内，华北、华中、华南地区被一刀斩断，而彼得给出的地图也是乌拉尔山以东、以南的区域。

彼得看了半晌，忽然指着地图的结合部，沉声道，“亲爱的老师，您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汉、俄两国的边境，当然，还有那些该死的鞑靼人！”

“不错，我们两国确实很相像！”林风苦笑道。这一句话倒是由衷之言，就国土分布以及地缘政治上来看，在这个时代，俄罗斯和中国确实非常相似。

“是啊！”沙皇伸出手指，在西伯利亚以及黑龙江地区划了一个大圈，对林风说道，“亲爱的老师，您看到没有，虽然我们是邻国，但是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冲突，这里有上万里的荒漠、草原、冻土以及原始森林，全部都是未经开发的处女地……”他转过头去看着林风，诚挚的道，“这就是我们的缓冲地——亲爱的老师，请恕我直言，据我所知，在这片广袤的处女地上，我们俄罗斯人只有很少很少的冒险者进行开拓；而您——伟大地、勇敢无谓的汉国臣民也还没有对这里进行大规模的开发——是不是这样，我亲爱的老师！”

听他一口一个老师，林风一时间直感觉冷汗直冒毛骨悚然，心中一遍遍提醒自己：这狗日的是糖衣炮弹，千万别被丫哄了。面上却微微一笑，矜持的道，“当然，老弟说得没错！”

“是的，老师，所以说，我认为目前汉、俄两国应该没有什么战争的危险！”彼得沙皇断然道，他指着地图，“这就象一个看上去非常美好的面包，如果我们两国在没有进行良好沟通的情况下，盲目的、不知所谓的争夺它，实在是太过可笑了一点，因为即使是获胜者，在胜利到手之后仔细一看，就会立即发现他花费大量金钱、士兵争夺的，竟然只是一块无法享用的石头而已！”

见林风沉吟，他补充道，“或许这块石头以后会成为面包——但是，我敢肯定，它现在就是一块石头，对俄罗斯是这样，是汉国亦然！”

林风偏过头去看着彼得，“老弟，不妨敞开了说，兄弟不大喜欢吞吞吐吐绕来绕去！”

“如您所愿，亲爱的老师！”彼得沙皇极有风度的稍稍躬身，手指还绕，“现在请允许我来向您解释一下我的处境：是这样的，亲爱的老师，就地图上看，俄罗斯幅员辽阔，但这仅仅是一个错觉，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的重心在欧洲，在莫斯科以东的地方，在顿河、在巴尔干，我们的人民在那里，我们的财富也在那里——而现在，瑞典人卡死了我们通往地中海的通道；波兰人要拿走我们的土地和人民；而那些该死的土耳其强盗企图劫掠我们的财产！”

他苦笑道，“亲爱的老师，我迫切希望您能够明白：我们不想和您发生任何争执，这并非俄罗斯人民软弱可欺，恰恰相反，俄罗斯人民和汉国人民一样，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可爱的民族，勤劳善良、坚毅勇敢，但是我们和您一样，在这个使节上孤立无援，您知道他们是怎么称呼我们伟大地俄罗斯民族么？——他们说：‘那些野蛮人’、‘那些远东地乡巴佬’或者‘那群该死地异教徒’，就这样，亲爱的老师，这个世界很大，但俄罗斯和汉国孤立无援！”

“这个事情我明白！”林风点点头，沉吟道，“我的处境也不大好，坦白的说，我在东南亚以及印度洋一带也有些麻烦——不过或许没有您所说的那样严重，但隔阂是存在的，我认为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某些不健康的观念就无法消除！”

“您说得太对了！”彼得沙皇看上去有些兴奋，“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合作！”他伸出手来，在地图上遥遥画了一个大圈子，“您看到了么？只要我们联起手来，您就会发现我们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我们会让我们的敌人在角落里颤颤发抖！

听上去似乎不错。

林风心中犹豫不定，勉强侧过头去，试探着问道，“没错——不过兄弟这边还有一点小小地疑问，兄弟这边听到一些不是那么友好的谣言，大概的意思是说贵国和鞑靼人——也就是准葛尔部落有一些往来，不知道老弟是否愿意跟咱们解释一下？！”

彼得一怔，实际上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苏菲亚政权在操作，他本人倒不是什么很清楚。伊霍诺夫斯基侯爵上前鞠躬，对林风解释道，“抱歉，陛下，请允许我来替您解释：这桩愚蠢买卖相当复杂，或许还牵扯到我们国内的一些事情——您知道的，我们俄罗斯帝国的臣民民族繁多，亦如大汉国一样，其中就有很多鞑靼部落，作为一名国王，我想您应该明白，这些凶悍的野蛮人并不是什么太安分，但为了团结以及稳定考虑，我们通常会进行一些安抚——”说道这里，他的脸色有些尴尬，“所以说关于准葛尔汗国的事情，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是俄罗斯帝国满怀恶意地、主动性地、有目的地的行为，要知道鞑靼人曾经统治过俄罗斯许多年，很多事情千丝万缕非常复杂……”

林风禁不住沉下脸来，干咳一声。

伊霍诺夫斯基急忙鞠躬致歉，苦笑着解释道，“抱歉，或许这种解释无法让您满意，但事实就如如此，正如沙皇陛下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国目前的重心在欧洲，迎接敌人的挑战还来不及，您说——我们有什么必要去给伟大地的大汉国人民制造麻烦呢？！”

彼得咳嗽一声，结果伊霍诺夫斯基侯爵的话头，斩钉截铁的道，“但是无论怎样，这个政策无疑是短视地、极度愚蠢地，亲爱的老师，我向您保证，关于那些桀骜不驯的鞑靼人，我和您的感受是一摸一样的，因此，今后您绝对不会看到准葛尔汉国和俄罗斯帝国有什么关系！”

他神情严肃，表情真挚，用力地的点头肯定，“以上帝的名义，我保证！”

林风静静的看着彼得，沉吟良久，缓缓点头道，“很好！”

彼得如释重负，微笑道，“那么，亲爱的老师，您觉得，关于俄罗斯帝国和汉国的结盟，还存在什么障碍么？！”

“当然存在障碍！……哦，不是……”林风急忙摇了摇头，指这地上的宽幅地图到，“彼得老弟，咱们兄弟是明人不做暗事，这桩买卖若是大家都有诚意，而且想干得长久，那就得把咱们的边界盘算清楚！——你看……”他蹲下身子，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地图上，“不说中亚那边，就干说这东北，目前兄弟的大汉骑兵第六军、奴尔干卫戍部队已经驻防在乌地河、斯塔诺夫山脉（注：外兴安岭）以及库岛一线，按照我国目前的国土行政区域划分，朝西面延伸的话，整个贝尔加湖流域、中西伯利亚以及那边准格尔汗国的地盘，自古以来，那都是咱们中国的固有领土，但是您这边在有点不地道，不说别的，您这个尼布楚和雅克萨是什么意思？！这样一刀子捅到兄弟的心窝里，实在是痛得紧了！”

眼见林风轻描淡写，彼得倒也罢了，伊霍诺夫斯基如同五雷轰顶，在此之前，塔实在也是想象不到，这个世界居然有这样无耻的混蛋——这算什么？一刀子下来俄罗斯帝国就去了一条大腿连同一根手臂，如果这个国王要坚持这种条件，那咱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大伙爽快点直接拉上队伍干吧。

彼得虽然聪颖非常，但到底年纪过轻，对这些地名没有什么很直观的印象。不过这时看到伊霍诺夫斯基的脸色，倒也明白林风肯定是狮子大开口。

林风无奈的摊开手，委屈的道，“老弟，兄弟这边实在是非常为难，您要知道，我这边说话已经委屈了又委屈——您不知道，咱们中国历史上有一位著名的文学家，名字叫李白，他的出生地就是在贝尔加湖，而那边再往北去，原来也是中国的地方，但现在看到两位的金面上，那也只好奉送亲爱地俄罗斯帝国了！”

伊霍诺夫斯基忍不住怒道，“陛下，您的要求实在是令人无法接受！！”

林风叹了一口气，忍不住眼睛一红，泪水盈然，痛苦的呻吟道，“彼得老弟，兄弟这边真是仁至义尽啊！”他连连叹息，“真是卖国求荣啊、卖国求荣！！！”

伊霍诺夫斯基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显然是怒不可遏，可以想象，若不是彼得在他身前，他一定会拍案而起，这时死死地盯着林风，眼中满是血丝，几欲择人而噬。

彼得沙皇轻轻一笑，诚恳地道，“亲爱的老师，这就是您的愿望么？！”

“当然！”林风点点头，认真的道，“一个小小的愿望！”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的臣民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定居、生活，他们接受着俄国军队的保护，向我的政府纳税，”彼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作出一副惊奇的神色，“但是，您现在对我说：那里是中国的固有领土？！”

“这是一个历史误会！”林风摆摆手，“好吧，如果要详细解释这个问题，恐怕还得从成吉思汗说起，就如老弟知道的那样，原本那个地方有很多中国人——比如说汉人、鲜卑人、回人、女真人、羌人甚至包括蒙古人……等等之类，当然，无庸置疑的是，他们都是‘中国人’，哦！……”他摇晃着脑袋，耐心解释道，“就像贵国的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哥萨克一样，我们中国人统统称呼他们为‘俄罗斯人’——现在您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彼得摇头苦笑道，“我很抱歉，亲爱的老师，恐怕我们不是持同一看法：比如说那些‘鲜卑、女真、蒙古’之类，我们一向统称为‘鞑靼人’，您知道的，在伟大地俄罗斯大家庭之中，鞑靼人也是俄罗斯民族的一份子——”他加重语气，着重肯定道，“此事勿庸置疑！”

林风双手一摊，耸耸肩膀，“看来这就是分歧了。”

彼得沙皇和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对视一眼，点头道，“非常遗憾，我亲爱的老师！”

“好吧！”林风理解的点了点头，“兄弟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和朋友扯皮，那不如这样，咱们先把不愉快的事情放在一边，谈谈其他的事情——就是大家都感兴趣的那种，比如说……”他朝彼得微微一笑，“老弟想我咱们大汉国为您做点什么？！”

“哦！……那太好了，您真是一位睿智的君王，”彼得立即兴奋起来，“坦白的说，我希望您能教导我如何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像汉军那样的，组织严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服从命令的伟大军队。”

伊霍诺夫斯基侯爵补充道，“包括兵员选择、队伍编组、军官培养、训练程序以及作战参谋、后勤运作等等，亲爱的陛下，我们的意思是……”他看了彼得一眼，继续说道，“我们的意思是全面的、没有保留的，囊括实际经验和理论知识的那种——我是说，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不废话，赶上门来抢劫了，谁还听不懂。

林风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不大，而且要做的话恐怕也不会太困难。不过我得先问问，咱们大汉国能得到什么？！”

彼得立即接口道，“亲爱的老师，请您放心，作为您的学生，我一定会完全地尊重您的意愿，以及……以及汉国人民的感情。”他指这地上的地图道，“如果大汉国给予俄罗斯帝国这样的援助，我们准备在法律上承认大汉国拥有现在地科尔沁鞑靼部落以及准葛尔汗国的全部领土，并且立即签署和约！”他笑了笑，“不仅如此，在不久的将来，剿灭那些野蛮人的战争中，我们将提供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将是俄罗斯帝国最先接受汉国援助训练的新式军队，它将接受我的老师——也就是您的指挥，为您击败所有的敌人！”

林风怔怔的看了彼得半晌，忽然哑然失笑，“多少人？！”

“至少一万五千至两万人！”彼得笃定的道，“其中将有不少于八千人的精锐哥萨克骑兵！”

狗屎！林风心中大骂，面上却满脸堆笑容，看上去非常满意，他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果然很有诚意！”话题一转，忽然问道，“不过老弟是否明白，要建立象汉军这样的军队，需要一些什么东西？！”

彼得愕然，思索良久，回答道，“什么东西，除了士兵和武器，还有其他什么么？！”

林风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错了、错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样东西，”他伸出手掌，拇指不住的揉搓着食指和中指，“你有这个没有？！”

“什么？！”彼得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林风在说些什么。

“金子、银子、货币？你的明白？！”

彼得恍然大悟，点头道，“当然，我明白的，”他看着林风，“事实上我们整拟了一整套计划，准备向大汉国采购武器装备，另外，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们想高薪聘请一些有经验的技工去俄罗斯！”他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请容许我赞美您的工业大臣，梓?戴尚书阁下真是一位天才！”

“好吧，那老弟知不知道，弄这样一支军队要花费多少钱？！”

彼得疑惑的看着林风，神情却异常坚定，“不论花多少钱，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

林风一哂，心道你花多少钱干我鸟事，老子这边是担心有没有钱。

他耐心的解释道，“好吧，那兄弟这边给老弟算一算：比如说你刚才说要弄一支两万人的军队给我指挥，而且这支军队准备仿照汉军的模式编组武装是吧？！”

“是这样的！”

“那好，这么说吧，那我完全把他们当作战斗兵员来计算：假设这支军队的骑兵是八千人——四个旅的骑兵；另外剩下的一万二千人，那就只能编组为四个旅——八千人的火枪兵、以及两个旅四千人的炮兵！”

“是的，您说得再对也没有了！”彼得兴奋的道。

“战马咱们就不算了，你们俄罗斯自己有，比如说盔甲，咱们这边一套骑兵胸甲的价格是白银一百二十两，另外每一名骑兵还得有一支短铳火枪，价格白银七十五两，马刀一把价格白银十五两，长矛价格白银二十五两，”林风扳开指头算了算，“那么武装一名精锐骑兵，统共需要白银两百五十两左右，这里面还没算军服、马匹饲养、薪饷待遇什么的！……”

彼得脸色呆滞，笑容顿时凝固。

“另外再算一算火枪兵，当然，比起骑兵来，这个兵种倒也便宜多了，比如说他就不用穿盔甲，不过武器装备当然也还要带一点的：譬如一支火枪，现在我们这边的火枪可以大规模量产，戴梓上次跟我说好像还弄出了什么水压铳床什么的，具体的我也不明白，但现在的价格倒清楚！据说是白银一百六十两一支，另外奉送子弹三十发，当然大规模采购还可能有点优惠！……”

“一百六十两一支！！！”伊霍诺夫斯基惊呼道，他的喉头上下收缩，用力的吞下一口唾液，“陛下，我们从荷兰购买的话，他们的报价都只有六十五个美洲银币！”

“哦，那我就搞不清楚了，你知道的，现在国际贸易结算有点混乱，”林风摆摆手，“不过这个东西最终还是得看家伙——上次我派了使者团去莫斯科，给您送了不少武器，您那边试过没有，到底是咱们的家伙好还是荷兰人的武器行？！”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衡量，汉军的武器装备都要比欧洲人高出一个档次，这一点无庸置疑，而且更为致命的是，俄罗斯人知道，现在中国人已经研发出了纸装弹药，据可靠消息称，射程更远、射速更快、精度更高。

见两人神情凝重，林风也不以为意，径自说了下去，“那咱们再谈谈火炮，这个火炮就比较麻烦，起码种类很多，咱们中国人现在是按重量以及作战用途来进行分类，比如小型火炮有制式抬枪、三人炮组的小型霰弹炮，两百斤马携野战炮、以及五百斤抛射炮、八百斤战列野战炮；当然，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咱们大汉还可以为你们提供一千斤以上的重型火炮，比如前装滑膛曲射炮、重型攻城炮、可以搬运拆卸的守城炮、舰炮，如果还有更一步的需求，你们还可以派出军官和技工，找我们订购永久固定的重型要塞炮，总之一定会让诸位满意，”他微笑着看着彼得和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另外许多细节我们也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做，比如我听说你们那边天气很冷，我们就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在炮座上安装雪橇或者带绞索的炮轮，方便俄国军队运动或者定位……”

伊霍诺夫斯基侯爵打断了林风的话，他吃吃的道，“抱歉……亲爱的陛下，您的说的这些……这些大炮，……我的意思是，大概要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林风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刚才彼得老弟也说了，你们不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么？那作为亲密盟友，咱们一定尊重沙皇陛下的要求，什么好来什么，什么贵来什么，总之绝对不会让伟大地俄罗斯盟友吃亏！”

彼得脸上一红，朝立方能微微欠身道，“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林风摆摆手，“不过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咱们亲兄弟明算帐，彼得老弟若是想买我们的武器，想聘用汉国的军事教官和技工，那还是得现金交易，咱们中国人不太习惯赊账的！”

彼得心中默默盘算，沉闷良久，方才苦笑道，“抱歉，亲爱的老师，如果按照您所说的价格，恐怕俄罗斯帝国是没有能力负担的。”

林风大吃一惊，愕然道，“老弟不是开玩笑吧？”他急急站起，在大厅内来回度步，连连摇头，“您这边一开口就要找我们合作，要建设新式军队；但一翻口又说没钱？！——没钱的话，兄弟也十分为难嘛！”

彼得和伊霍诺夫斯基对视一眼，转头对林风道，“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有钱就有办法，没钱就没办法！”林风脸上一派怜悯，摇头道，“兄弟是爱莫能助！”

彼得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苦笑道，“看来汉国是一定要将俄罗斯帝国的友谊拒之门外了！”

林风微微一怔，登时定下身形，转过身来看着彼得。两人目光相对，一瞬不瞬，凛然相持。

默然良久，林风缓缓收回目光，沉吟着道，“说到办法，那也不是没有！”

彼得微笑道，“陛下有什么好主意呢？！”

“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既然老弟说现在俄罗斯帝国财政困难，兄弟也不敢勉强！”林风笑了笑，“比如说，咱们大汉国的财政还算宽裕，如果老兄不嫌弃的话，贷笔款子给亲爱的盟友，那也不是什么很为难。”

“感谢陛下的好意！”彼得笑道，“但是我想，您肯定会有一个‘小小地愿望’——我没猜错吧？亲爱的老师？！”

“唉！老弟这么说就是看我不起了，兄弟我这个人坦坦荡荡，可以说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生平最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您这么说可真不够朋友，”林风显得非常气愤，愤然道，“不过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情，还终归还是得按生意上的规矩来办！……咳……咳……”他瞟了彼得沙皇一眼，干咳着道，“比如说兄弟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给老弟，您老弟是不是也得给兄弟一点担保？！”

“担保？！”彼得和伊霍诺夫斯基对视一眼，忽然笑道，“当然，我想陛下肯定是希望我们拿出贝尔加湖、西伯利亚和准葛尔来担保吧？！”

林风捏了捏下巴，对彼得的逼视毫不回避，脸上似笑非笑，“那就得看您老弟的诚意了！”

彼得欣然道，“亲爱的陛下，我觉得这样做未必合适，”见林风沉下脸来，他微微一笑，“不如我们干脆一点，”他指着地图道，“您能拿出多少钱来，我把它们一齐卖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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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六节

公元一六八六年，汉元兴二年，初冬，凛冽的寒风不住的从蒙古高原挂进内陆，前几天还带来了一场小雹子，很是给川北前线的汉军王辅臣部制造了一些麻烦。

六天之前，马鹞子渴盼以久的赦封诏书终于抵达保宁大营，对于这支自南周反叛过来的部队，北京朝廷给予的封赏还算丰厚，马鹞子的封号是“镇军中郎将”，授陆军少将军衔，而他所管辖的部队，则被暂时授予“大汉步兵第十二军”的番号，本来按照大汉政权的军事制度，这支部队在接受番号之后，应该立即进行就地整编，并且把总以上的军官都得脱离部队，前往北京马庄武学或者保定武学受训，然而此刻正在战时，而且军情紧急，汉王殿下格外施恩，暂且诏命“原职留用，比照汉军衔级给饷。”

戎马一生，王辅臣现在已经有五十六岁了，在他记忆中，似乎从刚刚懂事开始，这个世道就一直兵荒马乱，先是大明，后是李闯流贼，之后李自成又得了正果，再后大清又来了，钢刀烈火，奔波来去，他从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逐渐变成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儿。

对于大汉朝廷背后的那点小小花招，他根本不是很在乎——更贴切的说，应该是不屑一顾。

照规矩来讲，他的部队一共有三万五千多战兵以及等同于此数的辅兵，所以大汉王朝如果真的是很有诚意，那就应该象昔日的甘陕绿营那样，拨给他两个军的番号，而且他本人的军衔也应该陆军中将，但是现在北京那边却仅仅只给了一个军的番号——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朝廷要慢慢地剥夺他的军权了。

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境况——身体上的，或者内心深处的。

他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贪睡，屁股上的赘肉越来越松驰，而每到夜晚的时候，也越来越扛不住瞌睡，他甚至还清晰的记得，早年、甚至还是前年的时候，他可以三更睡觉、五更起床，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还能骑着烈马耍一阵大刀，然后踏着晨曦巡遍军营。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的世界了。

因此他也就不大在乎了，和上次投降吴三桂不同，如果说上次阵前倒戈是投机的话，那这次投靠大汉就是寻找归宿，站在一个老人的角度来思考，在这个时候被剥夺军权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这表明朝廷没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打算，而他的愿望，也仅仅只是找个地方等死罢了。

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儿子王吉贞是一个好孩子，很乖顺、很听话，并且没什么野心，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已经累得够呛了，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走老路，至于手下的这几万弟兄，他也认为自己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如今的大汉国蒸蒸日上，如果运气不错，出人头地的机会有的是。

不过在一切结束之前，他得把四川拿下来。

天边刚刚透出一丝白光，他就悄悄地的披衣起床，没有惊动帐前值守的几个老亲兵，自己摸索着点上烛台，穿上了衣服，然后打开昨天晚上连夜送来的前敌谍报、安西将军府的命令通告以及最新的大汉朝邸报。

三天之前，他接到大汉安西将军张勇的亲笔手谕，统率自己的中军主力一万七千余大军，自保宁大营开拔，向西疾进两百余华里，连续攻克了苍溪、思依堡、虎跳驿、木马寨，最后隐以合围之势，驱除了南周昭化驻军，成功肃清了保宁北部、东河流域、以及嘉陵江以南地区，敌军残部或被击溃、或被歼灭，既占领了进攻剑州的出发阵地，又巩固了占领区的粮道秩序，行动迅速，战果斐然，面对马鹞子大张旗鼓的进军，对面的南周大将王屏藩虽然亲自坐镇剑州，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充分表现出了一员老将地稳重和狠辣。他本人亦因此怡然自得。

案头上第一封信笺就是来自安西将军府。根据中国官场的习惯，大汉陆军中将张勇用私人的身份给他发来了一封贺信，抬头部分恭敬的尊称他为“兄长”，词句谦恭诚意嘉然，末尾还有一份已经拟好的奏折，结尾“……拟报有功官佐……”的人名部分留下了一大片空白没，显然是留给王辅臣自己填写的。

这是很客气的表示，意思就是：虽然王辅臣将军暂时受我张勇的节制，但是我绝对不会对你的内部命令有更多的干涉，并且希望老将军千万勿要和我闹生分，今后的事情，不论是对敌人还是对朝廷，咱们大可精诚团结、统一口径，总之一切好商量。

看罢这封信笺，王辅臣微微一笑，随手放在一边。这时天色已经微明，旁边值更的亲兵早已惊觉，送上了热毛巾和清水。王辅臣没有理会，径自拿起最近的邸报，作为一名远离朝堂的将领，这种官方邸报可能他获取政治信息最直接的文件了，所以自投靠大汉之后，朝廷的邸报他每日必看，而且还经常仔细研究、推敲，研究大汉新朝的施政特点、官员构成以及党派关系。

昨天的这份邸报没有什么新意，大体上说的是关于大汉和罗刹国的事情，据说汉王殿下、首相李光地大人经过与罗刹人使者的一番谈判，已经初步敲定了诸多事宜，目前这桩政务已经交给礼部尚书李绂大人和大汉钱庄通商侍郎许淡阳大人负责。

除了此事之外，大体上就是几名年老官僚告老，监察院的几个御史闹着上书汉王迎娶妃子，或者就是各地的天气、粮米、食盐的价格等等。

王辅臣仔细地浏览着案头文件，一时竟然忘记了漱口洁面，积威之下，旁边的亲兵侍从人人息气屏声，竟无一人敢提醒他。这时营房外面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王辅臣忽然抬头，侧着耳朵听了半晌，还未等旁边的亲兵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文案，低声吩咐道，“更衣！”

一名报讯的低级军官扑进大门，这时晨曦微微，他头上满是凝结在一起的冰珠，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口鼻中喷出的白雾仿佛要他的头颅淹没一般。他朝据座堂上的王辅臣请了一个安，旋即跪倒，大声道，“禀军门，剑州有报！”

“讲！”

“启禀军门，步军营周游击有报，剑阁一线的敌军似有异动！……”报讯军官偷眼上望，只见王辅臣神色冷峻，这时忽然眉毛一挑，他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而且细作还说，昨天夜里，剑阁关墙上‘咯吱咯吱’的响了一夜，后来咱们派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弟兄打探，发现……发现敌军似乎在搬运大炮！”

“大炮？！”王辅臣微微一怔，“什么大炮？！——你是说他们准备在城墙上安装大炮，还是准备把城墙上的大炮搬走？！”

“卑职不知道！”报讯军官下意识的朝窗户外面望去，此刻天色仍然还未放明，“实在是*夜色*（禁书请删除）太暗了，咱们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打起火把，只能远远观望，估摸着弄个大概！”

王辅臣没有责怪这名报信的部下，挥挥手让他退了出去，一个人在营房里来回转圈。沉思半晌，他忽然对旁边老亲兵问道，“吉贞儿现在到哪里了？！”

昔日伐川之初，王辅臣所部数万大军兵分两路，主力由王辅臣亲自统率，于正面强攻栈道，而另外一路偏师则由他的儿子王吉贞统率，兜了一个大圈子，绕大巴山进攻太平厅，兵锋直指重庆。

这名老亲兵是王家的远房亲戚，闻言答道，“回老爷的话，少爷前天来信说已经打破了东乡县，不过手里的辎重少了些，也不知道运上去了没有。”

王辅臣几乎立即回忆起来，他点了点头，王吉贞所部约莫一万一千余人，实力颇为可观，而且帐内还有不少老弟兄搀扶，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在围攻绥定府了。——现在王屏藩的形势很是不妙，面对汉军十多万大军的步步紧逼，他连续丢失广宁府、太平府以及绥定府多处战略要地，而且连战连北，士气低迷，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汉军王辅臣部如同两支巨大的铁钳，一支紧紧地拿住王屏藩的主力，朝成都方向进军；而另外一支则循防御薄弱处朝四川腹地高歌猛进，想象得出，如果这支部队一旦成功拿下重庆，向南切断长江水道，那么王屏藩所部四万大军就再也出不了四川，为兵力雄厚的汉军瓮中捉鳖，最后必将围歼在四川盆地里。

他在房中来回度步，沉思良久，心中想到，成都已经成了一块死地，恐怕王屏藩未必敢死守吧？慢慢下定决心，转身朝亲兵喝道，“炮营的刘将军起来了么？！”

亲兵躬身答道，“小人马上去请他过来！”

王辅臣这句话其实大有语病，现在跟随王辅臣部队行动的这个“炮营”，实际上张勇所部大汉步兵第八军的一个炮兵旅，比“营”这个级别高了一级，而旅长刘正的军衔也仅仅只是中校，“将军”二字，那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刘正这时早已起身，闻得主将传诏，急忙赶赴中军大营，一见王辅臣就立即行礼道，“下官炮兵旅勇武校刘正，参见镇军中郎将！”

“呵呵，大人免礼！”王辅臣脸上春风满面，对刘正非常客气，“同在军中，亦是为大王效力，老弟何必这么生分？！”他转头对身边的老亲兵吩咐道，“你们记得了，以后刘大人若是找我，不分白天黑夜，不问地处何处，任何人不得阻拦！”

刘正急忙推逊道，“不敢、不敢！军中上下有序，卑职焉敢造次？！”他再次单膝着地，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军礼，抱拳道，“此次闻将军传召，定有要事——还请将军大人明示！”

“慢来、慢来！……刘大人且坐下说话！”王辅臣点点头，脸色一肃，“不瞒老弟，兄弟这次劳驾，实在是军情上出了一些变故，故而打算邀老弟一同参详参详！”

“不敢、不敢！大人言重了！”刘正规规矩矩的侧着半个屁股坐下，闻言立即站起，抱拳道，“大人只管下令，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弟太拘束了……”王辅臣略略谦逊，随即正色道，“刘大人，最近我军进军甚速，连克川北多处要地，敌望风披靡，此事兄弟是不敢居功，这里一托汉王洪福，二赖将士用命，三来，那也应是安西将军韬略过人……”

“大人身先士卒，指挥有方，乃至敌寇丧胆，我军方有今日之势！……”刘正不敢怠慢，急忙打断了王辅臣的话，他陪笑道，“大人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免得寒了咱们这些部署的心哪！！”

王辅臣微微一笑，指着刘正道，“老弟莫要取笑！”未等刘正出声，他继续说道，“彼之情势，想必刘大人应该清楚了——现如今我军兵分两路，上击成都，下奔重庆，南周军顾此失彼，全线被动，情况于我军十分之有利！……”

说道这里，他稍稍沉吟，眼见刘正正襟危坐，凝神聆听，他便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兄弟这边倒是觉得咱们更应该要谨慎一点！！”

刘正急忙抱拳道，“请大人指点！”

王辅臣点了点头，拂了拂颌下短须，“不瞒老弟，兄弟这边和王屏藩相交多年，他的为人行事，倒也算得上是知道一些，”他倾过身体，小声道，“此人一向桀骜不驯，行事豪迈而有胆气，故而于南周军中颇有勇名——但若说到隐忍，那恐怕就不是他的专擅了！！”

刘正微微一怔，愕然道，“大人的意思是？！……”

“不错，”王辅臣接口道，“兄弟以为，此君必然不会死守成都，而是携带主力转进川南——甚至撤往湖南、贵州！！”

刘正疑惑的看着王辅臣，“但是……”他微微躬身，抱拳道，“回禀军门，但是据细作言，这数月以来，他一直都在朝剑州方向增兵，而且不停地加固工事——此事又做如何解释呢？！”

王辅臣摇头道，“疑兵！！”

“大人的意思是……”刘正想了想，“那我军应该如何是好呢？！难道回师保宁，转而进军潼川、顺庆？！”

“不可、不可！”王辅臣再次摇头，解释道，“王屏藩这数月来的部署应是做如是想：起先，我军猝然发难，王屏藩猝不及防，于是只能一边飞马朝长沙求援，一边仓促调兵遣将，在川北一线层层阻击，以求挫我大军锐气，以待援军！——这个时候他与剑阁增兵设防，加固工事，可就不是疑兵了，是应有之意！”

“谢将军教诲！”刘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拱手道。

王辅臣摆摆手，继续说道，“……幸得我汉王殿下神机妙算、洪福齐天，早就算准了这一条，传下讨伐檄文，昭告天下，替天下人揭开了王屏藩这个逆臣贼子的真面目，所以南周朝廷也就没办法给四川发出援军，那么这样一来，他王屏藩的成都就孤立无援，成了一块死地！”他微笑道，“老弟您想象看，没有外援，他凭什么守成都？而死守成都，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大人见事明白，卑职万分敬仰！”

“所以现在的剑州守军，就成了疑兵！”王辅臣笃定的下了结论。

“那我军应如何应对呢？！”刘正道，“还请将军大人明示！”

“我军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王屏藩的主力，死死地咬着他，拖得他动弹不得！！”王辅臣严肃道，“咱们不求打赢、不求胜利，只求咬住他就行——”他转身指着背后的地图，对刘正道，“老弟你看，在咱们下边，犬子王吉贞已领大军奔袭重庆；而在咱们身后，张勇大帅亦手握数万精锐之师，随时可以兵进川中，割断王屏藩的逃路，因此，咱们要在剑州、梓潼、成都一线全力猛攻，那就势必会打断王屏藩的部署，迫使他不得不在成都一线与我主力缠战！”

刘正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不难明白，剑州、梓潼的守军虽然是断后的弃子，但若是很快被汉军拿下的话，那王屏藩的转进大计就没办法继续了。

慌乱地、仓促地、被动的、没有秩序地行军，那不是转进，那是溃逃。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心悦诚服的道，“卑职明白了！！卑职马上调遣所有重炮，早饭之后，立即猛轰剑阁城墙，务必为步兵打开通道！！”

王辅臣一拍案几，霍然站起，厉声喝道，“好！！——今日日落之前，定要拿下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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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七节

剑阁的抵抗异常虚弱，这大大出乎王辅臣的预料，本来在他的估算中，王屏藩虽然不会决意固守成都防线，但也决计不会贸然放弃，目前停滞在四川之内的周军为数不少，抛开那些就地征发、强行抽取的丁壮、民夫、辅兵，王屏藩所部的精锐主力至少也在三万人以上，而这么庞大的一支部队向川中、川南方向运动，必定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因此，他认为，从保宁至成都府的这一个进军路线上，周军势必要进行“层层阻击”，不断消耗、迟滞汉军的进军速度，为主力大部队的转移争取时间。

但是，就剑阁的战场状况来看，情况并非如此，南周军在剑阁关布置的卫戍部队竟然不到两千人，而且其中大部分是老弱病残，真正能战斗的不过一百五、六十余，而且甲胄不齐、武器不全，甚至原本固定安放在墙头的几门小炮都被连夜拆卸运走，因此，经过刘正的攻城重炮猛烈轰击之后，守军的士气就近乎崩溃，步兵只进行了两次试探性攻击就顺利地的拿了下来。

剑阁关险峻非常，扼守着通向成都的要道，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军事要地王辅臣心中疑惑非常，他心中想到，即使是弃子、即使是疑兵，那恐怕也不用如此干脆吧？！

这时他的部队已经越过剑州，径自向潼川挺进，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通向成都府的道路上还有两处重要的军事隘，一处是梓潼城，而另外一处则是绵州。

和剑州一样，梓潼和绵州亦同为拱卫成都的重要军事屏障，历朝历代，这里都驻有重兵，四川一地地势奇特，整个省犹如一只大脸盆，周边高若陡壁，极难进入，然而中心却一马平川，很适合大兵团作战，所以，只要击破梓潼和绵州的防御，那么王屏藩的主力部队就绝对无所遁形。

时至中午，王辅臣的中军大队抵达了一个叫河口的小镇，河口镇地方很小，就军事上看，地理位置却很是重要。此镇座南北官道要冲，濒临梓潼河，镇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河运码头，交通异常便利。

不过这时镇上的住户也不是很多，王辅臣的亲兵卫队将这座不大的轿子搜了整整三圈，才找到了三、四个老态龙钟的镇民，不过从他们嘴里肯定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此的方言古怪，王辅臣的士兵大多是甘肃或者陕西人，和本地居民沟通非常困难，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居民对军队颇为仇视，如果不是迫于无奈，基本上不会和士兵发生任何接触。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颇为寒冷，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王辅臣带着几名亲兵登上镇郊的几座小丘陵上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周围颇为平坦，视界亦非常开阔，当下传令就地驻下大营。这时后续的炮兵旅和辎重营还远在数十里的后方，四川战乱已久，官道年久失修，部队不得不拉出一个“一字长蛇阵”，蠕动着缓缓前进。

中军大帐设在镇中心唯一的一座大宅里，战乱多年，河口镇几成一片废墟，连镇门口的几座大牌坊都坍塌下来，散乱的碎石随处可见，斑驳沥沥的青石上只能隐约可见“……孝妇牛杨氏……万历四年……奉饰……”等字样，从废墟上看，在几十年前，这里应该是一座非常繁盛的小镇，然而战乱之后，这一切早已不复存在。

王辅臣刚刚踏进中军营房，一名小校就急忙迎了上来，打着千报告道，“启禀恩帅，适才前锋骑军营张千总遣快马来报，说他们的人马已经到了杨家嘴，梓潼城已然在望……”

“嗯！”王辅臣鼻子轻轻一哼，随手将鞭子扔给这名小校，“他还说什么？！”

“回大人的话：报讯的弟兄还说，他们发现梓潼城似有大批敌军！而且……”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道，“而且城头上还有大炮！”

“什么？！”王辅臣大吃一惊，愕然道，“大炮？！……”

“是，”小校神情笃定，着重重复道，“梓潼县城的城墙上有大炮！”

王辅臣满脸狐疑，疑惑的道，“张牛儿没搞错吧？——莫不是抬枪和松木炮？！”

“这个……”小校一怔，呐呐的答不上来。

“报讯的人在哪里？！”

“回大人的话，报讯的弟兄累得紧了，眼下正在伙房喝水吃馍！”小校回答道。

“你叫他过来，我有话说。”

不一会，前锋部队派来的通讯军官被带到王辅臣面前。王辅臣略略打量，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低级军官，进了大营这么久，却连身上的蓑衣都没有脱下来，脚上的绑腿亦没有松动，显然是打算吃点东西就立即回去。

“卑职骑军营都司杨六娃，见过大帅！”

“免礼！”王辅臣点点头，“你说梓潼城有大炮？！”

“回大帅的话，梓潼城确有大炮！”杨六娃神情恭谨，肯定的道，“咱们是亲眼见到的！”

“好，那你给我说好说，你们是怎么个‘亲眼见到法’？！”

“回禀大帅，咱们骑军营跑到杨家嘴之后，张千总命令咱们派几个弟兄去梓潼县外边看看，咱们的马队一上去，那边的大炮就响了！”杨六娃双手抱拳，“当时就是卑职带的队伍，卑职曾死命冲到护城河外边，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大炮，不是抬枪也不是松木杆子，是铁炮，一家伙下去能打五里地！”

王辅臣的脸色忽然变得非常难看，“你看清楚了，城头上有多少大炮？！”

“回禀大帅，卑职只看到四、五门，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杨六娃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他补充道，“不过……启禀大帅，梓潼县城头打的是王屏藩的旗号！”

“哦？！！”王辅臣呆呆地看着这名军官，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才摆摆手，吩咐旁边的亲兵，“赏五两白银！”

待这名军官下来，他禁不住皱起眉头，很是有些头疼，这个王屏藩到底是搞什么鬼？！难道要死守梓潼么？死守梓潼有什么意思，就算守得住一时，他又能有什么好处，他客军四川，孤立无援，如果不赶紧跑回贵州、湖南，那纵然占得了一些小便宜，又有什么用呢？

想了半天，他也没有得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结果，虽然这几年以来，他一直在和王屏藩在西北搭档，但却都是遥遥呼应，进退之间有个照顾罢了，其实连见面都只有两、三次，所以虽然距离不远，但却没有什么私人交情，也就更加谈不上深刻了解了。

这次王屏藩藏头露尾，一场仗打得扑朔迷离大违常理，弄得王辅臣一头露水，真不知道他那边打得是什么主意。

他在营房内缓缓度步，来来回回转了大半个时辰，心中始终无甚结果，犹豫半晌，他转身回到书案边，扯过一张札子，提笔写到，“督师安西将军张公钧鉴：……”

“轰隆……”一声巨响，一阵巨大的声浪袭来，几镇得房梁颤颤发抖，王辅臣笔下一颤，一大团墨水滴在信笺上，将那张上好宣纸染得乱七八糟，他勃然大怒，“啪……”的一声，生生将毛笔捏成两截，怒声喝道，“来人！！……”

一名老亲兵应声而入，单膝跪倒，抱拳道，“老爷！”

“外边是怎么回事？！”王辅臣怒容满面，“军营之中，哪里来的怪响？！……”

未等老亲兵答应，一名军官未及通报，一头撞了进来，迫不及待地大声报告，“报！！……启禀军门，我军遭遇敌袭！！……”他喘息未定，反手一指镇外，“大帅，大帅……外边……外边梓潼河上来了许多小船，朝咱们大营射箭打炮……”

“什么？！……”王辅臣几乎不能置信，大踏步绕过书案，一把拎住军官的衣襟，怒声道，“咱们地哨探呢？！——扎营之时，本将军不是亲自下令，要你们朝外放出马队了吗？！”

“不知道……”军官被王辅臣生生提了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这次犹自强行抱拳行礼，“卑职确已派遣一哨人马朝梓潼河上游打探……不过到此刻方未回来……”

“混帐东西！！……”王辅臣狠狠地将这名军官掷在地上，怂得他连连滚了几个筋斗，这时尤未解恨，又上去踢了他一脚。

“报！！……”一名士兵自从门外急急而来，跪倒在地，大声报告道，“启禀大帅，后队步军营牛参将、周游击、炮兵旅刘正将军有报：官道两旁发现王贼大队，时下正克力抵御，还请大帅速发援军！！”

王辅臣胸中大怒，一张黑脸膛顿时涨得发紫。这时他紧紧地瞪着这名报讯的小兵，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似的，下得小兵满头大汗，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般颤颤发抖。

房中一片沉默，不远处的炮火轰鸣声、重物撞击声、兵刃撞击声、厮杀呐喊声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房内个人脸色各异，确没有一人胆敢大声呼吸。

沉默半晌，王辅臣脸颊上的肌肉忽然松懈下来，这时和颜悦色、满面春风，温言道，“嗯！——好！”他指着这名报讯小兵，转过头来，对老亲兵笑道，“给这小兔崽子称十两银子！”

小兵浑身一松，背上的冷汗将衣襟得水淋淋一片，这时神情呆滞，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王辅臣微微一笑，伸手取过腰刀系在身上，大踏步朝门外走去，临了还不忘记朝小兵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刚刚走出帅帐营门，他的中军官骑着战马，自街角那头急急冲来，远远地望见王辅臣，急忙滚鞍落马，单膝跪倒，大声报告道，“启禀恩帅，我军遇袭！……”

“知道了！”王辅臣好整以暇，慢慢跨上战马，略略朝前方眺望一眼，沉声问道，“战况如何？！”

“尚可！”中军官喘息着道，双手抱拳，“启禀恩帅，贼大队自梓潼河上游来袭，镇郊也有些游骑滋扰，不过声势虽然骇人，却也只是远远地射箭放炮，没有迫得很紧！”

王辅臣心忧后队，这时却不便直接询问，他淡淡地道，“现在有多少人马到了中军！”

“回禀恩帅，除却先锋骑军营之外，恩帅的亲卫营、中军标营以及幕下的先生门都在这里！”中军仔细回忆了一下，补充说道，“末将来的时候，还曾看到过步军营牛参将的人马，不过似乎只是其中一部！”

“好！”王辅臣点头道，“你核算了没有，现在镇上的人马到底有多少？！”

“回禀恩帅，末将估摸着，总也该有八、九千余人！”中军官看上去有些惭愧，“但事起仓促，未及检点，实数是多少，现在还不清楚！”

王辅臣心中一沉。他的部队总兵力一共有一万七千余人之众，此次进军梓潼，他的行军序列依次是：骑兵营打前锋，约莫一千三百余骑兵；中军居中策应，作战单位包括主将亲卫营、标营、中军衙兵营等，加上文职人员和一些仆役，总兵力约莫七千八百余人；而尾随其后的就是步军营以及张勇临时调拨他指挥的一个炮兵旅，作战兵员不过四千出头，其他的都是辅兵，携带着大批军械、粮秣等补充物资。

从现在的战况来看，情势委实非常凶险，前锋骑兵部队暂且不去管他，中军、后队同时遭到大规模攻击，这显然是敌军蓄谋以久的伏击行动，想象一下，只要有其中一部遭到毁灭性打击，那这支部队恐怕都会有被歼灭的危险。

王辅臣稍一沉吟，朝中军官问道，“后队还可以联系上么？！”

“回禀恩帅！自遇袭之初，末将就遣人去后队通报敌情，此间牛参将、周游击以及炮兵旅刘正刘大人亦遣来了使者，不过片刻之后，龙安方向突然杀过来数千敌军，截断了梓潼官道……”他顿了一顿，忽然朝王辅臣重重地咳了一个响头，“……末将无能，现在咱们中军的人过不去，他们后队的人也过不来了！”

王辅臣神色不变，此事早在他预料之中，王屏藩的作战部署显而易见：利用梓潼河道，突然从上游发动快速攻击，钳制住自己的中军，然后他的主力部队绕过河口镇，截断中军和后队的联系，企图在旷野里歼灭自己的步军营、炮兵旅和后勤辎重部队。而待完成此项作战目标之后，再回军围困、围攻河口镇的这支孤军，以多打少，全歼王辅臣大军。

如果是自己，也同样会这么做的，王辅臣心中想到。

这时举目四顾，周围的士兵人人面色惨白，士气低迷已极，他大声喝道，“诸位弟兄，贼军穷途末路，我大汉数十万天兵倾刻就到，此辈跳梁小丑，不过垂死挣扎罢了！”转过头来，一指跪俯街心的中军官，“你即刻带两千人去镇边布防，不得让贼军前进一步！！”

中军官大声应道，“末将遵命！”言罢急急跳上战马，朝镇外疾驰。

王辅臣抽出长刀，大声喝道，“后队不容有失！！亲卫营！——整队！”他一勒马缰绳，战马滴溜溜跳转过身来，“咱们把后边的弟兄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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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八节

凄厉的号角猝然急响，大军镇标营的人马蜂拥涌出营房，朝镇子中心唯一的空旷地集结，此刻战事情急，人人都有点慌乱，又有点暴躁，互相推囊着、拥挤着朝前方运动，带队的部队长怒不可遏，大声呵斥怒骂，横过刀背，凶狠的砍在士兵肩头，将他们勉强纠集成战斗队列。

远方地厮杀呐喊声不住传来，身旁人声鼎沸，中军官如旋风绕着队伍转了一打圈，厉声喝道，“全军转向，谁我去镇外迎战！！！”

轰然应和着之中，一整列队伍朝梓潼河方向进发，王辅臣在旁边看了良久，吩咐鸟铳队和抬枪队也上跟了上去。

和镇标营薄弱的军力大不不同，王辅臣的亲卫营足足有四千二百余人，其中约莫八百余骑兵。这支部队可谓是王辅臣的半生心血所在，每一个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悍不畏死且忠心耿耿，这时虽然也是匆匆整队，但却显得秩序井然，除了偶尔的兵刃撞击和微声咳嗽，半点嘈杂也无。

当镇标营的部队全部开出街外之后，整个场院已然空了出来，四千大军将这一片不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一迭声报讯声自队伍那头穿到队伍这头，部队长点名已毕，朝王辅臣方向大声报告自己队伍的人数、状态，并且请命示下。

王辅臣朝军官们逐一点头，一声不吭，默默地拉转辔头，带头朝镇子后方前进，场中大军没有半分声息，默默了跟了上来，掌旗官手中一抖，“王”字大纛高高树起，紧紧地贴在王辅臣身后。

听到猎猎风响，王辅臣稍稍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将旗，忽然一阵犹豫，默然良久，对掌旗官道，“把将旗换了罢！”

“甚么？！”掌旗官跟随王辅臣数十年，可谓心腹将士，这时亦大吃一惊，愕然道，“还请恩帅示下？！……”

“换汉王的旗……”王辅臣心中一阵颓丧，转过头去，朝军官摆摆手，“前些日子，汉王不是颁下军旗了么？……从今日起，咱们就打那个旗帜罢……”

大军默默前进，数千彪悍精壮的大汉人人仰头上望，那面迎风招展的“王”字大纛被慢慢放了下来，掌旗官满脸热泪，从身后的亲兵手中去过一副火红色的丝质大旗，慢慢系在旗杆上，擎在手中。

这时已是午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中阴云密布，再也看不到一丝阳光，风声更急，这支军队一路疾行，火红的战旗随风吞卷，仿佛一团不断跳跃着的火焰，漂浮之中，隐约可见“大汉步兵第十二军”八个大字，贴近旗杆的缝隙上，还有一行小小地楷书标注：“镇军中郎将王”。

才行进了半个时辰，战场就已然在望，透过起伏不平的丘陵朝前眺望，大团大团乌黑地烟雾腾空而起，前方人声鼎沸，呐喊声似乎尽在咫尺，间中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铳射击声和小炮的轰鸣。王辅臣忽然兴奋起来，仿佛逝去的精力正源源不断的注入他衰老的身体之内，连带着他的战马亦跳跃不已，不停的昂头长嘶。

这时前哨马队已然回转，带队的军官远远地的跳下战马，躬身道，“启禀恩帅，前边一里半外，贼军已经占了驿站，并且就官道挖下了壕沟、鹿角！”他抹了抹汗水，补充道，“周游击的步军营有一千多兵被他截在咱们这边，眼下正在和和他们交战！”

“敌军有多少人？！”王辅臣问道。

“回禀恩帅，实数真不知道有多少，不过卑职大概估计，至少也应该有三千多人！”军官皱起眉头，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他们还有些鸟枪和小炮，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就要接敌了，王辅臣没有再问，他转回去，朝自己的部队缓缓巡视，大声发令，“马队全给我撤到背后，步军整队前进——长矛在前，鸟铳在后，刀牌手压阵！——照老规矩，奇_-_書*-*网-QＩＳuu.ｃＯm杀敌者重赏、退却者砍头！”

“遵命！！”四千大汉轰然答应。大军登时放缓了速度，一边前进，一边就地展开队形，庞大的军阵自官道上不停朝两旁的旷野展开，片刻之间，就已从纵列变成横列，长矛手、鸟枪兵和刀盾手等各个兵种各据位置，行动之间，既迅捷又简练，确实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马蹄声猝然急响，战场之上喊声镇天，一片烟幕之中，一大队地南周铁骑忽然从步兵身后杀出，猛烈冲击着散乱缠战的战场，陡然遭遇如此猛烈的打击，犹自苦苦支撑的汉军步兵登时崩溃下来，溃兵们纷纷丢下沉重的武器，一边朝河口镇狂奔，一边脱下铠甲，口中大声惨叫：“贼又增援拉！！……贼又增援拉！！……”

正在这时，一直庞大的军队突然出现在官道后方，旗帜整齐，戈甲森严。漫漫烟尘之中，长长的的枪杆斜指天空，锋头锐利，寒光闪烁。

王辅臣抽出长刀，指着正前方，厉声喝道，“拿下来！！”

大军齐声大喝，不计其数的长枪倏的放下，一眼望去，仿佛茂密地钢铁森林。领队军官大声喝令，千万条绑腿一齐朝前迈步，不住地朝前方逼近，盔甲沉重，兵戈乱响，轰然之声，势若雷霆，一时之间，不论是溃逃的汉军步兵，还是追杀的南周骑兵，一齐大吃一惊，适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奇迹般的寂静无比，呆了半刻，一名汉军军官忽然嘶声长叫，“弟兄们……大帅来了……大帅来了！…………”

仿佛注入一支强心剂，不断溃败的汉军步兵立即转身杀回，数十骑追杀最前的南周骑兵措手不及，当场被溃兵捅下马来，随后乱刃齐下，转眼被剁成肉泥。

南周军士气大沮，驿站营垒之中立即鸣金，急召骑兵部队后撤。王辅臣的增援大军还未抵达战场，战况就已再次大变，纷乱缠战的各支小股部队纷纷撇下对手，朝自己的主力靠拢，战场之上，再次泾渭分明。

王辅臣不顾左右纷飞的流矢，策马上前，朝前方地溃兵大声喝问的道，“谁的部队？！”

声音远远传出，一众溃兵面面相觑，这次南州军突然发动袭击时，他们仍在进军之中，所以自接战开始，就没有一个完整的指挥体系，全体的士兵大都是以“哨”、“队”、“棚”等单位展开战斗，这种战斗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所以尽管有千多士兵，但抵抗效率却十分低下，而且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如果王辅臣的亲卫营没有及时赶到的话，恐怕这支残军此刻已经被南周军吃掉了。

这时听见主将喝问，人丛中为数不多的几名军官纷纷挤在最前，彼此对视，一名官衔最高的军官躬身回禀道，“启禀军门，卑职步军营千总王标！”他偷偷瞥了王辅臣一眼，只见大帅脸色默然，不喜不怒，心中越发忐忑不安，急忙解释道，“此次遭遇贼军偷袭，咱们……”

王辅臣摆摆手，“我知道了，不怪你们——”他朝后方看了看，身后的那支大军此刻已经逼了上来，“你们马上绕到两侧整队，莫要挡住军阵！”

人流奚散，烟尘逐渐落下，王辅臣看得清清楚楚，前方的官道竟然已被敌军挖出一道深深地壕沟，高垒的黄土之上，稀稀落落的树着一些木棒、木板，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驿站的房子里拆出来的，顶端已经勉强削尖，正对着己军方向。眼见汉军大队不住迫近，阵地后边响起一阵尖利的呼哨，大队大队手持长矛的步兵蜂拥而上，黑鸦鸦地挤满了所有缝隙，满眼望去，仿佛浑身尖刺的毛毛虫。

王辅臣略略看了看天色，此刻已是午后，再有两个时辰，天色就黑了下来，时间紧迫之极，他果断下令，“长矛手、鸟铳上去！——给老子拿下来！”

军阵大步向前，片刻后迫近敌阵，军官一声令下，长矛手轰然止步，武器斜指前方，从前排地缝隙中，鸟铳手伸出枪杆，朝前方齐射。

几乎是同一时间，堡垒上猛地腾起一股白色烟雾，巨响如炸雷一般隆隆滚过，小炮、抬枪、鸟铳、弓箭一齐射击，箭矢、子弹四面横飞，整片战场立即淹没在呛人的硝烟里，大片大片的士兵如同球后的的麦秆，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阵列中血肉横飞，大地上鲜血汩汩流淌，霎时一片通红。

未及第二轮，汉军中军号角猝响，鼓声齐作，在鸟铳的掩护下，后队盾牌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蜂拥上前，朝南周军那道简陋的阵地猛攻，冲到近处，士兵们方才骇然发现，一人高的壕沟底部，竟然还倒插着不少建立的竹竿，然而此刻人流拥挤，扑在最前方的士兵甚至连示警声都未及发出，就被后续的战友推倒，呻吟着摔落深坑，用自己的血肉躯体铺平了冲锋道路。

喊杀声愈发高亢，双方长矛兵猛烈对状，近五米长的杆子相互拍打着、攒刺着，不断将前方的敌人刺倒，鸟铳手红着眼睛，竟就那么直挺挺的近距离递进射击，子弹横飞，长镝乱响，每一阵火器轰鸣过后，就有大片士兵颓然扑倒。接战不到一刻，双方就有数百名官兵战死沙场。

这时盾牌手已经矮身前进，逼到了营垒之外，挥舞着长刀沿着缝隙朝里面乱捅，待全阵押上，无数人横过身体，斜依着盾牌，拼命哼着号子“嘿呀……嘿呀……”，拼命地撞击着前方的木栏，数名精壮大汉浑身浴血，这时杀得性起，竟然一把甩开盾牌，擎着大斧猛砍栅栏，然而片刻之后，就被手持短矛的周军刺得浑身都是窟窿。

“咯吱……咯吱……”仓促修建的栅栏发出令人恐怖的声响，在数千人的拼命拥挤之下，终于轰然倒塌，霎时烟尘遮天蔽日，沙土飞扬，战场之中一片模糊，放眼望去，却只能看到数丈之外。

汉军大声欢呼，刀盾手就势扑到最前，登时砍死了大片周军，督战军官大声呼喊，数十名传令兵扯直了喉咙大叫道，“盾牌手回来！！盾牌手回来！！……长矛手向前……长矛手向前！！……”

“唰……”地一声轻响，千多杆长矛呈九十度直角，猛的落下，正指前方，锋锐的矛头上鲜血淋漓，不少枪杆上甚至还挂着敌军肢体。踏着敌我将士地尸骸，大队轰然前进，朝周军腹地步步逼近，杀气腾腾，一往无前。

周军阵形濒临崩溃，排在最前的长矛方阵早已七零八落，不计其数的长矛手、鸟铳手、炮手纷纷朝后方奔逃，七零八落的武器遗满了整片战场，这时周军后方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号角，重重烟雾之中，飞出无数长箭，登时钉死了大片溃兵，从汉军方向看去，前路一片尸骸，鲜血满地，无数濒临垂死的伤兵身着长箭，痛苦得浑身痉挛，此刻大声哀号，朝自己的大营缓缓爬动，每爬动一步，身躯四肢俱是鲜血喷射，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地血痕。

汉军方阵不为所动，数千条绑腿迈步、落下；再迈步、再落下，将地上的伤兵踏成肉泥。这时烟尘缓缓落下，前方阵地暴露再视线之中，大队南周步兵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此刻正严阵以待。

“止步……上盾牌！！……”前列军官嘶声大吼。

语声未落，箭雨猝然而至，射倒了大片长矛手，后续士兵立即大步上前，补充队列，借着这个间隙，刀盾手已经推过无数大盾，横在队列最前方。

王辅臣的中军指挥部早已向前推进，这时他骑在马上，手擎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敌阵。

就目测情形来砍，敌军兵力约莫两千出头，且兵种齐全，士气未衰。敌军主将很有胆识，眼见栅栏阵片刻崩溃，却毫不在意，仍驱大军向前，不肯后退一步。

对峙片刻，敌军箭雨稍歇，汉军鸟铳手当即上前开火，枪声再次轰然大作，然而此刻两军距离尚远，未等给予对方大量杀伤。

一骑自前军如飞而来，临到近前，方才勒住辔头，于马上抱拳，大声报告道，“启禀恩帅，我军已拿下前阵，斩首一千一百余，伤亡六百余！——请大帅示下！”

王辅臣没有作声，仍是眯着眼睛注视前方，默然良久，他慢慢抬起手来，朝前方挥了挥马鞭。

“得令！！”报讯军官大声应道，立即扯过缰绳，朝前方狂奔。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方阵再次向前推进，对面周军鼓声轰鸣，弓箭手快步奔回阵后，数百名短衣打扮的刀盾兵从阵列缝隙里蜂拥而出，在前方排列整齐，忽然一齐蹲下，而就在他们身后，长矛手轰然大喝，一齐前跨一步，将长长的矛杆搁在他们的肩膀上，正对汉军。

弓箭手不住发箭，间中鸟铳轰鸣，这时汉军后队居然将周军遗弃的那些小炮和抬枪推了过来，送到最前方抵近了猛轰。两军尚未接阵，就又倒下了大批了将士。

突然之间，周军后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喊杀声如潮水一般传了过来，乡音乡土，汉军阵中忽然大哗，士兵们立即听出了熟悉的秦音，不由自主地大声欢呼道，“是咱们的人！！……是咱们地人！！……贼军败了……贼军败了……”

领队军官趁机大声下令，方阵立即加快速度，猛的朝周军方阵一头撞去，瞬间两军接阵，前排百多名士兵哼都未来得及哼上一声，就被锋锐的长矛刺死。刀盾兵立即撞在一处，互相用坚实的盾牌抵住身体，手中战刀挥舞，不管不顾地胡乱朝前方乱砍乱捅。

后方厮杀声再次逼近，一杆“周”字大旗赫然出现在周军之后，大队大队地汉军士兵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朝战场猛扑而来，汹汹涌涌，看上去竟似无穷无尽一般。

周军登时士气大衰，还未等主将发令，后队的弓箭手立即转过身去，朝后方胡乱发箭射击，军心浮动，最前排的刀盾手和长矛兵纷纷后退，和后方的战友拥成一团，带队军官大声大声喝骂，甚至抽出腰刀胡乱砍杀，然而此刻却无济于事，混乱如同瘟疫一般立即蔓延开来，转眼之间，整个方阵都已被扯动，随着汉军军阵的紧紧迫击，前俯后仰，乱成一团。

见事不可为，周军主将立即拔起将旗，朝旁边的旷野里移动。鸣金声一响，军阵立即溃散，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跟随着主将朝官道一侧奔逃。各种旗帜、武器、战鼓遗弃了一地，大片大片地周军不成队伍的纷纷溃逃，汉军欢呼雀跃，队伍散开，紧紧地跟在敌军身后，追击不舍。

王辅臣大声喝令道，“马队！！……马队！！——骑兵给我上！！……”

话音未落，身畔马蹄声轰然大作，数百名精锐骑兵立即驱马前进，追杀溃逃的敌军。

这时周军后方的友军已经奔到眼前，王辅臣放眼看去，禁不住心中一沉，只见这批部队身着步军营打扮，一看就知道是牛参将或是周游击的部下，漫山遍野一路狂奔，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此刻虽然得到了己方大军接应，却仍是面色惊恐，惶惶不安。

还未来得及盘问，前方溃败而来的人潮中，一名军官忽然越众而出，远远地朝王辅臣哭诉道，“……将军……军门……大帅……恩帅……我是，我是……”

王辅臣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朝阻拦他的亲兵挥了挥手，那名军官踉踉跄跄奔到他马前跪倒，神色犹自惊恐万分，“大帅……启禀军门，卑职是步军营牛参将麾下千总杨老六……”

“混帐！！”王辅臣心中焦躁万分，提起马鞭，“啪……”的一声狠狠地抽在他背脊上，怒声喝道，“慌什么？给老子慢慢说……”

“是、是、是！……”杨老六强忍着疼痛，抱拳道，“启禀大帅，咱们中了埋伏，队伍都被打散了！……”

王辅臣浑身一颤，一时之间，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朝嗓子涌了上来，他神情恍惚，摇了摇头，“牛……人呢？！”

“回禀军门大人，牛参将被鸟铳打中，当场战死！！……”

“那……周游击……”

杨老六面色惨然，颤声道，“周游击在前面迎敌，被长枪刺穿了肚子……兄弟们拼命救回之后，背上又被贼军射了一箭，这时候已经人事不醒，卑职恐怕……恐怕……”

王辅臣浑身不停地颤抖，身形一晃，差点摔落马下，旁边的亲兵急忙上前拉住辔头，搀扶着他的身体。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两行混浊的泪珠忍不住滚落下来，颤声问道，“炮军营刘正刘大人何在？！……”

杨老六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待抬起头来时，额上已经满是青紫，“回禀军门大人——卑职等无能，刘正大人的炮队走在最后边，那时贼军突然发难，咱们的牛将军就亲自去带人接应，却不料刚刚冲出一道口子，就被贼人的鸟铳打死……”他带着哭腔，嘶哑着声调大声说道，“大人……后来、后来咱们的人就多被冲散了，周游击勉强四面救护，把散乱的弟兄们收拢过来，朝前面冲出一道口子，现在咱们才……”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王辅臣再次抽了他一鞭子，恶狠狠地道，“混帐东西，老子是问，刘正刘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杨老六面无人色，浑身颤颤发抖，“启……启禀军门，卑职不知道……”见王辅臣脸色又变，他急忙补充道，“……不过，不过卑职来的时候，曾听后边冲过来的弟兄们说，刘大人本来是打算和咱们回合，不过后来见敌军太多，已经把路堵死，于是就率部朝剑州方向突围了……这时、这时……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王辅臣颓然放下马鞭，身畔一众亲兵、军官，人人噤若寒蝉，他默然半晌，忽然嘶声问道，“你们还剩多少人马？！……”

“回禀军门，卑职等也来不及点算，不过就各队哨官人数来看，估摸着应该还剩两千来人……”

后均八千精锐，竟然只剩下两千来人！！！王辅臣“噗……”的一声，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摇摇欲坠，身畔亲兵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住。他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朝杨老六挥了挥手，还未来得及发话，远方一小队骑兵忽然奔了过来，在数十丈外大声喝道，“大帅！！……启禀大帅……前方发现敌军大队人马……”

声尤未落，一阵隆隆鼓声隐约传来，越过报讯骑兵的身形，众人一齐望去，一片黑糊糊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官道尽头，马队、盾牌、长矛、小炮映入眼帘，旗帜严整，队伍整肃，淹没了整片旷野，怕不有数万之众。

蹄声大作，鼓点敲得严密非常，轰隆巨响之中，这支庞大的军队逐渐前移，越逼越近，王辅臣凛然上望，一杆雪白的大纛在前方迎风飘拂，上面赫然一行大字，“大周讨逆将军王”。

王辅臣勉强打起精神，朝传令兵挥了挥手，“亲卫营殿后，全军转向，撤回河口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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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九节

春节将至，瑞雪纷扬，将整个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素白的世界里。连续多月的持续低温，令中南海一带的大部分海子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负责拱卫王府的近卫军第一旅不得不每日扒开大雪、剪除冰层，以维持正常的警戒秩序。

大汉礼部尚书李绂自清晨开始就守候在王府之外，根据中国皇室法律制度的传统，汉王府府门的开启关闭比照紫禁城来执行，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内关闭、开启，如果不是出于非常特别的原因，并且有林风亲自下令，那就没有人可以擅自进入府第，而胡乱闯入者，不论官衔大小、爵位高低，一律以谋反罪论处，格杀勿论。

所以尽管李绂身居高位，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守候在府第之外。

晨曦微明，下了一整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内宫侍卫一阵吆喝，厚实的大门终于打开，李绂急忙上前递上腰牌，对守门侍卫笑道，“烦请回报殿下，礼部尚书李绂有紧急政务。”

侍卫了点了点头，却将李绂的腰牌转递给旁边的小黄门，太监瞟了李绂一眼，扯着一副公鸭嗓，尖笑道，“尚书爷可真早！咱们王爷恐怕还没起来罢？！”

李绂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附在腰牌之上，苦笑道，“辛苦公公了！还请通融一二……”

太监点了点头，侧身对李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请在门口的侍卫暖房内等候，自己却揣着银票，朝王府重重深处匆匆而去。

因为某些原因，李绂和内廷的关系算不上好，而且他本人在大汉王朝内并不是很受林风宠信，甚至连单独谒见的机会也不多，中南海虽然来得不少，但大多是跟着李光地、周培公等一帮老大行动，君臣一伙谈话时也只是充当某个点头或者摇头的角色，因此在这帮侍卫和太监眼中，他份量不重，脉络不广，是属于不太需要给面子的一类，于是收取一些小费理所应当。

这也仅仅限于李绂这一类官员，换了李光地、周培公或陈梦雷等人进来，谁敢敢找他们伸手？一个不对，几位老大眼睛一瞪，说声：“大胆奴才，拖出去打。”——虽然理论上首相和总参谋长无权惩罚王府太监，但若真火了，打死了也就打死了，难道汉王还好意思为这点小事找大臣理论？！

当然，这种概率肯定是非常之微小，因为臣子不论怎么得宠，擅动君王身边的人总是一件非常之犯忌的事情，既微妙也敏感，但话虽如此，又有哪个太监、侍卫敢随随便便拿自己的脑袋去赌大臣们的心情？！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负责通报的太监终于回转，站在门口，对李绂大声吆喝道，“王爷口谕：叫李爱卿快点进来！”

和历代的君王不同，林风自结婚之后，在女色方面的口碑确实是相当的好。实际上这里面还发生过一些非常之有趣、也非常之残酷的小事。比如前年汉王府制度初建的时候，王府内的某一位太监首领瞥了个机会，在花园里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向林风建议：关于前朝的侍寝制度，王爷还要不要保留下来？！

或许是喝多了或者是感冒了的缘故，汉王想也不想，马上“龙颜大悦”，当即赏赐白银五十两，口谕这名太监，即刻筹备典章制度，不料只过了一晚上，这个可怜的家伙就被发现填在一口井里，死得莫明其妙。

从这件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谁敢跟汉王提这个事情。而且在方圆五十里之内，太监、宫女包括执勤的郎中武士，言谈之中最好不要出现譬如“侍寝”、“翻牌子”之类字句，如若不然，小心会倒大霉、所以近年来，除了特别情况之外，林风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和老婆阿珂住在一起，而且他们的儿子林璁也经常睡在旁边，一家三口，和北京城里最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当李绂进来的时候，林风还没洗脸，打着呵欠，一边披了一件明黄色的棉袍，一边招呼大臣，“我靠！——大清早的，爱卿也不多睡一会？！”

“臣，吏部尚书李绂，叩见我王，大王千岁、千千岁！”

“行了，行了，”林风大大地大了一个呵欠，精神委顿，“他妈的好冷，爱卿过来烤火！”

行礼已毕，李绂稍稍抬头，第一眼就看到林风眼角旁的一大坨眼屎，他急忙低下头来，恭敬的道，“惊扰龙体，臣万死，臣此次来，确是有紧急政务！！”

“当然、当然！”林风理解的点了点头，想而可知，他李绂也不是白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会大清早上门，“李爱卿不必多礼，先坐下、先坐下——对了，你吃过早饭了没有？！”

没等李绂回答，他就自言自语的道，“看样子肯定是没吃了，”回头招呼太监，“来人，也给李大人送一份过来！！”

此事虽小，但面子确是极大，自古以来，陪膳向来都是极荣宠的表示。李绂心中感动之极，拜谢道，“谢大王赏赐，臣五内……”

“好了，好了！先坐下、坐下，”待李绂坐在火炉对面，林风摆摆手，“爱卿到底有什么事？！”

李绂稍稍躬身，“回禀殿下，殿下还曾记得，昨日进京的那个准葛尔使团？！”

“当然？！”林风一怔，随即精神一振，“怎么了？！昨天爱卿不是说，要等你们打探清楚了再让我接见么？！”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李绂苦笑道，“回禀王上，咱们昨晚正是打探清楚了，满部的官员都被吓着了，因此臣才连夜赶来晋见殿下！”

林风吃惊的看着李绂，这几年来，随着汉王朝国力的上升，外交圈子也不断扩大，这些礼部的官员可谓个个见多识广，东洋西洋、红眉毛绿眼睛什么怪物没见过，什么叫“整个礼部都被吓着了”，他愕然道，“什么意思？！”

“回王上的话，”李绂苦笑道，“咱们给这帮使者骗了——他们根本不是葛尔丹的人！”

林风呆了一呆，随即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怒道，“什么话？！居然是一帮招摇撞骗的痞子？！”

“那倒也不是！”李绂摇头否定，拱手道，“汉王息怒，臣昨日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后来倒是问明白了——人家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自称‘准葛尔汗国’使者，但此‘准葛尔汗国’却并非彼之‘准葛尔汗国’，和那个葛尔丹不是一伙的！”

林风疑惑非常，皱眉道，“什么？你仔细说说！”

“是！”李绂打起精神，仔细解释道，“启禀殿下，其实这个所谓‘准葛尔汗国’是隶属蒙古诸多部族的一支，原名叫‘卫拉特蒙古’——这帮家伙可不是什么野人，来头当真不小，元朝时称‘翰亦剌惕’，明代称瓦剌，到了伪清，又称卫拉特，亦称厄鲁特、额鲁特或西蒙古、漠西蒙古，得到现在，这帮子蒙人分裂为四个大部落，分别是：和硕特部、准葛尔部、杜尔搏特部以及土尔扈特部四大部落！！”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风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学文科出身，而且高考时历史科分数不低，但若说起这些什么土啊特、什么翰亦辣什么的他只觉得一片茫然，要知道在他那个时代，根本就没这么一说。即算这时听李绂详加解释，他也是半通不通，不过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外行，当下面上摆出一副“释然”，点点头道，“听爱卿这么一分析，寡人倒是明白了！”

“我王天资聪颖，此辈蛮夷的来龙去脉，自然早就了然如胸，微臣这里只是稍做……”李绂顿了顿，选了几个词，“……稍做整理罢了，其实在大王跟前，哪有什么疑难之事？臣班门弄斧，不免贻笑方家！”

“那是、那是！”林风脸皮极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点点头，朝李绂问道，“不过听你说了半天，这个使团到底是哪家的？！”

“启禀汉王，其实还是准葛尔部的！”李绂显得非常之有耐心，“这事说来话长：其实这个准葛尔汗国建国很早，昔日伪清入关之前，他们就在博克塞里（注：今博克赛尔自治县）建都，并制朝仪典章，曰《卫拉特法典》，在西域一带，也算是一方豪雄，不过风光未久，开国老汗去世之后，膝下数子为争夺汗位发生内战，国力迅速衰败，最后一名叫‘僧格’的王子战胜其他对手，夺得了大位，然而登基未过几年，却又忽然被人暗杀，之后这个葛尔丹才从西藏匆匆赶回，趁国内一片混乱、群龙无首之机，登基为王，自号‘博硕克图汗’……”

“不错、不错！”林风显得有点不耐烦，“那和这个使团有什么关系呢？！”

“回大王的话，”李绂倒是十分镇定，耐心的道，“适才微臣说了，这个葛尔丹是趁乱夺国，其实得位不正，按照正统的说法，准葛尔大汗的位置是应该由僧格汗一系来继承的，故国内颇有不少贵族心中不服……”他反手遥指着王府东边，“现在住在贵宾馆的那个准葛尔使团，他们的主人就是僧格的长子，名字叫做‘策妄阿拉布坦’，据说其人英武不凡，颇有谋略，前年六月，此人得葛尔丹猜忌，于是突然率领万余部众逃离汗庭，于博尔塔拉河一带修养生息，时刻伺机复仇——去年我军与葛尔丹会猎山西，大破敌军，葛尔丹元气大伤，他便趁机起兵，现已统率数万骑兵，进攻葛尔丹之后，如今已夺取吐鲁番、库车、乃至额尔齐斯河、乌尔苏湖等大片疆土，实力不容小窥！”

“我明白了！！……”林风精神大振，猛的一拍桌子，“他们这次来北京，是不是要找我们联盟，一同消灭葛尔丹？！！”

“大王明鉴！！”李绂躬身拱手，恭敬的道，“正是如此！！——此国之大事，臣焉敢怠慢，因此连夜赶赴王宫禀报。”

“我说呢？！老子们现在正在西北大动干戈，他葛尔丹屁都不放一个，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哈哈！……”林风哈哈大笑，“原来他自己也是后院起火啊！！”

听汉王出口不逊，李绂微笑不言。

林风兴奋的在房间内来回转了几个圈子，忽然停下，转身对李绂问道，“这事你跟晋卿、培公他们几个说了没有？！”

“不敢！！”李绂摇头道，“此事至关重要，未得大王肯首，臣焉敢吐露只字片语？！”迎着林风的目光，他镇定自如，补充道，“臣来的时候，已经行文都察院衙门，借调了一营都卫军兵马，守在贵宾馆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做得好！爱卿果然有急智！”林风朝门外招呼道，“李二苟！！李二苟？！……”

李二苟扣门而进，躬身道，“在！”

“去！抽调一营近卫军，和都卫军换防，把贵宾馆给我牢牢把守住了！”待李二苟应命出门，他转头对李绂道，“李爱卿，你是礼部的老行家了，你说就你看，这事咱们应当怎么做？！”

李绂一怔，犹豫半晌，方才小心翼翼的道，“回禀殿下，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结盟，那或许就是数十万刀兵——以臣看来，大王最好还是请李相、周司马过来，大伙好生合计商议之后，方才能够作下决定！”

“不错、不错！！”林风点了点头，正准备命人召李光地和周培公等人进宫议论，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而至，在门外叩首道，“启禀王爷，周将军来了！——周将军说，他也有紧急军情奏报！”

“呵呵！……”林风“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今天可真是巧了。什么事情都撞到一块，当下笑道，“那快叫他进来！”

片刻之后，周培公匆匆赶了过来，脸色异常难看，看见林风，未及行礼，脱口道，“主公！！西北张安西八百里流星急报：步兵第十二军马鹞子部大败，日下被王屏藩围在梓潼河口镇！！”

“什么？！”林风大惊失色。

周培公勉强镇定心神，这次重重施礼，起身补充道，“启禀主公，月前马鹞子所部克剑阁之后，率部急进，行至梓潼县河口镇时，周将王屏藩三万大军突然半路截杀，我步兵第十二军前后遇袭，首尾不能相顾，一万八千余大军，阵亡四千余，被俘五、六千，现今王辅臣所部竟只剩下不到八千余众，据河口镇固守待援！！……”

林风呆呆的看着周培公，半晌才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一拍案几，“他张勇呢？！吃干饭去了？！……”

“张安西伏阙请罪，现已领麾下步兵第八军、第十军倾巢而出，奔赴梓潼解围，但是……但是……”周培公满脸苦涩，“……但川北路途崎岖，且王辅臣所部损伤惨重，辎重、大炮全部沦为敌手，敌将王屏藩数万大军轮番猛攻，恐怕……恐怕是支撑不到……”

“我去他妈！！……”林风飞起一脚，踹翻了身前案几，吓得周培公、李绂以及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侍卫一齐跪倒。

伐川之战，历时半年有余，帝国抽调重兵集团西进策应，粮饷耗费何止千万？为了这个四川，林汉帝国一年以来几乎没有干别的事情，其他一应计划，只要是耗钱的，大多搁浅押后，而如今竟然遭受如此大挫，实在是令林风愤怒到了极点。

在林风心目中，王辅臣死了没什么，甚至他部下几万人死了他也不在乎，他无法接受的是：汉军向来就以骁勇无敌闻名于世——如今一个整编军，却要成建制的被人歼灭，这种心理上和士气上的打击，简直用任何言语来形容部会过分。

林风急急地在寝宫内打着圈子，这时送早点的太监轻轻扣门，还未开口，林风就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混帐东西，给老子滚出去！！……”

他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周培公，一字一顿的道，“马上给张勇下诏！！要严辞斥责——你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他一定要把第十二军的残部给老子救出来！！——听明白了么？！就是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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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节

腊月二十七，川北大地寒风凛冽，风雪似刃，刮得人脸上生疼，栈道上凝结了一层坚固的寒冰，愈加陡峭崎岖。

汉安西将军张勇身着绵甲，坐在一辆破旧的粮车上，凝望着前方的远山怔怔出神。

从接到王辅臣兵败的战报开始，他就立即围率领着他的部队火速拔营，艰难的向梓潼方向进军。四万多大军顺着栈道一直拉开，连绵近三十余里，红火的军服竟将这片白雪地映得鲜红，山间崎岖，前队踏过之后，原本凝结成冰的道路早已一片泥泞，溜滑不堪，行军路途显得异常危险，这片栈道自明神宗年后，就再也没有经过良好的修缮，而且就是几十年前，著名的农民起义军将领张献忠成功夺取四川之后，为了割据自保，甚至有选择的进行了大面积破坏，于是时至今日，这条入川险道更是险上加险。

