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恋人》 作者:灵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1) 1 东方凌是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走进殷家的花园。 三月底,刚刚开放的白色海棠花仿佛是永不凋零的雪花,在她的眼前飞舞。 那是一座极美丽的花园,白色的海棠悄悄绽放,再如春雨一般细细碎碎地飘落。凌长长的黑发随风飘舞,花瓣飞进她的头发,落在她柔软的长睫毛上,她整个人如同天使一般纯洁动人。 海棠花树下,是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田,玫瑰花枝很高很高,层层叠叠。 白色的海棠花飘落下来,凌在漫天飞舞的海棠花中稚气地打转,舞步翩翩。她笑起来如绽放的樱花,干净而又明亮。 不远处有女用的声音传来,一声连着一声:“凌小姐,你在哪里?凌小姐——” 顽皮的她听到女用的声音便缩身躲进玫瑰花丛。 一直躲到女用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打算从花丛里钻出来。但是,玫瑰花枝却揪扯住了她长长的头发,它们似乎爱上了她发丝上的香气,固执地不肯松开。 头发被揪扯的疼痛,让她难过地皱起眉头,可是被玫瑰花枝死死缠绕着的头发,却丝毫解不开。她只好按住自己的头发,至少可以减轻一些疼痛。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少年便如同美丽的精灵一般出现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淡淡的落寞让人忍不住为他心痛,单薄的肩头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孩子。 她仰望着他,看着飘落的白色花瓣落满他的肩头,华美得令人惊心。他俯下身,他的手指伸向那缠住她头发的玫瑰花枝,轻轻地捏住,然后折断—— 玫瑰花枝上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手指,凌看着他的手指上渗出的暗红色血珠,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她怔忡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满他黑色的头发。不由自主地,她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转过身,安静而秀美的面孔,幽黑的眼中落满星光。东方凌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他的眼眸就仿佛是清澈的流水,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穿透你的思维。 凌瞪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你是谁?也是殷园里的人吗?” 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 凌看着他被玫瑰花刺扎伤的手指,情不自禁走近他,小声地说道:“手指——痛吗?” 他似乎有点微微发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有着小小的血珠,血正在一点点地沁出来。 凌站在他的面前,飞扬的长发下是一张水晶般精致美丽的面孔,她握住他的手指,调皮地笑着,阳光在她的脸上闪烁,如碎汞般美丽耀眼。 “你不会说话吗?” 少年看着她,沉默地抿着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是不是因为你不认识我,所以不愿意和我说话?”东方凌笑盈盈的,带着点稚气的骄傲,“我叫做东方凌,我爸爸是很有名的律师东方毅,你们殷家的大少爷枫可是我爸爸的徒弟哦!” 当她提到枫的时候,少年的手指倏地从她的手中抽去,原本清澈的眼眸也忽然黯淡下来,但随即,他薄薄的唇角便诡异地扬起。 他的目光固执而倔强,黑发下略显稚气的面庞居然有着一丝丝恨意,红润的嘴唇微微地扬起,带着一抹奇异的冷笑。 风沙沙地吹过玫瑰花灌木丛,带着阵阵香气从两个孩子的身边吹过,美妙的香气在他们彼此之间徘徊,一点点地渗入他们的鼻息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甘醇的玫瑰味道。 少年忽然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从凌的面前走开,宽大的纱制白衬衫在微风中轻轻地颤动。 成片的白色花瓣在他消失的地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金碧辉煌的殷家餐厅里,大理石为材质的米白色餐桌上,此时正摆满各式各样的佳肴,有一些珍馐美味是凌从未见过,而男仆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端出各种高级料理。 坐在餐桌主位的,是殷家的长辈殷爷爷,而站在他旁边的,是殷家最忠心的管家乔叔。 第2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2) 此刻,他正在往殷爷爷的高脚杯里倒红葡萄酒。 殷爷爷看上去精神十足。 “你说东方律师很欣赏枫儿,是吗?” “当然了,爸爸现在已经放手让枫自己处理一些案件,枫每次都做得很好。” “原来如此,我早就看出来,我的枫儿绝对不会差,真不愧是我们殷家的子孙啊!”殷爷爷的大手在凌的头上抚过,赞赏地说道,“你可真是一个乖巧的小丫头,东方毅有你这样的好女儿真是福气,你干脆不要回去了,就留在爷爷的身边,给我当孙女好不好?” “好啊!”凌笑着一口答应,乌黑的眼珠转了一转,又马上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是不是说枫就要留在爸爸的身边,给爸爸当儿子呢?反正爸爸也没有儿子。”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脸郑重,仿佛事情只要她点头就已经完全敲定了。 殷爷爷一怔,但随即再次大笑起来:“你这个鬼丫头,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说过爷爷。”殷爷爷慈祥地把一块法国面包放在凌的餐盘里,完全是一副商量的语气,“爷爷有一个很好的办法,这个办法呢,可以让你永远留在殷家,而枫儿又可以给东方律师做儿子。” 殷爷爷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直云淡风轻,仿佛是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然而站在一旁的乔叔听了,脸上却露出了微微的惊讶。 殷爷爷转头看乔叔,微笑着说道:“乔管家,你说我这样安排好吗?” “老爷,你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殷爷爷神色自若,肯定地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这孩子到咱们的家里来,只是为了照顾她吗?我的这个决定可是得到东方律师的默许了啊!” “我爸爸默许什么了?”凌抬起头,奇怪地问。 殷爷爷意味深长地一笑:“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乔管家明白了殷爷爷话中的含义,他看着低头专心吃面包的东方凌。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确实少有的可爱,但是…… “枫少爷还只有十八岁……” “这个就更可以放心了,”殷爷爷轻松地一笑,“枫儿是殷家的孩子,他的心思我最明白了。他迟早要继承殷家的家业的,我为他做的事也都是为了他好,对于外人,我是不会这么用心的。” 乔管家忽然明白了。他知道殷老爷所说的“外人”是谁——也就是说,那个妖媚的孩子,不会得到殷家的一分一毫,殷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殷琉枫的。 那么,他将来的主人,将是殷琉枫了。 清晨,白色的窗帘随风飘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进这间华丽的卧房。房间以柔和而温暖的颜色为基调,柔软舒适的象牙白色地毯和雕饰着百合花图案的天花板,使整个房间充满了梦幻的感觉,仿佛公主的寝室。 东方凌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身上的苏格兰百褶裙,枣红色的裙摆延伸到膝下一厘米处,同系列枣红色的无扣薄外套、宽大的衣领,还有白色的衬衫。 凌皱着眉头,看着站在周围给她试衣服的女仆,问道:“这就是我的新制服吗?我将要进入的是什么学校?” “是南川市最有名的贵族学园帝华高中,老爷特地安排小姐进去的,还安排了好多人照顾小姐呢。” “其实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凌自己穿上外套,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裙子的下摆,一边弄一边说道,“我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等到爸爸忙完了,就可以回来接我了。都怪殷琉枫,说什么他的家里有多好玩,不然就算爸爸没空理我,我也可以找堂哥玩啊!” 镜子里,凌嘟着红红的嘴唇,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站在一旁的女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而凌却还在微微地叹气:“不知道我的新学校是什么样子呢?新的同学会不会很容易相处?” 现在,这大概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了。 2 “你是叫东方凌吗?” “是的。” “好像……是很奇怪的名字……” “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爸爸姓东方,妈妈姓凌,所以我就是东方凌了。”东方凌飞快地整理着刚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课本,面对着同桌探询的目光,笑眯眯地问,“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第3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3) “我的名字是宋佳凝。”女孩可爱而甜美地笑着,并伸出手来帮助她把书本摆好,“你叫我佳凝就好了,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佳凝……”凌轻轻地念了一遍,转头看她,“好可爱的名字。” “谢谢。”佳凝的杏眼因为开心而弯成了两道月芽,同时好心地从自己的课桌里拿出一盒酸奶放在了凌的面前,“你喜欢酸奶吗?我请你喝酸奶好不好?” “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正需要这个!”凌的眼前顿时一亮,接过佳凝手中的酸奶,插上吸管美美地吸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的脸上呈现出满足的表情。 “好喝极了,谢谢你佳凝。” “我今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你了,当时送你来学校的是殷家的车,”佳凝问得小心翼翼,目光中有着隐藏的期待,“你和殷氏家族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啊?”凌转头看了佳凝一眼,澄亮的眼眸中闪动着聪慧的光芒,“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关系,我只是暂时寄住在殷家。” “那你一定可以天天看到他了。”佳凝眼眸忽然亮起,白皙的面庞上出现一抹红晕,声音中充满了羡慕之情,“一定可以知道关于他的很多事情。” “你说的他是谁?”凌微微皱眉。 “你不知道吗?”佳凝原本倾羡的目光中立刻浮上一层惊讶的颜色,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东方凌,“你不是寄住在殷家吗?一定可以见到殷琉薰啊!” “殷琉薰……殷琉薰是谁?” “什么——” 佳凝还没有张口,前桌的女生已经转过头来,柳眉横竖,声音尖锐,很受侮辱的样子:“帝华高中的超级美少年殷琉薰,几乎是整个南川市少女梦幻的偶像,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吗?你是从哪个乡下地方转过来的?” 少女很鄙视地看了凌一眼,只差没有冷哼一声“乡巴佬”了。 “真是对不起,”凌满含歉意地摸摸头,“之前我是在维也纳的音乐学院,所以不知道你们的偶像……” “维也纳……音乐学院……” 某女孩的嘴巴立刻变成了“O”字形,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凌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不需要那么惊讶啊!” 这时,一旁的佳凝说道:“原来你并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你可以住在他的家里,就一定和他很熟了,所以才……”她的声音里有着小小的失望。 “所以才给我酸奶喝,对吗?” 凌一句话让佳凝的面孔顿时红了一片,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 “我知道啊!”凌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笑眯眯地说道,“能喝到这么好喝的酸奶我已经很高兴了,况且你只是向我打听你喜欢的人,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 “我没有喜欢他。”东方凌的话刚刚说完,宋佳凝竟急促地反驳,神情带着一丝恐慌。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殷琉薰——” 凌怔住。 前座的女孩回过头来,看了凌一眼,小声地说道:“你不要乱说话啊!如果让那些人听到的话,佳凝会被你害惨的。” “害惨?”什么意思? “对啊!”女孩郑重地点点头,“那些人,不允许任何人喜欢殷琉薰。不照做的话就会遭到她们的报复,说不定会被打得很惨。” “为什么?” “因为学生会会长叶欣谕非常喜欢殷琉薰。在学校里,如果让她知道谁敢光明正大地喜欢殷琉薰,那个人就一定会被她的手下欺负到底——”女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话,宋佳凝也在一旁惨兮兮地点着头渲染气氛。 东方凌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连嘴里的酸奶都变了味道。 “你给我出来——”突然一声不客气的怒喝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凌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红影闪过,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女孩的惊叫声。 “又一个被抓到了——”佳凝似乎很害怕地缩起了脖子,拉着凌的衣角说道,“你不要去看啊!莫藜打人很可怕的。” 莫藜? 凌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把头伸到了窗外,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4) 头刚一伸到窗外,凌的瞳眸就蓦地张大了——一个女孩被一个红衣女孩粗暴地拖出了教室,女孩的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脸上满是青紫的痕迹,她躲不开莫藜的拳打脚踢,只能拼命地用手护住自己的头。 “就是你在背后说谕姐没什么了不起的吧!现在我就让你知道谕姐到底有多么了不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女孩在她的手下狼狈地躲闪着。 “不敢也要打!让你记住在背后说谕姐的坏话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让你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到底谁才是天!” 霸道的声音让凌厌恶地皱起眉头。 莫藜的巴掌就要再一次劈下来的时候,女孩忽然听到了在她耳边炸响的声音:“不要打了,校卫队的人来了——” 莫藜蓦地停住手,反射性地回头,寻找校卫队的人,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凌在喊过之后,飞速压住了佳凝的头,两个人埋头在窗户的下面。 佳凝吓得一个哆嗦,一个劲地小声埋怨凌:“你在乱喊什么啊!被莫藜盯上就完了,她可是学生会会长叶欣谕的人啊!” 但是,窗外,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凌偷偷地抬头张望,她灵动的双眸中再次染上了吃惊的光芒。 只见窗外的人,似乎都被某种具有魔力的东西所吸引,竟然都呆呆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凌在她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痴狂的信息。 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凌微微皱眉,觉得这股香气出奇得熟悉。 “老天,是殷琉薰啊!”窗外传来一声惊叹,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把头扭了过去,企图搜寻那一抹优美的影子。 当女生们的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石路上时,立刻变得痴迷而神往。 “真的是薰,他今天居然来学校了!” “他不是因为身体很弱,一直都不来学校的吗?” “薰——殷琉薰——” 整个世界忽然躁动起来,“薰”这个名字竟在一瞬间让原本沉闷的地方变得活跃起来,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大声地喊着那个名字,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似乎短时间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教室里的其他男生一副泄气的表情,也许,他们也在暗暗抱怨上天的不公,怎么会把一个男孩子塑造得这么美丽,美丽得如同绝美的香气。 凌看到异常胆小的佳凝也偷偷地朝外张望着。 那个少年,有着使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风采,如同珠玉一般散发着高贵而温柔的气质,稍显瘦弱单薄的身形,略微苍白的脸上有着绝美精致的五官,浓黑的眉宇下是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俊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气。最让人惊叹的是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到连女生都甘拜下风。 这时,有些微风掠过,吹起了他如墨玉一般的黑发,以及宽大的白色衣袖。上好的丝制白衬衫,穿在他的身上让他像花瓣一般飘逸不凡。他的气质太过于安静,安静得几乎融入了空气中。 他优雅走过石阶,教室里的轰动似乎完全与他无关,灿烂的阳光下,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太过于纯净的美丽,纯净得连凶悍的莫藜都为之失神。 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他就是殷琉薰,那个出现在殷家花园里的少年,和枫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而已。 那么,他和枫的关系是……兄弟吗? 3 中午的阳光有些炫目。 明亮的窗旁,一架黑亮的钢琴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坐在钢琴旁的少年静静地凝视着指端下的黑白琴键,温柔的眼底仿佛有着水一样清澈的光芒闪过。在他耳垂旁的黑发间,精巧的十字架形的银色耳环迸射出细碎的光芒。 东方凌站在音乐教室的门口,看着坐在钢琴前的殷琉薰,明亮的眼睛随着少年指间的旋律而变得宁静起来。 琴声悠扬。 这是……透明的、有些哀伤的音乐。 阳光下,绝美的少年,舞动着指尖,每一个随着黑白琴键散发出来的音符仿佛都带着淡淡的落寞。 他的手指间奔涌着热烈而又脆弱的感情,仿佛是透明的琉璃,一触即碎。 第5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5) 音乐在持续,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凌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酸了。来之前她听佳凝说过,薰在这里弹琴,有时候会持续一个下午。 良久,凌终于走到钢琴的旁边,看着那个华美的少年,她鼓足勇气问出了自己的话—— “你……是叫殷琉薰吗?” 音乐没有间断,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 但是,凌知道他听见了,她向他微微一笑:“我叫东方凌,目前寄住在你们家里,因为爸爸要查一件大案,暂时没有时间管我。我是受到殷爷爷的邀请才来的。” 殷琉薰的表情依旧淡漠,眼珠转都不转一下。 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耳饰真漂亮,是银色的十字架呢!好独特的样式,过段时间我也要穿耳洞,到时候就可以戴和你一样漂亮的耳饰了。” 依旧没有回答,音乐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而他,既没有驱赶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仍旧安安静静地弹着琴,仿佛她是空气一般。 怎么办呢?凌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他好像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啊……但是,那个问题,她真的很想知道啊。 犹豫良久,凌终于还是问出了她心底最想问的话:“枫……是我爸爸的徒弟,我是说殷琉枫,你们的名字很相似,你和枫……是兄弟吗?” 砰—— 一声猛然敲击琴键的巨响在凌的耳边响起,薰的双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琴键上。 琴声戛然而止。殷琉薰坐在椅子上,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凌。瞬息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已经充斥了整间音乐教室。 凌一惊,身体已经情不自禁地朝后退去,她终于震惊地发现,他的眼神不是单纯的美丽,在他清澈的眼底有着一股冷冽的邪气。 凌睁大眼睛看着他,甚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般很沉重。 殷琉薰看着凌,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北极的玄冰,耳朵上的银色十字架也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东方凌,不要在我面前提殷琉枫的名字!” 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幽黑的眼眸仿佛一双黑色的漩涡,不断地将她的思绪吸进去,也许,他本人就是一个有魔力的陷阱,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靠近,靠近后却又被他冷漠的寒气所冰封冻结。 凌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倾力驱赶心中的怯懦,她看着殷琉薰,眼眸依旧明亮:“我说错话了吗?” 薰抬头看她,看着她如雪一般晶莹剔透的面容,他薄薄的唇角安静地扬起,眼底仍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你的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 凌甜甜地一笑,天真可爱:“谢谢你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 那抹笑容,看似心无城府却又精灵十足。 殷琉薰站起来,修长的身体斜倚着黑亮的大钢琴,他面对着凌,优美的唇角绽放着轻柔的微笑。 薰看着她,眼中依稀有着透明的光芒:“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和殷琉枫的关系吗?” “是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听枫提到过你,所以我很好奇。” “我听别人说殷琉枫在这三年里一直跟着你的父亲,也一直和你在一起,对吗?” “对,他是我爸爸的徒弟,他对我非常好。” 薰的目光仿佛晃动的水晶,透明而不可捉摸。 优美的声音从他的唇角发出,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语气淡然,然而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颤栗人的心房:“殷琉枫和你的关系很好?” 凌无法想象他口中好的定义是什么,但是,她还是轻轻地点了头:“是啊!枫很优秀,也很坚强,我喜欢坚强的人!” 薰的唇角再次漾开虚无的微笑:“原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原来如此,那么……” 一缕乌黑的头发垂落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遮住了他落满星光的眼眸,他的声音,仍旧柔和得如同低语—— “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凌愣住。 她怔怔地看着殷琉薰,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不可思议的光芒。 第6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6) 殷琉薰微微一笑,站直身体,从凌的身边走过,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凌闻到了一股清幽的花香。 是那个花园的味道,孤寂而又有些哀伤的味道,就像是某种脆弱的感情。 不知不觉间,那种香气一点点地渗进凌的身体,在她的心中缓慢地沉淀下来。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4 第一次期中考结束之后,帝华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多么厉害的转校生。 学校的公布栏上,东方凌的名字被清楚地写在了一年级榜首的位置。她所有的成绩都处于优秀的行列,而她的学科总分更是全校之首,这简直是帝华建校以来出现的第一位天才少女。发榜后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东方凌的名字就成为了每一个帝华学生谈论的话题。 东方凌刚刚转入帝华不到一个月。 东方凌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生。 东方凌一个人包揽了年级组所有的奖项。 “东方凌,你是怎么办到的?” 整整一上午,几乎每一个走到东方凌面前的人都会问相同的问题,凌的头都要炸开了。 该怎么回答呢?她的所有课程其实都是爸爸一手教出来的,加上现在所上的高一课程她其实已经学了两遍了,这要怎么跟同学们说明呢? 只是,由于这个原因,她似乎突然之间多了很多朋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对她微笑,班级里的同学都要给她开班会庆祝了。 “什么?你的爸爸真的是律师吗?那个很有名的东方毅?” 在餐厅吃完中饭的时候,凌和宋佳凝拿着冰激凌蛋筒一边吃一边朝教室走去,宋佳凝瞪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凌,惊讶地说道:“凌,你没有骗我吧?” 凌没好气地看了宋佳凝一眼:“我怎么会拿自己的爸爸来骗你?如你所见,我就是永远都站在正义一方的、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东方毅的女儿——聪明可爱的东方凌是也。” 凌放下高举的蛋筒,却看到了旁边傻掉的宋佳凝。呃……好吧,她承认自己的废话是多了点…… 凌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真是的,一说起爸爸自己就会得意忘形。 她伸出手在宋佳凝的眼前晃了晃,好心地提醒:“喂……冰激凌要化了。” “东方凌——” “原来她在那里——” 突然,底气十足的呼唤从她的身后传来,然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凌惊讶地回过头,却看到一大群人朝她这里跑过来,争先恐后的样子大有成群的土匪发现宝物的架势。 凌直觉性地有掉头想跑的意思,但是,她很快地被那群人围住。 一大堆海报还有书刊瞬间被无数只手塞进她的怀抱。 “东方凌,你还没有参加社团是不是?参加我们话剧社吧!我们话剧社可是帝华数一数二……” “话剧社有什么意思?还是进入我们的花卉社,这才是女孩子应该学的东西……喂……你是谁啊?干吗推我?” “就是我推你了,又想在这里骗学妹,你们花卉社有什么前途!还是进入我们柔道社,强身健体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加入我们的……” “东方凌……” 几乎每一张嘴都在不遗余力地劝说东方凌加入自己的社团,可以想象,东方凌目前在帝华是多么地受欢迎,谁都想把她拉入自己的社团,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吧。 “佳凝,快走——” 热气完全地包围了凌,她想也没有想就拉住佳凝逃出了热情的人群,飞快地跑向教学楼的方向。 “东方凌——” 身后的一大票人看来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仍旧紧追不舍。 “凌……”佳凝心有余悸地看着后面,喘着气说道:“他们在追啊!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 汗水从凌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手中的蛋筒早已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胸腔里似乎没有了空气,一阵憋闷的感觉。 凌忽然站住。 她身后的佳凝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来,大口地呼吸着。 一阵清凉的风忽然吹来,恍惚间,似乎吹散了所有的热气。 第7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7) 凌惊讶地看着前方。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我?我做得到!”美丽的女孩子自信地这样说道。 可她得到的只是淡漠的微笑。 殷琉薰斜倚在学生广场的棕榈树下,靠着粗大的树身,薄薄的唇角微微地上扬,有点鄙夷的神气。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似乎是疑惑的口气,仿佛这件事情,要眼前的女孩给他解答,一般的女孩如果遭遇到这样的待遇,一定会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却很大方地一笑。 “我想,在你的周围,应该再没有比我优秀的人了吧!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叶欣谕,我们是一个班的,你不应该对我没有印象。” “哦,”薰优美地微笑,声音淡淡的,“原来是这样啊!” 叶欣谕看着他,目光如一只美丽的白天鹅般高贵:“可是,你却没有理会我的礼物,甚至于没有拆开,就把它丢掉了。” 有点怨恨的语气。 凌终于看到了在叶欣谕的手里,果然拿着一盒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这时候,身后的一大票人已经赶到,但是,此刻,他们已经忘记了围攻东方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殷琉薰和叶欣谕的身上。 是叶欣谕!美丽、聪明、多才多艺,帝华的学生会会长、南川市芭蕾舞冠军,而且还是帝华理事长的女儿,也是帝华学园最高傲的公主。 叶欣谕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执拗和自信:“我可以把你的行为解释成,完全不知道这是谁送的礼物,所以才丢掉的吗?” 薰再次微笑,然后,他轻轻地摇头,在摇头的瞬间,他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不用了,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去解释什么,因为……我对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极尽轻柔的话语。然而,殷琉薰眼中的光芒,却比叶欣谕还要自信和执拗。 叶欣谕自信满满的表情在瞬间凝结,但明媚的大眼中立刻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她定定地凝视着薰,说道:“你的意思是拒绝我了?为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否则你没有道理这样对我!” 凌忽然感到有一点点害怕。 因为,当叶欣谕说完话的时候,薰侧过头,他似乎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然后,他的眼底是凌所熟悉的冰冷笑意。 有一点点冷。 心中竟有一种想要逃走的感觉,凌转过身,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听到身后殷琉薰优雅的笑声: “我喜欢的人,是她!” 果然—— 凌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一种被针刺的疼痛,而在她的眼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这时,她果断地迈开脚步,决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去哪啊?”依旧是极尽温柔的声音,就好像是情人之间的问话,“东方凌,我说的是你呀。” 心中终于有一阵怒火冒出。 凌紧紧地咬住嘴唇,唇下一片青白的颜色,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清楚地看到了殷琉薰脸上美丽的笑容。 叶欣谕明媚的大眼中满是强烈的恨意。 这就是他的目的。凌在薰的眼中看到了挑衅与得逞的意味。 凌感到头顶阳光的炙热,她竭力压抑内心的火气,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沉声说道:“殷琉薰,你这个坏蛋!” 殷琉薰无比快乐地笑了,笑容晶莹剔透,恍若冬日里的雪花,还来不及融化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听你这样说,我真得很伤心呢。”声音如雪水一般流淌过来,很冷但很温柔。 5 从那一天开始,东方凌被帝华的学生彻底地孤立了。 没有人敢得罪帝华的大姐头叶欣谕,否则,她手下的那几个姐妹就会想尽法子来折磨你,直到你忍受不下去自动离校为止。 公告栏上,那张一年级的大榜已经被撕去,东方凌的照片也被人涂抹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人和凌说话,没有人理她。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种恶意的敌视。 凌推开了教室的门。 头顶上忽然一阵阴影落下,她本能地朝旁边一躲。 第8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8) 一盆水从门顶泼下,水花溅到了凌的校服上。 “运动神经还挺发达的。”教室里,不知是哪一个人用很可惜的语调抱怨了一句,听得出她因为这盆水没有击中目标而感到十分失望。 凌站在教室的门口,脚下是一片水渍,白皙的面孔上出现了生气的红晕。 “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幼……” 啪—— 一枚鸡蛋砸在凌的肩头,枣红色的外套被黄色的蛋汁染脏。 一个把头发染成火红色的女孩冷冷地看着凌,讥笑地说道:“我还有更幼稚的,你要不要玩?” 凌认得她,她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莫藜,叶欣谕的手下之一,她的身后,还有几个女孩挑衅地瞪视着自己。 教室里寂静无声,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佳凝,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但是,好戏并没有如大家所料地开场。 凌侧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污渍,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莫藜冷冷一笑,俨然一副得胜的神气。 卫生间里。 凌脱下自己的外套,认真地清洗着上面的蛋汁。但是,在门外,异样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转过头,惊讶地扬起了眉。 那些家伙,该不会是…… 她快步地跑到门前,用力地去推门,却没有推开。门似乎被什么顶住了,顶得死死的,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推开。 “喂——”她气愤地喊出声。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敢和谕姐作对!”外面传进来冰冷的声音,“这样的下场是你应得的,活该!” “我没有和她作对,放我出去!” “臭丫头,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在这里好好地反省一夜吧!” 凌拼命地拍着门板,然而,外面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很显然,那些人已经走了。 砰砰砰—— 凌更加用力地敲击着门板,大声地喊着,想要有一个人来帮她。可外面,始终没有人回应。这个时候,即使有人听见了也不会理会自己吧! 不知过了多久。凌忽然听到了外面有轻微的声音,同时,有一个细细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凌……” 是佳凝。 凌的眼前一亮,马上跑到门边,宋佳凝已经把堵在门口的东西全部移开了。 门被打开了。东方凌惊讶地看着佳凝,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知道啊!”佳凝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些人回去后说不许大家接近这里,所以,我就知道你一定被关在这里了。” 这群可恶的家伙。 凌推开佳凝,快速地跑向教室,她的面孔已经因为心底的愤怒而烧得通红,身后是佳凝慌乱的声音。 “凌,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那些家伙算账!” 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居然空无一人,现在这个时间,还不是放学的时间。 凌抱着自己的书本,疑惑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教室,这时候,几个女生进来取东西。 “请问……”凌回头本能地问道,“大家都到哪里去……” 几个女生看了她一眼,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一起转身朝外走。 “等一下……” 凌急切地向前走了几步,可是,她的腿却不小心绊倒了一边的椅子,椅子向一边歪倒,而她整个人则趴在了地面上,绊在椅腿里的腿被扭得生疼,手中的书和文具全部掉落在地面上。 那些人已经走了。 真的没有人理她。 几天前,她还是一个受到大家欢迎的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喜欢她。 但是,现在…… 凌的眼中盈满委屈的光芒,她低下头,看着掉在脚下的书本。 她伸出手,一件一件地拾起那些书本。 哗—— 突然一盆冰冷的水冷不防地从她的头顶浇下,她的头发在瞬间被浇透,手中的书也完全湿掉了。 她抬起头,却只看到一个快速跑出教室的影子,快得不可思议。 水珠从凌湿透的头发上滚落,她的脸上、身上,全都是水,她伸出手,狠狠地擦去脸上狼狈的水珠。 第9节:你就是我的敌人了(9) 鼻子忽然一阵难过地酸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只是眼前似乎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给蒙住,晶莹剔透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湿光,她喃喃出声:“殷琉薰,你这个大坏蛋。” “这么小声地在背后说别人……”优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含着淡淡的笑意,“东方凌,你不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吗?” 殷琉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 黑如墨玉的头发遮住了他灿若星辰的眼眸,他看着浑身是水的东方凌,似乎很满足地笑了。 “看来你最近过的日子不是很好。” 教室里安静无声。 东方凌站起身,针锋相对地瞪着殷琉薰,她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狼狈不堪,然而,她的语气却没有半点软弱。 “拜你所赐,现在我成了帝华女生的众矢之的,你很成功地让所有曾经欢迎我的同学变成了我的敌人,大家都在你的倾慕者叶欣谕的带领下欺负我,殷琉薰,你的目的达到了!” 殷琉薰扬眉一笑,冰冷却优美:“得到你的肯定我很高兴。” 东方凌恨恨地瞪视着他:“能把我的话当成夸奖,我真的是更加佩服你了。” “真不愧是大律师东方毅的女儿,很具有反击的能力呢。”他懒洋洋地靠在门上,扬起薄薄的唇角。 “不枉费我把你列为我的敌人之一。”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针对我?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殷琉薰安静地仰起头来看她,眉宇间是淡漠的神气:“因为殷琉枫喜欢你,所以我讨厌你,只要是殷琉枫喜欢的……都是我最讨厌的。” “如果是因为讨厌我就想对付我,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来找我就好了,就算是要打架,我也未必会输给你!” 她愤怒地看着殷琉薰,手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我如果怕你,就不是东方家的孩子。” 清脆而又倔强十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殷琉薰微微地眯起眼睛。 透亮的水珠顺着她额前的湿发滴落下来,落在如同玉一般晶莹的面颊上,她玫瑰色泽的嘴唇执拗地抿起,盈满怒气的眼眸却显得更加闪亮异常。 他再次扬起嘴角,转身欲走。 “殷琉薰,我会让你后悔的,你看着好了。” 殷琉薰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看着东方凌无惧的面孔,微微一笑,美丽得仿佛是飘落的雪花。 “好啊!我拭目以待。” 第10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1) 1 清晨。 树下却没有和往常一样站着早读的学生,甚至于,连校园的餐厅里,也只有几个吃早餐的学生。 人,都聚到了一个地方。 芭蕾舞的练习场外密密麻麻地围了很多人,不时有赞叹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哇,动作好美啊!” “那个女孩是谁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笨蛋,那是一年级的转校生东方凌啦!全校总分居榜首,据说前几天还因为殷琉薰的事情得罪了叶欣谕。” “得罪了叶欣谕……”那人没有把话说下去,可想而知是做出惊愕的表情,“那她现在……岂不是在和叶欣谕单挑……” “不过,她跳起芭蕾舞,似乎真的比叶欣谕……” 优美的旋律,流畅的舞姿,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柔美,美丽不仅从她的眼眸中表现出来,甚至于她唇角轻盈的微笑,指尖的每一次伸展,都仿佛绽放出绝美的花朵。 空灵的身姿如同高贵的白天鹅,柔软的双臂展开,犹如天使的翅膀,在纯白的云端飞舞,旋转。 优美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地滑过…… 仿佛滑过清澈的水面,水面上,无数的花瓣飘落…… 恍惚间,仿佛有着无数道耀眼的光芒自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华美得令人惊心…… 同学们个个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惊走这种极致的美丽。 男同学更是呆若木鸡。 叶欣谕站在一旁,面色难看极了。 不用她说什么,外面人的赞叹就已经明确地告诉她,东方凌做得比她好。 无论是动作、表情,抑或是手指间所表达出的神韵,东方凌都比她高明,甚至于,远远地凌驾于她之上。 可恶,南川市的芭蕾舞冠军叶欣谕怎么会败给一个只有十五岁的黄毛丫头? 旋律渐渐地接近尾声,余韵袅袅地消失在每一个人的思维里。 凌的动作缓缓地停止。 寂静。 几乎听不到呼吸声的寂静。 静悄悄的。 凌的唇边泛起一抹顽皮的微笑,收起自己的动作,然后鞠躬。 哗—— 掌声在她弯腰鞠躬的一刹那雷鸣般地响了起来,窗外,欢声雷动,大家都在竭尽自己的力气为东方凌喝彩。 然而—— 东方凌轻轻地一挥手,似乎有话要说。 掌声很快地停止。 凌转身看着面色铁青的叶欣谕,淡淡一笑,声音清晰而无惧。 “芭蕾舞是一种美丽而高雅的舞蹈,并不是每一个会跳芭蕾的人都可以成为公主,都可以高高在上,你也看到了,你能做到的,别人同样也可以做到!我认为,只有善良的人才可以跳出最美丽的芭蕾舞,而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诠释这种美丽!” 东方凌眼眸淡然,但声音铿锵有力,让叶欣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外面再次爆发的鼓掌声却让叶欣谕只能强忍怒气,事实证明,人心并不在她这边。 “臭丫头,你太猖狂了!” 叶欣谕的手下大将“火红色头发”满脸凶相地站了出来。 东方凌淡笑,接着小手帅气地一扬,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中绽放而出,等到大家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时,人群中不由得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 “老天,她手里拿的是……” “韩国跆拳道最高荣誉——金质徽章!” 凌微笑地看着叶欣谕身后的几个悍将:“我想你们应该认识这个,很不巧,我是韩国跆拳协会会长崔尚志的徒弟,跆拳道冠军,想找我打架也可以,如果你们承受得起后果!” 不用说,这种胸有成竹的言语让叶欣谕身后的人傻了眼。 “告诉你们,如果以为我东方凌是好欺负的,你们就大错特错了,我的忍让不代表我害怕你们,希望你们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做无聊的事情了,那种报复,第一次叫做警告,第二次就只能成为幼稚!” 东方凌淡淡一笑,轻松地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很快有人给她拉开练习场的门,外面的人群,也自发地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谢谢。”东方凌感觉开心极了。 “东方凌,好样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兴奋地叫了出来。 “东方凌,好帅——” “东方凌!东方凌!” 接着有人起哄似的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几乎在一瞬间,凌再度成为了大家瞩目的焦点,崇拜的对象。 在帝华,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接挑战叶欣谕,而东方凌居然在弹指间就将这位天之骄女贬斥得哑口无言,毫无还击之力。 真是——大快人心。 阳光明亮流转…… 人群之外,一个修长的影子安静地站在阴凉的树阴之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玩弄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秀美的容颜映在被绿叶筛落的金色晨光里。 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东方凌,他的唇边泛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东方凌同样也看到了他。 她细致灵秀的小脸扬起,瞳若繁星,闪动着灵动的光芒。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幽柔的笑意,从他清俊优雅的面容上绽放出来,犹如在万丈冰山上开放的雪莲,高洁而绝美。 他的柔美,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魅惑。 凌忽然心头一窒,连忙低下了头。 不知不觉间,心神竟被他一个微笑夺去。 暖风吹过,带过一股奇异的香气。 等到东方凌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树阴之下,翠绿的叶子在灿烂的阳光中跳跃着。 那抹修长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2 烛光摇曳的殷家前庭,用人穿梭在众宾客之间。 乐队正在卖力地奏出优美的旋律,热闹的气氛很快四散开来。 乔管家站在殷爷爷的身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殷爷爷,也许是因为通亮的烛火的原因,老人家满面红光,精神奕奕。 第11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2) 乔管家心中微微地酸痛,老爷,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东方凌穿着米黄色及膝洋裙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坐在一边的爷爷,立刻走上来抱怨道: “爷爷,我不喜欢这个……” 她指着头顶的水晶冠。 爷爷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了?不是很漂亮吗?” “看上去像小女孩戴的东西,”她摘下水晶冠,又指向脚下穿着的水晶鞋,满面愁容,“这个也一点都不合适我,好像有点大,而且很沉。” 殷爷爷看着凌恨不得马上逃离宴会的样子,笑吟吟地说道:“想逃可不行,这可是我第一次为自己办生日宴会,请到的也都是爷爷的旧友,你总要给爷爷表演点什么才可以啊!” 要表演啊! 凌瞳眸一亮,笑眯眯地说道:“是不是表演完我就可以不用穿这么奇怪的东西,可以到那边去吃东西了。” 她可爱地笑着,殷爷爷点头表示默许。 “太好了!” 东方凌很帅地打了个响指,转身跑到乐队旁,示意乐队暂时停下,自己坐在了钢琴面前。 乐声停止。 众人好奇地看向乐队的方向。 凌慧黠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晶亮的笑意,顽皮得仿若花间的小精灵。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动了黑白琴键,悠扬的音律在整个大厅里飘扬起来……竟是一首《爱的旋律》。 柔美的音乐好像在婉转低唱着很美丽真挚的感情,在恍惚间,动人的旋律,微妙的触动,无形地渗进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周围的人们全都凝神地倾听着,为这小女孩精湛的琴艺而惊叹。 花园里,白色的花瓣如雪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殷琉薰坐在海棠木粗大的枝干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前庭里所发生的一切,他深邃的黑眸中有着清澈的光芒,仿佛落满了星辉,明亮而灿烂。 如黑缎子一般的夜空上,满天星斗。 芳香的花瓣簌簌地从他的手间落下,只留给他,清雅的香气。 蓦地。 殷琉薰乌黑的瞳仁中忽然迸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芒,他仿佛不相信一般地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僵滞,也可以说,他整个人,都在刹那间僵硬。 鸦雀无声的殷家前庭,只有动人的乐音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盘旋着。 凌专心致志地弹着琴,每当她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完全地沉浸进去,然后做出的,都是最完美的。 于是,她没有看到,殷爷爷脸上出现的笑容。 同时,宾客无声地让开一条路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沉淀下来的甜美花香。 摆在米白色长桌上的红色玫瑰在恍惚间似乎变得更加耀眼,恣意绽放着自己的美丽,殷爷爷看着突然出现的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惊讶之后却又十分欣慰地笑了。 一只手忽然在凌的眼前落下,光洁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住了琴键—— 琴声戛然而止。 东方凌抬起头,然后,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地颤动,说出那个名字来—— “枫……” 俊美的面孔,深邃的轮廓,完美得如同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一般。 薄薄的唇角勾勒起淡淡的微笑,他轻轻地摇头,示意她安静。 颀长的身影在凌的身边缓缓地坐下,把他的手指放在白色的琴键上。 凌微微一笑,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了灵犀一般—— 优美动人的旋律再次响起,两双手在琴键上轻柔地飞舞着,恍若蝴蝶的翅膀在花间舞动,温柔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的美丽与英气,还有那切合的默契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一曲终了,他们同时转过头,相视一笑。 大厅里一片静寂—— 紧接着,如雷般的掌声响起来,闪光灯在两人的脸上不停地闪着。 掌声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在乔管家的示意下,整个庭院里所有的灯光都被打亮,亮如白昼。 俊朗的殷琉枫拉着凌走到了殷爷爷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去,声音清晰而亲切—— 第12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3) “爷爷,祝您长寿。” 殷爷爷红润的面庞上有着无法抑制的开心,他凝视着殷琉枫,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亲情,甚至于,他的眼中,出现了隐隐的水光。 “枫儿,你终于回来了。” 海棠花树上,殷琉薰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远方,他安静地坐着,安静得如同雕像。 眼眸清凉如同天边澄亮明净的星辰,良久,他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清寂的微笑,寂寞而黯然。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不是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有一样……殷琉枫,我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3 桌子上,一枚金色的徽章摆在那里。 殷琉枫坐在桌子一旁,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沿,俊美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他的几步外,某人正把头埋得低低的,反正就是死不抬头! “你居然真的敢把崔叔叔搬出来骗人,要是叫师父知道了,恐怕你又有法律条款可以抄了,一百遍是少不了的。” 东方凌不失时机地抬起头来一脸讨好地笑:“只要你不说,我爸爸不会知道的啦!” “还敢说!” 严厉的声音,使她立刻低下头,俯首认罪:“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这舵转得还真是快啊! “你是跆拳道冠军吗?我怎么不知道!”殷琉枫兴致盎然地扬起嘴角,“我记得两年前崔叔叔可是有心要栽培你的,但是某人就是天资不够……” “是我没有兴趣!” 开玩笑,她东方凌的智商绝对是一流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她学不会的东西。 殷琉枫敲敲桌子,浓眉一皱:“东方凌,你是想让我给师父打电话吗?” 东方凌立刻规规矩矩地坐正。 真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东方凌暗自叹了口气,要不是自己一时没忍住把自己斗倒叶欣谕的事情说出来,也就不会被训。 还是爸爸说得对,做人不可以太张狂。 凌无奈叹气的样子被殷琉枫看在眼里,他乌黑的瞳眸里终于忍不住地出现了笑意,同时他也决定饶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真的?” 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凑上前笑眯眯地说道:“说话要算数哦,要是被我爸爸知道,我就真的惨了,说不定这一回改抄道德经。” 殷琉枫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揉乱了她的头发,深邃的眼眸中闪动着笑意。 “师父有一些话要我带给你。” “为什么他自己不告诉我?” 殷琉枫微笑:“他目前非常忙,被一件很棘手的案子缠住,暂时无法脱身,他要你暂时留在这里,等到事情忙完了,师父就会来接你。” 东方凌瞪大明澈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我爸爸遇到危险了吗?” 殷琉枫微微地怔住,他没有想到东方凌会这么敏感,这么快看穿他的话,但是,他一贯冷静地答道: “麻烦是有一些,但是对于师父来说,那并不是危险,师父的能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不对?” 凌轻轻地点头,她的爸爸是战无不胜的大律师。 “我会很乖地留在这里,”东方凌眨动着慧黠的大眼睛,“一直等到爸爸来接我,我不会成为他的负担!放心吧!这一点我很清楚,如果我在爸爸的身边,那么爸爸的麻烦就真的变成危险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殷琉枫如同贵族般出色的面孔上带着深深的笑意:“作为奖励,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一条银色的手链在东方凌的眼前晃动,手链上面镶嵌的细小碎钻发出的光芒竟如七色彩虹般炫目。 凌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我请意大利最有名的设计师为你设计的,手链的名字叫做‘倾城之恋’,全世界只有这一条,独一无二。” 殷琉枫俯下身来,把手链戴在了她白嫩的手腕上,他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优雅的神情,睿智的黑眸中闪动着温柔的光彩。 东方凌把手腕抬起来,对准头顶水晶灯的方向,眼眸中有着比钻石还要耀眼的光芒。 第13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4) “真的好漂亮,可是这么漂亮的东西全世界只有一条,这种美丽也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看到,多可惜啊!” “一点也不可惜,因为这是给你的,”水晶灯下,殷琉枫俊朗的五官似乎蒙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芒,让他更加帅气逼人。 他微笑:“你就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东方凌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来,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乔管家沉稳的声音。 “枫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好的,乔叔,我马上就去。”殷琉枫隔着门板应承道,他转头看了看还在研究手链的东方凌,说道,“我要到爷爷那里去,你快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凌笑眯眯地点头。 殷琉枫微笑,转身走出房间,并且细心地关上了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东方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她转过身,赤着脚跑过米色的地毯,她跑上了阳台。 半透明的纱制落地窗帘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那个长着海棠树的花园里,并没有人。 心中稍稍有些失望。 凌站直身体,左手握住右手平举到空中,而右手比成了枪的形状,食指对准那棵海棠木。 右眼微眯,唇角调皮地上扬。 “砰——正中靶心!” 4 殷琉枫在帝华的出现,让帝华高中在瞬间被另一种惊叹的浪潮所冲击。 殷琉枫,世界百强殷氏帝国的长子,与默默无闻、不为殷家所重视的次子殷琉薰不同,殷琉枫是殷家老爷殷善道最看重的长孙,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将来殷氏帝国的继承者。 刚满十八岁的他就已经跟随国际律师东方毅走遍世界,能力超群,外表出众,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从容不迫的淡定,如雕像般的面孔充满了贵族气质的倨傲,这一切来源于殷琉枫的母亲,一位已经过逝的拥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夫人。 而在帝华,殷家二少爷殷琉薰凭借出色的外表夺取了全校女生的芳心,但是,这一切在殷琉枫到来的时候,终于改变。 很快地,全校过半的女生都被殷琉枫俊帅的外表所吸引,迷恋于他秀挺的五官。 相比之下,殷琉薰的冷淡以及神秘,同时也因为他不经常在学校出现,让他在帝华受欢迎的程度开始有了下降的趋势。 中午的时候,殷琉枫带着凌在学校里用餐。 他好笑地看着东方凌把炒饭里的香菇一粒粒地挑出来,颇有耐心。 殷琉枫惬意地笑道:“难道你不知道香菇是炒饭里的精华吗?这样吃东西,我怕你长不高。” “我一直都在怀疑,”东方凌咬着筷子看着已经吃完东西在一旁等待她的殷琉枫,瞪着眼睛说得煞有其事,“第一个吃香菇的一定是猩猩之类的动物,在我看来,这种黑黑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类吃的东西。” “在你口中,我听到了许多不是人类吃的东西,”殷琉枫惬意地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道,“比如说青椒、番茄、花生……” 他一样一样地数着,东方凌则咬着筷子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脸厚颜地眯眯笑。 “你说得很对!原来你也知道,那么……” 殷琉枫微微挑眉,语气加重:“东方凌,你以为我是在姑息纵容你吗?!” 东方凌马上识时务地低下头,用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着炒饭,一句废话也没有了。 他的眉梢扬起了一抹宠溺的微笑,他看着埋首吃饭的东方凌,看着她左手腕上的纤巧手链。 细钻在阳光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俊朗的面孔上出现专制的表情,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 “殷琉薰在哪里?” 不客气的询问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打断了殷琉枫安静的冥想,也中断了东方凌与一盘香菇炒饭的“艰苦斗争”。 来得太及时了,凌以最快的速度放下还剩一半的难吃炒饭。 三十六计,走为上。 “东方凌,我问的是你。” 想要跑的东方凌后衣领被揪住,可恶哎,下辈子,一定要长得比埃菲尔铁塔还要高,省得被人家像拎小鸡一样抓住。 第14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5) 殷琉枫的眉头微微地皱起。 东方凌转过头,看到眼前气焰嚣张的叶欣谕,灵动的大眼睛眨了一眨,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你是在问我吗?” “废话!”鼻子里冷哼出简短的话语。 “可是……”东方凌的手指又指向一旁的殷琉枫,试图让她明白,“他是殷琉枫啊!” 可叶欣谕似乎没有转移目标的意思。 东方凌试图再次解释:“他是殷琉枫,嗯?殷琉枫就在你的面前。” “我知道。”不耐烦的声音。 这丫头,干吗一定要把殷琉枫指给她看,自己找的明明是薰。 “你要找薰当然要找枫啊!拜托,他们是兄弟,我只是一个外人,叶欣谕,你找错人了吧?!” 叶欣谕气得眼睛几乎冒出火来,这个小丫头一定是存心想要耍她,殷琉枫和殷琉薰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水与火的关系,让她去问殷琉枫,开玩笑! “你怎么可能是外人?”叶欣谕冷笑,“薰可是在大家面前说喜欢的人是你,这件事,恐怕全校都知道了吧!你还敢说你是外人?” 啪—— 咖啡杯忽然砸在桌子上,与咖啡碟子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咖啡汁马上浸透了白色的桌布。 殷琉枫的眼眸中闪现出如针芒一般锐利的光芒,那光芒,在瞬间穿透叶欣谕嚣张的面庞,令人不敢逼视。 “你刚才说什么?”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压迫的气息。 “枫……” “你该去上课了!”殷琉枫不看试图说话的东方凌,只是锁定已经出现惊骇神色的叶欣谕,声音淡漠深沉,“把你刚才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枫……”凌再次说话,她紧张地看着面色难看的殷琉枫。 听出了她的害怕。 殷琉枫终于转过头,在他看东方凌的时候,他眼中的锐气竟然奇迹般地退去。 看着东方凌紧张的样子,他俊美的面孔上出现安静的微笑。 “你去上课……晚上我等你回去。” 他的话语平静,却没有给人留下回转的余地。 凌迟疑地拿起书包,看了一眼殷琉枫,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叶欣谕,不情愿地说道: “那我走了。” “晚上见!” 直到东方凌的身影消失在餐厅之外,殷琉枫眼眸中的柔情已经褪去,看着面前的叶欣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你最好把刚才说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外面,阳光灿烂,而叶欣谕却感到了一种骇人的寒冷。 面对殷琉枫,她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骄傲,小心翼翼地说出话来。 空寂的音乐教室。 凌的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晃动。 其实不只是叶欣谕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想知道。 从那天被他一笑所蛊惑之后,凌再也没有见到殷琉薰。 即使在殷园,她也看不到他,似乎没有人可以进入那片小花园,而殷琉薰,也从未在殷园的正宅出现过。 凌以为自己会在学校里见到他。 但是,学校里也没有他的影子,他好像空气一样,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存在,可就是无法找到他。 莫名地,心有些慌。 凌的手指缓缓地按上钢琴上的黑色琴键。 琴键发出深沉的乐音。 似乎有一种思念,有一种未知的情愫,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凌的心田里生根发芽,并在短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 东方凌看着手下的琴键,然后,手指在琴键上划过。 高高低低的乐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 “你是在等我吗?” 柔美的声音宛如诗歌般动人,从教室的门口传了进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驻进人的心底。 琴声停止。 凌惊讶地抬起头来。 眼前似乎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殷琉薰站在门口的位置,一身白色的休闲服,乌黑的短发散至额间,整个人散发出如美玉一般温雅的气质。 看着凌惊讶的样子,他的笑容淡淡的,静静地说道: 第15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6)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兴致勃勃的口气,像一个急于献宝的孩子,但是,他没有等到赞美或者是追问之类的口气。 凌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一言不发的东方凌,有点不可思议地睁大清澈的眼眸,仿佛是惊讶于东方凌的安静。 “难道你不想和我去看看吗?” 凌没有说话。 薰走近凌,眼眸清亮如星辰,微笑着说道: “跟我走吧!” 凌的手被他很自然地拉起,他带着凌走出音乐教室,他的唇边露出微微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是有一样……殷琉枫,我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东方凌的手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5 傍晚。空气中带着点春日里的凉意。 空气中飘荡着阵阵的花香,喷泉在灿烂的夕阳中喷出金色的水花,广场上到处都是来散步的人。 广场的一侧,是一棵高大浓密的银杏树,绿色的椭圆形的叶片随风飘落,落在树下的石板上。 一片银杏的叶子缓缓地落下来,落在树下白色的休息椅上。 “这就是你发现的好地方吗?” 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捧着一大杯西米奶茶,东方凌满足地品尝着吸到嘴里的西米,然后看着同样拿着奶茶的殷琉薰,所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的是珍珠的。 “我以为你喜欢喝珍珠奶茶。”他悠闲地说道,唇角勾出一抹绝美的微笑。 “里面的珍珠太难吃了,黏黏的让我的牙齿很不爽,相比之下西米的味道更好。” “奇怪的言论。”他皱眉。 东方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马上让我知道这个地方好在哪里,值得我跷了两节课和你跑来!” 殷琉薰站起身,低头看了看瞪大眼睛的东方凌,微笑着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凌走向广场的中央。 一个胖女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浑身散发着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殷琉薰微微地皱了皱眉。 广场的中央,喷泉雕像喷出的水花飞溅着,透明的水花在阳光中闪动着灿烂的光芒,过往的行人不能太走近喷泉,因为离得太近就会有被泉水溅湿的危险。 这个喷泉里有一个天然的泉眼,而非人工制造,所以水花沁凉,尤其是在泉眼的位置,更是冰凉异常。 殷琉薰拉着东方凌走到水花可以溅到的位置,水花已经溅到她的面颊上,凝成晶莹的水珠。 “你闻到泉水的香气了吗?” 殷琉薰微微地笑着,神采飞扬。 香气? 凌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里,除了清新的水气,她闻不到其他的味道,而且,这喷泉的水珠还真是出奇得凉呢。 “没有吗?” 殷琉薰看着她愕然的样子,晶莹的瞳孔出现失落的神情,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以为你可以感觉得到,这里的泉水有很奇异的香气。” 他失望的样子竟让人不忍看下去,凌闭上眼睛再一次努力地吸气,想闻到他所说的奇异香气,但是,还是没有感觉。 她睁开眼睛,没有理会额前已经被打湿的黑发,不解地说道:“你真的确定这里的泉水有香气?骗人的吧?水怎么会有味道?” “原来你和他们一样。” 殷琉薰转过身,走到水池旁,把手伸进沁凉的泉水中,有点孩子气地说道:“我以为你会不同的,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闻到这泉水的味道。” “也许是殷琉薰你的鼻子特别灵敏吧!”凌走近他,本能地想找出好一点的借口来让他的失望少一些,“所以只有你才可以感受到这泉水的香气,我并没有不相信你呀。” “你的意思是你们都比较迟钝了。” 殷琉薰扬眉一笑,得意跃上眉梢:“连这么美好的香气都闻不到,东方凌,原来你也有比较笨的地方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拜托,留点口德好不好?我会笨吗?”生性好强的东方凌马上出口反驳,“根本是你这个人比较怪吧!一开始就找人来欺负我,现在又让我跷课陪你到这里来闻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香气。” 第16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7) “刚刚可是你说自己迟钝的……” “那是自谦好不好?我就是再聪明也要低调一些对不对?”东方凌说起话来理直气壮,“殷琉薰,如果你这么肯定这泉水里有别人闻不到的香气,那么你就把这香气找出来给我啊!说话要讲证据的,如果你能让这一池冷水飘香,我就相信你。” 要一池飘香啊! 殷琉薰轻轻地皱了皱眉,如黑玛瑙般晶亮的瞳眸里闪动着专注的光芒,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但是,在这么冰凉的喷泉池旁边思考,好像有感冒的可能。 东方凌拉起殷琉薰的手,想拉他出去,但却感到他的手异常冰凉,一定是刚才他把手放在水池里才这样的。 “你做什么?拉我去哪?” 一直在自己思绪中神游的殷琉薰回神过来却发现东方凌拉着自己。 东方凌把他拉到白色的休息椅前坐下,看着他已经被泉水完全打湿的头发,还有湿透的白色外套,不由得叹口气:“你好像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似的,在那种地方发呆,水很凉的,如果感冒了要怎么办?” 殷琉薰的眼眸微微地一黯,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感冒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还不是一样没人理,就算是死了……” “不要说,这个乌鸦嘴。” 东方凌马上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瞪大圆圆的眼睛:“殷琉薰,我发现和你在一起还真是衰哎,说这么丧气的话,你就不怕老天爷真的长耳朵!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东方凌很认真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殷琉薰脸上怔怔的表情。 他闻到了很清新的香气,和那泉水的香气如此得相像,当东方凌的手指在殷琉薰的面颊上轻轻地划过时,他竟再一次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气。 是他意念中的香气——独特、永恒、纯粹、自然而温暖。 “殷琉薰……”东方凌终于注意到了他有些呆怔的表情,手在他的眼前胡乱挥了挥,说道,“喂,不要变石雕啊!” 就在此时,在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有小偷啊!我的钱包被偷了——” 高分贝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朝她那个方向看过去,东方凌也扭头看去,是那个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胖女人,正站在不远处惊惶地朝周围张望。 广场的警察已经朝她的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瘦小的男生从凌的身边很快地走过。 殷琉薰忽然,微微地一笑。 “他是小偷!” 凌回头看殷琉薰,他笃定地朝瘦小的男生那边望了一眼,惬意地说道: “他身上有那个女人的香水味,钱包一定在他身上。” “你确定?” “百分之百。” 凌忽然转过身,朝着那个瘦小少年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而那个小个子头也不回,显然已经知道后面有人在追他,拔腿就跑。 “站住,你这个小偷。” “站住才怪——”小偷在疯狂地逃亡中还不忘回她一句。 小个子显然是跑惯了的,很快便拉开与凌的距离,也很快地就要跑出广场。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让他跑了。 凌猛地刹住脚步,看着前面狂跑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慧黠的笑意。 她的脚一钩,把旁边一个小男孩正在玩的足球绕到了自己的脚下。 “小弟弟,借用一下。” 小弟弟傻愣愣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姐。 东方凌深吸一口气,把球晃至脚前,对准那个人的脊背,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将球踢了出去。 “看你往哪跑——” 砰—— “啊——”一声惨叫。 前面的小偷头部中击,以非常不雅观的姿势栽倒在地。 “高了一点呢……”东方凌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自我评价很高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 “被你打成这样哪里好啊?!”小偷在地上痛苦地喊着,抱着头,根本无法站起来。 “没有关系!”东方凌自我膨胀地又补上了一句,面色郑重。 第17节:独一无二的倾城之恋(8) 小偷更加狂怒地吼道:“有没有关系要等到看了医生才知道啊……” 但下半句已经无法再开口,因为警察已经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揪扯着带走了。 “成功——” 东方凌开心地笑弯了眼睛,回过头准备找到殷琉薰,但是—— 空空的长椅上,刚才殷琉薰坐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家伙,走了吗? 东方凌的目光在整个广场上搜寻着,却没有找到那抹影子,连喷泉那里都没有,他一定是自己走了。 “这个坏蛋——”东方凌气呼呼地皱起眉头,恼怒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那个喷泉上,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泉水怎么可能会有香气!殷琉薰一定是在耍自己,他果然是不可以相信的啊! 远远地,他看到她在广场上四处寻找着自己。 殷琉薰明亮的眼底有着一抹淡淡的黯然,但这抹黯然在身后的人开口说话时,立刻隐去,再次变得阴柔起来。 “你找我有事吗?” 殷琉枫站在他的身后,神态倨傲而冷淡:“给你一句忠告,不要靠近东方凌,你不配和她有任何交集。” 不配? 广场上,东方凌显然已经放弃了寻找,似乎要离开了。 殷琉薰淡淡地冷笑:“如果我说不呢?” 殷琉枫深邃的眼眸中出现了一抹冷冷的光束,几乎可以刺穿殷琉薰的身体,他的声音,冷冽得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地刺上殷琉薰的心。 “一个三流女人在外面生的孩子,一个不被殷家所承认的人,有什么权利和我说不——” 殷琉薰的身体微微地一颤。心中忽然一阵好似被匕首硬生生划开的疼痛,以至于他的眼中充满痛苦的神情。 但是,背对着殷琉枫,他的声音却依然带着冰冷的笑意。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 “不要再靠近东方凌。” 殷琉枫的眼眸中有着海水般深沉冰冷的颜色:“记住,那是你要不起的,况且,我不认为你喜欢她,你只不过是在利用她报复我。” “果然被你说中了!”殷琉薰柔柔地微笑,脸颊旁,银色的十字架耳环闪动着冰冷的光泽。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再玩下去好像没有多大意思呢。” 殷琉枫幽黑的目光迸射出睿智的光芒,他冷冷地看着殷琉薰。 “你最好记住你所说的话。” “我会好好记住的。” 殷琉薰看着已经没有她的广场,唇角扬起一抹幽然的微笑,这抹微笑在他清雅俊秀的面容上慢慢绽放…… “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6 咕咕咕…… 成群的白色鸽子在广场上空飞过—— 殷琉薰站在喷泉池旁,飞溅的水花如同冰凉的雨水,一点点地浸湿他的衣服、他的头发。 过往的行人好奇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修长的少年,他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那里,他都不觉得冷吗?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垂在额前的黑发滴落下来,落在他的眼中,他闭上眼睛,眼中是一片发涨的疼痛。 “你是他们殷家的孩子,不要再跟着我,我真的没有钱养你了……” “妈妈,你不要丢下我——” “跟你说不要再跟着我了,你走啊!” “妈妈——” “妈——妈——” “妈——” …… “你就是殷琉薰吗?” 一个高贵美丽的夫人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无比柔美地笑着。 “多好听的名字,原来你就是殷琉薰……” 她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念得是那样好听。 他以为她会喜欢自己。 然而,他却在她的唇边看到了鲜红的血迹,看到无数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www奇Qisuu書com网看着她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着晶亮的泪花。 “殷琉薰……” 那女人的手忽然紧紧地扼住他的脖子,残忍地笑着,痛苦地喊着。 “殷琉薰,你为什么要出现?!是你和那个女人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 ……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竭力想要赶走那些痛苦的呼声,然而,他越是不想去想,那些声音就越是响亮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些痛苦的记忆,一次次地重复,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残酷。 他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感受到了池水冰彻的寒意,那种寒意,带着一股冷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仿佛是呼吸到奇异的药粉,他心中撕裂的伤口竟会有一种平复的感觉,好像是可以愈合伤口的香气啊! 混乱的意识中,他突然很想抓住这缕香气,很想抓住…… 只是想让心不再痛…… 哗—— 一米多深的喷泉池里,忽然溅出了很大的水花,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过去。 一个少年竟倒在了冰冷的水池里,黑色的头发如水草般向上漂浮,而他本人却在下沉…… 殷琉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周围是侵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在池水之中下沉,然而越接近水底,那抹奇异的香气就越浓,毫不犹豫地,渗进他的身体。 就是这种香气啊!竟可以让他的心,不痛,也不再恐惧。 他好想永远沉溺在这种香气里,永远地沉溺下去…… “殷琉薰——” “殷——琉——薰——”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天籁般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冰冷的池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水上面,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向他,有无数张脸在他的眼前晃动,然而,他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么一双手,那双手,有着和这泉水同样的香气。 是那种香气啊! 是那种他渴望了好久好久的香气……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的指尖和温暖的指尖在穿透水面的一刹那接触在了一起,然后,紧紧地握住…… 第18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1) 1 夜晚,喷泉广场上的游人渐渐散去,淡淡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广场,也照亮了长长的休息椅上一个单薄的影子。 殷琉薰闭着眼睛坐在休息椅上,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头发在微风的吹拂下已经干了许多。 在略有些阴暗的角落里,他耳边的银色十字架却更加地闪亮。 凌手里捧着一杯热热的奶茶飞快地朝这边跑过来,一直跑到薰的身边,把奶茶举到了他的眼前,说道:“先喝点这个,就不会冷了。” 薰缓缓地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眸最初是一片迷茫的神色,然而,在看到凌的时候,那种迷茫就仿佛是雾气一样渐渐地褪去。 手里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凌已经把热热的奶茶放在了他的手里,她感受到了他手上冰凉的温度,微微皱眉。 “喝完这个,你就要和我回去,知道吗?” 薰淡淡地回应:“我不回去……” 凌的眼中浮现出气恼的神色,看着他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苍白的面孔,忍不住斥责道: “你这算什么?莫名其妙地跳进喷泉池里,那泉水很冷你知不知道?!现在又这么执拗地要留在这里,殷琉薰,你是不是一定要生病才甘心……” 薰冷漠地一笑:“生病……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头部传来一阵疼痛,就好像有一团火在他的大脑里燃烧。 他再次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苦涩。 在很久以前,刚刚进入殷家时的他,也这样病过一场,那时候,他发着高烧,浑身痛得要死。可是,他却不敢哭,不敢说出来,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厌恶的,仿佛他是霉运一般,没有人愿意走近他。 所有的人都说,是他害死了殷家的少夫人。 那一次,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被身体里的火烧死。 但是,他没有死,殷家的老园丁发现了他,也救了他,但是,那位老园丁却在救了他之后,被殷家的老爷辞退了。 他曾经逃跑过,却很快被抓回来,然后,殷家的老爷很严厉地警告他,殷家的人就是死也要死在殷家。 多么可笑啊!他的身体里流着殷家的血,却被殷家的人这样仇视着。 他不想回去,尤其是在殷琉枫再次出现后更不想回去,在那样一位天之骄子面前,他觉得自己永远都是个可怜的小丑。 