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风云》

作者：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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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起云涌

第一章 风起云涌

群峰叠翠，虎啸猿啼，千丈彩屏罩缙云。

云吞日月，雾笼天地，幽谷深处多灵奇。

缙云山，乃川中名山，和璧山遥遥相望。话说璧山，在隋末唐初之时，和氏璧失踪从此成了世间奇谜，李世民为让百姓更加信服他乃真命天子，便在天下遍寻奇玉，以制成玉玺。于是四方各节度使尽献所藏，却未能让他满意。

有一天，唐朝猛将李靖到缙云探奇，在夕照峰观看夕阳，却在此时见到远处有一地被祥光笼罩，便问随从：“那是何地？”随从道：“大人，那是璧山。近二百年前，有位奇人预言，该地将在近两百年内有神璧出现。于是人们为了记住这位神奇人物的预言，暂将该地叫做璧山。”

“原来如此，那神璧有没有出现？”李靖问道。

“还没有，不过至今已有一百九十九年了。”随从说。

“好，那我现在要到璧山一行。”李靖到璧山以后，将县令招来，让该县所有玉匠都到璧山各山峰上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那预言中的神璧，献给李世民。李世民请来天下最好的玉匠辨明，果是绝世奇珍，大喜，便将璧山正式定为璧山县，扩大其县土，并建神璧寺，其声势之隆，更胜缙云寺，后又请天下名匠用神玉雕出大唐的最高象征——玉玺！

这只是一段传说而已，岁月无情，沧海变桑田，神璧寺也随朝代的更替而不复存在，可缙云山、璧山一带却人杰地灵，英雄好汉辈出，当然山林贼寇也难免啸聚其中。

缙云山八大奇峰，矗立于嘉陵江畔，山青水秀，灵秀无伦，不仅是隐士归隐的好去处，也有豪门大佬造宅于此，买下田园自得其乐。

缙云凌家便是这类大佬。凌家在当地百姓的心目中是大绅士，但在江湖中行走过的都知道，“少吾饿昏，画青横空，毒丐拜堂，爱不凌祖”这句口头禅，这十六个字并不是小儿瞎编滥造的儿歌，而是江湖中十五个最著名的门派的别音。前八个字代表八大名门正派，后八字却是目前江湖最红火的组织，特别是“毒手盟”，其声势之隆几可高过少林，隐隐有稳居天下之雄之意。丐帮也誉为“天下第一大帮”，但因其存在的历史悠久，所以远不如突然崛起的毒手盟有声势，但其实力和潜力天下还没有谁敢轻视。

“少”即是少林，几百年来少林从来都是位居各大名门正派之首，少林七十二绝技，精其一则能成为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精其二，天下鲜有敌手，所谓天下功夫出少林，是有道理的，身为武林牛耳的少林可谓藏龙卧虎。不过自三十年前，少林十大神僧只有三位得以活返少林之后，少林便很少过问江湖之事，而塞外双龙也因这一役从此绝迹江湖，使江湖得到了三十年的清静。

“吾”是武当派，自创派以来，武当声威也一直不减，三十年前武当上任掌门八难真人长白山战死后，即由现任掌门九梦道长继任掌门。九梦道长一身功力贯绝当今，三十年前就曾独身将“双龙特使”龙归海杀于武当山下。当年“双龙特使”曾以独掌于一夜之间屠尽南海剑派三十六名一流剑手，这三十六名剑手被当时武林公认能列入排名前一百位年青高手之林，可龙归海却没有动另一只手，可见他的武功非同一般。南海剑派因不满塞外双龙的手段而惨遭灭门之灾，南海从此一蹶不振，江湖便只有十五大门派。而九梦道长这三十年来从未曾踏出武当一步，静心修炼最高深的武功，所以武当目前只比少林稍逊。

“饿”是峨嵋派，以剑法见长，当年创派祖师是女流之辈，所以剑法以阴柔为主，弟子也以女流为多，但峨嵋的威名绝不亚于武当。传说峨嵋、武当本是同源，并和少林有关联。三十年前，峨嵋也出过一位与八难真人及少林方丈了空大师齐名的静心师太，她是长白山之役后仍能幸存的十位高手之一。

“昏”是昆仑派。近百年来，昆仑派人才辈出，三十年前曾为长白山一战提供了三十名一流高手，可仅返两位。这三十年里又有不少年青高手立威江湖，最负盛名的有“昆仑一鹤”赵乘风，他千里追杀“追命阎王”阎不哭、阎不笑两大魔头。“追命阎王”阎氏兄弟二十年前曾一夜间杀尽五门三派，十年前杀掉朝廷第一名捕——不空回，后又连杀拜月二使，曾让江湖人谈之变色。当赵乘风出道江湖后，刚巧遇到追命阎王屠杀一家镖局，而这家镖局又是赵乘风叔父所开，因此才展开千里追杀，终在第三十天以追命一式杀伤阎不笑，后又在第三十一天杀死阎不笑，第三十二天杀死阎不哭，也因此而成为武林最负盛名的年青高手。

“画”即是华山派，“青”即为青城派，“横”即是恒山派，“空”是崆峒派。四派并为当世四大剑派，交往甚密，华山剑派现任掌门之妹即为崆峒派掌门的夫人。崆峒掌门“一剑断江”丁不悔与夫人“剑寒秋风”华风在二十年前便将两派剑法揉合创出“双剑春秋”绝学，二十年来，经历了一百零三次挑战，而不败一场。华山和崆峒联姻从而达成两派武学互补，连武当都非常看好他们。恒山派现任掌门之命便是在长白山一役中华山上任掌门以生命换来的，因此，恒山为了报活命之恩便与华山互补所短，每年还派一名青年高手交流武学心得。青城与崆峒乃是至交，也因此促成了四派联盟，现在江湖上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四剑盟”的成立。

“毒”与“丐”，自然指的是“毒手盟”与“丐帮”。

“拜”是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一个叫拜月教的组织，这个组织的规模庞大，旁系众多，这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但谁也不知道教主是男是女，更不用说姓什名谁呢，甚至连本教弟子都不知教主姓什名谁，只知有两大护教使、八大天王、十六名堂主，但这些人都是非常神秘之人。有人说拜月教比毒手盟还要庞大，也有人说，拜月教是毒手盟的一个分支，茫茫江湖众说纷纭，但谁也不知具体情况，这或许要问拜月教主吧。

“堂”即是四川唐门，这也是一个非常古老且很庞大的一个家族，唐门暗器独步武林，连三岁的小儿都知道这个说法。

“爱不凌祖”便是武林三大奇门。“爱”即是艾门，以巧器机关擅长；“祖”即祖门，祖家的易容之术也是天下一绝，当然武功也是不差，门下弟子甚众；“凌”即凌家，毒药和暗器是天下一绝，现任家主凌文风，武功更是出神入化，而凌夫人“毒手观音”李玉环更是江湖中最难缠的角色。

红墙斜角，庭院深深，夕阳西斜，残霞微洒，凌家在这时显得格外清幽，给人一种恬静安详而朦胧的感觉，但绝不要轻易以为这凌家和别的富人无所区别。若有一个敌人走入这个门口，一直到第一道拱门，凌家至少有七十八种杀死他的方法。因为三大奇门本就不分彼此，这些机关暗器便是艾家高手艾地桩亲设。那可能有人想，若从红墙飞越，岂不省事多了吗？既有人想出来，便有人做了，还不止一个。凌家仇家也不少，有绝世凶魔，也有市井流氓。市井流氓因欺压百姓而受训，凶魔因行凶而被杀。流氓不敢报复，甚至不敢想，因为怕脑袋会因此而烂掉。凌家有一种毒药，可以使人的躯体不受任何影响，但他的脑髓却慢慢地化成脓水从鼻孔、耳孔、嘴里流出来，此种毒药甚至连唐门的人都自叹弗如。而为绝世凶魔寻仇的人却大有人在，因为他们自恃功力绝世，不惧凌家，便从红墙翻入，可没有人能走出红墙，甚至都没走出墙后的花园，就已骨化形销，从此江湖中人很少有人敢怀着敌意走进凌家。

凌文风为人宽厚，对乡邻和朋友都尽心尽力，因此在江湖上声誉很好；而李玉环以手辣心狠出名，若她认定你是她的敌人，那么你定会死得很惨，但有凌文风在，谁也不敢有怨言。不过自从凌文风生下一子“凌海”后，便很少在江湖上行走，近十年也便减少了很多杀戮。

这一天，正是凌海十五岁的生日，那天晚上，月黑风高，秋风萧瑟，全庄上下为小公子十五周岁生日而举行庆祝酒宴，灯火使凌家庄显得无比朦胧和诡秘，可一片喜气依然洋溢可见。

“马二爷，今晚你可要多喝几杯呀，小公子和你最投缘，你以前天天给他讲故事，肯定在今天能得到回报。”

“啥回报，别瞎说，小公子那么聪明可爱，他能高兴我当然开心，和我投缘是我的福气，我讲故事可不是为了几杯酒，不过也真是，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孙子就好了，是吗？小六子。”

“别乱想了，这是不可能的，谁叫你老当年不找个伴儿，现在呀，想要个儿子恐怕都来不及了。”

“乱嚼舌头，待会叫小公子为我‘报仇’。”

“千万别，千万别，大不了我不说就是，公子把夫人的性子全学会了，我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这里我向你老赔罪，待会儿多敬你老几杯酒消消火。”

“这才是嘛，你小子还有得人可怕，那事就好说，记着，别乱嚼舌头，想当初，要不是你爹横插一手，也许你就成了我的儿子呢……”

“二爷，别开玩笑呢，老爷叫你去给少爷洗个澡，换件新衣服。”一个脆脆甜甜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一位窈窕少女从第二道庭院的月牙门中缓缓走将出来。

“哦，翠花呀，那边的酒席办得怎么样？”马二爷应声道。

“快差不多了，所以老爷才要少爷更新衣！”灯光下翠花如一朵摇曳的芙蓉，桃花般的面孔堆满“春风”。

“小六子，小六子，怎么了，哈哈哈……”马二爷喊了两声，大笑着走开了。

小六子这才回过神来，还是呆呆地看着翠花傻笑。

翠花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在小六子额头上点了一下道：“你这家伙，一副痴呆样，干嘛这样看着人家。”

“翠花，你、你的确太美了，不知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你，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觉天地里只有一个你，真的。”小六子痴痴地道。

“是吗？你喜欢我吗？”翠花眼中发出奇光道。

“喜欢，喜欢。”小六子失魂似地道。

“那你喜欢到什么程度？”翠花笑得更甜，眼波就如春风一般。

小六子呼吸似乎很急促了，但他也立即道：“我愿意为你做一切，甚至愿意为你死。”

翠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地道：“真的吗？”

“真的，我可以发誓。”小六子呼吸更急促。

翠花双颊微红，呼吸也更急促，缓缓道：“那你可不可以帮我办一件事？”

“可以，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干。”小六子毫不犹豫地道。

“六子哥，你对我太好了，我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你的恩情。”翠花幽幽地道。

小六子猛地一下，拉起翠花的玉手，轻声地道：“翠花，我喜欢你，你若能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也就不用报答了。”

翠花似乎无骨头一般，“嘤”地一声靠在了小六子的怀里，抚摸着小六子那硬朗的脊背，眼里露出一抹淡淡的凶光。

小六子那黑黑的脸膛变得微微的红润，眼中一片迷茫，但却出自男子汉的自然冲动，一把抱起翠花步入暗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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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我来了。”马二爷那瘦弱的躯体还未到，声音却已传出老远。

“二公，你来了。快进来，我有话想跟你说。”一个稚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马二爷推门入内，进门中间便是一副“寒梅栖喜”图，图下有一套檀木桌椅，显见是一个写字台，靠右边是一个大书柜，柜中之书都是世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柜旁立着一只粉白的鹦鹉正转着头望向门口，左边是一块有天然“猛虎下山”图的大理石屏风，屏风后便是小少爷的牙床。

“二公到，二公到，二公到。”鹦鹉含糊地叫了起来。

“少爷。”马二爷叫了一声。

屏风后转出一白衣少年，红朴朴的脸蛋，似墨水晶般乌亮发光的眼睛，充满了灵秀之气，小巧的鼻子似宝塔峰一般自然灵奇，天庭饱满，下巴微翘，嘴角总带几分顽色，真可谓粉妆玉琢。

“二公，我想到后山温泉去洗澡，在家里洗，太乏味了。”小公子开口道。

马二爷忧虑地道：“少爷，现在可是晚上，天黑，不安全。”

小公子翘起嘴巴道：“可我不想让十五岁的生日过得这么没有情调，父亲不允许我乱跑，二公也不要我去，我还以为，你疼我，没想到……”

马二爷不安地说道：“可是快要开席了。”

小公子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脸蛋，露出一个狡猾的笑脸道：“二公，你放心，我是今天的主要人物，我没回，他们是不敢吃的，何况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那这个生日过得也没意思，又何喜之有，又何必设酒宴呢？”

马二爷似有所思，然后才点头道：“好吧，我陪少爷一起去，老爷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这才是我的好二公，那就走吧，别让翠花姐知道，我故意叫走她的。”小公子高兴地道。

……

烛影摇红，满堂喜气，猜拳行令，酒杯碰击声、笑声、醉骂声，充塞了一堂。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每年这个日子，全庄上下都聚于一堂可得以尽情畅饮，可以找你想要找的人拼酒对骂。但在平日，是绝对禁止拼酒或醉酒，因为，一个醉了的人是不可能安全地把握好各地机关的，一个醉酒的人甚至连毒药都无法辨清其性能，更难以正常状态去射击暗器。一个武人，一个称职的高手，是不会也不能让自己喝醉的，惟有今日，凌家庄才放开这样的禁例，因为，今天是小公子十五周岁的生日。

大堂渐渐静了下来，甚至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也能听得到，大堂里惟有一片悠长的呼吸声。内行的人都知道，这呼吸声绝不是普通人所能具有的，当然普通人是不可能参加这宴席的，他们中上到最老的九十九岁零七个月，下到十六岁差两个月，无一不是江湖中难得的好手，他们最大的本领还并非武功，而是他们全身是普通人沾不得的毒药。刚才他们还闹哄哄的一片欢腾，而今全都静下来了，那是因为大堂的门口走进一个人，一个身材很高大的人，看起来如大山一般威严，那紫红色的脸上似挂着秋风一般的冷峻，眼睛如猎鹰般敏锐，似有电光在闪烁，龙行虎步自具一种王者之风，这人就是他们的庄主凌文风。这是一个似乎没有喜、怒、哀、乐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时候，看起来他都是那样的冷静。

“大家好，今天是海儿的生日，因此特许大家一醉方休！”凌文风的话听起来是那样的平静，但他们却知道，庄主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非常严肃，对他们要求非常严格，但对每个人都怀着一颗真诚而善良的心，这也是他们信服庄主的最大原因。

“好！”满堂齐呼，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又点燃了。

“在这里，我代海儿和大家一起干一杯。”凌文风潇洒地从小六子的盘中端走酒杯，一饮而尽道。

“好，祝公子新岁快乐，愿庄主与夫人白头到老，寿与天齐。”众人齐喊，然后一饮而尽。

凌文风端起一杯酒道：“我们凌家庄能大放光彩，全赖大家的鼎力支持，在这里我凌文风，代表凌家列祖列宗向大家表示衷心的谢意，我再敬大家一杯！”说完，凌文风又干了个杯底朝天。

“干！”众人也一饮而尽，气氛一下子达到了高潮。

“海儿待会儿就会来向大家问好，现在就请大家各自痛饮。”凌文风微笑着道。说完，一个潇洒的转身，可却突然停住，非常生硬地停住，就像是穴道受制一般。时间、空间似乎都随他的停住而不再前行，那浓烈而狂放的气氛似乎是被他的停住而渐渐冻结，正在喝酒和举杯的人们，也都如着魔般地定住，只是目光全都射在了凌文风的身上，因为他的这个停身实在太奇怪也太不合常理了，他们都了解庄主，更清楚这样的情况绝不会是正常的凌文风所做的，所以，一位须发全白而精神矍铄的老人，惊声问道：“庄主，你怎么了？庄主，庄主……”

凌文风动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很慢很慢，这一转身似乎长达半个世纪，又似乎在数转过了哪些空间，终于凌文风转过身来，可一张本是紫红色的脸，显得那样苍白，就像一朵纯白梅花的颜色。

“庄主怎么了？”几个年长之人飞身上前。

凌文风轻轻摇了摇手，依然是以那种平静的声调道：“我中毒了，一种不很剧烈而一时又解不了的毒，大家别担心，我还死不了，暂时用内力逼于脚下，事后再慢慢想办法。”

“庄主，我们一起来为你逼毒。”一位形如长臂猿的黑衣老人道。

“来不及了，三叔，你赶快到前院去看守大门机关，见有可疑人物，杀无赦！”凌文风缓缓地说道。

“大叔，你去照顾海儿，若有什么不测，请和二叔务必将海儿送走。”凌文风凄惋地说。

“庄主，让我们一起杀掉敌人！……”须发皆白的老人说道。

“别说了，大叔，保护海儿是最重要的，其他兄弟各就各位，见到可疑人物杀无赦，庄中有外出人员杀无赦。”凌文风冷冷地说道。

凌文风转过脸来对着已经在发抖而又没机会逃的小六子问道：“为什么？”就这冷冷的三个字，似是地狱的寒刀刺穿了小六子所有的包装，使他软软地瘫在地上只知不住磕头道：“庄主饶命，庄主饶命，庄主饶命……”

“为什么？”凌文风又问了一句，口气寒得如万载玄冰，连旁边将小六子怒恨得欲将其分尸而后快的人也感到内心的冰寒。

“这酒是翠花泡的，她叫我端给庄主你喝，所以我就端来了，我也不……不知道有毒，请庄主恕罪，请庄主饶命……”小六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唉，没想到……我早就看出翠花有问题，也注意提防和疏远她，没想她还是计高一筹。算了，饶你不死，但你必须将功折罪。”凌文风感叹地道。

“如海、如山，通知各关口，见翠花杀无赦。如风、如云，保护夫人。四叔、五叔，你们就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吧，其他人都见机行事，随时听候调配！”凌文风恢复了平日的气概，只是脸色依然那样苍白。

凌家庄里灯火依然那样亮着，使全庄的气氛变得比刚才更诡秘，因为现在的静，静得那样可怕，正似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酝酿，又似缙云山那样深幽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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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你也下来吧，这水很舒服，哈哈哈……”一个在水里的少年一边向岸上的老头扬水，一边叫道。那水雾让他那粉红的脸蛋如熟透了的苹果一般，他们就是凌家少庄主凌海和马二爷。

马二爷那双深邃的眼中充满了慈爱和笑意，水珠溅了一身也不在意，可是渐渐地他的眼上蒙了一层朦胧的忧郁和凄苦，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如今的世界并无多大的区别，只是物是人非了。

四十年前，马二爷并非二爷，而是一个浪迹江湖的浪子，一个无门无派的浪子，而且是江湖中新崛起的高手之一，他名字叫马君剑，他的人也如其名“君子之剑”，最令江湖中人难以忘记他的是两次挑战。第一次因为一位朋友受冤而被困武当，那时他才出道一年，或许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他竟硬闯武当，大破武当两仪剑阵和四象剑阵而激出武当上任掌门“八难真人”，居然接下一百三十六招才败下阵来，但也因此解开他朋友之冤；另一战，也是决定他一生的一战，也是最令他伤心的一战，他永生难忘的也是这一战。

想到这里他就流下两行老泪，口里叨念着：“唐情、唐情，你现在何方？你现在可好？四十年，四十年了！”

“兄台好身手，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一个略带稚气而又显娇嫩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张秀气而充满好奇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知怎的，面对着这个儒生打扮的娇公子，他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所以他并不吝啬地告诉了对方：“我叫马君剑，这位兄弟有何指教？”

“哦，你便是‘君子之剑’马君剑？”娇公子惊讶地道。

“正是在下，兄弟如何称呼？”马君剑依然很诚恳地回答道。

“对了，我叫唐情，四川唐门的‘唐’，友情的‘情’，刚到江湖便听说马兄大名，便发誓要向马兄学习，今天能见兄台果然没让我失望，真是太好太好了，所以我决定和你一道行走江湖，望马兄不弃。”唐情像小孩子般地说道，那一脸的兴奋和满眼的期盼使得马君剑感激不已。

因此马君剑说道：“唐兄，我孑然一身，仇家满天下，和我在一起会很不安全的，还望唐兄不要开玩笑。”

“怎么是开玩笑呢？我从不喜欢这一套，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样做不是更让自己快乐吗？又何必学那些伪君子呢？”唐情认真地道。

“你怎知我不是伪君子之一呢？”马君剑笑着道。

“从你的行为和眼睛里可以看出来，你绝不是伪君子，若伪君子也像你一样，我也愿意一起闯。”唐情一本正经地道。

“那你若跟在我后面行走，我也不会拿剑杀你是吗？那么天下之大，大道之多，又怎么谈谁跟谁行走江湖呢？”马君剑微笑着道。

于是，他们就这样一直同行了一个多月，有一天马君剑与唐情正准备过青海关，“马君剑，还我兄弟的命来！”突然一声怒喝，四位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挡住了去路，那铁塔般的身躯竟立出了四座大山的气势。

马君剑抱拳问道：“请问尊兄弟为何人？”

那站在最前面拿着斩马刀的凶汉怒道：“我兄弟雷劈火，不就是你杀害的吗？”

“哦，你们是‘关外五魔刀’。”马君剑恍然道。

“不错，我是老大雷劈金。”

“我是老二，雷劈木。”

“我是老三，雷劈水。”

“我是老五，雷劈土。”

四人依次就像是念台词一般连珠炮地道出了姓名，原来这“关外五魔刀”雷氏兄弟幼年曾遇异人，并传以刀法，老大练的是斩马刀，老二练的大环刀，老三练的是圆月弯刀，老四练的是东洋刀，老五练的是朴刀，每次杀敌都是五人齐上，互补其短，在武林中鲜有敌手，五人一条心，在不断杀戮中竟让他们创出了一道阵法，名为“雷刀阵”，这之后江湖更无敌手，于是目空一切，乱造杀孽，虽有人怒却无人敢管。而马君剑恰逢雷劈火落单，且正在污辱一位姑娘，实在看不过眼，于是怒斩雷劈火于青海湖，而今却惹来四魔来寻仇。

“那你想怎么样？”马君剑平静地道。

“以命还命，血债血偿！”雷劈金恨声道。

“是吗？你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你们几个人一共有几条命，够还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冤鬼吗？”马君剑揶揄道。

“好哇，好哇，说得有理，说得有理！”唐情拍手叫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也敢笑大爷，待会解决了姓马的再割掉你的舌头！”雷劈金怒道。

“我好怕哦。”唐情伸出小舌头扮了个鬼脸道。

“小子，你找死！”一声怒喝，一道威猛的刀风呼啸而至，地上的秋叶四散纷飞。

“叮”一道亮丽的电光一闪而没，斩马刀已被削去两寸长的刀尖，马君剑潇洒地掸掸衣服上的尘土淡淡地道：“既然是来找我算账，就不要祸及无辜。”

雷劈金呆呆地看着刀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听马君剑一说，才知道这的确是现实，回头和三兄弟对望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惧。

“雷劈金，你不是要为兄弟报仇吗？我可以给你机会，我身上这把含月珍珠软剑乃百年前妙手大师鲁胜天亲手煅造，刚才你也看见过它的锋利，若我以此作战你们连百分之三十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们的刀阵已有残缺。不过我可以用一根枫枝接受你们的挑战，但我也有一个条件。”马君剑缓缓地说道，每个字都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雷劈金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谁输了之后，任凭对方处置，不得伤害他人。”马君剑理着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

“那不成问题，但我怎样保证你不用剑呢？”雷劈金还是有些怀疑地道。

“我可以把剑交给这位小兄弟暂为保管。”马君剑依然漫不经心地道。

“好，我们输了，任凭处置，绝无怨言！”雷劈金阴声道。

“你的三位兄弟怎么一直不说话呀？”马君剑揶揄道。

“我们大哥所说的便是我们所说的。”三人异口同声道。

“哎，你们训练有方哦，答得这样整齐。”马君剑嘲笑道，同时也解下软剑扔给唐情，又一晃身便折了一段枫枝施施然地走回来，含笑道：“唐兄，照顾好我的剑。”

向雷氏四兄弟跨去，倒提枫枝拱手道：“请赐教。”

“看刀。”一声大喝，“呼”斩马刀以刀劈华山之势斩下，“嘶”大环刀从左至右横扫而至，朴刀也从右侧斜划过来，都是很简单的招式，无半招花巧可使，可却有一种惨烈的气势，秋叶也随着这惨烈的气势全都飘向马君剑，连旁边观战的唐情都急得要出手帮忙了。

可就在刹那间，局面全都改变，那是因马君剑的枫枝，扫出漫天血影，遮天盖日地向四周扩展，“叮叮叮”几声刀响，马君剑已冲出刀阵，连唐情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枫枝也只剩下一根木杆，叶枝尽去，马君剑微喘道：“果然厉害。”说完抢身攻去，他不能再给四人以联手之机会，四人也同样受大力一震，各自飞退几步，突又见马君剑抢攻上来，忙挥刀反扑，“当”，一棒击中刀身，雷劈金飞退七八尺，而马君剑凝神一剑直刺向朴刀，反腿踢中大环刀刀身，借力使刺更快，一下子穿过弯刀的击杀，一棒击在朴刀刀锋，“啪”木棒分成两片穿过刀身，变成两把利剑，刺入雷劈土体内。而朴刀因强力一阻失去八成攻击力，被马君剑轻易夺下，然后斜划一刀，“当”斩马刀和朴刀同时断成数节，马君剑斜身抽出两块木片，雷劈土惨叫一声坐倒地上，马君剑飞身疾去，刚好避开后面两刀的袭击，一个燕子穿波，迎上雷劈金，双木直刺过去。那剩下数寸长的斩马刀却如何能挡，雷劈金忙躺地一滚。可马君剑并不让他空闲，以蜻蜓点水式的脚步踏向雷劈金的身子，“啊”的一声又接“嗯”的闷响，原来雷劈金竟自动翻上那截只剩三寸的朴刀，那是马君剑故意掷于该地的武器，并一路将之追过去，雷劈金终于上当被点中檀中穴。

“好！”唐情拍掌叫了起来。

“啊！”这一声尖叫也是来自唐情，原来那几寸断刀竟在她没注意间割开了她的书生巾，露出了满头秀发。

马君剑一看竟呆了一呆，嘶！一刀划破了肩膀。他赶忙反刺一棒，击退雷劈水，一个侧身躲过雷劈木的一刀，一棒斜划击中雷劈木右臂，大环刀竟坠了下来，马君剑脚尖一挑大环刀竟飞向来劈的雷劈水，身子也跟随刀后，刀、棒同刺雷劈水双目，当雷劈水避开大环刀，木棒改刺檀中，圆月弯刀忙以弧式斜削马君剑，可终于慢了一步，被点中穴道。马君剑望着雷劈木问道：“还要打吗？”

雷劈木望了望三人终于摇了摇头，道：“你赢了，要怎么处置随你便吧。”原来四人虽好杀，但也不失为一条汉子，所以并没有死皮赖脸地拼命。

“马大哥，你真厉害。”唐情鼓掌道。

“是吗？唐小妹，你也很厉害，一个多月居然骗过了我的眼睛。”马君剑笑着道。

羞红了俏脸的唐情低着头摆弄着衣角幽幽地道：“若不是男装，马大哥肯让我跟随吗？”

这时，雷老二已将老大和老三的穴道解开，又扶起了老五，老五的剑伤比较重，但性命应无大碍。

雷劈金冷冷地道：“现在我们输了，你要怎样处置，我们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马君剑不疾不徐地道：“我要你们今后跟在我身边，再不要滥杀无辜。”

“好，既然有承诺，那就算为奴我们也无怨！”雷劈金洪声道。

“我并不要你们为奴，只要你们和我一起共闯江湖，管尽天下不平事！”马君剑诚恳地道。

“好哇，我也跟你一起共闯江湖，管尽天下不平事行吗？马大哥。”唐情又是激动又是忧虑地道。

“那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向我解释为什么一直骗了我一个多月。”马君剑有些生气地道。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我以后再不会骗你，我保证！”唐情认真而又有些凄然地道。

“那可以试一段日子，不过也没有什么试的，你一个大姑娘家，若跟在我身后没有敌意，我也不可能拿剑赶你走是吗？所以还是那句话，谁跟谁行走江湖还说不准呢？”马君剑斜眼微笑着道。

第二章 为情而战

第二章 为情而战

莫愁湖畔，杨柳轻飞，水上鸳鸯互戏，碧水青天，云淡淡，风轻轻，骄阳如洒，是个好天气。

杨柳荫下，一淡装少女静坐于青石之上，偶尔信手一挥，一块石子击破湖面的平静，黛眉紧锁，粉面尽是愁容，那琼鼻轻颤，乌玉般的眼睛凝望着远处的青山，长长的睫毛似受不住这沉重的愁气而斜张，真似月宫因寂寞而发愁的嫦娥。

她不是别人，正是唐情，和马君剑一起行走江湖多月，六人一道都是开开心心，甚至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深爱上了马君剑，马君剑同样也深爱上了她，那为何还这样发愁呢？

“莫愁湖啊莫愁湖，你知道何为愁吗？你只是静静地顺应着自然的变化，你可会愁？唉，莫愁莫愁，真正愁时何能莫愁啊？”唐情幽幽地道。

“扑”一块石子击入水中，唐情回手轻拂飘散的秀发，又凝望着那天上的流云叨念道：“浮云啊浮云，若能如你该有多好，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就像马哥哥一样，豪放不羁，随心所欲，唉。”

“情妹，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你。”马君剑那轻缓而又有节奏的声音传了过来。

唐情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便将手中的石子掷入湖中。

“怎么了？情妹。”马君剑轻扶唐情消瘦的双肩道。

唐情低下头依然没有回首，只是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流泪？”马君剑转到前面抬起唐情的下巴说道。

泪水流得更快，轻轻地饮泣，唐情依然没有开口。

“有什么心事，还是谁欺负你呢？告诉我，让我也为你分担一些，好吗？”马君剑温柔地道，并掏出手绢为唐情擦去泪水。

“马大哥。”唐情一下扑到马君剑的怀里抽咽着。

马君剑轻抚唐情的秀发，一手紧拥唐情颤抖的身体，再没有说半句话。

唐情抽咽了一阵子后，软弱地哭道：“马大哥，我对不起你，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为什么独自行走江湖的事，其实，我是唐门中人，是唐竹棋的女儿，因家人让我嫁给冯玉山的那个胖儿子冯不肥，所以我逃了出来。我知道你是位英雄，所以便想跟你一起躲一段时间，可没想到家里还是找到这里来了，我哥要我立刻回去，只给三天期限，否则便杀了你。所以我不知该怎么办，真的，马大哥，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马君剑静静地听完后，扶着唐情的双肩道：“情妹，你爱不爱我？”

唐情微红着脸轻轻地点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辈子。”马君剑有些激动地道。

“我愿意，可是你敌不过我哥的。”唐情怯怯地道。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怕！”马君剑平静地道。

“我……”唐情想说什么，却被马君剑吻住了她的唇。

这温柔的一吻，吻干了唐情脸上的泪花，吻得唐情喘不过气来，吻得唐情都化成了春水，如梦一般的吻，如诗一般的吻，两个人全心地投入到这一吻，天地之间再无他物，就这一“吻”吻出时空的永恒，这是马君剑这一生印象最深的烙印，这是唐情这一世的温柔，这一吻深深地植入唐情的心底，是她今后惟一的温暖。

终于分开，空无虚幻的宇宙又回到了现实，两个人，四道如秋水的目光还在吻，在空中吻，这也是两人的心灵在吻，都没有说话，都不愿先移动一下，就这样一直坐到深夜。

第二天，马君剑就带唐情亲上唐门，可是，在外堂却被唐门的三大年青高手之一唐箭挡住了去路，理由是外姓人不能进入唐门，唐情可以进去，马君剑和雷氏兄弟不能进，否则不客气。于是他们动手了，唐箭出了一箭，这一箭体粗近寸，到中途时化成七七四十九只箭，每支都是从不同的角度射向马君剑，唐门的暗器摸不得，不仅绝而且涂有剧毒。

马君剑没有动，唐情暗地里告诉过他这一箭的厉害。他没有慌，只是在所有的箭近体三尺前，便见一道电光照亮了四周两丈。这是一道很神奇的电光，是一个圆球状的电光，而且这不是从天上闪下来的，是从地上，具体地说是从马君剑的腰际射出来的。

电光一亮即灭，那些毒箭却都吸附在剑上。电光又亮，这次是一条电龙射向唐箭，同时四十九支毒箭又如毒蛇般反噬回去，连唐情都为唐箭捏了一把冷汗。

唐箭毕竟是唐门三大青年高手之一，这时，他的身形转成陀螺，似有一道龙卷风在四周游动，而全身竟飞出三百八十一枚毒针，如乌云般罩向马君剑。这次全是竹针，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宝剑有磁力。可就在这时电光再变，似成一块方形的光幕，以无可比拟的威力推了过去，这便是马君剑杀手三招之一“光幕无边”。三百八十一枚小针全部被震成粉碎，而龙卷风一接触光幕，便“轰”地一声全部消散。唐箭本想借竹针阻他一阻，收回“唐箭”之后再杀人，却没想到马君剑根本就不畏惧小针，竟来得那么快，一步走错，便只好去死，这是唐门对人的警告，没想到，自己也一样，而且死在自己的唐箭之下。

马君剑收剑而立，望了望。唐情说了一个字“走”，他们不是逃而是深入唐门。

唐门是天下最有威名的家族，唐门的宅第之多，绝不输于帝王之家，唐门的田地可以和王侯相比，唐门在江湖中的产业，无处不在，唐门中各种人才都应有尽有，当地地方官还得要看唐门脸色行事，无论是朝中、朝外，唐门的势力绝不能轻视。

唐门的大门和家园很深广，专用势力地更广。从外堂起，那里由唐门年轻高手唐箭守护，任何想进唐门的外姓无交情的人都得经过那一关。然后再走五十里便到了唐门，真正的唐门，那扇门至少有五丈高，都是用大石柱做成的门沿，那石柱有五人合围那样粗，门上边是巨石横架而成，刻有两个大字“唐门”，两旁是一幅对联：

上联为“存千古，名门风采惊朝野”。

下联为“留万载，旺族绝技震江湖”。

以古篆体刻于石柱之上，经过了不知多少载的风雨侵蚀，字迹原来鲜红的颜色变得淡多了。

大门的宽度足可容纳八辆马车并驰而过，气势之宏伟不言而喻，但也有古宅旺族之风韵。

“请留步，可有唐三少爷的手谕。”一位精悍的中年人从石门内跨出来有礼地道。

“我是唐情，这是我的朋友，送我回来成亲。”唐情摸出一块玉佩说道。

“哦，原来是七小姐，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请进。”精悍的中年人那黝黑的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过了唐门又走过四五里山路，这一段路边全是奇花异草，种类多达一千多种，其中有些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本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可经唐门之名匠以毒药改变其部分成分，也因此能开出同样的花来。唐情告诉马君剑这一千多种花当中，至少有九百九十九种可以毒死人，这九百九十九种中又有五百九十九种是见血封喉的花草，有一百九十九种是可以让人死的过程达七天七夜，有九十九种可以让人在十年后才毒发死去，还有一百种可使人骨化形销，还有两种碰上就能致命的花，这也是唐门毒药让江湖人谈之变色的原因。

走过山路便是是一片平地，这里的房子就像秦始皇的阿房宫一般豪华、广阔，东南西北各有四道大门，每一道门皆由唐家第二代高手主管，平地中间的房子是唐家的老祖宗唐宗的行宫，这是当时江湖中最有权力的老人也是江湖中最神秘的老人。

马君剑选择了南门，因为这道门便由唐情之父唐竹棋坐镇。一行六人有唐情带路毫无阻碍，唐箭之死犹未传过来，因为，那只飞鸽早被唐情射了下来，那张纸条也便成了谜。

唐情来到南门口便喊道：“爹，我回来了。”门口的唐门弟子迅速内报，马君剑便顺利地进了南门，走过一片广场，是一个十丈见方的大厅，这时从厅里走出十几个衣装十分华贵的人，有年青的，也有中年人，还有一个老者。其中为首中年人高大魁梧，气势非凡，敢情就是唐竹棋，他旁边立着一位中年妇人。

只见那中年妇人悲呼：“情儿。”张开双臂就奔了过来，而唐情也奔过去一把钻进妇人的怀里泣道：“娘亲……”这妇人便是唐情之生母“追命索魂”唐素。

“情儿，回来就好，这几位朋友是……”那为首之人，也就是唐情的父亲唐竹棋道。

“晚辈马君剑，这几位，是雷氏四兄弟，今次送唐姑娘回唐门，主要还是有事相求。”马君剑抱拳恭敬地道。

“哦，你便是有‘君子之剑’称号的马君剑？”唐竹棋欣赏地道。

“正是晚辈，‘君子之剑’只是江湖朋友抬爱而已，晚辈实不敢当。”马君剑谦逊地道。

“那你有何相求呢？”唐竹棋有些好奇地道。

“晚辈实说，请前辈不要生气。”马君剑有些紧张地道。

“说吧，我不会生气。”唐竹棋更加好奇地道。

“在此，我正式向情妹求婚，晚辈想求前辈答应我和情妹的婚事。”马君剑满脸严肃地道。

“什么？荒唐！你可知道情儿已经定下了亲事？”唐竹棋还是有些禁不住动怒地道。

“晚辈是真心的，情妹也对我说过亲事的事，可她喜欢的是我，不是冯玉山的儿子。”马君剑解释道。

“不行！本来我应感谢你送回我的女儿，可你却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来，我警告你，若再提此事，我绝不饶你！”唐竹棋愤愤地道。

“爹，女儿是真心喜欢他的，我这一生除了他，谁也不嫁！”唐情推开母亲大声道。

“你，你反了！这可由不得你，来人！送客！”唐竹棋愤怒地道。

“前辈，你作为父母，难道就不为女儿的幸福想想吗？”马君剑有些不平地道。

“我用不你来教训，若非你送情儿回来，我早就让你见不到阳光了！”唐竹棋蛮横地道。

“伯母，我想你一定很疼情妹，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掉入火坑？”马君剑转向唐素平静地道。

“我……”

“把他赶出去！”唐竹棋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唐素要说的话。

雷氏四兄弟一句话都没说，站定抽刀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他们知道马君剑一定会拼命，唐情本来就如他生命的源泉，为了唐情，他一定会拼命！

果然，马君剑冷冷地道：“唐竹棋，你不配做为人父，你是一个老顽固而且自私的老混蛋，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你愧不愧？你羞不羞？”

“好，好！你好大胆，几十年来敢骂我的人从来都没有，但可惜这么有胆的人寿一命不长！”唐竹棋也变得无比冷静地道。

“爹，你不能杀他，你若杀了他，女儿就死给你看！”唐情跑到马君剑的身前道。

“好，好一个女儿，帮着外人来威胁爹！唐风、唐兵，把情儿拉过来！”

“情妹，别怕，我马君剑也不是怕死之人，我来这里并没有打算活着出去，只可惜连累了雷氏四兄弟。”马君剑凄凉地道。

“马兄弟，我们的命本就是你的，现在为你而死也没什么大不了！”雷劈金毫无惧色地道。

“那好，情妹，我为你而死也无憾！”马君剑扶住唐情抽动的双肩轻轻地道。

“七妹，过来，别跟那小子一块！”唐风叫道。

“唐竹棋，你可敢与我一战？”马君剑道。

“杀你还用得着我父亲出手？我杀你，你才勉强够上资格。”唐兵狂妄地道。

“唐兵，你比唐箭厉害多少？他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掂量掂量吧！”马君剑无情地道。

这一下连唐竹棋的脸色都变了，更不用说唐兵。

“你把他怎样了？”唐竹棋厉声喝道。

“他死于自己的暗器之下，我本不想杀他，也不想和他打，但是他阻碍我陪情妹进门，所以他便死在自己的暗器‘唐箭’之下！”马君剑恨声道。

“好，英雄出少年，看来我不战不行了！”唐竹棋愤怒地道。

“我就等这一句话，但请前辈，若晚辈不幸战死，请不要为难雷氏四兄弟。”马君剑道。

“你没有条件可谈，因为唐箭之死，你们都得死！你是因为我的女儿，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除非你杀了我！”唐竹棋毫无表情地道。

“好，情妹，请为我压阵。”马君剑深情地道。

“好，马大哥，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唐情也凄惋地道。

“前辈，得罪了！”马君剑出剑道。

一道亮丽的电光如魔鬼般地射向唐竹棋，空气似被撕裂的布一般“嘶”地一声暴响，电光已离唐竹棋不到三尺。

人说，暗器宜长攻不易近攻，所以马君剑抢身近搏。

说时迟那时快，唐竹棋不见了。而马君剑眼前是空朦朦的一片，那是唐门最佳掩护暗器“粉雾”，这些粉雾全是用毒药浸泡的铁沙，而唐竹棋便是借此阻马君剑一瞬，以扳回先机。若是平常人，肯定连这“粉雾”都难以避过，但马君剑却有一把鲁胜天的宝剑，就在马君剑的剑快接近粉雾之时，电光蓦然大盛，似旭日突然从绝对的黑夜中窜出一般，所有空朦的粉尘全被这旭日的光芒吞噬，然后又突然一暗，很快便恢复了天空的本色。马君剑的姿势依然没有变，依然是“贯日一剑”，变的是他的剑和唐竹棋的脸，本来如雪的剑身变成了乌炭色的剑身，唐竹棋本挂着微笑的脸已惊成灰白色，他一生从未失算，今天却失算了，而且对手是绝对的年轻高手，一个不留神今天便可能会命丧剑下，于是他动了。本来他想那粉雾哪怕阻上马君剑百分之一秒，那他就可以退七尺，可是他错了，他只退后了三尺就被对方穿过粉雾而且依然是必杀的一剑，所以他动了，他知道什么金属暗器都没有多大用处，因为他的功力并不比马君剑高多少，他只好在没有跳出足够的范围便发出了他赖以成名的绝活“竹棋”，这是一枚拳头大象棋，带着锐啸螺旋地飞向马君剑。

“接不得！”这是唐情的声音。但声音刚刚传到，剑和棋已经相撞，因为这剑是无坚不摧的剑，并非剑无坚不摧，而是这剑的气势无坚不摧，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气势若受阻，那必是再而衰、三而竭的形势。而那颗棋子是唐竹棋几十年深研而成，其手法、其角度、其准确，可谓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棋为圆形，可任意改变角度，甚至可以随风而转，让敌人手忙脚乱，同时马君剑不能让唐竹棋逃出气势所罩范围之外，否则他就会被暗器逼得应接不暇，终会败得很惨，所以他只能进不能退，一退，刚才所聚的所有气势将一泻不再返，因此，剑、棋只好相撞，“轰”棋子裂开。

“啊！”这是唐情的惊叫，因为那破碎了的棋子并没有因无匹的气势而下坠，反而从象棋里飞出三十六枚围棋，以不同的弧度飞向马君剑，这些棋子都是竹子所做，不受剑的磁力影响，而离马君剑不过三尺之遥。

就在这时，含月珍珠软剑突然爆开了花，“扑”，一层灰朦朦的雾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这便是与杀死唐箭的那招有着同等威力的招式，即马君剑三大杀招之一——“全部奉还”，而后含月珍珠剑便以一团光屏扫落三十六枚小棋子，那些棋子突遭迷雾一冲，显然力道大减且角度都有所改变，因此没有一枚能逃过剑的拦击。

马君剑飞进，唐竹棋飞退。因唐竹棋运棋也甚耗功力，所以每发一棋需要有五十分之一秒的换气过程，而马君剑为破竹棋花去了二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所以让唐竹棋有了松口气的时间，竹棋、瓷球……各种暗器似蝗虫一般地飞了过来，连眼前的阳光都暗淡了许多。这是唐竹棋的绝技“千万浮铁”，这些都是非铁制暗器，而绝不逊色于金属暗器，所以叫“千万浮铁”，这招曾一击杀死三大门派的掌门，那是“形意门”、“绝枪门”、“狂刀门”，而这些门派的弟子也遭池鱼之殃，其中也不乏好手，可是面对着这满天的“蝗虫”，只有死路一条。那次，三派上下一百七十六人，只有一人没死，那是因为他站在窗边，唐竹棋一发暗器他便翻到屋外，结果被击塌了的房子打成痴呆，他叫赵还钱，后来失踪不见，这是题外话。

雷氏四兄弟一见这么霸道的暗器，冲动得要去为马君剑抵挡。

唐情脸色无比苍白，两行清泪滑下脸颊。

马君剑一声大喝，四周的空气似乎以一道道波纹向前推去，他整个身子如风中飘浮的弱柳，手中含月珍珠软剑剑身也似起伏的波纹一般振动，而剑尖定指唐竹棋不变！身子和剑身似系于急流中的一根绳子，水强则屈，水弱则张，另一掌以兰花之姿向外轻拂，并射出缕缕指风，阻下上空所有的暗器，而两旁的暗器似在水中漂游一般也成波纹形振动，失去了唐竹棋所想象的准头，但依然不断接近马君剑的身体，只是速度已被这无形振波所减慢。

唐竹棋惊叫：“柔水百伏！”

“不错。”马君剑笑道。

突然剑势又改，一道亮丽的屏风挡在马君剑的面前，唐竹棋的眼前升起了万道光芒，一时连马君剑的人影都看不到，这便是“光幕无边”，所有暗器全被粉碎，连象棋中的围棋也被绞碎了三十五颗，而剑幕不变，依然罩向唐竹棋。唐竹棋因用“千万浮铁”耗损太拒，根本就抵挡不了。

突然剑光晃了一晃，宝剑变成一条毒龙，一条威猛无匹的毒龙，指在了唐竹棋的咽喉，而马君剑，也中了一粒围棋，在胸部，若非如此，唐竹棋早就粉碎在含月珍珠剑之下了。

“我败了。”唐竹棋有气无力地道。

“那我可以带走情妹吗？”马君剑冷冷地问道。

“这个，这个，我不能作主！”唐竹棋为难地道。

“那……”马君剑话说一半，便呆住了，他眼中射出鄙夷的光芒，因为他的臂膀上插着一支黑色的铁钉，这还是因那剑的磁场所影响，使铁钉偏离轨道，否则就是咽喉而非臂膀。若在平日，当然无法暗算马君剑，可刚才连使三大杀招，又中了一棋，棋中本身就有毒，使他的反应和听觉大受影响。

“唐门，只有老太爷才可以作主。”这是那个老头子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暗算我？唐门老太爷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马君剑愤怒地说，雷氏兄弟也怒道：“老匹夫！”

“不要紧，年轻人，我们唐门本来就是以暗器和毒药出名，暗算正是暗器功夫的主要手段，又有何不对？不过年轻人，你是活不过今天了，那上面是我取‘断肠草’、‘人参须’、‘腹蛇胆’、‘鹤顶红’所炼成的毒药，没有独门解药，谁也救不了你！”老人阴狠狠地说道。

“你卑鄙、无耻！”唐情怒骂道。

“七小姐，这都是为你好，老太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只能这么做。”老头装作无奈地道。

这时，马君剑只觉得，天地都在转，唐情的泪却斜飞，雷氏兄弟往上升，终于缓缓倒下。

“马大哥。”唐情哭喊着奔过去，扶着晕倒的马君剑，对老头道：“快把解药拿来，否则我就自杀！”唐情抽出一把带着蓝光的匕首对着脖子。

“小姐，别乱来。”老头子急道。

“情儿。”唐竹棋夫妇焦急地喊道。

“快给我！”唐情怒喝道，雷氏兄弟围成一圈护着唐情。

“小姐，你若和他走，我要受家法，你若自杀我也要受家法，无论如何我都要受家法，不如我们商量商量。”老头子装作为难地道。

“快说！”唐情怒道。

老头子得意地道：“小姐若答应出嫁，我可以放过你的朋友，但下次再生是非，只好当敌人对待，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唐情看着脸色苍白的马君剑还在流黑血的手臂，软弱地道：“我答应，但我要亲自送他们走出唐门。”

老头子得意地道：“这个没问题，只是他要在十二个时辰后才能醒转。”说完，把解药喂进了马君剑的口中。

这一路上，唐情一定要亲自背马君剑出唐门，连雷氏兄弟都没有办法，幸亏唐情身怀武功，否则没走一半，就得连自己一起让人背了。

唐情咬着牙将几人送出唐门，便将自身的一块玉佩挂于马君剑的脖子上，大哭一场，雷氏兄弟也掉下了几滴罕见的泪水。她静静陪了马君剑三个时辰，才被人拖走。

十二个时辰之后，马君剑醒了，见自己并不是在唐门，便大叫“唐情”、“唐情”……

“马兄弟，唐情走了，叫你别想她，你斗不过唐门的，并将玉佩送给了你。”雷劈金道。

马君剑只觉得虚弱如婴儿，不觉流下了两行英雄泪。

数月后，唐情早已出嫁，而重伤初愈的马君剑独上唐门，连杀唐门两名功力最高的第三代弟子，重创十人，唐氏三大年轻高手尽死，自己也身负毒伤。

一年后，马君剑又独上唐门，斩杀唐门第二代高手一名，第三代弟子十余名，自己毒伤加重伤。

一年半后，马君剑在威远至内江道上将那天偷袭他的老者斩杀，并杀尽随从二十五名唐家弟子，自己受重伤加毒伤，险死，却为凌家庄上代庄主所救，从此长住凌家庄。唐门屡派人马探寻，寻找数载依然未找到马君剑的踪迹，故以为马君剑已被毒死。而江湖中人却不得不佩服马君剑的勇气和武功，马君剑之名也从此轰动江湖，也从此成为江湖欲寻之人。

马二爷轻抚胸中的玉佩，两行老泪顺颊缓淌：“情妹，情妹你可好否？四十年过去了，想来都老了，可我怎么也忘不了你……”

“二公，二公，二公，你怎么了？”一个犹带稚气的声音划破似梦似幻的回忆。

“没什么，海儿，我在看池子里的水，在想为什么会几百年还这么热呢！”马二爷撒谎道。

“那你怎么流泪了？”少年又问道。

“谁说我流泪？你这小不点尽害人，将水浇到我的身上，把水珠说成是泪珠，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和你一样爱哭鼻子呀？”马二爷假怒道。

“哦，我还以为二公也会流鼻涕呢。”少年说完又泥鳅般钻入水里。

凌家庄依然寂静，几盏“气死风”灯，摇曳得如鬼火一般，那满院的花树便如张牙舞爪的鬼怪一般。

这时，庄外的树林传来几声夜莺的啼叫，接着又有几声啼叫相应和，就如幽鬼夜啼。

“啪”一颗石子掉进凌家庄的大院，庄内依然毫无动静。

片刻，一道如夜猫般的身影踏上了东边的红墙，那双眸子竟射出如剑般锋利的光芒，似要割断园中所有树木一般。

又等了片刻，庄内依然毫无动静，便如狸猫般毫无声息地滑落地面，接着又有一道身影滑落院内，三道、四道、五道、六道……三十三道，终于再没有黑影爬上红墙

一道黑影用手指做了一个动作，于是前行都在寂静无声中进行。

“扑！”“呜！”一个黑影倒下，发出闷哼，便再无声息，黑暗中，只见几个黑影晃了晃，又继续前行。

“哧”一声轻响，又一个黑影“呜”地倒了下去，这是玩什么游戏，才在花丛中走六尺远，便倒下了两个。

“六号，三号、四号是怎么了？”一个黑影传出声音来。

“报告组长，中了剧毒之箭。”六号轻声说道。

“继续前行，小心机关。”那个被称为组长的黑影说道。

“啊”一个黑影低呼。

“什么事？”那个组长轻声问道。

“我被脚下这草缠住了，好痛，啊！我的脚，我的脚，我……”这个黑影便不再有声息了。

“什么事，五号，六号到底怎么了？”组长问道。

“报告组长，六号被这种毒草缠死了。”五号犹有余悸地道。

“什么，怎么可能？”组长惊问道。

“真的，他已经变成了脓水……啊，我的脚，我的脚。”五号低声惨叫。

“怎么了？五号。”组长大惊道。

“这脓水让我的脚化……化了，我的脚，我的……”便也无声息了。

“退后，退后，别靠近五号。”组长有些慌乱地道，才走出不到一丈远，便失去了四名训练二十年的高手，怎么叫他不惊慌。

凌家南墙，这时也有几十条黑影如大鸟般轻跃而过，便不再发出任何声息，似几十头静待猎物的魔豹，几十双如电的眼睛似要照亮黑暗的角落。

西北面都是如此，静静的凌家庄，如沉睡的巨兽，而这一群人却是想吞噬巨兽的小兽。

凌家内院，灯火通明，刚才还充盈着喜气，可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和心里都如绷紧的弓弦一般。大堂里，除门口两个壮汉之外，只有三个人，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都是一脸肃穆。两老人把中年人的手一人握一只，静静地坐着。

突然，左边一位老人睁开双目，冷冷地电光四闪，恨声道：“这臭婊子也真可恨，居然能下出这样的剧毒！”

“是啊，四叔，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刚才我不过是安慰一下众人，让大家不要乱了阵脚，敌人肯定是有预谋的，这几天，我老是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也一直提防，但没想到这女人竟这么狡猾……”

“庄主，有事就由我们两个老头子顶着，你专心逼毒。”右边的老者恭敬地道。

“四叔、五叔，我们都是深知毒物的性质，这毒是一种杀伤脑神经的毒，并非什么剧毒，而是一种可使人变成狂人疯子的药物。这三种药物，任何一种都是没毒的，任意两种相合都不可能产生毒素，但三种合起来却成了难以解除的毒药，也真是处心积虑呀。若有一刻，我变成了狂人疯子，望四叔、五叔能尽快杀了我，别让我活得太痛苦！”中年人无奈地说道。

“庄主，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被称作四叔的老头安慰道。

“是啊，庄主洪福齐天，怎么会有事呢？”被称为五叔的人附和道。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都会死的，只是海儿正值年少，我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中年人有些凄惋地道。

“怎么搞的，庄主，从来都没有看到你这样沮丧过，就是面对着死亡，你也是谈笑自如，为何今天这般模样？”被叫做四叔的人有些生气地道。

“四叔，翠花是谁的丫头？”中年人突然问道。

“当然是夫人的丫头，还是从小在夫人身边长大的呢！”被称为四叔的人答道。

“最近夫人对待下人的脾气怎么样？实话告诉我。”中年人问道。

“好像比前几年凶多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被称为五叔的人疑惑地道。

“上次玉花死时说的什么话？你可记得？”中年人问道。

“是‘夫人，夫人，夫……’这几个字。”被称为四叔的人道。

“对，对了，她是在后山的山花堆里死的，大家都说是摔死的，可我却在她手中找到了这粒扣子。”中年人说完，掏出一颗翠玉做的扣子。

“这，这是夫人衣服上的。”五叔惊道。

“不错，一个临死的人手中紧紧地抓着这颗扣子，说明这颗扣子很重要，而当时扣子上还有一点断线，显然是刚摘下来不久，那即是说，至少玉花在死之前一刻，夫人见过她，还和她有过不开心的事，可我问起夫人时，她却说今天一天都没看到过玉花，那不是非常明显的谎言吗？”中年人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夫人她，夫人她……”四叔有些不知所措地道。

“有可能，我只觉得她最近有些怪，所以我才在中毒之后，想到这一连串的事情。”中年人有些疲倦地道。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凌家庄的夜开始升温。

“是卢三。”四叔反应道。

“东面机关。”五叔也变色道。

“庄内有内奸，所以，要保护好海儿。”中年人道。

“庄主，小公子和二爷到后山温泉去游泳了。”一位瘦弱的书生走来抱拳躬腰道。

“好，凌顺，你可见翠花的踪影？”中年人道。

“没有，不过刚刚守住东面机关的卢三被人杀害。”凌顺恭敬而又有些忧色地道。

“好，你下去吧。”中年人冷峻地道。

一声尖啸划破长空，凌家庄的东面几十道黑影，如蝙蝠一般，往花草中疾滑。

“啊，我的脚，我的脚，我的……”一道黑影坠入花丛不再有声息。

“快，这丛中有食人草。”一个黑影冷漠地道。

“啊，我的脚，我的脚，我……”又一个黑影坠入花丛。

“啊！”一个人的手被一根刺划破发出低呼。

片刻几十条人影飘过花丛，落入东院，“嗖嗖嗖！……”几十支劲箭破空而至，这些黑影一阵乱晃，远处的灯光变得异常朦胧。

“啊！”显然是有人中箭。

“嗖嗖嗖……”又是一阵箭雨，在黑暗的夜晚，每支箭所射的角度都非常准确，这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箭手。

黑影又一阵乱晃，手中亮起一道道微光，“叮叮叮……”满天箭雨被阻了一阻，可依然有人中箭。

夜太黑，虽然这些人的眼力很好，可是对于这些涂上了黑漆，而又浸过剧毒的弓箭，总免不了有牺牲。

这时，东墙边又有黑影飞入，这几条黑影就如夜猫子一般灵活，张开两手就如山鹰的双翅，在花草上疾滑。

“啊”、“唰”一声惊叫，一声剑响，所谓的食人草变成了死人草。

“小心，食人草！”一个阴沉的声音道。

“嗖嗖嗖……”第三轮箭雨射到，黑影已离发箭地点只有三丈左右，但也因此，劲箭的力度也更大。

“叮叮叮……”一阵金属撞击，一阵黑影乱晃，一阵临终时的惨叫，那些黑影能站起的已只剩下二十多个了。

“嗖嗖嗖……”第四轮劲箭又到，这时，刚进来的几条人影“呼”地一声飞到先到的黑影之前，各自舞起一团光幕。

“叮叮叮……”这次劲箭全部被阻。

几十条黑影，这时如巨鹰一般扑向阴暗的角落。

“咝咝……”一阵破空轻响，有部分黑影忙落地一滚，有部分黑影推出强烈的掌风。

“啊啊……”一阵惨叫划破黑暗，黑衣人碰到了一根尖利的锥子，被划破皮的地方麻痒无比，伸手一抓，却是满手乌血。天空中的黑影，有的也被毒针、铁蒺藜打伤，于是这些黑影注定要倒下。

“杀！”黑影深处，一声怒喝，“呼！”一道“铁龙”刺破长空，正向那飞扑的夜鹰咽喉刺到。“叮”，“铁龙”击歪，那黑影的攻势也被阻挡。“砰”，另一条“铁龙”似从地狱中钻出来一般一下子刺穿夜鹰的肚皮。

“当”，另一组，两道“铁龙”全被挡开，但那黑衣人依然倒下，因为一只来自地狱的刀将他劈为了两半。

这些黑衣人并没有被唬住，还剩的几个人，依然冲向黑暗，这时后来的几个黑衣人，以如电的身法避开空中的暗器也向黑暗中扑来，并夹着呼啸的掌风。

东墙又翻进了几十条黑影，也如流云般走过那段死地，向这边扑了过来。

两条铁龙刺向扑来的黑影那双带着奔雷的手，那只手突然一伸一缩，竟抓住一条铁龙往另一条“铁龙”上撞去，黑影竟借一撞之力斜飞攻向右边那组杀出铁龙的双手。

“呼”一把黝黑的刀划破了空气，砍向两只带着浓烈杀气的手。“叮”，黑夜人一剑刺中刀身，一股大力差点令使刀的主人要吐血。“咝”这是一剑，一柄似来自海底深水中的剑，以波浪的形式刺向腾空的黑衣人，黑衣人却借刀身的力量反旋，并以旋转的姿式斜削第一组铁龙。“当”，剑、枪相击，铁枪欲脱手飞去，剑式不变顺铁龙斜削而下，“啊”四支手指掉入尘土中，黑衣人抢身也投入黑暗。

那边几组也正和黑衣人展开了惨烈的搏斗。只见第七组，那道剑光削去一支紧握铁龙的手臂，一掌击中另一只铁龙，可一柄黝黑的刀却划破了他的胸膛。第八组，那支黑刀被击飞，铁龙手被杀其一，但黑衣人了也被切去一支臂膀，当然，这也和死去没什么两样，因为凌家庄的兵器是不能让它划破皮的。最幸运的是与第一组、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和第六组对敌的黑衣人，居然闯过了铁龙刀剑阵，并对守阵之人展开杀招，当然还有几名有幸未死去的第一批黑衣人也展开了反扑，第三批黑衣人也跟着杀到，这里的肉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凌家庄的西面、南面，镇守机关的人也被内奸所害，并将机关控制钮全部毁掉，一声尖啸划破渐渐沸腾的夜空。

南墙下，黑衣人动了，全部动了，二十九条身影向花丛另一边的南院疾掠。

“啊，我的脚，我的脚，我的……”一条黑影惨叫着坠入花丛。

一行人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凌家庄真可谓龙潭虎穴。谁都知道，凌家的毒物名震天下，而机关并非擅长，虽机关被破，但这些花草依然凶险无比，因此他们毫不停留地向前疾行。

黑影终于全部聚齐于南院，又有三人命丧于于花丛中，一位是因为被一根刺划破了手，两位因为沾了最开始那“五号、六号”的脓水。

“上。”黑衣组长低喝道。

黑影衣衫翻动，向南门扑去。

“嗖嗖嗖……”几十支劲箭破空而至。

黑衣人舞起一团剑光，衣衫飘摇，似幽灵夜舞一般。

“叮叮叮……”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啊啊……”显然有几人中箭。

“闯！”又是一声低喝，这一群把生命当儿戏的人，又都毫无畏惧地冲了过去。

第二轮箭又至“嗖嗖嗖嗖嗖……”

第三轮、第四轮，每一轮都有数名黑衣人倒下，但也让他们冲到了南门前两丈远。

“咝”、“呼”、“啸”满天如蚊子、蝙蝠一般的暗器铺天盖地压过来。

这时，两名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一块又长又黑又厚的布。两人将布抖开叠齐，布竟变成了又黑又厚又韧的“盾”。

“啪啪啪……”、“咝咝咝……”暗器都击在这布墙上，所有的力度只不过引起了布的强烈振动。

“啪啪啪……”一些小球掉在地上便裂开了，有的竟爆开将那块黑布烧着，有的竟飘出一幕黑雾。

布被烧着，照亮了黑夜，而黑雾却又将周围罩得更黑暗。

突然，火团一阵滑动。

“咝咝……”一阵暗器击在火团周围，而这时，黑衣人已扑向了黑暗。

第三章 祸起萧墙

第三章 祸起萧墙

原来，黑衣人似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因此，布一亮，便都甩了出去，而这是黑雾，罩得又看不清，当有暗器袭击火团时，找出暗器出处扑了过去。

“杀。”黑暗中传出，可是他们反应犹迟了一步，铁龙尚未刺出，黑衣人的剑已削到，所有的铁龙已失去了远攻的威力。

来自地狱的黑刀，也全都划了出去，剑也绞出一团花朵，这些都是凌家庄的精英，刚才是附在黑暗中借着微弱的灯光向黑衣人射出劲箭和暗器，其实他们也看不清那些黑衣人的穴道和部位，但他们并非要用箭矢、暗器取敌人之命而是要用毒药，箭上之毒，暗器之毒，只要能擦破他们一点皮，那就算是功德圆满。

但黑衣人还是扑了过来，近了，能看见了，都采取近身搏斗之术，那铁龙刀剑阵，因黑衣人迅疾的攻势而不能展开。

镇守南门的是一位中年人，是庄主凌文风的弟弟，劲箭和暗器。他根本懒得出手，因为他是一个高手，只比凌文风稍逊一筹而已，但在江湖中却很有名气。“千手魔龙”凌春雨他并非邪派人物，他和他堂哥一般仁厚，但对敌人，他一出手，就像是魔鬼在招呼你一般，而且你还会怀疑他是否只有两只手，要不怎么会同时放出四十二种不同的暗器，以不同的力道和角度来杀死你。所以敌人都叫他“千手魔”，而正派人士都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便在“千手魔”后加了一个“龙”字，也就如此他便成了“千手魔龙”。

现在，他有些低估了敌人，同时也弄不明白，哪个家伙竟连“烟雾弹”也放了出去而扰乱了大家的视线，才让铁龙阵不能发挥威力。

所以，他出手了！他出手的是铁龙，在江湖中都知道他的暗器可以胜过唐门的第一代高手，却没想到，他的枪也使得这么漂亮。

这一枪，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枪尖所指却是绝对的目标，那是一个削断一名拿刀兄弟双手的黑衣人。

这一枪，不需要任何花巧，因为花巧太多那就显得太秀气、太软弱，没有气势，所以这一枪的气势似山一般巍峨，像海一般的壮大。

这一枪，没有破空的锐啸，不带任何声息，但枪杆的四周却有一股旋流，一股如飓风般的气流，将黑暗中的秋叶全都卷成了围着枪杆的护罩。

这一杆枪，是南院中所有铁枪中惟一不沾毒的，真正的高手，是不需要用毒来杀人的，这便是凌春雨的自信，这也是高手的自信。

所以，这是必杀的一枪，那可怕的杀气早透过枪尖刺在那黑衣人的身上，似有形有质的杀气，使那黑衣人露出了死亡之前的恐惧，那蒙着黑布的脸，当然看不出来，但那对本如利剑的目光变得无比惊慌。

同来的黑衣人也感觉到了那种死亡的恐惧，所以他们也动了，他们动的是剑和掌，三个黑衣人想掩护那个被当作猎物的人后退。

后退，后退，凌春雨这一枪的气势不断地凝聚，似乎他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该地气势全被抽空，所有的气势全都凝于枪上，他不断地进，进，马上就迎上了扑面而来的三支长剑和三道掌风。

这三支长剑带着锐啸，这三只手掌带着炽烈的掌风击向凌春雨的各大要穴。

“哈”一声暴喝，枪上的秋叶护罩四散而飞，那片片秋叶如把把利刃向三名攻来的黑衣人飞去，同时左手也动了，只是如幻影一般地动了一下，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动的，谁也没看清动了什么，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三名攻向凌春雨的黑衣人，只觉得秋叶带着一股强烈的劲气迎面杀来，慌忙抽掌急拍，一阵“噼啪”乱响，终于三名黑衣人缓缓地倒下，他们的脖子上留下了鲜红的血水，不多，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孔，却足够让黑衣人魂归天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一阵雨似的秋叶竟将他们的掌力抵消，而凌春雨那似幻觉的一动，竟射出三支要了三人之命的锈花针。

这一出手并没有影响铁枪的气势和速度，黑衣人发出临死前的一次最强烈的反击，这是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砍出的最要命的一剑，这次因为他知道必死，所以他想给凶手一个重创。

但他失败了，绝对的失败了，当他的剑碰到铁枪的枪身之时，剑竟片片断裂，他还来不及惊愕，铁枪已贯喉而过。

“啪啪啪”三下掌声响在了南院广场上，又一批黑衣人从花园那边走了过来。

“好狠的一枪，好烈的一枪，真不愧为凌家第二把好手。”一个黑衣蒙面人缓步走了过来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来我凌家庄搞破坏。”凌春雨冷冷地道。

“凌先生，我们既然做了这一身打扮，肯定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姓名，更可为江湖增添一点神秘，所以你的问话等于白问了一样，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拿到你凌家那颗宝珠。”黑衣人温和地道。

“什么宝珠？”凌春雨问道。

“你不是傻子，何必装糊涂呢？就是凌文风从赵还钱手上得来的那颗藏有惊世秘密的如意宝珠。”黑衣人有点讥嘲地道。

“不可能，赵还钱难道还在人世？他不是在四十年前就疯了吗？”凌春雨奇怪地问道。

“不错，赵还钱现在已不在人世了，但他只是死在几个月前，是被我们的弟子追杀致死，而凌文风却杀了我们所有追杀赵还钱的弟子拿走了如意珠。四十年前，‘形意门’、‘绝枪门’、‘狂刀门’三派为争夺这颗如意珠，虽然互相约定做得很秘密，但还是逃不过唐门和丐帮的耳目，唐门派出唐竹棋，丐帮也派出最年青而最有为的弟子，即今日江湖中闻名天下的无影神丐陈如风，结果唐竹棋以‘千万浮铁’之绝学杀尽三派，但赵还钱侥幸不死，却被房墙倒蹋下来打成痴呆，可后来无影神丐陈如风却发现唐竹棋找遍现场都未找到如意珠，又搜索所有死者之身依然未找到如意珠，才怀疑这本来是个骗局。但陈如风却知道这颗珠子是真正存在的，但他也未曾想到还有一个赵还钱，直到后来，有人说三大门派中还少了一个赵还钱，再后来有人说他被那房墙倒蹋压在底下打成痴呆，可并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痴呆样子，甚至往后他根本没出现在江湖。有人说他死了，直到五年前，我帮终于偶见他的行踪，虽然过了几十年，但依然知道，他便是赵还钱，而且不疯不傻很正常，于是就有兄弟去跟踪他，却无意中发现如意珠竟在他的手里，就这样追杀了他三年多，终在上个月将他杀成重伤而死，而如意珠又不知下落，若不是凌文风所拿，那是谁所拿？”黑衣人娓娓道来，条理清楚，确不能让人不信。

“你说我大哥杀死你所有追杀赵还钱的兄弟，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赵还钱临死前没将珠子藏起来呢？”凌春雨反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最大的可能还是凌家庄所拿。”黑衣人强辩道。

“哦，原来你处心积虑早就想和我凌家庄过不去，只是缺少一个借口而已，对吗？”凌春雨怒道。

“随你怎么想，反正今天怨已结下，总得做个了断。”黑衣人狠狠地道。

“那好，请划下道来，我倒想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凌春雨平静地道。

“很好，看招。”黑衣人说打就打。

残酷的场面开始了，那边的铁龙又开始呼啸，黑刀、墨剑，舞起一道夜幕的屏风。

蒙面人第一批、第二批，也各奋不顾身地杀进屏风，显然蒙面人第二批功力都比第一批强上几乎一倍。

攻向凌春雨的蒙面人似乎是今日南院行动的主要头领，所以他的攻势也是最为凌厉的一个。

“哧”，这刀风竟以这样的啸声划向凌春雨，这刀带着一种惨烈的气势，四川深秋的夜一般是很凉的，可这刀一出，一下子似使这一片天空变得如烈日下的沙漠一般，无比炽热。

“好！”凌春雨叫道，也将手中铁龙一推，一道凌厉的劲风扑向炽热的刀风。

“当！”两道兵器终于撞在一起，凌春雨微退半步，黑衣人却连退三步。

凌春雨再不给对方以任何机会喘气，右手中铁龙一推，左手轻轻一捻，两支似蝴蝶一般的影子向黑衣人急滑。

这时，黑衣人与凌家儿郎已战到白炽状态。

一柄铁龙被击飞，还连着一只手臂，一只铁龙插入对方的胸膛，一人的长剑被击断，前一截被刺入自己的胸膛，后半截却留在对方的胸膛，那墨色的剑身，当血流到剑尾，已变成了黑色。

那名被叫做组长的人肩上正流着黑血，但他的剑依然削断对方一只手，然后又回身将剑刺入一名墨刀手的胸膛，而他的左手也被另一名刀手劈下，他只叫了一声，但依然向那位拿铁龙刺进另一名黑衣人胸膛的庄丁扑去。当他看到面前刺来的墨剑时，他的剑也同时穿透了拿铁龙那位庄丁的胸膛，然后他就放剑迎向扑面刺来的剑，当剑穿过他的胸膛时，他那仅剩的一只手也插入了对方的咽喉，于是两人同时倒了下去。

“小顺子！”一声凄厉的叫声，发自一位老人的口中。

“爹……我……我先走了。”这是一位刚被一剑刺穿胸膛的庄丁临行的低语。

老人疯了，他疯得不知道身上的伤痛，他疯得不怕别人的剑刺在他的肩上、腿上，他疯得更加勇猛了。

他的刀斩下一只拿剑的手，一脚把那只手带剑踢入另一个黑衣人的胸膛，但他的脚是从对方的剑下踢过去的，所以，他的脚少了一块肉。那个被斩下手之人的心窝又被一只侧边穿出的铁龙刺穿，那个拿铁龙的人也被另一名黑衣人从后杀死，而黑衣人的剑刚准备提起，却被老人的墨刀击飞，然后老人那鸟爪般的手便塞进了他的胸膛。老人将尸体甩向一名正向他攻来的黑衣人，自己也闯了过去，肩被从后追来的敌人削去一块皮，但他的刀也及时割开了，慌忙躲开尸体的黑衣人那罩着布的喉管，但后面赶上来的黑衣人却从背后把剑从他的胸膛穿了过来。老人一声狂嘶，抓住剑尖，低头将刀从脖子上反斩过去，竟将对方脸划出一道深沟，对方倒了下去。他又向一个敌人撞去，用力一抱，剑尖同时刺入对方的胸膛。他使尽余力，斩去一只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的黑衣人的手臂，然后安静地倒了下去。

“六哥。”另一位老者也狂叫着，他叫张如雷，死去的是他亲生哥哥！他的剑如灵蛇般绞开一柄攻向他的利剑，然后将整个身体全部都送给对方，一下子撞入黑衣人的怀抱。当他的剑削断另一个人的手指时，被撞的黑衣人如泥一般委顿于地，胸口流着乌黑的血水。他如疯虎般地杀了过去，这时，一柄剑拦住了他，那是一柄极为平凡的剑，平凡得像一块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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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两只“蝴蝶”被截住，这两枚能随风而舞的蝴蝶，并不好接，若是平常的高手，是不可能逃过的，因此，这黑衣头目也花费了一些力气。可是凌春雨的铁龙却带着锐啸，刺向了他的咽喉，他只能仓促挥刀一挡，这一刀的气势极差，而这一枪的气势极霸，所以刀被打折，人被震得飞退七尺，吐了一小口血。

凌春雨待追，却见一道黑影向他飞来，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张如雷，此时张如雷的面色已经煞白如纸。

原来，挡住张如雷的是另外一个头目，与和凌春雨比拼的黑衣人功力差不多，所以，他只挡了四剑，便被对方击飞长剑，给了他一掌，于是他吐了两口血，又被对方抓来当暗器一般扔给了凌春雨，也因此救了和凌春雨搏斗的刀手。

凌春雨是个心地厚道的人，绝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张如雷是庄中老人，所以他一手抱过张如雷，一手扶着铁龙道：“张七哥，张七哥，怎么了？”这是他对张氏七兄弟一向的叫法。

“我……我……我可能不……不行了……”张如雷断断续续地说道。

突然，凌春雨脸色大变，那一双眼睛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然后猛地将左手一抖，张如雷便飞了出去，右手铁龙如电般刺入张如雷的胸膛。

“啊……”一声惨叫发自张如雷的口中。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春雨喃喃地道，胸口露出一段刀柄，还在不停地滴着黑色的血液。

“哈哈，想不到吧，张如雷本是我们安排在凌家的一颗棋子，你知道，那两颗烟雾弹是谁放的吗？便是张如雷，要不是他破除南墙机关，我们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不仅如此，西墙的机关也被破，西院也守不住了，哈哈哈！”拿刀的黑衣人大笑。

凌春雨不再言语，从怀中迅速掏出几粒药丸，放入口中，又迅速敷了一些金创药于伤口之处。

但黑衣人再也不给他机会，又操起一把刀，刀如烈火般划向凌春雨，那炽烈的刀气使空气似分解了一般，“滋滋”地发响。

刚才故擒张如雷的黑衣人，也挺剑而上，划出一片空朦的剑影，那阴寒的真气一逼出剑锋，剑立刻就变成了寒冰，一块可冻经脉的冰，一块可击裂软肉的冰。

凌春雨对这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形势并不容他考虑，他也不能花时间去考虑，因为时间就是生命，所以他动了。

他动了，很奇怪，那似是自杀的动作，因为他把铁枪当作暗器向那剑手掷了过去，而他的身子却钻进那炽烈的空气中向刀锋迎去。

枪带着一阵呼啸，冲入剑网，剑！在枪柄上斩下了无数次，终于抵消了枪的力道，但枪尖却在此时裂成二十四块小铁片，向剑手罩去，其力度之大比凌春雨掷时还要沉。

剑晃起无数道剑影，但二十四片，似乎是早已设计好的角度，不但猛，而且奇准。终于有两片使黑衣人来不及截下来，被刺在身上，剑手最不该便是以剑斩遍枪柄全身，而触动机关，枪杆内的机簧则以超强力将枪尖击碎射出，所以剑手挡不住暗器，而且剑也缺了一道口子。

刀手见凌春雨不要命的以肉身迎向他的刀锋，不由大喜。不过很快便情形大变，凌春雨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一柄很不平常的软剑，剑身呈粉色，剑尖是两个触角状的红须，在黑色夜里特别耀眼，这柄剑和刚才那柄枪都是艾家送给凌春雨的。这柄剑名为“红蜈”剑，那枪名为“裂马”枪。

“红蜈”软剑划过一道包含天地至理的弧线斩向拿刀人的手指，同时从凌春雨的左手上飞出一串蝗虫般的黑影，也全部钻入刀幕。

突然，剑光一顿，那道包含至理的弧线变得毫无规则，终于击在刀锋上，剑脱手而飞，刀冲天而去，那一串蝗虫般的黑影全部没入刀手的身体中。

刀手倒了下去，嘴里溢出鲜红的血，满身如刺猬一般插满了长针，凌春雨也倒了下去，由于用力过大，刀子从伤口蹦飞而出，黑血乱淌。黑血流过衣服，马上就被烧焦，刚刚吃下的解毒丸也不能解除毒伤，而刀插入很深，所以刚才解毒丸只能支持他以最后的能量杀死敌人。

这时西院传来一阵夜莺的啼叫，剑手一听，大喜，挥剑对庄丁猛下杀手。

北面，镇守机关的是凌文风的大弟子凌振羽，这是一位非常年青有为的青年，全庄年青一代中，凌文风就看中了他，所以选择了凌振羽作弟子。庄中能看见庄主练武的人很少，能得庄主教授武功的只有三个人——庄主夫人，凌振羽，另一个是小公子凌海。所以凌振羽的资质和人品是没话说的，只不过惟一的缺点就是多情，那一对桃花眼，那如圆月的粉脸，的确也是位英俊的公子哥。

凌振羽很镇定，他知道，东南西三院机关已破，惟剩北面，敌人是不会放过这一面的。他独坐北院最高点那间最孤独的屋子，烛火摇曳，四周只要向这面走过来的人他都知道，因为谁也没有本领一下子飞过二十丈的空旷院地。他现在已将所有的机关开放，机关系统路线全都埋于三丈以下的管道中，只要没被人毁掉机关枢纽，机关是不会停止运行的。