汉王的申饬诏书于三日前抵达中军帅帐，大军前锋挫败，朝廷震怒，汉王严令安西将军麾下步兵第八、第十军火速增援，营救王辅臣部。

这次的汉王诏书一反往日的亲切，言词极为凶狠，几似指着张勇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大汉威武，王师往出，无不克，无不取，唯伐川之役，周转重重，尔知否？！臣工有心耶？！将军用命耶？士卒可用耶？寡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揪心深思：将军征伐于外，朝廷调度于内，粮草不济，辎重不灵，其咎在于寡人，于将军无干也；然运筹不利，丧师失地，其咎于谁？！……此役出师数十万口，耗帑近千万两，天下瞩目，大汉臣民翘首尔待，然连绵半载，师老无功，将军欲至寡人于何地？！……尔自善处、善处，宜思之，切莫以朝廷法度为儿戏……”

张勇汗流浃背，没有任何犹豫，拜领汉王诏书之后，立即“痛哭流涕，惭愧无地”，并且当着传诏使者的面，当场在自己的脸上刺了一剑，以表示绝对不会辜负汉王的期望，一定要救出马鹞子所部，拿下四川。

平心而论，林风的命令在这时早已迟到了。从接到王辅臣战报的那一刻开始，张勇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汉军的成军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哪一个整军的部队成建制的被人歼灭，所以说如果在他的指挥下发生这种事情，那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即使不算上影响和名誉，仅以战局来看，王辅臣的那支部队也是不能不救的，目前汉军两路伐川，双管齐下彼此呼应，完全占据了战场主动，将王屏藩的主力牢牢钳制，但若是有其中一支被消灭，那么战局就会立时大变，王屏藩所部除了士气大振之外，大可占据主动，退可固守绵竹、成都，进可以南下奔袭，攻击王吉贞所部。

而除此之外，甚至还可能对南州朝的政局产生影响——之前南周皇朝在林汉帝国强大的政治和军事压力下，对四川的前景极度灰心失望，摆出一副放弃的姿态，王屏藩几乎是孤军奋战，而若是此战获胜，恐怕就会有有心人以为“川中事有可为，大可徐徐图谋，与汉军周旋之”，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屏藩就可以从湖北、湖南、贵州甚至云南等各个方向获得兵员和物资补充，那四川战场就很有可能呈胶着局面，大大破坏了总参谋部的全局部署。

自穿过剑阁之后，部队抛弃了大部分战马，也丢下了一千五百斤以上的大炮，全军的粮食、辎重物资几乎全部倚靠独轮车来运输，一线战斗单位一律轻装前进，步兵第八军、第九军以及安西将军府直属的重炮部队、骑兵旅、郎中营、文职机关被全数抛在了剑州，这时向梓潼方向运动的部队，只有九个旅的火枪兵以及一些一千斤以下的野战炮兵部队，一共两万零六百人，加上辅助民团一万六千余人，总兵力三万七千人许。

自进入梓潼县境内之后，地势越来越险峻崎岖，常年的战争破坏，地方颓废不堪，大军过境，幸存的百姓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方圆数百里找不出几处人烟，幸好自出发之时，部队在剑州就重金征集了多名山中猎人，不然恐怕这时恐怕连向导都找不到。

张勇的行辕设立在大军中后侧的一队辎重车上，和其他的将领不同，他出征打仗，向来都是坐大车、坐暖轿，很少骑马，很多人在初次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往往大为惊奇，因为张勇的作战风格向来以勇猛著称，在很早之前，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还在大明边军中服役的时候，还曾经是甘、陕一带赫赫有名的勇士，擅长骑马射箭，甚至精擅蒙古摔跤术，年轻的时候，多次在边郡的市集庙会以及蒙古、回部举办的比武大会上夺魁，那时年轻放荡，他就曾用这一副身手，在边郡上赢得了一个“大马”的绰号，意思就是：同时和很多姑娘保持暧昧关系，但是都拴他不住。

不过现在，曾经的英雄垂垂老朽，风霜如刀，勇士南征北战，风流倜傥早已付诸流水，大明崇祯十一年，他率部参加围剿陕西农民起义军的战斗，于战斗中身中数刀，其中一刀就砍在了他的膝盖上，当时几乎将他右腿齐膝砍断，随后虽经名医诊治，但总是落下了毛病，再到来，这条腿也就算是废了。

虽然身已残疾，但他的仕途却是非常顺利，当然，这里不能用人品或者德行来夸赞，如果说到这个方面，张勇此人几无廉耻可言，可以说是大大违背中国传统的叛逆人物。他原本是明朝边军出身，后积功升至副将，清军入关之后，于顺治二年投降伪清，得到了顺治、康熙两朝伪帝的信任重用，昔日吴三桂起兵云南，天下震动，伪清国本动摇，八旗勋贵皆曰：“不可再信汉人”，而康熙却力排众议，授予重兵，坐镇甘肃、陕西，与南周王辅臣部、王屏藩部汉中对峙。不过好景不长，林风突率大军杀入北京，一举颠覆清廷中枢，天下风瘫，各处督抚大将惶惶然不知何去何从，甘陕绿营坐镇贫瘠之地，无衣无食，坐以待毙，军心涣散，哗变于顷刻之间，无奈之下，张勇趁汉军征讨准葛尔部之机，率大军归附，果然封赏优厚，再次得到了新主人的重用，被授予为陆军中将军衔，将号“安西将军”，自领大军坐镇一方，堪比包土封茅。

如果说投降之将算是“贰臣”，那他就是“叁臣”了，不过这时倒可以稍稍庆幸，因为此次他援救的马鹞子王辅臣是“伍臣”，如果和这些王八蛋比较，他觉得自己简直堪比关云之长、诸葛之亮。

这个天气很不适合打仗，路途崎岖，粮道艰辛，部队的机动力大打折扣。张勇率部自剑州出发，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方才堪堪越过剑阁关栈道，经五连驿进入梓潼境内，川北的山地丘陵地形在此告一段落，山势逐渐缓和下来，呈现出一副小小的盆地状态，官道结冰之后也平整了很多，部队行动速度大大加快。大军行进一天，既疲劳又寒冷，人人默默无声，数万人行进之中，只听得到囊囔靴声，踏着细密的雪层，仿佛舂米的声响。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直到约莫数十丈外方才停了下来，一名亲兵轻轻扣了扣车门，“启禀军门，第八军陈将军有报！”

和王辅臣的部队大不相同，虽然同是投降汉军的部队，王辅臣所部因为战事紧迫的关系，没有来得及接受总参谋部的整编，亦没有经过军官调换和整训，因此，他的部队除了临时挑拨一个炮兵旅之外，实力没有得到任何加强，而张勇的甘陕绿营却是投降已久，麾下军官全部经过北京方面的调换和整顿，得到了林汉帝国的完全信任，因此武器装备、军事制度以及部队编制都经过了一番大改造，成为了一支全火器部队，补给完全、士气旺盛，所部官兵大多参加过镇压回民之战、讨伐王辅臣之战，向来以凶悍勇猛的白刃战著称，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比例不下于骑一军、骑六军、近卫步兵第一军等王牌主力，所以林汉帝国朝野上下，一直认为这支前身为甘陕绿营的降军已经成为汉军战斗序列的精锐部队，倚为西北干城。

因为出于安抚以及政治影响方面的考虑，根据总参谋部的调整，大汉步兵第八军、第十军名为两个独立军番号，实际上可以算成是一个整编兵团，甘陕战区特设“安西将军府”机构，下辖第八、第十两个步兵军，其中步兵第十军是领中将衔统辖的大军，编制多出一个步兵旅，军长由安西将军张勇兼任；而第八军则由张勇的亲信部将、原伪清西宁总兵陈奇担任，授陆军少将军衔，将号“靖平中郎将”。

听到亲兵的禀报，张勇随手推开车门，车外的风雪立时灌了进来，浇得车内的暖炉瑟瑟直响，张勇抬头看了看天色，朝亲兵问道，“陈奇怎么说？！”

未等亲兵回应，一名中尉军官大步上前，单膝跪在雪地里，抱拳道，“启禀大帅，卑职是第八军骑兵旅一营通讯官杨奉五——奉陈奇将军之名，面禀军情！”

“讲！”

“回禀大帅，我部前锋已经抵达梓潼河东岸，未发现敌军斥候！”杨奉五稍稍抬头，看了看张勇，“咱们的哨马循河南下，搜寻步兵第十二军突围残部，两个时辰之前，咱们找到了两个逃散士卒，经辨认，正是日前我军调拨与步兵第十二军的炮兵旅士卒……”

张勇眉头一扬，截断了他的话，急急问道，“他怎么说？！——刘正呢？！他们知不知道刘正在哪里？！”

“……”杨奉五低下头来，涩声道，“回禀军门，两名士卒供述，刘正刘大人……已经阵亡……”

一阵沉默。

“起来说话罢，”张勇捏了捏胡须，叹道，“怎么死的？还有没有其他人？！”

“是、是！谢大帅恩典，”杨奉五抱拳道，“回禀大帅，士卒说：当日敌军突然杀出，我军奋力抵抗，但敌军委实人数太多，不一会炮兵旅便与前队切断，各自寻机突围，刘正大人当时一面下令炸炮，一面组织人马朝剑州方向冲，但……但是……可惜后来敌军射了火箭，正中药车，刘大人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而所部其余官兵，俱俱被分割包围，不是被俘就是战死，只有少数落在后边的兄弟跑了出来！！……”

“知道了！”张勇点了点头，这个情报除了清晰刘正的下落之外，和前几天收到的没有太大区别，他朝这名通讯官挥挥手，“辛苦了，下去喝口烧酒罢！”

杨奉五稍稍逊谢，却没有去中军领烧酒，急急地上马奔回。马蹄声还未落下，参谋长接到消息，急忙从后退赶来，远远地大声问道，“非熊兄，可有贼军踪迹？！”

张勇转过身来，摇头道，“没有，王屏藩打仗向来拼命，这回马鹞子有难了，他那八千残兵据守河口镇，粮草辎重又丢得七七八八，我估摸着最多能坚持个几天！”

张勇的参谋长亦是昔日甘陕绿营的大将，名叫殷化行，他和张勇、王进宝这帮吃粮出身的大兵全不相同，正儿八经的武进士入仕，既能打仗冲锋，又能吟诗作画，在西北一带很有些名气，人称“儒将”。

这时虽时刻有接战的危险，但他身边却很少带亲兵，一人一马奔前趋后，参谋长干得很称职。看见张勇神色沉着，他打气道，“不妨、不妨，马鹞子这回是着了道儿，不过他老于行伍，部下又是多年带出来的铁杆，一时半会，还是撑得住的。”

张勇苦笑无言。这回马鹞子居然中了埋伏，确实是令两人大吃一惊，这几年来，甘陕绿营和马鹞子的部队整整打了几年，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王辅臣从军数十年，经验丰富、眼光老道，用兵谨慎，打仗一向很稳当，甘陕绿营和他打了几年，彼此都是胜负相当，颇有惺惺相惜之感。这次用他的部队做先锋，张勇以及殷化行等都非常放心，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员享誉西北十多年的名将居然会中了埋伏，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现在想来，王辅臣这回吃了大亏，也多半是心思不纯的缘故。老头儿戎马半生，投靠了四五个主人，实在是有些疲了，这回投降汉军之后，马鹞子即给汉王上了一个《平川札子》，一是为了表忠心，二也是为儿子王吉贞铺路，隐然急流勇退之态，张勇估计，如果一切顺当，马鹞子打下四川之后，多半就会交出兵权，然后告老还乡，所以当战争前期一切顺利时，他为战局迷惑，以为王辅臣孤军奋战，力有不逮，有退出四川保全实力的意思，于是孤军直入，高歌猛进，竟想以一军之力拿下川中，给汉王献上一份大礼，同时也给自己的军事生涯留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马鹞子这仗打完，恐怕就要上书卸任了！”张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天亮了，一泡尿拉在床上，真不知道老马心里头是个啥滋味。”

殷化行深有同感，摇头叹息，“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自古便是如此，马鹞子纵横天下数十年，活到今天也不算亏本了。”

两人唏嘘良久，殷化行问道，“非熊兄，此地距河口镇尚有一天半路程，咱们大军从早上走到现在，将士们想来也是累得不轻，依小弟看来，不如暂歇一营，明日赴援王辅臣？！”

张勇看了看天色，这时天色阴霾，空中大雪纷飞，衬着点点火把，大地一片莹白，心中倒很想趁着雪光再走一个时辰，这次他奉汉王严诏，下了军令状一定要救回王辅臣，身上肩负的压力实在太大，只想快点赶到战场，驱除也好、决战也好，就算不打败王屏藩，那至少也要在重重包围里打出一条口子，把马鹞子的老命救回来，不然，他的日子恐怕也是相当难过。

正在犹豫间，远方忽然再次马蹄急响，一小队骑兵高举火把，自前方策马狂奔，直到中军车马前十余丈外方才下马，张勇心中一惊，抢先问道，“——是哪个？！”

“回……回禀大帅……卑职……”为首的骑兵大口喘息，竟不肯稍稍回气，勉强说道，“卑职第八军骑兵旅一营杨奉五……”

声音仿佛有些熟悉，张勇回忆起来，愕然道，“你刚才不是说要赶回去么？！……怎么又回来了？！”

杨奉五终于回过气来，单膝跪倒，急急报告道，“回大帅的话，卑职在路上又遇见了陈将军的第二波急报——这次是紧急军情！！……”他站起身来，从身后扶过一名骑士，借点点雪光，张勇看得清楚，来人身着汉军校官服色，但浑身上下满是污血，头发蓬乱，神情委顿，甚至连表明军衔的肩章都弄丢了，形状浪费万分，杨奉五扶着这名校官的身躯，继续说道，“启禀安西将军，这位是步兵第十二军镇军中郎将麾下镇标营中军官王有义王大人！”

张勇悚然一惊，和殷化行对视一眼，霍然站起，“马鹞子的中军官？！”他急急的问道，“马鹞子怎么样了？！”

来人精神很差，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介乎清醒和昏迷之间，张勇连连问了几次，他却茫然不答。

杨奉五急忙道，“启禀安西将军，王大人是哨马在梓潼河边找到的，当时他的战马跑死了，背上中了两箭，肩胛也被鸟枪打穿，到了陈军门那里喝了烧酒才醒来一回，刚刚说完又昏过去了，陈将军即命人飞马送至帅帐面禀。”

张勇仔细的看了看这名军官，疑惑的道，“他真是……”

“确凿无疑！——先前咱们第八军的炮兵旅调拨过去的时候，就是他过来办的交接，咱们都认得他，还曾喝过几次酒，”杨奉五笃定的道，从身上掏出一封汗迹斑驳的血书，“这是镇军中郎将的手书，请大帅过目！”

张勇随手结果，也没有立即浏览，“马鹞子现在情形如何？！”

“危急之至！！！”杨奉五沉声道，“启禀安西将军，王辅臣将军中伏之后，被迫困守河口镇，但那时后队全军覆没，辎重、大炮全部丢失，粮草弹药俱俱接济不上，而贼军王屏藩所部却调来了许多大炮，围着镇子猛轰，第十二军伤亡惨重，无奈之下，镇军中郎将率部于昨日凌晨突围……”他朝张勇躬身抱拳，“这位王有义大人是镇军中郎将的外甥，奉命突在最前，想我军求援！”

张勇神情冷峻，凝视着这名受伤军官，默然良久，突然问道，“马鹞子所部现在在哪里？！——他们到底还在不在？！”

杨奉五摇头道，“卑职也不知道，不过据王有义大人说，王将军的亲卫营主力仍在，而且还有五百多骑兵，眼下正朝咱们这边汇合过来，但具体在哪里，咱们还没找到！”见张勇脸色难看，他急忙补充道，“卑职来的时候，陈奇将军已经下令加派探马，四处搜索了！”

“好！！他妈的择日不如撞日——传我命令……”

话未说完，旁边的参谋长殷化行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军大人，我军行军整天，将士疲惫之极，卑职以为……”

张勇伸出一只手掌，将殷化行后面的话压了回去，断然道，“集合所有探马哨队，调与陈奇将军听用——传令三军，就地扎营，吃饭、烤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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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一节

一进冬季，川地大部分地区都降雪，尤其是在寒潮侵时，降雪更甚。冬季积雪线下限达两千三百毫米左右，积雪深一般三寸以上。越往高处雪深越大，九峰山积雪甚至能长达三个月以上。

步兵第八军、第十军在总帅张勇的命令下，就地扎营，吃饭、烤火、睡觉。夜冷的风寒并不是这临时的营地能抵挡住的，军兵们多数是凑在火边，背靠背的小磕，轮流着换火。

张勇站在寒风中，双手附于背后，面略苍白的望着无尽夜空，唇也微微颤抖，“马鹞子，坚持住……”

张勇调部于陈奇后，陈奇毫不怠慢，步军们就地扎营休息时，他却安排哨队在营地周围巡视，亲自率探马去找寻王辅臣部下落，与寒冷的夜雪一样不眠不休。又特别安排部分探马加急奔向河口镇附近，势必一定要在王屏藩部前先找到他。

连降大雪数日，平滑的地面雪积深厚，崎岖地面凝结成冰，给陈奇一行的行走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望着漆黑的夜空，陈奇只希望快些找到王辅臣部，甚至是遇上王屏藩的部队，痛痛快快来一仗，也比在这又冷又黑的夜里迷茫寻思要强上百倍。

陈奇伸出手，托于半空，一条瓢大的雪花落在手上，往脸上摸去来回匀擦，冰澈刺骨之意，让陈奇睡意全无。

冰水还顺着脸颊往下滴，便听见从不远处传来重重的踏马声。

陈奇头向旁边偏去，道：“去前面看看，小心点。”

得到陈奇的命令，探马飞奔而去，一不会，探马带那踏马声前来，见陈奇后，那人马上下马施礼，陈奇一看，原来是最早派出去的探马。

“陈将军，卑职有大发现。”

“是镇军中郎吗？”陈奇急忙问道。

探马将头微微一低，道：“恐不是。”

“那你快说，有何发现？”

“河口镇方向，离这五十里地，发现一支骑兵武装，卑职判断，是王屏藩部的骑兵。”

陈奇一惊，随即在心里盘算，想过之后，又弱弱问道：“大概都多少兵力？”

“黑暗之中看不太清，从马蹄声判断，不下二千人。”

“好！你等继续跟紧，我速回营！”

兵贵神速，陈奇见传达消息探马面熟，不作他想，即刻亲自回营报告总帅。张勇得到消息后，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全军拔营出发。与陈奇率拼凑出来的千余骑兵先行，殷化行带五千步兵跟进，其余部队在后面跟随。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会探马来向陈奇报告王屏藩追兵的动向，虽着他们的方向而移动，张勇部的追击战线居然拉成了一个蛇型的圈。

殷化行在心里盘算一阵，下令后随步兵就地扎营，吃饭、烤火、睡觉，然后自带五千步兵往相反的方向行去，并将临时拟订的战略派人传于张勇。

张勇深知殷化行本事，知道他自有打算，也不干扰，继续向王屏藩追兵逼近。

王屏藩追兵不知是知道已入敌人视线还是另有打算，竟不行直线而是在一个椭圆的范围里绕着圈，张勇深感奇怪，但与之还有一段距离，也只好跟着绕下去。

从侧面快速的跑来一探马，探马停在张勇部前，下马后急急喘起，道：“大帅，发……发现镇军中郎将了。”

闻言，张勇又惊又喜，瞪着那探马，急急问道：“在哪？快说！”

“就在王屏藩追兵南边不到二十里，像是已被发现，在来回躲避。”

张勇双眼一瞪，怪不得王屏藩部在这一块地方绕来绕去，原来他们也是在觅食。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龟儿子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张勇大手伸向黑空之下，大雪之中，喝道：“加速前进！”

发现了王辅臣，张勇犹如找到了生命之光，而马鹞子所部也像找到希望一般，快速前进，恨不得快些打上一仗，就算是当做暖暖身子也罢。

王屏藩追兵发现被追击的时候，张勇部离他自然只有十里地，慌乱之中，追兵总将急忙喝探马前去，又继续对王辅臣部进行追击。

眼见就要追上王辅臣部了，探马急急回报，将张勇部兵力情况实言相报。王屏藩部总将虽然年轻气胜，也是争强好胜之辈，但深知兵力相差玄虚，又无地形优势，要正打起来，王辅臣部从侧面反扑，形势就很难逆转了。思考一会，迅速做出决定，放弃继续追击王辅臣部，撤回梓潼城。

张勇哪里肯放过这个绝妙机会，分派探马前往王辅臣部，本军又加快速度，对王屏藩追兵进行追击。转眼间，王屏藩追兵变为逃兵。

双方都是骑兵，速度差异不大，地面的崎岖又让两军兵马速度整体减慢，黑压压的地面，除了瓢状的大雪纷纷下落，便是惊天动地的踏马之声。

王屏藩逃兵发现张勇追兵还算及时，保持的这段距离，足够让本军逃到梓潼城下还有机会陆续回城。而张勇部的三千骑兵是绝对不赶在城下逗留的，王屏藩逃兵总将露出微微笑意，如果张勇军真敢追到城去，一定让他有去无回。

这个得意的想法还在脸上残留着幸福的笑容，突然前方猛的一阵怒喊，接着便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挤满在前方，喊声不断，在夜空中回荡。

无数当头的骑兵拉马回停，本能的等待总将的指示，总将毕竟年轻，看见这一幕，不禁心里也慌了，但一想再停留半刻，那后方的铁骑奔来，更不好应付，牙一咬，吼道：“布阵，冲锋！踏出一条血路！”

总将一声令下，二千骑兵顿时排成长蛇状，总将被众骑兵簇拥在中心，前面，是一个箭型的箭头。速度快，动作也敏捷，可惜的是，箭头还未形成，众将士便发现黑空中除了落下白色的大雪外，好像还搀杂着另一种东西。有些好奇的兵士不明白是什么，便挺着胸膛任由那天降之物落在身上，等到明白时，人却已栽下战马倒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身体上到处都是窟窿。

不一会，军中便响起呼天喊地的大叫。“贼兵放冷箭拉！！！还有快铳！”

这边大乱的同时，那黑压压的人群里又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吼声。从后方追击而来的张勇收到了前马探马的情报，又听见殷化行的步兵部传来的叫吼声，不禁全军士气大增，稍微鼓舞了几句，全军便以更快的速度奋力向王屏藩逃兵追去。

马蹄声、狂吼声、风啸声……王屏藩逃兵总将的脸上已满是苍白毫无血色，那原本就干枯的嘴唇已咬出血来，勒马先行出列，狂吼道：“不想被马蹄踩成肉泥，不想被乱枪射成肉饼，就把命豁出去，冲！”

冲！冲！

总将在军中似乎很得军心，一声令下，副将兵士毫无异意，在后面跟着冲了过去，更有很大一部分快速绕到总将之前，为他抵挡乱箭。

见王屏藩突围，站在岩石上的殷化行阴阴一笑，将手举在半空中，冷冷的看着急速奔来的骑兵战马，在心里默默的倒数。

三，二，一，冷风从殷化行脸上掠过，脸色突然变得异常严厉，单手向下狠狠一挥，喝道：“出击！”

一声令下，五千步兵在扩展纵列的同时手执火枪向王屏藩逃兵部狂涌，王屏藩部还未能在步兵阵中撬出一条小口，就被同时扩展纵列的步兵和后面追来的张勇部饱了饺子。

黑空之下，一片鬼哭狼嚎，飘落的雪花，也溅上了一层血色。

王屏藩部二千骑兵，逃回去的几乎连二百都不到。

战争结束后，王辅臣残兵也赶了过来，见到王辅臣后，张勇大喜，马鹞子，马鹞子勾肩搭背的叫着，嘴里亲切的不行。心里却笑骂到他娘的，终于能给汉王一个交代了。

“大帅！抓到敌军总将！”张勇与王辅臣说笑时，几名士兵架着一俘虏上来。

士兵将俘虏的身子压着，并狠狠的踢他的膝盖窝，怒喝道：“跪下！”心里大为爽快，心想就是你带着这支鸟部队东跑西跑，害的老子在大雪中跟着你绕圈子。

不过这俘虏也还有几分志气，咬着牙就是不跪。

张勇大手一挥，士兵将他松开后，道：“告诉我，你是谁，什么官职？”

俘虏向张勇横了一眼，头侧向一偏。

“放肆！”那士兵愣是看这总将俘虏不爽，又将他狠狠压住，这时陈奇凑过来，道：“大帅，这人我认识，他可大有来头。”

“噢？”听到大有来头，张勇，王辅臣、殷化行都凑了过来，疑惑的问道。

陈奇又道：“他就是王屏藩的侄儿王立知，是王屏藩在军中最信赖的嫡系军，以前在战场上见过一面，真没想到，居然会这里遇上。损失了这只部队，王屏藩一定很痛苦吧！”

“哼！”王立知在陈奇脸上瞪了一眼，一言不发。

虽然王立知一言不发，张勇也不打算让他再说什么，挥手示意将他带下去，然后交代陈奇要派人贴身看守防他把自己结果，接着与王辅臣殷化行对视，三子老狐狸都眯着眼睛，阴阴的笑成一团。

部队暂回殷化行就地命令的扎营，王辅臣的八千残余虽然被救了出来，但当他得知刘正已阵亡，再想起牛周等人，不仅体内气血翻滚，又恨又痛。

营中，张勇哈了口冷气，问道：“熙和，你怎么看？”通过刚才那一战，张勇对殷化行更加的信任了。

殷化行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良思一阵，道：“既然我们已经聚合，就应马上进攻梓潼城，王屏藩得知王立知军覆灭的消息后，毕竟心里会有所顾忌，这时我们全力攻击，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王辅臣也赞同殷化行的意见，于公与私他都想早日到梓潼杀个痛快，点头附和道：“熙和说的有理，我们现在就出击，不给王屏藩喘息的机会！”

“那倒不必，我军大可休息一夜，等天亮再发兵也不迟，经过一战，将士们也都累了，再说步兵第十二军的兄弟们恐怕早想好好睡一觉了，今夜是个好机会。养足精神，好好迎接大战！”

张勇点点头，觉得殷化行说的极对，遂就按他的意思去办。

王府内，林风爽快的在案几上连拍三下，脸上大笑嘴里却骂道：“他妈的张勇，非要老子逼啊！

周培公李光地对视一笑，林风的语言他俩人早已习惯，倒是站在侧旁的李绂有些不自在。

顿了一下，林风朝李绂看了一眼，又望向周李俩人，道：“准葛尔使团的事李绂和你们说的很清楚了吧，你们想想，发表一下看法。”

周李俩人凑在一块对视小会，周培公道：“晋卿，你考虑的周到，你说吧！”

李光地头微微一仰，目光平时着望向林风，躬身行礼，道：“晋卿认为此事……”

如殷化行计划的那样，第二天天一亮，步兵第八军，第十军，第十二军组成的攻川主力拔营出发。休息了一夜，将士们的体力恢复了很多，加上白天比之黑夜温度梢高，视线也明朗，行军速度大大增快。

殷化行的判断果然没错，王屏藩得知张勇王辅臣已聚合，并全军向梓潼挺进，心想围歼汉军步兵第十二军王辅臣部已成泡影，竟果断下令，立即放弃梓潼县城，快速撤回到绵竹、成都一线。

张勇部到达梓潼时，王屏藩部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些因行军困难还留下的大炮。不给王屏藩过多在绵竹组织布防的机会，张勇部没在梓潼停留，而是直接跟上，向绵竹挺进。

天空中依然是瓢雪大落，漫天大地一片苍白，但在将士们的眼里，这些白白的大雪竟全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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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二节

时至正月，漫天的瓢雪依然下个不停，汉军步兵第八军，第十军，第十二军虽然跋涉艰难，但全军士气还算稳定，这时终于抵达绵竹城下。面对成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张勇、王辅臣两名老将感叹良多，此时已是深夜，安排就地扎营，与殷化行，陈奇在主营商议。

张勇向帐外观望一阵，道：“陈奇将军，你继续派人绵竹在周围巡视，有任何动静，即刻直接回报于我。”

“是！”陈奇双手抱拳，躬身道：“末将这就带人前往！”

说到绵竹，古时便有小成都之称，是古时出川必经之路，另有七十二洞天福地之美誉。它不仅是军事政治要地，也是文化艺术之都。蜀中理学推绵竹，天下祠堂数柏，此时的绵竹年画早已在全国齐名。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真正要到此处展开血战，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梓潼撤离之时，王屏藩大炮损失严重，尽管在绵竹储有后备力量，但见汉军约十万军兵压至城下，心里也旋的慌。

绵竹与剑阁等军事防御要地不同，并不具备卓越的地形条件，此仗一旦触发，拼的只是血肉之躯，比的只是刀枪大炮。

夜空下，王辅臣面色凝重，征战沙场多年，无数兄弟亲人在眼前消瞬即逝，生死已无法触动心弦，只求这人生最后一仗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经过商议拟订，围绕绵竹已布满大炮阵型，等全军布阵的同时将大炮压进射程之内。

“马鹞子，去休息吧！”王辅臣的背后，张勇缓缓的走来。

王辅臣并没有转过身，依然望着夜空，淡道：“此役结束，休息之日甚多啊。”

“但依我看，我们已经在休息之日内了。”

王辅臣这才回过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张勇，年迈的声音略显颤抖，“你是说……”

几乎在张勇部抵挡绵竹外的同时，在李光地的建议下，林风亲自接待了“准葛尔使团”，心里虽然欣喜嘴上也客气，但周培公李光地一行表情都十分严肃，使团派来的三个代表入桌后，林风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会，便直接问道：“谁是策妄阿拉布坦？”

闻言，使者三人微微一愣，低着头闷不作声。

林风又道：“既然策妄阿拉布坦都亲自来了，一定有大事要与寡人商议，好不容易见面，怎么又遮遮掩掩？”

见林风直接挑明，三人这才起身，中间那人微微抬头，专注的注视林风，躬身道：“策妄阿拉布坦参加汉王陛下。”

林风见这人人高马大，气度不凡，长相俊俏，颇有王着风气，轻咳了两声，脸上的表情舒展了许多，道：“早知道就是你。”

林风挥手，示意坐下，接着道：“祖先也先，大有挟帝神能，所续子孙，英姿飒爽，蒙古有娇子果然倍出新生啊！”

受到夸奖，策妄阿拉布坦脸上舒展，内心充满喜意，仰头环视四周，高傲许多。

李光地低着头，深吸口气斜望着周培公拱了拱嘴，周培公示意，目光严肃，内心与李光地一同窃笑。

“说吧，你冒充准葛尔使团来找寡人，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实不相瞒，我等本就是准葛尔人，并非假冒，陛下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一定也知道我的身份。”

策妄阿拉布坦并不称臣，林风听在耳边，先不计较，不耐烦的道：“我是问你，找寡人所为何事？”

初见林风的气度，策妄阿拉布坦深感压迫，向后面两位使者看了一眼，这才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道：“准葛尔与大汉历来修好，父王在位时，两国相处和睦，兵无战乱，民无相突。乱贼葛尔丹，暗结私群，制造祸乱，又趁乱夺国，破坏两国修好。策妄阿拉布坦与准葛尔汗国旧部，实不愿看准葛尔与大汉交战，特此前来，愿同陛下商议出对策。”

林风并未回答，微微低下头。

“战争并不是准葛尔汗国的本意，葛尔丹实属逆天，祸害苍生子弟，定当诛之。”策妄阿拉布坦又道。

林风道：“你的意思是？”

策妄阿拉布坦直接道：“我愿与陛下结盟，助陛下一臂之力剿灭葛尔丹。”

“你就这么有信心，寡人一定答应？”

策妄阿拉布坦微微一笑，道：“大汉国军力强盛，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不在话下，但现今郑经军事集团、尚之信集团以及南周内战双方同时在多个战场上与陛下汉军交战，陛下军力虽然势不可挡，但无奈分割太多，要在同时征伐葛尔丹，恐怕是力不从心。”

策妄阿拉布坦说的很对，林风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又低头不语，便微微向周培公李光地俩人偏去。

周培公内心一笑，出列站在策妄阿拉布坦身旁，躬身道：“主公，微臣认为，策妄阿拉布坦大汗实乃准葛尔正统，主公与之结盟乃是正义之师，请主公三思。”

周培公话未落音，李光地也出来，躬身道：“对啊公主，葛尔丹日益猖獗，似财狼虎豹，对大汉虎视眈眈。主公与策妄阿拉布坦大汗同盟，犹天赋神兵啊！”

听完二人的话，林风望了策妄阿拉布坦一眼，接着皱着眉头假装苦苦思索。这时厅内安静，没有人敢吵他，过了半刻，林风才极不情愿的抬起头，厚着脸皮在策妄阿拉布坦白白净净的脸上看了一眼，道：“你要寡人如何协助你？”

策妄阿拉布坦内心一喜，急忙道：“同盟后，我军勇士必定全力以赴，为陛下清扫外贼，同时也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准葛尔。同时，我希望陛下能给真正的准葛尔勇士提供大汉国先进的武器以及适当的军资。”

顿了一会，策妄阿拉布坦偷偷望了林风一眼，道：“另外，希望陛下能马上公开宣布我的准葛尔王位，还希望能与陛下签定条约，在以后对葛尔丹的作战中汉军甘肃陕西蒙古驻军要全力配合。”

“这……”策妄阿拉布坦才刚说完，旁边的周培公本能的发出一丝声音。

“培公，有什么不妥吗？”林风问道。

周培公朝林风点了点头，抱歉道：“主公，微臣失礼。”

“培公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策妄阿拉布坦既然是同盟了，也不是外人。”

周培公朝策妄阿拉布坦斜视了一眼，接着道：“微臣认为，策妄阿拉布坦大汗的要求并无苛刻，只是微臣不明白一点，准葛尔是大汉的一部分，是“大汉”从汉武帝、唐太宗手里继承下来的遗产。从新疆到伊朗都是大汉的地盘，说的严格点，谁让出谁就是卖国。策妄阿拉布坦大汗要陛下……”

林风伸出手打断周培公的话，心里暗赞说的好，接着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对，现今葛尔丹在准葛尔猖獗成型，王位也全属自封与寡人没有任何关系，策妄阿拉布坦虽回家心切，但也不能与葛尔丹这样的乱贼同日而语。准葛尔是大汉的一部分，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难道策妄阿拉布坦不明白吗？”

没等策妄阿拉布坦回话，林风面如狰狞之色，厉道：“难道策妄阿拉布坦也与葛尔丹乱贼一样，怀有狼子野心？”

林风说此话时锐利坚硬，眼神紧紧盯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前额，策妄阿拉布坦虽然年轻，但征战无数，在草原上是凶猛的勇士，可此时也不敢将头抬的太高，背后生出一阵冷汗。

“陛下！策妄阿拉布坦不敢。”

林风又道：“你要知道，葛尔丹现在一心在扩充草原上的势力，对我大汉暂无直接的冲突，寡人大可安心消灭内贼放他个几年倒也无所谓。我之所以和你谈是因为念你是准葛尔汗国的正统，瓦刺也先的正宗血脉，寡人助你，实属怜惜天道，也为得是保我大汉国土安宁繁荣。”

顿了一下，林风又舒展了一下表情，道：“话虽这样说，但你与寡人既是同盟，自然有相互帮助之理，对于武器与金钱的帮助，寡人二话不说，但后面的那些要求，实在是寡人不愿听到的。”

策妄阿拉布坦的身子有些发软的感觉，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与大汉同盟，念还有机会，策妄阿拉布坦也绝不会放弃，先前的傲气冲散无形，躬身道：“请陛下明鉴。”

林风满意的点了点头，加高声音道：“葛尔丹剿灭后，准葛尔自然归你策妄阿拉布坦管辖，但你要记住，准葛尔并不是汗国，他是大汉，我可以封你王，但却是藩王。而且，在之后的战争中，准葛尔的部队要接受汉军将军的指导和指挥，这是很基本的，你考虑下吧！”

大雪终于停了下来，但山川地险依旧是一片茫茫雪白，汉军步兵第八军，第十军，第十二军共约将近十万兵马聚集绵竹城下，大炮已布好阵，将暴露在射程内的绵竹紧紧锁定。而棉竹城墙上方，同样也是大炮直挺，只是相比之下，要显得逊色的多。

王屏藩的部队原本就只有三万五千多人，除掉王立知的精锐骑队，一万七千多临时组织的新兵，真正剩下能在战场上作为倚靠的也只有一万六千余人。与汉军张勇部的兵力相差甚大，虽说守城易，攻城难，要把绵竹打下来汉军付出的代价会相对惨重，但这场战役悬念并不大。

当然，这暂时也只是张勇部单方面的分析而已。

可张勇并没有打算马上攻城，王屏藩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两军城上城下遥遥相对，风平浪静之中，那紧张的气氛压迫的人透不过气来。

连续持续了几天，直到天上又降下了一场大雪，张勇这才在心里暗暗念道：“时机到了。”

王立知被士兵带了上来，张勇在王辅臣，殷化行等军官的注视下，亲自为王立知松绑，只淡淡的说了句：“我与王屏藩也是老朋友了，大家都老了，我实在不希望因为战乱伤害到他的后辈，你走吧！”

王立知从被捕后，一直不吐言语，当下虽有狐疑却也不敢多在敌营逗留，骑上张勇送的快马飞奔而去。

紧帖的对峙似乎比真正的战斗还要费神费力，夜不敢全寐，日不敢分神，连续多日下来，军中自然有个别士兵怨声疑虑。张勇知道一切在意料之中，严厉军法，强行镇压。

在王立知放走的第三日的夜晚，茫茫大雪甚至将整个天都覆盖掉了，张勇独自一人在帐内取暖阅书，忽闻帐外一阵马蹄，停下之后，一士手握一信笺走进帐内给张勇递上。

张勇没多考虑，直接拆开取出正文，王屏藩的言语十分客气，信道张兄果然侠义之士，两军对垒，义薄云天放了小侄，王某十分感动，此信无他意，全是为了感谢张兄的恩情。张兄久经沙场，大帅之材，顶天之驱，实是王某不能比及，若不是立场不一，王某真心希望能和张兄做上好友，谈天说地，何不快哉？……看完后，张勇嘴角挂上一丝微笑，又将信反复看了两遍，这才缓缓的走出帐外，对着夜空凝视。

过一小会，张勇急忙转身回帐，立刻执笔给王屏藩回信。

“王兄，张某又何尝不想与你做上好友，昔日王兄在平西王军下时，张某就见识过王兄卓越的军事才干，精通兵法，料事如神。更让张某敬佩的事，帅将之才天下虽多，但忠义之士除缺王兄，难觅他人呐！…………此份薄礼是张某的一点心意，王兄如看得起在下，还望笑纳。”

张勇的回信与大礼连夜便送到了王屏藩的手中，绵竹城内，王屏藩双手将信笺展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片刻后，王屏藩不及叫来亲兵伺候，自行磨开冻墨，挥毫疾书。

第二天天还未亮，王屏藩便将双倍的回礼送到了张勇的帐内，同时又回上了一封情深意切的回信。

看完信后，张勇并未再次执笔，而是叫上王辅臣殷化行一同商议。

王辅臣年迈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结果虽然不能满足他对战场上的渴望，但无疑是最好的结局。殷化行与张勇想的一样，并没有异议，三人商量好后，张勇立刻下令：“退兵三十里扎营！”

对于张勇的命令，军中将士虽然不解，甚至还有些气愤，提心吊胆的憋了这么多天，为的就是轰轰烈烈的干上一仗，挣点功勋回老家，而眼下形势一片大好，兵力悬殊又大，可上官却又下令退兵，且以退兵的距离来看，竟完全是一副撤围的做派，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但命令就是命令，尽管心中万千不服，但却并无一人胆敢违抗。

就在汉军士兵疑惑退兵的同时，让他们更加惊讶的事发生了，绵竹城的上方，至少有一半的大炮卸了下来，守军也在瞬间少了很多，整个城墙之上的肃然杀气顿时松懈，两军阵前气氛缓和了许多。

直到汉军的距离拉开，重新扎营时，殷化行带小队人马从营中离开，向绵竹城驶去。

殷化行才刚到城门口，守兵也不问话，城门居然悠然的打开，任由殷化行向城内进去，进去之后，城门依然敞开，过了半刻，居然从城内走出来几个老翁，拿着扫帚在城门口悠闲的扫着。

看到这一幕，不只汉军，就连王屏藩部同样接到上级莫名其妙的士兵也蒙了，这怎么回事？难不成两军主将的儿女临时结亲了？

相比川地的大雪，林风这边就要好过的多了，与策妄阿拉布坦的事谈成后，林风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大事。

望着屋外，林风哈了几口暖气，顿了一阵，回过头对周培公问道：“这张勇那边怎么没消息了，到底成什么样了？”

周培公微微一笑，“主公别急，张将军既然救出了步兵第十二军，与王辅臣汇合，这场战争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悬念了。何况他们对王屏藩非常了解，知己知彼，不会有问题的。”

见林风走了过来，周培公又将桌上的旗子摆好，微笑道：“主公，你就安安静静的等待结果吧！“接着指向棋盘，道：“要不，我们再来一局？”

绵竹城内，王屏藩坐于上座，与殷化行相互施礼后，都勉笑就坐。大厅内摆设朴实，毫无花哨，壁上规则挂放的墨画更是笔笔有神，金鹃花鸟游鱼各怀神韵，栩栩如生。

这种环境，让殷化行深感亲切，仿佛忆起往日在绵竹的往事，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俩人见面后都是打着哈哈一阵寒搀，殷化行的表情更是亲切近人，笑道：“早闻王将军勇猛无比，乃头撑天，脚立地的大将军，军事才能世上更是少有人能比，今日一见，更没想到王将军居然如此亲切。”

“哈哈哈，殷将军是在笑话王某，说到才能，王某可不及殷将军你啊！殷将军武进士入仕，既能打仗冲锋，又能吟诗作画，人称儒将。和你比起来，王某就是一个莽夫啊！。”

“非也非也，昔日王将军在平西王下任命左都督，征战沙场，勇猛无比。更让人敬佩的是，平西王死后，王将军依然顾念旧情，忠心耿耿，此情此义，堪比关云之长，诸葛之亮，实乃忠义之将帅啊！”

王屏藩被殷化行夸的乐呵呵的，直摇脑袋不说话。

殷化行又道：“汉王陛下对王将军仰慕已久，又不愿见川地百姓无辜受到牵连，生灵涂炭，祸害苍生。而张大帅来到绵竹城前，迟迟不愿开战，欣赏王将军的人才，愿能交上好友，两军修好，其乐融融。”

王屏藩见殷化行说出来意，虽然是他想到的，但还是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殷化行自然知道王屏藩的算盘，也不在意这些，俩人心里知明里假做的说着：“王将军如此人才，又何必委屈自己呢？归顺大汉，王将军的才能不也更有发挥之处吗？”

将王屏藩欲言又止，殷化行急忙道：“我知道王将军心存忠义，但这样做为的是万民百姓，为的是天下苍生，如此高功圣德之举，不更加的有意义吗？不更加的符合王将军你的忠义之道吗？”

“王将军不要有什么顾虑，汉王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对于敌人于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但对待朋友却像是春天般的温暖。王将军若降，自然就是汉王陛下的朋友，那么以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汉王陛下绝对会不计前歉，赏罚分明。”

殷化行说的激动，竟本能的起身，伸出手向屋外一挥，劝道：“王将军，请你快做出决定吧！绵竹的百姓，成都的将士们都在等着你一句话啊将军。”

说到这里，王屏藩身后的一年轻人站不住了，殷化行朝他望去，见他正是前些日被俘的王立知。王立知在殷化行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凑到王屏藩耳边，小声的嘀咕着一些什么。

殷化行虽然很有把握，但心里还是在盘记希望王立知不要对王屏藩破坏招降的事才好，毕竟这个侄子的话在他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王屏藩盯着殷化行，边听着王立知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屋外瓢雪纷落，新春佳节之日，颇具文艺元素的绵竹却毫无一点过年的迹象，除了俗话说的丰年瑞雪，实在找不出其他，而就在这一天之前，满城还尽是充满血腥的气息。

王立知说个不停，王屏藩也参与小声的交流，过了好大一会，王立知才站直身子退了回去，而王屏藩的脸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望着屋外的飞雪，王屏藩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站起身子，缓缓的掠过殷化行的身子，向屋外走去。

站在屋口，仰着头望着白茫茫的一片，王屏藩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发出一眼，王立知露出一丝焦急的神色，刚刚俯身上前，这时王屏藩突然吐了一口长气，口中似开似合，黑白相间的胡须不停地微微颤抖，他猛的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扑瑟瑟滚落下来，溅湿了大片衣襟。

“……这位……烦请殷将军转呈张安西麾下……”他嘴唇颤抖，哆嗦半晌，终于叹道，“王某愿降……”

＃＃＃＃＃四川之战没把握好节奏，一个局部战役，只是为了取长江上游窥视湖广罢了，竟然罗里八唆扯了半天。各位勿怪。

另，新书或许不久之后贴出来，还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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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三节

王屏藩的投降标志着四川控制权的易手，当成都总督府的节旗发出之后，后方各地的州县无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从明朝末年开始，这块土地就被险恶的中国政局折磨得奄奄一息，因为“天府之国”声名在外，明朝为了应付接连不断的内外战争，对四川苛索极酷，崇祯登基之后，田赋年年上涨，地方士绅趁机大肆兼并土地，成千上万的农民丢失土地，或者朝湖广迁徙，或者朝川北登偏远山区流动，治安不断恶化，大大小小的暴动、起义层出不穷，至张献忠入川之时，四川早已一片混乱，除了各地的农民反抗之外，省内周边的少数民族自治土司也开始蠢蠢欲动，明地方政府的控制力几近于无。

因此，张献忠击败秦良玉，进入四川之后很快站住脚跟，以重庆府为中心建立了“大西”政权，意图仿效汉高祖刘邦，截栈道自保观望，然而这个时候的中国到底不是公元前的汉朝，清军入关之后，顺治政府先后派遣镶蓝旗、正白旗以及大批汉奸部队进攻四川，战火绵延竟长达近二十余年，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终于成功的将大西农民军驱除至华南地区，巩固了地方政权。不过这个时候的四川，也由明朝末年的一千一百多万人口锐减至不到两百万人。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短暂修养，但长期战争带来的经济创伤却远远没有得到平复，王屏藩据四川经年，励精图治，一直没有多大起色，诺大一个四川省，总人口不到两百五十万人，能够收取赋税的熟耕不过九十余万顷，而且长江下游战争不断、栈道截断多时，商旅为之不行，所以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长期战争，汉、周四川之战于去年秋后、王辅臣攻击栈道开始，时间跨度长达四个多月，王屏藩竭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动员了不到十五万人，而他本部的精锐部队，甚至连三万人都不到。

在军事上讲，王屏藩的境况几乎“不堪一战”，他的部队缺乏战马、火器很少、库存的粮食和棉布窘迫，虽然在内线作战，但却不能发挥内线作战的优势，而就这场战争本身来说，除了他之外，他的部队除了缺乏胜利的信心之外，甚至没有任何战斗的欲望。

之前与汉军在川北一线的数月战斗，仅仅只是以军队机器的惯性作用和王屏藩本人的个人魅力为支撑而已，而等张勇的主力部队迫近成都之后，这个支撑点终于到达了极限。

当王吉贞的先头部队接管白帝城，扼断长江上游时，安西将军府发往北京的捷报终于得到了回复。不过这次的钦差却是一个大人物，大汉礼部尚书李绂在替林风颁发赏赐之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了内阁命令，宣布继任大汉四川巡抚。

这次朝廷的诏书回复了一贯的温情，词句华丽但语气含糊，很典型的温吐水，先是大大地褒扬了张勇一番，随后又对王辅臣、王屏藩等人大加赏赐，最后话锋一转，命令张勇率本部第八军、第十军驻扎四川，任“大汉权四川都督”，王屏藩所部编为大汉步兵第十四军，授王屏藩陆军少将，将号“昭义中郎将”，调往甘陕一带整编补充，受寇北将军赵良栋麾下节制。而王辅臣所部却被分拆开来，马鹞子自身率领的哪一支残部被拉到西安，纳入瑞克将军的西进兵团建制内整顿补充，而王辅臣之子王吉贞的那一支八千人的偏师却被命令北上，经陕西越黄河进入河南境内，临近直隶边境接受整编。

按照惯例，马鹞子王辅臣、王吉贞以及新近投降的周将王屏藩必须离开他们的私人军队，朝见汉王并接受任命，拉出空隙，让汉军总参谋部派遣的整编军官团进行大换血，这个过程对几位将领来说无疑大为尴尬，而且身处嫌疑，暂时回避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小小的进京团队在四月初才进入直隶省境内，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王屏藩和王辅臣父子都颇为低调，不过进入北京城之后，再低调自然也是无济于事，林风第三日就宣布乾元宫百官赐宴，接见两名西北名将。

出乎林风意料，王辅臣的长相看上去很土气，个头不高，说起话来乡音很重，而且居然还有点结巴，看上去彷佛一个乡下老农，和林风说话的时候畏畏缩缩，磕起头来咚咚响，仿佛不是一个朝见的将军，倒象是来什么县衙门告状的。

这个样子倒是令人有些吃惊，虽然王辅臣这次是吃了一个败仗，在北京诸多官僚的心目中，分量大大下跌，但到底声名尤在，此人名号“马鹞子”，听上去凶猛非常，所以在林风心目中，这个人大概应该和“老黄忠”差不多，满脸胡须，一身横肉，一抬眼目露凶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得两句多半就要大叫“某虽年老，然亦可开X石弓”之类。

相对来说王辅臣倒是很有点将帅的样子，性子也颇为高傲，这时虽然尽量低调，但说话的时仍有点斜眼看人。

王辅臣当然不是老农，其实他的心情林风倒是能够体会，本来嘛，一声戎伍，纵横多年杀敌无数，临到老来却载了个大跟头，将心比心，这份感受确实不是什么很好受。

其实这时王辅臣心中却有另外一份想法，老实说这次他虽然打了一个大败仗，但就他本人来说，看开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个时代的老军人百分之百都是从乱世走出，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起伏争纷沓见得多了，心志坚毅之极，并非林风这个后世小辈所能揣摩得透，何况这时他早已打定主意退出江湖，什么威望名气也不是什么很在乎了。

这次林风突然将他的部队分拆开来，他的镇标营和亲卫营残部被拉到西安，而“少帅”王吉贞的部队却被调到直隶，他心中确实震骇万分，虽然自从投降大汉之后，他早有交出兵权的觉悟，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交法，而在传统惯例之中，这种权力的交替一般都是温情脉脉的、非常含蓄的、有礼有节的缓慢进行，先渗透、后拉拢、再调任换血，最后才完成交权过程，君臣之义能周全、部下的感情能维持，大家都能有个台阶可下，绝对很少有一上来就这么粗暴的分拆的。

按照行话来说，这种收编模式叫“碾骨头”，几乎等于解除武装。起初在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他的部下怒不可遏，数十个冲动的军官拍案而起，甚至打算立即造反，不过却都被王辅臣一一按捺下来，虽然汉王这事做得不太地道，但眼下部队远离平凉根本之地，张勇大军尽在咫尺，闹什么兵变造反几与自杀无异。

这个时候他倒横下一条心走到黑了。反正既已躺案板上，那就不用琢磨汉王怎么下刀了。

百官赐宴与其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开会，这种吃饭模式的麻烦程度大概和祭祖差不多，充满着中国风味的官场文化，大体言之就是从上到下，人人大讲空话套话：领导发言，群众欢迎，音乐伴奏，官员代表上前献诗，随后“汉王大悦”，于是和诗，按照官位等级，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位置，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有“古礼”——也就是既定程序，很憋气，而且还不能不耐烦，真正的戏肉是在大宴之后，当亢长无味的宴会过后，林风将王屏藩和王辅臣父子单独留了下来，在王府后花园小宴。

其实这种接见并不是私下示宠，也是很正式的君臣台奏，林风这时也没打算摆什么花样，仪仗很齐全，三名将领规规矩矩两跪九叩，在林风两侧小心陪坐。

刚刚坐下，林风劈头就问，“王老将军，我听张勇说你打算告老还乡，是不是有这回事？！”

王辅臣吃了一惊，其实他这会刚准备向汉王禀告，这时奏章就在他的袖子里，不过听林风语气不善，倒也不敢立刻拿出来，当下恭敬的道，“回禀汉王殿下，微臣十四岁从军，至今已有四十余碾，今年来常觉体力不济，实不堪驱策，故……”他偷偷抬头，瞟了林风一眼，只见汉王正看着自己，双目相交，他立即低头道，“……领军作战，实国之大事，临敌相交，千钧一发，臣惶恐，万万不能以此腐朽之身误朝廷大事，还请大王俯允！！”

“唉，老将军这么说是不对嘛！”林风摆摆手，“我说……那个史书上不是有典故嘛，你看那个廉颇，还有那个黄忠，不都是老将镇边？！我看老将军身体还不错，何必这么这么早就急着退役？！”

“退役？！”王辅臣琢磨了半天才约莫搞清楚大概意思，面上摆出衣服感动的神情，离座下拜道，“汉王高义，臣惶恐无地……”

“哎、哎，别跪、别跪，”林风急忙上前搀扶，苦笑道，“我说老王，大伙都是带兵出身，真刀真枪干出来的，眼下又没外人，这套玩意留着给文官耍吧？！”

待王辅臣回座，林风朝王屏藩和王吉贞笑了笑，对王辅臣道，“哥几个都是厮杀汉，别来这套，有话直来直去，再扭扭捏捏咱们就看你不起了！”

虽然这么说，王辅臣怎么敢当真，他陪笑道，“正是、正是，汉王真我辈本色！”

“好吧，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林风慢慢收住笑容，严肃的道，“寡人向来不喜欢摆弄权术，生平信奉的就是待人以诚，有什么话就当面讲清楚——不论是对谁！”他看了看王辅臣，又看了看王吉贞，两人一齐露出一丝惊讶，“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次我将你的部队拆成两半，你肯定心中有疙瘩不是？！”

“不敢、不敢，臣惶恐、臣惶恐无地，雷霆雨露皆是……”

“好了、好了，你不用惊慌，我这里不是还没说完嘛！”林风“噗哧”一笑，抬抬手命令两人站起，“王老将军从军数十年，战功彪炳，名震天下，这次能投入大汉，实在是寡人之幸，而且这次攻取四川，你家父子上阵，功劳一时无两，咱们大汉一向论功行赏，怎能不赏？！”

说到这里，王辅臣和王吉贞两人大为疑惑，讶然望去，只见林风继续说道，“上次战事情急，王将军的平凉大军仅编为一个军，其实朝廷办得还是不妥当的，所以这会战事停了下来，寡人就决心改过，”他伸出手来，遥遥指着西方，“寡人会同总参谋部周大人商议，拟以镇军中郎将麾下所部为基干，补充兵员，独立编组为步兵第十二军，还是由王老将军坐镇，于豫中一线驻扎……”目光回转，望向一直默然无语的王吉贞，后者立即低头敛目，恭敬垂听，“……而王将军之子王吉贞上校，此次独自领军疾进，连克重庆、兴安等多处重镇，才堪大用，所谓‘用贤不避亲’，寡人决意以王吉贞上校本部为基干，扩编成一个新军，番号拟为‘近卫步兵第六军’，以王吉贞上校为权军长，调往真定、大同一线布防，为我大汉卫戍边塞！……”

他看着两人，“不知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王辅臣心中五味陈杂，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惊惧，适才的慌乱、彷徨早已不翼而飞。感激的是：没想到汉王心胸居然如此广博，自己一介降将，居然信任重用，确实令人钦佩之至；惊惧的是，这个汉王嘴巴上一迭声说：自己从来不会用权术，一撇嘴巴又把儿子调到近卫军，与自己的这个外镇内外权衡，互为牵制，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话虽如此，汉王如此安排，的的确确是无上的殊荣，而王吉贞此刻年不过三十五，就已经是一军之首，日后前程，不想可知。

不及细想，王辅臣偷偷一拉儿子，两人一同跪倒在地，“臣……臣谢汉王恩典……大王厚恩，泽及王氏满门，老臣定誓死相报！”

安抚了王辅臣，林风微微一笑，转头望着王屏藩，“这边安定王老将军一家，倒把义安将军冷落了，失礼、失礼！”

林风这么一番做派，虽然听上去非常客气，但却远远不及刚才对王辅臣父子的亲近，王屏藩心中打了一个突，脸上却依旧是非常严肃，刻板的抱拳回应，“末将不敢，请汉王垂示！！”

“言重了、言重了！”林风嘿嘿一笑，摆摆手道，“今日邀来将军，本来只打算赏花看月，顺便扯扯闲话罢了，将军莫要太局促！”

王屏藩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这时禁不住一怔，什么叫“赏花看月”？！

悖逆上司是万万不行的，他点点头，“是！”看了看王府的花园，又抬头看了看夜空，这时还是春末，天气尚冷，空中满是浮云，倒看不到什么月亮，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当下干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风笑了笑，突然站起身来，亲自替王屏藩斟了一杯酒，王屏藩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手足无措。

林风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按得坐了下去，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对王屏藩道，“义安将军，这一杯酒，是本王向将军赔罪！”言罢一饮而尽。

王屏藩来不及多想，急忙跪倒在地，仰头干了一杯。俯首道，“汉王何出此言？最臣愧不敢当！”

林风将他扶起，忽然叹了一口气，“义安将军，本王之所以给你赔罪，并非有他，”他放下酒杯，“此次攻略四川，大汉发的檄文说你是‘背主自立’，其实是空口说瞎话——”他拍拍他的肩膀，“义安是忠义之士，是纯臣，这个本王还是知道的！”

王屏藩浑身一震，讶然望去。

“我知将军此次投降大汉，应是身不由己，而之所以降之，原因有三，”林风伸出三根指头，“第一，麾下的那批老弟兄不想打了，义安不忍再让那帮一同出生入死的部下白白送死；这个第二个，四川的老百姓太累了、也太苦了，将军虽有斗志，然四川百业凋零，民众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将军亦不忍以一己之私让千万百姓受累，”他微微一笑，“第三，岳父虽一世英雄，但他的后辈却太也不堪，将军实在是有些心寒了！”

王屏藩禁不住热泪盈眶，口中诺诺，这时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风再次斟酒，递给王屏藩，“那些废话，咱们就不说了——干！”

王屏藩急忙再次一饮而尽，林风肃容道，“吴三桂于将军有大恩，眼下汉、周争霸，刀兵难免，但本王却不打算怀了将军的义气，故特意将义安遣与赵良栋麾下”他笑了笑，“将军此去甘肃，打的蒙古人，护的是我华夏百姓，保的是一方平安，俯仰上下，天地无愧——义安满意否？！”

王屏藩感激的看了林风一眼，沉声应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林风却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错了、错了！”

王屏藩一时愕然。

“阴山这边我要，那边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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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四节

一六八八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在林风印象之中，这半年林汉朝廷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除了年初对着张勇发了一通脾气之外，内外政务风平浪静，忽忽然过了年，悠悠然又到了夏收，仿佛一夜之间中国进入和平年代。

当然这只是林汉帝国臣民的直观印象，其实南方那块战争还在持续进行之中，林风的小舅子和外甥在湖南、江西一带拉锯得厉害，这场内战已经日益白热化，经过去年一年的试探和冲突，随着双方兵力的集结、政治集团的稳定，现在正式进入大兵团作战阶段，战场从湘北、湘西北逐渐扩散到赣南，从政治上看，长沙吴世幡集团占据一定的优势，因为是“正统”的原因，他得到了广东尚之信的支持，从而获得了相当物资援助，所以能够依托衡州、云贵等广大后方，有条不紊的编练新军，力图在持久战中扩跨对方。

相对来说岳阳集团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南周皇朝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之后，目前的政治形势日益清晰起来，在这种非友即敌的斗争之中，原本保持中立左右观望的官员们再也不能超然物外，实际上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失去了耐心，手段从原本的贿赂、封官许愿变成了军事逼迫，要是有哪个地方大员再敢左右逢源，哪绝对是弄巧成拙，说不定哪天早上醒来，某一方的大军就已经悄悄开了过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按照中国政治的传统，大多数儒家官员理所应当的选择了长沙“正统”，于是林风的小舅子日渐孤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所在的这一方在拥有战场优势，相对于长沙集团来说，岳阳集团在军方的势力很深，而且夏国相本人就是大将出身，因而在吴三桂留下的大票军事遗产占了大份额，尤其是长江防线的精锐部队，绝大多数落入了岳阳集团的掌握之中。

不过尽管如此，林汉帝国依旧不太看好小舅子陛下，按照汉军总参谋部的推演分析，岳阳集团唯一的取胜机会就是去年政变的那一霎那，如果当时能够组织起一支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进攻长沙，将朝廷中枢落入掌握，那么吴世幡必然永无翻身之日，但按现在这种打法，即使能够逞强一时，兵败身死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实际上在严肃苛刻的军事斗争之中，什么意外都可以发生，其实南周皇朝的这种家庭暴力活动并不罕见，比如说明初就有“靖难之变”，和吴氏叔侄如出一辙，如果按照纸面上的沙盘推演来算，当初明成祖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不论怎么看他都没有胜利的机会，但偏偏就是直捣建康登基为帝，令人口吐白沫浑身痉挛。

不过虽然形势多变，伪清的那两个藩王的下场倒是可以人人肯定，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这两头通古斯野猪绝对死定了，唯一的变数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取下他们的项上人头，随着著名春宫画《大清宫廷秘录》的一路走红，爱新觉罗是彻底抖了起来，相较武滕兰、小泽圆毫不逊色，可以说是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而且因为汉军官方提供技术支持的原因，这套画本目前已经出了《建州记》、《盛京往事》、《京华春梦》和《漱芳斋十八格格》等多个系列，以印刷精美、色彩绚烂和姿态离奇享誉业界，而人物也从单一的多尔滚、大玉儿发展到囊括努尔哈赤、诸英、代善以及还珠、紫薇等无数女真奇女子，场面由双人到多人，再由男女到人兽，总之丰富多彩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这件事已经逐渐衍生出了一个文化，渗入二人转、评戏、相声、说书、小说等多个产业，京师、天津、保定以及广大南方，各方商业精英陆续跟上，连续推出“八旗馆”、“女真楼”等著名妓院，不少地方方言中已经增加了新词汇，妓女现在一律统称为“格格”，嫖客一进门，大茶壶立即高呼“XX阿哥到！——”，然后“嬷嬷”立即上前迎客，皇室派头一览无余。

在这种大背景下，谁还敢给两个伪藩王卖命那绝对属于神经性紊乱，随着林汉帝国“蓄发”令的推进，清军剩的浙江、江苏两省已经开始轰轰烈烈的剪辫子运动，无人监督无人催促，先是各大商家带头、随后各地的大小士绅纷纷跟进，然后广大百姓不管懂不懂一窝蜂的跟风，各地清军视而不见，而再往后数天，广大八旗士卒就惊讶的发现，自己所驻防监视的绿营汉奸部队忽然没了辫子，而且趾高气扬肆无忌惮，带队的八旗军官心中打鼓，别说问罪不问罪，赶紧连夜布防以免兵变。

绿营汉奸官兵的独立化、军阀化迹象日益明显，从一六八七年秋天开始，浙江、江苏各州府官员开始克扣赋税，并且有选择的拒绝喇布、杰书发出的公文命令，在各地绿营军官的软硬兼施下，原本驻防各地的八旗部队不断收缩，目前简亲王喇布仅能控制南京内城和少量汉奸城防军，而浙江康亲王杰书稍好一点，但也只能勉强控控制杭州附近的十多个县城。

大军南下的条件逐渐成熟，夏收过后，汉军进行了一连串部署调整，瑞克所部西进兵团年后循黄河东进，逐渐朝湖北西北部边境运动，而兵团部就已设立在勋阳府；一六八八年春，总参谋部报汉王核准，诏赐四个新军番号，去年与宁锦、奴尔干以及察哈尔、热河征集的一万两千余兵员由各州府集结于滦州兵站，成立大汉暂编骑兵第十四军，近卫军参谋长慕天颜调离近卫军系统，改授“儒林中郎将”，任暂编骑十四军军长；山东行省分别于济南兵站、青州兵站成立大汉步兵暂编第十五军、暂编第十六军；而前年投降大汉的河南杨起隆所部历经一年多的整编、改造、换血，所部集结于开封兵站，授予大汉暂编步兵第十七军番号，著名农民起义军将领“满天星”杨老皮得授大汉陆军少将军衔，予“扬威中郎将”号，担任暂编步兵第十七军军长。

按照的林风的部署，林汉帝国将于正式南下之前建立六个重兵集团，分别是：西线兵团，所部兵员六万四千余人，下辖近卫第一军（瑞克）、骑兵第七军、步兵暂编第十五军，步兵第十军（王承业）、步兵第十二军（王辅臣），由帝国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将军担任都督，兵团部驻辕湖北勋阳；中原兵团，所部兵员五万八千余人，下辖骑兵第六军（马英）、步兵第十一军（原王承业旧部改编，山东军）、步兵暂编第十七军、暂编第十六军、骑兵暂编第十四军；由帝国陆军中将、破虏将军马英担任都督，兵团部驻辕徐州府；南方兵团，所部兵员六万两千余人，下辖大汉步兵第二军（王大海）、步兵第三军（刘栳泗）、步兵第四军（孙思克）和步兵第九军（周求），由帝国陆军中将、平辽将军王大海担任都督，兵团部驻辕安庆府；西北兵团，所部兵员两万九千余人，下辖大汉步兵第五军（赵良栋），步兵第十三军（王屏藩），由帝国陆军中将、寇北将军赵良栋担任都督，兵团部驻辕兰州；四川兵团，所部兵员两万四千余人，下辖大汉步兵第八军（张勇）、第十军（陈奇），由帝国陆军中将、安西将军张勇担任都督，兵团部驻辕重庆府；北方兵团，所部兵员六万至八万人左右，下辖大汉骑兵第一军（赵广元）、近卫步兵第六军（王吉贞）以及山西、宁锦、绥远、奴尔干地方驻军和察哈尔部、卓图索部、哲里木部、昭乌达部、伊克昭部等蒙古仆从军，由帝国陆军中将、蒙古将军赵广元担任都督，兵团部驻辕张家口；除此之外，还有林风直辖近卫军兵团，下辖近卫骑二军（赵应奎）、近卫步三军（马进良）、近卫骑四军（王忠孝）和近卫炮兵第五军（于成龙），兵团驻防直隶，所部兵员五万五千余人，兵团部驻辕北京。

随着汉军整体战略部署的逐渐完成，割据湖北荆襄一带的农民起义军杨起隆所部成为林汉帝国的一根心头刺。

自从林汉帝国兵不血刃拿下河南之后，昔日的义军领袖杨起隆日渐尴尬，原本起兵之初，神州风起云涌，农民运动如火如荼，形势一片大好，他的势力曾经极度强盛，地盘除了河南之外，山西、陕西、山东乃至湖北安徽边境大部都由他掌握控制，兵锋极盛，无人胆敢苼其锋锐，然而时移世转，随着汉军的崛起，此情不可再现，在大汉军强势逼迫下，他的势力被驱除出河南，流落在鄂北苟延残喘，年前因为四川战争的原因，他这个“大汉顺义公、安南将军”倒是不太引人瞩目，然而随着蜀中平顶，瑞克兵团转而东向，荆襄地区就成了一座大火炉。

杨起隆如坐针毡。

历经数年挫折，现在他的部队极度窘迫，经过苦战拿下襄阳之后，他的地盘虽然得到了扩大，但损失亦极其惨重——这种损失除了兵员和物质损耗之外，最严重的就是战乱对地方经济的影响，原来的荆襄地区坐拥汉水之利，为天下通衢，曾经非常繁盛，按道理来讲，如果谁占据这个地盘，那必将大有可为，然而这却并不包括杨起隆。

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杨起隆统治下的荆襄地区经济回复极慢，占领之初，广大士绅、客商即逃窜一空，风头之下，甚至连广大贫农都跟着迁移逃难，人口流失惨重之极，而地方稍稍稳定之后，掌握北方经济命脉的晋徽商团又在林汉朝廷的授意下对他进行了一连串的经济打击，弄得杨起隆焦头烂额。

这种颓势给杨起隆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过惨烈，不但地方疲敝，甚至连军队都发生了动摇，起初拿下鄂北时，杨起隆尚有近八万大军，但随着一连串逃亡、哗变，农民军的总兵力锐减至五万不到，而且这里面还有大半是老弱残兵，杨起隆现在几乎是濒临决绝，不用说和汉军对峙争雄，即使是想向盘踞武昌的清军绿营军军阀进攻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北京政府又给他发来了一道催命枷锁：公元一六八八年夏，汉内阁大学士李光地、总参谋长周培公、都察院巡检都御史陈梦雷、礼、吏、工、户四大尚书、通商侍郎许淡阳等百余大臣突然联名上书，乞汉王林风承天应命，登基为帝。

汉王林风谦虚非常，推托不已，然而这时文武百官态度极为坚决，历数中华数千年典故，强烈要求汉王殿下看在“天下……”“黎民……”“苍生……”之类东西的面子上，勉强当一回皇帝。

汉王大怒，于乾元宫进行了声情俱茂的表白，情词恳切犹如赤子，痛骂百官“置吾于不义”。

李光地、周培公等不为所动，慷慨机昂的和汉王殿下进行大辩论，将汉王举出的理由逐条驳回，致汉王怒不可遏，挥袖而去。

但是，文武百官这时空前团结，林汉朝廷此次意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当汉王逃入后宫之后，大臣们不依不饶，在各部大臣首脑的牵头下，在中南海御道上排成方队伏阙上书，四部大臣锤胸跌足、监察院御史痛哭流涕，软硬兼施，逼迫汉王登基为皇帝。

消息传开，整个北方群情汹涌，大汉国子监、律算监、马庄武学、保定武学等众文武生员勃然大怒，纷纷罢课，前往京师声援百官劝进，国子监祭酒顾炎武、太学博士黄宗羲、武学都监高士奇上表请罪，声称“无法弹压”，请汉王治罪。

未等学潮平定，朝鲜王、蒙古察哈尔部、卓图索部、伊克昭部等遣使来京，一行使者于中南海大街上连连欢呼“天可汗”，强烈要求汉王尊重少数民族兄弟同胞的真挚意愿，早点登基为帝。

随后，蒙古将军赵广元、寇北将军赵良栋、安西将军张勇、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破虏将军马英、平辽将军王大海等各地驻军大将纷纷发来血书，泣血上奏，肯请汉王看在三军将士的薄面上，千万勿要推辞。

公元一六八八年六月初，大汉元兴三年，在广大人民的强大压力下，汉王被迫登基为皇帝。

大汉皇帝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发出圣旨，命令各地督抚进京朝见，其中，大汉顺义公爵、陆军中将、山南将军杨起隆名列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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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五节

七月的北京犹如火炉一般，天气炎热无比，巡遍全城，唯独只有位于太液池的皇宫海子稍稍凉爽，自六月末夏收结束之后，大汉皇帝林风便把内廷迁到了丰泽园，相应的办公机构散乱设在瀛台的几座偏殿，而他自己和吴阿珂皇后则住在西瀛。

相较前朝，中南海的宫殿建筑群已经大大变样，因为紫禁城已经成为往昔，林汉帝国不得不另起炉灶，在原宫室的基础上进行扩建，虽然林风本人并不太注重驻所，但朝廷仍然每年都拨出一大笔银子投入到皇宫建设上，于是这一片建筑群从最开始的“休闲花园”慢慢演变成“汉王府”，最终成为帝国皇宫。

实际上这一片区域并不属北京重心，甚至还比较偏僻，因此许多配属设施都是一片空白，而且因为建筑群内有几个大海子，所以警卫工作就显得有些为难，起初林风刚刚进驻的时候，中南海一片荒地，一些近郊农民和城内的贫民在这里开了一大片菜地，每天人来人望，非常复杂，早几年，林风为了表示“不扰民”，还任由这些老百姓在王府内种菜，直到和阿珂结婚后，老婆对浇菜园的粪车意见很大，不得已之下，才慢慢把这些菜地夷平。随后慢慢加筑工事望楼，安置禁军宿卫，成为北京禁地。

林风的宿卫一共有两个旅，约莫五千人左右，这支部队隶属近卫步兵第一军，名义上的统帅是羽林将军瑞克，但实际上这种隶属关系更像是一种荣誉称号，瑞克将军并不能指挥这支皇帝亲军。

这两个旅的部队自成体系，独立在近卫军参谋系统之外，由皇帝亲自掌握，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兵员大都是从各支野战部队遴选的精锐，以待遇好、升迁快享誉全军，因为是针对皇帝进行安全保卫，这支部队被外界蒙上一层神秘的外纱，仅外号就有许多个，有褒有贬，比如因为指挥官李二苟上校的官职叫做“郎中令”，所以朝廷的文臣们称宿卫官兵们为“郎中”；而他们同时又隶属瑞克将军麾下，近卫军的同僚又称他们为“羽林军”；出于羡慕或者嫉妒，外边的野战军管他们叫“驴粪蛋子”——意思就是外面光鲜里边一团糟；而普通老百姓又管他们叫做“大内侍卫”。

其实这支部队并非不是花架子部队，林风本人就是职业军人，这些年几乎年年打仗，而且多数都是亲自领兵出战，因此他的御林军自然不可能做缩头乌龟，实际上这支部队也可以算得上是身经百战，除了少数特殊人物之外，大多人都是一路打上来的，几场血腥的大战，如打图海、攻辽东、破葛尔丹等等几乎一场不落，伤亡也非常惨重，仅从部队流行的方言就可略见一斑：最初这支部队里福建话风靡一时，但几场大战打完，部队修整补充完毕之后，大伙就只能讲北京官话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指大多数人，作为皇帝亲兵，这支部队除了警卫只能之外，还有许多政治功能，“恩遇臣僚”就是其中之一，这支部队里很有不少特种兵，比如马英将军的大公子天赋异秉资质非常，虽年仅一岁半，即授中尉军衔，平日里在奶妈的照顾下保卫太子，另外陈梦雷大人、李光地大人等的公子、侄儿之类自然也在其中，为帝国第二梯队建设之未雨绸缪。

炎炎夏日，李光地坐在凉轿之中，汗如雨下，听见轿夫唱喏，掀开窗帘，隔了老远就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李司棋。他的儿子今年方才十三岁，身材瘦削满脸稚气，却穿着一套大红色的近卫军服，正自宫门外值哨。

“宫禁重地，来人止步！”李司棋一眼就认出父亲的轿夫，远远地大喝道，隔着宫门约莫五十来步，凉轿在树荫下放倒，李光地缓缓走出，李司棋板着脸，一板一眼的道，“近卫军中尉李司棋，见过李相！！”

李光地今年不过四十四岁，然而却两鬓斑白，脸上皱纹如刻，眼袋松弛地垂了下来，眉头彷佛时刻紧锁，勒成一个“川”字形，外人见了，几乎直以为是垂垂老朽。

他抿了抿嘴唇，嘴角弧纹如刃，看上去既威严，又坚毅。他朝儿子点点头，“辛苦了——陛下起身了么？！”

林风有睡午觉的习惯，李光地辅佐多年，倒是颇为熟悉皇帝的起居，李司棋低头回答道，“回李相的话，下官不知！……”他心中有些胆怯，抬头看了看父亲，“……请李相恕罪！……”

李光地摆摆手，命他退回，掏出牌子递给一旁侍立的小黄门，“烦请公公走报内禁，内阁学士李光地求见！”

值班太监不敢怠慢，接过李光地的腰牌，转身一溜朝门内一溜小跑，约莫一顿饭功夫，又急急奔回，大声唱道，“陛下口谕，宣李光地觐见！”

李光地默然无声，挥挥手命太监带路，跨进大门，才走出的一道门禁，一股凉风吹得他官服飘拂四起，浑身为之一爽，抬头望去，弯弯曲曲的走廊外边，水波粼粼，映称着花园假山，望之心旷神怡。

引路的小黄门陪笑道，“陛下眼下就在瀛台，相爷刚来的时候，还在用午膳来着！”

李光地微微点头，斜着眼瞟了太监一眼，却不答话，。

“相爷这边请，这里是丰泽园三池之一，昔日清廷……”

“公公慎言，是‘伪清’！”李光地沉声斥道，“好生引路，莫要多话！”

“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引路太监吓了一跳，身子一颤，差点跪了下来，偷偷朝李光地瞥了一眼，只见内阁大学士脸色冰冷，他很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本来只想套个彩头，没想到碰了一个冷板壁。

转过几重回廊，过了海子桥就到了瀛台一侧的一处偏殿，引路的太监换了两拨，在门外一声通报，殿内应道，“是晋卿么？！进来罢！”

刚进大门，李光地就大吃一惊，林风今天穿着一套黄绸大褂，下身却只着了一条……一条内侉，李光地呆了半晌，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套行头，说是短裤么，但又刚及膝盖，说是裤子么，却又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小腿。他倒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这么穿衣服，而且这位还是皇帝陛下。