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他的额头上,耳边,是犹如天籁一般温暖的声音:“你在发烧……” 第19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2) 东方凌试出了他额头上微热的温度,看着他闭着眼睛,忙用力地摇他:“不行,你还不能睡,你要跟我回去。” 薰不动,感觉喉咙很干很干。 手里的奶茶渐渐地冷却,湿漉漉的衣服上冰凉的水气带走他心中最后一点点暖意。 但是……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扑面而来的,竟是如此熟悉的香气,熟悉得让他冰凉的心一阵莫名地悸动。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外套上,鲜明地刻着“东方”两个字,而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薰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出来,然而,凌却把放在他手中的奶茶举到了他的嘴边,说道: “快喝了它,喝了就会暖一些了。” 凌在触摸到他的手时,忽然微微地蹙眉,接着她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甚至于凉得有些刺骨,就连热热的奶茶在放到他手中片刻之后,竟也变得没有了暖意。 东方凌握住薰的手,暖暖的感觉让薰茫然地抬起头,凌小心翼翼地把薰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搓着他冰凉的手。 注意到薰在看她,凌抬起头,看着薰,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不是暖和了很多,这样,就不冷了。” 异样的感觉,仿佛是某种温暖的情感触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却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真暖……”他的唇边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凌,“暖得我都不想放开了……” 凌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自己小小的心机:“那么我就这么一直牵着你的手,我们就这样回去,好不好?” 薰没有说话。 “那我走了。”凌作势要放开他的手。 薰的心中忽然一阵恐惧。 “别走……”他轻扣住她纤柔的手腕,晶莹的瞳眸里流露出孩子般可怜的神情,“只要在这里陪我就好了,别走。” 轻柔的语气让凌的心微微地一动,她看着他祈求的眼神,一时之间竟不忍心拒绝。 “只能再停留一会儿我们就要回去哦!”凌坐在他的身边,把自己的外套在他的身上认真地盖好,小声地叮嘱道: “但是,你绝对不可以睡着,知道吗?” 薰的头微微地一侧,身体已经歪过来,靠在了凌的肩头上。 “薰……” 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她只要稍稍侧头,就可以看到薰的面孔。而薰的气息,微有些灼热的气息,在她脸颊的一侧轻柔地吹过。 “凌……” “……什么……” “你的身上,好香啊!”薰仿佛是在梦中一般低声地呢喃着,因为发烧而绯红的面孔上有着绝美的微笑。 “是我很喜欢的……香气……原来……这么香啊……” 喷泉池旁的长椅上,薰安静地靠在凌的肩头,眼眸微闭,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睑的下方留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凌久久地坐在那张休息椅上,一直都没有动,仿佛只是她的一个动作就可以惊碎他刚刚安静下来的梦。 …… 2 柔柔的灯光从透亮的水晶灯罩里洒出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美丽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华灿的水晶吊灯,地面上,是柔软而雅致的米色地毯。 一张大幅照片挂在洁白的墙壁上,照片上,是一位典雅而高贵的美丽夫人,立体精致的五官,微蓝的双眸中有着优雅的笑意,在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约六七岁的小男孩,有着和母亲十分相似的容貌,只是在精致之中含着几分俊朗。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在敲过门后推开门走进来,走近了那张黑色的办公桌。 殷琉枫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神情冷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人——乔森,乔管家的儿子,目前是他的助手。 乔森低声说道:“枫少爷,找到他们了。” 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倨傲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冷漠的颜色。 第20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3) “他们还在一起吗?” “是的,”乔森尽忠职守地说道,“薰少爷好像跳进了喷泉池里,凌小姐一直都在照顾他。” “跳进喷泉池里?” 冷漠的面容上出现了僵滞的神色,枫的嘴角渐渐出现嘲弄的笑容:“殷琉薰,你真的和你母亲一样,很会耍手段啊!” 很晚的时候,凌终于把薰送回了殷家,在确定薰确实是在发烧之后,她很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药箱。 凌兴冲冲地跑下楼梯,在楼梯口,凌看到一抹颀长挺拔的影子,她没有停下脚步,脚已经踏上了红色的地毯,却也不忘打声招呼。 “枫,晚安。” “你要去哪儿?”稍微冷淡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东方凌停住脚步,有点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对自己发出的,但是,这个大厅里,好像没有别人了。 她转过身,看着殷琉枫,看着他有些冷硬的表情,有点奇怪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你现在要去哪儿?”殷琉枫看着她手中捧着一大堆药剂,英俊的面孔紧紧地绷了起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用人说你刚刚去了那个花园,你在那里做什么?” “殷琉薰生病了,我要去送药给他。”东方凌指指自己手里的药,灵动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殷琉枫,“如果你没事我就走了,他现在很难受。” 一只大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东方凌惊讶地回过头,看着殷琉枫,他的眼眸竟不知在何时黯沉下来,如同深不可测的黑森林一般。 凌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枫,你干什么?” “不许去!”薄薄的唇角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却是他的命令。 “可是殷琉薰在生病,”东方凌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解释了一遍,“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喷泉池里面去了,现在正在发烧,你也知道,喷泉池的水很凉,他……” “你很关心他?”枫凝神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异样复杂的神色,“难道你也被他蛊惑了吗?” 凌微微皱眉:“枫,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不许去,”依旧是强硬的语气,殷琉枫倨傲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冷酷的神情,“他的死活与你何干!” “枫——”凌终于抗议地喊出声来。 殷琉枫面色深沉。 凌紧紧地抓住自己手中的药,倔强地看着殷琉枫,整齐的眉峰间都是怨气。 大厅里,一时之间,空气凝滞。 “让用人送去吧!” 大厅的一侧,传来殷爷爷的声音,乔管家把他推出来,一个用人随之走上来,伸手去接东方凌手中的药,谦恭地说道: “凌小姐,还是让我去吧!这么晚了,您还是上楼休息比较好,我会好好地照顾薰少爷的。” 东方凌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殷爷爷,最终把药放进了用人的手里。 用人下去了。 东方凌抬头去看殷琉枫,清澈的大眼睛中充满气愤的神情:“枫少爷,现在能把你的手放开了吗?我要回去了。” 枫放开了手,凌抿紧嘴唇,索性不再理会他,独自上了楼,她的脸上有着恼怒的绯红。殷琉枫拧着眉心,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看向一旁的殷爷爷。 “我要他马上离开殷园。” 殷爷爷面色沉静地看着他,出声说道:“不行,无论如何他都有一半殷家的血统。” 殷琉枫淡笑:“既然如此,那我走,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自我放逐。” “枫……” 他依旧淡淡地微笑,声音中含着一股沉重的苦涩。 “我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我的家,我最爱的母亲都是因为他才遭受悲惨的命运,难道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该让我恨他吗?!” 十年前的痛苦经历,至今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中,一遍遍地撕扯着他的心。 殷爷爷沉重地叹息着,目光复杂地看着殷琉枫,这个他唯一在意的殷家的孩子。 “枫,再给爷爷一点时间,我会找到一个好的办法,解决这一切。” 第21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4) “要多久?” 殷爷爷再次微微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无奈。 “不会太久了……” 早晨。 优雅非凡的流线型跑车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飞速地行驶着,车两边的景物在东方凌的面前很快地倒退。 东方凌嘟着嘴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还在生气吗?” “是——” 东方凌拖长了声音冷哼,绷紧了小脸,毫不客气地说道。 殷琉枫驾驶着银灰色跑车稳稳地在路面上行驶,他凝神看着前方,安静地说道: “你用不着担心殷流薰,他的病已经好了,早上司机就已经把他送到学校去了。” 原来他已经好了。 心中稍微地轻松下来,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发出自己压抑很久的声音:“我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会生气?” “我生气了吗?”他淡笑。 东方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没有吗?昨天你差点把我的手捏断,都有点青了……喂……” 她的话未说完,就感觉到车的方向不对。 殷流枫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手腕,声音中带着微微的担忧。 “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呃……不用了……”东方凌慌忙把左手放在自己的身后,脸上出现一抹小小的尴尬,刚刚自己好像有点言过其实了。 “我看看……”他柔声说着,手已经伸出,把东方凌的左手拉到自己的眼前。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手臂。 白皙的手腕上戴着银色的手链,没有任何青紫的痕迹。 秀气别致的手链,手链上的细钻流转着像晨光一样温柔的光芒。于是,他的眼中闪烁着和细钻同样灿烂的光芒。 “其实昨天是真的有点青的。” 东方凌看到他一直在凝视着自己的手腕,还以为他一定是在想如何处罚自己的夸大其词。 于是,她便开始卖力地补救:“不过你知道我的身体一向都是很棒的,你看,这么快就好了,我还真是厉害啊!” 殷琉枫微微一笑,笑容如阳光般温暖和煦。 他低下头,在她戴着手链的手背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轻柔的一个吻。 东方凌心中一惊,本能地想抽回手,手腕上的银链微微地颤动。 他没有任她抽回手,而是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了她身体的一侧,然后细心地帮她扣好安全带。 回头看到东方凌有些僵硬的表情,他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惬意地说道:“别发呆了,我可不想让你迟到。” 车很快地转向上了公路,以超快的速度朝着帝华学园驶去。 3 “凌……” “什么事?” 中午的时候,东方凌并没有跑去餐厅吃饭,而是在教室里分吃宋佳凝带来的便当,才吃了几口就看到宋佳凝满面通红,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东方凌立马把分给自己的那一半便当拢到自己的身边,十足戒备地看着宋佳凝。 “这些你已经分给我了,不许抢啊!” 宋佳凝连忙摆手,急促地说道:“你误会啦!我不是说便当的事情,那些都是我家的用人做的,如果你喜欢,我明天还可以带给你。” “真的吗?” 凌终于放下心来,从便当盒里夹起一块小排骨开心地吃起来:“佳凝,你真是太好了,将来一定会是一个贤惠的好太太的。” 宋佳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东方凌,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是……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说吧!”东方凌爽快地夹着佳凝便当里的排骨,眨眨灵动的眼睛说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来报答你的便当之恩。” “就是……那个……我刚刚经过二年级……”宋佳凝满面通红,反绞着手,声音好像在舌头上打结,但还是说出来了。 “殷琉薰……好像没有来上课……” “唔……舌头……咬到了!” 东方凌忽然捂住嘴,脸上出现痛苦的神情,看她难过的样子想必咬得还真是不轻,宋佳凝一下子慌了神,忙拿过一旁的牛奶送到东方凌的嘴边,紧张地说道: 第22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5) “快喝点牛奶,怎么样?有没有咬出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东方凌接过佳凝手中的牛奶,捂住嘴唇闷闷地出声:“你刚刚说殷琉薰没有来上课?” 两片红云立刻飞上了佳凝的面颊,她低头小声地说道:“是的,他没有来上课,而且我都找过了,他也不在音乐教室里。” “不对啊!枫说他今天来了呀,真是奇怪,”东方凌疑惑地喝着牛奶,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脸上出现担心的神情,迟疑地说道,“是不是……他的感冒还没有好……” 殷家空旷的空手道练习场上。 殷琉枫穿着白色的空手道服,正在场上挥汗如雨地做着空手道的连续动作,连贯而有力度的动作把刚柔的空手道发挥到了极致,而流着汗水的俊朗面孔更是充满了阳刚的气息。 少年缓缓地走进练习场的大门。 阴柔的面孔上依然是苍白的颜色,只是那双晶莹的双眸在看到枫的时候,微微闪现出异样的光芒。 乔森看到他,马上走上场,来到殷琉枫的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殷琉枫停下自己的动作,转头看向那个柔美的少年。 天边的夕阳渐渐地泛出金色的光芒。 薰淡淡地一笑,看着殷琉枫,声音寂静非常。 “枫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下午放学的时候,凌飞快地跑到殷家的花园里,想要寻找殷琉薰,但是整个花园,都没有殷琉薰的影子。 凌怔然地站在那棵古老而高大的海棠树下,海棠花正无声地绽放着,纷纷扬扬在枝头,犹如刚下了一场白色的大雪。 她的手握紧了书包带,目光转为疑惑,殷琉薰,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 …… 殷家练习场。 殷琉枫走到场地外,用人立刻走上来捧着白色的毛巾,而另一边的男仆已经开始整理场地了。 殷琉薰看着尊贵的殷琉枫,唇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嘲弄。 枫坐在场地外的休息椅上,没有看殷琉薰,面容有着冷漠的神态,似乎是在和一个无足轻重的仆人说话。 “你想要什么?!” 薰抬头看枫。 枫把手中的白色毛巾扔到一边,女用立刻走上来收了下去,他淡淡地一笑,笑得轻蔑而冷漠。 “劝你想清楚,你想利用凌来报复我的想法太过于简单,只要你从此离东方凌远远的,我会给你你在殷家得不到的。” 枫高傲的样子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而不是和他的弟弟——这个其实应该和他有着同等地位的殷琉薰说话。 薰淡然冷笑:“你凭什么以为我是在报复你?!” “难道你还会有第二种想法吗?”殷琉枫冷淡地一笑,“你和那个女人一样,不是都很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来满足自己低俗的愿望吗?!” 薰的瞳孔,倏地缩紧。 “你不要再诋毁我的母亲——” 枫的面容依旧冷冷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尖锐:“真难得你还为那个女人辩护,是不是你也觉得那个女人把你扔给殷家是一件很明智的选择,这样,一个私生子就顺利成章地成为了殷家的二少爷——” 薰的拳头,忽然握得死紧。 “还是把握好你眼前的机会吧!”枫俊冷的面孔上带着轻蔑的神气,“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我会给你,然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面对眼前如同王子一般典雅、高贵的枫,薰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波涛汹涌的恨意,还有着一丝缓缓弥漫的不怕死的倔强。 薰绝美的唇角,忽然低柔地笑开,如妖精一般妩媚:“我要她——” 枫的眼眸倏地变暗。 薰清澈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挑战的光芒,那种光芒,出人意料地坚定:“你不是在问我想要什么吗?我告诉你,我要东方凌,你能给我吗!?” 殷琉枫忽然从休息椅上站起来,森冷的气息让一旁的女用仿佛是受惊一般退后几步。 “殷琉薰,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偌大的练习场,一片诡异的寂静。 薰倚在门边,眼神幽静,看着高傲的殷琉枫,却没有一点点的怯懦和卑意。 第23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6) 4 殷园的中庭,是一个约两百公顷的马场,马场的另一边,一排排整齐的马厩里关着各式各样的马匹,训练有素的用人正在乔管家的指挥下打扫马厩。 修整完美的草坪上,一个女孩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爷爷——” 一声清脆的呼唤让正在喂马吃糖块的殷爷爷转过头来,当看清那个可爱的女孩之后,他马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凌,到我这里来。” “爷爷……”凌跑到殷爷爷的身边,声音带着急促,“爷爷看到薰了吗?他今天没有去上学,而且也没有在那个花园里。” “薰?”殷爷爷看着凌紧张的样子,心微微地一沉,但还是淡淡地一笑,“殷园这么大,他可能到别的地方去了吧?派个用人去找找吧!” 殷爷爷朝着乔管家示意,乔管家转身吩咐几个男仆去找殷琉薰,凌也想跟去,但是,殷爷爷微微一笑说道: “凌,在这里陪爷爷吧!一会儿让薰到这里来。” “……好。”凌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留了下来,乌黑的眼珠转来转去地看向马厩里的一匹白色的骏马,它高大而神气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马中的极品。 “这匹马好帅,爷爷,它叫什么?” “枫叫它‘锐’,”殷爷爷颔首,“凌的眼光果然厉害啊!这是枫亲自选中的马,是这些马中最好的一匹。” 凌从一旁用人的手中取出几块食物,伸出手去喂那匹骏马,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马头上雪白的毛。 殷爷爷有些担心地看着凌:“小心,别让它咬到了你。” “没关系,”凌回头一笑,暖洋洋的笑容就像是一轮闪闪发光的小太阳,在夕阳的余晖中分外得灿烂,“我爷爷那里也有很多的好马,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去帮爷爷喂马。” 雪白的锐很快便把凌手中的食物嚼了下去,很满意地打了个响鼻,然后竟然还很温柔地伸出舌头在凌的手心里舔舔,痒得凌忍不住笑起来。 “好痒,你这个馋猫,不,应该是馋马才对!” 殷爷爷看着凌,眼中露出点点笑意,慈祥而静谧。 一旁指挥着用人的乔管家不经意地抬起头来,看到会心的笑容在殷老爷的脸上漾开,他忽然想起,自从十年前殷琉薰进入殷家之后,老爷很少这样笑过了。 乔管家微侧头看着一旁的东方凌,眼眸中出现微微的惊讶。 也许……这个女孩,可以改变殷园。 “老爷——” 远处。 一个男仆很快朝马厩这边飞奔过来,急迫的样子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老爷——不好了,枫少爷和薰少爷在练习场……他们……” 凌震惊地看向那个因为跑得太急而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仆,男仆的手指指向远远的练习场的方向。 “枫少爷和薰少爷……打起来了……” 殷爷爷的身体猛烈地一颤,苍老的面孔上那一抹淡淡的笑容也在瞬间僵滞。 凌的手由于惊吓猛烈地一抖,几块食物落在了翠绿的草坪上。 空手道练习场。 用人都退在了门边,惊恐地看着练习场上纠缠争斗的两个人,他们拥有相似的外形,可眉宇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色。 一个俊帅,一个绝美。 砰—— 薰再一次被摔倒在木质地板上,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浑身如同散架一般地疼痛,痛得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殷琉枫那冷漠而蔑视的神色,就仿佛自己是可怜又可悲的蚂蚁一般。 豆大的汗珠从薰的面孔上缓缓地落下,他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一次从地板上爬起来,冲向殷琉枫。 殷琉枫轻而易举地锁住他打过来的拳头,冷漠地看着他:“出拳没有力度、毫无章法,你凭什么和我斗——” 薰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濡湿,因为拼尽全力而急促地喘息着,那些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是他还是看到了枫不屑的神情。 “我还没有倒下——” 薰突然发力,企图再出一拳打到殷琉枫,但是,枫冷冷地一笑,轻而易举地抓过薰的手腕,脚下随意地一转,就已经将殷琉薰仰天绊倒。 第24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7) 暗色的木质地板上,传来沉闷的声响。 一旁的一个女用看不下去了,偷偷地跑了出去。 殷琉薰仰天栽倒,浑身的疼痛如同一只猛兽一般撕咬着他的身体,而他的手,居然连握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颤抖着。 他,还是输了,在殷琉枫的面前,他永远都是一个败者,一个可怜的小丑。 “还要打吗?” 殷琉枫冷漠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薰躺在地板上,清晰地听着他优雅的脚步声,在自己的头边停止。 “殷琉薰,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那句话,让薰在瞬间陷入绝望的深渊,他想站起来,不想就此倒下去,就像曾经还只有六岁的他第一次站在殷琉枫的面前,发出那一声怯懦的声音。 “……哥哥……” “滚开——” 那时的殷琉枫就已经冷漠得像一个尊贵的王子了,毫不留情甚至于是愤恨地将他推开,狂怒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着。 “我才不是你的哥哥!是你害死了我的妈妈,我恨你——” 那时的薰就像现在这样倒在地上,没有人保护他,没有人理会他,所有的人都站在殷琉枫的一边,都像看灾星一样地看着他。 他的出现,就是厄运…… 那一刻,他害怕得要死,害怕得绝望,害怕这种恶意的敌视,他多么希望妈妈会出现,会用她那温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 只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好。 但是,妈妈走了,把他交给了殷家,永远地走了。 心中一片灼热的痛感。 殷琉薰伸出一只手拼命地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手早已经没有了一点点的力气,就像是——豆腐一样得软。 突然手腕一弯,他刚刚撑起的上半身再次倒向地面—— 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面颊上滚落,顺着他的下巴,无声地落在了光可鉴人的暗色地板上。 他还在很努力、很狼狈地想要站起来……就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不甘心就此倒下一样…… 场边,留下来的女用的眼角情不自禁地湿润了,一个男用握紧了双拳,凝视着薰,低声说道: “站起来呀!” 砰—— 殷琉薰再一次体力不支地倒地,不用殷琉枫动手,他自己已经再也没有反击的力气了。 殷琉枫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异样复杂的神色,转过身,不再看殷琉薰,面向一旁的用人,低声说道: “把他给我带走!” 男用走上来,却又惊讶地停住了。 “等……等一下,还没有完——” 虚弱却倔强的声音忽然从枫的身后响起,殷琉薰终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了,看着殷琉枫,努力地笑出来。 “殷琉枫,我还站得起来——” “你还真够顽强!”殷琉枫转身,冷漠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要我完全把你打倒才能顺了你的心?!” 薰摇摇晃晃地站着,汗水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唇角依然有着虚弱的微笑。 “这一次……绝对不会倒下……” 殷琉枫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冷光,他突然出拳,快速至极,狠狠地一拳击中了殷琉薰的面颊,殷琉薰踉跄地退后了几步,身体抵到了练习场的墙壁,他真的没有倒下。 鲜红的鼻血从他挺直的鼻梁中流了出来,他感觉到了,却连抬起手来把它擦去的力气都没有。 “你只有这些吗?”薰静静地笑着,以身后的墙壁为支撑才能站住,“你以为只有这些……就可以让凌……” “殷琉薰——” 当那一拳夹着凌厉的风声直袭向薰的面门时,薰淡笑着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也没想过要躲,即使是无力反抗也不要就此认输。 耳边,似乎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回响—— 枫很优秀,也很坚强,我喜欢坚强的人! 没有被枫打倒,那么,他也是一个坚强的人了,薰闭着眼睛,在枫的拳头即将到来的时候,居然,静静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坚强啊…… 第25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8) 他的身体摇晃着即将倒下—— 忽然—— 一双温暖的手。 一阵熟悉的空灵香气。 就在那一瞬间,抱住了他,笼罩了他,薰的头向旁边一侧,居然倒在了一个单薄的肩头上,有一个人,抱住了他,保护了他。 那急促而响亮的声音在他模糊的意识里犹如天籁。 “不要伤害他——” 枫的拳头在凌的脸颊边停住,凌耳边的长发在瞬间微微地颤动。 凌从正面抱住了薰,仿佛是要替薰承受那一拳的分量,而枫的拳头停在了她耳边的一侧,殷琉薰的头,微微地垂下,无力地靠在凌一侧的肩头上。 凌抱住薰,脸上有着气恼的神色。 “殷琉枫,我讨厌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枫的眉宇瞬间蹙紧,声音冰冷无比。 “东方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居然抱着殷琉薰,一股火气顿时在枫的心中冲起,他绝对不能忍受东方凌居然用这种亲密的姿势保护殷琉薰。 “放开他!”枫竭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凌没有动,她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殷琉薰的重量,只要她稍稍后退,几乎陷入昏迷的殷琉薰就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倒下。 殷琉枫的瞳眸中闪过一道如同针尖一般的锋芒,声音也在瞬间加重:“东方凌,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他陡然提高声音,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发出冰冷的回音:“东方凌,放开他——” “不要命令我——” 东方凌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倔强的神色:“殷琉枫,不要让我和你吵架,不要以为你可以主导我的意志!” “东方凌——” “薰正在生病,”凌的声音坚定无比,“可是,你居然这样对待他,殷琉枫,我不能让你伤害薰,我要好好地保护他——” 我要好好地保护他—— 薰无力的身体,忽然,微微地一动,在混乱而迷糊的意识中,他却如此清楚地听到凌的声音。那声音,就在一瞬间印进他的心底,仿佛是处于黑暗的屋子中,突然之间,头顶,出现一扇美丽的天窗。 凌听到薰微微的喘息声,是那么虚弱而无力。 “枫儿,” 苍老的声音从场外传进来,门边的用人已经退到了一旁,乔管家推着殷爷爷的轮椅走了进来。 殷爷爷看着场上僵持的气氛,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乔管家,找几个人送薰回去。” “是!” 乔管家带着几个男仆走上去,走到凌的身边,示意凌把薰交给他,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退出一步,把薰扶到一个男仆的手边。 然而,在凌放手的刹那,薰忽然向前栽倒,男仆并没有扶住他,他从男仆的手边无意识地向下滑倒。 “薰——” 凌惊呼一声,快速地伸出手去扶他,薰身体的重量压着凌的手,让凌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薰倒在了她的怀里。 薰虚软得如同棉花一般,全身滚烫,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近乎于透明的面孔苍白得可怕。 凌抱住薰,纤细的手指在薰滚烫的面颊上抚过,紧张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薰……薰……” 薰很缓很缓地睁开眼睛,眼中的茫然如同一抹缥缈而寂寞的雾气,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在迷蒙的雾气中,那张宛若天使一般的面孔就在他的眼前,他看到了她眼眸中的浓浓的担忧与紧张,原来这就是……被守护的感觉啊…… 那一瞬间,他情愿自己不再醒来,就这样,在她的怀里永远地……沉溺下去。 那个声音,就仿佛是从他的心底发出来—— “……留……下来……” 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枫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仆:“把他给我带走——” 男仆再一次走上来,想要扶起殷琉薰,但是,凌却推开了男仆的手,抱紧了殷琉薰。 “你不要碰他,我自己送他回去!” 枫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光,低低的声音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东方凌——” 凌没有说话,只是把薰的一只手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把薰扶起来,她的脚因为用尽全力而不停地打颤。 第26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9) 枫的眼神发出暗暗的冷光。 “给我站住!” 凌没有站住,她扶着虚脱的殷琉薰一点点地朝外挪,眼眸中闪动着特属于东方凌的坚毅的光芒。 “殷琉枫——你不懂得什么叫做不公平吗?不懂得什么叫做亲情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薰?这样做太过分了!太残忍了!太没有道理了!无论如何,我要保护这样的薰!” 所有的用人都站在枫的身后。 凌一个人扶住薰。 她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练习场上分外响亮。 薰的头,无力地朝旁边一侧,贴近凌的呼吸。他绝美的面孔上一片苍白的颜色,而在他紧闭的眼角,却隐约地有着一点点的水光,濡湿了他乌黑的睫毛。 5 啪—— 房间的灯被打开,原本阴暗的房间立刻明亮起来,凌和女用共同架着薰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薰的眼眸紧闭,无力地垂下头来。 他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而虚脱了。 因为负担薰的重量而气喘吁吁的凌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当她的脚踏上柔软的地毯时,她忽然失去了力气,脚下一弯,跪在了地毯上。 殷琉薰的身体也随着倒了下去,凌跪在地毯上,奋力支撑着他。 “去拿热水来——” 凌微微喘息着对一旁的女用说道:“还要毛巾,快点——” “是。”女用一路小跑离开了房间。 凌跪在地毯上,薰的一只手架在她的肩上,他以凌的身体为依托,才没有倒下去,然而,他的眼眸紧闭,仿佛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之中。 正在努力地想把薰扶起来的凌忽然一怔,身体僵住了…… 薰的头缓缓地垂下…… 他柔软的嘴唇在凌的侧面脸颊轻轻地滑过……就好像是一个轻柔的长长的吻…… 凌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于,连眼中的光芒也在瞬间凝滞了。 她忘记了呼吸。 房间里静静的。 薰的呼吸就在她的脸颊边,他浑身灼热,甚至于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长长的睫毛如同帘幕一般盖住了他紧闭的眼眸,凌的心,突然间很快地跳动起来,完全乱了章法,薰就在她的身边,靠在她的身上。 犹豫地伸出了手,凌小心翼翼地推开薰的头,想要改变这种暧昧的姿势,但是,在她的手轻轻地一推之下,薰的整个身体忽然朝旁边栽倒,旁边,就是硬硬的墙壁了。 薰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边的墙壁上,身体无力地滑下。 “薰——” 凌惊呼一声,连忙从地毯上爬过去抱住他的头,手按住他刚刚被撞的地方,吓得几乎忘了他还在昏迷之中,紧张而愧疚地连声说道: “是不是很痛……薰……对不起……薰……” 薰的睫毛忽然微微地抖动着,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唇轻轻地颤动着,如同梦中的呢喃,低低地说出那几个字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凌的手,轻轻地一颤。 她低头默默地看着薰,她的手,安静地停留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手下,是一片温暖的感觉。 清晨。 微带青色的晨光从白色的纱制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照亮了一个绝美少年安静的睡脸。 安详而美好的睡脸,就像是一个熟睡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但是,熟悉的香气一点点沁入他的鼻息,惊醒了他昏沉的梦境。 睫毛轻轻地颤动,他慢慢地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前,好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蒙蒙眬眬地阻隔着他的视线。 浑身的酸痛让他在微动的刹那忍不住呻吟出声,手微微地一抬,却没有伸到自己的眼前来,他侧过头,瞳眸中浮现出怔然的神色。 他的手被另一只小手握住,一个女孩伏在他的床边,安静地睡着,恬静的面孔上带着深深的疲倦。 薰转过头,看到放在床边柜子上的药剂和毛巾。 心中微微地一动,那一刻,薰的目光,柔和得如同春日里的泉水,美丽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凌的身上。 他应该没有听错吧!她说,会保护他,昨天,她是这样对殷琉枫说的! 第27节:黑暗中的温暖阳光(10) 心中,忽然涌动起一阵浓浓的眷恋,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停留下去,永远地停留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殷琉薰安静地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他的目光清澈一片,良久,薄薄的唇边绽放出和煦的笑容,他的手缓缓地抬起,轻轻地落在凌乌黑的长发上,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的飘落。 凌忽然一动,似乎要醒过来了。 薰一怔,马上收回自己的手,在她醒过来之前闭上自己的眼睛,装作还在睡梦之中。 凌睁开眼睛。 她微带困意地揉揉眼睛,看到还闭着眼睛的殷琉薰,伸出手来摸摸他的额头,很快地,她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终于退烧了。” 薰安静地闭着眼睛,默默地享受着她小手带来的凉意。 就在此时。 房门外,一个用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凌小姐,枫少爷请你过去——” 薰的眉头不经意地微蹙,凌的手从他的额头上拿开,他感觉到凌似乎站起身来要走开。 他没有睁开眼睛,手却在凌的手离开的瞬间,本能地伸出,想要拉住凌的手,但是,凌没有看到那只想要拉住她的手,在两人指尖即将相碰的时候,凌走了出去。 “好好照顾薰。” 他听到用人的应承声,听到凌走出去的脚步声,薰缓缓地睁开眼睛,却看到房间的门,被轻轻地关上。 他的眼中出现一片寂静的失望。 6 清晨的朝露让空气变得分外得湿润和清新,幽静马场的远处是一片绿草和灌木丛,一群白色的鸽子在整齐的草坪上悠然自得地啄食着。 凌坐在草坪旁的一张白色的藤椅上,藤椅旁边的桌面上,摆着花茶和一盘精致的小点心。 远处,白色的骏马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飞快地奔驰着,而骑在马上的殷琉枫更是英姿飒爽,眉宇间的尊贵气质浑然天成。 那匹马很快地转向朝凌的方向驰来,一身猎装的殷琉枫俊朗飒爽的外形如同火热的太阳一般灿烂耀眼。 凌站起来,朝着那匹马走过去,在马场外的草坪上,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等着殷琉枫停下来。 殷琉枫直到凌的面前才勒住马,而一旁的男用已经准备上来牵马了。 在马停下来的时候,凌忽然看到枫眼中那抹浅浅的笑意,她在一愣之际,身体却已经离开了地面。 “喂……” 东方凌惊叫一声。 殷琉枫轻而易举地俯下身,用手臂揽住凌的腰,轻松地把她带上马,他坐在凌的身后,单手搂住凌,掉转了马头,白色的骏马再一次奔驰起来。 凌在被揽上马的瞬间听到马场周围的用人们惊慌失措的抽气声。 白色的骏马跑得非常快。 风在凌的脸颊边呼呼吹过,凌置身在殷琉枫的怀里,看着整个马场都在自己的眼前旋转。 “枫……” “别说话,”殷琉枫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你不是对这匹骏马很感兴趣吗?喜欢它吗?” 凌的手握住了缰绳:“我要自己控制缰绳。” 枫微微一笑,在凌的手握住缰绳的时候,他握住了凌的手,两双手交错着,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凌微微皱眉,枫的声音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 “忘了那件事吧!” “可是……”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简单的一两天,对吗?”他低柔的话语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飘过,“我不希望我们因为他一再地闹别扭,好不好?” 凌默然,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被枫握住的手,枫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在她抽手的同时,他忽然侧头,在凌的鬓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凌一惊,身体居然朝旁边侧去,枫立刻牢牢地把她箍在自己的怀里,他低低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爱恋,仿佛是某种宣告一般。 “东方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马场上,那匹白色的骏马所承载着的两个人看上去无比亲密,尤其当枫在凌的鬓角上印下一个吻时,俊男美女的绝妙组合就仿佛是童话里梦幻的画面。 马场外,一个修长的身影安静地站立着,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薰清澈的眼眸,渐渐地浮上一层幽邃的黯沉。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女孩的身上,耳边,十字架耳饰默默闪动着银色的光芒。 第28节:你是我的守护天使(1) 1 东方凌发现,殷琉薰在故意地躲避自己。 无论是在殷家还是在学校里,每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他都默不作声地走开,甚至于,头都不愿意抬一下。 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此时,在帝华,却发生了另外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 叶欣谕要转学走了。 这一消息很快地传遍了帝华,一直都是帝华公主的叶欣谕,为帝华东征西讨拿回无数荣誉的叶欣谕,就要离开帝华了,这自然是足以引人注意的一件事。 关于她要离开的原因,在短短的几天内已经有了很多种说法,但最让人信服的一条就是,叶欣谕离开的原因和殷琉薰是绝对分不开的。 更有小道消息传出,叶欣谕是因为在美少年殷琉薰那里一再受到感情碰壁才决定离开的,因为有人亲眼见到殷琉薰与叶欣谕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见面,然而殷琉薰冷漠的样子仿佛叶欣谕是陌生人,叶欣谕是为情所伤,不想再留在帝华。 嚣张跋扈的叶欣谕,原来也有这么灰头土脸的一天,谣言的背后,更多的是嫉妒与偷笑,这就是所谓的墙倒众人推吧。 当然,也有为叶欣谕出头的,当然只是找错了对象而已。 “东方凌——你给我出来——” 叶欣谕的手下大将莫藜带着几个人闯进了班里,目光直指那个坐在窗旁面对如此大的骚乱依旧安之若素的女孩,冷冷地说道: “东方凌,我们应该谈一谈——” 她的手猛地拍在凌的桌子上,企图打破她冷静的样子:“喂!我们出去找个地方怎么样?” 佳凝已经怕得缩起了脖子。 “出去做什么……”凌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嘴唇微动,安静地说道,“如果你有事的话,就在这里说啊!” 班里的学生纷纷后退到一旁,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人群中传来一个小小的却含着不满的女声。 “叶欣谕都要走了,她怎么还这么嚣张!” 但是两道闪电般锐利的目光立刻让她住了嘴,莫藜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再次看向东方凌,声音一字一顿。 “你听到了吗?谕姐——就要走了!” “要我给她送行吗?”凌缓缓地说道,“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少给我装糊涂,都是因为你,横插在谕姐和殷琉薰的中间,才让殷琉薰不接受谕姐。今天我要不好好地教训你一下,我就不叫莫藜!” 莫藜颇具威胁性地看了一眼东方凌,想要得到想象中东方凌一脸恐惧的模样,但是,很可惜—— 东方凌站起来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恍若未闻莫藜的战言。 莫藜冷笑出声:“还真是会摆样子啊!东方凌,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没有能让你害怕的,今天我就让你……” “对不起,你的样子在我看来只是有些好笑而已。”东方凌的唇边泛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还有,我不能违背我爸爸说过的话,我没有与人打架的习惯。如果你有这样的嗜好,抱歉,请你去找适合你的对手。” “嘴巴挺利索的嘛!”围在凌周围的另一个女孩嘲弄地说道,“再等一会儿,我们就会让你知道乱说话的后果,改改你这嘴硬的毛病——” “这是遗传,恕我难以改变!” “给我闭嘴!”莫藜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步,手已经向东方凌的肩头上搡去,嘴里气哼哼地说道,“一定就是你勾引了殷琉薰,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居然真的动手了。 东方凌的肩头微微一闪,在不动声色之间闪开了莫藜的手,莫藜一愣,在还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之前,凌已经淡笑出声。 “我真的很奇怪,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是一关系到殷琉薰,第一个出头的一定是你,你到底想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她的话音刚落,莫藜的脸色居然在刹那间一片青白,仿佛是被说中了什么痛处,原本跋扈的眼眸中居然染上了错愕的光芒,她惊怔地看着东方凌,嘴唇微启,竟然说不出话来。 第29节:你是我的守护天使(2) 东方凌慧黠地一笑,聪慧无比:“是不是被我说对了?你根本就是喜……” “给我住嘴——” 莫藜忽然一声怒吼,拳头已经飞出,毫无目标地击了出来。东方凌身体微侧,轻而易举地躲过她这一拳,同时也很快地伸出手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要随便使出你的拳头。”面对莫藜的愤怒与激动,东方凌面色如常,淡淡地一笑,“忘了说一句,我没有打架的习惯更没有被打的习惯八五八书房,如果你一再咄咄逼人,真正不客气的应该是我才对。” 她拨开了莫黎的手。 莫藜的手下惊呆地看着,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大失手。 凌淡淡地一笑,已经从莫藜的眼前走过,走向教室的大门。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大门外时,莫藜才发现,自己居然让那个丫头这么堂而皇之地从自己的面前走开了。 这怎么可以—— “东方凌,你给我站住——” 莫藜忽然一声怒吼,带着自己的手下冲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愤怒地寻找东方凌的身影,在找到那抹熟悉的影子时,她气愤地冲了上去。 可恶,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看才行。 她气冲冲地大步走到东方凌的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凶悍地说道: “东方凌,你和殷琉薰——” 蓦地。 她的声音,如同被卡住一般消失在自己的喉咙里,那只抓着东方凌的手,也在瞬间软了下来,愤怒的眼眸中居然出现了失神的颜色。 殷琉薰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薰的目光淡淡的,脸颊边的银色十字架耳饰在风吹过的瞬间迸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他幽深的黑瞳清冷,仿佛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在无形中散发着一种慑人的邪媚。 东方凌站在他的面前,然而,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身后的莫藜身上。 “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呃……” 莫藜身体一僵,面孔上居然出现了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中还有着犹豫的颤音。 “是……你和她……” 她指着东方凌:“你是不是……因为她……” “我和她没有关系!” 凌怔愕地抬起头,听着殷琉薰平淡的声音。殷琉薰的面容,依旧优雅安静得仿佛阳光下的泉水。 莫藜怔住。 “你和她……没关系……你不是说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 殷琉薰转向东方凌,他唇角微微的笑意在扩大,灿若春花,轻似柳絮,仿佛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东方凌是殷琉枫的恋人啊!” 此言一出,让围观的人都一阵哗然。 东方凌的面孔“刷”地一下变得青白,澄澈的瞳眸定定地看向殷琉薰。 “殷琉薰,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薰微笑:“难道不是这样吗?你是我哥哥的恋人呢,你们……那么亲密地在一起。” 亲密? 围观人的目光马上扫向了东方凌,目光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探询。 “胡说!” “我也希望我是胡说,”殷琉薰干净的面庞上带着一点点负气的神情,“但是那么快把还没有醒来的我扔下,跑去找殷琉枫的人不就是你东方凌吗?!” 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审视的目光统统瞄向了东方凌。 “殷琉薰,给我住口——” 东方凌低低地出声,眼眸中充满愤怒的光芒:“你给我住口,如果你敢再说下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生气了吗?” 薰好像有些惊讶,然后又浅浅地笑开:“是不是因为这样的话不能在这里说?那好,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在所有人的怔仲之间,殷琉薰已经微笑着迈开步子,从凌的身边安静地走过,走出了人群。 凌呆呆地站着,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她一点点地咬紧嘴唇,眼中的气恼更是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2 “你和殷琉薰在闹别扭吗?” 下午的社团活动课上,佳凝一边做着准备动作一边看向东方凌,迟疑地说道: “早上的你们,很奇怪呢。” 第30节:你是我的守护天使(3) “那家伙有不奇怪的时候吗?!”凌没有好气地说道。 “凌……你是不是喜欢薰啊?” 凌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篮球突然飞离指尖,落在了地面上,她没有低头捡球,却只是淡淡地一笑。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人?” “真的吗?你真的不喜欢殷琉薰?”佳凝不确信地看着她,小脑袋瓜正在努力地转着,“我还是觉得枫学长比较好,只是他不经常来学校,奇Qisuu.com书听说那种大集团的继承人都要接受和我们不同的英才教育。” “枫已经在英国拿到了学位。” 东方凌悠哉游哉地把手中的篮球扔了出去,笑眯眯地说道:“我爸爸说,他是绝对优秀的。” “那么你……喜欢的是枫……”佳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运动场上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遮住了佳凝的声音。 “东方凌,要不要玩躲避球?我们要分队哦。” 超喜欢运动的排球队长乐苇,正在运动场上对着凌打手势。 “当然要玩。” 东方凌爽快地答应,拿过放在一边的棒球帽,朝着运动场跑过去,长发在半空中甩出好看的弧度。 “凌……” 佳凝费劲地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皱着眉头谨慎地说道:“玩躲避球会把衣服弄脏的,而且,马上就要放学了啊!” 枣红色的外套立刻落到了佳凝的手里,东方凌回过头朝着宋佳凝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 “拜托你了,佳凝,我很快就回来。” 三十分钟后。 当—— 被当作躲避球来打的棒球被乐苇用很大的力气击出,飞向东方凌所在的位置。 东方凌睁大眼睛看着天上的球,身体不停地晃来晃去,看准球的位置,手套已经举过了头顶。 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曲线,然后……消失了。 “不要啊!”在场的所有女生眼巴巴地看着棒球消失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始作俑者乐苇。 玩躲避球居然击出全垒打,找死啊! “东方凌,去捡球。”乐苇大手一挥,霸气十足。 “为什么?” “是你把球接飞了的。”好烂的理由。 “理由不成立!我是死都不会去的。”信誓旦旦的语气。 “给我去捡球!”粗粗的球棒对准了东方凌的鼻尖。 “真是岂有此理——” 东方凌拎着球棒在草丛里不停地搜寻着,嘴里还气哼哼地说个没完:“居然敢威胁我这么可爱的小学妹,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啊?!就算是没有公德心也应该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吧!” 球棒在小草间划出一条小小空隙,凌感到有些眼晕,这么大的草地要到哪里去找啊! 淡淡的树阴遮住了她头顶上的太阳,凌歪戴着棒球帽,头发全部掖到了帽子里,穿着松垮垮的白色运动服,在别人不仔细看的情况下,她简直就是一个秀气得有些过分的男孩子。 微风中,飘过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东方凌不期然地抬起头,灵动的眼眸却在刹那间,怔住了。 翠绿的草地上,有一个斜斜的影子。 殷琉薰—— 凌睁大了眼睛,眼眸清澈透明。她正对上殷琉薰的眼眸,他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也似乎知道自己一定会发现他。 仿佛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薰在看她,眼中的光芒如水一般流转,似笑非笑,却带着一丝丝妖娆的气息。 凌的心跳忽然加速,她的眼前,居然出现那一晚昏迷的薰,他的嘴唇在她的侧脸颊缓缓地滑过…… 可是,在早上,他却当着大家的面说出那样的话,这个人—— “殷琉薰……”她突然之间开口。 薰看着她,却不说话。 凌紧蹙眉心,心中一阵憋闷,不吐不快:“今天早上,你为什么要说……”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薰开口打断她的话,目光淡然,“你和殷琉枫……不是恋人的关系吗?” “你……” 凌气得张嘴结舌,真想把球棒挥过去,但她还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当然不是!” 第31节:你是我的守护天使(4) “不是吗……” 殷琉薰缓缓地走近她,走到她的面前,浓黑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眸中出现一片幽黑的颜色。 “我才不会相信你……” “喂……” 凌猛地抬起头来,却突然看到薰的眉头一皱的同时,自己的眼前一黑,额头已经重重地撞到了殷琉薰的怀里。 殷琉薰突然伸出手来抱住她。 当——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凌感觉到薰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眼前终于亮开来。 殷琉薰捂着头,脸上出现痛苦的神情,从远处飞过来的一个球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头部,他痛得朝后退了几步。 两行红色的鼻血缓缓地流了下来。 “薰——” 3 “你还真是很丢人啊!” 东方凌拿出从保健室的抽屉里找出的镊子和止血棉,给殷琉薰擦拭鼻血,“那种情况,完全可以躲开的呀。” 她手中的止血棉被薰接了过去。 殷琉薰把止血棉的一端塞进流血的鼻孔,同时毫不在意地擦掉自己手指上的血迹,目光淡定得好像东方凌不在他的身边。 “不过,我应该谢谢你哦。”凌抬头看他,灿烂地一笑,“你刚才好像保护我了,真的很让我吃惊呢,那个喜欢欺负我的殷琉薰,现在居然……” 薰扔下手中的止血棉,执拗得不说一句话,眼眸中闪动着倔强的光芒。 东方凌轻叹了口气:“殷琉薰,我怎么得罪你了?” 殷琉薰晶莹如玉的面庞上迅速闪过一抹孩子般负气的神情,他瞪着凌,似乎带着点气恼地说道: “你没有得罪我,是我自己得罪我自己行不行?” “殷琉薰!” “一个喜欢欺骗别人的人,说话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好?!” 东方凌无奈地看着薰,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薰的面孔顿时充满愠怒,赌气地皱起眉头:“你居然真的忘了,你居然忘了你说过的话,你知不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 他的样子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误,凌张嘴结舌地看着他。 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东方凌完全肯定地点头,“只有人类与人类之间才有对话的可能性,对于你,殷琉薰,真的很抱歉,和你对话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大小姐我不奉陪了。” 她一脸郑重地说完,迈开步子就要走出去,全然不顾殷琉薰的脸庞因为气恼而变得绯红。 凌走向白色的房门。 薰的嘴唇倔强地抿起,清澈的眼眸中含着淡淡的冰凉。 凌的手即将推开医务室的门—— “那天……是你说的……会保护我……对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地响起:“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我以为你说的是真的,可是后来,你为什么要走开呢?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就要走开呢?” 什么…… 凌转过头,透明的瞳眸中充满惊讶的光芒,她看到殷琉薰幽黑的长睫毛在微微地颤动,清澈的眼眸中有着孩子般受伤的委屈。 那种眼神,竟在一瞬间让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 “那时候,在那个练习场,你为什么要站在我这一边呢?”薰凝神看着她,目光清澈却有着一抹单纯的感情。 “你是因为我……反抗枫了吗……你说要保护我……可是,后来为什么又要和枫在一起呢?” 凌怔然地看着他。 薰依旧安静地注视着凌,眼眸中出现了凌从未见过的光芒,这样的薰,和曾经那个邪邪的薰完全不同。 薰默默地看着凌,漆黑的眼眸中有着幽幽的光芒。 胸口有着一股莫名的热浪在涌动,他惊讶地发现,当他面对凌的时候,那居然是一种狂喜的感觉,就仿佛是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样的相遇。 曾经,在那个练习场,她为什么要抱住他呢?在所有的人都用轻视的目光去看他、去嘲笑他自不量力的时候,她却选择了他。 那个早晨,当凌要离开的时候,他才震惊地发现,自己是多么强烈地想要她留下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32节:你是我的守护天使(5) “我不想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 薰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夜,温柔的声音在凌的耳边飘过,就仿佛是那一夜,薰在凌脸颊边,无意识的吻。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枫……在一起了,好吗?” 凌一开始有些发怔地看着薰,最后,目光渐渐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和枫在一起,不想你再因为他把我扔下,就像是那天一样,你说要留在我这里却又和他……” “殷琉薰……” 东方凌匪夷所思地看着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因为这件事而生气,毫无根据地对我发火儿。” “那不是毫无根据的!” 东方凌再一次不怕死地确定:“总之,这就是你生气的理由?也是你早晨在大家面前乱说话的理由?就是因为我那天在你还没有醒来之前就离开了?!” 薰注意到了凌的表情变化,终于忍不住瞪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感觉到她好像要笑,嘴角的酒窝已经现出来了,她好像是把他的话当成天方夜谭来听,殷琉薰的声音很快便带上了浓浓的火药味。 “东方凌,在这种时候,如果你敢笑的话……” “殷琉薰……” 东方凌勉强抑制住自己的笑意,伸出手指指着殷琉薰:“你这个……白痴!真的是大笨蛋,哈哈……笑死我了……受不了了……” 薰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人真的大笑起来,而且,动作幅度特别大,居然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他扬起眉,一脸不悦:“你在笑我?” “哈哈……”笑声继续。 薰绷起了面孔,脸臭臭的:“不要笑了!” “哈哈……”某人很嚣张。 “东方凌!”他咬紧红润的嘴唇,气得太阳穴几乎要爆出来了,“从今天开始,如果我再理你,我就不叫殷琉薰!” 4 “小气鬼——” 广场上,阳光灿烂明亮,银杏树下的休息椅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微风从他们的身边吹过,带来一阵清爽的气息。 殷琉薰挑眉:“你叫我什么?” “我说小气鬼——” “东方凌——” 殷琉薰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却正对上一张万分垂涎的面孔,垂涎的目标是他手中原封未动的冰激凌。 “你真的不要吃吗?”东方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的已经吃完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把它交给我。” 听完她的话,殷琉薰臭臭的面孔变得更加怒不可遏:“东方凌,你听说过有谁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去的,你是强盗吗?!” 哦哟哟,火气好大啊!好像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东方凌知难而退地收起自己贪婪的目光,改为好心地提醒。 “冰激凌很快就要化了!” “要你管!” “不管就不管!简直是小孩子嘛。” 不理会他的扑克牌脸,东方凌从白色的休息椅上站起来,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气,广场的空气就是清爽无比,甚至还夹着清凉的水汽。 阳光从翠绿的银杏树叶中间洒落下来。树下,是一群安静啄食的鸽子。 东方凌从地上捡起几颗麦粒,蹲下身去坐在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只灰色的小鸽子,笑眯眯地把手伸到它的面前。 灰鸽子居然无惧地看了她一眼,伸过嘴来啄她手心里的麦粒。 “哈哈……好痒……” 凌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薰转头看了她一眼,被凌抓了个正着。 “你要不要玩?”凌的嘴角扬起美美的笑意。 “不要!” “还在生气吗?我都已经陪你来广场了,你还想怎样?!”凌说道,“快点过来!否则我就不管你了!” 好像是一句挺软弱的威胁。 但是,殷琉薰却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她的身边。 东方凌还蹲在灰鸽子的面前,兴致勃勃地给它喂食,眼中有着亮亮的笑意。 “看到了吗,鸽子比你可爱多了。” 殷琉薰挑眉,脚一抬,脚边的鸽子便被惊飞了一片。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东方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执拗的唇角,调皮地一笑:“还真像呢,一个很需要守护的小孩子。” 薰刚想反驳她,却打了个喷嚏,瞬间声音就变得闷闷的了。 “东方凌,你才是小孩子……” 凌一扬眉,看着他单薄的样子,了然地说道:“又感冒了,对不对?” “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薰真是太脆弱了,总让我感觉好像如果没有人守护你,你就会因为孤单而死掉一样!” 他没有说话,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凌扬眉一笑,笑容如烟花一般灿烂夺目。 “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守护薰吧!我来做薰的守护天使,放心吧,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薰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很静很静。 鸽子在他们的周围咕咕地叫着。 良久…… “你说的守护天使……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 “什么……”凌没有听清楚,她抬头看他,却看到他俊秀的面庞上有着一抹不自然的神情,看到凌在看自己,如玉一般的面颊上竟出现淡淡的红晕。 “我在问你话,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 “当然了。”凌扬眉一笑,“天使怎么会离开呢?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放心吧!” 当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时,薰的面孔上竟出现一抹恬静而安心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倒映在泉水里的月光,朦胧而美丽。 笑意染上凌的眉梢,她指着薰,开心地笑出声来:“笑了,你笑了,那就是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薰忽然蹲下身来,接近凌。 凌的笑容忽然凝住,因为就在薰俯下身来的时候,他居然伸出手,从凌的身后抱住了凌。 凌的手一抖,手中的鸽食缓缓地落在了地上,但是,她并没有推开薰,仿佛在潜意识里,她并不排斥薰的靠近。 薰在她的耳边静静地低语: “凌,是你说要永远守护我的,你说的是永远,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放手了。” 心形的银杏树叶缓缓落下,落在他们的脚下,一地璀璨的光芒。 远处,在喷泉的对面,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马路边沿上。 蓊蓊郁郁的灌木旁,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看着广场上的两个人,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深沉起来,温文尔雅的面孔上出现了冷峻的神情。 夕阳渐渐地褪了下去,天快黑了。 5 星星在夜空中发出闪亮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小小的花园,萤火虫在花间飞舞,在半空中划出轻盈的亮点。 翠绿的玫瑰叶片上凝着晶莹的夜露,春季的凉气在整个花园里弥漫着。 月亮的光芒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地晃动。 “这是枫少爷让我交给你的。”乔森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到了薰的面前,并低声说道,“枫少爷说这是他给你的最后机会,希望你可以想想清楚。” 薰的目光漠然地看向那份厚厚的资料,淡然说道:“这是什么?” 乔森站在一边。 “还是薰少爷你亲自过目比较好!” 薰冷冷地一笑,伸出手,打开那份资料袋。 一份护照静静地从文件袋里掉了出来,还有就是——法国巴黎大学的入学证明。 啪—— 当厚重的资料砸在枫的办公桌上时,殷琉枫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完全不顾用人的阻拦而闯进来的薰,修长的手指并没有离开发着蓝色光芒的鼠标。 “枫少爷。”女用诚惶诚恐地站在门边说道,“我拦过他了,可是薰少爷一定要……” “我知道了。” 枫没有听女用讲下去,他挥了挥手示意女用出去。 房门被带上。 薰嘲讽地勾起嘴角,看着殷琉枫,目光中充满尖锐的光芒。 “殷琉枫,这些东西还你,我不需要!” 枫看了看摔散的文件,紧绷的面容上透出冰冷的气息,冷淡地看着殷琉薰:“我想,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殷琉薰,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薰冷冷地一笑,“你枫少爷何时让过我一寸?!” “我想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接近东方凌。”枫站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一种耀眼的光芒。 “你以为你违背了我的话会得到好的下场吗?!” 薰的瞳眸中忽然发出犹如针尖一般的锐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殷琉枫,东方凌不是你的!” 枫冷淡地看着殷琉薰,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在俯视着一个可怜的小丑。 良久,他忽然轻扯嘴角,轻蔑地冷笑。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妨明白地告诉你,凌和我——已经有了婚约……” 仿佛是晴天霹雳。 薰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的颜色,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氧气,即将窒息一般。 “这不可能——” “信不信随便你!”殷琉枫绕过办公桌走向房门,倨傲的面孔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并且再也没有看一眼殷琉薰那瞬间惊慌失措的面孔。 在枫与薰交错而过的时候,薰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是害怕了吧?” 殷琉薰的声音,突然很低很低地在宽敞优雅的办公室里响起:“殷琉枫,你是害怕了,对不对?” 殷琉枫的脚步站住,背对着殷琉薰,挺直的脊背带着冷漠的味道:“殷琉薰,你以为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威胁到我吗?” “是因为东方凌吧!因为凌站在我这一边所以你害怕了,因为凌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所以你害怕了是不是?” 薰的身后,没有回应。 优雅的办公室里,薰低头看着华丽的办公桌,乌黑的瞳眸中闪动着一抹莹亮的光芒,美丽而不可捉摸。 “我喜欢凌,凌……也喜欢我。” 枫的眼眸,瞬间变得很暗很暗。 银灰色的华丽地毯上有两个微微摇晃的影子,他们背对着对方,无声地僵持着。 殷琉薰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被人所察觉的黯然,然而轻柔的声音如同飘落的花瓣,在清澈的泉水上徐徐晃动。 “有一件事,你一定也不知道吧!我……吻过凌……” “殷琉薰——” 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殷琉枫猛地转过身,手一伸,不客气地揪住了殷琉薰的衣领,让他面向自己,高傲的面庞上散发出冷酷的气息,声音冰冷如同冰窖。 “你敢再把你刚才说的话说一遍试试——” 殷琉薰没有管被箍紧的衣领,他看着殷琉枫的眼眸中迅速升腾出两簇幽暗的火焰,淡淡一笑,优美的声音魅惑动听,带着点冷冷的嘲讽。 “果然是害怕了啊!” 殷琉薰依旧持续着悠然的微笑,冷淡的眼珠斜睨着眼前被愤怒所燃烧的面庞:“我居然让高高在上的枫少爷害怕了,让不可一世的枫少爷这么紧张。看我选中了一张多么厉害的王牌,东方凌,果然是你的致命伤啊!” 殷琉枫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在用力,殷琉薰的上衣出现了深深的褶皱,枫深邃的眼眸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她好像已经喜欢我了……”殷琉薰含笑说道,“现在的我,对于她来说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恍惚之间,居然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他在试图激怒殷琉枫,想在殷琉枫冷漠的面庞上找到一点点痛苦的神色,这样,他就会为自己在殷家忍受了十年的痛苦找回一点点的补偿。 他,很想报复,很想看到当拥有一切的殷琉枫面对失去时的痛苦。 但是—— 殷琉枫忽然冷冷一笑,笑得十分不屑和轻蔑。 “知道吗?你的样子像一个急于报复的小丑,而小丑说出的话向来都是被夸大的谎言,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殷琉薰目光一闪,瞳孔中射出如同针尖一般刺人的光芒,说出的话坚定得几乎是在立誓。 “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殷琉枫,这一回,是我赢了。” “这就是你接近她的原因吗?只是为了报复我?”殷琉枫冷漠地看着他。 薰一怔——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住,枫的话竟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但是,当他接触到枫那充满冷漠和不屑的目光时,他的心,忽然升腾出一股怒火。 “枫少爷,第一次被人抢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这颗不可一世的心……现在是不是很痛啊?!” “混账——” “好好地记住这种感觉吧!”薰的眼眸中仿佛有着深冬的寒气,冰晶在他的眼中绽放成花,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魅惑的妖精一般惊心动魄。 “这就是我忍受了十年的感觉,这就是你们殷家给我的十年的痛苦,而这些,你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你只是习惯于被人崇敬,永远都不会明白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 “你这样的人也配——” “我这样的人有错吗?你告诉我——”殷琉薰的面孔终于浮现出一抹冷峭的寒意,“我这样的人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命运?!就因为我的妈妈是你爸爸的情妇?就因为我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就因为我走进殷家的那一天你的母亲死在我的面前——” “给我住嘴!” 带着风声的一拳终于再次挥下,殷琉薰的手忽然伸出,接住了殷琉枫那充满恨意的一拳,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痛苦全都奉还给你,我会报复你,这一切也包括夺走你最珍爱的人。”殷琉薰妖娆的面庞上出现势在必得的冷笑。 “我会让你看着东方凌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我会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地无可奈何,如何地痛不欲生,这就是我的报复——”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淡然的声音从办公室的大门外传来,冷漠得仿佛是夜晚里吹过的凉风。 刹那间—— 殷琉薰的身体一颤,他的眼中出现惊骇的神色,侧过头,在枫的身后,他充满震惊的瞳眸中映射出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心,突然在瞬间空荡荡地下沉。 东方凌漠然地看着他,冷静的表情仿佛从未认识过他这个人,然而,她的面孔有些许苍白,右手仿佛害怕一般微微地颤动。 凌看着他,良久,她的头微微一侧,脸上浮现起淡定从容的微笑,声音平静无波:“刚才你说的话——是说谎吧!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对不对?” 血色从薰的唇角逝去,尖锐的疼痛,在一刹那蔓延开来。 风从百叶窗吹进,在只有三个人的华丽房间里穿过。 1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 “刚才你说的话——是说谎吧!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对不对?” …… 长长的楼梯。 殷琉薰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住脚步,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 走廊里。 刺眼的阳光射进了他的眼底,他微微地眯起眼睛,清凉的风从走廊旁的窗户吹进,吹动他墨玉一般的黑发,银色的耳饰在他的发间微微晃动,闪动着耀眼的白光。 秀气的眉宇轻轻地蹙起,有点惊讶,有点期待,有点……紧张。 东方凌站在楼梯下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在抬头的瞬间同样看到了他,只是她的目光依旧淡定如水,仿佛她的眼中并没有他的影子。 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好久了,在东方凌走上楼梯的同时,殷琉薰走下楼梯。 两人擦肩而过。 凌安静得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或许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透明人,薰的目光停留在她淡漠的面庞上。 心中突然涌起微微的凉意。 “是不是……很恨我……”嘴唇微动,他轻轻地出声,声音中有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恨我吗?”在他说话的时候,凌已经走过了他,那种熟悉的气息在他的身边一闪即逝,很快便离开了他。 她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胸口仿佛被什么击中,牵动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铺天盖地的悲伤让他的心一阵疼痛。 落寞如霜般在他清澈的眼底凝结。 东方凌一点点地走出了他的视线,直到在他的眼前完全消失,就仿佛是一道已经远离他的光芒。 殷琉薰的手渐渐地握紧,嘴唇负气一般地紧抿着。 下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气居然突然转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凌坐在教室的窗旁,看着窗外蒙眬的雨幕,弯翘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坐在一旁的佳凝再次转头看凌,东方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已经很久了。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古文老师兴致勃勃,拿着厚厚的课本一边念一边摇头。 佳凝低下头,偷偷摸摸地把头凑到东方凌的面前,小声说道: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点心小屋,放学后一起去吃好不好?” “你付钱!”凌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为什么是我?”佳凝瞪大眼睛。 “上次考试前,我给你划了重点,结果考试真的就考了那些,”凌终于转过头给她一记淡淡的微笑,“难道你不应该请我吃点什么吗?作为我的好朋友,佳凝你的心中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佳凝顿时语塞,眼眸再度瞪大。 这个人——还真是会勒索。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真的是那个国际闻名的东方律师的女儿吗?怎么可以奸诈到这种地步!”佳凝小巧的面庞上都是不满的神色,但在小声抱怨的同时她开始数自己钱包里的零花钱。 东方凌看了一眼惨兮兮的佳凝,依旧笑着说道:“你现在应该更加肯定我就是他的女儿,因为我妈妈说过,东方律师本人就奸诈得像狐狸一样。” 放在课桌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接收到一条新短信。 凌按下阅读键。 放学后我去接你。 是枫。 砰——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凌一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地一抖。 教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古文老师如念经一般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愕地朝教室大门看去。 殷琉薰站在教室的门口,修长的身影带着教室外雨水湿润的冷意,俊秀的面孔上带着倔强与不甘心的神色,黑发间的十字架耳饰发出刺目的光华。 东方凌眼眸中的笑意顿时凝住,一抹沉静在她的眼底出现。 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大家惊诧的目光全部都投注在突然出现的殷琉薰身上,甚至于老师都在半晌之后才记起发问。 “你……有事吗?” 殷琉薰如水一般轻柔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正低头看书的身影上。 “我要找一个人。” 东方凌镇定自若地坐着,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古文老师怔忡的目光中,殷琉薰已经走了进来,他安静地走过一张张桌椅,脚步轻柔优雅,仿佛是走过花园里被玫瑰花瓣所掩埋的小径。 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清晰的是她的影子,东方凌冷静得仿佛他的出现犹如微不足道的灰尘。 一股特殊的香气在凌的周围蔓延开来,她的目光始终在眼前摊开的书页上,目光沉静如同凝结的冰块,即使她知道殷琉薰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殷琉薰站在她的面前,眼眸中的一抹倔强促使他执拗地想打破凌的沉静。 他定定地看着她。 东方凌始终看着眼前的书,眼珠乌黑淡漠。 教室里一片难解的沉默。 好脾气的古文老师终于容忍到了极限,再次开口:“两位同学,你们有事情要解决吗?能不能……” 啪—— 书被猛地合上。 东方凌霍地站起身,转身朝教室的后门走去,但是,她的手被猛地牵制住,殷琉薰低低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跟我走——” 东方凌愤怒地抬起头,冷冷地瞪视着眼前的殷琉薰,手在用力,想要甩脱他的手,但是,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反扣住。 一旁的佳凝不可思议地看着暗中较量的两个人。 整个班级都沉浸在静默的气氛中。 殷琉薰目光执著,但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想在这个教室里引起什么骚乱的话,就跟我走,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馑肌!?br /> 周围一片愕然声,东方凌已经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出了教室。 2 音乐大楼。 空旷的音乐教室。 殷琉薰把一路上都默不作声、拼命挣脱他手的东方凌带到了这里,随即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抵住了教室的门。 东方凌愤怒地转过头,冷冷地说道: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最好快一点让我出去。” “不——”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璀璨的眼眸中有着孩子般负气的神情。 东方凌倔强地咬紧嘴唇,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推开他,但是,他却更加用力握住她企图推开门板的手。 两人僵持着,固执而沉默地想要对方屈服。 东方凌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在她的手上,一道红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殷琉薰一怔,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东方凌趁机想推开教室的门跑出去。 “别走——” 殷琉薰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声音中竟夹着祈求的意味,“你别走——” “放开我的手!” “不——” 东方凌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浓,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殷琉薰握住自己手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殷琉薰手臂一颤,眉头紧紧皱起,尖锐的疼痛从他的手上传来,然而,他却仿佛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放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落寞。 “如果我放了手,你又会在我的面前消失,然后再也不理我,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对于你这样用心险恶的人,我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东方凌抬起头,眉宇间有着一抹不屈不挠,“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是把你当成陌生人!” “我们不是陌生人——” 薰执拗地看着她,眼眸中闪动着莹亮的泪花:“我不会让你这样做,你不是要做我的守护天使吗?不是你说的守护天使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吗?你……” “那是因为枫——” 薰的眼眸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东方凌,她冷漠的声音仿佛是一道利刃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过。看着她冰冷无比的面庞,他竟有一种被嘲弄的感觉。 是吗?原来是因为枫,她才走近自己。 “你骗我……”他的声音有着痛苦的不甘心,“你是因为对我生气所以才对我说这样的话,对不对?