这时，凌振羽的视线里浮出一个婀娜的身影，白裙飘飘，如凌波仙子一般向他这边飘来，凌振羽的眼中泛出一抹温柔。

那身影转眼便走过空旷的大院，走至凌振羽的眼前，那瓜子形粉白的脸现出一丝淡淡的羞色，娥眉轻斜，凤眼低垂，一双充满灵气的玉手轻托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乌鸡汤。这位姑娘便是庄主夫人身边的另一个丫头翠云，樱桃小嘴轻轻吐出如云般的音调，道：“振羽哥，这是夫人特地叫我为你送来的人参乌鸡汤，说深秋的夜晚天气凉，喝下去可以暖和暖和。”

“云妹，难为你这么晚还为我送汤过来。”凌振羽温柔地道。

“羽哥，为了你就算是大雪夜送上一百里路我都愿意。”翠云羞涩地道。

“云妹，你对我真好，我定不会辜负你的厚爱！”凌振羽深情地道。

“羽哥，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翠云幽幽地道。

翠云将人参乌鸡汤递到凌振羽的手上道：“羽哥，趁热喝了吧，别让它凉了。”

“好。麻烦你了，云妹。”凌振羽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然后就将碗放在桌几之上拉起翠云那温软的玉手道：“云妹，在这里陪陪我好吗？”

翠云羞涩地道：“羽哥，只要你高兴，我陪你一辈子也愿意，只要你不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是我心目中的神仙，我疼你都来不及呢。”说完凌振羽便一把搂住翠云。

“嗯……”翠云一下子扑在凌振羽的怀里，像受伤的小猫一般任由凌振羽轻抚。

突然，凌振羽一声哑叫猛地双掌拍向翠云的头顶，可是当落在翠云的头顶时已变成轻轻地抚摸，凌振羽的喉节不断地滚动，可是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翠云轻轻推了凌振羽一把，道：“请不要怪我，你必须得死，这是命，这是天命，不仅你要死，凌家庄上上下下都要死，或许明天凌家庄便会在江湖上消失，你只不过比你师父先走一步而已。”

凌振羽眼睛瞪得好大好大，胸口露出的那段乌黑的刀尖似在嘲笑，凌振羽死了，他喝了含有摧毁食道神经毒药的人参乌鸡汤，他死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之手，他死在最浪漫的时刻，他死在最温柔的梦中，可凌家庄呢？凌家庄却沉浸在一个充满鲜血的恶梦中。

东面的防护破了，南面的凌春雨死了，防护也破了，西面早在南面攻破的前一刻攻破，北面机关被破，里应外合，不消片刻，防守也被破除。

凌家内院，灯光摇曳，剑拔弩张，黑衣蒙面人已将内院紧紧围住。那一场攻院之战双方损失都非常惨重，黑衣人已死去三百余人，而凌家庄也牺牲了一百多名精英。

凌家庄的庄丁本不是驻守在正庄之内，而是居于附近村落，平时与村民一样，而驻进凌家庄正庄的不是江湖豪雄，便是凌家本家，所以没有妇孺碍手，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凌文风，出来见我！否则让凌家庄片甲不存！”一个浑洪的声音传入内院。

而凌文风此时已将毒逼入左手，大步走到门口道：“何方朋友，光临本庄，未能远迎实在抱歉，不知本庄有何得罪之处，要大动干戈兴师问罪？”

“交出如意珠，万事皆休，否则，本人将不客气！”

“如意珠，什么如意珠？我们为何要交与你？像你们这般无脸见人的鼠辈，屁给你闻了还有损我的人格呢！”四叔一肚子气找到了发泄之地。

“老家伙，想死也不要这么急呀！”旁边一个蒙面人插嘴道。

“啊！……”那位喊老家伙的蒙面人捂着嘴惨叫。

“各位，既然来到敝庄，就得遵守我庄的规矩，至少不要骂敝庄的元老，否则下场就和他一样！”凌文风指着那位捂着嘴的黑衣人道。虽然他的脸色也有一些苍白，但声音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概。

这一下连黑衣人都震住了，刚才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到凌文风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见从那捂嘴的黑衣人手指间流出一股黑血，片刻便全身变乌。

“凌文风，你到底交不交出来？”那黑衣人口气已有点软弱。

“我凌文风一生还未怕过任何人，更不受任何人威胁，你想要我拿出东西，也得拿点东西来给我看看。”凌文风望着犹剩的四五百黑衣人豪气干云地道。

“好，儿郎们，给凌文风一点颜色看看！”黑衣人大喝，自己却向人后退去。

“好，兄弟们，今天我们就杀他个痛快！”凌文风豪迈地道。说完，右臂一抬，射出三十六种不同的暗器，每一种暗器都带足了劲道，每一种都准确无比，然后他也似暗器一般飞入敌阵。

庄中好手们也先打出一把暗器才近身肉搏，几位老人却如疯虎一般发出了掌，每一劈每一斩，每一次都是必杀，每出一次手都会有一名敌人死去。

凌文风抽出一把剑，一把平凡的剑，还生有几块锈迹，他的动作也很平凡，几乎所有习武人都知道这些剑式，甚至知道砍向哪里，刺向哪里，可是却没有人能躲得过，甚至来不及反应，剑便刺穿了对方的咽喉。凌文风的步法很奇[奇-Q-i-s-u----u-.-ｃ-o-m-书]，那乱似披风的步法，使他的身子变得像风中弱柳轻摇不定，却又每每从剑缝刀隙中穿过，他所到之处，便是血飞肉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位退于众人之后的蒙面人。

蒙面人占着人多的优势，而凌家庄之人却占了兵刃浸毒的优势，情景之惨烈让人不忍目睹。三位老人身上都有伤痕，可是他们依然没有丝毫退缩，尽找功力高的杀。

这时从正院跑来了一位老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一位满脸忧虑的老人，一位浑身是血的老人，这便是凌文风派去照顾凌海的五老之老大。

凌文风心里一颤，便向奔来的老人那边杀去，这时老人也杀入了人群，但他的攻势显得那样单薄，不到一刻，身上已中了数剑。

凌文风眼都红了，一声巨喝，手中之剑带起一片飓风，此时的剑便再也不是剑了，而是一块重逾千钧的巨石，向前推进。两旁横杀而来的剑一碰这无形的剑气，便蹦成碎片，倒飞而去。

“大叔。”凌文风心疼地叫道。

“庄主，海儿，海儿他……”老人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刀、剑似毒蛇一般向老人击去。眼见老人就要死于乱刀之下，突然空中响起一声“住手”。这一声暴喝，如巨雷劈空，如万马齐鸣；这一声暴喝，又犹如千针刺肺，震得黑衣人耳膜欲破。不远处，有几名功力较弱的伤者因这一声“住手”而毙命，时间、空间似因这一喝而静止片刻，所有刀、剑都因这一声巨喝而发出共鸣，也停在空中半刻。

这一声暴喝是凌文风以内力逼发出来的，这使他本被逼于左手的毒隐隐发作，因为他实在也耗了不少功力，但他没有停，他也不能停，他这一喝也便是为了争取时间。所以他身形更快了，脚步走成了一团云，一团乌云，那种乌色便是凌文风鞋面的颜色，身子划成了一块幕，一块血红色的幕，那是凌文风身上被溅的血。凌文风同时出剑，这一剑的快成了一团光，一团光幕，虽然只不过是摇曳的灯光，但剑依然能亮成一团青芒，一团移动成一道光墙的青芒。

于是，所有攻向老人的刀、剑都飞了出去，抑或不是飞，因为谁也没有看见是怎么飞的，飞到哪儿去了，那些刀剑都不见了，手掌都裂开了口子，不过若有人低头在地上找，肯定能发现许多铁粉，也许还会发现一两块铁片。老人也不见了，因为老人已躺在了凌文风的怀里。

“大叔，大叔，醒醒。”身为一方霸主的凌文风也失去了一向的镇定，人说“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老人那几句话已让凌文风失去了理智，这便是人。

“庄主，我还没有死吧？怎，怎么是……是你救了我？”老人吃力地说道。

“是，大叔，海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凌文风着急地问道。

“海儿，海儿他……”老人喃喃地说道。

凌文风一剑挥出，又杀掉扑上来的几名黑衣人。他急问道：“到底怎么了，快说呀。”

“海儿他在后山被这群人杀了。还有二弟，他也为了救海儿，也死了。”说到这里，老人已泣不成声。

“什么？”听到这里，凌文风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地一片苍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毒也因未运功而重流回全身，别人的剑刺在他身上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突然，凌文风的双眼瞪得好圆，好圆，那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似乎在他脸上刺下了烙痕，那本重伤垂危的老人也在此时一跃而起，变得意气风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凌文风一手抚着胸口的刀柄，凄惋地问道。

“对不起，庄主，虽然凌家对我很好，但我又得到了什么呢？到老若非他们，我甚至连个女人都没有，现在就不同了，美女、金银、房子、权力我什么都有了，所以我不得不杀你，请你原谅。”老人有些得意又有些歉疚地说道。

“那你刚才所说的都是假的了？”凌文风痛苦地道。

“庄主，庄主。”那边的庄丁和老头似乎发现这边的情况不对，一直向凌文风这边杀来。

“对，刚才是骗你的，若不骗你，你怎会心神大乱，我怎有机会下手？”老人厚颜无耻地道。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发自那被称为老四的人口中，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老三，你，你杀了四哥！你，你不是人！”那位被称为老五的老者怒急，结巴地道。

“四叔！”凌文风一声惨叫。

“哈哈哈……老三，我的好兄弟，大哥是不会亏待你的，哈哈……”那白须老者道。

可是他突然叫不出来了，因为凌文风的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这一剑太突然了，突然得像从地狱中飞出来的勾魂索。

然后，凌文风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甩向那背叛的三叔！

这东西便是凌文风的平生绝技——回风珠，遇风则回，旋转不停。别人认为暗器越多越厉害，其实并非如此，就如凌文风的一颗回风珠，这是一颗一头大，一头小，且有通孔的圆珠，而孔中有两根红绳，这种暗器乃是以人之精气所发出，而暗器炼成时，本身就是以使用暗器之人的血冷却的，所以和主人有一份通灵的感觉，这暗器聚集了凌文风的愤怒、伤痛和全部精力于一身向老人飞去。

暗器自身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杀气和凄凉，这便是凌文风的感情所带动，这一击的力量太大，暗器太精巧，所以三叔并没有能力躲开，而凌文风也因此而脱力，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最恨背叛良心的人！”然后和那背叛的老人一起倒下了。

凌文风的倒下，标志着凌家庄便因为这一倒而从此绝迹江湖。

△△△ △△△ △△△

“公子，庄中似有嘶杀的声音，可能发生了事情，我们快些回去吧。”马君剑一手抱起凌海向庄中飞掠而去。

突然他们的耳畔响起了一声暴喝“住手”，这是凌文风的声音，那焦虑、那愤怒、那杀气让马君剑知道，形势非常危急。

马君剑的速度加快，想尽快赶至内堂，但刚进庄门，便遇到了袭击。

这是三支充满巨大杀气的剑，也充满了一种圆润无缝的气势。其实，这剑若分开来使，那肯定破绽百出，马君剑有把握，可以用七七四十九种手法和角度杀死对方，但对方却三剑同出，这三剑的角度、方位取得恰到好处，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剑阵。虽然如此，若在平时，马君剑一招至少可以杀死一个，但此时他心急如焚，所以他一出剑，只将三把剑击退。可是这三把剑一退，却又有三把剑刺了过来，又是三支充满巨大杀气的剑，这出剑的时间和角度、方位、力度都拿捏得非常准确，不但掩护了前三人的后撤，也组成了同样一个剑网。原来这剑阵为一隐者在观潮时偶然所创。那天，他独坐海滩，以观海为修心，但见大海气势之磅礴，天空之深远，鸟鱼之自在，云日之艳丽，内心为之一阔。却在这时，他看见一块巨石立于水间，石上激起水珠千万层，在阳光之下，竟成千彩之色，他心一动，仔细观察那海潮起伏之轨迹，终于经过数月的观察和研究，竟被他创出了一套阵法，该阵法主要用于阻拦敌人，以一波一波的形式轮换攻击，就如潮涌潮退，永无休止。而敌人没有一点休息时间，己方可借退后之际换气再攻，但该阵之缺点是不能抢攻，若敌人要走，轻功比布阵者任何一人稍高一点即无法追赶，因为在追赶之时，阵式无法再行一波攻一波退之法，阵也便不攻自破。

该阵若是有更多的人使出来，其规模、气势、威力就更大，不过虽然该阵厉害，还伤不了马君剑，只不过一时难以闯过阵去。

这时，凌海动了一下，就在马君剑攻退一波人时，凌海手中的小铁珠击中了一位正准备退去的黑衣人的右眼。

马君剑又击退一波。对方补位之时，有一点点间隙，就这一点点间隙，就足够一位高手杀掉十个人，所以马君剑没有留情，就这一剑，三名剑手全部丧生，剑势没停，在黑暗中抖起一团光屏，“轰”，正准备补上来的三名剑手也被击得五脏离位，刚才马君剑的剑并未刺入他们的身体，只不过将满腔的怒火和焦虑以内力逼于剑上，便成了摧枯拉朽的剑气和杀气。

马君剑一直进，他走到哪一道门，哪道门便成了黑衣人的屠场，血肉模糊，剑呀、手呀、刀呀，满天乱飞，因为他看到了庄中被杀的兄弟横躺了一大片，所以他狂了、疯了。

凌海眨着小眼，有些恐惧地望着马君剑杀人的场面，他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不过他依然玩弄着一把铁弹子。

马君剑赶到了内堂，看到了凌文风怒杀他的老大和老三，他的肌肉就有些抽搐，他又看到了凌文风胸口插着一柄短短的刀柄和他的三弟一起倒下去，他完全明白了，他的心很痛、很痛。

第四章 电光无涯

第四章 电光无涯

“爹，爹，爹……”撕心裂肺地叫声是从马君剑的身旁传来的，泪水从凌海的眼中涌了出来，一路上还算镇定的凌海，这一下子变得很疯狂，疯狂得连马君剑都抓不住他，凌海如发怒的小豹向倒下的凌文风飞奔而去。

还在淌着血泪的马君剑这才反应过来，急喊道：“不能去，海儿，危险！”便射了出去，如离弦的箭一般，目标是疯狂的凌海，他不能再让凌海死去，他之所以对凌家情深义重，十年前是因为老庄主，从老庄主去世以后便是因为凌海。自唐情没有音信之后，他终生未娶，凌海便像他的孙子，这也正是他和凌海投缘的原因。

刀、剑、人都是无情的，那无情的人，使出无情的刀、剑，连少年都不放过，但他们错了，这并不是普通的少年，而是凌家的少庄主，他们竟毫不在意地去杀凌海，竟不把凌海放在眼里，在高手的眼里，他们砍来的，两把刀一把剑，至少共可找出一千九百九十九处破绽。不过凌海不是高手，他是刚满十五岁的少年，一个特别的少年一出生，他爷爷便为他植下内功基础，两岁就为他打通全身经脉，三岁开始练眼力，四岁开始练暗器手法，五岁便能杀死飞行的鸟儿，六岁时凌文风开始教他剑法和读书，七岁时马君剑教他剑法和内功，凌文风便教他认毒和解毒，八岁时凌海便开始学用毒，九岁便又修习凌家的内功心法。在这十五年中主要是马君剑和凌文风教他，而他爷爷在他三岁时便已死去。他本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一学就会，不仅学了马君剑和凌文风的武功，还有那几位已死的老头也教过他功夫，所以对那杀过来的刀剑，他至少可以看出九百九十九种破绽。虽然他已进入了疯狂和极度悲伤的状态，但平日所训练出来的自然反应使他动了一下手臂，手中几颗玩耍的铁弹子已钻进了三位黑衣人的咽喉。刀、剑无情，但铁弹更无情！

“当啷”，刀、剑掉在地上，黑衣人抚着咽喉难以置信地望着凌海，而凌海并没有停留，嘴里还疯狂地喊着：“爹，爹……”对于三个人的倒下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

“少庄主！”那位被叫作五叔的老人也带着一干庄中兄弟向庄主这边扑杀过来。

“海儿，危险！”马君剑终于赶上了凌海，但也被黑衣人所包围。敌人如潮水，还有两三百之众，而庄兄弟惟剩几十人而已。黑衣人的高手也很多，但对仅剩的庄中高手也一时难以杀完。

“老五，夫人呢？”马君剑点了凌海的昏睡穴后一边挥剑一边问。

“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未见到夫人出面。”老五难过地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二庄主呢？”马君剑还怀着惟一的希望问道。

“被内奸用诡计暗杀了！”老五痛苦地道。

“庄主怎么死的？”马君剑悲凉地问。

“庄主中了翠花下的毒之后，又被老大用诡计暗杀，而老四被老三暗杀，所以庄主愤然杀了他们两个。”老五老泪纵横地道。

“如今，我们只有保着少庄主冲出去，能冲出多少，就冲出多少！”马君剑恨恨地道。

“好，我们就护着少庄主冲！”老五悲壮地道。

“杀呀，为庄主报仇，为凌家庄雪恨！”马君剑怒喊，一下子把凌家高手的士气全都激上了顶峰。在庄中人的眼里，马二爷和庄主一样有威严，加之人缘好，武功深不可测，所以没有了庄主，人们就将信心全都系于马君剑的身上。

马君剑挥出他的剑，一柄亮丽无匹的剑，虽是黑夜，但它发出的光泽犹如旭日，天地之间全都是一片黑暗，院中所有的灯光全被这一柄剑所吸纳，让所有的光再在剑上“燃烧”起来。黑衣人那蒙着脸的黑布全部被似有形有质的剑气绞碎，一时攻上来的黑衣人的眼全都如盲了一般，从此，他们也再没有睁开，因为他们的喉管全都被割开，全都静静地躺下了。

这一剑是马君剑四十年来将“光屏无边”精改而得的“电光无涯”。四十年来，他没有一刻能忘记唐情，也没有一刻不充满恨意，直到凌海出世，他才将恨转成爱恋。他的武功一年比一年厉害，甚至连凌文风都不知道他的功夫深浅，天下能知道他武功有多高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便是十几年前死去的凌老庄主，一个便是唐门现任三大元老之一唐竹棋。

此时，他便将埋藏心底的恨意以最凌厉的剑式用火山爆发的气概释放而出，所有攻来的长剑如朽木一般一触即折。

黑衣人纷纷倒下，如潮水一般，一进一退。

“当！”一道凌厉的剑锋刺入那团旭日的光芒之中。

天地间突然一暗，那团光芒不见了，只有一条银龙在闪烁，一条扭动的银龙，一条翻腾的银龙，一条凶狠得要吞噬另一条青蛇的银龙。

青蛇的主人是一位矮而肥的黑衣人，他如一个地瓜，一个长着一根长刺的地瓜，在人群中，在刀林剑雨中滚动。

马君剑，一手抱着凌海，猛一侧身，弹出一腿，这一腿就如银龙的尾巴，向地瓜撞去，这一腿的气势绝不逊色于刚才的那一剑。一名剑手达到了最高境界，全身无处不是剑，马君剑便是处于这种境界，手中的剑是精气神所凝合的狂龙，这一脚同样也是精气神所凝合的潜龙，因此地瓜眼神变了，变得无比凝重，额头竟在刹那之间滴下了汗珠。

“轰！”地瓜果如滚地葫芦一般滚出老远，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泡。

但马君剑也在同时发出一声惊叫，他显然也受了重伤。他并非被地瓜所伤，地瓜还没有这种能耐，可以说在这一群黑衣人中还没有谁有能力杀马君剑，可马君剑的确是受了重伤，还一口血吐在凌海的脸上。

马君剑中了一掌一剑，剑是毒剑，掌是“劈山掌”，都是击在背后，站在马君剑的身后是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老五，另一个是位年轻人，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那张风吹弹得破的脸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那双桃花眼中燃烧着狂热的邪恶，这是刚才马君剑所未曾注意到的，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用的是墨剑，她便是众人欲寻未得的翠花，也便是向庄主下毒的翠花。

马君剑转过身来，只见庄中兄弟已所剩无几，便仰天长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老你却要毁掉自己的名节？”

翠花在老五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重重地吻了一口，娇笑答道：“就因为这个，我便是他的女人，哈哈哈……”

“你这可耻的贱人！柳长空，像这样的垃圾，在妓院里随便可以拣一堆，你真是笨猪呀！”马君剑阴损地道。

“马君剑，你不要污辱她。我是对不起你，可你实在太顽固，你看看，你到老来得到了什么？连女人的滋味都不知道是什么，你有什么权力说我？”老五柳长空怒道。

“好，好，竟为了一个婊子，连多年的兄弟之情都不念了！”

又是一道亮丽的彩屏来自马君剑的手中，就像是天边飞来的晚霞，这是灯光的色彩未曾改变就被吸纳了过来产生的效果。晚霞向柳长空和翠花推了过去，马君剑和凌海不见了，晚霞已将他们俩吞没。所有拼斗都似乎不存在，眼前只有晚霞。这道亮丽的晚霞，是柳长空和翠花的感觉，他们只感到自己无比的孤独，无比的寂寞，就像将逝的晚霞，即将消失于无限的宇宙之中，这便是此道晚霞的精神实质之所有，柳长空和翠花的精神完全被吸引，眼看就要被晚霞吞噬。

突然一声暴喝：“醒！”一位高大如山的黑衣人向晚霞扑去，柳长空醒了，翠花也醒了，就在马君剑的剑刺入翠花的咽喉时，手颤了一颤，那剧烈的毒经不起这猛烈的运力，拿剑的手有些麻木，也因此，翠花险逃一命，但那如花的俏脸便从此多上了一条长长的疤痕，而柳长空却因马君剑的剑尖斜削而断下一臂。但马君剑又被一道猛烈的掌风扫中，因为那本是攻向凌海的一掌，他挡了一挡，便击中了他，他又吐了一口鲜血，然后击出奇怪的一剑。

非常奇怪的一剑，“哧……”一连串似空气燃着了一般的声响，这支剑周围的空气似有一股有形有质的水波向四周荡去，而剑的本身和马君剑的身子便如一根系于急流中巨石上的绳子，又如狂风中的弱柳，但剑式没有一点转弯的痕迹，因为剑尖便如急流中的巨石，无论绳子如何动，它都不移半分，也就如狂风中的柳根，无论柳枝如何摆，它都不离原位。他不看砍来的刀和剑，因为若有刀风划过，刀风至处，该地自然随风而动，即水中之绳，随水纹而动，水强则收，水弱则张，更奇的是那些近身的刀剑变得缓慢无比，他们如握着了万钧巨石，再也不是轻便的剑。

于是，马君剑乘这时动了，他的动作并不受这四周扩散的真气所影响，所以他依然迅如脱兔，钻出重围，也有凌家庄的儿郎侥幸得逃。当黑衣人反应过来时，马君剑已逃得不见踪影。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也许宝物就在他们身上！”那位高大如山的黑衣人急道。

顿时只见空中黑衣翻飞，一些真正的黑衣高手全都去追寻马君剑了。

△△△ △△△ △△△

秋虫夜鸣，肠断，忆江湖跃马，红颜白发，奇剑尽是孤独，谁与之争百合？残花尽凋，明春谁再开？

夜沉寂如死，破庙，残墙，篝火，白发，童颜，独自垂泪。

“海儿，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报仇终有机会。”老人沉痛地道。

“二公，我……”少年倒在老人的怀里抽咽着道。

老人爱怜地轻抚少年的黑发，身上的毒伤又在隐隐发痛。

“海儿，他们一定会很快便追来，我们必须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然后再图报仇。”老人有些焦虑地道，这便是刚从凌家突出重围的马君剑与凌海。

“二公，你的伤还痛吗？”少年有些心疼地道。

“海儿，记住，你要坚强些，凌家的男儿都是有骨气的，你是凌家的少庄主，你更应坚强，不能玷污了你爹的名头。想想你爷爷独挑牛大天五十八洞，三十六寨，那是何等气概，你爹受尽创伤，依然将叛徒手刃于剑下，是何等英雄，你不能哭，更不能冲动。”马君剑有感地道。

凌海却泪水滂沱，想到那仁厚的父亲在他眼前静静地倒下，如一座山一般倒下，想到那慈祥的父亲温和地对他说：“海儿，过两天便是你十五周岁的生日，这颗珠子就作为你的生日礼物，在生日那天，我会告诉你这颗珠子的意义和用途，好不好？”父亲倒下去了，这颗珠子有什么意义和用途呢？这已成了谜，想到父亲那如冬日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他就想哭。

从小父亲在他眼中是个神，是一个无所不会无所不知的神，是一个永远都击不倒的不败之神，是一个仁爱慈善的神。还有他那生死不明的母亲，虽然母亲从来都不爱笑，但在他的眼里是仙女。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在一夜之间都变得那么遥远，那样不现实，亲人一个个死去，伙伴一个个躺在刀下，连惟一的亲人马君剑也身受毒伤，怎能叫凌海不哭呢？

凌海哭得很痛快，他不怕有刀剑来砍他，因为有马君剑。而马君剑双手轻抚凌海抽动的双肩，这也是他惟一能安慰凌海的地方。

凌海抬起了头，因为他听到了有脚步声向这边围了过来，他所有的悲痛和心酸已全都随着泪水流尽，所以他恢复了警觉。不过马君剑早就将火熄灭，惟有从空气的呛人气味中才感觉到有烟在升。这是破庙的一角，有三面墙完好无损，只有对面才有一个破洞，所以并不怕有人能发现篝火。

“堂主，前面有一间破庙，我们进去看一看。”一个嗓音尖尖的人道。

“好，里面没有光要小心一点。”一个声音浑洪的人道。

“知道。”尖尖的人道，便再也没有言语。

“堂主，这里有一滴黑色的血，老匹夫肯定经过了这里，很可能就在庙里！”尖尖的声音又道。

“嗯。”一人应了一声。

“将各路口封死，这老匹夫中了剧毒，又受了内伤肯定跑不远。”那声音浑洪的人道。

凌海偷偷地向马君剑望了一眼，只见马君剑眼里射出如夜猫之眼的光芒。

马君剑拍拍凌海的肩膀，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

凌海心领神会，这是凌海从小就和马君剑约好的暗号。于是他掏出一把铁弹子，在马君剑的牵带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这深沉的夜里，他们决定杀掉这些人。

“啪。”一树枝被一个黑衣人踩断。

“什么事？”一个声音问道。

“踩断一根枯枝。”一个黑影答道。

“哦，小心点。”还是那浑洪的声音。

“呜”，马君剑一手捂住他的嘴，一剑就划破了他的咽喉，这名黑衣人只来得及一声闷叫。

“啊。”一名黑衣人惨叫，他的咽喉已被铁弹击穿。

“什么事？”那浑洪的声音急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老七和老八。”那尖尖的声音道。

“小心，老七、老八可能出事了。”那浑洪的声音道。

“啊……”又一声惨叫传自庙西。

“啊……”这一声惨叫传自庙南。

一时间黑衣人人人自危，竟有人点亮了火把。

“噗”，“啊！”火把灭了，人也跟着倒了下去，这是凌海杀的，虽然他人小，但暗器功夫绝不差。

“啊……”这是马君剑杀的。

“集合，集合，大家别分散，别分散。”声音浑洪的人焦虑地道。

“喳喳……”显然众黑衣人都向声音浑洪的人那里集合。

“啊……”“啊……”又是两声惨叫响起。

黑衣人的脚步似乎有些乱，“喳喳……”之声更重。

马君剑和凌海混在奔跑的队伍之后，一路杀过去，漆黑的夜晚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孔，何况他们还借有树木掩护。

黑衣人归队时，他们已损失了十几名好手，“把火把点着，小心搜寻。”浑洪声音的人道。

“是，堂主。”那尖尖的声音道。

马君剑、凌海便开始逃遁，刚才马君剑只觉得气血浮虚，显然毒仍没有逼净。而凌海只不过是个孩子，所以有利的形势一失，他们便只好跑，越远越好，否则一到天亮他们将暴露无遗。

火光一亮，黑衣人就发现了飞逝的两人，便各展开轻功追赶。

若在平时，不用一刻就可以把这些黑衣人甩得无影无踪，但此时马君剑身受重伤，又拉着凌海，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当跑到洛阳桥之时，已被黑衣人围住。

“海儿，看来今天我们命该绝于此地。”马君剑凄然地道。

“二公，天意如此，我们只好认命了。”凌海的声音也变得深沉起来。

“老匹夫，凌家的如意珠可在你身上？”那浑洪的声音问道。

“什么如意珠，老夫根本就没见过，你何必赶尽杀绝呢？”马君剑有些愤怒地道。

“杀了再搜身。”浑洪的声音道。

马君剑缓缓放下凌海的手，挺起微屈的腰杆，那浓浓的眉毛一掀，冷冷地道：“看谁为我陪葬！”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谁都看见马君剑发威的场面，因此谁也不敢先动手。

时间悄悄地流逝。

突然一声大喝：“杀！”那声音浑洪的人又向凌海射去。

但他的剑却是击在马君剑的剑上，他顿了一顿，马君剑却飞退三步。

但那黑衣人却没有了杀马君剑的资本，因为凌家的暗器本是天下一绝，所以他死了，死在凌海杀鸟的锈花针下。

而马君剑的内伤、毒伤一起发作，只向前踏上三步扶着凌海轻声道：“海儿，二公不行了，这把软剑是鲁……鲁胜天亲手打造的，若……若能逃出去，就……就……就用这把剑为……为……为我报……”一代英杰就这样毒发身亡，死在洛阳桥畔。

凌海没有哭，他眼里只是充满了烈焰般的仇恨，和寒冰般的杀气。马君剑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已渐渐变得冰凉，可黑衣人却以为马君剑并未死去，鉴于他的威猛，竟也不进攻，因为他们的堂主也不过一招之间便死去。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凌海拣了一个空子，要是在平时，凌海绝没有可能杀死他。但刚才，那位堂主本就因惧怕而减弱了气势，又被马君剑的内力反逼，竟有一刹那间后力不继，难以运转，所以才被凌海角度准确的一击击毙。

东方的天幕渐渐泛出微光，在寒冷的秋夜竟有黑衣人流出汗来，而凌海支持着马君剑的尸体竟如老僧入定一般，对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不闻不问，这便是他数年间接受几大高手严格训练的结果。

“哈哈哈……”一声粗豪雄浑的笑声惊醒了山林的宿鸟，一条修长的人影从一棵松树上轻轻地翻落下来。

那轻缓的步伐有力而又有节奏感，那修长的身体挺拔而又不失雄健，那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那双深邃而秀气的眼中总含着几丝淡淡的忧郁。

他将倒背双手，向凌海旁若无人地走来，并带着讥讽地道：“连对付一个小孩都花这么多人，而且竟足足呆站了一个时辰，我真佩服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兄弟们。”

那一个个黑衣人的眼神都变得异常的凶狠。

那尖声尖气的人怒道：“何方野人，竟敢管本部的事。”

那修长的人不愠不火地道：“我倒不是野人，而是一位闲人，一位刚杀过人路过此地，正觉闲得无事就想找点事打抱不平的闲人。今天，见一位小朋友居然能镇住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大个子，便觉得非常有趣，禁不住手有些痒，想在你们这个游戏中找个角色来玩玩，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 △△△ △△△

凌海依然是那样冷漠地站着，马君剑的手已变得冰凉，冰凉得就像凌海的心，他恨尽一切见不得人的人，他恨尽一切背叛朋友的人，他要杀尽伪君子，当然他更要杀尽他的仇人。毁家之恨，杀父之仇，使凌海每一根血管里的血都变得冰冷，所以他对这位新来的人也是漠不关心，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机会的到来。他希望到白天有人路过，希望这些人真的见不得人，那白天他们将无所遁形，危机自然便度过，这是他那幼稚的思想。

“那好吧，我给你一个为阎王报信的机会。”尖声尖气的人说完，便有几名黑衣人扑了过去。

全都是剑，每一把剑都有破绽，但四把剑却没有破绽，你可以使任何一位剑手致残，但你一定会被另三把剑致死，这便是配合之绝妙的地方，这便是剑阵的威力。

四把剑组成密密的剑网，或许有蚊子可以偶尔从剑网中穿过，但是大于蝗虫的东西免试。有一次，他们的上司以蚊子和蝗虫作试验，他们只负责织网，不负责杀生，四千只蚊子，有一百零二只钻过了剑网，而四千只蝗虫，只有半只脚钻过了剑网。

不过，好像这次是例外，只见身材修长的人悠闲地从背后拉出一只手，一只如玉一般光润的手，修长的手指和一尘不染的指甲如春葱一般。有人说女人的手像春葱，不过也许这手才叫得上是春葱。就这样一只手，塞进了剑网，然后像有千万朵兰花在剑网中突然一起绽开。

“叮叮叮……”一阵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过之后，修长的人又悠闲地走向凌海。

黑衣人的眼神都变了，若是不蒙面的人，对脸上的神色描述肯定很精彩。

尖声尖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朋友，你想为凌家架梁子是吗？凌家被我们满门都灭了，你称量称量，自己有多少斤两。”

修长的中年人脸色大变，本来玩世不恭的笑容一下子飞得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惊，是怒，是悲。

“真的，凌家全都被灭？连凌家二庄主和大庄主你们也能杀得了？”修长的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错，全都被杀，不信问一问这凌文风的惟一孽子便可证实我的话。”那尖声尖气的人得意地指着凌海道。

“是不是？小兄弟。”修长的人急切地问道。

凌海没有说话，但那张小脸已经怒得发紫，那双本来灵秀的双眼中充满了炽烈的仇恨。

修长的中年人仰天长叹，刚才凌海的眼神已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是事实，所以他仰天长叹。

“好，好，很好，你们，你们统统都得死！凌大哥呀凌大哥，我还未来得及报你的恩情，你却先去了，叫我好寂寞呀，好寂寞。”修长的人由凶狠变得凄惋地道。

“你到底是谁？”尖声尖气的人心神有些慌乱地问道。

“杀手之尊——司马屠！”修长的中年人冰冷地道。

尖声尖气的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江湖之中谁不知道司马屠之名。司马屠崛起江湖不过五年而已，他是一名杀手，一名杀无不死的杀手。司马屠从来没有失手过，自从五年前独闯天山，杀尽天山派三十六大邪道高手一举成名奇*書$网收集整理。四年前司马屠将武当掌门之表弟太阴真人斩杀于天柱峰，并将其至死之因用太阴真人之血书于其道袍之上。

某年某月8日子时，在西蒿坪，强奸了一名村夫之妻；

某年某月9日寅时在洛阳杀死威扬镖头并夺其红货紫贝珠；

某年7月4日在高阳紫竹山村奸一幼女，故有人以五文铜钱雇我取他臭头。

同年七月，独闯南海门，将南海门前任掌门龙不回斩杀于南海别院，并将早已写好的罪状贴于龙不回之身。

某年某月7日辰时，奸杀一渔民之女，并将其尸抛于枯井之内；

某年6月10日早晨，借酒醉装疯杀死酒楼老板，并奸其妻；

同年8月30日午时，在南海之上截杀一年老还乡之官员，夺其家产白银四万两。

今有人以两百两白银雇我取他狗命。今后南海门若不行善事，则比天山派更惨十倍！司马屠，某年某月某日。

三年前司马屠组成杀手联盟，自己则被江湖称为“杀手之尊”。他成立杀手联盟向江湖提出三个非常明确的限制：

小孩婴儿、残、孕不杀，清官仁义之士不杀，不会武功之人不杀！若江湖朋友不按要求来雇，本盟将扣除所花全部费用及活动经费二百两白银，其他全部退还。

组成杀手联盟后，司马屠共接了五百七十六桩生意，其中有十六桩生意是在限制之外：有人以一千两白银雇他杀一清官，所以他便还八百白银并夹带一张大白纸。纸上写道：该官为官十年，私用官银一两五钱，私拿狼毫毛笔两支，共斩十七人，有九人是因谋财害命而判死刑，有两人因奸杀罪而判死刑，有六人系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十年间共判一百一十七人入狱，只有一人是受冤在狱中呆了半年，因此此人是一名大大的清官，我按规矩取二百两纹银作为活动费用，司马屠拜谢，某年某月10日。

还有一人以五千五百两雇联盟杀百花庄庄主柳桃根，司马屠派人查探发现，柳桃根一生杀了二十七人，其中有十七人是正在抢虐村庄的山贼，有八人是江洋大盗，有两人是采花盗。便将柳桃根平生所杀之人一一列出，并将所杀之人的罪状全都写明，还将柳桃根取财之道也写了出来，交给雇主，并扣取活动费用二百两银子和所花之银一百两，退还白银五千二百两。

如此等等，让江湖之人大为惊愕，更使司马屠之名变得更具有魔力。而杀手盟也越来越庞大，而这些杀手全都是经过司马屠严格的考验和观察后才吸收进来的，每个人的功夫都融合了其他杀手之特长。而司马屠的功力之深却没有人能知道。也许有一个人知道，那便是凌文风，但他却已死了。

因此，尖声尖气之人一听对方是司马屠，就打了个冷颤。

“我现在就要动手了，你们准备。”司马屠平静地道，这是司马屠每次杀人之前要说的话，因此，只要有人听到司马屠对他说这句话时，他准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司马屠动了，他用的也是剑，一把平凡的剑，平凡似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铁，但又是一柄十分不平凡的剑，不平凡的是剑所存在的生命。这剑似是有生命的神物，丑陋的剑身却掩不住跃跃欲动的灵气，所有的灵气，所有生命其实是来自一只神奇的手，一只一碰到剑柄就洁白如雪的手，这样一只手，是连司马屠也弄不明白的谜，或者可以说，这是一只天生的握剑之手。

剑是挥出去的，这是一道很玄很玄的轨迹，玄得这扁扁的剑身竟似一堵高墙一般，向黑衣人挥了过去。

凌海眼睛亮了，亮得如两颗在皎洁月光下的夜明珠，这是凌海见过的最好的剑式，当然，他并没有见过他父亲及马君剑那必杀的几剑。

黑衣人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深莫测的剑法，这根本就不是剑，什么剑法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可这是事实，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司马屠便能使剑法达到这种境界。所以黑衣人向后飞退。不退还好，一退，眼前的高墙竟越来越高，越来越宽，最后竟融合了整个天地，似乎这世界之中除了自己便是这柄剑所组成的天地一般。再后来，黑衣人再非黑衣人了，他们已被无边的天地挤得变了形，只剩下一具具残尸，十一人，只用了一招，愤怒的一招，没有任何花巧却似乎包含着天地至理的一招。

凌海的眼中放出敬慕的光芒。

司马屠也能感觉到凌海的那种向往，所以他转过头来温和地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跟着我可以吗？”司马屠知道凌家被毁，不管他是什么人，将这一个孤儿训练成一代高手是他惟一能为凌文风所做的事。

“我叫凌海，司马叔叔的剑法真好，我常听我父亲提起你。”凌海幽幽地道。

“孩子，你就跟着我学剑法，将来再为你父亲报仇好吗？”司马屠慈爱地道。

“谢谢叔叔，我想先把二公葬了，他是为我而死的。我还须把父亲的尸骨找回之后守孝百日，再和叔叔学功夫。”

“好，文风兄有你这样的儿子，在九泉之下也应该心安了。”司马屠颔首道。

凌海轻轻地将马君剑的尸体放倒，那柔和的动作似是怕把睡熟的老人惊醒一般，然后再轻轻地解下老人腰间的含月珍珠软剑，泪水却禁不住淌了下来。

司马屠本想去挖一个坑将老人埋了，可凌海却不让他去挖，他要自己亲自料理。

那湿润的手在几个时辰之前，还向马君剑的身上浇水，可现在却用它去为马君剑挖坟墓，想到这里，凌海就不禁又流下泪来。但他仍是咬着牙用地上刚被司马屠挤断的断剑挖开泥土……

晨曦初露，残垣断瓦，鸦鸣犬吠，余烟缕缕，血迹凌乱，断尸横陈，到处是一片肃杀而残酷的景象，这便是凌家庄，昨日还威震江湖的凌家庄。

尸体到处都是，血也使整片整片的土地变得更鲜艳，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妖异的色彩。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引来了一群食肉的寒鸦，看它们里面轻轻飞舞，时而昂首嘶啼，却似在讥讽人类的愚昧，鄙视人类的丑恶，竟来屠杀自己的同类反而为异类增加许多意外的野餐。

寒鸦尽飞，遮天蔽日，在凌家庄的上空盘旋，因为它们已感觉到了一股浓如液汁的杀气在空气中扩散，所以它们全都飞上了天空，又不舍这一顿美食，所以盘旋不去。

杀气是来自两个人的身上，一位是身材修长的中年人，一位是个少年，这两人便是司马屠和凌海。

这满眼惨状，竟连司马屠这杀人如麻的杀手也想呕吐，那脸只剩下半边的，那没手没脚的，那肚肠被乌鸦叼去一截的，那面目全腐的，还有只剩下那腥臭的脓血却仍保留着人形的，有面目全被击碎的，有被钉在地上吐着舌头的，有的甚至还掐着自己脖子，有的竟相拥而死，双方依然掐着对方的脖子，有的一只手还留在别人的胸膛里，但也被别人削去了脑袋。总之，世间所有奇形怪状的死尸模样这里都有，甚至还有所创新，所以司马屠开始呕吐，吐出了一口又一口的苦水。

凌海没有吐，只是目光很冷，冷得用熔炉都不能使之温暖。他在尸体丛中慢慢地行着，慢得如拖着万钧行走的老牛，他的人并不重，但他的心却很沉，沉得如压在千年冰山下的玄冰。这曾是他的家，欢乐幸福的家，温暖舒适的家，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留下他的足迹，这里每一寸空间都曾留下他那欢快的笑声。他曾和这一些死去的人到玉尖峰去狩猎，到夕照峰去看夕阳，到猿啸峰去逗古猿，可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旭日的升起而变成幻影，昨天以前仿佛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虚幻而甜美的梦，而眼前才是真正的现实。这是一块残酷的天地，这是一块人间的地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血液，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了血腥和腥臭，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似在诉说人类凶残的本性。

凌海在寻找，寻找在昨天以前那虚幻的梦中给了他最大欢乐的躯体。真难以想象，他还刚刚满十五岁，天啊，才十五岁！但他还是挺住了，没有哭，这和昨天他那调皮的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天涯魂断，伤心欲泪却已干。

是梦是幻，世情凉薄谁来判。

稚语含冰，任是骄阳烤难泪。

恨火如炙，抚剑誓把敌头斩！

就这一夜之间，这一场惨酷的屠杀之后，凌海便再非原来的凌海，他是“绝杀”，杀要杀绝，将伪君子杀绝，将邪恶之徒杀绝，将见不得人的鼠辈杀绝！

第五章 雷氏四雄

第五章 雷氏四雄

次日清晨，林海找到了他三公、小叔和父亲的尸体，并将他们埋在马君剑的坟边，且在坟前守了足足一百天。在这一百天中，他不声不响，每天吃了就坐在坟前，困了就躺在坟边，司马屠也不能劝阻他，他只在立碑之时对司马屠说道：“一百天后，我跟你走，但这一百天，我是属于父亲、叔叔还有二公、五公的，甚至也不属于我自己。”于是，他再也没有开过口，饭每天自有司马屠的人送来，草芦自有司马屠的人为他搭好。

这一百天之中，江湖中变得格外热闹，可以说是三十年前长白一役后，最热闹的一段日子。

首先，江湖中传出凌家庄一夜之间被毁，武功盖世、毒功无双的凌文风战死，神勇无敌的凌春雨也战死，凌家庄主夫人“毒手观音”李玉环生死不明，甚至连四十年前轰动江湖的一代绝世高手马君剑也被暗算致死。凌家毒功为天下一绝，又有艾家设计的机关，再加上凌家三百儿郎，竟在一夜之间被一批神秘的人毁去，这是多么庞大的势力，这是多么恐怖的势力，而这势力属于谁呢？江湖猜疑一片，各大门派惶惶不可终日，若有一夜来攻打本门，那会是怎样的结果呢？难道本门会比凌家庄更厉害？于是江湖中侦骑四出。

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博爱天，听到了凌家被灭门之事，便立刻让该地弟子以飞鸽传书于九州八郡所有丐帮所属机构，观察江湖目前所有可疑之人，并仔细打听神秘组织所属何门，并立即召集八大长老召开紧急会议，议订一套护帮抗敌措施，并由无影神丐陈如风亲出江湖打探各门动静。

天下武林之泰斗少林寺，也在接到凌家被灭门的消息后，便派出少林俗家高手下山打听。

武当派在收到消息后，也派出大量第三代高手行走江湖。

四剑盟亦召开各派掌门大会，商量怎样应付将来未知的杀戮，并派出高手走访江湖。

峨嵋派女流居多，所以动静不大。

昆仑，也不甘落后地出来凑凑热闹。

剩下的两大奇门，依然没有动静，但谁都知道，他们是不会不闻不问的，甚至会比其他门派活动更多。

邪教拜月教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神秘，江湖中很难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毒手盟似乎在蠢蠢欲动，大有兼并武林之野心。

杀手盟，动静却不大，依然照样做他们的生意。

其他各小门派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看看游戏，凑凑热闹而已，但已使江湖变得够乱的了，乱得如煮开的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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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古蜀道如天梯斜插直攀云霄，沟深涧豁，不愧天下一大奇险。

棋盘关，风和日丽，酒旗飘飘，这是过蜀道必经之路，也是第一站。所以这里的集市还算比较热闹，有酒家，有茶铺，还有客栈、小摊卖竹杖，这里路过的有黑道大豪、有商贩，有江湖艺人，所以这里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氛。

“哟，大爷，您里边请，保证让您满意。”一个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道。

“师兄，我们就在这里吃吧。”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站在“悦来酒家”门口。

“是啊，大爷，我们‘悦来酒家’中的菜和酒都是很有名气的，保证让您百分之百的满意。”小二有些自傲而客气地道。

“是吗？那我们倒真要尝尝。”一位年龄稍长的青年道。

“里边请，这靠窗的桌子很静，又能观看那满山的秋景，我看两位大爷定是雅人，这个位子肯定合适。”小二说着领两位年青人到窗边拉开椅子奇 -書∧ 網，用肩上毛巾擦了几下。

“你的嘴巴倒挺甜的，但愿贵店的菜也如你的嘴一样让我满意。”年长的青年笑道。

“谢谢大爷夸奖，我们店是以顾客至上为宗旨，我们的菜更是以品味得人心，这请大爷放心，请问大爷要点什么菜？”小二哈腰道。

“请问贵店有何种菜呢？”那年龄较小的年青人问道。

“山珍海味全都有，有山鸡翠玉丁、红烧玉山宝、鲜猴脑、黑熊掌、红烧狗肉、牛肉……鲍鱼片、燕窝汤……”小二如数家珍般地将各种菜名一口气念了出来。

“那好，就来个山鸡翠玉丁、鲍鱼片、红烧牛肉，再加一盘花生米及两斤竹叶青。”年长的叫道。

“哎，一盘山鸡翠玉丁，一盘鲍鱼片，一盘红烧牛肉，一盘花生米两斤竹叶青。”店小二拉开嗓子向内厨喊道。

这两兄弟便是昆仑双秀欧阳情、欧阳秀，今次想到四川查探凌家灭门之情况。常听人说蜀道艰险，他们遂特意绕路从古蜀道进四川。

店堂很大，架了十张大方桌依然很宽敞。这时已是午时，所以客人很多，桌子几乎都坐满了，能捡到一张靠窗的地方的确还算幸运。

酒店中大多都是江湖中人，刀呀、剑呀都解下放在桌旁，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不好惹。

欧阳两兄弟对面靠墙而坐的是一位老人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那少女黛眉轻斜，眼若秋水，鼻若琼雕，粉面如玉脂般光润，樱桃小嘴使粉面无论何时都呈现着一丝巧笑。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如童子，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韵味。

欧阳兄弟的侧边是一位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一青年儒生相伴，两人似乎谈得十分投机。

在店内另一边靠窗的桌上坐着四个比较特别的人，都是一脸络腮胡子，虽然已是老头，但那高大的身躯确给人一种磅礴的气势。他们都很沉默，似乎有一种悲痛的情绪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流动。他们用的都是刀，一把是很长很重的斩马刀，一把是大环刀，一把是圆月弯刀，一把是很普通的朴刀，刀就放在他们的身边。他们只是喝着闷酒，菜吃得很少。这几位便是四十年前因和马君剑一起同闯唐门的雷氏四兄弟。四十年前马君剑被凌家老庄主所救后便一直杳无音讯，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他们才听说马君剑被人害死，因此重出江湖誓要为马君剑报仇。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四川，他们要查凶手，便必须从缙云山凌家查起。

“大哥，马兄弟是不会这么容易被害死的，想当初他独闯唐门都能得以生还，试想有谁能杀得了他呢？不要听那些人谣传了。”雷劈木有些伤感地劝道。

“我知道，天下没有几个人可以凭武功杀死马兄弟，但上次在唐门，那老头难道也是凭本领吗？二弟，江湖太复杂了，以平常之心是不能衡量的，当初因为有马兄弟，我们才改邪归正，精研武学，当初我们立过重誓要跟随马兄，可现在他却先我们而去，我们惟一能做的也只是替他找出凶手，为他报仇，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现在先不管他死去与否，我们只要有他的消息，便得追查下去。”雷劈金也有些伤感地道。

“不错，我们一定要追查这件事到底。”雷劈木坚决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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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凌伯伯庄中如龙潭虎穴，而庄中好手如云，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毁呢？”欧阳兄弟对面那美若天仙的少女疑问道。

那老者慈祥而痛心地道：“孩子，江湖险恶，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常情去衡量的。在这个世界并非武功天下无敌就可以，还得用脑筋，有些人用诡计去杀一个比他武功高出十倍的人也可能，所以凌家庄被毁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只可惜世间又少了两个绝世之奇才，唉！在这种道消魔长的时代真让人痛心呀！”

“爷爷，听说庄中只有一个海哥得以生逃，不知道能不能为这件事提供一点线索？”少女有些担心地问道。

“目前江湖中有很多人都想从海儿身上找到线索，可是依然没有消息。”老人道。

“爷爷，由你看，在目前江湖中有哪几个势力比凌家庄强呢？”少女认真地问道。

“目前天下比凌家强的……虽然少林、武当、丐帮、峨嵋势力也不弱，但似乎也只和凌家差不多而已，杀手盟也不能轻视，另外还有毒手盟、唐门，或许那神秘的拜月教也比凌家实力强些。”老人一一说出道。

“照这么看来，凌家之毁是否和这些门派之间有关系呢？”少女又问道。

“这个谁也不敢妄加断言。”老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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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这里，在这里。”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的，别让他跑了。咱太行七义的马也敢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道。

这里店里走进来了七条大汉，一个个如蛮牛一般魁梧，一个脸膛黑如窝底、肩背九环大刀、腰粗肩阔，显然是七人中的老大。

黑脸人粗声粗气地问道：“外面那两匹马是谁的？”说完指着店后马栓上两匹毛壮马。

众人回目一看，只见一马眼如铜铃，腿高身长，毛色清纯如血，另一马全身乌黑也神骏非常，的确是两匹难寻的宝马。

“我的马，兄弟，有什么问题吗？”欧阳兄弟侧边那桌上的儒衫人温和地道。

“不仅有问题，而且是有大大的问题。”一个面如黄腊，眼皮微微浮肿之人道。

“这位大哥可是兽医？怎么知道我的马有问题，是哪儿有病吗？不过我从大草原骑到中原几千里路都跑得了，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病吧？”儒衣人装作不懂地戏谑道。

“你……老实跟你说了吧，这马是我们的，前天被贼子所偷，没想到竟是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黑脸人道。

“是吗？那你的马有什么标志吗？你能唤得它应吗？”那商人模样的人插嘴道。

“我的马当然有标志，但不是很明显，现已被你偷去了好几天，标志若作了修改谁知道。”另一个面皮比较白净的人道。

“这就是说你们没有证据证明马是你的对吗？”儒衣人冷冷地道。

“反正这马是我们的，今天我就要牵走，谁拦老子，小心老子的刀子不认人！”黑脸人凶巴巴地道。

“好，好，天下居然有这样霸道的人，那好吧，只要你们能走出这家店门，马便是你的。”商人模样的人冷冷地道。

酒店里一下了便充满了火药味，有的胆小路过的商人急忙结帐走路，不过也有不少人喜欢看热闹。

“好，既然你们想找死，那大爷便送你一程吧！”黑脸大汉缓缓解下背上的刀，其余六人也各拿兵器在手。

“呀！”一声暴喝，黑脸人气势汹汹地向儒衣人扑到，其余六件兵器也毫不留情地向这一桌砍到。

儒衣人和商人打扮的却举起酒杯来对饮，丝毫不把砍来的刀剑放在眼里。

刀和剑带着呼呼的风声，气势比较烈。酒是竹叶青，杯子也不过是普通的杯子，人看起来似乎也是很平常，只是胆子似乎有些不平常，只见他们连斜眼也没看砍来的刀和剑。

太行七义有些气怒，亦有些欣喜，气怒这些人根本不把他们七兄弟放在眼里，但欣喜他们二人便要在他们七兄弟的刀下变成鬼，两匹宝马便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是他们错了，一错错在他们不该打那宝马的主意；二错错在不该用霸道的语言和这两人说话；三错错在他们没有打听清这两个人的身分，更没有看清店内的情形。

在江湖中，在这刀头舔血的江湖生涯中谁错了，便得死。所以他们便死了，七个人全都死了，死在七把很锋利的剑下，那七把剑并非来自这个商人和儒衣人的手中，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瞧过那攻来的刀与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潇洒自如的微笑，杯中的酒在七人死去之时饮尽了。

这七把剑是来自两人旁边的那张桌子，那里本来坐着七个人，七个很平凡的人，平凡得你见过他十次还记不起他的样子，更不知道他们的特别之处，不过就在刚才他们却表现了他们平凡中的不平凡，那绝不平凡的剑法。

就在太行七义正想得意地笑时，这七人动了，一动就是最凌厉的杀招，一击致命的杀招！

他们的剑不带任何剑气，他们的剑薄得如一张纸，他们的动作快得如一阵风，他们的心冷得如一块冰，所以手便毫不留情地用剑从反面穿透了他们的咽喉。当太行七义感到后颈有些凉气时，他们同时发现咽喉处多了一截东西，当他们发现这东西是剑时便已倒了下去。自那一声暴喝起，直到七人倒下，太行七义便没有发出一丝叫声，只有他们“扑通……”倒地之声震响了酒店的每个脚落。

七人似乎周围没人一般，将剑上的鲜血在太行七义的身上轻轻地擦去，然后又回到桌子上坐下，那整齐而有节奏的动作正表示着刚才为什么能配合得那么默契。

酒店静得出奇，昆仑双秀也从各自的眼光中看出对方的惊惧，而老人和少女似也被这场面所吸引，惟有两桌人不为所动，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一桌便是那一商一儒，另一桌就是坐在另一边的雷氏兄弟。若是在四十年前，他们一定会兴奋得鼓掌，但是四十年后的今天他们变了，整个人的气质全都变了，就像他们的武功一般深沉。

一商一儒继续喝着酒，好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大哥，看，看，这帮小贼居然将主意打到我俩的头上来了，看来江湖人真是健忘呀。”儒装之人似有感慨地道。

“是呀，我们多年未曾行走江湖，这些刚兴起的小辈跟本就不认识我们，怎可能是江湖中人健忘呢？你看马君剑当年的事迹江湖依然历历在目，只恨我们无缘见识。”那商人似有所感地道。

“我看那马君剑也不怎么样，要不怎会被江湖小辈所杀？我想当年只不过是江湖人氏抬爱他而已，我还不相信他有能杀死唐门高手的本领。”儒衣人轻蔑地道。

“那马君剑杀唐门高手之时，你我还是几岁的小娃娃，当然知之不详，而江湖中人又爱以讹传讹，可能也真的并不怎么样。”商人模样的人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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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说现在的人奇不奇怪，有人狗屁本领都没有，连杀几个小毛贼都要别人动手，自己却只会品酒玩女人，还在说一些真正的高手浪得虚名，你说可笑不可笑，奇怪不奇怪？”雷劈水大声道。

“是啊，现在的江湖真的变了，连人都变得那样可笑，那样奇怪，可真是布袋换麻袋，一代不如一代也。”雷劈金大声答道。

“的确不错，现在的江湖人呀，功夫不过三角猫，胆不过针眼大，出门还带着什么狗屁保镖，但他们嘴上的评论功夫却是一流的，那可真是一流的，可以将神说成鬼，可以将鬼说成人，还可以将大侠贬低，高手被说成是狗屎，更把三脚的猫说成天下独一无二，是吗老大？”雷劈土也大声道。

“哪里，哪里，三只脚的猫本来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嘛！你哪里见过有猫一生下来就是三只脚的？”雷劈木也大声道。

“对，对，对，不错！不错！果然独一无二，江湖中人应该把它记住，这样的猫，在江湖中怎能被人忘掉呢？”这是雷劈金的声音。

众人的眼光立时全都投到雷氏四兄弟的桌上。那一商一儒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昆仑双秀也有些惊奇地望着这四位老人，那和少女坐在一起的老者目中更是射出奇光，那七个平凡的人也都怒目相向。

“老大，我好怕呀，你看那一双双凶恶的眼，似乎想吃咱们，这可怎么办呢？”雷劈水故意捉弄道。

“是呀，老大，我们当年拼呀杀呀，身上的肉已所剩不多，怎能再让人家吃呢？”雷劈土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道。

那一商一儒脸色都气得发绿了，可是又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而一时未敢发作，可那少女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商一儒似是找到了下台的机会，歪过头来怒道：“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是笑你，我只是笑那位老爷爷很风趣，难道你不觉得他的表情和话语好笑吗？”少女不甘示弱地道。

“小姑娘，还是你欣赏我，非常感激，感激不尽，不尽感激，还要再加十个谢谢。”雷劈土故意道。

“扑哧”一声，少女又掩口笑了起来，这次连昆仑双秀也笑了起来，他们只觉得这四个老头很好玩，但看来又不是凶恶之辈，所以他们也笑出了声。

这时一商一儒更是脸红脖子粗，那七名平凡的人更是蠢蠢欲动，只要一个眼神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向雷氏兄弟施以雷霆一击，可是一商一儒这时却有些犹豫，见那四位老者的气势显然不是易与这辈，他们怎敢大意呢？于是他们便把矛头指向了昆仑双秀和一少女、一老人，只见儒装之人怒道：“笑，你们这些后生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叫你不要笑而你偏要笑，小心对你们不客气！”

欧阳秀由于年青气盛，怎受得了这闷气，便还口道：“你以为你是当今的皇帝呀，就算当今皇帝也希望自己的子民们开开心心，笑满天下呢，你凭什么不让我笑，你要见不得人笑早说，我或许给个面子将就着不笑，但你说话实在让人好笑，居然不让人笑，哈哈……”

商人也怒道：“小辈，给脸不要脸，想死还不容易！”

“看你人也长得有模有样，怎么说起话来却这么有失人味，何必这么凶狠呢？”欧阳情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接口道。

“给我把这两个小子的舌头割下来！”儒衣人怒道。

那七个平凡的黑衣人中有两个向欧阳两兄弟如狼扑鸡一般攻去。

“呀，真是不该呀，真是不该，现在快闹出人命来了，祸都是我们闯下来的又何必找年青人呢？唉，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连累年青人真是不该呀，真是不该。”雷劈水又唠叨道。

两柄剑如毒蛇一般向欧阳两兄弟卷了过去，欧阳情和欧阳秀也同时抽出两把上等的宝剑，一招平沙落雁向两柄迎面而来的剑反卷而上，“铮”“铮”两声金铁交鸣，四人对上了，两个平凡的人剑法果然不平凡，但昆仑双秀可也不是易与之辈，在昆仑派年青一辈中，除昆仑一鹤赵乘风等有数几位便是他们了。

欧阳情剑如蛟龙，欧阳秀剑如弱水，又有美女在旁，焉有不卖力打斗之理？而老人和少女静静地看着欧阳两兄弟比杀。尽观其招式和套路，偶尔也点头颔首，少女更是看得入神，欧阳两兄弟都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兄有一股阳刚而又深沉的韵味，弟有一种秀气而又真纯的气质，打起来也的确有一股派头。

欧阳两兄弟越战越勇，而两黑衣人也不慌不乱，的确是配合高超的剑手，而雷氏四兄弟却大吃大喝，偶尔也说笑一句或望上一眼，一商一儒拿着酒杯静静地想着事情，那剩下的五位平凡之人依然以平凡的姿势坐着。

平凡的人剑式突然大变，东一剑，西一剑，若举千钧重物，信手缓推，顺手斜刺，似乎并不存在什么招式，但每每却攻其必救，挡其必杀。

欧阳两兄弟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这是他们初出江湖所遇到的最顽强的对手，所以也更增他们的好胜之心，剑式也为之一改，这一套剑法是赵乘风教给他们的，在昆仑，赵乘风最喜欢最投缘的也是欧阳两兄弟，所以便把自创的剑法也传给了他们。

霎时，剑风四起，每一剑都变得如云雾般飘忽，每一个闪身都如风中杨柳，但对那东一划西一刺的剑式似有一种相抗之力，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少女的眼神也更为迷茫，老人这才不断颔首。

一儒一商似有所思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也细看欧阳两兄弟的剑法，表情有些惊异。

两位平凡的人额角出现了汗珠，一颗两颗，汗珠越来越多，气势已再不如从前那样凶猛，手中的剑已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哧哧”，又有两个平凡之人执剑攻向欧阳兄弟，少女似乎有出手的意思却被老人拉住。

这时那边的雷氏兄弟又开口道：“这年头有些人呀欺善怕恶，你对他凶一点，他还不敢惹你，你对他客气一点他反而看你不顺眼，唉！真难理解。”雷劈水大声道。

“怎么难理解呢？其实呀，这些人是天生的贱骨头！”雷劈土故意向一儒一商那边大叫道。

这一次两人真的挂不住了，“嗖”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向四人怒道：“四位前辈，我们可没有招惹你们，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样一再挑衅是什么意思？”

“哦，还有辈分尊长之分呀，至少还没坏透顶，告诉你们吧，你们虽没有招惹我们，却招惹了我们的朋友。”雷劈金大声道。

“请问贵友为何人？”儒生依然怒气冲冲地道。

“我不习惯在那种打架的场合下回答别人的问题，先叫你那几个兄弟别玩了，玩出问题来了可不好交待。”雷劈金道。

“好，暂时住手！”商人道。

四名剑手抽身就退，而欧阳两兄弟也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便没有追赶。

“现在可以说了吗？”儒生怒问道。

“好吧，告诉你吧，你们不该在背后谈论我的朋友马君剑，虽然他死了，但他的武功是公认的，人并非靠武功而立身天下，若你们不信他的武功，我可以让你们试一下，他的武功比我高出十倍，但对付你们几个，我想只需我一人足足有余，信不信？”雷劈金洪声道。

“我尊你年龄大，才叫你一声前辈，但你不要倚老卖老。”儒生万分生气地道。

“我实话告诉你而已，若不信随时都可以试。”雷劈金有点自傲地道。

“那好，这里场地不宽，我就到后山去领教领教前辈的高招。”儒生怒道。

“好，好，四十年未曾动过手，今天初握宝刀，真是心痒痒，马上就去，马上就去。”雷劈水有些兴奋地道。

后山的山顶有一块空坪，酒店里的几位有心人也付了帐，便全都来到后山，来看这几位平凡的人和不平凡的人比武。

雷劈金已握刀在手，四尺长的斩马刀斜指地面，脚步毫不移动半点，望着对面的一儒一商道：“你们就一起上吧，当年，我们也是四人合攻马君剑一人，但他却毫不费力的把我们击败，现在就看你们的能力了。”

一儒一商，和七位平凡的人站在一起，两人并不想出手，只先派四名剑手去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细。

四人的剑在阳光下如银龙般向雷劈金射到，“呼”地一声，雷劈金的刀斜斜一抖，整个腰身一挺，头一昂，一下子似变成了一座不倒的高山，那种无匹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凝聚于一身，刀没动，脚未移，可是那四把剑却定在空中似的，他们清楚地明白，只要他们有一丝异动，必会遭到雷霆的一击，绝对不是他们所能对抗的一击，而雷劈金的气势已罩住了他们，退亦会引起致命一击，所以他们只有定住，死死的定住，不过这也不是办法，他们会被无匹的气势挤得吐血。但只能撑得一时算一时，等后面的人救自己了。

一儒一商突然见这位老人似变成了一座山似地有着无匹气势，也甚觉惊异，再见四名剑手在那里不攻不退，更觉非常奇怪，也觉察到气氛不同，因为那凌厉的气势已传到了他们的眼前。四周看的人也似乎感觉到了这巨大的气势，都纷纷向后退了数步，只有那少女身边的老人露出了凝重之色，又似在苦苦搜索脑中的记忆，可是在他脑中老一辈用刀的好手达到这种级数已经太少太少，何况这一下子竟出了四个这样的人物。

一商一儒动了。他们不得不动，因为对方的气势已经向他们挑衅。那剩下的三名剑手也动了。九把剑，九把很锋利的剑，竟似把空气割开了裂口一般“哧哧”作响。那四名剑手压力大减，同时也发起了攻势。

这时，雷劈金的刀动了，他向左轻缓地提起一脚，却以万钧之势重重地踩在地上，“嗵”地一声，如击在鼓上一般，然后把刀以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地划出，刀如飘雪一般振起一层层梦幻般的光润，迎向飞射而来的九把利剑。在九人的眼中，这是绝对毫无暇疵的一刀，虽然只有一刀，却似幻成了千万把刀组成的刀河一般向他们面前缓淌过来。他们只觉得这慢慢的一刀，聚集了全部的精气神，就如有生命的个体一般，轻流而至。但他们却无法躲避，因为他们只有进攻才能使这条刀河的流速减缓，一旦后退，刀河势必如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那他们将死得更快、更惨，所以他们只有硬着头皮，跳进刀河中洗澡了。

刀河缓流，剑气疾进，竟似和空气磨擦出烟来一般，冒着白气。“铮铮铮……”九柄剑全部折断，他们只感觉到头顶一片冰凉，所有的剑气、刀风、气势压力全没有了，他们以为自己死了，都紧闭着双目，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刀他们必死，所以在压力全消之后，依然未睁开眼睛。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的老者和那把四尺多长的斩马刀，人和刀已不再散发那种让人窒息的气势，而是向着他们微微地发笑。那人以为自己是在地狱里做梦，赶紧摸了一下脖子，还在；咬一下舌头，还痛，于是便叫了起来：“我还活着……”

“不错，你们都活着，只是少了几缕头发，应该不会太恨我吧？”雷劈金温和地道。

其他八人听到这话也都睁开了眼睛，摸摸脖子，看看地上几缕飘散的头发，大喜。

“嗵，嗵……”九人全都跪下向雷劈金磕了几个头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愿追随前辈行道江湖，只愿前辈不弃。”

雷劈金道：“难道我要去杀人，你们也帮我杀？”

“前辈能留我们不杀，又是马君剑大侠的朋友，便定不是坏人，那你们所杀之人必是奸邪之徒，晚辈当然尽力去杀。”儒生道。

“我连你俩叫什么都不知道，怎敢收你们？”雷劈金又道。

“这是晚辈兄长，秦商。晚辈秦儒，家父便是三十年前参与长白山一战的秦文龙，但不幸战死，因此只剩我兄弟二人和七位家丁流浪江湖。二十年前，因做错一件事而引起凌家庄误解，而被逼得退出江湖，两个月前听说凌家庄被毁的消息，所以才重出江湖。”

“哦，你便是九寨沟秦文龙的儿子吗？”雷劈金惊问道。

“正是家父，前辈你认识家父吗？”秦儒道。

“你听说过关外五魔刀没有？”雷劈金问道。

“在三十年前，父亲曾提到这几位，说是他生平知交，但听说在四十年前不知所踪。”秦商答道。

“天地也真小啊，秦贤弟，没想到能在四十年之后还能遇上你的儿子，真是天地好小啊。”雷劈金含着泪水激动地道。

这时，四周看的人几乎全都走光了，惟有欧阳兄弟，和那少女爷孙俩还在观看着这巧逢的喜剧。

“你，你难道就是雷家大伯父？”秦氏兄弟激动地道。

“不错，自四十年前，马君剑杀了你三伯父后，我们便一直在追寻马君剑的下落，终有一天，我们追上了，当时有唐门的唐情在他的身边，我们便和他约斗打赌。马君剑竟以一根枫枝打败了我们四人，从此，我们便追随马君剑行走江湖，那段日子真是太快乐了。从那以后，我们改邪归正，对马君剑是有敬没有恨。后来马君剑送唐情回唐门，并向唐门提亲，而唐老太爷却要将唐情他嫁，于是马兄弟便和唐情之父唐竹棋比武，终以一招险胜唐竹棋。那真是惊天动地的一战，可是江湖中从没有人知道这一战，当时我们四人也在旁，所以获益不浅。但马兄弟为人忠厚，竟被唐门长老暗算，身中剧毒。唐家以马兄弟的生命威胁唐情，唐情在无奈之下应允亲事。就为了这，马兄弟伤好之后，独自三上唐门，终成江湖中最有实力的年青高手，但也在那第三战之后，他也没有了音讯。我们以为他死了，便觉得人世间原来这么无生趣，便一起退出江湖，精研马兄弟教给我们的剑法，直至一个月前听到马兄弟死去的消息，才又重出江湖，没想到竟遇上了你们，还险些杀了贤侄。”雷劈木早就扶起了两人，并叫起七名剑手。

“在下祖金威，久闻雷氏兄弟之名，没想到在这里见识改邪归正后的你们，真是幸会之至，幸会之至。”那白须老人上前向雷劈金道。

“祖金威，易容世家中老二祖金威？”雷劈金有些惊异地问道。

“正是在下，目前也同样是想追缉凌家之仇人，刚好同道，若能和各位一起同行，行程定必不会寂寞。”祖金威道。

“是呀，四位爷爷不仅武功好，而且人又幽默，能和各位爷爷一起走，那真是太好了。”少女天真地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嘴这么甜。”雷劈水慈祥地道。

“我叫祖惠枝，雷爷爷你的刀好怪哎，就和月亮一般。雷爷爷，你就答应和我们一起同行吧。”少女又天真地道。

“好，能有你这乖巧的孙女同行那肯定会为这次蜀中之行增色不少。”雷劈金笑道。

昆仑双秀见少女竟和雷劈金等人同行，便悄然退去。

△△△ △△△ △△△

江湖的动荡才刚刚拉开序幕，野心家、阴谋家都在各自布局，浪子、无门无派之人依然在江湖中过着浪荡的生活。

各帮各派的弟子在江湖中出现得多了。武林人一多了，那仇恨也便多了，死的人也相对多了，各门派和各门派之间，各野心家与野心家之间展开了暗杀活动，以消灭对方的势力。江湖中少了凌家这样有潜力而又威震天下的家族，也便为许多门派解除了争霸的后顾之忧。

在这样的情况下，司马屠的生意最好，他每天都接下十几桩杀人的生意，每天都要派出大量的人手出去调查。他手下的杀手不仅功夫深不可测且都是调查专家，每一桩生意几乎都在一个月后给雇主一个答复。

司马屠手下有三百七十六名杀手，加上他自己便是三百七十七名，不过现在他很少出手，除非是一位非常的雇主，需要退还雇金时他会亲自去，其他的事便很少过问。自两年前凌海加入杀手盟之后，他便很少操心了，他只是将查出凌海下落的可疑人物杀尽。最后他找到了雷氏四兄弟，查出他们和马君剑的关系，便带着他们来到杀手盟，让凌海亲自告诉他们马君剑的死因，并将埋于何处也告诉了他们。于是他们便一起去拜了马君剑及凌文风和凌春雨。雷氏兄弟便带着秦氏兄弟去遍访凌家五老的老五柳长空及凌家丫头翠花，现在也偶尔叫秦氏兄弟给凌海汇报一些情况。

凌海自百日孝尽后便改名为“绝杀”，发誓不找出仇人便不改回原名，因为他认为这是忍辱偷生，若依然用原名那是对凌家的一种污辱，所以他自己改了名。司马屠没有反对，只是尽力训练凌海的实战及剑法。凌海用了半年时间将所学之武功融会贯通，更不断地改进暗器手法。凌海又学习了司马屠的长恨剑法，便不断地自己改进、琢磨，在每次执行任务时不断地使各种剑法变成自己的东西，只不过由于功力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得来的，所以功力是他的弱项。

“绝杀，我俩去喝酒。”一位剑眉微耸，刀鞘脸的青年叫道。这人外号叫“猎鹰”，没有谁知道他的真名，连司马屠也不知道，但司马屠知道，他绝对可以信任，因为“猎鹰”曾为救一位不认识的老太婆而自己掉下了山崖。他并非不知道山崖危险，他并非不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让两个人同时生存，但他依然舍命救了老太婆，刚好司马屠从此路过，救下了他，但并未告诉猎鹰他就是司马屠，而司马屠却知道他是个孤儿！而这个老太婆却是被亲生儿子送到山崖上来的，然后自己走了，没想到，却被猎鹰捡了个娘亲。他对待老太婆甚至比对自己的娘更好，但好景不长，一队山贼使他的村庄毁于一旦。他是在近死之时被司马屠所救，然后司马屠便教他武功，并为他取了个名字叫“猎鹰”。猎鹰的轻功很好，刀法也很好，他独自行动过十一次，每一次司马屠都在背后表示非常满意。

猎鹰还有一个特长，便是会观察，会收集资料，在杀一个人前，都由他收集资料、整理、筛选，每一次的准确程度都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这是司马屠亲自说的。

自凌海来了之后，他们便成了最好的朋友。凌海的博学，惨变后所表现的坚强和孝心，使猎鹰深感佩服。那守孝的一百天，便是由猎鹰送来饭菜，同时也担负着保护之责，而凌海也被猎鹰的善良和孝心深深打动。当凌海第一次和猎鹰一起去完成任务时，猎鹰为凌海挡了一刀。那一战是凌海第一次出征，的确凶险，因为他的江湖经验太少，实战经验也不丰富，功力又不够高，毕竟才只有十五六岁呀。不过后来每一次完成任务，凌海都表现得非常出色。盟中兄弟也和凌海也很投缘，他深得这些人的喜爱和敬佩，因为凌海毫无保留地将凌家的暗器功夫和毒物配制及凌家剑法都教给了他们。

今天猎鹰刚完成一项任务拿到了白银五百两，所以他便来请凌海喝酒了。

“看到你能够活着回来真是高兴，是应该到百花楼去尝尝那百花名酒了。”凌海兴高采烈地道。

“是呀，的确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看！这一刀若再偏一点，你今天也许就看不见我了。”猎鹰指着那块新刀疤道。

“哇，那老贼也挺狠的哦，不过还是狠不过我猎鹰大哥，再狠也只不过是一只害人的老鼠而已，对吗？”凌海笑着道。

“那当然，猎鹰总是老鼠的克星，若是一般的老鼠我还不愿意玩呢。”猎鹰自豪地道。

“要不要休息几天再去喝酒？”凌海关心地问道。

“瞧，我这身骨头，像那些弱不禁风的娘儿们吗？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猎鹰自信地道。

“不过，这样总是不大好。”凌海担心地道。

“咱们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受伤总是难免的，若每受一点小伤就休息，那一生还不够休息呢，更何况百花酒本就是补酒，我还可以先服一些金创药。”猎鹰固执地道。

“那好吧，咱们就去喝个痛快。”凌海拍了拍猎鹰的肩膀道。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猎鹰也拍拍凌海的肩膀道。

第六章 鹰扬江湖

第六章 鹰扬江湖

百花楼乃宜宾一大名楼，以其独特的百花酒而使生意大红大紫，到过宜宾的人都知道，若没有喝上百花酒，那么真是虚行一趟。

百花楼的规模很大，楼层有三，红墙金檐金招牌，老远就能见到，那金字布招牌迎风抖动，的确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百花楼也是销金窟，不仅是一个有名的酒楼，而且也是赌场、妓院，只要有钱便可以在这里做老子，没钱甚至连门都不能进。

百花楼的老板是一位中年人，一位很深沉的中年人，就像一口枯井般，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内涵有多深。他从不喜欢言笑，更没有出过手。一所名楼当然会有许多小麻烦或大麻烦，不过一切麻烦对于他和他的下属来说简直不是麻烦，用不了一刻钟就可以将麻烦摆得很平很平，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曾有一位关东刀客，他以为他的功夫很厉害，也的确，他可以一刀劈死一头大棕熊，还赤手空拳打死过老虎，这已算是很厉害了。有一天他来到宜宾，便到百花楼来喝酒，可是喝得晕沉沉之时，他又到了赌场，不一刻他便输掉了二千两白银，这可是他这次到川中所带盘缠的一半，他怎会甘心，便以为自己的功夫了不起，想要回所输之钱。而赌场也有赌场的规矩，于是他便推翻赌桌，还打伤一名赌徒，又要打庄家之时，一位在赌场扫地的老头挡住了他，只用手中的一柄扫把就打得这名刀客毫无还手之力，然后便以扫把柄一下子穿过刀客的咽喉，这才对刀客说道：“你想找茬，可惜找错了地方。”关东刀客剩下的钱，有一半分给被打的人，还留下一点作损失赔偿，再剩下的请在赌场上的所有人去喝上几壶百花酒，这便是百花楼的手段。之后也再不提那关东刀客的事了，因为谁也没有吃亏，这样的事多有几件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些地痞、流氓对这个地方也是望而却步，所以你只需有钱就可以在这里放心大胆地吃喝玩乐，只要你不闹事，那便有保障，而且楼中的姑娘更是让人销魂，所以大款们对这里都很满意，百花楼理所当然也便成了销金窟。

猎鹰和凌海走进百花楼，立刻有小二上前道：“两位公子请这边坐。”说着拉开两把椅子擦了一擦。

“两位公子要点什么？”店小二恭敬地道。

“来一盘鸡丝丁、一盘鹿脯青马璁，再来一盘红烧辣狗肉，一盘花生米，五斤百花酿。”猎鹰道。

“您请先喝口茶，菜马上就到。”又一名小二上来倒上两杯碧螺春恭敬地道。

猎鹰掏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小二的手里道：“赏你们两个。”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两位小二不住地点头致谢。

酒楼里客位已经坐得很满，二楼赌场里吆喝之声也清晰可闻，不过一楼酒厅的气氛非常好，猜拳行令，呼三喝四之声不绝于耳，这当中有江湖豪客，有贩夫走卒，富商大贾，什么样的人物都有。