“陛下！圣贤有云，‘君待臣以礼，臣侍君以忠’，臣以为……”李光地脸色一板，立即忠言逆耳。

林风摸了摸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嘻嘻一笑，打断了李光地的话，“没啥、没啥，晋卿又不是别人，”他朝殿外昂了昂下巴，解释道，“这不天热么？！这叫NBA套装，你知道不？！”

什么乱七八糟，李光地眉头微蹙，“虽是天热，然礼不可废！”

“行了、行了，我算是怕了你们了！”林风无可奈何，朝侍从摆摆手，侍立一旁的士兵立即送上长裤，当着李光地的面，林风大大方方毫不在乎的朝下身一套，坐下来道，“晋卿从衙门过来的吧？来、来、来，先坐下，要不要来点‘可乐’解乏？！”

“可乐”是皇帝陛下亲自研制，由帝国皇宫御膳监特制的御贡，取红糖、高丽人参、冰片、甘草等多种草料熬成，甘中有涩，苦过后甜，经太医鉴定，有歇火平气、滋补养生之功效，平日里林风很是珍惜，不是亲近的臣子，绝对不会拿出分享。

经过林风打岔，本来想好好劝说君主的首相倒有点走神，急忙谢道，“谢陛下隆恩！”

等李光地坐下，林风问道，“你那边有什么事情？！”

和清廷制度不同，林汉帝国的内阁首相并非是秘书型的顾问首相，而是责任制的总理型首相，而林汉朝廷的内阁，则是由内阁首辅大学士一人、大学士数人以及四部尚书组成，专责政府行政事务，直接对皇帝负责，而除了非常特殊的大事或突发性事件，平日里的基本运作不需要经过皇帝，一般大事小事，内阁通过之后即可作出决定，一边执行，一边象征性的给林风上个奏折，而林风在很多时候更象是一枚图章，披几个指盖个印就可以了。因此林风平时并不是很忙，而且和顺治、康熙比起来也懒惰得多，同时也很少举行大规模朝会，他的工作重心始终是放在军队方面。

在这种制度下，李光地的权力大得异乎寻常，可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民间曾有戏言，说天无二日，所以皇帝林风就是那颗太阳，但李光地大人，则就是晚上的月亮，可以当半个家。

当然这种说法肯定是有些夸张，内阁首相权力虽大，但也并非没有制约，至少都察院的御史就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而按照林风创造的这套制度，都察院的预算一半来自户部递解，另外一半则是来自于皇帝的“内帑”，并不是很受政府卡压，所以李光地虽强，却也不能一手遮天。

如果说有比较的话，现在的林汉帝国政治制度倒很有点类似于昔日西汉当年的“三公”分权制：其中大汉军总参谋长有点像是“太尉”，主管军事；内阁首辅大学士则就是“丞相”，主管民政；而巡检都御史就等同于“御史大夫”，专责监督纠弹。

这次李光地来见林风，却并非单单是民政，听见林风询问，他想了想，对林风抱拳道，“启禀陛下，臣此次来，是为军粮！”

“军粮？！”林风一怔，他看了李光地一眼，狐疑的道，“军粮怎么了？三天前你不是亲口对我说，今年大丰收么？！”

“是丰收，府库宽裕了许多！”李光地点点头道，“陛下是知道的，我朝自从起兵京师以来，财货一直不甚宽裕，其中，第一年赤字近两千二百万两；第二年陛下开商禁，通海路，大有成效，赤字仅有九百万两，；而第三年就堪堪持平，到了今年，臣以为，应该大有盈余！”

“是啊！”林风奇怪的看着他，其实他虽然平时不太理会那些繁琐的政务，但作为一国元首，国家的财政状况自然心中有数，“那军粮有什么问题？！”

“回禀陛下，臣今日来，倒也不是朝陛下叫苦！”李光地缩缩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奏折，双手递上，“请陛下过目！”

“不急看，”林风随手接过，“你说、你说！”

“是，”李光地道，“启禀陛下，陛下可知，我朝钱粮繁茂之地，可在哪里？！”

“直隶、辽东！”林风想了想，“山东应该是最富！”

“陛下明鉴，”李光地附和点头，“臣此次来，其实并非军粮不够，而是转运艰难！……”

林风立时省悟，“你是说山西、陕西、甘肃、四川那边的驻军？！”

“陛下英明！臣刚才的奏折，就是山西巡抚于成龙、陕甘巡抚张英以及四川巡抚李绂与内阁的合议，据地方藩库结报，现在我军驻扎西北、山西、四川共约十三万余大军，加上地方兵丁，或有十五、六万，而晋、秦、川以及兰州一带干旱少雨，土地贫瘠，兼之战乱数十年，藩库实在窘迫，因此，为维持大军开支，我朝钧是自直隶、山东或辽东调拨粮草，委实耗费过糜，臣以为，长此以往，恐非国家幸事！”

林风沉吟良久，其实李光地还是说得非常客气。为了夺取四川和应付准葛尔汗国的威胁，帝国现在在西北一线部署了三个精锐野战兵团，光作战部队就有十几万，如果再加上随军辅兵、民团和运送粮秣的民夫的话，恐怕不下于二十五万脱产壮丁，西北边陲非常贫瘠，地方财政收入不高，这个负担确实重了点。

转过头去看了看李光地，“晋卿有什么办法呢？！”

“回禀陛下，”李光地摇头苦笑，“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风愕然，不悦的道，“晋卿莫不是戏弄朕？！”

李光地急忙解释道，“陛下恕罪，臣今日来，是想陈奏陛下，依我朝之国力，可维系军力几何！”

“哦？！这话怎么说？！”

李光地定了定神，正色道，“启禀陛下，依我户部册薄记载，去年伐川之役及羽林将军大兵西进，我朝共出动大军十一万六千余，民团两万二千余，而随后为输送粮秣辎重，直隶、河南、陕西、山西征发在册丁壮四十一万四余千人，其中陕南数个州府还是在农忙时节征丁；战事一直拖到年尾，一共耗费米、面三百八十六万余石，干草、苜蓿、燕麦、红薯藤两百二十万余斤，费银四百六十余万两，大军过处，道途府县库藏为之一空，为避劳役，民有多逃，抛荒无数，故春荒时赈济折合白银两百四十余万两，而山西、陕甘数省赋税亦无法上缴，此诚……”

林风听了半天，见他抛出一大堆数字，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不耐烦的道，“晋卿，那你的意思呢？！”

“陛下，臣想说的是，若是此番局面迟迟不动，我大汉恐怕是无力负担这西北战事了！”

“什么？！”林风吓了一跳，情况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于严重到这个地步吧？怎么说也只有十多万军队，难道三个省都负担不起？！

“启禀部下，若是大军原地驻扎不动，或者勉强支撑，但若是象前年忻州那般大打仗，恐怕就很为难了！”李光地想了想，补充道，“陛下莫以为眼下我大汉光景还好，其实这也是邀天之幸，陛下主政以来，河北年年大熟，但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若是有灾呢？”他摊开手，苦笑道，“黄河决口、旱、蝗、只要来了一样，我朝将进退失据尔！”

“所以……”林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瑞克兵团要尽快南下，去湖广？！”

“陛下英明！”李光地拱拱手，“陕西、山西、四川不穷，只是没缓过气来，如果等上几年，地方平复了，莫说十来万大军，就是二十万、三十万也是养得起的。”见林风有些犹豫，他急忙伸出三根手指，“三年，陛下，臣只要三年就可让此三省若辽东一般，百姓归于田园，地方丁册完备，陛下便可大举西征，讨伐葛尔丹！”

林风笑了笑，辽东开发可以说是李光地政府的巅峰成就，数百万人一无所有的迁移过去，一年开荒，两年熟地，第三年，就成了林汉帝国的粮仓和兵源基地，这种事情，历史上是没有的，这项壮举，应该算是李光地这一生之中的最高成就，象这么难的事情他都办到了，难怪对西北地区的经济回复大有信心。

“西北这几年应该不会有大战了，”林风点头应允，“赵良栋兵团只是原地防御，而且只有两个军，应该耗费不大；而张勇兵团也只有两个军，我前天给培公下了旨，四川的那两个军要重新编组训练，朕准备将他们改编成山地兵团，至少一年之内不会参战，这样一来，辅助的民团、征发的壮丁都可以遣散回乡，仅只战兵消耗，应无大碍，你放心好了！”

“至于瑞克兵团，眼下正在勋阳囤粮，应该马上就要南下了！”林风笑了笑，“杨起隆还没有回复，如果他进京觐见，朕就把他封在北京，改编他的部队，顺势拿下湖北全省；如果他拒绝进京，咱们就立即顺汉水而下，消灭这只苍蝇！”

“如此甚好！”李光地站起身来，准备叩辞，刚刚准备跪倒，忽然想起一事，随口说道，“启禀陛下，今日礼部接到文书，东瀛日本国给咱们派来了使者，眼下人已经在山东上岸了！”

林风呆了一呆，忽然精神一振，“什么？！日本？！”忽地哑然失笑，“他们来干什么的？”

“回禀陛下，文书语焉不详，大体上说是两件事情，一是日本国王祝贺陛下登基；二个是……是他们有个什么大将军要和他们商谈贸易之事！”

“是德川幕府将军吧？！”

“哦？！……这个……”李光地讶然望去，由衷钦佩，“陛下果然见闻广博，就是这个……这个德川将军！”

“咱们和他们没啥来往吧？！”林风皱了皱眉头，想了半天，一时还真想不出自己和日本方面有什么交集，“谈什么贸易？我们和他们有生意么？！”

李光地惊讶的看着这位皇帝，一时语噎，愕然良久，方才苦笑道，“回禀陛下，咱们大汉和朝鲜、日本往来甚是繁密，陛下不记得了么？前年咱们大汉粮荒，咱们一面在江南买粮，一面要朝鲜王进贡，那时咱们的商船就大批驶往东瀛长崎，收购粮食回国，记得后来日本国最后还限制我们买粮呢！时至而今，我国粮食已然自给盈余，贸易却依然未减，我朝尚自日本购买大批硝石、硫磺、铜料，甚至还套取黄金、白银，而日本则自我国购入生丝、粮食、药材、纸张、书籍、皮毛、砂糖、香料等，如此名目繁多，互通有无，各取所需，可谓骨肉之联也！”

林风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看来这位宰相大人对日本的印象真是非常不错，居然说是“骨肉之联”，看来是得找个时间给他开导开导了。

当下嘿嘿一笑，挥挥手道，“朕明白了，回头倭……那个日本友人来了之后，不要耽搁，朕要亲自会一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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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六节

日本国德川幕府使者名字颇为古怪，据说完整的叫法是“吉良上野介义央”，翻译过来是一长串古怪的音节，这让负责接待的登州官员有些头疼，虽然这边大部分人都不太看得起这个“矮个子蛮夷”，但人家终归也是一国使臣，为天朝体面考虑，也是绝对不能失礼的，幸好这个使者性子很急，做事雷厉风行，下船之后顾不上休息，只待了两天就直奔京师，倒也没给这些地方官找什么麻烦。

林汉帝国立国不过数年，根基很浅，虽然平日里很有些生意往来，但却一直都没有和日本国建立正式的官方联系，实际上这个时代大多数中国人对日本人都印象很差，这里主要是因为承袭了明朝时期外交传统，其实这几百年来中日两国的关系都是比较紧张，从元朝忽必烈时代开始，两国就发生过大规模战争，没安歇几年，江南沿海又闹起了倭寇，尔后万历年间丰臣秀吉悍然出兵朝鲜，日、明两国在朝鲜半岛打得不可开交，双方均是伤亡惨重，故而仇怨很深，直到百多年后的今天，一提起这个东边的岛国，广大士林犹自耿耿于怀。

吉良义央的感觉很敏锐，刚刚登陆他就立即发现了这一点，在进京的路上，他发现除了陪同自己的两位官员之外，包括护送保卫的汉军官兵，大部分中国人都不愿意和他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甚至都不情愿和他说话，而且驿站歇息时，一听说这边来了个“倭寇”，往来的其他官吏居然象看猩猩一样远远围观，背后还指点叫骂，令他很是不快。

因为皇帝刚刚登基，大部分礼部官员还以为这位日本使者是来例行祝贺的，所以双方稍稍接触了一下就报了上去，每隔几天林风就宣布接见。

“日本国使臣、征夷大将军德川纲吉大样麾下高家吉良上野介义央，拜见大汉国皇帝陛下，”出乎林风的意料，吉良义央的汉语说得很好，而且很有点苏州风味，听起来又甜又圆。按照中国传统的礼制，他规规矩矩的三跪九叩，“日本国灵元天皇陛下、德川纲吉大样谨祝汉国皇帝陛下安康！……”

林风看心情很好，抬抬手命他起身，“吉良卿路上辛苦了，哦，对了，刚才你说你是那个……那个什么官职？！”

“启禀陛下，外臣的官职是幕府高家！”吉良义央躬着身子，恭敬的道，见林风有些疑惑，他解释道，“陛下明鉴，这是敝国官制，与贵国之礼部尚书大体相似！”

“哦？！……”林风点点头，讶然道，“这么说吉良卿倒也是幕府的高官嘛！难怪汉语说得这么好。”

“陛下过誉，臣汗颜！”吉良义央稍稍欠身，再次躬身逊谢道，“因臣颇通礼仪，得将军错爱，委为幕府高家，实良弼之委犬马也，唐土之学博大精深，臣不过稍触皮毛，今得陛下赞誉，臣不胜惶恐！”

吉良义央出身名门，母亲是德川幕府上代大老酒井忠胜的侄女，父亲吉良义冬深爱汉学，因而他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汉学教育，可谓熟读经史，和中国本土的儒生没有什么区别，而仅从古汉语文学这方面考究的话，林风和他简直不在一个级别上。

“卿太自谦了！”林风笑道，“你这次来，恐怕不是单单是来祝贺朕登基的吧？！”

“陛下明鉴，外臣此来，一是为祝陛下登基，二则是有些繁琐小事，请大汉给予通融方便！”

这话说得有趣，什么叫“通融方便”？！林风差点笑出声来，“看来还挺麻烦，好罢，反正不急，你一件一件说。”

“是，谢陛下垂顾！”吉良义央深深鞠躬，“启禀大汉皇帝陛下：第一件事情，臣斗胆烦请陛下命贵国的海军将军大人归还我国重宝童子切安纲……”

“什么什么？！”林风大吃一惊，打断了他的话，愕然问道，“那个什么切什么的？！”

“童子切安纲！”

“哦？！……这个……”林风左右四顾，旁边陪同的几名礼部官员都是一连茫然，他转头道，“……童子切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禀陛下，童子切安纲是一把宝刀，乃我国前辈英杰赖朝源佩刀，因斩鬼神酒吞童子得名，至而今，为日本国镇国之宝！”

林风恍然，“明白了——但是，朕从来没见过啊？！”说到这里，他忽然省起，“你刚才说是朕的海军将军拿了？！”

“正是！”吉良义央点头道，“陛下，去年二月初，德川纲吉大样之第二子应萨摩藩之约赴会，佩戴的就是这把宝刀，却不料路上遭忍贼所窃，敝国多方查访，得知此刀被忍贼转卖于海贼，多方流转之后，最终却为被贵国海军大将杨海生将军……那个……‘截获’于琉球，故臣想请皇帝陛下赐还！”

这几年来，随着林汉帝国国力的提升，大汉海军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势力范围亦随之扩大，两支海军舰队经过不断扩充，隐隐然成为东亚霸主，几乎都快盖过了台湾舰队的风头。而杨海生舰队原来还常常在海上打家劫舍，而现在阔气之后，摇身一变成为帝国海军，耀武扬威的到处圈地，琉球群岛亦是其中之一。

早在两年前，海军就倚仗武力驱除了盘踞琉球的岛津倭寇，正式设立了军港，受海军第二舰队管辖，看来这件事情多半和杨海生这个老牌海盗大有关系，说不定整件事情都是这小子策划的，林风不无恶意的想到，嘴上却是满口为难，“这件事情不好办嘛，这个消息朕也不知道是否确实，难道你们亲眼看到那把刀在杨海生手上？！”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吉良义央笃定的道，“为寻访此刀，敝国幕府大目付曾亲奔赴琉球，亲眼看到杨将军佩戴这把‘童子切安纲’！”

暴发户啊暴发户，做贼也不知道收敛一点，难道贼赃也可以到处显摆么？！林风有些恼火，点点头道，“好吧，回头朕给你们问问，若是真在杨海生手上的话，朕就叫他卖还给你们好了！”

“卖还？！……”

“当然！”林风没好气的道，“如果真是杨将军得到了，肯定也花费了不少本钱，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还能占臣下的便宜？！”他撇了撇嘴巴，“那个……你们那个什么将军的二公子也太不小心了，不受点教训怎么行？！”

吉良义央目瞪口呆，这件事情大大出乎了他的想象，根据以前的历史记载，中国皇帝向来以爽快大方著称，怎么这位皇帝居然转了性子？！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心下忿忿，口中却道，“谢陛下恩典！”

“没啥，这个事情还没有核实，朕也不知道宝刀是否真在咱们这边，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林风这时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给杨海生下圣旨，叫他把这把什么什么的切送过来收藏。

“是，”看着林风的表情，吉良义央觉得这件事情多半凶多吉少，不过这时似乎也没什么办法，话锋一转，“启禀陛下，这第二件事情，是关乎战事！”

林风一凛，“战事？！我们和日本开战了么？！”

“回禀陛下，贵国和我国没有开战，但贵国却因为贸易的原因，和台湾郑家颇为不对，时常在我国近海冲突！”吉良义央皱眉道，“自去年一月起，此事已经有三、四起了，其中还有一起居然在长崎町，两方均有死伤，町人多有惊恐，乃诉至町奉行，尔后又转至勘定奉行，德川纲吉大样以为，此事关乎两国盟好，期陛下约束商民，以免两国不便！”

林风有些头疼，这件事情他也没什么办法。现在大汉海商财团正处于扩张阶段，积极争夺海外市场份额，而日本则是台湾郑家的传统势力范围，所以两边发生冲突在所难免。

他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朕知道了，吉良卿放心，这件事情朕会另外下旨，追求相关人等的责任！”

“启禀陛下，这些船只大都有本国颁发之朱印状，特许其贸易往来，若是经常滋事的话，恐怕敝国就会收回许可了！”吉良义央脸色严肃，正色道，“敝国自德川家主政以来，为周边盟好，安定庶民，向来奉行‘锁国’之策，除唐土、朝鲜、荷兰之外，其他一应商船均不许登岸贸易，此正为信诸国之善意也，而如今大汉兴于唐土之北，来船自四、五十条一年激增至百六、七十条，且走私猖獗，海贼重兴，陛下，恐怕昔日明国还匪之患再现啊！”

“卿的意思是？！……”林风有些迷糊，“难道日本现在海盗很多？！”

“正是如此啊，”吉良义央叹道，“百多年前，关白丰臣氏主政时，日本海贼多如牛毛，常串扰日本、唐土，为患多时，至德川家后，厉行剿灭，原本太平了许久，但现在贵国突然海禁打开，那些海贼余逆纷纷参与，或者为商船扈从，或为不法大名走私，实力膨胀迅速之极，臣前日来时，听右近卫权少将大人言，近岛海贼复聚，少者数百，多者数千，骚扰鹿儿岛、萨摩、长州甚至长崎等，为祸剧烈！”

林风释然，原来是林汉帝国大力通行海商的副产物，看来日本的走私肯定非常严重，而且走私者的势力也比较强大。

“那卿的意思……莫非是要朕帮忙清剿？！”

“非也、非也，”吉良义央急忙否定，“启禀陛下，关乎此事，外臣奉德川将军之命，于陛下两请：一则请求陛下严查铁炮、大筒贸易，万勿轻易卖与日本国外样大名，更要厉行查禁严防走私，以免祸乱天下！”

林风一怔，“什么铁炮、大筒？！”

“回禀陛下，即火枪、大炮！”吉良义央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贵国火器精良，远超兰人，若是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上，恐怕会酿成大祸！”

明白了，原来是怕我走私军火给那些强势大名，从而影响幕府统治。林风摆摆手，笑道，“一般、一般，朕的火枪很一般嘛，听说贵国有那个武士道精神，作战刚毅勇猛，区区火枪算得了什么？！”

吉良义央苦笑道，“陛下说笑了，您有所不知，今年年初，我国长崎水军备队出发讨伐海贼，贼竟装备有大批汉国火枪，火力凶猛之极，水军武士竟然不敌，幸得人马众多，增援不断，方才将他们吓走，可见火器之厉害！”

“你们的意思是，尽头咱们大汉不能把火枪大炮卖到日本去？！”

“回禀陛下，幕府于此事异常重视，德川纲吉大样以为，今后的火器买卖，应当由幕府、大汉朝官方接洽，然后派遣官船护送，买卖时间、地点、份额均由双方约定，如此一来，既使两国一同获益，又不坏汉、日盟好，岂不快哉？！”

林风失笑道，“你的意思是，今后的火器买卖，只能由德川幕府来做，其他大名不能做？！”

这个说法有点粗鲁，吉良义央皱了皱眉头，点头道，“这个……这个……陛下英明！”

“吉良卿放心，其实朕一向认为日本人民勤劳善良，实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民族，所以如果不受外界引诱的话，我相信日本的秩序一定是天下最好的！”林风微笑道，“就说你们的‘锁国’之政，寡人就非常欣赏……错了，应该是羡慕之至！你看看，其实咱们中国原来也是一直锁国的，但锁来锁去就是锁不住，看来这个世界，也就只有大和民族才可以将这么一向繁琐复杂、对后世具有深远影响的伟大国策彻底贯彻下去，朕委实是佩服得很！！”

吉良义央怡然自得，口中谦逊的道，“……哪里……哪里，陛下实在是过奖了！”

罗唆了这么久，林风终于开始发镖，“所以象德川幕府这样眼光长远的政治设想，朕一向是报以信任的态度，吉良卿，你刚才说的那个关于军火贸易的事情，没有任何问题，德川老弟怎么说，咱们大汉就怎么做，总之日本的稳定就是大汉的幸福，日本的强盛就是中国的光荣，卿大可放心！”

吉良义央目瞪口呆，偷偷瞥了林风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下含含糊糊的道，“陛下英名睿智，臣等万分钦服！！”

林风摆摆手，“咱们大汉的军火，应该只能给予德川幕府装备使用，那些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居然异想天开，想用咱们的火器来祸乱日本，简直是白日做梦，朕是决计不会让他们阴谋得逞的！”

“陛下明鉴！！其实德川幕府向来于大汉国秉持善意，愿千秋万世，永为盟好！”吉良义央感动非常，急忙应道。

“是啊，朕也是这么想，”林风别过头，掂了掂桌子上的日本国书，“朕听说你们那边原来有过天主邪教闹事，现在还有没有？！”

“启禀陛下，此辈奸邪已被一一诛灭，尔后又驱除葡萄牙等奸贼，而今的日本，已是天皇座下王道乐土，再无恶迹！”

“哦，那就好！”林风点头笑道，“不过那个什么荷兰人也不什么善良之辈，朕常听人说，其实他们也是一伙的——那个台湾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过吧？这些红毛狼子野心，竟意图窃据大汉之土，实在是可笑！”

吉良义央局促一笑，不敢应声。

“其实就朕来看，日本与中国，明为两国，其实同宗同源头，表里一体，如果幕府可以放心的话，朕建议你们连荷兰人也不要理会了，日后日本贸易，就只和咱们大汉往来！”林风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和朝鲜国的对马贸易也可以将就维持。咱们这边大汉、朝鲜、蒙古、日本其实都是一起的，说不定几千年前大伙还都是亲戚，其实也是自己人，但那些红毛鬼就不同了——”他瞥了吉良义央一样，“吉良卿，你以为如何？！”

吉良义央大有同感，叹道，“陛下所言极是，不敢欺瞒，臣每次看到那些奇形怪状之辈都难受得很，昔日战国时，自西人来埠后，火器于本州大行其道，日本居然冒出了一个什么‘兰学’，肤浅幼稚之至，诚为可笑，若不是看他们还有三分可取之处，敝国早就谢绝西船了！”

“是啊，其实就现在来看，他们有的，咱们大汉有；他们没有的，咱们大汉也有，所以为了将锁国大政贯彻到底，贵国为何不干脆谢绝荷兰船呢？！”

吉良义央一怔，愕然道，“敢问陛下，臣自山东来，所见西人甚多，敢问陛下，大汉为何不禁绝西人贸易呢？！”

林风摇摇头，脸孔一板，严肃道，“卿以为朕不想么？！非不愿也，乃不能也，咱们中国和你们日本不同，一个是海岸线实在太长，港口实在太多，防不胜防；另外一个，国土靠近南洋，红毛鬼来得方便——你说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其实朕真的是很羡慕日本，如果咱们大汉也能象日本那样，外埠很少，而且外面还有一个象中国这样的大国挡在前面，朕早就将那些红毛鬼赶得远远的了，甚么天主教、基督教统统不许乱传，免得蛊惑那些贱民违法乱纪、以下犯上。”

吉良义央呆了一呆，随即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他偷偷瞥了林风一眼，心思大动，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恐怕于长治久安大为有利，口中却仍然试探道，“那如此一来，大汉白白为日本屏障，岂不是很吃亏？！”

“错了、错了！”林风摇头道，“你这就想错了，你们日本是个岛国，其实朕最怕的就是你们日本丢弃祖宗法度，为西方人蛊惑，最后象台湾那样成为那些红毛鬼的盘踞基地，从而对我大汉构成威胁，所以说如果你们日本稳定，那朕在东方就后顾无忧了，可以全力向南驱逐西夷威胁！”

见吉良义央似乎半懂不懂，他开导道，“其实从根子上来说，朕支持日本锁国，还是为了维护大汉的东线安全，卿明白么？！”

吉良义央躬身道，“臣明白了，陛下果然高瞻远瞩，外臣佩服！”

林风点点头，“朕就是这么想的，卿回去之后，可以跟德川老弟好生说说，为了将贵国的锁国政策贯彻到底，朕建议你们只同咱们大汉往来贸易，咱们大可这样来办：今后日本除了江户幕府之外，其他任何大名都不得擅自与外人接触，而日本所需要外贸获取的物事，咱们大汉朝和幕府就进行官方贸易，每一年都制定一个计：，买卖什么东西、贸易多少金银，都由两国官府商量着办，这样一来，那些奸贼乱党还有什么可乘之机？！”

吉良义央看上去有些犹豫，他看了林风一眼，疑惑的道，“陛下，恕臣斗胆，那台湾郑家呢？大汉南方呢？！”

“朕是迟早要一统天下的，此事无庸置疑，这个事情你大可出去打听清楚，或许就在这两年之间！”

林风大气的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要明白，所谓锁国，并非是严谨货物来往，锁国锁国，锁的是什么？锁的就是人心！！——上次那个天草什么的作乱，其实就是人心乱了，最后才出了那么大的漏子，所以咱们今后要严加提防，如果幕府只和咱们大汉贸易，那咱们大汉愿意拨出一支海军舰队交给幕府指挥，专门剿灭海盗、禁绝走私，此事一成，今后流入日本的任何书籍，都必须严格审查；任何进入日本的外人，都必须隔离起来；那些甚么邪教啊、还有什么兰学之类，将这些奇谈怪论歪门邪道拒之于国门之外，如果这件事情能够落实，那锁国才算是真的锁成功了！”

吉良义央权衡良久，委实大为心动，他朝林风深深鞠躬，“谢陛下贵言，此事大有道理，请陛下放心，臣回到日本之后，将如是呈与德川纲吉大样，恳请将军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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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七节

时隔一个半月之后，湖北前沿终于传来农民军的最新动向。

大汉皇朝顺义公爵、陆军中将、山南将军、都督河南湖北事杨起隆在钦差抵达十天之前，突然下令分驻老河口、枣阳的部队朝襄阳府城集结，宣布“我大汉皇帝御极，神州当兴，然湖北伪清逆贼不识天数，意图反辟，实罪大恶极之至……”因此，他作为大汉河南、湖北两省都督，必须出兵讨伐，以为给皇帝林风登基的贺礼。之后，却又以大汉官府的名义，同时大肆征发壮丁、抢劫、勒索辖下富户、商人，勉强拼凑出一支六万人的大军，循汉水南下，水陆并进，朝湖北南部发动进攻。

于是前往传达命令杨起隆回京“述职”圣旨的钦差立时扑空，而就在他进入襄阳空城的同时，两匹快马才携带着杨起隆的“请罪”奏折姗姗上路，和他错身而过。

沉寂数年的湖广战场风云再起，现在湖北、江西一片混乱，各地盘踞的军阀大多数是汉奸绿营将领出身，隶属原清廷南征大军安亲王岳乐所部，昔日东蒙古科尔沁汗国迫于形势，在辽东战场上突然叛清结汉，随同八旗南征的一万数千蒙古骑随即兵变，一举捣毁了清军长江中下游战区的的指挥中枢，岳乐亦随之战死于乱军之中，之后，随着中国政治局势的变化，长江流域战区内的各支清军逐渐地方化、独立化，成为盘踞各地的军阀。

而杨起隆于汉军争夺中原失败之后，不得转进南方，使得湖广地区的政治局势更加复杂。农民军击败荆州军阀入鄂之初，因为力量不足，曾经一度改弦易辙，明里暗里与湖北各地的大小军阀积极接触，极力避免引起其他军阀的“众怒”，然而效果却不甚很好，虽然就处境上看，大家均有“彼此天涯沦落人”之感，然而毕竟石打了几年的死敌，一时之间修好并非易事，虽然为保存实力期间，没有发生大战，但小规模的摩擦却经常发生，几年以来，彼此和不象和，战又不不战，就这么一直不咸不淡的扯着。

但随着林风登基之后，汉军和农民军的政治联系终于断链，杨起隆拒绝了富家翁的的结局，一意孤行奋战到底，农民起义军残部终于一把撕下了苟安的面具，向湖北南部的伪清军阀亮出獠牙。

当林风接到杨起隆的奏折时，农民军已经连续击破了安陆、荆门、钟祥，消灭的数支伪残余部队，前锋骑兵部队竟一度逼近汉阳，消息传出，举国震惊，湖北各军阀虽安逸数年，但到底是正规野战军出身，战力尤有保存，为了挽救覆亡，盘踞各地的大小军阀被迫联合起来，在昔日伪清总兵罗盘根的号召下云集武昌，并同时向北京政府发出乞降书。

这真是一件令人奇怪而又令人好笑的事情，“大汉山南将军”的部队进攻汉阳，而当面与之为敌的伪清大军一边积极抵抗，一边向大汉皇朝乞求投降。

历史就是这么惊人的滑稽。

两封奏折，一前一后抵达中南海，相隔不到三天。北京政府迅速作出了反应，林风接到杨起隆奏折之后，立即召来翰林学士张伯行起草诏书，痛斥杨起隆“欺君”，命令他立即离开部队返回京师，所部人马必须立即停止攻势，原地待命，等待朝廷派遣军官进行改编，否而大汉将宣布他为“叛主之贼”，起大军征讨。

而总参谋部的反应则比皇帝的圣旨更快一步，未等第二次宣诏的使节出发，总参谋部的八百里飞骑即奔赴勋阳，命令西线兵团瑞克将军所部立即集结部队，朝荆州府方向攻击前进，若有抵抗，一律就地歼灭之。

与此相反的是，湖北军阀的乞降书则得到了林汉朝野的高度赞赏，皇帝诏湖北军阀首领罗盘根：“虽身陷贼营、然忠义未泯，且慕王事，朕甚欣慰！”，因此特授陆军少将军衔，号“建威中郎将”，命令所部其就地防御，维持治安，等待改编。

可以想象的是，林风的圣旨在杨起隆眼里和擦屁股的稻草纸没有任何区别，这时杨起隆所部虽屡遭挫折，但仍有近两万四千余战斗兵员，并且装备精良，拥有大批火器，其中，甚至还拥有一支超过六千人的骑兵部队。和汉军各支野战兵团相比，这支军队虽然数量略显薄弱，但却不可轻视。

昔日中原大乱，四郎会一声呐喊，数十万农民军呼啸而起，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天下为之震动，各部首领共推杨起隆为“龙头大帅”，此后为军统汪士荣分化瓦解，无数意志薄弱的义军首领纷纷变节投降，但杨起隆的直辖本部却挺住了军统特务的诱惑和拉拢，一直保持了高度的凝聚力和纪律性。他们就是这数十万农民军的精华和中坚，不是四郎会教派的忠实信徒，就是杨起隆的铁杆部下，因此具有很强的战斗力。

现在部署在湖广战区的汉军部队一共有三个兵团，在这次湖北战争之中，西线瑞克兵团是预定主力部队，而中原兵团、南方兵团部署在河南、安徽边境的数个主力军则担负策应和支援任务，参战总兵力在八万人以上，整整超出杨起隆所部三倍有余。公允的说，这场战争林汉帝国蓄谋已久。

就在瑞克兵团全力东进时，大汉总参谋长周培公却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江苏前线的紧急军报，薄薄的军报字迹寥寥，但周培公草草阅完之后却神色大便，匆匆朝袖子里一塞立即吩咐准备车马入宫求见。

林汉帝国自林风以下，有三个实权人物，分别是李光地、陈梦雷和周培公。从职权上看，周培公是大军统帅，应该是最有份量的大佬，但实情却并非如此，虽然不论从资历上看还是从才能上看，这位汉军元老都有足够的资格占据这个角色，但因为林风的原因，他却偏偏是三人之中最不得意的一个。

这个道理很简单，正是因为周培公的资历和才能，而又在军方很有威望，所以他注定了不可能风光——除非林风死了。

虽然如此，但总参谋长毕竟非同小可，林风仍然对他非常客气。听说周培公求见，林风立即更衣，在书房传见，草草礼毕，林风就笑着对他说道，“培公阿培公，我说你也不知道歇歇，这两天你没事就朝朕这里跑，莫非是觉得御膳房伙食对胃口？！”

周培公丝毫没有调侃的心思，匆匆抽出军报递给林风，“陛下请看，南方出大事了！！”

林风一怔，接过军报随手抽开，才看得一眼，即神色大变，惊道，“台湾军进攻喇布？！”

“正是如此，”周培公一连沉重，“安徽都督王大海八百里加急，臣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郑经于上月初遣大将刘国轩为帅，冯锡范为副，领台湾水师突然北上，越福建、浙江，突然登陆崇明岛，遂克上海县，所部水陆大军共约十万余人，借水师沿长江长驱直入，伪清太仓、南通守军不战而降，苏杭两营临阵倒戈，无锡守将蒋循、常州守将罗大利、常州知府胡柄元败死，据王大海奏报之时，郑军主力越过扬州，直逼镇江！！”

林风愕然半晌，忽然一拍桌子，不怒反笑，“妈拉个X，好一个郑经，果然有两把刷子！”他别过头，反问道，“王大海呢？！”

“回禀陛下，王平辽接到战报之后，一边向京师急报求援，一边下令安徽各军向南集结，并同时向伏波中郎将施琅将军请援，”周培公皱了皱眉头，“眼下恐怕已经压到江苏边境了罢？！”

在汉军制度之中，都督即战区司令，有临机应变之权，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王大海是莫说集结应变，就算是立即向南京方向发动战争也是无可厚非。

林风摸了摸下巴，沉吟良久，忽然说道，“朕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杨起隆刚刚挪地方，郑经就出了大招——这可真巧了！……”

话音未落，书房外边忽然轻轻叩响，郎中令李二苟轻声道，“启禀陛下，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汪士荣、汪大人宫外候见！”

林风心中顿时浮一丝不祥的预感，转头望去，和周培公四目相交，两人均是脸上一沉。

“快叫他进来！”

片刻之后，汪士荣匆匆掀帘而进，“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汪士荣见架！”

林风脸上十分不耐，急切的道，“什么事？！”

“回禀陛下，微臣派往蒙古鸿厘寺的细作突然传来消息，葛尔丹这月月初突然大肆集结人马，约莫三万余骑，朝阿拉善厄鲁特方向行军！之后不知所踪……”汪士荣抬起头来，继续说道，“之前准葛尔占据的许多草场都丢弃不要，扈从部众悉数西迁，现在已经为科尔沁占据——”

“科尔沁呢？！他的人马动了没有？！”周培公突然截断了汪士荣的汇报，极为无礼的插口道，“有无进逼归化？！”

汪士荣脸上毫无表情，“回周大人的话，这正是下官诧异之处，”他转头望着林风，“葛尔丹放弃了多处水草肥美之地，科尔沁悉数接收，然两方却都未大动刀兵，科尔沁汗王布尔亚格玛甚至还把驻二连浩特的一万余骑军调到北边去了，据呼伦贝尔牧民谣传，说是去防备罗刹人！”他连连摇头，语气狐疑万分，“年初时两边还打了一场恶仗，这会却象很有默契，其中必然大有玄虚！！”

“jb玄虚”，林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口出不逊，“好一群王八蛋，都他妈是冲老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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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八节

郑经的突然发难引发了北京的政治地震，是容忍还是战争，林汉帝国朝野分成两个派别，在朝堂上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总参谋部的青年军官们怒不可遏，当安徽都督王大海、破虏将军马英的军报以塘报的形式公开之后，总参立即炸了窝。

按照一六八八年林汉帝国的战略部署，南下的步骤分别是：西线兵团瑞克所部进攻湖北、中原兵团马英所部进攻江苏、南方兵团王大海所部拿下江西，二十余万大军分三路同时发动进攻，最后越过长江，统一全国。

现在郑经的突然发难就打断了这一个步骤。之前的攻击目标：湖北、江西、江苏、浙江都是伪清的地盘，汉军拿下它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现在郑经和杨起隆一东一西，居然抢先动手，从而导致大汉军两个兵团落入丧失进攻目标的境地，这实在是令人非常愤怒。

而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江苏为江南菁华之地，人口众多，地方富庶，帝国早已垂涎三尺，早在几年之前，总参谋部就已经把它列为必取之地，而这一次的南下战争计划之中，汉军就是打算利用之前早已联络接纳的漕帮牛千毓等人，就地抚绥地方，征集物资，准备不停歇的一口气打到浙江，将伪清简亲王喇布、康亲王杰书碾得粉碎，把江苏、浙江两省富庶之地纳入版图。但郑经的这一次突然行动，就仿佛当面扇了汉军一个耳光，扇得总参谋部目瞪口呆晕头转向。

在青年军官的强烈要求下，汉军总参谋长周培公、中原兵团都督马英、海军第一舰队提督伏波中郎将施琅立即上书林风，恳请皇帝立即下诏，向台湾郑经宣战。

然而，大汉户部尚书陈廷敬、通商侍郎许淡阳等人坚决反对和台湾开战。

他们认为：“河北久战，民生凋零，田赋衰竭，而我大汉立国不过三五载，根基尚浅，民多有未服，经久以来，国家财源向以海商为擎天之柱，故若与郑氏交恶，海上兵戈必起，山东、直隶乃至辽东各港商民必然惊惶失据，通商经济，除朝鲜、蒙古外，日本、江南、南洋必断绝往来，若情至于此，恐三军无饷，百官无禄，朝廷将无以治天下矣！……”

因此，他们提出的办法是，关于台湾郑经抢占江苏一事，林汉帝国应当“徐徐图之”，不能冲动，要谨慎，要尽量用外交手段来进行反复交涉，千万不能“逞一时意气而陷朝廷于两难”。

这封奏折由通商侍郎许淡阳执笔，户部尚书陈廷敬、礼部尚书杨名时、山东巡抚汤斌、宁锦巡抚赵申桥等近六十余名四品以上大臣署名，递到了林风的御案上。

两派在朝会上争执得异常激烈，总参谋部和近卫军系统的军官站在一条线上，坚决反对绥靖政策，破口大骂反对文官是“背主之贼，卖国奸臣！”而文官派则暴跳如雷、痛哭流涕，威胁要撞柱子、跳楼，一面大骂军官派“穷兵黩武、祸国殃民，”一面强烈要求林风惩办这些“兵痞无赖”。

林风这时很有些犹豫。郑经和杨起隆不同，相对于那个邪教教主，郑经不论是实力还是名声都要强得多，这几年以来，汉军和台湾一支保持着相当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南一北，政治上相互呼应，情报上相互合作，关系相当不错，虽然近一两年来双方在海商贸易上有了一些矛盾，但也还没有达到发生战争的程度，实际上在林风内心深处，他也是很不愿意和台湾郑经开战，在他的设想之中，他希望当林汉帝国统一大陆之后，再用谈判招降的手段来解决台湾问题。

实际上，在林风所知道的历史上，台湾郑氏军事集团最后也是在海战失败之后投降了康熙，所以如果一旦当郑经死亡，失去了强势首领的压制，这个由海盗团伙蜕变而来的军事集团很有可能因为内部矛盾尖锐对立最终分崩离析，因此他从来都没有把他们看成一个是一个难以对付的敌手。

在林风看来，台湾方面的政治立场和林汉帝国非常接近，都是以大汉民族主义为精神支柱整合起来的军事集团，如果康熙没有倒台，他们很有可能站在民族主义的大旗下保持一定的凝聚力，但若是面对持同一政治主张的大汉政府，他们的旗帜和口号就不一定站得住脚。

虽然台湾还扶持了一个什么明朝宗室后裔，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人会相信郑氏集团还是忠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前代朝廷，所以，当林汉帝国剿灭伪清残余，消灭吴三桂集团之后，面对林汉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林风相信，以汪士荣的才干，台湾问题必然兵不血刃。

最重要的是，在林风内心深处，还是对这支昔年汉民族最后的武装力量保持着相当的敬意，能不打内战，那就坚决不能内战。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象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台湾郑经这时经过两年多的整合消化之后，显然已经完成了对福建一带的绝对控制权，南拒尚之信、北攻杰书，甚至能够腾出手来窥测江苏，这和林风所知道的那个军事上保守、政治上低调的郑经判若两人。

至于文官派所忧虑畏惧的商业经济危机，林风倒不是什么很放在心上，实际上文官派的这种考虑实在是有些短视：这个世界上哪有因为害怕影响短期贸易而拒绝战争的国家么？林风帝国为什么要进攻江南？除了统一国家义务之外，难道不正是为了出于工商经贸的扩张么？！在一个新的生命孕育喷吐之前，阵痛是在所难免的，也是令人期待的，这不是拒绝战争的理由。

就在北京朝野乱成一团时，湖北杨起隆所部终于完成了汉阳攻城战的最后集结，在汉阳城外的大营里，杨起隆异常高调的接见了帝国钦差，一反平日的卑躬屈膝，傲然不跪，大汉皇帝颁旨钦差、翰林侍讲袁文立勃然大怒，厉声斥责，然话未过三句，杨起隆即拍案而起，帅帐武士蜂拥而上，将颁旨钦差连同他的副使、随同近卫军官兵二十余人全部斩首。翰林学士袁文立大呼“逆贼”，至死骂不绝口。

公元一六八八年九月，农民起义军领袖杨起隆再度起兵，于湖北省汉阳府府城外登基为“大明皇帝”，年号“中兴”，册发妻张氏为后，立第三子杨元洪为储，封部将旁大疤子为“大明都总管大元帅”，之后，即纵兵抢劫汉阳府十一县，犒赏“从龙官兵”。

一路尾随杨起隆之后的瑞克兵团也已攻克襄阳府、宜昌府和荆门州大部县城，将整个鄂北、鄂西北收入大汉版图，闻杨起隆叛汉登基，立即统率大军南下，命令大汉骑兵第七军王进宝所部为先锋，火速进占安陆，步兵第十军王承业所部为左翼、步兵第十二军王辅臣所部为右翼，军团部携近卫步兵第一军、暂编步兵十五军乘船循汉水前进，同时飞马传令，命令新近投降汉军的原湖北军阀罗盘根所部坚守汉阳、武昌，意图南北夹击，将杨起隆的六万农民起义军歼灭于汉阳地区。

杨起隆所部主力全部集结于湖北汉阳府，前有伪清绿营军固守坚城，后有数万精锐汉军一路追击，情势危急之至，不得已之下，数万农民军不计伤亡亡命攻城，但这时的汉阳府城守军却早已接到了瑞克将军的严令，拼死固守，杨起隆亲自督阵，无分昼夜连攻三日，然而却因守军士气旺盛、器械齐全、城墙坚固，伤亡四千余人竟无有寸进。

就在如此关键时刻，西北兵团突然传来警讯：公元一六八八年八月十九日，西蒙古准葛尔汗国六万铁骑突然出现在甘肃西北部，连续击破汉军数十个烽火台，二十一日午夜，准葛尔汗王葛尔丹亲统两万铁骑奔袭西宁，西宁守军，大汉步兵第五军两个营猝不及防，兼之兵力薄弱，丢失城防之后突围不果，全军覆没，为报复昔日林风忻州屠俘之仇，葛尔丹亲自下令，将俘虏的汉军伤兵全部绞杀于西宁城头。

此役，汉军西北军团赵良栋所部西宁守军一千一百六十八名官兵无一生还。

消息传到兰州，大汉甘肃都督赵良栋怒而拔刀，一连砍断了两把军刀，发誓必报此仇。然而此刻他的西北军团却是大汉众野战兵团中实力最为薄弱的一个，辖下竟然只有两个野战军，所以虽然怒火万丈，但面对葛尔丹的数万铁骑，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西北兵团兰州本部连夜传令，紧急召回驻防肃州、凉州等地驻军，然而这时蒙古军已然攻克西宁府，甘肃西北驻防军的回援路线早已被敌军切断，各路外地守军不得不远远绕道，尽管如此，仍然屡屡遭到敌军骑兵袭击，损失惨重。

八百里求援军报立即发出，寇北将军赵良栋除向北京总参谋部请求增援外，竟然径自越过建制，直接就近向鄂北瑞克军团、张勇的四川兵团行文请援。

然而这时大汉在西北地区的唯一机动兵团、安西将军张勇所部却按照林风的命令改组为山地兵团，两万五千余官兵分散驻防在四川省境内的各个府、州、县，且眼下正在换装武器、补充骡马、被服，以小部队的单位进行山地训练，收到赵良栋的求援军报之后，张勇虽然立即下令部队集结，然而没有一、两个月的准备，也是很难出川作战。

战事情急，大汉西线兵团指挥官、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当机立断，一面向京师皇帝陛下、总参谋部谢折请罪，一面行使战区司令的“临机权变”之权，西线兵团除了留下大汉兵团第十军王承业所部占领安陆府，近迫、监视杨起隆大军之外，其余四个军立即向西疾进，增援西北赵良栋兵团。

葛尔丹大举寇边，兰州告急，京师再次大震，这时为南下大战，林汉帝国西北部防御极度空虚，帝国的全部精锐兵团几乎都布置在战争初发位置上了，越大同以西，除了蒙古将军赵广元那一道寥寥数万人的薄弱防线之外，诺大的国土之上，竟然没有一支真正的野战部队，其中，山西、陕西自从四川之战结束后，随着张勇兵团的西进、瑞克兵团的南下，两个大行省，均只有巡抚直辖的两旅地方军以及都察院控制的两旅都卫军，合两省之力也只有一万六、七千兵员，充其量也只能担负起剿匪、巡逻等地方治安任务而已。

如果说要比喻的话，那现在林汉帝国的西北领土就宛如一个巨大的鸡蛋，赵良栋的那一支西北兵团就是那层薄薄的蛋壳，只要葛尔丹砸烂这层蛋壳，那西北甘肃、陕西、山西等省近两千万百姓就会立时陷入灭顶之灾。

这一刻局势之凶险，前所未有。

就在林风纷乱彷杂之际，台湾东宁总制、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叩关天津，声称奉命大明延平郡王郑经之命，出使大汉。

礼部的紧急文书自天津而至，竟与西北赵良栋的告急军报一南一北，同时进入北京。

天下事如此“巧合”，莫与此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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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十九节

公告：绝对没有TJ，剩下的章节一定会更新出来。

时近黄昏，汉礼部尚书杨名时乘着一顶小轿，朝皇宫急行，天气炎热，路上尘土飞扬，轿夫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汉，然而杨名时犹自一叠声催促道，“快点……快点！！”

杨名时是江南江阴人，康熙九年二甲进士，历任知县、道员，后调入中枢任礼部员外郎，昔日林风夺取北京之后，他对汉军招降持坚决对抗态度，甚至曾经闹过两次自杀的闹剧，不过随着林汉集团军事上的节节胜利，士林舆论由“乱匪”转进为“天命”之后，他也就随大流投降，被任命为大汉礼部堂官。

就历史来看，虽然他有过对抗大汉的劣迹，但在这个非常时期许多人都不太在意，实际上这种事情从南明时代开始就经常发生，大批衣冠楚楚的士大夫经常来这套，所以久而久之大伙的态度也由新奇到敬佩、由敬佩到习惯，待到如今也就麻木了，彷佛这本来就是官员投降的一道程序而已。因此杨名时在林汉朝廷里非但没有背上包袱，恰恰相反，因为他本人在士林中颇有名声，而且处事干练，在实际行政中很有一套，很得李光地赞赏，不出两年，他就由礼部堂官转为礼部侍郎，后来又参加改制小组，参与林汉帝国行政体系的重组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于是当去年礼部尚书李绂外放四川巡抚之后，他被扶正为礼部尚书。

刚刚到达皇宫外门，杨名时就远远望见了数顶官轿，一大片轿夫和家人皇宫对面的树荫下乘凉，粗略一看，只认出了李光地的管家，匆匆下轿，朝皇宫递了牌子，他朝李光地的家人招了招手，“李管家，恩相也来了？！”

“哎！这不是杨大人么？！——给杨大人见礼了！”李光地的管家是他从福建带来的乡亲，一口福建官话很是难懂，“回杨大人的话，今儿个午饭后，皇上派了几个郎中到咱家传见，咱们在这候了一下午了，这不，还没出来。”

杨名时心中一沉，朝管家摆摆手，这时当值小黄门通报已毕，在台阶上大叫道，“圣上有旨，吏部尚书杨名时觐见！”

杨名时来不及细说，匆匆朝管家拱拱手，跟在小黄门身后走进皇宫，中南海皇宫虽规模初具，但地方却委实不小，杨名时在汉庭中官职很高，常常进宫召对，因此对这里颇为熟悉，这时见引路太监居然把朝后宫带，心下禁不住有些疑惑，“这位公公，咱们恐怕是走错了吧？！”他在走廊转角住站定，“皇上召见应当在乾元宫那边才是，再朝后走恐怕不妥。”

后宫是皇后妃子的住所，他身为外臣，贸然闯了进去麻烦不小，虽然以他的官职倒不至于杀头，但也不免大大出丑。

太监转过身来，恭敬的道，“回大人，皇上和列位大人都在后海子，一边纳凉一边说话，适才皇上叫咱们引大人过去！”

原来如此，杨名时点了点头，不多时走到一座大殿之外，刚刚进门，还未行礼，林风一眼瞥见，远远招呼道，“是老杨么？爱卿不必行礼，快点进来！”

杨名时偷眼望去，只见大殿内济济一堂，除李光地之外，总参谋长周培公、军统汪士荣等重臣都在一旁，排班最末尾，居然还有武学都监高士奇，他心中有些奇怪，口中报告道，“启奏陛下，前日臣奉旨应答台湾使节陈近南，连着回了几天话，有了些眉目，故请缴还圣旨。”他稍稍抬头，犹豫了一下，“不过臣看陈近南的意思，他还是想觐见陛下！”

“陈近南怎么说？！”

“他说有下情上禀，臣说了陛下不允，但他仍旧僵持着不肯答应。”

林风摇了摇头，“不行，咱们这回调子一定要定好，必须要让台湾明白，咱们大汉是中央政府，他郑经是地方诸侯，不论和也好、战也好，还是谈判也罢，都必须得在这个框架下进行，他陈近南没资格和我说话。”

“万岁英明，臣也是这么说！”杨名时稍稍躬身，顺势朝旁边的同僚上官拱了拱手，“陛下，陈近南此来，其实还是抱了苟且的心思，依臣这即日交涉所得，他台湾郑氏的意思是打算给咱们大汉称臣，但他们要占江苏、浙江、福建，陈近南说，如果咱们大汉俯允，台湾愿意遣质子来京，而且日后王师南下江西，他们也愿意给咱们处钱粮，甚至出兵呼应！”

林风点了点头，朝周培公望去，“培公怎么说？！”

周培公略一犹豫，旋即皱眉道，“不可，浙江姑且不论，江苏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他，而福建亦为陛下龙兴之邸，怎可轻易与人，臣以为，郑经狼子野心，得陇望蜀，非狠狠地打一仗不可！”

李光地闻言皱眉，“周大人，两线开战，恐怕咱们打不起罢？！”

“叫赵良栋回防陕西，咱们把甘肃让给葛尔丹，合赵良栋、瑞克两个兵团，防甘陕定然绰绰有余，”周培公神色肃然，“集结安徽王大海、徐州马英两个兵团，一鼓作气，把台湾军赶下海，顺势拿下江苏、浙江、福建，尔后邀降南周吴氏两个子侄！如此，天下定矣！”

林风瞥了他一眼，自管自的拿把扇子摇来摇去，也不作声。

“陛下……”周培公有些不安，试探着道，“陛下以为不妥？！”

林风摆摆手，“老实说罢，这不是什么妥不妥的问题，培公，你总管军事，给他们——”他指着旁边一众文官，“给咱们说句老实话，如果这一仗要打赢，咱们许多出动多少兵力，还能剩下多少兵力？而如果要‘天下定矣’，那需要多长的时间？！你有没有把握在统一中国之前，大汉治下老百姓不会造反？！”

周培公神色一变，转头朝李光地望去。

“是吧，依朕来看，就目前的形势，要统一全中国，没有个一、两年的大规模战争，是万万难以办到的，就在不久之前，晋卿就跟我说明白了，咱们大汉这边钱粮还差了点，而且就军事上来看，不少部队不是收降改编的清军，就是新近编组而成的新部队，能不能打还难说，所以这事有点不好办！”林风笑嘻嘻的转头四顾，“诸位爱卿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李光地上前一步道，“陛下，依臣看来，西北钱粮或许少了点，但过大同以东，直隶、山东等地，还是有些富余的，打个一年半载也是无妨。”

“是啊，朕担心的就是西北葛尔丹嘛，上次咱们和蒙古兵在山西交过手，那帮鞑子还是很能打的，现在咱们的心腹大患，不在南方，而在蒙古！”

汪士荣微微一笑，“那依陛下看来，咱们应当如何应付呢？！”

“诸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老熟人了，咱们也不说见外的话，其实朕的这两下散手大伙都有数，说治国平天下，理政的本事是没有的，但打仗倒还有点小聪明，”林风嘿嘿一笑，“这几天咱们大汉运气不好啊，南边起火北边坍台，朕是日思夜想，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想来想去，倒也想出了一点办法。”

周培公和李光地对视一眼，愕然道，“皇上谦逊了，陛下英明填纵，臣是心服口服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办法呢？！”

“搞运动！”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倒也新鲜，居然闻所未闻。杨名时忍不住问道，“敢问陛下，何谓‘搞运动’？！”

“哦，这个东西说起来很复杂，但做起来却比较简单，总的意思就是发动群……那个老百姓，如果要划分责权的话，恐怕还得划到礼部那一块。”

“陛下可否再说得明白些？！”

林风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确实还真有点不大好说，“好吧，那咱们现在从细里说，诸位爱卿——”他举头四顾，只见诸位大臣尽皆茫然，“老实说罢，你们了不了解农民？！”

李光地皱眉道，“回禀陛下，臣等皆出身清白，祖上耕读传家，出仕之前可都是农民，有何所谓‘了解’呢？！”

“错了、错了！”林风摇摇头，“你们那是地主，朕说的是穷人家的……种地的！——你的，明白？！”

“回陛下，”周培公皱眉道，“臣未从龙之前，家中仅有两亩三分余薄田，自幼父母双亡，委在周氏族学读书，方才略通斯文，可也不是什么地主富户！”

林风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好罢，周司马大人，您老人家可曾年复一年下地种田？！”

“那……倒是没有！……”

“我说是吧，咱们大汉帝国的总参谋长要真穷到那地步，咱们还不赶紧散伙了算，折腾个什么劲，”林风摆摆手，“不扯远了，我说晋卿，你上次不是跟朕说，现在咱们大汉施行的是‘计丁授田’政策？！”

李光地一怔，想了半天，方才谨慎的道，“回陛下话，臣上次所说的应是山西、陕西、四川、辽东等久战荒凉之地罢？！那些地方人口稀少，荒地甚多，因此为屯聚人口，招徕流民，地方衙门出令曰：凡有定居开荒者，按户口给田，男丁授三十至五十亩不等，女、童、老人授十至二十亩不等，三年免税！”他看了林风一眼，补充道，“但此仅为权益之计，为少数荒废之地特设，比如安徽、河南、山东、直隶、晋南、陕南、宁锦等人口稠密，水利良好之州府，就万万不能如此！”

林风大吃一惊，“你上次不是说，北方战乱已久，人口稀少，所以咱们要大搞‘分田地’么？！”

李光地看上去似乎比林风还要吃惊，他耐心解释道，“回禀陛下，臣刚才已禀明缘由了，计丁授田只是权益之计，而且也仅在少数流民甚多之州府施行，比如晋西北、川北等荒凉之地，这也是地方衙门出于无奈，不然，若全大汉处处如此，那……真‘人人言反、国将不国’矣！……”

林风万分尴尬，摆摆手，“算了、算了，其实朕这几天也是眼皮子乱跳，看来现在是没办法号召大伙‘保卫胜利果实’了！”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一阵尴尬，周培公见林风有些窘迫，上前解围，他干咳一声，“敢问陛下，万岁适才所言之‘搞运动’……”

“哦……这个……这个搞运动嘛……”林风啊了几声，脑袋转来转去，忽然一眼看到最末尾的高士奇，心中有了主意，“其实这个搞运动是针对军队的，诸位也知道，现在咱们的军队有不少是收编的降兵，而且还有许多新兵，朕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所以想搞一次运动。”

“什么……‘运动’？！”

“那个……高士奇，你上来，”林风一声招呼，“你久在武学，而且还常年去丰台兵站训练新兵，感觉咱们大汉新军的士气如何？！”

“士气较高！”高士奇恭谨的道，“臣非是阿谀之言，此乃实情也，与前朝相较，咱们大汉士卒薪饷尚好，故人多仰慕之，不过……”他顿了一顿，“不过这也还得分地方来看，依臣所闻，咱们从直隶、宁锦一带征收的新兵很不错，但听说山东、河南等地的就不行了，那儿老百姓不愿意当兵，听说有的地方还是强行征募的壮丁！”

“是吧？！”林风点点头，“咱们大汉的根本就在直隶和辽东，这里征兵当然挺好，其他地方可就不行了，所以由此可见咱们的军队应该还是有大问题的，朕希望的是咱们大汉军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可以做到‘不溃败’、‘不哗变’、‘不乱营’、‘不投降’，人人死战到底，诸位觉得有可能做到么？！”

周培公呆了一呆，这个要求恐怕太难了一点，所谓蝼蚁尚且贪生，打胜了还好说，如果吃了败仗，那恐怕任谁也是没什么好办法。

见他面有难舍，林风一拍大腿，“所以要在军队里搞运动嘛！——这个运动主要就是宣传！……”

“回禀陛下，”高士奇急忙道，“咱们在军中已有宣讲队，专责忠君爱国之训导！”

“力度太小、手段不多，花样单调，听得多了耳朵都起茧，也就能对付下新兵，时间长了谁还当回事？！”林风摇摇头，“要大范围的搞、要全国性的搞、要多渠道的搞，要尽量做到人人参与、老少咸闻！”

“这……恐怕非人力可及也……”高士奇满脸苦涩。

“其实这个说难不难，当前咱们在这方面的投入还是不小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方法不多，而且不够重视，”林风别过头，看着周培公，“比如说，可以编一些戏文啊、小调来唱嘛，如果能够流行起来风靡全国，那士气肯定就上去了！”

“……”

众人一头雾水。

“好吧，那朕在这里起个头，给大伙先唱一段！”

林风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声，堂下杨名时慌忙劝道，“陛下万金之躯，万民仰望，岂可……”

“没事、没事，这不是为了国家大事而唱么？！这点觉悟朕还是有的！”林风摆摆手，扯着嗓子唱道：“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汉王师驱虎豹，舍生忘死保社稷；为什么汉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唱了一段，自我感觉非常不错，林风得意洋洋的看了看下面的大臣，“怎么样？！感觉如何？！”

堂下大臣人人脸色发青，不少人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嘴巴扭来扭去，彷佛羊颠疯即将发作一般。

“培公，朕觉得这歌相当不错，你说如果能够流行起来，咱们大汉国男女老少都能来几句，那我军岂不是士气大振？！”林风想了想，“上次忻州大战，咱们骑六军破虏将军马英的部队里不是有个英雄，叫什么来着？……”

“石章鱼！……”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石章鱼，据说当时和葛尔丹的怯薛军大战，他一个人顶着十几个人砍，虽然最后惨遭乱刀分尸，但终于把军旗保了回来，可见实在是个英雄，所以这个歌咱们就命名为《石章鱼赞歌》如何？！”

周培公苦着脸道，“回禀陛下……此事固然大好，但是……可是……这个石章鱼是个积年老匪，昔日在辽东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名声很坏，臣恐怕……”

“没事、没事，司马迁不是说了么？死人可以死得重如泰山，可见只要死得好，不论活得怎么样都没啥关系！”林风摇头否定，断然道，“就这样做，回头找戏班子操练整齐，由官府出钱演练，命令他们在各处驿站、市集、庙会、茶楼、妓院、城门口等人多的地方大唱特唱，务必要让全大汉的老百姓都知道，咱们大汉出了个石章鱼，你明白么？！”

“臣领旨！”

“除了这首歌之外，朕这里其实还有大把的歌，你们回头去查一查档案，找一些战死沙场的人名过来——记得了，要找那种死得很惨，但看上去却很豪气的那种，总之要让人一听就肃然起敬，另外除了这种小调之外，什么戏文啊、二人转啊、说书什么要全面启动，朕听说那边茶楼里有人说什么《大汉英杰传》，讲的是马英赵广元这些大将，还排了什么一号好汉二号好汉，这个不行，这个反动，现在都得反过来，专门讲小兵，明白了么？！”

一众大臣人人目瞪口呆，汪士荣最先明白过来，笑嘻嘻地朝林风拱了拱手，“臣明白了，回禀陛下，请陛下放心，臣一定要让全大汉的人都知道，咱们大汉士卒生来扶保大汉江山，死去保佑社稷安康，英雄豪杰，无与伦比！！”

林风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不错，眼下大战在即，此事务必尽快，记得还要说清楚：凡是和咱们大汉为敌的都是鞑子，不论南边还是北边，葛尔丹就不用说了，蒙古鞑子，郑经就算他一个汉奸，戏文要加上‘鞑子腐烂变泥土，汉军勇士化金星’，千万勿要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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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节

做为一个新生帝国，汉国命令还是下行速度还是很快的。林风这里一张口，然后朝中众人合计一下以后，各式各样的命令源源不断的发布了下去。

至于这个名字吗，林风都懒得想了。直接起名爱国主义教育运动，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一切，现在都一股脑的丢了出来。纷繁芜杂的各种提议，从林风的口中冒了出来，嗯，这个提议，应该说是命令好一点。

以这个年纪成为了这个偌大帝国的皇帝，不可否认，在林风的心里，还是有很多年轻人的心态存在的，而借着这个运动，他的这些心态也得到了很好的释放。

只不过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脑中关于自己那个时代的记忆，已经淡忘不少了，所以提出来的，不过都不过是一些零散的建议而已。可饶是这样，底下的那批官员揣摩上意还是做的很不错的，不过半个月后，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就在整个汉国的控制区内蔓延开来。

同时这当中也夹杂着不少另民众们耳目一新的东西，其中最另他们感到的兴奋的，莫过于京剧了。

在这里，做为首创者的林风也不得不感叹一下群众力量的伟大啊。做为一个长在红旗下一代人来说，几个样板戏他好歹还是能哼上几句的，可是要他真正的唱完一段，那还真是为难他了。在林风看来，那咿咿呀呀的东西，除了偶尔有些腔调确实不错以外，哪里有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西来的爽快。当然林风也明白，如果他现在要是和这些人说什么R&B的话，估计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人能够听懂。

所以林风干脆就把京剧给搬了出来，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哼了两句，也亏得招来的那几个乐户也是熟通音律的，勉强的把林风哼出来的调子给整理了出来。然后在林风随便提了句他的这个唱腔是根据各个地方剧种综合而来以后。那几个乐户就这样硬是鼓捣出了八部京剧。

这个八部也是林风当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的结果，既然他这金口玉言一下，底下的人还有什么说的，自然是老老实实的把八部都凑齐。

这个八部也是根据林风所述而编成的，林风是没有时间在这个上面花太多的时间，不过花了两个时辰对着那些乐户哼了两句，然后说了个大致的剧情，就完全撒手不管了。兴趣当然是兴趣，如果他要真是扑在这上面，不用底下那些官员的口水，他自己都要鄙视自己。

只是当他看到居然编的八九不离十的白毛女时，心里就不仅仅只是惊讶了。就连一旁陪同的乐官都能看到出来，这个年轻帝王脸上的惊奇。

一旁的汪士荣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陛下可有不满意的地方？”他的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这个差使的主管者就是他，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面对着眼前的这么一位主子，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当摸不清林风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林风接下来的举动算是让汪士荣那高高悬起的小心肝又放回了原处，林风是拍腿叫道：“不错，非常好，朕很满意！”

而在他心中要说的岂知是满意那么简单，他非常清楚，在仅凭他的只言片语的情况下，要把一部戏曲发展到现在的这个程度，用很难得来形容都已经算是轻的了。更何况他们这次接触的，还是在这个时代属于新兴文化的京剧！

面对林风的称赞，那几名乐户到也老实，恭敬的答道：“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劳。”

在林风这里得到称赞的东西，去到了普通的民众之间，更是引起了一片风潮，做为一款集各地大成者的戏曲，在这个年代，京剧可谓是非常超前的，更何况林风在哼出来的时候，不自觉的加进去了一点未来歌曲的影子在里面。就象是白毛女，这部在林风看来非常神似的作品，实际上就是歌剧戏曲的混合体。

在八部重磅作品的投入下，再加上众多小曲的配合，还真是达到了当初林风想要达到的那个水平，大汉各个方面的敌人都被搞臭搞烂了，沙家浜说的是汉清，智取威虎山则是汉蒙，而白毛女完全就是发生在台湾，当然最后的结局也被改成了喜儿逃回了大陆。

这所谓的宣传攻势，针对的，完全就是大汉境内。而现在的大汉所面对迫在眉睫的威胁，也正在积极的解决当中......