我们之间……不是因为枫,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 东方凌甩开了他的手,倔强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枫,我不会过多地关注你;如果不是因为枫,我不会一味地忍让你。你不也是一样吗?因为枫的存在而接近我,利用我来完成你所谓的报复……” “那是骗人的……” 薰的目光黯然,秀美的面庞似乎失去了光华,仿佛是失去了水分的玫瑰,带着深深的隐痛,甚至连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着一种无力的苍白感。 “那天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人的,因为我面对的是殷琉枫,所以我才那样说,我只是想针对他,我……” 凌的目光分外犀利:“殷琉薰,你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如果我现在连一句也不想相信了,那该怎么办?” 殷琉薰单薄的身体微微一颤,目光有着一刹那的恍惚,连耳边的十字架似乎也变得无光起来。 “一句也不能相信了吗?” “是的,如果你那天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那么,只怪你演得太真。”东方凌淡淡地说道,“对不起,和你站在一起,只会让我想起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明知道是一个陷阱,还要往里面跳!” 陷阱? 手指微微地颤抖,薰缓慢地抬起头,强压抑住自己内心狂涌纷乱的情绪,他的语速极慢极慢。 “那如果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是不是回答之后我就可以离开?”东方凌漠然地说道。 殷琉薰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想要在她的面颊上找到一点点自己期望的东西,然而他心中的绝望却在一点点地扩大。 空旷的音乐教室,他的声音出奇得寂静,还有着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颤抖。 “你……有喜欢过我吗?” “……” “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对吗?” 殷琉薰凝视着她,澄澈的眸底结满了脆弱的冰凌,目光中有着执拗的探询:“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 薰的目光刹那间暗淡一片,就仿佛突然失去光彩的宝石,然而,面对着东方凌,他精致如雕塑的面孔上却突然出现一抹温柔的微笑,温柔得令人窒息。 “有一点点的喜欢吗?”他伸出小拇指,捏住自己晶莹的指甲,莹亮的眼眸中闪动着祈求的光芒,声音如诵诗一般优美动听,“不要太多,只要这么一点点的喜欢,你有这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吗?” 东方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抿紧嘴唇不说一句话。 时间渐渐地流逝…… 薰站在窗口的位置,手指一点点地放下,四周都被他的冰冷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里。 他转过头,发间的十字架微微晃动,跳跃的光芒射进他的眼底,却无法融化他眼眸里凝结的冰霜。 “原来连一点点都没有啊!可是怎么办呢?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已经喜欢你了啊,好像是真的喜欢了啊!” 他的声音有着虚弱的无力感,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心中越来越痛的绝望而已。 “我以为我可以很聪明地报复殷琉枫呢,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永远守护我的话呢……为什么要说永远呢……” “……” 薰默默地转向她,眼眸晶莹透亮:“你让我真的喜欢上你,可现在却又放任我不管了吗?” 凌怔住。 “把它当成谎话来听吧!”薰的声音微颤,轻启的唇角带着一抹纯净的哀伤,“一个可笑的谎话,你再也不用相信在这个谎话里,殷琉薰喜欢上了东方凌。” 东方凌的手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那一刻,他充满伤感渗透绝望的声音,竟让她故作坚硬的心情不自禁地颤动,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点点地充盈于她的胸腔,带给她一丝悔意。 “是不是因为……殷琉枫他比我优秀,所以……”薰默默地注视着她,“你才不愿意喜欢我,是不是这样?” “……” “如果我比他优秀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凌有些僵硬地站着。 咬紧的嘴唇带来轻微的疼痛感,那一晚,他无情尖刻的话语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所以凌的回答是—— “不会!” 薰的身后,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空旷的大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她已经走了。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孤立无援,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痛得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自己心中的一部分。 那一部分,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这么沉重。 十字架耳饰闪动着孤寂的光芒,他的手一点点地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精致的面孔上出现痛苦的表情。 她,其实早就已经在这里了啊!究竟是什么时候……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大门的方向,她刚刚消失的地方…… 3 东方凌快速地在走廊里走着,她拼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怎么可以随便流眼泪呢。 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和殷琉薰没有关系,最初是因为枫才走近他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难过呢。 忽然一只手按上了凌纤瘦的肩膀,凌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道控制住了自己,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已经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眼前出现了薰执著的面孔,在他的眼底,有着隐隐的痛楚,他的声音带着深刻的疼痛。 “我……喜欢你!” 凌怔然地看着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薰的眼眸中闪动着湿润的光芒,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用力。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很多人朝他们看过来。 凌一阵慌乱,猛地挣开他的手,快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跑去,但是,她没有走出几步,便再一次被薰拉住。 人群中一阵哗然,惊叫声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她拼命地挣脱他的手,然而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薰仿佛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他痛苦地看着她拼命地挣脱自己的手,忍不住低吼出声:“东方凌,既然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说永远都守护我?!” 走廊里所有的人纷纷侧目看去,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而下了课的佳凝也走了出来,惊愕得喊出声。 “凌——” 东方凌默不作声地用力挣脱殷琉薰的手,两个人在走廊里拉扯着,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凌甩开薰,快步朝前走。 但是,殷琉薰再一次把她拉住,把她箍在自己的怀里,痛苦地大喊出声。 “东方凌,我说的是真的——” “……” 凌抿紧嘴唇不说话,几乎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来推开殷琉薰,她白皙的面庞上已经有泪珠无声地滚落。 她没有走出几步又被薰拉住,薰用力地抓紧她的肩头,所用的力气大得让凌痛得皱起了眉头。 “凌——” 佳凝惊呼一声,上来拉住薰的手,祈求地说道: “薰学长,你快放手,有很多人在看啊!不要在这里吵好不好?” “东方凌——” 薰再一次把她拦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眸中的泪水缓缓地滑过他雪白的面颊。 “别走……”他喊出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如果你要走,那一开始就不该来,你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 “放开我——” 就在凌竭尽全力喊出那一声的刹那间,一只手忽然介入他们之间,很快地,手变成了拳头,狠狠地一拳将殷琉薰打倒。 走廊里一阵惊呼。 殷琉薰被重重的一拳打得栽倒在地,嘴角立刻出现了鲜红的血丝。 凌被殷琉枫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枫的眼神冷峭,声音森冷无比:“殷琉薰,你这个浑蛋——” 栽倒在地的薰缓缓地抬起头来,他嘴角上鲜红的血丝让凌的面孔瞬间变得苍白,他仿佛没有看到殷琉枫,他透明的眼眸里只有东方凌一个人。 凌站在殷琉枫的身后。 殷琉薰的眼眸中有着晶莹的泪水:“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愿意相信吗?” “对不起……” 薰的嘴角,带着一抹鲜红的血迹,在他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地刺目。 “我和你说‘对不起’可以吗?我……即使一开始是骗你的……但是后来没有……真的没有……你是第一个说要守护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凌的眼眸中一点点地泛上泪光,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 走廊里,寂静非常,窗外,传来哗哗的雨声。 “我……想好好地珍惜你……可现在没有机会了……对吗?”薰凝视着她,居然微微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淡而无力。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是真的喜欢你……东方凌……从你抱住我的那一刻开始……我这颗心……就已经沦陷了啊!” 凌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那种真挚的声音,就袷谴有牡鬃钌畲Ψ⒊龅模嗡嘉薹ò颜庵殖渎ㄅò档母姘椎背苫蜒岳刺?br /> 走廊里,已经有女生流下泪来。 “如果……让你讨厌了……那我走……我走就可以了……” 他缓缓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修长的影子在地面上孤寂地晃动着,再没有看凌一眼,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人群无声地让开了一条路。 凌的脚步在他离开的刹那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枫的眼眸一暗,伸出手,想要拉住凌,但是,他的手却错过了凌的手。 殷琉枫有一刹那的怔忡,但马上果断地向前,拉住了凌的手,把她带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东方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枫的声音冷冷的:“你要做什么?在他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你还想做什么?!” 凌怔然地看着殷琉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声音有着微微的哽咽:“枫,对不起,我……” 枫俊帅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看着凌转过头来,她的面孔上有着一抹心痛的神色。 她,是在为殷琉薰心痛吗? “东方凌,你必须和我回去——” 枫倨傲的面孔上是一片深沉的僵滞,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冷意:“师父回来了,他正在等你,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凌的眼眸中顿时浮上惊讶的神色,爸爸,怎么会突然来了? 4 凌冒雨赶回殷家的时候,东方律师已经在等她了。 她几乎是一口气跑向殷家的主客厅,在用人替她推开殷家主客厅的大门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宝蓝色沙发上的那个人。 俊朗的面孔,精锐如鹰的眼眸,以及唇角那抹淡然优雅的笑意,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爸爸回来了。 “爸爸——” 如同乳燕投林,东方凌飞快地跑向刚刚远道而来的东方毅,扑到他的怀里,亲切的气息暂时驱走了她心中的某个伤痛,温暖的感觉充满了她的全身。 东方毅照例抱起爱女原地转了一圈,放下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眼眸泛笑。 “重了,也长高了。” “那是我们殷家的功劳啊!”坐在一旁的殷爷爷慈爱地微笑着说道,“我还怕你说凌瘦了,这样的话,恐怕和东方家的这门亲事,就结不成了。” 心中的难过还没有褪去,只是因为爸爸的出现而强打起精神的东方凌并没有注意到殷爷爷的话中之意。 东方毅仔细地审视了凌的面庞后,突然微微皱眉:“刚才哭了吗?怎么眼睛红红的?” “啊……”凌一惊,慌忙去擦眼睛,“才没有哭,是因为看到爸爸所以才……” “是想爸爸了吧?” 东方毅微笑着拨开凌揉眼睛的手,也一眼瞥见了凌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他面色如常地看了一旁刚刚走进来的殷琉枫一眼,殷琉枫还他笃定的一笑。 这就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自信。 “爸爸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凌期盼地说道。 “不是……”东方毅稍微犹豫了一下,在殷爷爷的示意下,带着凌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微笑着说道,“我是来为凌做另外一件事的,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告诉凌才行。” “很重要吗?” “是,很重要。” 凌愕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东方毅转过身来,手扶着凌的肩头,眼神中带着郑重,这份郑重让凌有些莫名的紧张,而客厅里的气氛也让她突然感觉很不舒服。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却无法给自己找出一个答案来。 东方毅自然知道她不安分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他必须在她还没有累坏自己的大脑前给她解惑。 “你喜欢枫吗?”凌微微地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东方毅眼中的笑意更浓了,眼眸深处出现了和凌一模一样的慧黠。 “有多喜欢?你告诉爸爸,如果……” 他的如果还没有说出口,凌忽然退后一步,从他的手边退了出来,她清澈的眼眸中出现了紧张的神色,看着自己的爸爸,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殷爷爷静静地看着他们。 殷琉枫站在窗前,在凌退后的刹那,他倨傲的面孔上出现了异样的神色,但他的眼眸,透射出的却是势在必得的神色。 东方毅看着退出去的凌,微微一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就在那一瞬间,凌明白了。如果不能很快地解读爸爸眼中无声的语言,那么,她就白做东方毅的女儿十五年了。 但是—— 凌默默地看着东方毅,轻声说道:“枫是哥哥。” 东方毅微笑,云淡风轻地向她说明利害:“殷家和东方家是世交,而且这次的联姻是殷家先提出来的,你爷爷已经答应了。” 殷爷爷示意乔管家把自己推到东方凌的面前,他慈爱地伸出手握住她单薄的肩头,说道:“这是我的主意,因为我很喜欢凌,想让凌做我的孙媳妇,凌不愿意吗?” 凌有些僵硬地站着。 东方毅含笑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很喜欢枫吗?况且这么多年你们都是……” 他的话忽然停住。 凌的目光忽然变得倔强起来,她直视着东方毅,目光中有着矢志不移的坚定,她想让自己的爸爸明白,他就是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凌的声音有点委屈,却很固执:“枫……是哥哥。” 就在东方毅愕然的时候,凌已经转过身,走向一旁的殷琉枫。 殷琉枫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凌平静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于是,一件东西从她的手心里落下,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凉凉的感觉。 殷琉枫眉头一皱,已经知道落在他手里的是什么了,是那条世界上唯一的“倾城之恋”,她已经交还给他了。 她想抽回手去,但是,殷琉枫的手忽然用力,她的手连同那条“倾城之恋”同时被他握在了手里,没有办法收回。 “你是因为他吗?”枫的眼眸暗沉,声音冰冷,“是因为他,所以拒绝我——” 凌固执地抽出自己的手。 5 窗外的大雨似乎没有止境地下着,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主客厅里,一片诡异的沉静。 砰—— 主客厅的大门忽然被撞开,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静。一个用人浑身雨水地从门外冲了进来,被冰冷雨水冻紫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老……老爷,不好了,出……事情了,薰……薰少爷……爬到树上去了,无论我……我们怎么请求都不肯下来呀。” 天边传来轰轰的雷声,在主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凌惊骇地睁大瞳眸—— 在这种雨天,一个人坐在树上…… 殷家忽然变得混乱起来,所有的人都奔向花园,所有的人都慌乱起来,尽管对方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少爷。 “来几个人,把他给我带下来。” 殷爷爷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得威严。 “听到没有,快点!” 用人们为难地看着金爷爷,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道:“老爷,薰少爷会跳下来的……” “什么……”殷爷爷惊愕地抬起头。 没有人敢爬上树去,因为就在刚才,有人试图这样做过,但是在接近薰的时候,薰忽然站起来,站在高高的枝杈上,只要那人再上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所以,所有的人都远离那棵大树。 雨水冰冷刺骨。 轰—— 远处阴暗的天空忽然一个响雷炸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骇地抬头去看坐在树干上的殷琉薰,殷爷爷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手指向那棵树。 “马上把他给我带下来,马上——” 海棠树上,殷琉薰忽然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来,雨水从他的面颊上滴落。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雨雾,静静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东方凌站在离他好远的地方,也许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漠的苦笑。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会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现在,连她也开始讨厌他了吧……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被殷琉枫抢走,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因为殷琉枫是天之骄子,而他,只是一个情妇的私生子。 他仰起头看着乌蒙蒙的天空,任由大雨把自己浇得浑身冰凉。 凌呆呆地站在凉亭中,全身僵硬。 薰依旧坐在高高的大树上,安静得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 凌似乎看到了,在殷琉薰的眼中,有泪流了出来…… …… “我和你说对不起可以吗?我……即使一开始是骗你的……但是后来没有……真的没有……你是第一个说要守护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雨点飘落在凌的面颊上,雨声让凌听不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她的脑海中,似乎只有那个少年,在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中,默默地为她折下了那枝玫瑰花。 凌忽然迈开脚步,走到那棵海棠树下—— 一直静默在一旁的殷琉枫目光一凛,正要上前,但是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挡住,东方毅冷静地看着走上前去的凌。 “她已经走上去了,不要惊吓到树上的那个孩子。” 雨水从天空中落下,打湿她的面孔,她的衣服,她的长发,她仰头看着仍旧坐在树上的薰。 薰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的眼神投向下着大雨的天空,安静得像一个雕像。 “殷琉薰,坐在那里很危险。” 薰的眼睛依旧怔怔地看着远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雨越下越大,逐渐变成倾盆大雨。风也越刮越大,她忍不住发抖,一副不胜寒瑟的样子。 “薰,下来!” “……” 她走近高大的海棠树,手摸上湿漉漉的树干。她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她的手攀上了头上的树枝—— 东方毅和殷琉枫同时吃惊地看着凌。 这时,乔管家跑到东方毅的身边大声地说道:“东方律师,老爷说不能让凌小姐冒险——” 东方毅一个手势让他住了嘴,他脸上复杂的神情足以说明他的紧张,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冷静沉着:“都不许出声,不要惊动他们。” 雨水已经浸湿了东方凌的全身。她已经爬到了树的半腰,她脚下不停地打滑,随时都有失足滑下来的可能。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湿漉漉的树枝,费力地向上爬,竟然一点点地接近了殷琉薰。 薰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雨珠,。 “薰,拉我一把……” 她握住树枝,在薰的下面,把手伸给薰。她的眼睛闪烁着清澈的水光。 “我会一直陪你的,拉我一把好吗?” 海棠花自她的手间飘落,她与他之间,只有海棠花的距离。 海棠花夹杂着他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尽管身体已经冻得麻木,可是他的嗅觉神经却一次一次地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她,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啊!拥有最美好的香气,给他安慰和支持的香气。 凌的手悬在半空中,她努力抓住发滑的枝干,费力地说出话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说谎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说的是真的,你听到了吗?薰,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 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 是永远啊…… 薰透明的眼神开始一点点地透射出光彩,他的手缓慢地伸出来,冰凉的指尖穿过花瓣的距离。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薰伸出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天边忽然一道惊雷炸响。 东方凌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被惊住,他们的手还没有连在一起。凌在接触到他手的那一刻,身体忽然朝下坠落…… 那一刻,他的手与她的手交错而过—— 他们——没有握住对方的手,如同宿命的无奈。她伸出的手一点点在薰的眼前远去……她长长的头发似乎在风中飞扬,仿佛是在风雨中飞舞的蝴蝶,执著却又无奈…… 唯有她唇角纯净得如天使一般的笑容,凝固在殷琉薰的脑海里,在刹那间永恒。 …… “你很脆弱,总让我感觉好像如果没有人守护你,你就会因为孤单而死掉一样!” ……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守护薰吧!我来做薰的守护天使,放心吧!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 薰的眼眸,忽然间一片清明,原本透明的瞳仁中此刻清楚地印出晃动的人影。 就在凌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也从高高的枝干上落了下来,仿佛是为了固执地追寻某种气息,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6 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 晶莹剔透的雨滴映着月光在翠绿的叶片上缓缓地滚动着,一直滚到叶子的边缘,然后在叶子的一个颤动之下,滴落。 洁净明亮的病房中,医生正在给东方凌做检查,左腿有轻微擦伤的东方凌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无法醒来,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烧得滚烫了。 在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嘱咐了东方毅几句便退了出去。 东方凌沉沉地睡着。 宽敞的病房里站着东方毅和殷琉枫两个人,殷爷爷因为行动不便,所以没有跟来。 东方毅走到凌的面前,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伸出手来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在感觉到不是那么滚烫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殷琉枫说道:“我来照顾她,你回去告诉殷伯父,就说凌已经没有大碍了,让他不用担心。” “师父……”殷琉枫欲言又止。 “一切的事情等到凌醒过来再说……”东方毅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能为难我的女儿,你应该比我清楚,一旦她认定什么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叩叩叩——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门把随即转动,乔管家走了进来,对殷琉枫低声说道:“枫少爷,老爷让您回去一趟,他很关心凌小姐现在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殷琉枫转身看向东方毅,有礼地说道,“师父,我先回去一下。” 东方毅点点头,没有说话。 殷琉枫带着乔管家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地关上,病房里随即安静下来。 东方凌似乎睡得很香。 天边,星星在经过雨水长时间的冲洗之后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凌的眉头忽然蹙起,仿佛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她的嘴唇微启,在模糊之中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薰……” 东方毅吃惊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夜深了。 病房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温柔的光线让整个病房沉浸在一片蒙眬之中。窗外,漫天的星光如同从天而降的萤火虫,发出点点光芒。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女孩沉稳的呼吸声。 突然一大片甜甜的香气在一瞬间钻进了她的梦里,仿佛是被花团锦簇的彩云所承载,无数的光芒在她的眼前流转,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周围都是这种熟悉的气息——很美的香气。 东方凌一点点地睁开眼睛,乌黑莹亮的眼眸带着点难解的疑惑,然而,那一大簇淡粉如雪、散发着净灵香气的海棠花就如此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床边,抱着满满一怀海棠花的殷琉薰对着她微微地笑着,绝美迷人的微笑仿佛是花间的妖精,他透明的瞳眸带着纯净羞涩的光芒。 他把满捧海棠花撒在她的床边,于是,那些美丽的花瓣便温柔地依附在凌的手臂一旁。 “是不是很香?”他微笑着出声,眼眸里温暖的笑意柔和得如同灿烂的阳光。 凌点头。 “还痛吗?”他把手覆上她的额头,带给她阵阵沁凉的感觉。 “痛……” 凌出声,手指向自己的咽喉,脸上出现不舒服的神情:“我的喉咙好痛……” 成簇的海棠花前,少年笑靥如花,倾国倾城。 芳香的花汁在他的晶莹剔透的手指间留下空灵的香气。 他说:“我带你去一个最美丽的地方……到了那里,你就不会痛了。” 1 这是一座坐落在南川市郊的香草花园,它有一望无际的山坡、草坪。数不清的树木在这里生根发芽,还有各种各样的香草把这里装扮得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紫罗兰、玫瑰、澄花、茉莉花、薰衣草、迷迭香等香花瑞草更使得这里美若天堂,成为世界各地香水制造业取之不尽的原料产地之一。 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种满了芳香的薰衣草,它一直铺向一栋精致漂亮的玻璃花房。 金黄色的夕阳洒在殷琉薰稍显单薄的肩头上,他白色的外套已经沾上了泥土,额前乌黑的短发带着一点点汗水的痕迹。 他晶莹的手指正努力地挤压着一株兰花草的根部,等固定好后,又小心翼翼地培土。 在他身后,东方凌正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薰衣草花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喝下去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连发炎的喉咙都不痛了。 仿佛已经大功告成,殷琉薰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把培植好的兰花小心翼翼地放上花架。 花架上满满的一排花草就是他一下午的杰作。 他把一株翠绿的植物搬到东方凌的面前,无限神秘地笑了:“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晚上有香草饼吃。” 香草饼啊!凌的眼前顿时一亮,立刻以十二分精神投入到这个竞猜游戏中去,她仔细地看着眼前植物的小小叶片,还有紫色的花瓣,很努力很努力地想着。 “呃……这是……薰衣草……” “错了——” 花铲差点砸在她的头上,东方凌万分歉意地抬起头,看着殷琉薰一脸失望的样子。 “你是不是只认识薰衣草啊?”殷琉薰干净的面容上带着点不屑,“我现在很难想象你就是那个别人口中的天才东方凌,这是迷迭香,我昨天刚刚告诉过你,原产地中海的迷迭香——” “我又没有去过地中海——”东方凌回瞪他,开始狡辩。 “这也是理由吗?!”殷琉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哼!”东方凌扶着桌子站起来,懒洋洋地说道,“肚子好饿啊!我要去吃饭了,这个时候康阿姨一定准备了很好吃的东西等着我们呢。” 康阿姨和康叔叔是这片香草园的守护者,他们大概也是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地接纳殷琉薰的人。 “不要去麻烦康阿姨。”薰在水池边洗干净自己的手,眉宇间是一片自得的神色,“我说过要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薰衣草饼,怎么样?” “吃了不会拉肚子吧!”凌站在玻璃花房前看着外面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很不给面子地嗤之以鼻,“昨天就胡乱地弄了一些花瓣煮给我喝,说可以治好嗓子,结果害我去了好多趟厕所。” 殷琉薰微微一笑,取了几棵薰衣草干花放在水里泡上。 东方凌伸出手指在干净的落地窗上画十字,玻璃窗上,映出她浅浅的影子。 “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呢。” “什么事?” “我们好像是同时从树上掉下来的哦。”凌费解地转过头看着长身玉立的殷琉薰。 “可是我摔得却比较惨,而你呢,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说,老天是不是很不公平?” “你错了,老天真的很公平!” 殷琉薰回头不紧不慢地一笑,清华俊雅的面孔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他一定是听到你说过要好好地守护我,所以就把原本应该属于我的疼痛全部都放在你的身上了。” “你说这种话就不怕遭天谴吗?” 东方凌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想看看他要怎么做薰衣草饼,但是,殷琉薰把手一挥,一个圆圆的器皿出现在了凌的眼前。 凌瞪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接过他手中的器皿,看着他打开装面粉的袋子,把白色的面粉倒进她手中的器皿里,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 一阵风吹来,面粉吹在了她清秀的脸上,凌本能地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可恶,居然被他耍。 凌睁开眼睛,气恼地瞪了殷琉薰一眼,把手中的器皿用力地塞回他的怀里,转身朝外走。 “你去哪儿?” “去哪儿也不告诉你!”凌回头向他做了一个鬼脸,“要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不做好那个叫什么薰衣草饼,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玻璃花房的门被关上。 透过明亮的玻璃,薰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走去的方向是山坡下的小溪,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薰的唇边露出了好看的微笑。 一条清澈的小溪围绕着这个小小的山坡欢快活跃地流过,溪水的周围是如此的美丽静谧,鸟儿在林间啁啾,水流在岩石间哗哗地流淌着。 小溪的对面,是一大片蜜蜂花花田,蓝色、黄色、白色、粉红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柠檬加薄荷般清凉的味道。 凌舒舒服服地深吸了一口气,手伸到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一个浅色的手机来,这是她刚刚向康叔叔借来的,因为自己的手机没有带来,所以这几天都和爸爸断了联系。 翻开手机盖,手指灵巧地按下那几个熟悉的数字,她兴冲冲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在经过美妙音乐的前奏之后,凌终于听到了东方毅的声音。 “喂……” “爸爸,是我!” “凌……”电话那一端竟传来东方毅鲜有的激动的声音,“你们在哪儿?” “我们……” “你们马上回来,听到了吗?马上……” “爸——” 电话忽然从她的手中被抽去,于是,东方毅的声音从她的耳边消失了。 凌惊讶地抬起头—— 殷琉薰修长的身影立在了她的面前,无与伦比的秀颜上出现了恼恨的神情,那仿佛是被背叛了一样的恼恨神情。 手机落在薰的手里,她看到薰的手猛地一扬,浅色的手机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 凌在他出手的瞬间大喊出声:“那是康叔叔的……” 啪—— 手机落在了奔流的溪水里,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沉入了水底。 殷琉薰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渐渐扩大的涟漪上,赌气般地冷冷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骂我?随你便!” 东方凌看了看哗哗流动的小溪,又看了看殷琉薰突然发怒的侧脸,沉默了半晌,脸上出现少有的郑重神情。 “那好吧!” “……” “手机的钱——就由你来赔。” “东方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声来,殷琉薰如被针刺到一般猛地转头看她,看她一副要笑出来的表情,他清澈的眼眸中马上出现负气的神色。 “你说的一点都不好笑——”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朝山上走,把东方凌扔在了身后,不再管她一连串的叫声。 “殷琉薰,你在生什么气啊?” “殷琉薰,那个手机可是很贵的,你要记得赔给康叔叔——” “殷琉薰,殷琉薰——” “好漂亮啊——” 殷琉薰一脸不高兴地回过头,他满以为会看到东方凌急急忙忙跟上来的样子,然而,在他的身后,根本就没有东方凌的影子。 他愣了一下,心中情不自禁地一慌,但是,那早已经在他心中奉为天籁的声音很及时地传了过来。 “殷琉薰——来这里啊!看那棵树——” 殷琉薰循声看去——东方凌已经跑到了山坡的另一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般,脸上出现惊艳的表情。 看她一副神采奕奕仿佛找到了宝的样子,殷琉薰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了上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不远处的山下,是一棵茂盛的海棠木。 2 这棵海棠木与殷园中的海棠木属于同一品种,但是远比那棵茂盛,一树白色的花瓣繁茂厚重得如同皑皑白雪,几乎将翠绿的叶片遮蔽了起来,而在这棵海棠树的周围,一望无际的迷迭香成片开放。蓝色、紫色的花朵招来无数蝴蝶、蜜蜂之类的小虫,芳香的气息弥漫着整个芳草萋萋的山坡。 “薰,来比赛跑步吧!” “什么?”薰转头看着凌兴致勃勃的样子。 “目标,那棵树,起跑线,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比较快。” “幼稚——”殷琉薰嗤之以鼻。 此时东方凌已经俯下身去,听到他的话又抬起头来,口气中加上了命令的味道:“快点给我跑,身体那么弱,听用人说你动不动就会生病,你应该好好地锻炼身体!” 殷琉薰看了一眼语气坚决的东方凌,无奈之间也俯下身去,做好起跑的准备。 “赢了的话,我可是要奖品的——” “没问题,”东方凌的嘴角浮现出得逞而自信的笑容,“你绝对……赢不了!” 空气中,一阵充满盎然活力的青草气息随风而来。 夕阳映红了半个天际。 两人无声地准备着。 东方凌聪慧的眼眸中迸射出灿烂的光芒:“目标,成为比东方毅还要厉害的国际律师——” 殷琉薰心照不宣地看着前方,志在必得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他俊秀的面孔上,和东方凌一样,那种自信的充满梦想的声音很快地冲出他的身体,在绿意盎然的山坡上震荡。 “目标,成为最杰出的调香师,找到世界上最美丽的香气——” “起飞——” 在东方凌清脆的呐喊之后,两人同时跃起,如同两道利箭一般快速地跑了出去,那一瞬间,整个山坡似乎都在他们的脚下旋转着。 风,凉凉地吻过他们的面颊,各种花香杂糅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如同蘑菇一般舒展张开的海棠树下,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殷琉薰比东方凌早到一步—— 他靠在粗大的树身上,看着因体力不支而坐下来休息的东方凌,眼眸中泛出纯净的笑意。 “我的奖品……” “是因为我的左脚受伤了才会跑得比你慢,”东方凌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服气,“有本事等我伤好了,我们重新来比——”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殷琉薰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享受这一片海棠的清香。 微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一场纯净无垢的白雪。 天边,火样的夕阳默默地燃烧着大片的天际。 美丽的香草园里,一片宁静,静得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海棠花瓣落地的扑扑声。 “薰,这里的海棠花开得好茂盛啊!比殷园里的还要好看!” “那是因为海棠花就要落了!”薰仰头看花,“因为就要消失了,所以才会拼尽全力把自己最后的美丽全部绽放出来……” “……”凌静默。 “我的奖品是什么?”薰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他的声音轻柔无比。 东方凌懒懒地靠坐在海棠树下,仰头享受着从海棠树枝杈间照进来的夕阳,笑眯眯地说道: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做一次柠檬派好不好?绝对好吃,我可是得到了我爷爷的真传。” 薰的手一倾,清香的花瓣从他的手中簌簌落下。 “我不要回去!” “我们不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薰的脸上出现孩子般懊恼的表情,“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就在这里,永远都不回去。” 东方凌为他痴痴的样子叹了口气:“只有傻瓜才会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 殷琉薰不说话,目光似乎停留在远处的什么地方,缥缈的目光让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存在感,就仿佛是清晨美丽的露珠,随时都会化成水汽消失一般。 “我以后会经常陪你来这里看风景的,这里这么美,我保证我一定会和你再来——”凌试图让他开心起来,但是—— 他侧着脸不看她,如墨的头发在夕阳中是一片乌黑的光泽,而在发间若隐若现的银色十字架耳饰更是将他出色的外貌刻画得淋漓尽致。 那十字架耳饰似乎已经沾染上了他本身的灵气,就像是他的另一份灵魂一般。 夕阳下的香草田,看似宁静的殷琉薰,绝美如香草精灵般令人幻惑,连美丽的海棠花似乎都看痴了,“扑扑”地从树上有如着迷一般地飘落下来。 “我会做到我对你所承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和你在一起。” 东方凌的声音淡淡地从他的身边传来,那种异样的声调,让薰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 凌微微一笑:“不过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们要回去,我们留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像薰你永远都不可能逃避你是殷家的一份子一样,你和枫……” 东方凌的话停住。 薰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拥住了她,很轻很柔的一个拥抱,就仿佛凌是一个脆弱的琉璃一样,让他的触碰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不要提枫这个名字,我不许你说到这个人!”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薰身上的香气,很香很特别的味道,她第一次如此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种香气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眷恋,仿佛是——前世的味道。 “你说过,会守护着我,你说过,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这不是说谎的,对吗?” “对……” 无数的花瓣在两人的眼前纷纷落下。 凌的眼睛似乎不够用了,因为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灿烂的光芒,而在这灿烂的光芒里,殷琉薰美丽如花的笑靥一点点地映在了她的眼眸里。 一片轻灵的花瓣落在了凌的发间。 薰在慢慢地靠近凌,凌清楚地看清了他眼中促狭的笑意。 然而,就在薰与凌之间只剩下一点点距离之时,凌的手本能地反应过来。 啪—— “啊——” 海棠树下,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 殷琉薰捂住受伤的半边脸倒向了一边。 那一瞬间,东方凌的面部表情还处于发怔的状态,她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傻傻地笑了,原来她的反射神经这么好啊! “痛……痛不痛啊?”凌看着歪向一边的薰,心虚地笑着。 殷琉薰捂住脸发出闷闷的声音:“鼻子都快打歪了,你说痛不痛啊?!” 东方凌马上瞪大眼睛:“谁让你突然靠过来!你知道突然看到你放大的脸,我要受多大的冲击吗?!” 薰把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声音因此变得更加怪异了:“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伟大的调香师,而你居然打我这么重要的鼻子——” “调香师?” 凌笑眯眯地转换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罪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做你的老师哦,只要有我在保证没有问题。” “不要。”殷琉薰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 “为什么?” “我才不要靠你,如果是因为你的缘故别人才肯收我做徒弟,我情愿不学调香!”殷琉薰收起了自己的狼狈,露出骄傲的神气,“我要一个人完成我的梦想,调制出这世界上最美丽最独特的香水,就是那个泉水的味道。” 凌笑眯眯地看着他。 殷琉薰忽然转过头来,双眸灿如星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把这瓶特殊的香水送给你。” “什么?” “散发着迷迭香味的香水——”薰的双目中有着飞扬的自信,“是初恋的味道,如果哪一天,我有能力完成它,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先答应!” “到底是什么事啊?” “要你先答应我才能说。” “好,”凌微笑,“我答应。” 薰突然坏坏地一笑,他转头看着从海棠树上落下的花瓣,声音中有着温暖如春天般浪漫的气息。 “如果哪一天,我把‘初恋’交到你的手上,你也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的初吻交给我——“ “薰……” “你已经答应了。” 薰忽然伸出自己的小指,把凌的小指钩在了自己的小指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出现微微的笑意,仿佛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男孩一般。 “这也是你对我的承诺,要好好记住。” 3 清晨。微凉的雾气还没有彻底消散,凌一个人坐在长长的木椅上,披着厚厚的外套,悠然自得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朝雾气渐散的一端看去,不一会儿,一身白色运动服的殷琉薰从山坡的另一端跑过来,额头上已经沁出密密的汗珠。 东方凌一边吸着牛奶一边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笑眯眯地说道:“用了二十分钟,不合格!” 殷琉薰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为什么要我一个人锻炼?” “我的脚受伤啊!”东方凌一脸无辜地捧着牛奶,说道,“你身体那么弱,要多多锻炼,现在给我重新跑,什么时候可以用十分钟跑完全程,什么时候结束!” 魔鬼—— 殷琉薰无可奈何地擦掉额头上的汗,再度启程。 放下手中的空牛奶盒,凌暗自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得逞的笑意染上眉梢,她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山上清新的空气,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准备小跑一段的时候,一个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凌——”东方凌惊愕地回过头。 东方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眉头纠结,面孔严峻。 凌吃惊地看着爸爸,他很少出现如此郑重的样子,除非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升起。 “爸爸……” “你和薰必须马上和我回去!”东方毅简明地说道,“殷老先生……现在在医院等着你们……” 一阵冰凉在瞬间侵袭了凌的全身,凌震惊地看着东方毅,仿佛不敢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殷爷爷怎么了?” “就在你们离开的那天晚上,殷老先生突然旧疾发作,现在在医院里,生命垂危!” 如同一记闷雷在凌的头顶炸响,凌的耳边只留下轰隆隆的声音。 她彻底懵住了。 南川市第一医院。 重症加护病房外长长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因为激烈奔跑而产生的微微的喘息声,东方凌是一口气跑进来的。 殷琉枫坐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长廊里雪亮的灯光照在他俊帅的侧脸上,照出一片疲惫的苍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东方凌站在他的面前,面庞上有着因为呼吸急促而带来的红晕,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紧张的成分。 “枫……” “你什么也不用说。”殷琉枫的目光透过加护病房的窗户,凝望着躺在里面的老人,他淡淡地说道,“爷爷要见你,他有话要对你说——” 凌愕然地看着殷琉枫淡然的神色。 一个医生走了过来,示意凌跟他走。凌被领进了加护病房。 长长的寂静的走廊,雪白的墙壁,刺眼的灯光。 一个修长的影子在走廊的地面上微微晃动,却没有一点点要向前的意思。 殷琉薰如同化石一般僵立在原地,面孔上僵滞的表情暴露了他心底颤栗的紧张和恐惧。 他突然之间很害怕,医院里,那种异样的,带有死亡的气息让他敏感的心一点点地惊恐起来。 东方毅站在他身后。 “你应该过去。”东方毅说,“躺在那里的人——也是你的爷爷。” 加护病房里安静得只有老人费力拖长的呼吸声。 凌看着扣在殷爷爷脸上的氧气罩,看着那个透明的罩子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她走近殷爷爷。 殷爷爷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睁开眼睛,原本干涸的双眸中竟然慢慢泛出光亮来,仿佛他一直都在等待东方凌。 他的手一点点地挪动着,一点点地握住凌的手。 凌感受到那手的最后的一点暖意。 氧气罩侧到一边,殷爷爷干裂的嘴唇抖动着,凌必须俯下身才能听到殷爷爷颤动的声音。 “拜托你……我拜托你……” 凌感觉到爷爷的手一点点地举起,仿佛是指着某个方向,凌侧头看去,她看到加护病房的窗外,有殷琉枫和殷琉薰两个人。 凌看着爷爷的手一点点地举起,指着那两个人。 微弱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拖长的呼吸声。 “你……要……做到,不要……让……他们再互相……憎恨,他们是……” 爷爷的手在用力,声音却小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凌,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发出每一个字音。 寂静的加护病房里,凌听着爷爷的声音,她忽然痛苦得快要窒息。 殷爷爷干枯的眼窝流出泪来,他似乎在等待凌的回答,在看到凌的迟疑时,他再次吃力地发出最后的声音。 “凌……答应爷爷……爷爷……求你……” 那一瞬间,凌的胸腔仿佛被什么梗住,冰凉的眼泪猛地夺眶而出。在铺天盖地的泪水中,窗外,那两个人的影子渐渐融合在一起,模糊得再也分不清了。 4 四月中旬,殷爷爷的葬礼刚刚结束。 殷家成为了众多媒体关注的对象。 高贵久远的殷氏家族,牢固的根基自然不言而喻,拥有数以亿计的财富,旗下的集团更是涉足到各个领域,几乎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财富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殷氏王国。 这样一个实力惊人的王国,在殷家统帅殷善道离开之后,到底要由谁来继承? 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无论是外界人士还是殷氏集团的各级主管几乎都认定殷琉枫将是他们的新主人。 殷琉枫处事敏捷、行事果断,殷老先生生前就对他寄予了厚望,还有殷琉枫的生母乃是法国最大香薰集团总裁的爱女,在许多年前,这场婚姻曾是殷家每一个人的骄傲。 如果是殷琉枫继承殷家的产业,殷氏势必会得到海外的支持,其发展势头绝对不可估量。 几乎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都沉浸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中。 唯有乔管家安之若素,和殷老先生在世时一样,细心地打理着殷家的一切日常事务。殷家的步调,依旧是有条不紊。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着。 直到一天下午,殷家的代理律师东方毅拿着殷爷爷生前立下的遗嘱走进了殷家。凌最后一个走进了主客厅。 她看到了公事公办的东方毅,还有沉稳冷静的殷琉枫。 殷琉薰也在,他修长的身体斜倚在开满鲜花的窗旁,晶莹的手指在碧绿的叶子上不停地摆弄着。在听到凌下楼的声音之后,他安静地回过头,恬静得仿佛是神话中的美神,他对着凌,淡淡地一笑,那笑容,淡雅得如同他手中的小雏菊花瓣。 凌看着东方毅手中还没有开封的文件,犹豫地说了一句:“爸爸……” “坐下吧!”东方毅说道,“殷老先生生前对我说过,如果哪一天我要宣读他的遗嘱,你必须到场。” 凌迟疑地坐下。 殷琉枫的脸上始终是淡然的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从殷爷爷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没有和凌有过任何一次的接触。 黄色的花瓣在薰的指尖旋转,他凝神于眼前的小雏菊,仿佛眼前即将开始的纷争与他毫不相干。 东方毅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了那份密封的文件。 寂静的主客厅里只有文件被打开的嘶嘶声。 东方毅取出一页白色的纸,洁净的纸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墨迹。他的目光很快地在那几行墨迹上扫过。 东方凌看到爸爸的手忽然颤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吃惊的东西。 “这是……”东方毅的目光突然看向了自己的女儿,目光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讶,“怎么会……这样……” 殷琉枫异常冷静地看过来。 殷琉薰的手轻轻一颤,那片柔美的花瓣悄无声息地坠落,落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花园里,海棠花已经凋谢,一树嫩绿的叶子也终于舒展开来,炽热的夏天不远了。 1 东方毅惊异地看着东方凌,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居然在这一刻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愕然和紧张。 凌小声地说了句:“爸爸……” 东方毅恍若回过神来,只是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那张遗嘱。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宣读遗嘱。 东方毅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看着那份简明的遗嘱,他迅速恢复了一个律师所应该有的冷静与公正无私。 “殷老先生的遗嘱是,因为殷家与东方家有婚约的缘故,所以关于殷家的继承人,将由东方凌的选择来决定——” 此语一出,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炸响。 凌失声叫出来:“爸爸——” 殷琉枫和殷琉薰怔然的目光同时看过来,瞬间,东方凌成了所有人注目的核心。 东方毅的话还没有说完:“由东方凌选定,在三年后也就是东方凌十八岁时和她订婚的人,这个人将成为殷家的继承人,而剩下的那个人,将被马上送往欧洲的殷家堡,不得再介入殷家的任何事务。” 枫的目光在瞬间变得犀利而冷锐起来。 薰转头看着凌。 凌的瞳眸中闪动着震惊的光芒,仿佛她听到的是极度荒诞的天方夜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怎么会……爸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爸爸——” “你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上午,将举行殷氏集团高级主管会议,那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 东方毅合上手中的文件站了起来,凌几乎是祈求地看着他。 “爸爸……你不要走……”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和你见面!” 东方毅默然地捏紧手中的文件:“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是殷家的代理律师,对不起,凌,我无法给你任何意见。” 凌眼睁睁地看着东方毅走出主客厅。 典雅堂皇的主客厅,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地静默着。 殷琉薰默默地看着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流动的光芒,修长的身影在百叶窗前长久地伫立。 殷琉枫深邃的眼眸中忽然泛出冷淡的神色,他冷笑出声:“看来我是必输无疑了!” 冰冷的声音让凌如同被毒蛇咬中一般抬头看他,看着他冰冷而骄傲的眼神,她的心一阵阵地发抖。 枫忽然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枫……” 凌吃惊地站起来。 薰默默地抬头看着这两个人,当他看到凌的面孔上难以言喻的表情时,他的目光忽然紧张起来,就仿佛是原本属于他的幸福,马上要从他的指间溜走一样。 主客厅大门关上的声音让凌的身体一震。 她失神地坐了下来,甚至没有察觉殷琉薰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殷琉薰安静地握住她的手,眼眸中有着紧张的小心翼翼,他轻声说道:“你……不会放弃我……对吗?” “……”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慌乱,薰情不自禁地捏紧了她的手,目光顿时变得固执起来:“说话啊!你是不会放弃我的,对吗?” “……” 手有一种被挤压的痛感,让凌一点点地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殷琉薰,面颊上没有任何表情。 “凌……” 薰的眼神在凌长久的沉默中一点点地绝望起来,那种难解的寂静和沉闷让他的心一阵阵地恐慌,就仿佛有沉重的枷锁压在了他的身上,一时之间,他竟然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不说话啊!” 薰凝视着她,捏紧她手的手指骨上因为用力而出现青白的颜色,心底越来越多的紧张让他的声音开始不住地颤抖。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要一直都陪着我,我们不要理那份莫名其妙的遗嘱好不好?我们去香草园,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好不好?嗯?” 他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生怕她会出现一点点不愿意的表情。 良久。 凌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她看着薰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笑容一如从前。 “薰,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薰一怔。 “那个水池……你说那里的泉水有特殊的香气……”凌仔细地说着,唇边是淡然的微笑,“可是我怎么努力,都闻不到那种香气啊!你说过,你一定可以让我闻到那泉水的香气,对不对?” “……” 薰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飘渺而美丽。 宁静的空气中似乎缓缓流动着某种香气。 百叶窗旁,金黄色的小雏菊迎着灿烂的阳光,灿烂地开放着。 “让我闻到那泉水的香气吧!因为是薰可以做到而我却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很没有面子。” 薰站起身,目光如单纯的孩子:“如果我做到了,你会怎么做?” 凌抬头,浅浅一笑:“我会给薰真正所需要的,给薰最好的……” 仿佛大石落地,薰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单纯而自信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他轻握住凌的手,竟有了无穷的暖意。 “我一定可以做到——” 阳光在堂皇的主客厅里灿烂流转。 凌看着薰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直到另一个人缓缓地走进她的视线之中。 乔管家安之若素地站在她的面前。 凌一片了然地抬起头,淡淡地说道:“刚才,您一直都在门外,对吗?” “是……” 凌微笑:“殷爷爷还留了什么话给我吗?” 乔管家缓缓地抬起头来,低声说道:“老爷说你一定会明白他的迫不得已,枫少爷的母亲是在薰少爷进入殷家的那一天去世的,所以枫少爷对薰少爷的怨恨,恐怕很难轻易停止。作为局内人的老爷,无法阻止这种怨恨,因为两位少爷都是很极端的性格…… “我已经明白殷爷爷的意思了……” 凌缓缓地闭上眼睛,把包含着千头万绪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她默然出声:“但是这样……好自私啊!怎么可以……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呢……怎么可以……” “凌小姐……” “爷爷说得对,他们是兄弟,他们确实不能再憎恨下去了,可是,无论我怎么选择,他们当中势必会有一个人,把所有的恨都转嫁到我的身上,而与殷家有婚约的我是绝对无法逃避的,这是多么绝妙的一步好棋啊!要斩断他们相互的仇恨,却把剑放在了我的手里。” 乔管家的目光黯然下去:“刚才,我遇到了你的父亲——” 凌的瞳眸骤然亮起,她明白乔管家不说是“东方律师”而说是“父亲”的话中特指。 “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如果你选择正确,会成就一个人,但是如果选择错误了,很可能会同时毁了两个人——” 凌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也正是她所害怕的,薰和枫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梦想和需要,他们——谁也不能替代谁。 “老爷还有一句话留给了你……”乔管家缓慢地说道,“很重要的一句……凌小姐一定要知道……” 凌看着乔管家,双眸清澈如冷泉。 一阵风吹来,窗台上,小小的雏菊花瓣悠然飘落,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弧度,缓缓地落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2 随着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的逝去,广场上的行人纷纷离开,周围一点点地静寂下来,只有成群的鸽子咕咕地叫着,在石板间找寻可以吃的东西。 青绿的银杏树叶随风招摇着,发出下雨一般的沙沙声。 殷琉薰的怀里捧着满满的香水瓶站在喷泉池的旁边,飞溅的水花溅到了他白皙的脸上,形成如露珠一般晶莹剔透的美丽。 薰把许多盛着香水的瓶子放在喷泉池的沿旁,他飞快地打开一瓶香水的水晶盖,手轻轻一扬,满满一瓶香水立刻倾倒在冰凉的水池里。 香水如同透明的油质在清亮的水底一点点地扩散着,泉池里,小小的泉眼正在向上鼓出一连串珍珠般晶莹透亮的泡泡。 香气很快就飘散了…… 薰微微皱眉,第二瓶香水已经倾倒了下去。 流动的泉水很快便让香气消散,在一瞬间的工夫,泉水还是清亮的泉水,却再也没有香水的味道。 喷泉池旁,空的香水瓶越来越多…… 殷琉薰的眉头越皱越紧,倾倒香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天黑了,空寂的喷泉广场,绑在榕树上的彩灯发出如萤火虫一般微弱的光芒。 少年急促的脚步声音在石板上响起,这一次,他的怀中依旧是满满的香水瓶。而地上,已经铺满了造型各异的香水瓶子。 少年倔强地往喷泉池里倾倒着与他想象中的味道稍微有些相似的香水。 但是…… 喷泉的池水只是在渐深的夜里越来越凉而已。 深夜。 一枚精致的水晶盖子落在了冰凉的池水中,喷泉终于飘出一点香气…… 破晓,天边泛起淡淡的青色。 殷园的大门外已经停满了不同的轿车,殷氏集团的高级主管几乎都已经到场,聚在殷家的会议室里,黑亮的马蹄形会议桌边坐满了人。 墙壁上,时钟刚刚指向六点的位置。 关于遗书的内容,已经很快在整个殷氏集团传开了。谁也没想到,殷老先生会做下这么一个冒险的决定——让一个小女孩掌握殷氏王国未来的命运。 她选择的人,是要与东方集团联姻的人,也是殷家的继承人。 似乎很巧妙的,殷老先生避开了兄弟相争的惨剧,但是这样做,如果稍有什么差池,偌大的殷氏家族就会有坍塌的危险。 殷琉枫几乎是所有主管们认定的殷氏新统帅,而半路杀进来的殷琉薰,那个曾经被殷家所遗弃的孩子,怎么能够扛起殷家的重担?! 于是,几乎所有的主管与董事都没有遵守通知的时间,早早地赶来了。 会议室里,低压的空气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不时有人小声地说些什么,从他们同样紧锁的眉头里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心中有着相同的不安。殷氏的江山,不只是殷家独自打下来的,更与这些重要人物的努力与支持有着很大的关联。 哗——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在这种时刻,即使很小的声音也会引起很大的反应。一看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肃然起立,目光投向了大门。 站在门口的有稳如泰山的东方毅和倨傲冷漠的殷琉枫,但在他们中间的那抹小小的影子才是大家注目的焦点。东方凌清秀的面孔略显苍白,在所有人或探询、或吃惊、或严峻的目光下,她依然淡定地站立着,小小的她眉宇间所拥有的那种坚强的韧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暗暗吃惊。 殷琉枫淡淡地一笑打破了这僵凝的沉静。 “没想到各位这么早就已经全部到齐,虽然仓促了一些,但是因为当事人说她已经有了决定……” 枫的声音稍顿,似乎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东方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他继续朗声说道:“为了不让大家久等,会议就现在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东方凌的身上,看着东方凌默然地走到会议桌前,安静地坐下。 她安静的样子仿佛大家的瞩目都与她无关。 东方毅环视了会场一圈,立刻蹙起了眉头,冷静地说道:“现在还不能开始!”随即,他合上刚刚打开的文件。 “殷琉薰还没有到场,这不符合……” “我不能见他。”凌忽然出声,声音却仿佛被什么梗住一样,眼眸中闪动着湿润的光芒,“见到了他,我……” 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啊! “不行——”东方毅断然拒绝,“这种情况即使你说了也是没有用的!” “我已经有了决定——” 凌忽然站起身,再一次打断东方毅的话,她的声音很大,仿佛这样做就能遮掩住她快要哭的音调一样。 东方毅愕然地看着她。 凌的双手拼命地捏紧黑色桌面的边沿,她的头昏沉沉一片,在嘴张开的瞬间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的心上划过,痛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我决定……我……” 几乎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 枫看着她紧握桌面的双手,看着那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的手指,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东方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点点地划过。 “三年以后,我要……和……” “凌,我做到了——” 欢快的声音突兀地从会场的大门外传来,厚重庄严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仿佛有无数道灿烂的阳光从入口的地方涌了进来。 一股空灵的香气在少年出现的那一刻灌进了整个会场,轻盈的香气瞬间沁进了每一个人的思维之中。 少年手中捧着一个香水瓶,兴冲冲的笑容仿佛是绽放的昙花,优美得让人不忍触碰这一刹那极致的美丽。 “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在接触到会场里的气氛时,仿佛被什么卡住一般消失了,他有些失神地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也都看着他。 东方毅站在他的侧面,手里拿着昨天的那份遗嘱。 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倏地。 他有些慌乱的目光马上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凌远远地站在他的对面,那一瞬间,他突然惊愕地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变得这么远了。 她僵凝地站着,最后一抹血色也从她的唇上消失。凌迎着薰清澈无垢的双眸,那目光,如同两道利刃一般深深地刺进了她的眼中。 凌低下头,回避了薰的目光,声音在沉凝的空气里微颤。 “我的决定……我选择……枫……” 那一瞬间。 薰的手忽然一颤…… 啪—— 晶莹剔透的香水瓶落在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冰冷的泉水无声地流了出来,瞬间将整个会场带进一片迷茫失措的甜香中去。 3 那种香气,在整个会场上空盘旋弥漫,经久不散…… 东方毅缓缓地合上那份遗嘱。 凌的手被另外一只大手握住,她有些颤抖地回过头,看到殷琉枫冷锐的双眸。她的手,已经被枫握住。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响起。 “记住,这是你的决定,是你的选择。” 凌沉默地闭上眼睛。 手臂上传来微凉的感觉,那条“倾城之恋”再一次出现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耳边,还是殷琉枫笃定的声音。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因为这样的决定而后悔的。” 在手链戴上她手臂的瞬间,会场里忽然响起如雷一般的掌声,大家都在为这样明智而称心的结果而开心,这才是所谓的众望所归,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殷琉枫如同王子一般牵起凌的手,微笑着朝会场外走去。在他走出去的同时,松了一口气的主管们也纷纷站了起来,每个人的眼中都是祝福和称心的笑意。 很多人围了上来,围住他们的新领导,殷氏王国的新任统帅。 仿佛有某种预感,当一道如雾一般缥缈的目光射过来的时候,凌身不由己地抬起头来,眼眸中充满了悲伤的颜色。 她忽然一阵慌乱。 殷琉薰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美丽的面孔上泛起微微的淡白,无神的样子仿佛突然之间被抽去了灵魂。 他定定地看着凌…… 木然如化石…… 良久。 他居然单纯地微微一笑,似乎所有的人都不在他的眼前,而听他说话的人,只有凌一个人而已。 “你生我的气了吗?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能原谅的事情了吗?” 凌的身子一松,心在黑暗中飞速地下沉。 他站在人墙之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东方凌,声音中含着苍白的无力感,就仿佛被抽去水分的百合,无奈而又可怜。 “我们……去香草园好不好?昨天康叔叔打电话说他种的三色堇开花了,他要我们去看呢。” 那种无奈而又含着某种渴盼的声音,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在她的心中狠狠地划过。 殷琉薰出神地看着凌,如琉璃般脆弱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一个轻轻的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原本有些混乱的会场忽然安静下来,大家仿佛受到了某种诱惑般的吸引,吃惊地听着这个少年轻柔无比的声音。 凌失神地站立着,枫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向前。 凌向前走了一步,薰的目光忽然变得惊慌,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那个手机,我一定会还给康叔叔的,我说的是真的,我再也不会乱发脾气了。” 会场里静得让人吃惊,薰眼中的光芒,仿佛是会流动的香气。 “我会认真地做很多事情,我不会再欺负你,我会好好地锻炼,会跑步,会按照你的要求十分钟跑完全程,我保证……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乌黑的双眸一点点地湿润,渐渐地,浮上哀伤。 “你不要……不理我……” 凌的眼眸一黯,忽然转过头想要跑出去,但是她的双腿却如灌了铅一般在刹那间无法移动半分。 “是说谎吧?”薰执著地看着她,眼中的哀伤越来越浓,“你刚刚说的话,是说谎吧?你告诉我,是不是说谎?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会场的大门就在眼前。 凌的眼前似乎有着无数散乱的光芒在流转,她紧紧地咬住嘴唇,要靠着殷琉枫的扶持才能站立。 殷琉枫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门旁的用人打开了大门。 薰呆呆地站着,身体里的血液在不知不觉间凝结了,变得冰凉冰凉…… 殷琉枫扶着东方凌在他的眼前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静寂无声。 时间仿佛放慢了,放轻了,她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的眼里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得让他以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回转的机会…… 厚重的大门缓缓地关上。 如宝石一般美丽的双眸中忽然迸发出一道痛楚的光芒,哀伤铺天盖地地遮挡住了薰眼前所有的一切。一种痛苦瞬间冰封了他单纯的心,痛苦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让他无助地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面上……是香水瓶晶莹的碎片……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空旷的会议室,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厚重的大门前,殷琉薰的身体缓缓地从门板上滑下,最后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有些陌生的香气还残留在偌大的会场里。 薰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冰封着至深的哀伤,一抹苦笑在失去血色的嘴唇边一点点地绽开。 “其实……不是这种味道,我怕你会难过,所以……拿了别的香水……来骗你的……让你闻到那种香气……我……没有做到……” 所以……你就不愿意给我最好的了,是吗? 4 夜晚。 房间里,小小的薰香灯发出轻轻柔柔的光线,照亮女孩忧伤的眉宇。 “薰会马上被送走,送他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东方毅淡淡地说着,看着凌的脸色,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难过下去了。” 凌轻轻地摇头,竟然微微地笑了。 “明天,他就可以见到拉裴尔叔叔了,拉裴尔叔叔是世界顶级调香师,他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我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薰知道你的安排吗?” “不能让他知道啊!”凌的面孔苍白,瞳眸却依然清澈,“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和拉裴尔叔叔走的,他那么想学调香,可是,如果知道是我安排的,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发出五彩的炫光来,一连串嗡嗡的震动声让凌有些激动地看过去。果然,她看到了拉裴尔那熟悉的名字之后,手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接通手机后,凌听到了拉裴尔叔叔那有些生硬的中文发音。 “凌,我已经到南川了,你不要和我见面吗?” 凌勉强一笑:“这次不行,明天叔叔还要到机场去帮我呢。” “明白,毅已经都和我说了。”那一边,拉裴尔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要装作巧遇的样子,还不可以说是你安排的对吗?那个想学调香的孩子就是凌给我找的徒弟吗?” “是……” “一般人我是不收的,这次来,是完全相信凌的眼光才这样做的,可是……他到底是凌的什么人?要我亲自来?” 默默地捏紧电话,凌的声音轻轻柔柔。 “他是我心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叔叔一定要替我好好地照顾他!” “很重要的人……”拉裴尔故意提高玩味的声音,“让我想想,对于我们的小凌儿来说,很重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什么……” “一个单纯得像小孩子一样的人……”凌的目光缓缓投向窗外,目光清幽如同星辰,“所以有一些事情我一定要好好……叮嘱叔叔才行……” “是什么样的事情?” “他的脾气……会有些奇怪,感情脆弱得像冰一样,最最重要的是,他说喜欢的时候就是讨厌,说讨厌的时候就是喜欢……” “……” “不要让他一个人待太久,那样子他说不定会莫名其妙地生气,那是因为他太没有安全感的缘故……” “……” “还有,当他生气的时候,你只要转移话题就好了,因为他很容易哄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很好骗……” “凌……” 凌苍白失神地抓住电话,眼眸中盈满晶莹的光芒。 “叔叔,请听我说完……还有就是……他的身体很弱,很容易感冒……你要记得要他常跑步……不要理会他的抱怨……” “……”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哪一天,他突然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让你不高兴的话,请千万不要生他的气,那是因为你太久没有理他的缘故,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东方毅默然地站在一边,伸出手来拿过凌的电话,伸手合上。 凌抬头看着他,哀伤地说道:“爸爸,我还没有说完……” “凌小姐……” 房门外,传来用人的声音。 凌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女用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惶恐。 “对不起,凌小姐,我知道现在来打扰你有些唐突,可是薰少爷在花园那边吵闹……他一定要见你……” 凌愕然地听着女佣的声音。 “去看看他吧!” 东方毅把凌从椅子上拉起来,用手轻轻拨好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云淡风轻地一笑:“我的女儿会勇敢地面对所发生的事情,永远都不会逃避的,对吗?” 凌缓缓地抬起睫毛,眼底是一片犹如海水一般深沉的无奈。 5 空寂而纷乱的房间。 来收拾行李的用人不得已退了出去,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甩在了地板上,从衣服到生活用品无一幸免。房间的地板上是数不清的花瓶碎片,满地都是,狼藉一片。 殷琉薰安静地躺在白色的沙发上,乌黑的眼珠淡漠地看着房间的上空,单薄的身体已经被从窗口吹进的冷风吹得冰凉。 他安静地躺在这里好久好久了…… 直到那扇房门轻轻地开启,记忆中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的心才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秀美的面孔上带着迷茫的神色,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有某种东西在悄然地……变化着…… 凌笔直地站在门口。 良久,薰干裂的嘴唇微启,喑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那些话……真的是你的决定吗?” 胸口阵阵疼痛,凌的目光黯然,但她的沉默足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薰的眼珠淡然无神。 “可以……改变吗?” 凌的背有些僵直,心痛得仿佛就要裂开。 十字架耳饰发出孤寂的光芒。 地板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薰默然地站起来,一步步走近东方凌,一直走到她的面前。修长优美的手指缓缓地捧住了她晶莹如玉的面庞,让她的脸微仰起来看着自己。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声音轻柔得如同飘落的花瓣。 “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好吗?” 凌感受到了他手指的冰凉,冰凉的感觉一点点地麻木着她面部的神经。 “我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冰冷的地方,我不想离开,只有你能留我下来,你留我下来好吗?我求你好不好?让我留下来……” 他反复地说着,声音低柔如同呢喃。 凌痛楚地闭上眼睛,身体一阵微弱地颤抖,声音无依而可怜:“对不起……” 令人心碎的音节…… “即使这样求你也不行吗?” “……” 薰执著地看着她,眼眸中的光芒仿佛破碎的星光。 “你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我只想听到你说那一句,只要那一句话……嗯?” 他温柔的声音就仿佛是某种蛊惑的咒语,在缓慢地浸透着凌的思维,而那种语气中的无力感却毫无掩饰地暴露了他内心的绝望与木然。 “你只要说一句就好,你说……你说愿意让我留下来……你说,你选择的不是枫,是我,是我殷琉薰……” 凌在他的手中微微地颤抖着,如同风雨中摇摆的落叶。 薰的眼眸渐渐湿润起来。 “你说……你希望我留下来……你说啊……” 凌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风雨中的蝶翼,在雪白的肌肤上无力地垂下。 “薰……你原谅我……” 她的声音,带着泪水的味道。 那一刻。 薰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 他的目光在一刹那茫然无措起来,他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然而,那种悲伤的思维竟一点点地清明起来。 “你要我原谅你……” 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地用力,幽黑的眼眸充满痛楚,声音低哑:“那你告诉我……要怎样原谅你……那个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是谁?那个给我承诺的人是谁?然而今天抛弃我的人又是谁?那个把我从天堂推进地狱的人到底是谁——是谁——” 如同负伤的动物,薰发出一声声哀伤的低吼,充满冰晶的眼眸中闪动着破碎的光芒,他捏紧她面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哽咽在喉间。 “你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到底是我的什么?!到底要怎样折磨我你才会甘心?!” 凌紧紧地闭着眼睛。 洁白的面孔在他手指的压迫下出现淡淡的红色淤痕。 她恍如未觉…… 一滴晶莹的泪珠忽然从半空中降落,落在了凌的面颊上,缓缓地流了下去。 凌睁开眼睛—— 又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竟落在了凌的眼角,顺着凌的眼角滑了下去,就仿佛是……凌流出的眼泪一样。 “薰……” “留我下来不行吗?嗯?”薰痛楚而固执地看着她,晶亮的泪水从他幽黑的眼中滚落,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把我留下来吧!是你说永远都不会放弃我的,是你说的……” 他在流泪…… 绝望而冰凉的泪水顺着他毫无瑕疵的面孔上流下来,如同星星即将逝去的光芒,那是一种怎样的惊心动魄的悲伤…… 他颤抖地看着凌,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沁出鲜红的血珠,在他的唇间犹如一朵朵怒放的鲜花,他痛苦地笑着。 “我求你好吗?别扔下我……我这么求你……都不行吗?” 薰哀求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插进她的心,痛彻心肺…… 凌无奈地看着他,看着血珠顺着他干裂的嘴唇流下来。她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我……只想给你最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还要我相信你吗?” 薰突然苦苦地哑然失笑,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退去,那抹绝美的神采也变得异常脆弱,如同一个生病的王子。 “难道……我还不够相信你吗?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很努力地做了呀,我都很努力地……做了……” 他忽然抓住她的肩头,头却无力地低下,身体微微地晃动,仿佛凌是他的依靠。 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再没有一点点神采,只有绝望的泪水缓缓地溢出眼眶。 泪水从半空中缓缓滴落下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冷…… “东方凌,你做得真好啊!” 凌的身体猛烈一震。 薰的手从她的肩头挪开,他抬起头,湿润的眼眸中是一片苍白的迷茫,鲜血似乎已从干裂的嘴唇中流尽,面孔煞白一片。 “我恨你!东方凌,我恨你——” 他修长的手捂住自己心口的地方,看着凌,安静地笑着。 “我这样说……你满意吗?” 凌的心一阵绞痛,心仿佛在瞬间坠入无边的冰冷黑暗里,没有尽头地下坠……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让它快点结束吧…… 哗啦—— 一阵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让凌惊痛地看过去—— 茶几上所有的东西统统掉落在地上,薰的身体仿佛体力不支一般朝后退了几步,无力地倒在光滑的地板上,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薰透明的面孔上毫无血色,他拼命地咳着,腹部传来因为咳嗽而抽拉的剧痛,单薄的身体一阵阵地抽搐着,仿佛濒死的动物一般在无力地挣扎着。 凌的目光转为惊慌,她快步走到薰的身边,扶住他颤抖的肩头,惊恐地说道: “薰……你怎么了……薰……”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殷琉薰泛着青白的手指抓紧了她的手腕。 他缓缓地把凌的手举到自己眼前,纤细的手腕上,银链的光芒狠狠地刺进了他的眼底。 “多美啊!” 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凉的邪魅,那种怪异的赞叹声音,是凌从未听到过的。 薰轻轻一笑:“这是枫送你的,我是不是也该留点裁锤悖萌媚隳芄挥涝兜丶亲∥摇!?br /> 凌怔怔地看着他。 薰的唇角,鲜红的血丝迸发出冰凉的光芒。 殷琉薰微笑着,笑容妖娆得如同月光下的花精灵,美丽得令人窒息,他缓缓地伸出手,安静地把凌抱在怀里,轻声说道:“我们……就这样告别吧!” 凌没有挣扎,任凭他抱住自己。 窗外,月光如水一般温柔安宁。 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似乎是怕打扰了这两个人,打扰这有可能属于最后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房间里,静静的…… 他的目光里,有着如水一般缓缓流动的绝望…… 薰的声音,出奇得温柔,仿佛是怕惊了怀中的人儿…… “我真想让你知道……你带给我的……是怎样的痛苦……你这样做……让我的心完全地……碎了……” 殷琉薰的眼眸忽然闪过一道冰冷的颜色。 一道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指间残忍地闪过—— “啊——” 凌忽然发出一声惊痛的悲鸣,她猛地推开殷琉薰,眼眸中充满痛楚的光芒,她感受到了锥心一般的疼痛—— 殷琉薰面庞的两侧,只剩下了一只十字架耳饰,另一只,被他硬生生地戳进了凌的右耳—— 凌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猛烈地颤抖,她的右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右耳,她无限绝望地看着殷琉薰,指缝间红色的血丝缓慢地流了出来,右耳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薰默默地看着痛苦的她,他的眼眸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清澈,他微微一笑,依旧如孩童一般轻柔无比。 月光下,他的耳饰发出淡淡的光芒,与凌指间的血丝交相辉映。 他宁静地望着她…… 空气中似乎有一抹沉香凝结…… “我要你记住,是你残忍地对待了我,是你……让我变成恶魔的!” 凌痛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右耳上,仿佛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在那一瞬间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再也无法去反应什么…… 鲜血流在了她白皙的手腕上,浸红了银色的“倾城之恋”。 薰安静地站了起来。 在雪白的灯光下,他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灿亮的灯光下微微地颤动着…… 他看着痛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凌…… 左耳上,唯一留下的那只银色十字架在乌黑的发间流转着光芒,是孤寂的光芒…… 他从她的身边走过…… 凌在他的身后痛苦地抽搐着…… 殷琉薰推开了房间的门…… “薰……” 那是微弱的、低不可闻的声音。 薰缓缓地回过头,湿润的眼眸幽黑如暗夜。 泪水从凌低垂的面孔上流了下来,她一个字一个字痛苦地重复着。 “薰……” 泪水如同破碎的水晶一般滴落…… “薰……” “薰……” 她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微微地颤抖。 殷琉薰的眼眸黯然,最后一滴清澈的泪水从他雪白的面颊上无意识地滑落…… 门被轻轻地掩上。 凌的身体忽然一颤,在门关上的瞬间,她猛地回过头,惊骇地看着已经空了的房间…… 红色的血珠从凌的指尖滴落…… “薰——” 凌惊恐地从地上挣扎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门—— 大门外,冷风扑面而来。 玫瑰花田在清冷的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外,再无其他。 凌惊怔地看着黑茫茫的夜色,看着空寂无人的花园,惊痛的声音在整个花园里响起。 “薰——” “薰——你不能走——” “殷——琉——薰——你还没有见到叔叔啊——” “殷——琉——薰——” …… 夜色,黑茫茫的…… 殷琉薰从此如同清晨的露珠一般在阳光来临的时候安静地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从此,冷清的花园里,再无那个少年的声音,再无那个用手指将缠住凌头发的玫瑰花枝折断的华美少年。 那美丽的少年,是璀璨无尘的精灵,美好轻盈得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晶莹剔透的面孔永远都是阳光最不忍离开的眷恋,他会羞涩单纯得如同孩子一般地笑着,静静地捧着满怀的海棠花,在凌的病床旁,撒下甜香美丽的雪白花瓣…… 第一部完结 第二部: 1 银白色的蕾丝在微风中静静地飞扬着…… 阳光在白色的台阶上发出灿烂温暖的光芒,殷琉薰迎着阳光紧紧地抱住了东方凌,他的吻如同一阵温柔的风,在凌惊怔的嘴唇上轻轻地掠过。 宛若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发出震惊的抽气声,在殷琉枫的订婚典礼上,定情之吻的主角竟然换成了殷琉薰和东方凌—— 站在三个人面前的司仪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到底谁和谁才有资格进行爱的宣誓?! 东方凌被这一突发情况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也无法思考,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手脚僵硬得如同化石一般,惊慌失措间,她却看清楚了殷琉薰的眼神,那么邪魅地笑着,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害怕了吧?”在那一个吻落下的瞬间,他在她的唇边低声地说着,声音柔情似水,却冰冷似雪。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按住了殷琉薰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将他从凌的身边拉开,同时,殷琉枫寒冷愤怒的声音在薰的耳边响起。 “殷琉薰——” 枫的左手用力揪住薰的衣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枫的拳头已经砸向了殷琉薰的面颊,出乎意料的是,殷琉薰竟然不闪也不避奇Qisuu.com书,面色沉静地等待着这一拳。 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万众期待的订婚典礼,殷家两兄弟的挥拳相向,他倒要看看,这场典礼要如何进行下去。 然而,殷琉枫的拳头竟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打下去。 薰微微仰头,唇边带着一抹挑衅的笑意,殷琉枫愤怒的模样统统落入他的眼底,让他的心中有着一股报复的快意。 “怎么?下不了手了吗?”薰静静地看着殷琉枫,看着他的拳头在自己的眼前因为极度克制内心的惊怒而微微颤抖着。 他淡淡地笑了。 “殷家的大少爷打人也会犹豫吗?还是因为今天有太多的人在,你就打不下去了?!殷琉枫,你这个胆小鬼——” 拳头挟带着风声落下,刹那间殷琉薰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淡漠的笑意。一旁的乔管家惊呼道:“枫少爷,你不能——” 啪—— 狠狠的一巴掌震荡了几乎凝固的空气,台阶下,佳凝抬头看着台阶上的人,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殷琉枫的拳头依然僵滞在半空中。 殷琉薰的面孔偏向了一边,左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就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挑衅已经褪去,剩下的居然是一片木然的哀伤。 他静静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微微地一笑,笑容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哀伤。 “居然……是你……” 凌缓缓地放下自己的手,却又一点点地捏紧,以至于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隐隐的痛感传遍全身,然而,她的目光却静静地、静静地凝视着殷琉薰。 枫回过头,看着东方凌,目光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 “殷琉薰,我……从来没有……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过你……”凌凝视着殷琉薰,声音微微发颤,长长的睫毛渐渐地湿润起来,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晶莹的水光来。 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静静地滑落下,在泪珠落下的那一瞬,她猛地闭紧眼睛,仿佛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喊出声来。 “殷琉薰,我讨厌你——” 薰的眼眸顿时失去所有的光彩,仿佛是被什么重物击中,大脑在瞬间“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如同化石一般地僵住——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一意孤行?!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一定要让我为难!一定要我背叛与爷爷之间的约定!” 话音刚落,凌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发现自己的失言,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约定——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薰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东方凌的面庞。一刹那,东方凌眼中那竭力掩饰的伤痛清清楚楚地射入他的眼底。 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希望……也许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她放弃他的真正原因…… 他的嘴唇微微地颤抖,定定地看着凌,声音轻轻的,仿佛是怕惊碎那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般的真相。 “约定……你刚刚说的……是约定吗?你到底和他……有着怎样的约定……” 凌的脸上出现惊慌的表情,竟不敢看薰的眼神,别过头去,却正碰上枫质疑的眼神,那锐利的目光把凌笼罩其中,让凌无处可藏。 “到底是什么约定?” 薰静静地凝望她,脊背僵硬地挺立着,眼眸幽黑幽黑:“是不是……不能和我在一起的约定……” 凌背对着薰,乌黑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点的光芒,手中紧紧地攥着银白色礼服上的透明蕾丝,说不出话来。 “你说……到底是不是……”薰的声音带着脆弱的固执,伴随着凌的沉默,他的心在一点点地揪紧。 “是不是……因为你和爷爷有约定,所以你必须放弃我?!” “不……” “因为和爷爷的约定,所以你放弃我,所以你选择殷琉枫,即使你根本不喜欢这个人你也必须选择他——” 殷琉枫忽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殷琉薰,面无表情地对一旁的乔管家说道: “乔叔,帮我送客——” “是。”乔叔刚要走上来,殷琉薰却突然上前一步,似乎是要拉住东方凌,殷琉枫手一伸,拦住了他。枫面色凛然,压低的声音中含着警告的意味。 “殷琉薰,给我马上离开这里!” 薰看了一眼枫,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甘的意味,冷冷地说道:“殷琉枫,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敢听她说下去?!你根本就不敢触碰她选择你的真相!” “住口!” “我就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来的。”薰的眼眸中映射出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很快地锁定在眼前背对着他的女孩身上。那个女孩,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守护他;那个女孩,曾经反抗殷家所有的人保护他;那个女孩,即使被人欺负也不会流一滴眼泪,却在三年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泪如雨下。 “东方凌,你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的约定?到底你和爷爷曾经约定过什么?”薰凝视着凌,目光中带着痛苦的光芒,声音一点点地沙哑下去,“那个约定……那个你必须放弃我的真相……请你……告诉我……好吗?” “殷琉薰,你太过自大了吧!”忍无可忍的枫猛地按住了薰的肩头,眼眸暗烈,声音如冰一般的寒冷,“你凭什么以为她是为了什么莫须有的约定而选择了我?!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2 草坪上,寂静无声。 乐声早已经停止,乐队指挥看着这边的情形,不知该如何是好,东方毅的直升机已经在远处降落,而飘向空中的热气球还在向外撒落着灿烂芳香的花瓣。 薰伸出手,很慢地把枫的手从自己的肩头上推了下去,他的指骨冰凉,凉得让殷琉枫感觉自己触碰到的是一块冰。 “你问我原因吗?”薰微微一笑,白皙得近乎于苍白的面孔上带着淡淡的光芒,“因为在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她曾经对我说过,她会做到她对我所承诺的——她会一直陪着我,一直和我在一起。” “……”殷琉枫的目光中刹那间一片冷凝。 “因为那样的一句话,我一直都记着,一直都不敢忘记,所以在这三年里,无论遭遇什么样的痛苦,我都没有真正恨过她,我一直都在等着……”薰默默地看着凌,幽黑的眼眸中有着忧伤的光芒,“一直都在等着,那个女孩告诉我,她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她的情非得已……” 礼服上,白色的蕾丝随风缓缓地飘动。 凌直直地站立着,目光随着薰的声音一点点地发怔,手心里的刺痛让她的目光渐渐地黯淡下来,她轻轻地摊开小小的手掌—— 她和枫的订婚戒指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闪耀着银色的光芒,然而,那光芒却狠狠地刺进她的眼底。 “我会给薰真正所需要的,给薰最好的……” “你来找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 阳光下,凌的声音轻轻的,她缓缓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离她几步远的殷琉薰,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她的面孔,一如往常般宁静如水。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话就会让这场订婚典礼进行不下去了吗?” 薰默然地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中清楚地映出了凌宁静的样子。 凌微微地一笑:“薰,你这样做太天真了!” 凌倔强地凝视着他,凝视着他绝美的面孔,她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势必狠狠地刺在他的心口,狠绝得让他没有招架的能力。 “这样的报复是没有用的,这样的报复只会让你变得更加可怜,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地讨厌你……更加地无法接受你,如果……你真的想要报复我,你就让我后悔!” 薰的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怔怔地看着东方凌,嘴唇微微地翕动着:“让你……后悔……” “对,让我后悔当初放弃你,让我后悔选择枫,让所有人都知道放弃殷琉薰这个人是一个错误,你坚强起来——给我看啊!” 枫的眉头忽然蹙起,眼眸黯沉。 他退后几步,俊容上带着丝丝了然,然而,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直到现在,我也从未觉得……选择枫是一个错误,因为与枫相比,薰让我很累,因为薰只会让我为难,只会……破坏我的幸福……” 她的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最后,低得只有台阶上的三个人才能听见,才能感受到凌话语中那一抹无可奈何。 血色从薰的嘴唇上一点点褪去,他的眼眸在凌的话语中渐渐地出现一抹湿润的空明,一抹仿佛是找到救命稻草的脆弱希望。 “……你是说……只要我变得坚强……就可以吗?只要我变得比殷琉枫更强就可以,你才会后悔你的选择,你才会……” 凌忽然低下头,走下台阶,与殷琉薰擦肩而过…… 恍惚间,仿佛是一阵香风从他的身边吹过,洁白的蕾丝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在刹那间,离他而去。 他在那一刻微侧转身拉住了凌的手,拉住了已经走向台阶的东方凌,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不用走……该走的……应该是我才对……” 薰静静地放开了她的手,眼中有着淡淡的神情,平静得如同清澈的泉水。他在东方凌之前走下了台阶,走出了她和殷琉枫的世界。 一只手伸到了凌的眼前,凌抬起头,枫英气逼人的俊容在灿烂的阳光中显得分外真实而不容回避。 凌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枫的手上。 还处于愣神之中的司仪终于在枫一个冷锐的眼神之中回过神来,忙力持镇静地宣布:“……请两位交换订婚戒指。” 薰背对着他们,在空旷的草坪上,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然而,刹那间响起来的掌声就已经让他明白了一切,漫天飞舞的花瓣仿佛是凝上了太阳的光芒,在薰的身边,缓缓地降落。 薰安静地走了出去。 3 阳光温暖而耀眼。 一片花瓣静悄悄地从薰的肩头落在了地面上,他缓缓地走出殷园。一直在殷园的外面等候他的翼灿马上迎上来,看到薰的面色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 “薰……你这又何苦……” 殷琉薰轻轻地抬起手,阻止了翼灿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竟出现一抹淡淡的、恍若透明的笑意,让翼灿微微诧异。 “薰……你怎么……” “已经……没有事情了,我很好。”薰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笑容依旧抹在他的脸上,“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快就倒下的……” 翼灿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薰从翼灿的身边走过,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小容站在车旁,当看到翼灿陪着殷琉薰走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担忧与紧张终于消失了,如释重负一般地笑了起来。 阳光下,薰的步伐渐渐地慢下来,修长的身体在阳光下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寂静的路面上静静地晃动着。 倏地,正面迎向他的小容脸上的微笑忽然僵住—— 镶嵌着精致宝石的银色戒指静静地在凌的手指上闪动着华丽的光芒。 凌垂下长长的黑睫毛,默默地看着那枚戒指,枫还握着她的手,两手交缠,订下的是一辈子的承诺。 枫的俊容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不愉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他温柔优雅地一如王子,俯下身,靠近了凌的面颊。 清凉的风从凌的面颊上吹过,在枫靠近的刹那,凌忽然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乌黑的长睫毛在洁白的肌肤上微微地颤动。 枫清楚地看到了她紧张的表情,他的眼底在很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微微的伤痛,但手却已伸出抱住了凌。 枫只是很安静很温柔地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轻柔却又坚定十足地在凌的耳侧响起,幽黑的眼眸带着凌看不见的黯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此生唯一订下的人了!” 薰一个踉跄,身体居然向前栽倒,小容没有及时赶上去,而在薰身后的翼灿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薰会突然摔倒。 薰仿佛是突然失去意识一般,重重地跌在路面上。 傍晚。 华丽的房间里,夕阳透过长方形的白色大窗射进来,温柔地笼罩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殷琉枫默默地看着坐在贵妃椅上的东方凌,俊帅的面孔被灿烂的夕阳镀上金色的光芒。 订婚典礼已经结束。 凌低头看着长礼服上的透明蕾丝,长发垂落耳间,她伸出手想把长发别至耳后,然而她的手却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 凌抬起头,看到枫深邃的黑眸,黑眸中透出一片深幽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映在夕阳下的面孔恬静柔美。 “你已经沉默好久了,现在,终于想说话了吗?” 殷琉枫如寒星一般的黑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仿佛他的心中正纠缠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矛盾。良久,他俯下身来,把凌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似乎只有这样做,才会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是真实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丝的犹豫和紧张,也许他不该问,只是这个问题太过于让他无法释怀。 “……爷爷……那时候和你说了什么?” 枫,果然这样问了…… 凌的眼眸中盛着澄澈的光芒,她的双手还在枫的手里,感受着枫温暖的温度,她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枫没有放过她面孔上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他忽然淡淡地苦笑。 “难道他说的……是真……” “你想知道吗?”凌忽然抬起头来,她的笑容很轻,轻盈得仿佛晨雾一般不真实,“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爷爷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不会有一点点的隐瞒。” “……” “那时候,爷爷说……” 枫的目光倏地一黯,眼中的光芒很快地消失,仿佛是在那一瞬间决定逃避什么,凌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算了,不要说了!” “枫……” “我……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枫默默地抱住凌,俊容上带着坚定的神情,“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其他的一切,与我无关——” 凌的头靠在枫的胸前,她清楚地听到了枫的心跳,那稍快的、有点紧张的心跳声让她的眼中出现一片淡淡的光芒。 “凌,我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枫的声音很轻,他的下颔静静地靠在凌乌黑的头发上,黑眸中一片温柔的颜色。 “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永远不要让我从这样的幸福天堂落入痛苦的地狱,你要记住,如果哪一天我看不到你,我会用尽我的一切方式把你找回来的,所以,永远不要离开我——”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默默地响起:爷爷,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和枫在一起,会一直陪着枫,但是—— 枫已经过了二十岁呢,您所担心害怕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发生了吧?! 凌默默地靠在枫的怀里,任由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一点点地拉长,一点点地镀上金黄色的光芒。 4 一个月后,法国。 香天堂品牌香水“乱世佳人”系列举办二十周年庆典,为了庆祝这一万众瞩目的庆典,也为了突出“乱世佳人”香水系列的时尚主题,殷琉枫将“乱世佳人”新形象创造项目委托给了国际著名的视频艺术家希克,双方将合作推出一部特辑来庆祝“乱世佳人”诞生二十周年。 由殷氏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英气逼人的殷琉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贵族般的高贵优雅,在摄像机面前,他与法国视频大师希克起身交换合作协议,相互握手,闪光灯在两人的身上如璀璨的星光一般不停地闪耀着。 殷琉枫微微淡笑,深邃的眼眸中隐隐闪动着傲然的光辉,就连国际大师希克都无法盖过他如王者一般的卓然气势。 同一时间,南川市。 充满温暖阳光的马路。 凌仰起头看着高楼上正在实况转播的电视大屏幕,看到枫在新闻发布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的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如同瀑布一般的乌黑长发随风轻扬。 “凌——” 宋佳凝回过头来,看着走得慢吞吞的东方凌,忍无可忍地跑上来拉住凌的胳膊,小声地抱怨着。 “快点啦!我现在是要去面试,如果迟到了会被取消资格的!” 凌转头看了看一身可爱洋装的宋佳凝,伸出手来坏坏地捏捏她可爱的脸蛋,笑道:“不用担心!现在离你参加舞台剧面试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再说,如果就算迟到了,导演看到你这样可爱的女孩也会破格录取的!相信我好啦!” “东方凌,你早上吃的是蜜糖吗?!”佳凝揉了揉被凌捏得红红的脸蛋,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就是很紧张才拉上你一起去面试的,所以,凌你一定要帮我加油打气哦!” “知道了,啰嗦鬼。”凌把佳凝手中的东西拎到自己的手里,很义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放心吧!有我东方凌帮助你,你一定可以通过面试顺利成为舞台剧演员的,一炮而红成为大明星也说不定哦!” 佳凝转头看到东方凌神采飞扬、摩拳擦掌的样子,已经开始怀疑今天参加面试的人到底是谁了! “对了,为什么突然要参加舞台剧的面试呢?佳凝的愿望是想成为一个明星吗?” “这个……”佳凝微微低下头,圆圆的脸蛋上飞起淡淡的红晕,小声地说道,“我只是想……和凌一样……发出光芒……希望他也可以看到我……” “什么?”已经走到佳凝前面的凌没有听清楚,回过头来看向佳凝,疑惑地说道,“佳凝,你在说些什么?” 佳凝一怔,似乎察觉到这样的话不应该说给凌听,忙使劲地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有说!凌,我们快点走啊!” “好!” 凯悦酒店的第十层大厅,此刻,已经成为甄选舞台剧《天国的香气》女二号的现场,由舞台剧大师霍克亲自把关面试,从这些顺利通过初试的女孩们当中挑选出适合这场舞台剧整体气质的演员来。 大厅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参与这场舞台剧拍摄的重要人员都已经在会议桌前坐下,而坐在会议桌上方的就是《天国的香气》的导演霍克,才三十多岁的他冷漠非常,对于在舞台上表演的女孩子,只要是不符合他要求的,他甚至连头都不会抬一下,直接将其刷下。 很快地,又一个女孩哭着从会议里跑了出来。 坐在休息区的佳凝面色越来越难看,一只手竟止不住地抖了起来,唇膏差点从她的手中掉了下来。 凌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从她的手中拿过唇膏,旋上盖子放回包里,伸出手习惯性地捏捏佳凝有些凉的小脸蛋说道: “佳凝,我告诉你一种不会紧张的办法哦,每一次我害怕的时候我都会这样做的,很管用!” “凌……”佳凝回过头来,脸上努力挤出来的笑容更像是在哭,“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我还以为……” “喂,你不要太高看我哦,”凌俏皮地笑着,把佳凝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告诉你,如果害怕的时候就不停地在自己心里默念你认为最可靠的人的名字,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啊……”佳凝有点不相信地看着凌。 “相信我吧!”凌笑得信心十足,“这是我的制胜法宝,因为佳凝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说的哦!”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拉开,又一个沮丧的女孩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舞台剧甄选现场的工作者,他的目光在手中的文件上停留了一下,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下一个,57号,宋佳凝——” “是!” 佳凝猛地站起来,把坐在她旁边的凌吓了一跳。 “佳凝……”凌抬头看她,佳凝的眼眸中出现一种奇怪的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在佳凝从她的身边走过的时候,凌依稀听到佳凝似乎在反复自言自语些什么。 “……要……发出光芒……一定要……” 凌一直看着佳凝走进了会议室,才微微地一笑,该做的她都做完了,剩下的就要看佳凝自己的努力了。 没过一会儿,大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闹,仿佛是有什么让人注意的事情发生,聚在大厅里的女孩同时朝一个方向看去,一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庞上竟同时出现或羡或妒的神情。 凌好奇地转头看过去—— 当她的目光触到那个犹如被众星拱月一般包围的人时,她的目光中出现一丝丝的怔仲。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一袭黑色曳地洋装,肤如凝脂,娇美的脸蛋上带着不屑的神气,她丝毫不理会周围所有艳羡的目光,只见一个工作人员正一脸堆笑地为她领路。 “林嫣小姐,会议室就在前面——” 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位被称为“林嫣小姐”的人身后,提着大大的化妆箱,手里还拿着一把碎花阳伞,她显然很累了,鼻尖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珠。 凌微微皱眉,这个为大家所关注的人,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呢? 就在凌拼命回想的时候,那位冷傲得如同女王般的“林嫣小姐”已经从她的身边走过,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在凌的鼻息间悠悠飘过。 算了—— 凌敲敲头,淡淡一笑,放弃回想。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冷漠尖锐的声音忽然传进凌的耳朵,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不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凌吃惊得抬起头,看到明明已经走过去的林嫣居然又折了回来,娇美的面庞上带着微微的不悦,她的手指着凌,脸却看向了一边的工作人员。 “是谁让她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满脸笑容地开始回答了,“大概是来面试的吧!林小姐认识她吗?如果认识,我们可以……” “马上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凌愕然地睁大眼睛—— 工作人员显然也是一愣,没想到林嫣会转过身来对一个平常的女孩说出这么无理的话来。 但是,作为这次舞台剧第一女主角的林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整个舞台剧都要靠她的名气来支撑! 青春玉女偶像林嫣,星瑞经纪公司的当家花旦,原是走秀模特,后来出演由高人气漫画改编的偶像剧居然一炮而红,目前红遍东南亚,炙手可热。因为其外貌极其甜美可爱,所以还有一个艺名叫做“蜜雪儿”。 “林小姐……”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来这里面试的人都是靠实力……” “请等一下——”凌张嘴想要解释,但是林嫣马上一个不善的眼色瞪了过来,骄傲地扬起了俏美的下巴。 “你也会凭实力吗?是薰把你送进来的吧!” 薰—— 凌的心猛地一颤,睁大澄澈的眼眸看着一脸恨意的林嫣,刹那间,她猛地记起了眼前这张面孔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了。 是香薰堂,是在殷琉薰的香薰堂,那个依偎在薰怀里的女孩,那个时候,她的名字好像是蜜雪儿…… 凌忽然明白了她的一腔怒意从何而来,她淡淡地看了林嫣一眼,镇定地说道: “林嫣小姐,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来面试的,所以就不用劳烦你取消我的面试资格了!” 林嫣的面庞忽地一白,漂亮的大眼眸中依旧是不善的目光,她冷冷地盯着凌,咄咄逼人地说道: “既然不是来面试的,那么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无理的语气让凌不悦地微蹙起眉心,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再次转向林嫣谦恭地说道: “林小姐,还是快点进去吧!霍导演还在等呢!” 林嫣依旧冷傲地盯着东方凌,淡淡一笑:“你是在这里等薰的吧?想利用薰给你一个能够面试的机会对不对?你们这些小女生我最清楚……” 哗—— 林嫣刻薄的话还没有说完,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凌直觉性地转过头—— 只见佳凝的面孔涨得通红,仿佛很快就要哭出来似的,她低垂着头,飞快地从会议室里跑出来,跑过大厅,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她竟然没有看到林嫣一旁两手提满东西的助理。 “佳凝——”就在凌预感不好惊喊出声的时候,佳凝已经撞到了林嫣的助理,那个助理惊叫一声,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哗啦—— 女助理摔倒在地,手中的化妆箱摔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里面的化妆用品四散开来,而佳凝已经跑出了大厅,很快便在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当佳凝从凌的身边跑过的时候,凌还是听到了她低低的抽泣声,虽然在竭力压抑但仍旧听得出是很伤心的抽泣声。 凌来不及多想,对那个摔倒的助理匆忙地说了一声对不起,马上推开大厅的门追了出去,一直跑到电梯外的走廊,她才追上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佳凝。 “佳凝,你怎么了?!” 凌拉住佳凝的手臂,清楚地看到佳凝脸上的泪珠如雨一般纷纷落下,她忍不住心疼地说道:“佳凝……” “凌,我失败了,”佳凝站在电梯的外面,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以为我可以表现得很好……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可是……” “算了,佳凝——”凌柔声安慰她,“我们一开始不就是打算来试一下的吗?我知道面试很难,有很多女孩都被淘汰了!” “我……没有说出话来,”佳凝伤心地低下头,“站在那个舞台上我居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真没用,明明清清楚楚地记得台词,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试图让她的心神安静下来,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微笑着说道:“佳凝,我们回去吧!我请你吃冰激凌,这一回绝对不要你付钱了,我发誓!” 凌把右手举起,调皮地笑着,但是,佳宁却伸出手把凌的右手拉了下来,还有着泪珠的脸上带着恳切的神气。 “凌,我……还不想回去……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可以的——” “……”凌惊讶地看着佳凝。 “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我绝对可以……”佳凝第一次那样地坚定,尽管她的眼中还有着闪亮的泪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5 晚上,凯悦酒店的面试工作已经结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霍克率先大步走了出来,他的面孔上带着极度不悦的神气,而一旁的助理导演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导演,难道这些面试的女孩子一个都不符合舞台剧的要求吗?我们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面色冷峻的霍克冷冷地看了助理导演一眼,助理导演立刻噤声不语,而在一旁边走边补妆的林嫣随手把唇膏交到一旁的女助理手上,骄傲地笑了。 “霍导演,你也太认真了吧!反正有我在,第二女主角不会被人关注的!” 助理导演识趣地笑道:“对啊!林嫣小姐就是这次舞台剧的吸票机,观众也一定是为了看林小姐的演出才会买票进场的!” 跟在周围的工作人员马上附和助理导演,对林嫣大加褒奖。 得到奉承的林嫣更加得意地一笑,但是她骄傲的目光却在霍克冷峻的脸上被冰冻了。 霍克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径自朝走廊的另一边,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一行人走到电梯前,除了霍克以外,大家都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着林嫣,说尽好话,极尽奉承,哄得林嫣暂时忘记了霍克那张可以冻死人的冷脸。 就在此时,在霍克的身后,一个紧张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霍先生……” 霍克转过身,看到一个女孩站在自己的面前,圆圆的脸上隐隐有着泪痕,仿佛是刚刚哭过的样子,看得出来她现在很紧张,紧张得叫完他的名字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霍克微微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宋佳凝听得出他不耐烦的语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我是宋佳凝,刚刚参加完面试,我想……” “不必说了,我记得你,你已经被淘汰了,”霍克转过头不再看她,冷漠地说道,“我不需要一个站在舞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演员。” “霍先生……”佳凝在急切中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霍克的衣角,祈求地说道,“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只要一次就好,台词我都记得很好,我真的可以……” 霍克冷漠地推开佳凝,毫不留情地说道:“不必了,我要的是演员,不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木头!” 眼泪立刻充溢了佳凝的眼眶,她看着霍克,鼓起最后的勇气说道:“霍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说不出话来……” “我想你还是不明白,”霍克冷漠地看了佳凝一眼,说道,“一个人一次机会已经足够,你完全不适合走上舞台,还是放弃算了!我没有理由在你身上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霍先生……” 霍克不留半分情面的话让佳凝的面孔顿时涨得通红,她的声音哽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霍克却不再理会佳凝,转身准备离开,而就在此时,一个分外清亮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霍先生,请等一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回绝的坚定,让霍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霍克转过身,他看到一个长发女孩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白皙的面庞上带着薄薄的怒意。此刻,她正用那种忍无可忍的目光,直视着他。 “你这个人说话就不懂得礼貌一点吗?一定要说得这么尖刻、这么伤人心才善罢甘休吗?!” 霍克微微皱眉,冷漠地看着东方凌,又看了看宋佳凝,淡然说道:“你是在为这个女孩出头?向我显示你们友谊的伟大?!” “不——你想错了,”东方凌的眼眸冷然清澈,她看着霍克,静静地说道,“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的确,你说得很对,一个人一次机会已经足够,这也很公平,也许佳凝在你的面前表现得不好,但以后她还会有很多机会站在舞台上,可是,你怎么这么快就下了定论把她完全否决了呢!你怎么可以直接叫她放弃!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抹煞她的梦想和希望!”  凌的话让站在电梯前的人都微微一怔,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居然敢如此直接地批驳霍克,而清楚知道霍克脾气的助理导演禁不住为这个女孩捏了一把汗。 霍克看了凌一眼,目光中有一股冷然的威慑力,但是,凌却没有一点点躲避的意思,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不惧的坚强。 “呵呵……” 林嫣忽然掩唇讥笑,斜睨佳凝:“霍先生,既然她的朋友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不如就让她演一根木头吧!舞台剧不是需要很多这样的道具吗?!” “如果舞台剧还需要花瓶,那么林小姐你应该就是最佳人选了吧!”凌很快地让林嫣的笑容僵住。 “你……”林嫣火气很大地看着凌,“你到底是从哪里跑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对我出言不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霍克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嫣的话,面对东方凌,他冷峻的目光中居然有着一丝欣赏。 “也许说出那样的话是我不对,但是,能不能给你朋友一个机会并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由这次舞台剧的广告商,也就是投资方决定,这一点,我也希望你明白——” 凌吃惊地看着霍克,霍克淡然地继续说道:“我已经通知了投资方,这次甄选没有任何结果!如果你还想帮助你的朋友,就直接去和他说,他已经来了!” 凌顺着霍克视线的方向回过头—— 她的目光忽然僵住了,身体重重地一震,刹那间,仿佛所有的血液都上行至脑,在她的耳边轰轰作响。 从走廊东侧走出一群人,而走在最中间,被大家所簇拥着的那个修长的身影,正是自从那日离开了凌的订婚典礼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殷琉薰。 霎时间,凌的目光惊慌得无处躲藏。 他耳边银色的十字架耳饰发出的孤寂光芒深深地刺进了凌的眼眸,仿佛是隐在她眼底的一粒沙,带给她一阵酸涩的痛感。 电梯前,耀眼的灯光让殷琉薰的面容白皙得近乎于透明,幽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然的神气,而站在他一侧的,是《U》杂志的记者燕妮,此刻,她正把话筒举到殷琉薰的面前,面含微笑地说着些什么。 殷琉薰刚刚接受完《U》杂志的访问,翼灿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他们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霍克看着薰,可却对站在他前面的凌说道:“他就是这次舞台剧的投资方,如果你真的想帮你的朋友,就直接去拜托他吧!让他给你朋友一次机会!” 霍克说话间,殷琉薰已经走了过来,静静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凌的耳边响起。 殷琉薰与她擦肩而过,他绝美的面孔上带着淡漠疏离的神色,乌黑的眼眸中有着冷清的光芒。 就在薰从凌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林嫣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薰的手臂,娇声说道: “薰,访问刚刚才结束吗?害我等了好久,我现在真的好饿啊!一起去吃东西吧!” 薰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一笑:“我好像没有叫你来等我!” 林嫣的笑容一僵,但马上八面玲珑地娇笑道:“人家是担心你忙不过来嘛,好歹我也是这次舞台剧的女主角,来关心一下舞台剧的进展也是应该的呀!” 电梯门缓缓打开,薰走到电梯前,与霍克点头示意之后,两人走进了电梯,其余的人也跟了进去,站在殷琉薰和霍克的身后。 林嫣在薰的身边甜美地笑着。 霍克随意地看了电梯外的凌一眼,他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淡淡的神采,仿佛是对凌突然之间的妥协感到非常不解。 他还以为,那个女孩会毫不犹豫地冲到殷琉薰的面前为自己的朋友争取这一次机会! 电梯门在缓缓地合拢。 凌背对着电梯门,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尽管她知道,佳凝能否得到这次机会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可是—— 一声低低的抽泣声,在凌的身后响起,凌的身体禁不住一个激灵,她快速地回过头,却看到佳凝一脸清楚的泪痕…… …… “凌,我……还不想回去……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可以的——” “……” “只要再有一次机会就好,我绝对可以……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 在走廊里闪亮的灯光下,银白色的电梯门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电梯的门即将合拢,只有一条小小的缝隙—— 但是——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卡在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之间,厚重的电梯门在夹到那只手的时候迅速朝两边退去—— 顿时,薰的眼眸中出现了一抹失神的颜色,他定定地看着电梯门打开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朝着两边退去,凌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的面容带着点淡淡的苍白,乌黑的长睫毛轻轻地颤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清澈的光芒。 灿亮的灯光下,分别戴在两人耳边的十字架耳饰交相辉映,闪亮异常。 静静的电梯里…… 凌抬头看着殷琉薰,静静地凝视着他,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带一丝丝的感情。 “我……拜托你……请你答应,再给我朋友一次机会!” 1 走廊的电梯前。 银色的电梯门在两人的眼前静静地退向两边。 薰的目光,在看到凌出现的刹那间,竟变得清澈透明起来了,他定定地看着凌的右手,凌的手背上,有着被电梯门夹出的红痕。 他的眉头忽然皱起,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顿时林嫣的面孔不自在起来,她不满意地喊了一声: “薰……” 薰的脚步突然停住,目光凝定在凌的右手上,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清澈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隐痛。 凌循着薰的视线看去,当她看清薰在看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的心顿时一惊—— 她的手指上,那枚订婚戒指正发出灿亮的光芒。 凌忽然一个激灵,惊慌失措间,她的手一松,银色的电梯门立刻自动朝中间合拢,她本能地再次伸出手,然而—— 另一双手和她一样的反应,薰在她松手的刹那间也伸出手,凌的手握住了电梯的门,而薰的手就在那一瞬间重叠在凌的手上,握住了凌的手。 他们两个人,在潜意识中,都不想让这扇门就这样合起来。 耀眼的光线下,两人耳边的十字架耳饰灿烂异常,刹那间发出令人眩惑的美丽的光芒。 感受到薰手掌的温度,凌本能地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就在她尝试抽回自己的手时,薰却突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凌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薰。 “你……” “你刚才说什么……”薰的眼眸幽黑,声音微哑,“现在告诉我,你刚刚说了什么……” 凌怔然地看着他—— 薰的眼眸中有着一种执著的情愫,在凌的眼前如花一般地绽放开来,让凌在瞬间失神,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轻。 电梯内外,所有的人都被他们同样的反应给惊住了。 凌的手微微一动—— 右手指上,一道夺目的光芒,忽然刺进凌的眼底,是那枚订婚戒指—— 仿佛是被钢针刺中,凌顿时清醒过来。 “请你……” 凌看着薰,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带一点点的感情:“再给佳凝一次机会,霍克先生说……” 薰的目光顿时一片黯然。 “只有这些……” 薰打断她的话,如同黑色玛瑙的眼底有着点点期待的光芒:“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 凌默然,澄澈的目光中再没有一丝异样的光芒,眼眸犹如大海一般沉静。 薰静静地望着她,他的眼角带着淡淡的光芒,声音中带着不易为人所察觉的失落:“你要说的真的……只有这些吗?” “……是……” 薰的手掌里,沁出失望的凉意,在得到凌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乌黑的眼眸中出现一抹淡淡的光芒,静静松开了凌的手,他微侧过头,看向了另外的方向,仿佛是在掩饰内心那种完全落空的期待一样—— 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凌放下自己的手—— 电梯门缓缓地合向中间,“叮——”的一声之后,开始下降,电梯的一侧,显示楼层的数字一路红了下去。 凌僵直地站着,她的面庞在走廊的灯光下发出淡淡的光芒,乌黑的长发在她的身后如瀑布一般垂下来。 她忽然闭上眼睛,紧紧地闭上自己的双眼,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住眼底那铺天盖地的痛楚—— 夜晚的喷泉广场,依旧美丽非凡,梧桐树上缠绕的彩灯如同灿亮的星星,而被灯光照耀下的喷泉,更是幻化出缤纷的色彩。 广场的一边,是高大的银杏树,翠绿的叶片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 空气中有着薄薄的凉意。 凌静静地坐在白色的休息椅上,白皙的面容上带着宁静的神气,乌黑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地舞动。 被彩灯照亮的地面上,有着她孤单的影子。 一片银杏树叶从空中缓缓地落下,在凌的眼前飘过,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子。 翠绿的叶子躺在凌的手心里。 凌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眨了眨,大大的眼眸平静无波,她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叶片,良久,八五八书房原本晶莹的目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天边,星星的光芒渐渐地变暗—— 夜,渐渐地深了。 突然,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的夜,凌拿出手机,看到“宋佳凝”三个字在手机的屏幕上不停地跳跃着。 凌按下接听键,刚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佳凝急促而快乐的声音。 “凌,我得到机会了!” “嗯……”凌微微地一怔。 “刚刚……”佳凝因为太过于激动竟然噎住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刚刚霍导演的助手打来电话,说明天可以再给我一次面试的机会!” 因为佳凝太快乐的声音,让凌也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那太好了,佳凝,你明天一定要好好地表现啊!这一回绝对不能……” “……凌……”佳凝的声音忽然有一点点的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应该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薰学长就不会……” “佳凝……” “今天……我突然发现,薰学长其实比我所想象的……更加……喜欢你……” 凌的目光一凝,握住手机的手情不自禁地一僵。 “其实不是我,是在场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凌,你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 “佳凝,不要再说了!” 凌握紧了手机,目光中出现了动摇和闪烁,仿佛佳凝就在自己的眼前,她有点慌乱地侧过头,以为这样就可以化解自己内心的慌乱一般—— “凌,你是在逃避殷琉薰,对吗?” “不……不是……” 凌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否认呢?今天,你们都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感情,你们……根本就是彼此相爱的——” 2 广场的对面,夜,寂静无声。 喷泉的水花带着缤纷的色彩跳跃着,哗哗地响着。 殷琉薰孤零零地坐在广场的台阶上,他的目光寂寞得令人心伤,幽黑的眸底仿佛有着淡淡的水雾,蒙眬而妖娆。 他微仰着头,看着水花四溅的喷泉,黑如墨玉的头发散落在他的额间,在星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他这样安静地坐着,已经很久很久了。 良久,薰纤长秀美的手指,缓缓地摸向自己的左耳,他触到了那枚带着微微凉意的十字架耳饰,竟然宁静地笑了。 “现在……只有你陪我了……只有你……” 晶莹透明的瞳眸中透出淡淡的落寞,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喷泉池旁,广场的路面上,彩灯用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他孤寂修长的影子。 凉凉的水花飞溅到他的脸上,他低下头,看到原本清澈透明的泉水池,在深沉的夜色中变得幽暗起来。 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竟夹着一枚闪亮的硬币。 手指轻轻地松开—— 咚—— 硬币从薰的指间落下,落到冰凉的喷泉池中,静静地沉了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 整个喷泉忽然之间光芒四射起来。 仿佛是落入水中的硬币触到了池底的某个机关,冰凉的喷泉发出更加灿烂的色彩。水花高高飞溅而起,在半空中纷纷暖洋洋洒开,犹如一场缤纷的雨,降落在整个喷泉广场。 刹那间,广场上所有的灯光都亮起,闪亮耀眼的灯光让天空的星星都黯然失色,璀璨的光芒使整个广场华丽非凡。 整个广场,亮如白昼,美如童话世界的幸福殿堂。 而立在喷泉的对面,广场另一边的东方凌,无处躲藏—— 殷琉薰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她,隔着水花灿烂飞溅的喷泉池,他的目光中迸射出一种无法置信的惊喜。很快地,那种惊喜转化为他眼底透明哀伤的感情,似在诉说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恋。 淡淡的水汽笼罩着两个人,使两人在对望的瞬间,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凌缓缓地放下自己的手机,看着站在水雾另一边的殷琉薰,她的心一点点地抽紧,在瞬间竟有着一种即将窒息的痛苦感,灿烂的光芒在她的眼中无声流转……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永远地停住了。 喷水池里,水花依旧灿烂地飞溅着…… 静静的夜。 只有喷泉的水声在不知疲倦地哗哗响着,广场上的灯光渐渐变暗,夜风轻柔地吹来,带来一股清新的花香。 薰站在了凌的面前,他的面庞略显苍白,如宝石般的眼眸晶莹剔透,仿佛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他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有着缥缈而不可捉摸的感觉。 “原来愿望实现的感觉是这样的,我还以为……” “……”凌静静地看着他,眼珠如同黑琉璃一般清亮透明。 薰忽然淡淡地一笑,笑容中有着苦涩的味道:“我刚才对着那个喷泉许愿了,因为我太想见到你,所以就用一枚硬币去许愿……这样做真的很傻,对不对?” 凌的心,微微地揪痛,乌黑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无力地垂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此刻的殷琉薰,不再是一直以来冷魅邪气的殷琉薰。他的表情,他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如同那个孩子般脆弱单纯的薰。 “薰……” “放心吧!我不会再勉强你了,真的不会了。”薰低声说着,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带着自嘲的神气,“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所以……即使见到我,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凌抬起头,看着薰单薄的样子,在如雾一般蒙眬的夜色中,殷琉薰的声音中有一种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悲伤。 “那天,你说得很对,殷琉枫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而我,自始至终都只会让你为难,让你很累,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面对这样差劲的我,你会爱上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薰的笑容中充满淡淡的自嘲:“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这样想着,一直都在这样告诉自己,你做得很对,都是我的错,是我……” “为什么?!”凌忽然打断他的话,她凝眸看他,目光清澈干净,“你为什么不直接来责备我呢,为什么要这样说?!直接想成是我的背叛不就可以了!你这样说,是想让我内疚……” “不……”薰的笑容淡淡的,清澈的眼眸中凝满淡淡的哀伤,“这样想……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活下去……” 凌眼眸里的清光在刹那间一阵动摇,心底骤然抽痛,她的嘴唇微颤,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薰在凌的眼中看出她在刹那间的失措,他却依旧淡淡地笑,笑得云淡风轻:“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因为你说过,让我坚强地活着,对不对?以前,只要是你说的,我不是都照做了吗?!这一次,我还是想要做到……你所说的‘坚强’……” 薰乌黑的眼珠中有着流动的光彩,声音略微沙哑:“你说的‘坚强’……就是这个意思,对吗?” 凌抬头看他,眼眸中有着坚忍真挚的光芒,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地响起:“坚强的定义是永远不要逃避,要学会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困难,要好好地——活下去!” “哦!”薰宁静地笑着,“坚强原来是这样的,我会记住的,所以……” 一阵夜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在两人周围,缓缓地飘落。 薰抬起头来,他雪白的面容上带着静寂的神气,而晶莹的眼眸中,却隐隐透出一抹期待的光芒来。 “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变得很坚强,你会离开殷琉枫到我的身边来吗?” 凌默然地看着他,她看清了他脆弱的眼底,那一抹期待的光芒,但是,她却低下头,静静地摇了摇头。 薰眼底的光芒顿时变暗,染上一片失落,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笑出来:“那如果我变得比殷琉枫更强呢,如果我超越殷琉枫,如果我……” 薰的声音停止了。 凌看着他,乌黑如黑玛瑙的眼珠静静的,凝着一片水晶般莹亮的光芒。 他幽黑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黑眸中的光芒闪亮如泪,无奈的声音如同雪白的花瓣一样缓缓飘落。 “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吗?” 凌的眼睛明亮,有着隐隐的水光:“你愿意让我骗你吗?如果你愿意……” “那就下辈子吧!下辈子可以吗?” 薰靠近她,他淡淡地笑着,笑容里一片寂寞的颜色:“我们约定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们一定会再相遇,下辈子,我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而你,绝对不要爱上别人,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来爱我,好吗?” 他的话,温柔哀伤,仿佛是要固执地抓住某种最后的希望,不肯就这样放手,就这样放开她的手。 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对凌轻轻地说道:“和我约定吧!就下辈子,好吗?” 他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中…… 那一刻,薰的笑容,在洒满星光的夜里,竟仿佛是透明的,不仅如此,他绝美的面孔,他修长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发出淡淡的光芒,晶莹剔透得如同莹光流转的水晶。 凌的心忽然一颤,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出,用自己的小手指钩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凉一片,然而,他的嘴唇却扬起暖暖的笑容。 两个手指静静地钩在了一起…… 薰忽然满足地笑出声来,他笑得很开心,笑得如同孩子一般地快乐,雪白的面庞上甚至出现了淡淡的红晕,而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更是灿烂非常。 他笑得弯下了腰,十字架耳饰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在他的左耳边前后摇晃着。 凌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里一片失神的颜色。 “东方凌,你现在可以说我殷琉薰是个傻瓜了!”殷琉薰握住了她的手,缓缓地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她,声音中有着淡淡的怨意。 “我真的很傻不是吗?如果没有下辈子该怎么办呢?如果没有下辈子,我们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根本就不可能……东方凌,你最终选择的……还是骗我……” “我没有骗你……”凌垂下幽黑的睫毛,声音静静地穿越薄薄的夜雾,“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爱你,把这辈子欠你的爱全都还给你……我一定会……” “所以说……只有等待下辈子了?”薰微微地笑着,华美温柔的笑容让凌忽然一阵心惊,她想要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可却被他握得更紧。 薰依旧定定地凝视着她:“今生今世,你是绝对不会爱我的了,对吗?” “薰……” “无论我怎么做都是不可能的了,哪怕有一点点地爱我,都是不可以的了,你的心里真的只有殷琉枫吗?!这种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殷琉薰——” 凌猛地推开殷琉薰,眼眸中出现一抹惊慌失措的光芒,然而,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熟悉的乐声,她慌张地掏出手机。 “殷琉枫”的字样在手机的屏幕上跳跃着。 凌的手一阵颤抖,仿佛枫已经站到自己的面前一样,她顾不得再多说一句话,只能握住手机,转身很快地朝着广场的另一边走去,她走得很快,走得没有一点点的犹豫。 薰眼中的失落,在她离开的瞬间,犹如黑暗的降临,铺天盖地。 他忽然迈开步子,修长的身影很快在广场的石阶上一闪而过,在凌迈下石阶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死死地拽住了凌的手。 凌震惊地回过头,看着殷琉薰的面容就在自己的眼前,手已经被他攥紧,用力地拉向他的怀里。 她的手中,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机,手机的音乐声不绝于耳,屏幕上,“殷琉枫”的字样发出灿烂的炫光。 淡淡的星光下,殷琉薰的眼眸中出现一片黯然的光芒,他看着凌,声音中透出一股寂寞的哀伤。 “东方凌,我们告别吧!” 薰在抱住她的瞬间,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他深情而炽热的吻占据了她的嘴唇,执著而专制地持续着这个吻。 那一刻,凌的眼眸忽然睁大,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 银白色的手机落在台阶上,又从台阶上滚落,落在下一级的台阶上,而那悦耳的音乐,却还在固执不断地响着。 七彩的炫光灿烂地跳跃着…… 东方凌被殷琉薰抱在怀里,殷琉薰的吻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让她的理智在瞬间迷失,所有的思维都如白纸一般,空白一片。 他的呼吸滚烫灼热,让凌全身的血液不由自主地燃烧起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也只有彻底毁灭和沦陷的后果! 一片空白的模糊之后,薰缓缓地离开她的嘴唇,他的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隐痛,可手却在此时,无声地放开了凌,绝美的面孔上出现如水一般的忧伤。 “东方凌,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但是下辈子,你不能再放弃我,你一定要记得等我!” 不远处,银杏树叶随着风沙沙地响着。 广场略微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斜斜地映在广场的石板上。 夜色沉寂下来。 手机的铃声戛然而止—— 法国庄园里,微凉的风吹过这一片花木扶疏的美丽花园。 殷琉枫合上手机,他看着眼前的蓝色风信子花田,眉头蹙起,深邃幽黑的眼眸中一片黯沉。 心,在那一瞬间,有着被揪扯的疼痛。 “乔森。”他忽然淡漠出声,在他的身后,乔森静静地立着,恭敬地等待着他的吩咐。 “马上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回南川——” 殷琉枫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乔森的面前走过,充满贵族气质的面孔上出现倨傲冷漠的神情,他转身走向了宽阔华丽的雕花长廊,很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3 南川政法学院,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洒进教室,照在坐在窗口的东方凌的身上,她趴在桌子上,清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分外晴朗的天空,美丽的面孔上却有着苍白的神气。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的声音从她的嘴唇中传出来,她的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想使因为咳嗽而腹痛的程度小一些。 “给你——” 前座的水玉在这个时候回过头来,递给她一盒热牛奶,关心地说道:“凌,感冒了吗?从早上就听你咳个不停了。” “没关系!”凌努力让自己笑出来,拿起桌子上的热牛奶,小心地喝了一口,苍白冰凉的嘴唇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看到平日里精神百倍的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啊!”水玉笑眯眯地在凌的脸上捏了一下,“今天佳凝不在,就让我好好地照顾你吧!” 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位置从早上开始就已经空着了,佳凝去参加《天国的香气》的面试,根本就没有来学校。 这个时候,不知道佳凝上场了吗? 水玉看着凌静静的样子,有点期待地说道:“凌,你说佳凝会不会成为明星呢?如果佳凝成了明星,我们就是明星的朋友了,走出去一定会很风光的。” 凌抬头看了兴致勃勃的水玉一眼,微微一笑,谁知水玉更加兴奋地说道:“其实有凌这样的朋友,就已经很风光了!” “……”凌不解地睁大眼睛。 “想想看,你可是有‘香水王国’之称殷氏家族继承人——殷琉枫的未婚妻呢,一举一动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哦,一般的女孩一定会幸福得疯掉,你们订婚的时候还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只可惜……” 凌的手指微微一紧,不知道她说的“可惜”指的是什么,水玉却依旧心无城府地说下去:“那天的记者招待会我本来打算全部看完的,没想到明珠电视台只转播了一半就停止了,害我都没有看完,还有凌居然只叫了佳凝,都不叫我们去!” “对不起,”凌暗暗松了一口气,歉意地说道,“因为枫说……” “枫——”水玉突然睁大眼睛,双眸闪过一丝羡慕的光彩,“你居然叫他枫啊!这么亲热的叫法,可真是只有未婚妻才会有的特权呢。” “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叫他的啊!”凌慌忙解释,谁知水玉的表情却更加夸张了。 “凌,你果然是超好命的呢,知不知道殷琉枫少爷在我们的心里都是像王子一样高不可攀啊!你这么幸运地做了‘王妃’,可一定要代替我们好好地爱枫王子噢。” 凌的目光微微一顿,心神一阵恍惚,竟情不自禁地说出一句话来。 “那如果王妃不喜欢王子要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水玉以为她在开玩笑,很大义地一挥手,豪迈地说道,“一定会被大家骂死的!” 凌惊愕地抬起头来,她的头脑一阵发沉,看着水玉,再也说不出话来。 香薰堂大厦的六楼,正在进行《天堂的香气》舞台剧的第二轮面试,而佳凝作为一个特殊的面试者,必须要等到所有的面试都结束之后才可以去见霍克导演。 《天国的香气》这一舞台剧除了内定第一女主角是由目前红透半边天的偶像明星林嫣担任之外,其余的演员都由导演霍克亲自挑选。 佳凝惴惴不安地站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次机会是凌为自己争取来的,所以绝对不能失败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回到休息室里去,然而,就在此时,休息室里,一个女孩惊讶的声音传进了佳凝的耳朵。 “天哪,你们快看,这个真的是殷琉薰吗?” 佳凝一怔,还没有来得及想些什么,就听到休息室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是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一个地方去了。 “好像真的是殷琉薰啊!但是,另外一个是……” “我见过她的,在电视上,她是东方凌,就是那个和殷氏集团继承人订婚的女孩啊!让我羡慕了好久的!” “真的,真的是她!旁边有写——” 哐——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佳凝震惊地站在门口,看到所有的女孩都围到一个地方,而坐在最中间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份杂志—— 因为她推门的声音太大,此刻,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佳凝大步走向那个拿着杂志的女孩,猛地从她的手中把杂志抽出。她的目光,最先触到的那一页,让她的手顿时变得冰凉。 是《明珠周刊》。 她所看到的那一页,刊载了一张大幅的照片,周围还配着详尽的报道,标题尤为抢眼: 殷氏最大丑闻,“香水王国”准“王妃”恋情实录 大幅的照片上—— 淡淡的夜色里,广场上所有的景物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而在广场并不耀眼的灯光下,有两个人影拥吻在一起。 佳凝惊愕地睁大眼睛。 是殷琉薰和东方凌—— 他们怎么可以…… 佳凝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她已经顾不得再想太多,抓起杂志飞快地跑出休息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喊声。 “喂,那是我的杂志!” 佳凝的身影很快便从休息室里消失—— 她一口气跑下楼,跑到香薰堂的大厅,空旷的大厅里有她飞快跑过的身影,引得周围人一阵注目。 倏地。 佳凝的脚步猛地刹住,她定定地看着前方,清亮的眼睛忽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刺眼的阳光,紧接着,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因为她感到心跳越来越快了。 她真的怕自己的心会跳出来。 从她的正前方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殷琉薰,一身灿烂耀眼的银色西装,绝美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光华,透明的眼眸中带着清澈的光芒,左耳垂处,银色十字架在他乌黑的发间轻轻地晃动。  佳凝怔然之间,殷琉薰已经从她的身边走过,走向了前方的电梯,准备去第二轮面试的地方。 头脑忽然一阵清明,佳凝飞快地转过身,对着殷琉薰的背影,大声地喊道:“薰学长,等一下——” 她握紧了手中的杂志。 薰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终于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佳凝,幽黑的眼眸里出现一抹疑惑的光芒,他说道: “你是叫我吗?” “是……”佳凝不敢看殷琉薰的目光,她低下头,强抑制住自己的心慌,大概是因为奔跑过度,说起话来居然一阵结巴。 “是凌,凌她……” 薰的眼底,有一道不易为人所察觉的亮光闪过,但又马上暗淡下来,他竭力把自己的声调放得无所谓一些。 “东方凌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 他居然是如此冷淡的语气—— 佳凝猛地抬起头,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薰还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的样子仿佛是真的对凌的一切消息都无所谓一样。 手中的杂志已经被佳凝揉捏得不成样子,她的心头忽然一阵火起,对着殷琉薰的背影,愤怒地喊出声来。 “殷琉薰,你这个笨蛋,凌要被你害死了!” 她掺杂着愤怒的声音在寂静优雅的大厅里尤为清亮。 殷琉薰的脚步倏地停住,再次转过头来看着宋佳凝,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面庞,声音在不自觉间已经带上了一份急促和紧张。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佳凝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把杂志举到他的面前,让他正视杂志上的那一页,她几乎要哭出来: “殷琉薰,这一回,你要凌怎么办啊?!” 殷琉薰黑眸中的光芒顿时僵滞,他劈手抢过佳凝手中的杂志,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震惊地看着那一页,那张大幅的照片深深地刺入眼睛,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的大脑在瞬间混乱成一片,甚至于,连照片旁边的字迹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大厅的门被很快推开,小容拿着一份杂志急促地走进来,那份杂志,和殷琉薰手中拿的一模一样。 当她看到殷琉薰手中的杂志时,已经知道不用自己解释了,然而,她面孔上紧张的表情却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薰少爷……”小容的声音十分焦急。 “……” “我刚刚收到消息,几乎所有的记者都去了凌小姐所在的学校,他们是打算——” 嘶—— 殷琉薰手中的杂志在瞬间变得四分五裂,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飞快地朝着大厅的门口走去。 薰俊雅的面孔仿佛是麻木一般,看不出一丝表情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着冲出了香薰堂—— 4 南川政法学校。 最后一节课接近了尾声,教授已经开始布置作业了。 水玉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课桌上的东方凌,她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整整一上午都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还不停地咳嗽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水玉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凌的额头,吃惊地说道:“凌,你发烧了——” “好像是……”凌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一会儿放学我陪你去医院吧!”水玉好心地说道,真担心凌会突然晕倒在课堂上,好在教授在这个时候宣布了下课。 等到教授走出去之后,水玉跑过去扶起凌,关切地说道:“凌,我们还是先去保健室,到那里找点药吃吧!” 水玉扶着凌走出教室,此时走廊里有很多人,大家都急急忙忙地下楼,凌觉得周围乱乱的,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个不停。 她很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此时—— 一阵风声—— 凌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感觉到有一股风直袭她的面颊,她本能地朝旁边一闪。 啪—— 一记狠狠的巴掌在凌的面颊边划过,即使凌躲得很及时,面颊还是被对方的指尖扫到,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凌惊愕地睁开眼睛,同时耳边传来了水玉的惊呼。 “喂,你怎么乱打人!”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站在凌的面前,一脸怒容,在她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女生,都面色不善地看着东方凌。 “当然是因为她该打!”为首的高个女生下巴一扬,冷视着凌,“东方凌,你这个烂女人,霸占着殷琉枫,居然还敢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想把南川市的风光都占遍了吗?!” 左面颊上传来隐隐的痛感,是那个女孩手指留下的伤痕,凌竭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目光不卑不亢地看着那个女生,冷静地说道: “你最好把你的话说清楚,如果你说不出道理来,我一定会把你给我的这一巴掌讨还回来!” “你敢!” “要试试看吗?!”凌冷冷地看着那个女生,有些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的怯懦。 “气焰还挺高的嘛!”那女生随手从自己的同伴手里拿过一本杂志来,劈面朝着凌扔了过去,冷冷地说道: “看看这个吧!看看自己被败露的丑事!” 凌接住杂志,水玉也好奇地探头去看凌手中的杂志。 高个女生的声音中有一丝愤然:“东方凌,殷琉枫少爷可是南川市每一个女孩心中的王子,你以为你是谁?!居然可以这样践踏枫少爷的尊严!” 当凌看到那一页的时候—— 她的大脑如被重锤击中,“轰”的一声,再无任何意识,全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身体也变得冰凉冰凉。 在走廊淡淡的阳光下,她纤瘦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杂志,手指骨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出现苍白的颜色。 这是—— “凌——”水玉也看到了那个画面,她无法相信地抬头看凌,说道,“这真的是你吗?” 那几个女生看着凌仿佛失魂的样子,冷漠地笑着。 “当然是她!那么大的照片,那么大的标题,‘香水王国’的‘准王妃’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怎么会——这样! 凌感到浑身一阵发冷,冷得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打哆嗦,她的手一颤,那杂志便从她的手中掉落,落在地面上。 水玉担心地看着东方凌,想伸出手去握她的手,然而,她却没有握住凌的手,她的手扑了一个空—— 一瞬间,凌已经很快地跑了出去,很快地跑出了走廊,她跑得飞快,甚至于撞到了走廊上的人,可她却不说一句话,一口气跑了出去。 潜意识里,她似乎很想从这个地方消失,很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藏起来,但是——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她的眼前闪过—— 教学楼的出口,已经被各个报社的记者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伸长脖子等着绯闻第一女主角出现,甚至不顾校门口保安的阻拦,扛着摄像机就想长驱直入。 谁也没有想到,最受大家瞩目的南川市“香水王国”——殷氏家族,这个对于外界来说,一直都在创造神话般的奇迹然而却又的的确确、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大家族的第一手内幕消息居然被《明珠周刊》抢了先。 怪不得明珠集团可以稳稳坐在传媒业的第一把交椅上,不用说,关于殷氏王国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够引人注目的。 上一次由殷氏集团主持的记者招待会,就因为殷琉薰的出现而被迫中途停止。