“今天这里可真热闹呀，有这么多人。”猎鹰道。

“的确，这一段日子的人特别多，最多的还是那些江湖客，每天都络绎不绝地有人来去。”凌海答道。

“最近江湖也够乱的，不过我们这一行也更吃香了，每天都有那么多的雇主。”猎鹰有些兴奋地道。

“其实江湖大乱早在两年多前已经开始，只不过各派都有一股实力存在，那些野心家没有一举独霸江湖的把握而已。所以这两年江湖风雨正在不断地酝酿，一旦触发那将非常之凶猛，至于我们只有把本领学好，到时候江湖中咱们杀手盟肯定有一席之地。”凌海幽幽地道。

“兄弟果然见识好，分析得有理，江湖各门派和各兴起的势力都在不断地扩充自己和消除异己，的确可怕。”猎鹰感慨地道。

“对，像我们只不过是个杀人的工具而已，不过我们只杀那些该杀的人，也问心无愧，但肯定也得罪了很多门派，使很多门派对我们产生了误解，只不过他们目前不敢向我们下手而已，就如你这次去杀的冯不肥之子冯青云，肯定使冯家对我们恨之入骨，但在这独特的江湖环境中他们却又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对吗？”凌海道。

“不错，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关系。”猎鹰道。

“菜来也！”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凌海斜眼看了店小二一眼。这时他的眼前一亮，一位如凌波仙子般的少女和一位老头走了进来，凌海的目光有些呆滞。

整个酒店的声音都静了下来，都被这水灵灵的姑娘所倾倒，都被这老头的气势所震住。

白裙飘飘泛起梦幻般的波纹，身如出水之芙蓉清丽出尘，真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面如粉玉一般光润而嫩滑，增一分则白，减一分则黑，眉似青黛，凤眼微斜，巧笑如春风，步如凌波，口若樱桃，无脂粉之庸俗，全出自然，似聚天地之灵气所凝结。

有诗为证：不似西施之病态，不似昭君之含蓄，不比貂蝉之妖娆，难比玉环之丰满，不是天地的造物，却受天地灵气所浸染，是山间的精灵，是天宫中的仙子，人间的烟火略熏陶后，比仙女更亲切，比流俗更高雅，语如莺鸣，行如燕舞，一拂袖，天边的云彩羞红，一浅笑，顿使骄阳失色。

猎鹰拍了拍凌海的肩膀道：“兄弟是否看上了这位姑娘？那可一定要追到手。”

“废话，谁会看不上这样的姑娘？谁不想将她追上手？”凌海有些好笑地道。

“那你就上呀？”猎鹰推了凌海一把。

“你急什么急？没看到那老头凶巴巴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吃人呢？”凌海道。

“说得也是！那就等会找个机会！”猎鹰道。

“你是不是也想啊，那你可就对不起雪莲姐了，更对不起我，和兄弟抢女人就是不应该，你可要收敛色心，看着我行动，还要为我多帮忙，知道吗？这可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凌海拍着猎鹰的肩膀调笑道。

“放心吧，咱俩谁跟谁呀，你找回来，我亲近的机会不就更多了，也许我还会引得她变心也说不定呢？”猎鹰笑着说道。

“大爷，你这边请。”一个店小二恭敬地道。

“叫朱有财出来见我！”老人高声道。

店小二一惊，便道：“大爷找我们老板有事吗？”

“你不配问！”老人凶道。

各桌正在喝酒的人都放下酒杯静待其变，有的人却为那漂亮的姑娘担心，担心待会双方动起手来会伤了她。

一位帐房走过来温和地道：“敢问大伯有何事找我们老板？若有可能的话，我可以代老板解决。”

“那好啊，你把在沪州失踪的十八名无辜少女还出来，那就万事皆休，否则……”老者怒道。

这下整个百花楼在一楼的人都惊得起哄起来：“哦，对了，最近我听说沪州那边少女失踪案闹得很凶，连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呀。”“是呀，我也听说过，那边有许多侠士和会功夫的人都在查探这件事呢？”“对呀，听说还有几个会武功的人被打死，也抓到了一个凶手呢。”……议论纷纷而起。

“老伯，话可不能乱说。”帐房有些怒意地道。

“哈哈哈……笑话！老夫平生向来说话实事求是，没有证据的话从不会轻易开口，你叫朱有财下来和我讲话！”老人气势如虹地道。

“把人证带上来。”少女轻启朱唇冷冷地道。

“这便是你们派去绑架少女的人之一。”老人提高声音道。

“八爷，饶命呀，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是他们用搜灵大法将我拿去拷问逼出来的。”一名精悍的中年人提着一个被绑成麻花的人进来了，那被绑的人还未落地便叫道。

“你是谁？我不认识！”帐房否认认识被绑之人。

“对不起，各位大爷，今天本楼关门不开市了，各位请回吧，今天已吃的算本楼请客，未吃的可以带走，实在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几名店小二向楼内坐的人道。

那些人大概也知道好戏看不成了，又惋惜这么好的姑娘会因此而毁去。

酒店只有两个人没有走，他们还依然吃着花生米，喝着百花酒，比任何人都悠闲，更不理店小二的说话，这便是猎鹰和凌海。

“大爷，本店今天不开市，若两位大爷下次再来就由我请客行吗？”店小二又委婉地道。

“不行，今日是好日子，我已经叫了菜和酒，兴致已经上来了，怎会就走呢？大不了我付双倍或十倍的钱不就得了。”凌海说道。

“大爷，请不要让小人为难好吗？”小二低声道。

这时那老者和少女也回过头来，那帐房也觉得惊异。

“有什么为难的，我又不是拐子，不用担心会拐走你的老婆和女儿，又不是专干那些杀人越货偷抢的脏事，我只不过是花钱买酒喝而已，又有何不可？你又有何为难？待会待老伯叫出你们的老板来评评理。”猎鹰粗犷地道。

这一下连帐房的脸都变了，他怒道：“朋友想怎样？”

“你看我们能怎样？这么年青，这么单薄，你这门这么厚，酒这么好喝，事情这么好玩，我只不过想看人耍把戏而已嘛！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的。大白天好好地放着生意不做，关着大门，别人还以为干什么勾当来着呢？”凌海悠闲地道。

“很好，把门关起来，他们不愿走，怨不得别人！”帐房道。

“朱有财，你再不下来我可就不客气了，现在客人都走了，就算长得丑也没有关系的。”老人洪声道。

“八爷，救救我，救救我。”那被绑的人喊道。

“好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管本楼的事，真是活着不耐烦了？”帐房狠声道。

“这么说，你是承认那些失踪的少女是和你们百花楼有关了？”少女挑了挑嘴道。

“不错，可惜你这老头也真糊涂，竟又送一名绝色小娘子上门，我可真是有口福啊，哈哈哈！”帐房得意地大笑道。

“呼”少女一掌扫了过去，他恨这帐房的轻薄，所以二话不说便攻了过去。

“别动怒，别动怒，小娘子，待会我会好好地伺候你的。”帐房依然是一脸轻薄，对少女的攻势竟似丝毫不放在眼里，四周的店小二这时一改平时恭敬的模样，如凶神似的拿着兵器守在四周。

“啊”帐房一声惨叫，脸色大变，因为一只手，一只如钢钳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嚓”帐房听得很清楚，这是他颈骨碎裂的声音，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那些店伙的脸色也有些惊诧，那老头竟在连帐房都未能觉察的情况下捏碎了他的颈骨，那种速度、那种力度、那种准度，的确有些惊人，但他们不能让老头活着，绝不能！所以他们攻了上去，有八人从八个方向攻向老头，有四人攻向中年人，两人攻向少女。

他们的兵器很快，也很有力度，刀带起“呼呼”的啸声，剑引起“哧哧”的啸声……

老人只是斜眼看着他们，就像是看小孩玩泥巴一般地看着攻来的八人。

中年人没有动，他也只是定定注视着四人的脚步，就像一位在检查学生练习的老师。

少女没有慌，只是向后略略退了半步，只是半步而已，只半步却避开了两把来攻的剑，于是她那两只春葱般的玉手似兰花般地展开了，“叮叮叮……”挡住了两人攻来的十剑，然后她便还了一脚。

好美的一只脚，盈盈只不过三寸而已，猩红的小花鞋，包裹得如一只小宠物一般。

好美丽的一脚，以一种如舞姿般的轨迹，斜掠而出，如掠水之春燕。

好狠的一脚，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踢中一名小二的檀中穴。

罗袖轻佛，如天空中飘浮的彩云，那小二手中如银蛇的剑，竟被吞没，然后小二竟看到彩云中穿出一条小蛇，很毒很毒的小蛇，只在他脖子上轻轻一碰，小二便如泥一般倒了下去。少女拍拍手，似是将手中的尘土拂去，又似是有些庆贺之意。

当剑、刀攻到中年人身前三尺时，突然，四名小二眼前一空，人已不见了，四件兵器竟相互对刺，于是急忙收剑。但他们都觉得腿有些痛，刚开始只一点点的麻疼，最后竟痛得不能站起身来，因为他们的腿已经断了，捏断他们腿的是一双粗糙而有力的手。

刚才四人攻到之时，中年人突然倒了下去，倒在地上，太快！四人才不及反应，当反应过来时腿已被捏碎了。

老人更是悠闲，八把剑如同一道网，一道很密很密的剑网，老人就像鱼一般眼睁睁的看着被网罩住。但他却同时伸出两只鸟爪一般的手，就像是渔民抓鱼一般，剑光一敛，八柄剑竟全被老头抓在手中，众小二想抽，这才发现，剑竟如生了根一般是不可以动的。

老人一声轻喝，手臂轻轻一抖，“铮铮铮……”八把剑便如豆渣一般变成铁块，两只鸟爪一般的手挥出一团光影，如一个千手罗汉显灵一般将八道人影罩入其中，“啪啪……”八人挡了八掌，但依然难以抗拒这千万只手，一一倒下，从耳孔、鼻孔、嘴角溢出了几个血泡，然后更多。

“哈哈……好一个‘千手金刚’孙重，果然精彩绝伦，让我眼界大开；这小姑娘的流云飞袖也不错，只是那袖中的小蛇未免太毒了一点点，要是没有蛇，那做一个舞女应该没有问题；至于这位兄弟，一手鹰爪使得也还不错，只是少了一点狠劲。”一位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左右，模样微胖的男人从楼上缓缓下来道。

那动作很缓慢，很缓慢，可时间和空间也似以他为中心慢了起来，“千手金刚”额角似有了汗光，小姑娘呼吸有些凝重，中年人的脸微微有些红，凌海和猎鹰似乎也觉察到了异样的现象，那是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闷，那种压力。

这种压力似有形无质般地存在着，可是猎鹰却发现窗外的天空特别蓝，阳光似温柔的母亲，对大地坦开胸怀，还有一群鸟儿，在自由飞翔，是个好天气，绝不可能有雨，现在不会有，明天、后天都不可能有雨的好天气。猎鹰对气象也有一手，这是做为一名杀手的保命之本，大自然便是他们的帮手。

那这种闷，这种压力来自何处呢？

猎鹰有一种想把所有门窗打开透透气的冲动，但凌海拉住了他，他发现了这种压力之源，是一个人，一个微微发胖，面如油盆，鼻大如杯，耳大如扇的怪人。压力来自他的脚下，他那缓缓移动的脚步似乎与地板进行着一种很神秘的结合，竟发出一种锥入人心的声响；压力来自他的手上，他那粗长的手指竟在空中荡起了一片乌云，但是他看起来行走得很慢，很慢。那只不过是一开始便施以摄魂之术再以魔步幻手让人产生一种缓缓的错觉。

“千手金刚”额角的汗珠愈来愈多，终于一声暴喝，攻了上去。他不能再让怪人凝聚气势使摄魂之术达到顶峰，那时便是他们的死期，所以他在稍感压力一轻之时便出了手。这一喝喝醒了中年人和少女，也使这无形的压力松了一松，怪人顿了一顿，目光扫向凌海和猎鹰，然后才回头看眼前这一片如梦似幻的手影，便不再抖动那双粗长的手，只是选出一只粗壮的中指，刺了出去。

就一指，粗壮的一指，没有花巧的一指，但指尖似乎有一溜火光，一溜淡蓝的火光，如一只微小的火龙，以一种非常玄妙的速度向前刺去，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只能用恰到好处来形容这一指的玄妙之处。

一个人的武功可以练到出神入化，一个人的招式可以练到快如疾电，也有人招式可以缓如老牛拉破车，或许这样会有很大的杀伤力，或有很好的防守力度，可是能将招式的速度达到恰到好处，那却是非常难了。但这微胖的人却做到了，而且一出手便破掉了“千手金刚”那快如疾电的攻击。“千手金刚”刚一歇气，那本来恰到好处的一指却突然变得如疾电般迅速捅向“千手金刚”的咽喉，依然带着蓝色火焰般的光芒。

“呀。”精悍的中年人如山鹰般地一爪击到，怪人并未因此而放弃进攻“千手金刚”，他只是伸出左手，也击出一指。一种绝然不同的感觉，那只手指就如冰柱一般放出丝丝寒气，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全都下降，中年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那雷霆的一爪顿时失去了许多威力，而那一指依然斜斜刺到。中年人忙放弃这一击，一个侧翻落于地上，而电光火石之间，那玄冰一般的手指也改捅向“千手金刚”。

“千手金刚”因为刚才也是凌空一击，仓促被逼退，还来不及站稳，迎面便射出这一阴一阳两指，迫不得已，也顾不了身分，倒地就是一滚，倒退两丈。

“哧哧。”两道指气击在地上，冒出两股青烟，那大青石地面竟被射出两个三寸余深的孔。

“‘阴阳神指’冯不肥？”千手金刚惊叫道。

“没想到你依然这么年青。”那中年人也惊道。

“哈哈……这叫驻颜有术，哪像你这老鬼好好的不在家里享清福，反而要和我们冯家过不去，来拆我的台子。”冯不肥得意地道。

这人便是四十年前唐情所要嫁的未婚夫，后因马君剑一搅和，致使唐情在出嫁途中自杀而死，喜事变成丧事，唐门和冯家都当这是奇耻大辱，因此对马君剑固然是恨之入骨，两家也从此交恶。冯玉山有三子，大儿冯不瘦，二儿冯不肥，三儿冯不矮。冯家便为冯不肥再续一房亲，给江湖制造一个唐情依然在冯家的假象，所以马君剑四十年来未曾去找唐情。而冯玉山对唐门虽然怀恨在心，又恐实力不敌唐门，便暗中培植势力以有待朝一日报仇，这便使江湖多了一个最神秘的教派——拜月教。拜月教不仅有酒楼、妓院、赌场，而且全国都有商业网络。四十年前冯家的商业网络就已经够大的了，再加上四十年的苦心经营，比之往日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冯不肥收到飞鸽传书，知道儿子死于杀手盟的剑下，便怒不可遏，于是立即起程赶到宜宾，要杀死司马屠为儿子报仇。恰好遇上“千手金刚”孙重带着孙女孙平儿及世侄黄不远来兴师问罪。冯不肥便想把怒气泄于三人之身，再心平气和地找司马屠报仇，他没有把握是司马屠的对手，所以他不得不放下任何情绪，高手与高手相斗中间是不能存在任何情绪的，哪怕是一点点亲情的牵挂。

“那这样说，那一批少女竟是你冯家干的好事了？”少女怒问道。

“哎，小姑娘，你不用性急，呆会儿留你不杀，也和你干好事怎么样？”冯不肥嬉皮笑脸地道。

“你，你……”少女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凌海却接过口来道：“你就是那个冯什么云的父亲呀，没想到年龄这么大了还如此风流，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想你这么风流，杂种肯定很多，那么死了一个冯什么云的你大概也无所谓了是吗？”

冯不肥脸色大变道：“你是谁？刚才那支毒针可是你所发的？”

“先别说我是谁，只是你的脚在楼板上敲得那么响，我怕你一不小心会踩穿楼板，所以才放枚小针把楼板钉牢一点，没想到，竟偏了个方位向你脚上飞了去，实在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凌海故意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也想管我们冯家的事吗？”冯不肥怒道。

“那是你们冯家的事吗？拐骗少女，那可是天下人之事，只要稍有一点正义感的人都会伸出手来管，无论是冯家也好，唐家也好，还是当今皇帝，我们照样管。”猎鹰愤然道。

“是呀，其实呢我们不管，你也迟早会来管我们的，因为我这位兄弟呀，在前天午夜杀了你的那个不知是杂种还是野种的儿子。是吧？兄弟。”凌海最后一句话是问向猎鹰。

“不错，冯青云有十一大致死之罪状，相信你也拜读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多行不义则自毙，你们冯家管教不了子孙，那我们便以江湖方法去管教，这对你冯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希望你别生气！”猎鹰娓娓道来，却把冯不肥脸都气绿了，两眼发出仇恨的烈火，似要把凌海两人撕成粉碎。

少女也惊异地望着两人，凌海朝她眨了眨眼睛，扮了个鬼脸，把少女羞得粉脸更红，粉颈低垂，凌海得意非常，对冯不肥的事跟本就不放在心上。

“千手金刚”这才知道两位少年也是高手，而那年龄小而俊如宋玉的少年还出手救了他一命，竟连自己也被骗过，看来武功绝不差，心想今天有高手助阵就不用怕冯不肥了。

这时朱有财已将赌场及妓院的客人从另一道门清理出去，带着一帮人来到一楼，站在冯不肥身旁。

冯不肥极力使自己的心情放平静道：“你是司马屠的人？”

“对，我暂时是的，但我也是江湖人，我目前的名字叫绝杀，他呢就叫猎鹰。”凌海有点玩世不恭地道，这两年受到司马屠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影响加上杀手兄弟们那真挚的友情所感化，将他胸中积下的那深深的仇恨淡化了很多，对这世界再非充满仇恨，再加上杀手盟那正直不阿的作风使他对好人非常看重，对坏人却疾恶如仇。

“那好，不管你是谁的人，你都得死！”冯不肥狠声道。

“我看不见得，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我都活得好好的，你也不必吓唬我。”凌海依然玩世不恭地道，他这时已走到少女的身旁，猎鹰却站在少女的另一旁。

“好，那我就先宰了你，然后再将他们摆平！”冯不肥怒道。

“哧”、“滋”，一出手就是一阴一阳两种真气，空气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匹的气势，这一阴一阳有阴阳调和之妙，顿使众人压力大增，被这无匹的气势激得退后一步。刚才若一出手便是这两指，“千手金刚”定会受伤，可见他对凌海的恨之切！

“小心。”少女望着凌海惊叫道，便想出手救凌海。

没想到这时凌海却向她眨了眨眼睛，扮个鬼脸，真让这美女又惊又急。

可当冯不肥近了凌海一丈之时，凌海突然动了一下，只那么一下，腰挺了挺，头昂了昂，于是他便如一座山似的有气势，使众人的压力大减，少女眼中显出迷茫之色，是敬、是慕、是爱、是忧，复杂得让人难以辨明。

“千手金刚”眼中也射出奇光，中年人也露出敬佩的神情。

冯不肥不断地攻近，而凌海的气势也在瞬间凝至顶峰，于是他出剑了。

剑是含月珍珠软剑，如腰带一般在腰际围了两年多，这是马君剑留给他的惟一物品，这是一柄杀人不沾血的宝剑。

冯不肥发觉了这剑的可怕，剑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拿剑的剑手。这是非常可怕的一剑，冯不肥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这样高深莫测的剑手。

这一剑犹如从地狱中突然蹿出来的一般，又如旭日从绝对的黑暗中突然、骤然、遽然、倏地、蓦然、霍然蹦出来一般，一时外面的阳光射进来的光线全部被这柄剑所吸收，使之凝成了一团光球。“千手金刚”、孙平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法，只使得两眼不得不合上，朱有财及其手下的眼睛也受不了这种刺激都合上了。

没有合上眼睛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凌海，另一个当然是冯不肥，他的眼睛不能闭，因为一闭那就等于一生一世都得闭上，永远也睁不开，所以他依然睁着发痛的双眼，但他已看到了凌海的影子。他只能把指力打在剑光最盛的地方，因为他知道，这剑法是没有破绽的，只有给他制造破绽，盛极则生变，这是高手对敌的主要手段，每一个招式在没有破绽之时只能攻其最强，最强的地方一停滞整个招式将发生连锁反应，也便使两招之间产生一线空隙，这一线便是高手所要把握的。

所以冯不肥毫不犹豫地攻向最强的一点，“轰”凌海飞退五步，脸色有些发白，冯不肥飞退四步半，衣袖被割去一块，头发掉下数缕，已惊出一身冷汗。

孙平儿放弃一贯的矜持，上前赶忙扶着凌海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凌海故意虚弱地道：“有一点事。”

“在哪里，要不要紧？”孙平儿焦虑地道。

“不要紧，只是心里感到特别甜和舒服而已，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好高兴。”凌海微笑着道。

“你真坏，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和人家开玩笑。”孙平儿这才听明白，羞红着俏脸低声道。

“千手金刚”和猎鹰、黄不远听了不禁都露出了愕然的笑脸。

那边的朱有财也急忙问道：“少主，没事吧？”

冯不肥沉声道：“我没事，干掉他们。”

“杀！”朱有财一声大喝。

凌海急忙对孙平儿说：“你跟在我身后！”说完打出一把暗器。

这些暗器好美，似乎凌海打出去的不是暗器，而是一个“春天”，一个空中飘浮的“春天”。

有几朵似野花，似急似缓地向前推动，目标显然是那些扑过来的店伙计，几只蜜蜂、几只蝴蝶、几只蜻蜓，都在向那几朵野花追逐，忽急忽缓，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甚至有的是以弧度旋转飞行。但谁都知道这都不是真的生命！

它们像是想采花的蜜蜂、蝴蝶、蜻蜓，它们更像是想吃人的蜜蜂、蝴蝶、蜻蜓，甚至连花都会吸尽人的血。

这是一个人制造的春天，这是一个要人流血的春天，这是一个并无百花但的确是“春天”的凶物。这是凌海独创的暗器手法，两年前他便已有了暗器的基本构思，直到发生惨变后，经过那百日静思，他不仅平复了悲愤，而且还创出了这空前绝后的暗器——“春毁万物”。

这个“春天”有异样的魔力，那蜜蜂的嗡嗡声，那花儿的轻香，那蜻蜓的振动声，那蝴蝶在滑翔之时洒落的一些花粉，使那些攻上来的伙计都变得痴呆了。因为那个“春天”本就是至毒的对敌手段——这是凌海一贯的作风，他的花中有千日醉，可使人醉上三年而不死，但三年后醒来便再也活不了。内脏虚弱，肌理全变，所以有“千日醉醒一世空”之说。那蜜蜂的双翼是特制的，有一种勾魂摄魄之作用；那花粉是毒的，百步断肠散！那蜻蜓也和蜜蜂一样。而这些“暗器”本身都是有攻击力的，可锥入人体内。由于这花虫全是用毒浸炼而成的，所以不重在认穴准，而重在划破肌肤，这是凌家暗器的精义。

这道“暗器”，连孙平儿都着迷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个世界中居然有这么美丽的暗器组合。她常听说唐门暗器第一，而今她真怀疑那些话是不正确的，黄不远也震惊了，“千手金刚”却有些惊讶，惟有猎鹰没有反应，因为他也打出了一把银针，一把疾若电光的银针。和凌海的暗器刚刚相反，他的暗器一点都不美丽动人，他的暗器一动就是杀，要么就是不杀，只有这两种答案，而凌海的暗器却只有一种结果：死亡、必杀！

朱有财脸色大变，冯不肥脸色也大变，他们没想到这两个年青人的修为到了这种程度。朱有财脸色大变，他便是想迅速逃了，不再和伙计一起扑杀对方，而是冲天而起，撞破楼板飞到第二层。只有这一条路，因为入地是不可能的，他便必须上天。冯不肥脸色大变，他便出手，因为这两个人太危险，若是不死，那对他冯家的威胁是太大了，或许比当年马君剑对唐门的威胁还要大，所以他出手了。

这一次出手，再也不存顾虑，再也不存愤怒，那一阴一阳两指居然达到了不愠不火的地步，那威力，那气势比前两次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强盛，那阳的一指火焰已达到一尺多长，而阴的一指居然结起了半尺长的冰柱，更厉害的是居然不再带半丝声响。

凌海也觉察到了那凌厉的杀气分一阴一阳，来到近前，自己的身体也随之而发生阴阳之异差，左半身如置入烘炉之中，而右半身却如同置于冰窟一般。凌海再也没有了半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了，脸色被冰焰映得一红一白，他只好出剑。

最凌厉的一剑，是马君剑创出的“光幕无边”，庞大无匹的气势从四面奔涌而至，从地面传到手上，从手上传到剑上，那道旭日的光芒骤然亮起，并拉开一道厚厚的光屏，那光屏中间似有具备飓风力量的能量在流动，使得光屏流光溢彩。

光屏平推而出，转眼之间，冰焰便和光屏同时相撞，“哧、滋”之声便传了出来，“轰！”光屏竟被一分为二，烈焰、寒冰已全在粗长的手指上流转，凌海神色大变，因为那两只粗长的手指竟穿过剑幕插向他的胸口。

这时凌海的左手也动了，是一把短剑，乌黑的短剑，斜斜一切，这一切比刚才电光还要迅疾，不过这是一条乌龙。

“啊！啊！”两声惨叫同时传出，凌海倒飞而出，冯不肥捂臂而立，他的右手再也不属于他了，伤口之处还在流淌着比墨还黑的血。

两败俱伤！凌海面如金纸，已倒地不起，孙平儿一声尖叫，摇着凌海的身体大喊：“绝杀，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猎鹰狂啸，“呀”一剑平刺而出，目标是冯不肥的咽喉，含怒的一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情绪都融入了这柄剑，有若空中斜掠的鹰，猎鹰是在最愤怒的时刻，这柄剑也是如此，所以这柄剑是怒剑！

怒剑无匹，怒剑无形，怒剑无痕，是龙！是怒龙！一条怒得要食人的龙！

冯不肥的神志也开始模糊，他的功力比凌海深，所以他能将剑屏击成两半，因此他的阴阳指能插到凌海的胸口，而他的眼睛被强烈的剑光所遮挡，他看不到凌海致命的一剑——那柄乌黑的短剑，那柄用天下至毒所炼出来的剑，那是艾家和凌家混合起来的产物，一招大意就得死，这是高手比斗游戏的原则，就算猎鹰没补那一剑他也得死，而且死得更惨，可是猎鹰那一剑使他了断得更痛快。

朱有财走了，他走的样子很狼狈，不如说逃要合适得多，他只是仓促地在赌场中拿了一袋银子，和几卷银票便飞也似地跑了，他知道冯不肥是死定了，因为他看到那浓黑的青石砖腐了个洞，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走了。

店中还有两个伙计，他们傻了，吓傻了，猎鹰那凶狠的杀人方法，冯不肥烂成泥巴一样的形体，躺了一地的兄弟，再加上那亮丽剑光的刺激，还有那千日醉的余香，所以他们傻了。可悲、可悲，逃过暗器之追杀，却受不住惊吓。

傻人对“千手金刚”孙重来说依然有用，他的搜灵大法只需要人脑里有过这样的记忆便行，还有那被绑来一直点了穴道后放在一边的伙计，所以从他们的脑中很轻易地找到了需要的线索。十八名少女在地窖里，还有一百多坛百花酿。三楼那些可怜的妓女们终于可以领到钱回各自的家乡了，这是百花楼的钱，这是冯家不义之钱，这些事是由“千手金刚”和黄不远办的，因为凌海重伤须要人照顾，猎鹰和孙平儿先送凌海回杀手盟了。女孩子心要细一些，这是孙重说的，所以他叫孙平儿陪猎鹰照顾凌海。在他心底对凌海有一种难以解说的好感，他从凌海的眼里看出了善良、纯洁、忧郁、大方、热情，他从凌海的剑法中看到了凌海未来的前程，他是精于世故之人，当然希望孙女会有一个好的着落，他也看出了孙女的心意，所以让她去了。

杀手盟的大堂，司马屠正在和一位雇主谈话，但他也在转眼时见到了面如金纸的凌海，他便连抱歉的话都没有说，就如电般掠至凌海的身边，这是一张从百花楼里抬来的床，猎鹰抬前，而孙平儿抬后。

第七章 带伤返盟

第七章 带伤返盟

司马屠没有来得及注意那如仙子般的孙平儿，他的眼里只有凌海，他的心里也只有凌海。他和马君剑是同类之人，孑然一身。他当时受的伤也很深，但在最消沉之时，凌文风鼓励了他，激起了他的斗志，那次他和凌文风比拼了三千八百七十六招，依然是平手，在此之前他们共斗了一百八十九次，每次都是以司马屠败北而告终，而凌文风始终如一地鼓励他、刺激他，终于他还是活过来了，心活过来了。因此他们便成了最好的朋友，生死之交、心灵相通的知音，天下可以寻到很多朋友，却难找知音，凌文风和司马屠是同一种性格之人，只不过出身不同，他们是可以不用口说，一切都能用剑用眼交流的人，所以凌文风的儿子也便是司马屠的儿子，甚至比自己的儿子还要亲。

司马屠伸出一只手搭在凌海的脉门，轻轻一按，一寒一热的两道气流从凌海的体内涌至。“‘阴阳神指’？是冯家人干的？”司马屠如怒狮般地问猎鹰，司马屠从来未曾如此失态过。曾有一次他面对着七大邪派高手的围杀都没有如此失态，当时他已身负重伤，眼看就要毙命于掌剑之下，他依然还是很有风度地咳着血，若不是凌文风的出现，也便没有了司马屠。

“是，在百花楼，冯不肥出手击伤绝杀，但他死在绝杀的剑下。”猎鹰恭敬而又有点伤感地道。

“冯不肥，冯不肥，居然敢打我的人，冯家这个梁子是结下了。”司马屠狠声地道。

孙平儿从司马屠那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温暖，他对这位卓越不凡的中年人，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凌海的缘故吧。

司马屠从怀中掏出两颗清香扑鼻的圆形药丸，放入凌海的嘴里。猎鹰知道，这是少林寺的大还丹，少林寺现存也不过十颗而已，司马屠这里也只有四颗，今天却一下子给凌海服下两颗，他不由得为他的兄弟感到高兴，更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偶像而高兴。

“扶他去后院休息，还必须找到‘千年天山雪莲子’和‘地火雄黄’这两味奇药才能让他完全康复，过几天他只能恢复到五成功力左右，你这一段日子便好好地照顾他，别让他乱走。”司马屠看着凌海对猎鹰道。

“是，我会的。”猎鹰道。

“咦，这位姑娘是……”司马屠抬头看见孙平儿惊讶地问猎鹰。

“孙平儿见过伯伯，我是“千手金刚”孙重的孙女，因同到百花楼救十八名失踪少女，所以便照顾绝杀大哥来到贵盟。”孙平儿乖巧地道。

“好，好，有你照顾海儿，我便放心了。”司马屠欣慰地笑道。

不知过了多久，凌海微微睁开双眼，在他的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憔悴而美丽的俏脸，就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睡着，那两腮旁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因为在睡着之前孙平儿想到了那死去的父亲，当时孙平儿也是这样守候在床边，而面前这张英俊而秀气的脸与那无匹威武的形象不正像当年她心目中的父亲吗？女孩子很容易动心，特别是凌海这般英俊潇洒、豪气十足、顽性犹存、英雄盖世的少年。所以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凌海，特别是凌海重伤之时的脆弱，恰如其分地激起了孙平儿天生的母性。

凌海微微张开双目，见自己已是在杀手盟内，又见孙平儿那让人无限怜惜的俏脸，便想起来吻干她脸上的泪珠，却没料刚一动，体内便如刀绞一般的疼痛，故“哎唷”地一声惊醒了孙平儿。

“你醒啦？”孙平儿赶忙擦掉腮边的泪珠道。

“真可惜，真可惜。”凌海念着。

孙平儿有些奇怪地问道：“什么真可惜呀？”

凌海正色地道：“我可惜是未能在刚才吻干你脸上的泪珠。”

“你，你怎么一醒就说些这样轻浮的话，再如此我可要生气了。”孙平儿有些生气地道。

“真的，我不知道怎的一见到你便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刚才见你脸上有泪珠，显是有伤心事存于心中，所以我才……不过我绝没轻薄之意！请别生气，对了，现在已是什么时候了？”凌海有些性急地道。

“算了，我也并没有怪你，只要你以后放正经一点就行了，你已经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了。”孙平儿幽幽地道。

“啊，那冯不肥真厉害，竟让我躺了三天三夜。”凌海有些惊讶地道。

“听猎鹰大哥说要不是司马伯伯的两颗大还丹，你可就没命了。”孙平儿有些后悔地道。

“哦，姑娘芳名，能不吝告之于我吗？”凌海有些狂热地问道。

“我叫孙平儿，那天那个老人便是我爷爷“千手金刚”孙重，那中年人是我表叔黄不远。”孙平儿幽幽地道。

“哦，那百花楼的事情怎么样啦？”凌海急切地问道。

“人都救出来了，百花楼现在都搬进本盟之内了。”猎鹰那豪迈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猎大哥，怎么回事？”凌海急问。

“哈哈哈，百花楼那一百二十六坛陈年百花酿全都搬进了杀手盟，你说是不是搬进了本盟之内呢？”猎鹰兴奋地道。

“冯家那老东西这次可赔多了。”凌海苦笑道。

“你先休息一会吧，一醒来就不停地说话。”孙平儿温柔地道。

“是呀，兄弟，今后日子长得很呢，想怎么说都行。”猎鹰也道。

“义父这几天怎么样？”凌海问道。

“盟主他这几天急着为你去找‘千年天山雪莲子’和‘地火雄黄’，将所有的雇主都推掉了，有一百多个兄弟到天山，还有一百多兄弟去遍访各地名医，盟主在这三天中来看了你十几次，人都显得老了很多。”猎鹰心痛地道。

“真不好意思，为了我竟连累了这么多兄弟，伤好之后，定向众兄弟敬上一坛‘百花酿’。”凌海有些激动地道。

“那你就多努力，少说话多休息吧。”孙平儿道。

“孙姑娘，我倒是想休息，只怕待会你和你爷爷一起走了，叫我到哪儿去找你呢？”凌海深情地道。

“放心，孙姑娘的爷爷和盟主很投缘，前天晚上就来到了这里，盟主将他们留住了。”猎鹰道。

“哦，那孙姑娘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不然我心里也的确不安。”凌海温柔地道。

“我不累，就让我坐在这儿吧，猎大哥在外面，若我累了便叫他进来不就成了。”孙平儿微笑着道。

“那太谢谢你了。”凌海满脸痛苦地道。

△△△ △△△ △△△

“司马兄弟真乃当世之豪杰，能有今日之气势，而又不失为正义之士，真叫老夫佩服。”“千手金刚”真诚地道。

“哪里，哪里，全赖如孙前辈这样的正义之士抬爱而已。”司马屠谦虚地道。

“不要太过谦虚了，在当今这群魔乱舞之世道，能多有如司马兄弟这样的人物出现就好，杀尽江湖奸妄之徒，还我江湖澄清。目前世道太乱，各大门派各自为政，而且都在江湖中惹是生非，使各门派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血雨腥风就要来临啰。”孙重担忧地道。

“是啊，在目前江湖表面只是各自混乱，但据我观察，在暗中还有毒手盟、拜月教活动，更是令人担忧。而毒手盟的势力之大，江湖中或许只有少林和丐帮勉强可与之抗衡。拜月教更是神秘，据我多方面调查，拜月教很可能和四十年前的冯家有关，不过我几年中都在不断地调查和破坏他们的阴谋，这使得他们对本盟恨之入骨！”司马屠也忧心忡忡地道。

“难得司马兄弟有一颗悲悯天下人之心，老朽代天下武林向你道谢了，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吩咐一声。”孙重肃然道。

“谢谢前辈抬爱，身为江湖人必须为江湖尽力，可惜江湖险恶，那各种手段叫人防不胜防，我不想用正义这两个字将自己定格，那样循规蹈矩在这个世界上是难以混好的，我想不择手段将拜月教中各主要人物一一击破，使拜月教外围势力全部破坏，咱们再一举击破！”司马屠恨声道。

“不错，对付邪恶之徒不必讲求江湖道义。”孙重附和道。

“盟主，绝杀兄弟醒来了。”猎鹰进来道。

“哦，醒了，我这就去看看。”司马屠高兴地道。

……

“义父和孙前辈，你们来啦？”凌海有点虚弱地道。

“孩子，醒了就好，静心养伤，等伤养好了，我们便可以杀到冯家老巢去了。”司马屠慈祥地道。

“谢谢义父的关心，我会静心养伤的，我要近快好起来，还有很多事情未做呢。”凌海虚弱地道。

“真是英雄出少年，少侠能独杀冯不肥，将来定成为武林中一代宗师。”千手金刚道。

“多谢前辈夸奖，不过我可不想做什么一代宗师，我只不过想做个快意恩仇的剑手而已。”凌海有点腼腆地道。

“少侠说笑了。”孙重笑道。

“对了，孩子，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司马屠沉声问道。

“孩儿只觉得体内有一寒一热的两股怪异内力在激斗，经常让孩儿感到半边如火，半边如冰，这可能是冯不肥的阴阳指力依然残留于体内的原因，待孩儿以内力导引，应该没有很大的问题。”凌海有些痛苦地道。

“是吗？”司马屠将两指搭在凌海的脉门道。

“只是孩儿的内力似乎暂时还提不上来。”凌海面色苍白地道。

“咦？”司马屠惊叫一声。

“怎么啦？”孙重有些急切地问道。

“我发现，海儿的经脉居然比常人坚固许多倍，显然是在刚出生正处在胎息与呼息之间时，便有人给他筏毛洗髓，而且在极小之时便有人给他打通了所有经脉培植了一团先天真气，只是到目前依然不会运用而已，甚至连这打通的经脉都没能好好运用。”司马屠惊奇地道。

孙重呼吸急促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谁有那种功力？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功力的人呢？胎儿期，想筏毛洗髓必须身具先天真气而且达到圣通的阶段，一次筏毛洗髓可能会耗损二十年的功力，谁会干呢？还有在年幼之时打通经脉，那时经脉正处在极嫩极嫩之时，就是成人也难以受得了，一个不好经脉尽碎，而他却是一个小孩，当然那时候若打通经脉比在成人时打通作用更好十倍，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一打通自己便再难活多久了，而且还在他体内注入了先天真气，真难以想象，真难以想象。”

“孩子，你有没有过不寻常的遭遇？”司马屠也有些怀疑地道。

“我记得父亲一次偶然间告诉我，说我爷爷是因为劳累过度而死去的，我记得我爷爷死去时很瘦弱，很瘦弱，其他便没有什么了。”凌海伤感地道。

“哦，那肯定是，那肯定是，真是位绝世奇人，真是位绝世奇人。”司马屠惊服地道。

“他爷爷是谁呀？”孙重好奇地问道。

“实话对你说吧，他真名并不叫绝杀，他的本名叫凌海……”司马屠说到这里，却被孙平儿打断了话语。

“就是两年前失踪的那个凌家惟一幸存的凌海？”孙平儿惊问道。

“不错，我便是凌海，我便是凌家惟一的幸存者，我爷爷便是凌归海，我父亲凌文风，当时，我和我二公马君剑逃到洛阳桥时，二公终被敌人所暗害，而我正在生死的边缘之时便是我义父救了我，他是我父亲生前惟一的至交。”凌海悲愤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当初你爷爷真是英雄盖世，我这条老命便是你爷爷剑下留回来的。”孙重恍然大悟地道。当时凌归海独挑牛大天王十八洞三十六寨时，孙重便是牛大天王手下的一名洞主。当时凌归海念在孙重并无多大杀孽的份上，便饶了孙重一命。后来孙重便携妻归隐，自后改邪归正，但当年的“千手金刚”之名依然在老一辈人耳中留有印象。自两年前凌家出事，“千手金刚”便再次出山，带着孙女孙平儿想为凌家稍尽一点绵力，于是“千手金刚”的名字再度亮了起来，无巧不巧地刚好碰到了凌海。

“果然代代都是英雄盖世，豪气冲云霄，若凌少侠今后有用得着孙某的地方，孙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归海大侠的知遇之恩！”孙重慨然道。

“多谢前辈抬……咳咳咳……爱。”凌海咳嗽道。

“孙前辈，孙姑娘，你们先和猎鹰一起到客厅休息一会儿吧。猎鹰，叫洪华、谢成、麻金、张雷来护法，我要为海儿疗伤！”司马屠道。

“司马兄弟，就让我也在这里为你护法吧，我想，我这把老骨头还不是太坏！”孙重道。

“多谢前辈好意，但这是我们盟内组织的事情，你到这里是客人，若由你护法，我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让盟中弟子护法吧！”说完脱掉双鞋，扶起凌海，盘膝而坐，眼帘微垂，眼观鼻，鼻观心，气由心生，上行至咽喉，行至上腭、断交穴，行至人中、水沟穴，行至鼻准、素骨穴至天庭神庭穴，通脑顶百会穴，转脑后风府穴至大椎穴，经腰腧穴……上行至右手腕列缺穴，至云门穴、廉泉穴，再至承浆穴，行至舌心顺行回至心部聚泉穴，如此真气运行九周天。

孙重等人悄悄退去，而司马屠浑身却罩在一片紫芒之中，淡淡的紫芒如燃烧的火焰伸缩不定。司马屠缓缓抬起双手，将真气聚于右手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泽和左手的劳宫穴，紫芒大盛，两只手似已失去了影子，全被紫芒吞噬。

紫芒缓缓向前推移，一掌轻按凌海脑颈百会穴，一手按至凌海腰腧穴，将真气缓缓逼入凌海的体内。

蓦地，凌海体内的阴阳二气大盛，向司马屠的真气反噬而来，而司马屠也觉察出了异样，忙引导真气在凌海体内游走，那两股一阴一阳之真气追逐不放。

“轰”司马屠感觉到一声暴响，那是一种心灵的感应，那是一种耳朵发挥不了作用的地方，只有凌海和司马屠能够听得见，因为那是发生在凌海的体内。

司马屠的真气一路被追杀，也一路不住地跑，却在关元穴处遇到了一团火般的真气。那是一股具有强大生命力的真气，平时随遇而安，没有动静，但一当受到外力的冲激，它将如活物一般吞噬外力来壮大自己。所以当司马屠的真气冲击到它，它便如巨兽一般毫不犹豫地吞下这口真气，而最后追至的那一股阴阳之气也被吞没。这便是凌海体内从小到大一直潜伏的那股先天真气。

凌海的脸色一半红如烈火，一半白如玄冰，只见那银牙咬得嘴唇都流出血来，但他没有哼出半声，任由体内几股真气不断地拼杀，五脏六腑如被毒蛇噬食，体内那股潜伏的先天真气也隐隐要发作，不断地胀缩，冲击着经脉和穴道。

司马屠身上的雾气由淡紫骤然变成黑紫，又突然变成红紫，汗从他额角缓缓地滚下，两股大力，一股为先天真气，一股为阴阳真气将他夹在中间，欲进不能，欲退难行。进，他则会将全身零点气倾巢而出，或许还会引起凌海体内经脉的错乱；退，将完全以内力从阴阳真气中掠回来，把阴阳真气也逼回来，等于和死去的冯不肥以凌海作场地比拼内力，当然凌海必将会更受一番痛苦，但他别无选择。

退，将全身的真气从凌海的体内逆转而回，把那一股阴阳之气一丝丝地逼回来，经箕门穴，再回三阴交穴至涌泉、阴通二穴，最后回至厉兑、容庭二穴、大敦穴、冲阳穴、伏兔穴。司马屠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凌海却感到自己的全身经脉似乎已全部断去，内脏全部破碎一般，于是他忍不住呻吟起来。

至肾根，会阴穴；至尾闾，长强穴。最后回至腰腧穴，终于司马屠缓缓抽回真气，然后竟追在阴阳真气之后输入真气，并从百会穴强行输入真气，把阴阳两股真气逼紧、逼紧，终于在风府穴将之镇压，成为一股不动的气流。

凌海昏过去了。就是金钢做成的人也会化去一部分，何况凌海只是肉身而已。司马屠缓缓收功，身上的紫气渐渐敛去，额角的汗珠渐渐散发，刚才那虽只是短短的过程，但却并不比一场生死拼斗来得容易，甚至更凶险。也幸亏凌海的经脉与常人不同，否则早就经脉爆裂而亡。

司马屠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床上一摊汗水，凌海的脸色逐渐恢复，只是嘴角流出一股血水，那是牙齿的功劳。天已近黄昏，于是他便唤人换了一床被子，让凌海睡着，而自己却回房恢复体力。

凌海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他的精神稍好了一点，但气色依然不怎么样。孙平儿仍然坐在床边，看到凌海睁开了双眼，遂高兴地道：“醒了，来喝碗人参燕窝汤吧，这是刚熬好的，盟主说你在中午会醒来！”

“真难为你了。”凌海不好意思地道。

“这有什么呢？我现在也加入了杀手盟呢，还有我爷爷。”孙平儿自然地说道。

“哦，那我可就多了个伴，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凌海傻乎乎地问道。

“当然可以，但你可不能打人家的坏主意。”孙平儿有些娇羞地道。

“那怎么可能呢？自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有坏主意存在心中，只是一直不敢对你说，怕冒犯了我的仙子罢了，若长此下去我一定会禁不住不打你的坏主意的哦。”凌海有些不怀好意地道。

“你，你这人呀，都伤成这个样子还是总爱占口头便宜，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伤也难好啦！”孙平儿点了点凌海的额头温柔地道。

“有你坐在这里陪我，我宁愿就这样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起来。”凌海正容道。

“我只不过开开玩笑而已，谁要你一辈子躺在床上了？”孙平儿有些急道。

“兄弟，你醒了。”猎鹰欢快地道。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凌海缓和地问道。

“盟主已派出七十六名兄弟去对冯家在外重要人物进行刺杀，还有三十名兄弟去查冯家的大本营到底在何方，只等你伤势一好便展开全面报复，将拜月教和冯家全部铲除。”猎鹰兴奋地道。

“什么？拜月教也和冯家有关系吗？”凌海惊问道。

“不错，经过兄弟们的查探，发现拜月教原来便是冯家在后面作幕后主使，其实拜月教便是冯家，只不过冯家将拜月教用商业来掩盖其本来的面目，使得其性质和行动变得异常神秘而已，所谓的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便是这个道理，他将所有教众分散于闹市之中，有谁会注意呢？”猎鹰道。

“原来如此，那江湖中有没有别的动静？”凌海又问道。

“有，这一段日子，江湖中变得很乱，毒手盟已经开始向各派挑衅，许多小帮派都归服了过去，而且许多大门派的精英都被暗杀，盟主认为在各大门派之中都藏有很多内奸，这是隐患，可能在毒手盟发动之时，各门派将相应地出现内乱，而让毒手盟有机可乘，一举独霸江湖。毒手盟的盟主依然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而且从没有人看过他出手，看见他出手的人已经都死了，根据各方面得来的消息，毒手盟主有可能是三十年前长白山一役中已丧生的塞外双龙之弟子。”猎鹰娓娓道来。

“雷家四位爷爷有没有消息传过来？”凌海急切地问道。

“对了，兄弟，听消息说，好像雷前辈在湖北发现了有一个女人和你所画的令堂身边之丫头翠云很相像，但又不敢肯定，所以只待你伤好后去查证。”猎鹰若有所思地道。

“翠云，翠云，我当初的确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她还活着是有可能的，只要找到了她，便会知道母亲的下落，还有翠花那贱人和柳长空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凌海时而忧愁时而愤怒地道。

“好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孙平儿对猎鹰道。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猎鹰温和地道。

“孙姑娘，你也去休息吧，我没事。”凌海温柔地道。

“别再叫我孙姑娘了，就叫我平儿吧。”孙平儿甜甜地道。

“既然如此，我们便以兄妹相称好了，我叫你平妹，你就叫我海哥，怎么样？”凌海高兴地道。

孙平儿有些羞意地道：“随你吧。”然后默然不语。

“平妹，你也累了，你休息一会吧，没事的，我会以内功自疗。”凌海深情地道。

“那好吧，我在隔壁，你有事就叫我。”孙平儿起身道。

“知道。”凌海答道。

孙平儿已走了出去，凌海呆望着门口出神，真的，他已经深深爱上了这善良而美丽的女孩。他至少有一百零一次冲动想对孙平儿说爱她，可是每次总是突然改变口锋，他怕孙平儿认为他是伪君子，故意轻薄，毕竟他和孙平儿相处不是太久，对孙平儿的心情都不是了解得很深，虽然他知道孙平儿对他有好感，可他却不知这好感是否就是爱，他不清楚，他是第一次。他对感情的了解比对武功的了解差多了，所以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遐想联翩，使他不能静下心来自疗，也便没有运用真气自疗。若用真气自疗，他会惊奇地发现，他的关元穴内存在着一团似有生命却又是他无法驾驭的真气，而这股真气对自身真气又毫无阻碍。当然他定会发现在风府穴也有一团真气，那是一团不属于他的真气，所以自身的真气经过时必会有碍真气的行走。必须要有“千年天山雪莲”和“地火雄黄”两味奇药才能诱导那两团真气进入凌海的丹田成为他的真气。

想着，想着，凌海便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见了他母亲走了，他父亲要追杀他的母亲，不，具体地应该是他母亲旁边的那个男人，可是后来他父亲竟被母亲杀了，他叫也叫不应，哭也哭不出……突然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凌海觉得身体好了一些，便坐了起来。

“蹬蹬蹬……”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海儿好点没有？”是司马屠的声音。

“他中午已经醒来，后来又睡着了。”是猎鹰的声音。

司马屠见到了床上坐起来的凌海道：“孩子，好些了吗？”

“多谢义父关心，孩儿已经好多了，大概明天就可以下床走路了。”凌海高兴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要不要把孙姑娘叫过来？”司马屠高兴地道。

“让她休息一会儿吧，她也够累的了。”凌海眼中射出奇光道。

“是呀，孙姑娘是位难得的好姑娘，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哦！”司马屠若有所指地道。

“她是个好姑娘，我也很喜欢她，当然我会尽我的力量去把握啰，但愿她没有别的心上人就好了。”凌海露出了一贯的调皮神色和玩世不恭的气概。

“哈哈哈……”两人同时都笑了起来。

“海儿，天山那边的兄弟以飞鸽回报说已找到了天山千年雪莲子，你体内的玄阴之气可以消除，但那赤阳之气还得靠地火雄黄吸收，所以你在这两道真气中任何一道未融汇贯通之前不能与高手动武，否则必有经脉错乱之险。”司马屠伤感地道。

“让这么多兄弟为我一个人费心，的确过意不去，而我又无以回报，这怎么好呢？”凌海感激地道。

“何必说这些话呢？平常你在兄弟们之间的德威都很好，表现也很出色，虽然受了重伤但也并未有伤我们杀手盟的威名，反而让江湖中以为杀手盟任何一位都是高手呢。说起来冯家还有些不太相信，冯不肥那练了几十年的阴阳神指居然死在一个小娃娃手中，哈哈哈……”司马屠说完便和凌海一起哈哈大笑。

“义父，冯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凌海问道。

“岳池负责人黄春山，前天晚上突然死去，那是文山干的；遂宁负责人钟望天，昨天早晨有人在他别院的水井里发现其尸体，那是文云干的；合川负责人钟看地，昨天凌晨也有人在门前的大树上发现其尸体，达川负责人费三思在昨天被人发现死在小姨太的身上，简阳、泸州、贡阳、广汉、德阳、江油、巴中等地的拜月教负责人全部被杀，在蜀中拜月教的势力基本上瓦解，贵州各地也相继刺杀成功。兄弟们还查出了冯家的老巢，只待你伤好后就准备一举直捣黄龙。”司马屠豪气干云地道。

“我真希望能立即伤好，摸到冯玉山的背后，给他一剑，让他尝尝什么是背地里干事的滋味。”凌海玩世不恭地道。

“江湖的规矩的确太烦琐，你倒如义父一般不拘礼数，对付这种人，的确也不能和他们讲规矩，就像人活着一样，若刻意地强逼自己去遵守这规矩、那规矩，还有什么意义？”司马屠豪放地道。

“江湖规矩那是对各派的约束，谁叫我们起名叫杀手盟呢？杀手，很明白地告诉人便是要不择手段去杀人，对吗？义父。”凌海笑着对司马屠道。

“对，很对，义父就是因为不想受江湖规矩的约束，所以才做了杀手。”司马屠颔首道。

“孩子，你休息吧，明天或许还可能出去走走也说不准呢？”司马屠慈祥地道。

“是，义父。”凌海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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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的鸣叫把凌海从梦中吵醒，太阳的光芒已照到床上。凌海缓缓地爬起身来穿好衣服，便见孙平儿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平妹，这么早便起来了？”凌海温柔地道。

“嗯，先洗漱一下，我去把‘人参燕窝汤’给你端来。”孙平儿低低地应声道。

“你对我真好。”凌海接住脸盆，并有意无意地按住孙平儿端盆的手，动情地道。

“我先走了。”孙平儿慌忙抽回手羞红着俏脸道。

“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凌海幽幽地道。

孙平儿沉默了一会儿，羞涩地道：“我把汤端来再陪你，好吗？”

“哦，万岁。”凌海喜得跳将起来拍手道。

孙平儿禁不住笑了起来道：“瞧你这幅模样，还像个小孩似的，要是让人看到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让他们去笑吧，没有大牙吃饭的样子才好笑呢。”凌海满不在乎地俏皮道。

“扑哧”孙平儿掩口笑着走了出去。

凌海洗完脸，便见孙平儿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那如飞燕轻舞的姿式，让凌海看得目瞪口呆。

“喝汤了，我脸上又不是有花，这样盯着人家干嘛？”孙平儿红着脸道。

“不，不，你本身就比花更美，我怎能不看呢？”凌海厚着脸皮道。

“油嘴滑舌。”孙平儿唠叨道。

“还没喝汤呢！”凌海幽默地道。

“还是不给你喝算了，免得嘴巴更油，舌头更滑。”孙平儿故意端起汤向外走。

凌海急忙追上去，拉着孙平儿的衣袖恳求道：“好妹妹，为兄知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嘻嘻，知道厉害了吧……”孙平儿笑道。

凌海放开衣袖故意擦拭额角道：“我都吓出汗来了。”

“鬼样，做作！”孙平儿嘟着嘴巴道。

“天地良心，我凌海若没有诚意地话，便叫我天……”孙平儿放下手中的汤，一下子用温润的小手捂住凌海正要说话的嘴嗔道：“谁要你发誓了，何况有些人发誓就像吃饭一样简单，我怎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天也不会告诉我。”

“我该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呀？怎么说才能让我的好妹妹相信我的话是真的呢？唉，老天怎么不让我多长几张嘴呢，多几张嘴发誓或许老天会帮我转告诚意，唉，怎么就一张嘴呢？”凌海故意捉弄道。

“扑哧，别闹了，快喝汤吧。”孙平儿掩口笑道。

“是，遵命。”凌海老老实实地坐下喝汤。

“嘻嘻……”看到这副怪样，孙平儿不禁又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是那个人参又长在我的脸上了吗？”凌海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嘴问道。

“你这人啊，尽逗得人出丑！”孙平儿笑着道。

“我不认为你笑是出丑，我认为你笑起比你不笑时更迷人，你不笑的时候是一簇鲜花，而你笑起来却是一个春天。”凌海正容道。

“是吗？”孙平儿低头红着脸斜眼瞟着凌海道。

“是，我所形容的远远不够你的美丽，若把我胸中所有美丽的词语加起来或许还勉强够用。”凌海有些冲动地上前两步道。

孙平儿一惊，急忙退后两步，忙道：“对了，上次你打出的那暗器真美，那叫什么暗器呢？能教我吗？”

凌海立刻回复了庄重道：“那叫‘春毁万物’，它是很美，但它也很毒，教你不是一时可以学得会的，你有这个耐心学吗？”

“只要你愿教，我便愿意学。”孙平儿急道。

“好，那我便利用这段功力未复的时间教你暗器功夫和毒功，怎么样？”凌海认真地道。

“好哇，好哇。”孙平儿兴奋地跳起来道。

“你看，你看，你也像小孩子一样。”凌海指着孙平儿的鼻子道。

孙平儿停下来望了望凌海，又望了望自己。

“哈哈，嘻嘻……”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第八章 人狂剑怒

第八章 人狂剑怒

小花烂漫，碧草盈野，蜂蝶成群，春天最盛的日子便数这一刻。

爱如火，恨亦狂，刀胜雪，剑如银，恩仇无尽时，但求快意乎。

情也烦，正如何？邪如何？忠几缕？义几多？伪善难辨处，杀！杀！！杀！！！

南溪，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特别是春季，花如锦，草如绣，水碧天亦蓝，山奇水曲，的确让人心醉。

自然最具灵气，却不过是不能言语之物，所以山水再醉人，也不如人醉人。人不仅能使人心醉，更能使人神醉。所以凌海醉了，他醉得很特别，不怕山高，不怕水深，不怕刀锋，不怕剑利，甚至能忘记吃饭。

能醉倒他的人当然不是普通的人，是一个比整个春天，不，这连续十年最美丽的春天加起来还要迷人的少女，那浅笑，那娇嗔，那低语，那颦眉，那挥手，那莲步，都是自然之最精华。显得是那样优美，那样灵动，那样高雅，那样圣洁，那样真纯，不仅凌海醉了，连整个春天都醉了，醉在她的手中。

她就是孙平儿，孙平儿的手中便是凌海所授的绝世暗器手法——“春天”。一个小“春天”，一个连春天都辨不出真伪的“春天”，野花不仅长在土地上，也长在空气里，在空气中飘浮，蝴蝶不仅采花粉也播花粉，如洒落的银雾，那蜜蜂和蜻蜓都比普通飞行动物飞得更有气势，当它们在几朵娇艳的花蕾上娇艳地采蜜时，花儿却成了黑色，可见这蜜蜂的气势之盛，这蜻蜓的小爪之利。这的确是绝毒的“暗器！”

“啪啪啪……”掌声是凌海拍出的，凌海一身洁白的外袍总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内着黑色紧身服，玉面如脂，剑眉轻斜，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海哥哥，这一次怎么样？”孙平儿娇声问道。

“不错，有进步，不过暗器太霸道，由你这只美丽的手使出来，使我有些担心。”凌海故意捉弄道。

“要是你不喜欢，我便不学这种暗器的手法行吗？”孙平儿幽幽地道。

“逗你的，我的好妹妹，我恨不得将全身的本领都传给你，我才能放心。”凌海动情地握着孙平儿地手道。

“海哥哥，你对我真好，我会记在心里的，只是你的伤，那‘地火雄黄’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孙平儿也动情地偎在凌海的怀里道。

“生死有命，何况我还死不了呢，那神医不是说这南溪地带有‘地火雄黄’吗？只要我们找找便定能发现！”凌海也有些烦躁地道。

“我们已经在这里寻找六天了，惟有南面那山崖没去过，我想多半那‘地火雄黄’便在那山崖附近。”孙平儿有些担心地道。

“对，我们今天就是要到那边去找，我想既然有人说这里有，定是有根据的，大不了，没有。我就不再出江湖便在南溪这块山青水秀的宝土住下，我们一起过平静的生活不是更好吗？”凌海轻抚着孙平儿的秀发道。

“嗯。”孙平儿低低地应了一声。

原来，天山的雪莲子将凌海的玄阴之气化解，并使之转变为凌海自己的真气。虽然真气是增长了，但那纯阳之气依然凝于风府穴，这犹是一个隐患。后来一位药王门的神医说南溪有“地火雄黄”生长的迹象，但可遇不可求，“地火雄黄”乃是地底深处的至阳至热之气，从地底冒出来，在这至阳至热之地会有一些黄色的大花开放，这是一种特别的花，花是一年四季都不谢的，但最有用的却是花蕊，可以吸收任何至阳至刚至热的真气。但花蕊却是每一百年才长出一次，花蕊长出后十日内必凋落离花，一旦离花就无效，这便是“地火雄黄”可遇而不可求之因。

南面山崖陡如刀切，望远处云雾缥缈，山如披翠，跪于足下，举头望天，骄阳平齐，云儿翻涌，似伸手可及，真是一大奇景。

凌海、孙平儿牵着手走上山崖，立于崖顶，轻风送爽，显得无比惬意，衣裙飘飘，有若金童玉女。

“去哪里寻呢？”孙平儿轻问凌海。

“有你陪着，到哪里都无所谓。”凌海痴痴地道，顿了一顿，又接着道：“猎大哥会带着人从西面找过来，那我们还是向偏东的地方去找吧。”

凌海一边注意着那沟涧间的一草一木，一边摘着路边的野花，而孙平儿也被眼前这美景所迷醉。

突然孙平儿绊了一跤，是一根绳子，一根很细的绳子，一根灰白色的细绳子，在两簇花之间拉着的，所以没有反射太阳的光，所以孙平儿一不小心便绊了一跤。

就这样一根绳子，但凌海却认识，这是艾家的东西，所以绝不是普通的绳子，也不是普通的绊一跤，更不是偶然的设计。艾家的东西，哪怕是一枚很小很小的绣花针都不能小看它，这枚针里或许会藏有七件可以杀死一头牛的东西，这便是艾家。鉴于艾家的威名，所以凌海伸手忙拉住孙平儿的手，在未碰地之前的一秒钟内飞退四丈。他知道越远越好，离艾家设计的东西越远，生存的希望便会多一分，所以他一口气飞退四丈。他还想退，但却没有机会退了，有三十六支闪着蓝光的箭射向两人，所以他不能退，再退便绝对没有时间挡住这三十六支箭，所以他便出剑了。

剑是宝剑，这是司马屠给他的硬剑“饮雪”。因为凌海受了内伤，软剑甚耗功力，因为内劲很平常的人根本连使软剑硬起来的力道都没有，更不用谈用软剑杀人，所以凌海便要了这把“饮雪”。

剑虽是宝剑，招却是很平常的剑招“横江断流”，而这时孙平儿也抽出了剑，是凌海的剑，也就是马君剑的剑。凌海有了“饮雪”，但孙平儿没有，所以她便从凌海的腰上抽出了“含月珍珠剑”，也挥出一剑。

一模一样的剑招，一样平凡，但却不是平凡的威力，也许一柄剑使出是平凡的威力，但这是两把剑。若是两把平常的剑，抑或两把中没有一把是“含月珍珠”剑，那么很可能会很糟，至少会有人中箭，亦即是中毒，中毒跟着便是死亡，但这两把剑中却有一把是含月，所以结果不同，绝对的不同。

“饮雪”以庞大的气势向三十六支箭罩去，一阵“叮叮叮……”的乱响，随后便没有了声音，三十六支，饮雪没有挡住一支，因为那些箭是通过机括射出来的，那根细小的绳子便是总机括，他们二人最不该的是碰了那根绳子。

三十六支箭是没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东西通常都是无情的，无情的东西就不会手软，更不会认识人，所以它们毫不犹豫地向凌海两人射到。好在还有一把“含月珍珠”剑，一把用地极玄磁煅造的宝剑，因此所有的毒箭全都被含月珍珠剑粘住。本来以孙平儿的功力还不能粘住三十六支箭，但现在却是两人，所以便挡住了箭。

箭一沾上“含月珍珠”剑，凌海便将“饮雪”塞到孙平儿的手里，而他也在五千分之一秒钟内将“含月珍珠”剑拿到了手中，顺手一抖，也夹着一声暴喝，孙平儿还吓了一跳，“含月珍珠”剑上的那三十六支箭便反射而去，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系绳子的两个花丛。剑上飞出的不仅是三十六支箭，还有数不清的小黑粒，那是钉子，打制很精巧的小铁钉，那是在凌海将三十六支箭一一挡了一下后才有的，那是因一挡之震力，便从三十六支毒箭中飞出的，但它们只飞行了很短的行程便夭折了，因为“含月珍珠”剑连月亮都可以含，何况小小的铁钉！

凌海似算准那两堆花丛会有问题发生。当箭飞到身前的那一瞬，两堆花丛便有两块长满长刺的铁板，从两头向刚才孙平儿倒落的地方扑下。“轰轰”之声响起，而孙平儿就要倒下的那块地面被铁板一震竟突然升出一百九十七根闪着蓝光的铁钉，锋利得就是一小块三寸厚的野猪皮从一米的高度掉下来也会捅得对穿。最厉害的是在铁板和铁钉升起扑下后从地底跃出的那两人，因为两人手中的东西，是两张长满锋利毒钩的网，铁网！可以将一头大象三只猛虎罩得不能动弹的铁网。

这是一个很精巧的设计，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配合。这个世间可能很少有人能躲过这样的攻击，这样的配合。这两个人也很利害，他们是艾家的两个叛徒，能作叛徒，而又能活得很好，那便肯定不是普通人物，这样的人物，这样的配合，的确天下很少有人能躲得开。

但这次他们错了，他们不该低估了对手，他们只当凌海是绝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对手是凌家惟一的后人凌海。他们只要知道对手不是艾家人就行，因为艾家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便知道破法。他们虽然本也还防着凌家，可凌家在两年前就被灭去，所以他们很自信，很有把握，也很狂，甚至有些浮躁和不以为然，因此他们刚跳出来就准备撒网。但他们遇上了凌海，因为凌海幼年时，有小半时间是在艾家长大，两家之亲密已无你我之分，所以凌海一眼就看出了机关所在，破法如何。

刚才他在拉起孙平儿的手时就告诉了孙平儿“拿剑、换剑”这四个字，孙平儿没剑所以她知道是“含月珍珠”，至于换剑毫无疑问，所以凌海达到了预期的要求。

两人正准备撒网，却没有发现人影，便以为对方已被压在钉板之下。正当他们准备放声讥笑敌人没用时，却听到腰际有破空之声，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就已全部刺入他们的体内。然后他们又感觉到了一阵锥心剧痛，因为小铁钉也刺入了他们的肌肉。于是他们再也拿不起沉重的铁网，只觉两手发软，接着脚也发软起来，最终倒了下去。这时他们才看见了四丈外所站着那对金童玉女，便明白了一切，这是报应，应有的报应。只能在死前露出一丝苦笑，然后便瞑目了。

但却有人怒了，不仅人怒，剑也怒，春花都被这怒气压弯了腰。这一柄怒剑，只似一条毒龙，比刚才那毒箭更凌厉，更快捷。凌海动了，因为孙平儿已将饮血塞到了他的手里，“含月珍珠”便只好回插腰间，一挺身、屈足，“饮雪”便随着凌海飞射而出。这是一个狂人，剑也是一把狂剑，狂得连空气都几乎要燃烧了，剑化狂龙舞成满天气浪，将毒龙击飞，而气浪尽时，狂龙亦坠。

这时，又是数声怒吼，几柄剑从花丛中飞出，若是小一点，人们一定以为是花间的蜂蝶，但这却是剑，几把美丽的剑，都是从花丛中钻出来的，抑或不是剑招而是花香，剑上还带着春天的气息，很温柔，很轻快，就如春天的脚步一般。

但凌海的脸色变了，若没有受伤，他会毫不费力地将这些春天的气息变为寒冬，变为金秋，变为盛夏，但刚才他使那招全部奉还之时便觉得风府穴的真气在隐隐作乱，所以他不能再试，刚才那招已使他真气有些走岔。因此，现在他脸色变了。

凌海再也没有力量使这个春天变为盛夏、金秋、寒冬，但他还可以更增加一点春天的气息，于是他便甩出一道暗器，手中的“春天”，“春天”一飞出，凌海便不再等待，一声长啸，拉着孙平儿的手便往西南方向跑，那是猎鹰赶来的方向。

凌海终于又回到了刚上山的那个位置。但就在他俩初立之地却站着一个人，那地方本是凌海和孙平儿两人所站的，可现在给那人站起来犹觉得好小，好小，好像根本就不可能站下那个人——这是凌海的感觉。

孙平儿却感到，这个人便是一座山，一座高耸入云的山，所以在那么小的地方站着真是一件怪事，但还有更怪的事。

更怪的是那人的双手，那双手居然代表着两个不同的极端，一只手冒着炽烈的火焰，另一只却是闪着寒光的冰锥。这人是“阴阳魔手”，冯不肥的弟弟冯不矮。他不矮是他的气势，那高耸入云的气势，能有这种气势的人谁也不敢说他矮，就如他这只有三尺高的身躯，但凌海和孙平儿绝不说他矮。

冯不矮两只怪手并不是好玩的，而是用来杀人的。凌海知道是用来杀他的，因为他的二哥便是死在自己的剑下。凌海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但却不知道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不是时候。可现在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冯不矮就是令凌海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人，所以冯不矮出手了。

他一出手，整座山便全部都移向两人，那山尖就是凌海那方位，而且迅速将凌海和孙平儿吞噬在山峰之内。凌海不得不动剑，他不得不用尽全力，他死了并没有关系，但孙平儿不能死，因为他爱她，他可以为她而死。所以，他出剑了，是饮雪，这是司马屠给他的剑，因为他用的便是司马屠的剑招，无名的一招，顺乎天地至理的一招。

与其说这是剑招，不如说这是自然，是将整个自然归纳起来的小自然，那是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如群山叠嶂一般，一剑叠一剑。孙平儿感到压力一轻，眼睛一亮，但也在同时喊出了一声：“不要……”

凌海顿了一顿，是因为风府穴的那团真气，那团又在扩散的真气，他咬着牙，因为那感觉的确让他很痛苦，但突然之间他又猛扑，因为他听到了孙平儿那关心又焦虑的叫声，他便决心一定要进。

那一顿，却使气势有点弱，但那一猛进却又补上了那有点弱的地方。

冯不矮见眼前这少年突然变得如天神一般威猛，那气势也如山岳一般高大，他便也加快了速度，阴阳双掌以一种难解的弧度向凌海插去。

凌海的身体正在受着烈火般真气的煎熬，但他那只手，那只握剑的手依然如山岳般坚定，那或许是一只天生握剑的手，所以他只会攻不会退。这时凌海的心情也从情爱中完全脱离，没有天地，没有季节，没有了自己，只有手，自己的手，还有剑，手中紧握的剑。最后要说有，那就是对方的手，和对方的咽喉！

不错，对方的咽喉，在凌海的眼里不断放大，他知道，对方的手很厉害，但若对方的咽喉有一个透明的小孔，那手再厉害也无所谓了。他想救孙平儿，而要救孙平儿自己就必须一击成功，否则，伤处重新发作，便将是他们两人葬身的时刻。他不怕死，但他怕她死，所以他只有以命换命，以命搏命，只要冯不矮死了，孙平儿就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待会猎鹰赶到就更安全了。

凌海的眼里没有了天地，没有了季节，但孙平儿有，她眼里不仅有天地，还有暗器，和外面这个春天有些相近而又比外面的春天更有魔力的暗器——“春天”。

野花在空中飘飞，蜂蝶在花后追，蜻蜓也在蜂蝶之列。两个春天一重合，孙平儿眼里也没有天地，也没有了自己，她只有暗器，那个空中飘浮的名叫“春天”的暗器，那个在凌海排山剑势之前的暗器，那个攻向冯不矮的暗器。

冯不矮别无选择，他绝不能改变掌势的速度和角度，因为这是两个高手在较劲，一丝大意将遗恨终生。冯不矮更不能撤，一撤就等于山峦全部崩塌，那自己将成为名符其实的矮人。所以他变插为推，是掌，真正的阴阳魔掌。他本想在插入剑山之后再变掌，但现在不得不提前变掌，于是两道至寒至热的气流从劳宫穴涌出，手依然燃着烈焰和结着玄冰。

暗器完全变了，不再是“春天”，四季转换得非常快，一瞬竟成了夏天，后又成了冬天，绝对的冬天，几朵飘浮的野花凋谢了坠到地上，使一片碧碧的青草变得焦黄，那几只昆虫也跟着跌落，但在小昆虫身上的花粉却全部被震得满天飞舞。

冯不矮的双掌也因此顿了顿，凌海的气势暴涨，那一阵粉雾也因气势的逼压向冯不矮涌到。

“轰！”那排山的剑式在瞬间崩溃，但却有一道毒龙依然是真实的，绝对真实！

不，那不是毒龙，那是银龙，那是一道非常亮丽的剑光，太阳的光芒似全被它吸收，于是它便暴起一道光团，一道能让任何光芒都失色的光团。

冯不矮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只知道，他的双掌击在“饮雪”上，凌海绝对会身受重伤，只待一发内力将凌海打下山崖，但他没想到却还有一条毒龙等待着山崩后腾身而出。这便是“含月珍珠”，因为凌海并没有打算活，一个人若不想活，那么他的力量绝不好对付，一个高手若不想活，那么他的力量更是可怕至极。

所以冯不矮也对付不了，他只能将眼睛一闭稍微挪一下脖子，然后将全部的内力通过阴阳双掌加在饮雪之上。

“轰轰”饮雪断了，含月珍珠却刺入了冯不矮的胸膛，没有致命，因为冯不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倒下！

含月珍珠又抽了出来，因为凌海整个身形飞了出去，一道残红从凌海的嘴里喷了出来，那是血，鲜红鲜红的血，染红了崖上的花，山崖上的土，染红了孙平儿的眼，冯不矮的身躯。

“海哥”，那是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多少痛苦，多少情意，多少断肠的记忆，都随着这叫声涌了出来，那一声可以令铁汉也摧肝断肠。

凌海如一颗流星，一颗滑落的流星，带着一道白影向山崖下的云雾间坠去，冯不矮不能再逗留，他知道，再不走便得和凌海一样，甚至更惨，所以他走了，毫不犹豫地走了。

猎鹰来了，他看到了孙平儿，看到了崖边双目无神的孙平儿，他知道他来迟了，绝对的迟了。他有些恨，恨自己、恨天、恨地、恨这山崖，他还恨那位神医。他不能安慰孙平儿，他也需要人安慰，所以他仰天长啸：“啊……啊……”，群山为之震撼，其他兄弟也暗自垂泪。

孙平儿有点清醒了，她望了望山崖，云雾深得不见底，她的心碎了，这一个多月来的记忆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很痛苦，很绝望，因为这回忆太美太美了。

孙平儿没有说话，她只摸了摸怀里的“春天”，那小小的“春天”，便一头栽下了山崖，这是凌海落下的地方，她要和凌海死在一起。

猎鹰，本在激愤痛苦之中，所以他来不及反应，几位杀手盟的兄弟也来不及反应，因为他们也在痛苦之中，而且孙平儿的动作实在太快。

△△△ △△△ △△△

凌海死了，孙平儿死了，都是死在南溪的山崖之上，而冯家却死了八人及两名艾家的叛徒，连冯不矮也重伤而逃。

司马屠在所有的兄弟面前，居然掉下了两滴血泪，然后抱剑大喝道：“誓要杀尽冯家，为绝杀报仇！”

“誓杀尽冯家，为绝杀兄弟和孙姑娘报仇！”所有杀手盟兄弟群情激愤，怒火冲天，惟有孙重，老泪纵横，难以吱声。

“孙前辈要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别让仇人得意。”司马屠沉痛地道。

“对！我们要将这仇恨紧记在心，要把冯家连根拔掉！”猎鹰也伤心地道。

“猎鹰，你带领一百名弟兄，到山崖下找回海儿和孙姑娘的尸体！”司马屠凄惋地道。

“是！”猎鹰肃然道。

孙平儿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沉，一定，但又马上沉了下去。忙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凌海一手拉着自己飞速地向崖底滑落，那手中半截饮雪在山崖的石壁上竟擦出火花来，但凌海依然死命地握着剑柄，使下坠的速度不至于一直增加。孙平儿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一沉一定是因为凌海拉住了她。但一下子冲击的力度太大，便把凌海也拉着继续下沉。

原来凌海被冯不矮一掌打下山崖，在下落的过程中撞在一棵小松树上，这一撞刚好撞在他的关元穴上，体内的先天真气一激便充盈了体内，自然地将那股烈火般的真气给吞没，凌海也为之一醒，但小松树怎能承受得了如此重的撞击力呢？“咔嚓”一声，随着凌海滚了下去，凌海也因这一减速，便将手中的一截饮雪插入了石壁。宝剑毕竟是宝剑，再加上先天真气一激，居然让他停留在石崖的半空中。突然他又看到一条白裙飘飘的人影穿过云雾向他落来，他凭感觉便知这是孙平儿，便毫不犹豫地将孙平儿的手拉住。但一柄剑如何能承受得了这么重的一拉呢？于是在石缝中的那截剑又断了，只剩下不过半尺长的剑身在石崖上划着，但也足够控制不使身体下降的速度加快。不过，凌海的手掌却流出了血，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大自然反击的力量。

地面越来越大，但地面的树就像小草一般高，孙平儿头有些晕了，不过他们却看到了一棵横架而出的松树，很粗大很粗大的松树，那棵松树大概在这里孤独了几百年，所以他并不害怕山崖的寂寞。

凌海动了，孙平儿也动了，两人的脚点了一下稍突出来的石子，便飞掠了过去，但冲击力的确还是太大，松杆虽很粗，可依然刹不住，孙平儿掉到枝干外去了，凌海呢，他用那半尺长的断剑定住自己的身体，一只脚伸出，刚好让孙平儿抓住，费尽千难，终于攀上了大松。死里逃生，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拥抱，凌海粗暴地吻干孙平儿脸上的泪花，孙平儿狂热地亲吻凌海脸上的血迹，然后闭上眼睛献上芳唇！

凌海开始温柔的一吻，轻轻的，轻轻的终于完全吻合，长长的一吻，如梦、如诗、如痴、如醉、如狂。吻，除吻天地再也无物，没有自己，没有别人，只有吻，这深情的一吻，这狂热的吻，安全已经不再是问题，生命本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有这一吻，永恒的时空，全都凝于这一吻。

孙平儿醉了，醉得如一河春水，而凌海也醉了，醉得溺进了春水之内而不知道回头，这是死里逃生的吻，所以将整个生命的热情全都融了进去，所有惊与险，所有苦与难，所有辛酸和欢乐，全在这一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凌海先醒了，缓缓地推开了孙平儿的双肩，深情地望着那犹含泪水的眸子，温柔地道：“你为什么这样傻？”

“没有你，我发觉活得实在没意思。”孙平儿幽怨地道。

“可是，你知道吗？若你为我而死，在九泉之下我也不会安心的。”凌海深情地道。

“我不管……”孙平儿一下子扑到凌海的怀里抽咽道。

凌海轻轻地抚摸着孙平儿那飘洒的秀发，无限温柔地望着怀里的可人儿。

静静地，有山风吹过，松叶唰唰地响了起来。两人静静地依偎着，没有生的欲望，没有死的恐惧，只有温情，惟有温情才是世间的永恒。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开始欣赏起这颗古松来。那虬枝独挺，傲骨戏云雾，那松根是从山崖间的石缝中伸展而出。根系周围的山石，似乎有些松碎，隐隐有些刻画的痕迹。