台湾海峡现在可以说完全就是郑氏的内海，在这片海域上，就算是目前号称海上马车夫，在东亚实力最强的荷兰，也不敢对郑氏有所不满。特别是自从林风发动可以说是中国第一次大规模两栖作战以后，郑氏更加看重自己的海上实力了。

只是在今天，一面挂着绣有汉字大旗的三桅战舰，正航行在这块郑氏的绝对控制区内。

船头上，一名军官打扮的年轻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在海上巡视着。同时还不断的下着各种命令。不多会，从船舱中钻出了另外一名年轻人，和船上诸人的短打扮不同，在这茫茫大海上，依旧是衣冠整齐。

那军官见有人上前，回望一眼后笑道：“齐大人今天怎么有兴趣上甲板看看了。”

也不能怪军官如此笑话，那年轻官员的脸色确实不怎么样，满脸蜡黄，一看就知道不知道给大海交了多少公粮，只是看他现在的神色，似乎已经适应了不少。

这名齐大人拱了拱手，极力撑出一点精神来应道：“段将军说笑了，齐某身负皇恩，得以担此重担，自当殚精竭虑，全力为皇上效命。此离郑氏不过片刻路程，齐某自然不能再于舱中休息。”

段将军把手上望远镜一收，摇头道：“行了，行了，我不过是想要你放松一下，你却和我咬文嚼字起来了，不知道我段诸是个粗人吗！老实说，我还是很佩服你，这次可是出使郑氏啊，郑经那个家伙现在正眼巴巴的盯着江苏，你的任务就是要他们完全吐出来，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官员刚准备拱手说话，段诸马上拦道：“你就别说什么虚的了，这次出使，你是正使，我是副使，我们两总要合计合计，看看怎么说才能让郑经把已经到嘴的肥肉给吐出来。”

显然齐大人已经形成习惯了，说话的时候又开始拱手：“这次陛下可是专程召我们两进宫应对，想必段诸应该是胸有成竹了吧。”

说道皇上，段诸来精神了：“齐懋，你说说，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进宫之前，我已经听过很多版本了。这次和陛下谈了一个多时辰，我反而是更加看不透了。陛下他好像什么都懂，就象和我说话的时候，海上的这些活计，他也能说出来一点。而且什么事情到了他的眼里，都看的那么的....恩....这叫什么词来着...哦！透彻。”

这会提到林风，齐懋的态度马上恭谨了起来：“陛下乃是天下共主，天子之身，又岂是我等之人能够看透的。”

虽然看段诸的表情，对于林风也很是推崇，但还没有到齐懋那种程度：“什么天子的，陛下还不和我们一样，就是凡人，没看到陛下我们这些下属的态度都与常人一般。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喜欢弄这些玄虚的东西。”

齐懋刚准备争辩两句，却闻桅杆上面了望员高声道：“大人，发现郑家的船了。”

对于这次和林风汉国的沟通，郑经方面还是很重视的。所以现在出现在段诸，齐懋面前的，是一只完整的舰队。虽然在船只大小方面，和汉国这艘西式风格比较明显的战舰没得比，但是却胜在数量多，十余艘福船浩浩荡荡而来，倒是有几分气势的。

远远的，双方就已经确认了对方的旗号，在交接方面也就没有出什么纰漏。郑经这次派来的，也算是旗下比较得力的一员干将。只是郑经毕竟龟缩于孤岛之上，与林风这个占据了大半个大陆的土豪相比。人力资源上面的匮乏，自然是不用多说的，虽然这次郑经高调进入大陆，那可是差不多把他老子留下的那点老底都翻出来了。

就这次的出使来说，光从气质上面来看，齐懋，段诸两人就比郑经派来的联络官高上了不止一筹。当然，现在这三人也没有什么心思来计较这个。正事，谈判要紧。

一路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很快，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金门。郑经对于这次近乎梭哈的举动，重视自然是不提了，便是将东宁王府都搬到离到大陆比较近的金门来，以便就近指挥。如果战局一旦顺利，还准备一遂多年夙愿，登上久违的大陆。

而在这个时候，整个大陆实力最为强悍的汉国的态度尤为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有陈近南的进京之旅了。至于当面所对之满清余孽，郑经是完全都没有放在眼里。这只崛起和堕落都差不多快的军队，在养精蓄锐的郑经眼里，实在是不够看的。世人都知道，要不是汉国这些年都忙着对付北面和西面的威胁去了，要不然哪里有时间让这些人苟延残喘。只是郑经没有想到的是，陈近南都还没有回来，那边的汉国已是派出了使团。这着实让郑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弄不明白归弄不明白，这次郑氏所摆出来的架势，就表明了他们的态度。齐懋段诸两人还未上岸了，码头上面便锣鼓喧天了，远远的都能看见郑氏官员文武两列，都在躬身矗立，至于站在排头的那名盔甲及身的男子，不消多说，便是“东宁国王”郑经了。

面对着这样大的排场，齐懋，段诸表现的，还是很对得起他们虽代表的势力。两人也都身着官服，段诸也没了海上的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毕竟这次他们所代表的是整个汉国。

只是私底下，却有些不符合现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了。比如说段诸就是了，虽然远远的看上去，他和齐懋两人还是站的笔直，并且脸上还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而实际上了，正以常人难以察觉的声音轻轻的说道：“看来这次还真是大场面啊，我说齐懋，你还站的稳吧。”

和段诸相处了这么久，齐懋也很清楚他的性格了，在两人私处时，也就没有了那么多顾忌，毕竟这次出使也算是汉国的一件大事，朝中那么多资历深厚的老臣没有用，单单挑了他们两个新人，就冲着这份信任，齐懋便是存了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完成这次出使的心思，与此相比较起来。做为这次出使的副使段诸，自然是齐懋第一个要团结的对象。

于是齐懋也是回应道：“我倒是无所谓，此事乃陛下所托，齐某自然竭力完成，决不会在这里堕了我们汉国的威风。”两人言语间，船已缓缓靠岸。

此时的北京，林风端坐于龙椅之上，环视众臣，缓缓说道：“众卿家，可是对朕为何不等和陈近南谈妥，便派了使者前往台湾，而且还是两名无名之辈有所不解？”

底下垂首矗立的各位大员，一个个都拱手答道：“微臣不敢。”只是看他们答完后，却在私底下互相扫视过几眼。便知道，这话委实有些言不由衷。

林风站起身来，目光越过了群臣淡淡的看着远方道：“我对台湾的态度，想必各位卿家也是略知一二了，就如陈近南所言，称臣，我们接受，郑经的那个什么东宁国王吗，他想做，朕就让他做，不是还有朝鲜这个例子在前面吗。只是他胃口到不小，江苏，安徽，两淮菁华之地，竟然想一口吃下。朕就怕他牙口没那么好！”

林风此言一出底下众人都不顾林风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天杨名时向林风报告谈判结果的时候，这些重臣也大多都在周遭。看林风那天的意思，对于台湾之事，颇有些缓缓的味道，可这才过了几天，态度怎么就变得这么强硬了。

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前明那个大臣可以对皇帝喷口水的时候了，经过满清时间不长，但是却很集中的“顺民”统治后，这些大臣都明白了，为官之道这四个字应该怎么写。所以并没有人表示有什么异议。只是静静的听着林风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其实这事也怪不得林风，按照常理来说，此时的汉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攻伐以后，确实需要时间来进行缓冲一下，好来恢复战时经济带来的创伤。所以当两面受敌时，正确的选择便是打一方，拉一方。这个打吗，自然是气焰嚣张的葛尔丹了。拉了，就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郑家。林风在最初时，也是做的一样的选择。

这个选择，对于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君王来说，都可谓是正确的选择。可问题是，林风却不是真正的属于这个时代。他可是有着大陆，台湾长达数十年拉据战的记忆。所以在做出那个正确选择的同时，林风的心里总感觉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样，这些天在后宫可谓是肝火旺盛，杯子碟子之类的东西是不知道摔了多少？直到有那位皇后的出面，情况才算是好了不少。经过一番劝说后，冷静下来的林风细细一想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受不了台湾被割据的这个态势，尤其是自己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时候。

于是，便有了齐懋，段诸两人的出使之说，林风这次用两个新人，可以说是无奈，也可以说是必须。现在朝中的重臣，虽说不会当面和林风来个辩论赛，但多半是不会赞成这等突然出使的举措。所以林风也只用动用这两个新人，而这次出使林风所灌输的一些“特殊”理念，也恐怕只有年轻人才能接受的了。这样，齐懋和段诸这两人变成了林风的唯一选择。

诸臣虽然不能详细的猜透林风的心思，可大多都是跟着林风的老臣了，也大致清楚了林风的脾性，再加上一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细细的一想，也都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林风接下来的话，也就不奇怪了：“培公，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爱卿多多费心了，叫瑞克给朕快点，杨起隆不过鸡鸣狗盗之辈。速速拿下以后，马上挥师东进。不要让我们东宁国王的进军太轻松了。另外，陈近南也给朕稳住了，就让他在北京看着，看看我们汉国的实力。”

林风的一番话，让军方众人无不士气大震，他们对郑氏的步步紧逼，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林风压着，少不了会有些冲突之类的情况发生。而文官系统，则是愁云惨淡，他们本想这次可以让汉国有个休养生息的时间，只是没有想到马上又要开打了。

但是林风接下来的话，让双方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诧异，林风是指着军方的那几个大佬说道：“你们几个听好了，准备是准备，朕可不是要你们去开战的，如果发生什么冲突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还有。”话锋又指向了文官系统：“你们几个也是一样，阴着脸干什么，朕这次派齐懋，段诸两人出去不是去递什么宣战书，而是去送礼的！”

送礼？给郑氏送什么礼？众臣的脑中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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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一节

自杨起隆再度叛乱之后，中国的政局可谓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仅皇帝就一下子冒出了四个，分别是北京的汉元兴帝林风，湖北的草头皇帝杨起隆以及南方的吴家叔侄，而除此之外，实际情况可能还比表现现象严峻得多，实际上自从反贼玄烨被砍头之后，中华大地上就有无数豪杰蠢蠢欲动，最先起这个心思的是八旗的三个统兵王爷，之后就算到南方的三个汉奸头子，而最后，就轮到台湾的“大明朝廷”。

其实如果这么算的话，西北地区的准格尔部还有个“大元皇帝”——去年的时候，葛尔丹自称已经得到了黄金家族的遗传，于是就给自己加了这么一个头衔。

汉廷军械粮秣统计衙门一直对此高度重视，可以说每年泼出去的白银有很大一部分就抛在这个上面，起初的时候林风感觉有些纳闷，因为就他看来这个钱花得实在是有点冤枉，老实说这个年头什么天子皇帝的真是一钱不值，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只要有个地盘有点实力，谁有心思大可去闹，他自己也就是这么过来的，大哥别笑话二哥。

不过他手下的几个大臣却不这么看，在他们心目中皇帝这个头衔显然分量很重，要知道自从三皇五帝以来，大家都不知道在没有皇帝的情况下，这个日子会怎么过。这件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很奇怪，因为在林风的那个年代，中国已经很久没有皇帝了。

现在林风案头上的这种情报很多，大汉王朝派出去的间谍很注意这个事情，小到某将军府第姨太太的丫鬟的奸夫的日常闲聊，大到郑经和他手下谋臣的谋划，凡是一涉及“大计”、“帝王之道”等敏感词汇一律飞马上报北京，而其他部门也都是如此，比如最近就发生了过一起重大谋逆事件：在山西某山区的某个李姓山寨上，几个山寨头头闲极无聊，一番长谈之后决定成立帝国，于是推举家族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头当了皇帝，宣布那个山头以及附近几百亩山坡地为大唐帝国领土，之后再宰了两头瘦猪放了两挂鞭炮“封赏群臣”，呼啦啦一家伙那个山头上一下子冒出上百号公侯、将军、尚书，最小的也捞到了一个四品大员。

其实这事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众所周知，因为长期战乱的原因，山西那个地方盗匪多如牛毛，而象李家寨这样以家族为单位占山为王的遍地都是，官府对他们的要求大多是收点税就完事，而这起案件发生之后一年之内，包括收税的乡官也没什么察觉，这帮家伙虽然称了帝封了官，但到底也没什么“朝廷大计”给他们处理，临到头也还是种地的种地打猎的打猎，直到过年之后，某个县城衙役回乡过年才偶尔听亲戚当笑话谈，而这个衙役当时也没认为有什么大不了，回到县城之后再转述给自己的同事，最后终于落到了县令的耳朵里。

作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县令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在政治上的严重性，当时一听就吓了个魂不附体：自己治下居然冒出一个“大唐帝国”，这还了得——要知道山西原本就是李唐王朝的“龙兴之地”，而且那一家子还真的是姓李，说不定还真的是李世民的第N代子孙，当下立即发出紧急公文，星夜投递府城，知府同样大惊失色，不敢怠慢，火速向上上级报告，一封公文经过层层润色夸张，到了于成龙那里的时候，李家寨俨然“谋国大寇”，于是一面秘奏林风，一面下令发兵。

五天之后，县令派遣衙役、民壮计六十余大军讨伐，一路凯歌高奏，顺利逮捕大唐帝国皇帝、亲王、公爵、尚书等各路大员，大唐帝国灭亡。按山西巡抚于成龙的命令，反贼就近直接押送帝都。

这件事情到了北京却难倒了不少官员，实际上此事应该是属于官场失误，起初那个县令把这事看得很重：在自己眼皮底下“立国”一年了，自己都一无所知，这个责任杀头抄家都还算从宽处理了，所以为了推卸责任，公文里云山雾绕，把这个李家寨说得是狡猾无比，而且实力惊人，连当地百姓都被他们蛊惑了，地下活动堪称举世无双，因此才一不小心被蒙蔽了，而上报之后，各级老大同样不敢承担责任，同时为了表示“震惊、重视”，纷纷添砖加瓦，因此北京那边一直以为是一伙蓄谋已久、组织严密、实力强大的反叛军团，性质定得很严重。

所以把人犯押送北京之后，这个处理上就出了问题，因为北京方面把这项事件提很高，所以这帮反贼的级别也相应提得很高，如果按照开初的程序走下去的话，此次事件功劳极大：灭了一个国，抓了一个皇帝，相应立功人员至少也可以捞个侯爵什么的玩玩，而且除此之外，林风说不定还得去祭告宗庙什么的，但临到头大伙才发现不过是一伙农民的过家家游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在如此关键时刻，朝廷迎来了一件大事，皇帝以及各部大佬无暇关注，这事被挤在夹缝里一遮一掩蒙混了过去。

公元一六八九年春，西征军团舰队在陆军准将慕容鹉的率领下返回故土，登陆山东。

此次远征历时两年，途径中国海、南洋、印度洋、非洲沿海，直抵西班牙腹地，攻克塞维里亚、韦尔瓦、加的斯等大小二十余座城镇、港口，横扫半岛南部，先后挫败西班牙两支讨伐军，击溃、歼灭西班牙陆军三十余支守备队、四个步兵团以及地方贵族私军和佣兵部队，击沉战舰两艘、击伤七艘，屠城十四座，斩首近三十万，上缴黄金、白银等各类珍宝总计估价白银近八百万两，据慕容鹉奏称，自撤退之日情报估计，为逃避战乱，有近一百六十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而远征军团亦损失惨重，两千精锐部队出征，只有不到八百人返回故乡。不过在战争进行之中，慕容鹉以大汉帝国的名义收编、委任了大批外籍雇佣军，出征时七条战舰，回来时候猛然暴增到二十五条，分为三个分舰队，船员水手各级军官统计四千二百人，除大汉军本部之外，大多是北非海盗。

消息传回北京，朝野震惊，大汉皇帝林风不顾群臣阻挠，率总参谋部、各部主官在近卫军的保护下，亲赴天津迎接。

两年未见，慕容鹉面容大变，面皮黝黑发亮，脸颊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

“臣，征西军准将慕容鹉，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时慕容鹉经礼部官员告知，知道林风于去年就已称帝。

“爱卿请起，”不等他把那套预定动作做完，林风笑吟吟的上前搀扶，把他扯到高台之前，朝前大笑道，“诸位爱卿，都过来看看，这就是我们大汉的霍嫖姚！！——这就是我们大汉的李药师！”

“陛下威武！……”

台下群臣，连同近卫军士兵，一起拜倒，大声赞颂，不过慕容鹉带来的数千外籍士兵却有点不知所措，虽然这时他们一齐穿上了正式的汉军军服，不过却没有经过正式授衔，也没有礼部官员的教授，面对林风，不知道该什么礼节才好。

这时看到一旁的汉军同僚纷纷跪拜，有的有样学样，三轨九叩，有的却是单膝规地，按照家乡的礼节行礼，一群阿拉伯佬甚至匍匐在地，林林种种杂乱不堪。

慕容鹉脸色发白，躬身赔罪，“陛下缪赞，臣愧不敢担。”

“怎么不敢当？！”林风笑道，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去病有你杀的敌多么？李靖有你打得远么？！”

慕容鹉满脸傻笑，口中却是推辞不迭。

“卿不必客气——来，这边坐！”

待他坐下，林风笑道，“此次远征，杀敌数十万，替咱们华夏子民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让那帮白皮猴子知道了咱们的厉害，卿真是功高盖世啊！”

“都是陛下洪福，大汉威武无敌！”

“你不用谦虚，西班牙人这些年虽然有点没落了，但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林风摆摆手，正色道，“我说小鹉，你这回回来，是打算继续干海军呢，还是打算回去干陆军？！”

慕容鹉微微一怔，脸色犹疑，呐呐了半晌，方才猛一点头，“陛下，臣还是在海军干吧！”他微微躬身，指着那帮雇佣军道，“咱们这帮兄弟为大汉出生入死，臣当初就和他们发誓了，今后必定富贵患难生死与共！”他站起身来，朝林风再次跪拜，诚恳的道，“臣请陛下莫要以他们是海外蛮夷就轻看了！”

“别、别！起来起来，”林风拉了他一把，把他按回座位，“不瞒你说，咱们大汉海军初创，羽翼未丰，官位确实不多，爱卿功劳如此之大，朕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封赏你才好！”

慕容鹉心中一跳，脸色发白，惶恐的道，“臣微末小功，陛下……”

“别、别，听朕说完，”林风摆摆手，截断了他的话，“卿不要误会，朕可没有猜忌你的意思，”他哈哈大笑，指着远征军方阵，“说得难听点，你的这区区几千小兵，也还不够资格让朕来猜忌！！”

慕容鹉尴尬之极。

“朕的意思是，现在咱们海军就两支舰队，分由杨海生、施琅统率，原本朕想，如果卿还想留在海军的话，就从他们的部下抽出一些舰只来，加上你的部队，新遍出一个第三舰队来，由你来担任舰队提督，不过……”林风摇摇头，叹道，“不过总参谋部查了查，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宽裕，实力略嫌单薄，恐怕无法抽调出主力战舰！”

慕容鹉感激的道，“累陛下劳神，臣惶恐无地！”

“所以朕想了几个晚上，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正好可以安置你！”林风笑了笑，“爱卿是陆军出身，武艺娴熟骑射精强，而此次出征之后，相信炮术火器肯定也是熟得很了，所以朕打算干脆成立一支专门的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慕容鹉愕然道，脸上茫然不解。

“就是隶属海军的陆军！”林风微微一笑，解释道，“就卿看来，咱们大汉的海域算不算大？！”

“回禀陛下，那自然是极大了！”慕容鹉想了想，又补充道，“臣远行数万里，见过上百个国家，可还没有见过海疆比咱们中华天朝更大的了！”

“是啊，那你再看看，咱们天朝的岛屿多不多？！”

“极多！”

“是吧？”林风笑道，“卿想想看，如果有遭一日，咱们要和别的国家打海战，争夺岛屿，除了战舰在海上争锋之外，还需要干什么？！”

慕容鹉恍然大悟，“那自然是还要上岸打仗了！”

“不错，所以朕就以为，如果一旦要打这种战争，恐怕就又得重新抽调陆军，重新训练一批人马适应海船，学习登陆作战，然后再和海军配合联合作战，”他看了看慕容鹉，“卿觉得麻不麻烦？！”

慕容鹉点头道，“不错，所以咱们就得要一支既能海上争锋，又能上岸步战的军队！”

“正是如此，所以朕决定，借着远征军归来的机会，重新整合总参谋部，分别成立陆军部和海军部，”他朝慕容鹉笑了笑，“路军部且不说他，就说海军，两只舰队依旧不变，由施琅将军任第一舰队提督兼海军部尚书，杨海生将军任第二舰队提督兼海军部侍郎，另外再在远征军说部基础上，整编人马、船只，以运兵船为主，成立大汉海军陆战队，由你出任提督，兼海军部侍郎衔，如何？！”

慕容鹉急忙拜倒，“谢陛下，臣必定戮力杀敌，报效朝廷！”

“前天我要周培公把数据统计出来了，第一舰队有主力战舰六十余艘，兵员近两万人；第二舰队有主力战舰四十六艘，兵员一万四千余人，你的这个海军陆战队当然也不能太小了！”林风略略皱眉，想了想，“我看编制就暂定为一万五千人，相当于陆军的一个主力野战军，一个骑兵旅，配战马四千匹；两个火枪旅和两个炮兵旅，船只和护航战舰等和施琅、杨海生等商议之后再算，你看怎么样？！”

“臣无异议！”

“那就最好，你这回上缴了不少战利品，户部粗略估了估，大概白银八百多万两的样子，朕回拨你一百五十万两，以充军费，卿一定抓紧时间，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形成战力。”

慕容鹉微微一怔，林风压地了嗓子，一字一顿的道，“打、台、湾！”

＃＃＃＃＃＃＃＃＃＃＃＃＃＃＃新年已近，奉九千岁、李总管之命，出来给各位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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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二节

金门岛，郑经行辕，郑氏一众心腹，都聚在一起。观看桌上那“礼物”，眼前的这玩意很精致，一尊明显带有西方风格的天使金象。但是美则美矣，却一看便知，那是从某个东西上面拆下来的。

郑氏坐拥台湾，来往的西洋人士，都要给上几分面子，所以见识比大陆上面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多上那么一点，消息自然也是这样。遥远西班牙上发生的那一切，他们是早就熟知了，现在在他们手上的这东西，不用多说，这来历已经是清清楚楚。

郑经长叹一声道：“诸位，你们看北京那个姓林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座的几位，都是跟了郑氏很长时间的老人了，一个个都人精一样，自然是明白林风送来这东西的含义何在，只是却没人想先开这个口。

好半天后，冯锡范才肃容道：“王爷，林风这是在督促我们，要早做决断了。”

郑经拍着自己的扶手，摇头道：“我又如何不知道了，你看看这次林风派来的那两个小家伙，完全就是趾高气昂，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连递上这东西的时候也是，好像是施舍我们一般。”

说着，他站起身来，负手仰天叹道：“我不过是想继承父亲的遗愿，想重回大陆看看，为什么就这么难了，自古又不是没有划江而治的例子，而且他林风这些年指南打北，基本上就没有安歇过，他们就不能休养生息一下吗？”

冯锡范也站起来，垂首道：“王爷，此时天下逐鹿，林风的汉国志在天下啊！王爷确实要早做决定了。”

郑经苦笑道：“我又如何不知林风的野心，只是没有想到，他来的这么快，我们刚刚对江苏动手，近南都还没有回来，他们的使者就已经派出了，而且还给我们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他的手轻轻的在那天使象上滑过。

“这是好东西啊，传闻西班牙在那个什么新大陆，一船船金银的往他们国家送。那些西洋人不是说了吗，那个新大陆，就在我们极东之处。越过一片大洋也就到了。”

身为郑氏家臣，冯锡范如何不知道郑经的心思：“王爷，那蛮夷之地，金银虽多，又如何比得上中原那肥沃之地，而且我们华夏正统，入得大陆才能名正言顺。”

冯锡范说完，剩下的几名家臣，都起身拱手道：“王爷，打吧，他们林汉这些年东征西战已是疲惫不堪，而我们郑氏精兵，经过这些年的养精蓄锐，定能以一挡十。”

郑经闭目冥想了一回，蓦然睁眼道：“只有如此了，我们郑氏这些年的卧薪尝胆，必须要有一个回报！”

林风躺在自制的沙滩椅上，懒懒的问道：“齐懋，段诸两人被赶出来了？”

汪士荣垂首毕恭毕敬的答道：“按照我们最新收到的消息，正是如此。不过郑氏倒是没有太为难他们。”

林风嘴角一动，淡笑道：“他郑经敢乱动吗？陈近南还在朕的手里了，他台湾也就那么芝麻绿豆点大的地方，人也就那么一点。我们损失两个后起之秀没关系，他们要是损失一个正当打的支柱，恐怕那郑经都要哭了。行了，这就把杨名时宣进来吧。要踢，大家一起踢。估计瑞克那里也差不多了。”

瑞克这里不是差不多，而是已经快搞定，收工了。这当然也要感谢杨起隆，杨天子的配合了。

老实说，杨天子如果晚生个三百多年，那必定是一个搞传销的好手，煽动，谣言，洗脑，这些杨天子是信手捏来啊，所以大旗一举，顿时便真龙附体，王八之气大涨，应者云来。并且更是攻下了汉阳，武昌这样的重镇。如何不令我们的大明天子龙颜大悦。

只是这当中还有些小问题，人拉起来了，都干些什么了？我们的杨天子自然有高见，人生不过吃喝拉撒吗，那好，只要是跟着朕，吃，拣好的来，什么？没钱，底下那些贱民是干什么的，还不奉献点上来。喝吗，就不用说了，不是说那些洋人运来的葡萄酒好吗？葡萄美酒夜光杯啊，嗯，也给弄点来。这些是伟大的杨天子需要的，自然是要你们这些臣民贡献吗。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你们的就是朕的啊，朕的吗，自然还是朕的。

杨天子满足自己的需求以后，也就不苛求太多了，底下的人该干吗就干吗去吧。朕这叫复古，没听说过汉初推崇黄老之学吗？

天子说话了，底下哪里还有不遵从的，所以大家就一起来向伟大的杨天子看齐吧，于是整个江汉平原完全都乱了套。瑞克这一路行来，做得最多的事情，不是别的，就是每天清理俘虏。

当然了，在这里我们也不能怪杨天子，毕竟他早就是自称朱三太子了，脑子里面总是有那么点皇帝梦的，所以此时一旦登基，自然便是及时行乐。当了林风这么久的下属，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什么，他在清楚不过了。

当瑞克紧赶慢赶，到达武昌城下，麾下众将摩拳擦掌，本以外可以好好的打一场大仗时，才发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而那位伟大的杨天子，也步了野史上一名人，西门庆的后尘。当然，是金瓶梅版本。

他这虎皮大旗一倒，底下的什么尚书，侍郎，可是比猴狲散的还要快。这边尸体都还没有下葬了，那边的就穿着刚刚赶制出来，连式样都没有统一的各式官服，华丽的在“宫殿”门口恭候瑞克一行，当然嘴上还少不了喊一下：“恭迎王师！”

好在瑞克也是见多了这场面，处理起来也是驾轻就熟，简单的处理一下以后，便接到参谋部的命令，火烧火燎的急速东进。瑞克也是心里窝火啊，眼看着那杨天子前一段时间还如火如荼，硬是用人把汉阳堆了下来。本来以为还有一场好仗可打，可没想到这才刚刚赶到了，却变成了这样子，未免也太怂了点。没办法，这口气总要找个地方出一下。

至此，杨天子的“大明王朝”在成立三十二天后，便悄无声息的坍塌了。

他这一倒，鄂西，江苏，安徽一带的绿营们算是回过了神。眼见着刚开始还轰轰烈烈的了，自家兄弟也是被打的抱头鼠窜，怎么转眼间，就这么没了？

大家谁也不比谁笨，这一回过神来，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早就准备好的汉国大旗，本来还不好意思举起来，生死当前，马上换，一时间汉国竟是连那些降表都处理不过来。

在这大势面前，还是有那么几个不和谐音符存在的，比如说置国家统一大业于不顾的台湾郑氏，便是其中之一。在神州高唱和平的时候，他们居然罔顾大义，一意孤行的进攻南京，遭到了各地势力的强力谴责，特别在林风发过一道诏书以后。就连林风那两个正纠缠不休的舅子，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自己的诏书。

说起来，对于这种作秀之类的事情，林风自然是特别拿手的。就比如说这次，林风完全是站在了一个道德的高度上，对郑经这种妄图分裂祖国大陆的行为进行了激烈的批评，同时号召全国人民联合起来，团结在以汉皇为中心的旗帜下，讨伐这种冒天下之大不为之人。

打嘴仗的事情，谁不会，虽说十七世纪的通讯业还不是那么发达，可郑经方面的动作却堪称迅速，在林风诏书出来的第五天，郑经也发表了自己的白皮书。

只是又回到以前的问题上面来了，和林风这种大儒可以用斗装的人来说，郑经的那篇诏书实在是不够看，在文笔，立足各方面都落了下风。无非就是酸溜溜的说林风是窃国之人，哪有自己身负的大明正统这样正宗。言语间，俨然忘了，自己姓的郑，而不是朱。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面，还是能看的出来，双方的气氛还是很友好的，至少没有出现那种动不动就上溯多少多少代的情况。这点，从双方下的指令上就看得出来。

林风方，主攻的瑞克集团从参谋部得到的指令是，给我们称称，郑氏窝在那个岛上那么久，到底还剩多少斤两。

而郑经方，在出现这种情况以后，在金门岛上肯定是坐不住了。郑经干脆是亲临前线，下令道，让汉国的人看看，我们郑氏的实力。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看一下就可以了，如果想进行深入的了解，就大可不必了。

南线的战事，现在虽然是闹的沸沸扬扬。差不多把天下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但是在汉国内部，大家的目标都齐齐的盯到了西线。

南方战线其实对汉国来说，完全就是水到渠成的一步，除了林风那两个闹腾的正欢的小舅子以外，其他的差不多都是只要是看到汉国的旗帜，就有可能便降了。

可是西线，现在就是汉国的心腹大患，特别是对于林风这个有强烈的大汉沙文主义的人来说，自己和郑经打打闹闹，那都是民族内部矛盾，可是葛尔丹，那是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

特别是甘肃都督赵良栋，几乎是三天一封请战书，请命总参谋部增派援军，以求一雪西宁之耻。到了后来，甚至是只要求给足粮草，自己就冲上去。

这事闹的林风都颇为恼火，说愤怒，他比赵良栋还要愤怒。葛尔丹杀的不只是他赵良栋的手下，更是他林风的兵啊。可现在汉国的资源，远远没有调配到战时的准备，特别是还要应付南线马上就要到来的战事，以及回归的慕容鹉所组建的海军陆战队。

只是事情到了如今，汉国再不做出一点举动来，却怕是会寒了西线将士心。而且更是会让林风的脸上无光。无奈之下，林风硬是从京城的近卫军中抽出两千精锐骑兵，命他们赶赴甘肃，进行报复行动。西线兵团，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被动防守，而且这还差人手。

被打了不还手，可不是林风的性格。而且对付游牧民族，汉国还是很有经验的。不就是烧杀努掠吗，难道还会是葛尔丹杀的，汉国就杀不得了。

西线的战事令人烦心，但南线的战事，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首先从瑞克递上来的战报上面就看得出来，他所辖东进集团，几乎是走到哪里，就收编哪里。现在总参谋部到处都是瑞克的捷报，无非就是今天哪里哪里投降了，明天哪里哪里又收了一营士兵。截至到和郑经部发生正式接触时为制，瑞克奇迹般的没有打过一场战斗。

部伤亡虽然是好事，可是做为一个军人，确实一场战斗都没有经历过，便显得有些郁闷了。这便是瑞克现在的心情。

现在的他，正举着望远镜，端详这远处郑经部的阵地。因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战斗，俘虏又全部丢给了后面的部队。瑞克倒是很快的到了南京城外。此时郑经所部大半，差不多都集中在了以南京为中心，方圆五六十里这个范围内了。毕竟做为整个长江防线的一个中心，只要拿下了，郑氏就在江南有了一个立足点，就算是面对着汉国军队，也有了可守可攻的余地。同时还能扼守长江，发挥自己的水师优势。

郑经的算盘是打的挺精，可惜的是，根本就没有人配合他。南京城是拼死防守，而瑞克部也是用最快时间出现在战场上。

瑞克是一边打量郑氏的阵地一边摇头，身旁麾下一众的高级将领的表情都差不多。虽然此前，斥候的情报早就送到了他们的手上了，可是自己亲眼看到时候，他们才算是确定了。郑氏所部，现在还停留在完全的冷兵器时代，在排兵布阵上便是如此。做为一个和西洋接触机会最多的势力来说，如此保守以及陈旧的战法，让汉国这些已经一脚迈进热兵器战争的将军们怎么能不摇头。

做为汉军中新丁，王辅臣更是上前主动请战。他和他的十二军，都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在汉军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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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三节

面对王辅臣的主动请战，瑞克也没有推辞，毕竟对这样一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尽管是降军，瑞克也有着足够的敬意以及信心，他点了点头道：“根据情报，我们当面之敌，恐怕是与郑成功攻台的主力部队一脉相承，虽然事隔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可是一直都是台湾最精锐的部队，而我军中火枪编制颇多，所以郑经才会想到用这只部队来和我们对抗。所以，我们万万不能轻敌！”

和瑞克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王辅臣知道，这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周围那些汉军将领，这些人和他马鹞子不同。都是实打实汉军嫡系，经历了汉军逐步壮大的过程，在他们手上倒下精锐也是不少了，而这次的杨起隆更是全线溃退，在这种情况下，整只部队难免会出现一点骄横之气，特别是刚刚在看了对面郑氏军队的营寨后。所以说，瑞克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交代王辅臣，还不如说是在提醒周围的诸将。

在场的这些将领，都是已经配合这么久了，又如何不懂瑞克的意思，当下都连连应道：“一定与郑氏全力一战！”

王辅臣得令后，马上调集了自己的十二军。他原来手下的那些大军，经过留精去芜后，留下的可谓都是精锐了。更何况还进行了汉军系统的整编，等王辅臣再接手时，已经是一只完全不同部队，建制完全被打乱。但就是这样的调整，让王辅臣在经过最初的一段适应后，马上体验到汉军编制的好处了。做为一个军人，没有什么比得到一只好部队更令人兴奋了。王辅臣也是如此，全新的编制，全新的武器，全新的作战方法。

这一切都让王辅臣仿佛是回到了年轻时代，精神焕发，努力的熟悉着自己手上这只熟悉而又陌生的军队。这样的努力，也很快的收到了回报，在瑞克集团中，十二军这些天的表现可圈可点，就算是瑞克集团中的几只老汉军部队，在面对和十二军同样任时候，恐怕也就和十二军差不多的表现。也正因为是这样，瑞克才敢把这个先锋将的任务交给十二军来担任。

既然双方都已经是对上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王辅臣是亲率十二军一部，率先发起了攻击。

汉军的情报很准确，他们面对的，正是由当初郑成功攻台时的那些老家底传袭下来的一只部队。在郑氏军中，也是一只劲旅。要不是这次彻底和林风闹僵了。郑经根本舍不得把这只部队派出来，这些可是他保命的宝贝啊。

精锐，自然也有精锐的傲气。面对着十二军的攻击。郑氏是好不示弱，同时发起了反冲锋。

这样的情况落到了王辅臣的眼里，自然是求之不得了，虽然十二军中火器众多，毫不畏惧攻坚战。可对方真要选择对攻，才正对他的胃口。打一只刺猬哪有打硬碰硬来的起劲。

郑经盘踞在台湾这么久，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至少在部队上面，还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自从林风开始崛起后，就一直被郑经所关注。毕竟他老爹就是被满清赶的无路可去，才会想到跑去台湾的。而满清了，又被林风三下五除二的弄了个四分五裂。这样的榜样，郑经如何不效仿。

当知道林风火器犀利以后，郑经当然是马上跟上。不就是火枪吗，郑氏占着台湾，来往的西洋人多了去，只要开口收购。没多久，就很快到了他满足的数量。而且对方还很体贴的附赠了教官，对郑氏军队进行指导。

而十二军所面对的这只部队，就是其中的一个试点之一。当年他们这只部队虽然是大破了荷军，可也是吃够了火枪的苦头，学起来自然也是很用心。这次对战，自然便是用上了。

于是，在十七世纪的中国大陆上，出现了可以说是第一次火枪大对决。双方都排着整齐的队形，象对方慢慢的压去。

只是预想中双方齐齐对射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原因吗！双方的技术完全不对等，汉军中可是有戴梓这样的火器大师。所以比起性能来，郑氏军手上的视若珍宝的火绳枪落到了汉军的手上，恐怕是连烧火棍都不如。

首先的不对等就体现在射程上，郑氏那边还在等着推进至射击阵地了，十二军这边是早已开火了。经过这些年的试验，调整。汉军的火枪战术，队列，技术，都已经是非常的娴熟。当第一波攻击发起后，剩下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射击，推进，再射击，再推进！

对面郑氏部队完全就被十二军打的抬不起头了。他们不是英格兰长弓兵，面对着还比较简陋的燧发枪，弓箭根本就没有那么远的射程。他们也不是骑兵，可是利用速度来弥补这段距离。

步兵对步兵，火枪对火枪！当火枪的性能，已经所采用的战术都占据劣势以后，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这一仗，十二军直接推到了郑氏的营垒前。要不是推进太快，火炮并没有跟上的话，已经杀兴起的马鹞子，说不定就直接冲了进去。

在后方默默注视的瑞克，只是低叹了一句：“可怜这些优秀的士兵啊！”

的确，郑氏军队在此站中所表现出的勇气与纪律，让旁观的汉军将领叹服。面对着绝对的劣势，他们依然是进退有距，便打边撤，互相掩护，在十二军推进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有人从死尸堆中跳出来，大杀大砍一番。

好在王辅臣也是尸山血海中出来的人物，早就防备着对方这一手了。等对方一露面，就被早就准备好预备队乱枪打死。后来，王辅臣干脆组织了一队大刀手，看到死人就上去补一刀。以防万一。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才面前的拖住了十二军的脚步，没有让汉军形成合围之势，把出城的部队全部吃掉。

只是有时候，勇敢并不能决定一切啊。当夜，郑氏前出兵团被汉军合围。

这次战斗的战报，也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林风的手上。林风大致的阅读一下后，就丢给了下手的周培公。待他看完后才问道：“陪公怎么看？”

周陪公笑了笑道：“陪公想到的事情，陛下肯定也想到了。只是可叹那郑氏，难道不知道画虎不成反类犬吗。我们汉军付出了多少牺牲，才算是有了一套完整的火枪体系。可那郑氏，竟凭一商人所授战法，便想于我方计较。这多少有些自取其辱的味道！”

林风叹了口气摇头道：“其实台湾之事，朕并不想通过这种方法解决啊。”

周陪公如何不明白林风的心思，眼前的这位主，打满清，抗蒙古，为了已经流落到蛮荒之地的天朝子民，竟然不顾正在大战，抽调两千精锐，绕了大半个地球去报复。连国名都是以汉为名，由此可见其排外之心。更何况战报上的这只敌方部队，还是曾经击退过荷兰人。这就难免让人唏嘘一番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了，林风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接过战报，在手上拍了拍，缓缓了说道：“这账，就先记在郑经身上了，到时候一并追究。”

说完，他又问道：“慕容鹉的海军陆战队训练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周陪公显然也是很有兴趣，用比平时高了半度的语调说到：“很不错，臣也没有想到，慕容鹉带来的那数千洋人中，可是有不少的人才。特别是其中还有人拿出了他们这一路归途所经过的地形图，其中的精细之处，比参谋部中所藏地图高出太多。很多敌方，我们参考了他的航海图，并且听他一一讲述后，才明白了自己的错误。而其他的人体格也是非常不错，在舟上行走，竟是比一些人岸上行走还迅捷不少。”

对于周陪公所言，林风一点都不惊讶，能经得起大半个地球航行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转而问了别的问题：“他们的汉语，还有陆上战斗怎么样？”

周陪公答道：“这方面，慕容鹉早就想到了，这一路东行中，他是一点都没有浪费，一面教授这些人的汉语，一方面训练他们的各项能力，在微臣看来，那些人除了对汉军的一些规章条例不太熟悉以外，其他的都可以算是一个标准的士兵了。”

林风听完，沉声道：“这样朕就放心了，你就叫慕容鹉做好准备吧。现在就看事态如何发展了，他们随时有可能会出动的。”

这份捷报同时发遍了汉国各地，只是汉国的百姓已经看惯了各种胜利，连当初那些不可一世阿哥，格格们，都被汉军赶走了。那对这些清军的手下败将的战绩，就显得不那么耀眼了。只是军方的众人算是出了一口气。江南本来就已经被汉国视为自己的地盘，郑氏的入侵举动，在这些军人的眼中，完全就是不知死活的挑衅，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而反观郑氏方面，却已经是愁云惨淡了，南京城此时还没有攻下来，反而郑氏进攻的压力还大了起来，想必应该是听到了汉军东来的消息。开始拼命了。

而那只精锐被围的消息，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在郑氏众人心中炸响。那只不足万人的部队，虽然没有名字，可实际上起的作用，就如同御林军一般。一直都是由郑氏中的精锐抽调组成。在他们的身上可是集中郑氏希望。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待遇。

连郑经把他们派出去时，也是考虑再三。只是迫于瑞克军团的压力，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本来下的指令都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拖住汉军的步伐，好给南京争取时间。只要南京一下，马上就撤回来，这只部队郑经实在是损失不起。

可如今落到现在这局面，郑经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面对着一众也是愁眉苦脸的属下，郑经就差点说道：为啥都是火枪，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这时被林风踢回来的陈近南上前道：“王爷，依属下这次出使的经历来看，汉国从上到下，态度都很强硬，如今臣就怕就算拿下了南京城，恐怕我们也守不住！”

冯锡范立刻驳斥道：“陈近南，在这危急存亡之际，正当大家万众一心，度过这个难关，你说这话是何居心，难道还想我们退回台湾不成。这样我们如何对得住前面那已经倒下的郑家子弟！”

这番话，逼得陈近南垂首颤声道：“在下正是为郑氏子弟着想啊，汉军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这还不是他们的主力，马鹞子投降他们才多久了，就已经能把火枪用的如此纯熟了。换成是汉军那些的老班底，我们又该如何应对？要知道这次东来的，可不止马鹞子一只部队。”

两人在郑氏这个小集团中，可谓是郑氏的左膀右臂，两人闹成这样，郑经赶紧说道：“大家都知道，两位都是为了郑氏着想。这等事情，我们还是先慢慢商议吧。就是连我都没有想到，汉军的实力会如此强劲，本以外我们引西洋火器，并加以改进，已能有所优势，哪曾想到，还是一败涂地啊。说起来，还是我思虑不周啊。”

郑经这一开口，陈近南马上说道：“这并非王爷之错，我等也有责任。在北京盘亘数人，也曾见过汉军士兵背负火枪，当初只是以为外观有所不同，并未在意，所以回来后也未曾提及，现在想来，是在下之错啊！”

对于这名老臣，郑经是赶紧安抚道：“莫要这么说，以身犯险，与汉国谈判周旋，已是不易，不敢苛求太多啊。此事还是让我思虑思虑吧。”

郑经既然开口，众臣虽然肚子里面装满了话，也只能悻悻而退。留郑经一人留在房中。他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身子后，推开窗户，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道：“依照约定，我已经动手了，现在就看你的了。别要弄的各个击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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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四节

公元一六八九年，大汉元兴五年，初春。

这年冬季漫长，冬雪甚厚，滚滚而来的漫天风雪几乎积过了膝盖，直到了农历三月，北方大地仍自白雪苍莽，丝毫没有消化的迹象。道路行转艰难，只有过了秦岭淮河一线，情况才勉强得已缓解，泥泞不堪的官道两旁，终于可以看到一些青青脆脆的小草露出头来。

从去年秋天开始的战争仍再持续之中。神州大陆四面八方战火熊熊燃烧。

去年深秋，针对台湾郑经集团的军事冒险行动，大汉帝国终于做出了激烈地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个军事帝国的报复是如此暴风骤雨，宛如一只被激怒了的豹子，不顾一切地给冒犯她的敌人以致命一击。

自驱逐媾和使节陈近南之后，大汉总参谋部立即下令中原兵团抽调精锐部队，自山东、河南、苏北南下，对残清地方军阀部队、土匪、自发性的山寨、地主民团武装进行大面积扫荡清剿，完成军事占领。而中央突出部军团，以第十二军王辅臣部为主力，自安徽沿长江而下，一路横扫，直至进逼南京，与台湾陆军主力在南京城下拉开了决战的架势。

但西北战区的战局就颇为被动，在目前的政治军事局势中，在去年秋天的博弈中，大汉帝国遭到了蒙古盟友科尔沁部的可耻出卖，而就在西北战事爆发之前，朝野上下颇为不屑的蒙古内战暂告一段落，虽然科尔沁和葛尔丹没有正式歃血为盟，但局势却早已一天一天地明朗。

在辽阔的蒙古草原上，科尔沁和葛尔丹以伊克昭、鄂尔多斯、乌兰察布、达兰扎达加德、库伦为实际军事停火线，划分了彼此的势力范围，心照不宣的朝长城以内进行军事部署。

就以几月以来大汉帝国军械粮秣统计衙门的谍报说知，从去年十月以来，在东部草原，原本与准葛尔汗国对峙的大批精锐骑兵部队纷纷掉头向南，沿着长城各个重要据点驻扎下来，囤积草料、粮秣、军械、火药等各种物资。

到了现在，大汉帝国各个边塞城市早已不动声色的开始戒严，从关内向塞外流动的人口、物资、商团被人为的大大减少，山西、直隶乃至宁锦、奴尔干等行省地方官员接到秘令，开始严查治安，清点战备仓库、梳清破败的官道、桥梁、清理偏远人口，加强民团壮丁的武装和编组训练，可以说，就在葛尔丹能够毫无顾忌地入侵甘肃之后，大汉帝国和科尔沁那原本就松散虚伪地军事联盟，就从实质上被瓦解了，战争是否爆发，只是一个导火索是否合适的问题。

所以，在这种状况之下，北中国的各条边境战线处处吃紧，沿着陕西、山西向东，长达数千公里的边境线上，竟然只有一个主力兵团，即赵广元的北线兵团，所辖的正规军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而剩下的，就只有各省执行控制的地方部队、臣服的蒙古各部仆从军、以及都察院下辖的都卫军和那些辅助民团部队。

而就在西北战场的正面一线，担负起西北大门正面防御的赵良栋兵团，总兵力还不到三万人，却担负着两个省的防御任务，这一点部队，沿着长长的战线撒下去，就好像把一把米投到一锅烧滚了的开水里面一样，冒了个泡就不见了，导致整个战线薄弱空虚、没有纵深、缺乏坚强有力的反击预备队，甚至就连兰州行辕、西北兵团都督赵良栋的身边，都仅仅只能保留两千多人应急部队。

去年十月，听闻准葛尔铁骑犯境，帝国皇帝林风大惊失色，紧急抽调两千近卫军铁骑千里赴援，赵良栋迎接圣旨时高呼万岁，完了晚上睡觉时迷迷糊糊对小妾说梦话：“陛下找了个十斤的坛，却叫我酿一百人喝的酒！”

所谓的“杯水车薪”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那年皇帝陛下在山西忻州给葛尔丹留下的教训实在太过深刻，虽然葛尔丹坐拥数万铁骑，但却一直都不敢发动大规模入侵行动，战线的局势维持在小规模的骚扰、劫掠、报复和反报复拉锯状态，双方主力都远远地藏在战线之后，坐待观望。

很多人应该对此非常失望。

葛尔丹的迟疑和胆怯给了大汉帝国充足的反应时间，在西北战事爆发之后，帝国中枢经过紧急磋商，总参谋部决议将中原瑞克兵团分拆开来，说部近七万大军被剖为两半，在初冬的严寒下，一半顶风冒雪全力西进，火速增援赵良栋说部；而另外一半，则在羽林将军瑞克的率领下，以第十二军王辅臣说部为主力，经湖北、循长江，在南方兵团王大海的策应下直扑南京，意图以快打慢、以锐攻缓、以有意击无防，一举击溃台湾郑经所部陆军主力，并就势拿下南京。

站在整个战场大环境角度来观察，南京战区的局势可谓复杂之至，围绕这座千古名都，三方势力拼命角逐。其中，势力衰败的就是至今仍坐在南京内城之中的那位“大清简亲王”——按照年纪来计算，这位王爷今年足足有八十二岁了，坦白的讲，在“大清”如此风雨飘摇的岁月，这位老人居然能在此艰难的时局坚持活下来，确实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钦佩的事情。

要知道，就在现在的中国，标志着“爱新觉罗”品牌的各种春宫画、性药、神油满大街都是，甚至就连他府第所在的那条街上都时不时有抱着小孩的中年妇女突然窜出来，摆着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对行人拍胸脯保证：“要画么？全套的，太祖秘戏、太宗绝学、摄政王大战老太后、福临乱伦、大玉儿与康熙小正太、十三格格都有，绝对XXOO包君满意……”

可以说，听到这样的传言，连一条稍微有点廉耻的狗都会去自杀了，别说是贵为皇亲的简亲王殿下。

但他依然顽强地、坚忍不拔地、不离不弃地、生猛乱跳地活了下来，不仅如此，健康状况居然还相当不错，据江湖传闻，这位八十有二的老大爷，偶尔也会买一本“摄政王大战大玉儿”的精装版找福晋模仿那么两、三回。

远在北京的林风偶尔想起这位可敬的老人，有时也不得不钦佩一下。

这些年来，在残酷的现实打击下，现在他所能够控制的军队一天一天地在缩水，慢慢地从二十多万变成十几万、再变成几万，最后就剩下手头的这一万六千多八旗兵，地盘也由几个行省变成一个江苏、半个省、十多个县、一个南京，到现在除了在内城八旗聚居区说话还能算数之外，甚至连负责外城防御的汉军绿营也不太理睬他了。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盘踞在南京城外的两支大军压根儿没把他算个人，而就连当初台湾军打到南京城下时，几乎连表面上的攻城架势都懒得摆出来，直接派了个使者，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进去，找负责城防伪军头目讨价还价。

不过就在这时，当价格还没谈拢的时候，汉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了过来，从湖北勋阳府开始，几乎上千公里的征途，这支南下的大军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打过，战武昌——杨起隆未战病亡，部下稀零四散；过黄河——守江地清军部队前赴后继蜂拥而来，争先恐后提供粮饷、提供船只民夫、提供军械补给协助进军，近乎四万大军就像做梦一样，顺顺利利的一路走到南京城下。

临上战场时，不少炮兵部队掀开炮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炮膛里都生了一层厚厚的铁锈。

原本打算顺势效忠“大明延平郡王”的伪清南京汉军绿营不得不再次摆正姿态，义正严词地向郑经使者表明自己对大清的无比忠诚和从内心深处突然爆发的真挚热爱，明确告知对方：现在投降是决无可能的。

据闻，简亲王喇布闻讯，老怀大慰，先是热泪盈眶，尔后仰天大笑三声，随即突又放声痛哭，最后，派人找了一坛花雕喝得烂醉如泥。

当台湾军和大汉帝国君在隆隆炮声中拼命厮杀时，内城满城皆哭，家家有流涕、户户放悲声，闻者辛酸，见者落泪，一夜过去，大部份八旗男子都光着脑袋没了辫子。

南京战事进入第四个月，去年初冬一战，台湾郑经所部几乎被一战击溃，中军主力一万四千余火枪兵损失惨重，约莫两千二百余人当场战死，一倍与此的士兵受伤，如果不是内河上的战舰即使发炮助战，用密集的活力遏制住王辅臣所部的进攻势头的话，恐怕连最后的营地都会被汉军攻下。

这几月以来，郑经不顾谋臣陈近南、大将刘国轩的苦苦劝谏，一直在不停地从福建、从台湾抽调生力军增援前线，企图给南京被困的主力部队解围，顺带的，甚至还有点“反败为胜”，重锁战局的天真幻想。

然而，一六八九年四月从北方传来的消息彻底湮灭了那一丝丝微弱的希望，大汉帝国皇帝陛下，已于年后御驾亲征，顶风冒雪赶往南方前线，日前已经抵达南京附近，仅护架随行的部队就有：近卫兵团之骑兵第二军、步兵第四军、炮兵第五军；中原马英兵团主力近七万人；南方王大海兵团主力近三万人，连同辅助民团、征发的民夫壮丁，总兵力几乎超过三十五万人。

大军未到，江南震怖。

远在南京战线之后，仍在坐待观望地广信府、杭州府、金华、衢洲府等地方伪清部队闻风而降，各地军阀头目眼巴巴的亲自带人见驾报效，而如果不是台湾郑经军的海军舰队仍自活跃于长江、沿海的话，恐怕几乎整个江南都会兵不血刃。

南京战区日渐明朗，从三月中旬开始，自长江上游抵达的援军和物资日夜不停的卸船落港，瑞克兵团的实力被不断加钱，而随着火炮数量的日渐增多，严寒气候的逐渐消逝，汉军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到了现在，台湾郑经部队的兵力优势已经被拉平，火力优势也被失却，后勤线处处吃紧，舰队的掩护行动越来越力不从心，于是不得不开始渐渐放弃一些次重要的堡垒和防线，将部队收缩集中，朝长江水运线靠拢，摆出一副随时撤退的架势。

四月十一日，大汉帝国皇帝林风抵达乌衣县，驻跸乌衣县衙，随驾近四万大军在城内城外四面驻扎，将这座小小地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县城的居民一早起来，人人惊得发晕，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街小巷都驻满了军队，抬头望去，满眼都是穿着大红锦绣军装的近卫军官兵。

听闻圣驾在此，南线各地领军作战的大将包括瑞克、王辅臣等一线将领在内，纷纷赶来见驾，一时间，连同各地封疆大吏、文化名人，如雨拼急，宾客如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顿时冠盖如云，在角落里随便扯出一个家伙，说不定就是某号令一方的大人物。

王辅臣小心翼翼地跟在瑞克身后，穿过重重叠叠的禁军岗哨，直抵御驾所在，远远地，隔着十多仗，林风的人影还只是一个模糊地轮廓，唱礼官就毫不客气地大喝一声：“江左都督、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镇军中郎将王辅臣奉诏见驾！！——跪！！——”

他拖了一个长长地音调，瑞克和王辅臣立即跪倒在地，俯首磕头，大声赞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次站起，唱礼官又唱：“再跪！！……”

于是重新跪倒，磕头，大叫：“皇帝万岁！！……”

不知不觉，两员大将都感觉头上冒汗，心中只觉得实在比上阵打一仗还累，好不容易做完，抖抖衣袖站起身来，那个说话象唱歌一样的礼部官员再次喊道：“还跪！！……”

……林风微笑着看着满头大汗地两个将军，丝毫也不觉得刚才礼仪有什么不妥之处，眼见两人远远地就被负责礼仪的官员拦住了，他摆摆手，“无妨，两位爱卿上前来！”

气氛严肃，不知不觉之间，瑞克忽然感觉这个场景是如此的庄重肃穆，他战战兢兢地朝林风偷看一眼，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自己出来作战不过几个月，这位国王陛下怎么突然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看上去是如此的陌生，就好像是刚刚才认识的人一样。

想起那时在福建临济县的偶遇，想起奔袭北京、战图海、杀辽东、血战葛尔丹的那一幕幕，他似乎在惊讶的想，和自己谈笑风生，浴血沙场的那个战友，难道和眼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竟然是同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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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五节

“来、来、来！”林风笑嘻嘻的道，指着椅子，“坐下、坐下，坐下说话！”

直到这个时候，瑞克才渐渐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稍稍躬身，“谢谢陛下赐座！”和王辅臣侧着身体坐下。

“郑经那小子，最近是个什么动静？！”

宛如平常，林风和手下商讨这些军国大事的时候，总是喜欢用这副腔调，一开场就把对手置于一个比较低的位置，他目色王辅臣，突然问，“王卿去年和他们打了一场吧？你有何高见？！”

王辅臣有点紧张，急忙站了起来，躬身道：“陛下，他还有些不甘心，眼看就要拿下南京，鼎足江南了，被咱们突然横插了一杠子，委实有些不服，故自去岁战败以来，不断从台湾、赣南抽兵北上，臣还听说，他竟至广东尚之信于不顾，从前线强行抽了不少守军前来，意图和咱们争雄于长江两岸了！”

“坐下、坐下！”林风点点头，“老王，咱们自己人，何必这么拘束？！！”

“臣不敢！”王辅臣诚惶诚恐，低头道，“上下有序，君臣有制，朝廷是有礼法的，臣是将兵在外的人，还是拘束一点的好！”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风心里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如果放在以前，他马鹞子说这样的话，自己多半嗤之以鼻，不是嫌他虚伪，就是当他是个被诗书烧坏了脑袋的傻瓜蛋，但干了这么久的皇帝之后，每天召呼这个、接见那个，对这套玩意熟悉得很了，这时眼见两名统率大军的大将服服帖帖的跪下磕头，陡然升起一种飘飘然的快感。

真他妈的啊！！林风心里忍不住想，难怪大伙都想干皇帝，这味道果然很爽啊，看看，这马鹞子，什么人？纵横中国数十年的名将，回转几年前，那也是桀骜不驯、见谁灭谁的角色，但现在呢？！现在老子叫他站着他不敢坐着，老李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不就是这个调调嘛？！

心中这么想，脸上却哈哈大笑，指着王辅臣，好像发现一个什么极可笑的笑话一样，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到王辅臣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里，用一副嗔怪的口气转头对瑞克道，“哎，老王这个就是太死板，你说，朕什么时候和大伙讲过规矩的？！嘿嘿……”

瑞克谨慎地笑了笑，默然不语。

林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问，“台湾兵打仗怎么样？！”

“回禀陛下，”瑞克接过话头，认真的道，“郑经的部下，大多数士兵都是福建人——那正是陛下龙潜之地，难道还不知道？！”

林风呆了一呆，心道我那个时候福建人倒不怎么喜欢斗殴了，要说这个时代的福建人是个什么脾气，那还真搞不清楚，当下嘿嘿一笑，“朕是想问问台湾军的军备！”

“陛下说得是，”王辅臣道，“去年初冬，臣的第十二军和台湾军狠狠打了一仗，要说军兵士卒，实在话，那福建兵的确是这个……”他竖立大拇指，狠狠地赞了一把，“……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真当得上是天下强兵，但话说回来，现在打仗可也不是光凭不怕死就能打赢的了，要说起其他，比如器械、军纪、部伍等等，那可就和咱们大汉军差老鼻子了！”

他的话说得很小心，竭力把福建兵捧得很高，但又顺带贬了一把郑经的能力水准，一番回奏说得滴水不漏，令左右随侍的几名文官登时刮目相看，本以为这家伙就一带兵出身的粗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玲珑剔透。

“哦？！他们器械不行？！”林风有些诧异，“我听汪士荣回禀，说是他们不是找南洋的荷兰佬弄了一批火枪么？！”

“正是如此！”王辅臣摇摇头，满脸鄙夷，“那帮红毛蛮夷，还真能做出什么好货色来么？！陛下，这兵戈利器，还是我天朝第一啊！”

那是你还没见识过太平洋舰队和F22，林风摆摆头，否定道，“老王，咱话不能说满，那些荷兰猴子智商虽然低了点，但搞什么打打杀杀的东西，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两人脸上均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包括瑞克在内，都不太相信林风话，其实就在瑞克看来，就眼下汉帝国陆军的整体实力来讲，要真开到欧洲去，他也不认为会有哪个国家拾夺不下。

不过皇帝都这么说，那也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和他顶牛，两员将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瑞克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就目前的战局来看，入春之后，我军援军陆续开到，实力大增，一举击溃敌江苏大营不成问题，不过郑经却似乎也有所防备，现在，台湾舰队主力活动于崇明岛、上海县一带，游弋长江下游，沿岸多筑炮台、碉堡，层层设防；而陆军也多沿江驻扎，一旦战事不利，随时准备上船出海！”

林风皱眉道，“郑经现在在江苏放了多少部队？！”

“臣……据细作探报，臣估摸着，不包括那些首鼠两端的伪清降军，他的嫡系主力，大概有四万余人！”

“四万人能一次性用船只撤走？！”林风大吃一惊，这个投送能力在这个时代真可谓极为强大了，他啧啧赞叹，“郑成功啊郑成功，了不起啊！台湾舰队还真有两把刷子！”

赞叹一番，他又问：“有把握在江苏一带歼灭他们的陆军主力么？！”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摇头，瑞克皱眉道，“陛下，这件事情恐怕不太现实，现在陛下御驾亲征，敌军早已百般警惕，咱们的军队只要动作稍微大点，恐怕就把他们吓跑了！”

这个事情现在还真成了难题了。林风有些头疼，这个台湾还真是麻烦，真是不论到哪个时代都让人不放心啊。他仔细想了想，那会康熙是怎么干的？好像他干得比自己还差一些，至少自己打仗还是稳占上风，而他那边虽然吹得神乎其神，但在台湾这块却是一败再败，最后直熬到郑经自己挂了，他的儿子们为争权夺位闹家务才捡了个漏子。

嗯？！他的思绪忽然凝住了，转过头，问：“你们有没有郑经的消息？！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两人张大嘴巴，相互瞪眼，这算什么？！难道打算请客送礼交朋友？！

最后还是王辅臣首先反应过来，他偷偷看了林风一眼，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否效仿曹魏司马懿之五丈原故事，问恙于诸葛乎？！”

他妈的，马鹞子不是农民出身么？这个老军头居然还在老子面前掉起书包来了，林风竭力忍住大笑的冲动，绷着脸，点点头，严肃的道，“我觉得郑经这个人原则性太强了，咱们似乎没办法沟通，要是他死了，换个谈判对手，这事说不定就容易多了！”

王辅臣当下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一口否定：“陛下恐怕是想岔了，据微臣所知，台湾军自立已久，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彼能有今日之势，那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所能左右的，就说咱们见过的那个什么‘陈近南’，这个人就是个铁杆的台独分子，铁了心的要保朱氏那一支远亲，且死忠郑氏——象他这样的人，台湾军之内可谓为数不少，臣觉得，这台湾之事，终究还是得用大炮火枪来说话的，要想平白无故一纸诏书拿下，恐怕是有些……那个……”

他本想说“异想天开”，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把自己吓了一跳，想了想，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既不包含讽刺林风的蕴意，又能正确表达自己意思的词汇，当下含含糊糊地道，“……那个太过‘托大’了！！……”

这就不太好反驳了，林风想了想，难道真跟他说：郑经一死，他儿子们马上就会跳出来对砍对杀？！算了，这会世道已经不一样了，老实说台湾还会不会发生内乱实在难说得很，看来这事还是按照军人的办法去办吧。

他想起前世一句流行的口号：拳头才是硬道理，这话还真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见林风默然不语，瑞克倒以为他已经被王辅臣说服了，当下接口道，“陛下，针对眼下敌我对峙的局势，臣已经拟定了最近的作战计划，大概的意思就是以驱逐、逼迫为主，将敌军逐出江苏，维持地方不受太多的战争劫掠，奇Qisuu.сom书以保护地方经济、田宅交通为主……”

正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条小小地侧缝，一名身着禁卫服饰的上尉侍从候在门外，给李二苟丢了个眼色。

李二苟匆匆上前，悄声耳语数句，接过一封标着鲜红火漆的密函，凑到林风身边，小声耳语。

“什么？！！”林风忽然一派椅子，霍然起立，喜形于色，“这个事情是真的？！”

“寇北将军亲笔密奏，定是确凿无疑了！！”王二苟肯定的附和道，随即递上密函。

林风一把撕开密封，摊开信笺，草草扫了几眼，忽然抬起头来，仰天大笑，瑞克和王辅臣禁不住面面相觑。

“西北赵良栋传来消息，”林风摇晃着手中的信函，得意洋洋的卖了个关子，“他报告说：西北战线到现在为止，一直风平浪静，葛尔丹坐拥数万大军，却不敢动弹万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瑞克和王辅臣两人一怔，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动。那天秋天，瑞克曾率军千里赴援，参与过昔日的川北战役，对西北军政局势非常熟悉；而王辅臣则镇守平凉十多年，对关内关外了若指掌，这时早已隐约猜测到是不是准葛尔汗国可能爆发了内战，但这时却故意同时一怔，摆出一副惊诧的样子，愕然问道：“还请陛下明示！！”

林风得意洋洋地问道，“你们还记得那次西边曾有个准葛尔的使团来过北京么？！”

“似有耳闻！”瑞克恭敬的回答道，其实那个使者团去北京，还是他亲手签发的通行文书。

“嘿嘿，他葛尔丹牛个屁，朕早就在他背后布下了一颗棋子，”林风哈哈大笑，“当年那个准葛尔使团，就是他侄儿策妄阿拉布坦的队伍，那次过来就是找咱们联盟的，他打算两家一起出兵，一举灭掉葛尔丹！！”

两名将领一齐站起，齐声赞颂：“吾皇英名睿智、明见万里！！”

王辅臣陪笑道，“其实臣这些日子看着朝廷塘报，说是葛尔丹大兵犯境，却总不见西北出事，当时就猜到陛下肯定留有后手，只是臣等愚昧，委实不知还有离间内乱这一招，陛下略施小计，就将那帮蛮夷玩弄于股长之间，真是英明天纵、世间罕有啊！！”

瑞克微笑道，“按照咱们中国人的话说：这就叫‘天命所归、王八之气’啊！！！”

两人同时抚指大赞：“运筹于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就算古之张良、诸葛，恐怕也不过如此罢？！钦佩、钦佩，臣等真是钦佩得五体投地啊！！”

林风眉开眼笑，急忙摆摆手，“哪里、哪里，那里有这么夸张嘛，只是他葛尔丹太傻B了吧，也不全是朕很会算计！！”

气氛一片和谐，君臣三人、连同大厅内的侍卫、宫女、太监一齐面露微笑，正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侧门开处，适才那名递上喜讯的上尉军官再次露出脸来，朝李二苟微微躬身。

这次又是一封用大红火漆密封的奏折，从外封的标识来看，又是封疆大吏专用的暗黄色封套，林风心情大好，不待李二苟说话，一把拿了过来，一边拆封，一边微笑道，“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台湾郑经、西北葛尔丹一齐完蛋，这回又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要倒霉了！”

他启开火漆封套，掏出信函，刚刚浏览几行，脸上的笑容突然呆滞了，肌肉死板死板地，忽地露出几分杀气来，但却又诡异地保持着微笑地模样。

瑞克和王辅臣心中一跳，偷偷对视一眼，急忙低下头来，站在一边等候训斥。

“砰！……”的一声，林风猛地一拍椅子，勃然大怒，“这个策妄阿拉布坦，简直是个王八蛋！！”

众人惊诧莫名，心道，刚才您还不是大大地称赞了他一回么？！

林风强忍着胸中的怒火，随手将信函递给瑞克，怒声道：“四川都督张勇十万火急飞奏：吐蕃有变，拉萨第巴桑结率僧兵作乱，私立六世达赖活佛，青海诸部不服，另立六世达赖，邀漠西蒙古准葛尔部策妄阿拉布坦入藏平乱，现在，整个藏南、川北、青海都乱了，地方土司互相火拼，劫掠地方，攻击官府，真是无法无天！！！”（注）瑞克还未说话，林风“砰……”的一声，再次大拍桌子，愤怒的大叫道：“他妈的……这他妈是搞分裂、是搞独立、是不和谐……是……是他妈的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作者注：“第巴”是官职名，即西藏高级行政官员，关于桑结叛乱事件，是康熙朝真实事件，但内战的另一方却并非策妄阿拉布坦，而是青海诸部以及和硕特部拉藏汗，最后桑结兵败身死。本文这里因为历史事件的变动错乱，变为策妄阿拉布坦入藏参战。

可以说明的是，康熙朝策妄阿拉布坦也曾率军入侵西藏，只是是康熙五十六年才发生，而领军的也不是他本人，而是其大将大策零敦多布，但由此也可以证明，他对西藏一直是有野心的，企图通过控制喇嘛教来号令“众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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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六节

随着大汉帝国主力兵团的陆续南下，临近省份的不断被占领，台湾军终于无法坚持下去，尽管郑经依旧对那座龙蟠虎踞的古城恋恋不舍，但时不我与，在战争形势如此明朗的情况下，还与林风进行南京会战的话，那也未免太过愚蠢了一些。

其实，如果就军事布置而言，在南京战场台湾军未必没有一拼之力，汉军总参谋部在一块的布置显得相当轻蔑，汉军南下的几个主力兵团沿着长江一字排开，呈梯队态势渡江，正面非常宽广，兵力非常分散，信心极度高涨，似乎在汉军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对手了。

就算在南京城下，与台湾军主力作战的部队也仅仅不过只有两个军，总兵力不过三万多人而已，就兵力而言，双方几乎数量相当，甚至台湾军还略占优势。

不过还没等犹豫万分的郑经下定决心，沿着京杭大运河迅速南下的马英兵团就彻底打消了台湾军的最后一丝幻想。

紧跟着皇帝南下的脚步，公元一六八九年三月初，汉中原兵团都督马英集结了五个军近七万大军，于徐州誓师出征，沿着京杭大运河，以骑兵第六军、骑兵暂编第十四军为主力中军，以步兵第十一军为左翼、步兵暂编第十六军、暂编第十七军为右翼，水陆并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占领了苏北全境，至三月中旬时，最前锋的骑兵部队，甚至已经开始窜扰到镇江府城，对驻扎在南京前线的台湾军的后勤补给线造成了严重威胁。

在这种近乎半包围的状态之下，战斗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即使台湾军能够击败当面的瑞克兵团，那也不能挽回局势了，于是，在马英的中原兵团还没有赶到战场位置之前，郑经果断下令全军撤退。

一六八九年四月初，台湾延平郡王所属四万大军沿着长江徐徐东撤，分别于镇江、苏州、通州登船，经上海县走海路撤出大陆，分两路返回台湾、福建。

讯息传出，整个江南一片沸腾，父老百姓奔走相告，千万人悬在胸腔的心脏落下地来，台湾郑经军的撤退，这就已经标志着江浙的和平，至少，长江中下游是再也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

被世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南京守军尴尬异常，随着近一年的战火岁月，南京城已经憔悴了很多，在战争之前，这里还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但是现在，全城百姓加上守城的军队，却连五十万人也不到了。

负责守卫南京的伪清部队大体上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是正儿八经的八旗部队，包括原本就守备江南的八旗驻军很自北方开来跟随简亲王喇布进攻吴三桂的京城旗兵，总兵力约莫一万六千人左右；另外一部分就是汉人伪军部队，这一部分军队人数不少，约莫三万四千人左右；最后剩下的一部分身份最为模糊，其中有汉人也有其他民族，正式的名称叫做“包衣”，是依附于八旗兵存在的奴隶部队，这一批伪军就感情上讲，比汉人伪军跟亲近八旗部队，而且地位也较之为高，其总兵力约莫三千多人。

这支总兵力约莫五万人的军队，就是清政权在中国南方地区唯一仅存的武装的力量了。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在满清王朝分崩离析的最后关头，这支部队的战斗欲望和战斗意志也降低到了历史最低点。

从去年八月台湾军发动大陆攻势开始，当郑经统率大军进抵南京城下时，城内的伪清大军就立即开始了动摇和分化，其中隶属于简亲王喇布直接指挥的那一直八旗子弟兵主张坚决抵抗，提出“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全大清之疆域、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这个主意在伪绿营汉军看来简直就是发疯：大清的疆域在哪里？！出了这道城门，外面还有大清的疆域么？至于什么“列祖列宗”大伙倒是非常熟悉，走出军营拐个弯，随便找个“专卖古玩字画”的铺面就能买到，从努尔哈赤开始直到康熙，一个不少，而且个个生动活泼，所以对他们要说“仰慕之心”那倒也不是没有，但要是为他们去和别人拼命，那就大可免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分裂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倒也没有什么人想起去火拼，一个是因为双方彼此都拥有相当的实力，绿营伪军人数众多，八旗兵占据内城地形有力，若打起来说不准谁能占便宜；二个是汉军绿营伪军也不觉得简亲王的人头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因为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和满清不共戴天恨得骨头发痒的是汉帝国的部队，台湾军虽然扛的旗号是“反清复明”，但也不见对清军有多大的恶感。

不过权力的分割是在所难免了，从去年八月中旬开始，双方就心照不宣的在南京城内划分了地盘，外城由绿营伪军把手，而内层以东城门的防御，由八旗兵防守；双方泾渭分明，而剩余的那支三千多人的包衣奴才军，就各自抱了条大腿充当墙头草的角色。

困守内城的简亲王喇布虽然名义上还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率，但实际上，他的命令，就连许多八旗兵也不太爱听了。

清帝国走到这一步，晚景空前凄凉。

但是，更令人怜悯的一幕就要到来了——如果在这场争夺长江中下游的战争中，台湾军能够获取胜利，那这支部队或许还能以伪军的身份继续存在下去，但现在围困南京的军队却是那支以屠杀八旗而著名的汉军。

据城内谣传，大汉帝国皇帝林风御驾已经到了城外，而且已经颁发了圣旨，此次大军攻城之后立即屠城，南京城不留一人一犬。

现在城内的汉军绿营兵是从全国各地抽调而来的部队，各自不相统属，原来在简亲王麾下时，倒也没出什么问题，但现在分裂之后，彼此的矛盾就立即爆发了，统率军队的将领品级大体上都差不多，所节制的军队也实力相当，所以在这个需要找出一个领头人来一同进退的时候，出现了不少麻烦。

经过一番激烈的明争暗斗，众人推选江宁将军张延钟为头领，之所以推举这个人站出来，也是经过了一番周折的，起初，大伙都觉得现在投诚是一件好事，因为就前面各地投降同僚的经验来看，投降就意味着官帽子，所以一旦投诚成功，那领头的人自然会分得一块大蛋糕；不过到了后来，等汉帝国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之后，大伙又忽然发现投降也似乎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要知道以汉军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屑于收编什么伪军了，而且现在还正是“御驾亲征”，谁知道对面的皇帝会不会借几个脑袋给江南人立威呢？！

大体上做叛徒之前的人都会心情矛盾，考虑来盘算去，最后决定公推本地地主，也就是江宁将军出头，到底这里是南京，按道理算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外人，而且他手下的部队也全是本地人，如果一旦出了什么麻烦，最先倒霉也是他。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张延钟朝对面的汉军大营派出了第一波使者。

非常倒霉，第一个使者骑的是战马，或许是因为心情过于紧张的关系，负责操办此事的人没注意，使者出发时还是穿着盔甲，腰上挂了一把腰刀，所以当冲出城门的时候，一下就把对面的汉军哨兵吓了一大跳，使者大声喊：“勿要打枪射箭的咯，阿拉戏使者的拉……”

满口的江苏土话，来自北方的汉军士兵没一个人能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第一个使者在离汉军工事八十多米外，连人带马被火枪打成了筛子。

不过到了这个时刻，投降已经是没有办法放弃的事情了，于是张延钟不得不硬着头皮选派第二个使者，但这时目睹了前面兄弟的惨剧之后，他手下的军官没有一个敢充当这个谈判的角色，不论是张延钟发脾气也好、用官位来欺压来好，总之就是没有人买帐，逼急了，甚至有人还敢对着上官拍桌子发脾气，意思大概就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他妈还摆什么将军架子？惹火了老子，连你一块剁了。

于是张延钟不得不亲自出动，带了两名亲信走出城门。

为了怕引起对面的误会，张延钟没有骑马，和两名手下徒步前进，提着一杆用红缨枪改装而成的白色旗帜，一边朝汉军大营靠拢，一边不停挥舞，口中大喊：“对面的汉军兄弟们——不要误会，兄弟是江宁将军张延钟……咱们没带兵器……咱们是过来谈判的！！”

到底是大官出身，官话讲得比小兵顺溜多了，这一次，汉军的警戒哨没有开枪，三个人顺顺利利的走进了汉军大营，层层通报之后，出来的军官宣布，兵团大都督瑞克将军决定接见他们。

张延钟心中紧张之至，瑞克是什么人？天下名将啊，在外面的市面上，说书的先生们把现在的将领都排了一遍，这位大汉羽林将军的位置就仅次于马英和赵广元，排名天下第三，据扬州丽春院传出来的消息描叙：这位爷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手持一把混金点钢长剑，擅长霹雳金光雷电掌，一家伙下去，方圆几里内不分蚂蚁跳蚤老鼠蟑螂，总之人畜全灭，想当初康熙皇上不信邪，硬是要顶着干，结果被马上就被轰得连渣滓也不剩了，端的是厉害得不得了。

以前张延钟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留言嗤之以鼻，说到底那也是个领军的将领，若要信这个那仗也就干脆别打了，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刻，眼见即将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只觉得胸腔中一个心砰砰砰跳得厉害，额头上冷汗一把一把地抹，连背后都快要湿透了，脑子里胡思乱想，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混混噩噩，犹如行尸走肉。

在一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他头也不敢抬，径自穿过一丛丛帐篷，身边不停的有士兵远远的说笑张望，他甚至还听到有人说：“那个半秃头傻瓜就是清军大将？！咋看上去象个被阉了的太监……”

他有些自卑的缩了缩脑袋，朝军官陪笑道，“兄弟是南京将军张延钟，敢问上官的名讳是……”

“近卫第一军中校参谋年羹尧！！！”年轻军官英气勃勃，头也不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哦，原来是年大人，真是幸会啊幸会，我看大人尚在少年，却已经是位列军中大员，下官委实钦佩之至，也不知道祖宗是在哪里积了阴德，下官今日有幸能一睹风采，实在是三生……”

“少罗唆！！！”年羹尧停住脚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指前方那座大房子，“都督就在那里，你自己进去参拜吧！”

张延钟唯唯诺诺，弓着腰杆朝前走，刚刚提脚准备进门，却不料被门槛绊了一跤，惹得卫兵一阵哄笑，他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讪着脸左右拱手，一叠声陪笑道，“见笑、见笑了！……”

一名参谋军官脸色一板，大喝道，“大汉朝西线兵团大都督、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在此，尔是何人，还不快跪下参拜，报上姓名职位？！”

“是、是、是！！”张延钟没有半分抗拒地意思，急忙一个马趴，仆倒在地，脑袋在青石砖地板上磕得砰砰直响，畏畏缩缩地道：“卑职……伪朝江宁将军张延钟，拜见天朝大都督、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大人！”

“起来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字正腔圆，好一口正宗的北京官话。

张延钟哆哆嗦嗦站起身来，习惯性的弓着腰杆，将手本递给旁边的汉军军官，当军官接过时，他忍不住朝上偷偷瞥了一眼，却不料正好和瑞克的眼神撞个正着，他吓得浑身一震，急忙低下头来，心中却想：果然是个色目人，和红毛夷长得好生相像。

“张将军，请坐！”瑞克接过他的手本，朝桌上随手一扔。

“是、是！！”张延钟拱拱手，“谢大人赐座！”侧着身体，战战兢兢坐下。

“我听他们讲，张将军这次过来，是联系投诚事宜的，是不是啊？！”

张延钟如同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急忙躬身拱手，“回禀大都督，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大人名见万里，下官……”

“很好！”瑞恩点点头，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慢吞吞的道，“不知道张将军有什么条件没有？！”

张延钟怯怯地看了对方一眼，小声道，“‘条件’一语，委实不敢担当，不过张某受城内诸同僚之托，倒有几件下情上禀，还望……”

“呵呵，张将军不必拘束，坐下、坐下！！”瑞克指了指椅子，摆摆手，“你说、你说！”

“是、是！谢都督！”张延钟再次坐下，拱手道，“兄弟们的意思，是打算要投降天朝王师的，只要都督点头，咱们现在即可打开城门，迎接王师进城！……”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瑞克言简意赅。

“咱们……咱们希望天兵能担保咱们的家产眷属，不杀投降士卒！……”

“还有呢？！”

“还有……”张延钟额上冒汗，自进来开始，瑞克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温和的，甚至，他脸上那副和蔼温暖的笑容都没有变动，但不知如何，他总是感觉对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还有……还有同僚们一向仰慕天朝威仪，人人皆有效力之心，奈何身在贼营，不得与便，今日得此良机，故……”

“要官位是么？！”瑞克微笑着看着他，一语道破。

张延钟抬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不成问题，我全部都可以答应你们！”

“啊！那下官拜谢……”张延钟霍得一声站了起来，习惯性的甩了甩马蹄袖，正准备跪下磕头。

“不过！——”瑞克突然拖长了声调，“我们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张延钟茫茫然抬起头，愕然望去。

“你们要拿南京内城来换！”瑞克的笑容依然如故，但声音却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如果你们确有诚意，我就派大队炮兵进城配合，你们把简亲王喇布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这……”

“这是陛下的意思！”瑞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南京城内的八旗兵，不准有一个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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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七节

公元一六八九年五月二十一日，这一日，注定要被历史铭记。

伪清南京守军一部密谋反戈，委派伪江宁将军张延钟秘密出城赴汉军大营秘密纳降，得到汉军西线兵团大都督瑞恩的俯允，于是当天晚上，天色刚刚入暮，兵变立即发生。

负责南京城北门、西门、南门城防的伪清绿营汉军三万六千八十六人，含抚南将军、讨逆将军、江宁将军在内一共六总兵、十七副将、四十七参将、一百六十六游记等在内全体官兵全部放下武器，并在汉军的威迫之下，立即向内城八旗殖民点、驻军营地发起总攻。

在五月二十一日下午酉时，天色刚刚完全暗了下来，南京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沸水，城内城外燃起了万千火把，将整个城市照得一片通明，万千士兵发出撕心裂肺地呐喊，城内数十万百姓哭喊震天，而城头原本对外瞄准的大炮此刻居然全部掉转了方向，一发一发地朝内城猛烈轰击。

汉军营地确实整肃一片，一道火龙自从督帅中军大营蜿蜒而出，连绵数里，数千军人摸黑行进，但队伍却整整齐齐，无一丝杂声。

南京西门早已洞开，城下却动火通明，笨重的吊桥早已放下，大批伪清文武投降官员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黑压压地几乎挤满了城门洞，那斜拖在地的各式斗状红缨官帽，几乎快要将护城河映成了火红色。

迎面而来的汉军队伍绵长，黑夜之中只听到咯吱咯吱的车轮转动中，顺着火光前往，一列列的拖着火枪的步兵大踏步整齐向前，雪白的刺刀在夜幕下闪烁着阴冷地杀气，在他们身后，眼尖的人还可以看见，数十门火炮载在马车上，在队伍之后拖了老长一溜。

年羹尧策着战马，隔在十多米外，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副官立即大叫一声：“止！——停步！！……”

口令一声声吆喝传出，片刻之间，脚步声轰隆一顿，大队人马立即停下，数千官兵人人肃然直立，远近肃然无声，只听见头顶的大旗猎猎作响。

年羹尧轻轻咳嗽一声，抬眼一扫，只见跪在最前的是一排官员身着武官服色，有的人甚至盔甲都没有卸去，中间一人位置稍稍突出，他仔细看了两人，这个人正是白天出城投降的江宁将军张延钟，此刻，他跪倒在降将之前，双手拖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年羹尧虽然是年少从军，但出身却是书香世家，肚里很是有一点墨水。这个关于中国传统的投降程序，他倒也不是不知道，一般来说，战败者向胜利者呈上的东西大多是象征性的玩意，皇帝投降的话就送呈玉玺，譬如子婴投降刘邦；大将投降的话，送呈佩刀和兵符，譬如姜维投降钟会；再朝下走，一般的大臣或者地方官员投降，大多就把官印或者户口册递上就行了。

看看张延钟手上的那个托盘，那个小盒子的年羹尧一眼就认出是官印，但那个大盒子四四方方，说是户册又大了点，说是全套印绶仪仗又小了点，一时之间竟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年羹尧略略瞄了一眼，这边趴下来的官儿官衔个个不低，回头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处理，要是给他们放了个“原职留任”，那一下子可就不知道比自己高多少级了，所以这时候若是还拿着架子，那得罪人可就真得罪惨了。

想到这里，冷冰冰地脸上忽的如同春风解冻，哈哈大笑，急忙大步上前，一把搀起张延钟，“张将军请起、请起，”他转头四顾，大声道，“列为将军、诸位大人，请起来罢！”

这些人趴在地上至少也有半个多小时了，只是没等允可，无人胆敢起身，五月的江南天气，晚上还是很凉，不少官儿年纪大了，很是受不了，一听年羹尧温言温语叫他们起身，当下个个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身来，人人满脸堆笑，七嘴八舌地谦逊称罪：“不敢、不敢……”

“我等对抗天兵、罪孽滔天……”

“小将军真乃宽宏之人啊，我等罪人实是万死不足以谢其咎……”

一时间，场面闹嗡嗡地，尽是马屁阿谀之声，大堆官员无分级别大小，个个朝年羹尧讨好。

年羹尧脑袋有点发懵，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大汉与满清势不两立，向来碰到了都是刀山火海人头遍地，怎么自己这会居然弄成个官场大迷糊？！！

他心中万分惶恐，不自觉的朝身后望了望，果然，身后的一众军官人人目瞪口呆，一脸错愕，人人看着自己，目光中隐隐不满。

看来还是太年青了啊，镇不住盘子。他急忙脸色一板，厉声喝道：“肃静！！——大军在前，不得喧哗！！”

声如巨雷，镇得一众官员人人发愣。年羹尧再也顾不上什么今后“同朝为官”的“相处之道”，脸色一变，杀气腾腾地挥挥手：“再有不服号令、大声喧哗者，立斩无赦！！！”

人人噤若寒蝉，刚刚堆起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只听衣服悉悉索索，几名反应机敏的官员，立即重新趴倒在地，低着脑袋听后发落，见有榜样在前，大批官员全部重新跪倒在地，摆出投降的姿态。

沉默良久，年羹尧目光森然，逐一在投降官员头上扫过，人人只觉得头上一喊，一颗心七上八落，暗暗高喊佛祖保佑。

张延钟战战兢兢地膝行数步，将手中托盘上呈：“启……启禀……天朝上官……卑职伪朝江宁将军张、张……张……”

千万道目光注视之中，他满脸流汗，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一个“张”字张了半天就是张不下去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年羹尧。

年羹尧心中轻蔑之至，心道这个满清王朝活该灭亡，象这样的窝囊废王八蛋居然也能当上南京守将，康熙那小子恐怕也是瞎了眼吧？！

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温和地道，“……张延钟！”

“是、是、是！！……”张延钟勉力抹了抹汗珠，点头不迭，顺着年羹尧的提醒继续说了下去：“……伪朝江宁将军张延钟，受南宁城内诸同僚之托，向贵军投降献城，恳请接纳！！！……”

“诸位能当机立断，弃暗投明，也不愧为当世之俊杰也！”年羹尧点点头，“今日我大军兵临城下，兵戈百万，大炮万千，军威所向，当者辟易，尔区区一城，若不临机醒悟，须臾之间必为齑粉也！！……”

若不是他刚才才大肆恐吓了一番，放在一开始说，这会还说不定还有个投降官员跳出来和他对文，不过这时人人都感心跳得利害，无一人胆敢发生应诺。

走完投降套路地开场白，年羹尧指着张延钟手上的托盘，奇怪的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回禀天使！”张延钟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伪朝两江总督印绶！！”

“两江总督？！”年羹尧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朝那堆官员扫了扫，大声说到，“两江总督是谁？！——站出来？！”

心中万分奇怪，照道理来说，若论地位来讲，这个南京城没有谁比两江总督更大了，要是集体投降，他应该是排头当代表才对，怎么临到头，送了个半大不大的江宁将军出面。

张延钟满脸是汗，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禀天使……”他使劲地丢了丢眼色，看着托盘上的那个大盒子，“……两江总督范承勋不服王化，执迷不悟……我等……已将他人头献呈在此！！……”

年羹尧愕然道，“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不投降？！”

张延钟脸色难看，在他身后，一名文官忽然抬了抬头，待和年羹尧眼光相碰，又急忙缩了回去，低着脸，小声道，“……他恐怕是不会投降贵军的！！”

“哦？！”年羹尧看了看他的顶戴缨帽，居然是红宝石，看上去似乎级别不低，当下客客气气的问道：“这位大人是？！……”