事后,殷氏集团采用各种手段,或硬或软将此事压了下去,作为龙头老大的明珠集团居然也保持了缄默,大家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这一次,明珠集团居然敢这么毫无顾忌地把照片登出来,在这个时候,如果还不冲上去分一杯羹,恐怕就不用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了。 闪光灯的光芒像是一道道闪电,在凌的眼前闪过。 她冲出教学楼的时候,只看到无数的闪光灯在自己的眼前闪烁着,瞬间,让她的眼前一片空白—— 而守在外面的记者看到跑出来的凌,顿时间骚动起来,甚至不顾一切地冲过了保安的拦阻,直接挡住凌,把话筒伸到了她的面前。 凌的周围顿时被众多记者重重包围,无数声音在她的耳边呐喊着,无数面孔在她的面前晃动着。 凌忽然一阵晕眩,身体一阵剧烈地摇晃。 “东方凌,请问你和殷琉薰到底是什么关系?!” “东方凌,关于《明珠周刊》登出来的照片,请问你将作何解释?!” “东方凌,报道上说殷琉薰是你的秘密恋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东方凌,你会不会与殷琉枫解除婚约关系?!” 凌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是脑海里的一扇大门,突然之间关闭了,眼前一片漆黑。 数不清的记者紧紧地包围住了凌,密密地堵住了凌可以跑出去的任何一道缝隙,空气顿时稀薄和燥热起来。 连保安都无法保护凌了,他们被挤到外围,束手无策地看着被疯狂记者围攻住的东方凌。 凌的头一阵发沉,竟有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 闪光灯的光芒如同此起彼伏的闪电,在凌的眼前快速地闪动着,她感到一阵眩晕,想要躲开却又无处可藏。 凌的面孔一片惊人的雪白,她的耳朵轰隆隆的,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而那些记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5 整个南川政法学院都沸腾了,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媒体记者蜂拥至学校,教学楼里,几乎每个窗口都有许多人挤在那里观望,教学楼的出口,更是站满了因为好奇而跑出来看热闹的学生。 人声鼎沸,场面只可以用一个词——“混乱”来形容了。 在这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察觉到有几个黑衣随护已经挤进了仿佛铜墙铁壁般的记者群,迅速分开一条路来。 混乱的场面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记者原本因为兴奋而声竭力嘶的喊声忽然小了下去,间或有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记者还在逼问着凌,可在抬头的瞬间因为极度惊愕而把剩下的话咽回了嗓子里。 突然,一个颀长的身影很快地穿过记者群,下一秒,原本还是众矢之的的东方凌就已经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成了保护她的屏障,为她挡住了疯狂的攻击。 殷琉枫紧紧地抱住东方凌,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片冰凉,凉得让人心悸。他俊美的面孔上出现痛惜的神气,黑眸中的光芒在加深。 “凌,我在这儿,不用害怕!” 然而—— 此刻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东方凌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她的身体还是在持续地凉下去,清亮的眼眸透明得如晶莹的琉璃,透明得看不到一丝的杂质。 此刻,那些因为殷琉枫的出现而暂时安静下来的记者群再次活跃起来,已经有记者尝试把话筒递到殷琉枫的面前,大声地问道: “殷先生,请问你看到《明珠周刊》上的报道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慑于殷琉枫威势的各路媒体记者急切起来,谁都想要得到最劲爆的资料,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别人占了先。 “殷先生,请问你针对这次事件有什么话想说!” “殷先生,请问你会报复殷琉薰吗!” “殷先生——” 记者似乎转移了目标,转向突然出现的殷琉枫,他们试图冲破殷氏随护的拦阻,然而,这一次却不是那么容易。 殷家的随护拦住了那些疯狂的记者,开出一条道路,一路护送殷琉枫和东方凌走向停在外面的殷氏专车。 殷琉枫竭力揽住东方凌,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的面容冷峻异常,似乎是对那些记者容忍到了极限。 然而,偏偏就有不怕死的记者会冲出来。 “殷先生,面对自己的未婚妻做出这样不检点的行为,你有何感想?你是否会和东方凌取消婚约关系?” 此言一出,全场在瞬间寂静。 殷琉枫停住脚步—— 记者停止了骚动,紧张而兴奋地等待着殷琉枫的回答! 殷琉枫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眼眸中波涛汹涌,仿佛是暗夜的森林,有一种危险的气息,目光冷冽得完全可以把人冻僵。 那个口不择言的记者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他不敢正视殷琉枫的目光,冷汗如雨一般流了下来。 殷琉枫的目光中有着十足的寒冽,他看着那些记者,声音冷冷的: “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再敢伤害她,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与整个殷氏为敌!” 万众哗然。 这就是公然的威胁了,殷琉枫居然为了东方凌公然得罪所有的媒体记者,而且是这样不留余地的威胁! 而就在此时,在殷琉枫怀里的东方凌忽然动了动,她缓缓地从殷琉枫的怀中抬起头来,似乎是用了最后一点点的力气,推开了殷琉枫。 殷琉枫吃惊地看着她—— 东方凌的面孔雪白如纸,乌黑的长睫毛无力地颤动着,苍白的嘴唇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羸弱得仿佛深秋的落叶。 “凌……” 凌怔怔的,似乎没有听到枫的声音,她的嘴却缓慢地嚅动着,而那种微弱的声音已经耗尽了她身上最后的力气。 “……不见了……” “什么……”枫诧异地看着她。 凌突然转过身,她朝前走了几步,原本凝滞的目光中竟还在拼命地凝聚着最后一丝光芒,那么急切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记者本能地上来围住她,似乎都发现了她眼眸中急切的追寻。 她离枫越来越远…… 枫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急切地想要重新带回她,可却又被记者堵在了外围。 “东方小姐——” 记者尖锐的提问声再次响起。 然而—— 此刻,在凌的世界里,却是一片静寂的空白。 她看不到那些近乎于疯狂的记者,看不到那些在自己眼前不断舞动的话筒,也听不到那些贪婪而尖刻的声音。 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疯狂地弥漫了她的整个面孔,她的目光,不断地在那些疯狂记者的脚下迫切追寻着。 心中的绝望开始一点点扩大,从始至终,她似乎忘了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一种近乎于绝望的神情在凌晶莹剔透的眼眸中飞快地凝结,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耳边不时传来轰轰的声响。 ……真的……不见了…… 胸口似乎被一个拳头狠狠击中,凌的眼前一黑,喉咙处猛然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她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直直地栽倒下去——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及时地揽住她的腰。 殷琉枫眉头皱紧,在她栽倒的瞬间,紧紧地把她搂在了怀里。他抱住她虚软的身体,看到她紧闭的双眸,一种深深的痛惜瞬间划过他的心,让他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 ******* 1 南川政法学院,记者已经散去,因为殷琉枫的警告,更是慑于殷氏的威势,所以大多数记者只能看着殷氏的车队远远地开走,却不敢再跟上去。 骚动已经停止,经历了一场喧闹之后的南川政法学院,现在显得异常的安静,翠绿高大的榕树上,响亮的蝉声此起彼伏。 中午时分,天气开始闷热起来。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银色的轿车在南川政法学院的大门前快速地停住,尖锐的刹车声瞬间划破静寂的空气,车还没有停稳,驾驶座旁的车门已经被推开,殷琉薰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进南川学院的大门。 他紧张的脚步有些不稳,那种极度担心和焦虑的痛苦仿佛是一把火,让他五内俱焚,懊恨非常。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报道给凌带来的几乎是毁灭性的伤害时,他就会痛苦得几乎要崩溃,而现在,他只想见到东方凌,只想见到她——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她的完好无事。 然而,安静的政法学院,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薰紧张地搜寻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出东方凌。他的目光惊慌失措,连身体都在不住地颤抖! “凌……凌……”他接连不断地重复着她的名字,几乎是无意识的,张皇失措地看着偌大的校园,手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 “东方凌……” 倏地—— 一道银色的光芒忽然跃进薰的眼眸,红砖道的一旁,碧绿的草丛中,一点银色的炫目光芒映进了薰的眼底,薰耳边的十字架耳饰随着薰的身体无声地晃动着。 一枚银色十字架耳饰静静地躺在草丛之中,仿佛是被遗弃的孩子,十字架的一端挂在草叶上,粘着一点点湿润的泥土。 薰低下头,蹲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指,捡起了那枚耳饰—— 血色从殷琉薰的嘴角一点点地逝去,那一瞬间,薰晶莹剔透的眼眸中仿佛凝结了痛苦的冰晶,而冰晶的锐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底,忽然之间,他绝望得无法站立。 “薰少爷——”终于跟上来的小容快速地走到他的身边,一脸焦虑地说道,“薰少爷,刚刚……” “她一定受到了伤害!”薰猛地回过头,手很用力地抓住小容的肩膀,因为太过紧张太过用力而让小容痛得蹙起眉头。 “薰少爷……”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薰的嘴唇出现一片苍白的颜色,仿佛是失去颜色的花瓣,乌黑的瞳仁映射出无比痛苦、无比绝望的光芒来。 “小容,你快点告诉我她在哪?!小容,你不是说有很多的记者来这里找她吗?!她一定遇到麻烦了!都是我害她的!都是我——” “薰少爷,刚才霍克先生来电话说,舞台剧……” “除了她以外什么都不要对我说——”薰忽然激动地大喊出声,他美丽的面容上,绝望的神色如同水一般在无望地流淌着。 小容一震——看着薰,看着薰惊慌绝望、完全失去主张的样子,她终于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送到了薰的眼前,低声说道: “薰少爷,这——是凌小姐的手机号码!” 南川第一医院。 寂静的病房。 凌无声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她睡着了,可眉头却紧紧地蹙起,仿佛是纠结在一个令人痛苦紧张的梦里,在默然地抗争着什么一样。 护士小姐调整好输液管的输液速度,安静地退了出去。殷琉枫守在东方凌的病床前,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痛惜的神情,他的手轻轻地抬起,静静地停留在东方凌凉凉的面颊边上,感受着她微微的呼吸,忽然他有一种安定下来的感觉。 “……对不起……” 傍晚,夕阳的光芒给他罩上金色的侧影,夕阳中的他,温柔俊帅得惊心动魄,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涌动着一种歉疚的光芒,他低声地说道: “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属于我一个人而已……” 他的手柔柔地在凌的面颊上划过,幽黑的眼眸中有着难以言语的感情。那份感情,在东方凌的面容上静静地流淌着。 凌无声地睡着…… 金色的光芒在不知不觉间渲染了整个房间,渲染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病床旁的柜子上,凌的手机忽然发出哗哗的响声,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七彩的炫光,持续不断地震动着。 殷琉枫没有动。 手机在光滑的桌面上继续强烈地震动着,仿佛因为房间里的人对它置之不理,所以它的声音更加响亮和刺耳起来。 枫抬起头,他的目光停留在桌面震动的手机上—— 电话的另一端,过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有回应。 薰握住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接连不断地拨打着,美好的面孔因为心中那份越来越浓的焦虑而变得苍白透明起来。 “……接电话……”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和沙哑,薰就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电话。 “凌……至少让我知道,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倏地—— 仿佛是他的祈祷在突然之间灵验了,电话的另一端,令人精神愈加紧张的嘟嘟声突然消失了,电话被接通,竟有了回应。 “凌……”薰的心一阵狂跳,他竟然在张嘴的刹那间声音完全哽咽而沙哑下去,“凌……你现在……”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反应,冷淡得令人窒息。 “凌,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薰急促地说着,声音中有着悲伤的味道,“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你现在在哪——”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一点点的声音。 “凌……”薰的喉咙缺水一般地干哑起来,心因为电话另一端的沉默而飞快地下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凌……让我见见你……” “殷琉薰——” 当电话的那一端传来声音的时候,薰的身体重重地一震,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躯壳,于是,整个人都麻木僵硬起来。 夕阳金色的光芒静静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白色的病床上,因为药液的镇定作用,东方凌终于进入了安静的梦境,黑发垂泻在面颊的两旁,使她纤瘦的面孔看上去分外苍白。 殷琉枫站在窗边,他背靠着窗户,挺拔的身姿被夕阳镶上了好看的金边,深邃的黑眸依旧凝望着沉睡的东方凌。 他的手里,握着东方凌的电话,黑眸中渐渐地浮上如夜一般暗沉的颜色,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冷漠和无情。 “殷琉薰,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对你的忍耐极限是什么吗?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那就是——” 安静的房间里,枫俊美的面孔带着淡淡的坚定神气,他看着沉睡的东方凌,声音平静无波:“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让你见到东方凌了!” 2 南川政法学院。 佳凝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站在远处的两个人,她无比兴奋地喊着。 “我找到凌了,在南川第一医院——” 手机从薰的手中无声地滑落—— 薰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校门口跑去,风从他的面颊两边吹过,他越跑越快,全然不顾身后小容一连串的呼唤。 在冲出政法学院的瞬间,他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的冰晶,铺天盖地。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让你见到东方凌了! 夜幕降临,天边的夕阳已经西沉。 静静的病房内,桌面上的台灯发出淡淡的光芒,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东方凌缓缓地睁开眼睛,在接触到房间里昏黄柔和的光线时,她的眼眸中一片迷蒙,这是从睡梦中醒来的一刹那的迷糊。 喉咙中有着灼热的痛感,她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沙沙的声响,全身竟然连一点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只手停留在她的额头上,似乎是在试着她额头的温度,这手带给她一丝凉意,凌努力地侧过头—— 凌的眼中有着一层白雾的凝结,模糊而不真实,就像是在梦中一样。 她的眼眸中映出一张绝美的面庞,黑如玛瑙一般的瞳仁,乌黑的头发下是若隐若现的十字架耳饰,他就在她的床边,对着她微微地笑着。 就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绝美如画的少年,捧着一大束海棠花,在她的病床前,羞涩而单纯地笑着,把白色的海棠花瓣静静地撒落在她的手边。 “薰……”她的嘴唇微微开启,努力说出这个声音,“……薰……” 右手忽然传来一阵痛感,就好像是被什么人用力地握住一般,痛得她蹙起眉头,发出难过的呻吟声。 昏黄的灯光下,殷琉枫颀长的影子被台灯的光芒斜斜地映照在地板上—— 他看着一点点清醒过来的东方凌,浓黑的眉头皱起,眼眸的深处泛过一丝黯沉的光芒,如夜一般深邃凝重。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即使他让你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还是忘不了他,对吗?” 那种冰冷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恨意,传进东方凌的耳中,让她的意识终于完全地清醒过来,然而,就在她恢复意识,完全清醒过来的刹那,她的身体,忽然像被什么刺中一般,一阵尖锐的疼痛迅速上行至脑。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右耳—— 殷琉枫按住她的右手,俊美的面孔上一片冷漠的颜色,声音低沉:“不用摸了,那个十字架,已经没有了!” 凌的手,刹那之间,一片冰凉。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的颜色,仿佛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挖空一般,沙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豆大的眼泪从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接连不断地滚落,湿透白色的枕巾—— 她努力撑起身体,拨开枫的手,不说一句话,执意要走下床去。然而,就在她拨开枫的手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支撑不住地朝一旁倾斜,全身软软的,再没有一点点力气让自己坐正,整个人居然滚落下床。 她忘了自己还在输液,忘了尖锐的针头还扎在自己的手背上。就在她从床上滚落下来的时候,尖锐的针头被硬生生地拽出,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马上流了出来,沾染上她白色的病号服。 “凌——”殷琉枫猝不及防,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他飞快地俯下身,抱住哆嗦成一团的东方凌,眉头拧起。 “东方凌,你到底要做什么?!” 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她拼命地张嘴,可就是无法发出连续的声音。 枫惊怔地看着她—— 凌用流血的手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喉咙,苍白的面孔上一片绝望至深的痛苦,她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发声,可是喉咙就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残酷地扼住一样,只能发出那种破碎的单音节—— “东方凌——”枫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他紧张得几乎要疯掉,“你不要吓我,东方凌,你说话,说话啊!” 红色的血珠从凌的手背上滴落,落在木质地板上,如同一朵灿烂而残酷的花在无声地绽放。 凌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推开殷琉枫,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凌——”殷琉枫震惊地抬起头,却看到凌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上,刺眼的白光让东方凌一阵晕眩,她的大脑空白一片,麻木一片,喉咙里仍旧是灼热的痛感,痛得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是,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找到一个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不用去面对发生过的一切—— 走廊上的人吃惊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她捂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地跑着,泪珠混着手背上的血珠一起滴落。 走廊的另一端,一道白光倏地闪过,同时传来一个兴奋至极的声音:“是东方凌,东方凌出来了!” 照相机的声音马上嚓嚓响起,走廊的一边,几个偷偷在这里守候了很久的记者在看到东方凌的瞬间,兴奋无比地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 “……不……要……” 凌的眼眸中一片惊恐,身体一阵痛苦地摇晃,她再次想要发出声音,然而,喉咙的疼痛马上更加强烈起来。她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冲向走廊尽头的出口,在仓皇之间,居然没有看到正端着药盘的护士小姐,护士小姐猝不及防,与东方凌撞了个正着。 哗啦—— 装药的玻璃瓶子顺着倾斜的药盘摔落在地,地上一片粉碎。东方凌摔在这一片玻璃碎碴之中,尖锐的碎玻璃硬生生地扎进她的手心里,她的手,顿时,布满了流血的伤口。 “小姐——”护士吃惊地看着倒在碎玻璃片中瑟缩成一团的东方凌,在看清东方凌的脸之后,更加吃惊地叫出声来。 “东方……”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从她的眼前晃过。殷琉枫大步走了过来,他俯下身抱起因为紧张而瑟缩成一团的东方凌,看到她涣散无措的目光,听到从她的嘴唇里发出的难过的呜呜声,他的太阳穴一阵突突地狂跳,愤怒如火焰一般迅速在他的身体里狂烧起来。 “乔森,让那些混账滚远点!” “是!” 医院的走廊里一阵喧哗。殷琉枫恍若未闻,他紧紧地握住东方凌流血的手,英气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东方凌小小的身体缩在他的怀中,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所在,泪水如雨一般落下,打湿了他的前襟。 殷琉枫一言不发,他抱起东方凌,走出过道,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他走得很急很快,殷家的随护簇拥在他的身后,走廊里的其他人纷纷闪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走廊的尽头,殷琉薰修长的身影,如同石化的雕像,僵直地站在那里,迎着大步走来的殷琉枫。 殷琉枫从他的身边经过,英挺帅气的面孔上冷漠一片,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殷琉薰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东方凌躺在他的怀里,黑发从他的手边垂落下去,她的头靠向殷琉枫的怀里,一动不动。 就在殷琉枫与殷琉薰擦肩而过的刹那间,红色的血珠顺着凌垂下来的手指滴落,静静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殷琉薰的身体一颤,他的目光在触到东方凌受伤的手时,闪过一抹痛苦的光芒。 他怔怔地站着—— 殷琉枫抱着东方凌与他擦肩而过,一阵凉凉的风从薰的面颊上吹过,他的嗓子忽然一片咸涩的哽咽,眼角泛上湿润的光芒。 殷琉枫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由近至远一点点地消失。薰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那一簇银色的光芒,那样真切地在他的眼前闪烁着,银色的耳饰平躺在他的手心里,犹如受难的天使一般,发出孤寂无依的光芒。十字架上,好像还残留着东方凌的温度一样。 他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眼中铺天盖地的悲伤掩盖起来,跟上来的小容凝视着僵直站立的殷琉薰,发出小小的声音:“薰少爷……” 薰瘦弱的手掌忽然合上,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那枚十字架耳饰在一闪之下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十字架的刃端立刻深深地刺进他的手心,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渗出来,静静地滴落。 “薰少爷——” 小容惊呼着扑了上去,想要扒开他的手,停止他这种自残的行为,然而,无论她怎么用力,殷琉薰都仿佛是没有感觉一样。他固执地攥紧自己的手,固执地用这种方式来刺激自己麻木的神经。 “薰少爷,放手!”小容拼命地扒着殷琉薰攥成拳头的右手,看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她苦苦地哀求着,“薰少爷,你快点把手松开。薰少爷,我求求你,你放手啊!” 薰睁开眼睛。 一道如被针刺中的哀痛光芒从薰的眼底闪过,他看着几乎要流下泪的小容,秀美的容颜上竟出现一抹如同雾气般缥缈的笑容,淡淡的,轻轻的,哀伤的…… “你……说得对,我是该放手了,既然已经约好了下一世,我为什么还不放手呢?嗯?为什么我还不放手?为什么我要她这样痛苦——” 血珠顺着薰的指缝间无声地落了下来,薰推开小容,他的眉宇间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悲伤,那种无可奈何的懊悔和哀伤,化成一种剧痛,无情地袭向他的胸口。 “放手吧!殷琉薰——” 3 从那一天开始,东方凌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布娃娃一般,大大的眼眸中永远都是透明的光芒,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在给东方凌做检查的殷家家庭医生江医师轻轻地松了口气,把听诊器放回自己的提箱里,站起来对一旁的殷琉枫说道: “殷少爷,你可以放心了,凌小姐喉咙的炎症已经好转很多了。” 殷琉枫紧蹙的眉宇稍稍舒缓,他抬起头看着江医师,低声说道:“那她现在应该可以正常说话了吧?!” 江医师点头,又说道:“不过尽量让她少说话,不要让炎症加重了!” 殷琉枫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他轻轻地挥手,乔管家立刻走上来,把江医师引了出去。 房间的大门被轻轻地关上,殷琉枫站起身来,看着静静坐在阳台上,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的东方凌。 他走过去,走到坐在白色藤椅上的东方凌面前,在她的手边,俯下身去,把她的手轻轻地包容在自己的手心里。 凌没有动,她澄澈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犹如蔚蓝色的天空。枫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缓缓地说道: “你的嗓子还痛吗?” “……” 枫的眼眸中出现一抹黯然:“其实……是你自己不想说话,对吗?” “……” “如果你真的不想说话没有关系,即使你不想理我也没有关系,”枫这样说着,他看着她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变化的面孔,心中一阵空落落地疼痛,他握紧了她的手。 “东方凌,你听好,我没有怪你,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也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所有这些,我都可以向你保证——” 枫抱住凌纤瘦的身体,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深邃的黑眸中一片温柔的颜色,他低声说道: “凌,我带你离开这里吧!好不好?离开这里,你就不会痛了,也不会这么难过了!离开这里,你就可以变回从前的东方凌,变回那个像天使一样天真快乐的东方凌了!” 枫低下头,他轻轻地吻着凌的面颊,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凌,到了那里,你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方凌了!” 凌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阳台外的花园里,一阵花香随风吹来,东方凌看着远处的海棠花树,看着那一树灿烂的绿色,她的目光,依旧宁静透明,就好像被抽去灵魂的布娃娃一般。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整个房间都是暗暗的,小容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殷琉薰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他背对着她,所以小容无法看到殷琉薰的表情,她对着殷琉薰的背影,恭敬地说道: “薰少爷,关于舞台剧的宣传计划全都在这里……” 小容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她走上前,把文件夹放在殷琉薰面前的桌子上,继续说道: “霍克先生已经确定好了演员,除了女一号是内定的林嫣之外,其余全部演员都是新人,宋佳凝被确定为女二号,霍克先生对她排演舞台剧时的表现非常满意!” 殷琉薰伸出手来,把小容放在桌面上的文件翻了几页,在最末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交给小容。 “很好,辛苦你了,小容。”殷琉薰的声音淡淡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寂寞。 小容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殷琉薰,有些犹豫不决地说道:“薰少爷,你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多久呢?这些天……” 殷琉薰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小容,小容马上收住自己的声音,低下头去,小声地说道:“对不起,薰少爷,我知道这些事情我不该问……” 殷琉薰没有说话,他绝美的面容上有着宁静的光华,如玛瑙一般晶亮的眸底流动着一种异样的情感。 房间里一片静默。 “小容,你说……我们会有下一世吗?” “呃……”小容没有想到殷琉薰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殷琉薰,以为他在开玩笑,然而,殷琉薰却那样认真地看着她,晶莹的眸底居然还有着一丝紧张的光芒,好像小容说出的话,一定会是他想要的答案一样。 “薰少爷……” 看到小容惊讶的样子,薰忽然淡淡地苦笑:“我这个问题很好笑是不是?好笑到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对吗?” “……” “你去安排一个记者招待会吧!”薰依旧淡笑着,声音中有着一种苦涩孤单的味道,“我要……澄清一些事情……” 小容忽然心中一紧,隐隐约约猜到殷琉薰想要做的是什么,她禁不住担心地说道:“薰少爷,你是想……” “我……想要解除她的痛苦!”薰苍白的嘴唇微微地颤动,他抬起头,晶莹的眼底闪过黯然的颜色。 “只要能够解除她的痛苦,我什么都可以做……让我放手……也可以……” 4 早晨。 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高大的榕树矗立在路的两旁。林阴下,一辆高级的银白色轿车已经停好,身着笔挺白色制服的司机恭敬地站在车侧打开车门,殷琉枫的手自然而体贴地扶着凌坐进车内—— 前来送行的佳凝坐在凌的身旁,她将要送凌去机场。殷琉枫看着她们坐好,转身面向身后的乔森,说道: “把凌安全送到殷家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处理好公司的事情之后就会过去!” “是!” “不要再让那些记者钻了空子,现在,绝对不能让她再受什么刺激!” “是!”乔森点头答应。 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急速开了出去。另一面,殷家的大门已经打开,男仆恭敬地站在路边施礼,等待那辆车从自己的面前开过去。 轿车很快便开出了殷园,驶上宽大的柏油马路。 “真的不回来了吗?”佳凝转头看着宁静的东方凌,清澈的眼眸中闪动着湿润的泪光,“是不是我送你到机场之后,我们就不能再见面了!” 东方凌转过头,看着佳凝,目光静静的。 佳凝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难过地说道:“凌,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喜欢你不说话的样子,等你可以正常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凌——” 凌白皙的面容上有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眼中一片透明。 “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呢?凌,你是在惩罚自己吗?”佳凝的喉头忽然一阵酸涩地哽咽,“凌,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难受,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参加那个选拔赛,你说不定就不会和殷琉薰见面,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会……” 佳凝捂住自己的嘴,难过地呜咽起来。 凌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目光停留在哭泣的佳凝身上,白皙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是在她透明的眼底,始终凝结着那份黯然的宁寂。 上午的暖阳透过车窗,映照在凌的面颊上,在凌透明细致的肌肤上,折射出灿美的光华。凌的呼吸轻轻的,整个人犹如脆弱的琉璃,一触即碎。 香薰堂的休息室。 殷琉薰静静地伫立在窗前,他的目光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缥缈而不可捉摸,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额间,随着窗外的清风,无声地晃动着。 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在他的手心里,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耳饰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属于凌的,但是现在,又回到他的手里了。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酸涩的苦笑,心中,忽然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小容站在门外,看着站在窗前的殷琉薰,轻声说道:“薰少爷,所有人都到齐了,记者招待会可以开始了!” 薰没有说话,他专注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耳饰,目光一点点地柔和起来,仿佛他面对的是那张在他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那个曾经可以让他开心与快乐的人,那个曾说过会一辈子守护他的女孩。 他微微地一笑,安静地把那枚十字架耳饰戴在了自己的右耳上—— 乌黑的发间,一对十字架耳饰灿亮非常,在上午的暖阳中,发出令人眩目的光彩,那一刻的殷琉薰,绝美倾城,说不出的性感妖娆。 小容站在门口,惊怔地睁大眼睛。 “如果痛苦是从我这里开始的……那么……”薰的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苦涩而淡漠,“就由我亲自把它结束吧!” 转过身,薰走向了房间的大门,从小容的身边走过,房间的对面,就是记者招待会的会场—— 翼灿站在会场的门口,在薰走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来拦住了殷琉薰,焦虑地说道:“薰,雷蒙师父打来了电话,他不允许你召开这次记者招待会——” 殷琉薰没有说话,他继续朝前走,翼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头,再次大声说道:“殷琉薰,你这样做会毁了香薰堂!” 殷琉薰站住,他把翼灿的手拂向一边,淡然而坚定地说道:“现在,谁也不可能阻止我——” 记者招待会的大门已开,灿如闪电的镁光灯顿时连成了一片,数不清的声音在薰的耳边喧哗起来—— “殷琉薰先生——” 殷氏集团的总裁室,一身笔挺西装的殷琉枫正在处理着刚刚交上来的一叠资料,黑色的桌面上,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从容地拿起电话,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女助理劳拉略有些紧张的声音。 “殷少爷,出了一些事情……” 劳拉在电话的另一端急促地说着。 殷琉枫皱眉,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直接转到了明珠电视台,办公室内,巨大的数码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他所熟悉的身影。 殷琉薰坐在被采访席位上,他的面容宁静无波,面对着闪烁不定的闪光灯,他安静得仿佛接受不到外界的声音。 殷琉枫紧蹙起眉头,黯沉的眸底一片冷凝的颜色。 南川机场。 佳凝扶着凌,乔森已经填完了出境卡,从佳凝的手中扶过虚弱的东方凌,准备过安检,这时,佳凝伸出手来,帮凌把头发顺到耳后,哽咽着声音说道: “凌,你都不愿意和我说再见吗?!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了吗?!” “……” 乔森扶住东方凌,对佳凝客气地说道:“宋小姐,我们要走了!” “嗯……” 佳凝放开了凌的手,乔森小心翼翼地扶着凌,走向安检口。凌的目光一片静寂,随着乔森的牵引,走向了安检口。 佳凝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着凌。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灿烂的光芒在机场透明的玻璃门上反射出耀眼的色彩,空气中,有着金色的颗粒在缓缓地浮动着。 空气中,忽然有一丝微妙的震动。 倏地。 凌停住了脚步。 乔森惊讶地回头看她,凌整个人仿佛僵住一般,她怔怔地站着,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透明的眼眸中泛出异样的光彩来。 机场的安检人员奇怪地看着东方凌,出声提醒道:“小姐,你可以过去了……” 凌转过身—— 乔森顾不得什么,上前拉住东方凌,说道:“凌小姐……” 凌的手很快从他的手中挣脱,她忽然跑出安检口,跑进了出发大厅,她在大厅里飞快地跑着,仿佛在追寻着某样东西。 她从来往的旅人中间跑过,固执地追寻着那突然之间在耳边响起的熟悉声音,心中忽然一阵颤动,仿佛是某种宿命的情结,冥冥之中,在她的心底,依然触摸得到。 突然—— 凌忽然站住,整个人如同化石一般僵住,晶莹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无法置信的光芒,她抬起头,嘴唇止不住地颤动着,看着机场大厅的电子屏幕—— 绚烂夺目的阳光,空灵美好如同一缕香气的面容,殷琉薰清秀的眼眸中带着宁静的神气,白色的衬衫,洁白的面容,美丽清雅如同清晨的朝露,如五彩琉璃一般的光芒,仿佛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电子屏幕上,殷琉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 “今天在这里召开这次招待会,只是想澄清一件事情,一件被大家误会了的事情,关于我和……殷琉枫的未婚妻东方凌,我想告诉大家,那件事——是错的……” 薰的声音穿过电子屏幕,在机场大厅的上空响起,那种悲伤至深,却又努力掩藏的声调,就仿佛是心被挖空,只剩下一个绝望而麻木的黑洞。 过往的旅客忍不住停下脚步,纷纷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电子屏幕上的绝美少年,看着在闪光灯照耀下更显哀伤而孤独的殷琉薰。 殷琉薰在电子屏幕上,淡淡地笑着。 “我和东方凌没有任何关系,她从未喜欢过我,从始至终,东方凌爱的都是殷琉枫,她的眼中没有我——” 凌长长的睫毛无声地颤动着,清亮的眼眸中是茫然而空洞的光芒,喉咙深处一阵哽咽,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手指一片冰凉。 殷氏大楼的总裁室,殷琉枫紧紧地盯着清晰的数码屏幕,深邃的黑眸中一片难解的颜色,坚毅的嘴唇紧紧地抿起。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殷琉薰坐在发言席上,白皙的面孔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发出透明的光泽,略微苍白的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对东方凌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报复殷琉枫,我只是想把他拥有的抢过来,这其中,包括东方凌……” “为什么要报复殷琉枫?你们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吗?”一个女记者举手提问,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殷先生,您和殷琉枫先生的名字似乎……” “正如你们所想的,我们的名字很相近,这其实是很好解释的……”殷琉薰抬起头来,淡淡地一笑,闪光灯在他的眼前飞快地闪烁着,他的眼眸中有着落寞的颜色,仿佛是缥缈哀伤的雾气,在每一个看着他的人面前,无声地弥漫开来。 “因为……我是一个私生子,是殷家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三年前,我与殷琉枫争夺家产遭到失败,所以……怀恨至今!” 此言一出,仿佛是在记者招待会上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瞬间,让那些记者全部惊呆了,他们甚至在那一瞬间来不及想到要提其他问题。 私生子…… 殷琉薰真正的身份是一个私生子……而且是为了争夺家产…… 镜头前,殷琉薰的笑容淡淡的,虚无缥缈:“三年前,因为一份遗嘱而被殷家人赶走的那个人——就是我……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没有办法得到家产,所以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有着这样的愤恨……” 寂静的总裁室里。 殷琉枫的眉头忽然皱紧,他紧盯着屏幕中的殷琉薰,俊美的面孔上出现无法置信的神情,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低声说道: “殷琉薰,你疯了吗?!” “因为……我是一个私生子,是殷家的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孩子,三年前,与殷琉枫争夺家产遭到失败,所以……怀恨至今!” 5 南川机场。 东方凌的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一阵憋闷的痛苦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看着电子屏幕,一连串的呜咽从她的嘴唇中传出来,眼泪更是不受任何控制地源源落了下来…… 殷琉薰的声音安然得如同缥缈的香气。 “因为是这样的身份,所以什么也得不到,所以……想要报复!而如果这种报复是针对殷琉枫深爱的东方凌,应该是最好的武器了!” 血色从凌的唇角逝去,心仿佛裂开了一条缝,痛楚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疯狂的泪水如雨般落下来,在她的面孔上肆虐。 记者招待会上。 殷琉薰微微侧头,发间,一对十字架耳饰发出灿亮的光芒,他微笑:“所以……你们看到的那个吻……是我强迫东方凌的……” “既然是想要报复殷琉枫,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要说出来?”记者开始提问。 薰的眼眸在刹那间闪过一丝哀痛的光芒,却晶亮犹如清辉流泻的星辰一般灿烂夺目,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清风一般。 “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不想做出伤害我喜欢的人的事情!” 东方凌的泪水潸然而下。 忽然之间她不能呼吸,不能站立,身体一点点地弯了下去,在她的身后,还没有离开的宋佳凝飞快地跑上来扶住她虚软的身体。 她仿佛是怕冷一般哆嗦着,泪水流到了唇边,然后落下。 “不要说了……”她的嘴唇颤抖着,痛苦地蹙着眉,竭尽全力从喉咙的深处发出声音来,“为什么要这样说……殷琉薰,你不要说了……” “我很爱很爱一个人,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幸福……什么叫做快乐……”殷琉薰缓慢地说着,在他晶莹剔透的眼眸中,出现一层湿润的雾气,而他,却哽咽着让自己笑出来,“但是,如果我的爱让她难过,如果这种爱到了最后只能变成一种负担,一种……痛苦的负担,那么……即便是我拿自己的生命去爱她,即便是这样……这种爱……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可以公布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那个女孩……”殷琉薰淡淡地笑着:“她……不是殷琉枫的未婚妻,她是我的——守护天使。” 他的话,让在场的记者迷惘得不知道该如何记录才好。 薰晶莹的瞳眸中闪过浓浓的失落,记忆中,那个女孩笑靥如花的模样还深深地铭刻在他的心上,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只能由她带给他。 “薰太脆弱了,总让我感觉好像如果没有人守护你,你就会因为孤单而死掉一样!” 她扬眉一笑,笑容有如烟花一般灿烂夺目。 “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守护薰吧!我来做薰的守护天使,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曾经……很用心地守护我,很用心很用心地爱过我……所以,这一次,我也想好好地守护她……” 发言席上,殷琉薰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天外,浓浓的悲伤溢满他的眼睛。他安静地笑了,一如三年前那个单纯美丽的少年一样,在最后,选择了一个人孤单下去。 “因为爱她……所以我决定——放开她……” 止不住的泪水沿着凌的面孔滑落,内心拼命压抑的感情仿佛彻底溃堤一般,化成滚烫的眼泪疯狂地落下。她无力地瘫坐在机场冰凉的地面上,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地哭喊着——她终于出声了。 “凌……”佳凝惊慌失措地看着凌,她拼命地抱住凌,可却无法让她冰凉的身体得到一丁点的温暖。 “不要哭了,凌……” “薰……”凌终于发出了声音,破碎的单音节就仿佛是破碎的玻璃,刺得她的心汩汩地流出血来。 “……薰……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薰的话仿佛将她的胸口刺穿,她的心,在瞬间四分五裂。她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晶莹剔透的泪水从她的面孔上疯狂地下落。 哽咽的哭声冲破她的喉咙,凌的泪水彻底溃堤,她的手紧紧地拉住宋佳凝,身体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的力气了,她只能哭泣,如此大声如此张皇失措地哭泣。 破碎的心痛到了极点,痛到她无法呼吸,阳光灿烂的机场大厅里,她像一个走失的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因为……我是一个私生子,是属于殷家的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孩子,三年前,与殷琉枫争夺家产遭到失败,所以……怀恨至今!” …… “但是,如果我的爱让她难过,如果这种爱到了最后只能变成一种负担,一种……痛苦的负担,那么……即便是我拿自己的生命去爱她,即便是这样……这种爱……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 “因为爱她……所以我决定……放开她……”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机场外停住,殷琉枫率先走下车,走进了机场透明的玻璃门,心急如焚的乔森马上迎了上来,在看到殷琉枫之后,他迅速低下头来,歉疚而紧张地说道: “对不起,少爷——” “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太晚了点!”殷琉枫英挺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深邃的黑眸中浮现出冷锐的光芒。 “整个机场都找过了吗?” “是的,”乔森说道,“我没有想到凌小姐会自己离开机场,我还以为……” “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殷琉枫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蹙起浓眉,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乔森微愣。 “我问你,她在消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乔森不知道殷琉枫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衣领却突然被殷琉枫揪住,殷琉枫含着怒气的面孔就在他的眼前。 “殷琉薰的记者招待会……她看见了?她是不是看见了殷琉薰的记者招待会?!”枫的声音忽然哑了下来。 “是……”乔森心惊胆战地点头。 果然—— 枫的身体竟然踉跄了一下,他放开了乔森,朝后退了几步,黑眸中一片难解的茫然,仿佛是自己预感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的头忽然一阵剧痛,痛得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枫少爷……”乔森担心地上前,却被他推开,他的指骨是心悸的冰凉,心脏一阵抽痛,痛得让他的眼眸越发地空洞和茫然起来。 “我必须马上找到她……必须马上——” 殷琉枫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外走,他的脊背僵直地挺立,隐隐透出一抹孤寂的味道,而他的手紧紧地握紧,英气的面孔上一片失神的颜色。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在他的耳边,不停地重复着。 殷琉枫,你必须马上找到东方凌,否则你将会永远失去她,你将永远错过这段姻缘—— ****** ****** 1 阳光灿烂的喷泉广场,因为是上午,而且不是周末,所以这里并没有多少人,远远地,只有几个孩子玩着秋千,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 银杏树的叶子随着温暖的风在轻轻地摇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草坪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东方凌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鸽子在她的脚边跳来跳去,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喷泉,长睫毛微微颤动,仿佛生命中的某处心结已被打开。 东方凌站起身,静静地走到喷泉的旁边,伸出自己的双手,任由清亮的水花在自己的指间落下。 这个泉水有很奇特的香味,是冰凉的泉水特有的味道,自然、宁静,每一次当我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这里的泉水,可以让受伤的心不再痛。 这里的泉水,可以疗伤。 薰,这就是你所说的疗伤吗?你都是用这种办法来治疗你的悲伤吗?用这种沁骨的冰凉触感来忘掉心中的寒冷,你所说的疗伤,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样子,心,真的就不会痛了吗? 她瞳眸里晶莹的光芒渐渐地暗淡下来,手缓缓地合拢,然后转过身,走下了喷泉池的台阶,朝着广场的另一端走去—— 一辆白色的巴士即将开动,凌走向了那辆巴士,她的面孔上是出人意料的宁静,如同深幽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凌登上巴士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巴士的一侧开过,停在了广场的一边,殷琉枫是用跑的冲出轿车,他跑向了广场,在空旷的广场上拼命地寻找着东方凌。 而在他的身后,巴士开动了—— 东方凌静静地看着前方,在她头侧的玻璃上,映着殷琉枫挺拔的背影,他走向广场另一头,离东方凌越来越远…… 巴士开了出去……殷琉枫的背影在东方凌头边的窗上一闪而过,很快的,不见了…… 傍晚,夕阳西下。 在通往香草园的小路口,东方凌下了车,她看着不远处的香草园,在淡淡的呼吸间,闻到了初夏最美的香气。凌白皙透明的脸庞上带着宁静的表情,清澈的眼眸仿佛幽静的湖水,静谧美丽。 透明的玻璃花房,在傍晚金色的夕阳下,发出金色的光芒,花房的周围,成片的薰衣草随风摇摆,蓝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散发出悠远的香气。 东方凌走近那栋玻璃花房,她推开被夕阳晒得暖暖的玻璃门,乌黑的长发在一片令人迷醉的香风中无声地颤动。 然而——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紧紧地按住了凌的肩头,紧接着,一股强硬的力道将凌的身体扳了过来,因为极度紧张而低哑的声音在凌的耳边响起。 “东方凌——” 凌惊怔地转过头,眼中的宁静在瞬间退去,她看到了殷琉枫英气的面孔,看到了他眼中紧张的神气。殷琉枫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抓得很紧,甚至让她感到了疼痛。 “东方凌——我终于找到你了……”殷琉枫忽然感到喉咙一阵干哑,声音已经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会……” 东方凌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黯然,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瞅着他:“你以为我会被他感动,你以为我会去找他吗?” 殷琉枫没有回答她,他握住凌的手,低声说道:“跟我回去——” 他拉住凌的手想要离开,然而,就在那一刻,凌的手从他的手心中无声地挣开了,一阵凉风从枫空了的手中吹过,他回过头,黑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 凌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眸清澈透明:“枫,我不要回去!” 殷琉枫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她要说的话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仿佛他早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他还是凝声问道: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就好像是一个赌徒,明知道最后的结局一定会是自己输光一切,却还是执著地赌下去。 “因为……”凌垂下幽黑的眼睫毛,嘴唇轻轻颤动,“我已经不能再强迫自己了……已经没有那样的力气了……” “……”枫凝神看着她,倨傲的面孔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然而,令人窒息的冷空气却已经缓缓地渗进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冻得如冰一般脆弱。 “……强迫自己去爱一个人,真的太累了……”东方凌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颤,她抬头看着殷琉枫,有点苍白的面孔上是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枫,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殷琉枫的眼眸中一片黯沉:“这些天……你的沉默……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不说话的原因是你在思考这个问题?!东方凌爱的是殷琉薰,所以让你去爱殷琉枫你会觉得很累,是这样吗?!” 殷琉枫凝视着东方凌,锐利的目光让东方凌无处可藏,良久,他的黑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将双手按住东方凌纤瘦的肩头,静静地说道: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吗?” 东方凌低下了头。 殷琉枫忽然淡淡地苦笑,他的手在情不自禁地用力:“你对我……连一点点的爱都没有吗?” “……” “一点点……都没有……” “……枫……如果是哥哥……” “不是这样的——”殷琉枫黑黯的眸子里瞬间狂燃起怒气,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我不是你的哥哥——” 东方凌的眼眸中出现一抹哀痛,她猛地挣开殷琉枫的手,声音中出现一抹哽咽:“对不起——” 凌想从殷琉枫的身边逃开,但是,她的胳膊却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手钳住,殷琉枫将她拦在玻璃门和自己之间,深邃的黑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东方凌,即便你不爱我也可以——” 东方凌惊怔地抬头看他。 “但是,不要以为你可以用这样的借口从我的身边走开!”殷琉枫的眼眸深邃如海,声音中带着不容回绝的冷硬,“也许殷琉薰可以放手,但是,我不会放你走,所以你最好不要妄想可以和我取消婚约关系——” 2 天渐渐地暗了下去。 在不远处的花田里,虫儿不知疲倦地叫着,玻璃花房的周围,定时的彩灯已经亮起,草地上,映照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东方凌看着眼前的殷琉枫,她乌黑的眼珠中有着淡淡的神色,从容得让殷琉枫无法看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良久。 东方凌垂下眼睑,声音低低的,却很清晰:“放手——” 殷琉枫按住东方凌肩头的手轻颤了一下,他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东方凌,看着她的眼眸中一点点浮现出倔强和坚强的光芒。 他的心,一点点地抽紧,幽黑的眼眸中有着不顾一切的悲伤,就在凌说出放手的刹那,他眉头一皱,将凌猛地拉进自己的怀抱之中,坚定地说道: “东方凌,你休想!” 东方凌抬起头来,面孔上是从容淡定的冷淡:“殷琉枫,你以为在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还会回到你的身边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吗?” 殷琉枫惊怔—— 他深邃的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怔然的光芒,按住东方凌肩头的手刹那间一片冰凉,甚至是麻木得用不上力气。 “凌……” 东方凌淡淡地凝视着殷琉枫,眼眸中闪动着聪慧睿智的光芒,声音中却隐藏着一份伤痛:“我都知道了。” 殷琉枫的心忽然一阵下沉,他紧张地看着东方凌。 “你知道了什么?” “《明珠周刊》的那张照片,那些内容,这段期间发生的事情,都是你,殷氏最高贵的枫少爷,是你殷琉枫——一手操纵、一手安排的!” 如被电击一般—— 殷琉枫的身体重重地一颤,深邃的黑眸中有刹那间的失措,甚至于连声音中都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怎么可能……” “你想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对吗?”凌静静地望着他,“其实很简单,因为就在今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我们订婚典礼上所发生的一切意外,你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那些媒体装作没有发生过,而这一次,《明珠周刊》到底凭借了什么,敢毫不计较后果地把这些照片拿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分析?!”殷琉枫目光冷凝,“还是毫无根据的推理?!” “殷琉枫,是你自己说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你说过要我属于你一个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方凌。”凌默然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 枫震了一下,凌分外晶亮、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在刹那间看到他的心底,让他连否认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斩断我和殷琉薰的关系,对吗?”东方凌的声音轻轻的,像风一样在枫的耳边飘过,“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殷琉薰,甚至不惜伤害到我——” 殷琉枫的心底骤痛,眼眸中一片黯沉的颜色:“凌,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让我无话可说,想让我不再反抗你的安排,想让我听从你的决定,想让我离开这里,想让我远远地离开殷琉薰!” 东方凌定定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有着一片空洞的麻木。 “殷琉枫,这就是你想做的,对吗?!” 握住凌肩头的手指骨竟然因为太过用力而出现青白的颜色,枫手背上的筋脉突突地跳着,喉咙处一片灼热的干哑,东方凌的表情已经让他明白——现在任何的辩白都是没有用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过安检口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候……”凌静静地瞅着他,“我才突然意识到,你所安排的这一切,真的是太完美了,完美到我曾经以为,发生这样的事情,受伤害最深的应该是你才对——” 凌伸出手来,把殷琉枫的手拂开,眼眸中满是一片倔强的颜色:“殷琉枫,你太小看我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不可原谅的事情——” 殷琉枫幽黑的眼眸一片寂然。 “因为你和殷琉薰的感情让我无法安宁,你也说过,强迫自己去爱一个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东方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掩饰吗?!” “所以你就要用这样卑劣的办法!”凌不卑不亢地紧盯着他,“甚至不惜以牺牲我的感情作为代价——” 殷琉枫倨傲的眸子中出现一抹黯淡:“我没有想到会把你伤害得这么深,我只是想用这种办法送你走——” 心中升腾起一股绝望的苦涩—— 凌缓缓地闭上眼睛,想要把眼眸中那抹失望掩饰起来,然而,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刹那,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落下。 “殷琉枫,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么自责吗?我从来没有那样痛恨过我自己,我以为你才是受伤害最深的人,我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让我痛苦自责得几乎要死掉——” 泪水顺着凌的珍珠般白皙的面庞缓缓地滑落,凌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眸中一片失望和哀伤。 “殷琉枫,这些……你都知道吗?” “凌……”枫忽然心中痛极。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凌的眼眸中有着湿润的光芒,声音中含着咸涩的哽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把我对你的信任全部抹煞掉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殷琉枫——” 彻心的痛楚将凌的理智瞬间吞噬,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出,用尽全力推开眼前的殷琉枫,但是,殷琉枫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痛苦地低吼出声。 “东方凌,你还想要我怎样做?!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做,你的心里有的永远都是殷琉薰——” “是!无论你怎么做,我爱的都是殷琉薰——” 倏地。 殷琉枫的表情忽然凝滞,他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原本狂乱的眼眸忽地静寂下来,暗沉得如同一望无际的黑夜。 “你说什么?” 东方凌颤抖着闭上眼睛,但是,她的下巴却被殷琉枫紧紧地箍住,殷琉枫的手指带给她一阵麻木的冰凉。 他凑近她,声音中含着绝望的味道。 “把你刚才说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 “为什么不说了?”殷琉枫定定地看着她,眼眸深邃凝重,复杂的爱恨在他的胸腔之中绞缠翻涌。 “你说啊!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啊!” 东方凌的下颌被他的手箍住,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红色的淤痕,泪水如星芒一般在东方凌的面颊旁无声地滑落,她抬头看着殷琉枫,乌黑的瞳眸中一片湿润的迷蒙。 “……是,我喜欢的是殷琉薰,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我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一点都没有,要不是因为和爷爷有了逼不得已的约定,我不会选择和你订婚,我不会选择你——” “够了——” 殷琉枫狂怒地喊出声,颀长的身体在刹那间散发出冷冽的气息,他放开了东方凌,空落落的双手缓慢地垂了下去,黑眸中有着苦苦纠缠的痛苦。 “东方凌,不用再说了!” 仿佛是一块冷硬的坚冰在他的胸腔里瞬间破碎,冰冷尖锐的冰块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的心缓缓地流出血来。 凉凉的夜风在两人之间吹过,花田里,美丽的花枝在月光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殷琉枫转过身,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东方凌的性格,现在,无论自己说些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 他只有离开! 殷琉枫在离东方凌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凌,他的脊背僵硬笔直,倨傲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东方凌,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记住,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如果你敢这样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殷琉薰!我会用尽一切方式,惩罚你们!” 3 淡淡的月光铺满碧绿的草地,寂静的玻璃花房前,只留下东方凌一个人的影子,整个香草园,虫儿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凌靠着透明的玻璃门,缓缓地蹲下身,仿佛是很冷一般,她将手伸出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清澈的眼眸中闪动着湿润晶亮的光芒,她紧紧地咬住了自己嘴唇,泪水继续无声地落下,落在脚下的草叶上,凝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夜露。 “……凌……答应爷爷……爷爷……求你……你一定要做到……不能让他们再互相憎恨下去了……” “答应爷爷……好好地爱枫……你绝对不能……选择薰……绝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 月光下。 东方凌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泪水成串地落下,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唇齿间,竟有一抹殷红的血丝弥漫开来。 她的眼前,是一片无望的黑暗。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即便是曾经答应了你,即便是你给了我必须选择留在枫身边的理由!即便是枫会被那个笼罩了殷氏家族几代的厄运所威胁……即便将来,枫也许会比薰更不幸…… 即便是这样…… 我还是……没有办法爱枫,没有办法……不爱薰…… 1 六月。 香薰堂舞台剧《天国的香气》的排演已经接近尾声,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就绪,宣传单早已经散发出去。由香薰堂高层人员最终决定在云初剧场举行舞台剧的首场公演,而与此同时,香薰堂将全力推出新的香水“香水精灵”系列,更是备受世人的关注。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多月前,由香薰堂香水师殷琉薰召开的记者招待会,竟完全没有让香薰堂陷入到负面影响中,相反地,却有更多人注意到了这家刚刚起步的香水公司,媒体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热切地关注殷琉薰所属的“香薰堂”和殷琉枫率领的“香天堂”之间的龙争虎斗—— 事态的发展,果然不负媒体重望,原定于六月二十四日在云初剧场进行首场公演的舞台剧《天国的香气》在最后收尾的时候,突生变故。 星瑞经纪公司当家花旦、这次舞台剧的女主演林嫣正式决定退出这场舞台剧。 新闻发布会上,林嫣面色苍白,神色疲累,她对着镜头满怀歉意地说着:“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大家,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实在无法负荷太多的工作了,所以我决定退出《天国的香气》这个舞台剧!” 发布会上,坐在经纪人旁边的她,小鸟依人,温柔堪怜,羸弱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晕倒一样。 下午的天气有些阴沉,很快就要下雨了。 然而大厦的电子屏幕正在转播这场发布会,过往的行人还是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发布会上的情景,人群中,传出几个女孩不满的声音。 “讨厌,如果林嫣退出,那这场舞台剧还有什么意思,害我期盼了好久!” “对啊!这一回真的没有什么看头了呢!” …… 凌站在人群之中,她也看到了这一幕,大大的眼眸在不知不觉间浮上担忧的神色,手心里,有着微微的凉意。 林嫣,怎么会突然辞演呢?尽管她的人气很高,可是这样做,会破坏她在公众中的形象和信誉度吧! 一阵风吹过,空气却更加地闷热起来。 凌看了看满怀的书,转过身,朝着公交车站牌快步走去,出来的时候忘记了带伞,所以要快点赶回香草园才行,这个时候,康阿姨和康叔叔也应该很焦急地等待着她回去吧! 这一个多月,她一直都留在香草园,也只有在香草园这个像童话一样美丽的地方,她的心情才会这么宁静! 此时此刻,距离《明珠周刊》引发的那次风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随着时间的流逝,加之殷琉薰的一力承担,凌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每一个看了电视实况转播记者招待会的人都已经相信,东方凌是清白无辜的,她只不过是殷琉薰报复殷琉枫的一个工具而已。 在真相终于大白的时候,人们反而会同情最初受到攻击的东方凌,而凌周围的人,对待凌的态度,更是比从前又热情了几分! 公交车的站牌下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这个时候开往城外香草园只有一趟车了,还好她可以赶得上。 空气愈加沉闷,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凌小姐。” 恭敬有礼的声音从凌的身后传来,凌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孩正对着她微微地笑着。 这个女孩看上去很是面熟,凌蹙眉,在竭力回忆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不知道凌小姐还认不认识我?”那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香薰堂的沐容,我们见过面的。” 香薰堂的……沐容。 凌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曾为自己介绍过香水的女孩,香薰堂的大堂经理。 “你找我有事吗?”凌疑惑地看着她。 小容彬彬有礼地笑道:“是有一些事情,能不能找一个地方,我们谈一谈。” 温暖的咖啡厅。 侍者端上来两杯冒着香浓热气的咖啡,凌伸出手来,捧住咖啡杯来温暖自己冰凉的手,驱走这种鬼天气带来的凉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凌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容,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松地笑道:“如果有事情,你就直接说好了,不用顾虑什么。” “凌小姐……” “叫我凌就可以了。” 小容微怔了一下,抬头看到凌的笑容,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道:“我想请求凌小姐一件事情,请凌小姐务必答应我,可以吗?” 凌的笑容依旧淡淡的,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就像窗外透明的雨雾。 “对不起……我的回答是——不可以。” 小容再次怔住,她看着凌,竟怔忡得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才好,凌乌黑的瞳眸中透出淡淡的光芒,她静静地说道: “你是叫我去见薰吗?叫我去见薰,这样做不可以!” 小容低下头,轻声说道:“即使见一面也不可以吗?即使只是去看薰少爷一眼,我并不是让你和枫少爷分手,只是因为薰少爷他现在……” 凌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咖啡的热气在她的眼前氤氲着,她的眼眸中有着宁静的神气。 “薰……他怎么了?” “薰少爷现在……在很努力地工作……”小容低声说着,声音中带着无力感,“努力到不要命的地步……” 凌握住咖啡的手指轻轻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无声地听着。 “无论是舞台剧还是调香……薰少爷都好像要拼尽全力一样,从那次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他就让自己像个机器一样不停地工作,谁也劝不动他。”小容认真地看着东方凌,希望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点点的动容。 然而,凌却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小容说的是一个和她毫不相关的人。 “凌小姐……就算是我求求你,你去看看薰少爷好不好?”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凌淡漠的语气让小容面孔一阵发白,似乎她的最后一线希望即将要破灭了,她咬住嘴唇却又松开,继续说道: “昨天……薰少爷在调香室晕倒了,因为几天的不眠不休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了,所以……薰少爷晕倒了。” 凌静默。 此时,小容的面孔上渐渐出现失望的神色,她看着凌,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以为凌小姐可以帮我,因为现在的薰少爷太让人心痛了,难道凌小姐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折磨自己吗?!难道凌小姐你不知道薰少爷对你的爱有多深吗?!薰少爷在公众面前揭穿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不都是为了凌小姐吗?!这些……难道凌小姐都不知道吗?!” “那又怎样呢?”凌的声音淡淡的,她凝视着小容,安静地说道,“即便他这样做了,那又怎样呢?” 这样平淡的态度—— 小容彻底地懵住了,她张嘴结舌了好半天,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手情不自禁地一颤,手边的咖啡被碰翻,濡湿了白色的桌布。 “对不起……”小容没有去碰打翻的咖啡,而是站起身来,说道,“这样冒昧地打扰了凌小姐,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关系。” 凌转头看着窗外透明的雨丝,静静地说着。 小容转身离开,在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来,看着东方凌,秀丽的面孔上出现怒意:“东方凌,我曾经因为你和薰少爷的感情而感动过,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薰少爷为你这样地付出,真的很不值——” 2 窗外,雨水开始转大,哗哗地下着。 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始终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身体如同定住一般一动不动,而桌子上,那杯咖啡,早已经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了。 良久。 她的手忽然捂住自己的嘴,透明的眼眸中出现隐隐的泪光,她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生怕一个不小心,内心那翻涌的心痛就会倾泻而出。 “现在的薰少爷太让人心痛了,难道凌小姐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折磨自己吗?!难道凌小姐你不知道薰少爷对你的爱有多深吗?!薰少爷在公众的面前揭穿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不都是为了凌小姐吗?!这些……难道凌小姐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泪水在凌的面颊上无声地滑落,落在她冰凉的手指上。 她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不能去看你……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必须远离你……” 大雨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空旷的街道上,路面被雨水冲洗得分外干净,无数的绿叶在风雨中飘落,落在地面刚刚形成的小水流里,随水漂走。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大雨中的街道上飞快地驶过。 “枫少爷,希克先生刚刚打来电话,视频短片制作得很成功,一定会赶在‘香天堂’二十周年庆典的时候上映,他会在三天后带着录制好的视频短片来南川。” 车内,乔森刚刚接到从公司打来的电话,对坐在车后的殷琉枫流利地报告着,殷琉枫用手扶着额头,似乎有些疲累。 “很好。”听完乔森的报告,殷琉枫沉默地说道,“三天后,你和我一起去接希克先生。” “是!” 殷琉枫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车内立刻陷入一片沉闷的气氛之中,乔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枫少爷,庆典那天,凌小姐应该要参加吧?” 他发现殷琉枫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是殷氏最重要的庆典,也是‘香天堂’受到万众瞩目的时刻,凌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如果她不参加……” 殷琉枫睁开眼睛,眸底闪过一抹不悦,乔森立刻知趣地住了口,枫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豆大的雨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车窗,砸得车窗哗哗作响,车窗上,有着一层薄薄的雨雾。 枫定定地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幽黑的眼眸深邃如海,仿佛是凝着千头万绪。 倏地。 殷琉枫的眼眸中有一道光芒飞快地闪过,他英挺的剑眉拧起,沉声说道: “停车!” 乔森惊讶地转头,司机已经打转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不待车停稳,殷琉枫已经打开了车门,冰凉的雨水扑面打来,有着丝丝凉意。 乔森看到殷琉枫直接冲进了雨雾之中。 雨比想象的要大要猛烈,殷琉枫的长风衣瞬间被打湿,他的眸底一片紧张的焦虑,在大雨中四处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 他可以确信,刚刚在车内他看到了在大雨中走过的东方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了。 “枫少爷——” 乔森举着一把深色的伞快步走近殷琉枫,替他遮挡住冰凉的雨水,大雨就像是筛豆子一样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着,乔森努力提高的声音被雨声给淹没。 “枫少爷,你在找什么?!” “我看到她了。”枫有点无措地答道,“我刚才看到她了,在这样的天气,她居然连伞都不打!” “枫少爷……” “该死的,”枫朝前走了几步,眼中一片焦虑,“她一直都是这样,只知道照顾别人,却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善待自己,东方凌……” 乔森忙上前,把伞塞到殷琉枫的手里,说道:“枫少爷,雨很大,你还是回到车里去吧!这种天气,凌小姐怎么会……” 3 大雨哗哗地下着,蒙眬的雨雾迅速遮挡住了枫的视线,枫握着深色的伞,看着眼前寂寥无人的街道,他一步步朝前走着,帅气的风衣被风吹起。 人行道的一旁,是一个长长的胡同,胡同口,放置着一排摞得高高的箱子,枫从胡同口走过,尽管撑着伞,但是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在确信无法找到东方凌之后,枫停住了脚步,深邃的眼眸中凝满失望,他终于转过身,朝着乔森的方向走了回来。 雨继续哗哗地下着,枫走得很慢,地面上,雨水如同小溪一般在枫的脚边流过,当他再次经过胡同口的时候,枫的目光不经意地一闪。 心中忽然一动,他的目光在刹那间深黯如夜。 摞得高高的箱子后面,身穿蓝色衣服的东方凌静静地站着,她背对着殷琉枫,一动不动,大概,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大雨中,她浑身都已湿透,似乎是身体的冰冷让她无法承受了,凌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瑟缩成一团。 她不知道殷琉枫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也不知道殷琉枫已经发现了她。 枫幽黑的眼底闪过一抹刺痛,无声无息地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背影,心跳,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 “东方凌,你还想要我怎样做?!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做,你的心里有的永远都是殷琉薰——” “是!无论你怎么做,我爱的都是殷琉薰——” 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着,冷冷的风在两人的身边吹过,每一分钟,似乎都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殷琉枫握紧了手中的伞,他的呼吸很轻,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东方凌,心底,如同被剜空一般地疼痛。 他的眼眸中,一片心伤的黯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依稀听到车开走的声音,似乎是她想要躲避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全身已经被寒冷的雨水冻得冰凉,她试着转过头,隔着高高的箱子朝外面看。 果然,空旷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那辆她所熟悉的劳斯莱斯。 凌终于松了口气,她的手指已经因为寒冷而麻木到没有感觉了,嘴唇上凝着冷冷的雨珠,唇瓣上是一片苍白的颜色。 要快点离开这里才行,凌揉了揉麻木的双腿,朝外挪动了几步,然而她的脚却在不经意间踢到了什么。 “啪——”的一声。 凌惊讶地低下头—— 大雨铺天盖地地下着,天地之间都是雾茫茫的水汽,她呆呆站着,目光凝滞在自己的脚边,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 在她的脚边。 是一把深色的伞,无声地停留在那里。 