“你看，那上面好像有字。”孙平儿指着那些松碎的石块道。

“那只不过是风雨侵蚀的痕迹而已，有谁能到这里来呢？”凌海有些不相信地道。

“你看，我们不就到了这里吗？”孙平儿反问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凌海轻轻地站了起来道。

小心地走将过去，惊叫道：“真的是字啊！”

“真的吗？”孙平儿高兴地叫道。

“你看——‘天赐古松，留我残躯，必有用意，故吾也要顺天而行，留字以示：尔等若有幸为古松所救，亦属天意。此古松斜上向左五尺，有一突出之石，约有一尺见方之大，再斜上向左三尺又有一突出之石也有一尺见方之大。而再斜上向左三尺便有一石缝，宽可容人。直行约百尺便为一洞，入后便知详情’。没有署名！”凌海道。

“管他是谁，先到洞里再说。”孙平儿高兴地道。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所说的石缝，在这绝壁之间行走的确惊险万分，再加上凌海身上虽是真气密布，可是一点都不受自己控制，而真气自身就构成一个循环系统，就像一个钱庄老板面对着一堆堆不属于自己的金钱一般。

凌海手足都可以自由活动，可是却和常人无异，有异的只是多了半截宝剑和一个孙平儿，因此上得石缝，也累得满头大汗。

石缝很窄，只有横着身子向里挤，一不小心，还会碰到脑袋和鼻子，孙平儿个子小在前面走，拉着凌海一路挤进去。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凌海和孙平儿喜极而拥。

那是一个很幽深的石洞，钟乳倒垂，水声叮咚，那种奇景真是难以形容，但最令凌海感兴趣的是左边洞壁上的字：

“你若落崖不死，而又能见古松留字，必属天意。而若有缘进得此洞，那定与老夫有缘。故老夫不想有违天意，已将自身的武功录于右边的石洞。虽然老夫不敢说是天下无敌，但当年却是横行天下鲜有对手，最后，在长白山深处，遭十八大门派围攻，当时都是些各门各派精英，人数多达一千余众，终于使我和我的兄长不敌。我兄长为了救我而死于长白山崖上，我身负重伤后逃出重围，追杀孽徒，却不幸被孽徒与凌家少年高手凌文风合力将我击入山崖。大难不死特留待有缘人，代我宏扬武林正义！

——塞外双龙之龙降天

某年某月”

凌海大惊道：“这，这是三十年前一代武林怪杰塞外双龙之一龙降天！”

“天啊，怎么回事？怎会是你爹和他徒弟将他打下山崖的呢？”孙平儿问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话留着的。”凌海拉着孙平儿道。

这是一条比较长的石洞，钟乳已经不多，洞的那一头是一块约有两丈见方的小平台，洞壁上刻满了各种人物的姿式和字体。或坐、或立、或卧、或倒、或斜，什么姿式都有，而且附有解说。

凌海大略地看了一遍，发现许多入门招式和司马屠教的一模一样，便饶有兴趣地跟着学，首先是内功心法，共有三个姿式。

第一个是坐式：自然盘坐，两小腿交叉，足掌向后，臀部着地，两大腿置于小腿上，头颈躯干端正，肛门收紧，两臂紧夹蟾宫，两手五指并拢合十，指尖向外，腕关节部按在丹田处，右前臂展沿右胸部慢慢升起"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同时将腹部内气运至胸腔。右前臂开至腕关节平肩后，手臂平肩向外用力推出，推尽时，将肺内气，从口中吐出，然后将右手向里收回原位。该动作重复五次后，再气由心起，上行至咽喉，行至上腭断交穴，再至人中水沟穴，至鼻准素骨穴，至天庭神庭穴，至脑顶百汇穴，至脑后风府穴，至脊椎骨大椎穴，至腰腧腰腧穴，下行至尾闾……长强穴，行至左肩膀里侧；云门穴，行至脘中；乳中穴，行至右乳；肩骨穴，至右肩膀外侧……上行至右手腕里侧残缺穴，再行至右肩膀里侧云门穴，至兼泉穴，至承浆穴，再回舌心顺行至心部聚泉穴，如此运转九周天后再逆行九周天。

凌海静心地去运转内息，在做完前一个坐势五遍后，体内的先天真气似有点异常。当按照墙上所刻运行线路行走时，先天真气竟跟着缓缓游动，当逆行时，先天真气居然奔涌如潮，行至第九周天犹没有停止之意。凌海猛地又一顺行，先天真气如决堤般全部涌入丹田，“轰”地一声，凌海脑袋一震，嘴角流出血来。这股先天真气的力度实在强霸，居然使凌海的经脉有所震动，也使体内积下的一口瘀血吐了出来，凌海觉得浑身有说不出的舒服，那团先天真气终于让他给降服了。

然后他又按照立式，和卧式进行修练，时间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当他收功时，面前堆满了微红色的石钟乳，还有一张美丽的面孔。

“收功了，这是可以吃的石钟乳，是龙降天老前辈遗言说的，说这种石钟乳吃了不仅可以增强人的体质，而且还可以培养出先天真气。刚才我吃了一些，很好吃，所以我拿一些回来给你。”孙平儿温柔地道。

凌海一下子把孙平儿搂在怀里亲了一口，笑道：“有没有你那小舌头好吃啊？”

“你尽使坏，不跟你说了。”孙平儿红着脸道。

“平妹，你对我真好，叫我这一生怎么还得清。”凌海深情地道。

“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孙平儿眨着小眼道。

“我今生今世永远爱着你，真的。”凌海激动地道。

“我相信，海哥。”孙平儿偎在凌海的怀里道。

“来，我们俩一起吃吧。”凌海将一小块微红的石钟乳放到孙平儿的嘴里道。

孙平儿也拾一小块放到凌海的嘴里道：“味道怎么样？”

“好吃，好吃。”凌海欢快地道。

“好吃便多吃一点。”孙平儿温柔地道。

“对了，海哥，龙前辈的遗体便在那边的一个小洞里面。”孙平儿似乎记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哦，那我们过去祭祭他，想当年我最佩服他的那绝世神功，我还经常听爷爷说过，那时人品、武功双绝的英雄人物不多，但最出众的要数塞外双龙两位前辈了。”凌海道。

“是啊，以两人之力杀得各派落花流水，真不简单。”孙平儿也敬佩地道。

这是一个很干燥的石洞，也很通风，有几缕阳光斜射进来，白云、远山这里都可以看到。龙降天的遗体已只剩下一副骨架，在这石洞左壁的一个凹洞中。骨骼呈腊黄色，这是很少见的，但凌海却知道，这骨骼并非本来就如此，只是龙降天是因为中了剧毒，而强以内力压住，最后依然被毒气渗入骨髓内的结果。这是一种由三样不是毒物的药物所组成，先是乱人本性，到毒物侵入骨髓便会死亡。而这药有一种特性，那就是你不用内力镇压便不会渗入骨髓，亦即是说你不想死便得疯，不想疯便得死，而龙降天选择了死。凌文风也是中了同样的毒，所以凌海见到这一副骨骼便想起了他的父亲，想起他的仇人，他的双目充满了恨火，连孙平儿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海哥。”孙平儿关切地问道。

“龙前辈是中了一种绝世奇毒而死的。构成这种奇毒的三样药物本身没有毒性，但把它们同时泡在酒里喝下去便成了奇毒。我父亲在临死之前就是中了这种毒，否则我父亲也不会死的，绝不会！”凌海满腔怒气地说道。

“你是说杀害龙前辈的凶手和使你家灭门的凶手是一个人？”孙平儿惊问道。

“也许，但至少他们是一伙的，或者他们是师徒。”凌海冷静地分析道。

凌海再看看那洞壁，只见上面写着：

“知我者，何人？问苍天，惟有雨声；问大地，惟有水声；看天际，满是阴云。

在世间，好似孤崖苍松。无风时，戏看游云，有风时，抖满沙尘，独奏心声。

——龙降天亲笔。”

“唉。”孙平儿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英雄寂寞啊，英雄寂寞。”凌海虔诚地道。

“嗵嗵嗵！”凌海跪下恭恭敬敬向龙降天的尸体磕了三个头。

突然，他看到龙降天坐着的是块青石板，很薄很薄的青石板，石板下似乎有一布，一张发白的布。

于是他便轻轻地抽了出来，那块布折叠了好几层。孙平儿也对布感到惊奇，于是把布接过来，便展开细看。

只见上面是用血写的字：“吾，名为龙降天，本是汉人，因吾父在朝为官遭朝中奸臣排挤，一怒举家迁至塞外。我兄弟二人从十岁起便在塞外长大，后偶得玄天宝录，精研其武功。恰逢女真王子完颜那金，见其乃习武之天才，便将其收为弟子。后女真王见我兄弟二人武功高绝，便想招我兄弟二人为国师，但我乃汉人，不可能成为他国国师，只想能有朝一日回到故乡为国效力，除尽奸臣。女真王因我兄弟二人拒绝，便送一女孩与我们做弟子。

后来，我们发觉，女真国势渐强，有侵我中原之野心，便不再将最高深之武学传予两个弟子。而完颜那金却受女真王秘旨，要去中原，将中原武林势力控制在手，然后进兵中原。当我发觉两人不见，而且我自著的玄功摘要也被偷时，才明白我二人为中原种下了祸根，便决定复返中原，找到两名孽徒，为中原及大宋王朝除去祸根。没想到女真王却在几次看望孽徒时，趁我兄弟不注意于酒中下了奇毒，这是一种很难发觉的慢性毒药。而后又在我们赶往中原的途中设下种种陷阱，使中原武林认为我兄弟二人是女真奸细，想颠覆大宋。于是孽徒便设计使各派集于长白山，围困我兄弟。我兄弟二人因有毒在身，所以兄长不幸战死，我冲出重围追杀那孽徒。终访得完颜那金竟化名司马屠汇同女真高手组成“毒手盟”，女弟子却化名李玉环潜入凌家偷学凌家绝世毒功和武功。而我千里追杀司马屠，终在四川南溪之上将司马屠截住。正要将其斩杀于剑下之时，凌家青年第一高手凌文风同李玉环一起出现，将我击下山崖。当时我身中的剧毒已侵蚀骨骼，才被李玉环奸计得逞。”凌海看到这里，脸色苍白，摇摇欲倒，眼中充满了泪花。孙平儿赶忙扶住凌海陪着掉下珍珠般的泪。

“天啊，老天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凌海一下子跪在地上哭吼道。

“海哥哥，你要节哀，或许伯母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说不定，要不为什么又要再生下你十几年后才动手呢！”

凌海依然跪在地上不断地哭喊道：“天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叫我如何去做啊？”

孙平儿安慰道：“或许是司马屠逼的，抑或伯母本身就是受害者，你家的事伯母只是没有办法阻止而已呢。”

凌海的泪已流干，都快要流出血来，突然他停住哭声。

“司马屠，你这伪君子，伪君子！我要让你血债血还！”凌海血红着眼狠声地道。

“或许会下这种毒的不止一伙人也说不定呢。”孙平儿又安慰道。

“不，我凌家是世代制毒专家，像这样的毒天下绝不可能再有第二家，要是能有第二家，那也是我凌家，再才是唐门，所以凶手是杀手盟，只有杀手盟才有这样的势力和能力，也就是说凶手是司马屠，那伪君子司马屠！”凌海又恢复了冷静。

“再看看后面写的是什么？”凌海又道。

于是，孙平儿又把布摊开——“我便跌落于古松之上，后发现这个天然的石洞，我便将武功刻于石洞之内。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也便没再出洞。望能有人在三十年内到来，那样将为江湖中减少很多纷乱，甚至可以减少大宋的战乱，这里有石洞出路图。望有缘人能练成玄天宝录上的所有武功，否则绝不是我那孽徒的对手，因为，我那本玄功要诀也基本上和玄天宝录差不多，若练成玄天宝录杀我那孽徒还要靠运气，看谁的功力更胜一筹。吾听闻武林中有一如意宝珠，说是藏有大秘密，其实只不过是可以增长两甲子的功力而已，若有缘人能得此珠，那便可以敌过我那孽徒。另外那如意珠还得以这洞中“地火神乳”为先决条件，只有先服了这“地火神乳”，才能使如意珠充分发挥作用。

——龙降天绝笔

某年某月某日”

第九章 地火神乳

第九章 地火神乳

凌海和孙平儿对望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洞壁内部载满武功要诀，但并无多少招式，而是注重招意、心意、神意、天意！无招式之约束，无意而为，心到意到，心神合一，再融入大自然之中，即融入天意之内。意随心转，心由神会，神由天示。

凌海将自己全身心地融入到武学之上，无天无地，无欲无我，无喜无忧，无生无死。眼里只有武，心里只有武。孙平儿也跟着宝录所载的内功心法练习，至于招式却没有，只能暗自揣测，凌海偶尔也给她解释一些疑团。饿了便吃"地火神乳"，"神乳"又可生津止渴，所以这一段日子十分平静，但凌海的心却在练武的过程中不断成熟。因为"玄天宝录"本意就是练心。心领才神会。而凌海的先天真气也在不断地增长，而"地火神乳"对先天真气有培植作用，凌海又并非刻意去增加，只是由心去体会，顺其自然而行，所以竟使先天真气不断加深。

江湖中这一段日子真是水深火热。各大门派的弟子互相残杀、拼斗，最热闹的要数"杀手盟"和"拜月教"，两个组织不断地进行暗杀、刺杀。拜月教的蜀中高手几乎全都遭到毒手，而杀手盟的兄弟越过蜀中能回来报到的却也不多。

江湖中另一股新兴的力量也不算小，那便是雷氏四兄弟所带领的一帮兄弟。最开始，只有十三人，后来得祖家帮助在江湖中影响也很大，很多无门无派的浪子及一些被雷氏四兄弟收服的山贼和改邪归正的大盗们都加入了雷氏四兄弟的手下，又有杀手盟暗中呼应，也聚集了近百名好手和一帮小喽啰，而且就在天柱山扎下基地。雷氏四兄弟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而毒手盟也趁机在各派之间进行挑衅。昆仑双秀和青城派的白衣秀士在一次打斗中，死去了欧阳情，而白衣秀士也断了一臂。从而昆仑和青城经常闹些矛盾，多次厮杀。

武当的俗家弟子阮林青也在武昌被杀，是以少林的金刚指杀死的，所以武当多次找上少林，少林也一直在追查此事，可依然茫无头绪。

丐帮在安徽青阳的分舵也被一批神秘人所灭，丐帮各长老也都在追查此事，可这些神秘人如从天上掉下来后又回到了天上似的，没有丝毫结果，但都怀疑是毒手盟，因此丐帮和毒手盟也多次发生冲突。双方各有损伤，但丐帮到底是名门正派，其手段没有毒手盟的毒辣，所以死伤也便惨一点。

惟一没有动静的是唐门，似乎很少有弟子在江湖中走动，天下也没有人敢到唐门去惹事。

艾家也在为各门派制造兵器和设伏，从而取得钱财，属于中和性质的，所以没有人去惹它，没有艾家，对谁都不方便。

△△△ △△△ △△△

"海哥哥，你现在已练成了龙前辈所留的玄天秘笈，准备回到杀手盟去吗？"孙平儿疑惑地问道。

"不，我要先找到雷家四位爷爷，查探我母亲的消息，我要知道真象，因为她应还活着。找到了她便可以查到司马屠的真实身分和我家仇的起因及凶手。"凌海坚决地道。

"海哥，你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反正我一直都跟着你。"孙平儿偎在凌海的怀中幽幽地道。

"平妹，不是我不想带你去，但我还要有一个人在这里观察杀手盟内的情况，我要从多方面入手把杀手盟了解清楚，一旦我了解清楚了司马屠的真正身分，便得迅速将杀手盟瓦解，免得让这群忠义的兄弟们变成了千古罪人，所以我须要你为我留在这里，行吗？"

"不，我不留下，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除非我死了，我不会连累你的，我会保护自己。"孙平儿有些生气地道。

"平妹。"凌海深情地道。

"海哥，我怕，我怕会失去你，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孙平儿扑在凌海的怀里抽咽道。

"傻妹妹。"凌海轻抚孙平儿的秀发柔声道。

孙平儿依然抽咽着。

凌海突然抬起孙平儿的头，重重地吻在她的脸上，将她咸咸的泪水全都吻干，然后又轻轻地吻在孙平儿的嘴上。

孙平儿的反应很激烈，双手死死地抱着凌海的脖子，不住地旋转着脑袋，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然后推开凌海的肩道："海哥哥，我愿意留下来让你独闯江湖。"

凌海扶着孙平儿消瘦的双肩道："不，平妹，我想过了，若司马屠是像龙前辈所说的那种人的话，你留在这里我岂能放心？心中有所牵挂，就会碍于行走江湖，何来快乐可言？所以我决定带着你一起走江湖，待这一趟事完成，我就向爷爷提出我们的婚事。"

"海哥哥，你真好！"孙平儿又扑在凌海的怀里喜极而泣道。

"傻妹妹，你对我不是一样的好吗？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有一个欲望，就是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你知道吗？可我一直没有对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也是最温柔最善良的，刚开始那几天，我总想告诉你我爱你，可又怕你认为我太轻浮而疏远我，所以我一直忍着憋在心里，的确很难受。今天我才说出口，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这份痴心。"凌海轻缓地道出心里那份珍藏已久，热如火焰的情怀。

"我愿意，海哥哥。其实我的心中也早有了你，你那幽默、玩世不恭的气质的确很独特，你富有正义感，和你那盖世的豪情，早就深深的印在我的心里，你对朋友的那种豪爽和关怀也不是常人能及的。还有我也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你，就像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孤单的我一般了无生趣，更不用谈欢乐，所以我便跟着你跳下来了。"孙平儿脸含着喜色地道。

"你真傻，居然这么死心眼，也跟着跳下来，若是我真的没有拉住你的话，那我这一辈子可就完了，说不准呀，我又爬上山崖往下一跳呢？"

"老天自有安排嘛，要不是我跳下来可能咱们就不会发现这里的秘密呢，正如龙前辈所说，天意如此，连扭转都不可能呢。"孙平儿娇笑道。

"平妹，你好美，若是走到江湖之中，我肯定会被那些男人的口水淹死。"凌海深情地笑着道。

"那我们就改变一下装扮，把你我都扮得丑一些不就行了。"孙平儿幽幽地道。

凌海点点头。

△△△ △△△ △△△

四川江津，水路畅达，商业也很便利，这里的富人比较多，各种娱乐业也很兴旺。天高皇帝远，三教九流都很活跃，不过各地都有各地的帮会，而且各帮会之间都有无条文的约定，就是不能侵扰对方地盘上平民百姓与商业人士的安全，而各帮会所管的地盘中的百姓和商业人员每月或每年都要向帮会中缴纳保护费，以保障人身安全。当然若有路过此地的客商，在什么荒郊野外被这些帮会中人敲诈一把的也有。

这里，水路比较发达，所以出名的有排教，排教有时在水上还设下关卡向过往的客商要过河费，在陆地上，排教人也比较多。所以排教的教主很富裕，很有钱，也很有势力。在四川以前有唐门和凌家两大势力，排教还不敢怎样张狂，甚至每年还向凌家、唐门送礼，但自三年前凌家被灭之后，排教就张狂了。在江津市内横行无忌，除丐帮他不敢惹之外，谁也不买帐，保护费都得加重，过往的船只、运货的船都加重收费，让江津的百姓把排教教主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骂遍了。排教教主黎泰安不仅爱钱还爱色，有时将附近的少女抓来肆意淫辱，可在这乱世谁敢管？谁能管？谁有闲情管？

可是在昨天夜里，排教教主黎泰安的脑袋却挂在街边的老枫树上。还用血写了一行字"多行不义终有报，若是亏心难逍遥，法网漏鱼天不漏，时辰一到命自消。"旁边画着一把长剑，还有一行小字"正义杀手！"

黎泰安不仅死了，而且他藏在家中的黄金白银也不翼而飞，有的穷人早晨起来揭开那好几天也没能揭开的锅盖一看，嘿嘿，那黑铁破锅居然长了一个金块出来，于是很多人感谢天神，感谢灶王爷之类的神明，还烧香拜佛希望保佑他再长一块金子出来。

黎泰安的脑袋是谁摘的呢？

是凌海和孙平儿，的确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凌海身上的几两银子全都花光了，于是便想到了黎泰安，那长得肥肥胖胖的黎泰安。在天黑了之后便来到了黎泰安的房中等待。

凌海是大摇大摆地进去的，那两名看门之人正要吆喝，可是他们很快便不能动了，他们的麻穴上刺着两口针，很小很小的针，所以他们不动也不叫，只是眼神有些别扭而已。

院中行走的排教弟子，看到了他们走进来便要上前询问，但他们也突然发觉自己动不了，当然叫不出来，他们根本没弄清楚是什么回事，还以为自己中了邪呢，便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丑八怪进了院子。

那些小姐丫头们在花丛间嬉戏，谁也没有注意这两个丑八怪，也便相安无事，只是到了黎泰安居住的院子时才有人问道："什么事？"

"借黎泰安的皮球用一下。"凌海冷冷地道。

"我们教主从来没有用过这东西，朋友你是哪门哪派的？"那教徒问道。

"有，有，黎泰安玩的皮球便是长在脖子上的那个圆东西，怎么会从来没有呢？"凌海从容地笑着说道。

"朋友你是来找碴的，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在门口定住了，其余的教徒也是一样，因为他们再也说不了，也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看着凌海往里走。

"啊，别碰我，别碰我……"一个少女的尖叫从房子里传了出来。

"别怕，宝贝，我会很温柔的，我保证你会很爽的。"一个淫邪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啊……救命呀……救命……"少女尖叫声又起。

"宝贝，别浪费力气了，这里没有人会救你的，你多留一点力气待会好投入一点不好吗？"那淫邪的声音又道。

"黎泰安，这种游戏不好玩，我待会送你到一个好地方去玩，保证会让你大叫刺激！"凌海冷冷地道。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黎泰安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凌海看了看偎缩在角落里衣衫凌乱的少女，心里一恨，道："就在你将全部的力气都投入到这位姑娘身上的时候。"

孙平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帮姑娘整整衣裳后，便四处搜索。

"你干什么？"黎泰安惊问道。

"我在找你藏在家的金银。"孙平儿有些滑稽地道。

"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黎泰安厉声问孙平儿道。

"我们是专门送你到一个好地方去的人，也是来向你借些金银的人，你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的，因此我便只好自己找啰。"孙平儿风趣地道。

"你们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来人！给我将这两个大胆毛贼抓起来！"黎泰安大叫道。

"宝贝，别浪费力气了，这里没有人来救你的，与其将力气白花，倒不如省点力气待会儿投入一点不更好吗？"凌海学着黎泰安刚才的口吻道。

"扑哧！扑哧！"孙平儿和那个姑娘不禁都笑了起来。

"啊！"黎泰安暴喝一声，直向凌海扑了过去。

突然他定在空中，因为一柄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知道，甚至连感觉都没有，那柄剑好像本来就长在他的脖子上一般，只不过这丑八怪的手何时也长在他脖子上的剑上，他就说不清楚了。

"你，你想怎么样？"黎泰安惊恐地问道。他从来没有遇到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从来没有。他在十岁时便开始学会杀人，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被人杀的感觉，所以他很惊恐。

"我只要你的钱，快拿出来！"凌海冷声地说道。

"钱，钱，我……我……我有……我去拿给你……"

"不用，你说出来就行。"凌海依然很冰冷地道，这使黎泰安打心眼里冒出寒气。

"在床……床头边。那突出的暗纽按一下，机关就开了，钱就在里面。"黎泰安颤颤嗑嗑地道。

孙平儿果然找到那个暗纽，并打开机关取出了一大箱金银。

"大侠，现在……现在可以饶了我吧！"黎泰安哭丧着脸道。

"好，现在我不杀你。"凌海依然冷冷地道。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黎泰安点头哈腰道。

突然，从黎泰安的后衣领里射出两道寒芒，同时黎泰安的袖中也蹦出两道电光。目标是凌海，近在咫尺的凌海。

那少女一声惊叫犹未发出，便见到一道电光一绕，整个屋子骤然一亮又突然一暗，两道寒星便成了两块废铁掉在地上，而两道电光也成了废铁飞到屋梁上插着，黎泰安的头便成了带血的皮球，一下子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少女的一声惊叫终于发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声尖叫，这叫声惊动了所有院里的人，包括嬉耍的小姐丫头们，只是她们见惯了，也听惯了这样的尖叫，所以谁也便没在意。可是第二天竟发现黎泰安的人头挂在树上，黄金白银也不见了，才想到了两个丑八怪。

当天晚上，凌海便将一些金银暗地里放到各穷人家中，然后便找了家客栈安息，卸下装扮。

"海哥哥，我们明天买两匹马吧，走过去不知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孙平儿道。

"对，我听说四位爷爷在安微地界的天柱山上扎下了根据地，到安徽我们先从湖北插过去，但走陆地倒不如行水路，由长江可以直接到达天柱山地界。"凌海分析道。

"那我们走水路？"孙平儿问道。

"对，因为走水路可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江湖太乱，难免不会有人揭开我们的身分。若身分一揭开，敌人难免会有所防范，所以我们尽量少与人见面，等到了天柱之后再作安排。"凌海分析道。

江津的码头，今天可热闹了，每个上船或出城的人都要受到排教弟子的检查，那两张丑八怪的面貌已绘成图张贴在各地，大力悬赏，举报者奖白银一千两，拿获者赏银五千两。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街上的行人走起路来样子也不一样了，每个人都东张西望，甚至赶忙跑到一个人面前看一看再走开，老人也到各胡同里散步，其实无非是想碰碰运气捞他个一千两银子而已。虽然他们把黎泰安恨之入骨，可是他们知道黎泰安已死，心里就非常快活高兴，而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要是能发上一笔财那可就十全十美了。所以全城的老百姓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出来放风，那些外地的陌生人可就有些遭殃了，经常被陌生人缠住，看他长得美还是丑。而一些丑八怪更惨，居然经常被人一把拉住，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昨天干什么去了？若没干什么有谁作证等之类的问题。他们开始还拒绝回答，可后来很多人围过来都想分一笔钱财。嘿嘿！不回答，可就要挨打。问到后来，丑八怪终于不敢不回答，因为他们的鼻子、嘴都开始流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于是急忙赶回家，至少有一个月不敢出门半步。

凌海和孙平儿信步来到码头，见到乱成这个样子，真是啼笑皆非，不过倒没有人来问他们，只要一看到这样的金童玉女，叫谁也难以将之和那些丑八怪联系到一起，只是女的嫉妒，男的羡慕而已。

凌海走到一家比较大的客船前问道："船家你这船可走远路否？"

"你想到哪儿？"那老头苍老着声音道。

"到桐陵。"凌海道。

"呀，那么远呀，三峡那段路可不好走啊。"老头子唠叨道。

"能不能去呢？"凌海急切地问道。

"能是能，但是船费可要多出一些哦。"老头道。

"那你说多少？"凌海走上船道。

"你是将整船雇下来，还是可以让别人搭顺路船？"老头子又问道。

"当然是我们雇下来，最好不要别人也住上来。"凌海道。

"这样啊，那给一百三十两银子吧。"老头子贪婪地道。

"好，就一百三十两，但只能先付一半定金，另一半到了桐陵再付清怎么样？"凌海冷静地道。

"可以，可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准备？船上的米菜油盐柴火都没有，若你想和我一块儿吃的话，还要交三十两伙食费，怎么样？"老头又想宰一把道。

"那就这样吧，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你什么时候可以开船？"凌海道。

"我现在要找两个帮手，否则一路上行船很难，特别是三峡那段水路，更是险恶难行。"老头子急忙道。

"那好吧，你先把船整理一下子，我和我妹妹先在船上住下了。"凌海拉过孙平儿道。

这一下子连那老头都看得呆了，这几十年何曾见过如此天仙般的美人。

"老丈，怎么还不去整理床位？"凌海温和地道。

"哦。"老头子似还过魂来，应了一声道，转身便走进船舱。

凌海扶着孙平儿走进船舱相视笑了一笑。

下午，老头带了两位中年人和一个小姑娘过来帮忙起锚开航。经老头子介绍，这是他的儿子，老大叫杨顺风，老二叫杨平安，那个小姑娘是他孙女杨水仙。

"在这里我们就称你一声杨老爹吧。"凌海笑道。

"随便怎么叫都行。"老头子笑道。

那两位中年人长得五大三粗，一看便知是有一身力气而又头脑简单之人，老头一副滑头样，那小姑娘倒是长得水灵灵的，还挺标致的。

△△△ △△△ △△△

大街上、码头上依然是那样乱，但凌海却越离越远。

从江津到重庆这一段路倒很平安，因为这一带是排教的势力范围内，而老头的两个儿子本身就是排教的小卒子，再加上排教死了龙头本也够乱的，哪还有闲情去理会迎江而上的玩意儿。船行至巴南便已经是夜晚，凌海吃完晚饭，便同孙平儿坐于甲板上看夜景，吹吹风，孙平儿紧紧依偎在凌海的怀中无比的惬意。

这时从船尾传来老头和他儿子的对话。

"平儿，教主是怎么被人把脑袋砍下来的？"老头子问道。

"老爹，我怎么知道，不过黎泰安那狗贼的确也太坏了，虽然是我的教主，可我实在看不惯那狗贼做事，昨天还派人把六婶家的青妹给偷去了，准又是想老牛吃嫩草，没想到昨天晚上他狗贼的狗头就挂在树上了。"杨平安道。

"格老子的，真是爽，那青妹回来了吗？"老头子问道。

"听说，青妹被两个人送回来了，不过不敢在家里住，怕那些狗贼去抓她问话，所以也到别的地方去躲了。"杨平安道。

"现在，城里乱得很，我们刚好可以借这趟生意清静清静。"老头得意地道。

"这公子兄妹两人可真是像天上的金童玉女一般，这样漂亮，那么美。"杨平安不禁赞叹道。

"是啊，你老爹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像那位小姐这般漂亮的。"老头子也不禁赞道。

"这位公子和他的妹妹肯定是什么大官的儿女，这么有钱，这么有气质。"杨平安猜道。

"是啊，明天就到重庆了，我们再到重庆去买点好吃的来，人家可娇贵呢，怎么能跟我们吃的一样呢？开船的时候，人家就给了九十五两银子，说还有六十五两到桐陵再给，这一次，我们本来就捞了一笔，但还贪心要人家三十两生活费，待看到那小姐和公子如此随和，心里也觉得不安，那我们就把菜做好一点不就行了！"老头子叹道。

"可以，叫仙丫头拿出他的手艺出来，保证让那位公子和小姐满意。"杨平安道。

在船头摇着水轮及掌握方向之人是杨顺风，他只是不停地摇着。这一段水路比较平缓，船头上挂着两盏风灯，也将水面照得很清晰，凌海只见水波泛着粼光一眨一眨。

"海哥哥，你看那些像不像眼睛？"孙平儿指着那闪烁着的粼光问道。

"像，那是很深邃的眼睛，这每一只眼睛都有一个美丽的真理。"凌海感慨地道。

"是啊，就像我们亮着灯，我看见了它，它也看见了我们一样。"杨顺风插口道。

"这就是，你若想先看清世界，就必须先让自己投入到这个世界中去，使自己先让世界看到。"孙平儿也高声道。

"不错，不错，也可以说，若要人敬己，先要己敬人。"凌海道。

"两位果然是高雅之人，比我们看的更明彻，说得更好听。"杨顺风道。

"大叔，你们在江边行船有多长时间了？"凌海问道。

"我们世代行船，这条船都已用二十年了呢。"杨顺风有些自豪地道。

"那这条船怎么依然如此新呢？"孙平儿有些惊奇地道。

"船乃是我们船家的命根子，怎么能不珍惜呢？每次像送小姐这样的远程回来，至少要给船保养一个月。"杨顺风道。

"原来这样，那你这条船要花多少钱呢？"孙平儿又问道。

"这条船是我家几代人的积蓄啊，花了两百多两银子，在我江津那一块地方可是首屈一指的大船啊，整个船身长有三丈五，宽有一丈二，高也有一丈多，而且船不是由人来操作，下面有水轮，只要人在船头摇那把柄，也可以说是方向桨--摇此桨不要用多大的力气--再掌握好方向就行了。所以嘛，我这船比一般的船快、省力，只是在过三峡那样的地方，有些麻烦罢了。"杨顺风得意地介绍道。

"哦，那大船旁边的小船又是做什么的呢？"孙平儿依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小船，只怕在靠码头时水浅了，大船过不去，便用小船渡上码头用的，在我们江津水还是很深，又有排教兄弟经常捞沙，也使用不着，但到别的地方就不同了，有时候，大船只能停在江中，靠小船上岸购买东西。"杨顺风介绍道。

"大叔，这一路到桐陵要花多长时间呀？"凌海问道。

"从江津到桐陵一共要经过二十六七个码头，从重庆过去还有三千八百多里路，在中间或许会休息一两天，加起来迟一些可能要两个月左右，早的话也要四十天左右。"

"这一路的水路你以前走过吗？"凌海问道。

"以前，我父子几人行船时没经过桐陵，只从九江到赣州。"杨顺风道。

"哦，那不是比至桐陵更远吗？"凌海惊问道。

"是，那一次我们足足行了八十天，可真是长啊。"杨顺风道。

"在那一路上可发生了什么事情？"凌海问道。

"说起来是十年前了，那时候江湖各派还算安稳，偶尔有一点小小的风波，也算不了什么，说有事情发生，又怎能影响到我们这些过往的客船呢？即使途中遇到了几个强盗，他们上了船之后，全都很容易便摆平了。不过现在就不同了，江湖乱呀，乱得一团糟，都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而且好人不长寿啊，像那缙云山的凌家，那样的好人，三年前不也是遭了坏人的毒手吗？以致使黎泰安称王称霸，使我江津百姓不得安生。还听人讲，说什么边关有个叫女真的小国想要来打我们中原呢。这都是别人知道我们中原内部混乱才敢乘机来逞凶的，若把每天死的人用去打仗，谁还敢来攻打我们？甚至想都不敢想呢！"杨顺风感慨地道。

"没想到杨大叔，你也有忧国忧民之心啊！"凌海带着敬意地道。

"时代不同了，那些人整天都只是为钱忙碌着，为钱而挖空心思，为钱而出卖朋友，哪有什么闲情来管我们国家，来关心别的人呢？你看那江津城里的那些人，在黎泰安没死之前，为了少交点税巴不得有人能将黎泰安杀掉，可是黎泰安被杀，他们不但不感激别人，还为了几个臭钱而放弃劳动想发横财，唉，人心真的变了。"杨顺风感慨地道。

"那你对黎泰安的死有什么看法呢？"孙平儿好奇地问道。

"论道理，我不应该说什么话，但我排教一向是以正道自居，前几任教主人缘都很好。只不过向那些商店，或别的生意人，收取一些适当的保护费，而那些费用却是拿来修桥补路的，谁出了事，都有排教撑腰。过年过节的时候，那些老百姓根本就不用人说，都自己送些礼物到教内，而教主也为慰劳兄弟们，和大家平分，至于百姓们送多送少倒无所谓。可是黎泰安一上任，不仅加重保护费，而且向百姓每家要索取多少，有时三天两头就收一次税，闹得百姓不得安宁。更甚的是他居然贪淫，经常将一些年青妇女，和一些未出嫁的姑娘派人偷去淫辱，然后又放回去，可是总有很多贞烈的女子，她们不是在未辱之前自杀，便是在被强暴之后自杀。因此民愤极大，只是恨没有能力杀了他。帮中很多兄弟都看不顺眼，只不过敢怒不敢言而已。前几天，还有个兄弟当众顶撞他，说他不该淫乱，可是过了两天，有人在他家的角落里找到那位兄弟的尸体。谁都知道凶手是谁，只是没有人敢伸张正义，所以早就有人盼望有位高人将他杀死。不过黎泰安好像最近和什么毒手盟有勾结，所以才敢为所欲为。我觉得他死得好啊，那位高人杀得太棒了，像这样的败类死得再多我也会拍手称快。"杨顺风唠叨了一大堆。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一段江湖中发生的事呢？"孙平儿兴趣浓厚地道。

"我们知道的可多了，像这每天船来客往，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人多了，听的消息也便杂了，我们只不过作为茶前饭后的闲聊而已罢了。"杨顺风道。

"那江湖中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凌海也问道。

"大事？最近听说的确发生了几件大事。听说昆仑派的掌门被人害死，现在即位的是他师弟孔不离，而派中有个叫赵乘风之人却对他师父的死很怀疑，且不断地去查探，可是却被现任掌门，也就是他师叔逐出了昆仑派。江湖纷纷遥传是赵乘风杀了他师父，想夺掌门之位，后被他师叔孔不离发现了，将他打出昆仑，赵乘风便负伤离开了昆仑。还听说武当掌门受本门叛徒刺杀，虽然未死，可一身武功全部被毁，便将掌门之位让给他的师弟九幻真人。还有就是宜宾'杀手盟'与冯家拼得不亦乐乎，在蜀中的冯家高手几乎全都被刺杀，而杀手盟的人出了蜀中便很少有人回来报到。冯家也很厉害，而且又是大商家，几乎全国各地都有冯家的生意。"杨顺风滔滔不绝地讲着。

"你和冯家有交易吗？"凌海问道。

"有，都做过好几回了。冯家有自己的船，不过也有时候船不够，便经常租我的船，那次到赣州便是为冯家运货。"杨顺风有些自豪地道。

"那你认为冯家在江湖中怎么样？"凌海问道。

"在江湖中不算正派，但也不是顶邪，只是有时为赚钱而不择手段而已，与有些教派比起来当然不算好。"杨顺风公正地道。

"那你是希望杀手盟打赢还是冯家战胜呢？"凌海继续问道。

"这个嘛？我希望他们能够不打，那就好了，若是冯家赢了，'杀手盟'也都是正义的热血儿郎，死了那不是很可惜吗？若是'杀手盟'胜了，那全国上下那些商业网络不就全部会受到严重的损伤？那时候啊，不仅江湖乱，生意场上也会乱成一团糟，到时我们国家不也就乱得不成样子吗？"杨顺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

凌海和孙平儿对望了一眼，对眼前这个杨顺风立刻另眼相待，也对目前江湖更担心。

杨顺风似看出了两人的心思，道："你们也别奇怪，其实我杨顺风是个粗人，对这些什么江湖道理也明白得不多，刚才的话是我在码头跟人闲聊时听别人说的，刚好你们也问这几个问题，所以我就捡来对你们说了。"

"杨大叔，你这驾船好玩吗？"孙平儿天真地道。

"好玩，当然好玩，像这样的河段，有时还可以钓鱼，有时用叉子叉鱼，用网捕鱼，看着那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就乐开了花似的。在浪头大的时候，心都提到喉管来了，那种和风浪搏斗的快乐没有尝过的人肯定不知道，那就像是明明一定会死，可是他格老子的竟又活了过来，你说舒服不舒服？"杨顺风欢快地道。

凌海和孙平儿都有很深的体会，所以他们便也对这驾船也感起兴趣来了。

"杨大叔，你教我驾船行吗？"孙平儿道。

"那只要愿意学，我一定教，不过明天再说，今天天色已晚，你和公子先去休息吧。"

△△△ △△△ △△△

一夜无话！

重庆，是一座山城，但也因水路四通八达而繁华似锦，风土人情也很特别。物华天宝，是自古至今都很重要的商业城市之一。

凌海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赶到重庆，船便停在码头之上，凌海、孙平儿和杨水仙、杨顺风一起上岸购买一些必备的物品，那老头杨老爹和杨平安就在船上守船。

有人的地方必有团伙和帮会，特别是人多、生意旺的地方，那这里必是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在重庆最凶猛的要数"毒手盟"的分舵。分舵主周拳头在江湖中是有名的铁拳、铁头，为人凶狠毒辣，但其恶行江湖所闻并不多，他杀的人绝不少，不过每次杀人连无关的人也全部灭口，这使江湖中流传他的罪迹变得很少，他的名字也变得更深沉和恐怖。

周拳头对手下极度纵容，偶尔手下弟子抢到个把美女让他先打头阵，于是他也便不再过问，还包庇其手下。这里原来有山竹帮、通天会、断肠门等十九个小帮会，可是因为有十二个小帮会触怒了毒手盟的人，便遭到了灭门之灾，毒手盟惟有对丐帮不敢明目张胆地招惹，但在暗中弄些阴谋也是有的。

所以在重庆，那些没有后台的漂亮小姐们最好不要碰上毒手盟的弟子。

凌海和孙平儿都化了装，因为老头子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认为有这个必要，否则重庆的公子哥和小姐们都会如蜜蜂一般地追在后面，那就比较麻烦，一个不好还会惹来毒手盟的人，就更加糟糕透顶。

一行四人，孙平儿最活跃，她是一个灰头土脸的村姑，但走起路来却绝不是村里姑娘所应该有的气质。虽然改变了脸孔，但身材依然如摇曳的芙蓉，而杨水仙和她相比虽然面目娇好，却少了孙平儿那种淡淡的江湖豪气。凌海也是一个黑脸少年，他不但面貌改了，连气势也改了，他将那锐利的目光完全收敛，将先天真气含而不发，那种非凡的气势已全部敛于体内，连杨顺风都觉得凌海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孙平儿憋了一天，终于能登上岸来，见到什么东西都觉得好玩，凌海也是只要孙平儿喜欢便买，最后连抱都抱不了，杨水仙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欢乐。幸亏这里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凌海专门叫了一个帮忙挑东西的人。

"小子，你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昨天晚上，周大爷府上的银子被人偷了，瞧你这贼头贼脑的样子，肯定和那群贼有关。"一个贼头贼脑的小青年挡住凌海道，他身后跟着六七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大爷，这位兄弟是代表我们教来向周舵主报信的。"杨顺风突然灵机一动道，他知道在重庆任何人都要买周拳头的几分面子。

"你们是哪门哪派的？"那贼头贼脑的凶汉问道。

"我们是排教的。"杨顺风道。

"哦，江津排教，你们也顺便送两妞过来吗？"那贼头贼脑的凶汉问道。

"哎，这位虽脸蛋不够漂亮，但身材还不错，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嗯，还可以。"那贼头贼脑之人溜眼打量着孙平儿。

孙平儿本想扇他一个巴掌，被凌海拉住了她的手，却被贼头贼脑之人看见了，只见他道："怎么着？够辣的，有个性，合口味。"

"大爷，请问你是哪个门派的？"杨顺风问道。

"我便是周舵主身边的军师，肖万智。"贼头贼脑之人道。

"哦，原来是肖军师，那我的事情便可以由军师代转一声就行了。"杨顺风恭敬地道。

"什么事？"肖万智问道。

"敝教教主前日被人害死，现在帮中正在追查杀手，望贵盟也能帮帮忙。"杨顺风低声道。

"哦，这件事情是吗？我们早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你们来报信？排教信差早就已经到了，想在我眼前耍花招？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否则先让两位姑娘陪大爷我玩一玩，便当你什么也没发生。"肖万智凶狠狠地道。

凌海赶忙道："对，我们不是排教之人，我们只是过路的。"

于是孙平儿也道："只要大爷不再追究，就让小女子陪你也没关系，但不能陪你身后的人，而且这个地方也太闹，实在不好意思，不如我们找个静一点的地方好吗？"

那温柔如黄莺的声音叫得肖万智骨头都酥了半身，于是更加色迷迷地盯着孙平儿那美丽的躯体道："行，行，保证人少，保证很静。"

"不行，姑娘，你不能这样。"杨顺风急着看了凌海一眼道。

杨水仙也道："姑娘不行啊。"

凌海没有反应，因为他知道孙平儿决定要将这几个人杀得神不知鬼不觉。

孙平儿跟着走去，凌海和杨顺风及杨水仙也跟在后面。

这是一片密林，这本是肖万智的温柔窝，他便将他的小别墅建在这里。这里守卫的人都是好手，毒手盟的好手。所以肖万智很放心地带着众人到了这里，这里离码头很近，这片树林走出去便是长江，所以来这里并未花很多时间，那一堆东西，也由挑夫送上了船。

这里的戒备很森严，因为这里住的是毒手盟重庆分舵的第三号人物。重庆分舵还有一名重要人物是副舵主谢万金，谢万金没有人知道他出身何门何派，只知道他手中所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

杨顺风很急，但他知道动手一定是死。

杨水仙也很急，她也知道一个不好连自己也要遭辱，她可不想一生便这样毁去。

第十章 威扬山城

第十章 威扬山城

凌海很悠闲，悠闲得几乎像是在散步，这让杨顺风非常生气，这让杨水仙非常失望，这让肖万智非常得意。

孙平儿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跟在肖万智的身后走，她的脚步很平稳，脸色因已被掩盖，所以看不清晰。但凌海能听出她内心的那一片宁静和肃杀。

大门口的两名壮汉向肖万智点头道：“军师好。”

肖万智回到家里好得意，大声道：“烧水给这两位姑娘净身……”可是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脖子被一条衣袖卷住了，而衣袖里有一条绝毒的小蛇，所以他翻了翻眼便死去了。

这是孙平儿的衣袖，她和凌海二人在那洞中苦练了两个月，她的体内不但已有了先天真气，而且武功也增加了数倍，这是玄天宝录的功效，虽然她没有凌海那样深厚的底子，可是跻身高手之林应该没问题，所以她在肖万智的身后，杀了他只不过举手之劳。

开始，肖万智的手下还以为这丑姑娘等不及了，就要去亲吻他的军师，可是后来竟发现他们的军师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才知道不妙，便大叫“有刺客”。

杨顺风高兴了，也担心了，更吃惊了。

杨水仙喜极了，也害怕了，但更惊讶了。

原来孙姑娘竟是个高手，原来这侮辱可以免了，但却为这么多的“毒手盟”高手而担心、害怕。

凌海没有急，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等待满庄满院的人到齐、围拢。而那几个与肖万智一起回来的凶汉都傻了一般，谁也不敢先扑过来，而孙平儿也悠闲地拍了拍手和凌海并肩站着。

“刺客在哪里？”有人问道，但他们看到了肖万智的尸体后，眼睛都红了，“狗娘养的，是谁干的好事？”有人吼道。

“是我。”孙平儿很温柔地答道。

“你们都到齐了没有？”凌海冷冷地接着问道。

杨顺风、杨水仙如呆了一般，因为他们一生也从来未面对过这么多的凶神恶煞，而且一个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杨水仙更是连手和脚都吓软了，要不是杨顺风扶着，肯定会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过她在内心深处却有一点温暖，那便是凌海没有让她失望。

那些凶人一听两人如此说更是大怒，就有几个抢先扑了过来。

凌海微微挺了挺胸，昂了昂头，一股如山的气势和一股冰凉的杀气顿时将整个院子都笼罩住了。那攻上来的几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于是几把剑便有了稍稍的空隙，就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便已足够，足够让一个高手将他们杀上十次，所以孙平儿出手了，是衣袖！如云般的衣袖，在空气中鼓起一阵阵波涛。孙平儿的脚步轻移，很美也很玄，美得如跳芭蕾舞，玄得没有什么词可以解说。

杨顺风一看，眼睛都睁大了，他也深深地感到有一股无匹的气势从凌海的身上传来，还有一股冰寒的杀气，但他感不到压力，因为凌海对他们的感情是关爱而非仇恨。

杨水仙眼睛睁圆了，因为她看到了眼前那块美丽的云，美丽的波涛，于是眼里尽是羡慕、虔诚。

那几个攻上来的人，却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那冰寒的杀气，似插入他们心中的刀，一把冰寒锋利的刀。那无匹的气势压得他们吸呼有些急促，他们从来未见过如此狠的敌手，只是两个很微小的动作就取得如此宏伟的功效。他们的眼，也被这片云彩迷住了，这是一片无边的云，因为他们还来不及看到到云的尽头，便已经倒下。

那块云彩是美丽的，那块云彩是纯洁的，那块云彩本身是温柔的，但云彩的背后，云彩的内部却充满了杀意，充满了恶毒，是那条蛇，那条绝毒的蛇，那由孙平儿指挥的蛇，只有孙平儿有解药，但要杀他们的也是孙平儿，所以他们倒下去便只有死！

那几十名剑手，看得心中直冒寒气，便这么轻而易举地杀了几名好手，直让他们难以置信。但他们的同伙确实死了，脖子上流着黑色的血，再也没有声息传来。剑，洒了一地。

“大家好，听说你们毒手盟很了不起，居然在重庆做起了土皇帝，对吗？”凌海冷冷地讥讽道。

“你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我是正义杀手，请你记住，所有与正义为敌的人都是我所要杀的人，无论是谁！”凌海的声音似从冰窖中蹦出来的一般，直凉到他们的心底。于是他们动了，数十件兵器都如毒蛇一般飞射而至。

目标是凌海，目标也是孙平儿，还有杨顺风和杨水仙。他们的兵器没有任何两件是攻向同一点的，没有任何一剑不是致命的，没有任何一剑可以手软，没有任何一剑不充满杀意。不能说杀意无边，但杀意绝对是满院。满院的杀气，满院的剑影、刀光、枪虹！

怒喝之声充满了院子。这是夏季，可是却让人感到冬夜的寒冷；没有风，却有秋末的肃杀。

“啊！”是惊叫声，杨水仙的惊叫声，因为几柄剑就要刺到她的身体。那几柄剑有点惋惜，有点惊喜，不，是那剑的主人有点惋惜和惊喜，这么标志的姑娘就如此毁在自己的剑下，要是拿去享用该多好，该有多温柔！

“呀！”是怒吼声，杨顺风的怒吼声，他没看到攻向他的剑，因为他看到了攻向杨水仙的剑，和杨水仙惊慌失措的样子，所以这粗人发出了惊天怒吼，那粗糙的拳头推了出去，没有考虑对方的刀剑是否锋利，他只想到要救杨水仙。

凌海眼皮眨了一下，不，不是眨了一下，而是被手中的剑光闪了一下。这是一把普通的青钢剑，是刚才洒散在地上的青钢剑，不知道何时已到了凌海的手中，因为他认为杀这些人用“含月珍珠”，那实在是大才小用，所以他用这把青钢剑，对方自己兄弟的剑，缓缓地推了出去，像电光一样缓慢，这是在凌海的眼中，因为他要把剑势发展得最完美、最完美。用剑也是一种艺术，一种非常神奇的艺术。一个好的剑手力求使自己的剑招，抑或不叫招，而只是推出的路线变得最完美，抑或是比现在使出的更完美，只有这样才能使一个剑手的全部身心都投到艺术之中，也即是剑术之中。艺术也有独特的生命，那是顺乎自然的生命，一个低级的剑手，只会使出一些粗拙的剑招，破绽百出的剑招。剑招本是无破绽的，破绽只在于两个生命的间隙，人类的生命，亦即是人的精神。灵魂与剑的生命（亦即是艺术的生命），大自然的生命就是一种艺术，一种有生命的艺术。

有的人为将自己和剑这种艺术融合为一体，便将所有其他的事情完全抛开，亦即是抛开七情六欲，让天地之间只剩下两种艺术。人类的生命本来就是一种艺术，于是这两种艺术便很容易地达到一种饱和，也便是情剑合一。刀亦是如此！

所以凌海便要使剑势发挥得最完美，最完善。

无论是杀人抑或是杀狗，都一样。因为艺术是没有对象之分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艺术；没有人，没有我，只有艺术；没有生，没有死，只有艺术。

所以在如电光一般缓慢的剑势中，凌海不断地在空间里寻找最合适的位置，几乎每一寸空间中最好的位置都让自己的剑通过，那么这一剑便是最有生命的艺术。

凌海这一剑便是这样。在凌海的眼中电光是非常缓慢的，而在别人的眼中，电光便是极至，没有比电光再快的东西，所以在上次杀黎泰安时，他根本没有机会欣赏这种艺术，他只会当这是魔法，而今天，凌海用的是艺术而不是魔法。

杨顺风醉了，醉在这至美至善的艺术中。那些毒手盟的人也醉了，他们一醉便再也没有醒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回味这已达到艺术境界的剑法，因为这招至善至美的剑式本身就是为他们制作的，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回味。杨水仙呆了，眼神呆呆地望着凌海——这是一个神，一个最完美的神，因为只有最完美的神才能使出如此完美的剑和有如此潇洒的动作。孙平儿也痴了，痴痴地偎在凌海的怀中——这是一座山，一座不倒的山，一座让她有支持力的山，一座温柔的山，一座深情的山。

凌海轻拂孙平儿的秀发，将所有的柔情都注入这轻轻的抚摸之中。一切的惨剧和打斗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因为在万分之一秒钟之间，凌海用剑气割开倒数第二个人的喉管，然后将所有的仇和恨，以无坚不摧之势贯入最后一人的咽喉，剑便留在他们的咽喉之中。剑本来就是他们的剑，所以便还给了他们。

这是凌海的作风，狠！对待敌人绝不能手软，绝不能，否则就做不了一名杀手，不配做一名剑手！

刚才凌海完全陶醉于艺术之中，可当他的剑刺入最后一人的咽喉时，他有一种感觉，要吐的感觉，但他忍住了没有吐。他要做出一副狠心肠的样子，一副狠心肠的人是不会为杀几个人便去呕吐的，所以他忍了！即使忍不住，也必须强忍！强忍！……

可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因为他实在忍不住，犹如十天没吃东西的饿鬼见到了白花花的饭一样。于是他便轻轻地推开孙平儿，很轻，有说不出的温柔，可是他却迅速地弯下腰——吐！

吐，吐了很多，有中午的饭，有早上的粥，有昨晚的鱼。吐了，吐了，一股莫名的酸涩，一些莫名的痛苦，一些无端的仇恨，也跟着这一堆又一堆的酸水吐了出来。

全部都吐了，吐得很干净，肚子里、胃里再也没有什么剩下的东西了，凌海这才明白，那一剑虽是最完美的，但那一剑也是最痛苦的。

孙平儿没有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凌海吐。她不会问，因为她根本不需问，她已将凌海看得很深，连凌海体内的温柔和善良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才是凌海，真正的凌海。三年来他一直把恨埋在心底酝酿，把仇恨酝酿成暴戾，暴戾深深腐蚀了凌海的那颗善良的心。所以他便成了杀手，所以他杀人便是不择手段，所以他无论杀多少人都不会手软，只要你是他的敌人。后来又受司马屠的影响，更是不把杀人当回事。可是这一回他醒了，真的醒了，将所有戾气吐尽之后，他便醒了，彻底的醒了，从杀人的梦中醒了，从暴戾中找回了灵魂，这才是——凌海！

刚才的这一剑，的确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一剑。只有最完美的一剑才具有独特的生命，一种非常独特的生命。而剑本身那种完美独特的生命来源于大自然，大自然之中只有清纯之气，只有祥和之气，只有浩然之正气，而没有暴戾之气，所以力求完美，那么完美的正气便会将融入生命中所有戾气全部排除。当时凌海便是这最完美艺术中的一部分，所以也是正气中的一部分，因此，他就一定会吐，而且吐得很彻底。

“公子，你怎么啦？”杨水仙惊问道。

凌海摇了摇手道：“我没事，我非常好。”

“对，他现在已经非常好了。”这是孙平儿说的，因为孙平儿学的也是玄天宝录，她懂得天意。

孙平儿掏出洁白的手绢，擦拭了凌海的嘴后，便接过杨顺风从什么院中端来的水让凌海嗽了嗽口，温柔地道：“海哥哥，你终于醒了。”

“对，平妹，我醒了，我完全醒了，我好高兴。”凌海激动地道。

“醒了就好，无论你醒了没有我都依然会那样爱你！”孙平儿幽幽地道。

“醒的感觉真好，不过无论醒与没醒我绝对不会负你！”凌海深情地道。

孙平儿又一下子扑到凌海的怀里，杨顺风和杨水仙还是稀里糊涂地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凌海又缓缓地推开孙平儿的双肩，望着孙平儿那双美丽而动人的眼睛，然后便动情地一吻。这是新生的一吻，吻得那样痛快，吻得那样淋漓尽致，吻得那样狂热。那是至善至美的一剑，这也是至善至美的一吻。

杨水仙的脸红了，眼也有些红，杨顺风呆得忘了码头还有老爹和弟弟，呆得忘记了脚下的尸体，他也醉了，他也被感染了。虽然他是个粗人，但他却体味出了这一吻中的温柔，如春水般让人心醉；如夏日，炽烈得心儿快要燃烧；如秋收，喜气罩满了田野；如腊梅，万花凋尽我自绽。

凌海醒了，轻扶已经醉了的孙平儿，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嗯。”孙平儿轻轻地应了一声，依然靠在凌海的怀中。

凌海在墙上写了四句话：“多行不义终有报，若是亏心难逍遥。法网漏鱼天不漏，时辰一到命自消。”

然后又画上一把长长的剑，注上一行小字：“正义杀手！”

杨顺风和杨水仙恍然大悟，齐声道：“你，你们就是杀死黎泰安的人？”

“不错，黎泰安该死，我早就知道，所以顺道为天下穷人做一点好事，将他家的银子发放到各穷人家里。”凌海温和地道。

“那六婶家的青妹就是你救的了？”杨水仙崇拜地问道。

“那个瓜子脸的姑娘吗？是我们救的，我送她到家便走了。”孙平儿道。

“啊，原来你们就是那两位高人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杨顺风激动地道。

“大叔，你别这样说，人生在世若不能为百姓做一点好事，那也枉为人了。”凌海谦虚地道。

“我们回船上再说吧，杨大叔，但最好不要对杨大爷和杨二叔说，行吗？”孙平儿温柔地道。

“行，行，行，好，好，好。”杨顺风激动地道。

船上，杨老爹在闷闷地吸着烟，杨平安一个劲地喝着闷酒。

当杨老爹见四人回来时，高兴地把烟袋甩在船板上跳了起来跑上去激动地道：

“你，你们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说完竟老泪纵横。

“大哥、仙丫头，你们回来了，是你们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杨平安急忙冲过来一把抱起杨水仙转了一圈，又一把抱住杨顺风。

凌海流泪了，孙平儿流泪了，杨水仙流泪了，杨顺风也流泪了。这泪是热的，滚热滚热的泪，是激动？是感动？是惭愧？是欢乐？是酸涩？是痛苦？是情？是爱？是怨？不知道！或许都不是，这只是泪，几颗滚烫滚烫的泪，却包融了天地间所有的真情，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激动。

天啊，这流泪也是至善至美的，这流泪也是一种最完美的艺术呀。

“孩子，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送东西的人来说，你们被毒手盟的肖万智带走，我的心啊，一直像是浸在冰窖里一般，只知道闷头吸烟，问那送货的小子，他硬是不带我去，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我气得把刀都扔到江里去了。”老头子激动得用颤抖的声音道。

“大哥，仙丫头，你们回来了我好高兴，还有公子和小姐。我是个粗人，但我也没办法，在问不到肖万智居住的地方后，我气得把扁担给折断了。我知道，他们怕去那地方，所以那肯定是火坑。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呢，但我还要等，我便坐在船上喝闷酒，我相信老天不会没有眼睛的。”杨平安也激动得摸摸凌海的手，又摸摸杨顺风的肩膀道。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老头子奇怪地问道。

“是那位杀死黎泰安的人救了我们，还将许多贼子全都杀死了。”凌海急忙答道。

“对啊，就是那人，那人蒙着脸，杀了人便留些字和一把剑。”杨顺风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老爹，我们赶快上船走吧，我怕待会他们追来就麻烦了。”孙平儿接口道。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杨老爹急忙应道。

船逐渐行远，珊瑚坝亦在眼底缓缓消失。杨家父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绷紧的心神一下子全都放松了。一声长吁，杨老爹犹有余悸地道：“幸亏毒手盟的人没有追来，否则我这条老命倒无所谓，公子和小姐就非常可惜了。”

“放心吧，杨老爹，吉人自有天相，总会有上天保佑好人的。”孙平儿笑着说道。

“是啊，你看不是到了危难之时，那个‘正义杀手’不是突然冒出来救了我们吗？”凌海也接口道。

“我屁，什么狗屁老天，我就不信有那一套，格老子的差点没把我急死，还说好呢？”杨平安不服气地道。

“平安，怎么能对老天爷不敬呢？这回公子和仙丫头能回来就不错了，这不是老天的安排吗？当年唐僧求经还有九九八十一难呢，这一点小惊算什么？老天难道要把你侍候得周周到到的你才满意啊？”杨老爹唠叨道。

“老爸，你什么都不要谢，要谢就谢那个‘正义杀手’吧，要不是他呀，有天保佑也没用的，”杨顺风粗犷地道。

“嗯，不错，这样一位为百姓锄奸的高人，的确要谢，的确要谢。”杨老爹真诚地道。

△△△ △△△ △△△

朝天门，这是朝天门的码头，人的确很多，也很热闹，在接近黄昏的时候，码头的人依然没有归意。而且今天的黄昏似乎很特别。

今天黄昏很特别，那是因为重庆第二号人物正怒待一艘大船经过，不仅码头很特别，而且江面也很不平常，平时过往的客船来往如织，而今天江面中横行的船也来往如织，但所有的船都是青一色的装饰，所有的船都有一股强烈的杀意。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但今天却有特别的情况，那便是重庆毒手盟分舵的第三号人物竟然在自己的别墅中被人杀害，连同三十八名毒手盟的弟子，都是好手的弟子，无一人生还，这是毒手盟有史以来最令人震惊的大事，这是毒手盟最不能容忍的丑事，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连对手的模样都不清楚。当一名弟子去找肖万智时，便只见到满地的尸体，而且是刚死不久。

毒手盟绝不是吃素的，也绝不是徒有虚名的，于是他们查到了那位送东西到船上的家伙，也便知道了有这么一艘大船，有这么两个女人和两位大汉，一位公子，一位老头。而且肖万智的死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关系，至少他们知道当时的情景。他们本以为绝不是这几个人所能干掉的，但他们怒气找谁发？当然谁在场就找谁发。他们要奸杀掉两个女人，他们要活剥掉两个大汉，然后将看完戏的老头和公子活埋掉，这是毒手盟的手段，什么是“毒手”，这便是！

码头上的老百姓为这艘船担心，但最开心的也是这艘船所带来的。所以他们对这艘船还带着希望，希望这艘船再为他们带来一些奇迹，也有些为有这么一艘船而高兴，这样一艘船居然能让他看到一出好戏。

还有一些人怒，因为这艘船给他们带来了恶运。毒手盟的组织很庞大，性情暴戾的人很多。周拳头便是性情最暴戾的一个。他有一双好拳头，这拳头是随身携带而最有力的武器，所以他很珍惜这双拳头，也很喜欢动用他的拳头。他最喜欢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当然那不是他自己的拳头碎裂，而是别人的脑袋。若用拳头和脑袋相撞，而脑袋碎裂，那不是很有意思吗？这便是周拳头的想法。所以周拳头一旦发怒，他的手下们必须离他远一点。否则，一个不好脑袋将会被周拳头当球打，那么你的脑袋是没有希望了，除非你的脑袋是水做的，那大不了少一点而已。因为曾有一百九十九颗脑袋和周拳头的拳头比过，有一位是所谓练成了少林铁头功的，但依然被周拳头敲碎了脑袋。

今天，今天周拳头的手里又爆了五颗脑袋，这是一些周拳头身边忠实的走狗，最爱拍马屁，最爱出些坏主意，整天都爱跟在周拳头的身后，所以在报告完消息之后，还来不及躲开，便爆得满院红花。所以这些人怒、恨，都怪这艘船！

有一个人恨，恨这艘船为他带走了很多利益。这人便是重庆毒手盟分舵的第二号人物谢万金。有了肖万智，他便有用不完的女人，有了肖万智他便有花不完的银子。肖万智，是毒手盟重庆分舵的智囊，也是谢万金的财源，所以谢万金恨，谢万金怒，他想杀人，他想杀那船上所有的人，他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杀掉船上的人。特别是女人，他非常喜欢对付女人，更知道怎样整治一个女人。曾有十一个女人被他整治了七天七夜才死去。他会叫五十个手下轮奸这个女人，若快要死了，便将她救治，将身体稍微补一补，然后用毒蛇塞进这些女人的阴道。这些曾让他的手下看得呕吐，但他依然谈笑自如，并夸自己多么会用手段，多么会整治活人，所以很多属下暗地里叫他“禽兽”。

江上来往的船只纷纷都被检查，并被迫停于岸边，因为重庆分舵主周拳头只是以飞鸽传书让他截住所有船，然后便会带那位送东西的人过来，辨认那几个疑犯，所以江边码头很热闹，也很乱，但谁也没有冲下去的胆量。谁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那艘大船依然是载满了春风，满舱的欢笑让凌海和孙平儿感到无比的亲切。

杨氏三代依然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噩运，所以他们依然欢笑着，杨水仙笑得最甜，笑得最欢。因为跟她在一起的是她心目中的神，能跟神在一起当然是快乐的了。另外便是杨顺风，因为跟他一起的是绝世高人，既然是高人，那么一切的问题自会迎刃而解，他的心中再无所担心，也便很轻松，很开心了。杨老爹和杨平安有杨顺风、杨水仙及孙平儿逗着怎么不笑呢？

但是杨老爹一下子笑不起来了，因为他看到了，朝天门码头那么多停泊的船只，和那穿梭在江面上毒手盟的船只。他不仅笑不起来，而且还想哭，因为他们看到了对方的船，对方当然也看到了他的船。看到了他的船，那么便是想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得了。

凌海、孙平儿也发现了异样，还有杨顺风、杨水仙、杨平安都看到了这种场景，杨顺风和杨水仙有些担心，杨平安却面色全部都变了，是绿色。

“拼，他格老子的，反正活不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绝不能落在这帮狗贼的手上。”杨老爹悲壮地道。

“是啊，他们的手段我很清楚，我们宁愿被他们杀死，不愿被他们折磨而死。”杨平安颤声道。

“怎么办？公子。”杨水仙焦急地问道。

“他们人很多，行吗？”杨顺风有些担心地问道。

“杨老爹，请你将船迅速靠岸，在岸上我们或许还可以逃生，他们没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就是到肖万智家里去的人。”凌海果断地道。

“是啊，岸上路多，容易混在人群中。”孙平儿也道。

“好吧，顺风、平安，快摇轮子。”杨老爹急忙道。

船很快便靠在岸边，这是东水门，还没有让毒手盟的船迎上便靠了岸。

凌海还是那副乡巴佬的味道，孙平儿依然是那个身材十分完美的乡村姑娘。一行人，因杨老爹舍不得离开那艘船，而杨氏兄弟也不愿意抛下老爹独走，杨水仙也同样不愿丢下亲人，所以杨氏三代都留在船上。

凌海、孙平儿离开了船，他们只是向朝天门码头走去，只有先让毒手盟的人不存在了，才能保证杨氏三代的安全。

那高大威猛的身形在凌海的眼下扩大扩大。这便是谢万金，在他的身上，凌海很清楚地可以感应到一股邪恶的气息，绝对邪恶的气息。

还隔着很多人，有码头上的百姓，有毒手盟的弟子，有客船上下来的商人，但谢万金却很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寒的杀气，足以摧人崩溃的杀气。是谁有这么重的杀气呢？

谢万金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看到离他二十丈远的黑脸少年，不断地向他逼来的黑衣少年。这便是凌海！

杀气愈来愈浓烈，如酒一般浓烈，而他身边的人似是犹无所觉一般。他感到奇怪，难道这杀气只是针对自己一个人？“不可能！不可能！”这是谢万金在想，没有人能将杀气凝成一线地传过二十丈远的空间，所以他便以为不可能。

杀气愈来愈浓烈，如水银一般浓烈，谢万金只感到心情沉重得如铅块一般。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这种际遇，他实在忍不住了，忍不住要发泄，忍不住要发疯，忍不住要发狂，忍不住要大吼，于是他再不忍了！

他一声狂叫，如狼嚎，如鬼叫，所有的人都惊动了。不仅惊动了所有的人，而且还有几个人的脑袋飞得不见了，有过路的百姓和商人，有毒手盟的兄弟。

凶手是谢万金，他从腰侧抽出了一把两寸宽，三尺七寸长的巨剑，剑上还滴着血，猩红猩红的血。他的样子也如疯子一般，那头发因他那一狂叫而全部披散在后肩。

他身旁的人都让开了，也有人惊叫，也有人哭嚎，也有人急问是怎么回事，更有人大骂。可谢万金却似聋了一般没有丝毫动静。因为他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不再关心，他只关心那一道杀气，那发出杀气的黑脸少年。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个少年，和那一道杀气，他没有办法不抽剑，只有抽出剑来才勉强可以抵住那道杀气，才能使自己心里不再受那种压力，他实在不行了，差一点就要崩溃，只差那么一点，那几个人的鲜血惊醒了他。

有一人认为谢万金疯了，想跑去看看他的眼睛，但觉得那双眸子里包含了无限的凶残和杀意，竟打了个寒颤跑开了。后来这个人竟跑回家病倒了，经常做恶梦，梦见那包含无限凶残和杀意的眼睛而惊叫醒来。

凌海的每一步都很平常，都很轻缓。这是他身边之人认为的，但站在十几丈外的谢万金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觉得凌海每一步都如巨木撞钟般撞在他的剑上，又从剑上传到手上，手上传到心上，心上传到脑中，这纯粹是一种感觉，一种内在神经和精神的感觉。

毒手盟的很多弟子都发现了谢万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人，一个很平凡且很黑的乡下少年。他们都觉得奇怪，但谢万金一向喜欢手下跟他学，所以这些人也装模作样把眼光死死地盯着凌海，但他们也立刻得到了回报。那是很冰寒的杀气，使这火热的夏天变得格外寒冷，所以他们打了个寒颤，握刀的手也变得沉重起来。谢万金感到压力一轻，因为他的手下为他分担了一些“忧愁”，这时候，他真的好想感谢一下这几个兄弟，这是他一生中惟一一次想感激别人的时候。

“你是什么人？”谢万金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大喝道。

所有毒手盟的弟子全都注意到了凌海，所有商旅、百姓也全都注意到了凌海，他们便自发地围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圈，大圈方圆十几丈，小圈方圆不过两丈，大圈是百姓商旅，小圈是毒手盟的手下弟子。

“我便是杀死肖万智和黎泰安的‘正义杀手’。”凌海冷冷地道。

“你就是正义杀手？”谢万金有些颤抖地问道。

“不错，今天是你的死期，你所欠的罪孽也到了应该偿还的时候了。”凌海含着无限杀意地道。

“弟兄们，给我杀了他！”谢万金大吼道，声音颤抖得也更厉害，这是他从心底感到的恐惧，那是一种死亡的恐惧，所以他便让手下去杀了这个让他害怕的人，他不敢动手，因为他没有了勇气。

毒手盟的人都有股拼命的精神，毒手盟的人都喜欢看人痛苦，这是一种“毒手”的病毒感染而形成的，所以他们出招不仅毒而且狠。毒手盟的人也果然有两把刷子，那些刀、剑驱着风雷向凌海奔到。

那一片片风雷之声一下子将十几丈内的空气全都震荡了，一共有一百三十七把刀，还有四十二把是剑。十几丈内所有噪音都消失了，只有刀剑带起的风雷之声，越啸越厉，越厉越惊心动魄，越惊心魂魄，毒手盟的人便越高兴。他们很喜欢在杀人之前制造一种气势，一种使人心胆俱寒的气势，然后在对方极度惊恐的状态下了结对方的生命。谢万金也很喜欢这种气势，因为这种气势让他身体的压力和精神的压力变得不再构成威胁，而且也激起了他的斗志，一种很凶残的斗志。

那种让人心胆俱寒的气势逐渐逼近了凌海，十几丈的空间一掠即过，突然间，这些飞掠的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很奇怪！

一百多名青年弟子的耳朵再也听不到自己刀剑上的风雷之声。当然他们感觉得出他们的剑上是有风雷之声的，可耳朵出了问题，当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为什么时，他们已经感到了一阵虚弱袭上了心头。那是一种纯粹的感觉，纯粹精神上的虚弱。因为他们也发现对方已是一座山，一座气势盖天的大山，无论自己具备怎样的力气都不能将之移动的山，更不能将之击垮。这座山的气势是无匹的，而且还会移动，移动时那步法的声音，通过地面传到他们的听觉神经，使他们的听觉变得不再由自己控制，因此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因为他们听到了有人在他们耳内击鼓。一种心鼓，一种让人心胆俱寒的心鼓，这便是“玄天宝录”心意中的一项很小的技巧。

凌海依然很潇洒，虽然他面前被洒出一片剑光、刀花，但他依然以那种步法前进。也不知怎的，这些刀、剑好像活了一般，见凌海继续前进，竟如遇到天生的克星，也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它们再也不能顺从主人的控制，坠于地上。所以谢万金又突然感到了压力和虚弱，他总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好似一种待人宰割的感觉。他实在憋不住了，也实在再也不想承受那种虚弱的感觉，哪怕他死去也无所谓。想到死，这让谢万金非常吃惊，因为他从来没有将死与自己联系在一起，他只想看见别人死，而今怎么他也会想到死呢？真不是个好兆头！

谢万金硬着头皮出剑，这一剑的确气势如虹。势如虹，剑如龙，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以龙的轨迹划出，的确好美、好霸。他后发而先至，力度、角度、速度在常人的眼下都是绝对的完美，连他的部下也不禁在心中喝彩，使他心中的虚弱感顿时也减轻了不少。

谢万金得到了这一剑的气势，使其心内的凶焰暴涨，便“啊”地一声暴叫，但是却没有传出声音，倒是听到了一阵惊叫，一阵非常得意兴奋的惊叫，来自于观众。这时他也便见到了一团光，一团犹如烈焰的光，一团比阳光强烈百倍的光，他的目标不见了，只有一团光，一团让他睁不开眼的光。

第十一章 拳道极限

第十一章 拳道极限

谁也看不清这是什么武器，或许这武器本身就是光。但谁都知道这团光绝对蕴有一种毁灭性的威力。因为这团光的气势便形如天地，具备了天地的宽广博大，具备了天地的阴阳柔美，更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谢万金的声音之所以被逼了回去，是因为他便处于这个气势的尖端。

刚才那些毒手盟的弟子只觉得凌海是山，一座不倒的大山，可是这次他们更觉得他手中的那团光也是一座山，一座崩溃的大山，而他们及其副舵主便在这座大山的脚下，处在一座崩溃的大山脚下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不难以想象。

他们想退，谢万金更想退。他们也正在退，但此时这座崩溃的大山开始下塌，而且以电光的速度开始下塌，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谢万金迫不得已，他不能退，一退那将死得更快。于是他咬断一截舌尖，吐在剑上，鲜血使那柄巨剑更具魔力，鲜血也激起了谢万金的斗志和凶焰。这是他迫不得已出的下策，但他也必须出此下策。

因此谢万金也变成了一座山，一座高大威猛的山。一座气势不凡的山，剑气也如江河奔涌之水，气势磅礴，但他还是败了。

那股气势在凌海眼中太缓慢太缓慢了，那奔涌的潮头在凌海的眼中有太多太多的破绽，都是无法修补的破绽，是能致命一百次的破绽。凌海只选择了一次致他于死命的机会，他也得让谢万金表现一下。然后他便将手中的剑化成电光射破了谢万金的咽喉，而在万分之一秒钟内又将剑放好在腰中，便如从来没有动手一般潇洒自如。

人们只觉得电光一亮即灭，依然不知凌海用了什么兵器，更不知谢万金已死，还以为谢万金那如山的气势将黑脸少年打败，将那团光击灭了，因为凌海的咽喉被一柄巨剑指着，一动不动地指着。那是谢万金的巨剑，在凌海射穿他的喉管后，他依然狂跑了一步，才知道自己不能活了，然后再也移不开步子，只好定定地用剑指着凌海，只差五寸便可以刺死对方，可是他永远也没有力气再向前把剑递进。

“杀死他，杀死他，副舵主神功盖世！”一群毒手盟的人拍着马屁叫了起来，群情也有些激奋，有人惋惜，有人慨叹，有人失望，有人高兴，有人悲切。

谢万金没有动，支持他生命的最后一股劲气并未曾释放出来，所以他到死依然保持着握剑欲刺的姿式。

凌海动了一下，只不过缓缓地抬起手捏住谢万金的剑尖。

观众和毒手盟的人都非常吃惊地叫了起来，有人惊奇，有人不解，有人气恼，有人担心。

“杀了他呀！杀了他呀！副舵主！”还是毒手盟之人的叫声，可他们知道谢万金杀人时喜欢独自享受，谁也不敢上去插手。

凌海轻轻地捏住剑尖，又轻轻的向前一推，动作很温柔，就像是抚摸孙平儿的头发一样温柔。谢万金缓缓地倒下，缓缓地如一块巨石般地倒下。“当啷！”那柄巨剑掉在了地上，谢万金的双目怒睁，好像依然不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死得那样快，那样突然，甚至在这之前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整个码头都很静，静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没有人不为之震惊，没有人不大惑不解。有人高兴，有人疑惑，有人不懂，有人害怕，有人激动，所有的人都在沉默。凌海也不太愿意在这样的场面里说话，所以他转身就走，半个字也不说，只是好像在地上画了些什么。

“谢副舵主死了，是被他杀的，是被他杀的！”有人惊叫，群众的气氛也活跃了，喜气充盈了整个码头。

“杀了他，为谢副舵主报仇！杀了他，他是凶手！”有人大喝，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没有一个敢出面阻拦，因为谁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怕死并不等于想死，不要命也不等于想去送命，他们当然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围着的人群突然裂出一道口子，那是专门为凌海留的。凌海在他们的心目中是救星，是圣人，是英雄，所以他们便放凌海通过。毒手盟的人也无法可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海牵着孙平儿走出人圈，走向树林……

河道通了，江上再无横行的船只，因为那已经没必要了，凶手已经在重庆地域内，所有人手也都在陆地上搜索一个黑面的少年。

周拳头也到了，还有那个送东西的人。但那个送东西的人却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因为凶手已经在重庆地域里出现，而又没有见他回到江边。谢万金死了，因此便又有很多人遭殃了。那位送东西的便是其中之一，他被一只铁拳头打碎了脑袋，还有几名毒手盟的弟子也被打爆了脑袋。

周拳头发了很大的火，那两个令他非常满意的下属，也是他的左右手，竟然全都被人杀了，怎叫他不怒？天已经黑了，那停靠在朝天门的船已走得差不多了。骂的骂，恨的恨，这可恶的毒手盟竟耽误了我的行程，但他们也有值得高兴的事可以谈，那就是毒手盟并不是真如想象中的那样厉害，至少有一个叫“正义杀手”的在数百毒手盟弟子面前斩杀了他们的副舵主后扬长而去。这是多么轰动的一件事，这是多么快慰人心的事。