“下官……江苏布政司张鹏翮，”那官儿脖子一缩，低声回答：“籍四川遂宁府！”

“哦！——那请问张大人，这个范承勋为什么不投降？！”

“回禀将军，范承勋是范文程的第三子……昔日大汉天兵破京师、横扫长城内外，定鼎中原，他们范氏一门已被贵朝宣布为……‘汉奸’，已经全部斩首了！”张鹏翮说得自己头上冒汗，忍不住磕了一个头，“范家就逃生两人，一个是范承谟，督陕西，王辅臣兵变时被杀，剩下的一个就是他了，此次合城同僚商议，我们不敢邀他同来商议：一则此人乃八旗死忠奴才，二则天朝已宣告天下，但凡‘范文程、洪承畴、李成栋、孔有德等汉奸后代，乃大汉之国敌，位在十恶不赦之列，凡大汉之子民，人人得而诛之……’恐怕他就算想投降，也是注定要死的，咱们就干脆……干脆……”

“干脆什么？！”

张鹏翮一咬牙，脑门上青筋直蹦，闷声喝道：“干脆杀了他们全家！”他猛地抬起头，朝年羹尧拱拱手，“从今日开始，汉……汉奸范文程一族无分老少远近，已全部诛灭，可为后世效尤！！”

年羹尧抚掌大笑，“杀得好！！杀得好！！——请起、诸位请起来！”他抬抬手，嘿嘿冷笑道，“咱们皇上就是最恨象范文程、洪承畴这样的王八蛋、狗杂种的，列位今日诛范承勋满门，他日本官必定奏明圣上，为诸位请功！！！”

一堆官员心中一齐松了一口气，刚刚站起来，忽然又听到他提起林风，急忙第三次趴倒在地，齐声颂圣：“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起、请起！！”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已经非常服软了，年羹尧心中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摆摆手，“不过这桩差事好像还没办完，列位大人哪！——”

他长长地拖着声调，弄得刚刚心下放松的投降官员人人心中发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一齐垂首待训。

“区区一个什么‘两江总督’，咱们皇上恐怕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年羹尧抚摸着装载范承勋头颅的匣子，轻描淡写的道，“万岁他老人家只知道南宁有个伪亲王——”他翻了翻眼白，“简亲王喇布的脑袋在哪里？！！”

张延钟急忙躬身应到，“回禀天使，下官已经督策部下尽力攻打了，”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奈何内城城防坚固，敌军早有防备，粮食、辎重囤积充足，我等虽然克尽全力，但一时半会，是难得拿下来的！”

“是么？！”说起军事，年羹尧也认真起来，朝那边身着武官服色的将领招招手，“诸位将军都请过来，咱们一同合计合计！”

等总兵以上军官凑了过来，年羹尧才发声，“我听说除了内城之外，东门也在八旗兵手里，现在可否拿下？！”

一名佩总兵衔的黑脸膛将领沉声回答：“好叫天使放心，举事一个时辰之前，咱们已经夺下了东门，负责守城的两个贝子、一个步军统领、两个骁骑营副统领连官带兵两千七百六十二人全军覆灭，”他拱拱手，冷静地道，“他们内城还派过一队援兵，不过也被兄弟们杀退了，东门校场三千一百一十五个鞑子脑袋已经计算妥当，天使若有疑虑，可派人逐一清点，此事绝无虚假，亦吾虚报战功，颗颗人头货真价实，末将愿行军令状！”

年羹尧凛然一惊，看来清军里还是颇有些像样的货色的，当下立即对这位黑脸膛将官另眼相看，客客气气地道，“将军多虑了，本官绝无此意——不知将军官讳？！”

“劳大人贵齿，末将江西总兵赵洪恩！”黑脸膛将领露出一个苦涩地笑容，“山东临清籍！”

“幸会！”年羹尧抱拳致意，态度颇为客气，“东门之战，将军动用了多少部队？！”

“只用了本部标营六千六百人！”见年羹尧满脸惊讶，他解释道：“其实本部原来就负责南京东门城防，去年二月才换防别处，地理工事可都熟悉得很，这回咱们又是突然举事，先用大炮轰倒了城墙坡，然后抢占了往来通道，敌军就散乱各处首尾不能呼应，至少任我宰割了！”

年羹尧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将军豪勇，本官钦佩之至！”

赵洪恩急忙谦逊，年羹尧又问：“依将军之见，这内城之敌，应当如何解决？！”

“回禀天使！”赵洪恩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观内城之敌，知府丁口户册记载是四千六百余户，青壮老少约两万五千余人之间，按着满洲旧俗，每户可出丁两人，可得一万余人丁，再加上本地旗营和喇布带的京城旗营，敌军总数大概在三万人左右，守卫一座小小地内城，兵力还是极为充裕的；而且，更尤为可恼的是，此一战敌军多半不肯投降，势必困兽犹斗，届时就算破了内城城墙，也恐怕还要打巷战，那一战就当真十分难打了！！”

年羹尧听得非常认真，感觉这个赵洪恩说得很有道理，心中有些同意，不过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点点头，“将军所见甚是，不过——”他微微侧身，指着自己身后，“这次我带了三十五门红衣大炮过来，还有四个营的精锐火枪兵，破开城墙应绝无问题！！”

赵洪恩和身边几位将领相顾苦笑，摇头道，“这一仗到眼下这个地步，内城城墙无甚难破可言，难就难在敌军抵死不降，要和咱们打巷战……”

说到这里，几人蔚然浩叹，纷纷摇头，“恐怕士卒折损太多……这个……这个有伤陛下的圣见之明……”

年羹尧忍不住心中心中好笑，心道你们死人了多少兵，关皇上什么事？这个事情说白了就是要你们狗咬狗，皇上偷着乐还来不及，又怎么感觉到“伤了陛下的圣见之明”？！

恐怕就是你们自己心中打鼓，怕搞不定这帮残敌吧？！

年羹尧默默算了算，心道也是，南宁城有战斗力的绿营伪军也就三万六千多人，若是内城八旗进行总动员，兵力上就没什么优势了，这回又是攻城又是巷战，里面的鞑子没有退路个个如同疯狗，真打起来，恐怕胜算不是很大。

他皱了皱眉头，“那依诸位将军的意思……可否有什么别的法子？！”

“有的！”赵洪恩接过话头，他慢慢上前两步，左右四顾，这时旁边不相干的人为了避嫌疑，早已跑了远远地，四周除了议论的军官之外，再无其他人。

他小声道：“末将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天使大人的……这个……”

“哦？！”他的脸色很奇怪，言辞闪烁不定，年羹尧心中大奇，讶然问道，“将军请直说无妨！”

“咳、咳……卑职的意思是……”赵洪恩压低了嗓子，“……咱们把内城之外半里内的民房全部拆掉，驱散百姓，然后破开极端城墙，四处纵火，”他指着那边随风飘动的大旗，“今夜东南风甚大，咱们就在上风处择一段城墙，用大炮轰开，然后用一路攻一路烧……”

年羹尧吃惊的看着他，“那内城恐怕就一个人也活不下来了吧？！”

赵洪恩摇摇头，好一会，他才苦笑道，“这难道不是陛下的意思么？！”

“陛下只说杀八旗兵，可没说要杀八旗百姓？！！”

“谁分得清楚？！”赵洪恩摇摇头，“他们不是‘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么？谁知道他们是民还是兵？！！”

年羹尧愕然良久，心中犹疑不定，几名投降将领心中焦躁，但却都不敢上前打搅。

过了好一会，张延钟忍耐不住，试探着问道，“年大人……这个……这个要不要派人去请瑞克督帅示下？！……”

年羹尧突然一拍大腿，咬牙切齿的道，“干了！！——”

他脸上肌肉跳动，神色狰狞可怖，身畔人人望之胆寒。他昂然直立，怒声道，“请示个屁？！不就是几万鞑子么？！老子有什么不敢杀的？！”

旋风般转过身来，瞪眼盯着赵洪恩，“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马上就把大炮端上架好，准备好火油柴草，传令下去：今夜，咱们就火烧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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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八节

正当长江中下游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之时，两位来自地球彼端的来客悄悄地踏上了东方的土地。

如果从纵向的角度来看待历史，那么此一事件很具戏剧性效果，而就算抛开其他因素不计，单单就事件本身而言，也彷佛象是一场真人上演的黑色幽默剧。

公元一六八九年、大汉元兴五年，两队来自欧洲的“商人”几乎是同时在山东行省登州府港口登陆，并且，在登上口岸之后，两队人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即奔赴登州府衙，向当地知府官提供自己身份的证明，并递交外交文书。

登州知府对此毫无准备，当看到那一圈弯转拐扭的西洋文字时，这位十八岁进学、二十一岁过乡试，二十五岁二甲登科及第的儒家才子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在这两队自称“大使”的红毛番之中，态度嚣张、一脸找抽样、怒不可遏要为什么“伊比利亚半岛”讨回公道的家伙绝对应该控制起来，虽然知府大人一向对海外的事情不太上心，但到底也知道朝廷在不久之前就和西洋的西班牙国大打了一场，并且大胜归来，去年那个慕容鹉将军统率的那支远征舰队几乎震动朝野，临港落马之日，帝国朝野震动，得到现在，整个中国甚至包括大周控制下的云贵两省都是妇孺皆知，士林之中对此赞誉极高，顾炎武、王船山、黄宗羲三位大家一致高调评价。其中文笔最好的那个吴梅村甚至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文章夸赞，其文字雅达脍炙人口，知府大人甚至都能背出其中的高潮部分：“……既征伐万里，播恩泽于大洋之外，慑不轨于苍穹之末；承卫、霍（注：卫青、霍去病）之壮志，扬陈、班（注：陈汤、班超）之余威，盖三百年来，虽三宝（注：郑和）而不能也，斯将军之勇烈，尤胜古人，唤两千虎贲，横行异域，虽万千而弗能当耳，伟哉、壮哉！！！呜呼……”

在目前中国人民广大舆论之中，毫无疑问，西班牙人已经上升为除满清朝廷、西蒙古准葛尔汗国之外，大汉帝国的第二大国敌了，全国上下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却没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还敢找上门来。

不过根据中国传统的外交理论，虽然是敌国使者，那总是得客气的，总之越是大仇，那就越要客气，要知道咱们是“天朝上国”，向来都是礼法传家，蛮夷们都是羡慕得紧，所以得小心款待，以免这些“番邦人士”回去之后说怪话。

相对于那个西班牙使者，第二个红毛番就显得非常上路，态度非常谦虚，说话也是相当之客气，言语之中也是非常坦诚，口口声声说是非常仰慕中华文明，希望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接见，能够达成两国的友好往来甚至相互合作云云。

这套言词包括知府大人在内的所有官员倒是相当之熟悉，基本上东亚这块圈子里的周边国家来了中国大多都是这么说。

因此从这两点来推论的话，头一个西班牙国虽然可恶，但那边既然胆敢和咱们天朝为敌，这个国力和疆域肯定是不小的，说不定就是象罗刹国一样，是那个什么“欧罗巴”的第一强国；而这第二个自称是奉什么“路易十四国王之命”过来的红毛番肯定是个小角色，至于那个什么“法兰西”之类，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某个类似于缅甸之类的弹丸小国，这次看到咱们天朝大军的声威之后，立马眼巴巴的跑来献殷勤投靠，免得下次再开战时一不小心就被咱们顺手灭了。

在这种事情上，地方官员是没有权力做出任何决定的，按照程序上说，这些使者一上岸，就得立马朝北京送，但这个时候皇帝已经下江南御驾亲征，所以礼部接待官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在官场法则影响下，大家伙为了怕担待责任，这帮红毛就象皮球一样推来推去，于是经过重重请示、汇报、再请示、再指示，文书流转案牍无穷之后，最后捅到负责留守京师的内阁首辅大学士李光地案头，于是一锤定音：直接送江南。

两位使者五月份上岸，为了验证身份，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接受地方官、礼部司官、海军衙门、陆军衙门等各路人马的详细检查；然后，又为了等待决定该他们送哪里去的文书传递问题，再次等待了近一个半月，足足用了两个多月，直到流火七月，两位大使才终于获得通知：他们现在可以去江南去朝拜皇帝陛下了。

西班牙国的使者名叫克菲尔?堂?罗尔多，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矮胖子，半秃顶，肚皮奇大，说起话来鼻音很重，乍一望去，就像个竖起来的啤酒桶。这位大人拥有伯爵头衔，职务倒是颇为不小，依稀可以认为是西班牙现任政府的外交次长，此外，据说此人和国王卡洛斯二世关系非常亲密，不论是在政府还是宫廷，都是颇有声望。可以说，单单从西班牙政府派出这个重要人物来看，对于此次和中国方面的外交交涉，西班牙朝野上下应该是颇带期望，或者是非常重视。

而法国大使的外型相对而言就好得太多了。法兰西王国外交官卡西莫多男爵阁下就好得太多了。皮肤白皙、身材颀长，双眸澈蓝，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说话起话来温和柔软，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套做工精致的礼服，衬衣的领子和袖口雪白雪白没有一丝污垢，总而言之，这个来自来自巴黎的男人代表了当代欧洲上流社会对于美男子或者花花公子的一切完美评价，虽然在中国他非常遗憾的无法勾引任何诰命夫人，但山东妓院的异国风情却立即大大地弥补了这一点。

直接踏上中国的土地之后，两位大使才突然间发现了彼此居然是同行，而且各自代表了自己的国家。

此事颇有点戏剧色彩，本来，作为一国大使，两人都是各自拥有一条战舰作为专用的外交座驾，而且自本国出发之时，仪式都是相当隆重，不过随着航程日远，离开了地中海海域，到达北非之后，鉴于目前海面世界的混乱局势，两位大使立即派人取下了取下了外交旗帜，把船只伪装成普通的武装商船，如果不上船仔细查看的话，和其他的远洋贸易船只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事情要放在中国，哪个使者胆敢这么做回来即使皇帝不治罪，光朝野士林的唾沫星子就可以淹死他了，但放在欧洲就有点无所谓。当然，这里倒也不是两位大使阁下贪生怕死之类，而是现在的海上实在是太混乱了，坦率的讲，如果正大光明的摆开排场一路张扬过去，能否活着抵达中国实在是要划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要知道现在活动在海面的各方势力几乎没一个是好东西，穷疯了的海盗暂且不说，光说各国的正式海军舰队碰到肥羊，也是时不时改头换面上做上一票，完了只要不留下活口，保管什么事也没有，而就算是那些武装商船，如果真碰到能捞一票的时候，也是绝对不会介意临时改换一下身份的。

所以，正是因为两人明白身上肩负着的国家使命，自己必须活着抵达中国，所以才必须低调行事，以策完全。

应当说这套装扮应该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两位大使的船只一路顺风顺水的抵达澳门，不过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目前的中国仍然在持续内战之中，论说光皇帝就有三个，势力更是乱七八糟，不过自己的出使目标倒是非常明确，那就是北方的“汉帝国”。

横行中国海的台湾郑家舰队与他们出使的汉帝国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发生了极为激烈的战争，在两位欧洲人看来，这场战争不论是规模还是烈度，都是极为惊人的，几乎有两个行省、一千几百万人口卷入了这场规模浩大的战争，双方出动的兵员多达数十万，作战区域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不论是陆地上还是海面上，双方在各个战场激烈交火，据驻留澳门的同胞介绍，相对于之前的数场战争，这场战争还不算是最激烈的那种，但战争期间每天仍有数百上千人丧生。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从南中国去北中国的海洋通道就被封锁了，两位大使的船只得到了澳门总督的明确警告，葡萄牙在此次战争中保持中立，在战争结果出来之前，一切自装载大炮的武装船只不得擅自驶入作战海域，如若违反，那就立即会被葡萄牙政府宣布为“不受欢迎人士”，不予准许入港。

无奈之下，两位大使只得四处钻营活动，好在远东这块的亡命之徒着实不小，当放出偷渡的消息之后，立即就有蛇头上前接头，刚开始这边的走私集团倒也对此发生了一点小小地误会，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现在企图跑到北方中国的欧洲人，大多是直奔大汉帝国的绿卡去的，所以蛇头的打算是打算把两位大使随便塞哪个桶里面稀里糊涂送过去就算完，不过这样的方式在两位大使看来自然极度荒谬，虽然两人一直在隐瞒身份，但到底也还是没有达到要假扮黑奴的程度。

经过一番交涉探讨，双方和澳门某黑社会犯罪集团终于勉强达成了协议。西班牙大使对外宣布的身份是贩卖郎姆酒的商人，此次之所以去北中国，是接受商会的命令，考察当地的港口的市场，看看能否适合销售——这个身份遭受了包括小屁孩水手在内的一致嘲笑，这年头，白痴都知道西洋酒在中国的市场等于零，不论人头马还是XO，都与尿水无异。

至于卡西莫多阁下就优雅了许多，坦率的讲，一个良好的外型的确是能够在交往中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这位文质彬彬的贵族彷佛变魔术一样，在诸多黑社会面前一眨眼变出一把竖琴来，甚至还当众表演了一曲，最后用那种忧郁地、淡漠地而看上去而又潇洒不羁的神情自我介绍：其实他是一个流亡贵族，同时也是兼职的吟游诗人，这次去北中国，一是为了全人类的文明和艺术，与中国的艺术家同行进行广泛交流，二个也是顺便游历世界，将神秘的东方风情带回欧洲。

这套表演完全征服了粗鲁不文的海盗，无数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肃然起敬，要知道不论是在哪个时代、不论是在哪个阶层，有文化、有内涵的人总是要吃香得多，相对而言，那个西班牙矮胖子简直就象是个菜市场的猪肉贩子。

于是法国大使得到特权，他和他的仆人们可以在甲板上自由活动，顺带为黑社会演奏竖琴；而西班牙大使和他的仆人则只准呆在暗无天日的底舱啃面包。

近代东西方的第一次正式的官方外交接触就是以偷渡的方式拉开帷幕，相信无数历史学家翻到这一，一定会瞠目结舌哑然无语。

真实的历史，往往比虚构出来的传奇史诗更为离奇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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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二十九节

克菲尔和卡西莫多自从山东登州启程时，南京攻防战正进入收尾阶段，在大汉帝国西线兵团瑞克所部的督迫下，阵前倒戈的伪三省绿营汉军突然兵变，一日夜之内外城城防易手，残存的八旗军民六万七千余人被牢牢地堵死在南京内城之内，之后，围城的汉军大队派遣精锐火枪手、炮兵部队，在禁卫步兵第一军参谋长年羹尧上校的率领下，向犹自负隅顽抗的内城守军发起总攻击。

在犀利的重型火炮攻势下，由明代传承下来的坚固内城如同软泥巴一样骤然坍塌下来，然而，在绝望中期待巷战的八旗部队并有看到对方的冲锋，数百辆临时赶制的抛石机将大堆木板、柴草和装载燃油的瓦罐抛入城中，尔后万炮齐发，近六千名弓箭手分成四个横列绕成乱设，千万支火箭刹那间引燃了整座城市，烈火熊熊之中，六万六千八旗军民顷刻间化为青烟。

战斗结束之后，整座城市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空气中夹杂着少许血腥味，当最后一座城门楼彻底坍塌下来、最后一声绝望的哭救和呼喊淹没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之后，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城市刹那间鸦雀无声，除了少数仍在操作火炮的炮兵之外，包括城外的汉军在内，人人都默无声息的停了下来，怔怔地朝那片遮天蔽日的浓烟和烈火张望发呆。

千年浩劫。

满手血腥的刽子手、大汉皇帝陛下林风此刻却对此一无所知。西线兵团瑞克报上来的军报奏折很简单：……大汉元兴五年五月二十一日，伪清江宁北门、西门、南门守军降，遂克外城，残敌据内堑而抗天兵，乃击灭之，战事情急，或发大火，内城皆焚。

是役，歼敌五万有余，斩首一万二千六百余级，敌江宁内外八旗，无有走脱一人。

吾皇威武。报有功官佐将弁如下：……轻描淡写，含糊之至。距南京四百公里之外的满朝文武浑然不觉就在不久之前，已有六万多军民老幼葬身烈火。

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大清在中国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彻底湮灭，消息传出，北中国一片欢腾，唯有宁锦安抚使纳兰德性南望垂泪，而远在浙江的伪康亲王杰书，则痛醉一场，几欲昏厥。

公元一六八九年六月初，原大清康亲王杰书派人奔赴长沙，企图率军投降，却为大周皇帝吴世幡严词拒绝；不得已，又派遣使者分别奔赴广东尚之信、福建郑经处请降，又遭拒绝。

六月中旬，台湾郑经于福州誓师，授：定海将军刘国轩为帅、福州总兵冯锡范为副贰，东宁总制陈近南为后方都督，统率四万大军，分两路进攻浙江。

南周不甘示弱，与广东尚之信分别于西、南两路出兵，夹攻浙江。

四面大兵压境，消息传到，浙江全境一片绝望，地方绿营伪军不战而降，八旗劲旅张惶后撤，竟无一人胆敢奋然迎战。

康亲王杰书秘遣心腹携幼子东渡扶桑，而后，集全家老小于一处，合家自焚而死。

清廷在中国的最后一支残兵顿时稀零星散，两万余八旗大军一夜之间逃亡一空，唯有平南将军赖塔悲愤之下，率本部三千铁骑迎击刘国轩，双方于衢洲府境内一块山地上进行了最后一场殊死决战。三千正白旗铁骑人人视死如归，最终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

大清平南将军，正白旗蒙古都统赖塔奋然大呼：“满州人战死于此！！！”最后身中数十枪，流血遍地，脱力而死。

公元一六八九年六月二十五日，短命地大清王朝最终彻底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南京克复，大汉帝国皇帝林风欣然南下，在四万近卫大军的保护下，乘船走水路经洪泽湖，至高邮湖，最终抵达扬州。

虽然半个世纪前经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灭绝性大屠杀，但扬州却凭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方位，历经修养恢复，现在又重新回复了元气。

此次皇帝南下，名头上打着的旗号虽然是“御驾亲征”，但其实人人都知道，真正要皇帝上战场那肯定是一个笑话，而林风此次南下，其主要目的也并非是为了要率军作战。

中国的政治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大汉帝国的根基早已无可动撼，相对于其他诸侯，不论是在政治上、军事上还是经济上，帝国政府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虽然此刻南周、郑经、尚之信等人尤存，但天下间人人皆知，这些所谓的皇帝、亲王、郡王之类，全部都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他们的最终下场，只能在战死或投降之间任选一个。

此次帝国皇帝南下，正是为江南而来。而此次针对江南的既定战略，早已被确定为“一分军事、九分政治”——这句话绝对没有任何夸张可言，目前，大汉帝国陆军各兵团沿着长江一路排开，总兵力高达到三十余万，而且全部都是训练充足、斗志旺盛、士气高昂、补给充裕、富有作战经验、装备最精良的野战部队，放眼天下、乃至全球，不论是奥斯曼，还在欧洲诸国，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据陆军总参谋部发来的最新兵力统计，目前大汉帝国部署在长江流域的军队，西起四川白帝城、南至江苏金山卫，连同各正编野战兵团、辅助预备役民团、后勤辎重壮丁、投降地绿营伪军、地主武装、农民起义军残部、以及大大小小地军阀部队，总兵力近一百五十余万。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战争机器面前，军事问题就是没有任何问题。

作为中国最富裕的一块土地，帝国政府给予了空前的重视。此次林风特意经洪泽湖绕道扬州，正是为了收拾江南民心。

而林风本人，也对自己的使命充满信心。

明末清初年间，因为针对异族的激烈抵抗，南中国遭受了空前的摧残，不论是生产、经济还是人口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直到半个多世纪之后的今天，元气仍然还没有回复到历史上的最高点。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江南地区存在着广泛的抗清情绪，从伪清顺治年间开始，江南各地此起彼伏的各种武装起义一直骆绎不绝，从历史对比来看，这种饱含民族情绪的军事对抗潜伏期之长、生命力之强、影响力之大、同情度之高，可谓空前绝后。可以说，大部分江南居民，包括富裕商人、大小地主在内的社会各阶层，对这种反政府武装都是持同情态度的，而且隐隐然给予尽可能的支持和帮助。

甚至就连伪清政府自己本身倚为依靠的绿营伪军也屡屡发生起义或兵变、江西、安徽、江苏、浙江、湖北湖南，从南到北，从顺治到康熙，官方的政府军反叛几乎从未停止过，而叛走的将领、官员级别之高，甚至还包括了一品大员。

所谓三反王的“三藩之乱”，归根到底，也就是这种大规模叛变和反复的延续和最高潮而已。

举清政府一朝，他们在江南地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都是极为微弱的，而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被统治人民，对此一异族殖民政权的合法性是不认可的。公允的讲，这正是大屠杀种下的恶果，是伪清开国初期极端粗暴的施政措施、掠夺性的经济政策和极富侮辱性的行政命令制造出的不安定因素。

就政治上讲，伪清大肆吹嘘的所谓“英名睿智”的摄政王多尔衮，其实是个政治白痴，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令伪顺治、伪康熙焦头烂额，令清政府至少要花费一百年来进行地方渗透和形象公关。

而林风之所以此次直奔扬州，就正是为了迎合江南人民的这一心理渴望。

大明虽然腐败昏庸，然而他北驱蒙古，南化土司，她铸就了华夏民族的骄傲，这种骄傲，至少在一百年之内，是牢牢地被人民长久铭记的，区区地一根辫子，怎么可能束缚住一个伟大地民族？！

隔着扬州城足有二十余里，林风就立即下令停船登陆，命令左右官兵换上素白的哀服，钟鼓大作、火炮齐鸣，皇帝本人亲自携皇后吴阿珂、太子林璁下船，徒步向扬州城开进。

听闻皇帝南巡，扬州府各地远近百万乡民父老扶老携幼远远观望，从各处山坡、房顶、树梢眺望着御驾仪仗行进的队伍。然而这一刻的林风的举措却令百万乡民目瞪口呆。

近卫军原本都是穿着火红色的军服，一声令下，全部套上了白色外罩，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素白地长舌，各种金瓜、斧刖全数收起，武器全部套上了白色的布套，自皇帝而下，无分皇后、太子还是大臣，人人抛马步行，缓缓朝扬州城行进。

根据传统规矩，皇帝临幸时原本因该演奏的喜乐，此刻全部变成了悲切铿锵的哀乐，领头的数杆大旗上笔墨酣畅，凛然著画：八十万冤魂英灵不远；三千丈汗青铁笔直书；横幅：还尔公道。

御驾缓缓而行，远近百万人鸦鹊无声，一时间，这片地球上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只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老实巴交的乡民面面相觑，疑惑非常：从古到今，却从来没有听到皇帝出巡居然这种出法，戏台上不说车架无数、冠盖如云么？

却唯独有无数读书人顿时痛哭失声，成片成片地匍匐在地，大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恍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小声解释，陡然间，那股悲呛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霎那间人们猛地省悟过来，老一辈心有余悸的想起当年的兵戈战火，年轻人想起父老流传下来的悲惨遭遇。随着大队行进，远远近近千万人就像割倒了地麦子一样，其刷刷的跪倒在地，无数人嚎啕大哭，夹杂着对鞑子们嘶哑的诅咒和痛骂。

林风身着白色地龙袍，左手扶着吴阿珂，右手牵着不到三岁的皇太子林璁，宛如一对寻常的夫妇，就那么步履沉重的一直走到扬州城前。

此刻的扬州城早已倾城而出，远远地望见白色的御驾，皇帝步行而来，人人呆若木鸡，直到已经能够看清皇帝的人影，负责迎驾的头面人物才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

跪在最前列的人却并非扬州的本地知府官员，而是漕帮帮主牛千毓。从道理上讲，让一个江湖人物抛头露面来主持“迎驾”这种大事是非常不符合礼仪的，但此时此刻，去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除了植根扬州、向来最贴近百姓，以义气声名斐然的漕帮，谁更堪为死难地数十万父老手足拜谢皇帝地致哀？！！

而且，就算有古板的冬烘先生跳出来指责有违礼法，这位牛千毓帮主也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早在年前，漕帮就在大汉帝国收复苏北的战争中立下大功，得皇帝亲授大汉开国县男。

虽然从小闯荡江湖，场面见识无数，但迎接皇帝这种事情倒也是头一回，牛千毓也不免心情紧张，林风还没靠近，他就率先领头跪拜，山呼舞蹈：“臣领开国县牛千毓迎驾，躬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安！”林风点点头，脸色沉重地道，“爱卿平身，”他举头四顾，只见跪拜在牛千毓之后的，除了少数汉军驻军军官之外，绝大多数都是身穿精致丝绸长袍的商贾，此刻皇帝身前，人人噤若寒蝉，垂头侧目，不敢仰视，他挥挥手，“诸位辛苦！！”

“臣等不敢！！”牛千毓迅速地一个转身，让出城门洞，躬身指着吊桥道，“臣等代合城百姓，恭请陛下入城！！”

“不！！”林风沉声拒绝，摆摆手，“朕这次来扬州，并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祭奠昔日清军南下时死难的数十万同胞手足，今日未奠英灵而入城欢宴，朕还有何面目去驾驭天下、驱策四方？！！”

牛千毓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哭泣道，“陛下之仁，臣等扬州父老感泣无地……”

林风点点头，微微侧身，朝后挥挥手，只见后方车轮辚辚直响，数百名身穿白衣的近卫军大汉推着数十辆马车上前，旋即翻开车盖，取下无数血迹斑斑地衣服，这些衣服大多是伪清官员服色，有文有武，另外少数是马褂步服和女子身穿的对襟大褂，有些衣服窄小无比，竟然是是孩童的襁褓和百衲衣。

满城人愕然失色，面面相觑，顿时嘈杂一片，人群议论纷纷。

林风昂然走到一辆马车车顶，目光扫视四方，伸出双手，微微凌空轻按，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人人屏息宁声，等待皇帝开声。

“诸位扬州父老，这些都是昔日从伪清吏部、兵部检点出来的参与扬州之战的清军各部文物官员、甚至八旗兵士本人、家人的衣物……”

牛千毓顿时恍然大悟，伸头前往，只见前方那些衣服背后，每一件均贴有一张小纸片，墨迹深深，隐然就是姓名字样，他看了片刻，只见数百近卫军不停的取出，堆积了老大一堆，也不知道找出了多少，心中忽然禁不住猛地一寒。

只听皇帝继续说道，“……我大汉天朝，已将这些昔日屠杀无辜、肆虐扬州的双足禽兽捉拿归案，按照品级大小，八旗中牛录以上、伪军中把总以上军官本人若活，斩首，若亡故，诛一子抵罪，余族发配奴尔干都督府垦荒，三代内不许回归长城之内——而至于那些有名有姓，罪大恶极之辈，已经全部满门诛杀，并无走脱一个！！——”

他回过头，朝近卫军猛地一回收，瞬间无数火把投递在这些血衣上，烈火熊熊腾空而起，荡起漫天尘烟。

林风微微颔首，象征性地朝天空略略拱手，“今天就让扬州死难的无辜百姓睁开眼看看，咱们已经给他们报了仇了！！”

默默地，城上城下一片沉默，直过了好半天，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哽咽的哭泣声，就像是被集体感染了似的，突然之间，面前的万千扬州百姓，连同护驾的数万近卫军官兵、大臣、随员，一同跪伏在地，放声痛哭。

刹那间，这片天地之中，千万人俯首跪拜，唯独只有林风一人凛然直立，昂首向天，形状威严到了极点。

漫天痛哭声中，他大喝一声，“抬上来！！”

数百名近卫军官兵再次向前，抬过数尊石象，其中形态各异，为首做儒装打扮，但外衣上却披着半身铁甲，昂头向前，神情做悲愤状。而在他身边的数尊石象，却是人人双手倒缚，神态猥琐，沮丧万分，朝他跪倒在地。

人群中有眼尖的，突然认了出来，失声大叫：“那不是史阁部么？！……”

林风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以皇帝之身，亲自出头主持祭奠之礼，一直扯着喉咙讲话，这个时候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身畔汪士荣见状，立即上前高声回答，“不错，正是前明大臣史可法、史阁老大人！！”

他转身一指旁边的几尊跪像：“这几个就是汉奸洪承畴、汉奸李成栋、八旗军将领多铎三头牲口，陛下有旨：从今日开始，这三头畜生就犹如岳王庙的秦桧那样，生生世世，永永远远跪在这里，有我华夏一日，就不许它们起身！！！”

虽然是文弱书生，但这几句话却说得铿锵有声、豪气干云，数万人顿时大声喝彩，排在后面听不到的人禁不住朝前发问，口口相传之下，不一会而远近数十万人人人皆知，欢呼喝彩声一阵接着一阵，如同山呼海啸，排山开浪而来，声震数十里开外。

牛千毓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暗暗示意手下，顿时鞭炮齐鸣，锣鼓齐响，在震天动地的欢呼万岁声中，他再次率扬州士绅跪倒磕头，憋足了劲大声喊道：“扬州合城百姓，恭请陛下入城驻跸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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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节

扬州城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烟花之地，虽然此刻是净街出行，四周数万官兵紧张卫护，但透过四处的街道、民居、店铺望去，平日里的繁华盛景，依然可以窥得一斑。

林风驻跸的临时行宫被安排在城东的一座花园大宅里，本来林风以为大概大概就是一个城内的花园小别墅的样子，不过走到了地头，一眼瞥见那一长溜朱红色的围墙才大大地吃了一惊。这座府邸墙高局深，气势非凡，走进内里，庭院一座接着一座，曲径幽通、格调高雅，勾连各处的的走廊上四处流水淙淙，从大门口一路走进来，似乎就象是没有尽头一样。

虽然林风本人对住什么房子并不是很在乎，但在这座府邸却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一点，要知道就这个规模来看，他自己的皇宫似乎也就只是这水平了。

绕了半天才绕道主宅，林风忍不住朝扶着迎驾街道的牛千毓问道：“这个……小牛……我说，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牛千毓眼皮一跳，老实说他今年四十有五，年纪着实不小了，这一声“小牛”叫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没办法在称呼上提出异议了，当下抹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禀万岁，这座宅子是原伪清江淮盐道在扬州的府邸，他是专门管盐商盐引的……这个……所以……这个……”

“哦！！——”林风长长地“哦”了一声，点点头，虽然他对这个方面也不是很清楚，但到底也穿过来这么久了，人人都说盐商有钱，看来果然是真的富得流油，转头打量着四处的摆设，随手抓起古玩架上的一个小瓶，上下抛弄，微笑道，“看来这个官儿还真有钱嘛——他人呢？现在在哪里？！！”

“回禀万岁！，这个官儿是正黄旗人，这次天兵南下，他企图逃走，最后却没有成功，被反正的绿营兵士捉住，上月中旬，他全家老少二十二口人全部拉到西门大街砍头了！！”

“砰！”的一声，小瓶子跌在地上摔得粉碎，林风大吃一惊，失声道，“就这么……杀了？！”

“是啊！”牛千毓反而很惊讶林风的态度，愕然道：“难道……”他费力地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听说这就是朝廷的……那个章程……”

“什么章程？！谁说的？我有说过么？！”林风搔了搔脑袋，狐疑的道，“我好像就下过一道圣旨，说：‘凡是负隅顽抗的敌人，一律全部歼灭’，可没有说要你们见人就杀啊！！”

牛千毓脸上的神色古怪非常，讪讪地笑道，“或许是……是我等揣错了圣意，差事办砸了……还请皇上息怒！！”

“息怒？！息什么怒？！”林风若无其事的摆摆手，“杀几个鞑子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掀掀龙袍下摆，径自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道，“这么说，江南一代的八旗军民，看来一定是被杀了不少了？！”

牛千毓默然无语，这桩事情只是林风不清楚而已，他却是心中雪亮，大汉帝国数十万大军南下，声势震天，江南各地望风而向，随着南京之战的展开，各处掀起了一阵屠杀狂潮，如此声势之下，各处投降官僚、地方伪军人人惊惶，唯恐怕认为是“铁杆汉奸”，一转头立马朝旗人挥起了屠刀，不少地方四面设卡缉拿，张网仔细搜捕，喊出的口号竟然是：有杀错、不放过，万勿放走一个。

从今年五月份开始直到现在，江西、湖北、江苏等各行省地方雷厉风行，或者就地斩首、或者驱笼沉江、或合家火焚、或集体活埋，不到两个月功夫，三省之内近二十万八旗军民不分良莠老幼几乎全部被屠戮一空——难道象这样大的事情，大汉皇帝陛下居然会不知道么？！

事情的真相是：江南的八旗军民不是被杀了不少，而是已经没有活下来几个了。

但是现在看皇帝的态度，这种话恐怕是万万不能明言的。

林风稍稍沉吟，把话头掩饰过去，抬头扫视着大厅内的众人。这时随同牛千毓一同陪驾的大多数都是江南各地的大地主、大商人。事实上，这次迎接皇帝南巡的事情，这帮人早已绸缪已久，甚至，早在年前就已下过血本。

记得那次，大汉皇太子林璁满月时，就正是眼前这一批人，组织了一只轰动全国的船队，满载着各种物资入京朝圣，利用自身雄浑无比的经济实力，向中国的新一任皇帝宣誓效忠了。

“来、来、来，诸位也不是外人了！”林风一侧头，欠身道，“大家伙都坐下、坐下说话，今天朕来了扬州，难得有机会放下礼法和诸卿说话，这次大家就尽兴点，有什么话就敞开了直接朝朕提好了！！”

“不敢、不敢……”

“陛下宽宏仁义、草民感激涕零……”

“万岁虚己推爱，臣等惶恐无地……”

众人七嘴八舌的纷纷谦逊谢罪，乱糟糟的哄闹了好一会，才逐渐按照地位高下侧着身体坐了下来，好在这座大厅甚为宽敞，几乎堪比内廷的议事朝堂，这么多人坐下，居然也不见得如何拥挤。

汪士荣和李尔苟一左一右，分别侍立在林风身后。牛千毓朝那边头头瞥了一眼，企图和汪士荣交流一番，但一眼却看见对方面无表情，一点暗示也没有，心下越发有些紧张，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本来，按照他的打算，这次就准备把皇帝哄得高兴了，趁热打铁，立即请下个圣旨之类，把长江以南的钱庄范围确定下来，公告天下。但此刻人多耳杂，这些话实在是不怎么好讲出口。

林风指了指刚刚摔破的那个小瓶子，漫不经心的问，“这个玩意是什么？怎么这么不经摔？！”

众人愕然半晌，好一会，人丛中才有个老瘦老头巍巍颤颤站起来，躬身回禀，“回万岁爷的话，此物名为‘玉净瓶’，相传正是为仿照南无观世音大士手中托瓶而制，由北宋熙宁年间汝窑所出，数百年来辗转流散，如今就天下就剩下了两只，其中一只听说为我大汉通商侍郎许淡阳大人珍藏，而另外这一只……”他露出一个极为痛心的表情，沮丧地道：“……如今就真的只剩下许侍郎家的一只了。”

林风不能置信地看了看这满地碎片，真他妈巧啊，刚进门一不小心就破坏了中华民族的宝贵文化遗产，看来自己这个人还真是衰！！

本来他还以为就一个装什么玩意的瓶子而已，而且华而不实，说是装茶水的口子小了，说是装墨水的又肚子大了，看上去黯淡无光，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值钱货色，居然还孤孤零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恰好能让自己一伸手就能掂着玩，这会毁在自己手上，还真是天意啊。

他有些歉意的搓了搓手，“嗨！……这个瓶子多少钱，朕这个人一向不妄取百姓……”

那老头有些耳背，闷头闷脑的打断了林风的话，“眼下正是战乱，古玩市价不行，依照而今的行市，约莫折合白银二十五万两吧？！”

“什么？！！二十五万两？！……”林风失声惊呼，一摆手，立即改口，“可惜啊、可惜，难为诸位爱卿一番孝心，把如此名贵的东西呈上御览，朕甚欣慰！！！”

转头看了看众人了脸色，他镇定自若的点点头，话锋一转，“诸位爱卿，以后千万要记得了，朕这个人一向是非常节俭的，日后千万不要再把这种名贵的东西送上来了，若有心思，不妨取体贴下百姓、做点慈善事业什么的，比弄这些华而不实的表面功夫实在得多！！”

“臣等（草民），谨奉圣谕！！”

呼啦啦一下，房间内顿时跪倒一片。这时人人心里头都有点紧张，刚才皇帝当众出丑，等下不知道会不会拿出点什么招术找回面子。

牛千毓却是心中大悔，真是情报不准、情报不准啊，自己在京城中派了得力人手四处打听，人人都说而今的这位陛下文治武功非比寻常，既能披挂打仗指挥千军万马，又会子曰诗云折服顾炎武这样的儒学大家，听说他甚至还会番邦文字，曾经有过几次在朝堂上当众“醉草吓蛮书”，可谓是千年不遇的英主。

自己就琢磨着，象这样的人物，用别的什么手段来讨好恐怕是不行的，什么叫明主圣君？！有听说明主圣君爱金钱美女的么？反过来说，爱金银美女的那还能叫明主圣君么？！

所谓明主圣君，爱好不外乎两个：一个是人才，就象刘备曹操一样，见到人才就高兴，光着脚就朝外跑；至于第二个嘛，那就多半是什么古玩字画啊、名家真迹之类。所以这次听说皇帝驾幸扬州，他立即憋足了劲，发动全部人手不惜血本四处搜罗什么珍品古董孤本字画之类，只求讨得皇帝另眼相看。

眼下这座大厅，四面墙壁挂着的条幅、字画无一不是价值连成名家手迹，而屏风之后的那座古玩架上，也全部都是唐三彩、宋汝窑、官窑、龙泉窑之类真瓷，甚至就连众人坐的椅子，那也都是专程从南京搜购来的明朝皇宫御用檀木大椅，传说中是朱元璋款待功臣用过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面前的这位皇帝，漫说是什么古董、真迹，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正楷繁体字都未必能够全认识，要让他鉴赏品玩，简直就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想到自己这一记马屁正好凑到了马蹄上，甚至还让皇帝大大地出了一个洋相，牛千毓顿时浑身大汗淋漓，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他偷偷瞅了瞅皇帝的脸色，只见林风这时笑吟吟的并不异常，心中略微放心，稍稍凑前，陪笑道，“启禀万岁，我们江南人文荟萃，有古至今，多有风采风流人物，市坊民间，亦不凡卧虎藏龙之辈，此次陛下初幸扬州，不知可有所得否？！”

“这个……”林风忽然一下愣住了，要说扬州这个地方他不论是在哪个时代都还是第一次来，平时也不是什么很热不太伤心，爱旅游驴行之类活动，因此对这方面不是很上心，要说有什么风景还真说不上来。

他想了半天，“……这个……这个……扬州嘛，我倒只知道两个地方，一个是禅智寺，听说扬州蝉智寺的芍药花有名得很；这第二个嘛，那就就是丽春……”

这句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打住，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即象是憧憬回忆，又像是感伤莫名，看上去古怪非常。

厅内众人人人面面相觑，皇帝说的第一个地方，大家倒还是都知道，但第二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呢？！此刻人人冥思苦想，却总是猜测不到。

闷声半晌，林风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越来越响，似乎就连他自己都快要遏制不住了，直笑了好一会，他才摆摆手，谓然浩叹：“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前世今生，真恍若大梦一场！！”

这次，连同汪士荣、李尔苟在内都禁不住心中惊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眼中都是一片迷茫，禁不住心中想，刚才都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伤感了呢？！！

两人心中都是万分恼怒，忍不住一齐瞪了那个漕帮帮主牛千毓一眼。

牛千毓吓得魂不附体，他实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又得罪皇帝了？！！

只觉得连后背凉飕飕的，背上湿淋淋一片，衣襟全都被冷汗浸湿了，他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道，“陛……陛下……真乃博学多才……千古名……名句……朗朗上口……”他强自镇定了下心情，朝后放一人指了指，“不知陛下身在京城，可曾听见过东堂先生的名声？！！”

“东堂先生？！！”林风愕然道，他想了想，似乎中学课本上没这个家伙啊，难道自己记错了？！他用询问的目光朝那边看去，失笑道，“看来还是朕孤陋寡闻了？！”

“不敢、不敢！！”牛千毓苦笑道，“孔兄，陛下见召，还不快上前？！”

那人急忙加快了脚步，上前跪倒磕头，“山东曲阜孔尚任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请起！”林风感觉有些奇怪，他实在是想不起这位仁兄是哪位高人。

抬眼望去，眼前这个人约莫三、四十来岁年纪，脸色苍白，神情萎顿，满脸宅男象，颌下若有若无的留着一撇胡须，身上的衣服倒还算整齐八五八书房，看得出也算得上是个中产阶级人士。

牛千毓介绍道，“这位孔尚任先生，字季重，乃孔圣人第六十四代孙，幼有学名，贤达乡里，亦曾游学四方，曾著有《桃花扇》一剧，轰传天下，多有脍炙人口之句，现今之天下，论起曲目，有南洪北孔之称！！”

《桃花扇》？！！这个东西倒是听说过，不过具体是讲什么的倒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不过有一点他可以明确，这个家伙绝对上过中学课本——能上中学课本的人物，那肯定就不是平凡之辈了。

当下立即热络的招呼道，“原来《桃花扇》就是你写的啊，久仰久仰！！”他一指一侧的椅子，“孔先生且宽坐！！”

见林风热情，牛千毓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情报有准也有不准，这回弄古董字画是砸了锅，但幸好还有人才推荐，果然立马反败为胜啊——看来对付“英明圣主”这种东西只能使用人才战略，古董字画这招时灵时不灵，差点让自己吃了大亏，这下可得吸取教训了，回头写在家训上告诫子孙。

“季重是山东人，怎么突然会想起跑扬州了？！”林风笑容满面，看上去非常热情。

孔尚任还没说话，牛千毓抢先开口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季重的那本《桃花扇》原本讲的就是侯方域、李香君以及史可法史老大人的故事，这回听说大汉天兵光复扬州，因而特意来重回故地，凭吊阁老在天之灵！！”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孔尚任看上去似乎极不擅长交际，说话吞吞吐吐，还没说话，一张脸就涨得通红，顺着牛千毓的话，他不发一声，只是连连点头。

“哦！原来如此！！”林风颔首道，“原来是说史可法的故事的！”他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干得好，写得好！！史可法这个人虽然才干不见得如何高明，但其人铁骨铮铮，誓不低头，可与昔日之文天祥并列，为我中华之脊梁，实在是令人好生相敬！！”

孔尚任有些尴尬，他红着脸，喃喃地不太敢出声，实际上《桃花扇》这一剧目多讲的是侯方域和李香君卿卿我我的爱情故事，所谓史可法殉国一事，只是其中的一个插曲或背景而已，全剧的主旨，也和林风所说的大不一样。

不过皇帝金口玉言，他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谁敢说他讲得不对？！！

林风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死者已矣’，咱们今天已经胜利了，那也不用老是沉浸在那些过去的事情里面，我说季重，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写点其他什么的？！”他轻轻拍了拍桌子，点点头，“我看最近这些年来，咱们内剿清寇，外拒蒙古，也发生过不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嘛，你看是不是也可以写出一两个象《桃花扇》那样的剧本？！”

孔尚任睁大眼睛，这一点他倒是重来没想过，当下禁不住愕然问道，“不……不知……不知陛下说的是……”

“要符合主旋律嘛，以前，我们大汉帝国的主要矛盾是天下百姓和八旗匪寇之间的矛盾，但是现在八旗匪寇已经北剿灭了，那现在的主要矛盾已经转移到别处了，”林风扳着手指，数数一样的数道，“譬如说：那个西蒙古准格尔就非常可恶，侵我疆土杀我百姓，你可以去写；而除此之外，那个什么吕宋岛的红毛番……就是那个西班牙国也是穷凶极恶，这么多年杀了我无数迁居海外的子民，这帮家伙都是咱们大汉国的生死大敌，你们这些写剧本的，可也不能老是把目光留在原处，要紧跟朝廷的脚步，要与时俱进才行嘛！！”

孔尚任似有所悟，吃吃地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写西蒙古犯境，或者……或者红毛番杀人略货之类的剧目？！”

“可不是嘛！”林风兴致勃勃的道，“你看，我这就可以给你出个主意：比如，你可以写个山西姑娘，但是他爱上了一个陕西的公子，这个山西姑娘很漂亮，但是不幸坠入风尘，在太原府做生意，于是这个陕西公子在进京赶考的时候就相遇了，于是就爱上了，最后，恰逢西蒙古葛尔丹悍然南侵，太原被围城九个月之久，姑娘憔悴万分，日夜期望恋人解救自己，同时她又利用自己的身份，与诸多企图投靠蒙古人的汉奸周旋斗争……总之呢、这个总之……总之最后，大汉天兵来了，这个陕西公子义愤填膺奋然投笔从戎，参加了汉军成为军官，最后终于在忻州打败了葛尔丹，解救了千千万万陕西父老还有他的恋人，于是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林风拍拍椅子，讲得口沫四溅：“你尽管写，有什么地方要朕帮忙朕决计不会推辞，比如说你找到原型，要写什么赏赐诰命夫人、甚至皇帝赐婚什么的都没有问题，朕决计不会不承认！！”

满厅人听得目瞪口呆，唯独孔尚任津津有味，一边听林风述说，一边击节赞叹：“真是曲折离奇啊，堪比盛唐之传奇笔记，没想到陛下也有这份才情……”话一出口，他就立即知道说错了，当下吓得脸色惨白。

林风倒是若无其事，摆摆手，“哪里、哪里，除了这个之外，你还可以写吕宋岛的子民故事嘛，譬如说，有个广东的姑娘非常漂亮，而且还有一个广西的公子才学很好，最后少女有坠入风尘，不得已去了南洋，而那个广西公子恰好去那边经商，于是两人又相遇了，最后穷凶极恶的西班牙红毛番出现了，倒行逆施屠杀我大汉子民……这个……这个广西公子义愤之下参加了大汉海军，终于打败了红毛鬼，拯救了万千百姓和这个广西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话未说完，一名肩挂上尉军衔的禁卫军军官突然匆匆推门进来，一声告罪，凑到李尔苟身边小声耳语。

林风顿时停住话语，转头望去，李尔苟小声报告：“启奏万岁，外卫接到京师大学士李相爷、礼部尚书、鸿胪寺正卿紧急传递的公文，说是有两个红毛番仔，一个是西班牙的使者，一个是什么法兰西的使者，请求面君……”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此刻进了扬州城了，在外城候旨！”

林风腾身站起，忽地哈哈大笑，朝孔尚任道，“说曹操，那曹操就到了，这帮猴子可真来得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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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一节

西班牙大使克菲尔和法兰西大使卡西莫多于七月初自从山东登州启程，沿着后方输送军用辎重的军道一路南下。起初，两人对待陪同的礼部官员以及地方官吏还是相当倨傲，自以“来自文明世界、传递上帝福音”的使者自居，然而自从见识到大汉野战军团南下的规模、汉帝国政府的战争动员能力之后，就不知不觉地慢慢放下了架子，越朝后走，越是心惊，直走到江苏境内之后，那副令人发笑的傲慢口吻才不知不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言行举止地小心翼翼。

两位大使虽然都不算是专业的军事人才，但这种涉及一国国力的事情，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出来的。在当代欧洲，能动员两万人以上军队的战争，那就是空前规模的灭国大战了，其维持这种规模战争的持续进行，也足够让法兰西这样的地上强国举步维艰，而到了东方一看，才发现欧洲那边实在是小气得可笑。

东方人的战争，论兵员，动辄数十万计；论火炮，动辄几百上千门；论时间，动辄半年数载甚至数十年，姑且不论他们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单单就这份国家动员能力，就足够压倒整个欧洲了。

两人心中尤自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来中国的时候，态度还不算太过份，要不然迟早会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在见识了中国人令人震惊的国力之后，他们又万分不解的想：为什么同是东方人，南亚以及印度次大陆的土著怎么会那么虚弱可欺呢？！！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自己胡思乱想，老实说关于他们持什么态度，汉帝国礼部官员以及地方各驿站的接待官员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要知道这些年来帝国广开海贸，每年朝北中国跑路经商、打工谋生的色目人不计其数，但凡稍微大一点的府几乎就有几家红毛鬼开设的商铺，大伙儿早已见怪不怪，而且就现在的大多数中国人看来，那帮所谓的“欧洲强国”简直不值一哂，随便克菲尔或者卡莫西多抱什么样态度好了，爱摔脾气就随他去，无非夜郎自大而已，反正没人有兴趣多看他们一眼。

不过官面上的排场基本还是做足了，自从确认他们身份之后，礼部司官立即行文都察院，借调了一营五百人都卫军，作为外交使者的卫队一路南下，直到扬州城外方才正是移交给皇帝的近卫军团。

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心中还左盘算右计较的克菲尔伯爵早已拿定了主意。

这次他们南下，礼部官员特意安排的是军方的进军路线，美其名曰“特殊待遇”，暗地里早已关照了马英的中原兵团沿路进行军事演习，这近千里路走下来，两位西洋大使沿路就是检阅那海洋一般的铁骑兵、火枪兵和森然竖起的火炮，虽然这套小把戏两人都是心知肚明，都明知道中国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恐吓和炫耀武力，但内心里的那股滋味却的确真非言语所能形容。

卡西莫多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克菲尔作为眼下正在与汉帝国处于战争状态的西班牙大使，却是心中雪亮，据他所知道的，单就陆军实力来讲，所谓“威震欧洲”的西班牙步兵方阵，在这些兵种齐全、装备先进、训练有素的汉军面前，简直有如过家家一般可笑。

其实在出发之前，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就有了这样的觉悟，那时区区两千汉军部队就搅得伊比利亚半岛人仰马翻，这会要去人家的大本营，可就真的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强兵了。他曾切切告诫志得意满的克菲尔伯爵：如果敌人实力强大，那么能在确保西班牙在东亚的贸易权利情况下，可以做出一些必要的让步。

现在的西班牙，已经不是那个千帆蔽海、全球制霸的西班牙了，无敌舰队都已经覆灭几十年了，王国早已日落西山，眼下只能依靠着英雄的父辈们留下的那点老本，硬撑着吓唬吓唬处于原始状态的土著人而已。

一旦遇到真正的、强硬的新兴帝国，那张色厉内荏的面具，就立即会被人硬生生的从脸上撕下来，鲜血淋漓。

但是，没有走到地头之前，克菲尔心中还是期冀着那万分之一的幻想，要知道前几年欧洲流传这的讯息还是：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已经逐渐死亡了，一帮野蛮恐怖的鞑靼人正给予那片大陆血腥而残酷的统治。

他甚至还在幻想，说不定那两千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大汉远征军”就是那个已经灭亡的古国的唯一一支幸存部队，在昙花一现之后就消逝在茫茫大海之中了。

无情的现实击碎了伯爵阁下那荒诞不经的胡思乱想，这段时间以来，他常常进入某种恍惚的神态，此刻他身在扬州城，但脑子里却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眼前那一排排威武挺拔的近卫军官兵如流水般匆匆流淌而过，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完成这桩外交使命了。

汉帝国礼部衙门的官员向来以“死人脸”闻名京师，随便拉出一个接待外宾的官员，脸上的那副表情常常会让来访的友邦人士产生自己严重负债的错觉。这时两位大使早已在外门等候达两个小时之久，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终于慢悠悠地晃出一个剔着牙缝的礼部官员，倨傲无礼地抬抬下巴：“哪个是西班牙的番子？！出来，陛下召见！！”

克菲尔这会都懒得去抗议了，记得第一次从礼部官员嘴巴里蹦出这个极富攻击性顺便侮辱人格国格还带有种族歧视嫌疑的污辱性言词时，他也曾暴跳如雷，先后以“西班牙”、“国王陛下”、“文明世界”乃至“上帝”、“圣母”、“耶稣”、“圣子”等等诸多名义提出严正抗议，但却一律都被无视了，礼部的那堆外交官似乎丝毫没有半分外交素养，总之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决计不会给他半点面子。

可怜的伯爵阁下，从气势上就已经被完全压倒了。他默然无声地跟随着这名大模大样的礼部官员，穿过重重岗哨近卫，接受了不下三次污辱性的贴身搜查，在这片似乎走不到尽头的东方建筑群里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大汉帝国皇帝陛下接见外国大使的大厅。

出乎克菲尔伯爵的预料，原本想象中的那种排满武装整齐的士兵、一群横眉冷目的大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远远地朝大厅最前方望去，一名颌下留着短须，穿着一套刺绣奇怪蛇类图案丝绸衣服的青年高坐在一张大椅上，此刻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对方是慵懒的、似乎是漫不经心的，克菲尔伯爵甚至还敏锐的发现，对方居然穿着一双棉布拖鞋。但却不知如何，他情不自禁，心中竟然又多了三分胆怯。

暗暗地咽了一大口唾沫，他反复告诫自己：要镇定、一定要镇定，你现在正代表光荣而伟大地西班牙。千万不能让这些东方人侮辱了祖国的荣誉。

缓缓上前，他微微躬身，右手抚胸，顺势单膝跪下，用荷兰语大声说道：“西班牙王国，卡洛斯王国庇护之下，神圣伊比利亚以及地中海、中美洲……”

没等他把话说完，领头在前的礼部官员忽地霍然转身，怒目圆睁，暴喝道：“好大胆！！——天威在前，还不跪下？！”

这个礼部官员居然是说的是满口流利的荷兰语，克菲尔伯爵顿时愕然，这才猛地想起，那时在澳门时，左右同胞以及一些欧洲商人的说法和告诫。

慌乱之下，强自镇定，正色道：“尊贵地大汉皇帝陛下，您眼前的这个人，是西班牙王国陛下册封的正式贵族，他知晓一切文明世界的礼仪，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国家，会强迫一个外国使臣在他们的君主面前双膝跪下！！”

他摇晃着手臂，“陛下，请恕我无礼，但是我仍然要说，您的所作所为是没有道理的，是不符合外交惯例地，我诚挚地希望您能收回这道令整整一个国家都无端的蒙受屈辱的命令！！——”他再次躬身，“我坚信您是英名而睿智的，非常感谢您！！”

对方情词并茂，说得感人肺腑，林风却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你就是那个西班牙使者？！”

一旁的汪士荣色变道，“陛下，此人居然如此无礼……”

林风摆摆手，“算了，这会正和他们打仗来着，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这会就算不跪我们也不能杀他，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汪士荣缓缓摇头，“陛下此言差矣，我天朝向来以礼法立国，威慑外域，本国子民、大臣朝见陛下尚且要跪拜颂圣，他区区一个洋奴，难道就不能么？！”他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认真地道，“难道在陛下看来，这些红毛番比咱们天朝的子民大臣要高了一等？！！”

林风大吃一惊，他实在还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抛出这么一条可怕的理论。这顶大帽子可真着实不轻，即使是皇帝也是万万戴不起的。

“哦……有道理、有道理！！”林风有些尴尬，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掩饰过去，末了摆出一副虚怀若谷的姿态，赞叹道，“其实朕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纪云真深得我心也！”

转脸朝象克菲尔伯爵，却又是换了另外一副表情，冷冷地问：“这么说，咱们若是派了使者去见卡洛斯二世，也是可以不行礼了？！”

克菲尔惊讶的道，“当然不是，”他急忙否定，“难道陛下没有看到，我刚才已经用朝见君王的礼节拜见您了么？！

“不对、不对！”林风摆摆手，“你这是用会军人的礼节来见我——一般来说，在东方，朋友间会面，都是得相互下跪的，只有在军队里，军人们穿上了铠甲战袍，才可以使用单膝下跪的礼节！”他摇摇头，“看来，朕这个皇帝还真是失败得很，在你们西班牙人眼里，朕连和你们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道这里，他疑惑的道，“朕可真奇怪了，难道卡洛斯就是专程派你过来挑衅我的么？！”

克菲尔目瞪口呆，这番话一时之间真不知道如何反驳。关于林风所说的所谓军人礼节之类，他这一路上倒是真的见过很多次了，的确是真真确确的知道不是胡说八道，但是，难道真的向他双膝下跪朝拜么？！

“算了、算了！！”林风大气地摆摆手，“朕这个人一向是不喜欢为难别人的，克菲尔卿，听说你也是个贵族，咱们也不为难你——关于这个是单膝下跪还是双膝下跪的事情，咱们现在一时之间没办法沟通，我看不如这样……”他笑了笑，“不如你现在马上坐船回西班牙，把朕的意思和卡洛斯老弟说说，双方先就这个事情弄个明白之后，你再重新坐船过来商谈国家大事如何？！！”

克菲尔伯爵顿时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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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二节

克菲尔伯爵的脸色极为难看，孤零零的站在大厅中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为祖国荣誉强硬一把地好，还是为了顾全大局妥协一把地好。他样子尴尬，左右为难，两侧侍立的众多宫女、太监、武士见状，情不自禁一齐暗暗偷笑。

正在这尴尬万分的时刻，林风捏了捏手指关节，看似随意的道，“克菲尔卿，恐怕你这次来的是太匆忙了一些，或许还不知道，就在几个月之前，英格兰和葡萄牙的使臣在和朕见面的时候，也都是持跪拜礼的，您看！——”他俯下身体，紧紧地盯着克菲尔，直看得他心中发毛，方才微微一笑，耸耸肩膀摊手道，“这不都过去将近一年了，你可曾听到过有谁笑话过他们？！！”

克菲尔伯爵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尊敬的陛下，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刚才……刚才实在是……我不是很懂得贵国的礼仪……实在抱歉！！”

言罢，他学着前头那名礼部官员的样子，轻轻磕下头去，这时，只感觉浑身热血上涌，这一生恐怕再也没有比现在更为屈辱的时刻了。

“算了、算了……”林风哈哈大笑，站起身来稍稍颔首回礼，大笑道，“看来行这个礼还真是够难为克菲尔卿了，”他朝旁边努了努嘴，“来人，给西班牙大使看座！！”

两人上下落座。汪士荣轻轻咳嗽一声，上前道，“克菲尔大人，我们陛下还有许多国务要处理，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就赶紧说！”

克菲尔伯爵点点头，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侧身抚胸，朝林风微微欠身：“尊贵地中国国王陛下，我这里有一封我国卡洛斯国王陛下的亲笔信，您可否过目阅览？！”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用封套封好的小盒子，递给身旁侍立的近卫军武士。

林风轻轻结果，只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弯弯曲曲全是手写体的字母，也就懒得再看了，随手放在一侧，摆摆手，“看不懂、看不懂！”他微笑道，“有什么话，克菲尔卿就直说了罢！”

克菲尔稳了稳情绪，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把旁边的数名武士吓了一跳，急忙一齐上前，远远地挡在林风之前，怒目圆睁。

林风摆摆手，“不妨！退下，让他说！！”

“陛下，在两国交涉之前，我必须要为基督一六八七年发生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入侵事件，向您提出严重地抗议，”克菲尔伯爵双拳紧握，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风，怒声喝道，“在那次事件之中，贵国的军队给我国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据不完全统计，在一六八七年六月至十一月五个月的时间之内，我国至少有一百多座城市和集镇遭受了贵国正规军以及仆从军、雇佣兵的偷袭，其中塞维里亚甚至几乎被完全毁灭，至少有将近三十五万人因此丧生、一百六十万人逃离家园流离失所，我想请问陛下，贵国在做出如此丑恶而卑鄙的行径之前，可曾向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西班牙王国通过外交途径正式宣战？！！”

林风愕然道，“有这么必要么？！”他摆摆手，笑吟吟的道，“我都派兵把大炮架到你们家门口了，那还宣什么战？！”

克菲尔勃然大怒，“这正是最为卑鄙无耻的一点，陛下，全欧洲都知道大汉帝国也是文明世界的一员，难道你们就一点儿也不顾忌国际公理和外交惯例么？！”

“错了、错了！！”林风摇摇头，一本正经的道，“其实我们是东亚的土著人，严格来讲和那些印度人、南洋、西印度群岛土著没什么区别，其实你们就算认为我们是野蛮国家朕也无所谓，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再说了……”

他嫌怪的看了克菲尔伯爵一眼，“你们可以在国际上呼吁嘛，譬如说：你们联合一切来自文明世界的国家来制裁我们，比如贸易禁运、科技封锁或者舆论谴责之类，如果这还不够，你们还可以向梵蒂冈教皇投诉嘛，再来一次十字军东征我也不是不同意不是！”

克菲尔伯爵闻言错愕，面对这些苛刻的指责，林风居然面不改色全数吃进，实在是令人大吃一惊。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东方皇帝居然比教皇陛下还要无耻。

哑然无语。

林风慢条斯理的道，“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朕突然派出一支军队，穿越印度洋、绕过非洲大陆直奔伊比利亚发动战争，难道你们不感到奇怪？！”他摇摇头，和汪士荣相视而笑，“没什么原因就突然被人打上门了，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惊讶，难道西班牙人都是傻子？！！”

克菲尔涨红了脸，忍不住嘲讽道，“陛下，您也未免太低估我们西班牙人了。您这次派军远征伊比利亚，难道不正是为了一六八六年发生在吕宋岛的一桩种族冲突和司法纠纷么？！”

“啪……”的一声，林风霍然色变，勃然大怒道，“放屁！——什么叫种族纠纷？！什么叫司法冲突——朕有数万侨民被吕宋岛殖民当局杀害了，那是屠杀！！”他指着克菲尔的鼻子，厉声喝道，“那是屠杀！是屠杀——你懂不懂？！！”

林风的突然发作把克菲尔吓了一跳，刚才还是笑吟吟的态度温和，怎么就好像变脸似的说翻脸就翻脸呢？！面对突如其来的滔天怒火，他一点准备都还没有，错愕良久，方才小声分辨的：“但是，我们所收到的报告是……”

“去你妈的报告！！”林风轻蔑的竖立中指，朝他比了比，不过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人懂得这个手势的意思，“你们怎么报告是你们事情，老子怎么报复是老子们的事情，两者互不相干，你别把那些破烂文件拿到这里当借口！！”

克菲尔尴尬的道，“但是……”

林风摆摆手，制止了他的解释，竖起一根手指，“朕只问你一句话：你小子承不承认吕宋岛事件是一场屠杀惨案？！”

他恶狠狠地盯着克菲尔伯爵，“如果你们西班牙王国不承认吕宋岛事件是一场蓄意屠杀，那朕就马上以大汉帝国皇帝的名义，向英格兰、荷兰、法兰西、德意志邦、哈普斯堡神圣罗马帝国、罗曼诺夫俄罗斯等所有的国家递交外交宣言，正式宣布：发生在一六八七年的利比里亚半岛上的战斗其实是一场‘小小地边境冲突’！！”

克菲尔几乎跳了起来，愤怒地道，“那是不可能地，大汉帝国和西班牙王国并未接壤，哪里有什么边境了？！——况且，那场战争几乎所有地欧洲人都是见证，你们不可能否认那些……”

林风再次比了比中指，轻蔑地道，“去你妈的见证，”他拍拍桌子，“老子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卡洛斯这小子要是觉得不对，大可派兵来打，老子不在乎！！”

“战争……这是战争挑衅！！……这是赤裸裸地外交恐吓！……”克菲尔伯爵气极败坏，嘴唇不住地哆嗦，“皇帝陛下，难道您不觉得您的行为非常……非常……极度无礼么？！”

“对付一帮杀人犯和刽子手还讲什么礼仪？！”林风冷笑道，“咱们这儿有个歌，唱起来就是：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大炮。”他斜着眼看着克菲尔伯爵，不屑的道，“你们这帮王八蛋，就他妈喜欢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敢作不敢当，没得半分气魄！！”

他忽然哈哈大笑，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你看看朕——朕现在就可以对你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那支西班牙的远征军就是老子亲口下令派遣的；他们去伊比利亚半岛烧杀抢掠就是老子亲口下的命令；他们焚烧城市、屠杀老人、儿童、强奸妇女、抢劫财产都是老子我亲自指使；一六八七年伊比利亚半岛一切惨案就是老子一手策划，老子就是这场战争地罪魁祸首，老子现在当着你——西班牙伯爵、外交大使的面拍胸口承认，一切的一切，都是老子干的——老子、朕，大汉帝国皇帝可以对上述一切事件负责！！！”

他伫立大厅上首，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忽地哈哈大笑，转头四顾，朝大厅两侧的近卫军武士大声喝道，“朕的将士们：西班牙蛮夷屠我子民，朕为华夏之君，是不是应该为他们讨还血债？！！”

耳边响起雷鸣般地呼应：“应该！！”

“老子派兵去西班牙攻城略地，烧杀抢掠，算不算过份？！”

“不算！！——”

“恩怨分明，血债血偿，朕有做错没有？！！”

“没有！！——陛下万岁！！”

欢呼了声如同山呼海啸，在这座大厅内来回震颤。克菲尔伯爵的脸色如同死人一样，惨白如纸。

林风傲然一笑，“克菲尔伯爵，你听到没有，这就是朕的回答！”他撇了撇嘴角，嗤笑道，“你再看看你、再看看你们西班牙国王卡洛斯那副熊样，明明吕宋岛屠杀了我几万子民，这么大个事情，居然也敢涎着脸抵死不认，你知不知道，你们西班牙人自己不要脸也就罢了，我看整个欧洲人脸面，都快要被你们丢尽了！！”

克菲尔脸色通红，默然无语。

在他大半生的外交生涯之中，这种抛开一切光面堂皇的辞令、术语，赤裸裸的刀锋直见，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他实在也是想想不到，居然也会有人毫不顾忌的将黑的、白的、表面的、暗地里的、正当地、潜规则的、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全部一次性摊开在桌面上公开谈论。

克菲尔这次倒没有生气，林风的话没有一句谎言，大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他只是疑惑：难道这就是东方人的方式么？！！

迟疑了好一会，他缓缓点头。这时，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居然霎那间完全镇定下来了，内心沉静得如同一弘清水，平静无波，他冷静地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

“尊敬地大汉帝国皇帝陛下，其实，与其讨论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个人认为是毫无意义的，”他摇摇头，冷静地道，“我这次之所以自欧洲万里迢迢穿越大洋来到东方，也并非是来和陛下分辨谁对谁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西班牙和大汉帝国今后的应该怎么办？！”

他平静地看着林风，不动声色，“是战争还是和平？！”

“很好！”林风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把吕宋岛还给我，这件事情就算完了！”

“必须申明，吕宋岛之前也并非大汉帝国领土，我国并无归还的义务！”克菲尔伯爵据理力争，“根据现行通用的国际惯例，我们西班牙率先在那里子民并设立政府，因此，应被视为是我国的领土！！”

“我不承认你所说的‘现行通用的国际惯例’，”林风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国际惯例，谁说的？给朕打过招呼么？！既然没给我打过招呼，我国也没和谁谁谁签署国际条约，那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惯例、公理’能对我们大汉帝国产生约束力么？！！”

“陛下，但是这是文明世界的通用规则！”克菲尔耐心解释道，“这并非我们西班牙制定的，也并非是某一个或者某两个国家的约定，而是文明世界所有国家都为之奉行的准则！！”

“错了错了，简直大错特错，”林风摇摇头，“我看就是你们几个欧洲国家弄出来的一套规则，基本上和我们没关系，”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冷笑道，“何况，在朕看来，你们根本不是什么‘文明国家’，在现代这个世界，如果有一个‘文明世界’，那必定就是我们中国，是我们大汉帝国，除此之外一切国家、邦联乃至自治领都是野蛮世界，尤其是欧洲和美洲——真正的文明世界应该在这里，伯爵，在你脚下，只有等到你们抛弃你们那些野蛮落后的习惯、接受东方文明的熏陶、重新建立崭新的世界观之后，你们才有资格称之为‘文明国家’，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办法！”

一番话侃得克菲尔伯爵云里雾里，直翻眼白。林风笑了笑，把话题重新拉了回答，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因此，关于吕宋岛归属问题，应该用东方规则来进行解释，否则，我大汉帝国决不承认其效力！”

克菲尔呆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反问：“那么，按照陛下的解释，该如何来决定吕宋岛的归属呢？！”

“我们东方人是最讲究民主和自由的，所以，在这一国际性法律上也是遵循此一最高准则，那么在决定一些领土归属权问题的时候，我们首先考虑的是人的问题，其次才是其他方面！”

克菲尔并非法律问题专家，听林风似乎讲得有门有道，禁不住有些有些迷糊了，疑惑的道，“那……关于‘人’的问题，又应该怎么考虑呢？！”

“主要是当地人的意思，尤其是在地方据有经济支配地位的人群的意愿，因为一个地方的归属权的易手，最痛苦的并非争夺的两个国家，而是当地人民，”林风满脸的悲天悯人，叹了一口气，“所以，为了保持地方经济的稳定、当地人民的幸福生活，我们首先应该考虑这一点！”

克菲尔伯爵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禁不住冷笑道，“这些恐怕是陛下故意朝对己方有利的角度来解释吧？！”

林风脸色骤然一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好，那我问你，你说，吕宋岛人民的安定团结社会稳定，他们的幸福生活到底重要不重要？！！”

克菲尔呆了一呆，禁不住皱眉道，“是很重要，不过……”

“是吧，你也不能不承认吧？！”林风微微一笑，“这就是民主和自由，我们要用当地人的态度来决定主权的归属，这才是文明世界的做法！！”

“但那些当地人……咳、咳……”克菲尔伯爵感觉有点夹杂不清，他实在是有点错位的感觉，自己此刻居然和一个皇帝讨论关于民主和自由问题，这种感觉朕是非比寻常，上帝啊，真他妈白天见鬼啊！！

“……咳、咳……不过我再次不得不再次郑重提醒皇帝陛下，现在我们讨论的是领土主权的归属问题，而不是当地人的生活问题——您是否有些偏离方向了？！”

“看看、看到了没有？！”林风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所以说你们欧洲是个野蛮社会啊，一点文明人的自觉都没有，居然一点儿也不把民主和自由当回事，唉，真是可怜亦可悲！！”

克菲尔伯爵啼笑皆非，苦笑道，“陛下真是风趣！”

林风点点头，摊开手，“好吧，既然克菲尔卿都这么说，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俩话。”

这句中国俗语旁边的礼部司翻译官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如何翻译，愣了半天，才胡乱拼凑了几个单词送过去，弄得克菲尔伯爵半懂不懂，迷茫不定。

“克菲尔卿，现在是你我两个交战国面对面谈判是吧？！”

“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其他仲裁国，或者国际仲裁机构？！！”

“完全正确，”克菲尔伯爵皱起眉头，一时之间不明白林风的用意。

“更没有其他什么第三方斡旋国，或者中间国之类？！！”

“当然，这是没有必要的！”

“好吧，”林风朝他笑了笑，笑得克菲尔伯爵心中乱跳，“那么既然是这样，咱们还有什么必要玩这些虚伪的文字游戏呢？”他摇摇头，收敛笑容，“难道你不觉得现在咱们谈什么国家法很可笑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克菲尔倒也是大有同感，情不自禁也点了点头，“陛下，其实两个国家的战争或妥协取决于国家之间的根本利益，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明白人！！”林风朝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那朕就实话实说，克菲尔伯爵阁下，你也来中国几个月了，就你看来，依照西班牙王国在远东的军事力量，是否有能力在我国军队的攻击下保住吕宋岛？！”

克菲尔心中猛地一跳，顿时怒容满面，挥舞着粗短的手臂，愤怒地道，“我不得不再次提醒陛下：忠勇无畏的西班牙军人为了国家会荣誉，可以流尽最后一滴血！！”

“哦？！”林风脸上似笑非笑，“这么说，伯爵阁下也是军人吧？！”

“不，尊敬地陛下，我是职业外交官！”

“原来如此，”林风脸上恍然大悟，“反正死的不是你，大可尽管放狠话！”

克菲尔脸色涨得通红，刚要奋力抗辩，林风挥挥手，继续说道，“刚才已经说了，克菲尔卿，你不要在朕面前卖弄什么辞令，朕现在和你说的是目前的两国局势：依照眼下我国的实力对比，这个吕宋岛，你们是万万守不住的，就算你现在不归还给朕，那多则一年，迟则两三年，朕终究会要夺回来，而且到时候还得再添上几千条西班牙人的生命！”

克菲尔咬着牙：“陛下，您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其实朕一直都在挑衅，”林风冷笑道，摆摆手，“不过刚才那几句话却不是挑衅，而是直白无误的警告，是给你最真实的一线军事情报——老子脾气不好，伯爵大人，你小子最好不要再傻哩吧唧和老子装傻！”

克菲尔伯爵强自按捺怒火，忍住了没有吭声。

“朕是告诉你：如果你们现在归还吕宋岛，还可以向朕提提条件，如果真等到兵戎相见的时候，那就什么都没得谈了，朕可以告诉你，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们西班牙人就不要再想有一条船进入印度洋！”

克菲尔伯爵不怒反笑，“陛下，恐怕以贵国海军的实力，未必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吧？！”

“有些事情可未必是真得自己动手的，”林风嘿嘿笑道，“你知道朕是拿什么威胁你么？！”

“军队？！大炮？！”克菲尔很不习惯这种东方式的哑谜，愕然道，“舰队？！！”

“都不是！”林风大笑道，“朕用丝绸、用瓷器，等占领吕宋岛之后，再加上香料、肉桂、象牙、犀角等等等等，你等着看吧，真到了那天，朕一定会下达贸易制裁命令：任何胆敢与西班牙商人交易的商会，一律失去采购这些货物的资格，从东方流通到西方的货物，绝对不准有一分一厘在西班牙商人上经手——”

他深深地看了克菲尔伯爵一眼：“你明白么？！”