早晨七点左右,美丽的香草园,在大雨过后,潮湿的空气中混着美妙的花香,在玫瑰花田的上空弥漫着。 康阿姨推开玻璃花房的门时,看到东方凌已经和平常一样穿戴整齐,正拿着小花铲为还没有移植到花田里的香水树苗松土,康阿姨的面孔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凌,有朋友找你噢!” 佳凝在康阿姨的身后探出头来,对着凌,圆圆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嗨,东方凌,看到我是不是开心极了?” 佳凝的笑容就像是明媚的太阳,凌点头笑道:“是啊!看到你的确很开心,这意味着我这一整天都要陪着宋小姐过啦!” “听起来像是抱怨的口气哦!”佳凝笑嘻嘻地走到了凌的身边,而康阿姨则满脸笑容地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凌看着康阿姨推门走出去,回过头来对佳凝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不用排练舞台剧吗?” “没办法啊!因为林嫣突然退出剧组,让霍导演措手不及,大概他还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所以,就临时放假半天。” 佳凝用手拈起一朵兰花认真地闻它的香气,继续说道:“第一女主角突然消失了,大家应该都会很焦虑吧!” 凌静静地等着佳凝接下来的话,可却意外地听到佳凝转了话题。 “凌,你留在这里这么久,都做了什么?” “呃……”凌怔了一下,抬头笑道,“我啊,现在正在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呢。” “好玩的事情……”佳凝的眼前一亮,上前拉住凌的手,说道,“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快点告诉我,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累!那个霍克导演真是严厉得吓死人!” “我在种花!”凌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小花铲,“这段时间我都在这里种花呢,你看那边——” 凌指向玻璃花房一面透明的玻璃墙,佳凝的视线穿过花房的玻璃墙,可却只是看到了一片空地,她奇怪地问道: “那是什么?你让我看什么呀?” “那边都是我种的花,很大的一片。”凌得意非凡,“当然你现在是看不到的,因为种子才刚刚种下去,还没有发芽呢。” 佳凝没好气地看了凌一眼,说道:“凌,你果然还是那个坏心眼的东方凌啊!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来耍我!” 凌把手中的花铲放到了一边,慧黠的眼眸中带着别有深意的笑意。 “佳凝也可以很好地把握机会啊!比如说,竞争舞台剧第一女主角的位置——” “凌……” 佳凝的眼中一片茫然,似乎不太相信凌刚刚说的话,她忍不住再一次确认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女主角?你是说我吗?” “对啊!就是你!”凌笃定地一笑。 “开玩笑,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凌睿智的眼眸中闪动着聪慧的光芒,“舞台剧公演日期迫在眉睫,这个时候,另外找名演员代替林嫣的位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对整个舞台剧熟悉之至,身为第二女主角的你,是绝对有机会上位的!” 仿佛是在听外星人的事情,佳凝怔忡地看着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好的机会就在你的眼前,佳凝这样懒散可是不行的。”凌走过来,把佳凝推向门口,说道: “所以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在导演的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甚至可以直接去和导演说,你完全可以演好林嫣的角色!” 佳凝似乎意识到了凌话语中的含义,她侧头看着凌,有些担心地说道:“凌,这样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凌替她把门打开,仿佛是预言般给她增添了无穷的自信,“佳凝,我保证,你总有一天会成为耀眼的明星的!” 4 深夜。 如黑缎一般的夜空中,灿烂的星辰如同宝石般闪烁着。 “这是这次二十周年庆典的所有安排计划,包括将要邀请的客人名单——” 乔森把厚厚的一沓文件放在殷琉枫的面前,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对国际香水学院的玛雅夫人发出了邀请,奇_-_書*-*网-QISuu.cOm还有很多在国际上很出名的调香师——” 殷琉枫翻开那些文件,看了几眼,乔森又一躬身,把一个方形的礼盒放在了桌子上,低声说道:“枫少爷,这个……要我转交给凌小姐吗?” 殷琉枫抬起头,看到黑色的桌面上,白色的礼盒安静地摆放在那里。 乔森侍立在一旁。 缓缓地合上文件夹,殷琉枫的眼眸中充满了隐隐的冷漠:“是乔叔让你这样做的吗?” 乔森低头说道:“枫少爷,那件事情刚刚平息,现在,还有很多媒体记者关注着枫少爷和凌小姐,尤其是在这次周年庆……” “我知道!” 枫的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乔森连忙闭上嘴,枫放下手中的金笔,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走向长方形的大窗。 看着大厦底下的车水马龙,灿烂霓虹,他的面孔上,出现淡淡的黯然,与在乔森的面前表现出的冷漠完全不同。 “你先出去吧!” 乔森知趣地转身离开,在离开的时候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寂静的办公室里,殷琉枫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奇*书*网*.*整*理*提*供)静静地停留在黑色桌面上的白色礼盒上。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枫的眼眸,好像是空旷冰冷的夜,在凝望那白色礼盒的时候,一点点地泛出眷恋温暖的光芒。 温暖的玻璃花房。 乳白色的台灯发出明亮的光芒。 凌拉开玻璃花房的帘子,看着玻璃窗外的那一片空地,白皙的面庞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思考片刻,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笔,也放下看到一半的政法书籍,拿起旁边的花种子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凌站在那片空地上,她蹲下身,把手中的一颗颗种子细心地埋在土里,她的样子很专心、很认真,就好像种下的真的是她的感情一样。 虫儿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叫着,淡淡的月光洒在凌的身上,凌拿起一边的水壶,细细的水流从水壶中流出,流入土壤之中。 “要快快地长大哦,”凌静静地自言自语,美丽的面庞上一片安心的宁静,“在我离开这里之前,你们都要快快地长大哦!在我离开之前,你们……一定要开出花来给我看,知道吗?” 水很快地浇完,凌拿起水壶,转身要回屋,但是,在她回头的刹那,她面孔上淡淡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殷琉枫就站在她的身后,他伫立在一片月光之下,颀长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站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 凌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殷琉枫俊挺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目光冷冷的,眼底深处是一片寒冰的气息,寂静的夜里,他走向了东方凌。 他一直走到东方凌的面前,手忽然一抬,一个白色的盒子出现在凌的眼前,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拿去——”殷琉枫的声音透出一股淡漠。 “……” “明天晚上,殷氏香薰堂二十周年庆典,你必须要来参加!” “……” 殷琉枫淡然冷笑:“明天会有很多重要的客人,无论你承不承认,至少现在你是我殷琉枫的未婚妻,所以,即便你现在很怨恨我……” “我会去。” 枫的黑眸中闪过淡淡的光芒,就好像是沉寂的黑夜中突然划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凌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她知道,那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礼服。 “我会去参加周年庆,不会让你为难。” “明天,我会派车来接你。” “我知道。”凌的瞳眸静静的,“我会等——” 枫的目光停留在凌的面庞上,却发现,从他出现到现在,东方凌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就仿佛他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一样。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怒意。 他俊美倨傲的面孔上出现冰冷的神色,眉宇间,竟是无情的嘲弄。 “你这是……认命的态度吗?” “没有认命,”凌抬头看他,“我只是习惯做好我分内的事情而已。” 清冷的月光下。 凌的手指上,殷琉枫曾亲自给她戴上的订婚戒指发出淡淡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映入枫的眼帘。 枫冷漠地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作为我的未婚妻,参加殷氏的周年庆确实是你分内的事情,那么,东方凌,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忘了做呢?” 凌垂下长长的睫毛,来掩饰自己眼眸中复杂的情绪,枫看着沉默不言的凌,淡然地冷笑。 “东方凌,和我结婚,是不是你这个未婚妻的分内之事?!” 凌猛地扬起长长的睫毛,雪白的面孔惊怔一片,下一秒,枫已经牵起凌戴着订婚戒指的手,纤细的手指上,镶嵌在戒指上的蓝宝石灿亮夺目。 枫凝视着凌震惊的眼眸,眼眸中的冰冷在一点点地消逝……炽热的目光投注在凌雪白的面庞上,他情不自禁地放柔了语调。 “东方凌,我们结婚吧!” 心中一紧—— 凌慌乱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她的手被枫紧紧地握住,枫在她欲抽回自己手的刹那,黑瞳顿时一片沉黯。 “东方凌,你听好,你不爱我没有关系,”枫专注地凝视着她,低喃着,“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不爱我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爱你!” 低沉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炽热的感情,凌的心抽得更紧了,无形之中,仿佛是一根绳索将她紧紧捆住,让她无法挣脱,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啪—— 礼盒从凌的手中掉落,落在平整的草地上。 枫抱住了她,非常紧地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和血液之中去。 而从她身体上所散发的清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 在这样—— 寂静的夜里。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呢喃着:“凌,我们按照约定——结婚吧!” 风缓缓地在夜的上空吹过,树叶随风婆娑作响。 从玻璃花房里射出的明亮灯光,静静地照亮了这一片美丽的草坪。 5 殷氏的二十周年庆典安排得有条不紊,早在周年庆的前几天,由殷氏公关部亲自派发的金色请柬早已经散发在世界各地,调香界的名流纷纷在庆典开始的前几天到达南川,下榻于殷氏的星级酒店里,耐心地等待着宏大而豪华的庆典开幕。 同期,为纪念二十周年庆,殷氏旗下香天堂同期推出主题为“今生今世”之爱的回忆香水系列,邀请到好莱坞著名女星海伦贝尔担任代言人,其投资之大手笔,抢攻市场版图的心态昭然若揭。 有时尚届名流人士预言,“今生今世”系列香水将成为角逐明年香水奥斯卡FiFi Awards水晶奖杯、对拉裴尔氏天堂系列香水威胁程度最高的香薰产品。 殷氏二十周年庆典的地点,安排在南川城外的度假山庄,这是属于殷氏王国的私有庄园,它安静地伫立在茂密的丛林之中。金色是山庄的整体色彩,使它看起来犹如黄金色的宫殿,一望无际的梦幻法式花园,栽满了各种颜色鲜艳的花朵。 夜幕才刚刚降临,而在山庄内部白色浪漫典雅的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到了,清一色穿着白制服的侍应生井然有序地布置着长达一公里的自助餐台,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通道上布满鲜花,整个大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媒体早已簇拥而至,因为知道今天一定会有时尚届名流齐齐亮相,这场世纪盛宴,必将是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 时至晚上七点,一辆白色豪华礼车从锻造的雕花栏杆大门外开了进来,驶上笔直的车道,车道的两旁站满了穿着白色制服的仆人,他们弯下腰,在管家乔叔的带领下,恭敬地迎接着自己的主人。 已经到了的宾客纷纷放下自己的酒杯,转头看去—— 乔森走上前,打开车门—— 花园里,每一个喷泉都映着投射灯的光彩疾喷而上,仿佛就是为了迎接这一时刻而设定好的一样。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内缓缓地走了出来,英气的面孔上带着如神一般的完美和高贵,他俊逸不凡地笑着,微俯下身,对着车内另外一个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只纤白的小手轻轻地搭在殷琉枫伸出的手上,紧接着,当车内的人走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宾客顿时怔住。 从车内走出来的女孩,仿佛是花间美丽的精灵一般,洁白的蕾丝长裙,包覆着她纤巧玲珑的身躯,乌黑的卷发在五彩的灯光中折射出美丽的光泽,如波浪一般一层一层地吹落在她象牙白的肩膀两侧,裙摆细细密密缀满了小小的铃铛,风一吹便叮咚作响,淡紫色的流苏随风舞动。 是东方凌—— 她出尘脱俗的美丽在瞬间震撼全场,媒体记者也是在一阵发怔之后才想到拿起手中的照相机,争先恐后地抢拍起来。 这是自《明珠周刊》登载了爆炸性新闻之后,殷琉枫和东方凌这对在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初次亮相。 殷琉枫站在东方凌的身侧,他优雅高贵地将东方凌的手挽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亲昵的样子让周围的人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的貌合神离。 因为庆典即将开始,此次庆典邀请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在这个时候入场,一辆古董名车开出来的时候,留着两撇浪漫小胡子的视频艺术家希克从车上走了下来,看着迎上来的殷琉枫,湛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赞赏的笑意。 “枫,这就是你的妻子吗?”希克笑眯眯地看着东方凌,言语中带着法国人特有的浪漫和热情。 “好可爱的东方娃娃。” 殷琉枫淡笑不语,东方凌撩起长裙,向希克行了一个法国标准的宫廷礼,优雅无比,并甜甜地笑着。 “希克先生,很高兴看到您。” 希克颇为惊叹地看着东方凌标准之至的法国宫廷礼,看着眼前这个聪明灵气的女孩,笑着说道:“枫的选择真是太正确了,你果然是一个聪明并且很有特色的女孩。” “希克先生过奖了,其实您才是一个独具一格、很有特色的人!”凌礼貌地说着,希克先生呵呵地笑了起来,殷琉枫举手示意一旁的乔森过来,微笑着说道: “希克先生,马上会在三楼播放您制作的视频,您先上去看一下好吗?” “好。”希克在乔森的引领下迈步朝着大厅走去,在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凌,饶有兴趣地说道: “小姑娘,你说我是一个有特色的人,那你说我什么地方最有特色呢?说得不好我可是会生气的。” 枫怔了一下,没想到希克会回过头来把别人礼貌的一句奉承追问到底,他不禁低头去看站在自己身侧的凌,已经做好为她解围的准备。 凌却不慌不忙,她慧黠地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方调皮地划了一个弧度。 “我喜欢你的小胡子。” 正在侧耳倾听的宾客愣了一下,果然,所有的目光都马上集中到希克的小胡子上去了,希克似乎很满意,顺势用手在自己的胡子上小心翼翼地捋了一下。 “说得不错。” 他再次笑出声来,终于放过了东方凌,随着乔森上楼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辆黑色豪华加长房车开进山庄里来,殷琉枫朝着那辆车看了一眼,已经明白,今晚最重要的人物入场了。 是国际香水学院院长玛雅夫人的车—— 媒体已迅速地捕捉到了这一敏锐的讯息,飞快地朝着房车聚拢过来,殷氏的随护马上走上去,阻止媒体太过疯狂的簇拥。 房车停下来的时候,身穿深色制服的司机马上从车内走出来,走到后座将车门打开,高贵细致的玛雅夫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看到殷琉枫,温和地微笑着。 “枫,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枫有礼地答道,与东方凌一同搀住玛雅夫人的手臂。 “夫人是永远都不会迟到的,您来得刚刚好。” “凌……”玛雅夫人亲切地拉住凌的手,手心柔软温暖,“我听你的父亲说你已经和枫订婚了,枫对你好吗?来,告诉我,如果他敢欺负你,玛雅阿姨会帮你的哦。” “枫对我很好,”凌尽量让自己笑得烂漫一些,“我现在生活得很快乐。” 在一瞬间,枫的黑眸中闪过异样的光芒,他敏锐地看出了凌眼底深处的不自然。 他黑色的瞳孔颜色转深,倨傲高贵的面孔上带着笃定的神情。 “玛雅夫人,你放心吧!我曾向师父保证过的——” 殷琉枫伸出手来握住东方凌的手,将凌带到自己的身边,手臂温柔地揽住凌的肩头,低头看着凌,迷人的黑眸中漾着款款深情。 “东方凌是我这辈子的珍宝,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凌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就像是一把小扇子般轻轻地扇动着,乌黑的眼眸中带着复杂的光芒,她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玛雅夫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优雅迷人地笑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枫一定要陪凌的,所以我今天带了一个人来陪我,免得舞会开始的时候我连个舞伴都没有。” 她回转头看着房车的另一面,温和地笑道:“薰,你怎么还不出来?都到这里了还不给我面子吗?” 仿佛是被雷击中一般—— 凌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甚至,思维凝固了,呼吸凝固了…… 玛雅夫人微笑着呼唤那个人的名字…… ……薰…… 在这个灯火辉煌的花园里,凌的瞳眸中满是震惊的光芒,血色顿时从她的唇角逝去,剩下一片惊人的苍白,心跳动的幅度……越来越慢……慢到她可以听到那拖长缓慢的声音…… 怦……怦…… 车门被打开—— 微凉的夜风中,凌裙角缀着的风铃发出好听的声音,淡紫色的流苏随风舞动,凌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似乎在本能地逃避着什么。 忽然她的肩头被一双大手按住,很用力地按住,殷琉枫的眼眸中有着如鹰一般的锋芒,他淡漠地轻声说道: “东方凌,你给我站好!” 1 司机弯下身,恭敬地打开了黑色的车门—— 修长的身影从车内缓缓走出,一身绚烂夺目的白色西装,优雅绝伦。夜风吹动他额前如墨玉一般的黑发,发丝温柔地拂过他细致美丽却稍嫌清瘦的面庞。在他转头的瞬间,耳际一对银色的十字架耳饰多彩炫目。 灯火辉煌的花园里,突然没有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殷琉薰身上,复杂、叹服的目光,仿佛是在无声地赞叹,一个人怎么可以妖娆魅惑到这种地步?怎么可以在无形间,让望着他的人都无法转开目光,甚至于,连呼吸都忘记了呢? 薰走向玛雅夫人,他如同王子般弯下身,伸出手来邀请玛雅夫人,玛雅夫人会意地一笑,把手放在了薰的手里,转头对枫笑道: “枫,这就是我今天的舞伴,他曾是国际香水学院最杰出的学生,也是雷蒙最得意的弟子呢。” 枫出奇地镇静,淡淡地应着:“我知道。” 他揽住凌发凉的肩膀,刻意忽略凌失神的样子,朝着玛雅夫人优雅地扬起手,指向花园里花团锦簇的舞池,笑着说道: “玛雅夫人,和我们开第一支舞好吗?” “好啊!”浪漫的玛雅夫人看到如此美丽的舞池,朝薰示意了一下,薰宁静地一笑,带着玛雅夫人走向了舞池,同时,殷琉枫也带着东方凌走了过去。 华美的舞池,被纯洁的百合花布置得如梦似幻,空气中,飘浮着令人陶醉的花香。 殷琉枫和殷琉薰同时走了出来,各自站在东方凌和玛雅夫人面前,同时犹如王子般优雅地弯下身,伸出手来。 如同梦幻一般的画面—— 凌纤白的手静静地搭在殷琉枫的手上,枫看着她,从他的黑眸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晶莹的瞳眸。 舞池旁边的乐队已经奏出了令人沉醉的蓝调爵士,低沉舒缓的音乐就仿佛是故意要催眠某种意识,凌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枫温柔地拥在怀里,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星光、月光……所有的光芒化成美丽的透明泡泡,在舞池的上空,无声地飘舞着,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精灵,在默默地祝福着什么。 凌的目光,清澈透明,如同水晶一般,空灵得没有一点点悸动。她就像是麻木了一样,任由枫牵引着,在华美的舞池之中,随着旋律摇摆。 音乐进入了最后的尾声,察觉到她的僵硬,枫的黑眸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他俯下头,靠近东方凌,他的嘴唇停留在她如贝壳般小巧的耳垂旁。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滚烫的味道。 “东方凌,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你是我最想珍惜的珍宝,所以,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放你走的打算。” 乐声停止,殷琉枫缓缓地放开东方凌,他的黑眸中藏着一片深深的柔情,如王子般优雅地俯下身,单膝跪下,在东方凌的眼前,打开了手心中精致华丽的首饰盒—— 一枚镶嵌着施华洛世奇无比珍贵的粉色钻石戒指在月光下发出华美的光华。 凌怔住了。 枫在凌的眼前,笃定而又温柔地笑着,伸出手来将凌手指上的订婚戒指摘掉,将自己手中的粉色钻石戒指套在了凌纤细的手指上。 他站起身来,搂住凌,黑眸中尽染柔情,轻吻凌温暖的面颊,柔声说道: “凌,我们结婚吧!” 仿佛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就在枫为凌套上戒指的那一刻,在舞池的四周,绚丽的火花冲天而起,在舞池的四周灿烂地喷涌四散,将枫和凌包围其中,浪漫的火树银花让这一幕幻化成绝美的画面。 那一刻,同样站在舞池之中,就站在两人不远处的殷琉薰在转头的刹那间,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身体轻微地踉跄了一下,宁静的面孔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悲痛欲绝的哀伤与绝望,修长的身影在华美的舞池之中分外孤寂。 透明的眼底,一片哀伤的落寞。 只是,这一幕。 在外人看来——这浪漫唯美的画面,象征王子与公主的完美组合,在宾客之间引发出一阵小小的低呼,灿亮的闪光灯立刻缤纷夺目地亮起,将这一幕永远地定格住。 哗—— 掌声如雷般在宾客中响起,玛雅夫人微笑着点头,高贵的面孔上漾满了对这对金童玉女最美好的祝福,热闹非凡的花园里,掌声和闪光灯的嚓嚓声连成一片,可谁也没有注意到—— 花园里,那个绝美少年,他的呼吸仿佛停止了,面孔上是苍白的颜色,就像是褪了色的花瓣,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心底,一片死寂。 2 东方凌在三楼的视频正播放到一半,大家都聚精会神观看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正陪在玛雅夫人身边说着些什么的殷琉枫并没有发现她的消失。 凌在洗手间里脱下华丽的晚礼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把晚礼服认真地叠好,放回那个白色的礼盒里,她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口气。 清亮的眼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整齐的眉峰间微微蹙起,她早已做好了决定,现在,只是去实施而已。 离开这里,去欧洲找爸爸—— 抱着白色的礼服盒,凌离开了洗手间,走下三楼旋转大理石阶梯。她走得很快,因为所有的宾客现在都在三楼看视频,所以,此刻,在楼下,几乎没有人。 寂静的大理石阶梯上,响着她急促的脚步声,乌黑的卷发像波浪一样在她的身后起伏着,然而,当她走到通往大厅的那一层旋转梯的时候,凌急促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修长的影子在刹那间映入她明澈的眼眸之中—— 薰背对着她,静静地坐在旋转梯最末一层的台阶上,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好像是没有灵魂的雕像一样,透明的眼眸中有着空洞茫然的光芒,虚无缥缈地看着自己前方的某处。 他的背影,犹如一个走失的孩子,隐隐透出孤寂而又哀伤的味道来。 凌停住脚步—— 薰缓缓地回过头来,他看到了东方凌,如同黑玛瑙一般晶亮的眼眸中带着复杂的光芒,静静地说道: “你的脚步声……听上去像在逃……” 宁静淡然的语气让凌心中一颤,她竭力压抑自己心中的那份悸动,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薰没有回答她,他转过头来,不再看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淡淡地笑着。 “最近过得好吗?” 他说完,又轻轻地摇头,似乎是在否定自己的说法,在自我嘲笑着:“我真傻,你都要结婚了,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澄净如水:“我很好,你呢?你过得好吗?” “也很好……” 薰看着自己的前方,安静地笑着,声音悠远得如同缥缈的雾气:“我这段时间生活得很好,很快乐,活得实在是太轻松了,轻松到有时候我都感觉不到自己了,就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好像自己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东方凌的眼中闪动着被震撼的光芒,一刹那,心,似乎有着沉重的刺痛感。 薰忽然转头看着凌,声音轻轻的:“凌,你知道极光吗?” “极光?” “对,极光,在最寒冷的地方才可以看到的光芒,”薰微微地笑着,“我两年前曾在雪山上看到过极光……在古老的传说中,极光的含义是治疗悲伤的心,可以带来希望和幸福的祥瑞之光。” 凌不解地看着薰,看着他惊世华美却又憔悴苍白的面孔,薰依旧宁静温和地笑着,仿佛身体里,有一部分灵魂已经不属于他了,所以他的声音,充满了逝去的忧伤。 “当我第一次看到极光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你,因为只有你,只有在你的身旁,我才不会悲伤,才会感受到希望和幸福……” “薰……” “在这次的舞台剧里,有一句台词是我最喜欢的,‘如果你是天空中最遥远美丽的极光,我愿意化作冰封的雪山,在无声流逝的时间里,默默地守候你的光芒,如果天国是最接近你的地方,我可以放弃人间的一切,只为随你而去,这份爱,亘古不变……’” 薰的声音,如同哀伤的乐声,他站起身,看着凌,悠远寂寥地笑着:“来看我的舞台剧吧!这是我很用心很用心准备的……” 凌的黑瞳中闪过一丝黯淡,她低声说道: “小容说,你最近昏倒过,是吗?” “好像是有这样的事情吧,”薰毫不在意地一笑,眉宇间带着无所谓的神气,“大概是因为想要认真地去做一件事情,所以心血也消耗得很快吧!” “其实你……不必这么拼命……” “我只不过想做一个坚强的人而已,”薰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要对她微笑,但是,他的心底太过疼痛,终于无法勉强自己了,因此他没有笑出来。 “是你说的,坚强的定义是永远不要逃避,要学会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困难,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这样努力,你应该夸奖我,对吗?” 凌在薰的眼底看到了固执的执著,就好像他已经找到了某种支持他的信念一样。良久,凌的嘴唇轻启,她忽然抬起头来,努力展现出灿烂的笑靥。 “薰,加油!” 薰凝看着凌熟悉的笑靥,他通透无瑕的眸底泛起一抹晶莹的光芒。 “你会一直这样看着我……为我加油吗?” “……” “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在……什么人身边……你是不是都会在你的心里这样看着我,这样为我加油呢?” 凌凝望着他,良久,她点头:“我会。” “这是你说的,要好好地记住,”薰轻轻地笑着,是很满足很释然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听到别人说,今生在你眼中停留时间最长的人,在下一世,两个人一定会相遇,东方凌,下一世,我们一定会相遇……” 凌静静地凝视着殷琉薰,她的眼眸中一片黯然神伤。 薰依旧笑着,笑得美丽却脆弱如琉璃,他仿佛是个孩子一般,伸出手指,钩住了凌的小手指,很坚定很坚定地说道: “凌,再和我约定一次吧!下一世,你一定要等着和我相遇,在没有看见我之前,绝对绝对不能爱上任何人,记住了吗?” 他的手指,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凉,完全没有温度,让凌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孔—— 她突然发现—— 薰是如此得憔悴,他的肌肤雪白透明,嘴唇的颜色就像是褪了色的花瓣,消瘦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随着夜风消逝一样。 “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薰的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凌,“所以,这一世,我可以放你走了。” 他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了,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指,十字架耳饰在他的耳边炫然生光—— 薰从凌的身边走过,走出大厅去了。 凌怔怔地站着,良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薰冰凉的气息,清澈的眼眸中泛出黯然的光芒—— 那一刻,她的心,如针扎一般地疼痛。 3 坐在三楼视频播放大厅最好的位置上,殷琉枫开始心不在焉了,他终于意识到,东方凌走开好久了。 再没有心思去聆听在大厅里飘荡的美妙乐声,枫的手撑住自己的额头,深邃的眼眸中忽然出现一道复杂的光芒。 被他派去寻找东方凌的乔森终于走了回来,他俯身在殷琉枫的耳边,低声说道: “枫少爷,您能不能出来一下?” 枫英气的眉宇顿时拧起,他抬头看着仿佛很为难的乔森,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出了什么事?” 走出视听室,明亮的光线让殷琉枫的眼前一亮,他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乔森,冷凝着眉说道: “凌在哪?” “关于凌小姐……”乔森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侧头看着站在楼梯口的一个仆人,示意仆人走过来。 “枫少爷,凌小姐留下这些东西离开了!”他的声音中带着艰涩的味道。 离开—— 枫的身体重重一震,黑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的疼痛,是他的预感成为了现实,他看着那个仆人双手捧到他眼前的白色礼盒。 枫打开了礼盒—— 白色的晚礼服静静地躺在礼盒之中,裙子被叠得很整齐,看得出叠它的人很用心,白色的裙面纯净无瑕,裙面上,淡紫色的流苏轻轻地垂下。 枫的眼眸中一片黯痛。 她很用心地把礼服叠好还给他,这算是什么?! 心中忽然一阵怒火升腾,枫很快地伸出手,抓起礼盒里的裙子扔了出去,仆人被他惊人的怒火吓得慌忙退到一边。 枫的手一扬—— 白色的裙子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同时,枫听到“当——”的一声,一道粉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闪过—— 枫的心,倏地下沉。 镶嵌着粉色钻石的戒指从裙子里落了下来,在枫的眼前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之后,又滚到了枫的脚边。 这是—— 枫低下头,他看着那枚在自己脚边停留的钻戒,幽黑的眼眸中一片沉郁的颜色,阴郁狂乱如同暗夜里的森林。 胸口忽然一阵血气翻涌,仿佛有一股血气在那一瞬间直袭他的喉咙,喉咙里一片腥甜的味道,痛苦得几乎可以让他呕出来。 乔森无法再看下去,上前一步,说道:“枫少爷……” “滚开——” 枫愤怒地咆哮出声,他头痛欲裂,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思维都停止了,他艰难地俯下身,把那枚钻戒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紧紧地攥住那枚戒指…… 他几乎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从眼底深处透出的绝望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卷入了黑暗的漩涡之中,一径地沉沦下去,无法自拔。 “东方凌,你居然真的……背叛我了……” 明亮的灯光下。 殷琉枫颀长的身影孤单地映在大理石地面上,隐隐地透出孤绝冷漠的味道。 乔森抬头看着殷琉枫,看着枫幽黑眼眸中的寒冰在一点点地凝结,再一层层地叠垒,犹如突然而至的暴风雪,冷冽漠然。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4 三天后的傍晚。 当当当—— 当南川政法学院古老的钟声响起时,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 老教授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还没有走出去,教室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喧闹起来,大家都很开心地招呼着身边的同学,商量着即将开始的暑假要怎样度过。 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目光静静地,从三楼看向了不远处的操场。 “凌……”前座上的水玉开心地回过头说道,“凌,你刚才听到了吗?我们要一起去海边旅行呢,你要不要去?一起去的话花费会比较小啊!” 凌看着她,摇头笑道:“我不能去,暑假我要去欧洲找我爸爸,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哦,这样啊!”水玉很可惜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可以和凌一起去呢,佳凝因为要出演舞台剧也去不了……” “东方凌,来,广式小点心,我请客。” 这时,同学夏晓茜分外热情地把一盒精致的点心贡献出来,明亮的眼睛中漾满笑意。 “要多多地吃哦!” 东方凌侧过头来,在看到夏晓茜灿烂的笑脸之后,就马上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还要划重点吗?” “是啊!是啊!你还真是聪明呢!”夏晓茜不失时机地递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刑法论》,平摊到凌的桌子上,笑眯眯地说道,“上次你说的重点啊!老师居然全部都考到了呢,让我省了好多力,这一回,还要靠你了。” “还要划?要是出错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怎么会?”夏晓茜在凌精致的脸颊上轻轻地一捏,“凌这么伟大,我都快爱死你了,知不知道校内有你的小粉丝团?我也是其中一员哦。” “200元!”凌对于她的奉承具有很强的免疫力。 “你可是法大的优秀学生哦。”晓茜的笑容开始僵硬。 “如果是连宪法一起划的话就要300元!” “这算不算是欺诈行为呢?难道法大的优秀学生要在学校里公然地接受贿赂吗?!如果这件事情被教授知道,你说结果会怎么样呢?” “300元!” “魔鬼——” 夏晓茜再次败北,终于乖乖地交出300元,老老实实地放在了凌的手里,凌一脸得逞的坏笑,把夏晓茜交给自己的书抱在怀里,站起身来说道: “我先回去了,你要的重点明天交给你。” “好,辛苦你了!” 凌走出教室,在空旷的走廊上安静地走着,厚厚的书在她的怀中有着沉甸甸的重量,她抬起头来,透过走廊明亮的玻璃窗,看到了远处灿烂的夕阳。 今天,只要再过半个小时,就是香薰堂舞台剧《天国的香气》在云初剧场首场公演的时间了。此刻,在她的衣兜里,有一张舞台剧的票,是佳凝亲自送来的。因为学校和云初剧场很近,只要走出去拐个弯就可以了,所以她不用太急。 佳凝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这次舞台剧的女主角,她很开心地告诉凌,舞台剧的票在发售当天,居然在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内就被抢购一空,可见大家对这场舞台剧的期待有多高了,所以,这场舞台剧,一定会成功的。 薰的努力和心血,不会白费的。 凌的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她忽然有一种很开心很畅快的感觉…… 衣袋里的手机这时发出震颤的声音,凌想起来了,因为刚刚上课的缘故,所以手机是设置为震动的,这个时候,会是谁给她电话呢。 她拿出手机,看到闪动着七彩炫光的屏幕上,一个人的名字在不停地跳跃着,凌的眼中出现了微微的惊讶。 佳凝,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有时间给自己电话? 凌按下手机的通话键,唇角含笑:“佳凝……” “凌,舞台剧好像出了问题……”电话的另一端,佳凝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 瞬间,凌唇角的笑容凝固了,她的心飞快地下沉:“你说什么?什么问题……” “我们看不到观众……马上就要开演了,可是没有一个观众来……”佳凝哽咽着,“剧票……明明都卖光了,可是根本就没有人来看,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 “导演说,我们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 电光火石间—— 凌的眼眸中空洞茫然一片,她的手紧紧地、死命地握住手机,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人愤恨的声音——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的话,就像是誓言一样。 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人——只有他! …… “东方凌,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记住,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如果你敢这样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殷琉薰!我会用尽一切方式,惩罚你们!” …… 凌的手一松,怀中厚厚的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风从窗口灌进,凌的长发随风而起,地上,书页随风舞动,完全乱了页数…… 她呆呆地站着,心拼命地狂跳,仿佛随时都可以从她的胸口中跳出来一样,眼前快速地飞过许多记忆中的碎片,让她的思维,混沌成一团。 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白色的光芒之中,薰似乎站在了她的眼前,他看着她,笑容悠远而又绵长。 “来看我的舞台剧吧!这是我很用心很用心准备的……” “大概是因为想要认真地去做一件事情,所以心血也消耗得很快吧!” ……薰…… 凌死命握在手中的手机,还传出佳凝微带哭腔的声音。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洁白的贝齿紧紧地咬住嘴唇,似乎想用这种让自己疼痛的方式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 一定要…… 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可以…… 5 《天国的香气》首场演出—— 云初剧场门外无一人驻足,剧场内的观众席更是空无一人,这种情况,在任何一次剧场演出上,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很明显,这是人为的结果!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毁掉这个舞台剧,毁掉香薰堂所有人努力的心血! 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空旷的办公室,殷琉枫站在二十层楼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七彩的霓虹射到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沉郁的暗色。 他笔直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盛着白兰地的水晶酒杯,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此刻,透露出一抹冷漠孤寂的味道来。 在他的身后,桌上的内线电话传出女秘书劳拉的声音:“枫少爷,东方小姐现在正在上楼。” 幽深的黑眸中,闪过淡淡的光芒,枫没有动,他把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举到自己的唇边,一饮而尽—— 浓烈辛辣的酒液带给他的喉咙一阵灼热的痛感。 但是—— 即便是这样的疼痛,他的心里怎么会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呢,似乎是在期待着她的出现,期待着她…… 哗——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东方凌走进了殷琉枫的办公室,她看到殷琉枫站在落地窗前,笔直的背影分外颀长,黑色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瓶只剩一半的白兰地。 空气中,飘逸着白兰地的浓烈酒气。 东方凌直视殷琉枫的背影,眼眸宁静:“殷琉枫,你现在是否能够清醒地和我说话?!” 捏着水晶酒杯的手指轻颤了一下,殷琉枫转过头,完美如神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淡冷的笑意。 “东方凌,你放心,我现在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把酒杯举到自己的眼前,幽深的目光透过酒杯看到了对面的东方凌,薄薄的唇角扯出一抹嘲意。 “知道我喝酒的原因吗?就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免得看到你,又会让自己变得神志不清,再堕入万丈深渊中去!” 东方凌抿紧嘴唇,沉默地看着殷琉枫:“殷琉薰的舞台剧……” “东方凌,不要在我的面前说他的名字——” 一声怒喊—— 啪—— 水晶酒杯从殷琉枫的手中飞出,狠狠地甩在雪白的墙壁上,被碰撞得粉碎,散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凌惊怔地抬头—— 殷琉枫英俊的面孔上透出冷硬的味道,他的眼眸中升腾起狂乱的怒意,仿佛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化成了被激怒的狮子,随时都可以把憎恨的对象撕成碎片。 “别再说,别再说他的名字……”枫的面孔上出现凛冽的寒意,“你不要让我更加地恨你们……” “我离开你与薰没有关系,”凌笔直地站着,直视他,“你不要这样没道理地迁怒薰,更用不着对付薰——” 她顿了片刻,眼眸黯淡下去:“就是你毁了薰的舞台剧,对吗?” “对!” 如此毫无掩饰、充满恨意的声音—— 枫的眼眸愈加漆黑,倨傲的面孔上带着冷漠的笑意:“东方凌,你说得很对,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就要让他失败,让他永远都在我的脚下,永远都不可能和我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心中泛起一抹苦涩的痛楚,殷琉枫看着东方凌越来越苍白的面孔,他无法压抑住自己狂怒的情绪,毫不留情地说下去。 其实——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出来的是不是自己所想的,是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 凌的心,一点点地凉下去,仿佛身体的周围被冰冷的海水所包围,彻骨的寒意将她完全淹没,可她晶莹的瞳眸,却出奇地冷静。 “真可怜……”看着狂怒的殷琉枫,她目光沉静,轻声说着,声音淡漠得如同美丽的夜雾。 “殷琉枫,你真的很可怜……” 枫怔住,狂怒的声音停住,只是眼眸中的冰冷寒意却没有退去一分一毫。 “殷琉枫,你和薰一样,都很可怜,尽管在别人的眼中,你是一个高贵的王子,而薰只是一个被遗忘的私生子,可事实上,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殷琉枫的面孔上流露出被侮辱的神气,他紧绷面容:“东方凌,你不要把我和那个人……” “难道不是吗?” 凌静静地看着他,白皙的面庞上有着女神般的冷静和睿智:“你和薰……你们的性格完全一样,同样的倔强,同样的执著,同样的……脆弱。” 枫冷看着她。 凌依然淡淡地说着。 “是不是在你们的心里,有着同样残酷的回忆,所以当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残酷的记忆就可以很好地隐藏起来,可是,一旦你们互相见到,记忆就会在你们之间赤裸裸地呈现出来,你们所表现出的憎恨,只是对曾经痛苦回忆的一种逃避——” 仿佛是被狠狠地戳中了痛处—— “住口——” 殷琉枫的大脑一阵剧烈地疼痛,太阳穴“突突”地跳起,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将东方凌的身体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手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出,封住了东方凌的咽喉—— 凌的话戛然而止—— 殷琉枫的眼神空洞冷漠却又含着一丝绝望,他抬起黑眸,看着东方凌,放在凌咽喉上的手指轻轻地颤动着。 “东方凌,你不要说了……” 恍如时间被定格了一般—— 凌凝视着枫,看着他幽黑的眼底空洞、绝望、痛苦交织的光芒,她忽然觉得心痛极了,痛得让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四分五裂地碎掉。 她在枫的手边无声地苦笑: “我现在才知道,我们三个人,都是没有勇气的人……我是这样,你也是,薰也是,我们三个,是天底下最懦弱的人……” 她的眼眸中泛着透明晶莹的光芒:“因为没有勇气,没有一点点安全感,所以害怕失去,所以会做出好多极端的事情来,明知道错了也要倔强地撑到底……我们三个人真的很像!” 枫的手停留在她细致的颈项上,感受到温热的脉动一下一下地传来,细微地触动着心底深处的某个部分,他的眸中一片黯痛。 “你还会回到我的身边来的,对吗?”寂静的办公室里,他缓缓地凑近她,声音中带着沉重的绝望,那种将要失去的可怕预感就像是日夜纠缠着他的梦魇,挥之不去。 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 得不到她的回答,枫的手还停留在她温暖的颈项上,他眷恋着这种温暖的感觉,不愿放手,心中莫名地有一股冲动,他忽然低下头,想要亲吻她的嘴唇。 凌侧过头,躲过了他的嘴唇—— 殷琉枫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看着凌,深邃如海的黑眸中闪过隐隐的痛楚。东方凌侧着头,她的眼眸中映入落地窗外灿烂的星辰。 瞳眸中闪过星星一样晶亮的光芒,凌的声音轻轻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枫,我突然发现,我……不能一错再错了……既然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化解不了彼此之间的怨恨,还不如,让怨恨直接明朗起来!” 她转过头,把殷琉枫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声音出奇地冷静:“三年前,我选择了遵守和爷爷之间的约定,但是,现在,我要选择自己的心想要去的地方!” 一股无力感如潮水一般将枫淹没了,在凌推开他手的刹那间,仿佛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走了,头脑一阵昏眩,他向后踉跄了几步,转过身,扶住了冰凉的大理石桌面—— 凌转身走向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她的脚步声,在枫的耳边响起,尽管很轻,却像很重地踩在了他的神经上,每走一步,都会让他的神经剧烈地疼痛—— “东方凌……” “……”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还在继续,枫的声音绝望地提高,透出哀伤的味道。 “我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爱上我为止,在那之前,我都会等着你……” 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了。 枫转过身,他完美的五官轻轻地颤抖着,黑眸中透出如堕入冰窟一般寒冷绝望的光芒,漆黑的影子映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仿佛是被定格住一般,他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大门,眼前的黑暗如同梦魇降临,痛彻心扉—— 6 深夜,云初剧场。 阶梯式结构的观众席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但是,所有的灯光都被打开了。舞台上,耀眼的灯光分外灿烂,幕布被拉开,一切布置的都好像是舞台剧马上就要开始的样子。 空旷的舞台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因为周围太过于寂静,所以他的脚步声即便很轻也会传出脆弱的声响来。 殷琉薰站在舞台的中间,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他忽然疲惫得要命,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疲乏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薰少爷——” 舞台一侧的通道上,小容急急忙忙地走上来,在看到殷琉薰的时候,她暗自松了口气,径直走到薰的面前,说道: “薰少爷,已经很晚了,工作人员说要回去了。” 薰没有看小容,他的面容宁静得像水一样,看不出一点点的悲伤和慌乱,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瞅着空旷的观众席。 “让他们回去吧!跟他们说,今天……辛苦他们了。” “薰少爷……”小容看上去很担心,但是,薰转过头来,对着她淡淡一笑,笑容温和如玉。 “你这几天也很累了,和他们一起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小容很担忧地说道:“薰少爷,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关系,”薰依旧华美地笑着,“只是想在这里休息一会而已,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脆弱,那么容易倒下!” 舞台灿烂的灯光下,薰的笑容宁静安详,有一种可以让人安下心来的味道。 小容知道,面对这样倔强的薰少爷,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 也许…… 有一个人可以抚平少爷心中的悲伤,薰少爷也只会在她的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悲伤,但是,那个人…… 应该…… 不会来吧! 小容掩饰住自己的失落,转过身,走下了舞台。 空旷而华丽的剧场,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薰缓缓地俯下身体,坐在了冰冷的舞台上,向后躺下,他仰起头,看着舞台上空晶莹剔透的灯光,在他黑如玛瑙一般的眼眸中流转着通透无瑕的光芒。 寂静的观众席…… 寂静的舞台……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他永远无法做到,永远无法完成一件事情,在殷琉枫的面前,他永远都是一个可怜的小丑…… 体内,有一种挫败的痛感如冰凉的海水将他团团围住,冷入骨髓。铺天盖地的黑暗无声无息地降临,一点点地,吸走了他的意识,让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不能再动弹。 他似乎要晕眩过去了…… 舞台上灿亮的光芒,在他的眼前,一点点地缩小,最后,化成针尖一点的光线,渐渐消失…… 哗—— 寂静的空间里,忽然传来大门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出乎意料地大,响亮地狠狠地刺激着薰的大脑意识。 空气之中,突然飘浮起一阵奇异的香气,那香气,在薰的鼻息之间,如水一般缓缓地流动…… 是如此……如此……熟悉的…… 香气…… 电光火石间,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薰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东方凌站在观众席最高的一层台阶上,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地喘息着,但当她看到了躺在舞台上的殷琉薰,她又毫不犹豫地跑下了台阶。 殷琉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却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像是凝固了千年的雕像一样,眼看着东方凌走近自己,他的眸底忽然闪过一丝淡淡的黯然。 “站在那里别动——” 缥缈如香气的声音在寂静的舞台上回响着。 凌惊讶地停下了脚步,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台阶上,凝望着舞台上的殷琉薰。殷琉薰抬起头来,他晶莹如玉的面孔上带着安静的神情,安静得令人心痛。 “如果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如果你只是想来安慰我,只是想给我短暂的幸福之后还是要离开,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有一股忧伤在薰伤痛的眼底缓缓地流动,他单薄的身体在空旷的舞台上形成美丽的剪影。 凌没有说话。 她一步步地走上舞台的台阶,一步步地,离薰越来越近…… 薰一直看着她,眼中出现灿亮的星芒,胸口似乎被什么猛地撞击了,无数的情感在他的体内翻涌着。 喉咙里,仿佛是被什么哽住了,眼角出现湿润的光芒。 凌站在他的面前,他坐在冰冷的舞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抬起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东方凌。 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他看着凌,凌亦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眸,同样晶莹剔透,闪烁着如同水晶一般灿烂清澈的光芒。 薰忽然低下头,闭上眼睛,乌黑的发间,银色的十字架耳饰发出灿烂的光芒。想开口,他的喉咙中却一片哽咽。 “这是真的吗?”他轻声苦笑着,“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一直都很喜欢骗我?我怎么敢相信你?” 凌蹲下身,她跪坐在薰的身旁,伸出手臂,轻轻地拥住薰,就好像拥住了万千道光芒一样—— 凌侧下头,靠在薰消瘦的肩头上,薰的单薄,让她一阵阵心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好好照顾自己,对吗?” “……” “从现在开始,”凌靠在他单薄的肩头上,继续轻声说道,“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会努力地……让你幸福!让你快乐!” 薰的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晶莹的泪水顺着他雪白的面庞无声地落下…… 东方凌温暖的体温一点点地传递给他,竟让他有一种那样不真实的感觉,尽管他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声。 她,真的就在他的身边。 时间,就在一刹那定格,每一秒,都像是永恒那么长—— 1 上午。 阳光灿烂,美好地包围着这栋精致的白色小别墅。干净典雅的厨房里,飘出燕窝粥的清香来,东方凌拿出汤勺舀起一勺粥吃,香甜美妙的滋味让她露出开心的笑脸。 细心地盛上一小碗燕窝粥,凌把粥碗放在餐盘里,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满意地笑了笑,快步走出厨房,穿过客厅,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我进来了。” 凌一只手托着餐盘,另一只手扭开了门把,白色的门被推开,一股香橙的气息钻入鼻翼,凌站在门边,看到了里面的人,笑眯眯地说道:“薰,开饭喽。” 殷琉薰站在高高的木架下,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试管,试管里,橙色的液体随着薰的手腕有节奏的晃动而缓缓地顺着一个方向流动着。 那一瞬间,凌的眼前,仿佛有着万千道灿烂的光芒,而在光芒的中心,是美好如同香气的薰。他惊世华美的微笑,婉转如清澈甘甜的泉水。 凌的心,忽然一阵慌乱地跳动,白皙的面孔竟然一阵发烫。 薰看到了凌,他清秀俊雅的面孔上出现了温和宁静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玻璃器皿,走到凌的面前,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凌手中端着的燕窝粥的清香,笑意染上唇角。 “哇,好香,是燕窝粥吗?” 凌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上一定是红红的一片,生怕殷琉薰会看出来,于是她有些心虚地把餐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快点吃,要把它全部吃光。” “好啊!”薰无所顾忌地笑着,坐在桌子旁,拿过勺子舀起粥细细地品了一口,“果然是燕窝粥,凌,这几天都是燕窝粥,明天换一个口味好不好?” 凌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桌子前吃粥的殷琉薰。这家伙,居然敢挑食了,还有,没事笑那么好看干什么,是要故意让她心慌意乱吗?! 这个坏家伙—— 凌站在薰的身边,心里不停地嘀咕着,不料薰在这个时候突然抬起头,与东方凌发红的面孔对了个正着。 薰睁大了眼睛,奇怪地说道:“凌,你的脸好红……” 被发现了—— 凌慌忙地捂住自己的脸,却不料,在被他点破之后,脸却更加地发烫起来。薰看着她,忽然有点担心地说道:“现在更红了呢,是不是发烧了?我看看……” 他站起身,伸出手来试了试凌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奇怪地蹙起眉头。 “温度很正常啊!并没有发烧,可是脸却这么红,应该是为我心动了吧!” 凌怔然。 薰很认真地说着,晶亮的眸底出现戏谑的光芒,凌恼羞成怒地看着他,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索性把放在桌子上的粥端起,很直接地说道:“算了,你不要吃了,我一大早从香草园跑来,还没有吃早饭呢,我自己吃好了!” 薰看着凌收拾餐盘,忙上来从她的手里抢粥碗:“凌,我还没有吃饱呢,喂,燕窝粥是给我补身体的,你身体那么好,随便吃点白粥就好了,现在燕窝很贵的……” 薰看上去非常心疼那碗燕窝粥—— 凌的心中顿时有一股火气升起,恨不得提起脚来将某个太过得意的人踹倒—— 十分钟后—— 白色的方形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凌和薰相对而坐,薰纤长的手指握着长柄汤勺,静静地舀粥吃。 凌低着头,一个劲地吃自己碗中的粥。薰放下汤勺,看着凌,好笑地扬起唇角,然后索性拿起汤勺,伸到凌的碗里,舀了一勺粥送到自己的嘴里喝了下去。 “果然还是你的比较好吃!” 凌匪夷所思地抬起头来:“是一样的粥。” “可是你的看起来比较香啊!否则你怎么会吃个不停,连抬头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薰小气地抱怨着。 凌怔住。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了,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怕看到你又会心跳个不停,所以才拼命吃粥吧! 看着凌欲言又止的样子,薰坏坏地一笑:“你不抬头看我的原因,该不会是害怕看到我就会被我迷住吧!” 当—— 殷琉薰的头顶被一汤勺狠狠地敲中,他痛得眉头一皱,终于没有忍住,捂着头一言不发地趴在了桌子上。 “殷琉薰,你是不是王子病发作?!”东方凌收回汤勺,一脸的郑重,“如果再敢胡说八道的话,小心我打出你四岁以前的记忆!” 2 喷泉广场,茂密的银杏树被夏日温暖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远处的喷泉正向上喷洒着,阳光照射在水花上,形成一道美丽的彩虹,水花仿佛有了活泼的生气,更加恣意地喷洒着自己的活力。 “怎么会突然想要来这里?今天不用工作了吗?”凌跟在薰的身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广场上来。 一对恋人从薰和凌的身边走过,她们手牵着手,非常亲密。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恋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突然有一只手伸到凌的眼前,凌不明所以地抬头,薰静静地笑着。 “牵我的手……” 凌会意地一笑,把自己的手交到薰的手里,薰随之握住了她的手,温柔纯净的笑容中带着点羞涩的味道。 凌忽然怔了一下。她发现薰的手臂上有着青紫色的伤痕,好像是在什么地方撞到的一样。 她微微皱眉:“薰,你的手臂怎么了?怎么会受伤?” “手上?”薰循着凌的目光看到了自己青紫的手臂,不在意地一笑,“没关系,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很快就会好的!” “你怎么这么粗心?!”凌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开始认认真真地审视他的手臂,但是,这时候,一股混合的花香从空气中传来,在美丽的广场上飘浮着。 “是百合……”薰喃喃出声。 凌抬头看他,目光疑惑。 “玫瑰……天堂鸟……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品茗,继续缓缓地说道:“康乃馨……海芋……风信子……” “请问,要买花吗?” 随着薰不断地报出花名,一个秀气的女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挽着一个大大的花篮,各色的花朵在花篮里竞相开放。 凌的目光在花篮里扫过,里面的花朵和薰说出的花名果然一点不差。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殷琉薰转身从花篮里挑出一束白色的海芋,举到凌的面前,笑容明亮温暖,如同春日里的流水,带着灿烂流转的光芒。 “我送你……” 白色的海芋在他的手中怒绽着,他的微笑带着清凉的花香扑面而来,这样一个带着倾城微笑的绝美少年,连素不相识的卖花姑娘都被他的微笑迷住了。 凌接过海芋,香气扑鼻,她莞尔一笑:“好香啊!” “当然香啦,白色海芋代表的是幸福、清秀、纯净的爱,所以它也是美好姻缘的象征!”卖花姑娘好心情地说道,“你们挑中了白色海芋,就一定会得到美好的姻缘的。” “姻缘……” “对啊!我婆婆曾经告诉过我,姻缘是上天注定的,是任何障碍都阻隔不了的,命中注定的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 卖花女孩很开心地看着凌和薰:“你们真的好相配哦,一定会有命中注定的姻缘的!” 殷琉薰把卖花女孩篮子中的白色海芋全部都买了下来,卖花女孩更加开心了,连连鞠躬说道:“谢谢你们!” 凌捧着满怀的海芋看着卖花女孩跑远,转过头来看着殷琉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薰,你还真是好骗呢,居然真的把所有的海芋都买了下来!” “既然是姻缘的象征,全部买下来不好吗?”薰的笑容非常得意。 凌抱着满怀的海芋,看着他单纯的笑容,心底弥漫起一股暖意。 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走到凌的面前,目光落在凌透明纤巧如贝壳一般的耳垂上。 “我好像忘了把一样东西还给你了……” 他伸出手,取下自己右耳上的十字架耳饰,给凌戴上,眼眸中浮现出温柔歉疚的光芒。 “那时候,当我把这个十字架刺进你耳垂的时候,很痛,是吗?” “……” “对不起……” 薰慢慢地靠近凌透明的耳垂,当一个轻柔的吻落下的时候,他的眼眸中是深深的歉疚:“对不起……” 他的吻,像温柔的羽毛一样,带着淡淡的香气,在凌的耳边停留。 阳光灿烂的广场,矗立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李秀琪的MV,舒缓动听的歌曲在广场的上空缓缓地流动着。 过往的行人中,总会有一两个人停下来,抬头看看电子屏幕上灿烂唯美的画面。 凌忽然心中一动,眼眸中闪过一丝粲然的亮光:“薰,我想到可以让舞台剧重新公演的方法了!” 薰的身体不自觉地一僵。 凌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依然快乐地说道:“这一定是一个好办法,它绝对可以救活你的舞台剧!” 她开心地雀跃着,丝毫感受不到薰的心越来越沉重。 “我们现在就去找霍克先生,他一定会同意的!” 凌兴致勃勃地去拉薰的手,但是,她的手抓了个空,她惊讶地回头,却看到薰凝视着自己,莹亮的眼眸中似乎有清澈的水在缓缓流动。 凌一怔:“薰……” “你那么想让我的舞台剧成功吗?”薰的唇角漾着一抹浅浅的淡笑,似有自嘲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的舞台剧成功了,你就要离开我了?” “怎么会?”凌没有想到薰会这样想,她惊讶地看着薰。 “怎么不会?你来到我身边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的舞台剧失败了吗?所以你才会对我这么好……才会在这几天都陪着我……如果舞台剧成功了,你就会走的……” 凌忽然明白了,她明白了薰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明白了他买这么多海芋的原因,明白了他害怕的原因。 原来他是这么地没有安全感,他还是在害怕她会离开—— 凌的心底骤然一痛,这样没有安全感,不是她带给他的吗?!那个即便是约定好了也会离开的人,就是她自己—— “薰……” 凝视着薰眼底的脆弱,凌的笑容,有一种安定温暖的味道。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是无法隐瞒的……喷嚏、贫穷,还有爱情……” “……”薰清澈的眼眸中有着迷茫的光芒。 凌淡淡地笑着,笑容美好如女神一般:“真正和薰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喜欢薰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心跳似乎在刹那间漏了几拍—— 薰看着凌出神,看着她在阳光中分外娉婷的身影,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温暖的笑靥上,曾经伤痛的心,仿佛从来没有这样安定过。 “看着薰的时候,会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会脸红;和薰说话的时候,也会语无伦次,连说谎都不会了。”凌宁静地说着,声音中含着真挚的感情,“我很想和薰在一起,想要留在薰的身边,在薰的身边,让我觉得很幸福,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白色的海芋在她的怀中散发出清香的味道,这也许就是姻缘的味道。 薰屏息凝视着东方凌,晶莹的瞳眸中映出东方凌灿烂的笑容:“我想要你的舞台剧成功,因为这场舞台剧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和努力,因为它是可以证明薰实力的舞台剧,所以,它非成功不可!” 3 三天后的傍晚。 高高悬挂的霓虹发出七彩的光芒,热闹的夜市即将开始,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马路上,出来散步的行人越来越多,紧张的上班族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终于到了可以放松自己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原本很平淡的夜晚,会发生这样奇妙的事情。 一栋大楼的最顶层,东方凌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一身水蓝色的大衣包裹住她纤弱的身躯,但是她聪慧的瞳眸中却闪烁着无比坚定睿智的光芒。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霍克质疑地站在她的身后,再一次确认,“你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成功?” “没有!” “什么?”霍克猛地抬头,看着凌的背影,无法置信地说道,“东方凌,你在开玩笑吗?没有把握怎么可以……” “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凌转过头来,莞尔一笑,聪明慧黠,白皙的面孔上有着坚定的光芒,“但是,一件事情只要有了五分的把握就该勇往直前地去做,因为那就意味着成功了一半,这是我们东方家的家训!” 居然有这样大胆坚强的女孩,霍克彻底震惊了! 凌淡定地一笑,举起手中黑色的对讲机放到自己的唇边:“翼灿,准备好了吗?” “OK!”对讲机的一端,是翼灿精神十足的声音。 “那好!”凌无比笃定地笑了,澄澈的眼眸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好像有无数颗星星在她的眼中闪烁一样。 “开始!” 南川城市的上空。 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闪烁着灿烂星辰的城市上空—— 一架直升机在城市的上空盘旋飞行,一圈又一圈。巨大的轰鸣声成功地引起了过往行人的注意,人们抬起头来,看着夜空,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直升机越飞越低,悠扬畅快的歌声就在这个时间里从空中飘落,欢快的节奏很快感染了所有仰望它的人。 紧接着,一个女孩从直升机的一侧探出了半个身体,棕色的卷发随着直升机带来的大风在半空中飞舞着,身穿可爱服饰的女孩手里拿着麦克风,对着地面上的人用欢快的声音喊着: “S少女军团,出发!” 女孩的话音刚落,大厦电子屏幕上播放的内容忽然变幻,电子屏幕里一跃出现五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七彩绚烂的画面,动感十足的舞蹈让这一天的夜景变得分外美妙神秘。 行人震惊了—— 这是实力横跨整个亚洲的造星工坊“星光堂”推出的本年度最热门的明星组合——S少女军团! 她们居然出现了!今天晚上,到底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 直升机上,女孩大胆地探出半个身体,麦克风在她的手里漂亮地玩转着,绝妙有如天籁的声音传遍整个城市的上空—— 直升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是城市中心的喷泉广场—— 在直升机的后面,四个热气球从城市不同的方向升起,每一个热气球上,都有着一个甜美可爱犹如精灵的女孩,伴随着热烈的节奏,美妙的歌声从她们口中依次唱出。 整座城市,一片天籁之声—— 热烈的气氛很快地升温,地面上聚集的行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很多年轻人和着空中女孩所唱的欢快节拍,手舞足蹈起来。 热气球在城市的上空滑过,朝着刚刚直升机开出的方向——喷泉广场飞去。 没有任何意外—— 汹涌的人潮跟着热气球飞出的方向,朝着喷泉广场奔去,人流源源不断地拥向了一个方向,竟将这条原本畅通无阻的马路堵塞—— 而此刻,站在高楼顶层看着这一幕的东方凌,安然地笑了,再次拿起对讲机,含笑说道: “薰,你的观众来了!” 这是这座城市从未有过的奇观—— 人流如潮水一般涌向一个地方,各大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谁也想不到,在这个原本宁静平凡的夜晚,会有这样不平凡的事情发生。 灯火辉煌的喷泉广场,隔离带已经拉起,华丽的舞台也已经搭好,当人潮拥过来的时候,舞台四周的火炬突然升腾而起—— S少女军团的五位女孩立于台上,她们身着不同颜色的衣裙,立于舞台的不同角落,充满青春活力的面孔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人们看到每一个女孩的手中都端着和自己身上的色调相同的香水,芳香的气息在喷泉广场上缓缓地浮动。 巨大的灯球打出七彩绚烂的光束,在通往舞台的通道上,美丽的模特依次走出,成熟的气息与S少女军团的天真烂漫相互杂糅,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舞台上,灿烂的灯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白雾一般的干冰在舞台的四周四散升腾,国际名模伊莲娜迈着袅娜的步子走出,手里托着一瓶晶莹璀璨的香水,她唇角含着娇艳如花的笑容,在舞台的正前方驻足,看着台下的人潮,优雅地旋开了手中的香水卯钉瓶盖—— 性感魅惑的香气很快地弥漫出来,在台下的人群之中引发了一波又一波赞叹的热浪。 音乐的节奏在瞬间转换,舞台上,灯光倏地变暗,然而就在暗下来的那一瞬,人们依稀看到,美丽的女模特开始在舞台上下降,而另一侧,一个人却在舞台的当中升了起来—— 同时,绚烂的灯光迅速地灿亮耀眼起来,围观的人群之中,震惊的抽气声连成一片,闪亮的镁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 妖娆魅惑的殷琉薰置身于绚烂夺目的灯光下,如同一个王者一般。在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人,无论是可爱的女孩,还是性感的模特,都是他的陪衬—— 他的微笑就像是天底下最美丽珍贵的一道光芒,让人群中的女孩子发出尖叫的声音—— 已经成功引起万人注意的舞台剧即将开始—— 在薰最灿烂夺目的一刻,凌站在广场阶梯式的石阶上,看着不远处热烈的气氛,唇角,一抹笑意如同清澈的泉水涟漪,无声地漾开。 她已经做到了,这场舞台剧真的成功了—— “可以告诉我,东方家的家训还有什么?”霍克的声音中充满了叹服的意味。 “还有就是——”凌转头看他,眼眸中光芒流转,“少说空话,认真坚强地把每一件事情做好!” “我终于明白,你是殷琉薰的祥瑞之光!”霍克微笑着说道,“当你和薰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会变成出色的人,你们知道如何让对方发出光芒!” 凌微笑着不再说话,七彩的灯光在凌的眼眸中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她远远地凝望着站在舞台上的薰。 他是如此的出色,如此的光彩夺目。 这样的薰,才是真正的薰。 凌静静地看着他,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如小溪一般默默地流淌着。 薰可以诠释最美的意义,可以做到别人所做不到的,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发出光芒,会让你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情,会让你成为一个最完美的调香师! 4 深夜的雪点酒吧,依旧是热闹非凡,透过一整排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璀璨星空。盆栽的棕榈让整个酒吧显得生机盎然,触目可及的三面墙上布满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的壁画,充满了异国风情。 这是南川最著名的酒吧,而《天国的香气》这个舞台剧在获得公演成功之后,由翼灿提出一行人跑到这里开庆功会。 翼灿显得兴奋异常,一再要求这次庆功会由他请,直接叫服务员拿来了威士忌。小容则悄声为薰叫了一杯柠檬水,放在了薰的手边。 薰抬起头,对小容感谢地笑笑。 对于调香师来说,鼻子比眼睛还要重要,所以对于烈酒之类具有强刺激性的东西,还是尽量少沾为妙。 “来,庆祝舞台剧成功,干杯——” 翼灿最先举起酒杯,剧组人员马上应和着。十几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那些开心得忘乎所以的工作人员说道:“喂,霍导演还没有来呢,你们就开始举杯庆祝了,小心一会儿导演发火!” 话说到这,大家才发现,霍导演还有东方凌外加这次舞台剧的主演宋佳凝还没有到呢,而他们因为太开心,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人。 小容看看坐在一旁有点焦急的殷琉薰,轻声安慰道:“霍导演说他们一会儿就到,凌小姐和宋小姐会一块儿来的!” 小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翼灿在一旁叫道:“霍导,你终于来了!” 薰抬起头来,看到霍克和宋佳凝远远地走来,但是,他却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心中涌起莫名的害怕,他忽然站起身,看着霍克。 “凌呢?” “凌一个人先回去了。”佳凝笑嘻嘻地说道,“她说要早点回香草园,不能让康阿姨担心!” 街边的路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芒。 寂静的公交车站牌下,只有凌一个人站立着,她在等待最后一班公交车。 夜风轻柔地托起她的长发,温柔地在她散发着珍珠一般淡白光泽的面颊旁吹过,水蓝色的外衣让她的身影看上去分外娉婷。 一辆白色的BMW从远处开来,停在了凌的身边。车窗缓缓地摇下,殷琉薰含笑的俊美面孔出现在凌的面前,他坏坏地扬起眉梢。 “请问,这个时候还会有公车吗?” “有啊!”凌微笑着,“这个时候虽然没有直接到达香草园的公车,可是先坐2路再换105路,就可以到我要去的地方了!” 殷琉薰乌黑的眼珠如同美玉一般,温润晶亮。 “为什么不参加庆祝会呢?这个时候,大家最想感谢的就是你了,你就这么走了,大家会失望的。” 凌淡笑:“站在幕后的人就应该有幕后人的样子呀。” 薰无可奈何地推门下车,拉开了车座旁的门,微笑着对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要给我当司机吗?”凌侧头,莞尔一笑。 薰轻笑,笑容美丽如飘落的海棠花瓣:“能为这么美丽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凌晨时分的香草园,太阳还没有升起,微凉的白雾在花田之上静静地弥漫着,薰衣草蓝色的花瓣上凝着芳香的露水,迷迭香在微风中招摇着多姿的身段。 天地之间宁静美好,一如往昔。 凌用发带束住的长发随风轻舞,手里握着两罐热热的牛奶,她走到玻璃花房一旁的空地上,那是她曾经撒下花种子的地方,只是现在还没有一棵小花苗冒出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望。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山下缓缓跑上来,凌侧头看到了,她的唇角立刻噙满笑意。 殷琉薰一口气跑到她的面前,原本苍白的面孔因为刚刚跑步而出现了一点红润之色,他看到凌蹲在那片平整的空地上,不由好奇地凑了上去。 “在看什么?” “好可惜,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发芽。”凌轻蹙起眉心,失望地摇头,“我还以为可以很快地长出小花苗来呢。” “你在这里种了花吗?” “是啊!”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把我的爱种下去了!” “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凌神秘兮兮地笑着,“不过等到这里长出花苗的时候,你就明白了,我真的把我的爱种下去了呢!” “喂,东方凌……” “喝牛奶吧!”凌看到薰似乎想要追问下去,就把热牛奶塞到他的手里,笑盈盈地说道,“刚刚跑完所以不要喝得太急,要小口小口地喝哦!” 热牛奶温暖了薰微凉的手,他握紧牛奶,忽然静静地笑出来:“凌,你让我觉得时间好像倒流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脆弱,凌浅浅地一笑,眼中出现捉弄的意味:“既然是时间倒流,今天的早饭就由你负责了,我要吃薰衣草饼,饭后的甜点是香草冰激凌。” “没问题!”薰精神十足,朝着玻璃花房走去,边走边说道,“让我看看还有没有薰衣草花瓣,不如我们多做一点,拿给小容和翼灿……” 薰的话忽然停住,竟然站在那里不动了。 凌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薰,感觉到他的异样,奇怪地皱起了眉头:“薰……” 薰似乎尝试着动了一下,但身体却一个踉跄,左膝猛地弯下,突然跪倒在柔软的泥土上。 “薰——” 凌惊慌地跑上去,扶起了薰,薰的面孔在刹那间如纸一般苍白,他的身体犹如很冷似的微颤着。 “薰,你的手……”凌惊慌失措地捧起薰刚刚因为摔倒而擦破的手心,看到血珠顺着他手心的纹理一点点地渗出来,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去擦。 “怎么会突然摔倒呢?” “没关系,我一定是跑太多了,所以身体没有力气了。”薰轻柔无害地笑着,左脚麻木的感觉渐渐地消失,他努力站起来,转向紧张的东方凌。 “你看,现在不是没事了嘛!” “真的吗?”凌半信半疑地看着薰,看上去一点都不相信他。 薰的手在凌的头上一阵乱揉,有点负气地说道:“东方凌,我警告你,如果再敢小瞧我,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薰毫不客气地弄乱了凌的头发—— 凌迫不得已捂着乱掉的头发躲避他的手,窘迫得要命:“殷琉薰,你快点住手!” 在清晨的阳光中,薰看着凌好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时候,一直忙着护住自己头发的东方凌并没有发现,薰的笑容空灵美丽,就像是香草园里芳香的花香。 从那一天开始,香草园里的每一朵花儿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常开不败。 5 香薰堂舞台剧《天国的香气》大获成功—— 就在舞台剧在喷泉广场公演的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报纸和杂志都争先恐后地把这几乎惊动了整个南川市的舞台剧报道出来。 《香薰堂舞台剧公演大获成功,七色精灵香水备受瞩目》 《S少女军团为香薰堂代言,香水舞台剧亮色倍增》 《舞台剧新人宋佳凝,玉女形象演绎真情》 舞台剧第一女主角宋佳凝竟被星瑞经纪公司看好,在双方签订合约之后,宋佳凝被送入海外的星光堂接受明星培养训练。 一夜之间,香薰堂备受世人瞩目,《天国的香气》家喻户晓,云初剧场特地请求追加演出,各地香水商人寄来的香水订单如同雪片一般源源不断。 许多香水店面特地把殷琉薰的大幅海报张贴在店门口,用以招揽顾客,一时之间,“七色精灵”香水成为这一季世人关注的焦点,几乎与香天堂推出的“今生今世”系列香水并驾齐驱。 与外界的热闹不同,在明亮的别墅里,却是个宁静安详如世外桃源的世界。 殷琉薰留在他自己专门的调香工作室里,一袭洁白无尘的白色长衣,穿在他修长的身体上竟散发出俊逸不凡的气质。此刻,他正认真地把右手试管里的透明溶液倾倒在左手举起的锥形瓶里。 在上午灿烂的阳光里,他专注的样子分外帅气迷人,坐在一边的凌几乎要看呆了,她看着试管里的透明溶液和锥形瓶里粉红色的液体相互融合。 顿时,调香工作室里,水蜜桃的清香如同美丽的湿雾,在凌的鼻息间弥漫开来。 殷琉薰抬头的瞬间,看到凌沉醉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一瓶晶莹剔透的香水,走到凌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旋开了透明的水晶盖,香水的味道散逸出来,一点点地充满整个房间。 凌看着他含着深深笑意的眼眸,不解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试香啊!” 薰温和地笑着,举起手中典雅的香水瓶,优美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向下一按。 氤氲的香雾从半空中飘散,将薰和凌笼罩其中,凌抬起头,感到那种香气将自己重重地包围,一片醉人的清香。 “这瓶香水就是你最新调制的吗?”东方凌闭上眼睛,享受这阵香雾带来的完美感觉,唇角扬起莞尔的笑意。 “好香啊,有没有名字?这样美好的香水一定要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才行!” “它暂时还没有名字呢。”薰笑道,“这是我在两年前就试着研究的香型,也是我想要用来参加明年香水奥斯卡的香水之一。” 凌睁开眼睛,眼中流动着明澈的光芒:“这是要用来角逐香水奥斯卡首奖FiFi Awards的吗?” 薰摇头,笑容淡淡的:“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哪一种香水可以胜过拉裴尔先生的天堂之露吧!” 在薰看来,“天堂之露”仿佛就是香水创意的极限了,胜过它,对于自己来说,应该还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吧! 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调香室的门就被很有礼貌地敲响,小容推门走了进来。 小容看到了凌,她对着凌礼貌地笑了笑,才把头转向了薰,说道:“薰少爷,国际香水学院的副院长高尔先生昨天到达了南川,目前正住在罗宾大酒店……” “高尔叔叔来了吗?”薰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八度,听上去就像是即将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开心,他转向了凌,“凌,高尔叔叔是我的恩人呢,就是他把我送进了香水学院,让我认识了雷蒙师父,要不是他,我现在一定还在……” 薰的话戛然而止,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到了他和凌之间最不能说的话题,忙住了嘴,幽黑的眼眸中出现一抹失措。 “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恩人吧!” 薰抬头。 凌静静地笑着:“让我看看薰的高尔叔叔是什么样子的!” 罗宾大酒店。 走过酒店的旋转玻璃门,站在门口的礼仪小姐含着温和有礼的微笑朝着走进来的薰和凌鞠了一躬,用甜美的嗓音说道: “欢迎光临!” 凌被薰一路拉着走向电梯,她的手一直都被薰握在手里,在等电梯的时候,凌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还好这个时候并没有人站在他们的周围,她小声地对薰说道:“薰,快点放手啦!” 薰讶异:“为什么?” “在这种地方怎么可以像小孩子一样牵着手呢!”凌试图从他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薰却握得更加紧了。 “这样很好啊!”