△△△ △△△ △△△

“正义杀手”的传说在江湖中越传越神，也越来越轰动。江湖人传播消息也的确快，而且加油添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万，几乎整个江湖都要震惊了。是谁敢挑战天下第一邪派“毒手盟”呢？难道真是一个黑脸皮的少年吗？很多江湖人都有疑问。

上次杀手盟的青年高手绝杀与冯家老二冯不肥之战已够使江湖震惊。后又有冯不矮再战绝杀，终将绝杀打下山崖。而冯不矮重伤这消息一传出，江湖更为之震惊，一位伤重少年犹有这样的功力，那将来之成就可就不得了！可是这黑脸少年，以正义杀手之名杀排教教主无人不知，又在百余名强手环顾之下取“毒手盟”重庆副舵主之命，那更让人难以相信，但又的确如此。所以很多老一辈的高手那争霸江湖之心已荡然无存，而许多年青高手，则以这两人为楷模而不断地激发自己的斗志，这些当然是后话。

凌海和孙平儿走进树林，并没有走远。看着周拳头向这边走来，和他那发怒的样子，凌海下了决心要除掉这个暴戾的人，一定要！所以他并不走远，而是又走了回去，向周拳头走了过去。而孙平儿则在林子里等他，免得人多反而会节外生枝。

天色渐晚，江边的风吹起来是比较凉爽的，江水滔滔和浪头扑岸的声音和在一起也的确令人心神俱爽。

可是周拳头却爽不起来。他不仅感到了夜色的宁静，而且还感到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目光在盯着他。不但盯着他，还不断地向他走了过来。

他迅速地转身，于是一张黝黑的面孔便映入了他的眼帘，还有二十多丈远，但他已清楚地认出行来之人便是他手下描述的那名凶手，那名不要命的凶手。若是要命怎会自投罗网呢？

周拳头的眼睛里发出了奇光——是惊讶，是不解，是赞许，是怜惜，是残忍，是怒，是喜，是忧，没有谁明白，没有，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了解他现在的心情。

所有毒手盟留在码头的人都已发现，那个凶手又回来了，而且是在毒手盟重庆分舵势力最雄厚的时刻回来了。好多人都在想，这个人的脑袋是否在杀死副舵主之时被打坏了？要不是脑袋有毛病，怎么又自投罗网呢？但所有的人又都紧张起来了，一个高手难对付，一个发疯的高手更加凶猛，特别是先前和凌海交过手的毒手盟的弟子，更是紧张，因为他们知道凌海的厉害之处并非杀人，而是摧毁人的意志。刚才凌海没有杀他们便走了，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命如同拣回来的一般。他们深深地知道，这黑脸少年杀他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他却只是扬长而去，这是他们非常乐意的，但此刻他又回来了，这次他还会不会放过我们呢？那些毒手盟的人心里想着。不过又多了近两百兄弟为他们撑台面，还有舵主周拳头，想想心里也便安稳了一些。

凌海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他也没有必要走那么快，走快了会很失风度的，凌海是这么认为的。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认真用心去做，那样无论是做什么都会有想不到的效果。抑或是感觉，所以走路便慢成这个样子。凌海对于走路也很有体味，也很认真，很投入。

走路和用剑一样都是一门美妙的艺术。大自然间没有什么不是艺术，一种东西和每一个动作及每一个生命的存在、产生本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很伟大的奇迹，只不过很少有人去注意它而已。所以每一种东西和动作及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是顺乎自然之至理，都有一个共同的根本，那便是自然。若使每一种东西，每一个生命都融入大自然那神秘莫测的境界中去，那么这一种东西，这一个生命便是无敌的，因为自然本就是无敌的。你可以破坏自然，你也可以改造自然，但你无法毁灭自然。就算你毁掉所有绿洲，大自然却会以沙漠的形式出现，他甚至变得比绿洲更疯狂。就算你填平所有海洋，大自然会以桑田的面貌出现，或许它还会让别的地方发上几起不可收拾的大洪水，抑或使有些地方干旱持续几年。这便是大自然。

凌海走路用了很多心神，甚至是全部的心神。他根本就不在乎周拳头的怒视，毒手盟弟子的恶相。他只是用心、用神、用灵去走路，每一步都是顺应着自然的格调，每一步的距离、角度都是顺着每一步的地形和植物所选择的，所以很快凌海便融入了大自然。大自然也便是凌海。对方的每一个细节动作，包括周拳头因脖子上有只蚊子而使他惊动了一下也都感觉得到。这是一种很奇妙又很玄的境界，每个地方的一草一木所散发的生机凌海都能清楚地捕捉到，哪里分布了几个敌人，哪里几个敌人的活动及心理凌海似乎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感到远处孙平儿那澎湃的爱意和关心。凌海完全沉迷在这种感觉之中。

周拳头和所有毒手盟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大吃一惊并感到无比的恐惧，因为他们感到了凌海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树，一根草，一粒土，一滴水。也是一片森林，一个辽阔的大草原，一片宽广的平原，一片无垠的大海。或者说什么也不是，连人都不是而是大自然。是天，也是地。没有个体，没有整体，只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能量体，散发出大自然的能量。

那双眸子里再也不是杀意，而是梦、是诗！是火、是水！整个身体充满着天地间的一种浩然正气。不是惊心动魂，而是如沐春风，那些毒手盟的弟子，也只觉得一片祥和，心中所有的敌意全都被这股浩然正气所感化，心中所有的仇恨全都被这股浩然之气所消融。剑、刀、枪、锤……各种兵器再也不是对着凌海，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杀人的意识，所以兵器都垂得很低。

凌海的脚步依然很温柔，很轻缓。而周拳头却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他胸中的戾气已积得太深太深，并不是这股浩然正气便能够感化的。但那股戾气也被这股浩然正气所震慑，所以他感到一股寒意。

“周拳头，你好，你依然不肯放下屠刀吗？”凌海的声音很温柔地道。

“你使的是什么妖法？”周拳头有些惊惧地道。

“这不是妖法，这是天地之正气，正是所有邪恶之克星。你若能放下屠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若执迷不悟的话，那你将会后悔一辈子的。”凌海依然很温和地道。

“你就是杀死黎泰安后又杀死我两个兄弟的‘正义杀手’？”周拳头问道。

“不错，他们三个都的确是该杀，所以我杀了他们。你本来也是的确该杀的，但刚才我悟到了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不是宝贵的，我并不想多造杀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凌海似乎永远那样温和地道。

“你怕了我，所以不敢杀我，便想以妖法来唬我，你爷爷我可不是唬大的，想要我改邪归正，立地成佛，也得先要问问我的兄弟肯不肯？”说完亮出一双比小孩脑袋还大的拳头。

“这是你自找的，我再问你一次刚才那个问题。”凌海依然不愠不火地道。

“你做梦！去死吧！”周拳头一声大喝猛扑过来。

所有毒手盟的兄弟都看见了，但是他们没有动，因为他们不愿意动，仇恨的确让人感觉得太累了，像这样心平气和地有多舒服，多惬意。他们再也不想管谁是舵主，谁是敌人了。在他们的心中，凌海便是一个神，一个充满了浩然正气的神。

周拳头的气势果然不简单，只见那一只只拳头竟幻成一块块巨大的山石，不断地累积，似一座山似地推了过来。每一拳的拳风都足以碎筋裂骨，这便是拳道传说中的拳之霸道——劈空拳。

凌海没有用剑，只是用那秀气的手掌，不断地斜削、斜削，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劲风如利剑一般向周拳头的拳头上撞去，“轰轰轰轰……”也不知道有多少击，反正如一连串炮一般地响了起来。

一轮攻击完了之后，周拳头终于泄了气，无论他的拳头如何攻，如何大力，对方总是轻而易举地发出一道罡气挡住他的去路，反而震得自己气血翻涌。

周拳头面红耳赤，凌海潇洒自如。那些毒手盟的弟子从来都没有见过舵主这样狼狈过，也觉得很意外，但他们还是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周拳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凌海声音有点寒冷地道。

“上去给我杀了他！给我将他分尸！每人重重有赏！”周拳头惊惧地怒吼道。

“杀啊……”有几十个人听了这话之后，便大叫着扑了上来。这时平时和周拳头关系比较好的几人，也是助纣为虐的主要凶手，为了得赏，也一拥而上。他们自信自己武艺高强，人又多，而且还有可能捞个副舵主或军师之职也说不定呢。

但是他们错了，他们看错了对象。

“好，那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那股浩然正气变得有些冰寒，凌海冷然道。

凌海出手了，还是手，那秀气而又如灵蛇一般的手，轻轻地挥出几道先天真气，织成一道密密的气网，向那几十名扑上来的毒手盟弟子罩去。

那些人握的兵器，在与气网接触的瞬间，那一柄柄剑，一把把刀，一对对锤都被撞得反击自己。这便是至阳至刚的先天罡气。

“啊……”一声声惨叫使周拳头红了眼睛，因此使出了他必杀的一招。

先是一只拳头，一只如山般的拳头，向凌海推去，很凶很凶，好狠好狠，就如八仙当年搬的泰山一般，发出一股如飓风般的拳劲，将十丈之内的空间罩得严严密密。那拳头在凌海的眼里不断地扩大，扩大……

周拳头整个心神全部都融入了这只拳头。没有人，只有拳头，拳就是人，人便是拳，地上的土，地上的石，全都被这一拳的劲气所拖动，也便成了这个拳头的先锋部队，向凌海身上罩去，这是绝对致死的一拳，就连那些土和石头也都是致命之物。拳风到处，地上起了一道深沟，就像是铁牛犁过的一般。

这是愤怒的一拳，这是聚集所有戾气而凝聚成的一拳，这是人体精华浇筑的一拳。

凌海面色变得凝重了，因为这一拳的确猛，那一只拳头蕴藏着一座山的力量，蕴藏着风暴的残忍，蕴藏着雪崩的恐怖，所以凌海的面色也不能不凝重。

全身的先天真气从他身体的各个毛孔崩了出来。如一道护罩一般围筑在凌海的身体外围，同时右掌一翻，推出了一掌。

轰轰烈烈的一掌，惊天动地的一掌，所有飞来的泥土沙石，全都在罡气上撞爆。满天的尘土，满天的沙雾将天上淡淡的月色全部隔绝，在方圆十丈内全都是黑暗。有惨叫声传来，这是刚才扑向凌海的毒手盟弟子，他们不该在这白炽的环境之下。

沙土不断地飞扬下落，但就有两块干静的地方。一是凌海的保护罩内，没有一丝灰尘可以扬起。另一处是周拳头所过之处，所过之处的尘土都被拳风扫飞，还未来得及掉下便已穿过了这道灰尘的通道。

“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一股无匹的气流在拳与掌之间翻腾，拳与掌之下的土与石冲天而起，经不起这剧烈回旋劲气侵击的地面上凹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两人同时坠入坑底。

就在这时，周拳头动了，动了另一只拳头，无声无息，有若轻轻飘浮的鸿毛，有若天空飘落的雪花。很轻缓，很轻缓，但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是和刚才完全相反的拳式，没有一丝威霸的气势，没有一丝粗暴的气息，但却似使周围的空气完全静止，没有风，没有沙尘，所有未落下的沙尘霎时全部都定在空中不再下落。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杀招，这才是真正无匹的杀招，这是周拳头第一次用它来杀人，以前从来都不需要动用这只拳头，但今天不同，他必须倾其所有能力。他不得不佩服对手，这位强劲的对手，让他能有一展所长的机会，他也有些惋惜，这样一位强劲的对手就要在自己的手下失去生命。

周拳头很专注，很执着，对这一拳头他花了足足有三十年的时间去研究改良。被任何人专注地研究了三十年的事或工作都会成为绝活，而周拳头他却只专注一只拳头，一只刀剑不畏的拳头，所以他这一拳推出之后他很得意。另一只拳头和凌海的单掌已吸住了，难解难分。

凌海也觉察出了气势的不同，于是他也动了另一只手，一只已变得无比晶莹的手，如玉雕琢而成。他没有动用剑，他不必动用剑。若对方是一个剑手，他会以剑去杀死对方，那是对对方的尊重。但对于拳手，他必须用手去将对方打败，这也是他的自信，和对敌人的尊重。所以他依然是出手，但这一手打出的却不是掌，而是指，无名指！

周拳头的这一只拳头并不是要击向凌海，而是非常意外地击在自己和凌海相缠的那一只拳头上。这是周拳头的拳头巧妙之处，让凌海也感到很意外，而他那只晶莹如玉的手指也斜斜击下。

周拳头很得意。没有谁能在一正一反两种拳劲下生存，因为这一正一反两股气劲一旦结合，将会化成一正一反的两道气流，形成一道无匹的旋风，从人体的内部把人完全撕开。所以他很得意，也无须注意或防备那击下的一指。

凌海吃惊周拳头那怪异的招式，但更令周拳头吃惊的是凌海体内的劲气。当他的一正一反两股拳气逼入凌海体内之时，凌海竟一改刚烈之气，变得阴柔无比，而且从体内流出两道阴阳之真气，阳如烈火，阴如玄冰，竟将那一正一反之拳气完全吸纳，变成了凌海自己的内力。凌海的手掌紧紧地吸住周拳头的拳头，让他没有抽退的可能，而另一指却迟迟未曾击下，因为他已碰巧知道对付周拳头更好的方法。

周拳头大惊，要命的一惊，他猛地向后收拳，但凌海体内的先天真气本有吞噬外来真气的能力，再加上冯氏两兄弟存在体内一阴一阳的真气，竟很轻易地将那一正一反两股真气归为己有，岂不让凌海大喜。

周拳头脸色渐渐发白，身体不断地颤动，但不能言，不能叫，不能动，一动真气泻得更急，更快，所以他注定要败亡。

凌海不言不动，静静地似进入禅定状态，将新吸纳来的真气在体内不断地流转，渐渐运用自如，而那一正一反之真气亦愈涌愈急。不过片刻周拳头的黑发已变成灰白色，再也不能靠功力来保持容颜，所以他又回到了六十多岁老头的身分，皱纹越爬越多，终于软倒下去，但已变成了一个废人，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

凌海没有杀他，也不必杀他，能够少杀一人不是更好吗？何况周拳头再也不能凭拳头为恶，或许这会比杀了他更难过。

凌海缓缓地走出土坑，这时才传出周拳头的呻吟声。掸掸衣服上的尘土，黑暗中凌海显得无比的潇洒。四周围满了毒手盟的弟子，却没有一人说话。他们当然知道周拳头完了，彻底地完了，毒手盟重庆分舵完了，几个主要人物全都死了，几个小头目也都死了，惟剩下一批弟子。

“你们还依然跟着毒手盟吗？”凌海的声音很柔和。

没有人哼声，一片沉默，惟有轻微的江风吹过来夹杂着几声杂乱的蝉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你们也有父母兄妹，难道在毒手盟欺负别人的父母兄妹时你们就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妹？我想你们天性都是善良的。现在重庆分舵完了，若你们依然要誓死追随毒手盟，我也不为难你们。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想随便杀某一个人，但我若再看见你们为恶江湖，做出伤害他人的事，那时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凌海有些激动地道。

“大侠，我们想跟着你杀尽天下邪恶之徒。”有几个大汉站出来向凌海抱拳道。

“我谈不上大侠，在这个世上真正能做一个大侠是很难的，何况我不喜欢这么多江湖礼节和规矩，只知道是危害百姓，扰乱江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所以具体地讲，我应该只是一名杀手。若说要杀尽邪恶之徒倒是可行之举，你们若有心，不必跟着我也能够为江湖做一些善事。”凌海谦虚地道。

“不，大侠，从你的身上我感到了一股浩然正气，绝对值得这大侠二字，若能跟在你身边，一定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所以我想恳求大侠允许我追随。”一名大汉道。

“这位大哥你高姓大名？”凌海温和地道。

“小人温长庆，自小便失去双亲，以放牛为生，后来随一江湖武师学过几招工夫，后被毒手盟招揽过来，到目前为止才不到两年时间。”那大汉道。

“这里有没有在毒手盟干的时间长一些的人？”凌海依然很温和地道。

这些人早对凌海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一股浩然正气使他们恍然觉悟，而那惊世之武功更让他们信服，同时又彬彬有礼，不傲不狂，顿使所有毒手盟的弟子都心服不已，所以他们有百分之八十想追随凌海，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怕遭到毒手盟的报复而不敢做如此打算。

“不知对大侠来说，几年才算长呢？”一位中年人问道。

“至少要四年以上，大叔你可知道有多少人达到这个年限？”凌海道。

“在下便是一位，我在毒手盟做了七年，这里四年以上的也有几十个。”中年人道。

“那好，我想找大家查探一件事情，不知大家能否坦诚相告？”凌海道。

“只要知道，无所不言。”几十个人异口同声道。

“那好，请各位借几步说话。”凌海道。

树林里很幽静，蝉虫交鸣，树叶轻轻地拂动，月光的余辉从树叶中穿过，形成一点点圆辉，凌海和毒手盟的一干人都来到了树林之中。

突然林中飞射出一道白影，使毒手盟的人如临大敌，但凌海却飞跃过去，一把抱住对方，高兴地道：“平妹，你也来了？”

“是啊，我见你这么久都不回来，心里急嘛！”孙平儿幽幽地道。

“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我必须把这里的事摆平才能回去，你说对吗？否则杨老爹他们不就有麻烦了？”凌海道。

“我不管了，现在我不是和你在一起了吗？有事让我们一起办，行吗？”孙平儿撒娇地道。

“好吧，我现在想查一下我家的仇是否和毒手盟有关。”凌海深沉地道。

“海哥哥，你的事本就是我的事对吗？我们一起去问他们吧。”孙平儿拉着凌海往回走道。

“大家好，这是我的妹妹，刚才让大家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凌海歉然道

“没事，不知大侠有什么事要吩咐？”那中年人道。

“我想知道，贵盟对三年前凌家庄之毁有没有异常反应。”凌海道。

“我们在盟中的身分很低，所以盟中一些大事也轮不到我们过问。但据有人说，三年前的事可能与我盟有一定的关系。我听说凌家庄出事之后，有很多本盟的高手都无故失踪，我们分舵便有十一名高手失踪，因此现在我们分舵的实力大减。那十一名高手武功都达到了谢万金那种级数，甚至有的比谢万金更厉害。”中年人道。

“是啊，我记得在凌家出事之前，我们分舵有十二名高手不见了，其中便有谢万金。但两月后凌家被毁，谢万金又突然回来了，并且性情大变，比以前凶残百倍，三年前我还记得他待人很温和，但失踪后回来人便全都变了。其他十一名就一个都没有回来，所以他就成了副舵主。”一位老人记忆犹新地道。

“是啊，我还听说别的分舵都有很多人在三年前无故失踪，但是各分舵都没有派人去找去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一位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道。

△△△ △△△ △△△

凌海和孙平儿听他们一一道来，凌海握着孙平儿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竟渗出了汗水。

“海哥哥，我们也该走了。”孙平儿对着凌海的耳边小声道。

凌海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感激地望了望孙平儿一眼，道：“好吧，大家说了这么多，足以证明毒手盟就算不是亲自毁去凌家庄的，也是帮凶。”

“我想应该是这样。”那些人道。

“多谢大家为我提供了这么多线索，在下感激不尽，若大家执意要跟随我的话，就请到安徽天柱山雷家四位大侠那儿去等我。我现在有事要办，先走一步。请大家海涵。”凌海抱拳道。

“好，那我和众兄弟便在天柱山等候大侠大驾。”中年人道。

凌海拉着孙平儿的手消失于夜幕之中。

△△△ △△△ △△△

船上，杨老爹不停地抽着旱烟，杨顺风和杨平安两人喝着闷酒，杨水仙拿着小竹杆不停地敲打着江水。“江水悠悠满舱愁，寂寞明月独挂枝头，偶有野鼠奔过，急抬头，却是夜色笼心头，心牵魂挂泪水流。江水悠悠，流！流！流！流不尽仍是愁。”

凌海和孙平儿的脚步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杨老爹，他急忙放下烟袋，兴奋地叫道：“公子和小姐回来了，回来了！”

杨水仙一失神竹杆竟掉到江水里去了，跑到岸边，激动得差点扑到凌海的怀里。杨顺风和杨平安赶忙一个端酒一个执杯道：“公子，来喝口庆归酒。”

凌海笑着端起酒杯道：“多谢二位大叔挂心。”说完，接杯缓缓地放在鼻子上停一停，然后一口饮了下去，轻轻地又将碗杯还给杨平安。

“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没事，重庆的毒手盟分舵完蛋了，周拳头已成了废人，谢万金死了，这里的老百姓可以过一阵太平日子了。”孙平儿高兴地道。

“什么？连谢万金和周拳头都废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这两个人的武功少有敌手，尤其是周拳头，听说这个人平常杀人的功夫从来不出三招，且都不是绝招呢，是什么人能将他给废了？”杨老爹吃惊而又不敢相信地道。

“当然是‘正义杀手’干的了，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领呢？”杨水仙肯定地道。

“丫头，你怎么知道是‘正义杀手’干的？你怎么知道正义杀手能废了周拳头？那什么黎泰安、肖万智呀，每个人都变成十个都不够周拳头一拳头打呀，你可知道吗？江湖传说他已练成拳之八道之一的——‘霸道拳’！”杨老爹问道。

“不错，周拳头的确很厉害，但那‘正义杀手’更厉害，正是他将周拳头和谢万金两人击杀的。”孙平儿道。

“是啊，重庆毒手盟的弟子还被他解散了呢。”凌海也插口道。

“那，那真是大喜事，大喜事呀，我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杨老爹大笑道。

“真是大喜事，真是让人高兴呀，那位正义杀手真是老百姓和江湖的大救星呀！”杨平安也激动地道。

杨水仙和杨顺风相视一笑，凌海搂着孙平儿走进了船舱，道：“大叔，还有没有饭菜可吃呢？我的肚子好饿。”

“有，有，叫仙丫头再去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杨顺风兴奋地笑道。

“好，我这就去热，再为公子和小姐做一个清蒸鲍鱼和一道三花鱼怎么样？”杨水仙道。

“好啊，我最爱吃这两道菜了，以前我经常吃，可是这几年却没有吃过了。”凌海高兴而又有些凄惋地道。

“那好啊，水仙妹妹，我跟你学做这两道菜行吗？”孙平儿忙道。

“可以呀，只要你愿意学，我还会做很多种鱼呢！”杨水仙十分高兴地道。

“那太好了，我都想学。”孙平儿道。

第十二章 毒盟之主

第十二章 毒盟之主

“盟主，重庆分舵已经被毁，又是那个‘正义杀手’干的。周拳头一身功力被废，谢万金和肖万智已死，而两百多名弟子各自散去。”一个老迈的声音道。

“又是那个‘正义杀手’，他居然能够废掉周拳头，可有他的详细资料？”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粗声道。

“目前只知道，他先在江津杀死黎泰安后，便在第三天杀死了肖万智、谢万金，并废掉周拳头，似乎这几个人都是在黄昏和傍晚这一段时间死去，而且都在死者身旁留下几句话和一把剑，据打探，在杀黎泰安时是两个丑八怪，而在杀肖万智和谢万金时却是一个黑脸少年，其他便没有什么资料了。”那老迈的声音道。

“难道根据死者的伤势也不能查出对方的门派吗？”鬼脸人道。

“‘正义杀手’的武功路数并不是任何一家门派所有的，他似乎只是出剑特别，在杀黎泰安时便是这样。而肖万智却似是死于一种至毒之蛇的毒牙之下，还有几个兄弟也是死于同样的毒蛇口中，而这蛇却似是苗疆的‘指头蛇’，身体很小，本身具有灵性，但剧毒无比，皮坚如铁。而又有几个兄弟是死于剑气之下，且这剑一定是快得惊人，角度之准不差分毫，每位兄弟都是被割破喉节的上端，而且最后那一剑的力度之强足有五十年功力左右。后杀死谢万金时，有些兄弟只见到一道非常炽热的亮光，根本就未曾知道对方用的是何种兵器，但就伤口来看，应该是被剑气割伤，而且许多人都感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杀气。而废掉周拳头时用的是掌，非常威猛的掌，然而打斗的场面被飞起的尘土都罩住了，谁也看不见，最后在现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里发现周拳头的尸体，是武功被废后自杀的，因此具体的情况就不太清楚！”老迈的声音娓娓道来。

“好厉害的手段，那就是说他是故意隐藏身分和武功是吗？”鬼脸人问道。

“有这个可能。”老迈的声音回答道。

“对了盟主，夫人她想问一下凌海是不是真的死了？”老迈的声音继续道。

“可能真的死了吧，我们并没有在山崖下找到他的尸体，只是发现了一滩血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又有谁能不死呢？而且山中虎狼又多，在血迹旁明显有狼的脚印，所以应当说是已经死了。”鬼脸人道。

“夫人知道后可能会很伤心，毕竟这是她的骨肉，不知属下是否要按原情告诉夫人。”老迈的声音道。

“左护法，你猜想当初那颗如意珠真的在凌海的身上吗？”鬼脸人道。

“我想应该在，在凌家被毁后夫人和我们找遍了凌家都未能发现如意珠的踪影，而凌家惟有凌海独存于世，不是在他身上还会在谁的身上呢？”那老迈的声音道。

“可本座在他的身上却从未找到什么如意珠。”鬼脸人道。

“那盟主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可疑之物没有？”老迈的声音道。

“可疑之物倒没有，只不过在他脖子上有一块椭圆形的玉佩，比一般玉佩厚一些，但绝不能容下一个圆球。”鬼脸人道。

“哦，这就奇怪了，不过那小子已死，如意珠也便成了谜。没有了如意珠，盟主的武功便是天下无敌了。”左护法道。

“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老觉得事情在哪儿可能有了一点漏洞。”鬼脸人道。

“盟主日理万机，当然会有些疲劳，心神不宁也很正常，只要盟主能多加休息便没有问题了。”左护法道。

“对了，我大哥那边可有什么话传过来？”鬼脸人问道。

“大王叫小人对你说，现在准备已经充足，要你尽快将中原武林控制在手，然后便是发起总攻的时候。大王还派来国师耶律盖天和他的弟子上官无忌辅助盟主。”左护法道。

“那他们二位现在在哪里？”鬼脸人道。

“他们正在途中，我们是收到大王的飞鸽传书才知道的。”左护法道。

“哦，若他们到了，就让他们在总舵守护和筹备，你助他们去对付各大门派，我便先将冯家击垮，将中原的商业网络打乱，到时候天下大乱，大宋朝还不是我大金国的囊中之物？哈哈哈……”鬼脸人大声笑道。

“盟主，那属下先行告退了。”左护法道。

“等等，你下去叫右护法严密追踪那个‘正义杀手’的底细，若能为我所用便罢，否则一定要不择手段将他毁掉！”

“是！”那左护法便悄悄地退去了。

△△△ △△△ △△△

“猎鹰，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司马屠温和地问道。

“目前兄弟们只能在川中活动，出川有四十七名兄弟尚无一人能返回来，看来冯家在川外布下了很多监视网络。对于冯家外围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并不太多，冯家的实力也大得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冯家的第二代高手目前还有五人，另外冯不矮重伤犹自未好，第一代高手有三人，年青高手却并不是我们所能查到的。”

“哦，冯玉山的两个弟弟依然活在世上？”司马屠惊讶地问道。

“不错，他们每人各有两子，而且武功绝不会比冯不瘦低。冯不瘦却是冯玉山三子中功力最高的一人，当年和唐竹棋都能战成平手，这四十年来不断地苦练，功力之深实在难测。”猎鹰回答道。

“怪不得出去的弟子无一人能返，那你这些情况是如何得知的？”司马屠疑问道。

“是他们放回的信鸽带来的消息，但他们却不能像信鸽一般飞回来。”猎鹰有些难过地道。

“冯玉山，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杀我兄弟，我要你血债血还！”司马屠激动地道。

“可惜凌兄弟这么年青就去了，要是有他在就好了，说不定我们的兄弟就不会死在川外了。”猎鹰感慨而又伤感地道。

“是啊，海儿的确是块习武的材料，小小的年龄居然能杀死一名冯家第二代高手又重创冯不矮，真是了不起啊，可惜老天不长眼。”司马屠凄惋地道。

“我们一定要为凌兄弟报仇，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猎鹰狠狠地道。

“冯家绝不是好对付的，若我们走不出川中，那么就不可能将冯家的基业破坏。猎鹰，若由你带领一帮兄弟走出川中向湖北方向去破坏冯家的网络，你有多大的把握？”司马屠问道。

“盟主，我没有把握，但我绝不会让冯家占到便宜。”猎鹰保证地道。

“好，那便先由你在盟中挑选五十名最优秀的兄弟冲出湖北搅他个天翻地覆，我随后便去与冯家高手较量较量。”司马屠豪迈地道。

△△△ △△△ △△△

武昌月湖湖畔，杨柳轻拂，水如镜，骄阳如火，几个少年耐不住这暑气的蒸熬，在碧蓝的湖水中任意畅游，那欢笑声使湖面上洋溢着一片欢乐。渔家小船轻轻地划过湖面，偶尔撒上一网，拉回满是丰收的喜悦。

古琴台也吸引住了不少文人骚客，都来一睹秦朝的威严。遥遥相望的龟山，似老龟将入水一般，的确是景色怡人。

黄昏，就在古琴台上坐着一位青衣青年，二十三四岁左右，满目尽是愁容，方正的脸容上那两道粗浓的眉毛斜出了无穷的智慧，鼻端唇厚，一对大耳尽显世间的风霜。

新月渐上，夕阳未下，这青年犹自没有归意，也许不知归往何方？归到何处？抑或不归，无家可归。他便是“昆仑一鹤”赵乘风，自上次被逐出昆仑便身负重伤，却依然能逃出他师叔孔不离的毒手。

他恨，他想杀人，但他也很无奈，很无奈。他明知道仇人，可是谁相信，他只觉得天地之间惟有他孤独的一人，有谁理解他？有谁能帮助他？江湖之中都当他是叛徒，欺师灭祖的叛徒，不但杀害自己的师父还想争夺掌门之位，都是他的罪名，这些本该是孔不离承担的，可是却被压在他的身上，而且还不容分辩。

想起恩师的容颜，想起那亲切的话语，和那欣慰的笑容，赵乘风的心在滴血，在滴血！可是江湖便是这样，生存便是如此残酷。

数月前，他还是昆仑派的大师兄，还是受昆仑所有弟子爱戴羡慕而又嫉妒的大师兄，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浪子，一个无家可归，一个受人唾弃的浪子、叛徒！世情也真是冷漠，没有一个师弟为他说过一句公道话，没有一个师弟为他求过情，平时对他们那样好，难道就是因为在师父面前得宠而使所有师弟们嫉妒。

赵乘风不明白，其实所有原因都在于他自己，谁叫他悟性高，能将昆仑的武学一变而变成自己的武学，且能举一反三自创武功。这不仅使师弟们眼红，以为师父只教赵乘风而不教他们，还让他的师叔们嫉恨居然有如此佳弟子，怕终有一日高过自己，而与自己争掌门之位。所以孔不离便要下决心除去赵乘风，而且夺取掌门之位，这不仅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是众师兄心中的意思，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叛变。但是他没想到赵乘风的武功高强到甚至已经胜过他。可赵乘风却不忍对同门下手，所以被孔不离所乘，将之杀成重伤。天幸他依然能够顺利地逃出重围，使人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这时他也想起了昆仑双秀欧阳两兄弟。那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两人，但却身在江湖未能及时赶到昆仑。更可惜的是欧阳情被白衣秀士所杀，惟有欧阳秀独自流落江湖，可能现在还和赵乘风一般孤独无依。唉，上天真是喜欢折磨人。

“当！”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在赵乘风的耳内响起。赵乘风的心已经够乱了，哪还有闲情去管别的事，依然静静地望着月湖那残红色的粼光。

“啊！”一声惊叫传了过来，这声音是多么的熟悉，这声音是多么让赵乘风牵挂，这便是欧阳秀的声音。

赵乘风再也定不住了，如青鹤一般从古琴台一纵而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掠而去，他的轻功绝佳，而且有鹤之称，肯定是身如箭矢。

树林里，人很多，有衣衫破乱的乞丐，有黑衣蒙面的杀手，还有一个锦服少年。少年和乞丐明显处于劣势，少年似乎中了一刀，虽然不是很重的一刀，但也足以让人将血流完的一刀，所以少年面色苍白。而乞丐们很耐战，虽然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但依然奋不顾身地与黑衣蒙面杀手拼命，每一杖都力逾千钧，每一捅如卷风雷。这些人都是丐帮的好手，可是对方也绝不是劣手，而且是有预谋的。

每一刀都有劈天裂地之势，每一剑都有蛟龙出海之威，每拳都有开碑裂石之劲。刀光如雪，剑气如虹，拳如奔雷，丐帮的高手也只有挨打的份，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这少年就是欧阳秀。他剑招很飘，如云如雾，每一个闪身都如风中轻柳，但他已受伤，血已流得很多了。

有一柄剑很凶狠，它是专门对付欧阳秀的。这一柄剑不但凶狠而且绝，每一招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划将出来，每一剑都如雪花般飘突。

欧阳秀脚步渐渐有些吃力，渐渐难以移动，身法再也难和剑法相配合，当然会免不了有破绽。

黑衣人够狠，绝不会放过每一个破绽，他准备使出那必杀的一剑。那可真是必杀！绝没有人能逃得了，可是还有一个人不能让他使出必杀的一剑，绝不允许他使出这一剑！因为他也看出了欧阳秀全身的十八处破绽，他便是赵乘风，于是他出剑了。

他的剑很直接，也很有效，只是以疾电般的身法捅出一剑，指向对手的咽喉。这便已经足够，一个人若想以命换命，他或许会发出这必杀的一剑，但这个人他不想以命换命，所以他便没有出剑攻击欧阳秀，只是舞起一团剑幕。他不能向旁边或向后退，因为那些叫化子也不好惹，所以他没有退。

赵乘风这一剑很有气势，就像昆仑山一般有气势，没有谁不感到压力，没有谁不为之惊异。叫化子先惊后喜，而黑衣蒙面人不但惊，而且惨。特别是那名对付欧阳秀的黑衣蒙面人。

那道剑幕很盛，也很亮丽，特别是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是显得光彩夺目，但漂亮的剑招不一定是有效的剑招。对付有些人也许还可以，但若以这样的招式对付一位高手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一般高手绝不会以这样的招式防守的，这样的招式若是进攻或许有效，但守起来却使功力大为分散，而赵乘风这一剑却是高度集中的一剑，不仅高度集中，而且蕴含愤怒，力量之悬殊可想而之，所以赵乘风的一剑便成了必杀的一剑！

“轰”，那团剑幕被撞得如烟花般四散飘去，而赵乘风那一剑犹如毒龙一般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使得黑衣蒙面人打心眼里发寒。对方一出手便结束了一人的性命，可见是一位难得的高手。

赵乘风潇洒地抽出带血的剑，倒踩一轮如灵蛇般的步法，瞬间便来到欧阳秀的身边，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说完急忙连点其伤口附近的穴道以便止血。

“大师兄，是你……”欧阳秀像个小孩子一般竟流起泪来。

“好，他们欺负你，让我来教训教训这一批见不得人的狗东西！”赵乘风怒道。

“情哥……他……他死了……”欧阳秀悲伤地道。

“我知道，现在是亲人的只有我们两个，师父的仇定要由我们来报！”赵乘风激动地道。

“我就知道不是你害死师父的。”欧阳秀流着泪道。

“师弟，你在旁休息一会儿，等我将这群人打发了再说。”赵乘风温和地道。

赵乘风出剑了，攻向将那位老叫化手臂砍了一刀的人。他的剑没有什么庞大无匹的气势，他的剑也没有什么凌厉的杀气。很温和，很轻缓，就像一阵风，一阵缓和的风，从四面八方向敌人那边吹。这是一阵很奇妙的风，无头无尾，突然刮起而又突然消失的风。

风是消失了，消失在那黑衣人的眼前，但风里面的剑却出来了，一把绝对能够杀死人的剑，而且是一定要杀死人的剑。

那人的刀也举了起来，也击了下来，风雷涌动，向赵乘风劈来，那霸道的刀法，那凌厉的气势，那威猛的力道，那刁钻的角度，叫人看了就害怕。

但赵乘风不看，根本就不看，你用你的招，我用我的招，何必要去看你的呢？我只想杀你，我只要杀你，哪管你的刀砍向谁，这便是赵乘风，这便是他每战皆胜的原因。因为他猛，因为他霸，因为他狂，因为他狠，更因为他准。非常准，不差千分之一个毫米。

所以对方注定要死，而且死得很快，就在他刀劈下前百分这一秒间便死去了，是被剑洞穿咽喉。他的刀也便被赵乘风另一只手很轻易地接住了。他死的时候很惊异，惊异对方的勇敢，惊异对方的速度，惊异对方的准确。但一切都晚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分辨这一剑的妙处。

“好哇。”那老化子一边打一边叫。

“前辈，就把这个让给我吧，我的手有些痒痒的。”赵乘风笑道。

“好吧，看你和我挺投缘的，就把这个给你练练手吧。”老化子一边打一边笑道。

这下可把那黑衣蒙面人给气坏了，猛地将剑式一变，以拼命的招式向老化子攻到。

“嘿嘿，这见不得人的家伙还发狂呢。”赵乘风讥嘲道。

“快点，快点，这见不得人的东西狗急跳墙了。”老化子道。

“好，我就来了。”赵乘风挺剑一刺道。

“当！”两剑相击，老化子退了开去。赵乘风又挺剑刺去，那人也不甘示弱，将剑抖起一团团盛开的鲜花献给赵乘风。

赵乘风的剑很巧妙，刺到中途却斜挑过去。“当！”最近的一团鲜花被毁去，而赵乘风的剑在第二团鲜花犹未盛开时一绕，一道亮丽的弧圈，竟以奔雷之势向对方罩去，对方的鲜花竟被迫回撤。突然，那奔雷之势一缓，剑竟以密雨之式洒向黑衣蒙面人。

黑衣人也回剑一绕，“当当……”一阵紧密的剑鸣之声传出后又是一声惊叫，原来那黑衣人握剑的手竟被赵乘风切断四根指头，长剑也向下坠去。赵乘风也被逼后退，但就在剑下坠的同时，赵乘风将剑向后一插，提起一只脚，猛地一踢，踢中剑柄，那柄剑便激射入对方的肚子。

赵乘风的剑一曲一弹，将赵乘风的上身弹起，如电一般疾快，那柄剑轻轻一绕，一颗蒙着黑布的人头便飞了出去，那声惨叫也随着那飞去的人头飞得很远很远。

“果然英雄出少年，这一段真是精彩至极，比老夫打狗还要精彩。”老化子又笑道。

“是啊，兄弟，真有你的，叫这些狗娘养的全部上西天极乐世界去吧！”一个中年化子叫道。

“那一定、一定，我最喜欢给这样的人做事，若能送他上极乐，也是功德一件啊。”赵乘风也风趣地道。但他的手和脚却一点都不闲，专找那些厉害的人打，东一剑、西一剑，让那些人穷于应付。因为赵乘风的到来，使丐帮压力大减，而蒙面人却连连有死伤，怎不叫他们心慌呢？而赵乘风又飘忽如风，突然来上一剑就如风般地飞去，那些蒙面人越打越胆寒，越胆寒，便死伤越多。

叫化子们也不是吃素的，刚开始由于对方人多所以居于劣势，现在一得以平衡，便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

一名老叫化突然高声喊道：“关门打狗！”所有正在进行格斗的叫化子，都猛攻一招，退出外圈，将那些黑衣人围在圈内，然后便转动着向圈内击出。赵乘风只觉得压力大增，猛地向黑衣人攻出一剑，向后一退，很轻易地退出圈外。而里面的黑衣人可就惨了，不一会便打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击狗跳墙！”老化子大喊。

阵式突然一变，不但转，而且一拢一开，使打狗棒击出的气势猛增。每个人的棒子从来不在同一点击两下，但每个人击的那一点第三个人会重击一下。那些黑衣人只有挨打的份，有的已经累得差不多了。

“痛打落水狗！”老化子又大叫。

阵式又一变，每一棒大开大豁，每一棒力带千钧并以旋转的劲气打出，以硬击硬。那些黑衣人可就遭殃了，有的被打得脑浆飞溅。不用片刻，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软瘫地上，再也没有半丝力气。

“收阵！”老化子大叫一声。

所有叫化子围成一圈，将黑衣人围在圈内，一副随时都准备进攻的架式。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来找我们丐帮的麻烦！”老化子威严地道。

黑衣人都不哼声，只是静静地喘息。

“哦，你们是毒手盟那帮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吗？”老化子恍然道。

见黑衣人仍不作声，老化子恼羞成怒，吼道：“给我打，看他们吭不吭声！”

“哎，啊，唉哎……”一阵惨叫传了出来。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铁汉呢，原来也经不起打啊。快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老化子马问道。

“我们是毒手盟的杀手。”一位忍不住痛的人叫道。

“好，这位仁兄知道弃暗投明，免打他。”老化子叫道。

“啊。”可是那位说话的人背后却插了一把剑，一柄长剑！

“你这叛徒！”一位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蒙面人凶狠地道。

“啊……”一声惨叫，这位杀人的蒙面人被一棒打开脑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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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苍翠一片，溪流如带，奇峰林立，秘谷仙洞，多不胜数，怪石奇瀑，气势庞大。

天狮峰顶，便是雷氏四兄弟的山寨，圆木高垒，青石堆砌，一座高大的山墙，显得无比宏伟。

雷氏四兄弟便坐镇于此，四周的各自占山为王的小寨主们，每月都向天狮峰送一些礼品。又有祖家在江湖中做营生，偶尔也下山将一些欺压百姓的恶霸除去，没收其钱财，使得天狮寨的经济实力也越来越雄厚。

祖家因祖金威的关系，也便使天狮寨多了很多耳目。当然，天狮寨中有很多无形浪子，江湖盗贼，对打探消息肯定有一手。

“大寨主，属下日前在九江发现了那个翠云的踪迹。”一位身材纤小的中年汉子道。

“她是和谁在一起？”雷劈金问道。

“当时她身边有一个老头，一个青年人，都不是中原人的打扮。”那纤小的中年汉子道。

“哦，那你知道她们是在哪儿落脚？”雷劈金问道。

“属下只知道大概是在甘棠湖和南门湖附近，因为那个老头功力实在太深，当属下靠近他三十丈内之时，他便发现了属下，若非属下极早逃跑，恐怕已被那贼老头擒获。”那身材纤小的中年汉子道。

“哦，这丫头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云中燕，你可能将他的大概模样画出来？”雷劈金对那身材纤小的人道。

“我想不是很困难。”云中燕道。

“那好，秦儒，麻烦你拿来笔纸。”雷劈金对身旁一位儒生打扮的人道。

立刻，秦儒捧上笔墨和纸。这秦儒还有一个哥哥，叫秦商，现在正在为天狮寨在外经商。这两个人物在前面已经介绍。

云中燕浅勾几笔，便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然后在头上画了一顶帽子，但还明显地可以看出前额很亮。衣着也的确不似中原人氏。

“果然不像中原人氏，不过倒有些像当年塞外双龙入关时的那种打扮。”旁边的一位老者道。

“如此高人，我倒要去会会，以便将凌家的疑案查个水落石出。”雷劈金沉声道。

“大寨主，要不要将这消息告诉司马大侠？”那老者问道。

“祖老弟，这事就由我们亲自处理算了。为了海儿，他已经够烦的了，目前冯家的势力还很强，我们没有能力，只愿能为凌家的疑案出点力以慰马大哥在天之灵。”雷劈金道。

“大哥，我也陪你一道去会会吧，反正在寨中也没有什么事可做。”雷劈水道。

“好吧，不过听说最近川中那个什么‘正义杀手’闹得很凶，竟将毒手盟重庆分舵给毁掉了，真是大快人心。这样的英雄人物，我们也得派两个人去结交结交。”雷劈金道。

“此事便由我去负责吧。”祖金威道。

“那就麻烦祖兄弟了。”雷劈金道。

“对了，山寨的事情就由老二和老三处理一下，再加上秦贤侄，应该不会有问题。”雷劈金温和地道。

“好，你放心查探吧，现在江湖这么乱，但还不至于有人欺负到我们天狮寨上来，何况我们天狮寨也绝不是好惹的。”雷劈木道。

“是啊，大哥，我会加紧训练寨中的兄弟，争取在你回来之时，变一个样子给你看看。”雷劈土粗豪地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雷劈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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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县，长江边的一颗明珠，这里有武圣张飞庙、太白岩，风土人情非常纯朴。但凡长江边的城市，都会因水道畅通而容易发展，万县也是如此。这里的商人很多，但这里的武风也很浓，那都是江湖人常留宿于此地，而带动了这强悍的民风。

凌海的船从重庆一路行来都很平安。路上，孙平儿跟着杨水仙学炒菜，已经能得心应手，而且驾船行走也毫无问题。当然驾船对凌海来说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他的家本就在嘉陵江畔，水中的技巧也是一流的。

从重庆到万县六百五十四里水路，竟足足走了七天，中途停停靠靠，孙平儿又想一路饱览山色，所以很多时间都是让孙平儿上岸放放风。这炎热的夏天，每天凌海都要跳入江中畅游一个多小时，而且还将孙平儿拉下水，吓得孙平儿一个劲儿惊叫，让杨氏三代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后来孙平儿也便不再惊慌了，有凌海在她根本就不用着急，只是一心学着水技。当然这些只是在晚上，否则不让江边的渔民流口水才怪。

过了几天，孙平儿自己也能够游上一段不短的距离，但那动作还是非常生硬，不过也让孙平儿对这悠悠的江水感到非常亲切和可爱。她几乎迷上了这长江之水，对于在江面上的生活更是比前几天有兴趣多了。偶尔，她也将杨水仙拖下水，让杨顺风和杨老爹也没有办法。

这一日上午，船行至万县的江域。几人正在有说有笑之时，突然有一条巨船横撞而来。虽然尚有三十丈左右，但那种气势已让凌海知道，对方是有意撞船，因为对方的船头包了厚厚的一层铁皮，船上的水手一个个横眉怒目。

“杨老爹，将船打横，斜着走，那条船没怀好意，似是想撞沉我们的所乘之船。”凌海急忙道。

“哇，好大的船呀，怎么办？”杨水仙有些着急地道。

“不要紧，他们不会得逞的。”凌海愤然道。

“顺风、平安，快帮忙让船加速。”杨老爹也急道。

“我也来帮忙。”孙平儿插口道。

杨老爹和杨水仙控制着船头。孙平儿、杨平安、杨顺风不停地摇动那个船底的水轮。凌海入舱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副很沧桑的样子。这是祖家的秘法，因为当初三大奇门联系非常紧密，凌家隐隐是三大奇门中的老大，而祖家也经常有人到凌家学一些剑术和毒功之类的，凌海便拉着他们传授“变脸术”，那时只是小孩子好玩而已，后来才知道这便是易容，所以凌海对易容之术并不陌生，虽不是此道中的高手，但其水平也足以让一些江湖人看不穿。

凌海现在是一位饱经沧桑的中年人，意态潇洒，神情豪迈，站定船尾看着紧追在后的巨船。

巨船的船头也显出了一位高大威猛的老人，身后聚着许多横眉冷目的大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使江面变得异常冷清。

“前面的船听着，叫那个‘正义杀手’出来听话！”一个凶巴巴的声音越过几十丈的距离送到凌海的耳边。

“朋友，你为何在我们后面紧追不休，难道我们有得罪你们的地方吗？”凌海轻缓地道，那声音在江面上清晰地传送了过去。

“我只要那个自称‘正义杀手’的人，其他的人我可以不管。”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正义杀手，只不过是搭船远行的伤心人而已。”凌海还是温和地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天我们毒手盟的厉啸天厉护法亲自来追查‘正义杀手’的下落，你们也别装蒜了。”依然是那么凶巴巴的声音。

“我们并没有装蒜，只是不知是厉大护法亲临而已。”凌海不愠不火地道。

“那即是说，你承认‘正义杀手’在你们船上了？”那凶巴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不错！”凌海一说完便感到杨老爹和杨平安的目光全投到了他的身上。

“那叫他出来，老夫有话跟他说！”那高大威猛的老人道。

“哦，你便是那厉大护法？”凌海奇问道。

“不错，老夫厉啸天，想必先生便是‘正义杀手’了？”厉啸天问道。

“不错，我便是‘正义杀手’。”凌海的答话不仅使对方船上的那些凶汉震惊，而且也令杨老爹和杨平安震惊，惟有杨水仙和杨顺风、孙平儿泰然处之。

“哈哈，果然是英勇不凡。”厉啸天笑道。

“多谢前辈夸奖，但我深知已和贵盟结下了深仇，你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是吗？”凌海平静地道。

“不错，果然快人快语，叫人心服。”厉啸天依然满面春风地道。

“前辈既知我快人快语，何不也来个快人快语呢？”凌海依然很平静地道。

“好！今天我来找你并不只是为了和你说话的，我今天来主要是依本盟主之意想招你为本盟盟务总管。”厉啸天道。

“有这样的好事吗？我杀了你盟中的重要人物，毁了你们的分舵，还被贵盟主招为总管，这岂不让天下笑话贵盟吗？”凌海有些怀疑地道。

“本来是不应该如此，但我们盟主却是爱才惜才之人，你能独挑重庆分舵，肯定有非常之能耐，所以本盟盟主破例想招你为总管，不再追究毁掉我们分舵的事。”厉啸天客气地道。

“哦，看来贵盟主还是一位宽厚仁义之辈，这倒叫在下有些失敬了。”凌海依然很平静地道。

“本盟盟主一向宽厚待人，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厉啸天崇拜地道。

“那为什么你们在江湖中从不约束自己，让天下百姓和武林受到这么多的破坏？”凌海毫不客气地道。

“当然一个组织大了，便免不了良莠不齐，总难以做到十全十美，对吗？就因这样，你杀死了谢万金、肖万智和周拳头，我们并不在意，那是他们自找的。”厉啸天道。

“哦，那贵盟主为什么不亲自来呢？”凌海问道。

“本盟盟主日理万机，没有时间亲自来说，所以只好由我代劳了，先生是不是说我不能作这个主？”厉啸天有些不高兴地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连贵盟盟主都不知道是谁，他的情况我也一点都不清楚，你叫我怎能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你呢？更何况我乃一言九鼎之人，一旦有了承诺便再也不会回头，叫我怎能不考虑清楚呢？”凌海高声道。

“哦，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们盟主绝对是一位为百姓和武林着想的人，这些情况待你做了我们的总管之后不就可以知道了吗？”厉啸天退了一步道。

“不！不！我还是要先想清楚才能再作决定，否则我也便不是‘正义杀手’了。”凌海回答道。

“那好吧，先生需要考虑几天？”厉啸天问道。

“大概三天便可以了吧。”凌海答道。

“如此，那我就在三天之后再向先生求一个答复吧。”厉啸天道。

“好，好。三天后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交待。”凌海豪迈地道。

“好，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到时候本盟自会找到先生，无论是在哪里，希望先生想好！”厉啸天有些阴沉地道。

“当然，那我便等着贵盟的使者到来吧！”凌海道。

“到时，我依然会亲自欢迎。”厉啸天抱拳道。

“我先多谢了。”凌海也抱拳遥遥一拱道。

“那我就不远送了，愿先生这三天旅途愉快。”厉啸天笑着道。

船渐行渐远，慢慢地消失在茫茫无边的江面上。

“你真的就是那个‘正义杀手’？”杨老爹惊惧地问道。

“不错，他便是那个真正的‘正义杀手’。”杨水仙抢着答道。

杨老爹看了看凌海，又看了看杨水仙，惊异地问道：“你怎会知道？”

“那次杀死肖万智的人便是他和小姐。”杨水仙天真地道。

“啊，杀黎泰安的不是两个丑八怪吗？”杨老爹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老爸，你真是糊涂啊，你看他现在还是那漂亮的公子吗？他现在不也是‘正义杀手’吗？”杨顺风笑着道。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每一次逢到公子和小姐有事情，总会有‘正义杀手’前来搭救，原来公子便是‘正义杀手’啊，难怪！”杨平安高兴地道。

“不好意思，一直瞒了你们这么久，其实我只不过是不想多惹麻烦，没想到依然还是有这么多麻烦接踵而来。”凌海道。

“不敢，不敢，公子为老百姓做好事，老夫高兴还不及呢，又何来一个‘怪’字呢？我一看就知道公子和小姐是非常之人，可还是没想到公子年龄这么小居然会是这样的高人！”杨老爹有些拘束地道。

“杨老爹呀，我们这一段时间受你们细心的照顾，而又对你们没坦诚相待，你是应该要怪我们才对呀。”孙平儿也接口道。

“小姐，你们到底哪是真面目呢？怎么一会是这样子，一会又是那样子呢？”杨平安有些疑问地道。

“你说呢？水仙妹子。”孙平儿偏着脑袋向杨水仙道。

“我也不知道，小姐那么漂亮，简直不是人间应该有的，让我也觉得是在做梦一般，都不知哪是真的哪是假的。还有公子，那样英俊，那样潇洒，我也真怀疑那是有人故意造的一副完美面具，否则怎会有这样英俊的人呢？”杨水仙天真地道。

“哈哈……”凌海不由得笑了起来，“扑哧”，孙平儿也掩口笑了起来。

“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杨水仙惊羡道。

“是啊，我老头子有时候也怀疑这是在做梦，怎会有这样漂亮的一对天仙呢？”杨老爹接口道。

“水仙妹妹，你来摸摸，看我脸上可有面膜抑或假面具。”孙平儿也天真地道。

杨水仙真的把小手伸去孙平儿的脸上摸了一遍，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一般仔细、陶醉。

“怎么样？是假的吗？”孙平儿笑问道。

“不，不是假的。”杨水仙有些陶醉地道。

△△△ △△△ △△△

利川市，与四川西沦镇、龙驹坝交界。利川以山奇、山多著名。因市面比较小，地域偏僻，交通又不便利，所以这里的商业及服务运输业比较落后，偶尔，会有一些文人雅士来此寻幽访胜，江湖侠士也有隐迹于此的，故此地的民生还算安稳，在如此乱的江湖之中，这里还很少有流血事件发生。

不过，今天的日子似乎有些不同，过往的陌生人也特别多，一个个打扮得很平凡，但却一眼就知道是远方来客。

第十三章 人在江湖

第十三章 人在江湖

利川虽商业不很发达，但有市的地方必有娱乐服务的场所，茶楼酒馆肯定不会少，何况这里天高皇帝远，地主恶霸又少，开个酒店也无须纳税，又何乐而不为呢？这里山多容易隐藏，因此山中总免不了会有一些山贼草寇之类的。不过这里民风比较强悍，基本上一些男儿从小便练习打猎、射虎。幼年时候便跟大人一起上山打猎，长大了当然也会是一个优秀的猎手。若每个人都是优秀的猎手，还有哪个小毛贼敢上门抢东西呢？

利川也有非个人的服务行业，那是一家很大的酒楼，还有一家赌场，免不了有伴宿的妓女。让那些与猛兽搏斗后满载而归的猎人放松放松心情。

赌场只不过是酒店的分属机构而已。在酒精的冲击下，有两个子儿的人，谁不想去碰碰运气？何况这里的物品很多，你可以把你猎来的兔子、山鸡、野猪直接拿到这里来赌，赢了便估价赔钱，输了留下猎物走人，下次再拿着弓箭上山。而且这里酒美价廉，那些在山上受过惊险的人，每下山便先来这里醉上一场。

今天也有人来醉，来这翠山楼买醉。他们绝不是普通猎户，猎户不会带这样的兵器。这些全部都是剑手，用的全都是剑，而猎户的兵器只不过是猎刀，磨得很锋利，而很少包裹的猎刀，背上还背着一把强弓及几十支劲箭。所以很容易会被人认出他们是外地人，而且来自江湖，只有在江湖中“游荡”的人才会拿这样的剑。

那剑也并非很特别，更不是什么好剑。只是那剑上的杀意通过无数人的血激发了出来。人并没有杀意，但剑本身就有一股浓烈杀气。因为他是真正的凶器。

这一群有十个人，装束都很平凡，平凡得你在路上随手都可以捡出一两个。人们并不太在意这一行人的动机和目的。因为这里的人纯朴的生活已过惯了，对于那些人世的险恶了解得却比较肤浅，所以并不关心这一行人的目的。不过，还有人在关注这一行人，而且是非常在意。

那就是翠山楼的人，翠山楼关心每一位顾客，但对这几位似乎特别关心，还在他们身后派人去保护。当然这些人却直接走进了翠山楼，省掉了翠山楼很多的麻烦。

“客官，你里边请。”店小二立刻热情地道。

“有什么好酒、好菜全部给我上来。”十人中领头的一个缓声道。

“是，是，马上就到，客官，你请坐，请坐。”小二一个劲地道。

一行人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窗外是山，连绵不尽的山，窗口有风，轻微的风，在这炎热的夏季，能有一点风应该是很惬意的，但这一行人依然没有笑容，没有话语。因为他们没有享受微风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具体来说，他们是来杀人的，杀冯家所有的人，想起来，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很凶残，可是想到他们的兄弟一个个都不返回，和被打下山崖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凌海，胸中便添满了仇恨，如烈焰一般的仇恨。

他们知道，这翠山楼是冯家的产业，这里是冯家许多分部山珍的生产地，这里的山珍都会向外运送，以使冯家的酒店菜肴始终是占前几位，生意也便更为红火。所以他们便要将这网络的重要一个部分完全毁去。

他们共有五十一个人，由猎鹰带领。现在这里只是其中一队走在前面的人而已，他们的任务是引起翠山楼的注意，将全部心神放在他们的身上。而猎鹰带的四十一名兄弟，则分成四批将翠山楼的人物一个个刺杀。当然作饵比较危险，但他们愿意，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是杀手，杀手不怕杀人，也不怕被人杀！

“菜来了。”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山鸡翠花酥，向这边疾步走了过来。还有一名小二提着一壶酒，一壶老远就闻见香味的好酒。

菜香四溢，酒也香味四散，小二满面春风，真是有说不了的清爽，但这十位杀手的脸色却变了，变得很突然。

不错，菜味的确香，酒也的确醇，但两种香味混在一起便不是香了，而是毒！毒！能够闻之便醉的毒。因为他们也是用毒的能手，这是凌海的功劳，毒药、暗器，天下除了唐家便是凌家，而凌海毫不藏私地将毒攻传予兄弟们，所以他们也全部都是用毒高手。虽然他们比不上凌海也比不上唐门，但对这些小毒的了解，绝不是此翠山楼就可以难倒的。所以，他们看到了菜升起的烟雾之色，同时也闻到酒香他们就知道了，这是两味混合而产生的剧毒。

这不仅是剧毒的混合，而且还是毒剑的混合，盘子底下是毒剑、酒壶后面也是毒剑，这是杀手杀人的常见手段，所以他们轻易地便识破了这毒招，因此他们出手了。

无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杀手的原则。战场上就是看谁比谁狠的问题，没有人情没有怜悯，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所以他们不能等待别人先动手，一动手便是八支剑，他们屏住呼吸向两名小二飞射而至。

他们不待小二有所动作，两柄剑已刺向那盘菜和那壶酒，六把剑对准两名小二的要害刺到。

小二大惊，他们实在不明白，怎么自己还没有动作便已被对方识破。但两人的确不愧为冯家的强手，酒壶和盘子向八名杀手一扔，便已顺手使出一片剑网，将两人罩住。

两柄刺向酒壶和盘子的剑，剑式不改，只是将劲道一换，两剑竟产生了一股磁场，让酒壶和盘子并未碎裂，而是向那片剑风反扑过去。

“叮叮当当！”那些菜和盘、壶都被绞成碎片，四散飞开。这盘菜和这壶酒并非直挺挺落地，而是带着两道阴柔的真气。盘子、酒壶虽然破碎，但两道阴柔的剑气却让剑网露出了一丝丝空隙。只有一丝空隙，可就只需要这一丝空隙那六把长剑便能在他们身上捅一百个窟隆。但并没有六剑去杀他们，只有两人，两个人也便足够，剩下的六人都收剑而立。这是杀手盟对待罪孽不深者的礼节，绝不用第二把剑去杀对手。所以只需两把剑，这两把剑的确很锋利，从那道空隙中直穿而入，竟穿透了两名小二的咽喉。然后剑网一震，便不复存了。但战斗没有结束，才刚刚开始，而且精彩的全部都在后面。

就在盘子和酒壶被绞碎的声音传出后，那两名没动的杀手突然觉得天空一暗，然后他们无需细看就向地上一躺，如球一般向后倒滚，并随手向黑影打出一把毒针。

这是杀手的基本课程，对付任何手段的袭击都要作出最快的反应，当他们只觉得天空一暗时，便知道敌人绝对是从窗子穿进来的。只有挡住了窗子的光线，天空才会暗下去。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向后倒滚，同时，将身子一弹，变成一条枪，一条气势无匹的枪，手中之剑便是枪尖，向那黑影扑到。

从窗子扑进来的只有两人，因为窗子只有那么大。但他们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机警，毒针已迎面射来，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绝对没有。因为他们看到了那针反射出的乌蓝色的光，而且密密麻麻如雾如春雨，所以他们只能迅速落下织成一道剑网。但他们正准备落下，那两名接盘子和酒壶的剑手已将桌子掀了过去。这桌子很大，竟让他们下落之后，无法展开剑网。因为，桌子是旋转着向他们扑来，那毒针虽然被剑式击下，但桌子如此庞大，整个桌面有一百七十九道剑痕，入木三分的剑痕，可是他们的咽喉也多了一道剑痕，只有一道，但这一道也是入喉三分，是两名如枪一般飞回的杀手所致。

他们杀了人，便准备收剑后退。但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巨响，那酒店的大木墙竟被击穿。无数的碎片如一根根毒刺向两人飞来。然后便是数十道凌厉的剑气向他们逼射过来。

两人稍一侧身，从桌子两边钻到桌子后，以一道螺旋的劲气将桌子飞旋而出，向那碎墙盖去。那些木片“啪啪”全部击在桌面之上，那本已有一百七十九道剑痕的桌面，竟又长出毒瘤。那些碎木全部都插入厚厚的桌面，那桌子也便一顿，然后竟被几十道凌厉的剑气绞成碎木。可是这两名杀手并不只是将桌子推出去那么简单，还将十把坐椅，全部都甩向那绞裂桌子的剑手。

那几十名剑手突然眼前一暗又一亮，紧接着蕴藏着巨力的椅子，一下子将剑网冲得七零八落，漏洞百出。

杀手毕竟是杀手，会把握每一次必杀的机会，所以另外八个人并没有闲着。是追在椅子后面，如电光一般向那几十名冯家子弟射去。

椅子是挡住了，但他们的剑式更是乱七八遭，因为他们的第一股锐气是用来击穿木墙，而木墙当然是应掌而穿，但他们一时很难摸清对方的位置，只盼能以碎木使对方手忙脚乱，然后才好组织阵势进行攻击。可是他们的“碎木计划”却遇上了“木桌行动”，于是便胎死腹中。不但让“碎木计划”胎死腹中，而且还让他们再一次失去目标和受到阻击。他们的锐气已经不复存在，只凭一股勇气，用力劈开那又厚又重的大木桌。可是这不仅使他们的视野产生了混乱和迷惑，而且还让他们的劲道大受损伤。那种阵式完全不能够应用，而随后又是一阵椅子，只打得他们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只知敌人在前面，可是受的压力的确太大，所以一股作气，再三衰，三而竭，等他们将椅子完全破除，对方的剑气又到。

他们已经毫无还手之力。面对这要命的剑式，只能勉力使劲还击格挡。但对方正是第一股锐气，岂是几把毫无斗志的剑所能抵挡的？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因此他们败了。

败了，在这种场面败了就得死！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江湖，没有道理可讲，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八柄剑很狂、很狠，一下子便杀死十六名攻进来的剑手，剩下十几名也只不过稍振斗志，勉强作战。这时此两名推椅子的杀手也动了，目标是两名稍微凶狠一点的剑手。

他们执剑的气势如虹，这是两把剑气最重的剑，他们是这十个人中的正副队长。所以，他们的功力也是最好的，于是那两名剑手便注定要遭殃了。

他们也抖起了几朵剑花，想阻拦住这气势如虹的两剑，但，这两剑却只以几片剑影便将这些剑花全部破除，于是只有剑，赤裸裸的四柄剑，这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那两名剑手被杀，他们的剑被两名杀手借势一点，便向外弹了开去，而两名杀手的剑却借一弹之势，斜着升起穿过他们的咽喉。然后他们便瞪目倒了下去。

杀手毕竟是杀手，无论是在气势，或斗志上都比普通的剑手强。杀手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便是“不怕杀人，不怕被杀”！所以他们狠！他们绝！他们凶！他们狂！这十几名剑手的气势一弱再弱，根本就没有反击的余力，不用几分钟便已全部解决。

但杀手也并非铁石之身，他们亦是血肉之躯。他们并非什么绝世高手，他们也是普通杀手，只不过是普通杀手中的精英而已。他们功力或许会高一些，招式或许会辣一些，但最主要的是他们拼的精神，拼的技巧。他们知道怎样才能让对方的剑不能刺中自己的要害，他们知道怎样才能给对方致命一剑。总的来说，他们虽杀了好几十个剑手，自己身上也破了一些皮，受了一些小伤，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是掏出一点药来止止血而已。

那正副队长没有说什么，他们无需说什么，因为杀手盟中人都是兄弟。他们只是找张桌子让受伤的兄弟们休息休息，一点皮肉之伤而已。其中副队长在战斗过程中，虽然敌方有一剑差点割掉了他的脑袋，但却因盟中兄弟的一柄剑而逢凶化吉。他不喜不忧，只是坐着休息。他更清楚后面还有猎鹰去对付。所以他等，他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才有足够的精力对付最厉害的人物。

翠山楼的后台老板是冯不矮的儿子冯无悔。冯无悔是冯家年青六大高手之一，其功力已直追冯不矮，所以冯家敢把这条网络交给冯无悔管理。

冯无悔不仅是个高手，而且是个非常有头脑的人物，他很会做好人。他开赌坊也很特别，可以以山珍赌钱，这是他的独特之处。所以他的山珍来源便很多，他在各个小集市都设有小赌坊，翠山赌坊在利川几乎无处不在。冯无悔也很大度，来赌坊之人如朋友一般对待，对待百姓也很友善。在冯家可以说，冯无悔的人品是无可争议的，但猎鹰，今天便是要对付他，让冯家再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冯无悔很喜欢在赌坊里看人以山珍赌白银。冯无悔并不怎么喜欢山珍，说实在的，他只是喜欢赌坊中的那种气氛，那种大手大脚、十分投入的气氛，还有那种狠打狠杀、不怕亏本、不怕输的精神。所以他结识了很多下注狠、输了不在乎的好汉，偶尔也请他们去喝杯酒，但从不告诉他们，他便是这赌坊的后台老板。他很喜欢这里纯朴的乡风，所以他也极力保护这种乡风。有一次有山贼入城抢杀，他便身先士卒，在山贼群中取其首领的脑袋。他那时也够狠，就像这些人下注一样，于是他在这个市镇里的威性很高。冯无悔也很讲义气，在朋友有难时，他绝对会挺身而出，所以他朋友对他也很义气。但这些猎鹰都不知道，因为以前出过川中的兄弟都未能回去，更不能告诉他。

他要杀冯无悔。他带着十名杀手兄弟走进了赌坊，赌坊很大，虽然地域偏僻，但并不影响那种赌的气氛。瞧那一个面红耳赤，脑袋伸得很长的人，手里的筹码握得那么紧，紧得都出了汗，那一张张银票竟在手间震颤，似乎有着无比的激动。牌九、掷色子、押宝……什么样的赌法都有，连猎鹰这样的杀手都被这种气氛所感染，不禁有些热血上涌，豪气顿生。但他并不想去赌，因为另一件事情比赌更重要，那便是杀死冯无悔！

冯无悔很激动，因为他朋友下的码很大、很狠，而且就会在这一抬手间见分晓。他朋友激动得热血上涌，不停地吼：“大……大……”他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猎鹰的眼很尖，尖得就像真正的鹰。杀手杀敌人是从来不讲江湖规矩的。猎鹰是杀手，而且是杀手中的好手。他绝对是位正义之人，但他绝对不是君子，更不是小人。

猎鹰的步子很快，也很有气势，所以很多人都为他让路。他的气势很大，当然杀气也很浓。本来热闹非凡的场面现在却带了一点微微的寒意，虽然一般人很难觉察，但当十名杀手同时走过时，他们身旁的人肯定会突然感到心里发凉。

冯无悔是个高手，他的触觉和感应比任何人强烈，而且强烈十倍。因为猎鹰的杀气本就是针对他而发，且故意告诉他，要杀他。所以冯无悔反应很强烈，他也很感激对方来提醒他，否则只要收敛劲气，挤到他身后杀了他，他都不知道。现在对方已经告诉了他，而且告诉了他的方位。

冯无悔抬起头来变得无比冷静，所有的繁杂、喧闹全都抽离了，他心目中只在想如何与对方结的仇，对方是谁？他缓缓地转过头来，见到一张刀鞘脸，剑眉斜耸，满目杀意。他不认识，他记忆中绝对找不到这样的面孔，他很疑惑，对方是为什么要杀他的？

他的朋友输了。这是最后一把，但他依然还是输了，他并没有怎么丧气，输就输了，反正他只是想让生活增加一点色彩而已。他的朋友也转过身来，很惊奇地打量着猎鹰。

“你是来杀我？”冯无悔冷静地道。

“不错，我是来杀你的，而且也是来毁你冯家在利川的基业。”猎鹰冷冷地道。

“为什么？我记得好像我并没有和你结仇。”冯无悔依然冷静地道。

“对，你和我是没有仇恨，但江湖结仇的方式有很多，你是冯家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杀你！”猎鹰狠声道。

“哦，我冯家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冯无悔好奇地问道。

“你冯家并未得罪在下，可是却杀了我许多兄弟。”猎鹰有些怒意地道。

“我不知道朋友是哪个门派的。”冯无悔问道。

“司马屠领导的杀手盟。”猎鹰有些自豪地道。

“哦，原来是杀手盟的朋友。”冯无悔恍然道。

“不错，我便是猎鹰。”猎鹰向冯无悔道。

“久仰大名，但我想，我们的仇恨不应结得如此之深吧？”冯无悔有些惋惜地道。

“但事实上我们的仇恨已经结得够深了，我们的兄弟出了川中便无人返回，这不是你冯家干的好事吗？”猎鹰痛心地道。

“不，我想猎兄弟有点误会了，我们冯家并未对走出川中的杀手盟兄弟进行任何行动。”冯无悔解释道。

“难道我们杀手盟不是和你冯家斗争得最激烈，而你们又恨我们入骨吗？除了你们，谁有这样的能耐和心情来对付我们杀手盟呢？”猎鹰狠声道。

“不错，你们杀手盟将我冯家在川中的势力全部都拔除，我们是对你们恨之入骨，可是我们不可能对你们杀手盟兄弟的行踪和模样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吧？既然如此，我们又如何能让你们杀手盟的兄弟全部失踪呢？何况这川中四周的范围这样广，我们怎么可能拉这么长的阵线去专门对付你们的兄弟，若我们有如此大的力量，何不直接到川中将你们一网打尽，岂不省掉很多麻烦？”冯无悔娓娓地道。

猎鹰不语，他在思索，他思索的时候便是将一切都抽开了，包括仇恨。他在考虑，冯无悔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但仇恨已成为现实，难道便这样放过冯无悔，那这次出川又有何意义？

“猎兄，怨怨相报何时了？我们都是聪明人，我们也是死里逃生过的人，我们比谁都知道生命的可贵。不错，你们杀死过我们很多人，甚至我堂弟、我二伯，但我们也不能为这些死去的人而又害死我们活着的人呀。谁的命值钱，贱命好命不都是命吗？你杀了我只不过是在这游戏中又多制造了一个鬼魂而已。就算你将我们冯家全部杀尽，而你的兄弟本来都可以生龙活虎地活着，可是就是因为杀我们一个无辜的冯家而一个个地在你面前倒下去，你忍心吗？你不痛苦吗？到时若杀尽冯家之后只剩下你，你独活又有什么意思？何况现在国难当头，我们通过网络得知金兵有进攻中原的野心，而且目前正在调动兵马准备入侵，我们为何不珍惜有用之躯，去抵抗外侮呢？”冯无悔的话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愤慨，一句比一句真诚，一句比一句痛心。

猎鹰的心很乱，猎鹰的心很痛，猎鹰的手在颤抖，猎鹰的思想很矛盾，对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说客，每一句话犹如金石般敲得猎鹰的心在痛。

这个时候，其实冯无悔有一百零九次杀他的机会，但冯无悔并没有动手，也没有再说话。整个赌坊都很静，只有猎鹰那粗重的呼吸声，那群杀手也没有动，他们也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所以他们的心也同样很乱。他们毕竟也是热血男儿，可以为友情，可以为忠义，抛头颅洒热血，但他们也绝不是盲目的，绝不是兄弟的仇不报，其实他们对冯家的打击已经够大的了，可冯家似乎并没有作多大的抵抗和报复。

“你又怎能证明我们那些兄弟不是你们冯家之人干的呢？”猎鹰恢复了镇定，问道。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当然你或许不相信我的人格，但这里的乡亲们，却知道我从来是说话算数的，从来不会否认所作的事！”冯无悔激昂地道。

“是啊，冯兄弟从来都不会做对不起大家的事，对朋友够义气，是个好人，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一个老农模样的人出言道。

“不错，冯兄弟在我们这一群人当中从来没有做过说话不算数的事，更不会轻易许诺，我们全镇的人都知道。”一位猎人模样的人道。

“他们的话，你若还信不过，但刚才在你思维混乱之时，我本有一百零九次杀你的机会，可我并没有动手。还有你身后的十名兄弟，至少每个人都可以挨上五六刀，但我们没有出手。若你们那些兄弟是我冯家所杀，难道就在乎多杀你几个？”冯无悔静静地道，叫猎鹰出了一声冷汗。

“以你之力，恐怕还不够吧？”猎鹰有些讥讽地道。

“当然，由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逃过你十名兄弟的毒手，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翠山赌坊，这赌坊是我冯家的基业，这里不仅有我们冯家的嫡系高手，而且还有外系拜月教的高手。www奇Qisuu書com网今天不光是你这一组，你还有三组也都是在随时可以消失的状态，惟有你们在翠山楼里的兄弟是安全的，那里只有两名店二小，和一名帐房，三个厨师。而你们却是十人一组，所以他们是最安全的。”冯无悔拍了拍手掌，那赌坊上的墙砖突然一块块地掉了下来，居然是一个个如箭口，而那些押宝、推牌九的，都拿出刀来，站在猎鹰旁的人居然也是拜月教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们？”猎鹰冷冷地道。

“因为你们都是有骨气、有理智而且识道理的热血男儿，我们杀了你们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们每一人都足以抵挡数十名金兵，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呢？”冯无悔慨然道。

“你们难道不因为仇恨而将我们杀掉？”猎鹰疑问道。

“我不是说过怨怨相报何时了吗？何况我要杀死你肯定需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我又何必拿自己的兄弟去开这样的玩笑呢？这样的游戏也未免太奇怪了吧。”冯无悔道。

“好，算我猎鹰今天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我定当还你，我会回去尽力劝说盟主叫他放下这段恩怨共抗外敌。我想凌兄弟在天之灵也会如此的。我们走！”猎鹰感激地道。

“猎兄明理，冯某衷心佩服，就由我送猎兄一程。”冯无悔真诚地道。

“多谢。”猎鹰抱拳道。

“请！”冯无悔一摆手道。

“公子，你一人去吗？”一位年青的小伙子有些焦虑地问道。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相信猎兄的为人。”冯无悔平静地道。

“冯兄对我如此推心置腹，叫我真不敢当，但若有朝一日我们仍免不了要在战场上相见，我依然不会手下留情，也望冯兄不要手软。”猎鹰凄惋地道。

“好，我们今后是敌是友便要看猎兄了，若今后我们能成为并肩作战的朋友那该有多好！”冯无悔无限向往地道。

“若真有这么一天，你我定要痛饮十坛你们冯家的百花酿。”猎鹰豪放地道。

“当然，我定会陪猎兄同饮，不醉不归！”冯无悔也豪气干云地道。

猎鹰和冯无悔并肩走出翠山赌坊。迎面走过来的几名大汉神色为之一变，其中一人向冯无悔抱拳道：“公子……”然后又斜眼看了看猎鹰，有点为难地停下要说的话。

“有什么事旦说无妨，暂时，我已和这位兄弟是朋友。”冯无悔拍拍猎鹰的肩对那几名大汉道。

“公子，翠山楼那边，那边……”那名大汉有点伤心地道。

“什么事？快说！”冯无悔沉声道。

“那边的张掌柜，还有小顺子、小方子及几位掌厨师父，全都死了，那伤口是剑伤，似乎已经死了几个时辰，而尸体却是在后山的野猪洞里发现的。”大汉接着说道。

“什么？居然死了几个时辰，那这几个时辰，翠山楼掌柜和掌厨的是什么人？”冯无悔急问道。

“冯兄，我们赶快去看一看。”猎鹰心中也是一急。他很明白，他们那些兄弟只不过才到一个时辰左右，而那翠山楼的人却死了几个时辰，那就是说，有人想借冯家之地除去他的杀手盟兄弟，然后再嫁祸给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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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说翠山楼内的杀手兄弟们。那正队长叫洪华，副队长叫谢成，他们很安稳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洪华一面调息一面戒备。他这张桌子是靠近大门的，只要门外有一点小动作，便能看得一清二楚，而对于楼内的动静更是洞若观火，所以他们很放心地坐下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黑影迎面射到，那速度真是快若疾电，气势也若山洪一般威猛。洪华大惊，这是一支钢箭，一支绝对不是他可以挡住的钢箭。

而所有的杀手兄弟也大惊，他们全向大门外箭射而至的方向看去，但见又有四支劲箭势如破竹地飞射而进。

洪华无需想，他只能将大木桌一掀，人便立于桌后，而有几名杀手兄弟便向门后一靠。“哚、哚、哚……”五支劲箭全部射入桌子，可桌子在“哚哚”之声传出的五十分之一秒钟内爆成碎木，五支劲箭只是速度、气势稍减一点儿，依然向洪华射到。洪华却借这五十分之一秒钟向下一躺，整个身子着地，手中的长剑一挥，扫落了四支箭，那第一支箭却依然射向了洪华的左肩。