克菲尔倒吸一口凉气，林风的这句话，现在看来杀伤力并不大，眼下在南洋地区，占主导地位的还是荷兰人，但是……明天呢？！

依照他自己的观察，以这个新生帝国的蒸蒸日上的势头，要取得南洋的霸权恐怕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荷兰人虽然强大，但是——欧洲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一点。

实际上，西班牙王国上下最担忧的事情，而他克菲尔伯爵之所以在国家遭受可怕入侵之后，还涎着脸跑到中国来交涉的原因，根源就在与此。

如果不是这样，这次来到东亚的，恐怕就不是一个大使了，而是一支满载军队的庞大舰队。

隔着一个非洲和一个大西洋，和汉帝国进行长期战争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也是一桩注定要赔本的买卖，没有任何一位政治家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意气把国运赌上去，一个国家所要追逐的，除了利益，还是利益。

林风严肃的道，“朕可以坦白无误的告诉你，朕和西班牙打仗，就是为了南洋，吕宋岛的屠杀事件，就是两国战争的最佳导火索，新生的大汉帝国绝对不能容忍东西方的贸易通道掌握在别人手上！”

“一个国家所能占据的贸易优势，和他们的国家力量应该是呈正比的，以你们西班牙不断衰落的国力，没有资格在这块海面上分一杯羹，你们占据吕宋岛，是一个历史错误，现在，朕要把它纠正过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真正有力量在这条贸易线上掌握主导地位的，在亚洲，除了大汉帝国，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如果你们依旧头脑发热，那朕就用大炮和刀剑让你们清醒过来！！”

迎着林风杀气腾腾的目光，克菲尔不知不觉心中一怯。

“现在是这样，明天必定也是这样：大汉帝国刚刚诞生，我们的国力正在上升，我们的国家正在复兴，我们的尊严正在恢复，我们的人民正在欢呼，我们的商品堆满了港口，我们对战争的热情超乎寻常，我们对扩张的渴望无穷无尽，任何胆敢阻挡我们的国家，都必将被我们践踏在前进的道路上！！”

林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指着克菲尔伯爵，“伯爵阁下，此次外交会谈到此结束——朕命令你现在立即返回西班牙，告诉卡洛斯二世，如果他现在交出吕宋岛，朕可以和他签署最惠国条约，两国可以就多项贸易领域进行全方位合作，如果他拒绝交换，那朕和朕的人民誓必和他战斗到底，直到大汉帝国或者西班牙王国在地球上完全抹去为止！！！”

克菲尔伯爵满脸惊愕和不能置信，目光空洞无神，呆呆地看着前方，半天才突然一个激灵省悟过来，抬眼望去，龙椅上空荡荡地，皇帝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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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三节

虽然遭受了大汉帝国皇帝的冷落，但卡莫西多男爵看上去却像是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连续几天以来，他心情很好，兴致也不错，每天除了必要的、例行公事般的去皇帝行宫投递文书之外，就一直在扬州城内的妓院瞎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男爵阁下家世很不错，本人每年也有十几万法郎的年金，因此虽然是身在异国他乡，但行囊之中倒也充裕，在这花花世界过得也不算寂寞。

实际上，他对此次遭受的冷遇早有心理准备。要知道法兰西虽然是欧洲著名强国，但那也仅仅是在欧洲的陆地上，要是出了欧洲地面，到了大海上，那王国的军队多半只有吃憋的份，卡莫西多作为一个热情奔放的爱国者，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在当今世界，能在欧洲以外的世界吃香，那还是得看军舰大炮的力量，而法兰西海军却一直不能在欧洲扬名立万，这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常之令人遗憾的事情。

这次和西班牙的那个“巴伐利亚啤酒桶”一起来到中国，卡莫西多一直感觉很有点丢份，虽然那个胖子一直在他旁边凑近乎，企图想结成一个什么“欧洲人阵线”之类的攻守同盟，但每次都遭受了这位高傲的巴黎男人冰冷无情的拒绝，这件事情丝毫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地方，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的三十年战争之中，法、西两国一直打得死去活来，双方的仇怨达到了历史最高点，卡莫西多甚至相信，要是自己和这个巴伐利亚啤酒桶同船抵达中国的消息传到巴黎，恐怕第二天就会有流言宣称他是“叛国贼”。

象胖子这样的危险人物，卡莫西多躲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朝前凑？！

其实他这次的使命也很有点无聊，与其说是法兰西王国派汉大使，倒不如说是巴黎王国派出来某闲杂人员，目前的法王路易十四已经从昔日的“太阳王”堕落成酒鬼和性变态，成天除了在女人面前自吹自擂之外，就是举办盛大的宴会、狩猎之类乱七八糟毫无意义而又非常烧钱的活动，加上之前在多场战争欠下的巨额国债，目前的政府早已挣扎在破产的边缘，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下，王国政府的第一任务也是唯一任务就是：找钱。

坦率点讲，就在卡莫西多领受出使中国一个星期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中国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而脑子里唯一仅存的概念就是：那地方有钱。

这应该是某种颇为善意的偏见，始作俑者可能是罗马独裁者凯撒，因为这位罗马老大长期以来一直以中国丝绸品牌欧洲代言人著称，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大批稀里糊涂的马屁者和跟风者，等到蒙古人西征之后，一个名叫马可波罗的威尼斯佬胡吹乱侃写了本异世大陆类YY玄幻小说，然后风靡欧洲，大概的意思就是讲一个穷途潦倒的意大利佬和他的手下前往东方取经，最后一番奇遇之下当官发财最终得成正果的故事。

从历史角度讲，这本书在欧洲引发了极为恶劣的后果，至少误导了大多数欧洲人对中国形成正确的观念，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一切皆已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的是，可怜的卡莫西多男爵阁下以及他的王，可怜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国王陛下也是这本书的受害者。那次伊比利亚半岛上发生的那场极为可怕的人道主义灾难之后，整个欧洲如同地震一样，穷凶极恶的东方佬伙同野蛮残忍的北非海盗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模大样肆无忌惮地联合上演真人版木马屠城记，吓得整个欧洲目瞪口呆。

实际上，从遥远的希腊神话时代一直到今天，这还是东方人对西方腹地造成了第一次直接威胁。就算昔日威名赫赫的蒙古军团，没有象这次这样突如其来而令人瞠目结舌。

就在整个欧洲惴惴不安的时候，一向以目光长远、气魄雄浑闻名的路易十四国王陛下经过逆向思维推导，立即认识到这次或许是法兰西王国的一次机会。

排开一切公文术语，这个推导过程的顺序应该就是：中国人很有钱——法国政府很穷——中国人和西班牙人开战了——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的战争刚刚结束——中国人的势力范围在亚洲——法兰西在三十年战争中击败哈普斯堡王朝之后成为了新一任欧洲霸主——中国人在寻求海洋贸易利润——法国人苦于无法开拓殖民地。

简直真他妈太妙了，如果这都不能结盟，那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结盟？！

距离不是问题，立场更不是问题：路易十四暂时没有入侵东方的计划，而且他也一点儿也不认为中国人会跑到西方来和他争夺欧洲霸权。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在此之前，法兰西和中国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官方接触，甚至就连两国君主本人，甚至都很难在国内找到懂得汉语或者法语的翻译。

当然，在利益面前，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巴黎社交界向来以“出身外交官世家、形象良好，谈吐风趣”的卡西莫多男爵少爷就被宫廷里的贵妇人推荐到路易十四面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路易十四当机立断，当即赐予了卡西莫多外交大使头衔，命令他即刻起程前往中国，以寻求来自东方的善意。

就在西班牙克菲尔伯爵阁下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离去的时候，卡西莫多男爵阁下在扬州如鱼得水乐不思蜀，他的使命可和那只啤酒桶大不一样，身上一点压力也没有。

如果说要简单解释一下，那么卡西莫多阁下这一次的使命就像是：法兰西远远地伸出手，打招呼：“嗨！伙计您好啊，我叫法兰西！”

接下来就期待着中国回应：“您好，我叫中国！”

然后双方握手，于是男爵阁下的使命大功告成。

在此期间，卡西莫多男爵甚至还萌生了另外一个伟大的志向：作为来访中国的第一个外交大使，经过仔细研究，他发现了东方女性和西方女性在性问题上的不同风格，并总结出了一套颇有学术价值的实践理论，他决定回国之后就立即闭门著书，然后写出一本类似于《马可波罗游记》之类的经典名著，青史留名。

不过天下无有不散之筵席，在扬州城连续狂欢数天的卡西莫多男爵终于得到来自皇帝行宫的消息，一位大汉帝国礼部司的官员用非常之客气的口吻，邀请他往赴皇宫一行。

卡西莫多敏锐的注意到，这次前来邀请他的礼部官员和前次护送和接待的官员大为不同，而且级别也似乎要高上许多——这么多天下来，他终归还是弄明白了，中国政府行政官员的级别划分是以衣服颜色以及胸前后襟的刺绣花纹为特征来划分的，而之前负责接待自己的那些官员大多是不入流的小官，而且态度极为粗暴，每时每刻都是板着一副死人脸，态度倨傲不可一世，看上去就好像自己欠了他几万法郎一样。

但这次这位官员就大不一样了，不但一口荷兰语极为流利不说，而且态度也是非常之客气，卡莫西多立即断定，这些官员肯定是得到了汉帝国上层的特别授意。

不过汉帝国为什么这样做卡西莫多男爵就有点摸不清头脑了，据他这些日子来和中国人的接触，可以说在这个国度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说过法兰西王国的名声，而这里知名度较高的大多是荷兰、西班牙、英格兰、俄罗斯之类，甚至那个小小地葡萄牙的名头都是非常响亮，而可怜的欧洲霸主、强大无比的法兰西王国在这里却被沦为不入流的垃圾国家。

和那次接见西班牙大使不同，林风接见卡西莫多男爵的态度比较随意，地点也被放在了行宫里的一处小花园内，甚至就连接见场面也并非非常正式，前面的案头上摆着几盘酒菜，脚下还趴着一条毛茸茸的小狗。

其实关于法兰西的事情，林风本人也感觉非常突然，实际上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远在大洋彼岸的法国会突然派了个使者过来，要知道在目前的中国，几乎可以说和对方不在同一个位面，既没有打过仗也没有通过消息，甚至就连远洋贸易也近乎没有，在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难道真是为了道一声：“久仰、久仰”？！

不过那个什么路易十四林风倒是听说过，不过长期以来他倒一直以为那是一种酒，而且似乎比较名贵，一种泡妞大杀器，本身大概的意思就像什么诺基亚、奔驰、沃尔马之类名词差不多，却万万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国王。

就在卡莫西多进来之前，他都在不无感叹的想：没想到路易十四居然是一个人，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卡西莫多的形象令林风颇为满意，从对方身上，他终于找到了一丝好莱坞大片的感觉，话说虽然他到现在也接见过不少欧洲人，但遗憾的是除了瑞克逐渐看熟没什么感觉了之外，其他的还真都不怎么象人，浑身毛茸茸，一身怪味，皮肤一点也不白，甚至个头都是矮矮的，总之没有半点白人的样子，和自己印象中的老外几乎没办法对上号。

但这个卡西莫多就很有点好莱坞大片男主角的味道了，他怔怔地盯着对方，直到卡西莫多行礼完毕之后才恍然省悟过来：难怪这小子看上去这么眼熟，这个家伙和那个什么《加勒比海盗》里的那个什么海盗的铁匠儿子长得还真象——错了，不是象，简直他妈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一样。

卡西莫多愕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反手又不自觉的摸了摸头上的假发，偷偷看了看身上的礼服、衬衣、皮靴，感觉真是找不出一丝破绽，他有些尴尬的微微躬身，咳嗽一声，“尊贵地国王陛下……”

“哦！……咳、咳……哈哈！！哎呀！……”林风一拍大腿，“卡西莫多男爵？！”

“是的，尊贵的陛下，东方帝国的批护者，法兰西路易十四国王陛下的使者，世袭男爵卡西莫多向您问好！”卡西莫多不得不再次重复了前次的辞令，抚胸躬身，“能得到您的接见，是我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林风笑容满面，指着前方一侧的陪席，“卡西莫多卿，不用客气，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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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点激励吧，写得比较疲劳，让我知道还有许多朋友在鼓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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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四节

“非常感谢！”卡西莫多男爵稍稍谦让，居然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落座之后居然左右四顾，微笑频频，朝旁边左右侍立的一众太监、宫女、随臣以及侍卫武士点头示好。

在场众人人人目瞪口呆，情不自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这个法兰西大使如此粗大的神经，实在是令人惊叹。

随侍一旁的汪士荣忍不住小声道，“陛下，外臣胆敢如此无礼，真欺我中华无人……”

“没有、没有！”林风倒是知道这个叫卡西莫多的小伙子并没有什么恶意，摆摆手，微笑道，“你们不要神经过敏，人家那边觐见君王和咱们是有些不一样的。”

汪士荣顿时气结，郁闷了半天，方才苦笑道：“陛下怎知此人不是故意轻慢我朝君臣上下，借折辱中华之机扬彼国之威耶？！”

“不会、不会，”林风这个时候感觉都有点不耐烦了，这帮家伙还真是没完没了啊，说了人家不是故意的，有必要这么老是抓人小脚么？

他脸上泛起一丝薄怒，将茶碗重重一顿，“纪云，人家远来是客，不知道咱们中华礼仪，那也是有的，他们和那个西班牙不一样，和咱们不是敌人，咱们就不妨气量放大一点，不要斤斤计较，免得人家出去说咱们拘泥守旧墨守成规没有益半分气魄。”

见林风有些动气，汪士荣顿时软了下来，讪讪地陪笑道，“是、是，陛下圣明！！……”

“卡西莫多卿，这里是朕的小花园，”转头望着卡西莫多，林风却又换了另外衣服神情，和蔼的道，“阁下是一国大使，朕没有在正是的朝会上接见你，阁下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当然不会！——尊贵的陛下，卡西莫多愿意遵从您的任何吩咐！”卡西莫多于椅子上躬身，微笑道，“实际上，我个人认为能够在这样格调优雅、装饰柔美、充满东方风情的小花园里得到陛下的赐见，是一件比在正式场合觐见愉快得多的事情……”

他扫了桌面一样，面前的小几上菜肴精致，酒波盈盈，忍不住食指大动，朝林风笑道，“如果您不觉得得唐突的话——陛下，我猜测您是想把我们当作朋友的，和那个该死的西班牙胖子是不一样的，是这样的么？亲爱的陛下？！”

林风轻轻一拍桌面，朝他竖起大拇指，两人相对而视，忽然同时哈哈大笑。

“请喝酒！”林风端起酒杯，朝卡西莫多致意，“卡西莫多卿，这种酒是我国贵州前年才酿造的一种新酒，发明者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茅台’，出产之后，在我国上下广受欢迎，你远道而来，不妨品尝品尝？！”

“哦！谢谢……”卡西莫多慌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酒水入喉，却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林风有些惊讶，想当年茅台可是牛得不行了，但凡喝过的老外没有不说好的，难道他会不喜欢？！他关切的问：“不好喝么？还是不合你的口味？！”

“不、不……这个……”卡西莫多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说谎，点点头承认道，“确实……陛下……可能是有点不太习惯……”他苦笑道，“我非常抱歉，但是……”

林风和汪士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无妨、无妨。”林风摆摆手，放下酒杯，“听说你们的法兰西大餐也很不错，只可惜朕是没法吃到了！”

“哦？！这不是难题，陛下！”卡西莫多认真地道，“我们可以立即在法国王宫里替您挑选厨师，侍奉您这样地伟大君主，是他们的荣幸！”

“那就多谢了！”林风点点头，转头对旁边的李尔苟吩咐：“你回头去说说，招聘几个手艺好的师傅，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就多给点银子，派他们去法兰西给路易十四老兄做菜，咱们一来一往，不能占别人的便宜！！”

李尔苟一本正经的躬身道，“遵旨！”

“多谢陛下，我们国王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卡西莫多忽然感觉有点好笑，现在两人似乎主要就是讨论两国的饭菜问题了，看来这位皇帝陛下一点也不像欧洲以及澳门流传的那样，也不是很难相处嘛。

“路易十四老兄身体还好吧？！”林风靠在椅背上，随意的问道，“听说他老兄这些年来一直在打仗，你知道的，打仗是个体力活，其实说起来朕和路易老兄也算是同行，而干咱们这一行，脏活没有、苦活不多，但累活就着实不少了，而且最可怕是，身边时时刻刻都绕着一大帮女人，所以如果不好好保养身体的话，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卡西莫多脸色古怪，两国君王相互致意是很平常，但这么个致意法那就的确是比较少见了。

他想了半天，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要知道现在扯的是国王和皇帝的工作和性问题，在这个方面，他一个男爵实在是很难代表路易十四发表什么高见。

看着这个欧洲小伙讪讪的微笑不语。林风笑道，“你这次和那个西班牙胖子一起过来，感觉那个家伙怎么样？！”

这句话有隐语，旁边的翻译第一次倒翻译错了，卡西莫多吓了一跳，不明白中国皇帝为什么如此关心克菲尔伯爵的容貌，直到翻译醒悟，重新翻译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问自己对西班牙大使的个人印象。

这个就是半正式的政治对话了：目前大汉帝国和西班牙正处于战争状态，法兰西必须在此表明立场。

卡西莫多笑容一敛，谨慎地道，“坦率的说，我不喜欢那个啤酒桶，甚至还有点憎恶——但是，我亲爱的陛下，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外交官，而我的个人态度并不能代表法兰西，关于西班牙以及大汉帝国的战争问题，法兰西对此表示关注以及遗憾，并会保持谨慎中立，这是一件非常严肃以及非常重大的事情，很抱歉我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回答您，但作为一名出使东方地法兰西外交官，我的职责只能允许我这样回答——”

他朝林风微微躬身，“如果您感觉到不快，我非常抱歉，不过在此，我依然期望得到您的谅解！”

“漂亮！”林风心中暗暗赞叹，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个漂亮的欧洲大男孩只是一个花花架子，却没有想到，对方还是真的有几分功底的。至少在大是大非方面绝无半分含糊。

“很正常！”林风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朕感觉奇怪的是，朕和朕的国家一向和贵国没什么交集，不知道这次路易老兄为什么会突然派阁下来出使我国！”

他左右四顾，失笑道，“老实说，朕实在是猜不出你的来意！”

卡西莫多男爵微笑道，“陛下，必须承认，我来得太唐突了，简直就是不速之客……”他耸耸肩膀，摊开手，苦笑道，“按照正常程序，鄙国应当先通过第三国向您传递讯息，在进行一定程序的沟通之后，才会派遣使者的，但是，您是知道的，我们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很多事情并不能按照平常途径来进行，”他看着林风，“陛下，抱歉，但是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当然明白！”林风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很理解，好吧，那我这里猜测一下，贵国之所以向大汉帝国派出使者，是否与发生在一六八七年的汉、西战争有关？！”

“正是如此！”卡西莫多毫不隐讳地赞叹道，“贵国军队坚韧和勇猛、贵国先进的军事装备和战斗技巧，震惊了整个欧洲，我们国内的许多学者甚至断言说：您或许就是本世纪世界上最伟大地人物之一，至少您的一个决定改变了世界历史，让整个西方清晰的触摸到了东方！”

虽然已经是极力克制，但林风仍然情不自禁的感觉有些飘飘然，眉开眼笑地道，“哪里、哪里，小事情嘛，不就是区区一次远征而已，何足挂齿？！”

卡西莫多并不懂东方式的客套，认真的纠正道：“陛下，这不是小事情，这桩事件，注定要载入历史，至少会在未来数百年内为人反复提起，不论是政治上、军事上，还是历史研究或者文化交流领域，您知道么？！西方第一个向东方前进的君王是亚历山大，他开创了一个时代；而东方第一个向西方进攻的君王就是您，所以，我们法兰西路易十四国王陛下认为，您也是注定要开创一个时代的人！”

他低下头来，不与林风目光接触以示尊崇，“通过那场伊比利亚半岛战争，我们的路易十四国王确定：在遥远地东方，有一位伟大的君王领导着一个伟大的国家，因此，主宰欧洲政治的法兰西必须高瞻远瞩，和这位伟大的君主建立外交关系！”

林风笑了笑，“感谢夸奖，不过东方第一个向西方进攻的君王不是我，而是铁木真……或者阔窝台之类，总之还排不上朕，看来路易十四老兄还真是看得起小弟啊！”

卡西莫多微笑道，“陛下，如果说要排列世界各国的秩序的话，您就是掌握着当今时代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话我爱听，林风笑嘻嘻地反问：“嘿嘿，何以见得？！！”

“尊贵地陛下，这次来到大汉帝国，我从山东行省的登州市一直走到江苏行省的扬州市，看到了至少五万人以上的陆军军团，他们装备之精良，训练之充足，军容之严整，是我生平仅见，而且更为令人惊叹的是，象这样的军团，您可拥有不止一个，在不远的江西、湖北甚至遥远的西北、鞑靼大草原，象这样的精锐军团您还有许多个，”卡西莫多诚挚的道，“毋庸隐讳，陛下，在当今世界，贵国就是当之无愧的陆军第一强国！！”

林风摇头，“卡西莫多卿，您这话要是让路易十四老兄听到，肯定是老大地不高兴，据我所知，贵国、法兰西王国也是一向以陆军强大著称，说起军事实力，我们未必会比你们强！”

卡西莫多笑道，“或许都差不多，”他摊开手，“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有可能成为伙伴，想来，您一定不会希望您的朋友是个孱弱不堪的小国家吧？！”

“当然！”林风摆摆手，不再绕来绕去，单刀直入的道：“那么，卡西莫多卿，你就不妨直说罢了，路易老兄到底希望朕怎么做？！”

“哦，全能的上帝，”卡西莫多惊讶的道，“陛下，您的坦诚和率直令人吃惊！！”

他摇摇头，苦笑道，“不过法兰西不可能、也没有权力要求一位象您这样如此伟大的人物来做什么，我们希望的是，能和伟大强盛的汉帝国建立正式地外交关系！”

“很好，朕也是这么想的！”林风点点头，不过他倒不以为卡西莫多的来意仅仅如此。

“另外……除此之外，敝国还希望在金融领域与大汉帝国进行密切合作！……”卡西莫多偷偷瞥了林风一眼，带林风朝这边看来，却又急忙心虚的低下头去，小声地道，“希望能够得到陛下的允诺！”

“金融？！！”林风吃惊不小，愕然道，“路易老兄的意思是……”

这会儿他可真的是有些迷糊了，难道路易十四打算在中国开个银行什么的？！

“哦！……”卡西莫多男爵看上去似乎有点害羞，诺诺了半天，方才小声道，“陛下，贵国地丝绸、瓷器、茶叶以及一些植物药品在欧洲非常畅销，您知道么？！”

“这个当然！”林风狐疑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警惕，要知道这帮帝国主义可没一个好东西，可别一不小心就钻了他们的套子。

他仰直了身体，紧紧地盯着卡西莫多，“你们想买这些商品？！”

“是的……哦，但是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卡西莫多想了想，解释道，“我们的王，路易十四国王陛下的意思是，您可否将贵国商品的欧洲销售权转让给我们？！”

“什么？！！”林风吓了一大跳，不会吧？难道路易十四也是穿越的？！就现在这个时代，他就懂得玩跨国代理了？！

“哦！……我们的意思是……您知道的，我们法兰西和贵国一样，我们的海军实力都不是很强大，但是却对远洋贸易又非常渴望，”卡西莫多苦笑道，“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我们希望能否通过某种形式和合作，来解决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哦，那你们的解决方案就是？！……”

“陛下，我们的建议就是：我们，也就是法兰西王国，愿意和贵国签署贸易条约，大概的贸易方式就是：我们在贵国的港口，譬如广东、福建、登州等港口按照当地市价直接支付一定的货款，然后再使用本国商船，或者雇佣第三国商船，运输到欧洲大陆进行销售，待销售完毕之后，再向贵国全额支付余下地款项……”他小心翼翼地说到，“陛下，这样做的话，两国在贸易上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中间环节，也减少了很多利润流失，您觉得怎么样？！”

林风怔怔地看着卡西莫多，直看了半天，看得这个欧洲帅小伙毛骨悚然，突然“噗嗤”一笑，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卡西莫多卿，你觉不觉得朕是一个傻子？！”

“哦……我的上帝！”卡西莫多男爵吓得魂不附体，慌张站起身来鞠躬致歉，“抱歉，尊贵地皇帝陛下，如果我刚才的提议有什么让您生气的地方，请一定要原谅！”

“也不是什么生气，”林风摆摆手，“这么说，你们是希望拿到这些中国产品的独家欧洲销售权，是不是这样？！”

卡西莫多想了想，点点头，“您的智慧无与伦比，我尊敬的陛下！”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要打仗的？！”林风嘲讽地道，“至少荷兰人、英格兰人就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并且会向你们法兰西的运输船队开战！”

“是的，我们有所预料，但是我们法兰西王国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卡西莫多男爵傲然道，“至少在欧洲，法国陆军是所向无敌的，任何人都要考虑激怒伟大地法兰西人民会造成多么可怕后果！”

“朕看没什么后果，如果说有后果，那就是从东亚、南洋、印度洋、非洲海域一直到地中海甚至北海整条航线都会打成一锅粥，”林风有些不解的摇摇头，“朕听说路易十四也算是一位雄主，难道他在制定国策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进行全盘考虑的么？！”

卡西莫多男爵有些尴尬，刚才林风虽然是信口猜测，但去和事实相去不远，现在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的确算是欧洲第一狂人，在他即位执政之后的这些年，法国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战争状态之下，而且一打就是半个多世纪，有时候几乎是同时与好几个国家、甚至是与整个欧洲作战，可以说现在的欧洲大陆，没有和法国人打过仗的国家实在是少得可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法国终究还是打赢了，并且赢得了欧洲霸权，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政府濒临破产。

见卡西莫多尴尬无言，林风缓和了下语气，温和的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朕也不觉得此项政策朕的国家和人民能得到什么好处，卡西莫多卿，相比你也知道，目前我国的商品是供不应求，是不愁没有人上门来买的！”

“这个……”卡西莫多想了想，终于一咬牙，将最后的班底和盘托出，“陛下，其实我国政府的打算是，如果欧洲地其他国家觉得不能接收此项双边协议，那么我们法兰西也可以进行一定的妥协，譬如：我们可以向他们出售一定的代理销售份额，以避免战争直接爆发！”

“是吧，其实朕也猜得出，你们法兰西现在可能就是愁着没法在远洋贸易上插手，所以才会出这么鲁莽的招数，”林风拍了拍桌子，哈哈大笑，摇头道，“不过卡西莫多卿，这桩事情却也不是朕说答应就能答应的。”

他微笑着看着卡西莫多男爵，认真地的解释道，“在当今世界，一个国家在全球贸易圈内的地位，以及他所能掌握的殖民地、势力范围以及市场份额，是和那个国家的海军力量有着最密切、最直接的关系的，坦率的讲，你们法兰西……”他指了指自己，“……也包括我们大汉帝国，虽然有着陆上地无敌劲旅，但在海洋上，暂时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卡西莫多男爵急忙分辨道，“但是陛下，现实是现实，努力归努力——难道这样的现状，您不希望进行改变么？如果我们现在仍然不敢去做任何努力，那将来怎么可能会有改变的可能？！”

“朕对此项合作的前景并不看好，”林风微笑摇头，“而且，朕也感觉朕的国家和人民并未在此事上获益！”

卡西莫多摇摇头，“一定能够获益的，而且是马上！”他猛地一抬头，迎接上林风惊讶的目光，缓缓地道，“尊敬的陛下，据我所知，现在，贵国和西班牙王国在吕宋岛的领土主权归属问题上存在着既为尖锐地冲突，是这样的么？！”

林风登时收敛笑容，眯了眯眼睛，直视着卡西莫多，目光锐利，有若实质，“不错，但是那又怎么样了？！”

“这正是大汉帝国和法兰西王国缔结条约的直接理由！”

卡西莫多男爵迎着林风的目光，凛然直视，毫不退缩，直到这时，连旁边一直对他颇为不齿的汪士荣也惊呆了，这个看上去几象花花公子的纨绔子弟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沉稳而老练，毫不怯场。

“陛下，如果您需要那块岛屿，法兰西王国——路易十四国王陛下愿意为您效劳！！”卡西莫多微微躬身，“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如果当大汉帝国和法兰西王国正式缔结条约，成为最亲密的盟友之后，那么，为了盟友的利益，法兰西王国就完全有理由向那个大家都讨厌的国家施加压力了！”

林风心中一震，霍然站起，“卡西莫多男爵阁下，象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他紧紧地看着对方，“朕想问的是，您是否已经得到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正式授权？！！”

“正是这样，陛下，您完全没有必要怀疑！！”卡西莫多男爵扬着头，傲然道，“而且本人现在对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并非是来自于本人的头脑，而是来自于巴黎、来自于王宫，是来自于王国政府的声音！！”他站起身来，举起手，“本人，法兰西世袭男爵卡西莫多，愿以贵族地名誉起誓，以上言论均属事实，绝无半句谎言欺诈！愿上帝见证！！！”

林风一拍桌子，断然道，“好！——那朕就和你们法兰西缔结这个条约！！”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卡西莫多卿，你可千万要记得了，条约的前提是我们必须要拿到吕宋岛；其次，条约的期限最多不能超过十五年！！！”

卡西莫多愕然望去，林风却再也不给他争论的机会了，摆摆手，“这就是朕的最后决定，卡西莫多卿，请立即将朕的意思传达给路易十四陛下，告诉他，这次合作的主动权，朕已经交还给他了，至于能否达成，那就看他如何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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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五节

军事和政治大环境的不断变化，对中国境内的文化思潮起了相当大的反作用，随着大汉帝国各重兵集团的陆续南下，南中国各地的伪清殖民政权、地方军阀政府顷刻间土崩瓦解，而在此之前，曾被用各种屠杀手段强力遏制的社会反思思潮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头来。

在这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思想潮流之中，影响最大、受众最多、最为激进的莫过于针对关于几十年前的八旗入侵的大批判，其中批判方向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针对昔日的明帝国政府的施政措施，非常尖锐的指出了：“思宗舍小仁忘大义、行事骛远”，从而导致“海内俱焚、内外交边、九边大开、家国大难”，总之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明帝国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中应该负主要责任，尤其是领导阶层的渎职和失误是不可原谅的。

而第二个方向就非常明确的指向了东林党，实际上，当这个思潮刚刚在江南开始迸发的时候，整个中国包括南方自己都是吓了一跳，要知道东林党虽然在明亡之后在政治上的势力衰到了极点，但它在南方的影响力依然是巨大的，而不少明帝国的遗老遗少张口闭口就是我东林如何如何，一副：读书人就是东林党、东林党就代表了读书人的面孔。实际上，这个观点在之前数十年之内也曾经得到过非常普遍的承认。

可以说，在明帝国灭亡之前的那数十年之中，东林党在国内的名声的确是相当不错，至少大部分老百姓是这么认为，当然这种声望在几十年之后看起来显得有些可笑，但在当时国内政治斗争的两派势力之中，以官僚阶层为后台的东林党的确是在舆论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相对来说，以皇帝为后台的阉党集团就差很多了，可以说在这一方面双方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

相信明朝的皇帝应该是非常郁闷的，把一些太监推到台前充当政治代表，那种先天性的形象缺陷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去弥补。

不过当明亡之后，东林党的名声就马上就臭了，当初八旗殖民军伙同汉奸伪军部队大举侵华时候，被批得狗血淋头的农民军不屈不挠的坚决抵抗，而一贯以“忠直、大义、清流”等等大帽子自我标榜东林党却立即趴了下来，将土地和人民朝侵略者双手奉上，这种令人吃惊的转变可以说震撼了整整一代人，如果在明代以前读书人还相信“风骨”之类的东西的话，那明亡之后，这话就完完全全变成了口号，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所谓的东林党立即变得臭不可闻，除了一些傻瓜式的读书人仍然在自我催眠之外，所有人都看穿这个明为学术团体，实为政治集团代言人的真面目，不过令人无奈的是，那些昔日的明帝国东林党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殖民军的土著官员，这批人利用满清政府残暴的文化政策，将已经发生的或者可能发生的批评和反思全部强行压制了下来。

但是随着林汉政权的南下，这种压力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对此早已不满的南方士林立即群起攻击，这种批判的声势和烈度大得异乎寻常，到了后来，几乎象是弄成了一场文化洗脑运动，但凡是和东林党拉上关系的，几乎都被拉出来大骂了一通，这里面甚至包括了顾炎武和黄宗羲。

帝国政府的反应令人颇为费解，起初，挑起批判大旗的南方士林在大肆批判的时候，不少人对满清政策的屠杀政策倒还是心有余悸，但凡骂人的时候，大多都还是好好斟酌了一番，要知道骂人这个活动也是非常之有技巧性的，而读书人的骂架，那也肯定和平常的泼妇骂街要大为不同。

基本上，这个被批判的等级被分为几等，头等被骂的当然就是已经被楸出来的那一小撮，譬如范文程、洪承畴之类死靶子；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昔日崇祯的几个失节的内阁大臣，到了第三等，那就是南明政府的那帮子汉奸了。

不过这种很有秩序的排队分级很快就遭受了严重地破坏，要知道现在进行批判运动的主流并非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舆论宣传机器，而是一大帮读书人，这批人分居各地，乱哄哄的一窝蜂上来大骂，发言也是杂乱无章，所以不免泥沙俱下，其中除了少数相互之间有联系、有默契的小团体之外，大多数人都是胡乱找了一个不顺眼的家伙开炮，以求一骂成名，甚至还有不好人直接就是信口胡说，把自己的某仇人戴上个东林党的帽子然后开骂，然后仇人反击，稀里糊涂骂成一团。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大批判的范围就没办法控制了，几乎全天下有名望的儒家学者都被不由自主卷了进来，其中就包括了顾炎武和黄宗羲。关于顾炎武的事情，虽然他本人不是东林党，但众所周知的是，周大人是天下名儒，结交遍天下，所以若说他身边的朋友里没有东林党人那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种行为就立即被人挂上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者小人党什么群什么、君子群什么党什么之类的大帽子，被认为是有东林背景的伪君子。

而关于黄宗羲那就更冤枉了，若是光说他本人倒还真的和东林党没什么瓜葛，但遗憾的是，他父亲却曾经是东林党的得力干将，昔日在崇祯朝也算得是党内说得上话的一号人物，而咱们中国人向来喜欢按照血缘关系朝下推：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个儿子会打洞，这个姓黄的既然摊上这么一个混蛋老子，那他自己能干净么？！

当这种言论刚刚出来的时候，可着实把南方的一大票地方官吓得不轻，实话说现在仍在留在南方地方官位置上的那批官员，绝大多数都还是伪清投降过来那票人，这会儿大多数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却没想到自己地头上居然会公然出现攻击“朝廷命官”的文章，而且广为流传轰动一时，要是朝廷追究下来，这个麻烦还真不小。

更摊开一层说，这两位可不是别人，一个是帝国博学鸿儒兼太学博士，平日里有事没事还得给皇帝筵前讲经——这个是什么意思，朝好了说预备宰相，朝坏了说是政府形象代言人，最次那也是今后的那批天子门生的恩师。

而另外就更不得了，学名满天下、天下大儒，朝廷三品大员，而且更为可怕的是，他还有个头衔叫“帝师”！！

皇帝的师傅你们也敢骂？！这种事情闹个诛杀满门还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于是地方官一面飞奏皇帝，一面赶紧出动人马，紧急进行镇压，一家伙把大票读书人抓的抓、扣的扣，几乎牢房都快被关满了，但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当这个活儿才干到一半，南方大票读书人正打算仿照东汉故事赴阙上书或者全国跑路的时候，扬州传来消息：朝廷不以言罪士大夫，放人！！

江南官场顿时集体失声。

然后士林轰动，林风形象立马从朱元璋级别朝李世民那个阶段直线上升，天下士林人人交口陈赞：看，果然不愧是读书人出身的皇帝啊，深得我孔孟之精髓，果然就是与众不同！

实际上，就在汉军南下之前，南方士林对林风的普遍看法是：“福建破落子，读书不成，转而投军”的角色，文化水平大体上和个客栈掌柜的差不多。

得到帝国政府的纵容之后，士林言论当然更加肆无忌惮，可以说现在的舆论空气几乎是空前未有的自由，如果从历史上来比较的话，可能就只有春秋和战国时代能拿来对比一下，但凡是带了个头巾的家伙无一不是牛B哄哄，逮谁弄谁，于是受害者范围继续扩大，整个帝国上下，从林风那个级别朝下数，由李光地开始到最乡下的某乡丁结束，但凡只有读书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某官挨骂，帝国政府的官员威信，普遍性地下降了几个等级、实际上就在这个时候，林风也承载了来自官僚集团的巨大压力，就在大批判持续而深入地进行的时候，朝野官员几乎就象是发疯了一样拼命上书，强烈要求帝国政府对这种封建主义自由化倾向进行严厉镇压，实际上到了现在，这种毫无秩序的舆论现象对目前的中国社会造成的负面印象和社会混乱是显而易见的，而自秦始皇时代开始，中国各朝各代含辛茹苦营造的“衙门威武”形象几乎遭受了倾覆性的打击，这对今后地方政府对行政区划内的控制是非常不力的，直接影响今后政府行为的行政效果。

这一次的士林大混乱和前几次经历过的读书人闹事可谓完全不一样了，不论是规模、影响、效果，还是事件本身的性质和目的，都有着质的区别。

所以，针对这个问题，这一次林汉帝国内部朝野各派势力几乎达成了空前的一致，那就是一定要进行大范围的镇压——最少最少，也要遏制住这种思潮泛滥的势头。

林风对此依然保持了镇定和沉默。

没有人知道皇帝陛下现在在想什么。

作为帝国政府最高首脑，作为一个军政两面的全权独裁者，他目前的表现是令他所领导的政治集团非常不满意的。严格的来讲，这就是渎职。

但是不论是官僚集团还是其他什么人，却对此无可奈何。

在我们所知道的历史上，在大多数情况下，个人的力量，哪怕是最为最贵的皇帝，他的力量，也是远远要比一个集团、一个阶层要小的——但是，在某一个特殊的时代，某一个特殊的历史背景之下，一个人、一个领袖的力量却可以毫无悬念的压倒全国人民。

林风现在就拥有这种力量！！！

——这种凭仗是什么？！他拥有军队的完全效忠，他一声令下，百万雄师顷刻出动，踏平高山、跨过河流、越过海洋，扫平所有敌人；他拥有中国近五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崇高声望，皇帝一声号召，全体在野的士林阶层便会群起响应。

在当今时代，在大江南北，他是民族救星，令千万人倾慕崇拜；在长城内外，他就是无敌战神，令所有敌人深深畏惧。

这种力量，即使是控制中国政治一千多年的官僚集团，也是绝对无法与之无法对抗的。可以说，只要皇帝愿意，他马上就可以摧毁这个集团、清洗这个集团或者重建这个集团。

中国民间曾有一句俗语，叫做：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能够让一个人压倒全国人、能够掌握着时代、能够控制着历史，能够指引着历史轨道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人物？！遍数中国五千年历史，可曾超过十个？！

那些所谓的钻营苟且，靠小聪明、小马屁混得一时得意的纨绔小生，他们也配称“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尽选汉语荟萃，那就只有一个词最为合适：狗屎！！！

在东方文化体系以及思想惯性上，领袖的价值是被放在至高之位的。现在发生在林汉帝国政府统治下的这一事件，是这个理念的最好诠释。现在，帝国政府内的全体官员感觉集体不安，然而皇帝林风轻轻一句：“放人！！”

于是被压制。

在接近煎熬一般的忍耐当众，当士林阶层对帝国政府内部的诸多官员进行广泛批评、甚至连听众都感觉有些陈词老套之后，风向再次一变，矛头直指国外，直接指向国内仅剩地几个尚为被铲平的数路诸侯：南周吴氏政治集团、台湾郑经军事集团和广东尚可喜军阀集团。

当士林的注意力刚刚转到这个集团身上之后，突然之间，愤怒就立即象火山迸发一样爆发了，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突然间恍然大悟、并且懊恼不已——原来之前批判的那些所谓的“汉奸、伪君子”都还是小鱼小猫啊，真正的叛国者、卖国贼在居然还好端端做着自己的“皇帝”、“郡王”，并且还坐拥大军，骑在数十年前曾被他们出卖、曾被他们屠杀过的同胞头上作威作福。

本就已激动昂扬的士林立即开始了大动作，投帖、时记、杂文、诗集铺天盖地蜂拥而上，吴三桂、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这四个昔日地伪清藩王立即成为了主流大反派，向来兼修历史的读书人立即引经据典，把这几个家伙连同早死地毛文龙之类，通通翻了出来，历数这些军阀从明末到现在伙同异族祸国殃民的罪孽，用各种方式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和谩骂，各种林林总总，从个人家庭八卦，到其领军在某年某月某日杀多少多少人，罗列得清清楚楚，传扬天下。

从奴儿干到兰州、从察哈尔大草原到南方前线，全国群起激愤，那些滚滚洪流一般的批判和呼喊转换过来，就只剩下两个字：战争！！！

全国士林都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不过皇后陛下也愤怒了。

#################占大家几个字数便宜：昨天没更新，不是电脑坏了也不是病了，更不是老婆跑了之类，而是我出玩了，喝酒并且醉了。

第二，最近才搞明白，原来贵宾票是花钱买的，这里希望大家不要给这本书投贵宾票，能砸鲜花票，足感盛情。

花钱买票这事比较傻，一毛钱也是钱，不如留着多看我写几千字。

请诸位兄弟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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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六节（上）

如果说有人问：现在中国混得最好的人是谁？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回立即回答：皇上！

当然，这个“皇上”肯定不是指龟缩在长沙和叔叔打内战的那个南周小皇帝，而是威风八面，一天到晚叫嚣着灭这个砍那个的大汉帝国皇帝陛下。

其实这个答案未必是正确的，至少不是老百姓想象中的那么绝对，。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林风说话是一言九鼎言出法随，但如果到了一些特定的场合、针对对特定的人，那恐怕就未必有什么用了。

这种人不是很多，皇后陛下吴阿珂就正是其中之一。

如果要从历史上找个范例的话，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林风在这一方面倒和昔年隋帝国的开国皇帝杨坚颇为相似，当然，如果要说个人才干和历史功业来看，两个皇帝谁高谁低确实很难比较，以上这种比较纯粹是从婚姻家庭角度出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在中国阶梯状的政治制度之中，“皇后”这个机构的设置颇为耐人寻味。从政治角度来讲，这个位置就真是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宰相也没得比，若是当老皇帝去世、新皇帝年幼的情况下，甚至还可以以自身的名义代为行使皇帝职权；而从本土文化角度来剖析，这个玩意的设置也似乎能在黄老学说中找到根据，大概的意思就是阴阳调和之类；而从最现实的角度的出发，那就是皇帝的老婆了——而且是大房。

令人遗憾的是，现在的大汉帝国皇帝陛下并没有资格区分什么“大房”、“二房”之类，因为他就只有一房。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叫“宝日龙梅”的女人得到了帝国朝野的私下承认，差不多已经在政治上给予了“皇贵妃”的待遇，唯一欠缺的就只是那一场程序上的名份而已，不过皇帝陛下本人和她有没有发生过具体的实质性生育合做那就不好说了。

其实针对这个问题，在很多时候皇帝本人是非常郁闷的，要知道从皇帝这门职业的工作性质来讲，和许多箩莉、淑女、熟女等进行生育合做可以说是其职业本身的基本职能之一，从小了说能够抚慰皇帝在繁重政务工作之后的焦虑的心情，从大了讲也关乎到下一代国家领导的人提拔和使用。

但是这套很有现实意义的理论却遭到了一个叫吴阿珂的女人的强烈反对，而更为可怕的是，在外面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皇帝陛下居然也对此无可奈何。

实际上皇帝在家庭事物上的失败是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风发现了一个非常之令人迷惑的事情，那就是在这个时代，差不多几乎所有的人都有点害怕他，而即使不害怕的人，那也多半是非常之钦佩或仰慕，但是他自己的老婆却偏偏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恰恰相反，吴阿珂女士针对林风所做的一切事情——不论是横扫天下也好、改革社会也好、称王称霸也，总之一概嗤之以鼻，并且既为鄙视。

譬如说，当年刚刚新婚之后，汉王殿下立即率大军北上讨伐东北八旗，其中刀光剑影艰难险阻血站连连最后终于取得巨大地胜利，消息传来，全国人民一片欢腾，但到了她这里，却只有一句话：“又是狗屎运！”

到了

第二回，葛尔丹悍然南下，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林风拍案而起，奋然率军西进抵抗，一番血站厮杀半年，最终将凶恶的侵略者逐出长城之外，神州上下人人热泪盈眶，甚至就连于成龙都感动得投降了，但到了王府之中，吴阿珂女士却轻描淡写总结为一句：“还不就是为了那个小狐狸精？！”

哪怕是林风登记为皇帝之后，吴阿珂女士也始终未改变鄙视林风的习惯，外人所添加的一切“英明睿智、天纵之才”耀眼光环到了她眼里，通通都是狗屁，她的解释就是：“咱们家阿风简直就是个废物，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早就……”

当然这种话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一般那些宫女太监一听到这种话就自己自动过滤了，实际上也说出去也没什么人会相信，要知道现在的皇帝陛下可是正儿八经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本身既没有背景也没啥靠山，能有今天，全凭自己一手一脚挣扎。

这次国内掀起的一片批判狂潮，本来吴阿珂也不怎么理会，公允的讲，作为皇后来讲，这方面阿珂女士的确是做得无可挑剔，虽然林风一直都非常尊重她的一切意见，但她却似乎从来就对政治没有半分兴趣，而除了皇宫之内的繁琐小事杂物之外，她也很少关心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说有一次后宫干政的话，那恐怕就是昔日在忻州大战之后，皇后陛下对团结蒙古土谢图部人民这一民族政策表示反对，而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劣迹了。

不过现在她却不得不再次出手了。

但是可以说明的是，这次皇后陛下干涉内政，应该可以算是清理之中。在这次全国范围的大鸣大放大批判之中，有一大票之前的风云人物被押上了历史审判台，其中吴阿珂女士的父亲吴三桂先生以及她母亲陈圆圆女士正是其中的重点人物，其攻击的火力之浓，批判的烈度之外，实在是令任何一个和此二人有关的人毛骨悚然。

相对来说，比较理智点的版本就是：阿桂和圆圆其实是真心相爱的，但是在有个叫刘宗敏的铁匠突然跳出来横刀夺爱之后，阿桂青年立即受到了心灵上的沉重打击，于是奋然叛国当了汉奸，虽然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但铸成的大错却已经无可挽回。

至于其他版本那就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了，总之要说起来很难在短时间内进行概括和介绍，大体上的分类主要有几个题材和类型：其中接受度最高、传播范围最广的是关于阿桂和圆圆的春宫画册，老实说这个东西的出现帝国现任的皇帝陛下应该也要负一定责任，在之前搞臭伪清政权的政策影响下，这个东西目前已经在国内普遍蔓延开来，搞得现在一发不可收拾，严重败坏了社会风气，影响十七世纪青少年的健康成长。

而其次的就是各种版本的小说和评剧，大体的线索发展还是传统的“烽火佳人”系列，但可惜的是男女主角都不是好人，其中圆圆的形象变成了一个风骚女人，而阿桂则看上去象个随时随地都在发情的叫驴。

可以想象，当这些可怕的言论流传到皇后陛下耳中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虽然阿珂本人对吴三桂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但怎么说两人也是妇女关系，而且吴三桂本人或许有些薄情，但对阿珂母女生活上的照顾也算得上是相当不错，所以若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当这些流言开始传播的时候，帝国某些有经验的官吏就感觉非常不安，隐隐约约预感到了今天皇后陛下的尴尬，但那时官场内的大风气却不是很好，其中皇帝陛下非常凶狠地镇压了整个官僚集团，因此大多数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免得一个没在皇帝面前讨到好，二个又被天下士林群起而攻之。

＃＃＃＃＃＃＃＃＃＃＃＃写了一半突然有事出去，晚上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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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六节（下）

现在局势的发展差不多算是非常明朗了，大汉帝国在变汉周边境早已集结了大票大批野战军团，各支部队的部队长对自己所需承担任务早已是清清楚楚，沿着军事对垒线一字排开，甚至就连对面的周周军对此也是心照不宣，人人都在等待战争正式打响的哪一刻。

大周皇朝的命运自吴三桂死亡之后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类似于草台班子的朝廷似乎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走入正轨过，总之除了少数比较有才能的军事将领之外，政府内部大多数成员都是胡乱拼凑起来的不合格人员，其中一大部分是和吴氏家族有亲属或者友谊关系家族成员；而剩下的就是那些政治投机分子，如果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历史上也不乏用这种家族管理模式走向成功的王朝，但致命的就是，是这批人还喜欢内讧，彼此争权夺利窝里头打得不可开交。

这种可怜亦可笑的内讧除了给南周皇朝挖下灭亡墓穴之外，还给湖北、江西、湖南、广西、贵州等行省的数千万人民带来了深重地灾难。

就现在的情形来看，目前有占据优势地位的是总部设立在长沙吴世幡集团，在过去将近两年的内战之中，吴世幡依靠“大义”和“正统”的名分，获得了南周皇朝内部大多数地方势力和军头的支持，不论是从地盘上讲还是从军队数量上看，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他的敌人，也就是他的叔叔吴应麒相对来说处境就越来越差，虽然现在他依然得掌握着吴三桂集团内战斗力最为彪悍的几支军队，但却终因为实力相差悬殊的原因，不得不步步退守，节节败退。

说起吴应麒这个人，林风倒还真是没有半分印象，不过这个事情倒也并不能怪他，要知道中国历史课本上并没有把这个家伙收入进去，而且也没有那次考试会给他一个填空或者选择题的机会，甚至就连金庸先生也不肯在这个家伙身上花费笔墨，所以他不知道倒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实际上在吴三桂的诸多儿子当中，能顶用的没有几个，唯独只有吴应熊和吴应麒还算勉强是个人物。关于吴应熊的事情，大体上舆论给的评价还算不错，虽然结局凄惨但在之前的京城斗争之中也算是着实放过一些光彩，因此虽然最后落败砍头，但大家提起他时都还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是个狠角色。

而吴应麒却和他的哥哥大为不同，如果说吴应熊表现出来的才能更倾向于官场倾轧和宫廷阴谋的话，那吴应麒就是完完全全地继承了他汉奸老爹的衣钵，是个相当有才能的军事统帅。

昔日吴三桂突然起兵，麾下的战将除了本部十大外姓总兵之外，家族内部兵权最大、分量最重、军事能力最强并且战功最大的人，除了他本人之外，就是这个吴应麒了。

吴应麒之所以胆敢向吴三桂亲口遗嘱立下的皇太孙吴世幡叫板，凭借的就是他本人的军事才能，以及他在南周军事集团之中的崇高威望。而就在当时皇太孙党和亲王党在长沙激烈内斗的时候，南周一众大臣明明都知道吴世幡是“正统”，但却依然不敢轻易表态，由此可见亲王党的势力之强悍。

在皇朝中枢，宰相夏国相是吴应麒的人，在各地军镇，马宝、杨溢之等是他的心腹旧将，昔日皇储之争时，内外呼应，几乎令吴世幡的皇太孙党无可招架。

然而过去毕竟是过去，所谓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自从那日长沙之变以吴应麒仓皇出逃结束之后，这个局势几乎就再也没有办法更改了，如果说一年前许多人还对吴应麒有着“靖难之役”的幻想外，那现在，这种幻想就早已完完全全的破灭了。

在长达两年多的南周内战之中，第一年，吴应麒占据了相当大的战场优势，在逃亡至岳州之后，他利用昔日在军队之中的威望，在长江防线上迅速集结起一批有战斗力的军队，并立即向南方发动进攻，并在战争初期取得了一定战果；而皇太孙党则以长沙为根据地苦苦支撑，仅仅在头一年，吴应麒的大军就曾经多次围困长沙城，虽然最后因为援军及时赶到且自身后勤补给不全而被迫撤退，但也是沉重打击了皇太孙集团的正统号召力，曾有一时，甚至就连吴世幡本人都差点失去了信心，几乎迁都衡洲以避其锋芒。

然后到了第二年，吴应鳞在政治上的劣势就暴露得淋漓尽致，虽然他依旧拥有一支非常精锐的部队，然而却因为一直无法取得胜利，军队在长期的战争之中疲惫已极，上上下下逐渐发生了相当地动摇和反叛，给吴世幡集团宝贵地喘息之机，利用这个短暂的机会，吴世幡集团在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紧急整训的部队终于成军，并在短期内陆续赶到战场，双方先后在湖南行省地株洲、南县、湘潭等地发生了数场血腥残酷的会战，最后终因吴世幡集团在后勤补给以及兵员补充上的优势，取得了微弱的胜利。

从那以后，吴应麒集团就正式走上了下坡路，地盘越打越小，叛逃的军官和士兵逐日增多、粮草、辎重补给日益困难，到了现在，也就仅仅只能依托着数条内河防线进行被动防御了。

因此，针对南周军事集团的此一处境，大汉帝国陆军总参谋部的形容就是：“内有睨墙之祸，外有蠢蠢之臣，名为一国，实为一镇也”——这句话的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南周皇朝作为一个国家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了，在这个皇朝的内部，有皇族的激烈内战，而在这个皇朝的底下，原本应当负责拱卫国家的各地军队都已经变质成了军阀，不太服从长沙地中央政府的命令了。

所以说，对于这场战争，以大汉帝国的军事实力，胜利是没有任何疑意的，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军队的补给、兵员多数是北方人的陆军军团在南方地理形势下的作战困难、气候、水土的适应、疾病和瘟疫的控制问题。

实际上，就在大汉帝国发动战争之前，不少名义上仍属南周皇朝管辖的湖北、湖南诸多县、府老早就献城投降，而且就在不就之前，汉帝国西线军团瑞克将军所部在江西还曾和吴三桂的十大总兵之一、江西镇守使高大节大打出手：双方在江西于都发生遭遇，于是立即展开激战，随后战斗规模立即扩大，汉军取得压倒性地战场优势，并逼迫南周军不断向赣州方向撤退，最后，高大节亲率主力步、骑兵一万六千余人和西线兵团暂编第十九军会战于王母渡。

是役，汉帝国军队利用优势的内河运输投放能力，抢先占据战场，随后向匆匆集结的南周军发起攻击，陆军炮火连同内河船只载炮猛烈轰击敌骑兵部队，在突入起来的炮火猛烈轰击下，周军骑兵建制顿时被打散，随后汉军全军压上，用最简单的火枪步兵推进战术成功击溃敌主力，并在之后的两天追击中几乎全歼其剩余部队。

南周江西镇守使高大节在数百亲兵卫队的拼死护卫下突出重围，仅以身免。

然而对于这场规模不小的战争，不论是大汉帝国还是南周皇朝，给出的反应都相当低调，总而言之看上去给人的印象就彷佛是发生了一场小小地边境冲突，帝国皇帝林风给出的解释是：高大节在昔日的四川之战中就一直不服从长沙的命令，因此是南周叛将，这次之所以消灭他，其实是为岳父家清理门户。

而南周皇朝这边，不论是长沙还是岳州，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就连象征性的一个交涉使者都没有派出，看上去象是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似的。

可怜江西大将高大节守土战败，逃亡至南周境内，竟无一员官吏敢于接待，更无一名地方官员胆敢给他的数百残兵提供补给，最后这支小部队徘徊在湘西的群山之内，从此不知所踪。

可以说，现在的大汉帝国，民间舆论高呼开战，陆军总参谋部早已准备妥当，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然而皇后却突然出现，突然一巴掌把帝国政府扇得晕头转向。

整个事件的发生是极具突然性的，林风这个时候正在召集一大票手下讨论关于两湖作战问题，门口执勤的警卫突然在门外猛烈敲门，当众人扭头回望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www奇Qisuu書com网，这十多名卫兵脸上的表情都是非常古怪。

林风顿时有点上火，一拍桌子，“军容风纪到哪里去了？！——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什么体统？！”门外一个愤怒的女声接腔，吴阿珂推门进来，指着皇帝的鼻子，“你还有什么体统？！——嗯，说给我听听，你还有什么体统？！”

一众军官噤若寒蝉，立马纷纷告罪，逃了个精光。

这时，甚至就连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被震住了，不由自主的小步朝门后退缩。

林风诧异莫名：“夫人……您这是……”

阿珂勃然大怒，一把摘下头上凤冠，劈头劈脑的就朝林风砸了过来，“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敢给我装糊涂？！”

“什么糊涂？！”林风张大了嘴巴，愕然问道，这时他可真是被糊涂了。

“外面传的那些话，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什么话？！”林风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朕……现在已经很久不朝外边放……那个话了……”

“嗯？！”阿珂凤眼圆睁，一把将一本薄薄地小册子扔到桌子上，怒道，“你还敢跟我装？！——你自己看看，这些难道不是你做的？！”

林风略略扫了一眼，这个东西他倒是非常之熟悉，光看封面就知道里面的内容了，一眼瞅到什么“阿桂”、“圆圆”之类的，立马就明白这是一回什么事了。

“哎呀……夫人！”林风顿时吓得不清，举手发誓：“这事的确不是朕干的……我跟你说，其实我对岳父大人一直都是……”

“我呸！！”阿珂白了他一眼，不屑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那些个什么皇太极啊、大玉儿啊什么的，都是你一手一脚弄出来的——哼哼，这回倒是不错，居然弄到自家人头上了！！”

林风苦笑道，“这回还真不是朕干的！！”看着吴阿珂的表情，他立即高举右手，赌咒发誓道，“苍天在上，要是此事是我林风所为，叫我生个儿子没屁眼……”

没等他发完，阿珂顿时又是一只茶碗飞来，大怒道，“你居然敢咒咱们的儿子？！”

“哦……这个……是误会、误会……”林风抹了抹冷汗，反应过来，陪笑道，“一时失语、一时失语而已！！”

见他如此诚恳，阿珂心中倒是也信了几分，“真不是你干的？！”

“真不是我干的！……”

“嗯？！”阿珂狐疑地看了看林风，缓缓点头，“那，这个事，依皇上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严查！！”林风立即表态，义愤填膺的道，“这还用说？简直就他妈赤裸裸的目无朝廷，诋毁君父，朕马上传旨，诏告天下，凡是传播这些反动言论、贩卖这种色情刊物的，不论是Dser还是龙空众，一律送到奴尔干给老子开荒去！”

阿珂不满地道，“就只是开荒？！”

林风呆了一呆，试探着道，“要不把Dser全阉掉做太监？！LK众全拉进宫里伺候您？！”

“这还差不多，”阿珂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恶狠狠地道，“这些家伙，没一个好东西，动不动就拿毛文龙啊袁崇焕出来说事，这回居然还敢胡扯到本宫头上，不把他们阉掉几个，实在是难消本宫心头之气！！”

林风大有同感，长长一叹，忽然忧虑的道：“确实都不是好人，不过这样一来，阉党就很可能势力大增了！”

“听说你还打算和我的哥哥、弟弟们开战？！”阿珂突然问道。

“这个……”林风顿时额头上冒汗，想了半天，终于觉得这个事情是不能和老婆服软的，当下脖子一顶，“没错，眼下我天朝大军即将横扫天下，宇内一统，此战非打不可！！”

出乎林风意料，臆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只见阿珂突然脸色一暗，幽幽叹息道，“自从嫁给你那天开始，我就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林风摊摊手，苦笑道，“阿珂，其实这个事儿……朕也没办法！”

“我知道……”阿珂垂下眼帘，默然良久，正当林风以为老婆要落泪时，却见她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阿风，可不可以不杀他们？！”

这就算枕头风了，林风心中顿时警惕，不过随即想了想，觉得如果真要把南周灭掉，就算留下个吴世幡、吴应麒什么的不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当下点点头，郑重地承诺道，“如果他们二位不自杀的话，朕可以答应你放他们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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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七节

公元一六九零年春天，鉴于帝国朝野沸腾飞扬的战争呼喊，大汉帝国皇帝陛下终于颁发了向南周皇朝宣战的诏书。

如果按照历史真实来看，这份诏书可也算得上是非常别扭，这里主要是因为林风和吴三桂那种别扭的亲属关系，实际上这桩事情到了现在林风也感觉有些尴尬，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要知道这会炕都上了娃也生了，回头再埋怨老婆没选对父亲，那也未免太不地道了一点。做男人的没这个做法。

按照咱们中国的传统模式，这份以国家名义办法的宣战书是以“檄文”的形式发布的，大体上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是讲述吴三桂以及吴三桂他爸爸、他爷爷的一些事情，然后通过这些事来证明关于这姓吴的一家人是多么的坏，其中举了不少例子，当然除了少数关于贪污受贿、生活作风上的问题之外，份量最重的还是当年那个“恸哭六军皆缟素，冲关一怒为红颜”，不过这里碍于皇后陛下的面子，大体上还是把陈圆圆绕了过去，主要是针对吴三桂背叛明帝国这个事情开炮；到了第二个部分，文章就显得颇为有些新意了，这里把关于吴三桂起兵反清的事情拿出来好好褒扬了一下，其中就有“虽大错已成、然幡然悔悟”字样，意思就是他虽然坏得不得了，但最后还是走回了正路，回到了抵抗异族侵略的正确道路上来——实际上这个部分那就完全是皇帝陛下本人的别出心裁了，其实当初林风提出这个写法的时候，负责起草的翰林院学士们几乎集体发懵，如果说按照国人传统的写法，这个时候只要是敌人，不论是他干了什么，那肯定都算是坏事，而且是大奸大恶死有余辜的那种，总之是一定要一棍子打死，所以在翰林院掌院学士张伯行最初给出的草稿里，吴三桂这回反清其实也是不对的，他给出的理由就是：这个时候吴三桂已经是伪清的臣子了，所以说按照君臣父子的理念，不论怎么样都是不能反叛的，一旦反叛那就是不忠、不义，所以顺理成章的，大汉帝国这个时候应该很恶毒的指着这个家伙大骂：“汝三姓家奴也！！”

当初稿出来之后，朝野上下包括李光地等人在内都没什么意见，大家都觉得这文章不错，阐述的历史事件基本属实，发出的抨击很有力量，应该会顺利的取得道德制高点，但令人意外的是到了皇帝这里就被卡住了。

很显然这就是基本理念上的分歧了，林风当初一看到这帖子立马火冒三丈，尤其是第二个部分，实际上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朝廷里的那些词臣这么写的确是没什么错，到底在十七世纪民族主义还不是那么清晰强烈，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大伙的想法依然还是“家”和“国”这个范畴之内，但不幸的是林风却显然没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在皇帝看来，吴三桂这个人若要按汉奸处理那也并无不妥，但三藩起义的事情那也还是有功的，按照严格意义上的说法，这也算是“伪军反正”，所以就这个上面来讲，人归人、事归事，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当然皇帝提出这个看法之后李光地等人立即按照儒家法则进行了反驳，除了大套大套的关于君臣法理上的理论说教之外，其中最为犀利的指责就是：吴三桂反清并非是出于“华夷大妨”，而是为了他私人的荣华富贵，这话说白了就是这种形势下的反清主要是为个人捞好处的，并不是为了全体同胞的利益、。

关于这个做法林风嗤之以鼻，实际上就他看来这种话几乎算是屁话：所谓没有好处谁会去拼命啊？！咱们为什么要打鞑子呢？不就是因为鞑子占了咱们的江山、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从而令全体同胞的经济利益和人格尊严受损么？

所以说不论是反元也好反清也好，不论是口号喊得多么响亮漂亮热血沸腾，归根结底，大家都还是冲好处去的，只是这种好处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应当得到的，所以感觉自己很正义。

那么按照这个理论朝下走，他吴三桂即算是为了皇位而反清又怎么样呢？！这个事儿本来就是正确的嘛，咱们大汉军起初反清的时候也不是就说：上为天下百姓讨还公道，下为三军将士谋个功名富贵么？！所以说这里就不能就因为他吴三桂个人动机不纯就否定了这一轰轰烈烈的民族起义不是？！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帝国朝野再次集体失声，实际上不少人感觉皇帝这个话真的听上去忒别扭，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反驳：要知道这个理论最大的特点就是论点很稳，而且听上去非常朴素、非常真实，如果要验证的话随随便便在汉军内部找几个农村出身的士兵一问就可以得到答案；而相对来讲士大夫传统的那套“丹心照汗青”或者“浩气塞天地”就多少显得有些虚伪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没几个圣人，能够很纯的为了那种精神上的执着去抛头颅洒热血，这种事情基本上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喊喊口号没人不会，但在这种窗户纸被捅破了的情况下再大唱高调，那任谁也都会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这个诏书的第二个部分就和前一部分有点冲突，读上去感觉有点不伦不类，当然这也并不妨碍第三部分的继续批判，本来按照预定计划，这个部分应当是承接第二个部分的意思继续朝下走：伪清都定鼎天下继承大统了你还要跳出来掀起叛乱，破坏人民的和平生活，破坏社会的安定团结，简直最大恶极之至，所以帝国要讨伐你——但第二部分被皇帝这么一改，第三部分就没法写了，按照皇帝的意思吴三桂的“三藩之乱”已经被定性为“三藩起义”，伪清政府根本没有任何法统可言，那么就不能继续在这个事情上做文章了，因为既然此事是正义的，所以南方人民遭受战乱之苦那也是应该的，也是正义的。

经过翰林学士的一番商讨，这个第三部分不得不拐了一个大弯，直接从吴三桂跳到了他的儿子孙子这辈，主要是阐述南周皇朝穷兵黩武的事情，大概的意思就是：南方人民经过一番战乱就已经够苦的了，但这会你们放着反清大业的正经事不干，偏偏自个儿为了一个皇统之争大打出手，简直就是民族败类，所以为了南方人民的幸福生活、为了全国的和谐和稳定，帝国政府有责任、也义务剿灭军阀，替大汉民族清理门户。

诏书写到这里就算完了，和历史是上的那些檄文名篇相比，基本上很少有大话、套话、空话，综合来看应该不算很成功，但在目前全国开战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倒也还算是大受欢迎，基本上士林的反映颇为良好，也很少有儒家书生因为第二部分没有继承和发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跳出来唱反调。

早已准备妥当的各野战军团立即出动。其中，西线兵团羽林将军瑞克所部，三个军约四万人向浙江方向缓缓推进，由苏南出发，循太湖水道进军杭州，逼迫仍在浙江境内混战厮杀争夺地盘的南周军、尚可喜部队以及台湾郑经部队向后撤退，意图夺取浙江全境；南方兵团平辽将军王大海所部四个军约六万余人，自安庆誓师，跨鄱阳湖循大江南下，以左右两个梯队交替前进，向台湾郑经所部占据的福建发起攻击；而中原兵团马英所部集结了近八个军十一万余兵员，在江西、湖北两省近千里的纵面上，跨越大江，进军湖南、广东。

此次作战，大汉帝国共动用三个主力野战兵团，主力部队共十五个整编军计二十三万余兵员，其中骑兵部队近六万人，战马、骡马等近十七万六千余匹，出动大小火炮一千六百余门，兵舰、运输船、商船等内河船只四千余艘，加上随同进军的各地投降部队、辅助民团部队以及征用的壮丁，总兵力近乎七十余万。

放眼望去，整个南中国各条道路上都塞满了军队、大炮和运送辎重的骡马车辆，各条内河上船行如梭，帝国官方号称的“百万雄师”，几乎不算是虚言恐吓了。

昔日三国时曹操号称百万大军倾国南下，大概也未必有如此威势吧？！

面对着如此强大的战争机器，对面之敌几乎闻风丧胆，各野战兵团按照既定进攻路线一路推进，沿途竟无一丝停滞，而战争爆发之前，当面与其对峙的敌之一线守军，不论是台湾郑经部队，还是南周戍边军，或者尚可喜的北上部队，远远地望见汉军进军的尘土，便拨马而逃，沿路各地地方守备部队非走即降，不论势力归属，但凡地方官员不是挂印潜逃，就是远远的遣使飞马远迎数十里，携城投靠。

战争自一六九零年三月初爆发，直到四月月底，汉帝国陆军各支部队一路攻击前进，长达数千里的战线上，竟无一人胆敢率军相抗，浙江、湖南、广西等大片土地被纳入林汉帝国版图。

就在如此关键时刻，南周皇朝遣使北渡，请求面见林风。

林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实际上就在战争爆发之前，他就有了这方面的预感，看来这就是亲戚关系带来的恶果了，相对欧洲来说中国人对亲戚还是看得比较重，不是那些表哥表弟就能拼得你死我活的蛮夷所能相比——当然，虽然皇帝陛下现在也是在做这种事情，但大凡场面上的交代却是已经做过准备了。

南周的使者也并非无名之辈，如果真论起头衔来，恐怕目前皇帝身边这找不出能够和他级别对等的官员，完整的称呼就是：大周礼部尚书、文英殿大学士、太学鸿儒、太子少师杨守安、杨老大人，名号一报立即令人肃然起敬，不过这个东西到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没办法唬人了，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以南周皇朝目前的状况，能不能撑过端午还属未知数，那甭管什么大人物就没什么市价可言了。

当然，所谓礼不可废，就算是南周皇朝今天灭了，礼貌上，林风也还是要给点面子的，何况人家还是挂着副总理头衔的外交部长。

杨守安就是典型的江南士人，他的个人经历，差不多就是江南文人晋身报国的经典之路。此人大概出身于一个富裕中农家庭，老爸是个私塾教师，家中有及时亩田，经济上上算是封建小康水平，相当标准的“耕读传家”。杨大人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吃过苦、挨过饿、下过田、种过地，幸好本人很聪明，据说十岁的时候就能够作出像模像样的诗了，于是被称为“神童”，乡亲们都非常看好，后来果然在十四岁顺利拿下秀才头衔，之后被某大地主看重，娶了一个乡下地主小姐，于是在老丈人的资助下去长沙岳麓书院读书，之后十九岁那年中举，二十四岁顺治九年一甲三十一名及第，外放江西——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吴三桂悍然起义，大兵打到江西，杨守安大人想了半天，终于舍不得自杀，于是投降，最后一番辗转反复，居然混到了礼部尚书的高位。

趁他一板一眼三跪九叩的时候，林风仔细地打量了他半天。这个老头约莫五十多岁，眉目周正，皮肤白皙，头发漆黑，体型也很匀称，颌下三缕长须，面相相当之有威严，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赛过陆毅。

“嗯，杨大人免礼！”林风坐下的姿态很随意，指了指，“来、来、来，打仗归打仗，说话归说话，老大人不必客气！”

“谢陛下恩典，外臣惶恐！”杨守安谦逊一番，侧身坐下，朝林风拱手道，“启禀皇帝陛下，外臣此次来，正是为了两国盟好之事！”

都这会了，还盟好？！林风摸了摸鼻子，感觉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看来咱们中国人有时候还真是含蓄得可怕。

“这个……‘盟好’的事情……”林风忽然感觉自己也有点尴尬了，挥挥手，“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好说、不好说……”

杨守安倒是一本正经，朝林风拱拱手，脸上的表情一派真挚：“陛下，可曾记得昔日翁婿之情？！”

我记得个屁，吴三桂那老混蛋一边嫁女，一边给老子使阴着，这事可还真没几年——不过女婿也不笑泰山，咱们哥俩手段也都差不多，大哥别笑二哥。

不过好歹也是儿子他外公，一点面子不给也是不行的，当下点点头，叹息道：“岳父虽然一生过错颇多，但对朕，也还算颇为照顾了！”

这句话可不好接口，不然就是指着自己这边的大行皇帝了，杨守安闷了半天，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些感情话都被压了下去，苦笑道，“若是先皇知汉、周有如今一日，真不知该做如何是想？！！”

“什么想？！”林风倒不是很在乎，“该怎么想还不是怎么想？！刚才朕一见面就说了，打仗归打仗，亲戚归亲戚，这可是两码事，没法扯——老实说罢，就算岳父大人这会还活着，咱们翁婿两个该捅刀子还是得捅刀子，该轰大炮还是得轰大炮，这种事情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亲生爹娘那也没办法啊！！”

杨守安脸色发白，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次出使自己绝对不是适合人选，眼前这个穿戴龙袍的流氓混混，绝非礼法亲情所能打动的。

“怎么？！”林风似乎非常诧异，“杨大人脸色不太好啊，难道这茶水不合味道？！哎呀、简直混帐，来人啊……”

“不、不、不……”杨守安苦笑道，“陛下恕罪，臣一时失神，想岔了事情，倒不干茶水的事情！！”

“哦，那杨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外臣方才在想，汉、周两家翁婿表里，实为骨肉一体，若是无有战事，彼此休养生息、各守边境、互通有无，岂不是更好？！”他摇摇头，叹息道，“我江南百姓苦兵戈久矣，好容易驱逐伪清、靖平地方，但今日却……唉……”

“哦？！”林风狐疑的看着他，“杨大人说笑话吧？！朕怎么听说咱的小侄儿和姻兄这几年在湖南打得厉害，几场仗下来死了十多万人……哎呀……”他一拍大腿，惊讶的道，“难道是他们二位在玩打仗游戏？！”

杨守安瞠目结舌，尴尬万分。

林风哈哈大笑，一拍桌子，“杨大人啊杨大人，您的这个说客，可真是当得不怎么样啊！”

杨守安心中苦笑，自己的这次所谓“出使”，实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伙计，就算是朝廷里面、就算是皇帝陛下自己，恐怕也没有做多大地指望吧？！

“陛下取笑了……”杨守安自嘲地摇摇头，“今日之局势……非臣等所能言也……”

这个家伙哪里象过来谈判的，几乎连自己的立场都快丢了，就算是没信心，那也不能在我面前摆出来吧？！林风心里暗暗发笑。

这时杨守安勉强振作精神，拱手道，“启禀陛下，实不相瞒，此次外臣到访，实是奉了我朝陛下之圣谕，与陛下就眼下这战事寻个解决之道！”

“哦？！”林风愕然道，“世幡侄儿的解决之道？！呵呵……哈哈——”他忍不住再次大笑，末了勉强收住笑声，“不妨说来听听！！”

一番大笑，笑得杨守安面红耳赤，诺诺地道，“我朝陛下的意思是……若是陛下念在昔日的联姻之情，还请止兵息戈……”

“呵呵，”林风摇头道，“世幡这小子，真是没半分长进，也不知道岳父是怎么选他当接班人的。”

杨守安不干答话，硬着头皮继续道，“若是陛下答应，我朝愿奉大汉为宗主，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不敢有一日……”

“说点实在的！”

“……我朝愿意割让江西、湖北、浙江等行省……”

“那地方现在还论得到你们割让？！”

“……我朝愿让出湖南……”

“不用了，朕过几天就会收到将军们的捷报！”林风微笑，“何必这么客气？！”

杨守安面色苍白如纸，声音忍不住颤颤发抖：“……我……我朝愿奉上广西、贵州之地，只求云南故地安身……”这个时候，他脸色凄然，已然是在苦苦哀求了，“……陛下，就算您不看先皇的遗泽……那就看在公主和太子的面上，让吴氏一族有个安身的……”

亲戚关系能和国家统一、疆域完整相提并论么？！！

明知道他说得没道理，但这番话却是说得委屈可怜，林风摇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杨大人啊杨大人，这个话我真不忍心说了——大人博学多才，可曾听说过一句俗语：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不是朕不网开一面啊，实在是从古到今都没有这个道理啊！！”

杨守安“扑通”一生，居然跪了下来，重重的叩首道：“……陛下……陛下虎威，当为天下之主！！！我大周心服口服……”他抬起头，额头上鲜血淋漓，凄然道，“……我大周皇帝陛下……愿去尊号，还请陛下赐爵，余愿……只求云南一省就藩足矣！！……”

话未说完，他再次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还请陛下俯允！……请陛下俯允！！……”

“唉！……”林风摇摇头，朝旁边的侍卫武士招招手，“快点扶杨大人起来！”

几名大汉立即上前，将杨守安扶起，林风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杨大人啊杨大人，我说……我说……”

他摆摆手，“朕这一生见过不少使者，不论是蒙古人也好、西洋人也好，国王的也好教皇的也好，可从来没怕过什么人！”他看着杨守安，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可这回真是有点怕你了！”

未等杨守安答话，他却立即昂了昂下巴，斩钉截铁的道，“杨大人，想必你自己应该也是明白的，这种事情朕绝无答应的可能！”

“回去后给世幡、应麒都带个话，叫他们自己也别打内战了，趁着这会我的大军没有和他们正面交战，赶紧投降了算了！”

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杨守安，诚挚地道，“你告诉他们，阿珂已经替他们求情了，只要肯投降，他们依然还是朕的侄儿、是朕的姻兄，这仗都打了几十年了，没必要再让老百姓、再让将士们白白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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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八节

南线战争毫无悬念可言。

公元一六九零年六月，大汉帝国南下军团于武昌府、荆州府集结完毕，总兵力约莫十一万余，兵分两路横渡长江。一路由羽林将军瑞克率领，直扑岳州，向困守江防一线负隅顽抗的吴应麟集团发起总攻击，此次战役，汉军计投入三个军四万六千人，在海军第二舰队内河水师的配合下，排山倒海一般压过长江，北岸六十余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朝吴军猛烈轰击，如此强大压力之下，尽管吴应麟拼命弹压抵抗，但奈何内战已久，军心厌战，汉军埔一过江，还未建立滩头阵地，当面岸防吴军水寨就立即斩杀监军官，主动向汉军投降，此后如同连锁反应一般，投诚风潮一发不可收拾，吴洞庭水师、江防大营、岳州留守、后军匠户营、马兵营、火铳营、步军辎重大营计两万六千余人，一枪未发，全部放下武器，向猛攻而来的汉帝国军让开攻城道路。