薰绝美的面孔上带着幸福的神气,将两人相握的手举到自己的眼前,笑容灿烂如明亮的阳光,“我已经准备好一辈子牵着你的手,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了!我们就这样去见高尔叔叔。” 凌微笑:“傻瓜……” “你是说我吗?”薰凑近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顶着东方凌的额头,不服气地说道,“东方凌,你才是傻瓜……” 就在他们相视而笑的那一刻,叮—— 电梯门忽然打开,银白色的电梯门朝着两边退开,一行人站在电梯中,因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动,所以其他的人,也不敢率先走出来。 殷琉枫站在电梯当中,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眼眸中的光芒忽而转暗,眼底深处,一道如鹰般锐利的光芒迸射而出—— 凌的心中忽然一慌—— 仿佛是瞬间堕入冰窖之中,如被千年寒冰包围一般的寒冷气息突然之间降临,深入骨髓的凉意让凌预感到了什么。 她朝着电梯里看过去,在看清眼前的人时,她长翘的睫毛猛地扬起,眼眸中出现刹那间惊慌失措的震惊。 殷琉枫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殷氏大部分的高级主管都站在殷琉枫的身后,他们几乎都是同样的神情,震惊地看着和殷琉薰站在一起的东方凌。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东方凌和殷琉薰相握的手上,凌和薰,就好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接受着无声的谴责,而那些如利剑般的目光之中,包含着疑惑、猜忌、震惊,甚至是直接的鄙夷—— 薰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凌手指的微微颤动,好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样。他在突然之间意识到,其实所有的鄙夷,所有的伤害,都是直接冲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东方凌去的。 毕竟,三年前,在这些高级主管面前,东方凌选择了殷琉枫,东方凌现在还是殷琉枫的未婚妻。 薰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默默地放开了凌的手。 薰的眼眸中一片黯然神伤,这个时候,他还是放手比较好吧!只要他放手了,就可以把凌从这样的窘境里解救出来! 然而—— 就在薰放手的那一刻,凌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伸出手,再次默默地握住了殷琉薰的手。 薰的心跳在瞬间加快,他震惊地抬头看凌—— 凌长长的眼睫毛静静地垂下来,乌黑如瀑的长发在她的身后垂泻而下,散发着珍珠般光泽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神情,她没有看薰,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脚下的某个地方,声音却轻柔如晨雾。 “刚才不是说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吗?!” 胸口忽然一阵热浪涌动,让殷琉薰说不出话来,他感到她温暖的手就在自己的手里,只能拼命地握紧。 殷琉枫幽深的眼眸中忽然迸射出针芒般锐利的光芒,这种光芒,可以刺伤别人,也可以狠狠地刺中他自己。 “东方小姐……” 一位岁数很年轻、看来是殷氏刚刚提升上来的主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很不客气地说道:“你怎么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呢?你可是和枫少爷有婚约的……” “婚约解除了!” 殷琉枫冷淡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他淡然地冷笑,看着站在自己几步之外的东方凌,笑容中有一种嘲意。 “我和东方凌的婚约解除了,所以她现在自由了,无论和什么人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枫完美冷漠的面孔却再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率先大步离开,那些目瞪口呆的主管们慌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枫的后面。 站在酒店大门前的礼仪小姐恭敬地向迎面而来的殷琉枫鞠躬致意。 殷琉枫大步地走了出去,笔直的后背隐隐透出倔强与孤寂,阳光像是失了音的音乐盒,哀伤失落地降临在他冷漠的面孔上。 走出酒店的大门,殷氏的车队已经等候多时,司机站在车门旁,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小腹前,微弯下腰,恭敬地等待主管们上车。 殷琉枫没有走上他的专车——黑色的劳斯莱斯,反而走到了一辆白色宾士车前,打开司机座位旁的车门,推开司机,坐了进去。 “枫少爷……” 主管们不知所措地围上去,但是,宾士车却在他们即将靠近的瞬间开动起来,殷琉枫阴郁冷漠的面孔在他们的眼前一闪而过。 “枫少爷——” 主管们慌乱地叫出声来,但是,宾士车早已用超快的速度开出去,很快地,在他们的视野中完全消失。 ****** ******** 1 夜幕低垂,群星璀璨。 东方凌站在软软的地毯上,眨巴着眼睛看着落地窗外夜空中闪亮的星星,眼眸如星光般清澈。 香薰工作室里,殷琉薰正在和翼灿、小容等几个香薰堂的内部工作人员商量着关于新香水的制作、推广和宣传计划。 过了一会,小容推开香薰室的门走了出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看杂志的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来说道:“凌小姐……” 凌抬头看到小容,笑着说:“你怎么出来了?会议结束了吗?” “还没有,”小容摇头,“因为这次制作的香水完全是薰少爷一手调制的,整整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所以大家都格外地慎重,想要把这一炮打响!” “哦,”凌笑笑,“我还以为调制香水很容易呢,薰居然还要花这么多的时间来调制一瓶香水。” “以前香薰堂所推出的香水系列之所以快而迅速,那是因为公司很多调香师努力合作的结果,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香水完全是薰少爷一个人努力的结果。” “哦。” 凌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但是小容却没有走开,还是站在凌的面前,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凌小姐,上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 “就是上一次我去找凌小姐的事情,我曾说过指责凌小姐的话,那件事……我很抱歉!”小容低下头说道。 凌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明白了小容说的话,她释然地笑了笑:“没关系,其实那时候我也……” “虽然我感到很抱歉,可是如果哪一天凌小姐再次离开薰少爷,让薰少爷那么伤心痛苦,同样的话,我还是会再说的。” 沐容始终低着头,笔直地站在凌的面前,面孔上出现一抹虔诚期待的神态,“从我三年前陪伴薰少爷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薰少爷像现在这么快乐过,所以请凌小姐一定不要离开薰少爷!请你一定不要再让这样残酷的事情发生了!” 凌怔住—— 就在此时,香薰室的门打开了,翼灿和几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翼灿对站在凌面前的小容招呼道: “小容,我们要回去了,我送你回家吧!” 小容没有说话,她弯腰对凌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向翼灿。凌慌忙站起身来,把那些人送出门之后,转过身,看到薰倚在香薰室白色的门板前,乌黑的眼珠晶亮美丽。 凌微微一笑。 “工作做完了吗?” “没有,还有很多,”薰走近她,雪白的脸庞上有着淡淡的疲惫,“我只是突然很想看看你……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凌弯身把门边的鞋摆好,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傻瓜!” 薰笑眯眯地看着凌走进香薰室,把刚刚他们坐过的桌子打扫干净,她认真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小主妇一样。 薰走上去,凑到了她的跟前:“凌,和我玩一个游戏吧?!” “你是小孩子吗?”凌拿着手中的抹布继续擦拭桌面,头也不抬地说,“不要缠着我,记得厨房里有快要炖好的鸡汤,你最好在我明天来之前把它喝光!还有,快点去休息吧!你看看你自己,黑眼圈都出来了!” “玩一次游戏吧!就一次!” “别缠着我!给我去休息!”这是凌严重警告的语气。 薰伸出手来把她手中的抹布丢到一边,让凌站直对着自己,脸上露出一点执拗的坏笑:“就和我玩一下!否则我就不休息!” “什么游戏……” “石头、剪子、布,出剪子的话就捏对方的脸,出石头敲头,如果是出了布……”薰的眼眸中闪现出捉弄的意味,“就拥抱对方!” “殷琉薰!” “石头剪子布——” “喂——我还没有说要玩——啊!” 凌摸着痛痛的脸颊瞪着殷琉薰,气哼哼地说道:“你居然真的捏我的脸——” “我出了剪子,”薰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认真一点!东方凌,否则脸会被捏肿的——” “石头剪子布——” “啊——”薰捂着头发出吃痛的声音。 “石头剪子布——” “啊——”薰再次中招,捂着头蹲了下去,没想到东方凌会真的用尽全力打自己的头。 “还要不要玩?!”凌笑眯眯地以牙还牙,“殷琉薰,给我认真一点吧!否则头会被敲破的哦!” “好啊!认真玩!”薰站起来,晶莹的眸子中闪露促狭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扬,噙着笑意,“东方凌,我要认真地玩喽!” “准备好……”凌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到了薰的手上,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薰即将变化的手,大脑飞速运转,聚精会神地判断着他会出什么。 “石头剪子布——” 凌的声音忽然停止—— 地面上,原本被灯光映照出的两个影子,在那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是薰修长的影子覆盖了凌纤细的影子。 纯白明亮的香薰室里,薰静静地抱着凌,仿佛是抱到了温暖的阳光。就这样抱着她,闻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体香,就好像是找到了某种安定的力量,温暖宁静的气息一点点地渗入他的心田。 拥着东方凌,薰微微地笑着。 “凌,这次我是要出布的……” “……” “其实我并不是想要玩这个游戏,”薰的黑眸中含着深深的柔情,“我只是想抱着凌,就这样抱着凌,一直到……天荒地老……” 凌被薰紧紧地抱在怀中,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心脏的跳动,忽然有一种很安心、很安心的感觉,就仿佛是被春日里的暖阳照射那般温和宁静的感觉。 但是—— 这就是他虽然很疲累,却还是要缠着自己一定要玩的游戏! 原来他只是想…… 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凌闭上眼睛,唇角泛出柔和的笑意,她静静地说道: “殷琉薰,你真的好幼稚!” “什么……” “但是……”凌依旧闭着眼睛,微笑着低声说道,“我很喜欢你这个幼稚的家伙……非常喜欢……” 2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白色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光芒愈加地灿烂。 厨房里,已经炖好的鸡汤散发出温暖香甜的味道,凌忽然想起鸡汤应该已经炖好了。 “我的鸡汤好了。” 凌从薰的怀中挣出来,抬头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盛鸡汤给你喝。” 她转身跑向了厨房,可是没有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十分沮丧的声音:“真是可恶的鸡汤……” “扑哧——”凌笑出声来。 少顷。 凌把香味浓郁的鸡汤盛放在一个洁净的瓷碗里,美妙的味道让她心中不由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她摘下围裙,端着鸡汤小心翼翼地走向了客厅。 “鸡汤来喽。” 凌骄傲地宣布,但是却没有得到回答的声音。她抬起头来,发现薰正躺在纯白柔软的大沙发上,俊雅秀美的面孔朝向外侧—— 他睡着了,睡得很安稳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凌放下鸡汤,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看着薰的睡脸。他睡得很沉,也很安静,只是,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他的眉头依然微微地蹙起,好像有什么解不开的痛苦隐藏在其中一样。 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在他浓黑秀美的眉上轻轻抚过,但仍旧没有抚平他蹙紧的眉头,她想要再试一次,却又害怕吵醒了他。 凌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主卧室抱出厚厚的毛毯,盖在薰的身上,待整理好了一切之后,她才走到衣架旁,穿上自己水蓝色的大衣,关上客厅的灯,走了出去。 夜风凉凉的,凌走出白色精致的别墅,小心地关上了大门。 然而。 在她转头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捉住了她的手。凌心中一惊,本能地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推对方,但是—— 她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抓住了,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凌的耳边响起。 “东方凌,跟我走——” 凌惊怔地抬起头来,看到殷琉枫冷漠的面孔,他幽深的眸底闪动着清冷晦涩的光,深邃如海。 “枫——” “跟我走——”殷琉枫不由分说地攥紧东方凌的手,将她拽向路边停靠的白色宾士。凌踉踉跄跄地跟着他,手腕上传来仿佛被烙铁箍住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呻吟出来。 “枫,我的手……” 此刻,殷琉枫的一只手已经打开了白色宾士的车门,转身将凌塞了进去,凌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枫已经从另一边上了车,并发动了车子。 “枫——”凌在惊恐之间,闻到了车中飘荡的酒气。她震惊地抬起头,看到殷琉枫眼眸中跳动的火焰。 “你喝酒了?!” “东方凌!”枫的面容绷紧,冷淡的面孔上透出冰寒至深的绝望来,“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来,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 他转头看着凌惊怔的面容,冷漠地淡笑:“就让你陪着我一起去死吧!” 凌的面孔,顿时惨白一片—— 白色的宾士车在突然之间以高速狂飙了出去,车外所有景物都在凌的面前飞快地倒退,快如流星,凌感到车子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殷琉枫——”凌惊呼着转头去看枫,“快点停车——” 殷琉枫的手死死地抓紧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面孔苍白一片,体内似乎有一种冰冷痛苦混着火辣的酒精发疯似的翻腾,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让他听不到凌的呼声,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支配着他的行动。 就这样带着她死了吧! 就这样……带着她,就这样……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殷琉枫,快给我停车!” 车内,凌被这超高的速度吓得喘不过气来,她面色苍白,可却对眼前发生的状况无能为力,只能在殷琉枫的耳边竭尽全力地喊着: “殷琉枫——如果你再不停车,我就跳车了!” 凌抓住自己车门的门把,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她的眼中却有着无比坚定的光芒,尽管她的面色苍白如纸,但握住门把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殷琉枫,我真的会跳车!” 她不是在开玩笑! 大脑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如被千万只针在扎,殷琉枫黑眸中闪动着一股冰冷的光芒,就好像是寒冰在他的眼中凝结。 于是,他猛地踩下刹车—— 就在这一刹那,凌忽然记起自己在上车的时候,因为过度慌张而忘了系安全带,她惊呼一声,可身体已经随着惯性朝前撞去—— “啊——” 3 凌撞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中,是殷琉枫在刹那间眼明手快地抱住了她,但是在接住了东方凌之后,他却没有放手,反而突然用力地把凌抱在怀里。 凌猛地挣开殷琉枫,向后退去,身体无可避免地撞上了身后的车门,刚刚的惊慌还没有让她静下心来,她澄澈的眼底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殷琉枫,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枫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声音中有着痛彻心扉的味道,“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殷琉枫的眼眸中有着无比的恨意,他突然伸出手来死死地握住凌的手臂,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低吼出声。 “东方凌,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之后,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我还像个傻瓜一样等着你回来,但是,东方凌,你做了什么?!你居然陪着殷琉薰,你居然因为那个人放弃我——” 手腕的骨头几乎要被捏碎,凌痛苦地皱眉,她拼命想要挣开殷琉枫的手:“殷琉枫,放手——” “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玩够了就可以随手丢掉的玩偶吗?!”枫的瞳孔紧缩,有着近乎疯狂的怒气。因为她的反抗,他干脆直接伸出手来箍住她的肩膀,幽深的眼眸中迸射出愤恨的光芒。 “东方凌,你给我回答,在我的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三年前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到底是为什么?!” “都是因为爷爷——” 积压在她心中整整三年的话终于在刹那间脱口而出,凌不屈不挠地看着枫,注视着他被怒火染红的双眸, “因为爷爷说,枫已经因为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不能再被薰抢走自己所爱的人。因为爷爷说,如果我想保护薰,就绝对不能选择薰,因为枫的性格太过于激烈,会让心中的怨恨变得更深。因为爷爷说,不能让你们相互憎恨,你们是兄弟——” 枫冷冷地看着她:“既然是这个原因,那么现在呢,现在你不是选择他了吗?!你放弃了我选择了殷琉薰!” “那是因为枫让我感到非常失败,”凌乌黑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她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因为你让我明白,即使我选择了你,也不可能化解你和薰之间的怨恨;即使我多么努力地留在你的身边,你还是无法信任我,甚至不惜用伤害我的手段来获得你自己的安全感!” “住口——” 枫忽然怒喊出声,酒精已经完全麻痹了他的神经,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为什么总是让我住口?!一旦我的话触到你的痛处,你就毫不犹豫地让我住口,你可以用你的强势去保护你自己,那薰怎么办?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长大的薰要怎么办?!” 凌定定地看着他,眼眸中涌现湿润的星芒:“我该怎么办?在你和薰之间,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成为罪人的我——该怎么办?!” 枫的喉咙抽紧,凝望着凌,胃部一阵痉挛地疼痛,让他的眉头骤然缩得更紧。 “东方凌……” “既然无论我怎么选择都会成为罪人,那么我选择我喜欢的人有什么错!既然枫让我这么失望,我选择薰有什么错!” 选择自己喜欢的—— 枫忍住痛苦,抬头看凌,黑色的瞳眸透出绝望的气息:“你选择殷琉薰……是选择自己喜欢的……” 凌背靠着冰冷的车门,沉默地抿紧嘴唇。 那一刻。 枫的心,无声地破碎了,他的嘴唇发白,声音哑了下去:“所以说,即使我们在一起了这么久,你喜欢的人还是殷琉薰,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都没有喜欢过我……” “……” 枫的眼神一点点地暗淡下去,他忽然淡然地冷笑,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嘲意:“你说得对,我很可怜,我真的很可怜,我守候了你三年却没有让你喜欢我一点点,居然……连一点点都没有……” 似乎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凌转过身,摸到了车门锁,她准备下车,可一只手却抢在她之前按在了门锁上,凌震惊地抬头,枫冷漠绝望的面孔,近在咫尺—— “枫……” 凌还来不及反应,她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晶亮的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殷琉枫已经伸出手来抱住了她的头,缓慢而炽热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完全在凌意料之外的吻,甚至于,它所包含着的温柔成分都是让凌震惊的,那一刻,凌感觉枫揽住她肩头的手掌所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几乎可以将她的理智彻底焚毁。 凌用尽自己的全力去挣扎,但是她的动作却在殷琉枫的意料之中,她非但没有挣脱掉殷琉枫的手,相反地,却被殷琉枫箍得更加紧了。 殷琉枫狂热的吻如同一团火一般包围着凌,逐渐将她的知觉烧毁,身体开始麻木,仿佛在那一瞬间堕入无底的深渊一样…… 在不知不觉间,她的意识似乎开始模糊了……眼前忽然一片黑暗的颜色,似乎是黑夜骤然降临…… 可是—— 突然—— 一道白光倏地闪过…… “薰,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是无法隐瞒的……喷嚏、贫穷,还有爱情……和薰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喜欢薰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很想和薰在一起,想要留在薰的身边,在薰的身边,让我觉得很幸福,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 “我已经准备好一辈子牵着你的手,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了!” …… “我只是想抱着凌,就这样抱着凌,一直到……天荒地老……” …… 凌睁开眼睛—— 她忽然重重地咬住自己嘴唇,很用力地咬住,红色的血珠在他们的唇间流出,枫惊痛,幽黑的瞳眸中出现空洞痛楚的颜色。 他终于缓缓地放开了凌—— 血珠顺着凌的嘴唇落下,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如同一朵娇艳的花朵在凌的嘴唇边无声地绽放…… 凌摸到了门锁的位置,她打开门锁,无声地走下车去。 冷冷的风从打开的车门灌进,枫看着一言不发离开的东方凌,忽然有一种即将要死去的窒息感。 不能让她这样离开…… 他…… 无法容忍她就这样离开…… 枫猛地推开车门,在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胃部突然一阵剧烈地抽痛,火辣的酒精带来的痛苦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翻涌着,麻木的痛楚让他发不出声音,他扶住冰冷的车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站住。 然而,那抹熟悉的影子却离他越来越远…… 如果她走得太远了,是不是就永远也追不回来了呢……永远都不会回来…… 枫支撑起身体,他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可脚下的路却仿佛像棉花一般柔软,身体一个踉跄,大脑顿时一片昏眩,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眼前旋转…… “凌……”枫努力发出这样的声音,可刚才似乎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 胃部一阵猛烈地抽搐……喉咙的深处一片血腥的气息,好像有一口血涌了上来…… 他的身体顺着冰冷的车身无声地滑了下去,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他大脑所有的意识,将他带入痛苦深渊的最底层…… …… “枫儿,等你长大后,如果爱上哪一个女孩子,一定要好好地对待她,知道吗?” “嗯!” “不可以变心,更不可以伤她的心,一定要好好地爱她……” “我知道了,妈妈!” “枫儿,要记住答应妈妈的话哦。” “好的,妈妈。” 凌…… 你知道在你离开之后……我有多痛苦吗…… 我曾经……那么坚定地……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保证过…… 我一定会…… 好好地爱…… 用自己所有的感情去爱……我爱的人…… 67 清晨的阳光静静的撒进这片洁白的病房,玻璃窗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殷琉枫躺在病床上,他还在沉沉的昏睡着,英气的面孔上一片苍白的颜色,只是经过一夜的输液,他的嘴唇已经不再白的吓人,有了一丝红润之色。 枫睡熟时的样子,竟然和薰一样,同样是眉头紧蹙,仿佛皱紧的眉头之中隐藏着千头万绪。 东方凌站在病床旁,她看着沉睡的殷琉枫,目光中有着一丝淡淡的光芒。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护士小姐进来送药,她看了看凌,微微一笑,凌走到了一旁,看着护士给枫换药,默不作声地拿起一边的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轻轻的关上病房的门,却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 “凌小姐……” 凌站过身,看到了熟悉的乔叔站在自己的面前,依旧是忠心老仆的样子,对着凌,微微的弯下身: “非常感谢凌小姐把枫少爷及时送到了医院。” “不用谢,”凌转过身朝着走廊的方向,低声说道:“这没什么。” “枫少爷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乔叔淡淡地说着:“突然之间昏倒一定是大量喝烈酒的关系……” 凌没有答话,她镇定的继续朝前走。 “凌小姐,如果现在枫少爷的身体出现什么状况也没有关系了吗?”乔叔心中一紧,急切地说道:“三年前凌小姐选择枫少爷的真正原因,现在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吗?” 凌的脚步停住,目光一震。 乔叔上前一步,静静地说道:“我至今还是相信,善良的凌小姐是因为老爷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才留下的,尽管老爷没有要求你做什么,可是那时候,凌小姐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不是吗?那个时候……” 凌的眼眸倏地黯然:“别说了!” “凌小姐……” “别再说了!”凌“霍”的转过身,直视着乔叔:“你们这些人已经让我很累了,不要再用那些事情来干扰我的选择了!” 乔叔低下头:“对不起……” 凌的咽喉一阵哽咽,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爷爷不是说最危险的时间是二十岁吗?即便是受到遗传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八,可是枫已经过了二十岁,他还是好好的,对不对?” “是……” “所以,我恳求你们殷家的人……”凌再次转过身,湿润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坚定:“就放过我和薰,让我和薰好好的生活吧!为了保护枫,薰已经被你们夺去够多的了……” ****** ****** 纯白的香薰室里,清一色纯白的家具,纯白的沙发,纯白的雕花古董桌,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装着不同颜色香精的试管、锥形瓶…… 优美纤长的手指捏住一根细细的透明玻璃棒,薰把玻璃棒放在锥形瓶里静静的搅动着,他的样子专注认真,绝美的面庞晶莹剔透,淡淡的花香在他的指尖弥漫着,纯白色的长衣映射着从窗口射进的灿烂光芒…… 此时此刻的薰,是宁静而美好的,就像是缥缈的香气……在不知不觉间,融入金色灿烂的光芒之中…… 锥形瓶里飘出的香气似乎不是他想要得,他的眉头皱了皱,转身走向了试验台,然而,就在那一刻—— 他的腿忽然不听使唤,就好像是从有一双手拽住了他的双腿,让他的双腿动弹不得,他在一挣之下,惯性的力量让他上半身直直的向前仆倒…… 透明的玻璃瓶从他的手中掉落…… 啪——…… 凌用钥匙打开了小别墅的门,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看来薰是不在的,她把搭在手上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很出凌的意料之外,薰在客厅里,他坐在纯白的沙发上,在凌走进客厅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凌,安静的笑着: “今天来得有点晚呢。” 凌心中一动,脸上却出现了笑容:“你饶了我吧!从香草园到这里坐公交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呢,你以为我会飞啊!” “那你就不要住香草园了,晚上住在那里会冷的,凌搬到这里和我一起住吧!” 凌皱眉,狠狠地瞪了殷琉薰一眼:“胡说!” “我是认真的啊!” “喂——” “不要把我当成色狼好不好?”薰淡淡地笑着,看着凌快要发火的样子,“我只是想随时都可以见到你,只要想你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你……我害怕我突然之间见不到你了……” “薰,你乱说什么……”凌走到他的面前,莫名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伸出手来想要握住薰的手,但是,当她握住薰手的时候,她忽然瞪大眼睛—— “你的手……怎么了?” 薰的手心里,有着大片的擦伤,上一次手心的擦伤还没有好他居然又添了新伤。 “如果你突然看不到我了,你会害怕吗?”薰凝神盯着凌,柔声说道:“你会经常想念我吗?就像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样的想念我……” “你的手到底怎么了?”凌皱着眉,全神贯注的看着薰手上的伤,抬头说道:“你为什么总是受伤呢?” “所以我才叫凌来陪我啊!”薰笑着,仿佛是秋日里澄澈的阳光,没有一点点的杂质,“有你在我就不会总是受伤了,你就可以好好的照顾我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薰执拗的看着她,“除非你讨厌我,要是讨厌我的话,你就永远不要再来看我了!” “先擦了药再说别的事情!” 凌不理会他的威胁,走到一个白色的柜子面前跪坐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箱,拿出一瓶治疗跌打瘀伤的药。 “薰,这里还有好多的维生素,要记得吃,知道吗?” “嗯……好……”薰依靠在纯白的沙发,默默的看着凌。 凌拿着药瓶走到了薰的面前,捧起他的手认真地给他上药,在上药的同时轻轻的吹拂着薰手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的说道: “痛不痛?” “不……” 阳光灿烂的纯白色客厅里,薰无声的望着跪坐在沙发旁捧着自己手心认真上药的东方凌,心中,忽然涌过淡淡地哀伤。 “凌……” “什么……” 凌好奇的看着薰,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瞪大眼睛看着他:“薰,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你有愿望吗?”薰乌黑的眼珠宁静的瞅着她,唇畔是温暖的笑意:“在你的心里……有没有非常想要实现的愿望?想要让我帮你达成的愿望!” “薰帮我达成的愿望?” “我给你三次许愿的机会,”薰温柔的笑道:“说出你的三个愿望,我一定会努力的达成你的愿望!” “第一个愿望……也是我现在最希望达成的……” 凌满怀期待的说道:“薰一定要拿到香水奥斯卡FiFi Awards水晶奖杯!” “这么难……” “都说好你要达成我的愿望的,这可是我最想实现的愿望,”凌笑盈盈的说道:“我希望薰的香水可以被世人瞩目,想要薰做出这世界最美丽的香水。” 薰静静地笑着:“还有吗?你剩下的愿望呢?” “一下子想不到那么多,等我下次想到再告诉你。”凌正要转身去厨房,又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薰,犹豫了一下说道: “薰,新的香水有名字了吗?” 薰摇头微笑:“还没有,不过香水还没有制作出来,就已经收到了很多的订单。” “当然了,薰现在是大家心目中非常优秀的调香师,你制作出来的香水当然会大受欢迎,我刚刚来的时候还在香水店的橱窗上看到你的海报,薰现在可是比明星还要耀眼呢。” “是吗?” “嗯,”凌使劲的点头,她顿了一下,抬头笑道:“不过,新的香水就叫做……蔓,好吗?” “蔓……”薰疑惑的看着凌,“为什么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蔓是缠绕的意思,”凌认真地望着薰,眼眸中透出澄澈的光芒:“就像是一个根系长出的两个藤萝,它们必须相互依存着,才不会孤单,才可以……” “凌……”薰忽然之间明白了她要说的是什么,但是凌却抢在他之前说:“就叫做蔓吧!香之蔓,骨肉相连的蔓……” “凌——” “不要拒绝我,你和枫不能永远对立下去,”凌站在薰的面前,俯下身去,跪坐在纯白的地毯上,靠在薰的身上,低声说道: “我的第二个愿望,希望枫和薰可以和好。”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不去做怎么知道会是不可能的呢?!”凌默默的凝视着薰,“我爸爸曾经说过,血缘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缘分,无论你承不承认,你和枫都被一条无形的纽带缠绕着,就像是蔓的命运一样。” 薰凝盯着凌,眼眸的深处有着连凌也看不懂的清光,良久,他默默地说道:“好,就叫香之蔓!” ******* ******* 七月中旬。 继七色精灵香水系列之后,香薰堂再推夏日经典香水系列——香之蔓,在万众期待之下,终于华丽的上市,香之蔓是由果香、麝香、百合花香融合而成的香水,馥郁华丽神秘的湛蓝色瓶身,传达着优雅、感性、高贵的气质。 香水还未上市的时候,各地的订单就像是雪片一样飞来,待到香水真正上市之日,香薰堂所有的香之蔓香水系列已经被抢购一空。 完全是出人意料的轰动。 傍晚。 “薰少爷,有好消息。” 小容拿着手机从外面跑进香薰堂的调香室里兴奋的说道:“雷蒙师父说近日要离开加拿大,到南川来为你庆功呢。” 干净优雅的调香室里,正在聚精会神看着薰调香的凌转头看到了小容开心的样子,同时,薰惊讶的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师父要来吗?” “嗯!”小容用力点头:“不过雷蒙师父说他最近比较忙,所以要过一段时间,他要薰好好努力,如果给他丢脸的话就想想他曾经是怎么惩罚你的吧!” “什么呀!”被小容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而深感丢面子的薰转头看了凌一眼,果然发现凌在偷笑,他秀眉一扬。 “凌,你居然敢笑我?!” “因为很好笑所以才笑哦,你的雷蒙师父似乎对你很严厉的样子。” “的确很严厉,所以才比较可怕!” 薰脱下雪白的工作服,换上平常穿的外套,转头看凌:“不过雷蒙师父也是我最敬重的人,能让他感到高兴我很开心,我最怕的就是让他失望了。” 凌会意的笑了笑,看他穿好了外套,:“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对啊!” 凉风习习吹过傍晚的街道。 薰和凌走出香薰堂的时候,薰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凌,晶莹的双眸中闪动着灿烂的光芒。 “我们喷泉广场吧!”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我很怀念那里的奶茶,”薰温柔的说道:“从前我们不是经常去那里喝奶茶嘛,今天也去喝奶茶吧!” “让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想喝了呢,好,我们一起去吧!”看到薰这么轻松自在的样子,凌的笑如星子般耀眼。 喷泉广场。 一望无际的夜空上闪烁着灿烂的星辰,炫目美丽的耀眼,一颗流星倏地划过天际。 “流星——” 捧着热热奶茶的凌忽然高兴的站起来,捧起手来低下头虔诚的闭上了眼睛。 她在许愿—— 薰淡淡一笑,耳垂边的十字架耳饰发出美丽的银光,稍顷,许过愿的凌转过头来,笑眯眯坐在薰的身边。 “许的什么愿?”薰问她。 “不能告诉你,”凌喝一口奶茶,神秘的说道:“告诉你就不灵了!” “不是说你的愿望由我来帮你实现吗?”薰仰头看着灿烂的星空,静静的说道:“凌不相信我吗?” “没有,”凌握着手中暖暖的奶茶,忽然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这样的愿望,要怎么和薰说呢?” “是什么愿望?” 殷琉薰转头看她,深邃的黑眸中有着通透无瑕的光芒,仿佛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美丽得近乎于嚣张。 凌没有看薰,一片银杏叶子无声的飘落,落在了凌乌黑柔软的发顶,似乎也是眷恋了她头发的清香而不愿意离开一样。 薰伸出手来想要替她摘去那片叶子—— “我想要和薰永远在一起,”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唇边噙着虔诚的笑意:“我刚刚许了愿,希望能够永远和薰在一起,就像是薰所说的,直到天荒地老。” 薰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的目光停留在凌映着月光的面庞上,心中,有一股柔情无声的涌动着,凌侧过头,望着薰,长长的睫毛如风中柔软的花瓣轻轻的抖动着。 “这也是我的第三个愿望,薰一定会做到的,对吗?” 薰缓缓的放下自己的手,良久,他微微的笑了,笑容中带着月光般美丽的光华。 “对,我会做到,答应你的三个愿望我都会很认真地去做,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凌快乐的一笑,转头看自己的前面,忽然发现几只鸽子居然还没有飞走,她放下手中的奶茶,走向那群鸽子,鸽子受到了她的惊吓,马上扇动翅膀四散飞去。 “薰,你看——”凌回头笑道:“这里的鸽子真的是太胖了,居然都飞不高了,这就是不劳而获的坏处!” 她没有注意到薰太过于安静,反而在那一刻突然童心大发,坏心眼地去追那些飞不起来的鸽子,但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她的手却突然被薰拉住了。 “凌……” “怎么……”凌奇怪的回头,但是,在她回头的时候,却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薰突然伸出手,将凌拥在自己的怀里,莹亮的瞳眸中带着隐隐哀伤的光华。 “凌,如果我哪一天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怎么办才好呢?如果……” “殷琉薰,你又在说傻话了!”凌在他的怀中闷闷的说道。 “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该怎么办?” “很好办啊!”凌没有想太多,嘻嘻的笑着:“如果薰不能抱我了,那我可以抱薰啊!到时候就由我来抱薰好了!我会抱着薰,到天荒地老……” 薰的目光微微一颤,在那一刻,他更加紧的抱住了凌,眼眸中一片深邃的温柔,声音情不自禁的哑了下去。 “东方凌,你真的好像我的极光一样,只要在你的身边,我就不会悲伤,会很幸福很幸福……” “薰,你怎么了?”依偎在薰的怀里,凌感受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声,忽然有一种不安感。 “我很好,”薰紧拥着凌,宁静的笑着:“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二十—— 凌的心忽然一紧,这个数字,对于她说来,竟是如此的敏感,以至于自己一听到它,心中就会非常的不安。 但是,枫已经过了二十岁,他没有事情,所以即便是百分之九十八的遗传概率,也有那百分之二的幸运。 所以……即使她选择和薰在一起,远在天国的爷爷也一定会祝福他们的吧! 默默地依靠在薰的怀里,凌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 ****** 早晨。 在吃过早饭之后,凌把维生素倒出几粒放到了薰的手边,带点威胁的说道:“在我洗好碗之前要把它吃光哦!” “东方凌,你现在很喜欢威胁人!”薰皱眉。 凌收拾一旁的骨瓷碗筷,灵动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慧黠的笑意:“我只是喜欢威胁薰而已,因为看着薰无可奈何的样子很好玩!既然如此,那不玩白不玩喽!” “东方凌——” 凌捧着碗筷飞快的跑到厨房,不理会恼羞成怒的殷琉薰,打开水龙头,开心的刷起碗来,很快的,骨瓷碗筷被洗的干干净净,她拿起一叠碗准备放到碗架上去—— 就在此时—— 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小容惊慌的声音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薰少爷,不好了——” 小容的声音不是一般的惊慌,薰震惊的抬起头来,看到脸色发白的小容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张报纸. 凌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拿着一张报纸的小容,因为过度的紧张,小容的手一挥,她手中的报纸从她的手中飞出,在三人的眼前无声的飘落…… 报纸落在了白色的地毯上,香天堂三个黑色加大字体深深的刺进了凌的眼底…… ****** ****** 谁也无法想象得到—— 香薰堂近期推出的热销香水系列“香之蔓”竟与香天堂一个星期前在海外低调推出的系列“香之恋”完全一样,无论是香水精华本身还是盛放着香水的湛蓝色瓶身,竟没有一点不相同的地方。 同样的香水,但是却比香薰堂早推出了一个星期,这就意味着,在外人眼中,香薰堂所推出的“香之蔓”根本就是剽窃了香天堂的海外产品“香之恋”。 香薰堂的会议室。 会议桌上,成堆的报纸摊在那里,《香薰堂公然剽窃香天堂香水系列》、《香之蔓的欺瞒真相》《香水界的最大丑恶,香水师殷琉薰公然剽窃》…… “怎么会这样——” 暴躁的翼灿狠狠一拳砸在了会议桌面上,“应该是我们被剽窃了才对!这些混账报纸,还没有查清真相就开始疯狗乱咬人!” “可是……香之恋为什么会和香之蔓完全一样呢?”小容焦急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这还用说吗?”翼灿转向一直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的殷琉薰,“薰,我们出了内奸,一定有人把我们的香水制作全部计划都泄露出去了,香薰堂里一定有人被收买了!对不对?薰?” 薰坐在大沙发上,一言不发。 “翼灿说得没错,”小容把一沓信封放在了薰的面前,为难的说道:“就在今天早上,除了我和翼灿之外的香薰堂所有的香水师都离职了,当时我还惊讶万分,在之后就看到了那张报纸!” “全部离职?”翼灿冷冷的一笑:“看来被香天堂收买的人还真是不少,我们所做一切可以说是在香天堂的监视之下进行的!” “凌呢?” 翼灿和小容转头看薰。 薰抬起头来,声音轻柔:“凌去了哪里?她也离开了吗?” “凌小姐……”小容犹豫着说道:“她说她要办一些事情,就走了!” 薰忽然闭上眼睛,感觉到心在麻木的抽紧:“她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容愣住。 似乎等了好久…… “没有说吗?” 薰没有等到小容的回答,他缓缓的睁开眼睛,低声说道:“她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小容低下头。 薰静静的坐着,晶亮的瞳眸中凝着美丽的光芒,白色的衬衫随着从窗口吹进的风微微的颤动,这样看上去,仿佛他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下午。 殷园的马场,十几株青绿的枫树高出了红砖砌成的矮墙,身穿白色制服的仆人恭敬的守在马场的周围等待召唤。 草坪旁,白色的圆桌上照例摆着一些茶点,乔管家侍立在一旁。 白色的骏马飞快的越过草坪,草叶的碎屑在马蹄下翻飞,有些残忍的坠落,殷琉枫骑着骏马朝着枫木林的背面驰骋而去,很快的不见了踪影。 一个男仆从远处走过来到乔管家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乔管家点头,似乎对于男仆所说的话并不意外,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草坪—— 就在此时,草地上,传来马蹄的声音,白色的骏马如同一道闪电一般从枫树林的一旁飞奔出来,一身浅灰色猎装的殷琉枫如同王子,俊飒的外形在阳光下分外的耀眼,凌看着他骑着马由远及近。 枫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凌,在下午的阳光中,她就像是一束耀眼的白色光芒,在她的身上,可以看到的是,淡定、从容、坚强。 殷琉枫勒住了马缰,俊帅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神情,很快的翻身下马,一旁守候的男仆走上来把马牵走。 东方凌走了上去—— 殷琉枫抿唇不言,边走边脱掉黑色的皮质手套,淡淡地看了一眼东方凌,手套落在了仆人的手里,枫已经走到白色的椅子上坐下,女佣忙把放在圆桌上的红茶倒上,恭敬的放在枫的手边。 殷琉枫的面容绷紧,冷漠的说道:“如果你是想来为殷琉薰说情的,就不要白费力气了,不要妄想我会同情你们!” “枫少爷……”乔叔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枫一个淡淡的眼神让他住了嘴,枫依旧冷淡的说着; “你来到这里,是想求我放过他吗?!” “不,你不需要放过他!” 凌淡定的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枫转过头,东方凌笔直的站在他几步外的地方,清眸如天边唯一的一颗寒星一样沉静。 “殷琉枫,薰并没有做错事,所以不需要来祈求你放过他!” 她的手向地面上一扬,一大厚厚的报纸落在了草坪上,她淡淡的轻笑,“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 枫看着凌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打火机,凌打开打火机,微蓝的火苗在凌澄澈的眼眸中无声的跳动着。 她用打火机点着了那些摊在草坪上的报纸,每一张报纸上,都有着对香薰堂无理的指责、剽窃的字眼到处都是,但是—— 小火苗烧到了报纸的底端,瞬间扩散蔓延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起来,白烟升腾而起,在枫和凌的眼前弥漫着。 凌站得笔直,声音却是依旧的淡定从容: “殷琉枫,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毁掉薰,毁掉香薰堂,只要有我在,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枫凝望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丝惊怔:“东方凌……”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薰都不会认输,都不会向你妥协,你也最好不要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情放弃薰!” 所有的仆人都怔住了。 空气中充满了纸张烧焦的气味,白烟在草坪上缓缓的弥漫着,那些报纸很快的化为灰烬,就像是谎言的不堪一击一样。 枫的眼眸深邃幽黑一片,他的面容绷紧,透出冷漠的味道来。 凌扔下打火机,转身离开。 “东方凌——” 看着眼前的灰烬,枫的瞳孔暗凝:“无论如何你都要守在那家伙的身边吗?你想守到什么时候?!” 凌淡淡的一笑,云淡风清:“一辈子!” 仿佛自己的感情在瞬间被掏空一般,枫的心,一阵剧烈的疼痛,幽深的眼眸中出现哀痛的光芒。 凌背对着他,淡淡的说道:“殷琉枫,你知道蔓的含义吗?” “……” “如果哪一天……”凌静静地说着,“你知道了蔓的含义,或许你就明白了我和薰不能妥协的另外一层含义,因为这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感情不能被丑恶的事情蒙蔽!但是……” 凌的眼眸黯然:“现在的你,被太多的怨恨缠住的你,却什么也看不见。” 尖锐的疼痛划过他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感情连同自己的灵魂都已经远去了. 空旷的草坪上,东方凌的身影渐渐的远去,很快的,在枫的眼前消失。 蔓…… 殷琉枫,你知道蔓的含义吗? 现在的你,被太多怨恨缠住的你,什么也看不见…… ****** ******* 夜晚,安静的白色别墅在月光中分外的精致美丽,从别墅里射出的光线照在街面上,暖暖的一片光芒。 东方凌站在别墅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白色的大门。 “薰,我回来了!” 开门的瞬间,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怔了一下,客厅里并没有薰的身影,而味道飘来的方向是厨房。 “薰……”凌跑到的厨房,却发现薰正把汤勺拿到嘴边,小口的尝着什么,边尝边摇头: “奇怪,怎么味道不对呢?” 他转头看到了站在厨房门边的东方凌,清华俊雅的面孔上出现悠然的笑意:“你回来了,快去洗手,一会就可以吃到我亲手做的粥了。” 他宁静的样子就仿佛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此时此刻,白天所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就如羽毛一般渺小。 薰的笑容中有着温暖的味道。 凌会意的一笑:“可是你为什么要做粥呢?” “我也没有办法,”薰无奈的把锅里热热的粥倒入了透明的器皿之中,“因为我只会做粥!而且好像做的超级难吃。” “那要怎么吃?!” “就算是超级难吃也要把它全部吃光,”薰捧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到凌的面前,恬淡地笑着:“这可是我亲手为凌做的呢!” 白色的餐桌前,凌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粥,手里拿着汤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下嘴才好。 “快点吃。”薰很期待的坐在她的对面,不理会自己面前的粥,只是一味的盯着凌:“我刚才又尝了尝……好像不会太难吃。” 凌喝下一口,笑道:“还好啦,不过下一次你还是等我回来给你做好了,我做的燕窝粥你不喜欢喝吗?” “很喜欢,”薰的笑容在明亮的光线下仿佛是透明的,“但是我更想看到凌因为我而笑出来的样子,很想好好的记住!” 胸口忽然一阵莫名的震颤。 凌低下头,白粥的热气在她的脸颊边浮过,她低声说道: “薰,我今天去见了枫……” “我知道……” 凌握着勺子的手僵住,她抬头看薰,薰却只是淡淡地笑着,反而低下头吃粥。 “薰……”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薰抬起头,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的轻柔,就仿佛是从空中落下的一片花瓣,轻盈的飘落。 “现在的凌绝对不会丢下我,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凌看着勺子中晶莹剔透的米粒,默然的说道:“我很抱歉,我还那么幼稚的想让你们和好,我还以为这样就可以了,我真的是太天真了。” “我喜欢的凌是绝对不会气馁的,”薰轻柔的说着:“也不会这么沮丧的道歉,我喜欢的凌不是应该抗争到底嘛!就像是很久以前因为我而被欺负的东方凌,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一样——” 凌扑哧的笑出声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大骂过你!” “你那时候不是再骂我?!”薰摸摸鼻子,质疑的说着:“可是你那时候真的凶的像一个欧巴桑一样——” “殷琉薰——” “粥要凉了,”薰看着气恼的凌,依旧笑着:“快点吃吧!不然就真的不好吃了。” 吃完晚饭后,凌将碗筷在厨房收拾好洗干净之后走出来,客厅里,只开着壁灯,昏黄柔和的光芒照耀在静坐在纯白色沙发的殷琉薰身上。 他抬头看到了走出来的东方凌,耳边的十字架耳饰发出淡淡的光芒,唇边的笑容如同春日立即将消融的雪花般透明。 “凌,有一事情我想要告诉你……” 凌站在他的面前,轻轻的点头:“你说……” “今天……”薰淡淡的说着:“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因为那瓶香水,我会和香天堂对簿公堂。” 凌胸口一阵热浪涌动,看着薰透明的眼眸。 “请原谅我无法完成你第二个愿望,和枫……” “薰,我们一定要抗争到底,绝对不能认输,”凌望着他,坚定的说道:“既然他们想要对簿公堂就对簿公堂好了,我们并没有错,这个时候真正应该感到害怕的是他们!是……” 凌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薰握住凌的手,仰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东方凌,轻声地说着:“凌,我并没有害怕这个……真的没有……” 凌怔然的看着他渐渐泛出透明的悲伤的眼眸,心忽然一阵颤抖。 “薰……” 薰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凌的腰,将悲伤的面孔埋在了她温暖的腰腹间,声音轻柔极了。 “凌,让我真正害怕的是……你会忘记我!” “薰,你不要这么沮丧,我们不会输的,我保证!”凌的手停留在薰柔软的发顶,她以为他在紧张着将要上庭的事情。 “将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和什么人在一起,”薰的眼眸中一阵恍惚,低声说道:“请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如果你真的把我忘了,我会很伤心很伤心……” 凌蹙眉。 她轻轻的推开薰,却心痛的发现薰的身体是那么的柔弱无力,薰缓缓的抬起头来,凌惊讶得看到了他已经满脸泪水。 “薰——” 薰忽然伸出双臂,将站着的凌拉下身去,紧紧地抱住凌,紧紧地,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般的用力。 “凌,我喜欢你,我真得很喜欢你……” 凌被薰抱在怀里,她的眼眸中一片清明的颜色,微微的笑着:“我知道。” “如果我不见了,你会难过吗?” “当然会啊!我会难过的吃不下饭,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呃……” “如果哪一天,我突然在你面前消失了,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要好好的吃饭才行,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好的……如果你难过了,我会比你更加难过……” 泪水从薰晶莹剔透的眼眸中缓缓的流出来,他轻柔的笑了,东方凌在他的怀中,所以她看不到他的笑容有多么的悲伤和无奈。 “凌,这一世,好像都是我在诉说着自己的爱,如果下一世,我们再相遇,你一定要先说我爱你,一定要记得爱我,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来爱我。” “薰,你到底怎么了?” “你听我说完……” 凌在薰的怀中不安的动了一下,但是薰马上又紧紧地抱住她,眼眸中一片黯然:“我很感谢上天能够让我在三年前遇到你,我现在最大的难过的是,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相遇,或者是……这三年我们没有分开……” “薰,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我们还可以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还可以一起走很多很多的路。” 凌在薰的怀里,举起自己的右手很郑重的发誓,唇边却带着莞尔的笑意,如阳光般灿烂:“我向上帝保证,我是薰的守护天使,要永远留在薰的身边,所以就算是整个天堂坍塌了,也不要叫我去帮忙。” 如初雪的消融,薰静静地笑了,那一刻,他的笑容,仿佛是春日里最温暖和煦的阳光,美丽的一如三年前那个捧着海棠花的绝美少年。 凌忽然觉得,那种笑容,应该是天下最美丽单纯的微笑了吧! 这样的微笑……会永远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永远的……停留…… ******* ******* 八月一日,是香天堂与香薰堂关于香水剽窃诉讼正式开庭的日子。 就这一剽窃事件,公众的舆论似乎都是偏向于香天堂的一方,因为一切都太明显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完全一样的香水,无论是香水精华还是做工都完全一致,就连香水的名字也只是相差一个字而已。 但是,也有少数的业界人士认为,这次的事件太过于蹊跷,正因为两种香水太过于相似,谁会那么愚蠢直接把别人的产品拿来当作自己的产品,居然还大肆的宣传,他们不相信香薰堂会做出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 由于舆论界的众说纷纭,各执己见,所以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开庭上,希望通过法律来还原一个完整的真相。 开庭的当天,各大媒体早已经出动了自己最精英的采访队伍,在南川第一法院准备,随时等待着抓到第一手的新闻。 上午。 南川市第一法院,百级的石阶让法院的大门分外的高耸壮观,而在隔离带之外早已经站满了观众和媒体的队伍。 凌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香薰堂的车也到了,但是,她只看到小容和翼灿下车,却不见殷琉薰的身影。 凌迎了上去,诧异的说道: “薰呢?” 小容居然是同样的吃惊:“薰少爷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他说要先去香薰堂和你们一起过来。”凌顿时担忧起来。 “大概错过了吧!”翼灿安慰她们:“我们来的比较早,薰少爷找不到我们,应该一会就会直接过来了。” 人群忽然一阵喧哗,凌转头看去,远远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春过人群让开的通道缓缓的开过来。 是殷氏的车。 劳斯莱斯在隔离带一旁的车道上停住,乔森最先下车,走到一旁的把后座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俊帅高贵的殷琉枫从车内走了出来。 围在外面的媒体记者马上举起手中的照相机,摄像机,争先恐后的拍起来。 嚓嚓…… 接连不断的闪光灯让法院前面空旷的广场更加的炽热冷漠。 殷琉枫站在最前面,殷氏的随从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走向了石阶之上法院的大门,在经过凌的身边时,枫停住了脚步。 他倨傲的面孔上带着冷漠的神情:“殷琉薰呢?该不会临阵退缩吧?!” “他会来的!” 凌抬头看枫,秀气的眉宇间却有着分外坚强的神气:“只有真正的剽窃者才会临阵退缩,所以他一定会来!” …… …… 南川市第一医院。 洁白整洁的院长室,身着白色工作服、头发已经花白的江院长看了看眼前的检验报告,眼眸中一片难解的神色,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少年啊! 站在院长室里的护士甚至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似乎只是这样看着他,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但是。 江院长无声的叹息着,摸着桌子上的检验报告,报告上,那几个字触目惊心。 薰宁静的坐在江院长的对面,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在射入院长室的灿烂阳光中,绚烂夺目的有些刺眼,那抹修长的影子,美丽如同空灵的香气。 良久。 他虚弱的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了吗?就是你们所说的确诊?” 江院长叹息:“我希望你可以马上住院治疗,也许,现在还有希望……” “到了最后……” 薰微微的笑着:“我是说到了晚期的时候,全身都动不了了?就好像凝固的冰一样?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拥抱自己喜欢的人了吗?” 江院长楞住。 薰依旧凝视着他,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目光,透明轻盈,江院长甚至可以认为,此刻,在他如琉璃一般清明的眼眸里,根本没有自己的映像。 “如果真的到了那么一天……”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的十字架耳饰发出哀伤的光芒,他静静的说道:“她该有多伤心呢,我答应过她的三个愿望,居然连一个都没有实现过。” …… …… 谁也没有想到—— 在香天堂与香薰堂开庭的第一天,作为被告的殷琉薰居然没有到庭,在香薰堂的人用尽了一切方法也联系不到殷琉薰之后,法官被迫宣布:暂且休庭。 万众哗然,大家都在暗中揣测着,殷琉薰不到庭的原因,是因为怯懦还是害怕?如此一来,经让更多的人相信,香薰堂剽窃香天堂香水系列的事情,绝对是真的。 走出法院的大门时,东方凌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小容慌张的上前扶住她,关切的说道: “凌小姐……” “我没事,”凌抓住小容的胳膊才稳住自己,强抑制住自己心神的恍惚,抬起头来给小容一个颇具安定性的微笑; “我很好,只是没有站稳而已。” “这个时候请凌小姐一定不要倒下,”小容扶住凌,低声说道:“如果薰少爷不在,那么香薰堂唯一值得依靠的人,就只剩下凌小姐了。” 薰—— 凌低下头,眼眸中不安的神色。 稳健的脚步声由远极近,一个颀长的影子忽然在她的眼前出现,在刹那间,她眼眸中的犹豫和不安全部消失,变得分外坚定起来。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殷琉枫冷淡的面孔,分外坚定的说道:“你不需要这么急着嘲笑我们,我们还没有输呢!” 枫怔了一下,看着她略为发白的面孔,淡淡的说道:“如果不肯认输,那你最好快点找到殷琉薰,不要让他像一个懦夫一样躲藏起来!” “薰会出现的,”凌毫不妥协的看着他,“他一定会出现!” “你——” 胸口一阵憋闷的窒息感。 枫看着如此拼命袒护殷琉薰的东方凌,心仿佛是撕裂一般的疼痛,然而,他淡冷的面孔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只是拼命的压抑着内心那翻涌的痛楚。 “乔森,我们走。” 冷冷的大声说完,枫转过身,大步朝着法院大门的外面走去,殷氏的随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翼灿看了一眼小容和凌,说道:“我们也该走了,还是快点去找薰少爷吧!” 小容扶着凌走出了法院的大门,然而,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高高台阶下面的车道上,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的停住。 凌心中一滞,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事的抬起头向下望去—— 白色轿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瞬间,凌的世界,突然静寂无声。 那一天的阳光分外的灿烂,灿烂的整个世界就像是一片镜子,反射着无以伦比的七彩光芒。 几百级的台阶下面,薰静静的站立着,他仰起头,看着台阶之上的东方凌,灿烂的阳光在他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无声的流转着。 如梦如幻的阳光…… 他一动不动的凝看着台阶上的那个女孩,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上,深深的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爱恋…… 几生几世都无法忘却的爱恋……今生今世……那个在自己的眼中停留时间最长的人……下一世……一定还会相遇…… 一定……会相遇…… 凌的心,忽然狂乱的跳动…… 她一定是眼花了…… 那一刻,台阶之下的殷琉薰仿佛是发出光芒,就像是琉璃一般脆弱透明的光芒,无数的光芒透过了他的身上,烂漫炫目…… 凌看到薰微微的笑了,无比柔和的微笑,就仿佛是天使的微笑,晶莹剔透,有着金色的光芒在静静的流转着…… 她忽然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好像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流失…… 凌推开了小容的手,她走下台阶,想要走到薰的身边拉住他,却第一次发现这几百级的台阶居然是这么长…… 但是,就在那一刻,薰转过身,他打开了车门…… 凌心中一紧,她越走越快,慌乱的走下那几百级的台阶,喉咙的深处似乎是被什么哽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薰……” 白色的轿车开了出去—— “薰——” 凌喊出声来,她快步的跑起来,拼命的跑下台阶想要追上那辆白色的轿车,但是,她的腿似乎已经不听使唤了,她跌跌撞撞的朝前跑了几步,眼前忽然一黑—— 她倒下的地方并不是冰冷的地面,在她倒下的一瞬,殷琉枫一个箭步上前及时地抱住了她虚软的身体。 枫震惊的发现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地消逝了…… “凌——” “东方凌———” 不好的预感就好像黑夜那般的厚重,如噩梦一般毫不留情的箍住她……凌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在转瞬之间跌入被绝望痛苦纠缠的昏眩之中去…… …… 如果你是天空中最遥远美丽的极光,我情愿化作冰封的雪山,在无声流逝的时间里,默默的守候你的光芒,如果天国是最接近你的地方,我可以放弃人间的一切,只为随你而去,这份爱,亘古不变…… …… ****** ***** 从那一天起,殷琉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就好像突然之间在人间蒸发了,无论谁也找不到他。 铺天盖地的报纸,关于香薰堂的负面新闻接连不断—— 《香薰堂彻底败诉,调香师殷琉薰无颜出面》 《剽窃终成事实,香薰堂往日辉煌彻底覆灭》 《香薰堂无力支付大量赔款,殷氏出资收购香薰堂》 《殷琉薰剽窃获罪,禁赛香水奥斯卡三年》 …… 精致的白色别墅。 东方凌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眸中一片透明的静寂,她坐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然而,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竟没有一点点麻木的感觉。 啪嗒—— 别墅的门被打开的刹那,凌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她带着急切的期待朝着门口看去,却发现是小容的时候,瞳孔中刹那的光华也暗了下去。 “凌小姐……”小容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她也是含着一丝渺茫的期待,紧张的说道:“薰少爷还是没有回来吗?!” 凌的沉默已经回答了她,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已经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包括薰少爷最喜欢去的喷泉广场,可是,无论什么地方都没有他,我们真的找不到他!” 凌默然的坐着,眼眸中一片空洞的茫然,低下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薰怎么可以这么怯懦呢,怎么可以?他不是说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吗?可是,如果是躲起来又怎么会坚强呢?!” “凌小姐,还有一件事情,雷蒙师父会在……” “不要说了。” 沙发上的抱枕落在了地面上,凌站起来,她走向了大门:“我现在只想到找到薰,所以除了找到薰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对我说,我不要听,我只想找到那个家伙,如果让我找到他……” 凌走到门边,苍白失神的面孔上带着一抹痛楚的失望:“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 傍晚。 天边,是一片金色的夕阳。 东方凌站在香草园的山坡上,她看着远处花田间的那颗很大的海棠树,眼中盈满了失望的光芒。 香草园里的每一个人都说没有见到过殷琉薰,康阿姨和康叔叔也没有见到薰,他们甚至以为薰和凌吵架了,关切地问了好久。 薰不在这里。 清香的风在凌的身边缓缓的吹过,远处,那个海棠树在微风中静静的摇曳着……仿佛树下还有两个天真单纯的孩子,在开心地说着话…… …… “殷琉薰,谁让你突然靠过来!你以为突然看到你放大的脸我要受多大的冲击——” “东方凌,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很重要的调香师,你居然打我这么重要的鼻子——” “调香师?” “对啊!我要成为最杰出的调香师,找出世界上最美丽的香气——”” …… “东方凌,我只不过想做一个坚强的人而已,是你说的,坚强的定义是永远不要逃避,要学会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困难,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这样努力,你应该夸奖我,对吗? …… 似乎是心中满盈的悲伤和恐慌已经到了极限了。 凌低下头,泪水无声的从她的面颊边流下,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落下来,她忽然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孩子一般大声地哭起来。 “殷琉薰,你真的好让我失望,你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躲起来?!我讨厌你,我真的好讨厌你!” 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她低着头,哭的很大声,就好像是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样痛苦难过的哭泣。 “殷琉薰,我讨厌你——” 泪水如破碎的水晶一般在她的面孔上成串的落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山坡上,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的影子,分外的孤寂哀伤…… 远处的天边,夕阳如火一般燃烧着,香草园的一切,都在她哭泣的那一刻,染上了哀伤的味道。 就在那一刻—— 殷琉枫坐在空旷的总裁室里,他透过落地窗,仰头看着落地窗外如火一般燃烧的夕阳,完美的面孔上却是深深的黯然。 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 心,从未这么痛过,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纽带在拼命的揪扯他的心,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种疼痛而变的冰冷起来。 怎么会是……这样的痛楚……是他从未感受到的痛楚…… 金色的夕阳射进他的眼睛里,眼前,似乎出现了模糊的映像,似乎是时光逆转,在转瞬之间,让他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时候,有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走进了他的生命之中。 那个小男孩……在最初见到他的一刻,曾让自己有过很温暖的感觉,他甚至还为小男孩单薄的样子心痛过。 那时候的疼痛……和现在的感觉……似乎是一样的…… “哥哥……”模糊的记忆里,却有着这样的声音,小男孩站在自己的身后,怯懦的叫着自己。 “哥哥……” 但是——他的回答是什么?是……滚开……吗? 枫忽然闭上眼睛,手情不自禁的握紧,心越来越痛,他在强迫自己,在拼命的强迫自己不要去回想。 只要不去想,心就不会被这么陌生的疼痛纠缠了。 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是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回响着…… 你知道蔓的含义吗? 现在的你,被太多怨恨缠住的你,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看到了所谓的“蔓”,那么你到底要怎样沉痛的忏悔呢? 那时候的你,应该会比现在,更痛吧…… 三天后,是殷氏正式接管香薰堂的日子。 香薰堂透明的玻璃窗反射着清冷的味道,空荡荡的香薰堂,所有的店员都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凌、小容还有翼灿三个人。 大厅的中央,水晶雅典娜依旧光彩夺目,她的手中托的仍旧是那瓶华美优雅的“倾情之魅”。 凌走上去,把那瓶香水拿下来,静静的捧在怀里,小容和翼灿站在她的身后,凌忽然宁静的笑了笑。 “其实我很为薰感到高兴,因为到了最后,还有你们两个留下来,还有你们没有放弃他!” 小容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之中无声的打转,翼灿看到了她那副样子,却故作大方的笑出声来: “看来我是绝对不能哭的了,在两位女士面前,我必须要更像个男人才行!” “你说的对,”凌转过头来,阳光在她的眼中璀璨的流转,映射出坚定的光彩:“因为现在只有我们了,我们要更加坚强才行,所以绝对不能哭!” 小容在竭尽全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 凌的目光,静静地投向了落地窗外—— 黑色的劳斯莱斯终于出现了,殷氏的高级主管已经到达,恭敬的站成两行,等待着殷琉枫下车,殷琉枫在刚露面的刹那,久侯的记者蜂拥而上,与殷氏的保安推挤成一团。 殷琉枫在保安的簇拥下,朝着香薰堂的玻璃大门走了过来,记者们接二连三的朝他提出了好多的问题,问他对接管香薰堂有何想法,在接管香薰堂之后还要做些什么,是否还会追究殷琉薰的责任,照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落,记者们手持麦克风冲锋陷阵,殷氏的保安如铜墙铁壁,护着殷琉枫分毫不动。 面对着这样的混乱的场面,殷琉枫却始终沉默着,他冷淡的象块寒冰一样,全身透出的寒气让人心悸,这也是也让一部分记者望而却步的原因。 乔森推开了香薰堂的大门,殷琉枫大步走了进去,所有的吵闹和热浪都被关在了外面。 东方凌的目光沉静如水,看着走进来的殷琉枫,她掉转了目光,看着一旁的小容和翼灿,轻声说道: “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我们守护香薰堂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殷琉薰的香水,带着小容和翼灿走向了香薰堂的大门,当她从殷琉枫的身边走过时,殷琉枫幽深的眼眸中迸射出一抹痛楚的颜色。 她的目光竟是那么的淡漠,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一般,疏离冷淡的样子让他突然之间有一种无法忍受的恼怒。 他忽然伸出手来,拦住了东方凌的去路。 东方凌停住脚步,她没有看殷琉枫,目光淡漠。 殷琉枫转头看她,看着她珍珠般淡白的面庞,明澈如水的眼眸,乌黑如瀑的长发,他的心中,忽然一阵绞痛的无力感。 香薰堂的大厅,殷氏的高级主管都诧异的看着殷琉枫的举动,猜不透殷琉枫到底要做些什么。 翼灿欲挽袖上前,气愤地说道:“喂,你们殷氏的人不要得寸进尺,殷琉枫,你给我——” 几个保安很快的上前拦住翼灿,不给他上前一步的机会,小容担心地喊了一声:“翼灿——” 凌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香水,侧转身,想要绕过殷琉枫走出去,但是,殷琉枫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东方凌,我有话要问你……” 凌的目光淡淡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东方家的人不会听你呼来喝去!” “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枫抓紧了凌,“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回答我,否则,我会被自己逼疯的!” 他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味道,凌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已经身不由己的被他拉走,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从香水大厅里消失。 香薰堂二楼的会议室。 在凌不甘心的挣扎中,殷琉薰直接把她带到了这里,再把她推进去之后又迅速的把门关上。 “殷琉枫,你要问什么?!”被带到这里之后,凌反而冷静下来,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殷琉枫,漠然的说着。 灿烂的阳光透过长方形大窗,绚烂的光芒撒在殷琉枫颀长的身躯上,他深邃的黑眸中却有着幽暗深沉的光芒,抬头看凌,他的声音干哑。 “东方凌,你告诉我……什么是“蔓”?” 凌一怔,她抬头看他,却惊讶的看到他的眼眸中苦苦纠缠的光芒,是那种被某种感情甚深折磨却又不肯认输的光芒。 “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蔓”,你所说的“蔓”指的是什么?“ 凌忽然有一种挫败的无力感,她捏紧了手中的香水,默然的说道:“你终于想要知道了吗?!” “回答我!” “已经没有必要了!”凌看着枫,淡淡的说道:“现在,即使你明白了,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了。” 凌顿了一下,忽然轻笑:“其实现在的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吧!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因为你不愿意承认你所犯下的错误……” “我没有错!” 凌哑然失笑。 他居然…… 还是这样认为着…… 凌叹了口气,淡淡的笑道:“所以,你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如果有一天……” “凌——”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凌惊讶的转头看去,却看到小容和翼灿紧张的跑进来,小容一脸的惊慌失措。 “不好了,外面出了事情——” “出了什么事?!” “外面……”翼灿指向窗外,“是‘香之蔓’的订购商,他们现在正在外面抗议,要求香薰堂赔偿他们的损失——” 心中一紧。 凌快步走到窗前,朝楼下望去,果然,在香薰堂外面的广场上,此时此刻,来了好多香薰堂曾经的订购商,有的商人甚至还把曾经从这里订购的香水搬来,在广场的外面一瓶瓶砸碎,大声的谩骂着。 凌看着那些香水被摔成碎片,她心痛的皱起眉头,手指变的冰凉冰凉。 “凌,他们说因为剽窃事件,让他们损失了很多,甚至差点破产,一定要求香薰堂的负责人出面,赔偿他们的损失,”小容几乎要哭出来,“如果没有人出面,他们就要抗议到底!” 凌抓紧了手中唯一的一瓶香水,眼眸中出现痛楚的光芒,她紧紧的咬住嘴唇,心痛的几乎要麻木。 广场上,到处都是香水瓶的碎片。 那些,都是薰的心血。 凌“霍”的转过身,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殷琉枫眼眸中的锐光一闪,很快的伸出手来抓住凌,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凌抬头看殷琉枫,眼眸中出现不卑不亢的光芒:“这个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收拾这一切!” “你疯了吗?!”殷琉枫皱紧眉头,黑眸中闪动着幽深的光芒:“你也看到外面是什么样的局面了,你还想出去?!给我好好的待着这里,我会处理好——” “殷琉枫,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是我想让它这样的吗?!”凌不屈不挠的望着殷琉枫,“你不要忘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所以就请你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香薰堂的事情就要由香薰堂的人出面!” 枫黑眸中出现沉痛的光芒,却依然抓住凌的手。 “放手——”凌淡淡的说道。 “……” “殷琉枫,请拿开你的手,”凌再一次冷漠的说道:“你不要忘了我是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也可以活下去的东方凌——” 枫的目光一黯,缓缓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我们走吧!” 凌对身后的小容说着,淡漠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站直身体,笔直的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 香薰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被愤怒的人群所包围,吵闹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沸沸扬扬,高声的谩骂不绝于耳,因为香薰堂的剽窃事件让他们损失一大笔,甚至于因为大量订购了香薰堂的香水而几乎破产的厂商,在没有人站出来还他们一个公道之前,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为殷氏保安的阻拦,他们无法冲破隔离带,只能在广场上发泄自己的怒气。 啪啪—— 无数的香水被摔碎,被摔碎的香水玻璃碎片在地面上像碎掉的水晶一样闪烁着破碎的光芒,香薰堂的上空,被浓重的混合香气遮蔽,厚重的香气竟让广场上的空气有一种憋闷的窒息感。 “香薰堂的人快点给我滚出来———” “马上赔偿我们的损失————” “不要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滚出来!滚出来!” 广场上的谩骂声越来越高,人们愤怒的火焰也一波高过一波,甚至拿着香水朝着香薰堂的落地窗砸去,狂怒的大喊着: “香薰堂的人都死了吗?!快点滚出来————” “出来————” …… 香水从高高的空中摔落到了地面上,瞬间摔的四分五裂,粉红色的香水无声的流出来,混在肮脏的尘土,顺着石板的缝隙无声的流淌…… 阳光明晃晃的—— 香薰堂的玻璃门朝着两边退去,广场上,愤怒的人群很快地把目光集中到了那扇终于打开了的玻璃门—— 东方凌站在所有人目光的集中处,她站在打开的玻璃门前,笔直的站直身体,尽管面孔苍白一片但是那乌黑的瞳眸中依然是倔强的坚强和无悔的担当,就仿佛是大海边坚定的礁石,明知道扑面而来的是怎样巨大的浪头,却依然骄傲的挺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凌看到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愤怒人群,她迈开了脚步,朝着那些人走过去,小容和翼灿跟在她的身后,翼灿面色严峻,准备在事态无法收拾的时候,拼尽全力保护凌和小容。 “东方凌——” 心急如焚的殷琉枫奔出香薰堂,上前来用力地抓住东方凌,冷傲的面孔上出现沉痛的神情,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东方凌纤瘦的肩膀,瞳孔暗凝。 “你要我怎么做?!要我求你吗?!我说过这些人我可以处理好,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真可笑!” 凌淡然的看着他,眼眸中出现冰冷的嘲笑:“就是你把我逼到了这样绝境之中,你却说不想让我受到任何的伤害,殷琉枫,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直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没有错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凌毫不客气的打掉他的手,清澈的瞳眸中映射出骄傲的光彩:“殷琉枫,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如果你还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就请你不要再这样犹豫不决!这个时候,冷眼看着香薰堂一败涂地才是你应该做的吧!” 殷琉枫的身体一阵僵冷,全身上下犹如跌入冰窖一般的寒冷,如钢般的痛楚灼烧着他浑身的细胞。 凌从他的面前走开。 喧闹的人群中忽然传出激动的声音:“你就是香薰堂的负责人吗?!” “对,我是——” 这是凌的声音—— 瞬间。 凌的耳边顿时响起一片狂怒的骂声,喧嚣恐怖的世界在凌的眼前弥漫开来 “赔偿我们的损失,你们把钱只赔给那些大商家,就不管我们这小厂商的死活了吗?!” “因为你们剽窃的香水,几乎让我们破产——” 愤怒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凌、小容和翼灿毫不留情的围住,殷氏的保安已经全部上前,尽全力保护他们三个人,狂怒的谩骂在他们的耳边震天的响着,挥舞着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和保安一样站在最前面的翼灿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因为信任你们才订你们的货,居然无耻的剽窃!” “就是你们才害得我们这么悲惨!” “……” “大家请听我说……”凌拼命的提高声音,想要解释。 但是—— 狂怒的喧哗让凌解释的声音被完全的淹没,她的大脑终于开始轰轰作响,只能拼命抓住小容的手,好让小容不被挤进愤怒的人群之中去。 “啊——”小容忽然惊叫一声,被挤倒在地上,有皮鞋踩到了她的手,她痛的叫出声来,倒在疯狂的人群之中站不起来,凌心中一惊,慌忙蹲下身去抱住小容,就在此时—— 一个香水瓶被愤怒的人狠狠地砸向了地面,破碎的水晶片四散飞溅,一片尖锐的碎片在凌的眼前飞过—— 她的额角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有温热的液体缓缓的顺着额角流下,小容抬起头来惊叫一声,慌忙的上前来捂住了凌的额头,痛哭流涕。 “凌小姐,你流血了——” 就在那一刻。 殷琉枫忽然心中重重的一痛,仿佛有着锋利的匕首在他的心上狠狠的划过一样,心中的痛苦与绝望,翻江倒海一般的蔓延开来。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的走向汹涌的人潮,乔森一惊,慌忙地走上来拦住他:“枫少爷——” 殷氏的高级主管慌乱的全部围了上来。 “枫少爷,你不能过去——” “闪开——”殷琉枫暴怒的推开乔森,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让那些主管们惊怔着不敢上前。 但是,当殷琉枫就要走过隔离带的时候—— 他的脚步,忽然僵住了。 喧闹汹涌的人潮之中,凌竟然从保安架起的缝隙中走了出来,她的额角有着红色的血珠,眼眸中,却是分外宁静的神气。 枫怔怔的看着,心,却重重的沉了下去。 凌的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光芒,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最后一块浮板,坚定执著的不肯放手。 愤怒的人声响彻了香薰堂的天空。 