“当！”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谢成一剑击在那支射向洪华左肩的箭上。箭斜斜飞出，而谢成却被震得手有些发麻，心中惊惧异常。是谁有如此强猛的劲力？洪华刚准备起身，却又有四支劲箭飞到。他无法可想，便就地一滚，向门的右边滚去。

“轰……”四支箭竟将地面的大青砖震得粉碎！

“兴山箭王辛如箭！”洪华惊叫道。

“怎会是他呢？他不是毒手盟的四大天王之一吗？怎么会帮冯家来对付我们呢？”谢成也惊叫道。

“不知道，大家小心一点，他那张弓是当年鲁胜天大师做的，加上他力大无穷，我们不可以力敌，若找个机会以剑阵困住他，便不怕他的神弓了。”洪华小声地道。

这时，一个身形如巨山一般的中年人从翠山楼对面的树林中缓步走了出来，一张巨弓和一袋钢箭，走起路来，如巨斧开山般震得地面都哗哗作响。

洪华低声道：“我们只能和他近身缠斗，否则我们都难逃他神箭的毒手。”

“嗯，我来引他发箭。”谢成应道。

洪华几人都靠在门边那粗大的石柱后，还有那一道很厚的青石墙。这个酒楼的结构基本都是由石头和木头做成的，大门的门庭和大门两边各一丈地都是大青石拼成，雕工很细致。而楼厅中间都是用大石柱撑起来的，各种浮雕的确是算比较华丽的，而洪华和一干杀手兄弟便是靠在这段青墙后。

谢成突然闪身立在大门口，对“兴山箭王”辛如箭吼道：“王八蛋，你就知道在别人背后射箭暗算，有本领就射呀，老子站门口，看你有什么本事。”

辛如箭大怒，“嗖嗖……”一弓射出四支连环箭，每两支箭在空中撞一下，便改变弧度从两侧和正前面射向谢成。

谢成却在辛如箭的手一晃时便开始向门边靠，但还是被钢箭划破了衣服，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王八羔子，怎么吓得这个样子呀，咱们来好好亲近亲近吧！”辛如箭放声大笑道。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鲁胜天大师的宝物吃饭吗？要是靠自己呀，不被小孩打扒下才怪呢。”洪华这时滚身立于门口讥嘲道。

“嗖”，这是一支气势如山的箭，带着风雷的呼啸，比电光还疾地射向洪华，洪华慌忙向门后靠，但又岂能比箭的速度更快，洪华迫不得已，用剑一挡。“当！”洪华竟被震得飞了起来。“当！”谢成一剑将这支劲箭击得斜飞而去，而洪华被震得飞退两丈。“通”地一身跌了下来。可又有一支劲箭飞到，洪华顾不得浑身酸痛，用力一滚，“哚”的一声，那支箭竟从洪华耳边擦过钉在大青砖上。洪华出了一身冷汗，看看手中的剑，很明显有一个大大的缺口，不由得产生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辛如箭已离大门只有十五丈远，可门内的众人只有挨打的份，毫无还击之力。幸亏有大石柱和石墙为他们挡箭，否则恐怕早就一一没命了。大家都打内心里感到寒颤，如此可怕的对手，根本就不能近身搏斗。

“兄弟们，我们只要守着这道石门不让他穿过便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等猎大哥来了再收拾这王八蛋。现在由我和谢成兄弟两人守住这大门口，你们各人守一根大石柱，只要他想穿墙，或见到暗器的射出，便以毒和暗器攻击，千万别正面攻击啊。”洪华安排道

各杀手都寻了一根合适的石柱隐蔽，注视着外面辛如箭的动静。

洪华捡起两块青砖碎块，瞄准辛如箭的位置，猛地将青砖块掷了出去。虽然只是砖块，但力道却异常凶猛，而且角度非常刁钻，这是凌海教给他们的手法，也是凌家的绝学。辛如箭果然不敢小看，抽出一支钢箭巧妙地一扫，将砖块击碎。因为砖块的形体非常不规则，使之和暗器手法不能完全配合，所以便被辛如箭击下。能被辛如箭用箭击碎已算十分不简单了。

辛如箭或许也知道大门不好进，所以他改换了一个角度，向刚才那破墙走来。这里的兄弟也立刻明白辛如箭的心意，忙捡起两块碎砖，疾射而出，并且还有另一名兄弟也发出二块石块支援，前后飞射而出。这一次是四块砖头，以不同的角度，和方位飞将过去，力道也异常猛烈。因为暗器太轻，远了就难以发挥威力，所以用砖块代替暗器甩出去是再好不过了。

辛如箭面色一变，急忙一旋身，抽出钢箭一击，然后伸手接下一块砖头，回扔过来。他的手腕虽然也被打得发麻，但回扔的力度还是大得吓人，“轰”地一声巨响，碰上后一块急射而前的砖头，顿时撞得粉碎，从空中掉下一片碎石。

那位扔出砖头的兄弟惊了一跳，然后笑着向洪华眨了三下右眼。洪华也伸出一只中指点了点。原来刚才那位扔出砖头的兄弟不仅是将砖头扔了出去，而且还在眨间把一种烈性剧毒下于砖头之上。所以辛如箭觉得手腕麻了一下。他还不在意，只以为对方的手劲比较大而已。眨三下右眼，表示对方已中了自己的毒，那中指点了点表示让辛如箭多射几次。他们是一起训练出来的杀手，对各种暗号都有很深的了解，所以无须言语他们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位打出砖头的杀手，一下子站在石柱外对辛如箭吼道：“辛老狗，砖头可不比豆腐好吃，刚才那一击和抄你奶奶般让我心爽极了，你格老子的……”还没说完，辛如箭的箭已射到，目标是这名兄弟的咽喉。当然这是有意引辛如箭用力的，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所以这一箭没能射中。还有一点疾射不中的原因就是辛如箭自己也的确动了怒，一动怒，心里就不能将箭完全控制好，所以没有射中。

“他妈的，不服气是吗？但只要你妈妈爽就行，你不爽不要紧。”那位让辛如箭中了毒的兄弟又出来骂道。

“嗖嗖嗖嗖！”这次是四支箭，比前几次任何一次都凶猛，那箭如毒龙一般，似是走光的隧道。这次真是愤怒至极的一箭。原来，辛如箭虽然粗野，但他对自己的父母非常孝敬，别人可以骂他，便绝不能骂他的母亲。正因为他的孝敬，那位高人才传他神箭，但辛如箭本身却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这次毒手盟只是派他来暗杀这几名杀手然后嫁祸给冯家，从而激起杀手盟的兄弟与冯家誓死一拼，没想到，事出他们意料之外，竟被这几个杀手识破那小二的阴谋，且将几十名毒手盟的弟子全部杀光，惟剩“箭王”辛如箭，他不想没完成任务便走，反而着了这几个精灵杀手的道，因此他这一次含愤出手，四支剑特别沉猛。

那位兄弟迫不得已，用脚一挑，将地上那小二的尸体挑了起来，挡住了四支箭的去路。“扑！”尸体化为碎块，血肉横飞中四支箭依然如此迅急，而那位兄弟借势一躺，再向侧边一滚。“滋！”右肩上被撕下了一块肉。“哎！”一声惊叫传出后，那三支箭也“轰轰轰”击在他身后的一根石柱之上，竟将石柱撞下一个石坑。这下可将这名兄弟吓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攻势如此之猛。

“老东西，不服气呀，不服老子再去找你妈怎么样？”另一名杀手也大叫起来。

“嗖嗖！”又是两箭射空。这时辛如箭只觉得手中酸麻渐剧，甚至有点难以用力的感觉，低头一看，手上竟有一条青线直升到了肩臂之上。辛如箭一声惊叫道：“你们在砖块上下了毒？”

第十四章 尔奸吾毒

第十四章 尔奸吾毒

“是啊，所以老子说，老子找你妈那般爽，你呢却只能旁边看着，理所当然就不爽了，这意思十分明白嘛，你怎么不懂呢？”那位死里逃生的杀手兄弟嘻笑道。

“老子跟你拼了！”辛如箭怒吼道。

“来吧，来吧，我们在里面摆好酒席等着你呢。”洪华突然叫道。

辛如箭将箭舞成一团旋风向店内冲来，声势之狂令洪华也吓了一大跳。

砖头、暗器如飞蝗一般向辛如箭罩去，“轰轰……”所有暗器被绞成粉碎，砖头也爆开了花，这些碎末也全因箭弓的那股旋力而随这团旋风向店内冲到。

洪华大惊道：“用剑阵阻拦他。”说完便拣起一把椅子向那团旋风猛甩过去。

“轰！”那股旋风一滞，椅子变成碎木四射而出。

谢成和众兄弟也不甘示弱地将店内椅子一只只甩向旋风。

“轰轰……”辛如箭虽然力大无穷，便也经不起这些猛烈的撞击，握弓的手臂酸麻不已。而左手之毒侵蚀得更快，很快就要侵入胸部了，于是慌忙运功逼毒。

洪华他们岂容他如此轻易便去逼毒，一下子全都跳出翠山楼，将辛如箭围得严严实实。

“辛如箭，我们和你毒手盟向无瓜葛，你为什么要这样暗算我们？”洪华有些愤怒地道。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辛如箭一面逼毒一面答道。

“你不回答，便不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洪华狠声道。

“哦，那你们还是杀了我吧。”辛如箭轻松地道。

洪华似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想不起来。

谢成却想到了，所以他便急忙大叫道：“快退回楼里！”

杀手兄弟们一惊，似乎都明白了，全都向地上一躺朝楼里滚去。

“哈哈，算你们聪明，不过还是有些迟了！”辛如箭的笑声掩盖了“嗖嗖嗖……”之声。

这才是“箭王”的“箭”，这才是真正的箭中绝技，箭中之王，每一弦连珠四支箭，每一箭以不同的弧度，不同的力度射出，也便形成了一个快慢不一的箭阵。这箭势之烈，竟将空气磨擦出一阵锐啸。箭的目标是洪华、谢成和那名扔砖头、石块的兄弟。

幸亏洪华和谢成有所惊觉早一步躺在地上滚动，而那两名弟子躺下的速度依然不如箭的速度，各人的肩上均中了一箭，但这还不是致命的地方，要命的是那假辛如箭的脚和弓。当两人负痛躺地时，那假辛如箭发动了，那如石柱般粗壮的脚快如疾电般踏入让他中毒的那名兄弟的腹中，而手中箭弓也一下刺入另一名兄弟的胸中。他恨透了这两人，所以他不选择洪华和谢成，而选择了这两人。

杀手毕竟是杀手，杀手的凶狠，是谁也难以想象的，杀手的生命力有多强很少有人能够测量出来。

假辛如箭的脚踩入了那名杀手兄弟的腹中，但杀手的剑也做出了临死的反击。一个比虎还凶之人在临死前的反击是绝对不容轻视的，也绝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而假辛如箭本身就已经中毒，且受过震伤，所以他绝没有能力避开这一剑，因此，他那条腿失去了。

“啊！”一声惨叫，假辛如箭的身子倾斜了，斜向箭弓。而被箭弓刺中的那名兄弟同样不是好惹的，一挥剑，也作出了最后的反击，“嘣”一声巨响，那张弓的宝弦，经不起这致命的一击，终于断了。“扑！”那箭弓猛地一弹，一下子刺入假辛如箭的胸中，而那名兄弟也被刺穿了小腹，却一时未能死去。

“嗖嗖……”又是四支箭，目标依然是洪华、谢成，和另外两名兄弟，而他们也在接近楼口，但绝快不过这四支劲箭。

“呀……”两声凄厉的惨叫，地上两名重伤的杀手盟兄弟，竟一下子蹦了起来，迎向两支射向洪华和谢成的箭，而又将假辛如箭的尸体挡住了另一支箭。他们都死了，被箭势撞得飞了出去，很远，几乎被撞进了楼内。他们死了，这次真的死了。

“伍兄弟，陆大哥！”几声愤怒而疯狂的声音划破了长空。洪华和谢成一弓身一把抱住两人的尸体，掉下了两行清泪。

另一箭被三柄剑同时击中，所以被击落了，不过他们的剑也崩了个缺口。八个人全都进入了翠山楼，八个人都流着泪水，为了他们的兄弟，亲人般的兄弟，这世间最真挚的友情，最纯洁的兄弟之情。

浓烈的悲痛气息和强烈的仇恨之火在他们的胸中燃烧，将他们体内的血液蒸发成泪，痛苦的泪。谁说杀手无情，谁说人间无情，只不过是他们将感情埋藏得比别人更深些罢了。

洪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两位死去的兄弟。

谢成却耐不住了，向外面喊道：“辛如箭，你这缩头乌龟，你格老子的不是人，我操你娘，看你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嗖！”一支劲箭带着锐啸向谢成射到。

谢成已经愤恨到了极点，想到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为救他而死，心中的一团悲愤无处可泻，于是看到箭射来并不躲，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箭，然后迅速地挥出剑格挡，“当”的一声，剑应声而折。箭势一阻，谢成竟一下子抓住了箭身，但依然抓不稳，箭竟然带着谢成的手一起向他自己的肩上刺到。谢成在瞬间将抓箭的手稍一带，然后放开，这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时间，但谢成却做到了这样的动作。那是因为，在定定地看着箭时，他心里非常平静，在和死亡接近的一刹那间，他也成功地激发了人体的潜能，竟把箭从自己的肩上甩了出去。

洪华急出了一身冷汗，另外几名兄弟也都捏了一把冷汗，惟有谢成并没有特殊的反应，只是在地上拣起一把那批剑手的剑，大骂道：“辛如箭，你他妈的力气拿去操你妈吧，怎么如娃娃玩箭一般这么没力度，我看你箭王不如改成箭娃算了，回去吃点你娘的奶再来射吧！”

“嗖……”这次是六支，六支连珠箭。不仅洪华吃惊，谢成也大吃一惊，慌忙向旁边疾掠，当快到石柱旁时，六支箭竟在他刚才所立的位置相撞，一下子，六支箭又四散射开，其力度之大，依然不能小看。洪华挡下一支，谢成挡下一支，却依然有一位兄弟没挡好，被射进了手臂。

“哈哈，叫你尝尝老子的厉害，黄口小儿，小心老子将你的嘴巴射烂，叫你回去吃你娘的奶都没力气！”辛如箭大笑道。

“辛如箭，你妈的巴子，你的脸上是否刻有王八蛋几个字，不敢出来见人，只会躲在林中做王八？有种的就出来和你爷爷我较量较量！”洪华站出来怒道。

“我怎会和你们这般小儿一般见识，刚才不是老子靠宝物吃饭吗？老子现在用的却是普通弓箭，但照样杀得你抱头鼠窜，这又该怎么讲？”辛如箭得意地道。

“你卑鄙，居然让别人代替你这王八羔子出来送死，我想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谢成怒道。

“哈哈……我的手段有你们卑鄙吗？处处都进行暗杀行动，难道我只耍一次手段就算卑鄙吗？何况我养育了他二三十年，教他武功，给他神弓，还对不住他吗？江湖中生生死死也太平常了，你别像我家的小儿一般信神弄鬼的。”辛如箭讥讽道。

“啊……”一声惨叫传了出来，辛如箭突然大吼一声，“嗖”地射出一箭。

“当！”金铁交鸣之后，传出了猎鹰的声音道：“辛如箭，你说得很对，我们是经常进行暗杀行动，但我们所杀的人必是该杀之人，对你，我也不会客气，因为你对我们的暗杀行动了解得很深。”

辛如箭从树林中跳了出来，右臂上插着一把柳叶飞刀，咬牙切齿地道：“你便是猎鹰，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好啊，我很欢迎你来帮忙，只怕你还没有那个能耐。”猎鹰缓步从树林里走出来道，他身后跟着十名杀手兄弟。

辛如箭手一晃就要射出一支箭，可是有两柄刀更快，快得他连箭都来不及上弦便要去格挡。这次又是两柄柳叶飞刀，很锋利的柳叶飞刀，很霸道的两柄飞刀，霸道得连辛如箭也不得不去防备。

这是猎鹰的飞刀。猎鹰是杀手盟中除凌海外的第一高手，其气势、其手段果然不同，辛如箭好不容易才挡开这两柄柳叶飞刀，可是却又迎来了长剑。

带着异常凌厉剑气的长剑似乎要把辛如箭劈成两半。这是鹰的双爪，也只有猎鹰才能够让辛如箭手忙脚乱，而射不出劲箭，也只有鹰那居高临下，傲视万物的庞大气势才能使辛如箭不敢射箭。

冯无悔也来了，带着杀手盟另外三队人马和他自己的几名护卫高手。原来当他和猎鹰听到翠山楼的变化时，都知道大事不好，于是猎鹰先赶往翠山楼，而冯无悔却去放掉杀手盟的另外三队人马。猎鹰来时便在林子中发现了辛如箭，也听到了谢成与辛如箭的对话，然后便从背后将他逼了出来。

辛如箭能列为毒手盟四大天王，不仅是他射得一手好箭，而且其武功也独竖一帜，那钢箭使得凌厉非常。只见在那一道道剑影之下，他的钢箭也伸缩自如，而且是越战越盛。猎鹰看来还镇不住他，但他已先中了一柄柳叶飞刀，功力大打折扣，也便不能进一步伤害猎鹰。而猎鹰的战斗经验之丰富是无以伦比的，不一会儿，辛如箭的伤口越来越痛，血流得脸色苍白，功力再减，已到了强弩之末了。

“着！”猎鹰一声怒喝，震得杀手盟兄弟们耳膜发痛。辛如箭的箭一顿，就这一顿之间，猎鹰的剑长躯直入，削在他的手上，一道凌厉的剑气将这条手臂的经脉全部毁去，然后剑尖直入顶住辛如箭的咽喉。怒道：“是毒手盟让你来对付我们和冯家？”

辛如箭一愣，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望着猎鹰。

“我们杀手盟的四十多兄弟也都是你们毒手盟干的？”猎鹰突然疾声问道。

辛如箭脸色急变道：“我，我不知道！”

“好，好，你们毒手盟真狠，居然为了要引我们和冯家火拼，不惜对无辜的人下如此毒手，看来我们这个仇是结定了！”猎鹰昂头狠声道。

“我们翠山楼里的兄弟，可是你们杀的？”冯无悔也质问道。

“是又怎么样？反正横竖都是死，也不会再死第二次！”辛如箭大声道。

“猎大哥，伍兄弟和陆兄弟被这恶贼杀了！”听完洪华的话，猎鹰的双目发出凶狠的光芒。

“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猎鹰厉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是一死！”辛如箭也回应道。

“只要你能好好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今天能好好地离开这里！”猎鹰的口气缓和了一些。

“真的？”辛如箭抱着希望疑问道。

“不错，是真的，虽然我是杀手，但也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猎鹰口气又有些松缓地道，但他的剑依然是杀气逼人。

“不错，猎兄的话就等于我的话，翠山楼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了！”冯无悔插口道。

“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谢成疑惑地望了望冯无悔，又望了望猎鹰道。

“我们杀手盟与冯家的恩怨要先放在一边，待其他事情处理完了再说！”猎鹰解释道。

“不错，今天我们暂时是朋友，以后还要看大家给不给我面子啰。”冯无悔微笑道。

“好了，你说吧，只要你说的是事实，我们绝不会为难你的。”猎鹰将手中的剑缓了一缓道。

“好，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们内……啊！”一截刀尖从辛如箭的咽喉穿了出来。一把毫无声息的飞刀从辛如箭背后方向射将过来，这刚好是猎鹰所不能看到的死角，而冯无悔也未曾注意到。倒是几名杀手兄弟发觉了，但还来不及惊叫，辛如箭便已死去。他们大吼一声，向那片灌木丛飞扑而去。

“滋滋……”几柄飞刀划破空气向几名飞扑过去的杀手射到，一条人影从灌木后飞掠而出。

猎鹰大怒，腰身一弓，如箭般向人影扑去，手中打出十二柄柳叶飞刀，三十四粒铁珠子，以不同的角度和方位向人影罩去。那人影不得不一顿，扯下身上的披风一抖，竟将三十四颗铁珠子全部卷了起来，而十二柄飞刀，也被那披风卷成的布条扫开。

但就这一顿，冯无悔却动了，他的速度绝不输给猎鹰，他一出手便是两道凌厉的指气飞射而至。这人影是蒙着面的，所以并不知道他表情的微妙变化，可是绝对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其惊惧程度。但他并非怕这两指，而是怕脱不了身，于是他又将披风一展，那三十四颗铁珠子又反射而出向猎鹰和冯无悔射到，而自己却闪避开两道指风。

“哧哧！”一根树枝被指风击断，一株树的树身被击穿一个洞，而且连碎木也没有溢出。这一指是阴柔的指劲，而击断树枝的却是阳刚指劲。

蒙面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年龄不大而有如此功力，但他还是极力想脱身。

可他射出去的几柄飞刀并没有阻住几名杀手兄弟，反而又有更多的杀手兄弟扑到。冯无悔的几名护卫高手也同时赶到，蒙面人想走已经无能为力了。

猎鹰一阵疾劈，将射向他的铁珠全部击飞。冯无悔两手同时疾挥，一道道指气，将铁珠全部击下，然后一个潇洒的旋身落在蒙面人身前一丈远的地方。

猎鹰却如大鹏降落一般，轻悄悄地降在冯无悔的身旁。

两人都立着身体，就像两棵参天大树一般，又如两座高山般地威猛。猎鹰和冯无悔的气势融合在一起，蒙面人不禁倒退了一步，但猎鹰和冯无悔又同时逼了上去。

“为什么要杀了他？”猎鹰冷冷地问道，语气似是从万载冰窖中冒出来的一般，一直寒到蒙面人的心底。

“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又太没有种，更不该出卖组织，所以他必须死！”蒙面人沉声道。

“好，好，那就是说，你也至少知道他所知道的事，所以你便杀他灭口，却没想到你依然逃不出去，对吗？”猎鹰无情地道。

“不错，他所知道的，我的确也知道，但你别妄想从我的口中得到任何消息！”蒙面人倔强地道。

“真的吗？他不行，那我能不能知道一些呢？”冯无悔平静地道。

“你也一样，没有人能从我的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蒙面人说完，便倒了下去，那黑布下面滴出几滴黑色的血液。

“不好，他服毒自杀了。”猎鹰大惊道。

冯无悔急忙走过去伸手将蒙面人的面巾一拉，惊道：“是唐胜山！”

“唐门的飞刀高手唐胜山怎会帮毒手盟的人呢？”猎鹰伸手探了一探唐胜山的鼻息道。

“不知道，或许他是唐门的叛徒也不一定！”冯无悔解释道。

“好，毒手盟！我会记得这个仇。冯兄弟，这次多亏你仁义相教，使我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杀戳，但愿我们今后能再并肩作战。”猎鹰静静地道。

“愿猎兄回去能和司马盟主说说情，冤家宜解不宜结，相信今后还有共同作战的机会。”冯无悔拍拍猎鹰的肩膀道。

“好，那我们这便返回川中！”猎鹰握着冯无悔的手道。

“好，就让我送猎兄一程。”冯无悔也紧握猎鹰的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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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之风光以奇险称著，河道水势异常湍急，暗礁险滩多不胜数，过白帝城，经孟良梯，也真应了李白的“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是矍塘峡的水势。

峡岸的青山让凌海和孙平儿大开了眼界，那种飘然于世外的感觉异常舒爽，偶尔有险礁横立，又让孙平儿的心提到了喉管，甚至有时候发出尖叫。杨水仙也是第一次走如此水道，又是激动又是害怕。而杨老爹、杨平安及杨顺风一脸凝重，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驾船当中，不再和凌海、孙平儿说笑。凌海却独得其乐，坐于船头，饱览一路山色。杨老爹为了让凌海和孙平儿更好地饱览这人间奇景，特在甲板上搭了一个小棚，以挡住阳光的直射。所以这一路下来，也无烈日的顾虑，亦有激浪的险趣，更有山水的壮丽。凌海更是体味到大自然的威力。开山劈石，如此雄奇的三峡，能由自然形成，需要多大的能量呀。

孙平儿偎在凌海的怀里，面对如此惊险的河段，凌海便紧搂着孙平儿，让孙平儿深深地体味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大船行过大溪，水势渐缓，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到了巫山，进入巫峡，登龙峰、飞凤峰、净坛峰、起云峰、圣泉峰、朝云峰、神女峰、上开峰、翠屏峰、松峦峰、聚鹤峰、集仙峰等十二峰各有奇色，一个个古老而美丽的传说更为其增添了无限的神秘。峡道相迎，使凌海的心如在梦中翻腾，对这些美丽而神奇的山峰无比向往。人类来自于大自然，若能回归大自然，那应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孙平儿也完全陶醉在这美丽的大自然中，她也练习过玄天宝录内的武功，她也深知自然的雄奇和伟大，但却从来没有如此地贴近自然，在心中除了水便是船，除了船还有山，山是青山、奇山。如仙女、如飞凤，起伏如巨龙，云雾飘绕却有一种幽深神秘的感觉，那奇石，如狮、如猿、如出山之虎、如归巢之兔，千奇百怪。那花，红胜火、白赛雪、粉如霞，黄的、紫的、红的，什么样的颜色都有，偶有山鸡惊起，偶有巨猿掷石，偶有玉兔乱窜，偶有巨蟒出没，偶有猛虎长啸，偶有饿狼凄嚎。蝉鸣、鸟叫，千姿百态，一路的山水，一路的迷情，一路的惊险，一路的雄奇。

凌海也醉了，自然乃是精神之源泉，所以凌海和孙平儿全身心地陶醉在大自然之中。

峰峦叠起如起伏之飞龙。凌海想到了马君剑。马君剑的剑，马君剑的剑招，不正是顺应了大自然之方法吗？水道千曲，山峦万状，山水之姿，武学之式。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然的提示，也正由于有自然的提示，才会有不断改进的武学，才会让人的精神文明不断进步。人来自于自然，情也来自于自然。凌海还想到司马屠的剑，那如山石相叠而成的雄奇剑式，是完全符合大自然所含哲理的！

杨顺风说得也很有道理，当船行于险地之时是最快乐、最让人陶醉之时，只有在生与死之间，才能真切感悟到大自然。那礁石险滩不是在揭示一些什么哲理吗？那猿跃兔奔不是在揭示一个什么道理吗？那鸟飞、浪溅不是也在揭示一个什么真理吗？

凌海有些醉了。他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可是他的心却在不停地激跃，那一招，那一式，那一条弧度，那一个角度，那一种速度，那一种组合等等，在他心中不断地闪过。凌海的手指在不断比划，只限于手指，但手指却变得如面条一般柔软，根本就不受骨骼的限制，可以做出山峦起伏的姿式，可以作出鸟翅滑行的姿式，时而如怒滔急流，时而如浪中顽礁。

孙平儿躺在他的怀中，她也是沉醉于大自然的雄奇之中，她想起了自己的衣袖，如云如雾般的动作，不亦是大自然的变化吗？她看到水平静时，那浅波便如她的流云飞袖，可她的飞袖之中却没有这一段滔猛浪急的动作，就算礁石再奇，又能耐水何？你奇反而更激起了水的汹涌，反而让水势更猛更威霸。她看到了山峦起伏之跌宕，也便如飞袖之轻舞，只是少了群山的一份苍劲。她还看到了漩涡，巨大的漩涡，若是能将力道如漩涡般地使出，那平静的袖波不也可以形成一团漩涡，空气的漩涡吗？……

凌海和孙平儿，在心中不断地比划着改进着，而他们的武功修为也在不断地进步着，那玄天宝录上的武学不断地变得更纯熟，更自然。

杨水仙更是激动得要命。不过这一段日子以来，孙平儿和凌海传授她一些武功，也使她的心能够比较平静一点，不至于有时惊慌失措。杨老爹和杨顺风及杨平安一丝不苟地操舟，对周围的山水并不在意，也幸亏他们操舟技术高，而凌海又教给他们一些内功心法，虽只有一二十天的时间，但他们本身就有武功底子，加之练习又勤，竟使他们的功力大增，对于这一点点险境来说，自是游刃有余。

一阵顺流急下，过了铁棺峡、楠木涧。当过了官渡口之时已是黄昏，今天因水势急猛，所以速度异常快，上午从奉节出发，竟于黄昏时走完了巫峡水路。

晚上便在巴东停靠，杨老爹也舒缓了一口气，凌海和孙平儿依然魂醉于巫峡。

巴东的江夜很宁静，几盏渔火，在江面上摇晃着，偶尔于江边小楼船上传来丝竹之声，混合江水击岸那有节奏的声响，别有一番情调。

凌海和孙平儿静静地相偎于船头，这是每天晚上都必有的节目。很浪漫，很惬意。凌海很沉默，一向都如此，孙平儿很温柔和驯服，一向也都如此。他们也不必说话，夜虫的私语便是他们心底的交流。银河很灿烂，但他们从来都不去理牛郎和织女，他们对牛郎很不耻。既然每年都能相会一次，为何不将织女拉回自己的身边，哪怕是相拥坠入银河，也总比苦苦相思强上百倍。凌海更嫌牛郎不够魄力，所以他们对牛郎织女的故事并不感兴趣。但他们喜欢看星星，满天的星星显得天空是如此深邃，如此神秘莫测，凌海和孙平儿喜欢思索，思索大自然，思索人生。凌海更喜欢流星，流星虽然短暂，但它却是无比的勇敢，明知道自己会化成灰尘，依然能勇敢地跳出宇宙为它安排的轨道，然后以亮丽的风姿告诉宇宙它喜欢的是自由。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境界，也是非常引人入胜的境界。凌海崇拜流星，向往自由，更不喜欢什么江湖规矩，那样太拘束太烦闷，也没有乐趣。

“海哥哥，今天便是约定给毒手盟答复的第三天了，我们该怎样应付呢？”孙平儿幽幽地道。

“我是不可能答应毒手盟盟主的，但杨老爹他们的安全我有点担心。”凌海担心地道。

“是啊，若只是我两人倒并不怕他们，可杨老爹和杨大伯他们却不是对方的对手。”孙平儿很担心地道。

“那只有将对方的首领厉啸天击死，然后才有可能将他们打跑，但厉啸天的武功也是高深莫测，并不是三招两式便可以解决的。现在惟一可以办的，就只有改水路走陆路，不再麻烦杨老爹他们了。”凌海无奈地道。

“可是他们已经知道杨老爹是送我们去安徽的，肯定不会放过杨老爹他们的。”孙平儿幽幽地道。

“那么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路打出长江算了。”凌海非常无奈地道。

“不谈这些扫兴的事了，人各有命，急也无用，对吗？海哥哥！”孙平儿转个话题道。

“是啊，人的命运就像这满天的星空一般难测和神秘，也或许这一颗颗的星星真是我们命运的归宿。”凌海感慨地道。

“可能吧，这么多的星星都在眨呀眨的，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在向谁打招呼。”孙平儿天真地道。

“你就当它是在向你打招呼吧，它是否在说地上的小仙女，你怎么长得比天上的嫦娥更漂亮更动人呢？”凌海轻抚着孙平儿的秀发轻轻地道。

“海哥哥，我真的有那么美吗？我怎么老是觉得你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样英俊、这样潇洒，跟你在一起，我并不觉得自己美，只是很快乐，很满足。”孙平儿眨着眼睛说道

“傻妹妹，我这个星宿下得凡来就是专门为了配你这个地上的仙子呀，所以你会觉得快乐和满足。其实，我也一样，只要有你在我的怀里，这个世界就变得不再重要。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爱，这是至善至美的爱，为了这很多仙子都会动凡心，何况是我呢？因此我也很充实和满足。”

“海哥哥，你真会说话，但我总是怕我现在是在做梦，这样美好的时光只是在梦里。”孙平儿温驯地道。

“或许吧，或许我们真的都是在做梦，我们本是两只彩蝶，但因为睡了一觉，便梦成了你和我，正如庄子所写的‘究竟是我梦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成了我’，但无论如何，我们至少也是一对相处得很好的蝴蝶，你说对吗？”凌海向往地道。

“嗯，这或许就是缘吧。”孙平儿点了点头道。

“我们不要管这么多，只要能把握住现在的幸福就行了，就像我爱你一样，我不必想将来会怎么样，也不去想过去如何，我只知道我爱你，就是爱你，没有谁能将我们分离。”

“咦，海哥哥，你看，那是什么？”孙平儿着茫茫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道。

“那大概是渔船吧？”凌海猜测道。

“那好像是有很多灯呢。”孙平儿惊奇地道。

“是啊，他们是向我们这边过来的，待会儿到了跟前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凌海轻抚孙平儿的秀发道。

那一排排灯火渐渐走近，原来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大船，上面挂满了灯笼。将船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清晰。

“是厉啸天的船，海哥哥。”孙平儿向凌海望了一眼道。

“不错，今天是第三天呢，毒手盟的势力果然极大，无论在哪里都有眼线，但或许从今天以后，毒手盟的势力会逐渐消失！”凌海狠声道。

“海哥哥，你打算将他们全部毁掉？”孙平儿惊疑地问道。

“不错，今天我们和他决裂，肯定有一场大战，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们将和毒手盟放手大干，不是我死便是他们亡，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何况他们不找我，我也会亲自去找他们，因为他们还欠我一笔血债，只是没想法把战争提前了许多。”凌海温柔地道。

“无论怎样，我都要跟着你。”孙平儿坚决地道。

“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好你，就算为你杀死十万人都不会让我心中不安。平儿，这是我给你的惟一保证。”凌海凑在孙平儿的耳边温柔地道。

“海哥哥……”孙平儿感激得抽噎道，一把扑在凌海的怀里。

“平妹，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心里很不踏实，总会有所挂碍。”凌海温情地道。

“我愿意，我绝不会连累你……”孙平儿欣喜地道。

巨船逐渐靠近，便在离凌海二十丈外停住了，船头厉啸天那高大威猛的身影立即出现，虽然隔了二十丈远，但厉啸天依然清楚地看到了凌海和孙平儿的身形。

厉啸天遥遥向两人把手一拱，道：“请先生和夫人到我船上一叙如何？船上酒菜一应俱全，只待二位光临。”

孙平儿脸有些微红地看着凌海，而凌海也正深情地望着孙平儿，道：“他没有说错，你便是我的夫人，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待爷爷一答应便是我的夫人了，无论是谁都抢不去，谁抢，我就杀谁！谁阻止我，谁便会死！”凌海坚决而又深情地道，然后扭转头向那边船上遥声道：“请稍待一会儿，容我与夫人换一套衣服便过来。”

凌海和孙平儿都易了容，因为他还不能以真面目出现江湖，他想追查一个重大的秘密，他母亲的秘密，抑或是司马屠的秘密。

凌海并不想太过让对方看出武学功底，于是便将杨老爹的小船划了过去。杨老爹他们都惊醒了，但也无能为力，只盼到时不让凌海分心。

小船很缓慢，凌海并不着急，他也想借这短短的时间让自己多体验一下大自然那宁静中蕴藏能量的气氛。孙平儿也很悠闲，有凌海在，她一切都不怕，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武功已经有了很大的信心，那是由于她懂得了大自然的能量无限。

巨船放下软软的木梯。凌海将小船系在巨船下突出的木栓上，然后顺软梯缓缓地爬上来，孙平儿便在他身后。他很放心，在他未作决定的前一刻钟，对方绝对不敢将他如何，是以他并不担心遇到袭击。当然他也有能力应付任何人的袭击，这是大自然告诉他的感觉。

凌海和孙平儿缓缓上得船来，眼睛轻扫了周遭一遍，只见船头的甲板足有三丈见方，挂了二十四盏灯笼，中间是一个木质节构的小楼，两层，有两丈见方大小，船身全长八丈宽三丈多，的确算是一艘巨型之船。船的甲板周围站了四十八名毒手盟的弟子，看其太阳穴，一个个都高耸如丘，便知是硬手。而厉啸天已坐于第二层小楼之上，此刻正朝着二人微笑。厉啸天身旁立着八名壮汉，凌海一看便知每人至少是谢万金那种级数，还有一名已达神光内敛的地步，应该和周拳头差不多，可见毒手盟对他的重视。

“厉护法，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真是让我有些心急呀。”凌海抱拳有点玩世不恭地道。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请到楼上来小坐。”厉啸天也抱拳道。

凌海的步子依然是不疾不徐，向楼上行至。孙平儿化妆成一位很端庄清秀的妇人，依在凌海的身侧向楼上缓步而行，并以小声成一线地送到凌海的耳内道：“海哥哥，小心一点，别中了他们的诡计。”

而凌海却用心道：“你放心吧，我可是凌家最后一人，无论是对暗器、毒物、埋伏都会识别得很清楚。”孙平儿感到非常奇怪，明明凌海的嘴巴没有半丝动静，可是她的心里却的的确确听到了凌海的说话内容，而且无需通过耳朵传声，直接传到了心上。

“平妹，你不用奇怪，这是心语，这是一种纯粹的意念问题，在大自然中，我们不仅具有躯体，还具有灵魂，和一种纯粹的精神能量，而周围的空间里，有一些东西是只有用精神能量才可能驱动的。我以意念驱动精神能量，而精神能量便驱动这些物质，以我的想法和意念，转化成一种可以不通过耳朵就能进入心里的语言，这是我在巫峡之行时，将自己全身投入大自然后悟出来的，我想对谁说，谁才能听到，别人是绝对听不到的。”凌海又以心语向孙平儿道，孙平儿这才释然。

凌海和孙平儿才一踏上二楼，厉啸天便很有礼貌地请他们入座。

“不客气，你也请坐。”凌海还礼道。

“来，为我们能第二次相聚而干杯。”厉啸天端起桌上的酒杯对凌海道。

“护法客气了，叫我怎担当得起？”凌海也端起酒杯向厉啸天道。

“哪里哪里，先生能准时来到已经是给我毒手盟的面子了。”厉啸天很虚伪地道。

“哪里，哪里。”凌海也客气地道。

“来，干杯！”厉啸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海将酒杯举起放在唇边一顿，然后一饮而尽，但却在眼中露了一丝悲愤的神色。

“好，好，先生真是爽人。”厉啸天拍手道。

“厉大护法，今天我是来告诉你我决定的结果。”凌海直截了当地道。

“不急，不急，那些事不忙着说，先请先生欣赏一段舞蹈，然后咱们再慢慢地谈。”厉啸天向凌海摇了摇手道。

凌海轻轻地捏着孙平儿的手，拉她坐在旁边，而厉啸天的八名高手却一直立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厉啸天手掌重重地拍了三下，丝竹之声便随后响了起来。然后从舱里走出一队歌姬，一个个娇艳异常，轻纱可见肌痕，在此二十四盏灯光的照耀下，一个个都展出诱人的美腿，那勾魂摄魄的双眼，足够温柔死一头牛。

“请先生点一曲舞吧，也好叫奴家让先生助酒。”一个非常艳丽的歌姬向凌海福了一福，脆声道。

凌海似是对这些媚光四射的尤物毫无所动，只是平静地向厉啸天道：“请厉护法帮在下代劳吧。”

厉啸天见是这样，便对那歌姬道：“以你最拿手的一曲舞来为先生助兴吧。”

“是。”歌姬幽幽地看了凌海一眼，应道。

第十五章 奇门怪毒

第十五章 奇门怪毒

凌海现在是一位中年儒生打扮，那饱经沧桑的面孔上依然是无比潇洒的神情，这种打扮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居然一出场便被这歌姬给盯上。不过也让她讨了个没趣。

孙平儿的手紧握在凌海的手中，显得异常激动。

“平妹，刚才那一杯酒，我嗅出来了，是那种混合之毒。我父亲可能就是因为喝了这样的酒而没有防备，所以着了道。龙前辈也是中的这种毒，因此，这一批人绝对是和我家凶案有关，或许在我不答应加入毒手盟时，他便会叫我喝下另一杯酒，到时候我们或许不需打杀就可以安然回去了。我现在已将这酒全部逼到体外，没有大碍，只是在没有决裂之前，我们要忍耐一下，这老家伙的身后全都是绝世高手，若是打起来我们可能占不了便宜，因此留待以后再作打算。”凌海用心语对孙平儿道。

孙平儿的手指在凌海的手上点了点，便不再有什么表情。

丝竹声声，那些歌姬的舞姿轻快而诱人，时而如彩蝶轻飞，时而如弱柳扶风……总有一种挑逗的意味。

厉啸天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已眯得很小了，而且不时摸一下胡子放声大笑，也不时拍拍手掌为之助助兴。

“先生，不知尊姓大名，师出何门？”厉啸天问道。

“人在江湖，姓名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过去的名字已经存封，曾发过誓在有一件事情没办妥之前不以真实姓名行出江湖，我也没有必要在大护法面前撒谎，厉大护法便叫我‘正义’吧。”凌海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不知先生也有过伤心之事，实在不好意思，那我就叫先生为‘正义’吧。”厉啸天有些不甘心地道。

“不知者无罪，在江湖中行走，我便以‘正义杀手’自称，也并非全因心存正义，也因我名字叫正义。我相信江湖有正义存在，我也希望我自己能为江湖宏扬正义。这便是我以正义为名的原因。”凌海道。

“哦，想必尊夫人也是位高手，不知可否告之师门之渊源，咱们抑或是老故人也说不定呢？”厉啸天不死心地问道。

“右护法，若我胡编滥造一个师门，你肯定不信，但我若说出实情又有违师训，所以在下也无法向你告知。”凌海一步不让地答道。

“先生对这舞蹈可有何评议？”厉啸天改变一下尴尬的气氛道。

“这舞姿的确可比飞燕，轻盈、欢畅、奔放，充满了一种勃发的朝气，看了让人心神俱爽。”凌海评价道。

“好，评得好，先生评价的角度很出人意表，居然从舞蹈的精神去评价它。”厉啸天由衷地道。

“其实也没什么，舞蹈本和我们的武学一样，都是一门高深的艺术，而每一种艺术，它必定有一种精神力作为支柱，无论哪一种舞蹈，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其表达的那种气氛、那种精神是好的，那这种艺术至少可以算是好的东西。至少那些人已经投入心去做了。”凌海娓娓的道来。

“妙论，妙论。不知先生对武学的看法是怎样的。”厉啸天问道。

“武学所指博大精深，涉及很广，同时武学的看法可指是对武学精神的看法及武学派系的看法。”凌海轻缓地道。

“哦，那先生就谈谈派系的看法吧。”厉啸天奇问道。

“对于派系，江湖中划为邪派和正派，但我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正邪之分乃是人为的，而武学是没有正邪的，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看所用之人心正抑或心邪。如虎拳、蛇拳，都只不过是用来杀人的，少林拳也是杀人的，当然贵盟的武学也是一样——用来杀人的。武学都是用来防身和杀敌的，又有何正邪之分呢？至于派系武学的来源，当然，万变不离其宗，可以说万化自然，无论何种武学其来源都是大自然，只不过大自然对各人的启示不同而已，所以生命都归属于自然，有人学虎便成虎拳，有人学狗便创狗拳，于是就有派系之分。所以江湖之中的武学只能有一种概念，即艺术，武学只是一门艺术。”凌海滔滔不绝地道。

“好，好，先生果然是位高人，对武学的见解也有独到之处，不知先生对武学精神又是何种看法呢？”厉啸天有点佩服地道。

“武学重在精神而非招式，大自然中无论是何种形状的物体，它都有一种精神境界的存在。如高山它以雄伟、高大这种精神力存在，它在静中蕴藏巨大无匹的能量。海它以壮阔、深远为精神力，在表面狂动中产生巨大能量，而却在内底蕴藏着无限的生命。日月、星辰看似深远永恒不变，其实它每天所走过的轨迹却是天地间运行的至理，它们的精神力便是恒定不改的轨迹。既然武学是一种艺术，艺术就需要投入，刚才所讲的只是大自然的精神，而要想做好武学这种艺术，只有将自然的艺术结合在自己生命的艺术之中，即把自己的精神和自然的精神相结合，那么任何招式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抑或是不需要招式，你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符合天地之至理的，那么你的武学便达到了最高的境界，也即是佛家所说的‘梵天合一’，道家所说的‘天人合一’！”凌海毫不谦虚地道。

“什么叫‘梵天合一’？”厉啸天疑问道。

“‘梵天合一’即无天、无我。我即是天，天亦即是我，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天地之间，在精神上是没有个体与整体的存在，只有一件东西，那便是精神，亦即是我的精神。当两种精神完全结合后，便再无分别，也就是无破绽，是最完美的。当达到这种境界时，所有的招式便不叫招，叫艺术，完美的艺术，毫无破绽的艺术。”凌海解说道。

孙平儿和厉啸天都听得非常入神，包括厉啸天身后的八名高手。

“那如何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厉啸天问道。

“那必须在心境绝对平静的情况下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就如少林，之所以能屹立于世近千年不败，就是因为他们一生苦修，练的便是心智、坐枯禅、教佛理等等，无非是想让人的心达到静如止水的境界，也便很易达到‘梵天合一’之境界，因此少林能根据大自然的各种生命创出七十二大绝技。心中无杀、无生、无死、无情、无恨、无嗔，便是至杀、必杀。如道教以抛开七情六欲为修道之根本。也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的心神完完全全地献给天地。一丝杂念便是一处破绽，一缕杂念便是九死一生，只有没有杂念，方能清楚大自然的这种能量的存在。”凌海不断地解说，竟将十人全部引入到了一种很玄秘的境界，都在作着最幽深的思索。

“那是不是高手想达到这种境界便必须先绝情！”这次是孙平儿向凌海问道。

厉啸天和八名高手也惊疑地望着凌海。

凌海心头一震，沉声道：“非也，非也。断绝七情六欲，只不过是一种苦行的方法而已，那是一个初级阶段的练习。真正的高手，他能非常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天地之间的正气并非绝情绝义，而是有情、有义，至情、至义。绝情绝义只是小成境界，大成之时便是至情、至义，聚天地之正气中的真爱。天地之气本就是一片爱之力量形成的，如：地对生命之爱，表现于树木、花草；海洋、大河对生命之爱，表现于各种水生物的生存；天对生命之爱表现在以阳光为各种生命带来光和热。所以说天地之间是一个充满爱意的世界，而人类的世界之所以残酷，即是因为我们的江湖练武之人只是不入流的人，在心中积存了邪恶之念，也便使世界变得很混乱和充满仇恨。若每人真正都达到大成之境界，那这个世界将充满无限的爱，那才是最完美的世界。”凌海无限向往地道。

孙平儿、厉啸天及八大高手也是一片向往之神色。

丝竹之声突然停止，歌姬也悄悄地退去，大船也恢复了一片宁静。

凌海静静地享受着这天地之间的宁静，心中无风无波。自然中的一切也便成了凌海的一切，那江涛击岸，那水浪摧船，那满天繁星，那一轮明月，映在凌海那深邃的眸子里，便化成如江水般的爱意，从手中缓缓深入孙平儿的心底。

孙平儿温柔地靠在凌海的怀里，对厉啸天及八大高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因为她的心情异常地平静，才深深地体味到了大自然发自内在的能量。

这样沉静了半盏茶的时光，厉啸天和八名高手也全都返回到眼下的情景中。

“能闻先生一席话，实胜苦练十年武，厉某今生之幸，先生真乃高人也。”厉啸天由衷地道。

“厉护法，你身后之人也都是一代高手，何不替在下介绍介绍。”凌海不在意地道。

“在先生这样的奇人面前，我们怎称得上高手呢？说出来不免让先生见笑了。”一个鹰鼻的中年人抱拳道。

“太客气了，世上有谁是奇人？谁又不是奇人呢？每个人都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都是人生父母养，谁又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与众不同呢？孔子道‘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初生之时都是一样，所不同的只是我们所处的成长环境不同而已。但我们也都是人，是人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是高人，谁是低人，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其独特的存在意义，无论大侠、小人、皇帝、百姓，都应受到同等的待遇，何况人并非十全十美，或许我这一方面强一些，而各位有些方面还是我的师父也说不定呢？”凌海平和地道。

“先生真是太谦虚了。若本盟能得这样一位总管，真是本盟之福啊！”厉啸天感慨地道。

“谢谢护法抬爱。可惜，我和夫人已经闲云野鹤惯了，不习惯也不想因一些俗务而过于分心。有自然陪我们同乐已足矣，偶尔有些事情实在太过反常便去解说解说。请护法能代敝人向贵盟盟主说声对不起，就说他的好意，我已心领，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亲自去办，我也并不想总用‘正义’这个名字，若事了之后，我定会亲自去拜见贵盟盟主，请他多多指点。”凌海依然很平静地道。

厉啸天的脸色有些变了，他身后的八大高手也有些按捺不住，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孙平儿依然很平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种局面如何发展。

凌海没有动，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只因他的心已如止水一般平静，他的心就像一面镜子。大自然中的任何一个很细小的细节，他都能捕捉到，厉啸天的心境也映在他的心中，甚至连船头游过的鱼也似是在心头滑过，他甚至清楚地捕捉到杨氏三代的焦虑和担心。他没有动，但也是变幻莫测，因为大自然是变化无穷的，现在他便是自然中的一份子——无我无天，天亦是我，我即是天的“梵天合一”便是这种境界。

在厉啸天的眼中，凌海突然似化成了一江之水般悠长。那种感觉很玄妙，玄妙得他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凌海突然变得很遥远，很遥远，遥远得如江对岸的山，如天上的星星，他又觉得凌海很近，近得如鼻间流过的气息，如身上吹过的晚风。

厉啸天身后的八大高手，只觉得凌海并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空阔无边的草原，只有无限的生机，而又充满浩然正气，将心中的戾气渐渐挤出，又似蓝蓝的天空般深邃无底。他们有些害怕，他们只觉得似有那种身无寸缕的感觉，一切秘密似被对方那深邃心神洞穿，再无秘密可言。

孙平儿只觉得凌海的心境异常平静，而且充满了爱意，那是一种无私而又恬静的爱。但又是那样真纯，那样叫人感动。所以她的心也很静，如宁静的湖水般无一点波痕。

厉啸天和八大高手立时便想到了“梵天合一”的境界，他们才真正地见识到了什么叫“梵天合一”，他们那想让凌海消失于世界的冲动已不复存在了。他们一下子没有了信心，一点信心都没有，他们都是高手，知道连信心都没有了，便最好不要和另一名真正的高手动武，其实他们还未动手便已经败了，从精神上败了。所以他们不敢动手。

“先生乃世外高人，若不愿意加入本盟，虽是我们的巨大损失，但我们不能成同门，依然是朋友，对吗？”厉啸天勉强地笑道。

“不错，我们事情没谈成，但厉护法今晚这客船之行对我已是仁至义尽，所以我们可以算是朋友。”凌海不卑不亢地道。

“好，既然是朋友，但我们这一别又不知何日能重听先生的说教，因此，特敬先生一杯薄酒，以表我对先生的敬意。”厉啸天亲自为凌海倒上了一杯酒道。

“爽快！就为我们日后的相逢干下一杯吧！”凌海端起杯道。

“干！”厉啸天也举起杯道。

“干！”凌海将酒端到唇边一顿，便一口喝了进去。

孙平儿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演戏。

凌海喝完酒道：“多谢厉护法的抬爱，今日之缘便叙于此，他日相逢定会大醉一场。”

厉啸天也站起身来道：“好，只要有此机会定会喝个痛快！”然后伸出手紧握凌海的双手，这是一对钢钳般的手，每根手指都似乎是金刚打造成的。

凌海的手很修长、很嫩、很白，但厉啸天却觉得，他的手像水，如江水一般，捏下去毫无阻力。他感觉不到凌海手上的骨头，但他的手掌就是无法握拢，他不甘心，他想再试一下到底凌海有多深的内涵。这一握看似轻松，但却包含了生与死的较量。

厉啸天的手上功力不断地上涨，而凌海的手却由水变成了礁石，不！是玄冰，很冰很凉的玄冰，让人触手心凉的玄冰，硬而生寒，凌海绝不是好惹的。他不仅身具冯不肥和冯不矮的阴阳之真气，还有周拳头的全身功力，同时加上“地火神乳”培养出的先天真气，使他体内积压的先天真气变成了凌海自身的真气。所以厉啸天必败，但厉啸天毕竟是一位不世高手，玄冰并没有让他的手缩回，而是将自身所学的功力全都用在手上。

凌海依然含笑而立，两人像是依依惜别的样子，但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两人是在比拼功力。凌海的真气再变，变得如烈火一般的炽热。厉啸天感觉到由玄冰突然变成烈火，似乎有些受不了，手微动了一下，但依然不愿放手，要试出凌海倒底有多少变化，可是他却没想到凌海体内的真气和常人不同，只要他运用了先天真气，别人的内力就会进入他的体内，便会被吸纳归为己有。他不该试，不该坚持，凌海本身并未动用先天真气，只是以普通功力与之对抗，也不由得佩服厉啸天的忍耐力。

凌海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不愿杀生，但废掉一个仇人，他还是乐意的，所以他动用了先天真气，真气将各道经脉一封锁，然后放开手中的对抗力，以一种极为柔和的力道，控制着厉啸天的双掌。

厉啸天只觉得所握之手突然一下子变得很软、很柔和，可是他所加在对方手上的功力全都如疾水一般向凌海的体内涌去，一点回头的意思也都没有。他心中大惊，想抽回手，可是他的手却被凌海反握，怎么也抽不动。

凌海温和道：“厉护法别客气，今日一别谁也不知会期，但我们只要都立于江湖之上，便定会有重逢之日，只是今后少了像厉护法这样的高手探讨武学实在是遗憾至极。”

厉啸天的功力疾泻，额上滴下汗珠，目中尽是惊恐，可却叫不出口，而身后的八大高手也看不到正面情况。只是孙平儿却心中大喜。

“厉大护法，别难过，今日虽去，我定会惦记着你的。”说完一拉孙平儿放开厉啸天的手飞掠而去。

厉啸天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怎么回事？护法。”那鹰鼻的人惊问道。

“他的功力太奇怪，我险些毁在他的手里，不过也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功力，若非他今日手下留情，我定会步周拳头的后尘。”厉啸天心有余悸地道。

“要不要我们去杀掉他？”那鹰鼻人怒道。

“不要，你们都占不了便宜，反正他也没有多长时间好活，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毒药，没有解救之法。”厉啸天眼中露出惋惜而又凶残的神色。

凌海与孙平儿飞落舟头，那叶小船猛得一冲，“蹦”地一声挣断了系在船身的粗绳，向杨氏三代的大船靠去。凌海轻搂着孙平儿，立于小舟之头，船桨全都放于船内，而船却如逆水蛟龙一般在水面上滑行。

厉啸天和八大高手不禁相顾失色，这是什么功力，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小舟随起伏的波涛一起一伏，可却没有被抛起的感觉，就如本身便是长江之水一般。而两人的身形也似是江水的一部分，在水中是那样的自然，结合得那样完美，这一下把八大高手惟一一点想格杀凌海的意念也驱走了，他们深深地相信，当人的精神与大自然的精神完全结合后，所有的招式将是完美的，完美的招式是无匹的，眼下的凌海便是无懈可击的例子，所以他们心怯，他们甚至变得无比崇拜他，就像是对大自然的神一般。

凌海故意饶厉啸天一命。他不能因此而害了杨氏三代，所以他便吸了厉啸天三分之一的功力，然后放了他，拉起孙平儿就走。他知道厉啸天是不会阻拦的，因为厉啸天以为他中了绝毒。而且他的武功也不一定能胜过凌海。这便是凌海一直在展现武学之用意所在。先从心理上瓦解对方才能让对方恐惧害怕，而凌海再以绝世之功力驱舟便是要让他们打消最后一丝念头。果然在凌海意料之中，厉啸天暗吃哑巴亏而按兵不动。

杨氏父子一直遥望着巨船，突见凌海如神般从巨船上飞落小舟逆水滑至，心中激动无比，忙都站于舱外欢呼。而巨船也开始缓缓离去，江面上又渐渐变得宁静下来。

凌海将小船系于大船边，轻轻跃上船头。杨老爹急忙道：“公子，没事吧？”

“没事，反而是厉啸天吃了暗亏，不敢做声。”孙平儿娇笑道。

“真把我给急死了，一想到毒手盟的凶残，我就担心害怕。”杨水仙喘着气道。

“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还让毒手盟夹着尾巴逃跑了呢。”凌海开玩笑地道。

“我就知道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呢？就是天塌下来也能顶着。”杨平安笑着道。

“你呀，刚才是谁最急，我们心里都清楚。现在才缓过气来，便夸自己有先见之明，也不害臊。”杨顺风笑骂道。

“你还不一样，咱俩谁也别说谁。”杨平安抓着脑袋红着脸道。

“哈哈，扑哧……”一船几个人全都放声大笑起来，那种欢畅的气氛终于将阴云彻底地散去。

△△△ △△△ △△△

武当山乃道教之圣地，山势之奇，景物之秀确有鬼斧神工之妙，天地之灵气凝于一山，孕育一山的苍翠。

今日，武当山剑河桥的解剑池前，却有一位受阻的青年，方方正正的黑脸膛，那粗毫的面孔掩不住那双眸子的聪慧，斜插长剑。他便是昆仑一鹤赵乘风。

赵乘风知道九梦真人和他师父乃至交，而且是一位非常正义的长辈，便告别丐帮的众人与欧阳秀独上武当，想请武当为昆仑主持公道。虽然他听说过九梦真人遭叛徒袭击而传位于他的师弟，但武当毕竟是一门大派，一定会主持武林正义的，所以，他上武当是义无反顾。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并没有到紫霄宫便被阻拦住，是新任掌门玄阳真人的意思。在他上山之时，便已经有弟子报告了玄阳真人，而玄阳真人便立刻下了命令，让武当弟子将赵乘风抓获送返昆仑。

截住他的是武当第三代弟子，七名，北斗七星阵。因为没有人单打独斗是赵乘风的对手，所以只能以北斗七星阵困住他。

赵乘风很生气，感到世间人情之冷落，他有些丧气，也有些泄气，这便是天下之名门大派，这便是人人所称颂的正义。他想到了他的师父，他想到了现在的昆仑，他想到了玄阳，他也想到了九梦真人，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奸贼当道，而正义、真正的正义在哪儿呢？他有些疑惑，江湖中怎样评价正义两个字，什么才是正义的标准，君子又是什么？小人又是怎样，什么是邪，什么是正？赵乘风伤心无奈，但他很会适应环境，他很快便把心酸和无奈化成了愤怒，愤怒便融于剑里，剑便成了活物，一种带有情感的活物。

赵乘风使用的不是什么宝剑，只不过是质量稍好一点的青钢剑，但他的剑与很多人的不同，这一柄剑是他一生中惟一用过的一把剑。五岁时，他便开始学剑，他开始是用木棍代剑练习。直到有一天他师父带他下山去见见世面，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一个当地有名的铁匠在打造一把刀，便想向师父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剑。那时候他很小，很可爱。他师父不忍心让他失望，便叫那铁匠专门为他打造了一把上好的青钢剑。而赵乘风却迫不及待地要拿到剑，便帮铁匠烧火，铁匠也见他可爱，便告诉他：你若真想这把剑属于你，便在这把剑出炉之前，将你的精气与它结合，那样，它便可以带着你的气息，永远具有你的灵魂。赵乘风很高兴，便依照铁匠所说，割破中指，将血液淌在剑身，然后烧炼出炉。这便是赵乘风的剑，一直用了二十几年的剑，他总觉得，这把剑很懂他的心情。当初，他第一次拿到剑时，便觉得剑内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呼唤他，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真实。于是以后，他从来没有再摸过另一把剑，无论是宝剑抑或是神剑，他无须去摸，他无须去用，因为他拥有一把灵剑，能够读懂他内心的剑。

赵乘风无论走在哪里，剑便跟随到哪里。他的个性偏内向，但他很豪爽，他从小就觉得那些人似乎都戴着一副假面具，那样太难让人接近了，也太难了解。他只觉得世间的人还不如剑，剑对他永远是至诚的，所以每当心烦或有心事时，他总是抱着剑独自沉思。他的剑也便愈来愈具有他的个性，那是一种很难想象的事情，一个死物怎会有如此强烈的个性呢？谁也说不清楚，连赵乘风也不例外，他只知道剑愈来愈懂他，愈来愈配合他，或许是他的武功在不断地进步，而使剑愈来愈得心应手的缘故。他也不考虑别的剑是否更合手，也不去试。

每一次都要用这柄剑沾一些敌人的血。

而这柄剑不断懂他的心，且杀气越来越重，也像他越来越成熟一般。这柄剑在沾了九十九人的血后，变得不见血不归鞘，似乎抽出来后剑身便长了一些似的。赵乘风也觉得奇怪，有一次他故意无事将剑抽出来试一下。当他再把剑插入剑鞘时，剑却突然又蹦出来一截。如此试了十几次，始终不能将剑插稳，没有办法，只有将自己的手割出一点血，滴入剑身。而血也不流走，且很快地便被吸入了剑身，然后一插便很顺利地插到了位。从此以后，他很少出剑，除非迫不得已，抑或是仇人，或是非常愤怒之时，才找出他的伙伴。

剑是怒剑，但剑阵却是绝阵，能夺天地之造化的剑阵，这是天上北斗七星运行的轨迹，也是大自然中最自然的轨迹。那些剑都织成密密的剑云，那样灵活自如的配合，的确是武当的高足。

但却有惟一的缺点，便是个人的缺点，每一个人和手中之剑的结合中出了问题，每一个人的心灵和剑招结合中出了问题。

不错，北斗七星阵是绝世阵法，可是布阵的人却是世俗之人，而且是还不明白武学至理之人，更是一些大重俗套的人，只知道别人怎么教他就怎么用的人。他们的思想不是自己的，而是教他们剑阵的那位师父的，可剑却握在他的手中，所以他们绝不能配合好。而剑招也是不会用自己的大脑去思索为什么，剑招也便是别人的了，剑却是自己用，这便也成了破绽。

而赵乘风的剑，绝对是他自己的，甚至剑已经变成了他，剑里带着他的情绪，带着他的怒火。而赵乘风的剑招都是以这柄剑所创，所以施展他的剑招，这柄剑是最合适的。

人、剑、招三者都已配合到至美的境界，虽只一人，但也不见得不是一个剑阵，一个无懈可击的整体。或许有懈可击，可绝不是这些武当三代弟子可以找出来的。或许所有说的破绽，只有凌海才能讲得很透彻，那便是人、剑、招三者合一精神是否吻合大自然的精神。

但那又是一个层次的人所说的话，在赵乘风这个层次来说，的确这一剑已达到了巅峰，即人剑合一、下一个层次便是人天合一。但赵乘风这一剑已足够击破这几个人所摆的剑阵。

刚开始，赵乘风还有一丝不忍之念，所以一直没有出剑，不仅没有出剑，而且还礼让他们数招，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不但不讲道理，而且还以如临大敌之势来对付他，这叫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气？

“你们武当也欺人太甚了！”赵乘风怒喝道。他的剑已经划出，这的确是一个好招，对于小整体来说这一招是绝对没有破绽的。

七把长剑，以一种很玄妙的规律进退着，一退立进，一进便退，不仅进退，而且不断演变位置。

“叮叮叮叮……”这一招，赵乘风的这一招，竟一下子将七把剑，从不同的方位截住。他的全身似乎长满了剑，他的剑可以从全身的任意一个角度刺出，似乎完全不受骨骼的影响。

武当的七位弟子立时全退，赵乘风却并不因此而使全身有一丝的缓慢，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抑或说三个。无论谁攻击其中的一个都会受到其他六人无情的攻击，但刚才赵乘风一剑却将他们全部击得退远了一些，一时难以回应，因此也只能有三个人并肩作战了。

赵乘风手中只有一柄剑，一把很狠的剑，刺向中间一人，这三位都作出了反应，提剑以太极圆弧之势划了过来。

赵乘风的剑突然在中途一偏，竟是攻向左边的一位，而且更显凌厉异常。他们虽不断变换位置，但他已被赵乘风这一剑的气势所罩，他一动，赵乘风跟着动，不仅动而且进，他身后的剑根本跟不上节奏。

三柄长剑击出三道阴柔之气，想破除这一剑的杀气。赵乘风的剑势一变，不是被破，而是突然换势，剑再也不止一把，而是一片茫茫的剑河，由剑尖所组成的剑河。没有虚实之分，每一个剑尖都是实的，但只有一把剑，绝对只有一把剑，一把灵剑，无论你刺向哪一个剑尖，你都会被剑所阻。但剑河依然向前流动，而且将三个人的剑全部吞噬，还是向前进。

七星剑阵完了，这三个人不能眼睁睁地被剑河吞噬，他们只得退。

退即是让路，不退即是死！

死，阵法便破，让路剑阵亦是破，所以他们选择前者，而且退得很快。武当的轻功也的确不错，但最主要的还是赵乘风不愿施加杀手，决策的只有玄阳一人，何必与这些人为难呢？他们也不过是受命而行，是无辜的，所以，这三个人退得很顺利。

赵乘风突然抽回剑河，以一道斜线侧击而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挡开身后追来的四把剑。然后借力一翻，如仙鹤般冲天而起，斜斜落上剑河桥。他要去找九梦真人，他心中有疑团，为什么他师父会如此凑巧被人刺杀，九梦真人被迫让位？而害死他师父的是他师叔，但今日他上武当，却被玄阳派人拿下他。为什么不分清红皂白，也不问明情况就要将他拿下呢？武当毕竟是一个名门正派，就算他杀了自己的师父，也没有理由只听别人一面之词，便要擒下他，难道玄阳真人和他师叔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他一定要去找九梦真人，九梦是当局之人，他肯定知道一些情况，或许能解开他心中的死结，挽回一点点江湖正义。但他却绝不会顺利到达，立在他眼前的，便是武当的两名第二代弟子，而且是两名第二代杰出的弟子，由九梦一手调教出来的。

两名剑手，那如渊的气势便显出他们的不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眼里充满了哀伤与不屈。他们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剑河里的水，没有一丝敌意。

赵乘风的脸色很凝重，他知道眼前的两位是谁，他知道这两位联手绝对可以擒得下他，武当的两仪剑阵，在他们的手里配合得毫无破绽。他们很少出走江湖，但他们的名字却在江湖中很响，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所以心意似是互通的，就算没有剑阵，他们配合也是天衣无缝。“武当双清”不仅在江湖中名气响，在武当内更是受尊敬的人物，不但是由于九梦真人的原因，更是因为他们的确是新秀中的拔尖人物，今天他们却被派来阻挡赵乘风。

“两位师兄别来无恙。”赵乘风抱拳向清风与清云道。

“赵师弟，你走吧，再也不要上武当来。”清风很无奈地道。

“清风师兄，我想找九梦师伯，我猜昆仑和武当所遭之事，肯定是有人在策划，肯定是个阴谋，我要向师伯问个清楚。”赵乘风激动地道。

“没用的，师父他老人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们也问过很多次，每次都被他恶言骂走。而且玄阳师叔绝不会让外人见到师父，这是禁令，我们也无法可想。”清云有些作难地道。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这件事情中有很多可疑之点吗？难道你们就不想得知事情的真相吗？”赵乘风有些气恼地道。

“不错，这中间是有很疑点，可是我们不能太莽撞，我们在找机会，我们在暗中查访，但是目前，玄阳师叔的势力太大，禁令也增加得太多。而且武当似是分成了两派，我们这一系的为一派，玄阳师叔及另外几位师叔为另一派，他们总在排斥我们，使我们展不开手脚。现在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应命出来擒你，但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何况查明真相也不能缺少如你这样的帮手，所以我让你先走。这可能和江湖中的动乱有关，我们不能分身深入江湖，否则我这一系的弟子将无法立足于武当，因此只有靠你去找了……看剑。”清风话没说完，立刻转了口风怒喝道，同时向赵乘风打了一个眼神，叫他快走。

这时，赵乘风也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不禁暗暗地佩服两人的功力。他也立刻怒喝道：“武当的牛鼻子，你以为我赵乘风怕你们吗？有种的就单打独斗，奇 -書∧ 網人多算什么了不起……哎。”赵乘风故意一声惨叫，然后疾声道：“你们算什么名门正派，以多欺少，好！我赵乘风今日算是领教了，他日有机会，定会双倍奉还。”说完一剑击在清风的剑上，清风的剑一抖，赵乘风一下子被弹到了空中，他趁机一阵斜掠，落入了山林之中。

“昆仑派的叛徒，你别跑……”清风、清云大声呼喝着追赶过去，但是当他们赶到林地，赵乘风已不见了身影，然后他们相视一笑，转身就返。

玄阳真人的大弟子和三弟子也带着一批人赶来，可惜赵乘风已走。

“赵乘风呢？”玄阳真人的大弟子清水问道。

“让他跑了。”清风道。

“你们两个怎么不把他挡住？”清水有些愠怒地道。

“若我们两个能挡得住，肯定已经将他拿下了，也不会是这个样子。”清云也有些不高兴地道。

“全都是废物，连一个赵乘风也擒不住！”清水怒道。

“师弟，你动怒了，我们修道之人连心平气和都不知道是什么，那不真是不入门吗？”清云平静地道。

“你……”清水怒瞪清云道。

“修道之人，首要条件便是气纯心平，要用心中之正气驱除胸中之戾气，若戾气太盛，很容易走火入魔，误入魔道的，师弟。”清风也平静地道。

“我用不着你们来教训，连一个昆仑叛徒都拿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说我？”清水怒道。

“师弟，你可记得本门的戒律第四十八条和第二十七条？”清风也厉声道。

“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清云也沉声道。

清水一下子软了一大截，道：“知道。”

“那你说该如何处置？”清云依然沉声道。

“我们一起去见掌门。”清风平静地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紫霄宫。玄阳正坐于大堂之上，眼睛向众人一扫，问道：“什么事？”

“掌门师叔，弟子有一事想请师叔禀公处理。”清云恭敬地道。

“你说吧。”玄阳用极慈祥的声音道。

“清水师弟严重地违反了第四十八和第二十七条戒律，不知应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清风也很平静地道。

“怎么回事？”玄阳脸色有些难看地问道。

“弟子因大师兄和二师兄未能擒下赵乘风，一时气恼，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清水赶忙接道。

“掌门师叔，清水师弟居然骂我们是废物，而且说我们不应该说他动怒，说我们没有资格教训他。当然，我们没能擒下赵乘风，但我们自会禀告掌门师叔，我想师叔也不会骂我们是废物吧？想那赵乘风受全昆仑弟子的追杀，还有孔不离师叔都未能拦住他，岂是易与之辈，说擒就能擒的。若那样，天下不有太多的人是废物，包括整个昆仑派。”清云静静地道。

“是啊，我们武当和昆仑本是关系很和睦的，而且是兄弟之派，若昆仑是废物，那我们武当又会好到哪儿去？我们两人是废物，那我们武当除了几位师叔，那还有几人不是废物，若我们这一群弟子是废物，那不是等于骂我们整个武当是废物吗？何况我们武当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我们行事讲原则，办事有规矩，门下弟子一向以修心养性为主，若如此目无尊长，如此不能平心静气，那我们武当岂不要让天下人笑话？”清风有些激动地道。

“清水，你是这样骂的吗？”玄阳脸色异常难看地道。

“师父，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清水低头求饶地道。

“念在你初犯，只罚你面壁三天，以后若是重犯，定不轻饶。”玄阳厉声道。

“掌门师叔，这样未免太轻了一些吧？”清云低声道。

“此事本掌门自有道理。清云、清风你们已经没事了，可以退去。”玄阳平静地道。

“是，师叔。”清风恭敬地道，说完拉着清云大踏步地走出殿外。

第十六章 江湖活宝

第十六章 江湖活宝

九江，水路之畅达，在全中国也是难找其匹的。这里水土富饶，交通便利，各个行业发展很快。可是这样一个地方，帮会却不是很多，因为这里的势力几乎被毒手盟所垄断。以前这里的帮会不仅多而且杂，三教九流的人物更是多不胜数，但毒手盟一崛起，便选择了这块富饶的土地作为分舵，以便供应毒手盟的经济来源，如此一来，这里的帮会便一个个地减少，而毒手盟的九江分舵却不断地壮大。

最近九江城里来了几个非常可疑的人，两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经常在甘棠湖和南门湖周边转来转去，似是找什么。他们便是雷氏两兄弟和云中燕。

在九江城中，当然不止他们三人在寻找，在寻找的至少有三百八十九人。有天狮寨的，有丐帮的，有江湖大盗，他们都接到雷劈金的消息，追查一名女子的下落，而且还有两个怪人，可是他们找了十几天，依然没有下落，也便不再认真去查探。

正当雷劈金准备返回天柱山之时，却有人来报告道：“寨主，刚才根据兄弟来报，有人在浔阳楼看到那两个怪人。”一个年青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来道。

“浔阳楼？可有翠云丫头的踪影？”雷劈金问道。

“没有，已经有兄弟在那儿监视。”小伙子喘息道。

“好，立刻去浔阳楼。”雷劈金沉声道。

浔阳楼，立于江畔，背临长江，面望老鹳塘。立于楼头，自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往往有很多文人骚客，借酒吟诗，以泄心中不平之意，更是江湖豪客忘情江湖之处。

风很轻，月很柔，望小舟破浪行，望江水滔滔，举杯缓饮，的确别有韵味。

浔阳楼，今天的气氛很特别。今天的天气依然很干爽，今天的江风也依然轻爽，今天的酒与昨天的酒是同一种品牌，只不过今天的酒比昨天的酒多陈一天而已，鱼依然是江中之鱼。浔阳楼自身没有丝毫变动。变了的只是今天的客人！

今天的客人有些与众不同。有的在楼内没有太阳的情况下依然戴着斗篷，只是叫来酒后便一直闷头闷脑地饮，也不说话，而且叫酒时说的话很生硬，一听就知不是本地人。有的呢，喝几口酒四处打量几下，可就是不能吟出几句诗，说是文人不像文人，说是豪侠又不爽快，似有满腹的心事。还有些人只顾喝酒，刀剑便放在桌子上，而眼睛却时不时地望向两名怪人。

浔阳楼里的空气很沉闷，没有猜拳行令的声音，没有举杯吆喝的声音，小二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清冷。

“哎，三位大爷，里边请，里边请。”店小二拉开笑脸迎进来三个人，一个年青的小伙子和两个长满络腮胡子的老人。

“给我们找一张清静而靠窗边的桌子，再给我们上五斤好酒，另外来五个你们楼里最好的菜，要快！知道吗？”那年青人对小二道。

“好，好，是，是……”店小二忙不迭地道。

“大爷，那边有一张空桌，而且靠窗，我想大爷应该满意吧。”店小二指着那一个靠近江边的窗子道。

“嗯，快去备菜吧。”年青人道。

这三个人很平凡，惟有年青人稍有一些悍气，两位老人却只有胡子比别人不平凡一点而已，双目没有神光，显出一副昏花之色，太阳穴也是平平的，惟一能从他们身上看出江湖之色的便是那两把刀，一把斩马刀、一把朴刀，但这浔阳楼中的客人却至少有一半人认识这两位老人，尊敬这两位老人，因为他们今天所做的事便是为了这两位老人。这两位老人便是雷劈金与雷劈水。

小二将桌椅擦了又擦，才让三人坐下，这可是浔阳楼的“活宝”，一次叫五个最好的菜和五斤最好的酒，那不是他们的财神爷是什么？平常人能上浔阳楼来喝两杯都不简单，哪有像他们这么浪费的，所以店小二把三人当活宝一般供奉着。

云中燕早就在浔阳楼里了，这两个怪客便是他找到的，他已确认出，的确是那两名莫测高深的神秘人。于是他便叫人去通知雷氏二老。现在云中燕便坐在雷氏二老的旁桌，可他们却装作不认识一般，云中燕只用左手的中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便低头喝他的酒，而雷劈金却用右手的拇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也立即便处于沉默状态。

浔阳楼里突然变得很静，静得有些发闷，刚才雷氏兄弟进来时的那一点响动似是被人完全淡忘了一般。

两个怪人也没有走，更没有动，只是喝酒，他们也似乎是在等人，等一个迟迟未来的人。的确，他们是在等人，等一个女人，一个雷氏兄弟要找的女人，也便是翠云。翠云她将两个怪人暂时安排在毒手盟的分舵，而她却去了总舵，约好今天正午来浔阳楼接他们，用船。

可是正午快到了，他们要等的人依然没有到，毒手盟九江分舵的高手等得有些心烦了。在这酒楼里也有十几名毒手盟的高手，只不过他们也一样是喝着闷酒，不言不语。

“酒来啰。”小二端着一个大木盘，里面装着三只酒杯，一坛泥封的酒，看泥土的颜色便知已经存封了五十年以上。

“好，看你挺卖力的，这块银子就赏给你吧。”年青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一下子把小二的眼睛耀花了。一般的人能赏几个铜钱也就不错了，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豪客，居然赏银子，怎叫小二的眼不花？

雷劈金揭开泥封，一阵浓浓的酒香飘散于四周的空间，一下子把浔阳楼的空气都变得很有韵味了。

“好酒，好酒……”雷劈金赞叹道。

“的确不错，的确是绝世佳酿。”雷劈水也不禁附和道。

“浔阳楼果然有两下子，能藏有如此的好酒确不愧为九江第一大楼。”雷劈金道。

“果然是好酒哇好酒，小二，也给我上一坛。”一个锦衣老者也不禁赞叹道。

雷劈金和雷劈水向那锦衣老者望了望，那锦衣老者也向他俩笑了笑。

“不知这位兄台，可愿过来共饮一杯？”雷劈金粗豪地道。

“谢谢好意，小老儿心领了，不过我已经叫了酒，下次有机会，小老儿就凭兄台刚才那一名话，定请你喝上三百杯。”那锦衣老人也抱拳微笑道。

“那便随兄台意啰，若有下次，我定会奉陪到底。”雷劈金兴奋地道。

“好哇，好哇，你老兄也莫忘了算我一份。”雷劈水也站起来向锦衣老者笑道。

“那小老儿万分欢迎，只要两位兄台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我艾家喝，我艾地桩绝对以最好的酒招待两位。”锦衣老者含笑道。

“哦，原来你便是艾地桩老兄，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只不过无缘相见而已，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啊！”雷劈金欢快地道。