吴应麟于一年之前在岳州府登基为帝，国号“周”，年号“永康”，册发妻为后，立第二子吴世铭为太子，在湘西、湘北建立了一个小小地王朝。这个王朝可谓是历史上最为可怜的王朝了，全省时期疆域亦没有超过四十县，然而却战乱频繁，全国百姓加起来不过一百多万丁口，但却养了近十五万大军，平均每七人养活一名士兵，此外还有一大批政府官僚、地方丁吏以及后宫太监、宫女等，据大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所报，吴应麟治下百姓，兵役是两丁抽一，徭役长达四个月，田赋收十缴七，商税、厘金为本十纳三，其对内苛索之重、压迫之残，真空前绝后。

湘西北地跨湘、资、沅、澧四水，得长江之险，毗洞庭之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自宋以后，就有“鱼米之乡”美称，吴应麟登基称帝之前，湘西各府州丁口虽然经战乱，却仍有近五百余万百姓，但一年之后，却只剩下一百多万了。在这个短命王朝的为期两年的统治之中，各地叛乱接踵不绝，苗、瑶、侗、白、回等各民族为抗拒抽丁兵役，纷纷举事，部分地区甚至直到现在仍在叛乱之中。

湘西北百姓痛恨吴应麟，几乎比拟仇寇，其中自一六八八年起，湖南各地就流行将糯米糅成人形糍粑，烧烤之后吃掉，人称“吃麟饼”。

当大汉帝国军未过江之前，王朝的覆灭，就已经是人人皆知。如果不是历经长久内战，大军不敢向吴世幡集团投降的话，恐怕吴应麟的这个小小王朝早就灰飞烟灭了。

因此，当汉帝国大汉刚刚过江，水师、江防军等各路守军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蜂拥投降，而除此之外，投诚官兵还踊跃带路，各地关隘就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等汉军招降，投诚官兵就大声喝骂，督促同僚开门投诚。从长江渡口至岳州府城下，大汉军大部队如同武装游行一样，一枪未发，一战未打，敌军自动变成了友军，带路的带路、前驱的前驱、甚至就连辎重补给都有“友军”自动推到官道两旁恭候使用。

敌军的接待，令汉军上下皆有“宾至如归”之感。如此“战争”，也可谓是世界战争史上的一大奇迹了。

负责一线指挥的汉军将领如梦似幻，昏昏噩噩挥军疾进，直到吴军各路将领请降之后，方才慌忙派人通知江北的炮兵部队停止炮击，以免浪费炮弹。

汉军凌晨四时时分发起渡江作战，天色刚刚放明，就已兵临城下。吴应麟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十多万大军就只剩下内城的三千多“御林军”和岳州府的一万六千余城防军了。而就算是这点部队，也是军心不稳，岳州府内喊声一片，竟无一兵一卒出动弹压，岳州府尹、执金吾、京兆尹等各路官僚人毛都不见一根，他身在重重宫廷之内，都能够听见外面的街道上千万人向自己大声喝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欢呼雀跃道：“吴应麟，你这个杂种也有今天？！！”

岳州城外，汉军刚刚整队完毕，大炮还未进入阵地，城防就被自动攻破了，一线军官惊诧莫名，生怕有诈，为持重起见，派遣两个连的骑兵部队进城探路，却不料从城门口直到皇宫，一路畅通无阻，无一兵一卒阻击。

公元一六九零年六月二十一日，吴应麟之“大周王朝”在汉军不到两个时辰地攻击下灭国。皇帝吴应麟拟“罪己诏”于御书房，列举了自己虐民、多战、宠信奸小等十大罪状之后，乞求汉帝国皇帝林风“善待妻儿”，即服毒自尽。

丞相夏国相自刎。

柱国大将军马宝于城破后化妆偷城，企图南逃，却为部下亲兵叛卖，于岳州府南门识破，之后竟悍然拒捕，率亲兵、家丁等亲信百余人与汉军发生白刃战，后被汉军某武艺高强之小兵用刺刀连捅十余洞而死。

吴应麟之妻丧服出宫，携太子吴世铭投降。

除了这一路大军，另外一路南下大军自荆州府出发，于岳州上游渡过长江，兵锐如锋，入湘北，沿澧水而下，破澧州，占领永顺府，最后跨入沅江，破常德府，沿路各地望风而降，五万余吴（注：此处的“吴军”，指吴应麟部队）军不战而降，吴应麟册封的“江南经略大都督”杨溢之于澧州城破后即易服出城，潜入大山之中，从此不知所踪。

吴应麟集团的迅速覆灭，震动了整个南方，消息传来，长沙府人心惶惶，皇帝吴世幡不知所措，紧急召集群臣议对，南周数百官僚束手无策。

吴世幡勃然大怒，痛骂群臣误君，然朝堂之上却一片默然，此刻，奉命前往江北“议款”的钦命大臣杨守安至今未归，但汉军却离长沙不到两百里。

其实，南周皇朝仍拥兵三十余万，坐地数千里，仅在长沙至湘北一线，就布防了二十二万大军，而当面之敌军自北方远征而来，全军不过七万人，其中一线部队甚至还不到两万兵员，但南周君臣朝野、长沙合城上下，竟无一人言战。

南周议论未果，大汉使臣，陆军少将、汉军械粮秣统计衙门枢密使汪士荣即扣门长沙，劝降吴世幡。

公元一六九零年六月二十九日，南周皇朝皇帝吴世幡素服自缚，出城三十里，向大汉帝国西线兵团都督、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奉上皇帝玉玺，率云南、广西、贵州、湖南四省投降。

七月初，大汉帝国皇帝诏，封前南周皇帝吴世幡为“安国公”，命令他即刻率全家启程，在五百汉军的监视下迁居京师，并命令其朝中内阁大臣、六部尚书等正三品以上官员迁府南京，向汉帝国吏部南方留守报到。

至此，自明崇祯年以来，吴三桂惨淡经营的辽东军事集团宣告彻底覆灭。林汉帝国传檄四方，南周三十余万大军解甲俯首，等待改编，南方各地风平浪静，地方官员无一人胆敢叛乱复辟，均坐等汉帝国派员接收选用。

当南周皇朝覆灭之时，广东尚之信仍在江西境内，听闻噩耗，如同五雷轰顶——就在年初，当浙江伪清康亲王杰书自焚身死、八旗军风流消散之后，南周吴世幡、台湾政经以及广东尚之信如同饿急了的饿狼一样，立即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其中尤以尚之信为甚。

实际上，广东与浙江并不接壤，但广东尚之信却实在是再也耐不住了。自三三藩起兵之后，盘踞广东的尚之信集团的地势一直非常尴尬，向东，是茫茫大海；向南，是友军吴三桂的地盘，；唯有北方福建，可以攻略扩张，但可惜时势转易，从起兵到现在，尚之信阴谋阳谋尽出，费劲了力气，却总是屡战屡败，除了在福建边境上占了几个小县之外，兵势几乎不能出省，哪怕是耿精忠灭亡之时，也未能占到什么便宜。

那时一听杰书末日到来，尚之信立即伙同南周吴世幡，接道江西进攻浙江，以图在这个江南最富庶的省份里捞到一块地盘，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刚刚占领两个州府，屁股还未坐热，大汉帝国皇帝林风一声令下，南方兵团数万大军顷刻间涌入浙江，第一仗就击溃了冯锡范部队，大口一张，台湾政经辛苦经营的两万福建步军化为乌有，冯锡范仅以身免。平辽将军王大海携铁蹄南下，大军席卷而来，连续占领了杭州府、宁波府大片土地，兵锋之锐，直令各路诸侯心胆俱寒。

台湾军大败亏输，刘国轩急忙收拢残兵，向福建方向疾退；而尚之信、吴世幡也彻底放弃了捞一杯羹的念头，各自撤军，把浙江这块地盘让了出来。

然而未等尚之信退返广东，南周集团就已宣告覆灭，消息入耳，几乎就像是晴天霹雳，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跨地千里、坐拥数十万大军的吴世幡竟然一仗未打就投降了汉帝国，而汉军攻势之猛、推进之快，也真令他始料不及。

就在此刻，他的两万大军仍在江西宁都府附近，部队于五月初由浙江南部退出，行军将近一个月，但路途遥远，道路不畅，补给不济，广东士兵不适应当地地理气候，速度缓慢到了极点，只好沿路劫掠，顺便勒索南周的地方官员，聊以补充，但现在南周忽然投降，部队几乎瞬间就陷入了绝境。

大汉帝国檄文传到，彷佛一夜之间，原本唯唯诺诺的南周地方官员就挺起了腰杆，尚之信忽然发现，他几乎再也没有办法勒索到一粒粮食，派出催告军用粮秣的使者四处吃瘪，地方官几乎是用威胁的口吻给他发来通谍，告诉他：现在这里已经是大汉帝国境内，如果“盗匪流窜滋事，大汉天兵必剿灭之”云云，尚之信怒不可遏，冲动之下，几度就要下令率军攻城。

攻城当然是个笑话，就在他身后，汉军南方兵团平辽将军所部一个军几乎是沿他的行军路线一路紧追，而除此之外，原本隶属于南周皇朝的各地驻军，也开始迅速集结，广信府、吉安府、抚州府、赣州府等地均集结了上万守军，虽然此时新降未久，军队没有经过完好编组，但也不是这区区两万广东客军所能攻取得下的。

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宁都府城，现在也有七千多守军，随时都有可能杀出城来，截断自己的后路。

尚之信忧心忡忡，但是现在不论怎么做也都迟了。他一面向汉帝国皇帝林风拜表乞降，表示：“愿出镇一方，率三军将士为陛下戍卫番隅”，一面积极向后方的追兵派去信使，企图和平辽将军王大海取得联络，以求缓慢汉军的攻击速度。然后信使一拨接一拨的派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一样，连个音讯都没有。一万多汉军依然呈攻击态势，朝自己衔尾急追击，各地府、州、县大门紧闭，不容一兵一卒入内，所要求的粮秣补充一概不允，尤为令人愤怒的时，某些小小县官居然也胆敢派个衙役或者乡丁，正儿八经的警告自己不得劫掠村落。

汉军还未赶到，尚之信两万大军就已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一路之上，逃兵成风，甚至就连派出去打粮、探路的哨兵马队也有一去不返者，迫不得已之下，每次停顿立营，尚之信不得不排除自己的中军亲兵队执守外围哨卡，严防士兵逃亡。

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一战，虽然还没有开打，但尚之信却已经输掉了。

公元一六九零年八月十六日，江西连降大雨，山洪不断，官道损毁严重，由北向南，大地一片泥泞，尚之信部队行军日不过三十里，而就在此刻，江西行省宁都府、赣州府等地原南周投降部队接平辽将军、南方兵团大都督王大海急令，联合出兵封锁官道，于赣州府以北一百二十里某山区，卡断了尚之信的撤退道路。

天降大雨，尚之信携带的各种火炮全部不能使用，无可奈何之下，被迫下令全军突击，两日之内，连续发动了近四十余次冲锋，然而当面之敌以逸待劳，兼之工事兼顾，在汉军督战军官的督促下拼死反击，使尚之信不得寸进。

八月十八日下午，大雨滂沱，汉军步兵第七军王栳泗所部一万四千大军终于赶到战场，立足未稳，即率先向尚之信后军发起攻击，雨幕之下，两军发生惨烈地白刃战，尚之信亲率中军亲卫部队接战，汉军大队挺起刺刀，列成纵队，踏着鼓点，漫山遍野而来，层层推进，历时近两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尚之信中军精锐部队六千人伤亡过半士气崩溃，终于击破尚之信后军大营，营垒失陷后全军大乱，两万余大军失去建制四面逃窜，见事不可为，尚之信在百余名亲兵的护卫下，换上小兵军服翻山逃亡，却不料道路陡峭崎岖，马匹为雷电所惊，不慎失足落马，被马蹄践踏胸腹，重伤，逃脱战场两日后，在江西省赣州府西南某村落吐血而死。

广东尚之信北征军两万四千大军全军覆没，主将战没。大汉步兵第七军王栳泗所部乘胜攻入广东，连下韶关府、嘉应州，然而此刻尚之信已死，广东全省混乱，匆忙之下，尚之信部将刘春、王伟和等人推举尚之信之子尚义存继位，两日后派遣使者奔赴韶关，率广东全省投降。

就在汉军王栳泗所部全歼尚之信大军同时，南方兵团主力自浙江一路南下，自杭州集结，经金华府、衢州府、温州府，席卷浙江全境，并乘胜攻入福建北部，前锋叩关邵武府。

台湾军刘国轩所部一万八千大军惶惶撤退，不敢接战。郑经紧急传令福建各州府，命令各地地方官员清空地方粮库、银库，派兵丁押解至福州，但还未等各地押解队伍全部到齐，王大海所部就已击破刘国轩的殿后部队，兵临福州城外。

公元一六九零年八月二十五日，在林汉帝国南方兵团的逼迫下，大明延平郡王郑经弃守福州，留镇海将军刘国轩镇守厦门；命福建总兵冯锡范、副将林兴珠镇守澎湖列岛，主力由台湾舰队接应上船撤退至台湾。

至此，除新疆、西藏以及青海、甘肃、蒙古等部分地区之外，林汉军事集团完成了中国大陆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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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

第三十九节

对于胜利捷报的态度，中国北方和南方的各地人民表现出了迥然不同的态度。当统一的消息从福建、广东一路传过去的时候，这个讯息引发的社会震动有如物理学上的那个著名的震动理论，越朝后走反应越大，相对来说，长江中下游地区广大人民反应非常平静，总之没有什么人认为此事应该值得庆贺，所以当驿站的信使挥舞着夸张的的大红军报一路招摇的时候，大部分的动作都是伸长脖子看看热闹，然后：“哦？！福建也被打下来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甚至就连茶馆里的谈客也很少把这个事情当作重大新闻来评侃一番，总之态度非常淡漠。

不过越过黄河之后，北方人民的反应就激烈得多了，当消息传到之时，沿着官道驿站，各地村落闻声欢呼雀跃，在南方大受冷落的信使突然间吃香起来，每次一到地方，都有大票人马冲上来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打听前线的各种消息，这种热闹和喧哗，甚至还引发了一场小小地市场经济革命：趁着这个机会，许多地方原本很冷清的驿站忽然转型为周边村落的赶集场所，大伙一边打听消息一边做买卖。

这里面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北方人民之所以这么激动，主要是因为此次出征的军人几乎全数来自北方，各路野战兵团、涵盖各种民团、壮丁在内，约莫有七十多万人马，按照这个数字推下来，安徽、山东、河南、直隶等几个行省几乎村村都有人出征，要知道战阵之上那都是生死在天，谁也不想自己的亲人朋友就此埋骨他乡，因此关注的力度当然要大上许多。

当然，除了这一最直接的原因之外，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大汉帝国的封建主义新农村建设工作做得有大有成效，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荒芜无主的土地分配、以及土豆、红薯、玉米等新作物的驯服和推广。几年下来，北方一片安定，气候良好，几乎年年丰收，广大农村的丁口户册统计和口粮保障工作大体完成，流荡、抛荒、逃难等大股流民流窜事件基本上已经杜绝，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帝国的合法统治已经得到了全社会各个阶层地一致肯定，并且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听闻官军收西南”，自然是要“家祭勿忘告乃翁”了。

而长江中下游地区那就肯定没有北方人民这么顺贴了，当然这里并非是说南方人民有异心，这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战争终究未过去很久，基本上可以算做是“新征服地区”，要知道这个时代广大中国人民的地域观念还是相当之强烈，按照一般的理念，大体上隔了几个村子都可以算做是“外乡人”，何况千里之外的北方佬，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虽然说大家伙儿不会认为汉帝国是非法政府，但也决计不会突然间对这个来自北方的朝廷立即产生强烈的归属感。所以，当统一讯息传到之时，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对战争终于远去的如释重负，但感情上却难以发出胜利者的欢呼。

当然这些动作都是社会底层人民的最朴素、最直接的反应，相对而言士林方面的舆论就是“形势一片大好”了。公允的说，升级到国家民族这个层面上，封建士林阶层的视角和理念还是要比老百姓高得多，这次听说帝国大军席卷大西南，统一了九州华夏，读书人不论是哪个学派，都是一片欢呼声，一时之间，各种赞叹文章纷纷问世，南北士林一致认为这一事件的功绩是可以超越朱元璋驱逐蒙元的，而皇帝林风的英明和伟大，也是可以在历史书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记号的，所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自然也是值得期待的。

这桩事情反应到现实政治上，就立即可以从南方的科举考试上体现出来。

实际上，在一八九零年上半年这段时间之内，林风最主要也是做这个事情。攻下江苏之后，随着帝国大军向南方的不断推进，皇帝陛下也在不停的走穴，第一炮在扬州打响之后，得到了广大江南人民的一致好感——这就是和满清殖民政权的最本质的区别了，相较而言，那些剃着半秃瓢留着长辫子的通古斯野猪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异族强盗，又烧又杀犯下了滔天罪孽，广大江南人民恨之入骨，所以不论这个政权做了什么善事那都可以认为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总之咱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而林风这回一下江南就抛出了这么一张威力巨大的悲情牌，最起码这个政治定位要高超得多，旗号光明正大打得就是“朕和江南人民是一家人”，而且还帮家人把大仇人收拾了，所以按照这个理念往下推，广大人民自然潜意识地就认为帝国政府是“自己人”，那么“自己人的朝廷”，当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合法政权了，接受他们的统治自然也就是理所应当。

为了将这张悲情牌的威力扩张到巨大，林风离开扬州之后，第二站和第三站就是嘉兴和江阴，在大票人马的护卫下，皇帝陛下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之后就是一大堆历史战犯被拉出来处决，其中直接犯罪人员被凌迟，而直系亲属就宽大处理砍头了事。在这一政策的持续进行过程之中，正好就是江南士林轰轰烈烈的大批判运动，对明朝灭亡的缘由总结、以及大批明朝官员的汉奸行为进行鞭笞，社会舆论和皇帝的走穴活动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在这其中，林风顺利完成了从偶像派到演技派的过渡，在之后的行程之中，不断有各地的士子和文化名人投奔而来成为忠实粉丝，自觉志愿地跟随在皇帝出巡的队伍之后，为皇帝的行动壮大声势。

当把当年伪清军犯罪的主要地点大体上走了一圈之后，林风又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南京，替朱元璋上了坟，并代表大汉帝国全体人民敬献挽联和香火。与此同时，帝国礼部衙门筹备多时的南方秋闱终于拉开了帷幕。

实际上，这场科举考试已经是耽搁了许久了，起初，按照原来的计划，李光地内阁的意思是打下南京之后立即举办的，要知道根据咱们中国人的传统法则，开科举就是新生政权收拾人心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所以当时在北京时就预定了考官和程序，准备一到地方就开“春闱”。

不过令人始料不及的时，考官一跑到江南，还没把牌子挂起来，风声刚刚透出去就遭到了广大江南士林的一致反对——这里持反对意见的主力是浙江、福建、湖南、湖北、广西、云贵等地区的官员的士子，他们的意思是：大汉天兵随时南下，天下一统指日可待，如果现在开考，那肯定就只有江苏、湖北、江西的部分生员能够参加，仍然处于伪周、郑经等统治之下的其他省份读书人就赶不上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开考肯定就是不公平的，从近了说是搞地域歧视，从远了说就是选才不公而“弃南方士人之心。”

平心而论帝国内阁还真是没这个想法，天地良心，要知道现在的帝国皇帝和内阁首辅可都是福建佬，要是搞歧视的话岂不是连自己的家乡也一勺烩了？！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开考只是因为历来的传统大都是这个时候开考，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仅此一次，就算错过了今年，以后不是还有机会么？！

在这个事情上内阁显然低估了南方士林的反应，其实这个道理非常简单：现在大汉帝国定鼎中华的事情已经是板上的钉钉无庸置疑了，那么如何尽快的进入帝国的统治集团并且取得相当的份额就成为了南方士林的天然义务，按照最朴素的推论：官员的地位和升迁是和他的资历成正比的，而科举考试都是几年才来一次，所以按照这个方法来计算，迟考一次那就是正处级到副厅级的差距了，作为代表江南人民最广泛利益的江南士林，没有道理在这个事情上让步，要知道这可是原则问题，意义重大。

被扇了一巴掌的帝国政府立即清醒过来，经过一番探讨请示，林风亲自颁发诏书，命令今年的科举考试在十月份举行，由礼部尚书李绂任正主考、翰林学士张伯行任副主考，对南方数省的秀才功名以上的生员进行统一遴选，获取举人资格之再后参加明年的会试。

众所周知的是，皇帝陛下对八股是不太在行的，所以在作出此一高屋建瓴的指示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办了。这次下江南，他的工作也相当是繁复，由此充分理解了明星的艰难，其实到处走穴也是很疲劳的，尤其是在没有良好便捷的交通工具的情况之下。

当然此次南行的效果也比预期之中的要好得多，相对于一连串的政治措施，耗费百万大军的军事行动几乎成为了陪衬，可以说排得上号且可圈可点的战役没有一个，大多数情况下汉军都没有出手，一路投降的伪军就很自觉的把负隅顽抗的死心眼搞定了。各野战军团的推进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和平接收，而且在这些政权过渡过程之中，敌我双方气氛都是相当融洽，所以战争进行到一半，中原兵团破虏将军马英所部就率军缓缓撤还，增援形势日趋紧张的蒙古战线。

除此之外，林风还收到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上书”——中国历史走到了明代，关于如何与皇帝沟通的行政程序法已经非常完善了，若放在其他时候，一般人要给林风写信恐怕是非常困难的，而且也风险不小，按照几率来算，皇帝看到的可能性在百分之零点一以下，不过这个时候肯定是大不相同，所以林风在出行之余，大部分时间就是看这些稀奇古怪的来信。

总的来说，这种信件绝大部分都是建议和司法上诉，少部分是自我推荐和捐赠请求。内容五花八门，其中大部分在林风看来都非常之搞笑，譬如就有一大堆小青年上书林风，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在青春期的苦恼，然后告诉皇帝，他其实很有才华并且看上本乡本县的某某小姐，用非常恳切的口吻请求皇帝发一道诏书，让某些狗眼看人低的父亲把女儿嫁给他。

林风对自由恋爱是持肯定态度的，不过要用行政手段促成婚姻这种事情还是太过荒谬了一点。所以对于这种请求一般都当故事会来看，郁闷的时候拿来开心十分钟效果很好。除了这些求爱信之外，相对来说，令林风感觉惊奇的就是某些自荐信了，其实在此之前，林风倒还真不知道十七世纪的中国还存在着如此之多的亡命之徒，在他印象之中，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读书人都还算是很规矩的，至少在自己面前都很老实，不过这些来信就彻底的推翻了这一观念。

除了一些老套的自我吹嘘之外，其中就有不少攻击汉帝国政策方针的建议，从农业到工商、从行政到军事，几乎大汉帝国目前现行所有的政策都有人持强烈反对态度，总之措辞非常激烈。

另外还有许多令人目瞪口呆的奇谈怪论，譬如就有某书生声称他已经把《易经》研究透了，而且还在自己家后院的小池塘里发现了河洛图书，经过长期修炼目前他已经达到了金丹期水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四十岁左右就可以渡劫飞升了，在此他对皇帝陛下关于拨乱反正拯救天下苍生的行为持赞赏态度，因此诚挚邀请他加入修真者行列，相信以陛下的才华飞升之后肯定也可以在异界开创一片天地云云——不过就在此关键时刻，他本人的修真活动遇到了一些困难，这里主要是炼丹和炼法宝的原材料供应上出了问题，所以如果皇帝有兴趣的话，他可以长期跟随在皇帝身边共同探讨关于“天人合一”之类的问题。

如果这算是利诱的话，那么有些就可以直接被认为是威胁了——林风实在是想象不到有人居然胆敢在帝国大军横扫天下的时候来威胁他，譬如就有某高人来信，用非常详细的笔法，图文并茂地讲解了关于中国古典星座学、推背图等理论的实践和应用，言之凿凿的向林风肯定：根据他的长期研究，大汉帝国的社稷存在着巨大地危险，这里尤其是要特别注意姓X或者姓O的人，因为根据他的研究成果，能够取代汉帝国接任皇帝的人不是姓X就是姓O，所以为了避免这一可怕现象的出现，皇帝陛下应该采取相应措施，而如果皇帝陛下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的话，他本人愿意为了天下苍生抛却“闲云野鹤”的生活，出山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林风有时还真感慨的想：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很可怕的。

不过除了这些不太现实的东西之外，有些建议的确是是值得商榷。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迁都”问题。

自从皇帝回到南京之后，南方士林广泛流行着一套关于北京不适合作为首都的理论，经过一段时间的补充的修正，这个理论日渐充实，详细阐述了历史上以往各个朝代定都北京的悲惨下场，并且结合本朝开国皇帝是福建人这一事实，提出：大汉帝国的首都应该迁移到南方。

这个提案被通到朝廷里之后，帝国上下、朝野内外对此产生了激烈地争论，阵营主要分为南方士林和北方士林，这回的对垒倒还是泾渭分明，总之黄河以北的读书人破口大骂那帮南蛮子是在搞坏社稷毁灭国家，而南方读书人则立即反驳说北方佬简直不可理喻，守着那么一个寒冷贫瘠的破地方不放，简直是给天朝上国丢丑，要是能把首善之地放在江南繁盛之地方，国家的富庶、民族的振兴简直是指日可待。

这个说法听上去倒是很有道理，至少林风就知道北京那个地方风沙很大，但若是说要迁都就有点不太现实了，要知道汉帝国最稳固的根据地就在北方，要是贸然迁都肯定非出大乱子不可，所以就算要迁都，也至少要等个几十年之后。

这个话题的延展度很高，目前已经蔓延到各个学科了，有人从治理黄河角度来考据，有人从农业发展角度推理，也有人从军事层面分析，更有人从商业运输等角度思考，总之五花八门，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在这一大争论之中，大汉朝廷到是一直保持了沉默，对各个官员的上书没有任何回应，令辩论双方都有点气馁。

有趣的是，在这个话题之中，林风遭遇到了一件令他非常尴尬的事情。

在完成统一之后，大汉帝国内阁、工部衙门、礼部衙门经过长期准备，终于派出专人找到林风，就皇陵这一关系国家气运、民族未来的巨大事件请示皇帝陛下。

刚刚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之后，林风的长时间处于一种呆滞状态，实际上他对此几乎毫无准备，也实在是想象不出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一本正经的和他商量给自己挖坟的事情，要知道他虽然现在就已经干到了皇帝这个级别，但年龄却还没有超过三十岁，现在就谈挖坟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爱卿的意思？！”林风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大臣，看得对方毛骨悚然，“是要马上替朕修个坟了？！”

负责此事的大臣名叫庄亨阳，官拜钦天监灵台博士，大体上是专门管堪舆以及风水方面的事情，不过林风看了他的简历之后，感觉这个家伙应该是个数学家或者地理学家，在算术这行很有一套，而且还有学术著作出版，另外还懂得治河，但令人奇怪的是，现在内阁要把这个人当作风水大师来使用。

在林风的注视下，庄亨阳显得非常紧张，实际上钦天监是个彻头彻尾的清水衙门，权力很小官衔也相对较低，通常是没什么机会和皇帝接触的，所以这会得到林风的单独接见，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臣……这个……臣……是奉李相的谕令操办此务的……”他结结巴巴的道，心中很不理解，因为自从皇帝登基之后，他就立即接到修建皇陵的命令了，这些年来一直在各地堪舆，怎么现在看皇帝的样子，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这个……”林风仔细回忆了下，当初是好像有这个事情，模模糊糊的记忆之中，当时的礼部尚书李绂还曾专门写过一个很长的奏折——不过关于礼部的事情，除了外交之外，他通常不太留心，当时还以为是要请示某个什么事情，随便翻了翻就划了圈批准了。

算了算了，挖坟就挖坟吧，反正自己也总是要是死的，早点办了也好。林风挥挥手，一本正经的问道：“准备在哪里给朕挖坟？！”

“启禀陛下……臣这两年来走访各地，参合古书图纪以及前朝……”

“说重点、说重点！！”林风有点不耐烦了，打断了庄亨阳结结巴巴地汇报。关于风水这个东西，他一窍不通，就算这个家伙抛书袋，那也决计是听不懂的。

“是、是……”庄亨阳抹了抹冷汗，躬身道，“据钦天监各级官佐堪舆、吏员走访汇总……臣的意思是，有两处为最好，一处在直隶密云；另外一处则……”他偷眼看了看林风，“……另一处则在福建……”

“福建哪里？！”林风皱了皱眉头，立即意识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直到现在，大汉帝国开国皇帝的出身户籍仍然是个谜，以往但凡有人问道这个问题，皇帝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无端端的大发脾气，因此朝野上下莫不对此讳莫如深，民间也有许多五花八门的推测，谁也不知道皇帝陛下究竟是哪里人，而登基之初兴建太庙时、皇帝追封父亲和祖父时，也只是模模糊糊和给皇考安排了个“徙雁荡”之类字眼。

其实只有林风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福建人，至于是他真正的家乡在哪里，到了这个时代，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算了算了，管他在哪里。林风觉得这个事情不太重要，实际上对他而言，只要是埋在中国就行了，他摆摆收，“朕看就密云吧，听说那地方山清水秀，环境很不错！”

“是、是！……陛下所言极是！”庄亨阳终于绕过了自己最不敢问的事情，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臣立即上报内阁，督工密云！”

“好！”林风点点头，随意的问道，“挖这么一个坟，大概要花多少钱？！”

“回禀陛下，此事臣自应依圣命而行，”他低着头，严肃地道，“不过陛下乃真命天子，功业盖世，依臣估算，即使天心怜悯，要节俭从事，那至少也当在白银八百万两之间！……”

“噗！——”林风吓了一跳，一口茶水骤然喷出，不能置信的问道：“八……八百万两白银？！！！……”

“是，回禀陛下，这已经是极为节俭了，”庄亨阳忐忑不安，预算打得这么低，看来皇帝一定是非常恼火了，他急忙解释道，“不过还请陛下放心，这八百万两只是材料之费，工匠、民夫自当由朝廷征用，不用支给银钱！！”

还要压迫农民工？林风愕然问道，“要征用多少人？！”

“回禀陛下，若陛下节俭，五十万人足矣；而若陛下欲全天朝之体面，直隶、宁锦、山西、山东、河北、奴尔干等省都可征用，以臣粗略推算，毋算什么样的工程，臣只需两百万人，便可完工了！……”

操蛋啊、操蛋！！林风情不自禁抹了一把冷汗，动用上百万人给自己挖坟，这场面可真够喝一壶的，他心中一动，要不要这回就真的和秦始皇搏一把，看谁更牛B？！

还未说话，庄亨阳忽然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的道，“不过……”

“不过什么？！”

庄亨阳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低下头，小声道，“启禀陛下，臣出京之时，曾听总参谋部衙门周司马言，说是东蒙古科尔沁汗王颇不安分，眼下蒙古铁骑大军压境，臣以为，密云毗邻长城一线，恐怕、恐怕……”

林风眼皮一跳。其实他现在人在南京，心中却担忧的是北方一线，据汪士荣派往蒙古草原的间谍回报，几乎就在大汉帝国大举南下进行统一战争的同一时期，东蒙古科尔沁的布尔亚格玛和西蒙古准噶尔的葛尔丹一直眉来眼去，很显然，为了应付突然崛起地林汉帝国的威胁，东西蒙古的合流，在军事上早已成为了事实。

从去年秋天开始，布防在直隶、山西、察哈尔以及宁锦一线北线兵团就已进入战争状态，蒙古将军赵广元发回的战争警告不下十次。而驻防陕西、甘肃的西北兵团更是和准格尔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偷袭战、搜索战、接哨战等小规模冲突一月不下四十余次，形势几乎一触即发。

伪清帝国的突然死亡，成就了汉帝国，但同时也成就了之前饱受压制的蒙古各部，看来，在这个时代，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林风默然无语，呆呆地想得如神，庄亨阳战战兢兢，躬身肃立，不敢发出一声。

“皇陵的事情，暂且押后！”

“遵旨！！”庄亨阳立即叩拜道。

林风朝侍立一旁地李尔苟招招手，沉声说道：“传旨：朕明日回京！！”

《窃国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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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华夏有鼎终请看

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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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一节

皇帝正式到京的日期是十一月月底了，这个时候北方的交通状况非常不理想，冰雪漫天泥泞遍地，一般在这个季节但凡家有余粮地北方人民都会选择猫冬，虽然捅破窗户纸朝外望去山舞银蛇很有诗意，但走到官道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连同随军官兵在内近八万人马轰轰烈烈的朝北方开进，劳民伤财把沿途人民骚扰个半死之后，林风和他的老婆孩子终于回到了北京，在这将近半年的游行过程之中林风忽然发现一个另外的收获，那就是吴阿坷再次怀孕了。

对于林汉帝国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过分，朝廷的大臣也是不太想干涉皇帝的私生活的，实际上经过这几年的斗争之后，大部分朝臣包括李光地、周培公在内都把林风这个软骨头看透了，根据咱们中国的传统理念来讲，皇后的所作所为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天怒人怨”，悍妇不是见过，但凶悍到这个地步的那就真的是太可怕了，按照帝国现行婚姻家庭法皇帝在法理上应该是受到了严重的感情伤害，最起码就违背了“七出”的硬性规定，可以说大多数帝国臣民对皇帝的这桩婚姻都是持同情态度的，普遍上的舆论都认为：不用说是在母仪天下的皇族，就算是在普通家庭里，单单凭这份“好妒”，那这个老婆也是非休了不可。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皇帝本人的态度。在这里包括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在内，绝大多数臣民都对此万分迷惑。

林风大帝在民间的形象是相当不错的，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横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甭管什么敌人通通轰杀至渣，而且就历史上来看，白手起家能在三十岁之前就一统天下的开国皇帝，差不多就是只次一家别无分号，所以就这个角度来讲，即使是帝国的敌人，哪怕是再刻骨仇恨，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的英明神武，所以大部分人因此也就下意识的认为林风这个人是个英雄人物，而中国传统观念里的英雄人物基本上都得具备以下条件：非常聪明，并且很有气魄，最主要的是绝对是条硬汉，泰山崩于面前眼皮都不眨的的那种。不论是碰到什么危急的事情，通常都会大喊一声：“不要慌，有我在一切都不怕，”豪气干云，视兄弟为手足，视妻子如衣服，随随便便砍个几十万颗人头面不改色，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绝对不会有怕老婆这回事。

但这回偏偏就转了一个大弯，在大汉帝国之内，皇帝对老婆的恐惧基本上已经可以算做是公开的秘密了，包括新婚之夜皇帝曾被殴打的事情也在四处流传，对此一奇特现象不少人曾经做过分析，给出的理由林林色色千奇百怪，但就是没有一条能够让人信服的。

历史上怕老婆的皇帝不是没有，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外戚过于强大，皇帝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不过林风大帝这样的就太奇特了一点，就阿珂皇后来看，如果说是几年之前南周皇朝风头强劲的时代倒也讲得过去，但现在就没法说了，要知道现在帝国的外戚几乎都被皇帝干掉了，剩下的几只小猫小狗战战兢兢趴在窝里，绝对不敢乱说乱动，基本上只要出点什么“反汉复周”的乱子这些家伙马上就会被推出去砍他妈，所以象这样的外戚那是绝对不可能给予皇后什么支持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令人安慰的事情就是皇帝的人品了，至少大伙应该用不着担忧那天突然冒出一伙太监挨家挨户抢劫秀女，在中国传统道德观念之中，不好色是君子行为，所以就这个角度来讲，林风大帝是可以和柳下惠相提并论的。

因为皇后方面的原因，目前帝国继承人方面是存在着严重的问题的，虽然太子林璁身体一直都不错，但谁也不敢保证哪一天这个小家伙就挂了，要知道就十七世纪的医疗水准来看，儿童的夭折率是居高不下的。

而且最令人担忧的是皇帝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光棍，似乎连一个起码的亲戚都没有，说一句不好听的，要是哪一天父子两个被人一勺烩了，就单单是为了乾元宫的那把椅子，这个帝国恐怕至少要再死一千万人。

公允的讲，这并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真真确确关系到帝国安定团结的重大政治事件，在这一方面，林风不搞女人不是美德，是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进行犯罪。

事情的转机就在南巡归来之后。几乎是和皇帝回京的同一时间，朝鲜王国派来的进贡使者团紧跟着也进入了北京城。

和前几次的例行进贡不同，这回朝鲜王国的使者团不论是级别上还是规模上都要大了许多。

值得同情的是，这些年朝鲜王国在帝国中央政府心目中的地位一直在持续下滑，说个实在的，可以说现在北京城里但凡能够说句话的官员，绝对没有一个会正眼看他们一眼，和原来的明帝国相比，现在帝国的社交圈子已经扩大了许多，而且眼光也比之前要清晰了不少，起码自从和罗刹国建立外交关系、常驻大使之后，在正式场合已经很少有人乱放大话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能外面的大国还很有不少，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几个能和大汉打一仗，这个外交视野的扩大就直接影响到了朝鲜的地位，以前大伙还觉得朝鲜还是相当重要的，绝对不可疏忽，但现在看来也就是一堆乡巴佬，有他无他一回事，而且在大多数人眼中，以目前大汉帝国的实力，甭管出了什么麻烦，直接从辽东出兵，海陆并进，一个月之内就可以灭了这堆乡巴佬。

在中央帝国自信心极度膨胀的状态下，朝鲜的日子已经越来越不好过了，在此朝鲜人民无限怀念伟大宽宏的大明帝国，那是一个多么温馨的时代啊，盟国就像母亲一样呵护着那个小小地半岛，相对而言这个汉帝国简直比鞑子还要野蛮，甚至连起码的脸面也不要了，每回去进贡，贡品他妈的居然大大咧咧就收了，千古以来例行的回赐毛都不见一根，这种令人惊讶的贪婪和无耻令整个王国为之震惊，这简直是对数千年来东亚文明的亵渎。

不过不满归不满，外交归外交，这种冷漠的待遇令朝鲜王国上上下下产生了一种严重的危机感，要知道几百年以来朝鲜都是依附中国才能得以生存的，现在突然失去了靠山，全国上下忽然都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不论是就经济贸易角度考虑，还是从地缘政治方面思考，朝鲜王国目前的外交局面是极度危险的，现在，不论是在文化上、经济上，还从政治上和军事上，大汉帝国都是东亚儒家文化共同体的引导者，而和老大的外交距离的远近直接决定了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如果一旦失宠，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为了挽回局面，这次朝鲜王国终于出了绝招。

随同使者团一同进入北京的，还有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她的正式正式身份是“淑德郡主”，是朝鲜王国现任国王李昀的长女。这次，她肩负着全国人民的希望，长途跋涉，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季节来到了北京，为她的祖国和人民谋取利益。

按照从明朝延续下来的习惯，朝鲜王国和中国的联姻是常态下的外交手段之一。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礼部和帝国内阁并没有感觉很奇怪，甚至也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朝鲜王国的姿态放得很低，关于这个淑德郡主的地位，是定性为“贡品”的，国书上的大概意思就是：这个郡主就性质上来讲，和那些人参、貂皮之类东西是一样的，是此次进贡的贡品组成部分之一，如果林风喜欢的话大可以给个妃子的封号，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当作仆人宫女使用也没关系，总之朝鲜人民对林风大帝的仰慕和忠诚是千年万年永不褪色的。

当然人家这么够意思，咱们再朝外推那也未免太不地道了，按照一般的规则来讲，这个应当理解为一种客气，实际上在明帝国时代，朝鲜进贡来的女人，只要是有王女身份的，大体上都会得到一个像样的宫廷封号，当然皇后贵妃之类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当林风正式得到这个报告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一六九零年十一月底了，连同朝鲜王国一起递上来的国书有几份，出乎意料，今年的北京似乎非常热闹，除了每年都来朝拜的朝鲜王国之外，日本、荷兰、英格兰、葡萄牙、后黎（注：后黎朝，即越南）、缅甸等国均向大汉帝国派出了使节，而且有点搞笑的是，大伙打出的名号居然都是“恭贺新年”。

可以看出，大汉帝国的统一进程应该是受到了诸多国家的普遍关注的，实际上中国的政治军事形势在一六九零年五月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清晰了，只是大多数人没有预料到南周会覆灭得这么快而已。所以这回南周刚刚灭亡，周边诸国就立即马不停蹄朝北京赶，名义上是祝贺春节，实际上就是和这个新生帝国建立正式的国家关系。

在诸多使者团之中，日本国这一次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这一次日本国出使中国的大使倒是林风的老熟人吉良义央，和其他诸国的使者团相比，他率领下的外交使团阵容极为庞大，除了众多政府随员之外，居然还有一大批十三、四岁的少年，根据帝国礼部官员的汇报，日本国这次出使大汉帝国，除了进一步巩固汉帝国与幕府彼此之间的盟国关系之外，另外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皇帝允许，让这一批幕府的贵族子弟在京师国子监、帝国律算大学堂、马庄陆军军官学堂、保定士官教导学堂、天津海军学堂以及南怀仁主持的“东方神学院”留学进修。

在过去的几年之中，林汉帝国和日本国的外交关系取得了突飞猛进般的进展，自从吉良义央出使之后，北京方面立即和江户方面开展了正式的官方洽谈，并且达成了一系列外交协议。公元一六八八年九月十一日，林汉帝国政府和日本江户幕府于长崎正式签订了“庚子年纪约”，史称《汉日贸易协作条约》，在这个条约里，中日双方第一次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外交关系，约定彼此常驻大使，并结成政治和军事同盟，其中最主要的两条就是：日本国对外贸易由大汉帝国独家垄断；大汉帝国海军有义务保卫日本海域，并应配合、协助江户幕府完成“锁国国策”，对活跃在日本海一代的“海匪”进行彻底清剿。

其实在此之前，帝国海军第二舰队早已彻底打垮了岛津家海匪，占领了琉球群岛，并建立了永久性军港，并且在这些年内不断地接受辽东、山东以及南中国沿海的移民，到中日签约之时，基本上已经完全巩固了对琉球群岛的占领，当地琉球王国接受林风的册封，琉球王国仆从军编制为两千人，由大汉帝国海军部协助建立、训练并提供武器装备，其中军官大多数均来自大汉帝国。随着海军基地的建立和巩固，以琉球群岛为中心，大汉帝国第二舰队不断向四周海域搜索，驱逐海盗、监控对日贸易路线，其中，但凡赴日贸易的远洋船只，除了要给日本长崎港纳税之外，还需要给大汉帝国缴纳过境税。

汉帝国和台湾郑经军事集团由盟友走向疏远，再变成尖锐对立，海洋贸易上的矛盾就是其中的主要原因。实际上从一六八六年开始，海军第二舰队就曾和台湾舰队爆发过小规模的海上冲突，之后，冲突的规模和烈度逐年递增，到了一六八九年，双方就正式开打了，沿着福建至日本的贸易线，整个大汉帝国海军——包括施琅的第一舰队和杨海生的第二舰队，均多次和台湾舰队爆发过大规模海战，其中最为激烈的就有三次，双方投入的作战舰只均超过两百只，作战兵员达到三万人以上，不过三次海战汉帝国海军均没有取得胜利，但台湾舰队也没有打通对日贸易线，台湾舰队胜在经验丰富、舰队官兵战术能力强悍、各战舰指挥官熟悉战场、个人能力优秀；而汉帝国海军则胜在物资丰富、补给充足、数量庞大、人数众多、火炮性能超过对手，因此双方各有长短，长时期处于对峙状态。

在三次海战之中，其中就有一次战场处于日本海海域，在这次战争之中，江户方面就已经完全倒向了汉帝国，幕府水师作为盟军参加了此次作战，虽然因为力量薄弱的原因无法介入正面战场，但在后勤补给、海域地理、气候、水文资料以及情报支持等方面提供的帮助也是不同忽视的，所以在此之后，帝国海军投桃报李，以幕府提供情报、帝国海军充当刽子手的方式，对日本海周边各个岛屿进行了拉网式的清剿，在如此强劲的军事打击之下，沿途各地倭寇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其中不少自明帝国时代以来就以海贼为生的“武士世家”统统灰飞烟灭。根据江户方面的政策，凡是身处日本四岛之外的日本人均自动触犯死刑，从法律上可以给予人道毁灭，因此在剿灭日本海盗的作战行动之中，根据亲密盟友的请求，大汉帝国海军严格执行了俘虏政策，基本上到一处杀一处，处处三光，不留活口，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勤劳善良地日本人民证明的大汉帝国人民的诚挚友谊。

在这一系列政治军事合作之中，北京和江户进入了非常融洽的蜜月期。这几年德川岗吉将军领导下的江户幕府可谓扬眉吐气，“借兵助剿”政策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在大汉帝国海军舰队的大炮和刺刀支撑之下，各地外样大名服服帖帖，纷纷对江户政府表示：大和民族过去、现在、未来，都将团结在德川将军的伟大领导之下，任何违背德川将军的不忠行为，都是皇国的朝敌，必将“天下共诛之”。

甚至就连一贯桀骜不驯的萨摩、长州，都向江户发出了效忠书，江户幕府的统治得到了空前的强化的巩固，日本人民于一六八九年终于摆脱了战国时代的阴影，正式进入了和谐社会。

在见识到了汉帝国的强大和富庶之后，出于倾慕和期盼，在吉良义央的建议之下，江户幕府德川岗吉将军下达命令，在幕府贵族子弟之中挑选了一批十多岁的少年，他们将承载着皇国未来的希望，被派往汉帝国学习“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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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二节

吉良上野介义央的正式官职是幕府高家，按照中国人的习惯，这个职位可以换算成“礼部侍郎”，是德川江户政府的高级官员，是属于日本国现阶段核心领导圈的人物之一(奇*书*网*.*整*理*提*供)，按照林风的理解就大概差不多相当于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其实就他原来的位置来看，他的地位未必有如许之高，在和汉帝国建交之前，大多数幕府领导人都只是把这个家伙当成一个花瓶，他所有的功能就是在和公家打交道的时候装璜门面，以免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天皇朝臣鄙视乡下武士没文化。

公允的讲这种做法并无不妥，因为德川幕府差不多就真的是地地道道的军人政权，在一个武力至上的氛围里文人很难混出个模样，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今时代大部分日本武士在征战之余都很讲究个人文化修养，尤其是特别注重佛学、儒学、古汉语文学之类学科，这点从日本近代史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其中大多数“战国名将”都并非单纯的武夫，比较牛B的譬如武田、上杉、今川世家就不说了，就连风平最恶的织田居然也能写诗，甚至还能边写诗边跳舞，而以他们为代表的一大批军官最差的也至少都能够吟唱两首汉诗，老实讲就个人文化素质和综合素养来看，不论是明帝国还是汉帝国的军官都很难比得上。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吉良义央的人缘一直都还不错，很多高官甚至德川将军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和他混在一起，以示自己其实是个很有内涵的男人。

但是随着国际形势的巨大变化，吉良义央在幕府中的地位从附属陪衬的花瓶地位逐渐开始了转变，汉日建交之后，江户幕府在一系列国际协作中获得了巨大地收益，汉帝国对日本人民释放的善意在通常的国际交往中是非常罕见的，罕见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实际上在当今日本政府之中，很多人都有一种“嗟来之食”的感觉，认为汉帝国这么无偿的单方面付出简直是带有某种阴谋的意味，但是想来想去，却总猜不出这个阴谋到底阴在哪个地方。

当然排开这些少数的不和谐人士，大多数倒也没有这么敏感，要知道以目前汉帝国的实力，想要对日本不利的话实在是非常容易，举个最简单的阴谋的来讲，他们只要抛开德川政府，随便找个有实力的大名扶植支持就行了，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只要给予一定的资金、帮助装备数千陆军就足以让日本列岛重新回到战国时代，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汉帝国一直都是以“维持日本国的和平稳定为既定战略任务，坚决打击萨摩、长州等一小撮分裂份子”为基本政策，在这几年的合作之中，林汉帝国不遗余地的帮助幕府清剿海外叛贼，源源不断的输入各种火枪、大炮，帮助江户幕府整训军队，使得日本国内的政局日趋稳定。

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江户政府对汉帝国的感激之情，实际上就在很早的时候，现任德川将军就正式接受了林汉帝国皇帝的册封，现在幕府将军的正式头衔除了“征夷大将军”之外，还有林风亲自签发的大汉帝国“护国公”爵位，两国的政治关系被正式确定为藩属，现在日本国内官方的舆论就是：其实汉帝国皇帝和天皇陛下一样，也是太阳神后裔，只是有大小之分，其中汉帝国的皇帝是哥哥，天皇陛下是弟弟，一个守护唐土，另外一个庇佑大和，在这个腔调之下很多稀奇古怪的言论应运而生，包括徐福、桃次郎等古代知名人物的血统都经过了推敲考究，结果最终都指向了中国大陆，所以在这样的主旋律之下，日本国“脱海入唐”的呼声日益升高，不论是公家还是武家，大家翻了翻历史书，感觉孤立主义实在是要不得，大和民族要生存、要发展，那就得紧跟潮流与时俱进，不然必定是陷入大名内战的循环之中，只有跟着一个这样的老大才可能摆脱这种地狱般的历史循环。

随同吉良义央一同觐见皇帝的还有日本国驻汉国大使以及几个日本籍帝国官员——这是另外一件非常之有趣的事情，自中日正式接洽之后，出于对外界的渴望，日本国内的精英阶层掀起了一阵西渡的潮流，一大批和尚和贵族知识分子搭乘商船来到中国展开探索之旅，其中很大一批人参与了帝国的科举考试，而且凭借自身优秀的汉学功底成功入围，帝国吏部在这方面一向非常开放，本着“尽选天下之才”的理念，很多日本学子顺利的通过了候补遴选，正式担任官职，现在升迁得最快的两个居然已经做到了正五品高官，其中一个在礼部担任学官，执掌陕西省、山西省两省的官学考试；另外一个担任登州市舶司副使，大概相当于山东海关副关长；虽然还算不上位高权重，但也是算是重视重用了。

在正式的场合下，林风和吉良义央没什么说话的余地，因为接见的礼仪都老早就规定好了，匆匆在朝堂走了一个过场之后，林风在御书房单独接见了这位日本友人。

和那些发型怪模怪样的日本武士大不一样，吉良义央的打扮差不多比汉人还要汉人，发髻正正规规，帽子整整齐齐，一身和服看上去和汉帝国官服没什么区别，如果不仔细看，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家伙其实是个老外。

日本人通常在礼仪方面都是无可挑剔，吉良义央恭敬地坐在下首，朝林风深深一躬，“陛下，小国一向仰慕天朝威仪，因而遣生员蹈海而来，还请陛下准许他们入学学习天朝风物。”

“卿的意思，朕是明白的！”林风对遣唐使这个事情一向不太热心，这里倒并非真是怕这些家伙能够学了什么去，事实上据他所知，按照现在幕府统治下的政治环境，大和民族要搞几个官办作坊问题不大，但要实现经济腾飞简直痴人说梦。

“你们那边到底是打算学什么呢？！”林风看了吉良义央一眼，恍惚之中，这个人和他手下的那帮文官看上去区别不大。

“敝国的意思，是想学习天朝的机器制法，尤其是铁炮、大筒的铸造，另外还想学习贵国的制船术、炼钢术等……”他偷偷抬起头，撇了林风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接触，他慌忙低头，小声道，“……另外，敝国德川将军还想请陛下允可，让一些武士学习军士操练之术！”

“哦，没问题啊，德川卿想法不错啊，”林风点点头，称赞道，“大和民族这种自强自立的精神朕很欣赏啊，要知道每年从大汉买，其实不如自己会制造，省得运来运去对不对？！”

吉良义央有些惊喜，但心中却突然有点毛骨悚然。其实在出使之前，幕府上下对这个外交使命是普遍悲观的，大多数人的猜测是：汉国人多半会让这些遣汉使去国子监、律算学堂去学什么经义、算术之类，而拒绝让他们学习军队编组和实用技术，却没想到，自己一提出来，汉国皇帝居然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

“感谢陛下宽仁，天朝风范，小国君臣真感激涕零……”

“停、停！”林风挥挥手，懒洋洋的道，“德川卿想学习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呢？！”

“这个……”吉良义央额上冒汗，“……实不瞒陛下，敝国政局实在是颇为复杂，眼下我幕府雄踞天下，但各地大名却多有不服者，为国内安靖，实乃有必要整训军队，如此，方可天下布武……”

“天下布武？！”林风忍不住噗哧一笑，“我说吉良卿，朕一向是非常欣赏贵国的，不过……不过老实说贵国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个岛子，说到‘天下’什么的，那也未免也太……那个了吧？！”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吉良义央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吉良义央脸上红得发紫，呐呐地讪笑道，“……臣狂妄了……陛下恕罪！”

“好了，不扯远了！”林风挥挥手，“其实就这句话就很能说明你们的问题了，我说吉良卿，你知不知道你们日本国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哦？！”吉良义央一怔，恭敬的问，“还请陛下明示！！”

“就是眼光太狭隘，但却偏偏口气很大！”林风微笑道，“你想想看，朕的大汉帝国拥地万里，疆域无边，但却也从来没敢说什么天下之类，要知道这个世界很大，除了日本、大汉、朝鲜之外，北边、西边还有许多大国，这个天下可真是大得很了，但你们日本国摆明了就几个小岛，却偏偏一天到晚自称天下天上的，你觉得这个可笑不可笑？！”

吉良义央低下头来，心中又羞又怒，却丝毫也不敢摆在脸上。

“朕这么说，卿是不是觉得很生气，觉得朕是在侮辱你们日本国？！！”

“不敢、不敢……”

“哎，你们要真这么想，那就还真是不可救药了！！”林风怜悯的看着这位日本大使，摇摇头，“朕其实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的！”

“哦？！”吉良义央抬起头，讶然道，“还请陛下指点迷津！”

“好吧，你刚才说想在朕这里学习炼钢、造船、枪械和大炮铸造是吧？！”

“是的，所以还请陛下……”

林风挥挥手，截断了他的话，“朕不是不让你们学——但是你们发现一个问题没有，这几门技术几乎都有一个特点！

吉良义央愕然道，“特点？！”

“是啊，”林风点头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几门技术都需要大量地钢铁，而据朕所知，日本国疆域不大——你们国内有那么多铁矿么？！”

吉良义央张大嘴巴，这才恍然大悟，说实在的，日本国内资源贫瘠，可供开采的铁矿确实没多少，之前幕府一心羡慕汉帝国海军的大炮舰队，却都一时没有想到。

不过这种事情老实说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要知道此次决定派遣遣汉使，就是幕府几个军队将领出身的家老一拍脑袋就定了，也没有问过有谁同一不同一，事实上，日本国内内战打了几百年，倒也从来没缺乏过刀枪兵器，大家的心思就是：大不了把刀剑融了造枪炮就是，反正不都是钢铁么？！

林风笑吟吟地道，“所以我说你们眼光狭隘啊，我说吉良卿，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朕这里了，难道还没发现，就算在咱们大汉帝国，那些钢铁厂啊、军械厂啊，可都是开在煤矿或者铁矿旁边的，没有这些矿产，那怎么能够炼钢铸炮呢？！”

吉良义央脸色非常难看，忍不住苦笑道，“……小国寡民，鼠目寸光，当陛下一笑尔！……”

“笑倒没什么可笑的，人人都希望国家富强嘛，只是缺乏经验，认识上出现了偏差，多干几回就熟悉了，这有什么好笑的？！！”林风摆摆手，客气的道，“所以日本的问题，就应该要实事求是，要因地制宜，要解放思想，要走有日本特色的强国之路！！”

久闻这位陛下雄才大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吉良义央本来有些颓丧的心情忽然激动起来，期盼地道，“请陛下指点！！”

“日本的特产是什么？！”

“这个……”在这个时代，外交官通常都不太懂经济，他努力回忆了下近几年来汉日两国的进出口贸易，勉强回答道，“纸张、稻米、生漆、白银、铜器……之类吧？！”他印象也不是什么很深刻。

“那你觉得你们日本在这方面有什么优势没有？！”

吉良义央想了想，“敝国虽国小民贫，但幸赖能工巧匠尚有不少，所制物品多精美细腻！”

“是啊，你们的工匠和我们这边的工匠不同啊，我们这边的工匠大多都会做写很粗糙的东西，大概能用就行了，但你们日本工匠在这方面就舍得下功夫啊，譬如说：一个茶壶，你们能做成‘九十九发茄子’，一把砍刀，你们可以做出什么太刀啊、肋差啊什么七七八八的，很精巧的玩意，其实这些东西咱们汉国人都是很喜欢的，你们可以在这方面大力发展一下嘛！”

吉良义央皱眉道，“但是……陛下，但是这类东西与军国之事无干哪，物品做得再精美，那能国富民强么？！”

“看到没？又眼光狭隘了不是？！”林风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国家富裕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呃……请陛下指点！……”

“那不就是圣人那句话嘛：藏富于民！！”林风摇头道，“你来北京也有些日子了，难道没有听说过，咱们大汉帝国最重视的是什么？——可不是重视那些什么钢铁厂啊、枪械厂之类，咱们最重视的就是那些刺绣工场啊、制瓷窑场之类的，你现在出皇宫左转五百丈，抬头看看，那边就有个刘记白洋淀芦苇坊，专门做什么席子啊、竹篓之类的，咱们大汉帝国每年都重点照顾，减税免税，走货运货一路方便——这个事你难道不知道？！”

吉良义央似懂非懂的道，“这个倒是听说过……”

“那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帝国朝廷这么重视区区一个芦苇工场呢？！”

“……”

“这就是藏富于民啊！！”林风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们，就光想着弄枪弄炮，一点觉悟都没有，你想想看，你们日本现在一片和平，内有我们帮你训练军队，威慑外样大名，外有帝国海军游弋海外，护卫日本海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就是要帮助平民找出路，在种田之余，能搞点别的什么，大家都能吃饱饭，你说如果日本国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了，那不就是天下布武、国家富强了阿么？！”

他指着吉良义央的鼻子，叹息道，“亏你还是儒学出身，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真是学术不纯啊！”

“臣……受教了！”吉良义央急忙跪倒在地，满脸羞惭，俯首道，“依陛下之见，我们日本国应该从民生之类着手？！”

林风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你们的木器加工很有优势，造纸业非常发达，另外生漆工艺也很成熟了；另外你们的贵金属储量丰富，可以适当发展贵重金属加工行业，这不就有优势了嘛，所以当然要大力发展，扩大规模，这样一来，肯定有很多老百姓受惠了，可不比平白无故脑袋发热玩什么造枪造炮要强？！”

吉良义央心悦诚服，“臣明白了！”

“呵呵，朕也就是这么一说，”林风悲天悯人的道，“其实咱们两国一衣带水，说起来几百年前大家都还是亲戚，眼看着你们搞歪门邪道实在是看不过眼，所以这才指点指点，至于你们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看你们自己了！”

吉良义央郑重地道，“请皇上放心，陛下的金玉良言，臣一定回转敝国将军，这回咱们的遣汉使，就去学习造纸、木器、烧瓷、漆器等……”

“别、别！”林风摆摆手，微笑道，“你们要学什么，朕是不干涉的，我看这样吧，你们要学造枪就去学，要去军校就去军校，这些东西学了也没什么坏处，只是这里面的这个主次轻重，那就一定要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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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三节

汉元兴七年，公元一六九一年。

汉甘陕大都督，寇北将军赵良栋策辔缓行，在他身畔，数千名骑兵结成了一条长龙，在昏黄的夕阳下蜿蜒前进。

黄沙茫茫，草原大地一兜一兜的长草远近点缀，给这片死寂一半的世界平添了几分生气。赵良栋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朝前方眺望——这个举措是下意识的，也是毫无意义的，与其说是侦察敌情，倒不如说是掩饰他心中的焦虑。

西北的局势不容乐观。

林汉帝国于公元一六九零年完成了对长城以内广大区域的统一，截至前日，朝廷的塘报已经明发了云南、贵州各地道、府、州、县的人事任命和地方收支大概。经过将近半年的整顿，原来散乱于华中、华南各地的军阀部队全部被朝廷总参谋部衙门改编，短短六个多月之内，近七十余万伪清绿营、农民军残部、土匪杆子、地主宗族的乡勇民团，包括南周以及尚可喜的军队，大部被遣散回乡，另外一部分，约莫二十五万余人则被分别为总参谋部和都察院接受，整编为八个军以及各地都督、巡抚衙门的衙兵和都卫军。

在统一战争中，瑞克、马英、王大海、刘佬泗、王辅臣等众多汉军大将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天下人广为传颂，在和他们旗鼓相当的朝廷重将之中，只有他和赵广元、张勇、王进宝四个人被扔在北方，默默无闻地替帝国卫戍北方。

对于赵良栋将军个人而言，这是一桩非常严重的事情。时下神州初定，大汉立鼎，海内晏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朝廷即将要在开国元勋之中论功行赏了，按照传统的分封礼仪：军功高莫过于野战，大莫过于开疆，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因为修碉堡死守捱打能得到什么大功劳的，而他赵良栋，虽出身行伍，但却一向孤傲自赏，自以为是象乐毅、陈庆之那样的名将，曾经一度也曾督率万余大军，北驱千里，打得鞑子可汗望风而逃，象自己这样的人，中华有史以来，除了卫青霍去病或者徐达蓝玉等少数几个，又有多少能比得上呢？！

然而令赵良栋心情沉重的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帝国，象他这样的英雄豪杰也未免太多了一点。民间有句谚语：汉王旗下七大将，周赵马瑞王刘张——周，是指总参谋长周培公；赵，是指蒙古将军赵广元；马，是指破虏将军马英；瑞，是指色目人、羽林将军瑞克?拉歇尔；王，是指平辽将军王大海；刘，是指定南将军刘佬泗；张，是指安西将军张勇。

这是当今时代中国人的公论，是全天下人都承认的好汉榜排名，甚至连帝国朝野的官僚士林也是这么认为，排行榜的这七个人，已经是注定要和这个庞大强盛的汉帝国同享大名了，不论林风是持怎样的看法，在封赏元勋的时候，这几个人肯定是要压过同僚的。

然而这对赵良栋将军却无疑是非常的不公平，公心而论，不论是从战功、地位以及军方地位来讲，寇北将军和西北兵团都不会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逊色，而唯一不幸的是，他最为出彩的那一场忻州之战，却尽数被皇帝陛下的光辉所掩盖了。

这是一件没法辩白的事情，皇帝统兵亲出，大战葛尔丹，破敌于太行山麓，追亡逐北，功业盖世，这是全中国人都知道的历史，也是帝国政府的官方论调——他赵良栋身为人臣，难道还敢去和皇帝陛下争风不成？！

这也就罢了，以赵良栋的本领，就算山西一战让给了皇帝也没什么，大不了重新在战场上找回来就是，但可惜的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迫于准格尔汗威胁，林汉帝国于一六八八年组建了西北兵团建制，之前，兵团下辖第五军、第十三军两个野战军以及陕西、甘肃两行省的地方部队，其中第五军是兵团大都督赵良栋的本部第五军，而第十三军是平定四川之后，改编而来的南周部队；皇帝林风不计前嫌，依旧任命降将王屏藩为军长，授陆军少将军衔，号“昭义中郎将”，加上这支主力，西北兵团全兵团总兵力计四万余人，负责卫戍自安西州至庆阳府的广大战线，这条战线横跨甘陕，沿着草原山势蔓延起伏，长达千里，两侧大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和草场，人烟稀少，道路偏僻，补给艰难，两个军四万多人撒下去，几乎冒了个泡就不见了，兵力窘迫到了极点。

所以，自去岁帝国完成华中、华南地区的统一之后，数支主力部队几乎马不停蹄立即北面驰援。其中，羽林将军瑞克的西线兵团、破虏将军的中原兵团被裁撤建制，下辖的各军除了军团长本部之外，其他部队陆续修整北上，补充到帝国北疆各处驻防。

元兴六年尹始，大汉帝国个各支部队旅以上单位都接到了总参谋部衙门的整军命令：大汉帝国准备在全国重新划分防区，拟立八镇都督，分别是：海南、广东、广西、福建四省设闽粤都督府；云南、贵州两省设云贵都督府；湖南、湖北两省设两湖都督府；江苏、江西、浙江三省设两江都督府；甘肃、陕西、青海三省设甘陕都督府；四川、西藏设川藏都督府；山西、察哈尔草原设蒙古都督府；辽河以东、以北地区设立奴尔干都督府；而秦岭、黄河以北的河南、直隶、山东、宁锦四省则为近卫军防区，不设都督，为皇帝直辖。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军事压力最大的就是甘陕都督府、蒙古都督府，面临着东、西蒙古汗国的巨大军事压力；就是闽粤都督府、川藏都督府，其中闽粤都督府是面临着朝廷中枢授予的夺取台湾的压力，而川藏都督府则也担负着夺取西藏的使命。

按照皇帝陛下的设想，抛开琉球等海外殖民地，大汉帝国神圣地不可动摇的本土应该囊括西域（新疆以及哈萨克斯坦等部分地区）、西藏、青海、蒙古、台湾、奴尔干等广大地区，这也是总参谋部以及帝国其他战争机器的指向目标，必须在五年之内全部拿下来。

这就意味着，林汉帝国军队必须在五年之内消灭西蒙古准格尔汗国、东蒙古科尔沁联盟和西藏、新疆等广大地区内大大小小的土司、部落和地方军阀，将他们全部纳入朝廷的控制之下。

除了在时间期限上有着疑虑和争执之外，林汉帝国朝野上下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意见。这也是一件令林风感到惊讶的事情，本来按照他的预期，当颁布这个决心和目标之后，那些大臣们恐怕多半一窝蜂的扑上来表示：“穷兵黩武、兴兵于外内残于内”之类修养生息的口号，却没有想到除了都察院的一些御史之外，绝大部分封疆大吏都或者沉默，或者支持，并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倒是在野士林纷纷表示赞赏，凭空又给林风戴了几顶“教化蛮夷、卫护礼教”的大帽子。

不是说儒家那帮灰孙子向来都是和平主义者么？怎么到了这会居然一个个都像是战争贩子？！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中国，对帝国的武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迷信的地步——想想看就知道了，林风从起兵开始，一直到夺取整个中国的统治权，总共才用了多久？！十年都不到！！！

一介平民，十年都不到就几乎统一了全中国，这是什么样的武功啊？翻开三皇五史，几千年来有哪个人能够做到呢？简直就像是一个传奇，如此强大的军队，又有什么样的敌人是他们不能战胜的？！

况且，单单从历史上看，每一个新兴的王朝，都必然会对外进行扩张战争，不论是隋、唐还明，甚至就连以积弱著称的宋，昔年都曾经向北方进攻过，这是一个潮流，也是一个历史规律，是没有任何办法避免的事情。

任何一个儒学出身的官僚都兼治史学，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呢？！其实目前在政府内部，官员们所秉承的看法刚好和林风的判断完全相反。

儒家官员们自然有他们的看法，历代大儒早已根据历史总结出经验，就是：一个王朝武力最为强大的时候，就正是刚刚开国定鼎的时候，这时正是“海内英雄集于一堂，虎贲之士纠于行伍”，而此后一旦老皇逝去，凌烟阁图化为黄土，朝廷内部沉苛积习一起，那就恐怕再也没有能力对外进行扩张了，所以如果这个时候不咬着牙给儿孙们弄点家业，那大汉帝国日后多半就会象那个宋朝一样，生活在岁币或和亲的屈辱之下了。

赵匡胤数伐北汉，宋儒们没有阻止；明成祖屡掠蒙古，明儒们也没有反对；如今林风要挞伐三边，汉儒们同样也不会群起反对。

所以，在这个观念影响下，林风的扩张政策被迅速地获得的通过和执行。从一六九零年开始，汉帝国百万大军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大整编、大换防，原西线兵团大都督瑞克被召回京师，近卫步兵第一军归还建制；原中原兵团大都督马英被统帅骑兵第六军返回奴尔干；南方兵团同样被裁撤，平辽将军王大海出任两江大都督，定南将军刘佬泗出任闽粤大都督；四川兵团更名，定西将军张勇出任川藏大都督；而出身近卫军系统，深得皇帝信任的归德中郎将幕天颜一步登天，得授天子节仗，遣返整训南周投降部队，出任云贵大都督，着手在云贵一带进行改土归流战争的前期准备工作。

随着严冬的逝去，官道交通逐渐趋于平整，大批部队修整完毕，陆陆续续北上增援，补充到甘陕都督府和蒙古都督府的战旗之下，汉帝国两个战区的实力得到了急剧地膨胀，甘陕都督府辖下由两个军的小兵团建制一跃成为拥有整整七个野战军的重兵集团，总兵力达十五万；蒙古都督府所部则由三个军增为六个军，加上察哈尔、鄂尔多斯等蒙古各部落仆从军，总兵力竟高达近二十余万。

汉蒙战争的主动权瞬间易手。

就在不久之前的一六八九年，林汉帝国需要进行统一战争的缘故，战略方针被制定为：北守南攻。顾名思义，即：帝国主要的攻击力量和重兵集团集结在河南、安徽、苏北、鄂北等南线战场，倾国南下，争取在短时间之内，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击破所有军阀势力和其他地方割据政权，完成民族统一大业。

因此，在北方长达数千里的边疆上，林汉帝国总参谋部从甘肃到奴尔干设立了两道防线，第一线设置两个兵团，其中西北赵良栋所部四万人驻防甘陕，修建碉堡、工事、驿站和烽火台，以定点据点防御为主，进行保守地内线防御；而赵广元所部三个军分别是骑兵第一军、王进宝的骑兵第十军、和王吉贞的骑兵暂编第十四军，这个集团就是大汉帝国骑兵力量最为雄厚的机动兵团，拥有超过三万五千人的精锐铁骑，几乎全部驻防在长城之外，他们得到的作战训令就是：若战端一开，即先发制人，率先对东蒙古科尔沁联盟发起驱逐性攻击，以达到延缓蒙古军攻击速度、掩护后方防御部队集结的目的。

除此之外，第二道防线就是山西、直隶、河北、河南地方驻军了，这道防线以皇帝陛下直辖的近卫军系统为主力，按照最保守、最不利、最具灾难性的判断，如果第一道防线陷入苦战，不能阻挡东西蒙古的铁蹄，那么这支装备最好、薪饷最丰厚的皇帝亲兵就得担负起坚决防御、等待勤王军汇集后决战的任务。

当然，到了这里就没有必要设置第三道防线了，如果连皇帝御驾亲征的近卫军都被打败了，北中国的命运自然也就毫无悬念，林汉帝国也就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实际上，不论是葛尔丹和布尔亚格玛，恐怕都没有力量做到这一点。

面对汉帝国政府军的防御体系，东、西蒙古的表现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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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是本书最后一章了，篇幅大概在三十节之内。

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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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其实蒙古人并非是不知道汉帝国长城防线的空虚，但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之内，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论是东蒙古科尔沁联盟，还是准葛尔汗国，都没有能够对汉帝国北方发动大规模进攻。

据军械粮秣统计衙门发回的报告，在草原双方势力之中，相对而言，科尔沁的问题要比准葛尔严峻得多。

这是一件令汉族知识分子万分疑惑的事情。就个人评价上来看，科尔沁王布尔亚格玛比之葛尔丹，可能更像符合中国人心目中的“枭雄”形象，他和草原上大多数蒙古大汉不同，他阴险狡诈，他诡异多智，他并非一贯崇尚暴力，就行事方法来讲，在统一东蒙古的过程之中，更多的时候，是宁愿选择用政治手段而不是军事手段。

科尔沁的崛起过程和准葛尔大不一样，葛尔丹汗统一西蒙古的过程中充满了战争和杀戮，他所使用的方法和千多来草原大漠上所以英雄的方法如出一辙：号令蒙古，谁不服从，立即发动雷霆万钧的军事打击；而布尔亚格玛则是多出阴谋，就像他当初对付保日龙梅的父亲、土谢图台吉乌门图热一样，利诱、拉拢、胁迫、和亲等等，是他最常用的手段。

在蒙古人的价值观念之中，这种方法是令人不齿的，他们向往崇拜的那种英雄豪杰，是无分正义河邪恶的，就是葛尔丹那种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人物，所以私下里使用种种阴谋和手段和布尔亚格玛，始终没有得到东蒙古广大蒙古各部落的真正臣服。

这正是“准格尔汗国”和“科尔沁联盟”的区别，两者同为草原上的政权，而准格尔则号称汗国，沿袭蒙元各种政治制度，发号施令威风凛凛，而布尔亚格玛却只能委委屈屈地自称：“蒙古诸部推举出来的头羊。”

其实，本来布尔亚格玛是很有机会扭转这一局面的，最好的机会就是在葛尔丹惨败忻州的那一年，那时他刚刚召开那达慕大会，胁迫众蒙古推举他为科尔沁汗，威望如日中天，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就差最后一步了——那就是趁着葛尔丹最虚弱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击败他，把准格尔大汗的头颅挂在他大纛的尖顶上，将整个准葛尔汗国夷为平地，如果他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那在今天，他就是草原上的成吉思汗。

令人万分遗憾的是，在拥有如此巨大的政治、军事优势的情况之下，他居然失败了，要知道，草原霸主是不能容忍失败的，就像狼群中的头狼一样，如果一旦服从的各只饿狼一旦发现你没有力量，那就谁也不会再服从你了，甚至还会杀死你，取而代之。

布尔亚格玛的情况虽然还没有如此糟糕，但也形势严峻。直到和葛尔丹打了整整三年之后，他才猛的发现，原来自己的是很缺乏军事才能的，和他的权力和地位比较起来，这一点几位致命。

他或许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头脑精明、算计精当，并且拥有强大的组织能力，但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事统帅——和中原的皇帝不同，中原的皇帝可以不会打仗，但草原上成吉思汗却不可以。

自从在大战中败给葛尔丹之后，科尔沁部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原本统一在他的战旗之下的各部落纷纷离心离德，不再像原来那样，对呼伦贝尔的命令俯首贴耳，东蒙古的政治形势比西蒙古混乱得多，从吉林、黑龙江河畔，直到鄂尔多斯的数千里的土地上，东蒙古各部无一例外的开始自找生路，和葛尔丹靠得进的部落，如三音诺颜部、阿拉善厄鲁特部等，一边服从来自科尔沁汗帐的命令，一边和葛尔丹暗通款曲，同时又不停地像大汉帝国贡献战马和皮毛；而东北辽河地区哲里木部、锡林郭勒部、苏楚部等，竟然一头栽进奴尔干都督府的怀抱，为虎作伥，和察哈尔部一样，光明正大的站在汉人那边欺压蒙古人。

如果说在几年之前，布尔亚格玛还有进军大都的野心的话，那到了现在，他除了想保住科尔沁的牛羊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大漠的历史走到了今天，任何一个有眼睛的蒙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林汉帝国的崛起势不可挡，而他布尔亚格玛最终的命运，注定了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干净利落的像北京投降，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小小地科尔沁部主；而如果不这么做，那就只能像一个蒙古人那样去战斗，用弯刀和弓箭粉碎汉人的铁蹄。

公允的讲，科尔沁和大汉帝国从联盟走向决裂，绝对不是某一方的阴谋，也不是单纯的背信弃义，如果说有原因的话，那就是大势所趋，就像是那句经典的蒙古谚语：草原虽大，却容不下两个英雄。

和窘迫的布尔亚格玛相比，葛尔丹的情况要好得多。事实证明，这位迅速崛起的准葛尔大汗依旧仍是草原上最杰出的英雄豪杰，虽然他也曾有过巨大的失败，但是，他却仍然像个男子汉那样，重新站起来了。

草原人不能容忍失败，但却更尊敬打不倒的英雄，就像昔日的铁木真那样——就算是像铁木真那样的绝代英雄，不是也曾屡屡被扎木合打败过么？！

就在击败科尔沁联盟的趁火打劫之后，在庆功的大会上，葛尔丹大汗就端着马奶酒，面对着萨满，在千万战士的注视下，指着苍天发誓：终有一天，他要把林风的头颅挂在金帐的尖顶之上，要用千万汉人的鲜血，来洗刷准葛尔勇士的耻辱。

很多蒙古人相信这个誓言，威风凛凛的准葛尔大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打不倒的英雄，很多人相信，即使有一天他再失败了，但却依旧会像今天这样，重新高举着大纛，带着他的大军回来。

在这种情况之下，葛尔丹和布尔亚格玛很顺利的达成了停火协议，在如此危险的情势下，如果两方还在继续相互厮杀，那最终得益的，无疑就是那位高坐在大都城里的汉人皇帝了。

据活动在战线两侧的间谍发回的消息，经过粗略估算，现在，屹立在汉军对面的东西蒙古大军，总兵力约莫十五万余骑。其中，准葛尔汗国大概拥有九万余人；而科尔沁大概拥有六万余人，排干这个数字中的水分，帝国总参谋部估计，蒙古军中真正能打仗的精锐部队，最多不超过八万人，准葛尔汗国可能有五万人左右，而布尔亚格玛手下，则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万铁骑。