凌静静的转过身,看着狂怒的人群,清亮的眼眸中,一片寂然—— 清冷的风从广场上吹过,在她的身边吹过,带来一阵香水的清香……的b6a1085a27ab 面对愤怒的人群,她站的笔直,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的这么直,甚至,身体因为太用力而不停的颤抖着。 喧嚣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着,翼灿已经没有力气还击周围数不清的拳头,小容躲在保安撑起的空隙里,带着绝望瑟缩着…… 那些人在她的眼前挥舞着手臂叫喊着…… 凌站在了混乱之外…… 枫站在凌的身后,他看清了她的颤抖,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里再没有任何的思绪,只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要让她的世界安定下来,没有任何痛苦可以伤害到她。 他大步的走向她,即将接近凌挺直的背影。 清风吹起了她乌黑的长发,她凝望着地面上破碎的香水,紧紧地咬住嘴唇,丝丝的鲜血从齿缝间冒了出来,她忽然,很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 坚强的定义是永远不要逃避,要学会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困难,要好好的——活下去! …… 枫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伸出的手即将握住她的肩头,却在那一刻,他伸出的手与她纤瘦的肩头错过…… 她…… 无声的…… 跪了下去—— ******** ****** 乌压压愤怒的人群,就在那一刻,突然之间——宁静下来。 世界似乎在那一瞬,无声无息了…… 淡红的血珠凝在凌的额头上,她默默的跪下来,坚韧的身躯却在那一刻散发出不可亵渎的圣洁光芒。 胸口是热辣的疼痛…… 枫完全僵住,他看着背对着自己跪下去的凌,热辣辣的疼痛在他的体内泛开,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网,凝成剜心的痛,至深的悔——悲恸欲绝。 “对不起……” 凌抬起头,看着终于静下来的人群,她的声音中有着一股清寂的味道,却恍若天籁,震缠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害大家这么悲惨是因为我们的错误,是因为我们的软弱,但是我们没有做错事情,我们没有剽窃剽窃别人的产品!香薰堂没有剽窃!就算是法院最后判定我们有罪,就算是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我们,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我们没有剽窃——” 突然静下来的广场。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整个广场顿时之间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就在她跪下来的那一刻停止了。 浑身是伤的翼灿呆呆的看着凌,跌倒在地上的小容拼命用手捂住嘴唇,眼泪成串的落下。 “请大家相信我们,请相信我们,我们没有剽窃……” 凌澄澈的眼眸仿佛是高山上的湖水,那抹坚定和执著的信念在不知不觉之间竟可以缓缓的流入每一个人的心里。 她低下头,乌黑的长发从两边遮住了白皙的面庞,额角的伤口还在向外沁着血珠,耳边,银色的十字架发出清冷的光芒,尽管她一直都在努力着让自己不落泪,然后声音却在刹那间哽咽了…… “请相信我们,请相信香薰堂,拜托了……” 阳光灿烂的从天空中射下,在凌的身上折射出无比坚定执著的光芒,所以当大家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心中的某处就会被触动,在不知不觉间,烦乱一点点的沉淀下来…… “我知道香薰堂很对不起大家,害大家遭受到这样的损失是我们的错误,可是,请相信我们不会作出那样的事情,请相信我们……” 静下来的人群中,有人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请相信我们……请大家相信我们……” 凌低着头,不停的重复着这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她僵直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拼命地坚持着…… 面对着这样坚定执著的女孩子……任谁的心里都有着刹那间的动容…… 如同乌云一般黑压压的人群渐渐的散去…… 阳光一点点地重现…… 凌默默的跪着……一遍遍的念着…… 直到广场上…… 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 一切都结束了。 殷琉枫缓缓的俯下身去,伸出手来握住凌单薄的肩头,却心痛的发现她的全身冰冷的令人心悸。 他脱下自己黑色的西装上衣盖住她冰冷的肩膀,想让她不再这样冰冷下去,他心痛的蹙紧眉头。 “凌……” 凌的面孔苍白一片,乌黑的眼珠就像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就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她的脊背依旧挺的笔直,仿佛是听不到外界的一切,还在一遍遍的念着。 “请相信我们……” 枫的眼底,一片失神的黯痛。 他伸出手来,将浑身冰冷的东方凌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想让用自己的体温暖住她的身体。 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 耳边,那些狂怒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就好像薰在自己的身边一样,凌一阵恍惚,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忽然觉得疲倦极了,疲倦的就好像一闭上眼睛就会跌入无底的黑暗之中去一样,但是,脑海之中,竟然还有一根神经在不屈不挠的紧绷着。 “结束了吗?”她在疲惫的低喃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痛惜像海洋一般在枫的眼眸中翻涌,他紧紧的抱住她纤瘦的身体,却依旧可以感受到她那份执著的坚强。 原来都已经结束了啊!这样,就可以放心了,就可以…… 凌的唇边出现一抹如春水一般宁静的笑意,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头无声向前靠去,靠在了一个好像和薰一样温暖的胸膛上。 她睡着了。 香薰堂广场外的空旷车道上,一辆黑色的宾士房车停在那里已经好久好久了。 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男人,一身名贵的西装,他透过看着车窗,看着远处终于安静下来的广场,唇畔带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托尼,现在可以打电话给阿薰了,就说他所担心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个女孩很安全。” “是,雷蒙先生。”坐在车前的司机应着,但又犹豫了一下,“可是要怎么说呢?薰少爷是请求雷蒙先生来帮助那个女孩的,可是……” 受薰少爷之托的雷蒙居然自始至终的坐在这里,看着广场上所发生的一切,迟迟不肯下车,其实以他的声望,只要他下车说一句话就足可以稳定那些人暴怒的情绪,但是,一直到最后,还是那个女孩自己解决了所有的事情。 雷蒙的专职司机暗自摇头:看来,薰少爷真是所托非人了。 雷蒙却气定神闲的笑道:“我现在终于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能够薰放不下了,果然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孩儿。” 宾士房车开了出去,雷蒙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平静下来的广场,脸上出现了法国绅士特有的优雅光芒。 薰,我终于看到你所说的极光了,原来那个女孩,就是你所说的极光,如此的美丽坚强,她是可以发出光芒的,就像是冰山上的极光女神一样,发出灿烂耀眼的光芒。 …… 凌在当天晚上发起了高烧,她沉沉的睡着,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她躺在白色的大床上,身体因为太过于难过而蜷缩成一团,还在不停的颤抖着,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仿佛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着,让她痛苦的发不出声音。 她紧闭着眼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黑暗如同挥之不去的恶梦一样纠缠着她,追赶着她,她拼命的挣扎,甚至难过的呻吟出声。 “……薰……” 混乱的意识里,如精灵一般的白色海棠花缓缓飘落,仿佛白色的蝴蝶在盘旋,白色的蝴蝶不停的盘旋着,然后牵引着她的思绪朝着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飞去…… 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如幻灯一样放映着…… 第一次走进殷园时被折断的玫瑰花、长长的黑发,漫天飞舞的花瓣,月光下的华美少年,手指上暗红的血珠…… 画面缓缓的定格,白色的蝴蝶静静的降落下来……落在一个修长少年的肩头,就像是一层白雪的覆盖,少年宁静的笑了,却美的惊心动魄…… 那棵古老的高大的海棠树。 月光下,少年坐在高高的树上—— 白色的花瓣在风的吹拂下落在他乌黑的短发上,落在他在月光下更加显得晶莹剔透的肌肤上,然后—— 月光在他的身上折射出华美的光华,他转过头,对着凌轻柔的微笑着,那笑容,美丽哀伤…… 光芒在他的身体里越聚越多……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了,仿佛是有万千道光芒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 白色的蝴蝶哀伤的从他的肩头坠落了…… 凌惊恐的看着,她感觉到他就要消失了,她开始害怕,拼命的喊出声来,拼命的喊着他的名字。 但是…… 光芒很快的消失了,微笑着的少年也静静的消失了…… 只有白色的海棠花瓣,散发着美好的香气,无声无息的像一场晶莹剔透的雪一般飘落…… “薰——” 凌惊恐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清风从她苍白的面颊边上吹过,房间里,透明的纱制窗帘无声的飘动着。 “凌小姐……” 小容听到了凌的呼声之后快步的走进房间,看到坐起的凌马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一个劲的轻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太好了,凌小姐终于醒了,你如果再不醒,我们就真的要把你送去医院了。” 她快步走到了凌的面前,伸出手来按住凌的额头,在认真的试过温度之后,再次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烧已经退了,虽然还有一点热,我现在马上就去给你拿药,医生叮嘱过你醒来的时候一定要拿给你吃的。” 太过高兴的小容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又马上站起来跑出去拿药,凌看着小容跑出房间,她的眼眸中还有一片冰凉的悸色。 她怎么会梦到…… 薰…… 消失了…… 凌缓缓的低下头,轻轻的展开自己的手掌,手心里,满是凉凉的冷汗。 稍顷—— “凌小姐——”小容端着药推门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医生说过这种药会有点苦,所以我特地拿了一些蜜糖给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眸中的光芒一僵。 空荡荡的床上,没有凌的身影。 空旷的房间,窗外,一阵清凉的风吹过,透明的纱制窗帘飘飞起来,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色蝴蝶…… 香薰堂二楼的会议室。 乔森将厚厚的一沓子资料放在了枫的面前,同时把一只黑色的签字笔放到了枫的手边,低声说道: “枫少爷,这是关于香薰堂的整体修整计划,包括将香薰堂易名,置于香天堂之下的计划文件,主管们在等你的答复。” 黑色的签字笔静静的摆在桌面上,黑色的文件夹也摊开摆在一旁,等待着殷琉枫的签署,整个计划就可以正式运转了。 殷琉枫坐在黑色的沙发皮椅上,他看着眼前的文件,一动不动,眼底深处一片僵凝,似乎是某种感情的冻结。 “枫少爷……” “什么都不要动……” 乔森有些惊讶的看着殷琉枫,却发现他英挺的面孔一片黯然,他孤傲的坐在如宝座一般的椅子上,浑身上下散发出冰一般冷漠的气息。 “香薰堂的一切,都不许改变,”枫的声音淡冷:“无论什么地方,都给我保持原样!” 乔森低下头。 他收起了桌子上的文件,朝着殷琉枫恭敬的鞠了一躬之后走了出去,随手轻轻的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窗外,暖暖的阳光静静的撒进。 枫转过皮椅,他看着窗外的广场,深邃的黑眸中带着异样复杂的光芒,心中,似乎始终都有一块重石压着他,带给他近乎于窒息般的疼痛。 又是那种陌生的感觉……莫名的疼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明明是成功了的,为什么在成功了之后他会有这样痛苦的感觉呢?他成功了接管了香薰堂,成功的打败了殷琉薰…… 但是—— 枫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道精锐的光芒,他“霍”的站起身,朝着窗外看去—— 东方凌孤零零的站在香薰堂前的广场上,她穿着白色的衣裙,单薄的身体不嬴一握,乌黑的长发随着广场上的清风飞扬。 她微微的扬起头,看着香薰堂的大楼,眼眸中有着无限的眷恋和错杂的哀伤,这个时候,这栋大楼,应该已经不是曾经的香薰堂了吧! 这里,再也不属于薰了…… 凌低下头,耳边的十字架耳饰发出冰冷的光芒,她的眼眸中,盈满痛苦的光芒…… 二楼的会议室窗前。 阳光把枫颀长的影子斜斜的拉长,枫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起,凝望着广场上的东方凌,他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很慢很慢的流淌着。 即便是这样远远的看着她,他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哀伤,在她的心里,像小河一样无声的流淌着…… 所以……凌,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非常非常的恨我呢? 头部忽然一阵炸裂般的疼痛,殷琉枫朝后退了几步,有一种悔痛,从她跪在广场上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身体里,翻江倒海般的疯狂撞击着……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是他做错了,他怎么会错到如此的地步—— 但是。 殷琉枫沉痛的闭上眼睛。 要怎样才能弥补呢?要怎样做才能弥补我带给你的痛呢?! 只要让你不在这么痛苦……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傍晚。 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行人川流不息,凌从忙碌的行人中间走过,步履很慢,机械地看到红灯就停,绿灯就走,面色苍白的样子就好像灵魂出壳,她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阵芳香的气息在凌的鼻息间缓缓的飘过,让凌麻木的神经获得了一丝清明,她努力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家香水店铺前。 店铺里,琳琅满目的香水,光彩夺目,璀璨生辉。 凌的手在冰凉的橱窗上稍微的停留了一下,她的脚,无意识的一动,忽然听到脚下传来异样的声音。 凌低下头,她的眼眸在突然之间,晶莹剔透 她看到了殷琉薰绝美的面庞,在她低头的刹那,对着她无声的笑着,他就像是一个美丽的精灵一样,飘逸不凡,而黑如墨玉一般的发间,一只十字架耳饰依旧璀璨夺目。 那是一张海报—— 海报上,几个大字明亮耀眼:亚洲调香师殷琉薰又一力作,夏日经典“香之蔓” 凌缓缓的蹲下身,拾起了那张被丢弃的海报。 心中那拼命伪装的坚强在瞬间坍塌,她已经无法在坚持下去了,委屈和痛苦就好像决堤的洪水,放纵开来…… 泪水哗哗的落下,她紧紧地攥住手中的海报纸,很伤心很伤心地哭起来,泪水再也不受她的控制,在她的脸上疯狂的弥漫着…… 殷琉薰,我已经无法坚强下去了,我很累,如果你再不出现的话,我就会开始讨厌你,我真的会讨厌你…… 我会忘记你的…… 所以…… 你快点出现好不好… 香水店前,她像一个孩子一样摸着那张海报纸痛哭着…… 过往的行人都奇怪的转头看她,不明白在这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她哭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样…… 一阵风吹过—— 她的手似乎失去了知觉,海报突然从她的手中飞出,飞向了远处…… 凌抬起头来,她哭的头晕晕的,身体虚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但是,海报在她的眼前飞走,殷琉薰的微笑在她的眼前一点点的远去…… 就像是那个残酷的梦一样,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祈求,殷琉薰还是化作一团光芒消失了…… 她的眼眸中出现茫然而空洞的光芒,眼中还有着晶莹的泪水,脚下已经无意识的挪动,朝着海报飞出的方向跑去…… 她想要抓住那张飘飞的海报,薰的笑容在她的眼前越来越真实,仿佛她在向前一步,就可以碰触到他。 只要……在向前一步…… 耳边……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声……好像有很多的人在她的周围喊着些什么…… 她茫然的转过头—— 一道刺眼的光芒,就好像是在梦中出现的,不停飞舞盘旋的白色蝴蝶—— 恍惚间。 她似乎看到,薰在对着她,华美的笑了…… 但是。 她的身体重重一震,身体被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一双手尽全力的推开,她仿佛在一瞬间失去重心,顿时间八五八书房,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身体重重的跌倒在冰冷的路面上,耳边忽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在那一刻,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怔的抬起头—— 一瞬间,在凌的体内,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完全的死去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 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凌惊恐的眼眸中,从半空中,无声的跌落…… 鲜红的血珠…… 从空中落下,溅到了她雪白的近乎于透明的面孔上,顺着她的面颊,缓缓的流了下来…… 她怔然的睁大眼眸……好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一样…… 殷琉枫倒在她的身旁——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就好像不间断的小溪一样,很快的,染红了整个马路……他闭着双眸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宁静的样子就仿佛是,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已经停止了…… …… 要怎样才能弥补呢?要怎样做才能弥补我带给你的痛呢?! 只要让你不在这么痛苦……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 …… 救护车的鸣叫声划破了黑夜的静寂,在犹如迷宫的街道上响彻漆黑的天空。 殷琉枫意识模糊的躺在车内,带着氧气罩,绵长痛苦的呼吸着,他的视线已经涣散,在虚空中徘徊游移着…… 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到医院,停在救护中心的入口,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冲出来,救护车的后车门开启,已经奄奄一息的殷琉枫被移到了抬车之上。 众人推着抬车疾往手术室推行,手术室的大门推开又关上,手术中的红灯触目惊心的亮起—— 凌被护士拦到了手术室之外—— 寂静的走廊里,她呆怔的站立着,眼眸乌黑乌黑,她的全身冰凉,整个人如同化石一般彻底的僵住了——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最先到达的乔叔和乔森,乔叔踉踉跄跄的从走廊的另一端出现,面容似乎在瞬间苍老的十岁一样,他哆哆嗦嗦的看着紧闭着大门的手术室,老泪纵横。 “枫少爷——” 乔森用力扶住几乎要栽倒的乔叔,急切的转向凌:“凌小姐,枫少爷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 凌僵硬的站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她的灵魂早已经飞离天外,只留下呆滞的躯壳,乌黑的眼珠凝着伤痛的绝望。 她听不到乔森的声音,事实上,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有一股密密麻麻的疼痛一点点地吞噬着她的意志,她的大脑。 她那副痛苦失神的样子,竟让人无法再去逼问她什么。 手术室的大门忽然开启—— 一个护士急急忙忙地走出来,大声地问道:“谁是病人的家属?!” 乔叔踉踉跄跄地走上去,哆嗦地问道:“我们……我们枫少爷怎么样了?!” “伤患有生命危险,需要大量输血。” 护士的一句话几乎让乔叔晕过去,乔森上前一步紧张地说道:“求求你们务必救救枫少爷,他绝对不能倒下!” “你们谁是B血型?!伤患现在需要输血,”护士接连说道:“目前血库急缺这种血型,他的家属有没有到?!现在只能从亲人之中找到相同血型的。” 乔叔和乔森都愣住了。 他们都不是殷琉枫的亲人,不可能与殷琉枫血型相同,而此刻,整个殷氏家族能够与殷琉枫血脉相通的…… 似乎……只有一个人了…… 走廊里,白花花的灯光透出无奈的味道来。 三个人都茫然的站立着…… 而此时,另外一个护士从走廊的另一端跑过来,对着这边的护士说道:“找到相同血型的人了,有人自愿捐血,快点进去抽血——” 凌的身体微微的一震。 心中大石卸去,乔叔颓然仆倒,乔森慌忙把无力的乔叔扶到一边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殷氏的主管陆续赶来了……他们站满了走廊,每一个人面孔上都凝着严峻的神情…… 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不一会,又托着装满药的药盘走了进去…… 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明晃晃的灯光在她的头顶上闪烁着,她的身体仿佛是抽干了一样,此时此刻,好像只要在她的背上拍上一掌,她就可以硬生生的折断一样。 乔森看不下去了,他走上来,站在凌的身边,低声说道: “凌小姐,到那边去坐一下吧!你这个样子,枫少爷如果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凌木然的站立着,似乎是听到了某种声音,她苍白的嘴唇轻轻的颤动着,带着浓浓的哀伤。 “刚刚护士说,他有生命危险,对吗?” 乔森说不出话来。 凌忽然伸出手来,捂住自己绝望的面孔,泪水如小溪一般顺着她紧捂着面庞的指缝间无声的流出。 手术室内。 手术灯绽放着耀眼的光芒,殷琉枫躺在手术台上,麻醉的效用让他沉沉的昏睡过去,令人紧张的窒息感笼罩着整个手术室。 嘀嗒……嘀嗒…… 心电图上传来殷琉枫微弱的心跳声…… 在手术室内的另一间房里,护士拿出了刚刚输满的血袋,橡胶管插进了枫的手臂之中,从血袋里流出的血液一点点的流进枫的身体里…… 枫紧闭着眼眸,雪白的面孔上出现痛苦的神情,仿佛是被无情的噩梦所纠缠,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似乎在缓慢的进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胸口,突然被陌生的疼痛贯穿—— 这种疼痛…… 就是这种似乎是有一根藤蔓拼命的牵扯自己的心的疼痛…… 究竟是什么…… 覆盖在枫口鼻上的氧气罩,出现了规律的白雾,心电图上的心音变得不规律了,他的体温在不停的下降着…… 忽然。 一阵无情的电子声响起,心电图的数值指向零。 “强心剂一剂” 江院长大叫着,继续为面孔雪白的殷琉枫进行心脏按摩,他的手拼命的按压他的胸口,仿佛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他叫醒一样。 温热的血液,依旧执著的、无声的、缓缓的流入他的身体之中…… …… 你知道蔓的含义吗…… 被太多怨恨缠住的你,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看到了所谓的“蔓”,那么你到底要怎样沉痛的忏悔呢? 那时候的你,应该会比现在,更痛吧…… …… 手术后,殷琉枫被移到了加护病房,他只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江院长忧心忡忡地告诉乔叔,如果殷琉枫的体温还是不受控制的下降,恐怕就真的很危险了。 所以不能让他这样昏迷下去,必须要让他早点醒过来。 凌坐在病床旁,看着尚未清醒、还在昏睡的殷琉枫,氧气罩扣在他毫无血色的面孔上,心电图上的线条间隔很长时间才会起伏一次,枫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了,所以他准备就这样一直的睡下去。 凌僵直的坐着,她的手摸到冰凉的白色床单,手指麻木的再没有感觉,心仿佛都已经被淘空了,只剩下一种空旷的、让人直打冷战的寒冷在她的身体里一点点的蔓延。 “凌小姐……” 乔森走到她的身旁,把一杯热咖啡送到了她的眼前,低声说道:“喝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凌没有接乔森手中的咖啡,她仍然怔怔的面色煞白,昏迷不醒的殷琉枫,孤清的眼眸中有着空洞而茫然的光芒。 乔森转过头,看到了无声无息的殷琉枫,他的心中忽然有一种酸涩的感觉。 “这些天来,枫少爷一直都很自责……” 凌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她怔怔的样子好像整个身体都僵掉了。 “那件事,还请凌小姐原谅枫少爷,”乔森低声说着:“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来,枫少爷就是这样,但是,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最痛苦最内疚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 “枫少爷一直都在想着该如何弥补带给凌小姐的一切痛苦,也许,”乔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伤,“现在,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轻松的时候吧!” “不要说了。” 凌的心一点点的抽紧,苍白的嘴唇微微的颤抖,“我不需要这样来弥补,我真的一点都不需要,殷琉枫,你听到了吗?我不需要……” 泪水顺着凌雪白的面孔滚落下来,她凝望着殷琉枫的面孔,浓浓的失落和痛苦在她失神的眼眸中冻结:“如果你真地想要弥补,你就快点醒过来,我拜托你快点醒过来,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更痛苦,更绝望……” 凌握住枫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被泪水濡湿的面颊上,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落下,落在了枫的指尖上,凌低声地说着: “你感受到了吗?你让我这么痛苦、这么难过,殷琉枫,这就是你想要做的吗?!这就是你所说的弥补吗?!” 她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殷琉枫静静的躺着,英挺的面孔上没有半点血色,就像是一个摔散的木偶一般,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 乔叔打开病房的门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了进来,他走近病床,凝望着殷琉枫沉睡不醒的模样,哀痛的流下眼泪。 “枫少爷……会不会……和他的父亲一样呢……” 乔森抬头看乔叔,上前抱住他,劝慰道:“爸爸,你不要总是自己吓自己……” “枫少爷的父亲就是这样离开的……”乔叔眼窝深陷下去,瞬间苍老的他就像是在回忆着一个残酷的梦一样。 “就是这个样子……一动不动的……最后连呼吸凝滞了,那时候老爷伤心都快要死了……” 乔森感到自己老父亲的颤抖,他用力的扶住自己的父亲,有点紧张地说道:“爸爸……” “这是殷氏家族的噩梦啊……” 乔叔仿佛是被噩梦魇住了一样无意识的看着殷琉枫,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全身一点点的僵硬……因为不能动弹,所以总是摔倒,身上到处都是伤……就像是枫少爷现在这个样子……枫少爷的父亲就是这样离开的……” 凌的心跳一阵加快,她有些慌张的抬起头看乔叔。 “爸爸!” 乔森一阵慌张,拥着乔叔小心翼翼的劝慰着:“枫少爷会醒过来的,他只是暂时的昏迷,我先带你出去休息一下。” 乔森扶着哀痛的乔叔一步步的朝外走去,然而,一个颤抖的声音,犹如痛苦的低喃,带着惊恐的绝望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手上……会有伤口吗?” 乔叔回过头去—— 东方凌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她的眼眸中有着惊恐的疑惑,定定的看着乔叔,身体无意识的颤抖着,惊骇紧张的样子仿佛乔叔的回答决定着她的生命能够进行下去一样。 乔叔流着泪点头。 “身体总是会很冷,手臂上会有擦伤,体质很弱,总是生病……”凌的嘴唇微微的颤抖,眼眸中的惊恐却在一点点地扩大,“是……这样的吗?” “……”乔叔流着泪点头:“枫少爷……的父亲就是这样的……最后……” “所以说……”仿佛是一只手紧紧的扼住她的脖子,凌拼命地发出声音来,苍白的嘴唇有着苦涩的味道:“你三年前对我说过的……那个时候……你说……” 泪水疯狂的在凌的面孔上弥漫着:“……薰……被遗传的概率……不是只有……百分之二吗?只有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 乔森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凌和自己的父亲眼中,竟出现了同样的哀痛。 疯狂流下的泪水在凌的眼前形成了一片模糊的白雾,在忽然之间,被绝望纠缠着的她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 记忆在刹那间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时候,她刚刚知道了殷爷爷的遗嘱,也是这样的绝望与伤心过…… 那个时候…… …… “老爷还有一句话留给了你……”乔管家缓慢的说道:“很重要的一句……凌小姐一定要知道……” 凌看着乔管家,双眸清澈如冷泉:“是什么……” “关于殷园的噩梦……”乔叔说到这里,眼眸中出现淡淡地哀伤:“这件事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让枫少爷和薰少爷的父亲过早去世的原因,是殷氏家族的遗传性渐冻症……” 凌的手微微的一颤,惊愕的看着乔叔。 “这种家族遗传病并不是发生在每一个殷家的人身上,相反的,在殷氏家族的传承中,每一代人都只有一个人会染上这种病,所以殷氏一脉才可以保存下来……” 乔叔看着凌,难过的说道:“这件事只有老爷和我知道,在枫少爷的父亲去世之后,老爷曾带枫少爷去做过身体检查,结果发现……” 凌怔怔的看着他,乔叔难过的低下头:“枫少爷和他父亲的基因构成完全相同,所以枫少爷被遗传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惊恐哀伤的颜色浮上凌的瞳眸,心痛的眼泪缓缓的流下来:“你是说枫他……” “这也是老爷为什么要把私生的薰少爷带回来的原因,更是老爷对枫少爷多加偏爱的原因,老爷认为枫少爷的命不会长久,但是而治疗渐冻症这一方面的权威南宫铭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枫少爷可以在二十岁之前平安无事的话,他就可以躲过这场厄运,躲过百分之九十八染上家族遗传病的概率,可是……” “……” “百分之九十八的遗传概率,要有怎样的幸运才能躲得过呢!” 凌怔怔的看着乔叔,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老爷在遗嘱里安排小姐和枫少爷在三年后才订婚的原因,老爷要我转告凌小姐,他请求你,至少在这三年里,陪着枫少爷……即便枫少爷将来真的染上了家族的遗传病,但至少,他不会孤单的离开……” 乔叔哽咽着低下头去。 凌的声音中有着绝望哀伤的味道:“那薰呢?薰被遗传的概率有多少?” 乔叔缓缓的抬起头来,说道:“薰少爷被遗传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二,可以说微乎其微……他很安全……” …… 寂静的加护病房。 江院长带着护士推门进来,准备给枫进行检查,但是当他触碰到房间里异样的气氛时,却微微的愣住了。 昏黄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凌苍白的面孔,她如化石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神中有着麻木痛苦的光芒。 “……渐冻症……是什么……” 仿佛是突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看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江院长,眼眸中出现惊恐却又带着一点侥幸,似乎还在默默的期待着什么,因为太过紧张,她的嘴唇,说出的话却断断续续。 “渐冻症……会有什么样的症状……” 渐冻症—— 江院长微微皱眉,为什么这几天他总是要接触到这个残酷的字眼?! “……请告诉我……”凌的心在他的沉默之中很缓慢很缓慢的跳动着,眼泪带着脆弱的星芒缓缓落下。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患者身体会一点点地僵硬,刚刚发病的时候身体的某部分会突然失去知觉,体温很低,体温比正常人要低很多,”江医生缓慢的说道:“就好像身体是被冰块一点点的冻住一样,到最后,全身无法动弹,直至……窒息而死……” “身体的某部分突然失去知觉……”凌怔仲着凝望着江院长,乌黑的眼珠就像是漆黑的夜一般,“那样……就会摔倒对不对?所以手上就会总是有擦伤……可是……不是只有百分之二吗?不是只有……” 乔叔哑着声音叫道:“凌小姐……” 凌的眼中出现慌张的光芒,抬头看着乔叔,好像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肯定地回答一样:“三年前,你告诉我的,殷琉薰被遗传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你是这样说的呀——你说他很安全!” “殷琉薰——”江院长身边的护士抬起头来,一句惊讶的话脱口而出:“不就是前几天来过这里的那个人嘛!” 如受到电击一般—— 凌长长的睫毛猛地扬起,晶莹的瞳眸中盈满震惊的光芒,她定定的看着那个站在江医生身边,自觉失言慌忙住嘴的护士,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震颤: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薰来过这里?” 护士低下头,躲避着凌的目光,江医生沉吟片刻,终于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们是殷琉薰的什么人?” 漆黑没有一丝亮光的夜。 院长室,明亮的灯光把房间里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照的清清楚楚,让所有人的悲伤无处躲藏。 一份检验报告摆在了桌面上,报告上,触目惊心的几个字深深的刺进凌的眼中,她呆呆的坐着,呆呆的看着那份写满字的纸。 就是这样一张纸……一张薄薄的纸……就可以把人打入绝望的深渊吗? “经过我们详细的检查,已经确定殷琉薰先生患上了家族性遗传肌萎缩性侧索硬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渐冻症,所以……”江医生斟酌着用词(奇*书*网*.*整*理*提*供),“既然你们是殷先生的亲人,请让殷先生马上住院治疗,不能让他的病情进一步发展了。” 他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乔森的面孔上出现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到现在,他还无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有一个隐藏了好久的秘密,突然之间把答案公布在每一个人的面前,但是,大家却震惊的发现,这个秘密的答案,根本就不是大家一直坚信的那一个。 “错了……” 苍老的乔叔双手不停的颤抖着,沉痛的闭上了眼睛,哆哆嗦嗦的说道:“老爷,我们错了,枫少爷和薰少爷之间……我们弄……错了……我们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啊!” 即便薰被遗传的概率是百分之二,但是,那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忽然向前栽倒,乔森慌忙上前扶住他:“爸爸——” 明晃晃的灯光下。 一条微微摇晃的影子,凌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就好像是风中的落叶一样,她乌黑的眼眸中没有一点点的光芒,寒气似乎从她周围聚拢过来,然后,无声无息的渗进了她的身体里。 凌缓缓的走上前,每走一步,意识似乎都在剧烈的摇晃着,眼前的一切都变的模糊不清,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凉的桌子,摸到了那张检验报告…… 耳边的十字架耳饰失神的晃动着…… 绝望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 乔森走近她,低声说道:“凌小姐,你……”他伸出手来试图让凌颤抖的身体不再摇晃,但是,凌却在一刹那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乔森怔住,乔叔抬起老泪纵横的面孔,带着深深的愧疚凝望着东方凌,声音颤抖:“凌小姐,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把一切……” “不要再说了!”凌的声音哑了下去,泪水顺着她的面孔扑簌簌的流了下来,“我现在很讨厌你们说这样的话……非常的讨厌……你们……说这样的话能挽回什么……能改变什么……能挽回你们对薰所做的一切吗?!” 院长室里,灯光刺的人眼生疼,于是更多的眼泪从凌的眼窝中滚出,她的耳边轰轰的响着,所以她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一种哀痛将她紧紧的包围。 “多可笑的事情……”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前方,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空洞:“只因为枫被遗传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八……而薰只有百分之二,所以……你们就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了枫的身上……怎么可以……在夺走薰的一切之后……还要让他承担这样的厄运……怎么可以……” 乔叔默默流泪,极度的愧疚让他无法再张开嘴说一句话。 凌怔怔的颤抖着,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的逝去,那张检验报告在她手中无力的低垂着,她的手僵硬的可怕。 “我现在是一个罪人了……三年前,我做了那么可笑的选择……所以……是我让不幸的薰变得更加不幸……我现在……是一个罪人了……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他喜欢呢……我……” 凌失神的自言自语着。 院长室里,江院长和护士都怔怔的看着她,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银色十字架在她的耳边发出宿命的哀伤光芒。 …… “你的手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总是受伤呢?” “所以我才叫凌来陪我啊!有你在我就不会总是受伤了,你就可以好好的照顾我了!” …… “凌,如果我哪一天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怎么办才好呢?如果……” …… 凌无声的捏紧那张检验报告,黑色的痛苦铺天盖地的遮挡住她眼前所有的光亮,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无意识的向前挪着。 她走出院长室,在长长的走廊里,缓缓的走着…… 止不住的眼泪一滴滴的顺着她的下巴落下,浸湿的眼眸升腾起美丽的雾气…… “如果你突然看不到我了,你会害怕吗?你会经常想念我吗?就像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样的想念我……” …… 一个护士忽然飞奔进院长室,急促的大声喊着:“院长,伤患殷琉枫血压六十、脉搏一百一,突然出现垂危迹象!”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 院长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刹那间“霍”的起立,江院长带领着护士冲了出去,直奔殷琉枫的重症加护病房—— 医院里似乎突然之间变的很吵,紧张的人群,嘈杂的脚步声,端着药盘的护士在凌的身边快步走过…… 凌木然的朝前走着…… 急救室里,殷琉枫的面色煞白,全身冰凉,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沉重,氧气罩上的白雾越聚越多…… 心电图传来枫越来越微弱的心音…… 豆大的汗粒从江医生的额头上滚落,他别过头,护士立刻帮他擦拭,他全神贯注在两手之间…… “止血剂和PIPC一公克!” “是!” 急救室外,殷氏的高级主管已经全部到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紧张的阴影,仿佛是眼看着一栋大楼即将坍塌一样的紧张与窒息。 乔叔被殷氏的人扶着,已经再也站立不了了。 神情冷峻的乔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紧张的回过头,却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白色的检验报告在凌的手中就像一只折翅的蝴蝶一般无力的摇晃着…… 她空洞的眼眸中凝着呆滞的光芒,灵魂早已经从她的躯壳里被剥离了,所以她的世界,静的任何别的声响。 只有…… …… “我想要和薰永远在一起,我刚刚许了愿,希望能够永远和薰在一起,就像是薰所说的,直到天荒地老。” “我会做到,答应你的三个愿望我都会很认真地去做,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 心中的绝望如同黑洞一般慢慢的扩大,她茫然失神的朝前走着,看不到周围的行人投向自己的诧异目光…… 乔森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行人纷纷侧避,他似乎要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为自己的少爷寻找一个人,一个少爷现在最想见到的人…… 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了…… 凌站在电梯之外,看着电梯内狭小的空间,她呆呆的凝看着,黑眸中没有一丝丝的光亮…… 她朝前迈出了一步…… …… …… 姻缘是上天注定的,是任何障碍都阻隔不了的,命中注定的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 …… “凌小姐——” 仿佛是用全身的力气发出的声音,在凌的耳边炸响,凌回过头,她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乔森。 乔森因为疯狂的奔跑而急促的喘息着,他的眼中有着清晰的泪光,双手却因为紧张而张皇失措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凌怔怔的看着他。 泪水从乔森的脸上落下,他的声音哽咽下来:“……我求求你……” 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沉寂了,没有一点点的声音了…… 手中的检验报告无声的飘落,如同一只白色的蝴蝶,跌落在地上,奄奄一息…… 凌的心,在黑暗之中飞快的下坠,而胸口原本是心的位置,被剜空了,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绝望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她的脸上疯狂的流下,在电梯的门口,她突然放声痛哭,痛苦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的人都弃她而去了。 她蹲下身,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拼命的哭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声音完全嘶哑,哭的再也找不到一点点坚强的痕迹…… ********** *********** 东方凌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她安静的守在殷琉枫的病床前,安静的不发一点点的声音,安静的就好像橱窗里的娃娃,在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但是,殷琉枫一直都没有醒来过。 他一直都沉沉地睡着,仿佛从来没有这样香甜的睡过,他英挺的面孔上依然苍白如纸,深邃的眼眸再未睁开过。 乔森带着乔叔来过,乔叔太老了,不能一直陪在这里,乔森又把他带了回去,殷氏的主管来了又走了。 凌始终安静的坐着。 送来的鲜花摆满了整个病房,然后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鲜花开败了……无声的凋谢了…… 殷琉枫仍旧沉沉的睡着,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了一样。 病房的门推开了,是护士端着药盘进来换药,凌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几片黄色的叶子从她的眼前飘过。 已经是秋天了…… 她安静的看着窗外的世界,耳边的十字架发出清冷清冷的光芒,纤瘦的身体却更加的瘦削了,单薄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 护士换过药之后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的关上。 凌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殷琉枫,输液管将透明的液体缓缓的输进殷琉枫的身体里,她静静的凝望着他…… 灿烂的阳光悄无声息的洒进来,金色的光芒停留在她耳边的银色十字架上,璀璨炫目…… 时间静静的流逝着……就像是窗外的落叶…… 一天…… 两天…… 三天…… 傍晚,金色的夕阳在天边如火一般燃烧着。 病房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 凌抬起头来。 小容和翼灿站在门口,小容的手中拿着温暖的蓝色保温瓶,两个人看着凌,眼眸中不约而同的出现伤痛的光芒。 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盘清淡的小菜,小容又把一碗鸡汤端到了凌的面前,凌低头看了一下,又抬头一笑: “好丰盛哦。” “那就全部吃光。”小容看着凌清瘦的面庞,认真的叮嘱着。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凌笑着,拿起勺来先喝一口粥,香甜的味道立刻填满了她的味觉,她扬眉一笑。 “这就是小容的手艺吗?!真的好好吃。” 小容把菜推到了她的眼前,关切的说道:“不要总是喝粥,吃点菜,我知道医院的菜一定很难吃,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没有好好的吃东西。” 翼灿欲言又止,他想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凌小姐,薰的事情是真的吗?他真的得了那种病?” “翼灿——” 小容转头瞪翼灿,不让他再说下去。 翼灿却看着凌,他想等着凌告诉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平静的喝汤,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她很认真的喝汤,喝汤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这汤真好喝。” 凌抬起头来,心无城府的笑着,幽黑的眼眸中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小容鼻子一酸,慌忙说道:“这里还有,我盛给你……” “谢谢。”凌将空碗递给小容,小容盛满汤交到她的手里,凌喝了一口汤,她低着头,笑着说道: “奇怪,怎么好象吃不饱似的,我好饿哦!” 小容的手一颤,眼泪瞬间滴落下来,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很快的跑了出去。 “小容——”翼灿忙站起来去追她。 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脸上的微笑渐渐的凝固了,她宁静下来,金色的夕阳笼罩着她的身体,透出隐隐的哀伤。 良久。 凌抽了一下鼻子。 她忽然认真地坐好,拿起筷子,不停的夹菜到自己的嘴里,然后用力的嚼着,嘴里都已经被填满了,可她还是不停的吃着,最后,似乎是被噎住了,她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想要喝下去。 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白粥的香气在她的鼻息间弥漫着,她忽然呆呆的看着勺子里晶莹剔透的米粒。 …… “你为什么要做粥呢?” “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只会做粥!而且好像做的超级难吃。” “那要怎么吃?!” “就算是超级难吃也要把它全部吃光,这可是我亲手为凌做的呢!” …… 凌低下头。 她把勺子送到了自己的嘴里,暖暖的感觉却让她的喉咙一阵哽咽,胸口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她拼命的咽下去,拼命的把碗里的粥全部吃光。 似乎是太痛苦了,她竟然打起嗝来,所以又开始努力的捶着自己的胸口,很用力的捶着,好像那个身体已经不是这样的了。 晶莹的眼泪顺着她捶打自己的胸口的时候落了下来…… 病房门被推开,小容走了进来,却惊讶的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凌抬起头来,在泪水迷朦中却像一个孩子一般单纯的笑了:“小容,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打嗝也会让人流这么多的眼泪……” 小容怔然的看着她—— 凌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粥碗,嘴角努力的扬起,想要笑出来,可是更多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 如果哪一天,我突然在你面前消失了,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要好好的吃饭才行,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好的……如果你难过了,我会比你更加难过…… …… 夜晚。 月光静静的洒满这一片寂静的病房,凌伏在殷琉枫的床边,宁静的睡着了。 透明的药液一点一滴的流动着…… 心电仪发出嘀嘀的声响,枫的心跳很有规律的跳动着…… 恍惚间。 仿佛是被一双手触碰到了,凌突然之间醒过来,她转头看向枫,带着氧气罩的枫,仍然昏昏沉沉的睡着。 风从窗外吹进,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舞,透出淡淡的秋凉,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合上窗户。 就在凌转过头的刹那—— 心电图的线条出现些微的变化,心跳的间隔变窄,渐渐地发出强而有力的声响,枫的手缓慢的抽动了一下。 凌似乎是被吓住了,她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枫的眼睛缓缓的睁开,犹如白雾笼罩的视线渐渐的清晰,一个人影映入他的眼帘之中,他努力的想要辨认清楚,却最先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凌……” 七个月后。 上午,三月里微冷的气息还在持续着,晴朗的天空中,飘着淡淡的云雾,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下,是如蓝色海洋一般的薰衣草花田。 蓝色透明的天空,微风中湿润的花草香分外的轻柔。 香草园。 美丽精致的小花房里,飘出淡淡的清香。 花房的里面,就仿佛是一个奇花异草的世界,各种花朵竞相开放,有一种置身于童话世界般地唯美感觉,而在一个长长的桌子上。 试管,玻璃皿、锥形瓶、各种香精、定香器皿…… 一个白衣少年坐在长桌的后面,晶莹的手指轻捏住一根小小的试管,轻轻的摇晃着,剔透的瞳眸中带着宁静的笑意,凝望着试管内仿佛是雪莲汁般纯净的溶液。 花房里,阳光璀璨夺目。 他优雅温和的外貌犹如神话中的阿多尼斯,那个被爱神所爱的美少年,所以修长的身体所沐浴的似乎不只只是灿烂温暖的阳光,而是神的爱。 花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留着齐耳的短发,穿着雪白护士服的清纯女孩出现在门口,她的手里端着白色的药盘,对着房间里的美少年微微的笑道: “薰少爷,该吃药了。” 薰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护士,他放下手中的试管,对着那个护士笑道: “这次又麻烦你了,阿藜。” “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的特护,当然要好好的照顾你,”阿藜笑眯眯的端着药盘走进来,放到桌子上。 薰朝药盘里望了一眼,说道:“这次的药好像和上一次的不同了。” “这次是新药,国外的创世实验组南宫铭先生最新研究出来的,我特地拜托我国外的朋友买来的。” “……” “放心吧!”阿藜看出了他犹豫的样子,“不会影响你鼻子的灵敏度的,药钱呢,就从你给我的那笔费用里扣除!” 薰释然的笑了笑:“谢谢。 他并没有忙着吃药,而是把刚刚放下去的试管又拿起来,试图再一次确定它的香型,但是,这一次,他突然什么都闻不到了。 心中微微的一颤,薰怔然的看着试管里的透明溶液。 阿藜抬起头,顿时惊叫出声:“薰少爷,你流鼻血了——” 鲜红的鼻血从薰的鼻子里缓缓的流出来,阿藜慌忙走上去,扶起薰的头,做着应急的止血处理,将两团药棉塞到了薰的鼻子里。 “薰少爷,今天就不要工作了,”阿藜试着把他手中的试管夺下来,但是薰却阻止了她的手,仍旧淡淡地笑着。 “没关系的,只是流了一点鼻血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薰宁静的一笑,笑得透明哀伤:“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快一点调出一种属于她的香气来……” 阿藜怔住,眼眸中出现湿润的泪光。 “傻瓜——”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小房子的外面传进来,一个衣着虽然很随便,但在举手投足间透出优雅气质的老人走了进来,看到了薰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调香又不是调鸡尾酒,你这样硬撑下去怎么可能调出好香水来!” “说话真不留情面!老伯,”薰淡然的笑着:“你不是来鼓励我的吗?!这和以前的你不一样啊!” “你要是和我去钓鱼我就继续鼓励你,”老伯嘿嘿的笑着,“都这么久了,你的香水还没有调出来,而且身体还变的这么糟,还是干脆放弃算了!” “怎么可以放弃呢?!”薰微微一笑,笑容轻灵如香气一般:“如果现在放弃了,那以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那你的身体怎么办?!”老伯看着他,眼眸中出现担忧的神色。 “没关系的,我已经找到我意念中的香气了,我会撑下去的,”薰淡淡的说着:“会很坚强很坚强的撑下去——” “你的坚强是指什么?”老伯瞅着他,淡笑间却有着一种不凡的气质。 “永远不要逃避,要学会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困难。”薰的眼神宁静而美好,就好像是在回忆一件可以让他感到很幸福的事情。 “至少,她是这样说的……” 老伯微怔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却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转身走向了房门,在拉开房门的时候,淡淡的笑道: “外面的阳光很好,而且海棠花都开了,如果有空的话,出来看看吧!” 海棠花—— 薰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眼眸中出现温柔的光芒,低声的呢喃道: “原来海棠花都已经开了呀。” 阿藜站在他的一旁,薰看着窗外,温和的笑着:“阿藜,我们去看看海棠花吧!” 这一年的海棠花,似乎开得格外厚重茂盛,远远的看去,位于花田之间的海棠树就像是一座铺着皑皑白雪的山峰,海棠花如大雪一般飘落…… 薰宁静的坐在轮椅上,就在三个月前,他的双腿就已经动不了了,阿藜小心翼翼的推着他走向了那棵海棠树。 薰伸出自己的右手,轻捻起一片花瓣,眼眸中散发着温润如玉一般的光芒。 那棵海棠树,像一株大蘑菇一样笼罩在他的头上,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落满他瘦削的肩头,所以他整个人都散发出如海棠花瓣一样清新芳香的气息。 “薰少爷……”阿藜在他的身后轻声说道。 “什么……” “刚才你所说的坚强,有一样你似乎并没有做到!” “……” “你逃避了和东方小姐见面,不是吗?不允许香草园里的人告诉她你的下落,不想让她找到你,这不就是逃避吗?” 阿藜在他的身后默默地说着。 薰没有说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来将自己肩头的花瓣拂去,阿藜也伸出手来帮他,但是,她的手忽然停留在半空中—— 她突然震惊的看着殷琉薰,一时之间,竟无法连贯的说话了:“薰少爷……” 她终于发现,从自己见到殷琉薰的时候,殷琉薰的左手就从来没有动过,就好像是僵硬的化石一样。 泪光从阿藜的眼底深处映出来,她哽咽的说道:“薰少爷,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薰宁静的一笑,抬头看到阿藜的眼泪,说道:“怎么哭了呢?你可是特护,专门照顾我们这些快要……” 他的声音停住,目光转到自己的左臂上,淡淡地笑道:“昨天晚上,这只胳膊就完全不能动了,奇_-_書*-*网-QISuu.cOm那么接下来会是什么?我的右手吗?” 阿藜难过的低下头。 薰没有再说话,他坐在轮椅上,凝望着远处的山坡,白色的海棠花瓣带着清新的香气落在了他被毛毯盖住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薰,来比赛跑步吧!” “什么?” “目标,那棵树,起跑线,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比较快。” “幼稚——” “快点给我跑,身体那么弱,动不动就生病,你应该好好的锻炼身体,否则下一次再生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管你的——” …… 凌……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逃避什么,不见你是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如果我不见你,你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快乐、幸福、无拘无束的生活—— 如果…… 让你看到了现在的我,你一定会流泪的…… 所以…… 我不想让你流泪…… 海棠树下,薰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是飘落的花瓣。 “阿藜,你可以看到姻缘吗?” “姻缘?” “姻缘就是人与人之间很奇妙的缘分,命中注定的人一定会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她可以错过很多的人,但绝对不会与自己命中注定的人错过,这就是姻缘——” “……” “在这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姻缘,很清楚地看到了我们三个人的姻缘……” ******** ******* 殷氏大厦的总裁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一沓文件,殷琉枫坐在黑色的沙发皮椅上,看着摊在自己眼前的文件,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在文件的下方迅速的签上了自己名字。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七彩的炫光,枫转过头,看着在手机的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深邃的黑眸中出现温柔的光彩。 打开手机,凌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枫,我现在要过去你公司,乔叔让我带煲好的汤给你喝。” “好啊!”枫微微的笑着:“我现在正好有点饿呢,你大约什么时候能到?” “三十分钟左右吧!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的桌子上有着成堆的文件,如果让我看到,就让乔森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去砍——” “好。” 枫好笑的扬起嘴角,把手机放下,乔森推门走进来,看到殷琉枫,恭敬的一弯腰:“枫少爷……” “什么……”枫抬起头看他。 乔森有些欲言又止:“有一人想要见你……” “是谁?”枫低下头,黑色的签字笔在文件上飞快的划过,签下自己的名字。 “薰少爷……” 黑色的签字笔突然僵住—— 枫抬起头,眼眸中出现震惊的光芒,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的看着乔森,再一次确认道: “你刚才……说的是谁……” “是薰少爷,”乔森清清楚楚地说道:“是他要见你。” 沉默—— 无声无息的沉默横亘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殷琉枫站在落地窗前,从窗口射进的灿烂光芒洒在他的身上,在无形之间为他镶上了一道灿烂的金边。 只是,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前方,眼眸的深处闪过异样错杂的光芒…… 殷琉薰坐在轮椅上,瘦弱单薄的身体却散发出恬淡自若的气息,美好一如从窗外射进的万千道光芒。 送他来的阿藜退了出去,把静谧的空间留给他们。 薰抬头笑道:“我知道你并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只有几句话,说完我就会离开,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枫看着他,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有一种疼痛在缓缓的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诺大的办公室里,薰的声音无比宁静,枫抬起头来,却看到薰淡淡的笑容:“即便你很讨厌我,很恨我,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说的是真的……” 枫有些怔然的看着他。 薰透明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光华:“小时候,当我知道你是我的哥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很开心,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高贵、很坚强、这对于从一出生就要受到别人歧视,软弱无能的我来说,就像是上天的一种恩赐,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被别人欺负了,因为我有了一个这么卓越的哥哥。” 枫的手指微微一动,幽黑的眼眸中出现阵阵的隐痛。 “那应该是我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件开心的事情……”薰抬头看着殷琉枫:“我突然有了一个哥哥……我有哥哥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走进殷园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痛苦,直到你的母亲倒在我的面前,那段记忆就像是恶梦一样缠着我……我害怕的要命,却没有人愿意来看我一眼,那个时候,我真的非常的害怕。” 薰继续淡淡的笑着:“直到遇到了凌,看到她毫无顾忌的站在我这一边的时候,她就像一道光芒一样,似乎站在她的面前,我就不用那么害怕,她总是能够给我带来希望,悲伤在她的面前,就像是蜘蛛丝一样,一触即落……但是,当我想要抓住这片光芒的时候,我忘了其实沉浸在童年痛苦回忆中的人,不只我一个,还有你,你也一直都在害怕恐惧着,对吗?” “……”枫转过身,看着窗外灿烂的光芒,他闭上了眼睛。 “所以说,在寒冷的噩梦中等待光芒降临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不只是我一个人在那种痛苦中挣扎着……”薰的笑容中有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既然如此,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的照顾凌吧!用你的生命去爱她,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放心的离开——” 枫的身体一僵,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薰,浓黑的眉头皱起 “你要去哪里?” 薰宁静的一笑,右手伸出,把一个精致的瓶子放在了枫的办公桌上。 “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凌,好吗?” 枫凝眉看着那个精致的瓶子。 “不要说是我给的,”薰默默的看着那个瓶子,“你随便编一个理由给她好了,还有,这个瓶子,只有在很冷的地方才能打开——” 似乎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薰坐在轮椅上,对着站在自己几步远的枫,缓缓的低下头,鞠了一躬之后,他转动着轮椅转过身,朝向外面—— “那天……”枫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我生命垂危的那天,给我输血的人,是不是你?” “那是凌的第二个愿望……”背对着枫,薰轻轻的笑着:“她很希望我们和好呢,我们的关系好像是她心中的一块重石,让她无法真正快乐起来。” 枫的身体轻轻的一颤,好像是心中有一根无形的藤蔓,无声的揪扯了一下,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你走了,让我怎么和凌交代?” “没关系的,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薰如同天使一般纯净的笑着,美好如昔,“甚至……比你和我都要坚强,她会明白的,我也相信,你会比我更适合照顾她……可以给她更多的幸福……所以,拜托你了,殷琉枫……” 枫幽黑的眼眸中出现一抹淡淡的光芒,心中那无形的藤蔓却揪扯得让他更加的疼痛:“我不能答应!” “……”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请求?!”枫的声音中出现一抹竭力掩饰的颤音:“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答应过你什么,所以,这一次也不可能,殷琉薰,如果想要她幸福,想要她活的快乐,你……自己去做,你……不需要离开……” 薰的手臂微微的颤动了一下,晶莹的瞳眸中出现淡淡的光华,透出隐隐的水光来。 枫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病痛而瘦弱的身体,良久,他闭上了眼睛,只因为心中那份铺天盖地的悔痛让他无法再面对殷琉薰。 “殷琉薰,他们说,家族的遗传概率我比你大,你只有百分之二而已……那样微小的概率……” 薰静静的坐着,眼中的光芒愈加的晶莹剔透。 “为什么?”枫睁开眼睛,幽黑深邃的眼眸中出现痛苦的光芒:“为什么你让我觉得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你让我觉得是你在替我承受这种痛苦……你让我突然觉得,我欠你那么多……我欠你的……” 薰背对着枫,仿佛是一棵牵连着血缘的藤蔓在那一瞬间连接上了,晶莹的泪珠从他如玉的面孔上无声的流了下来,他却在泪水中无声的微笑了。 “请替我好好的爱凌吧!拜托你了……哥哥……”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寂静下来。 枫僵直的站着,良久,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记忆中,好像也有这样的一个声音。 但是—— “……哥哥……” “滚开——我才不是你的哥哥!是你害死了我的妈妈,我恨你——” …… 枫的身体微微的一震,感觉到好像有一根藤蔓再一次揪扯他的心,瞬间,带给他的竟是无比悔痛的感觉。 哥哥……的 ******* ****** “都说完了吗?” 阿藜推着薰的轮椅,在殷氏大厦的走廊里缓慢的行进着,过往的人无一不对他们行注目礼,这栋大楼里,还是有很多人认识殷琉薰的。 “都说完了,”薰淡淡的笑着,不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对阿藜说道:“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走廊的劲头,是两部电梯。 阿藜推着薰走到一部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恰好打开,阿藜低头一笑。 “我们还真是幸运呢。” “没错!”薰静静的说着,耳边的十字架耳饰发出淡淡的光芒。 阿藜推着薰走进了电梯—— 与此同时,另一部电梯已经到达,电梯门朝着两边退去,东方凌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她走出来的时候,阿藜推着殷琉薰走进另一部电梯—— 他们交错而过—— …… 姻缘就是人与人之间很奇妙的缘分,命中注定的人一定会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她可以错过很多的人,但绝对不会与自己命中注定的人错过,这就是姻缘—— …… 所以…… 那一天,我在百级台阶下面仰望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其实…… 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是我…… 东方凌推开了总裁室的门。 在打开门的一刹那,刺目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待看清办公室的一切之后,她对着站在落地窗前的殷琉枫举了举手中的保温锅。 “这是乔叔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我必须在旁边看着你全部喝光为止。” 殷琉枫笔直的站在窗前,眼眸中有着静寂的光芒。 凌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她走到办公室的桌前,打开保温锅,霎时之间飘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很好吃哦,”凌微笑着说道:“乔叔的手艺真是太棒了。” 枫幽深的黑眸凝望着凌,良久,他低声说道:“你还可以照顾我多久?是不是只要我说我的身体完全好了,你就会马上离开!” “要等一下才能喝!”凌小心翼翼的用汤勺搅着保温锅里的汤,眼眸中充满了认真的神气。 枫的眼眸浮上幽黑的伤痛,他转向一边,不看凌,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就在刚才——殷琉薰来过了!” 凌握着汤勺的手一僵,眼眸中的光芒瞬间凝滞。 “他身边的护士告诉我手下的人,说薰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香草园里,”枫的声音越来越低,越说越痛:“他的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这样说着,他以为她会痛哭出来,但是…… 身后没有任何的声音,无声无息的,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枫霍然转过身—— 东方凌低着头,面孔苍白如同百合花瓣,她不停的搅动着那保温锅里的汤,耳边的十字架无声的摇晃,幽黑的睫毛无力的颤动着…… “凌……” “快点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凌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搅好了汤,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汤倒进一旁的碗里…… 枫痛惜的看着她…… 她的手在不停的颤抖着,抖的让她无法控制,无法对准汤碗,所以,那些汤都没有倒进汤碗里,反而,流的到处都是…… 枫大步向前,抓紧了她颤抖的肩膀,强忍住声音中的苦涩,一字一顿的说道:“东方凌,你听好,我不会再阻挠你们两个,我现在绝对不会那样做,你去找他,你不要这个样子,我拜托你去找他好不好?” 凌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殷琉枫。 枫捏紧了她的肩膀,看着她幽黑的眼窝,声音凝着深深的伤痛:“你不要再装做这样快乐,我知道你很会骗人,很容易让别人相信你,可是,东方凌,这一次你失败了,谁都可以看得出你的笑容是假的,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你不用再装下去了,你要是想哭,你可以哭,我拜托你哭出来行不行?”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让我哭出来……” 凌凝盯着殷琉枫,她的眼眸一点点的变的空洞而迷茫起来。 “……?”殷琉枫怔住,他感到她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着,在拼命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痛苦的感情。 “你不要让我哭,我绝对不能哭出来,因为他说过,我难过他也会难过,我如果好好的他也会好好的……所以,我不能哭,我真的不能哭……” 枫的心中一阵绞痛:“可是……” “你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要说!”凌几乎是哀求的看着他,她低下头,乌黑的长发无声的垂下,像黑色的瀑布一样遮挡住她苍白的脸。 “你什么都不要告诉我,至少我还能以为……” “他现在坐在轮椅上,”枫心中一阵暗痛,握紧她的肩膀,喊出声来:“他的护士说他的双腿已经不能动了——” “不要说了——”凌拼命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逃避的不想再听,可是殷琉枫的声音却残忍的在她的耳边响起。 “他的手臂也已经不能动弹了!还有——” “够了!” 啪—— 空气在刹那间震颤。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了,时间停滞在那一刻,不再向前—— 殷琉枫的面颊边火辣辣的一片,他的手缓缓的离开了东方凌颤抖的肩头,眼眸中,一片痛苦的哀伤。 “什么时候……” “……” “东方凌……是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怯懦了……” 凌朝后退了几步,她的手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的划过,直到触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她忽然转过头—— 一瓶精致的香水静静的停留在她的手边,香水瓶里,透明的液体在灿烂的阳光中缓缓的流动着…… 耳边的十字架在刹那间发出炫目耀眼的光彩来,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纷乱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流下来,仿佛是一场肆意的雨一般打湿她的面孔,她忽然握紧了那瓶香水,紧紧地捧在自己的怀中…… 那种温暖熟悉的气息,就好像…… 他被她抱在怀中一样…… 我以为我不去见你,你就会一直牵挂我,会一直想念我,这样,你就可以因为没有看到我而等待着,我以为你会一直等待着…… 你会一直等待着见到我…… 可是…… 如果是送来了香水……就是……不在等待的意思吗? 凌紧紧地握着那瓶香水,身体的所有力气似乎都在刹那间逝去了,她顺着办公桌无力的瘫倒下去,眼眸中带着迷茫颤抖的光芒。 枫的嘴唇轻轻的翕动着,凝望着凌,哀伤地说道:“东方凌,你去找他吧!” 香草园, 薄薄的晨雾笼罩在一片花田之上,淡淡的风吹过美丽的玻璃花房,阿藜走进花房的时候,却看到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阿藜心中一颤,慌忙跑上去,低声叫着:“薰少爷……” 薰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看到了紧张的阿藜,却淡淡的一笑:“不用害怕,我很累了,想要睡一会。” “……” “现在,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瓶香水……”薰看着玻璃窗外的薄雾,轻轻的笑道:“她会不会喜欢呢?会不会……” “薰少爷……”阿藜哽咽着说着。 薰微微侧头,看着阿藜,乌黑的发间,十字架耳饰闪烁着一片璀璨的银光,他微微的笑了。 “我差点忘了,因为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从自己的衣兜里缓缓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来,递到了阿藜的手里,阿藜疑惑的接过来,却发现是一瓶茉莉香薰。 她惊讶的看薰。 薰的笑容单纯犹如飘落的纯白花瓣:“你的名字……莫藜不就是茉莉的意思吗?” 那一刻。 莫藜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只告诉他自己是阿藜,从未告诉他自己叫做莫藜,可是他认出了她,他认出了那个曾经在帝华高中嚣张跋扈、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的红发少女——莫藜。 他还记得她。 莫藜握住小瓶的香薰,心中满盈的委屈好像是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难过的哭出声来。 薰孩子般单纯的笑着:“你不要哭了,我是要感谢你的,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我要出去了。” 他转动着轮椅走出了玻璃花房。 莫藜没有跟上去,她握着那瓶香水很伤心的哭着,心中曾有的痛苦的思念全部化成了泪水…… 她捧着香薰哭的稀里哗啦…… 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的美好,这样的让人感动…… 谢谢你还记得我,我以为那时候的我不值得你看一眼,我以为你的脑海里从未有过莫藜这个人,尽管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你,因为太喜欢你,而自卑的只敢用那种方法接近你…… 可是— 你还记得我…… 谢谢你……的 上午的阳光灿烂而又温暖。 薰宁静的坐在轮椅上,白色的衬衫随着风轻轻的颤动,他的眼前,是一片紫色的花海,灿烂的阳光缀上一片片紫蓝色的薰衣草、迷迭香…… 这是凌曾经种花的地方,东方凌,你种下的花种子,现在已经开花了。 薰默默地回想着,透明的眼底出现微微的笑意,抬起头来,看着那成片的花田。 倏地。 他的眼眸中有着一道惊讶的光芒闪过,右手指微微的一颤,努力的支撑起自己僵硬的身体,凝看着眼前东方凌种下的花田。 这是—— 一个“薰”字。 薰睁大眼眸怔然的看着—— …… “在看什么?” “好可惜,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发芽,我还以为可以很快的长出小花苗来呢。” “你在这里种了花吗?” “是啊!我把我的爱种下去了!” “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懂得,不过等到这里长出花苗的时候,你就明白了,我真的把我的爱种下去了呢!” ……的 一片紫色花海…… 一个由无数的薰衣草、迷迭香组成的“薰”字…… 薰眼眸中出现湿润的光芒,耳边的十字架耳饰无声的晃动着,他突然很想站起来,很想站起来走到那片花田之中去。 他那样做了。 用右手的力量拚命的从轮椅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缓缓得让自己站立起来,只是全身唯一能动的右手死命的抓住了轮椅的边沿…… 右手开始颤抖,力量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的流逝……身体忽然一个踉跄……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直直的向下栽倒下去…… 一双温暖的手…… 一片熟悉的香气…… 就在他栽倒的一瞬间,将他紧紧的抱住,仿佛他是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一样,她紧紧的抱住了他…… …… “凌,如果我哪一天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怎么办才好呢?如果……” “殷琉薰,你又在说傻话了!” “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该怎么办?” “很好办啊!如果薰不能抱我了,那我可以抱薰啊!到时候就由我来抱薰好了!我会抱着薰,到天荒地老……” …… …… 那一刻。 香草园,美的就仿佛是童话世界一样。 东方凌抱着殷琉薰,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在灿烂夺目的阳光之中,紫色的薰衣草花瓣闪烁着缤纷的光辉,风悄无声息的吹过,吹的花枝摇曳颤动,远处,有教堂的钟声接连响起…… 尾声 半个月后。 灿烂的阳光将树叶染成金色的,阳光从叶缝间照下来,洒遍这一片美丽浪漫的广场,因为是周末,所以在这里停留的人也比往常多一些,喷泉越加欢快的飞溅着水花。 美丽的广场上,有着七彩的泡泡如梦似幻的飘飞着…… 广场的电子屏幕前,有行人驻足,大家都在仰头看着些什么…… 电子屏幕上,正在转播着在纽约的哈默斯坦金色大厅里举办的“香水奥斯卡”FIFI奖评选活动。 谁也没有想到,能够蝉联“香水奥斯卡”三次FIFI首奖的拉裴尔惊世之作“天堂之露”竟被由殷琉枫所率领的香薰天堂推出的系列香水“极光恋人”所颠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瓶“极光恋人”所吸引,无论是从香水本身的精华、香阶、还是瓶身本身的设计,都足以震撼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这是一瓶璀璨夺目的香水,瓶身光滑透明没有一点修饰,如同雪山一般宁静自然,而在精致的香水瓶中,晶莹剔透的香水散发出高贵永恒的气息来…… 就在大赛的评选组委会准备把首奖颁布的时候,殷琉枫却说出了这瓶香水的调香师是殷琉薰—— 评委们面面相觑,连玛雅夫人都愣住了——殷琉薰已经因为剽窃被禁止参加“香水奥斯卡大赛”三年,他的香水怎么可以拿首奖? 就在全场怔愣之际,一位老人走到了台上,从透明的水晶架上,拿下了上届的FI FI 首奖“天堂之露”。 这位老人,是曾在香草园和殷琉薰谈天的老伯,他就是国际上最杰出的调香师——拉裴尔先生。 电子屏幕上,拉裴尔微微的笑了:“‘天堂之露’已经没有资格在这个位置上停留了,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调香师——” 全场震惊。 评选组委会被迫暂时停止评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再给大家一个答案,明确地告诉大家“极光恋人”是否能够拿到首奖。 就在那一刻—— 凌推着薰,在广场上矗立着的电子屏幕前缓缓地停下来,她低下头,看着宁静脆弱如初生婴儿的殷琉薰,轻声的说道: “看到了吗?薰,是你的香水……” 薰乌黑的眼珠无声的转动着,这已经是他全身唯一能够动的地方了,他虽然无法说话,无法动弹,可是他的眼眸中依然有着温和的笑意,就像是春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一样。 七彩的泡泡在薰的眼前飞舞着,阳光明亮耀眼,在薰的十字架耳饰上无声流转……他的身体仿佛是一点点的透明了,一点点地……被万千道光芒穿透了…… 凌心痛如绞,她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着:“在等一下好吗?只要等一下,你就可以看到你的香水拿到水晶奖杯了,你一定可以的……” 薰的目光静静的停留在凌的脸上,他的眸底有着透明的笑意。 阳光突然之间变的璀璨耀眼…… 光芒似乎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微笑就像是一朵绝美的花朵,晶莹美丽的面孔上带着宁静的光芒…… 广场上,七彩的泡泡在空中闪动着脆弱的光芒,然后,无声的破碎了…… 光芒就在一刹那突然强烈起来,强烈的让凌睁不开眼睛,她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心却突然抽搐成一团…… 她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睛…… …… 就在同一时刻。 站在纽约的哈默斯坦金色大厅里的殷琉枫身体忽然猛烈的一颤,他的手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眸中出现极度痛楚的光芒。 好像有一根像藤蔓一样的东西一直都在狠狠的揪扯着他的心,然而,就在刚刚的一瞬,蔓断了…… 枫深邃的眼眸中,有晶莹的泪水无声的涌出…… 原来…… 这就是所谓的蔓……血缘的藤蔓…… …… 美丽的喷泉广场上。 喷泉不停的喷溅着透明冰凉的水花,泉池的水底,折射出通透无瑕的光芒。 凌站在喷泉池旁,她的手中握着一瓶精致的香水,就好像握住了一团晶莹剔透的光芒一样,她打开了香水的水晶钻,然后,放开了手…… 水晶香水瓶无声无息的沉入水底……透明的香水如同透明的油质在清亮的水底一点点的扩散着……升腾着…… 香气在广场上弥漫开来,就好像美丽的香雾在每一个行人的鼻息间蔓延着…… 于是。 广场上的行人惊异的站住了,他们震撼的寻找着香气的来源…… 这是怎么一种美好的香气,就好像世界在一刹那变的灿烂美好起来,没有痛苦的回忆、没有泪水……独特、永恒、纯粹、自然而温暖的香气…… 大屏幕上,经过十分钟的商讨之后,香水奥斯卡的组委会开始宣布新一届奥斯卡FIFI首奖的得主,玛雅夫人打开了写着获胜者的名单…… 香风缓缓的吹过…… 银色的十字架静静的停留在乌黑的发间…… 殷琉薰无声的侧头在轮椅的一旁,好像是睡着了一样,绝美的面孔上出现了孩子般的宁静与柔和…… …… “凌,这一世,好像都是我在诉说着自己的爱,如果下一世,我们再相遇,你一定要先说我爱你,一定要记得爱我,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来爱我。” …… 凌静静的蹲在轮椅的旁边,乌黑的眼珠就像是凝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她的世界再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耳边的十字架轻轻的晃动着…… 绝世的香气在广场的上空弥漫着,世界,就在那一瞬,变得如同一个充满香薰爱恋的童话一般纯真哀伤…… 风很轻很轻的从她的身边吹过,好像过了很久,她缓缓的低下头,仿佛是怕吵醒了他一样,轻柔的吻了薰透明的面颊…… 姻缘就是人与人之间很奇妙的缘分,命中注定的人一定会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她可以错过很多的人,但绝对不会与自己命中注定的人错过,这就是姻缘—— 薰,我向你保证…… 下一世……当我们再一次相遇的时候…… 我一定会先说…… 我爱你……的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