“怪不得，原来你就是艾地桩，我正在猜谁能有如此气派呢。”雷劈水也附和道。

“兄台过奖了，我也不过一介山野草民而已，承蒙江湖朋友的抬爱。”艾地桩谦虚地道。

“你便是江湖中传说的天下第一巧手艾地桩？”那坐在左边的怪人突然开口问道。

“不敢，不敢，只不过是粗制滥造而已，哪敢称什么天下第一巧手？”艾地桩依然很谦虚地道。

“既然人们都这样说，你就算不是天下第一巧手，也应是武林中的一把好手，对吗？”右边那个比较苍老的声音道。

“可以这么说，我对江湖中的各种兵器及一些小玩意儿稍有一点研究。”艾地桩始终都是那么谦虚地道。

“我听说中原武林，你们艾家是个大兵器加工厂，而且所造的兵器都是上等货色，我想和你们艾家做一笔生意，不知艾先生可能做主？”那声音比较苍老的怪人沉声问道。

“当然可以，艾家的事便是我的事，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要说一笔生意，就是十笔、百笔我也能做主。”艾地桩很有自信地道。

“好，好。我想和艾先生做的生意非常大，或许是你们艾家几十年来最大的一笔，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那声音苍老的怪人道。

“我们艾家，一向所做之生意从不向江湖隐瞒，因此才有我们今天在江湖中的地位，我们生意做得正，我想江湖中人也是正当生意才找上我艾家的，先生有什么生意尽管谈吧。”艾地桩毫不在意地道。

“那好！我们要制造十万件兵器，不知艾家能否承下？”那声音苍老的怪人道。

“什么？十万件？”艾地桩脸色一变，惊问道。

“对，十万件，我们可以先预付一半的定金，到取货时再付另一半。”那声音苍老的怪人毫不在意地道。

浔阳楼里，除两个怪人看不清面貌之外，其余的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他们以为这是一个疯子在说糊话，有谁能要得了十万件上好的兵器呢？这些足够装备半个朝廷的武力，怎么可能由这两个怪人去做呢？

“先生没有开玩笑吧？”艾地桩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千真万确，何况我绝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那怪人沉声道。

“不知先生需要这么多的兵器，是用来做什么用的？”艾地桩恢复了镇定道。

“艾先生一定要问明白吗？”那怪人的道。

“不错，我们艾家向来不做有违道义的生意，只要先生所需不是有违道义，我们艾家定会给你满意的兵器。”艾地桩沉声道。

“如果我说是扩充军备呢？”那怪人疑问道。

“那要有朝廷的圣令，抑或是有兵符为证，否则是决不会需要十万件上好的兵器。何况十万件并非一个小数目，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可以赶完的事情，还得要有充分的准备。”艾地桩坚决地道。

“哦，那不是说，要待很久才能够开始煅造完成啰？”那怪人道。

“不错，不知先生想要这些兵器到底是有什么用途？”艾地桩不舍地问道。

“若如艾先生所讲，我不说也罢，以后有机会，再向艾先生请教。”那怪人道。

“哦，那也好，欢迎随时到艾家联系。”艾地桩平静地道。

楼中所有的人依然沉浸在刚才那样惊人的数目中，谁都在猜测这两位怪人的身分，谁都在猜测两位怪人所说这些话的用意，可是谁也摸不透这些话里面的含义，包括艾地桩都不明白，但他心中隐隐有一道阴影在升起。

“菜来啰……”店小二高举着盘子疾步走了过来，当他走到两个怪人的身前，突然绊了一跤，手中的盘子和满盘的菜都向两个怪人扑去，还有汤水。

两个怪人的反应却异常快捷，竟将头上的斗蓬摘下一旋，所有的汤水和菜全部被击落，可是他们的头上却露出一个长长的辫子，前额很光亮很光亮。

“女真人！”艾地桩一声惊叫。

“金国的奸细……”很多人都惊叫出声。

两个怪人缓缓地将斗蓬戴在头上，缓缓地站起身来，刚才他所表现的功力的确不凡，也没有人敢指责。

店小二忙不迭地向两位怪人赔礼道歉。

“两位朋友慢着，我艾某人有话要说。”艾地桩抱拳道。

“艾先生有话请讲，我们二人还有事情要办。”那怪人有点不耐烦地道。

“你可是女真人？”艾地桩疑问道。

“不错，我们兄弟二人是女真人！”怪人沉声道。

“听说女真人正在筹备进攻我中原河山，你深入我中原到底是为了什么？”艾地桩厉声问道。

“我并不想为什么，只不过是想见识一下中原的风土人情而已，当然会会中原的高手也是我的心愿。”那声音苍老的怪人道。

“哦，只是这点想法吗？该不是刺探军情吧？”雷劈金沉声道。

“请问你是谁？我们只跟中原英雄人物说话，请你少插嘴。”另一个久未说话，且比较年青的怪人沉声道。

“哈哈哈……笑话，笑话，我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可是刚才却有一只自认为是人的狗向我问名。”雷劈金大笑道。

“你……”那比较年青的怪人还没说完，便被雷劈金截住了话头：“你什么？你又想叫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不是不想和我这无名小卒说话吗？何必又要叫呢？该不是又想学学狗叫吧？”

“敢问阁下何人？”那声音苍老的怪人道。

“我说出来你肯定是知道的，本人姓‘吾’名‘祖宗’，你听说过没有？”雷劈金认真地道。

“吾祖宗，吾祖宗……”那声音苍老的怪人叨念着思索道。

“对，对，就是你祖宗，你叫得非常好，一定很熟悉这个名字吧？你祖宗你肯定听过，对吗？”雷劈水也嘻笑道。

“哈哈……嘿嘿……”整个浔阳楼的客人都笑了起来。

“你，你找死！”那两个怪人恼羞成怒地厉声喝道。

“是啊，我找死又怎么样？你敢杀祖宗吗？那不成了大逆不道吗？”雷劈金大声道。

突然，几道电光在雷氏二老的身后亮起，那是坐在雷劈金旁边一张桌子上的五个人，五个毒手盟的高手，他们一听到两个怪人的怒喝，便决定要杀掉这两个老头。这两个怪人的话便等于金口玉言，因为这两人将在最近一段时间成为他们的暂时领导人，所以他们必须卖命。

他们很轻视这两上糟老头，不过他们有些看重同桌的那年青人，所以分出两把剑去对付那个年青人，三把剑来对付那两个糟老头。

“小心。”艾地桩惊叫道。

五把剑都很锋利，毒手盟的剑不仅锋利，而且毒、狠，比毒蛇还毒，比狼还狠，无论是老人抑或是妇孺，他们都不会手下留情，绝不会！这是他们一向训练的特别项目。

五把剑不仅锋利、毒、狠，而且很准，很有气势。他们是高手，一点都不假，能够将剑练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简单了。快如疾箭，势如猛虎。他们有必杀的信心，他们的心中已盘算了两位老人和年青人怎样躲避的角度，甚至每一种躲法，他们都已经想好了杀招。只待对方作出反应。

两个怪人的眼光很奇怪，看着那五把利剑，又望望两个老头，竟似乎有些可悲，而艾地桩更是急怒交加，但距离比较远相救不及，何况两个怪人也不会允许他救人。

出乎意料的是，两位老人和那位年青人根本就似没看见刺来的剑一般，一点惊慌的感觉也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也没有，只是端着酒痴痴地望着那五把刺过来的剑。

剑一寸寸地近了，那短短的距离只在眨眼间便到了，可是两位老人依然很呆，似乎本就是一个傻子，剑到了三尺之内仍不闻不问。可是这时那五名剑手却在两位老人的眼中找到了一丝怜悯的神色，似是看着一条狗正要被屠宰的那种感觉。

这时，两个怪人那可悲的神色却一转变成了惊骇之色，那五名剑手也似乎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剑尖已只距对方二尺多远，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两尺，一尺半，一尺……突然那五名剑手还来不及反应，剑便已定在空。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胸膛前有一截剑尖，很恐怖的剑尖，上面流着鲜血，而且似是长了个倒钩，拖住了他们的身体，使他们再难向前行出寸许。

他们很惊恐，他们根本就不明白，胸膛前为何突然冒出了一截剑尖，他们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也不知剑从何来，所以他们惊恐，甚至想伸手去摸一下剑尖，看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那两个怪人却看清楚了，看得很清楚，那被杀的五名剑手身后那张桌子上七个人竟有两个还没有出手。而那七个人的确太平凡，平凡得你见过他们十来次都记不起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剑也很平凡，似是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废铁。不过这几把废铁却充满了杀意，强烈的杀意，而且快得叫人难以反应。两个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人倒下，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艾地桩，艾地桩身上的杀气也很浓，而且逼得他们很紧。同时，那剩下的两个平凡的人也定定地望着他们，另外还有位年青人，和那位身形瘦弱的中年人，所以五人只有死。

这七个平凡的人便是秦家七名剑手，这三年来一直由雷氏兄弟亲手调教，每一人都是十分杰出的剑手，以偷袭对付偷袭的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而且他们的剑法配合得玄妙异常，这五个完全陶醉在自己剑下的敌人如何经得起这五道快如疾电之剑的袭击呢？

五个人的手缓缓地摸了摸胸膛的剑尖，可是五只剑尖如毒蛇一般一下子撤出了他们的体外，五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的气球一般，倒了下去。有点不敢相信地倒了下去。因为这不是梦，是事实，他们感觉到了体中之剑抽离身体的那种空虚，那种难以形容的疼痛，但他们却没有办法去证实一下，这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是如何制成的，便已经永远地去了。

两个怪人有点难堪地惊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只不过是普通人，你没看到我也能喝酒，也有血色，而且会说话，不是怪模怪样的妖怪吗？”雷劈金有点玩世不恭地道。

“你们二位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叫我艾某白白担心了。”艾地桩松了一口气道。

“哪里，哪里，艾老兄才是高人，我只不过是仗着几个兄弟吃饭而已，算得了什么高人呢？但比起有些人来说，我已经算是比较好一点，至少我没有说要杀他们，而不算是光说而自己不做，但有些人却自以为了不起，便想来什么口诛笔伐。不过也好，终于阴沟里翻了船，也叫他们开了眼界。”雷劈水也指桑骂槐地道。

“好，好，今天我才真的见识了中原武林的高人了，也见识了中原武林的手段。”那声音苍老的怪人狠声道。

“只不知你们在女真国中是高人还是低人，到中原来也不问一声中原武林允不允许，便发起癫来，还口口声声要会会中原高人，其实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在中原只不过是低人而已。”雷劈金嘴巴不饶人地道。

“很好，中原的低人嘴皮子原来这样锋利，就像街边那骂街的泼妇，真有意思。”那声音苍老的怪人也还口道。

“两位来我中原，却要乱杀我中原人氏，并有毒手盟的人为你等撑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艾地桩厉声道。

“看你还是个人物，我便告诉你吧，我便是大金国国师耶律盖天，这位是我的弟子上官无忌，今日来中原便是要见识见识你们中原的武学，同时也是想让你们看看我们女真人的武功。”那声音苍老的怪人道。

“哦，原来如此，那二位本来就是和毒手盟有联系了啰？亦就是说，毒手盟便是中原的叛徒啰？而且你刚才需要我艾家打制十万件兵器，只是想用来屠杀我们中原同胞！”艾地桩十分愤怒地道。

“不错，只是你们艾家是个老顽固，其实谁做皇帝，你们不是照样挣钱过日子，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们金人一旦得了天下，不一样爱护子民，体恤苍生吗？何况你们宋室皇帝昏庸无能，害得民不聊生，稍有眼光的人便知道，宋朝迟早会垮下去的。良禽择木而栖，我看你们都是可造之材，若弃暗投明，我可保你们一官半职，将来天下一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耶律盖天毫无顾忌地道。

“大言不惭，我中原藏龙卧虎，你一个小小的番邦就想灭我大宋，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中原的同胞每人一口唾沫就可以把你们淹死。何况中原武林存在着众多仁人志士，各大门派如日中天，每人以一挡百，岂是你们小小番邦所能抗拒的？”艾地桩依然有些愤怒地道。

“哈哈哈……”耶律盖天放声狂笑。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以为你们还有足够的筹码吗？”艾地桩大怒道。

“我笑你也好天真，我们既然准备攻打大宋，肯定就有对付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方法，你难道没听说过，昆仑掌门已死，武当掌教已废，少林掌门被刺，拜月教冯家也面临着杀手盟的挑衅？还有为何唐门一直蛰伏不动？”耶律盖天一口气道出中原几个大门派的处境。

“这些都是你们制造的动乱？”雷劈金疑问道。

“不错，这还只是开始，你们江湖中的动乱会一日比一日烈，也会像凌家庄一般从这个世界中消失。而且中原各门派中我们都已安排了大金国的死士，随时都可以将各大门派控制在手中，而江湖第一大组织毒手盟更是我们的利刃，你们自问中原武林能有多大作用？”耶律盖天得意地道。

众人全都有些呆了，有一种不知如何回答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秘密，难道不怕我们公布于天下吗？那毒手盟岂不让天下人所不耻，岂不受朝廷之威胁？”艾地桩迅速恢复冷静道。

“怕，当然怕，虽然各大门派随时都可以控制在我们的手里，但也肯定有很大一批无门无派的高手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打击，同时你们朝廷虽然腐败，但要是来对付中原外部，肯定也能给我们的行动造成很大的打击。不过你们今天是没有机会从这儿走出去了，而且永远都没有机会！”耶律盖天肯定地道。

“轰轰……”四周的砖墙立刻被硬器撞开。

“呀……”这是雷劈金和雷劈水的怒吼，他们俩反应得最快，他们俩的功力也最深厚，所以他们便以擒贼先擒王之势，要将耶律盖天擒于手中作为人质。

“嘿……”艾地桩也出手了，他的反应也不慢，怀着雷氏兄弟同样的心思，他出的是两根铁桩，手臂般粗，两尺多长，带着两道锐啸向耶律盖天和上官无忌攻到。

雷劈金和雷劈水是两把刀。两把普通而又气势无匹的刀，就像两道飓风向耶律盖天师徒两人卷去。这是怒刀，两把刀刻着深深的怒意，似蕴着整个天地的怒意，只待一接触到对象，便如洪水般爆发出来。

艾地桩的两根铁桩也如怒龙一般，蕴载着满天的积雨云，只待最后疯狂的一击，他用的是全力，绝没有保留，他使的是绝招，那怒龙飞过的轨迹不仅奇而且美妙圆润，虽只是一条简单的线路，却如把整个空间所有的路线全部封闭。

耶律盖天脸色大变，他没有料到那两个老头的刀如此厉害，功力如此凶猛，更没有料到两位老头的刀招竟如此奇妙，如此完美，而艾地桩的武功也高出他们的意料。或许由于耶律盖天从来都没有败过阵，而对中原武林的人物大起轻视之心。曾经他一路遇过许多所谓的中原高人，可是却没有谁能在他的手底下走过五十招，甚至没有人可以胜过上官无忌，所以他们对中原人物一向十分轻视。可是他眼下完全错了，这两个老者任何一个的武功都不逊于他，而这个艾地桩也不会逊色太多，但绝对比上官无忌更厉害，所以他的脸色大变。而上官无忌的脸色变得更甚，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身手如此迅猛的高手，更没有承受过如此重的压力，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让他心底有些发凉。但耶律盖天绝对是一个绝世高手，而上官无忌也不可否认是一个高手。所以他们必须反抗，没有高手愿意束手就擒的，更何况他们只需要挡住一两招，便可以等到救兵，所以他们出招了。

耶律盖天的兵器是两枚大齿轮，原来一直戴在头上的帽子便是兵器的藏身之处，直径两尺，左手边有一个握柄，握柄是在齿轮边凹进去的小槽。齿轮非金非铁，黑黝黝的却带着微微彩色的光斑。大齿轮缓缓推了出去，如负着整座泰山一般，但却激得空气如大海波涛般翻涌不定。

上官无忌只觉压力一轻，也跟着他师父一道推出手中的巨轮，但这两个齿轮却是金钢所制，他的目标是艾地桩。一道汹涌的狂潮也从双轮之间涌了出去，这是他求生的一击，是他惟一的生路，他只需挡上一两招便可以解困。但能过两招后还有能力将他们留下吗？这也是耶律盖天所考虑的，在接下两位老人两刀后，他肯定会受内伤，第二刀能扛得住已经不错了，但他们两人被夹在中间，惟有抵抗，绝对没有闪开的可能。因为这两刀的角度的确太奇了，而且配合得没有丝毫罅隙。他知道，上官无忌挡住艾地桩两招应没有问题。

浔阳楼有三面墙被撞开几个大洞。碎石横飞，但屋内的人个个都是高手，绝不会因为这些石块而挡住视线，其中秦家七剑手是反应最快的，七个人七把剑已将临江的一面墙完全封死。那密密的剑网甚至不让对方的蚊子飞进来。

其次便是那年青人和云中燕。年青人很及时，将他坐的那张桌子一掀，整个人以螺旋的形式飞将出去，向西面那破洞撞去，带起一团强猛的劲气，将横飞的劲气全部挡回，而且卷向正掠往楼里的人，然后飞身扑了上去。他用的是一柄曲尺，一柄宽厚的曲尺，这是他放在云中燕那里的兵器，在掀桌子时便从云中燕坐处取了出来。云中燕更直接，一手将手中的酒壶甩了过去，一脚将桌子踢了过去，然后又踢起一条长椅向南面的破洞撞去，而他本身也飞扑而出，不是只身体，连他屁股上坐的椅子也一起飞了过去。

而这时其他天狮寨的兄弟及一些江湖好汉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刀、枪、剑、棍全部向破洞中冲去，没有人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没有人不是拼命的架式，因为他们知道，谁不拼命，留下来的结果便是死路一条。毒手盟的人绝不会让他们将秘密传入江湖的。

浔阳楼里还有五个人的反应速度很快，绝不输于那青年人和云中燕，但他们不是挡向破洞，而是冲向门口，他们手中都持有一面非常精致的盾牌，另一只手中却是一杆长枪，盾的边缘有十几根巨齿。这是艾家的杰作，也只有艾家才能打制出如此盾中精品，盾的中间是一个鬼脸，那嘴巴之处有一根长约半尺的刺。两只眼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孔。鼻子却是外凸的小瘤。

五人刚好列成一横阵，就有数十毒手盟的人蜂涌而进，而且个个勇悍无比。

“当当！”，两只非金非铁的巨轮与两柄气势无匹的刀相击。两柄刀上蕴藏的无匹能量似找到了泻出的路径，如潮水一般闯了过去。

“轰轰！”又是两声巨响，耶律盖天的劲气与雷劈金和雷劈水的劲气相撞，就在刀与轮之间竟形成一道强大的气流，将身边的桌椅全部绞成粉碎。地上的砖石也向四周飞射而去，有的竟击穿了楼顶。

耶律盖天气势一挫，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而雷氏兄弟则被震得飞了出去，不过并无大碍。

“轰轰！”艾地桩的铁桩与上官无忌的巨轮相交，上官无忌一下子被撞得飞退七步，而艾地桩也退了两步半。但他一退即进，攻向耶律盖天，他绝不容许耶律盖天有任何休息的机会。

雷劈金向西面飞了出去，他一落地便划出一刀，至快至猛的一刀，拖起长长的一道刀芒，竟在一闪一灭之间将正要闯进楼的毒手盟好手斩杀了八人。西面的年青人也猛一抖手中的曲尺横扫而出，那些江湖好汉们也奋不顾身地给毒手盟以无情的杀招，这里的攻势为之一挫，雷劈金也迅速向上官无忌飞掠而至，一道长长的刀芒已划过一丈多远的空间向上官无忌袭到。

雷劈水也向南边的敌人划上一刀，然后也攻向上官无忌。

两道无坚不摧的刀芒如电光扫至，虽看起来是极为平凡的一扫，可是那刀芒却在不断地改变角度、改变轨迹，似乎上官无忌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刀芒相应的改变。

而艾地桩已与耶律盖天的双轮搭上了线，一阵猛烈的激荡，艾地桩迅速飞退七步，脸色一阵苍白。耶律盖天也好不到哪儿去，猛地又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淋得地面落红斑斑。

那边的艾家五位和从大门冲进来的毒手盟的人交上了手，他们的长枪如梅花一般在空中不断地盛开，不断地绽放。已经截杀了十余名毒手盟的弟子，可是对方却凶狠无比，越是死人就越加激起了他们的凶残。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前猛攻，但门口不太宽阔，也便使人多施不开手脚，五支长枪将他们逼得难越雷池一步。

那七名秦家的剑手，剑锋不断发出一缕缕强劲的剑气，那密密的剑网迫得对方无从下手，偶尔冲出一剑，必能让对方残手断脚。

惟有西南面，那些江湖好汉虽有一股拼命的悍劲，却不懂配合之法，形势不是很乐观。

“轰轰！”“啊……”一声惨叫发自上官无忌的口中，他绝没有能力接下雷氏两兄弟的这两刀，就是他师父在安然无恙时也被击伤内腑，而他刚才和艾地桩相击已经伤及内腑，如何能承受得了雷氏两兄弟那沉重的一击。两个巨型齿轮被击得飞了出去，而上官无忌的下半身却被击入土里，他“哇哇……”地吐出一摊鲜血昏死过去。

“无忌……”耶律盖天一声悲呼，但他并没有向两人攻来，而是向南面的防线掠去，那对巨轮带起一阵强烈的劲气向云中燕罩去。虽然已身受重伤，但其功力却是谁也不敢忽视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雷氏两兄弟一时估计失误，竟未能及时阻挡。但云中燕也不是好惹的，何况那耶律盖天已经身受重伤，云中燕的长椅横扫而出，带起一道猛霸的劲道，向耶律盖天的双轮撞去。

艾地桩也受了些内伤，但他不能让耶律盖天逃过，于是又一掠而起，足尖在上官无忌的百会穴一点，再借力向耶律盖天猛扑而至，而耶律盖天也在他的脚下远远地侧击。没有人的百会穴能经得起艾地桩的地桩功聚力一击，所以上官无忌注定要死去。

雷氏两兄弟也相继向南面扑至。他们这一刀的力量之悍猛绝不逊第一击。因为他们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耶律盖天击毙于浔阳楼内。否则以耶律盖天的武功将后患无穷。

耶律盖天知道，成败便在此一击，但他却发现云中燕的功力并不是很差，若是在没有受伤之前，他有把握一击便使对方毙命，但现在他至多只能发挥到七成左右功力，而且伤痛难忍，他实在没有把握在一招之内将对方击开。所以他只好打出手中的一只大轮。轮子以一路急旋的方式飞出，那旁边的巨齿大有要将云中燕切为两截之势。虽然他已身负重伤，但这集全力一击也不能小看。

云中燕的长椅扫了出去，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巨轮也不容许他犹豫。“轰轰！”那长椅与空中的巨轮相触，巨轮的旋转之势不变，势如破竹般切开长椅。但云中燕也绝不是庸手，便在巨轮将长椅切开一半之时，他立刻用力将椅捏在手中的那一端向上扬起，然后踩着似乱非乱的步子向耶律盖天攻去。他手中没有了长椅，但却多了一把长剑，三尺七寸长，三指宽的长剑。剑是来自长椅，他的兵器从来都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让人看见。

剑的气势如虹，带着一阵锐啸，似蛟龙入海，似鹰击长空，似虎跃山林。耶律盖天的脸色再变，今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算，而且每一步失算几乎都是致命的。他有些气馁，有些丧气，身为一国的国师居然招招失利，岂不丢尽了脸面。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死，绝不能死，他还留恋人世的荣华，所以他豁出去了，手中仅剩的一个巨轮也打了出去，这是他一生中最精华的一击。

第十七章 天刀怒芒

第十七章 天刀怒芒

巨轮如飘忽的蝴蝶，又似一片浮云，没有规律可言，每一秒中它的位置都不相同，也不是在一条直线上飞行，但最终的目标还是指向云中燕。

这一次云中燕知道他是挡不住这巨轮了，若硬挡肯定会被切为两截，人剑皆亡的，所以他惟有避开。他避得很快，本来他便是以轻功著称的。但他的人避开了，却还有一件东西没有避开，那便是剑，他那柄巨型长剑。

那剑不但没有避开，而且向耶律盖天飞去，力道很猛，绝不逊于机弩发出的劲弩，不但力道猛，而且快，快如疾电，耶律盖天没有多少反应时间，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耶律盖天没有作多大的反应，他只是略略偏了一下身子，依然向南边的洞口冲将出去。而长剑也从面前飞过来，他现在再也不能出力反挡这柄长剑，否则他就再没有机会从破洞穿出去。所以他没回避，那一剑刺入他的右臂，他闷哼一声，微微顿了五十分之一秒钟，又疾速窜了出去。

艾地桩的桩飞了出去，以一种很玄妙的轨迹飞了出去，目标当然是窜出去的耶律盖天，两截铁桩似伴着四海的潮水般疯狂地向耶律盖天汹涌滚动着。而雷劈金与雷劈水的刀，突然气势全敛，但在刀尖之处却射出一道长长的刀芒，似慧星的尾巴，向耶律盖天扫去。都是必杀的一招，都是全身劲气所凝聚。

那些江湖好汉，也抽出几柄刀截向耶律盖天，他们只要挡上一招，哪怕二十分之一秒种就可以了，所以他们不怕外面的攻击，挥刀仍向耶律盖天阻去。

墙外的攻势很疯狂，其中毒手盟也有不少高手，但却因为人多而放不开手脚，眼见上官无忌毙命，耶律盖天又危在旦夕，却无法闯过里面的这道防线。虽然斩杀了数名江湖好汉，但己方死伤更多，更惨重。

“呀……”耶律盖天发出绝望的巨吼，他知道今天逃不过一死的命运。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将中原一个个自称高手之人斩杀且让他们跪在地上求饶，那时候是多么的惬意；他想到了大金国进攻中原那势不可挡的气势，但又有中原武林从中阻挠而使大势难续；他还想到了毒手盟；他还想到了翠云为什么会这样迟迟不来接应他；他还想到了七王爷完颜那金在中原的大势。可是很多很多的痛快之事他再也不能够看到了，再也不能去出力了，他有些恨，有些遗憾，但能死在这么多中原的高手手中，他的心也很平静。

突然，屋顶塌了下来，整个屋梁全部都断了，那些砖瓦、碎石、断木全部向艾地桩、雷劈金、雷劈水压了下来，其势如山崩，其威如海啸，其烈如火山喷发。最危险的并不是断梁碎瓦，最危险的是跟在断梁碎瓦后面的剑气，似是怒海中的恶蛟，似是急流中的漩涡，带着一股无匹的攻击力，也有一股疯狂的回旋吸力。

剑气不止一道两道，而是十道。这些剑气合在一起就不应该叫剑气，而应是剑墙，一堵很厚很厚的剑墙，从天而降，似是想把三人挤成肉饼。

雷劈金、雷劈水及艾地桩他们一惊，但却绝没有慌，这是高手遇变时的一种心态，一种异常平静的心态，他们心如止水，每一粒沙土，每一块断木，每一片碎瓦，每一剑的角度都一一如天中之月一般在如止水的心中映了出来。虽然这一狂击未能对三人起到什么威胁，但却也救了耶律盖天一命。

耶律盖天只知道身后有异变，当然知道是对他很有利的，同时他也感到了身后的压力似轻了一些。雷劈金的刀抽回，向头顶上下坠的人狂劈而去，雷劈水也是如此。而艾地桩只抽回了一根铁桩，那是他手中系的小铁链，很细但却是很牢固，那是用地底玄铁煅造成的，不怕任何宝刀宝剑的砍击。而另一根铁桩依然飞向耶律盖天。

耶律盖天因前面那些江湖好汉的阻挡未能避过这一桩，竟被击断左臂，但也因此被耶律盖天借一撞之力从那些阻拦他的人刀下窜了过去，然后就有一队人护在他的身后，渐渐消失。

雷劈金等三人都移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但他们的兵器，依然以一种很玄很玄的角度掠出，那只是两道刀芒和一根铁桩。刀芒的气势并不烈，如夏日微风，但在刀芒之内却似流动着一束魔鬼般的血液，艳红艳红的，那根铁桩却是气势盖天，似是将整座华山也抛了过去。

那道密密的剑墙，突然一散，变成一道道网式的护罩，这是十名毒手盟九江分舵最杰出的剑手组成的剑阵。但是他们却遇到了他们最不应该遇上的对手，那便是雷氏两兄弟，这两人的配合那可以说已达到了天下无双的境界，对付这小小的剑阵是轻而易举之事。另外一个便是艾家之人，艾家机关巧器，叫人防不胜防，只要你有一点疏忽，便是九死一生。

雷劈金的刀和雷劈水的刀在空中来一个交叉，两道刀芒竟在空中拧成一道电光。血红的电光，似天空中雷电一般闪动不已，那一束魔鬼的鲜血显得妖异无比，而且扭动得更加狂烈，然后猛地一劈，那道纠缠的电光如巨兽尾巴一般击在那剑网之上。

“轰……”那道剑网竟经不起这巨力一击，一柄柄长剑也冒起一阵电光，那魔鬼血液般的光芒，完全爆发，满屋血光，满屋杀气，那一名名剑手就如同置身于血海之中，体内的神经竟似有一阵强烈的麻木感觉，握剑的手竟似被雷火烧焦了一般。那雷火是从剑身传过来的，所以他们便把剑全都扔掉了，他们也捏不稳手中的剑。

艾地桩的桩，也很猛，他并没有改变桩的轨迹，改变了的是桩的尖端，尖端竟开了一个小孔，这是以前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也是以前从来都没有用过的，但今天不同，绝不能手软，否则只有败亡，不仅是自己败亡，而是整个武林、整个大宋王朝。所以他的铁桩开口了，不仅开口了而且整个铁桩的去势依然猛不可挡！

铁桩的口中飞射出一蓬蓬小针，这是桩内的机簧弹射而出的，去势之迅疾，非肉眼所能看清，只是桩里的一声轻响，那十名剑手便有九人躺下，他们手中没有了剑，更被雷氏兄弟的双刀震得双臂酸麻，如何能挡得住这样快的小针呢？那根铁桩的去势并未因发射毒针而变缓，依然如雷霆一般击向剩下的一名剑手。

这是最后一名剑手，也是功力最深的一名剑手。他的剑虽然被击下，但一双手臂依然活动自如，所以他便在百分之一秒钟内避开了毒针而且踢起了自己的剑，向正门斜掠。但他还是忽视了一样东西，那便是雷氏兄弟的刀身。

雷氏兄弟的刀芒是无匹的，但雷氏兄弟的刀身却更霸道，在刀芒与毒手盟剑手的剑相交后，他的刀也便跟着穿过防护罩，直劈那剑手的脖子。那名剑手犹未能反应过来，刀已经及体，想逃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脑袋已不长在肩上了。

雷氏兄弟向西面和南面扑去，南、西两面的形势已经很不好，对方的人多，死伤便可以拖出去救护，而己方，死一个少一个，如何能与他们相比呢？

这时楼顶的瓦上又有脚步声传来，艾地桩的身形不变，一改方向击在瓦面上脚步声响起之处，然后腾身一跃，飞上瓦面。只见瓦面上已涌来数十名毒手盟的弟子，而浔阳楼已完全被毒手盟包围，他甚至不明白，为何毒手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聚集这么多人。但事情已经不由他去细想了，对方的刀剑已经攻到，刚才他的铁桩所击之处，碎瓦横飞，几名剑手已经被击得滑下瓦面。

这次攻到的敌人有十数名，有枪、有剑、有刀、也有棍。每一种武器都足以致命，每一种武器都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意，如秋末细雨的萧瑟，如冬日飘雪之凄惨。

但艾地桩并没有将之放在眼里，只是用脚轻轻地踢了几下，每一下都有一块瓦片带着锐啸向对方飞去，然后竟将手中的两支铁桩幻成一片灰朦朦的云，一切的事物，从这片云中看出来都是如此的模糊不清，就像是陷身于庐山之雾中一般，没有了桩，没有了人，只有一片杀意，只有一片死云，要人性命的死云。

这片死云带着的是一切的寂寞，带着的是一切的肃杀，带着的是世间所有的仇与恨！死云中酝酿着无匹的狂飚，要毁灭所有生命的狂飚。

那些攻到的毒手盟弟子，也都不是庸手，手中的枪，手中的剑，手中的刀，手中的棍，都不住地颤起一簇“鲜花”，很朦胧很朦胧的那种，那一片片瓦在飞掠而至后，便被这一簇簇鲜花完全吞噬，甚至连碎木都没有飞溅，只是随着那一簇鲜花不断地推进。

那片死云依然带着死气，但却飞动得很快，不但快，而且还下着雨，密密的小雨。不！并不是水雨，而是金属雨，是一蓬蓬小针，绝对不可以轻视的小针，如雨、如雾、如网，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并不是一簇花所能全部收下的网。

那十几位毒手盟的弟子飞掠，想避开细针所罩的范围，那手中的鲜花开得更艳，更纯，更大。可惜这是瓦面而不是平地，否则，定可以让他们全部躲过，但这瓦面不仅有坡度的变化，还有不能太用力于脚的特点，所以他们没有全部避开那些如雨如雾般的小针，这些针也绝不是普通的针，每一根针至少可以毒死一头大牯牛，而且是见血立死。这是凌家的毒药，虽然凌家在三年前被灭去，但艾家和凌家却交好了几十年，对于用毒虽没有凌家厉害，但普通的剧毒还是可以研制出来的。

那些中了小针之人立刻就有了反应，不用一秒钟便全身麻木，从瓦面一直滚了下去，一声声惨叫全被这疯狂的厮杀声掩盖。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刀声，剑声，劲气相激声，兵器互击声，碎瓦断木声将浔阳楼那惨烈的气氛提到了顶峰。

艾地桩清楚地感觉到雷氏兄弟便在他脚下，那种惨烈的刀气是瓦面所不能阻挡的，而且他脚下的惨叫声也是最多、最烈的，那种霸气，就算隔着一层瓦面也能感觉得到。艾地桩斗志也很高昂，他那对铁桩所散发出的霸气猛烈无比，他也似大海一般深邃，他的铁桩将没有被毒针射倒的几人击飞。

雷劈金也同样深深感觉到艾地桩便在头顶，他那凌厉的杀意也通过瓦面传了过来，没有什么可以挡住那无可捉摸的精神力量，连躯体也限制不了精神力的飞越。雷劈金尽力使大脑和心境处于一种静如止水的状态。敌人的每一击都清楚地在他心底反映出来。不仅是敌人的动作，甚至连艾地桩的动作也很清楚地反映出来了，发现艾地桩已完全能够配合他在下面的攻势，同时也和雷劈水建立起气势的联系，便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三角阵。

三人的攻势如洪水一般凶猛，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毒手盟弟子也只有退后一途，而年青人和云中燕迅速抽身去助大门那边。

突然，雷劈金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侵了过来。他知道，这是除了耶律盖天与上官无忌以外，他所遇到的第一个高手，虽然此人还没有出现在面前，可是那种压抑感已经叫人很不舒服，这是那些江湖好汉的感觉。

那场暴风雨终究是要来临的，这沉重的压力无非是正在酝酿中的暴风雨的前兆。艾地桩也感觉到了那种压力，因为他的精神已经和雷劈金紧紧地锁在一起。于是，他张眼四顾，在那些扑过来的死士之后找到了一双可怕的眼睛。

那是一双比狼还狠，比蛇还毒，比虎还凶残的眼睛，拥有那双眼睛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他便是九江分舵舵主——展鹰！

江湖中人一提到展鹰莫不要脸色大变，在三十年前，他便是有名的凶魔，自长白山一役后，中原武林的高手尽丧，而他却依旧逍遥自在，也没有人敢去惹他。他一双鹰爪，已练到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境界。不知有多么英雄豪杰的宝刀、宝剑在他的鹰爪之下变成废铁，他还有一个最不好的爱好就是喜喝人脑，以他那比刀、剑还利的双爪，抓开人的头盖骨，生吃人脑。这些年来从没有人让他吃过败仗，他加入毒手盟之后，便更加凶残，九江原来有三十六个门派，其中有三十个门派的掌门之脑髓进入了他的咽喉。他不仅喜食人脑，而且嗜好美色。他玩过的女人从来没有活过第二天的，全在事后被食去其脑，可谓凶残到了极点。但江湖中谁也奈何不了他，更害怕毒手盟的势力，所以江湖中人听到展鹰的名字便产生了一种心寒的感觉。

今天来的便是展鹰，九江分舵的舵主，杀人凶魔展鹰。

艾地桩并不怕这个人，雷劈金更不怕，但他却没有发现这位可怕的人物究竟是躲在哪个角落。但艾地桩却以心灵的方式引导了他，于是，展鹰那强大的压力再也压制不了雷劈金的灵觉，他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这干瘦老头的方位。雷劈水也感觉到了，因为他和雷劈金的心意早就相通，但他也感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压力。

那种感觉也很强烈，那是一种似有形实无形的气势，当然，这股气势并不能影响他什么，但却如一根毒刺，若不挑去，定会给你致命的一击。于是他一面扫出朴刀，一面让心中恢复到古井无波的境界，如此场面一丝丝地反应在脑中，他清楚地感应到，在右边向他快捷靠近的人中有一位身上的杀气特别浓，气势特别猛，似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但他并未窒息，只是让脑子静静地将这中年人移过的轨迹一一的反映出来。虽然，他至少有十种对付这位中年人的方法，但他不能等别人先进攻。

这个中年人便是毒手盟的九江分舵的副舵主萧万川。这是一个绝对厉害的角色，不仅是武功好，而且够狠、够勇，是一位心黑手辣的人物。他绝对不会向任何人示好，若他向你示好，表示你一定有可以让他占上便宜的地方，否则他从不做吃亏的生意，因此在江湖中的形象也极差。

艾地桩所面对的依然是那些次一级的弟子，所以应付起来比较轻松，而且瓦面上能格斗的地方不多，也便使上来的人少了很多。

雷劈金的刀化成了架空的长虹，不仅刀似长虹，而且气势也如虹，那是一道合乎天地至理的长虹，至刚至阳，如炽烈的火焰，那是刀芒的色彩，整个刀身周围的空气就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使空气“哧哧”地直响。

雷劈金的步法也很巧妙，在众敌的刀丛中没有丝毫损伤，而那炽烈的刀芒却因步法的不断改变而越拉越长，越来越亮，气势愈来愈烈。那霸气也越来越明显，似乎每移动一步，他手中的力量便增加一点，而展鹰的压力也越来越沉，刚开始所施出的压力竟全部被截回。没有办法，他不能再让雷劈金积累气势，否则待会那一击将真是致命的一击，是无法承受的一击，所以他必须乘雷劈金现在气势未到顶峰之时出手。

他的确出的是手，很干瘦的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爪子的感觉。不错，这的确是一双爪子，而且是致命的爪子，只要被干瘦的手轻轻一抓，肯定会让你今生难忘，或者立刻见阎王。十根手指比较粗，而且每根指尖都比较粗圆，张开成猎鹰扑兔之状。那双臂在颤动，周围空气的压力立时增大，而双足也以一种奇怪的轨迹纵跃着向雷劈金的身边攻来。

雷劈金的斩马刀迅速劈下，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亮即灭。“轰！”刀没有砍中展鹰，但刀芒却将展鹰身旁的三名手下斩成两半，而刀气击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雷劈金立时改劈为削，以一种颤动的形式向展鹰切到，其振动的的频率使刀锋看起来如一堵墙，一股气势无匹的刀墙。

展鹰再也不能闪开，这一刀所划的范围的确很广，挡住刀芒的人已全部被切成数截，那血肉的碎末满天横飞，那艳丽的刀芒立刻变成血红色，很深的血色，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那已不是刀芒了，而是魔鬼的血，展鹰也为这惊心动魄的刀芒所惑，但他毕竟是高手，他立刻化爪为拳。

谁都知道他的鹰爪举世无双，但却不知道他的拳头也这样厉害，那不是一道或几道凌厉的劲气，而是排山倒海的劲气，那是一种近乎乳白色的劲气，有形有质，如两块巨大的柱子，气柱，但这些气却蕴有爆炸般的力量，似乎天地之间的霸气全都聚于这一拳。

刀气和拳劲相撞，“轰……”那是一种山摇地动的感觉，雷劈金的刀势一挫，而展鹰的一双手也有些麻木。他在心中不免暗暗佩服对手的功力之深。雷劈金一挫即止。

雷劈水的刀也很玄，那如慧星尾的刀芒划过两丈的空间，向萧万川那一队攻来的对手斜劈过去。同时他的人也如同将空间缩小一般很轻松地跨过两丈的空间，以非常温柔的刀势劈了过去。这似乎不是一把刀，而是天空飘忽的一片云，一片飘若飞絮的云，不带起一丝风声，不带一点霸势，非常平缓的一刀，没有凡尘间那种凶暴的韵味，就像宇宙中从来都不存在这一把刀一般。刀芒和刀身都在移动。可是空间却似乎在这柄刀与刀芒移动之时完全停止了似的，没有一丝活的感觉，没有一丝有生命力的意味，又似完全没有杀气，但任何人都感觉到空间中的闷。就是这种闷，让人在心底不断地发慌。也只有这种闷才是风暴的母亲，风暴本就是在这种闷的怀抱里产生和爆发。雷劈水的动作不急不躁，不愠不火，没有一点让速度加快的意思，可是那些攻过来的兵器却变得也慢了很多，似每一件兵器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挡，而难以加快。

萧万川的剑依然很锋利，但他的额角却出现了汗珠，这是雷劈水劈出一刀后才有的状态，也是萧万川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这是他也不明白的情况。反正是和眼前这不是气势的气势有关吧。他也深深地明白，这看似平淡的一刀却包涵了火山般的威力。但他绝对躲不了，因为这一刀不仅蕴涵了火山爆发的威力，而且飘忽得可以任意变换攻击的方向和角度，所以他必须要接。

接这把刀的是五把剑，其中有两把剑竟挡空了，有三把剑挡个正着。两把剑挡空了，刀芒当然就从他们的身体大摇大摆地过去了，很轻松不带半点切骨头的声音。但有三把剑却挡住了，而且同时挡住这柄刀的刀芒和刀柄。

“轰……”这是很沉的一击，那风暴终于从这刀中喷发出来，以无匹的气势从三柄剑与刀的接口处涌了出去，竟在刀与剑之间产生了几道极强的电流。

三柄剑被击得飞退，有两个人竟大口大口地吐血，另外一个没有吐血的是萧万川。他没有吐血，但却退了三大步，手臂有些酸麻。而雷劈水依然不疾不徐地向前逼去。依然是那沉闷的一刀，只是刚才如风暴的气势又全部敛于这一刀之中，不愠不火，向萧万川的身上攻去。

萧万川的压力大增，这一次他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只觉得这个世界惟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把要斩他的刀一般。没有依靠，太孤单，太寂寞，虽然身旁的人很多，可是看不出有哪一个对他有所帮助，能为他挡上一刀，能和他并肩作战。千军万马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人在作战，万般无奈和无力。

雷劈水的步法依然很奇，轻轻一跨便是两丈。无论萧万川如何逃避，始终走不出那刀网的范围。于是萧万川拼了。

这是聚积了所有力量挥出的一剑，这是打定必死而进行拼命的一剑，所以其气势之惨烈是无与伦比的，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雷劈水也毫不客气，他的刀从来都不会对敌人留情，更不会小看对手，所以他的刀也是全力的一刀，必杀的一刀！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杀意，因为他的心意中感觉到那边的兄弟在一个个地倒下，所以一切就必须由这一刀来决定。

刀看似缓慢，动起来却快速至极，那似乎是一种空间的缩写。萧万川大惊失色，因为他那一剑有些失算。但当他回剑挡在朴刀之上时却来不及用力，就被朴刀将剑和刀身一起送入胸膛，然后刀气竟在胸膛里爆了开来，上半身飞出好远，鲜血如泉水般喷了出来。雷劈水的身上满是血液，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但他的的确确已成了一个血人。

雷劈水的刀并没有停，他再划出一道刀芒，这次带着风雷之声，而且带着血光向围攻天狮寨兄弟的那几位毒手盟的手下切去。在刹那间，便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几名毒手盟之人斩杀，然后以一种铺天盖地之势向雷劈金那边的阵地掠将过去。

很快，那空间在雷劈水的脚下变得太儿戏了。只轻轻一跨，便是数丈远，而这几丈远只不过用了数十分之一秒钟，那些正在屠杀江湖好汉的毒手盟弟子，只是在突然之间，才发现刀芒已经及体。

这一刀不仅快，而且绝，刀芒竟似是一道灵蛇将穿插在众好汉之间的毒手盟弟子全部斩杀，而未触及一位己方之人。

雷劈金的刀与展鹰的爪纠缠在一起了，展鹰的爪如同钢铁所铸，真可谓是举世无双的一双爪子，那五指之灵活犹如出洞的灵蛇。一扣、一喷、一拽，竟将雷劈金的刀势消解，而且他身形和步法的轨迹也是变幻莫测。但雷劈金每一刀都有断江截流之气势，都有开天辟地之威猛，岂是如此容易就能被破解的，那招式、那路线虽被封死，但每一刀都震得展鹰手指发麻，指骨欲断，只是有苦自己知而已。

“你去死吧！鹰爪孙子！”雷劈水一声大喝，同时也挥刀向展鹰扑到，他的刀看起来是那样的缓和，那样飘逸，不带半点噪音，不惊动一片风云，没有杀气，没有无匹的气势，一切都是在平静中酝酿出风寒，这是缓和的一刀，这是沉闷的一刀。空气、空间似乎都已凝固，那些敌人全都出了汗，不知为什么，天气不热，但却有一种不是压力的压抑，他们不能不出汗，不知是惊惧还是恐慌？

“不错，你是应该去见见阎王了！”雷劈金也对展鹰道，他的刀开始划出，也是一种飘忽的轨迹，但却似带着山崩海啸的气势，那是一种让人身处暴风之中的感觉，似乎四周全是狂飚，衣衫嗖嗖地直响。这是疯狂的一刀，这是忘我的一刀，这是至刚至猛的一刀。完全和雷劈水的相反，这一刀不仅给人一种压抑感，还给人制造了压力，强大而无匹的压力。有人想吐，吐血，他们没有办法承受这无形有实的压力，所以他们要吐血。

雷劈金的刀没让展鹰失色，雷劈水的刀没让展鹰失色，因为他知道大不了受一些伤还不至于死，他还有这么多兄弟可以挡一阵子，而他便可以借机溜走。但这两柄刀并不是砍向他，而是互相砍，那两道长长的刀芒在空中交击着。

展鹰脸真的失去了本色，苍白无比，这是绝望的颜色，没有谁看不出他心中的绝望，因为这两刀组成了一刀！无懈可击的一刀！摧山撼地的一刀！

传说中刀道的无敌传说——聚刀成芒！

它将天空中的风云全都拉了过来，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无比的黑暗，因为这一刀，两刀合成的刀芒！雷与电在黑暗中不断地产生，就像世界末日将至一般。展鹰的脸色在那一刀中产生的电光下显得无比的凄厉，那头发也被这盖天的气势弄乱，他想逃，但却已置于无比黑暗之中，这或许是一种幻觉，但却又异常真实，那一股可怕的能量不但注入了这两柄刀的组合之中，还包融了阴阳两极之最的一刀，刀似乎不动，而刀芒却如银蛇一般在黑暗中狂舞，且发出“滋滋”的响声。

所有的毒手盟弟子也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刀？这是什么人？是天刀！是神灵！是活着的神，是地狱中的神！在凄厉的风中，在黑暗的天空下，那电芒映得两人面如血，发出银光。展鹰成了待宰之羔羊，他想还击，他最想的还是逃，但逃往何处？天地就是刀，都是雷氏兄弟的刀。无处不充满雷氏兄弟的杀意，无处不是刀势所罩之范围。所以他只有拼，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对爪子，钢铁制成的爪子，他从来都只是用一双手去对付别人的兵刃，而今天他不得不动用这对铁爪，否则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动用这对铁爪，他心里很清楚地明白。

艾地桩也是热血上涌，气吞河岳。因为他也和雷氏兄弟的精神感应连成了一片，所以他也进入一种非常玄奇的境界，那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天地，此前他从来没有到过的，更不是眼前这个样子，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在飞跃，他体内的力量不断凝聚，不断地提升，场中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心理似乎都看得很透。他心中有一种崇拜，有一种感激，那是对两位可敬老人的感激。

天地突然之间又亮了，云开日出之时，电芒一耀，残红便飞满了天空，那是无敌的一刀劈开了天地，那是无敌的一刀驱散了阴云，这一刀不是驱散了阴云，而是吸尽了阴云中的能量，然后以刀芒放射出去，目标当然是展鹰。展鹰感到天地异常宽广，而自己也异常孤独，就如独自一人行走在茫茫的旷野之中，而暴风雨就在他行走的地方开始，他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在电芒没有及体之前，他已经吐了两口血，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力，就像是几座大山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的展鹰挤压一般，所以他抗拒不了。五脏离位，血液暴射，但刀芒很快就赶到。于是他除了那喷出去的几口血外，整个人全变成了一块焦炭。

刀芒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着地后，使地面如有一条猛龙行走一般，一直有一股强烈的劲气将地面爆裂出十来丈的深沟，而在沟边的毒手盟弟子全都被震得飞了出去，也有很多都被石块击伤。

雷劈金和雷劈水收了刀，他们也喘了几口气，深深地喘气，使血红之脸慢慢变得正常，刚才引用强烈的电流也使他们的功力耗损甚巨。就此一刀已足以劈破所有敌人的胆，惊断所有敌人的魂。

不用片刻，毒手盟的手下已经如潮水般退尽，众好汉一路追杀，顿时横尸遍地，血染长江。

艾地桩从屋顶上跃了下来，一把握住雷氏兄弟的手激动地道：“两位真乃神人，叫艾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哪里，哪里，今日仰仗艾老哥之处甚多，我们还得要感谢你救了我天狮寨众位兄弟的命呢，否则我两人如何能撑得住大局，早就被毒手盟的贼子们将我天狮寨的儿郎们宰光，那可不好玩。”雷劈金也真诚地道。

“原来两位就是天狮寨的雷家兄弟，怪不得能有如此好的刀法，简直是惊天动地，真不敢想象刚才那一刀……”艾地桩无限神往地道。

“我便是雷家老大雷劈金。”雷劈金道。

“我便是雷家老三，雷劈水。”雷劈水接着道。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艾某此行不虚也，此行不虚也。”艾地桩高兴而又有些激动地道。

“能结识三大奇门中艾家的家主，也是我雷某的荣幸啊。”雷劈金诚恳地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那咱们就来大醉一场，喝他娘个痛快，省得浔阳楼中这些好酒都浪费了岂不可惜？”雷劈水豪爽地道。

“好，好，这些好酒错过了的确可惜，只不过这满地狼籍的确有些不雅，何况也害得老板亏损太多，我们得先赔偿赔偿老板。”雷劈金也笑道。

“老板，老板，架已经打完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吧？”雷劈水向帐房的柜台底下喊道。

“哦，来，来了。”帐房缓缓伸出脑袋朝四周望了望，那苍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几片愁云，然后呼天抢地的大哭道：“天啊，叫我怎么活呀，叫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这些天杀的，杀爹、杀娘、杀姨，怎么要找到我浔阳楼来杀呀。老爹呀，我对不起你，到底前世造了什么孽呀，叫我这辈了来当个败家子，这好好的浔阳楼便在我的手中给毁了，我真是不孝哇……”

“老板，别再叫得人心烦了，你这些帐全都算在我头上，先去给我来三坛最好的酒，我叫儿郎们给你收拾收拾东西。”艾地桩缓和地道。

“这墙都破了，你能赔，赔得起吗？”那老板有些不相信地道。

“这是一千两银子，你先拿着，多退少补，呆会儿喝完了酒再算账。”艾地桩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道。

“一千两……”老板忙不迭地接在手中道。

“不错，快去给我拿酒来。否则，钱便没有啰。”艾地桩笑声道。

“好，好，好，我就去，我就去，你，你们稍等一会儿！”老板急忙连声道。

“哈哈哈……”雷劈金、雷劈水和艾地桩相对放声大笑起来。

毒手盟来的快，去得也很快，惟留下满地的血迹，满地的碎砖破瓦断木，还有一柄柄长剑、断手、残肢，也有人头在地上滚动，江风一吹满是血腥味。

天狮寨的兄弟，和一些助雷氏兄弟找人的江湖好汉，以及艾家五名高手全都齐心协力将环境布置好，挑水的挑水，扫地的扫地，抹桌子的抹桌子，各干各的。不一会儿便将场地清理得一干二净，而且是五面通风，也比较清爽。那些血全部冲入长江，断手残肢也全抛入长江。官府的人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而且又与毒手盟有关，谁还敢来过问？也便使得整个浔阳楼安静得很。

第十八章 义留江湖

第十八章 义留江湖

江湖豪客哪个不爱酒，又是劫后余生，都放胆痛饮，而雷氏兄弟与艾地桩也是一阵豪饮。

"雷兄真让我见识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真是痛快！"艾地桩大笑道。

"有艾兄在，今天这一架打得痛快极了，只是让那耶律老儿逃去的确有些可惜，不过也叫那些蛮子看看，我中原人物的神威，哈哈哈……"雷劈金大笑不止。

"来，就为了这句'让蛮子看看中原人物的神威'干上一碗。"艾地桩端起大碗欢快地道。

"对，干一碗，同时也让那些毒手盟的小子见识见识他雷爷对付汉奸的手段。"雷劈水端起碗宏声道。

"来，干！"三人同时将碗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净。

"雷兄，你们将来若有地方用得着我艾家，只要差人过来说一声，我们便万死不辞。"艾地桩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道。

"好，有艾兄这样的朋友，这一次重出江湖也没有白来，只不过我们四兄弟重出江湖主要是为了一个目的，便是想查出凌家庄案的幕后凶手。同时也是为马君剑兄弟报仇。若待这些事情一一了结，便从此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之中的繁琐之事，可惜又是茫无头绪。"雷劈金微微叹息道。

"哦，雷兄和马君剑马大侠有过很深的交情吗？"艾地桩惊问道。

"不错，四十年前，我们曾答应跟随马兄弟，但后来自闯唐门之后，便和他失散，可马兄义薄云天，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传我们绝世武功，这其中的经过也真是说来话长啊。"雷劈金感叹地道。

"是啊，想当初马兄弟是何等豪情，为了一个情字，竟独上唐门。闹得这个江湖大家族都不得安宁，真是气吞山河呀！"雷劈水无限向往地道。

"哦，怪不得雷兄武功如此高明，原来是马大侠相授。马大侠在四十年前便是一个江湖传奇人物，当时我年纪还很轻，可却无缘见识一下马兄弟的豪情，只听说马大侠的师门何出至今还是一个谜，而遍数江湖各大门派，却没有谁的剑法与马大侠相似。能和马大侠在剑法上一争长短的可能只有四川凌家。可惜江湖中从此再也没有如此的好剑手，和如此正义的家族了。而马大侠也在此同时遭奸人所害，真是我武林之大悲呀。"艾地桩也感叹地道。

"是啊，凌家一遭灭门，便有很多妖邪重出江湖兴风作浪，而且毒手盟也更为猖狂，将整个江湖扰得一片混乱，凌家的大仇也变得异常复杂，查找也有无从下手的感觉。"雷劈金叹息道。

"来，喝酒，那些事情谈起来也的确有些扫兴，就为我们大败毒手盟的九江分舵而干杯。"雷劈水端起碗来爽朗地道。

"来，所有兄弟都来干，在今天，每个人都有功劳，每个人都有权喝下这碗酒，享有这份欢快。"雷劈金端起碗来向浔阳楼内所有的人道。

"是啊，大家今天能痛痛快快地跟大寨主和三寨主一起杀这些贼子，真是叫人心爽啊，这一杯一定要喝！"云中燕也豪迈地道。

"我们不仅要自己喝，还要向死去的兄弟们告慰一碗。"秦家七剑手的老大痛心地道。

"不错，我们大家这一碗应该先敬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年青人道。

"对，没有他们的牺牲，我们还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倒下呢，这第一碗酒的确是要敬众位死去的兄弟。"艾家几位高手齐声道。

"众位兄弟说得不错，我们这一碗的确要慰他们在天之灵，同时也是宣誓，一定要杀尽奸贼，杀尽这些狗贼，让毒手盟在江湖中绝迹，更要为中原武林争一口气，将各大门派的内奸给清理出来，再联合各大派共抵蛮仔。"雷劈金无限深思地道。

"来，大家一齐敬众位光荣战死的兄弟！"艾地桩将手中的一碗酒倾倒于地上，悲壮地道，说完众好汉全将酒倾倒地上。

"来，第二杯，我们便来敬所有受了伤的兄弟们，愿你们早日康复，与我们并肩杀尽恶贼。"雷劈水激昂地道。

"来，这一杯应该喝，众位受伤的兄弟都来喝上一碗！"云中燕大声道。

"既然三寨主都这样说，那我们这些兄弟都心领了，绝不辜负寨主的期望。"那些受了伤的人依然豪不犹豫地端起碗来喝着道。

"好，果然都是好汉，我艾某佩服。"艾地桩有些尊敬地道。

"艾先生过奖了，我等不过一介山野莽夫而已，让艾先生见笑了。"一位中年人道。

"哎，黄钟，艾先生乃自己人，大家何必如此谦虚，是好汉便是好汉，有什么大不了的，不都是杀尽坏人吗？"雷劈水责怪道。

"对，对，大家都是自己人，何须客气，咱们今天能聚于浔阳楼杀退毒手盟的狗贼，便是好汉。来！大家为这好汉两个字干杯！"年青人道。

"来，干杯！"众人都举起碗一饮而尽。

"目前，我们还远离自己所熟悉的土地，在毒手盟的势力范围之内，毒手盟吃了如此败仗，肯定不会甘心，所以我们必须先撤离九江，联络江湖各路豪杰共商讨敌大计，到时候再反攻毒手盟。因此，我们现在不能喝得太多，以保持清醒的头脑，随时应变。不过这里的酒也真好，我的确有些舍不得不喝，该怎么办？"雷劈金欢快地道。

"哈哈，这还不简单，将这里的酒坛全都搬回去不就得了？"一位粗豪的大汉道。

"但这有数百里路呀，可不怎么好走哦！"那年青人插口道。

"那好啊，将这位酿酒的师父搬回家不就得了，何必要费这么多劲来搬这些死物呢？而且将人搬回去就可以有喝之不尽的好酒啰。"一位黑脸大汉道。

"对，对，我赞成黑鬼的意见，将酿酒的抓回去，不过，白狼的意见也不错，在酒没酿好之前，我们便先喝这些不是更好吗？"一位瘦皮猴般的人道。

"别瞎打算了，还没有问一问人家老板呢，何况这么远，路上肯定会遇到毒手盟的阻拦，带着这么多酒不就成了负担了吗？这方法行不通。"雷劈水摇摇手道。

"算了吧，大家便忍耐一阵子，等将毒手盟这颗毒牙拔了之后，再来喝个痛快也不迟呀，待会儿我们便要从水路撤离。只是那丫头翠云的下落依然不明，就是一个挂碍，不过这里的事情就托丐帮的朋友帮忙了。"雷劈金向那年青人拱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雷前辈的事本就是我们丐帮的事，我师父目前也在江湖中查探凌家幸存者的消息，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出来！"那年青人也抱拳道。

"哦，这位少侠原来是丐帮的兄弟，艾某有眼不识泰山了。"艾地桩客气地道。

"艾前辈千万莫要客气，再客气我小叫化可就受不了。"年青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不好意思，是我忘了介绍，这位小兄弟是无影神丐陈如风的弟子华明楼。"雷劈金指着年青人道。

"哦，原来少侠便是新崛起江湖的侠义小丐华明楼，也是丐帮惟一一个可以不穿破衣服的五袋弟子？"艾地桩惊问道。

"不错，晚辈只不过沾了家祖的光才得以不穿破衣服，倒让江湖朋友见笑了。"华明楼不好意思地道。

"少侠说哪里话，不知令师可好？"艾地桩虔诚地问道。

"家师一切都很好，和以前相比还是老样子。"华明楼眼中现出敬慕的神色道。

"令师可真是风尘奇人，当年老夫和令师曾有一面之缘，而今多年不见，请少侠代艾某向令师他人家问一声好。"艾地桩诚恳地道。

"好说，好说，家师也经常提到艾老前辈，说前辈乃是武林中之高人，是位可敬可佩的君子呀。今日一见，果如家师所言，晚辈可真要向您多多学习学习呀。"华明楼恭敬地道。

"哪里，哪里，令师的话真让艾某汗颜啊，艾某乃凡夫俗子，怎比得令师那等世外高人呢？哪里有值得华公子学习的地方？"艾地桩谦虚地道。

"艾兄，你也和我们一起到天狮寨去坐坐怎么样？我山上也有好酒啊。那可是珍藏了五十多年的绍兴女儿红，其味也是世所难得的呢！"雷劈金插口道。

"啊，珍藏了五十多年的绍兴女儿红，那可一定要去，否则怎对得起雷兄的厚爱呢？"艾地桩悠然神往地道。

"那好，我们现在就上船，由水路到铜陵，现在便由大家出力，将这些美酒搬一部分到船上去，以便大家路上享用，途中若遇到毒手盟的爪牙，也没有多大问题，能喝多少就喝多少。"雷劈水道。

"掌柜的，算账……"艾地桩大声道。

"哦，大爷，就来了。"那掌柜的迅速跑了过来。

"那些银子够了吗？"艾地桩温和地问道。

"够了，够了。小人这就去找钱给大爷，那三面墙一面算一百两银子，屋顶是八十两，这里打碎了七张桌子，二十七把椅子，五十九个盘子，七十八个汤匙。一共是二百七十五两银子，加四十坛陈年老酒，八十个菜便是三百二十五两银子，一共是九百八十两银子，我再找大爷你二十两银子就行。"掌柜一一数来道。

"算了，那二十两便算是给你压惊钱，这里还有五百两银票，能买多少坛这样的酒？"艾地桩温和地问道。

"谢谢大爷的赏银，这五百两银子还可以买到一百二十坛这种酒，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多酒了，只有七十六坛。"掌柜为难地道。

"好吧，就将这剩下的七十六坛全部运到船上去，这些银子便全是你的了。"艾地桩从容地道。

掌柜露出贪婪的目光，道："好，好，好，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我这就去搬，我这就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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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名城只有九十公里的宜阳县内，有一颗黄河中游绿山的明珠--花果山。古称为女儿山，因山中生长着许多奇花异果，人们后来就叫它花果山了。

唐僧的家乡和他取经回来的讲经之处白马寺，便都在花果山附近，花果山也是美猴王孙悟空出世之地。花果山的春夏秋冬各有特色，不知吸引了多少风雅之士来观光消遣。当年风流天子唐明皇来到花果山，便是被这秀丽的春光所陶醉，谱写了一首千古绝曲，唐朝诗人刘禹锡为此作诗道："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古书《山海经》上载，花果山是仙女歌舞开天之处，因此与著名的庐山、武当山齐名，被列入七十二福地，自古以来为文人墨客所向往，著名诗人白居易、韩愈、刘禹锡等，都曾到此挥毫泼墨。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通天。"这花果山的水帘洞便是孙悟空的家，美猴王的府弟。孙悟空也曾为水帘洞留下了一首诗称赞自己的家："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奇山出怪石，花果山的天然石景千姿百态，有的似老猴仰天，有的似双猴相吻，还有的似缩着头的老乌龟，真是奇峰林立，怪石峥嵘。花果山一共有一百零八峰，到达顶峰之前有一段非常险要的地段，那是一条仅有人多宽的峡谷，身边两侧峭壁重立，天色只露出窄窄的一线，好像一条河水倒悬在头顶上面。据说当年杨二郎在这里大战孙悟空，一刀没砍中孙悟空，却将这山劈成了两半。

七峪沟，古栈道，绝壁之上一横梁，长有十数里，险峻异常，全是一些青石条筑于百丈悬崖之上，向下一望便有头晕目眩的感觉。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境。

栈道口坐着四个青年，满眼的沧桑，无限的肃杀，他们的脸很丑，上面刻满了刀疤和伤痕，给人一种非常寒心的感觉。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每一道疤痕似乎都写出了深刻的仇恨，很深，很深，四周的花草似乎也因仇恨之意太浓而变得枯萎。这可还是夏天，他们不怕烈日，他们甚至不冒一滴汗。似乎不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坐在这烈日之下不言不动两个时辰呢？

这条栈道太险，没有多少人有胆量走过，而七峪沟却更是神秘之地，江湖中能在七峪沟自由出入一次的人目前还没有，至少会是少一点什么出来，什么手呀，耳朵、眼睛、腿呀都可能会少去，所以很少有人敢走这条栈道。谁也记不清这条栈道是什么时候修筑的，但可以肯定修这条栈道花费的人力、物力的确很大，否则如何能在如此绝壁之上修出一条这样长的栈道呢？

四个人的打扮都一样，四个人都用剑，四个人都只是默默地望着栈道的那一头，他们在等人，他们要杀的人是跟他们仇深似海的女人。他们没有想过要活，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死气，这是一股莫可名状的死气，周围的花草原本生机勃勃，可是现在却一片枯黄。

四把剑也很怪，乌黑乌黑的剑身，也似沾上了四人身上的死气，散发出一阵阵幽幽的戾气。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从他们身边走过，曾有一只兔子无意间闯入了他们四人周围的圈内，竟伏在地上流着黑血死去，有几只鸟在他们头顶嬉戏，但很快坠于地上扑腾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这是什么样的情景，这是怎样的恐怖，这是怎样的怪人？

栈道是通过七峪沟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们要等，他们似乎不怕饿，也无需喝水，只是竖着耳朵，瞪眼望着栈道。这是一片密密的花海，他们所坐的地方花草全部死绝，他们走过的地方便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这原本也有花草，但自他们走过之后便成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栈道上似乎有了动静，已经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四个怪人没有动，他们也无需动，只要是从七峪沟出来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所要杀的人。

"张诚、王华……"栈道上响起了一阵叫声，但是他们没有得到回答，也不能得到回答，因为这两个人已经腐烂成一滩黄水，黄水周围的花全部死去，所以他们永远也听不到这两个人的回答。

四个怪人对望了一眼，眼中尽是杀焰，但他们没有动，如木雕一般。

"不好，右圣使，张诚和王华可能是出事了，今天应是他俩当值，而这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懒惰的表现，今日之事有些奇怪，请右圣使留步，我和几位兄弟先到对岸去探查一下，再请右圣使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哦，那好吧。"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来道。

四个怪人的心弦颤了一下，这声音是多么的熟悉，这仇恨是多么的清晰。三年前也便是这甜蜜而娇柔的声音毁去了他们的一生，毁去了他们所有最亲的人，也毁去了他们一颗纯朴的心。在那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四人便是奉凌文风之命去保护主母，却没想到竟遭到这美如仙子、毒如蛇蝎的女人之毒手。那是很温柔的一剂毒药，温柔得让他们险些死去。他们是毒药行家，他们是药王世家的门人，却被毒药毒得死去活来。那便是"和合散"，天下间也惟有这一剂毒药可以让凌家的人上当，但这必须是最亲近的人下手才行，这就是"和合散"的真义。"和合散"不仅是指几种非毒药和合成绝毒，而且还是指亲情、友情和毒药和合成天下绝毒。光是毒药就算是能毒死人也不算高明，而"和合散"却是天下最高明的一种毒药，它并非药性烈，一吃致命，而是在于它无解药，最重要的是它就算毒不死人，也会毒死对方的心。亲情有时可以给人温暖，但也可以让人心碎，这便是"和合散"能成为最高明的毒药的原因。

这四个怪人便是三年前凌家庄一役中幸存的如氏四兄弟，如海、如山、如云、如风。那时候他们是凌家后起之秀中十分优秀的，仅次于凌文风的嫡传弟子。因此他们便有了一个光荣的任务--保护主母。可也因此使他们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是他们绝没想到的结果，也是他们绝不想看到的结局。他们中了自己人的毒，是他们最尊敬的女人，也是最爱慕的女人--翠云。他们很伤心，他们很沮丧，但他们绝不甘心，所以他们强自压住体内的毒，要杀掉翠云。当时翠云的武功的确很高，但和如氏四兄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可是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主母，那美如观音却毒辣无比的女人，竟也会对自己人出手。那是一招惊心动魄的剑式，那是鬼哭狼嚎的一招。如氏兄弟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奇妙的剑招，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主母李玉环使用过这么一招剑法，而且是在他们心神疏忽一刹那间的事。

凌家庄的剑法是独步武林的，马君剑的剑术也是江湖一绝，但李玉环的这一招绝不比任何一种的剑法差。如氏四兄弟也是剑中好手，也是凌家剑法的传人，这一剑并没有将他们杀死，被他们挡下了。但每个人的脸却多了两道深深的剑痕。后来又是几招神奇的剑法，他们终于抵挡不住逃了出来，但他们却发现凌家大势已去，只好伤心一别，他日再另谋复仇之机会。所以他们走了，在凌家未能全面被屠杀的情况下走了。

他们带着满是创伤的脸，他们揣着破碎的心和蕴藏在体内的剧毒逃了，逃出了凌家的大门。三年来他们一直在化解体内的剧毒，那是一个一步步将自己变成毒人的计划。天下间没有一种药可以解除这种毒，但凌家是药王世家，虽不能解开这毒，却可以中和体内的剧毒，以保住人的性命。不过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试验，那便是将中了这种毒的人变成了毒人。这是一种残忍而又恐怖的试验，凌家向来禁止有人去学这种方法。但是这种方法并非不可传，所以如氏兄弟知道这种方法。当他们决定要留下生命为凌家报仇的时候，便开始给自己服食剧毒，用毒液洗澡。

毒人，本就是一种毒物，一种活的毒物，有万毒之王之称，这是魔界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每一个毛孔都是毒的源头，鼻子里呼出的甚至不是二氧化碳，而是毒，绝毒之气！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可毒死一头巨象，每一根汗毛若在一坛酒里泡一泡，那么这坛酒足够毒死二十条大汉。他的衣服你不能沾，他的皮肤你不能触，甚至跟他打架时也要闭住呼吸，否则他向你吹一口气，你便算是进了鬼门关一半。

如氏四兄弟便已经成了毒人，四个活生生而且充满仇恨的毒人。凌家所炼制的毒人本就是毒中一绝，这些毒人可以保证自己的思路清晰，大脑无损，好坏之分依然有，只是大脑灵活度一直保持变成毒人以前的那种水平，永远都不可能变得更灵活。

那些花果便是因如氏四兄弟身上的气息所至才全部都变得枯萎，无论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不能有生命存在。

这三年来他们一直躲在山洞中苦练武功和使自己变成毒人，但他们也一直在关心凌家的血案。于是他们在二年前擒了几十名江湖大盗，和一些地方势力，然后给他们每人一颗"百日断肠丸"，每一百天吃一次解药，否则脑髓将变成脓水从七窍中流出来。他们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是要查出翠云、李玉环、翠花、柳长空的下落，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毒人。所以能接近这些人，现在这些人却只能站在几丈远的地方跟如氏四兄弟说话了。当然若他们中了毒人之毒，肯定可以解救，因此这些人便只能死心踏地跟着四人，死心踏地的为他们追查仇人的下落。这些人也再下去结成网络，一个传十个，十个传百个，如氏四兄弟虽没有直接去管事，可是那些人却为他们发展了一个宠大的侦察网络。他们之中有商人、有大豪、有六扇门的、有江湖卖药的、有飞贼、有山贼、有大盗、有地痞。两年中，这个情报网络竟遍布了全国，这是如氏四兄弟最初没有想到的，但很有效率，这些人竟为他查出了七峪沟--毒手盟的总部！

他们在心底也是善良的，他们不希望手下来送死，他们探知翠云今天会有事走出总坛大门，于是便来到古栈道口等，等着那狠毒的女人出现。

"嗖！"有人从栈道跃了过来。

"嗖嗖嗖……"不止一个，而是一队，定是那声音苍老的人过来查探了。

"大家分头搜索，六人一组，分四组，一有紧急情况便长啸，大家要小心一点，这敌人能在不知不觉中干掉张诚和王华，而让他们连放响箭报信的机会也没有，肯定身手很好，而且前面还有三道关口都没有反应，十有八九也是被对手破除了。所以对方的人手可能很多，不要大意。"那苍老的声音道。

"副坛主，那要不要向圣使报告？"一个粗犷的声音道。

"不必，这样我们还有面子在这里混吗？右圣使便在身后，若是让她小看，待国师回来暂代盟主之位，那我还有意思再占着这个位置吗？还不去给我搜！"那苍老的声音厉声道。

"是，是……"那粗狼的声音惟惟应道。

四个怪人依然很静，只是将眼睛闭上，都躺在地上，剑也横七竖八地放着，运起毒功将脸色变成乌色，嘴角抹上一点兔子的乌血。

"副坛主，这里有两滩好臭的黄水，似是尸体被化留下来的……"一个尖尖的声音惊叫道。

"哦，可有什么其他的发现？"那苍老的声音道。

"这两滩黄水周围的花草全都枯死了，啊……"便没有声音了。

"怎么了？"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惊叫飞掠过去。

"这块空气里有毒，大家快……"那声音尖尖的人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已经倒了下去。

衣衫飘动的声音迅速掠起。

"大家千万别太靠近这两滩黄水。"那苍老的声音急道。

"副坛主，这两滩黄水是张诚和王华的尸体腐成的，那里有他们身上的腰牌。"那个粗犷的声音道。

"敌人好狠，居然用这样的剧毒，天下间谁还会有这样的毒物存在呢？"那苍老的声音嘀咕道。

"会不会是凌家还有什么人还活着？"那粗犷的人惊问道。

"不会吧，当初凌家只剩下一个小孽种凌海，可是已经在四川被冯不矮击下山崖，一定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要剩下也只有夫人和两位圣使及那个独臂柳长空。"老者分析道。

"那又会是谁呢？这样的剧毒，哦，难道是四川唐门中人干的？"那粗犷的声音道。

"也不可能，唐家老祖宗已经走火入魔，并将唐门之事交给了唐竹棋的大哥唐最远管理，而唐最远身边就有我们的棋子，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定能了若指掌，何况唐最远还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唐门又怎敢轻举妄动呢？"那老者道。

"副坛主，我们何不请右圣使过来辨认一下这些剧毒呢？右圣使不是在凌家呆过十几年吗？她也是一位用毒的绝世高手，她肯定知道这些毒药的来源。"那粗犷的声音道。

"不行，你先到四周去查查，看哪里有可疑之处，只有在绝对安全时才能请右圣使过栈道，否则有人在旁侧偷袭，责任该由谁担负？"那老者道。

"是，是，我这就去查。"那粗犷的声音忙道。

"副坛主，这里有四具怪尸，看样子也是中了剧毒至死。"另一个声音大声道。

"哦，别太靠近，小心剧毒。"那苍老的声音道。

"啊。"他的话依然没能及时救下那位大叫的弟子。

接着又有几个人相继倒下了，但有一些人早一点惊觉，及时退出了毒气罩范围。

"啊。"那苍老的声音也惊叫了一声，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丑的面孔，那乌黑的面孔上一道道疤痕就像血红的蚂蟥，有说不出的恐怖和恶心。

"果然是中毒。"那苍老的声音道。

"副坛主，这不是本盟弟子。"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道。

"哦，那这几个人怎会死在我们七峪沟的路口呢？"那苍老的声音疑惑地道。

"这可能是上山来闹事或过路的恰好被那下毒之人误认为是本盟弟子，而在他们身上下了剧毒吧。"一个沙哑的声音猜测道。

"有可能，对了，有没有发现其它可疑的现象？"那苍老的声音问道。

"对了，你看，他们身边有四把墨剑，这剑身很特别，而且似乎还有很重的杀气？"那粗犷的声音道。

"不错，那四把剑也是沾满剧毒的，难道是对方将毒下在他们的剑上？"那苍老的声音万分疑惑地道。

"对了，你们再到四周查看一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物。钟黄，你带两个兄弟守在这四个死尸旁边，待会儿让右圣使辨认是中了什么毒？"那苍老的声音接着道。

"是，副坛主。"那粗犷的声音道。

"沙沙……"一些脚步声渐传渐远。

"副坛主，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发现。"

"副坛主，我们这边也没有什么发现。"几个毒手盟的弟子高喊道。

"哦，那好，我们可以请右圣使过来了。"那苍老的声音道。

"右圣使，这边有一点异常情况，有几个人中了一种很烈很烈，而且很怪的毒，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敌人存在了，封副坛主想请您来辨认这毒药的出处。"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哦……"那甜甜的声音应了一声，便有脚步声从栈道上传了过来。

"右圣使，你来了，我们怀疑这化为两滩黄水的尸体便是本盟之人，这种毒药太烈，小的们不敢接近，请右圣使的法眼辨认一下这是何派的毒药。"那苍老的声音恭敬地道。

"哦，天下间居然还有这种连变质后的气味都闻不到的毒药？我倒真要见识一下是哪位高人下的毒呢。"那甜甜的声音娇媚地道。

"请右圣使过目……"那苍老的声音道。

"黄泥漫……"那甜甜的声音突然一声惊叫道。

"怎么了右圣使？你的脸色变了很多，有什么问题吗？"那苍老的声音有些焦虑地道。

"这是凌家之毒，不可能，不可能……"那甜甜的声音矛盾地道。

"是凌家的毒？"那苍老的声音也惊叫道。

"不错，这正是凌家的剧毒'黄泥漫'，这种毒其性异常烈，和普通的化尸粉效用一样，化尸粉虽将人体化成脓水发出恶臭，但这恶臭并不是毒气，而这黄泥漫却不同，它不仅具有化尸作用，还有能变成另外一种毒的作用。它本身是一种腐蚀性的毒药，而与人体的血液结合后便会变成一种至刚至猛的毒药，无论你的皮肤是好是坏，只要一沾这黄水便会腐烂，除非你将这一块中毒之肤削去，否则它会一直烂掉你的全身，而且它会发出一种恶臭的毒气，若你闻到恶臭气，便等于你中毒了。"那甜甜的声音有些发冷地道。

"啊，这么厉害，对了，那边还有四具死尸也是中了剧毒而死，周围也似有一层毒罩，不知是何种毒药，请右圣使去看一看。"那苍老的声音又道。

"哦，这里不是只有张诚与王华值班吗？怎么会有四具死尸呢？"那甜甜的声音惊奇地道。

"不错，这里只有张诚、王华，但这四具尸体似不是本盟之人，所以属下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便想请右圣使一观了。"那声音苍老的人道。

"哦，在哪里，带我去……"那甜甜的声音腻腻地道。

"在那边，钟黄和几位兄弟便守在那儿……"那苍老的声音道。

"是呀，那尸体好恐怖呀，满脸的刀痕，似是爬满了紫红色的蚂蟥一般。"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有些颤栗地道。

"是吗？"那甜甜的声音轻柔地问道。

"不错，的确是太可怕，任何人见了这样的场面都会做恶梦的。"那苍老的声音也有些颤栗地道。

"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么奇怪的尸体，看看晚上是否能做个恶梦。"那甜甜的声音脆笑道。