这并非是一个很可靠的数字，蒙古草原地域广大，苍苍莽莽人烟稀少，汉军很难统计出对方确切的兵力。

东蒙古方向的气氛日趋紧张，但实质性的战争却始终没有打起来，对于和林汉帝国开战，布尔亚格玛显得非常犹豫。就像所有喜欢玩弄阴谋和小聪明的人那样，他既认为和林汉帝国开战不可避免，却总想在战争中给自己找点“后路”，畏畏缩缩地，不肯一口气把赌注压上去。

葛尔丹则凶悍了许多，从一六八九年开始，准葛尔汗国和大汉帝国的战争就打响了，并且一直持续到了今天。不过战场区域却一直限制在西北地区，准葛尔当面的敌人正是赵良栋统帅的林汉帝国西北兵团，在长达数年的交锋之中，双方都打得非常谨慎，一直都没有投入大规模的兵力进行局部决战。战场形势以营、连级别的磨擦战和边境堡垒攻防战为主，一半的战斗就是：准葛尔骑兵突然出现在汉军据点之前，对据守要地的汉军小部队发起突然袭击，如一击不中则立即远遁，从不和汉军纠缠。

而汉军的反应就是不断加固边境堡垒，慢慢地放弃一些偏远的、不太重要的据点，朝内线收缩，逐渐聚集兵力，同时辅以小规模骑兵部队，抽冷子打个反击，不让葛尔丹的骑兵太过放肆。

随着汉军后续援军的陆续赶到，西北战线的局势逐渐朝汉军方面扭转，驻守一线的汉军部队的出击频率明显增加，而且还打破了之前双方约定俗成的兵力规模，出击的部队兵力越来越来，而打击范围也越来越广。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讯号，双方统帅都心知肚明，大规模的决战马上就要到来了。

为了组织这场规模空前的战争，大汉帝国首辅大学士下达皇帝诏令，几乎整个黄河以北都重新开始了战争总动员，刚刚在统一战争重压下挣扎出来的北中国重新被套上了战争枷锁。山西、陕西、河南、直隶等行省奉大汉朝廷之令，按照册户丁口统计，征召了一百二十余万壮丁和壮妇，分为两个方向，朝长城一线输送军用粮秣物资。

而刚刚纳入版图的南中国，特别是两江地区，各处河道汹汹涌涌，挤满了北上的运输船队，各种型号的大炮被骡马拖拉着蜂拥向前，军用马车上火枪就像柴禾一样用麻绳捆在一起，一堆一堆的缓慢移动，各种旗帜迎风飘扬，大路走枪械火炮、弹药、粮食；中等道路上走马草、苜蓿、红薯藤、燕麦、青稞、大豆杂粮，小路上摩肩接踵，行进着去北线服徭役的南方壮丁；每隔三十里，驿站两旁伫立着一人多高的开水桶，烧水煮饭的大灶彻夜不息，长长的木板凳上摆满了供人饮用的粗瓷大碗，奉命北调的步兵军团和民团、壮丁挤成一团，鲜艳的军服染得官道一片火红，如果有人从上空俯视的话，立即就会震惊的发现，那些宛若中华血管的河流和道路上，此刻已经是血脉贲张汹涌奔流，就好像是一个强大的巨人，在和对手进行殊死搏斗之前，深深的呼气、深深的突气，就等着某一刻，将所有的力气一瞬间释放出去。

把握着这片土地的命运的人在遥远地北京。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俄罗斯帝国驻大汉帝国大使，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大人躬身向值守皇宫大门的近卫军军官提交了名帖，然后在皇宫门口的小房间里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候大汉帝国皇帝的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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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五节

时至今日，位于中南海的大汉帝国皇宫日渐巍峨。自从皇帝登基以后，出于各种需要，李光地内阁和皇帝每年都会拨出一大笔银子来对皇宫以及附属建筑群进行扩建和维修。但是，和前代元、明、清诸朝比较起来，大汉帝国的皇宫明显超脱出了传统格局，颇有朝多元化方向发展的趋势，紫禁城的建筑模式在林汉时代得到了明显的突破，传统的中国式土木宫殿群中，居然隐隐夹杂着哥特式建筑的影子，特别是专门为宫禁卫队修建的防御性建筑，欧化的模式尤为严重，合在一片飞檐拱壁之中，看上去古怪非常。

不过这件事情若要追究起原因来，倒也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在皇宫的设计合修缮过程之中，南怀仁所主持的“东方神学院”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特别是美术院，许多师生甚至都亲身在工地服务过，所以，如果有人在二龙戏珠的浮雕旁边，忽然看到几个长着翅膀的鸟人或者面目狰狞披毛戴角的妖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实际上，林汉帝国现在发生的事情根本很难用语言来解释，北京城在这十多年之间的变化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这个词来形容，每次大较之时，外省来京的士子都会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除了在贡院能够发现不少金发碧眼、身披儒衫、手持折扇、卷毛头上梳着发髻的“同年”之外，街头巷尾总是能够碰到一些满口标准京腔红毛商人，而街道两旁的那些店铺，也越来越古怪离奇了。

更可怕的是，当今的大内侍卫之中，也充斥着大批蛮夷。据总参谋部的最近统计，目前，在大汉帝国军队中服役的入籍番人总人数超过了两万七千人，其中，约莫一万八千人左右都在海军舰队，陆军之中也有七千余人，塞满了帝国军队的各个角落，而炮兵中的外国人简直泛滥成灾，话说如果哪个军里如果拿不出几十百把个白人士兵，带队将军走出去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近卫军系统同样如此，林风本人的亲兵卫队已经膨胀到了一万一千余人，差不多可以编满一个军，而这支部队中的外国人足足有七百多人，编成一个满编营绰绰有余，所以如果在朝会时，某外地来京官员事前多半会被吓了一跳，于是旁边畅快无比京官同僚就会用充满优越感眼神看着他，怜悯地解释：XX大人勿要惊讶，那个黑头发的是葡萄牙兵；那个鼻子长的……是德意志人……个子矮的……是西班牙人……举斧的是英格兰人，举钺的是荷兰人，几个门神一样的黑炭头——这个倒不用介绍，人人都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奴。

总之林林总总不可胜数，午门前经常会出现一大批多国部队，身穿大红色近卫军军服，披着中国传统式样的明光铠，人人神情冷峻，面色严肃，手按腰刀，从乾元宫门口开始，沿着汉白玉栏杆，穿过广场，钉子一样站成两行整齐的竖列，不论刮风下雪，凛然不动，令人顿生敬仰。

没有人感觉此事有什么不对或者不符合祖宗家法，因为近卫军的总头子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红毛番，在大汉名将之中名列第五，是天下间数得上的英雄好汉，对于这个事情，翰林院国史编修早已有了历史性结论：那就是在中华上下数千年历史之中，瑞克?拉歇尔将军当与西汉的金日磾、大唐的阿史那社尔齐名，并列为中华三位归汉大臣。

这样的荣誉，恐怕就算是某些帝王，也是没有办法享受到的。

想象着那位将军的英雄事迹，伊霍诺夫斯基侯爵既万分嫉妒，又极度敬仰，真是如同传奇一样的人生啊，象瑞克将军那样的人，就算是约瑟王的圆桌骑士，恐怕也是没有办法和他比较的吧？！

等待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一名高个子军官匆匆从内廷返回，伊霍诺夫斯基转头望去，军官头盔下隐隐露出几缕金发，一双澈蓝的眼睛笼罩在面盔的阴影里，让整个脸部都有些模糊不清，分辨不出是他是哪里人。

他朝伊霍诺夫斯基微微欠身，顺手将他递过来的一个小布袋子缩进胸甲里，“大使阁下，陛下同意召见您！”

“非常感谢！”

这名近卫军军官转身带路，伊霍诺夫斯基侯爵紧紧的跟在后面。作为一国常驻大使，或因为节庆，或因为大宴，帝国皇宫他几乎每年都要来上十来趟，因此对这里并不十分陌生，这名军官从皇宫侧门进来，朝乾元宫广场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然后突然折转，绕过积水潭，朝内廷方向走去，看来皇帝是不准备在正殿召见自己了。

闷声走了好一会，转过一个偏僻的走廊，两边值守的宫女和武士逐渐远去，伊霍诺夫斯基侯爵轻轻咳嗽，搭讪道：“上尉大人，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近卫军上尉没有转身，微微侧身道，“近卫步兵第一军，第一旅第四十八营三连连长，”或许是看在小布袋的份上，他回过头来，朝伊霍诺夫斯基侯爵露出一个微笑：“我的名字是约翰?沃尔夫冈?冯?卡特曼，来自普鲁士公国勃兰登堡，侯爵大人，认识您真是荣幸！”

“日耳曼人？！”伊霍诺夫斯基脸上一派愕然，“贵族？！”

“是的，”见伊霍诺夫斯基侯爵有些惊讶，他苦笑摇头，解释道，“和您的沙皇陛下一样，我们也在和土耳其人打仗，八年前，为了救援维也纳的哈普斯堡皇帝，我奉命带着我的步兵和弓箭手离开了普鲁士，于是在多瑙河岸边碰到了大群鞑靼骑兵，最后……”他耸耸肩膀：“……最后，正如您所看到的，除了生命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后来就去了葡萄牙，坐了一班船到了印度，后来又听说中国有一位大人物正在招募军官，于是我就到了这里！”

“触动您不愉快地回忆了，真是抱歉！”伊霍诺夫斯基释然道，“我今天来到这里，也正是为了打击鞑靼人，希望您新近效忠的皇帝陛下不会让我失望！”

“据我所知，陛下可是一位军事强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软弱过！……”卡特曼左右四顾，突然古怪地笑了笑，小声道，“……当然，除了我们那位脾气暴躁的皇后陛下之外！！”

穿过一座小小地花园，一座两层的中式宫殿映入眼帘，正门两侧的台阶和走廊上站满了近卫军士兵，个个一动不动，好像雕塑木鱼一样。听到这边的动静，一名军官远远地喝令：“御驾在此——止步！！”

卡特曼行礼道，“奉圣上口谕，传召罗刹鄂罗斯使节伊霍诺夫斯基觐见！”

军官点点头，远远地看了伊霍诺夫斯基一眼，俄罗斯使节倒也是京城名人，这些近卫军大都认识，转身走进宫殿，片刻后，台阶上的武士层层通传，大声喝道：“召——使节伊霍诺夫斯基觐见！”

伊霍诺夫斯基走进这座高大地宫殿，这时林风穿着一件普通的近卫军军服，肩膀领口却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正在伏在案上，一本一本的在奏章上画圈圈，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伊大人来了？！赐座！”

等伊霍诺夫斯基笨拙无比的叩拜完毕，刚刚坐下，他正好画完最后一个圈，用朱砂笔批示：“知道了！”递给旁边的宫女，“给内阁李先生送去！”

转头看着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微笑道，“伊大人，好久不见，怎么今天有空到朕这里来了？！”

“启禀陛下，外臣的确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报告！”伊霍诺夫斯基侯爵竭力学着汉帝国大臣强调，小心翼翼地道，“如果造成了陛下的不便，外臣感到非常抱歉！！”

林风脸上一副想笑又不好笑的表情，点点头，“伊大人不要拘谨，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咱们可都是老相识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

“外臣不敢！”伊霍诺夫斯基神色严肃，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件，双手奉给旁边的宫女，“陛下，我们的彼得沙皇陛下给你送来了一封信！”

“哦？！”林风吃了一惊，接了过来，信封是坚韧的羊皮纸，上面是两排弯弯曲曲的俄文字母，旁边有着汉语注译，不过可惜的是，这笔汉字实在是太过拙劣了一点，他失笑道，“伊大人，您确定这是信，而不是国书？！”

他知道伊霍诺夫斯基是个很努力的人，不过汉语言文学却实在是个非常高深的学问，几年的时间恐怕没法完全学通，要知道，在汉语里，“信件”和“国书”两个词根本没什么关系，简直就是风牛马不相及。

“是信件！”伊霍诺夫斯基肯定地点点头，“是沙皇陛下以私人的名义写给您的——陛下，非常抱歉，因为您和沙皇都不懂得两国的语言文字，按照沙皇陛下的要求，外臣自己用汉语翻译了一遍，”他指了指林风手中的信封，“汉文的在上面，原件在下方，您可以核对！”

“彼得大帝这个小屁孩还真是调皮，尽喜欢弄些鬼花样！”林风无奈地笑了笑，却不以为甚，青春期嘛……不发春那能叫青春期？！打开封套，抽出信笺，信笺上的笔迹简直惨不忍睹，忽深忽浅，忽粗忽细，显而易见，写字的人肯定没有完全掌握毛笔这种书写工具的正确使用方法。

尊敬地大汉帝国皇帝陛下：如您所知，我在您的国家里呆了将近半年，您美丽富饶的国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在此感谢您的慷慨，据我所知，在世界上的其他任何国家，我的行为恐怕都会被认为已触犯间谍罪名，这对于罗曼诺夫家族来说，无论如何也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您的慷慨和大度让这一切成为一趟愉快地旅行，而在这之前，我和我的卫队官员担忧的扣留、拘禁等都没有发生，实在是不能不让我和我的大臣们感到钦佩。

很幸运，我于前年九月初回到了莫斯科，当我把这些事情转述给我的大臣们的时候，您的胸襟和人格赢得了所有人的钦佩，无庸置疑，您是一位伟大地君王，在我以及我的大臣们所知道的古代任何一位杰出的君主之中，都未发现有能够超越您的人物，这并非是对您的客套，实际上，在北京的那些日子里，我随时都准备住进您给我安排的小房间，包括我所有的忠诚地卫兵在内，都是持相同看法，我已准备为我的这场令人瞩目的冒险付出代价，但最后却被证明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希望您能够忍受我的絮絮叨叨，我现在在克里姆林宫，在给您写这封信的时候，都还在回忆在北京时那些有趣的日子，在那个时候，我甚至还思考过，我的剑术是否可以胜过您的那些忠诚的近卫军士兵……看到这里，林风忍俊不住，突然哈哈大笑，转头朝伊霍诺夫斯基问道，“小彼得今年多大了？！”

“回禀陛下，敝国沙皇陛下十八岁！！”朝林风看了一眼，伊霍诺夫斯基补充道，“不过我国君臣都认为，彼得沙皇陛下虽然年少，但却是一位能够超越前代皇帝的杰出君王！”

这点我也同意。林风点点头，翻开一，继续看道：……我确信我已经找到了令俄罗斯富强的办法，贵国令人震惊的强大、井然有序的统治、灿烂多彩的文化给予我重大启事，相形之下，我和我的国家需要对此进行重大改编，在此，我很荣幸的告诉您，我们已经开始在俄罗斯推行文官考试法律，我坚信，汉帝国的强大，并非是先进的火枪或者大炮，也并非是那些庞大的海军战舰，而是源于那一整套无懈可击的科举考试制度，这种方法，可以让我的帝国——包括贵族、平民甚至农奴在内的所有成员团结起来，我仿佛看到了俄罗斯的明天，真正有才能的人，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通过俄罗斯的新式文官制度改变命运，从而为这个国家贡献力量……林风张大了嘴巴，呆了半晌，忽然“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朝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大声问道，“彼得在俄国搞科举了？！！！”

“是的，我尊敬的陛下，”伊霍诺夫斯基侯爵自豪地点点头，“感谢您的慷慨，在大汉帝国的影响下，俄罗斯也已经开始在全国选拔人才了！”

林风摸了摸下巴，不可思议地道，“你们也考八股文？！”

“噢！上帝，”伊霍诺夫斯基侯爵遗憾地摇摇头，“贵国的八股文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一点，我们是以诗歌来取代它的！”

“诗歌？！”林风失笑道，“那除了诗歌之外呢？！”

“有很多，陛下，非常抱歉，在推行这项法律的时候，我并不在俄国，因此也不是十分了解，”伊霍诺夫斯基皱了皱眉，感觉这个事情似乎也不算是国家机密，无所谓透露不透露，“据我所知，这种考试的内容非常宽泛，包括政治、历史、地理、贸易、军事等等！！”

林风有些懊恼，他妈的，这下可真是被彼得这小子占了大便宜去了，早知道的话，就不该让他在北京多呆，应该让他去什么港口工厂呆着去，哪怕就算是泄漏军事秘密也值得啊！

他将手头的信件翻得哗哗直想，后面的一大堆大多是讲述他对科举考试的看法，以及对两国未来关系的展望，直翻到最后，才说到这封信的正题：……遵照两国达成地协议，在比照大汉帝国进行一些军事改革之后，我已下达命令，派遣了两个军的哥萨克骑兵奔赴远东，相信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鞑靼人的后方等待您的命令，这支为数两万四千人的军队将在您的指挥下和鞑靼人作战，在剿灭那个名叫“科尔沁”的鞑靼部落之后，俄汉两国就可以按照协议勘划国境，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将得到授权，与贵国大臣进行具体谈判和磋商。

希望能够得到您的重视的是，按照之前我们的远东领土协议，我国已将部分远东领土出售给大汉帝国，用以换取一支两万人军队的武器装备，我的将军们已向我提出要求，这批武器装备应该是：四十门大口径前装加农大炮；一百八十门带拖车的野战火炮；六千具汉制半身骑兵胸甲以及头盔；一万两千把汉式马刀；一万支新式汉制燧发枪；用于运输的一百辆四马拖曳马车及三百辆两马拖曳马车；此外，还有相应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布匹等等，在此希望您再次张开慷慨的怀抱，派遣一支四百人左右的军事教官队伍到我的军队里，教导他们学习使用这些新式的武器装备，让他们可以更好的打击那些贪婪地鞑靼人。

您最诚挚的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一六九零年十月十二日于克里姆林宫林风合上信件，慢慢抚平信纸，小心的把它们重新装回羊皮纸封套中，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封信再过几百年绝对价值连城，随随便便卖个几百万一点问题也没有，实际上为了让它增值，他还准备在上面写几个字盖上章，然后交给儿子林璁传下去，等哪天大汉灭亡了，没饭吃的子孙们可以救个急什么的。

当然，现在他手头上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比如说自己用过的佩刀啊、书桌上放的玉石镇纸啊、经常把玩的那几把短火铳之类等等，完了都得封好，以后随便送哪个拍卖场绝对都是天价，脑子里胡思乱想，居然愣了好一会。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哦……咳、咳……”林风挥挥手，不好意思的道，“这么说，贵国英勇地哥萨克骑兵已经到了？！”

“是的陛下，他们此刻正在奴尔干，按照奴尔干大都督马英将军的命令，暂时驻守在黑龙江一带！”见林风微微皱眉，伊霍诺夫斯基侯爵急忙解释道，“陛下，如同您要求的那样，他们除了战马和少量防身武器之外，并没有其他装备！”

“很好，”林风点点头，扬了扬手上的信封，“朕看汉俄两国勘验疆界的事情，现在就可以着手进行了，我会交代李光地，派遣相关大臣和你进行具体谈判！——你们带队的将军是谁？！”

“陛下，我国东方远征军的司令官是比哈夫斯基将军。”

“可否替朕做个简单介绍？！”

“非常荣幸，陛下，比哈夫斯基将军是我国著名的军事统帅，他十四岁就参加了军队，先后在多支军队中服役，在伊凡沙皇时期，他曾率军击退过瑞典人和土耳其人的进攻，还评定过几次叛乱，是一位具有丰富战争经验的优秀军官！”

“很好！”林风点点头。

“但是……武器装备的事情……”

“这个你毋需担心，朕的总参谋部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些军火和物资会海运到辽东，走鸭绿江那边过去，”林风看了他一眼，突然提高声气，“伊霍诺夫斯基侯爵大人！！——”

伊霍诺夫斯基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鞠躬道，“陛下！”

“请转告贵国东方远征军司令官比哈夫斯基将军阁下，遵照两国协议，以及贵国彼得沙皇的嘱托，我现在正式向他下达命令：从此刻开始，俄罗斯沙皇帝国东方远征军，正式列入大汉帝国军队作战序列之内，隶属帝国奴尔干都督府管辖之下，接受帝国奴尔干大都督、陆军中将、破虏将军马英将军指挥，从发布此命令之刻开始，朕将视这支俄罗斯军队为朕的军队，不会有任何优待，亦不会有任何歧视，大汉帝国将依据两国协议，对俄罗斯沙皇帝国实现全部权利、履行所有义务，而如果这支军队有违反协议、违抗命令等情况发生，朕会将它视为叛乱，并不惜一切代价剿灭之！！”

他神色冷峻，语声斩钉截铁，定定的看着伊霍诺夫斯基，“伊大人，你听清楚了没有？！有无问题？！”

伊霍诺夫斯基右手抚胸，微微鞠躬，郑重回应：“您的意愿必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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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六节

公元一六九一年春，汉元兴六年四月。随着漫长的冬季逐渐逝去，大地回暖，道路靖净，林汉帝国对蒙古高原的战争准备已进入了最后阶段，远在甘肃兰州的甘陕大都督赵良栋发来密奏，称：“伏请吾皇万岁金安，臣陕甘都督军务赵。奏陈：自上谕迁甘陕大营以西，南北大军陆续跟至，粮马日隆……至三月上旬，北上兵马亦屯聚已毕，军械、战马、粮草均聚，合有七军、三十三旅，计马兵两万八千余、步卒十万零四千余，大小火炮两百余门，随军文案官佐大夫逾五千余，匠营、民团、丁夫集十九万六千余众……时兵粮完备、部伍齐整，三军上下，常思君恩深重，求报国以效，然越冬以来，敌寇迫于关城之外、士马屯于辕门之内，国帑日耗，臣未得上谕，不敢轻出，至宵小凶顽、贼焰嚣炙，直引人发指，将士多有心怠者，臣赵惶恐，乞征期以降，而安三军之心，此皇上之圣明也……”

接到赵良栋密奏之后第六天，驻辕张家口的蒙古将军赵广元也发来几乎同样的奏章，以北线大军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向北京中央朝廷报告战争准备工作已然结束，请求皇帝指示发动战争的明确日期。

不过这个时候，北京却一派歌舞升平，丝毫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

林汉军事集团从正式建立直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伴随着帝国的崛起和壮大，林风也逐渐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一位老练的君王，到了今天，这位帝国皇帝已经步入中年，嘴唇上的竖起了小胡子，对待朝中的大臣，也慢慢地从原来的言笑无忌，变成了威严有加。

值得庆贺的是，今年皇室里又添加了新的成员。

今年正月十五日，就在君臣大宴之日，内阁大学士李光地、巡检都御史陈梦雷突然率群臣进谏，劝说皇帝“完宗嗣之昌盛，而合和四海为一家”，纳土谢图公主保日龙梅为妃，林风坚辞不允，上曰：“不忍离皇后太子之心。”

而之后正月十七日，皇后吴阿珂上奏，劝皇帝“以天下为重、全群臣忠义之心”，力主纳妃，起居注记载：“帝固辞，后泣之良久，遂强允之”。当天下午，起居注又记载：“今上游御花园，花架忽坍，帝面颊有损，血流不止，召太医院医正刘云飞入上书房。后闻之，责御花园总管太监杨芾三十杖。”

这桩小小的风波一直到三月底才渐渐沉落下去，阿珂皇后见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反想如果还是和皇帝搞冷战，徒然是白白便宜了那个小狐狸，想到了这一层，心里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借着清明节祭奠宗庙的机会，和林风重归于好。

因为皇帝面颊受伤的关系，之后的一个多月林风一直没有主持朝会，但皇帝的遭遇显然得到了广大朝臣的同情，事实上，当宫里面的小道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少太学生甚至还义愤填膺，打算上书陛下，力陈圣人之家国格言，请求废后，不过这种冲动而危险的事情显然得到了太学官员的有效控制，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礼部一票官员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要知道当今皇后陛下的确不是个善茬，要真是弄出什么乱子，恐怕连皇帝也保不住。

就因为这个事情，新一年的财政预算会议也足足耽搁一个多月。

林汉帝国的中央政治格局部分沿袭了明代的传统，相对于满清朝廷，林风对权力放得很开，实际上，这许多年来，他虽然身为皇帝，却一直没有对文官政府的具体政策进行过过多的干涉，如果说大汉王朝是一支军队的话，林风更像是这支军队的军事主官，而李光地则担任着政委地角色，按照林风的话来讲，就是：“军事上的事，我管；生活上的事，他管。”

这个良好的习惯自汉王时代养成，一直沿袭到了今天。林汉帝国三大块，政务李光地、监察陈梦雷、军事周培公，是为帝国三大巨头，而这其中又以李光地任务最重、威权最大，排为三巨头之首；其次就是陈梦雷，手操天下官员生死大权，排为第二；而周培公则明为太尉，其实人人都知道陛下最重军权，他不过是个处理日常杂事的军头，所以就只好排在末尾了。

随着林汉帝国疆土的不断扩张，政府的日常行政工作也越来越繁重，李光地的权力得到了极大地加强，到了现在，不少地方府、州一级的地方官员任命，往往都可以自行任命，朝廷中枢各部司衙门，更是在大学士直接掌控之下。因此，帝国中央政治格局，也逐渐从行政、监察、军队三公鼎足而立的状态，慢慢转变为以大学士李光地为首的内阁制度，而除李光地之外，陈梦雷、周培公和吏部、礼部、工部、户部、刑部五大尚书及通商侍郎许淡阳就是内阁成员。

基本上，许多事情一般都是先由这些高级官员进行会议商讨，得到统一意见之后，才向皇帝林风进行汇报，进行最后地请示。

这些年来，林风真正直接关注的事情只有三样，一是军队事务，包括部队的调防、补给以及旅级以上高级军官的提拔；第二是地方巡抚、布政司、按察司的任命；第三就是数额较大的财政支出。

皇帝和群臣心照不宣，虽然林风的威望和权力几乎无限，但皇权却一直控制在一个比较适当的范围之内，那就是军队、人事和财政。

也正是皇帝对具体行政事务的放手，林汉帝国的扩张势头才是如此的迅猛，李光地政府一直保持了相当高地效率，中央政府的权威受到了地方尊奉，各种政策、法令都得到了相当有效的执行，而从来没有出现过诸如前朝的忽然圣旨一到、宦官太监横插一手争权夺利的现象出现。

但是，随着帝国统一任务的完成，外部军事压力急剧削弱，朝廷内部的派系斗争也逐渐浮出水面。

任何国家政权之中，恐怕都存在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派系，林汉帝国当然也不会例外。

实际上，相对于文官集团，军队内部的派系斗争甚至出现得更早。在现在的汉军之内，仅在陆军之中，以赵广元为首的从龙系、以马英为首的辽东系和以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为中坚的降将系三足鼎立，彼此泾渭分明，站队毫不含糊。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彼此拆台的事情，但在大小事情的处理上，譬如军械补给、军官的提拔任用或者防区地盘的划分等等，那都是有“老军门”的“栽培爱护”，各有各地靠山，平时开个会，大家寒暄热闹，笑容满面，兄弟长哥哥短，但若是认真了朝心里去，那也是人人心里都有本帐。

这种派系局面说严重，那也似乎没什么了不起，至少绝对没有发生叛乱的可能；但若是说不严重——放眼一看，简直触目惊心，几乎蔓延到了军队中的各个角落，甚至连军校也是如此：马庄武学是从龙系的根据地，丰台学兵大营是辽东系的地盘；而保定士官学校则是降将系的老巢，各派人马心照不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作为皇帝亲兵的近卫军自然也同样如此，瑞克的近卫第一军，毫无疑问，自然是从龙系的代表；赵应奎的近卫骑二军、王忠孝的近卫骑三军，那就是辽东系效忠陛下的铁证；排到马进良的第四军、于成龙的炮兵第五军，那就证明降将系对皇帝的耿耿忠心了。

甚至连海军也是这样的三角平衡架势。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海军之内还只有两派，一派是降将系施琅；另一派则是从龙系王大海，两者分别执掌一支舰队，彼此秋色平分，颇为完美，但随着帝国的扩张，新进加入的辽东系慢慢成长壮大，成为军方支柱之后，却一直没有机会把势力延伸到海军中去，故而对此极度不满，幸好，在产生严重矛盾之前，林风就察觉了这种趋势，所以就从辽东系中精心挑选了一批军官搭起了第三舰队的架子，以南洋作战的名义拨出巨款，在大连、秦皇岛进行增补和训练，直等到远征军归来之后，就顺理成章的任命慕容鹉为海军准将，成立海军陆战部队，与施琅、王大海两系平衡。

可以说，对于军队的稳定、势力派系的平衡和安抚，林风可谓是煞费苦心，从汉军成立之日起就开始小心经营，从无到有，由小入微，战战兢兢，不敢有一日轻忽，既要做得小心翼翼、不偏不倚，又要不动声色、光明正大，好教旁人看上去风平浪静、一派祥和。

三大军系之中，各派的实力彼此相当——当然，林风也不可能让某一派出现独大地现象，不过三派之中，却各有各的特点。

所谓从龙系，自然就是以最早跟随林风打天下的那批人为基干，他们的优势就在于与皇帝关系密切，亲信宠爱，也是出镇封疆大吏最多的一派，走的是上层路线，势力强大，地位稳固；辽东系则靠的是实力，这批马贼出身的将领大多彪悍生猛，而且擅长骑兵战术，可以说，现在大汉帝国之中，百分之七十的精锐铁骑，都由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帝国若是要打仗，必定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而且同时也是帝国功勋柱石，皇帝不失亲近，倚重多多。他们走的是中层路线，实力强大，不可或缺；而降将系，那就是胜在人数众多了，大江南北，同年不计其数，彼此呼应，自成一派，遍布朝野，不动则已，动一发则牵全身，同时和各地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不少军官本身就是军阀和地方实力派出身，而派内几个老大，如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罗盘根、马鹞子、王屏藩、旁大疤子等也都是能打硬仗的狠角色，挑得起大梁，不怕别人为难。他们走的是下层路线，声势浩大，关系帝国根基，无人轻侮。

以从龙系稳定辽东系，再以从龙系和辽东系驾驭降将系，三者相互钳制，同以皇帝为最后根本，这种平衡贯穿了林汉帝国崛起和发展和始终，但却并非阴谋和算计，而是阳谋，是帝王之术，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正是林汉帝国政治构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而相对于军方势力，文官集团这一块，那就要复杂得多了。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就中国数千年历史来看，文人政治中的花样从来就要比军人多，而林汉集团的文官政府组成比军队建设还要复杂。

起初林风杀入北京的时候，是没有文官的，唯一一个能够担任文官角色的周培公，却一直都是不折不扣的军人，从来没有干过文官的事情，所以，若是从人员成分上分析，大伙儿都是一派，都是从前伪清朝廷里投降过来的降官，包括李光地、陈梦雷在内，大哥甭笑二哥。

一般说来，在一个政权之内，投降者出身的官员从来就是矮人一头的，有着先天不足的缺点，但是，在林汉帝国这一块，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因此，文官集团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降官系，大家彼此彼此，不过这也并非是好事情，因为大的矛盾一去，各种各样小的矛盾就纷纷应运而生了。

实际上，甚至就连林风自己，也都不太清楚自己这个朝廷里到底有多少文官派系，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圈子比比皆是，按下葫芦起来瓢，根本无从谈起。

按照权力体系来看，大批官员自然是依附李光地，不过各部尚书以及陈梦雷也都有自己的一票人马，势力不小；按照地域上来分析，李光地和陈梦雷都算南方派，而六部尚书以及不少地方的巡抚，譬如于成龙、汤斌之类算北方派；按照彼此之间的交情来算，又可以划分出若干个大大小小的小圈子；按照从前朝伪清中的出身来看，还有顺治朝官、康熙朝官，甚至还可以细分到某某年同年；而除了这些，大家彼此的学派、所持的政见又有许多不同，有保守派、有激进派、有和稀泥等等等等，圈子还可以再划上一划。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文官那边简直就是一锅粥，彼此矛盾，彼此斗争，同时又彼此联合。但是总体上来说，仍然还是李光地一系势力最为强大，到底是内阁首辅大臣，朝内首屈一指，无人可与之并肩。

但是，每一派集团都有着他自己的利益，或为本部门，或为本地方，或为本派系，或为本学派，倾轧和争斗永远不可避免。在林风这种强势皇帝的威权下，就算是李光地，也不可能做到权倾朝野，别人不敢开声的地步。

这种文官集团内部的倾轧和争斗，在每一年的财政预算分配上，表现得最为激烈和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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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七节

“到！！——落轿！”长随发出一声充满山西韵味的吆喝，急急上前，抢在前头掀开门帘，关切地道，“老爷，您小心着点！”

“嗯！”

通商侍郎许淡阳咳嗽一声，弯腰出轿，昂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皇宫。此刻正是初夏，但北京城里却已是热浪逼人，烈日当空，整片皇宫的建筑物看上去都是明晃晃一片，屋顶的琉璃瓦璀璨生光，威仪万千。

已经快入五月了，但下半年的钱粮拨划还没有定出个章程，让许淡阳心中忧虑非常，连带的，原本常年带笑的脸上也不知不觉阴郁了许多，把他身上那副市侩的商人气冲销了不少，倒生出几分官威来。

和大汉朝多数官员大不相同，许淡阳是由商入仕，说起文章才学，和那帮翰林秀才是在是相差太远，甭论说是治国论道，即算是风花雪月、吟诗对句，恐怕他连一句也和不上。而现在，他却成为了汉帝国有数的几位“名臣”之一，在统一战争中立下大功，并深得皇帝和首辅大学士李光地的倚重，这几年来，帝国颁布的许多经济政策，背后都依稀可以看到他的影子，他的看法和意见，直接影响着中国、东亚乃至整个地球的经济走向。

林汉帝国政府的财政机构组成相当特殊，按照京城遗老遗少的抨击，可谓是“亘古未有”，按照皇帝的意思设立的这个大汉皇家钱庄被赋予了极大的货币权力，对天下钱庄、票号、当铺、押号、盐商、粮商、镖局等具有金融机构性质的商户行使“监督管束”之权，按期查阅账簿，核查汇兑、并征收保证金，沿着中国的海岸线一直朝下，从鸭绿江到海南岛，包括琉球、澎湖等殖民地，各处港口均设有派出机构，与海关互为监督，严厉核查白银、黄铜等贵重金属的进出口，控制货币的流通走向，最终要使得朝廷对“大宗百万者明细了然，小者十数万案卷齐备”，以保证对国家对经济领域时刻保持清醒的认识，并具备相当的干涉能力。

时至今日，许淡阳领导下的钱庄体系取得极大的成功，林汉帝国铸造发行的“汉银元”系列货币已经在东亚地区内彻底驱除了西班牙银币、　墨西哥鹰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小洋以及其他西方殖民机构流入的货币。在东亚乃至东南亚部分地区，汉银元汇兑已经成为国际通用的支付手段，对此，汉帝国制定了一整套强制政策，但凡在林汉帝国势力范围内的任何商业活动，一律不得使用外国货币，违者以逃税罪论处，而外商资本若要进入中国，则必须在北京、南京、广州、福州、宁波、登州、秦皇岛七处进行外汇转兑，将外国货币或原生贵金属兑换成汉帝国银元，方可获取市场准入资格，否则不得入市。

因为国家垄断的原因，从欧洲、美洲流入的大量白银都处于朝廷监控之下，政府利润极为丰厚，仅去年一年，皇家钱庄即上缴白银三千六百余万两，是海关岁入两千一百万两的一点五倍，和田赋岁入相当。

光就就数值来看，皇家钱庄已成为朝廷柱石无疑，而就在钱庄机构有意无意的挤兑之下，中国传统的行使财政管理只能的户部，逐渐日落西山，再也没有以往诸朝“操持庙堂之命脉”的威风气魄，渐渐地沦为了一个专管审计、划拨和款项花费监督管理的管家型衙门。

许淡阳在帝国之内地位极高，并非因为威望至高，也非圣眷深隆，没别的，就俩字：“有钱！”

打仗要花钱、赈灾要花钱、抚民要花钱，官员的薪酬俸碌，军队的军饷犒赏，朝廷一日伫立，银两便流水一般花将出去，谁能给朝廷弄钱，谁就是能员、干员，不论哪位大佬都得高看一眼。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汉皇家钱庄也自然成了朝野内外炙手可热的香馍馍，而许淡阳侍郎也日益威严复加，为朝野敬畏。

唯一令人感觉不快的是，因为朝廷的强制垄断政策，大汉朝沿海的海盗也逐渐滋生，并且势头不小，大批走私商人为利润所诱惑，纷纷加入到了这一无本万利的行业中来。在不少海域，这帮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明火执仗，不少竟装备着帝国海军的制式装备，大摇大摆的到处走私，若碰到海军大队，便一哄而散；若碰到的是小型的稽查官兵，竟捍然拒捕，与帝国海军大打出手，而大多数时候居然还胜负参半。

实际上，朝廷上下都明白，这许多大大小小的海匪之中，内里那几支势力最强大、战力最骠悍的海盗，恐怕就是台湾郑经的官兵，平日里和大汉海军对持，空闲时军旗一降，军衣翻转就成了海盗了。

许淡阳一直竭力在朝廷表达一个意思：大汉帝国若要保持目前的财政收入，那就必须要早日克复台湾，将沿海各路海盗一网打尽。

这个思路，和朝廷目前秉持的“平复葛尔丹，囊括大漠草原”的方针正好截然相反。

时间慢慢过去，离议政不过一刻，大道另外一头响起一阵低沉的吆喝声，一队轿夫一齐驻足，“咚隆”一声落轿，许淡阳转头望去，立即堆起笑容，躬身拱手，“不想是李相——下官通商侍郎许淡阳，见过李相！！”

和前几年相比，李光地更显苍老，额头上全是皱纹，不到五十的年纪，竟连鬓脚都花白了。迎着许淡阳，他略微拱手，勉强笑道，“彦之不必多礼！”

许淡阳抬起头，仔细了打量着这位名震中外的宰相，在初夏的阳光下，只见这位未老先衰的中年人精神萎顿，步履蹒跚，两只眼睛昏昏发暗，好似几天几夜未曾睡好一般，不由关切的道，“虽国务繁重，但也要保重身子才行，李相，您为百官之首，圣上肱骨，可要当心了！”

“不妨！”李光地微笑一笑，摆摆手，转移话题道，“今日圣上命我等一齐小议，正是为了蒙古兵事，日下边关频频告急，战事一触即发，赵广元、赵良栋每天三封八百里加急朝培公那儿搁，我估摸着，这事实在是拖不得了——”他凝视着许淡阳，“这事，你心里可有定数了？！”

“回李相的话，”迎着李光地迫人的目光，许淡阳却笃定非常，“下官还是前次那番话，打蒙古的事是万万急不得的，其实圣上和诸位大人都知道，那蒙古大漠绝域万里，鞑子狼奔西突，行踪不定，就算差一百万兵去打，恐怕也未必一时能下，前明的成祖皇帝朱棣何等英雄，前后五次出塞，长驱万里，白白把个朝廷打穷了，那鞑子却依然在草原上逍遥，故此，下官以为……”

“以为什么？！……”李光地突然截断了他话，嗤笑一声，竖起一根指头，指着天空，“难道以为，圣上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要平蒙古，非得先拿下台湾不可！”许淡阳淡淡地的道，此刻，他的神气虽然依旧恭谨非常，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下官早已遣人算过，西征蒙古，要动用三路大军，总计人马不下六十万，其间还要筑城、修缮驿站、设立官道、招抚流叛部落，从努尔干到碎叶城，从绥远到乌兰布通，从兰州到巴尔喀什湖，每一路都是几千里地，军费、辎重、粮草、人工，一年非四千万两白银不可！！”

他竖起四根手指，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光地，着重重复道，“相爷，这可是四千万两白银啊，还不包括军士们的军饷犒赏。这么大个手笔，自盘古开天地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打过，就连汉武帝也不敢这么奢靡，圣上此举，当可与隋炀帝三征高丽、南开运河相提并论，诚亡国破家之举！！”

李光地不动声色，眼皮垂下，茫然望向许淡阳身后，似在小憩，又似在深思，半晌方才微微点头，|“彦之，你言之有理！……”

许淡阳欣然拱手，正要说话，却不料李光地摇摇头，接着说道，“不过，圣上心意已决！！”

李光地登时错愕，急忙说道，“相爷，此事您务必要在圣上面前实陈，眼下，我大汉虽岁入充裕，但也不是高枕无忧，下官前日屡屡上本，力陈海上——乃至南洋隐忧，台湾一日不复，我大汉工商岁入时刻都有为人截断的危险！”

他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道，“下官现下最怕的就是台湾郑经和红毛鬼子勾结起来，若真有此事，则我南北两地港口皆为所制，出货不易，财货不流，那朝廷岁入，顷刻之间就要减免半数以上了！……”

许淡阳面色惶急，一幅张惶模样，李光地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的道，“恐怕朝廷里那些官宦子弟、晋商、徽商的岁入，‘顷刻之间也要减免半数以上了’罢？！”

许淡阳登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气氛一时间尴尬之极，皇宫旁边几名执守的禁卫军闻得气味不对，不约而同一起朝外望去，不敢回顾。

“呵呵！！……”李光地一声轻笑，慢慢度着步子，在许淡阳肩膀上拍了拍，笑道，“彦之，我知你是能员，也知你官箴不厚，举步为艰，但你可知道，我能所知的事情，圣上会不知道么？你——你们的这些小算盘，这庙堂内外、朝野上下，又有几人不知！？”

许淡阳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倒是没有料到，李光地这个老官僚今日居然如此不讲场面规矩，把话说得如此透彻，让他下不了台来。

“不必如此，”李光地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此时正需内外臣工各抒己见，你有异议，实在是平常得很！想必圣上知道了，也是很喜欢的！”

抹了一把冷汗，许淡阳勉强笑道，“相爷教训得是，淡阳想得不周全，理应……”他摇摇头，苦笑道，“大人，非是下官多言，此事若说下官没有私心，淡阳不敢坦对，但若是没有替朝廷着想，那也决计说不过去！！……”

李光地静静地的看着他，在这雍容而又威严的目光下，许淡阳忽然一阵气馁，犹豫了好一阵，他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下官自入朝以来，一直做的便是这银钱之事，这许多年来，朝廷上下的银两开支，来往过手，除了户部尚书陈庭敬之外，就是下官在主持了，下官不懂打仗、也不太懂治国，但下官却知道，不论是打仗还是治国，都非有银钱张罗不可，朝廷不可一日无钱，但是堂上诸公却有谁知道，这钱财却是从哪里来呢？！就算咱们大汉朝盛极无双、兵威显赫、所向无敌，难道还能去抢不成？！到头来，还不是得朝下边收税，人丁税、盐铁酒水、田赋、矿赋、工商、海关、牧渔、内河厘金，一款一款的收拾起来，那才支撑起了这么大个朝廷，去年我朝岁入近九千万两，海关、钱庄就占了一半有余，归根结底，那都是依赖工商贸易所致，海上尤其要紧，而如今台湾未复，税源有动辄遭人保持之险，而诸公却丝毫不以为念，倒把眼睛盯着草原蹦跶的几个鞑子，您说，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如此更为荒谬事情么？！”

李光地猛地睁开眼睛，霎时间精光四射，吓了许淡阳一跳，“彦之慎言，难道你以为，这朝廷之上，就只有你一人忧国忧民不成？！”

见他以官威相压，许淡阳胸中忽然怒气上涌，不管不顾的抗辩道，“下官不敢，下官说的都是实在话，请相爷明鉴！！”他反手一指，指着外间等候的文官轿子道，“下官只是个商人，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倒也没有什么名留青史的野心，不像外间那些大人们，一个个都想做千古名臣，辅佐皇上做那汉武帝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大胆！！”李光地终于动怒，厉声喝道，他指着许淡阳，怒声道，“早教你慎言，你偏偏不听，还敢出此荒悖之论，真可诛心矣！”

这边动静很大，早已惊动在另一头谈笑的五部尚书们，礼部尚书杨名时离二人最近，闻声不禁走了过来，讶然问道，“相爷，许大人，不知二位……何事如此动气？！”

许淡阳躬身垂首，未敢出声，李光地却转颜一笑，伸手拍了拍许淡阳的肩头，“无他，老夫与彦之相戏，倒惊动诸位大人了！”

杨名时心中不信，与旁边的陈庭敬等人对视一眼，一齐拱拱手，笑道，“相爷真淡定，这份好气度，虽古之名臣而不及也！！”

李光地还未说话，一名近卫军军官忽然小跑出来，拉长音调叫道，“圣上口谕，请李先生、陈先生、周将军和诸位尚书大人乾元殿侯见！”

接着这个由头，许淡阳急忙一闪，让开道路，欠身道，“李相爷先请！！”

“呵呵，许大人客气了，您先请！”

“不敢、不敢，还是相爷先请！！”

李光地笑了笑，略一拱手便不再谦让，排众而出，率先朝乾元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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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国的崛起

第八节

宫禁之内守卫森严，大队禁卫军官兵沿着汉白玉台阶一字排开，如钉子一般伫立不动，一直延伸到宫廷最深处。

在两名军官的引导下，李光地等人穿过重重回廊，越过皇宫最前的数座正殿，在御花园旁的一座偏殿边停了下来。

这处正处海子一畔，空气湿润，凉风习习，四周满是盛开的鲜花，海子边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一行垂柳，此刻随风起舞，沙沙轻响，极目望去，水面波光闪烁，隐见远处绿树丛中的小小宫殿，直令人心旷神怡。

直愣了好一会，领头军官轻轻咳嗽，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杨名时忍不住赞叹道：“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他转过头来，朝众人一笑，“此处虽是北地，却也有几分西湖味儿。”

“真的么？！朕怎么不觉得？！”一株垂柳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大臣们讶然回头，林风正自花丛中转了出来，明黄色的龙袍上尤自挂着几只嗡嗡乱飞的小蜜蜂。

四周脚步声响，隐燃夹杂着轻微的兵刃撞击声，李光地这才突然惊觉，只见四周人影闪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垂柳后、花丛中、宫殿旁、树荫下竟然站着这么多武装齐全的宫廷武士。刚才他们一路走来，居然一个都没有看到。

放佛看穿了他们的惊讶，林风微笑着解释道，“是朕叫他们藏起来的，”他转过身去，面对着一片烟波环手一指，“这么好的景色，站着一队舞刀弄枪的军人，实在是煞风景得很了！——诸位爱卿，你们说是也不是？！”

李光地笑道，“陛下倒是好兴致！”

林风笑了笑，一甩长袍，就那么在垂柳树荫下坐了下来，对着一众大臣摆摆手，“诸位也坐下吧，今天咱们就给大汉朝开个头，一边赏景，一边商议国家大事！”

众人错愕，一齐面面相觑，人人心中都有些犹豫不定。这时倒也不是这些人太过冬烘，实在是此刻他们的心情都算不上好，不然换了个时候，君臣对景吟句，倒也算是一件极风雅事情。

对于今年下半年和明年的财政预算，朝中有着极大的争议，如原来一样，文官之首李光地例行的不表态，而其他人则分为三派。一派是以通商侍郎许淡阳、海军部为头面人物的靖海派，就如同许淡阳屡屡公开声明说的那样，这一派的多得到来自晋商、徽商以及江浙广东一带的支持，坚决要求加大海军投入，尽快向台湾发起大规模进攻，并拓展海外殖民地，加强商品的对外输出。

另外一派则与此针锋相对，和海军派相比，这一派人物的势力相对来说要强大得多，头面人物以吏部尚书徐乾学、陆军部总参谋长周培公等军中将领为代表，他们的政治倾向和海军派截然相反，旗帜鲜明的指出，目前帝国的国防安全最大的威胁就来自北方，朝廷若想长治久安、一举奠定万世不拔之基业，非得拔除葛尔丹、布尔亚格玛、策妄阿拉布坦几颗毒瘤不可，为此，朝廷必须在将来的几年之内，倾尽全力投入北方战场，不惜代价将那数百万平方公里纳入囊中。

如果说前两派都还算开拓进取的话，那第三派可就真是实打实的“老成谋国”了，这一派以礼部尚书杨名时、户部尚书陈廷敬为代表，他们这票人大多是当代理学大家，在士林中向以饱学鸿儒著称。秉承圣人治世之言，他们认为我中华天朝上国富饶无边，应当为周边蛮夷之楷模，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不好和别人舞刀弄枪，因为如果这么干的话，除了能给君王带点虚名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好处，劳民伤财白忙一场，说不好连国家也会被玩完蛋。

因此，他们的看法就是，多修炮台碉堡，最多出下兵，把那些放牧的鞑子驱赶一下，把北方边境弄得严实点就行了。如此一来，朝廷与民休养生息，四海晏安歌舞升平，岂不快哉？！

按往年的管理，朝廷的银钱划拨开支，多在正月后就准备妥当，然后呈上御览，由皇帝大笔一挥搞定，然后大伙儿该干嘛干嘛去，但今年却是大不相同，自去年入冬开始，朝中三派人马就展开了极其激烈的角逐，每一派都有着自己的切身利益，每一派都是一股力量的政治代言人，人人都清楚，今年的这个预算，将决定着大汉帝国未来五年之内的国家政策走向，一旦定下便不可挽回。

形势是非常明朗的，许淡阳代表的正是朝廷中的经商贵胄、晋商、徽商以及江浙广东大商人和手工工场业主的利益，他们背后就是蠢蠢欲动的资本。不过遗憾的是，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军队，他们的声音都太过微弱，以至于大多数官员都听不清。

而周培公等人发出就是军队的声音——开国既成，然功勋未封，全军上下，从大将都督到小兵，人人心中明白，这场大战应该就是汉帝国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了，若此战一过，再想有向上爬的机会，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和他们的心态完全相同，朝廷内大批文官也憧憬这种囊括万里，飞扬盛唐威名的前景，若能一战而定大漠、西域，除却军中大将之外，他们这些朝廷大臣，必定青史留名，千载之下无人或忘。

第三派虽然明看大公无私，淡然无求，但根子里却实是替国内的那些老牌地主们说话——谁都知道，战争一起，朝廷钱、粮、丁一齐征发，遭受直接经济损失的就是他们这批土里刨活的地主，如果说在这个国家之内，最不希望打仗，最希望过那种安定平和的日子的人话，那无疑就是他们这些老地主了。

他们代表者中国数千年以来的政治正统，是正儿八经——几乎无可辩驳的施政纲领，势力最为强大，拥护者最为广泛，若当真就事论事，不抽空找由头，恐怕就算是林风本人亲自上阵也难以扳回局面。

所以，虽然眼下这些大臣明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大伙都心里鳖着一股气，此刻林风相邀赏景论事，一时间，他们还真拉不下脸来笑吟吟的联句唱和、吟诗作对。

“怎么？朕的这个破园子，诸位爱卿还都看不上？”林风故作不知，笑吟吟的道，转头吩咐身边的侍从武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诸位先生搬椅子！”

禁卫军轰然应诺，十多条大汉如飞而去，片刻间就在海子边上摆满了桌椅板凳，倚着林风的座位为中心左右排开，隐隐然摆出一付议政姿态。

李光地地位超然，当下微微一笑，率先落座，拱手逊谢：“谢陛下赐座！”

旁边几名大臣也多坐了下来。

林风左右扫视，今日来议政的只有七个文官，以李光地为首、五部尚书以及通商侍郎许淡阳。虽然此事关系的官员很是不少，但这件事情终归接底还是文官们的事情，其他诸多将领纵然非常关心，但涉及文武职权这种君臣大忌，还是不好公然介入的。

“晋卿，朝廷的这件大事，你们这边议出谱来了没？！”林风伸手取过一个橙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禀陛下，此事干系重大，朝中诸位大人均各持异议，屡有纷争，大约的情形，臣已经给您递过折子了……”李光地的目光有些游移，一一在尚书们的脸上掠过，他目光到处，众人均垂手闭目，不和他目光接触，他突然噗嗤一笑，“诸位大人，今日陛下在此，何不亲自面陈？！”

林风目光转了过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抬抬手，指着吏部尚书徐乾学，“徐先生，您身为五部之首，更兼学问精强，朕向来都是倚为股肱——听说这事您和诸位大人不太愉快，不如今日跟朕分说分说？！”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徐乾学略略谦逊，拱拱手，朝左右瞟了一眼，“陛下，事以至此，该说的话，老臣尽已说得透彻，取舍如何，陛下亦宜圣裁，不论是打蒙古也好、造军舰也好尔或闭关自守，都须早作决断，否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不愧是个老官僚油子，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林风笑了笑，心知必然是这个结果——要知道，在官场上，一般第一个回答上官问话的人往往最倒霉，因为他的一言一词都极易给同僚造成攻讦的借口，所以回话非万分谨慎不可，像徐乾学这类四平八稳的话，听上去类似放屁，说了跟没说一样，但若没有多年为官经验，却也未必能答得出来，这也就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官场之学了。

转移目标，寻找下一个火力点，林风把目光投在礼部尚书杨名时身上，一众大臣之中，以此人年纪最轻，且为人也比较耿直，以敢说话闻名朝野，林风笑道，“宾实面带不忿，必有以教我！”

“不敢！”杨名时一贯不苟言笑，神色严肃，立即站起身来，朝林风深深一躬。

他还未开腔，林风急忙伸手摆了摆，“不必拘谨、不必拘谨，宾实，今日咱们不讲规矩，就随意说说，你放轻松点，”他左右四顾，笑道，“就跟那个什么‘李煜宴臣’那个画儿上那样，咱们像朋友那样谈话就行！”

“陛下慎言，李煜，亡国之君也，我皇怎可以此昏君比照？！！”杨名时立即纠正，严肃的道，“臣斗胆，还请陛下正姿以闻直谏！！”

林风捏了捏鼻子，有些尴尬，其实他内心深处最烦这帮家伙，动不动就拿这些说事，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和他们交谈实在是万分无趣，但此刻却也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坐直了身体，点点头，“好、好、好，爱卿说得对——你就请说吧！”

朝中的那些儒家大臣对林风这点最为满意，善于听取意见，不论说什么，也不怎么生气，尤其是这些关乎礼节的小事，基本上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绝对不和你顶牛，虽然就书本上的记载来看，这位皇帝离经书上的那些“三皇五帝”差距不小，但也讲究着也可以和李世民之类比比了，辅佐他大家都还是很有信心。

“回禀陛下，臣以为，通商侍郎许大人所议、及吏部尚书徐老大人之见，皆亡国之策也，陛下若信之，日后必遭大祸，家国不保、身首……”

话未说完，旁边众臣人人色变，李光地勃然大怒，忍不住在椅背上重重一拍，怒声训斥道，“昏聩！！——杨名时，圣驾在此，你敢如此放肆？！”

杨名时神色不变，朝李光地微微拱手，“既君前直谏也是昏聩，那倒要请教大学士为官之道？！”他冷笑道，“杨某身为国家大臣，如此大事，焉能首鼠两端，目睹如此亡国破家之政祸及百姓？！”

李光地顿时愕然无语，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杨名时居然胆敢在林风面前和他公然翻脸，一时之间，他竟然不之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风慢慢敛起笑容，呆呆地看着杨名时，愣了半天，突然“噗嗤”一笑，笑声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竟笑得前俯后仰，手指颤抖着指着杨名时，“老一套、又是老一套，哎！我说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总是喜欢吓唬人？！”

“臣非浪言，而是……”

“你不用说，我明白、我明白！”林风笑道，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不是想说，朕是被胜利冲昏头脑了，现在就像那个隋炀帝，准备败家？！”

“正是！”杨名时居然点头直乘，昂然道，“不仅如此，陛下听信……”

“你不用说，我明白、我明白！”林风笑道，摇摇头，“朕的身边出了不少小人，想借着朕青史留名，妄动刀兵，枉顾百姓死活，是也不是？！”

杨名时微微一怔，看了林风半晌，缓缓点头，“陛下明鉴，其实治国之道，贵在平稳，陛下一言一行，无不牵及天下，若是……”

“你不用说，我明白、我明白的！”林风笑吟吟的道，“朕这不是已经很小心了嘛，就为打一个小小地蒙古，咱们三番四次的商量来商量去，都搞了快小半年还没有结论，你说说，朕算不算耐心极好的？！”

“陛下，臣尝遍阅史书，自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历朝历代，无不深受边寇之害，重兵布防者有之、收缩自守者有之，犁庭扫穴者亦有之，三策各有所长，但若长远者，还是小心布防者国祚久些，百姓吃得亏也少些，不说远了，就说前朝的明成祖皇帝，那是何等的威风英雄，五次讨伐蒙古，却最终一无所获，反倒头把黄河以北整治得残破不堪，”杨名时认真的道，“我朝新定，四海之内人心未服，陛下正宜广播威德，施恩天下，怎可就此大动干戈，作此倾国之战？！”

“有道理、有道理！”林风点点头，想了想，忽然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宾实，恐怕你是搞错了吧？这次可不是朕想大动干戈，而是他葛尔丹自己找死，这小子本来就是朕的手下败将，现在居然还敢打上门来，祸害咱们的边疆百姓，朕要是不给他点批评教育，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那也未必要如此大打吧？！”杨名时摇头道，“臣是看过周司马的军策札子的，按照他们的打法，那可是兵分三路、长驱万里，非三、五年功夫拿不下来，这种打法，咱们百姓如何承受得起？！”

林风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以杨名时这些儒生的世界观，恐怕是无法理解国家动员力这个概念，实际上，在国家战争这个领域，富国未必善战、穷国也未必不堪战，不然，以明帝国之富有，为何打辽东一地，倾尽全国之力却也最多只能调十多万军队呢？！

可以肯定的是，若论整个国家的综合财富，崇祯绝对是要比朱元璋有钱得多，但又可以肯定的是，朱元璋随时可以出动上百万军队，而崇祯却连五万军队的动员都够呛，这个矛盾在哪里？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国家动员力不行而已。

作为一个新兴的帝国，汉帝国虽然远远算不上国富民强，但却拥有一个相对简陋却很精干的政府机构，朝气蓬勃干练而有效率，同时也拥有大批从基层到指挥的经验丰富的军官，而且大多数文职官员都懂得一些军事知识，相对务实，更兼刚逢乱世，人民对战争的心理承载能力很强，在这种情况下，若有相对充沛稳定的资金投放能力，林汉帝国的战争动员力是非常强大的，也是相对持久的。

不过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这些官员们大多非常执拗，一旦认准了圣人之言便油盐不进，说也白说，所以林风也不打算和他们浪费口水。

沉默半晌，见林风不说话，李光地轻轻咳嗽，在场众人的目光一起转了过来，“陛下！”李光地拱拱手，“臣有话说！”

“晋卿何必局促？！”林风笑道，轻轻抬手，“有话请讲！”

“臣的意思是……”他慢慢站起身来，左右四顾，说话之间，旁边的大臣们立即敏锐的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决胜的时刻了，当下一起紧张起来，徐乾学故作矜持，端坐椅上纹丝不动，但捏着茶碗的手指却禁不住微微颤抖。

“……打蒙古！！”李光地长眉一轩，朗声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臣的意思，就是乘此三军将士奋发之际，一鼓作气将东蒙古和漠西蒙古拿下来，把布尔雅格玛和葛尔丹这两个乱臣贼子一举擒拿，不然，于国于民，朝廷都是没法交代的！……”

杨名时眉头大皱，当即长身坐起，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却见李光地微微摆手，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这场仗究竟打，是什么个打法？！是大打还是小打，是长打还是短打，那也还是要仔细着商榷才是！”

这也算和稀泥的一种了，林风撇了撇嘴，苦笑道，“晋卿但言无妨，不要言犹未尽，你我君臣多年，想来也之道，朕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人！”

“是、是！陛下言重了！”李光地微微躬身，笑道，“依照臣的意思，此战大可不一定一战而定，或可徐徐图谋，原本定的三路围攻，或可只动用一路、或者两路，原本连布尔雅格玛和葛尔丹、策妄阿拉布坦一起打，也不妨只打一个，咱们多些耐心，慢慢来，一个一个把他们打掉，这样以来，朝廷也支撑得起，老百姓也可以有长力，两全其美，岂不是好？！”

林风摇摇头，心中叹息，这个李光地，做政府一把手是很好的，做事干练，也善于搞团队协调，诸般政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总理。

但唯一可惜的是，此人确实不懂军事——错了，不是不懂，简直是差得太远，近乎一窍不通。

打仗的事情，可不是治水种田，今天做一点、明天也可以做一点，一点一点的磨下去，只要有耐心，天大的事情最后都可以办好。像战争这种风险性极大的活动，有一分力就得使一分力，能一棍子打死就绝对不能留到第二棍，不然，给敌人留得一丝空隙，就有被翻盘的危险。

谁之道葛尔丹和布尔雅格玛会使出什么样的对策？！面对汉军的大举进攻，他们会不是联合反扑，或者会不会化整为零，兜着汉军的大队人马捉迷藏？！而就在此刻，虽然汉军占据了多方优势，但对方也拥有着近二十万铁骑，若是进行军事预判，投放真实战场之后，汉军的胜算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之所以要三路围攻，原本就是因为战场区域太大，而这些游牧民族的机动能力又太强，无法进行有效捕捉才提出的不得已的作战方案，不然哪里还用得着这么费事？若真有这么简单，蒙古军不躲不跑和汉军硬扛，汉庭随便派出一员大将，领着十多万大军一路打过去，以那些蒙古部落军队现时的战场对抗能力，林风绝对相信这场大战一定会打成屠杀战。

从东北到外蒙古；从绥远、大同到乌兰布通；从兰州到新疆，三路大军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加上俄罗斯的仆从军，则可在极大范围内锁死葛尔丹和布尔雅格玛的流窜路线，然后一举击破——就算不能歼灭他，也能重伤他，打掉他们的威风气势，然后再用察哈尔铁木真家族的名义对其他蒙古部落进行政治诱降，再在重要地段设立永久驻军，进行行政区划，设官治理，只有这样，这场仗才算是值了。

想到这里，林风再也没有和他们磨嘴皮子的兴趣，抬起头来，在众多大臣的面上缓缓扫过，沉声道，“臣半个月前，已经派人召还寇北将军赵良栋、蒙古将军赵广元、破虏将军马英和安西将军张勇，恐怕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到京城了！！”

众人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之前竟然没有得到一丝风声。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林风又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诸位爱卿，你们一口一个让朕圣裁，那今天朕就遂了你们的心意，今天，朕就告诉你们，朕已做出决定，我大汉朝廷，今后三年之内将以击破葛尔丹、布尔雅格玛为己任，三路出征计划不作改变，待朕和诸位大将商量妥当之后，再决定出征日期！！……”

“陛下！……”杨名时一声哀鸣，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还请陛下慎重处事！！……”

“杨卿是说朕孟浪了？！”

“陛下！！”杨名时叩首不已，这时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北方残破不堪、江南新定未久，而今天下人心厌战，陛下若要妄自兴兵，至亿万百姓于不顾，必将为天下人唾骂！！……”咚咚咚他重重地叩了几个头，昂首道，“常言道，‘武死战、文死谏’，臣身为国家大臣，不敢不言——陛下今日若不收回从命，臣今日就跪在这里，直到陛下回心转意为止！！”

林风摇了摇头，侧过头去，对旁边侍立的李二苟道，“杨先生很累了，你带几个人送他回府，请他好好休养身体，等调理好了再出来做事！！”

末了，他朝李光地笑笑，“礼部的事情，晋卿可安排得力干员暂署部务，不要因为杨先生得病，就把今年的秋闱给耽误了！！”

大纲及本书大结局公布

《窃国大盗》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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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卒起垅亩

主角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康熙时代的福建省，巧遇一队输送补给的乱军，在一仗遭遇战中这支部队濒临崩溃，主角姻缘巧合成为领导者，率队逃奔入山，最后却面临清军大军围剿的窘境，最后不得不拼死一搏，从海路出发奇袭北京，最终成功攻破北京城，杀死康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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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河北风云起

主角率军摧毁清廷中央政权之后，中国大陆陷入全面混乱，清帝国徘徊在解体边缘，三藩得到了喘息之机，而反清组织趁机发动农民大起义，主角趁机巩固胜利成果，稳定北京地区局势，随后与回援的清廷嫡系中央部队图海大军决战，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一举夺取了直隶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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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修身、齐家、治国

成功建立起割据政权之后，花费大力气整顿经济、平抑物价、安抚战争难民，同时进一步整合团队，重新稳定社会秩序，这时南方重新陷入内战状态，福建耿精忠军事集团被台湾郑经集团歼灭，吴三桂军事集团于长沙称帝，建国大周，广东尚之信集团宣布臣服归附南周皇朝，主角游离于各方势力之中，先后与蒙古察哈尔部、南周吴三桂军事集团进行政治联姻，以一方诸侯的身份，正式介入中国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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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

主角成功招降了活动于宁锦、辽东地区的农民起义军，与清廷关外主力正面对撼，经过一番准备，率主力远征关东，先后攻克广宁、辽阳，而八旗军却与东蒙古科尔沁达成军事联盟，与主角开战，正大军鏖战之际，西蒙古准葛尔部忽然大举东进，科尔沁部惊惶失措临阵倒戈，与主角结盟，一齐进攻八旗军，至此清廷八旗部队遭受毁灭性打击，主角趁胜收复沈阳，彻底了摧毁清政权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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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帝国东升

平定辽东地区之后，因为长期战争的关系，新政权陷入粮食危机之中，为了巩固战争成果，稳定社会秩序，主角不得不采取一定的暴力手段进行有限度的土地革命，同时命令辽东驻军侵略朝鲜，勒索战略物资，这时海上贸易已经取得一定成果，新海军初步具备了运输能力，粮荒得到缓解，这时清廷安徽省政府受到农民军和叛乱清军的威胁，宣布投降林汉政权，中国政局发生激烈变动，西蒙古葛尔丹统率大军入侵山西、陕西，清廷浙江藩王简亲王喇布联络残余清军反扑安徽，主角不得不兵分多路两面作战，一路增援安徽前线固守领土，另一路则亲率主力大军迎战西蒙古准葛尔大军，经过激烈战斗，主角于山西忻州击败准葛尔大军，夺取山西全境、鄂尔多斯等塞外据点，并招抚清廷甘陕绿营，政权进一步得到巩固和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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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国事、家事、天下事

忻州战役之后，新政权成为北中国霸主，林汉政权宣布建元改制，积极准备与蒙古土谢图残部联姻，黄河以北中原地区结束了大规模内战，经济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回复，主角尝试建立由皇室、官僚、地主商人联合组成的中央金融机构，迫于市场局限，林汉政权武力夺取山东，打通了大陆运河贸易线，这时海上贸易进入初步繁荣时期，正当主角积极拓展东南亚市场时，突然传来一个极其恶劣的消息：西班牙吕宋殖民政府大肆屠杀华侨，主角趁机以此为借口，发动海外殖民地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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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燃烧的远征

为了在东南亚地区夺取势力范围，林汉帝国派出一支远征军团前往欧洲，秘密登陆伊比利亚半岛，偷袭西班牙重镇塞维里亚，军事冒险获得空前成功，西班牙损失惨重，正式与中国宣战，然而此刻中国却陷入另一番乱局，吴三桂病死之后，南周皇室为争夺皇位陷入内战，林汉帝国被迫暂时搁浅殖民地战争计划，集结军队大举南下，先后夺取四川、江苏、浙江、江西等地，席卷大半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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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华夏有鼎

林汉帝国夺取江南之后，中国政局日益明朗化，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各地剩余诸侯组成了短暂联盟，西蒙古准葛尔汗国、郑经军事集团、尚之信集团以及南周内战双方同时在多个战场上与林汉帝国内战，如此危局之中，主角运用纵横联合之术，许诺利益，收买台湾军事集团；利用姻亲和血缘关系，安抚南周内战一方，同时联络东蒙古科尔沁部，兵分两路，南北两线同时开战，坚决打击顽固之敌，并取得决定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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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代天骄

主角正式称帝，建立新皇朝。大军席卷东南，台湾郑经病逝，子孙投降；南周皇朝灭亡，广东尚之信投降，帝国大军转而北上，以科尔沁背弃盟约、不攻葛尔丹为借口，联络彼得大帝，悍然发动统一战争，经过数次大规模战役，东蒙古科尔沁部投降，布尔亚格玛自杀，葛尔丹惊惧万分，遣使来降，企图臣服割据，为主角拒绝，旋即战争爆发，汉帝国骑兵部队与俄军两面夹击，西蒙古准葛尔部灭亡，葛尔丹被俘赐死。中俄瓜分中亚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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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云暗阙

帝国强盛三十余年，中国近代化进程大大加快，在商业化浪潮的冲击下，传统的封建官僚机构不堪重负，新儒家思潮出现，林汉帝国赖以为国本的老派儒家思想成为进步障碍，而此刻主角却成为顽固对抗进步的守旧派，保守的中央帝国思想与新兴开拓进取思想尖锐对立，帝国朝野纷争不绝，这时皇室亦陷入嫡位危机，开拓派为了取得生存空间，秘密联络皇子发动宫廷政变，主角凭借丰富的政治经验，成功粉碎了政变阴谋，然而，在最后的祭告祖庙、百官赐宴宴会上，被次子用毒酒毒死。至此，中国进入了崭新的时代。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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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第十章　删减合并为一个章节　命名为　大国的崛起

具体细节：

接上文准葛尔平定，收复台湾后，帝国强盛三十余年，中国进入自由竞争资本主义时代，但封建贵族势力依然存在，中国老牌贵族以地主、书生、传统官僚、一部分陆军军事贵族为主，主张以传统儒家思想治国，闭关自守，回到老式“天朝上国”状态。

新兴工商业主、海军军事贵族、银行寡头等等力主扩张，形成激进派，与保守派形成矛盾，具体体现在：东南亚战争的发动、税收高低以及殖民地地位、建设等。

林风进入中老年，介绍家庭状况，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林璁为太子，顾炎武、周培公为太子太傅，知书达礼，并有一定改革思想，但依然属于保守派阵营，为人宽厚，稍嫌优柔寡断，得到保守派大臣全力支持，但林风对其极为不满。

二子林叡，贵妃宝日龙梅所生，性格激烈冲动，狂热地军事冒险主义者，在宝日龙梅授意下，拜黄宗羲、马英、施琅为师傅，十余岁即入保定士官学校，十三岁入塞北大营担任低阶军官，因蒙古血统，得到部分蒙古王公的支持；十八岁离开陆军，跟随施琅学习海军，十八岁加入第一舰队服役，参与多场战争，官至海军上校。

保守派。激进派激烈斗争，太子缺乏军事支持，逐渐日暮穷途，最终于主角五十五岁寿诞前夜发动军事政变，汪士荣叛变，企图刺杀林风，被识破，监察院京城驻军围攻皇宫，李二苟最先获讯，乔装打扮后逃脱；陆军上将瑞克仓皇逃出府邸，路遇叛军，被询问是否支持太子即位，瑞克当即矢口拒绝，被囚禁，后被枭首。

首辅大学士李光地因病离休，此刻已经病入膏肓，垂死，但仍被叛军攻入府邸，要求其支持叛军，被拒绝，被囚禁，后被乱刀砍死，除一子在皇宫当执外，满门被杀。

海军中将，海军部侍郎王海生听闻政变，率海军驻京警卫六百人勤王，于崇文门外遭遇年羹尧部队，因兵力不足被击败，被俘后囚禁，后被枭首。

海军上将，海军部尚书施琅于政变初期即为叛军攻破府邸，被俘绞死。

陆军部侍郎张勇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在被俘之前感叹人生，称自己已背叛崇祯、背叛康熙，今日绝不可再背叛林风，遂用短火枪射头自尽。

陆军部侍郎王大海率家中家丁、亲卫老兵勤王，还未出门，即遭遇早有预谋的叛军围攻，被火枪射杀。

禁卫军总参谋长王栳泗当夜在妓院嫖娼，叛军破门而入，被数支长矛钉死在床板之上。

陆军上将马英当日于城外与部下赛马，回城路上遭埋伏，随即混战，老将虽年逾六十，但仍一骑当千，用弓箭射杀二十余人，率亲卫部下六十余人突围，奔驰二十余里，在北京东门外因战马脱力，坠马、被围，朝着皇宫方向步战前进，为火枪兵围射，身中六十余弹，血流遍地，力竭、扶墙、大笑而死。

华英殿学士黄宗羲自顾炎武病故后即离休，在京荣养，听闻政变，不顾高龄，在家人搀扶下前往皇宫，在叛军阵前大声喝骂，言未过三句，即气血攻心而死。

陆军部官学都督高士奇听闻政变，先企图躲避，后在学生兵逼迫下率军勤王，后在北京城外为优势叛军击败，高士奇被俘后叛变，加入叛军，政变失败后逃亡，从此不知所踪。

听闻太子政变，主角惊怒交加，不能置信，初期判断是二子发动，假借太子名义谋夺皇位。后李二苟逃出后，才得到真切战报：都御史陈梦雷叛变，支持太子即位；陆军总参谋长周培公叛变，支持太子即位；礼部尚书吴之荣叛变，支持太子即位；户部尚书陈廷敬叛变，支持太子即位；吏部尚书杨名时叛变，支持太子即位；枢密使汪士荣叛变，支持太子即位；禁卫第一军军长年羹尧叛变，支持太子即位；近卫骑二军岳钟麟遭刺杀，重伤，部下哗变，一部加入叛军，参与围攻皇宫。

驻京监察院都卫军五个旅一万四千部队全部叛变，参与刺杀大臣、围攻官署衙门、大臣府邸。

皇宫成为孤岛，消息不通，太子派宣称二皇子叛国谋逆，太子则得到皇帝诏书，在京城平乱。

林风年逾花甲，重新披甲，率五千近卫军与亲生儿子作战，临战前，会晤妻子陈阿珂，却不料相濡以沫数十年的妻子已自杀。

昨日鲜花似锦，今日烽火漫天，北京成为战场。皇贵妃宝日龙梅女扮男妆，为林风打气，林风此刻心力交瘁，了无生趣，仅余的妻子却不停的鼓动自己与亲子对决，不禁大怒，当即下令宝日龙梅自缢。

混战持续一整夜，因汪士荣刺杀计划失败，宫廷守军得到了及时清洗，缺乏内应，叛军不得不对中南海展开攻坚战，用大炮轰击皇宫，但皇宫建筑群为军事堡垒，坚固非常，双方不得不开始巷战，皇帝内卫军官张勇之子战死、马英之子战死、王进宝、赵广元等人子弟皆在此战战没。

天明后，叛军攻入乾元宫广场，皇帝林风亲自出现，叛军军心浮动，大批哗变，但却因恐惧投降后果，未全军崩溃，在周培公指挥分为两部，一部逐渐持续进攻，另一部绕太液池迂回，林风当机立断，亲率主力展开反扑，不理会迂回部队，直接进攻周培公指挥位置。

始料不及的是，叛军虽然叛变，但却都不敢与皇帝当面作战，战术指挥非常犹豫，林风得以勉强将叛军击退外宫门外。

李二苟一夜狂奔至天津，宣布皇帝诏书，调集近卫第三军王忠孝、第四军马应奎、第五军于成龙所部紧急入京评判，大批骑兵紧急出发，用野炮轰开叛军工事，击退阻击部队，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战场，将叛军彻底歼灭。

太子林璁自杀、周培公自杀、汪士荣被俘，后被杀，陈梦雷自杀，年羹尧逃亡未果，俘杀，大批支持政变的保守派大臣被杀或被贬斥。

二皇子林叡于第四日从登州赶回京城，参与林风在北京天坛举办的祭告大典，后从天坛回皇宫的路上，口渴，林叡亲手奉茶，林风喝完茶水后，即毒发身亡。——后有野史称，林风两子都已准备政变，皆有杀死父亲的决心，并都做了准备，只是太子失败，二子成功。

皇帝驾崩，对外宣称为伤心过度，病故。

林叡即位，中国进入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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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本书结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其实很早以前就已敲定，只是一直很颓废，没有填充完毕，另外今年夏天时又得了一场小病，耽搁了不少时间，请诸位兄弟见谅。此外，因为更新很拖，一直在违约（注：是我违约，非站方违约），到今天站方实在是无法忍受，所以我现在是没有买断稿酬了，嘿嘿……^_^～～

这段时间筹划着另开了一个本子，也是架空军史类，大概是从1924年开始，穿越、民国时期，黄埔生，比较老套的那种，现在大概存了十五、六万字，看什么时候发，若有书友感兴趣，可来支持——哦，不支持也无关系，窃国这书估计让不少兄弟感到不快，这里很抱歉，所以不支持新坑也是正常，只是请勿要过来大骂就好。

算了，过来大骂也无妨，反正我皮厚。

情形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向来坦率，不喜欢遮掩，终归起来，以上罗里八唆说了半天，其实他妈统统都是废话，核心原因就是：窃国这书风格没选好，写得很累，我很厌烦了。

当然，这里也不是说就此不更新，这书已有一家出版社过审，不过出或不出暂时未得到准确消息。今后，看时间或和心情，慢慢地把这二十几节填上，总之写到这个程度，太监与否都已不重要了，诸位对此书有些怨念，大体上也就是抱怨看不到结局，有一点挂心而已。

今天我老老实实地把大结局公布，想来诸位应该满意了吧？

相信这个结局应该有很多人不满意，不过这事我是仔细思考过了的，按照这本书的线索朝下推，恐怕主角确实是非死不可，他不死，许多人就没法清洗掉，这个“大国崛起”也就没法崛起了。

一个政治家，注定了只能拥有一个时代，过了这个时代，如果他还存在，那要么会变成个王八蛋，要么就变成个死人。

我选择主角变死人，他到底还算是个军人，这样一个人，死在幽深孤寂的软禁中、死在女人的大腿上，都未免太过无趣。

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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