"右圣使……"钟黄及几位毒手盟的兄弟都向那声音甜甜的人行礼道。

脚步声向如氏兄弟渐渐逼近。这时，如海微微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毒手盟的弟子全都向那所谓的右圣使问好，而未能注意到这睁开的一只眼。

映入眼下的是一个面如出水芙蓉的千娇百媚之少女，那一对勾魂眼，那长长的睫毛将眼珠点缀得如天上的星星一般。这便是他们四兄弟三年来心中所牵挂的女人，这便是他们心中所要杀的人，埋藏了三年的仇焰，燃得心头发烫，他们三年的忍辱偷生，便是为了这个女人，这个蛇蝎般的女人。他们恨！但他们依然是忍，将怒、恨、仇全部压于心底，在待会致命一击时全部都释放出来，他们知道这个女人的武功很高，一击不能致命，便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而且这个女人对毒术有很深的了解，本身并不怎么怕毒，所以便是今天最难对付之人，也是最需要对付之人，她便是凌家丫头翠云。

"哇，果然叫人恶心。"翠云看了一眼，说着向四具尸体靠近。

"不能呀，右圣使，空气中有毒。"那苍老的声音急忙吼道。

"别急，封副坛主，你忘了我并不怕这些吗？我可也是学了十几年毒药啊，若连这一点都不能做，我还是右圣使吗？"翠云娇笑道。

"是，是。右圣使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毒功也天下无双，怎会在意这点小毒呢？是属下多虑了。"那苍老的声音忙道。

"知道就行，我自有分寸，岂用得着你指点？"翠云高傲地道。

翠云的步子渐渐行近，如氏四兄弟的功力逐渐凝聚，只待走入攻击范围之内便予以致命的一击！

翠云终于走入毒气所罩的范围之内，这里的花草已全部枯萎，地上被烧焦了一般。翠云早已吞服了避毒丸，对这些毒气还不是很畏惧。她用鼻子嗅了嗅，突然脸色大变。

"万毒之王，毒人之毒……"翠云惊叫着向后飞退。

这时候，她的眼下亮起了乌黑的剑芒，四柄！四个让人不得不呕吐的面孔，四个已死的尸体，四个全身散发着腥气的复活死尸。

这一击凝聚了他们所有的愤怒、仇恨与屈辱，这些剑本就是至毒之物，而这人却更是至毒。不仅是剑毒，人毒，空气也是绝毒。因为他们的功力激发了全身的毛孔，体内的毒质渗出来便形成了毒气。

当翠云喊出"万毒之王，毒人之毒"时，那声音苍老的人便知道大事不妙，便大喝道："放响箭，报告总舵，护住右圣使！"

毒手盟的确有很多死士，不要命地向如氏四兄弟扑至，但他们却算错了，跟毒人打，短兵刃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全身都是在一种绝毒的雾罩保护下，没有近身，自己便已中毒毙命，所以根本就不用打，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些扑过来的人不仅没有挡住如氏兄弟的道路，而且似是为他们垫脚一般。他们踏着未曾倒下的尸体向翠云逼近，那手中的毒剑似四团乌云铺天盖地般压了过去。

"快挡住他们，用暗器……"翠云尖叫道。她已经失去了一惯的娇媚，她的心很慌，这四位如此恐怖的敌人，连她也无从下手。翠云在飞退中高喊，真气也因此泄了一泄，便又被如氏兄弟追近了一些。

"暗器……"那声音苍老的人大叫道，他的剑已经是所有暗器的领头人，这一剑带着一阵锐啸，向如氏兄弟飞射而来，接着又有无数的暗器从身侧飞来。

但是他们却知道，这四个人乃是暗器世家中长大的，对于天下各种暗器都了若指掌，而且这些暗器又如此普通，他们甚至连这些暗器行走的路线都已经背熟，何用惊慌，只是那副坛主凌厉的一剑并不属任何暗器手法，要以功力硬撼有一点吃力，其他的都很轻易地避过。

如氏四兄弟，由如海去挡那一剑，其他三把剑依然是攻向翠云。翠云的心很乱，那妖艳凄美的脸上显出无限的惊愕。她猜不透这四个丑人到底是谁，但却知道，这四个人是毒人，万毒之王！而且应该是以凌家的方法改造出来的毒人，这是一种有灵性的绝毒之物，或许可以说，这是人但又不是人。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恶的人，但从对方的眼神中却看到了如海一般深的仇恨，那眼光似是从地狱中迸出的火花，清冷的烈焰燃烧着绝情的狂热，就像他们的剑，那样毒，那样绝！

这四个人的剑法，她好熟悉，好熟悉，这四个人的身材，她也觉得如此眼熟，但她的思绪早已被眼前这恐怖的追杀而扰乱，乱得她没有心思去思索，没有心思去回忆。

翠云绝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而且比许多男人都要狠毒，比很多男人都要狡猾，比很多男人都凶残，所以她不能束手待毙。她知道逃已经逃不了，惟有背水一战。于是她动了，她动的是她那长长的花裙，本来盖住腿脚的花裙一下子鼓动起来，如波涛在翻腾，一道道气劲将周围的毒气驱散了不少。花裙因距离远了一些，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花裙鼓舞并不只是花裙如此简单，在花裙鼓动的时候，却有一片银色的光幕飞了出来，在阳光下似一片白云，向乌云旋了过去，这是一片银针，密密的一片银针。

这片白云的气势虽然没有乌云的气势大，但却有见物就钻的特征，这每一根银针都是用剧毒所浸泡，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浸泡方法，当这银针已经全部变成剧毒之后，那些毒色也完全变成了银针的颜色，因此，没有人能认出这些银针是绝毒之物，这是凌家的方法，因此死于这些银针之下的人，便很多是不明不白的。有的人因捏了这毒针一下，然后便毒发身亡，死于非命。但今天却不同，这些毒针遇上了他们的大王--毒人！毒也便不叫毒，只是这密密的银针有点让人难以抵御。

他们无需抵御，抵御只会浪费他们杀人的时间，他们眼里只有仇恨，只有敌人。他们只要杀人，根本就不会害怕被杀。他们自成为毒人之后，生命力比普通人更强盛十倍，何况他手中的剑式便是暗器的克星，这是凌家独特的剑法。凌家不仅是暗器世家，而且也是接暗器的专家。凌家的剑法不仅是天下难有匹敌的绝剑，更奇的是，凌家剑法天生有克制暗器的作用。那是当初创这套剑法的凌家始祖用天下各门暗器的手法作参考，然后领悟出来的神奇剑法。所以无论何种暗器遇到凌家的剑法至少会失去一半的威力，那还要看暗器的体积和力道，如果力道太猛，当然那并不能完全靠剑法消除，还得要用内力化解。

但翠云放出来的只不过是一片小小的银针，不仅体积小而且力道也不很猛，所以他们无须也根本就不去理会这些银针，他们只有一个心愿--杀掉翠云，杀掉这恶毒的女人！

翠云之心真的寒了，她刚才放出一片银针，盼望能阻住三人片刻，更理想的是将三人全部杀死。但她也因此而顿了片刻，因为放出毒针也必须花上一点点的时间，可是她发现那片白云混入乌云中便再也没有声息，而对方的乌云突盛，毫不停留地向她扑来。她的心底已经冷了，彻底地冷了。

"如云、如风、如山，是你们……"翠云软弱而绝望地叫道。

如云、如风、如山一震，齐声道："不错，你这妖女，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时，你认命吧！"三人的剑更加迅疾。

"你们怎会变成了毒人？"翠云一边飞退一边惊问道。

"妖女，这些全拜你所赐，我凌家庄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如山狠声问道，但他们的剑速一分都不减，一直围着这块花坪追逐，已经只剩下一丈多远，而且翠云的呼吸有些粗重，因为，这是毒人身上剧毒之气所罩的范围之内，虽然她预服了避毒丸，但毒人之毒乃毒之王，岂是避毒丸所能避得了的。因此，她慢慢中毒了，幸亏她从小和毒打交道，体内本就有抗毒素，否则早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第十九章 死有余辜

如海扫出一团乌云，向那柄飞射而来的劲剑罩了过去。

“当啷……”如海身形一挫，乌云一散，那柄飞射而来的剑也被反激而去，向一名正赶来救翠云的毒手盟弟子卷去。

“当……”那名弟子用刀一挡，却未能挡住这一剑的去势，“扑哧”一声，那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啊……”惨叫声传到如海耳里的时候，他已经飞扑至那位副坛主。

剑依然如乌云，腥气也是铺天盖地，如海他已决心杀尽这里所有毒手盟的弟子，所以他下手很狠，他一开始便是杀招。

他的剑很诡异，那团乌云也跟着飘突不定，就如水中浮萍一般寻找不到规律。如海的脚步很怪，错乱无章，时曲、时交、时斜、时直、时退、时跃，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不辨东西，但当脚步与剑法配合起来时，却有一种非常怪异的吸引力。那不是说能将对方的剑或人拉过来，而是有一种难以捉摸的魅力，使人不忍心不去看那杂乱无章的步法和剑法。使人不能不去看那杂乱的步法，那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感觉，是一种难以理喻的玄理。似乎这杂乱无章的配合之中竟蕴藏有惊世的秘密，或天地艺术的精华，让人陶醉，让人迷茫，迷茫得全然不知这剑是攻向他，是要他性命的剑法。

那位副坛主的功力和定力还算可以，他只是迷茫了五十分之一秒钟便清醒了过来，然后急忙用足尖在地上一挑，挑起两团泥土向奔来的如海飞射过去，而自己却借这一挑之力飞身后退。

那两团泥土带着呼啸之声奔来，当然这两团泥土并不能击中如海，甚至连他的衣角都不能沾到，但泥土并不是一直保持着块状，而是飞到如海的眼前便化成了两团泥雾，那突然爆裂让如海也惊了一惊。就只这一惊，对方已从手下手中取来了两柄长剑。

当如海穿过泥雾，便发现眼前飞来一只剑，一只长剑，很疾、很利、很猛、很狂的一只长剑，依然是那位副坛主掷的。

如海依然是那种身法，似乎慢，但实际上却快速无比，快得似将地面全部缩小。剑飞来的轨迹并不和他相交，所以他依然快速飞掠，但就在他接近那把剑时，那柄疯狂的长剑却“嘣”地一声爆裂成无数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把致命的刀，所有的碎片组成了一道刀网，一道足以罩死如海所有进路的大网。

如海没有紧张，更没有退缩，他只是将剑法一改，他的剑也织成了一张网，一张黑色的网，一张足以罩住那张白网的网。

“叮叮当当……”一阵金铁的脆响，如海的剑如一张难以捉摸的网向那位副坛主飞扑而去。

那位封副坛主心中一惊，他的杀手锏也被对方轻易地破除，叫他怎能不惊，而且对方是带着一团死亡的气息向他飘来，他没有办法，只有逃！

但如海绝不会让他逃走，如海动了另一只手。如海的剑法是一绝，毒功是一绝，但凌家还有一样绝技也是让江湖变色的，那就是——暗器。或许唐门的暗器和毒功可以与凌家一争长短，但这里并没有唐门中人，何况这如海自己已变成了万毒之王，任何非毒药暗器经他手中发出，便成了至毒的暗器了。

如海的右手拿剑，左手却打了一粒佛珠，仅仅只有一粒。但这一粒佛珠的去势绝对和其他暗器不同。不同的是，这粒佛珠是以旋风的轨迹向封副坛主飞去，一大圈，又一小圈，再一大圈……组成了一个美丽的圆圈阵，这些圆圈可以用一条曲线串成一串。

佛珠去势如电，但却不惊起一丝风声，便以这种轨迹向封副坛主的背上疾撞。

封副坛主他似知道有这样一颗珠子袭来。但他已无能为力，挡开珠子便会丧命于奇毒之下，想避开毒剑，就得挨珠子。所以他对那珠子并不理彩，只是在珠子触体的十分之一秒移了移身子，那球球便没击中要穴。

“轰……”但是封副坛主想错了，这颗珠竟比剑还毒，一触及他的肌肤便爆裂开来，里面射出无数根小针，都深入他的肉内。

“啊……”封老头不得不惨叫一声，叫得很响，很宏亮，还惊动了翠云。翠云本来已惊得发慌的心，被这一声惨叫弄得更为失神。她一愣，脸色就大变了。她本已中毒甚深，又心神受震，害得仓促之间被三柄毒剑刺入了身体，所以她的脸色大变，眼中露出凄迷而又不甘的眼神。

“翠云，我爱你，爱得很深，很深。所以我一定要杀你！”如云深情地道，眼中的仇恨全变成了一种温柔。

“我也爱你，爱得很深，所以我绝不能原谅你。”如山凄惋地道，眼中尽是伤感的神色。

“翠云，我一直当你是我亲生的妹妹般看待，你杀死我们，我绝不会怪你，但你不该出卖庄主和全庄的兄弟，我没有办法不杀你，你可知道，我的心好痛，好痛！”如风悲伤地道，眼中竟流下了泪珠。

翠云的脸竟有些红润了，双目中尽是悔意和柔情，断断续续地道：“如……大哥，我……我死有……有余辜，能……死……在你们……你们的手中，我……我好……高兴，你们……走吧，你们……斗不过……他……他们的。我……也……同样……爱着你们。这三年……来……我……我……一刻也没有心……心安过。今天……我……好高兴……好……”说着脑袋一歪，便已经香消玉殒。

“翠云……”如氏三兄弟一同悲呼，竟抱着她的尸体流下了眼泪。

“翠云……”如海也是一声悲呼，飞扑而至。

“大哥，我们杀了她，杀了她，哈哈哈……我们杀了她，竟然杀了她……”如山有些疯狂地唠叨道。

“二哥，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把她的尸体带走吧，等我们杀完仇人再到她的墓前陪她，免得让她寂寞。”如云凄惋地道。

“好，我们这就下山，找一个幽静而美丽的地方将她埋了吧，入土为安。”如风伤感地道。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如海仰天狂叫。

“走吧，大哥，世事本就如此难料。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如风无限感慨地道。

“走吧，大哥，若毒手盟的高手赶到，我们就很难有将翠云之尸体埋掉的机会，还是快走吧。”如云疯狂地道。

“好，我们先下山，然后再找这些贼子算账，叫他们血债血还！”如海恨恨地道。

△△△ △△△ △△△

长江以它雄浑的气势穿过三峡，浩浩荡荡地进入宽广平缓的中下游，一路风光如画，秀丽壮阔，让人感叹不已。

凌海一行经过一个多月的旅程，终于到达了武昌地区。独行江湖或许会枯躁无聊，但今朝却是有情人同船共渡，只恨水路有涯，岁月太短，一路上数星观月，抚笛弄琴，好不痛快。

杨氏三代有高人相伴，只顾扬帆顺风，而且又能不断地学习高深的武学，也度日如泡蜜——甜在心里。

孙平儿这段时间也是最开心的日子，能和心上人共游长江，嬉水于江中，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不就是最好的一对鸳鸯吗？两人互勉互励，共探大自然之奥秘，却是何等惬意，而且将自己的感情和武学完全升华，达到一种至纯至善的美。

这一日，船行至汉阳门，孙平儿见岸上人多，热闹非凡，便想上岸看看热闹，于是叫杨老爹将船泊于码头，便与凌海带着杨水仙及杨顺风上得岸来。

武汉自古至今都是商业名城，风景秀美，文物古迹多不胜数。地处汉水与长江交汇之处，焉有不繁荣之理。黄鹤楼、古琴台、归元寺、长春观、晴川阁、洪山宝塔，又有东湖美景，一向是各路文人聚集之所。当年李白曾立于黄鹤楼送走故人留下了“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之名句。

武汉以水繁荣，也以水为特点，有东湖、北湖、墨水湖、月湖、南湖等，有黄孝河、巡视河，所以武汉的船很多，大船小船，豪华一点的画舫，差一些的小木船，什么形状的都有，像杨老爹这样的船也不少见，所以他们的船停下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凌海与孙平儿一阵化装，便成了一对普通的江湖夫妇，身上配着长剑。不过凌海无论化装成什么样子，他那淡然脱俗的感觉始终存在，那种似乎高雅祥和之气在凌海的身上充分体现出来。倒是杨顺风似乎变成了两人的保镖，而杨水仙便成了丫头。

孙平儿很想到黄鹤楼上去坐一坐，也想看看李白的形容是否真的如此神妙。不过今天的人似乎都很兴奋，而且江湖人士也特多，扛刀、负剑之辈比比皆是，奇怪的是好像那些人都是朝着黄鹤楼那个方向行去。

“公子，今天怎么这么多江湖朋友出现啊？”杨顺风疑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似乎这些人都是向黄鹤楼那边行去，我们也是去黄鹤楼，何不跟着去看个究竟呢？”凌海笑答道。

“我也想知道，不如我去找个人问一下吧？”孙平儿有些急切地道。

“那好吧，我们去问一下吧。”凌海放下孙平儿的手道。

“哎，兄台，打扰你一下，请问今天武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怎么这么多江湖朋友都赶往黄鹤楼方向？”凌海拦住一位负剑的中年人道。

“哦，你不知道吗？过两天就是蛇山王家王老太爷八十岁大寿，江湖朋友都是应王家之邀来给老太爷拜寿的。”那中年人惊疑道。

“哦，原来是这样，敢问这位兄台，此王老太爷可是金刀王祖通王老侠士？”凌海恍然问道。

“不错，兄台难道不是来为王老太爷祝寿的吗？”那中年人问道。

“不好意思，我是适逢贵地，但王老英雄本人早已仰慕甚久，今日岂能不去拜见。只是没有拜帖恐怕难以进见。”凌海不好意思地道。

“原来是这样，那兄台若不嫌弃的话便和在下一起去为王老英雄拜寿如何？”那中年人道。

“那就偏劳兄台了，叫小弟不胜感激！”凌海感激地道，于是几人一行向蛇山行去。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那中年人问道。

“不敢，小弟姓林名海，双木‘林’，大海的海。这是内子孙平儿。我们乃江湖末流之辈，相信兄台未曾听说过。”凌海介绍道。

“的确没有听说过，但山林隐士奇人不为人知的也大有人在，看兄台的气质高雅，想必也是一位淡于名利的山野奇人，因此我才斗胆带几位参加王家祝寿大典。”那中年人道。

“那敢情得谢谢兄台的知遇之情，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凌海真诚地道。

“在下乃华山陈剑，本和掌门师兄同往蛇山，但因中途有事，陈某便迟到一天。”中年人诚恳地道。

“哦，原来是仗义剑陈剑大侠，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凌海抱拳真诚地道。

“哪里，哪里，怎比得上兄台你闲云野鹤，独品风雅的高人呢？”陈剑也抱拳谦虚道。

“哪里的话，陈兄乃忧国忧民的大豪杰，岂是我这胸无大志的流俗之辈所能比，真叫在下惭愧呀！”凌海有些感触地道。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这些乃我辈武林中人都具备的，我岂能受如此称赞，实叫陈某汗颜啊。”陈剑有些感慨地道。

“陈大侠居功不傲之胸怀更让林某佩服，佩服。今日能认识陈大侠也算不虚此行了。”凌海诚恳地道。

“今日给王老英雄拜寿的英雄举不胜举，我又能算什么？我师父就比我强多了，还有峨嵋派、崆峒派、恒山派、武当派，及昆仑派、少林寺这些名门正派都有代表或掌门亲至。可谓风云聚会。”陈剑吸了一口气道。

“哦，那可真是热闹极了，王老英雄乃江湖老英雄，的确应受各派的敬重。”凌海兴奋地道。

“不错，王老英雄义薄云天，豪气干云，乃是当世之奇人，其仁行天下，无论是黑白两道都敬他三分。四十年前，王老英雄一刀战遍武林，和另一位用剑的前辈马君剑并称南剑北刀。只可惜四十年前君子之剑马大侠与唐门一战后便退隐，而三年前惊闻去世，的确是江湖之不幸。现在惟剩王老英雄这一江湖元老，岂不受江湖尊敬？”陈剑无限尊敬地道。

“难道这三年来君子之剑马君剑马大侠的死因没有人去追查？”孙平儿忍不住插口道。

“有，当然有，江湖中很多前辈都受过马大侠的恩惠，而马大侠从来是施恩不望报。但他去世之后，却有很多老一辈人物重出江湖，或派弟子重出江湖明查暗访，但到目前为止，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痕迹，便很难查找。同时，凌家以前的一些朋友都在查探，想凌文风凌庄主义薄云天，神功盖世，仁厚谦逊，才真正是一代人杰。他的去世的确让江湖中人痛心，也使江湖中很多我辈人士深入红尘，尽心尽力。我便是为这事耽误了一天的行程。”陈剑无限忧伤地道。

“哦，陈兄和凌家有关系吗？”凌海惊问道。

“凌文风凌大侠，当年曾救过在下一命，我却没有还报他的机会，怎不让我挂心呢？”陈剑难过地道。

“陈兄真乃大丈夫也，有恩必报的确是我辈应该学习的地方。”凌海含着眼泪道，不过幸亏没被陈剑发现。

“哟，陈大侠也是现在到啊，真是有缘！”一位满面红光的中年人带着几名腰间插刀的弟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道。

“哦，是嵩山派的左带刀左长老，幸会，幸会！”陈剑一脸不乐意地道。

“好说，好说，这位是……”那满面红光的左带刀疑问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林海，也是为王老英雄送礼来的。”陈剑冷冷地道。

“哦，久仰，久仰。”左带刀虚伪地道。

“好说好说，左长老才是名震江湖，岂是我等俗人所能比拟的？”凌海谦逊地道。

“好说，好说。”左带刀皮笑肉不笑地道。

“听说贵派掌门也已到了王家庄？”陈剑转过话题问道。

“早已经到了，我只不过是想看看武汉城里的繁华景象，便独自带了几个弟子出来走走罢了，刚好遇到陈大侠你了。”左带刀道。

“哦，左长老雅兴不浅哦！”陈剑笑说道。

“哪里，哪里。陈大侠才雅兴不浅呢。我在王老英雄家便见到了贵派刘掌门，他已于昨日早晨赶到，我想陈大侠一定是在路上游山玩水，所以才今日赶到，要说风雅，我怎及陈大侠呢？”左带刀讥嘲地道。

“左长老真是半仙，法眼通天呀，竟然知道我在路上游山玩水，真叫陈某佩服，佩服。”陈剑转身抱拳讥讽道。

“杨兄，麻烦你去跟杨老爹通告一声，便说我和夫人今天不回去了，就让他把船停在那儿吧。”凌海转身向杨顺风低声道。

“是，你小心一些吧。”杨顺风也低声道。

“知道，你放心吧！”凌海用同样的声音道。

“敢问这位可是华山仗义剑陈剑陈大侠？”两个穿着很华丽的年青人十分有礼貌地问道。

“不错，正是在下，敢问……”陈剑的话讲了一半便被对方截断了话音道：“我乃王家庄专门负责接待八方宾客的弟子，昨天刘掌门已临我庄，是刘掌门告诉我大侠的打扮，所以小人便能将陈大侠认出来。”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华服年青人道。

“哦，原来是王老英雄门下，果然气度非凡，请兄弟前行带路吧。”陈剑向两位华衣少年客气地道。

“好，请跟我来。”那年纪稍大的年青人道。

“请，请……”一行人跟在年青人的身后向蛇山行去。

△△△ △△△ △△△

蛇山王家，亦是江湖中一大旺族，不仅在江湖中行侠仗义，同时也从事商业活动，武汉本来就是一个商业大城，水路四通八达，运输便利，同时也有镖行的生意。因此王家不仅人力、物力广，财力也很雄厚，更何况金刀王老英雄的声名远播，使王家越来越红火。庄园也越来越豪华、广阔。

再有两日便是王老英雄的八十寿辰，使得武汉城热闹非凡，江湖人士云集。而武汉各客栈、酒楼生意也好得紧。王老英雄在城内租下了一百家客栈供江湖朋友居住，而且专门有人带领各路人士观光各地名胜，真是叫江湖朋友大感惬意，对王家的待客之道也由衷佩服。

凌海、孙平儿、杨水仙、陈剑、左带刀等人走进了一家，名为兴隆客栈。

“刘掌门便在东边的客房，陈大侠你请吧。”年纪稍大的华服青年恭敬地道。

“哦，麻烦两位兄弟了，这是我的朋友林海，有劳两位兄弟给他安排一下住处。”陈剑指着凌海三人道。

“久闻王老英雄大名，向往已久，我虽乃无名之辈，但也想借王老英雄大寿之日拜见拜见他老人家。望两位兄弟勿怪。”凌海抱拳诚恳地道。

“好说，好说。我们老庄主非常欢迎各路江湖朋友的到来，因为有些山野奇人不知姓名，也便不好下请帖，但本庄也专为这些奇人准备了一些席位，万望英雄屈就。”年纪稍大华服年青人彬彬有礼地道。

“我乃一介凡夫俗了，待兄弟你这么一说，还真不好意思呢，对王老英雄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凌海谦虚地道。

“那英雄请跟我来吧！”年纪稍大的华服年青人客气地道。

“请，请……”凌海和两个华服年青人同时道。

这是兴隆客栈的西厢房，内有花坛、水池，环境很优美，而且那些青石板都扫得一干二净，给人一种清爽而脱俗的感觉。

“海哥哥，这里的环境真好啊。”孙平儿禁不住赞叹道。

“是啊，这里真不错！”凌海也有同感地道。

“这是武汉数一数二的客栈，本来是专为各大门派长老、掌门住宿的地方，但先生乃是陈大侠的朋友，而又满身高雅祥和之气，定是一位隐世英雄，因此我便作主在这里为先生定下两间客房，万望先生喜欢。”那年纪较小的年青人也十分恭敬地道。

“愧不敢当，不过王老英雄高义，我定铭记于心。”凌海感激地道。

“不用客气，这里的客房已经整理好，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掌柜的说，若想到各地去游一游，可以由店中的掌柜安排，这里的每一位小二都是特别挑选出来的，对武汉各地的名胜古迹都了若指掌，他们一定会带先生玩个痛快。”那年纪稍大的华服年青人客气地道。

“哦，那就有劳两位兄弟了，只不知两位兄弟，怎么称呼？”凌海客气地道。

“哦，我叫王碧城，这是我弟弟王碧山。乃是王家第四代弟子，以后有机会倒很想请先生指点一下。”那年纪稍大的青年道。

“不敢，不敢，王家武学乃武林一绝，我岂是对手。”凌海故意道。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想先生乃风雅之人，定是满腹经纶，那么指点晚辈一二不是更好吗？”王碧山也道。

“好说，好说，有机会我也想相互切磋切磋，这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凌海有些尴尬地道。

“那好，这第三号和第四号客房是先生和夫人及这位小姐的，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去接待其他各路英雄，恕我们不奉陪了。”王碧城客气地道。

“那好，你去忙吧！”凌海道。

“请，请……”两人同时出声道。

孙平儿和杨水仙早就进入了客房。

“哇，这客房好宽敞呀，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房子……”杨水仙激动地道。

“我们现在暂时就是它的主人了，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只要千万别放火将房子烧了就行。”孙平儿开玩笑地道。

“怎么会，怎么会呢？我珍惜还来不及，又怎舍得烧掉它呢？”杨水仙傻痴痴地道。

“逗你的，傻丫头。”孙平儿点一下杨水仙的额头笑道。

“哈哈，你也来笑我，我要报仇，哼……”杨水仙说完伸手在孙平儿的腰上轻轻一摸。

“啊，好痒啊，你这坏丫头，居然使坏，看我饶不饶你。”说完伸手去抓杨水仙的腋窝。

“啊，哈哈……”两个人笑成一堆。

“别闹了，小妹妹们，这可是那些掌门大师伯的行宫啊，小心惊扰了他们。瞧把你们两个乐的，你们进了王家庄，好像把你们惊呆了似的。”凌海温柔地道。

“海哥哥，还有两天，我们到哪儿去玩？”孙平儿娇声问道。

“你说呢？”凌海反问道。

“我想到黄鹤楼去坐坐，再到东湖去看看，怎么样？”孙平儿认真地道。

“当然可以，你作出的决定，我焉有不答应之理，谁叫我是你未来的夫君呢？”凌海笑道。

“哈，你敢耍我，占我便宜，看我捶你。”孙平儿一下子跃到凌海的跟前，伸出粉拳，“啪啪啪”地捶在凌海的胸口。

“唉哟，唉哟……还没过门就如此凶，唉哟……将来我可就惨了。”凌海装作一副很痛的样子道。

“你还说，还贫嘴……”孙平儿依然轻捶着道。

“我不说，那要怎样，哦，我知道了……”

“啊……”凌海说完一把抱住孙平儿，轻吻那挂满红霞的俏脸，杨水仙悄悄地退入四号房间。惟剩一对痴情的儿女在紧紧地相拥着。

“海哥哥，两天后就是金刀王前辈的寿辰，到时我们送些什么呢？”孙平儿问道。

“这很好说，我们不如就送他一截地火神乳吧！”凌海道。

“那明天咱们去买一个好盒子，便将剩下的两截地火神乳送他一截。但是他若要是问这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办？”孙平儿有些担心地道。

“我们就说是别人送给我们的，今天我们特地孝敬他老英雄不就得了，何况这乃天地间的神物，又很少见于世，不一定有很多人都认识。”凌海无所谓地道。

“我看算了吧，若这一截地火神乳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偷去，抑或哪位有如意珠之人偷得，那不是为祸江湖吗？”孙平儿担忧地道。

“嗯，也不错，那我们还是将黎泰安的宝物拿一件出来送给他吧，不过这些并不是我们的，心里有点不安。”凌海道。

“海哥哥，你不是一向豪放不羁，洒脱不群吗？何必想这些呢？反正黎泰安的东西来自老百姓，现在，我们拿它来送给一位侠士，就等于给他个鼓励不就行了。”孙平儿道。

“也好，就依平妹所言。”凌海温柔地道。

“我们是不是要到船上和杨老爹讲一声，咱们住在这里？”孙平儿问道。

“要，肯定要，免得让他们担心。”凌海道。

“水仙，水仙，你去把小二找过来。”凌海轻喊道。

“哦，我就去……”杨水仙应声便走了出去。

“平妹，我们待会儿便到黄鹤楼上去看看长江怎么样？那里不用小二带路也能找得到。”凌海温柔地道。

“好哇，我倒是想去试试‘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感觉。”

“我可不是诗仙李白，当然也就没有他那种境界，恐怕不能达到那种心境。”凌海笑道。

“我们去看看‘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也不错嘛。”孙平儿道。

“大侠，你找我有事吗？”店小二在房外叫道。

“请进吧，小二兄弟。”凌海客气地道。

“大侠，你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便行了。”小二恭敬地道。

“我想请小二哥，帮我到汉阳门码头跑一趟，我有几位朋友在船上，麻烦你告诉他们我现在的地址，叫他们放心。那是一条有三面白帆，长三丈八尺，宽一丈二尺的大船，泊于离汉阳门码头四丈远的地方，船体呈米黄色，旁边系着一只小船，船上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和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他们姓杨，麻烦你帮忙传达一下吧？”

“没问题，小人这就去。”店小二真挚地答道。

“给，这是一点小意思，你就拿去买两杯酒喝喝吧。”说着，凌海从怀里掏了一小块碎银塞在小二的手中道。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那小的先告退了。”店小二道。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凌海温和地道。

“应该的，应该的……”店小二渐渐走远道。

“哈哈，现在一切准备妥当，只欠东风，怎么样，水仙，要不要到黄鹤楼去看看？”凌海对杨水仙道。

“好哇，好哇，我也想去看看那个仙人乘鹤上天的地方。”杨水仙兴奋地道。

“那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过去吧。”凌海柔声道。

黄鹤楼，今日特别热闹，文人骚客固然多，江湖人士也不少。昔日崔颢一首《黄鹤楼》放倒诗仙李白，也让那些武林人士惊佩不已。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书，芳草凄凄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妙绝，妙绝！”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简直是放屁，放屁，还什么妙绝妙不绝的。”一个粗哑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你才放屁呢，这首诗写得多么形象、妥贴，你们这些睁眼瞎怎知道其中的韵味呢？”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道。

“放屁，放屁，我说是放屁，就是放屁，狗屁不通也在黄鹤楼上写什么字？”那粗哑的声音很响亮地道。

“白百痴，你若今日不给我个理由，我就撕裂你的嘴巴。”那略带沙哑的声音狠声道。

“肯定有理由，要不是有理由，那个崔什么颢的怎会是在放屁呢？你看，那黄鹤有多大，怎么能让人坐呢？你想想，哪一只黄鹤有能载人的本事呢？这里留下黄鹤楼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还要他来啰里啰嗦地告诉我们吗？那句什么白云千载空悠悠，更是放屁，他能活多少岁，他怎么知道那白云有一千年了，他难道到白云里去过吗？怎么知道里面是空的呢？或许那里边有只黄鹤呢？那只黄鹤不是不复返，而是看见这么多人在黄鹤楼上站着，怕又要让别人骑，所以不敢下来也说不定呢？因此这一句也是放屁，放臭屁。还有哇，什么芳草凄凄鹦鹉洲，草难道有香味吗？他站在这里能闻见那草香，可我怎么没闻到？同时，难道鹦鹉洲上就没有大树吗？为什么不写成‘野草凄凄有大树鹦鹉洲’，而说是‘芳草凄凄鹦鹉洲’呢？这不是放屁是放什么？还有那‘烟波江上使人愁’，更是他妈的狗屁不通，那江怎么能让人发愁呢？老子看这江水他妈的流哇流，就是心里爽极了，怎么会使人愁呢？要是改成‘没酒喝了使人愁’倒差不多，我说崔什么的人就是放狗屁。那李什么黑白的，当时肯定也是没酒喝了，还以为是江上的烟波让他发愁呢？真是够傻蛋，去喝口酒不就知道这个人是在放屁吗？”白百痴理直气壮地道。

“哈哈……”黄鹤楼上一片哄笑传了出来，凌海和孙平儿也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你们笑什么，是不是笑这个什么崔老鬼在放屁呀？你看你看，贾风骚，大伙都说我讲的正确，你还有何话说？”白百痴也嘻笑道。

“哈哈……我说你呀，真是个白痴呀，他们是在笑你放狗屁，你一点诗意都不懂。这样叫写诗的手法，这些只是一种夸张，假借的手法，你狗屁不通也来大发议论，不是丢人吗？”贾风骚笑道。

“你好呀，你真厉害，我佩服你但我不会向你学习。”白百痴大声道。

“算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但为什么不向我学呢？”贾风骚奇怪地问道。

“因为我佩服你连狗屁都通得了，所以绝不会向你学习了，若向你学习，那不臭死才怪呢。”白百痴大声道。

“哈哈……”黄鹤楼上又是一阵大笑传了过来。

“你，你……”贾风骚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什么呀？你都没话说吧，那就是说，我讲的完全对啰？我完全对，你就是完全错了。告诉你，你也别伤心，这回完全错，你也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师父，是吗？所谓失败是成功他爹爹，你跟着我学，总有一天会和我一样完全对的。”白百痴洋洋自得地道。

“跟你这人讲话真是对牛弹琴，算我今天是白讲了。”贾风骚气恼地道。

“哈哈……输了不认帐，还自命清高，你就像那个崔什么人一样虚伪，什么夸张、假借，都是你们这些虚伪之人想出来的玩意儿，耍赖也是要找个借口，真是可悲呀可悲，我都为你感到脸红，你难道不觉心里不安吗？”白百痴笑道。

“哼，跟你这种人争才叫人心里不安呢，你这人只配上山砍柴，下山挑大粪，哪有资格跟我论文评诗。”贾风骚嗤之以鼻道。

“哈哈，你连我都说不过，想来你只佩上山挖洞，下山喝大粪呢？还亏你有脸说。”白百痴步步紧逼地道。

“你再说，再说我就撕裂你的嘴！”贾风骚怒道。

“怎么？怎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来撕呀，你来撕呀，这么多江湖朋友都在场，让他们看看你那虚伪的面孔。还自命清高呢？才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把面具揭掉了。唉，做人真是失败矣，失败矣。你若是一定要撕破脸皮给大家看，我今天只好认命了，你来撕吧？”白百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叫贾风骚哭笑不得。

凌海一走进黄鹤楼便见一堆人围成一圈，而这一圈人却围着两个人。这两个人身形瘦巧，一个下巴上翘起一撮山羊胡子，一个嘴唇上横着两撇八字胡；一个面目比较清秀，一个满脸横肉，衣衫倒都很整齐。满脸横肉的人此时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那面目清秀之人正一脸怒容，似欲食人的模样。

“嘿嘿，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你想耍诡计诱我上当，我便偏不上当。”那面目清秀之人干笑道。

“哈哈……我又赌赢了。”那满脸横肉之人大笑道。

“你跟谁赌了，我怎么没看见？”那面目清秀之人奇问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我跟人打赌，我赌你不敢撕破脸皮打我，果然是我赢了。”那满脸横肉之人嘻笑道。

“呼！”那面目清秀的人一拳轰了过去。

“啪！”满脸横肉的人一掌挡住了拳头的去路。

“你干嘛又要打我？”那满脸横肉的人怒问道。

“哈哈……你想打赌赢，我便偏不让你赢，所以我就算撕破脸皮也要打你一拳。哈哈，嘿嘿。”那面目清秀之人得意地笑道。

“你……哈哈……我还是赢了，你这白痴，哈哈……”那满脸横肉之人又放声大笑道。

“那是为什么？”那面目清秀之人惊问道。

“蠢蛋，刚才我跟我自己赌，我赌了两个答案，一个是你不敢撕破脸打我，一个是你要撕破脸打我，只是第一次我没说完而已，你这两种无论做哪一种，我都是大赢家，只要你既不打我也将脸皮撕破，我不就输了吗？蠢猪，哈哈……”那满脸横肉之人大笑道。

“哈哈……”周围众人也不由得哄然大笑。

“好，好，算你狠，算你厉害，今天我贾风骚是失算了那么一点点，让你取了个巧。下次我定不会再给你机会。”那面目清秀之人狠声道。

“哈哈，别吹了，每一次跟我争，你从来都没有赢过，下次，下次你还是会输给我的。”那满脸横肉之人大笑道。

“哼！……”贾风骚挤开人群向外闯。

第二十章 盘山双怪

第二十章 盘山双怪

凌海和孙平儿相视笑了一笑，也让开通路。

人影渐渐散去，各自为自己所欣赏的东西吸引。

凌海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笑道：“这两人真有意思，看他们刚才那一拳和那一掌也都是不世高手，只不知是何来路。”

“是啊，这两个人好好玩哦，就像小孩子耍闹一般。”杨水仙也笑道。

“这‘盘山双怪’也来武汉凑热闹了，这下子可给武汉增添了很多笑剧色彩。”一个中年武士笑道。

“是啊，这两个家伙的抬扛本领倒是很可爱，但也是二个捣乱鬼。”一个老人笑道。

“对了师父，这里听说有很多三国人物的传奇故事，只不知当初那种情景是否有今日这般热闹。”那中年武士奇问道。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的情景谁也不知道，只能跟据史料去查。不过相比之下，应该是今日更为热闹。因为那时候，只是蜀国大军而已，经过几朝文人骚客一去传诵，变得更是名声大噪，而今天，又有这么多三山五岳的朋友聚于蛇山，想必应该比那时候更热闹。”那老者慈祥地道。

“海哥哥，我们到楼顶上去看看长江怎么样？反正这里的一些有欣赏价值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来历，看了也陡增猜疑。”孙平儿拉着凌海的手道。

“好呀，我们到楼顶去找那种‘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的感觉吧，也许还能看见杨老爹在向我们招手呢？”凌海笑道。

“对呀，或许可以看到杨老爹正向黄鹤楼走过来也说不定呢？”孙平儿也笑道。

不过这下面几层也不错，那红檐斜角，远望龟山饮水，背看蛇山盘曲，那密林深深，那江水滔滔也无须在楼顶才能观察到，但孙平儿、凌海只信“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道理，也便一直向上爬。

顶楼已经有很多人了，闹哄哄的一片，有的指点遗迹高谈阔论；有的指点山林，大叹清静；有的指点江水，高赞气势磅礴，壮阔瑰丽；有的仰望蓝天，尝试体味“不敢高声语，手可摘星辰”的意境。虽然地势不如鹳鹊楼高，但也是一座高楼，还有些人大呼“高处不胜寒”，有人意气飞扬，挥毫留字，有人雄心壮志，舞剑以宣泄惬意。总之这里的场面很杂，也很别致，气氛是非常活跃的，掌声、脚步声、吟诗颂对声、叹息声、歌声等等，烘托出一片祥和而又喧闹的气氛。

凌海的心神也被这里的热闹气氛所感染，但他更醉心于大自然，便立刻找了一个位置，孙平儿、凌海、杨水仙都挤了过去。

帆影片片，蓝天碧江，林幽山奇，偶有飞鸟掠过，江水滔滔，尽于水天相交之处，的确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气度。

凌海、孙平儿紧紧相偎，四周那喧闹之声根本似不入耳一般。

突然，凌海的眼中出现了一群人，具体地说应是一群人和一个人。一个狂人，一个国字脸而又满身豪气的狂人。一群凶恶的人，那要吃人的架式让人难受，每个人手中都是剑，很亮很锋利的剑，但那副架式却有些不雅，一个个畏畏缩缩的样子，这场架不用打已经知道败局是谁了。

那个国子脸充满豪气的人，一柄剑扛在肩上，剑身上挂着一坛酒，另一只手握着一只未啃完的烧鸡，被围在一群人之中，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凌海有点佩服这个人的胆量和气魄，于是他的思想便从这喧闹中抽离，而心神早已与大自然相结合，他的耳朵便似已经长在这一个和一群人身旁。

“赵乘风，你今日认命吧，你居然敢来武汉，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一个粗重的声音道。

“放屁，我绝没有杀死我师父！我可以对天发誓，是孔不离害死我师父的！然后嫁祸给我，难道你就不知道？你也参与过那次行动，以为我不知道啊，告诉你孟汉山，我这两个月几乎打听了江湖中所有的消息，才发现你和孔不离竟在为毒手盟做事，可悲呀可悲，无耻呀无耻。我赵乘风顶天立地，一生从不做亏心事。更不是欺师灭祖的叛徒，而且我一定会为师父亲手报仇，杀尽你们这些叛徒，再杀上毒手盟，斩尽你们这帮牛鬼蛇神。六师弟、七师弟、九师弟，难道你们也不相信不是我杀害师父的？”那国字脸豪气盖天的汉子有些感伤地道。

“大师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有办法，望你见谅。”一个刀疤脸的青年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只要你相信我没有害死师父，心中便感激你的情意，不过凭你们几个还拦不住我，今晚只是想告诉你们杀害师父的凶手是谁，若你们依然要一意孤行，那我也不能再念及同门之谊了。”赵乘风厉声道。

凌海心中一目了然。

“大师兄，你可有证据说师父的死因与毒手盟有关？”一个比较胖的青年问道。

“当然有，我这两个月岂是白跑的，我身上有孔不离的亲笔信，丐帮几位长老也认识这乃孔不离的字迹。而且本门叛徒还不止孔不离，当初暗害师父的有六人，孔不离是其中之一，另外五人也是本门中人，那是师父临终时告诉我的。于是我着手去观察这些人，终于捕着孔不离的信鸽，找到了这封信函。”赵乘风平静地道，并掏出一封信函晃了一晃。

“大家不要相信他的鬼话，这肯定是他伪造的。赵乘风，你居然有脸拿来陷害掌门，你真是丧心病狂！”孟汉山急怒道。

“哈哈哈……我说得是鬼话，那你和孔不离又是什么话，我赵某顶天立地，没有证据的话我不屑说，再过两天，趁王老英雄大寿时，江湖朋友都聚集一起，我便要将孔不离的罪行公诸于天下！”赵乘风粗豪地道。

“笑话，你就凭一封信就能确认吗？就可以让天下英雄信服吗？”孟汉山讥讽地道。

“当然不是，你可记得四月初六，孔不离失去了什么？”赵乘风压低声音道。

“你，难道那次那个飞贼便是你？”孟汉山大惊道。

“不错，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是偷掌门令牌，我还没有卑鄙到孔不离那种程度，我只不过是顺手拿了一封信而已。”赵乘风轻松地道。

“拿来！快把信交出来！”孟汉山大惊道。

“你以为你有资格吗？论辈分，你也得叫我一声师兄；论武功你更是差得远。想拿？便叫完颜那金或孔不离亲自来取吧，这是五年前完颜那金写给孔不离的信，还大言不惭地声称天下统一后封他为护国大将军，真是意想天开，痴人说梦呀！”赵乘风气怒地道。

“含血喷人！兄弟们给我将这叛徒杀了，以免为祸江湖！”孟汉山惊怒道。

昆仑派的弟子并没有动，一是这位大师兄在他们心目中积威太深，二是赵乘风的证据似乎很充足，杀人凶手也未必就是赵乘风，何况这大师兄平日之为人大家有目共睹，实在很难相信他便是杀人凶手，所以他们没有动。

“孟汉山，今日我便看在众兄弟的面上，饶你一死，待事情水落石出后，便一定会取你狗命！”赵乘风将手中的鸡腿一扔，指着孟汉山猛喝道。

“好，好，我等着……”孟汉山也怒答道。

“师弟们，还要挡住我的去路吗？”赵乘风温和地道。

昆仑派的弟子自觉让开一条出路。赵乘风扛着一坛酒扬长而去。

凌海收回心神注视着怀中的孙平儿，轻问道：“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相信这里很多武林朋友都看到了。”孙平儿静静地道。

“那你可听到了？”凌海温柔地问道。

“你将我拥着，当然也让我的心神达到了那无人无我的境界，肯定和你一样听见了。”孙平儿娇声道。

“那你对赵乘风的话有什么感想？”凌海平和地问道。

“我听说过那个赵乘风的为人，他这样说肯定有几分道理，应该是不会错的，只要他真的拿出那证据来，便可以肯定他说的没错。”孙平儿坚决地道。

“不错，赵乘风是条汉子，而且他能知道有个完颜那金肯定不简单，也一定和完颜那金有关系，我相信他。”凌海低声道。

“海哥哥，我们要不要去向那赵乘风打探打探？”孙平儿奇问道。

“那倒不必，不过赵乘风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在这两天之内，想杀他的人肯定多不胜数。”凌海叹口气道。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助他一助？”孙平儿问道。

“不错，这也是一条线索，我终于可以知道，完颜那金就是毒手盟的盟主，或许这和我家的凶案有关，我们怎会不去助他呢？”凌海有点激动地道。

“那我们也不必看什么黄鹤楼的美景了，就去找那赵乘风吧。”孙平儿提议道。

“好，那我们下去吧。”凌海挽着孙平儿，拍了杨水仙一下道。

“哦……”杨水仙有点不舍地道。

△△△ △△△ △△△

“庆丰酒家”，酒幡飘飘，临江而立，的确有一种独特的风情，难怪会有如此多的酒客。那马棚中栓满了骏马，都是一些豪爽之士来此豪饮。

这酒家的规模倒是不很大，但却布置得很精细，无论怎么坐都给人一种宽松舒适的感觉，地面扫得很干净，四面都通风，几根大木柱撑起一顶大草棚。现在客人已经差不多都围满了桌子，每一张桌子都有人。

赵乘风的位子离长江很近，只要轻轻一甩，手中的鸡骨头便可以随江水而去。他很放心，似乎心中没有一点挂碍，似乎对刚才在黄鹤楼时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酒也是大碗大碗地喝，自斟自饮。

凌海独自一人走进庆丰酒家，扛着长剑，龙行虎步向那小二走去。至于孙平儿和杨水仙，凌海已安排她们先回住所休息去了。

“小二，给我来一坛最好的佳酿。”凌海拍着小二的肩臂轻松地道。

“哦，小的这就去拿，客官你先在那个位子坐一下行吗？”店小二指着赵乘风那张桌子道。

“好，你去吧，快一点。”凌海粗声道。

“是，是。”小二迅速跑进侧边的那木屋。

“哎，这位兄台，借一个位子坐一下如何？”凌海抱拳向赵乘风道。

“请便。”赵乘风冷冷地道。

“谢了，兄台自斟自饮多没意思，不如让在下来陪你一起喝吧！”凌海将剑向桌子上一放，端起赵乘风面前的酒坛道。

“好，那赵某便先行谢过了。”赵乘风向凌海看了一眼道。

“不客气。”凌海将酒坛轻轻一斜，便立刻注满了赵乘风的碗。

“兄台好功力！”赵乘风赞道。

“都是江湖兄弟，我见兄台一脸豪迈之色，自有一股豪气干云的气魄，便不免想与兄台痛饮，希望兄台别见外才好。”凌海粗犷地道。

“哈哈，何怪之有？能有兄台陪我同饮，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赵乘风豪爽地笑道。

“那就不客气了，干！”凌海端起酒坛道。

“干！”赵乘风也举起酒碗道。

“咕咕咕……”凌海将酒向喉管一倾而入，连一滴也没有漏掉，赵乘风也一口气全部喝干。

“痛快！痛快！”凌海大声道。

“高明！高明！”赵乘风也大声道。

“哈哈……今日，终于遇到知音了。”凌海爽朗地笑道。

“哈哈……兄台真是性情中人！”赵乘风也笑道。

凌海又将赵乘风的碗中注满，道：“来，我们继续喝。”

“来，我们干了！”赵乘风端起碗一饮而尽。

“咕咕咕……”酒坛中的酒就似小溪中的流水一般快速地流入了凌海的咽喉，而且准确无误，不洒一滴。

“兄台喝酒的动作真是潇洒至极。”赵乘风佩服地道。

“兄台的豪气也是非同小可。”凌海也由衷地道。

“来，我为兄台斟酒。”赵乘风一把接过凌海手中的酒坛，向碗中注入一大碗酒道。

“好，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不客气了。”凌海端起碗粗犷地道。

“来，干！”赵乘风举起坛子道。

“来，干！”凌海也一饮而尽。

赵乘风也将酒向嘴中一倾，“咕咕咕”地将酒全部吞入，但还是有几滴在牙齿上溅了出来。

“好，够爽快。”赵乘风大声叫好道。

“好，好，够气魄。”凌海也激动地道。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赵乘风问道。

“江湖无名之辈，提他做什么？今日相见是缘，他日相见也是因缘而起，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咱们以前从未谋面，我暂时亦不想在江湖中存在，你便叫我正义算了，这是我心中的愿望。”凌海豪放地道。

“好，既然兄台不想说，那我赵乘风也不勉强，便叫你正义兄吧。”赵乘风毫不在乎地道。

“好，果然爽快，来！赵兄，就为这爽快干一杯。”凌海端起碗把酒倒入咽喉道。

“好，有意思。”赵乘风擎坛笑道。

“客官，你的酒来啦。”店小二端来了一大坛酒，并带来一只大海碗道。

“好，先放在桌上吧，这是酒钱，多余的便赏给你吧。”凌海掏出一块银锭道。

小店用手掂了掂，大喜道：“谢谢客官，谢谢客店。”

“别啰里啰嗦的了，否则你便把银子找给我。”凌海粗犷地道。

“是，我就走……”店小二一溜烟地跑向帐房里去了。

“哈哈……”赵乘风和凌海两人相视一笑。

“正义兄真是有意思。”赵乘风笑道。

“赵兄也很有个性。”凌海也笑道。

凌海揭开泥封，便有一股清幽的香味传了出来。

“好酒，好酒。”凌海和赵乘风同时赞道。

“这酒大概收藏了三十几年了。”赵乘风估计道。

“我虽闻不出来藏了多少年，但我却知道这酒一定是好酒。”凌海也笑道。

“来，喝我这酒。”凌海端起坛子为赵乘风倒了一碗道。

“好，就来品一品这藏了三十多年的绍兴状元红。”赵乘风粗犷地道。

“来！”凌海将酒坛一斜，赵乘风的碗立刻注满，同时再把酒坛一转，自己的一碗也被注满。

“好功夫，看来兄台是位武林高人，今日来武汉也是为王老英雄贺寿的吧？”赵乘风问道。

“可以这么说，我本是恰好路过此地，只是想来看看东湖的风景，刚好王老英雄在后天大寿。王老英雄乃武林前辈，而且一生中为维护武林正义出了不少力，我等是应该尊敬他老人家，所以就顺便留在武汉呆上两天了。”凌海道。

顿了一顿，反问道：“那赵兄呢？”

“我来只是想办一件事，详情恕我不能跟正义兄讲。”赵乘风直截了当地道。

“没事，没事。赵兄真乃性情中人，你说不便相告，就肯定不便相告，到时候你办好了事情我不就知道了吗？何必要去追究呢？”凌海诚恳地道。

“正义兄真是个有趣的人，瞧你这一身高雅祥和之气，再加上这粗犷豪爽的个性，定是位山野奇人。”赵乘风由衷地道。

“赵兄此言差矣，我乃一个不会品酒，便爱喝酒之人，哪能算得上什么高雅详和之人呢？”凌海谦虚地道。

“算了，不谈这些话题了，我们来干杯！”赵乘风端起酒碗一碰道。

“来干杯……”凌海也端起碗一饮而尽道。

突然，酒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兄，听说最近江湖中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叫‘正义杀手’，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英雄好汉？”

“我也不知道，听说这个人的本领大得很，一个人杀死了四川排教上任教主黎泰安，后来又在重庆独力将毒手盟重庆分舵瓦解，真是了不起呀。”一个瘦小的老头向往地道。

“是啊，这个什么正义杀手，真是武功盖世，像重庆分舵里，那谢万金、周拳头，可全都是江湖中没人敢惹的大魔头，居然全给他废了，这等功力真是天下罕有。”一个中年人接过话头道。

“更难得的是，听说那毒手盟以内堂大总管之位请他入盟，都被他严词拒绝，把那个毒手盟的右护法气得要吐血呢？”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邻桌上传了过来。

“啊，难道真有这么一回事？”那瘦小的老头惊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排云鹤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那尖细的声音道。

“哦，你便是排云鹤敬行之？。”那老人惊问道。

“正是在下。”排云鹤抱拳道。

“那就没错了，只不知现在武汉这般热闹，那正义杀手会不会也来凑凑热闹？”那老者期盼地道。

“是啊，这样的英雄豪杰，我们倒想见识一番。”那低沉的声音也无限期盼地道。

“还有个好消息，不知你们知不知道？”那排云鹤故作神秘地道。

“你说来听听。”那老者急切地问道。

“这消息保准你们听了会大吃一惊。”排云鹤依然不紧不慢地道。

“你别卖关子了，二哥，小心这些英雄好汉们一个等不及便把你的嘴巴撕烂那可就糟了。”排云鹤身边的一个年青小伙子笑道。

“好，我说，我说。那就是有人发现了毒手盟的老巢，而且便在洛阳的花果山七峪沟。”排云鹤一下子说了出来。

附近几桌的人全部静了下来，连凌海和赵乘风也只是端着手中的碗，不知道喝酒。

“你怎么知道的？”一个马脸般的粗汉大声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呢？我的消息可以说是江湖一绝，准确得很。”排云鹤得意地道。

“这消息到底准不准确？”一人疑问道。

“当然准确，其实我还有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没说完呢！”排云鹤故作神秘地道。

“什么消息？”很多人都急切地问道。

“唉，可惜，可惜，我这一桌酒菜没钱给，真是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呀。”排云鹤答非所问地道。

“哈哈……”周围几桌之人都笑了起来。

“敬兄弟，你的酒菜全部都由在下付了，请你不要再卖关子好吗？”凌海大声道。

“好，有这位兄台开口说话了，那我便不再卖关子了，让大家也饱饱耳福，长长见识。”排云鹤高兴地道。

“说吧，说吧……”众人望着排云鹤急切地道。

“别急，别急，先把胆子壮一壮，听好了。听说，毒手盟的右圣使和总舵青龙坛的副坛主也被人杀了，死的地点就是洛阳花果山的总舵。”语不惊人死不休，排云鹤一语惊人地道。

“是什么人杀的？”大家惊问道。

“他们的死因很奇怪，是中了一种剧毒，一种将人的尸体化成毒水后而产生的毒气也能使人毒死的剧毒。”排云鹤的话一下将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哇，竟有这么厉害的毒药？”有人惊讶地道。

“黄泥漫！”凌海惊叫道。

“咦，你知道那种毒？”有人惊问道。

“是啊，兄弟，你知道那种剧毒的名字？”排云鹤疑问道。

“不是很清楚，照敬兄弟所描述的来看，似是凌家的剧毒黄泥漫。”凌海平静地道。

“不错，这位兄台所猜正是，据我所知，似乎正是凌家人下的手，而且似乎听说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毒物，那便是‘毒人之毒’。”排云鹤敬行之的话一波比一波惊人。

“万毒之王——毒人？”凌海惊叫道。

“不错，这位兄弟想必对这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敬行之奇道。

“这些毒是谁辨认出来的？”凌海忙问道。

“这个就不大清楚了，听说那个右圣使本身就是用毒高手，但还是中毒死去。而当毒手盟的人追去时，只见四个男人已经走远，他们一路行去的地方，沿路的花草全部枯萎，而在花果山七峪沟栈道前的花草，有很多地方也全部都已经枯萎。听说毒手盟的用毒高手说，这是一种万毒之王毒人之毒。”敬行之口沫横飞地道。

“那毒手盟的人追到那几个毒人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没有，那些人进入花枯草萎的道路时，便全部被毒死了，你说可不可怕？”敬行之兴奋地道。

“有什么可怕的，那几个毒人是找毒手盟的麻烦，不是我们的朋友也定不是我们的敌人，又怎会向我们下手呢？”有人低声道。

“不行，怎能和毒人是朋友呢？说不准什么时候一起喝酒时，一不小心漏出一点毒气不就惨了吗？”有人嘀咕道。

“嘿嘿，黑子，还不知道这几个毒人是否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呢？”一个粗犷地声音传了出来。

“四个男人，而且是毒人？……”凌海在心中嘀咕道。

“来，我们继续喝酒，管他什么毒人、毒物。”赵乘风拉下凌海道。

“唉，现在江湖太乱了，那个什么毒手盟也太猖狂了，居然不把江湖各大门派放在眼里，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是好事，但愿像毒人四兄弟一样的人物，多出现一些就好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是啊，这毒手盟的确太目中无人，最近强迫那些小门派投到他们的门下。河南血旗门、铁箭帮、木刀门、无河派，江西钟山派、长江帮，安徽水源帮、无敌门等等二十几个小门派全被他们以武力吞并，还有岳阳门、万剑庄、黄河派、血展帮、百花堂等十几个门派，因不肯屈服于敌人的武力之下，竟全部被灭门。而各大门派有的因为派内发生了叛乱，抑或因怕这怕那的，也不敢出面阻止，真是武林中的不幸呀！”那干瘦的老人满脸愁思地道。

“几年前，人说凌家藏龙卧虎，大公无私，乃正义之门内的牛耳，可是却在一夜之间被灭，使得江湖都乱了套。现在呀，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对付那些恶贼，真是让人担忧。”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哪里，哪里。现在江湖中不是也涌现了许多高人吗？那天柱峰天狮寨的雷家四位寨主，功力绝世，刀法如神，不也是为我们武林人氏大出了一口气吗？”一个粗犷地声音道。

“对呀，对呀，听说前几天，他们还在九江将毒手盟九江分舵的高手尽数杀光呢，使九江分舵名存实亡，真是大快人心呀。”敬行之也欢声道。

“不错，我正是从九江赶过来的，当时在浔阳楼那一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呀。还听说有个什么叫耶律盖天的金国国师及他的徒弟，也在浔阳楼里被杀得灰头土脸，金国国师的徒弟，当场被击毙，而那耶律盖天也被击成重伤，被毒手盟的人救走。当时动用了九江分舵的四百多名好手，但还是被打得大败而散。连凶魔展鹰和萧万川都命丧雷家大寨主和三寨主的刀下。九江分舵十大剑使也全毙命于浔阳楼。不过当时艾家主人艾地桩也在其中慨然出手，要不然那一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一个高大魁梧的大汉放下手中的酒碗，洪声道。

“什么？难道毒手盟和金狗有勾结吗？”一个尖尖的声音惊问道。

“当然有，这是那个叫耶律盖天说的。当时，他以为雷家两位寨主只是普通之人，所以注定楼内之人都得死，便告诉了大家，否则怎会轻易将他们的秘密告人呢？”那大汉道。

“真没想到，毒手盟竟会做汉奸，我还一直认为，毒手盟只是一个比较庞大的邪派组织而已，可是他们竟比我想象的更卑鄙无耻！”一个尖尖的声音道。

凌海的酒又在那儿停住了，他的心中很沉重，他终于知道了，毒手盟与金人的关系。他心中很痛，那是因为石洞中的遗言，因为他母亲的身分，因为司马屠的真面目。他不仅心痛，而且他有些无奈，和不敢面对事实。

“来，喝酒，赵兄！”凌海端起酒坛，将酒向嘴里倾倒，但却如洗面一般，酒珠洒落满地。

“好，我奉陪，兄台请！”赵乘风也端起酒坛向嘴里猛灌。

好一会儿，凌海放开酒坛吸了一口气道：“好，好酒。”

“正义兄有心事？”赵乘风问道。

“不错，有一点小小的反应都逃不过赵兄的法眼。不过这一点心事暂时还不想说出来，请赵兄勿见怪。”凌海真诚地道。

“每个人的心里都允许藏有秘密，这一块天也应该只属于自己，我也不例外。谁敢说我心中就没有心思，没有秘密呢？所以我并不怪正义兄，何况我们只是逢了一个酒缘，萍水相逢而已，若他日能重见，肯定就不是今天这个欲说还休的局面了。[奇--Q-i-s-u-u-.-ｃ-o-m-书-]不过，我们今天是喝酒，而非讨论人生，所以我们除了酒什么都可以不说。”赵乘风豪迈地道。

“好，赵兄果然快言快语，叫正义佩服得很，能和这样的朋友喝酒真是我的荣幸。”凌海感激地道。

“好，下次见面，咱们便可以成为朋友了，到那时我们定会以诚相告，对吗？”赵乘风道。

“不错，下次见面之时，我们便是朋友，定不会再有任何隐瞒。”凌海坚定地道。

“来，喝酒！痛痛快快地喝。”两人同时道。

“小二，给我再来两大坛最好的酒！”凌海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小二的手中，然后指着敬行之那一桌又道：“那一桌和这一桌全都算我的，再去给我炒点菜过来。”

“是，我这就去。”小二急忙道。

“这位兄台，敬某谢过了，多谢你的酒钱。”敬行之抱拳道。

“不客气，既然我已经答应过，这些小事，何足挂齿。”凌海平静地道。

“赵乘风，你给我滚出来，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今日我要让你血溅长江，以慰死去的老掌门在天之灵！”一个粗野的声音传了过来。

凌海微微斜了一眼，只见一批凶神般的昆仑弟子和两个老头还没进酒楼就大喊道。

强烈的杀气盖过了酒店里那热闹的气氛，那些喝酒的，谈天的，吃菜的，几乎全部停下来看向这一批气势汹汹的凶徒。惟有凌海和赵乘风对这一切不闻不问。酒，他们只是喝酒，有什么东西比酒更重要呢？那杀气是很强烈、很浓，但酒更烈，酒香更浓。所以凌海和赵乘风依然在喝着。

他们不仅在喝，而且喝得很放肆，每人都端起酒坛，碰了一下然后便向喉间倾倒。“今朝有酒今朝醉，真是痛快，痛快。”凌海大声道。

“正义兄好豪情，今日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再来喝！”赵乘风依然潇洒地端起酒坛。

“来，干。”凌海举坛狂饮道。

“咕咕咕……”两人猛饮一轮。

“醉罢应长歌，哪管江湖愁。痛快，痛快！”凌海朗声道。

杀气愈来愈浓烈，在这里坐着的多是江湖中人，赵乘风之名谁都听说过，也明白眼下来的便是昆仑派的高手。放眼江湖，还没有几个门派敢招惹昆仑，所以这些人都不敢出声。他们更明白，赵乘风被昆仑叫作叛徒，肯定有因。不过他们也乐意看看热闹，所以他们不动。

“赵乘风，你还想逃吗？”凶气十足的一帮人走进了店来，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声色俱厉地道。

赵乘风依然很平静，对这些人并不在意，似乎他的眼中只有酒，只有一个拼酒的对手凌海。

“赵乘风，你这叛徒，还不快出来受死！”一个身披八卦袍的老头也厉声喝道。

“唉，正义兄，真是扫兴，真是扫兴，什么乌鸦乱叫乱叫的，让人心烦死了。”赵乘风厌恶地道。

“何必和乌鸦们一般见识呢？古人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难道我们不能效仿一下吗？来个两耳不闻乌鸦叫，一心只喝状元红，不是也很好吗？”凌海轻松至极地道。

“对，对，正义兄果然高明，来喝酒！”赵乘风高兴地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转移到这一桌上，有人惊讶，有人鄙视，有人羡慕，有人欣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惋惜，有人疑惑。面色各异，就如看两个怪物一般，两个十足的怪物。

“哦，赵乘风，你这叛徒，原来找了个帮手过来，怪不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一个鼻似鹰钩，身负两把长剑的老道讥讽地道。

“少放你的鸟屁，简直臭不可闻，这位兄台和我半分关系也没有，只不过同为酒的爱好者而已。”赵乘风有些气愤地道。

“那很好，既然这位兄台并非昆仑叛徒的朋友，就请先生不要插手敝派清理门户之事，以免有伤和气。”凌海那山雨欲临依然毫不在乎地样子，真叫那几个道人有些莫测高深，所以那身披八卦袍的老道收敛了一下语锋，客气地道。

“这位道爷怎么称呼？”凌海有些随便问道。

“少……”那鼻似鹰钩、身负两把长剑的老道怒气冲冲的一句话被其身后披着八卦袍的老者挡了回去。身披八卦袍的老者对凌海那轻蔑的问话也有些恼怒，但他依然横手示意鹰鼻老头别怒，然后才抱拳有点自傲地道：“贫道乃昆仑现任掌门之三师弟无尘子。”然后又指着那鹰鼻老头道：“这位是我师弟灭尘子。”

“哦，原来两位便是昆仑三子之二呀，只差绝尘子孔掌门没到，真是失敬失敬，还望二位海涵！”

“不知者不怪，不知先生可否让到一边去？”无尘子口气稍有一点暖意地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看这位赵兄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而且又对在下有伴饮之恩，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说赵兄是昆仑的叛徒呢？若是真有这回事，我保证不仅是不帮他，而且还会助你们一臂之力。否则，我也不能不站在江湖道义上为这位赵兄鸣不平啰。”凌海悠闲地道。

“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我师兄对你已经够客气了，若再不识抬举让开的话，小心道爷我手中的青锋剑不长眼！”灭尘子怒道。

“哦，你们昆仑派是否怕和别人讲道理？你们是否以为剑术天下无敌？可以视江湖道义于不顾，凭喜好滥杀无辜？”凌海毫不畏惧地道。

“这位先生此言差矣，擒住赵乘风乃本门内部之事，与旁人无关，若先生定要追问缘由，那岂不是和本派为敌了吗？”无尘子依然很缓和地道。

“无尘子前辈此言更是差矣，武林中各门各派，本就是同气连枝，所以能立于江湖依凭借的也只不过是一个词而已，那便是——正义，也即是江湖中所说的江湖道义。任何一派有事，只要是江湖正义之士都有权过问，何况，这还是关系到人命和江湖存亡的大事。所谓江湖中人管江湖之事，有何不对呢？”凌海立身严肃地道。

“先生的见解也的确不错，但敝门内部之事，岂是江湖存亡之大事？这叫我老道好生难解。”无尘子奇道。

“师兄，别听他胡言乱语，动手将叛徒擒下便是了，何必跟他啰嗦！”灭尘子不甘心地道。

“哦，你们昆仑派若要逞强，不顾江湖道义，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我倒要让江湖中的朋友们知道，江湖中还有正义存在！”凌海大义凛然地道。

“不是这个意思，先生为何一定要将此事与江湖道义相联呢？对这样欺师灭祖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难道我们清理门户也是违反了江湖正义吗？若先生一定要强词夺理，那我昆仑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无尘子有些怒意地道。

“不错，贵派清理门户，那当然是天经地义之事，不过你亲眼看到了赵兄杀死贵派前任掌门了吗？”凌海逼问道。

“没有，但有派中弟子为证，何况现在天下皆知，赵乘风乃昆仑叛徒，难道还有假不成？”无尘子疑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果我能找到几个人来证明你大师兄是灭尘子前辈杀的呢？那不就会说灭尘子前辈是欺师灭祖了。”凌海笑答道。

“放屁，我怎么会杀死我师兄呢？你再妖言惑众，休怪我剑下无情！”灭尘子愤怒道。

“你不敢杀我的，否则那不成了杀人灭口吗？到时候江湖中谁都会说灭尘子为了怕别人指证他是杀人凶手而将对方杀之灭口，那可就很有意思了，除非你的剑能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光，否则，江湖之中你便很难有立足之地啰。”凌海调笑道。

“你……你……”灭尘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朋友，我本见你一身正气，对你礼让有加，但你却处处逼人，到底是何为？”无尘子有些愤怒地道。

“无尘子前辈，晚辈并无逼人之意，只是想让江湖中减轻这场浩劫的损失而已。我相信前辈乃明理之人，江湖目前乱如沸水，昆仑前任掌门被奸人所害，武当前任掌门九梦真人被害，少林主持方丈也险些被暗害，难道这些都是偶然的吗？难道天下间会有这样的巧合？难道你就不觉得这背后有一场浩劫将到？目前，雷氏兄弟在与毒手盟交手时不就发现各派中都有毒手盟的内奸吗？这和三位掌门遇害、遇险肯定是有关联的。而赵兄又怎会去杀害对他如亲子般的师父呢？为了权力，按常理，用不了多久掌门之位便是赵兄的，他何必杀师夺位呢？若是因毒手盟，他又岂会处处被你们追杀而无毒手盟之助，且同丐帮一起将武汉毒手盟分舵的重要实力毁去？更何况赵兄已经查出了真凶，而且有真凶与毒手盟勾结的证据，这岂会是假的？到后天王老英雄寿宴上，赵兄定会当天下英雄之面揭露真凶的面目，难道你门下的弟子没有告诉你这些吗？”凌海平静地道。

第二十一章 语撼昆仑

第二十一章 语撼昆仑

无尘子闻言脸色大变，转望着门下的弟子惊声道：“哦，真的有这回事？”

那些昆仑弟子在无尘子的目光下，心中发冷，畏畏缩缩地道：“是的，师叔。”

无尘子又扭过头来望着正在自斟自饮的赵乘风，口气很温和地问道：“真有此事？乘风。”

赵乘风震了一震，也望着无尘子的双眼，眼里含着泪水沉声道：“确有此事，但恕弟子暂时不能相告，到了后天我一定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凶徒的丑行！”

“师兄，不要听这叛徒胡说，待我先宰了他再说，免得他继续害人！”灭尘子一边说一边如飞箭一般地向赵乘风逼来。

“不可，师弟……”无尘子伸手一拉叫道，但灭尘子似有心要杀死赵乘风，动作十分快捷，无尘子竟抓了一个空。

“好，我可以先为师父减少一个仇人，再去将大仇人公诸天下也好。”赵乘风叫道。

所有的江湖好汉都为这一场争斗所吸引住，他们本就想看看高手过招，当然对打架很感兴趣，也便十分希望赵乘风和昆仑两老都露上一手。可当他们看到无尘子大有和解之意，不免有些遗憾，但当他们看到灭尘子那如飞鸟投林般的身法和那挟着风雷的一剑，都不由得叫好起来。

凌海很平静，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痕迹的平静，没有感情上的负累，没有尘俗的沾染，没有灭尘子这一剑，更不会认为这一剑好，因为他已看出这一剑至少有十几处足以致命的破绽，但剑不是攻向他，他便很安心。

赵乘风也出手了，对手是他师叔，一个很凶狠的师叔，更凶狠的是对方手中的剑，那挟着风雷的一剑，被江湖好汉们叫好的那一剑。但赵乘风出剑之后，却引起了更大的震动，除凌海外，所有人都大声叫“好！”

这是一柄比风雷更厉比狂龙更猛的剑，最厉害的并非剑，而是使剑的人，一个身具泰山般雄浑气势的人，一个剑在手中便可傲视天下的人。

人狂剑更狂，虽然灭尘子是赵乘风的师叔，但赵乘风天分之高，在昆仑无人能及。灭尘子虽早赵乘风十五年入昆仑，但其剑术修为不一定比赵乘风高，连孔不离都几乎败于赵乘风之手，所以赵乘风狂，狂得有资本，但狂得叫人大吃一惊，狂得有些离谱，狂得让人大为不解。

赵乘风居然将好好的剑锋不用，而用剑柄对着灭尘子驱动风雷，若是以这样的狂对付一个江湖小毛贼，人们一定会说赵乘风对这个小毛贼太看重，但这次却不是小毛贼，而是武林中绝对可以算是高手的昆仑三子之一的灭尘子，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也有人在想，赵乘风或许是遵从江湖礼节，让他师叔几招，所以才会以这样的招式对待灭尘子。不过，那剑所激起的雄霸之气和那剑柄所走的弧度，的确值得众人叫好。那三尺青锋在剑柄之后带起一道青芒，似是慧星的尾巴划过长空一般，赵乘风的身法也似是一团幻影难以捉摸。

在众人不解和惊呼声中，灭尘子也跟着惊得脸色大变，他并不是以为赵乘风来送死，而是发现赵乘风这一剑蕴含着千万种变化，剑后的尾芒伸缩不定，而且尾芒的弧度竟与剑柄的弧度完全不一样，随时都有改变方向反噬的可能。这是什么剑法？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剑法有怎样的威力，他还不完全知道，只是他曾经试图改变角度攻击赵乘风，可是改过五百九十九次角度之后，还是发现，对方的剑柄竟封死了他进剑的轨迹，而且剑芒随时都有反噬的可能。他有些惊异，更有些不服气，一个师叔连一个弟子辈的人都斗不过，哪还有何颜面立于世上？于是他在行剑的过程中不断改变角度、方位，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十分之一秒钟，但他却又改变了二百八十六种方位和角度，可惜的是他依然没有机会越过赵乘风剑柄的轨迹，这只是一种感觉，很奇妙的一种心灵感觉。虽然两柄剑还没有在空中接触，但两个高手的气机早已在空中交手。所以灭尘子才有这种感觉，因此他迫不得已，只好再拔剑。

再拔剑，身后的另一把剑。本来他只是在第一柄剑与对方接触之后，才会用第二把剑使出杀招，把敌人斩杀。虽然他自创的双剑同使的绝技很厉害，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在未交手之前迫他施展双剑同使之技。就算在杀人时动了第二把剑，那也并不是双剑同使之技，那只能算是一种配合，比较巧妙的配合。但他并没有估计到，赵乘风对他的双剑配合之法也有很深的了解，因此才创出这一套对付这两剑配合的神奇剑法，也真的很成功地将灭尘子的双剑逼了出来。

这是一柄绝对不普通的剑，不普通并不仅仅是指剑身的不普通。更因为这剑身上涌出一股强烈的杀意和浓重的血腥，以前绝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一个修道之人居然会背负血腥如此之重的剑。有人知道，但他们早已死在这柄剑之下，更不能告诉别人这柄剑的邪恶，因为他们的血早已被这柄剑吸干，也助长了这柄剑的邪恶。剑身泛起淡淡的红芒，如一些被水洗过的血迹。剑自身本就有一股凛冽的杀气，再加上灭尘子对赵乘风必杀的决心，使得那股杀气锐不可挡。

“血邪剑，没想到你就是血邪剑的主人，枉你以正派自居，竟然用如此邪恶的剑，真令人不耻。”凌海有些惊异地道。

无尘子的脸色有些难堪。因为这把剑，也因为灭尘子这个人莽撞得不可理喻，人们开始有些担心赵乘风。

灭尘子的气势一变，双剑同使，人似乎有些疯狂，让酒店里的江湖好汉们大吃一惊。当然也有很多人听说过这血邪剑的来历，对灭尘子也大为不齿，对赵乘风也更为担心，这一柄魔剑往往会给人带来很意外的邪恶力量，有时甚至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使握剑之人发挥最大的威力。

赵乘风的脸色有些难堪，并不是对“血邪剑”的畏惧，更不是被灭尘子的气势压倒，而是为有这样的一位师叔而感到心冷，为昆仑派感到心痛，也坚定了他要除掉这位师叔的决心，于是他的剑式变了。

剑锋回绕，剑柄后抽，剑身整个便横成一道一字。在空中平平地推将了出去。剑身有些颤动，每一次的振幅似乎都不一样，也便使平推的剑身翻起一浪一浪的波涛，又似有一缕缕水气从剑身上散发出来，使那血腥之气变淡了很多，而赵乘风的脚步也快得踩出一串的脚影，他虽只有一人，可是却拥有一队排列得比较乱的人影。

这一剑不再是狂暴，而是很平和，很温柔，很飘突，似是云儿，似是浪儿，这中间如暴风雨的转变，很自然，很柔和，没有一丝迹象，没有半点痕迹，甚至没有半分征兆，就突然地由夏天一下子回到了春天。

昆仑派的弟子们有些迷茫，就因为这一剑，他们的眼中尽是敬慕。这是他们的大师兄，也是他们昆仑的骄傲，他们看出这一剑似是昆仑剑法中的“一线天”，却又觉得有一点不像，但可以肯定以前从没有人将“一线天”的招式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连上任掌门或许也会自叹弗如。无尘子也很惊异，赵乘风这一剑的确是昆仑剑法中比较普通的一招守式“一线天”，可是由赵乘风使出来竟完全不是那回事。“一线天”是一招威霸的守势，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猛。其精神宗旨便是“猛、狠、快”，有大山的精神，有深谷的意境，有秘洞的韵味。而赵乘风这一招“一线天”却非以“猛、狠”见长，而竟是如此轻柔，就如海浪吻沙一般轻柔，这一剑的宗旨竟是“突、快、灵、轻、柔、”，不仅有大山的精神，有深谷的意境，有秘洞的韵味，还有大海的情趣，有海浪的温柔，有浮云的莫测，还有礁石的沉稳。这是昆仑剑法自创派以来，从来没有人达到的境界，从来没有人去想的境界，这也就是使昆仑剑法发展有些停滞的原因。但赵乘风却是武学之奇才，在一次到海边游玩之时，竟让他在海天一线之间悟出了“一线天”的修改意境。如今，他果然没有让众人失望，居然使出了这融汇大海和大山之神韵的一剑。无尘子有些感动，有些伤心，有些欣喜，有些想流泪的感觉。

凌海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很难觉察出来的微笑，他在为灭尘子叹息，他在为赵乘风高兴，为昆仑派高兴。而灭尘子却大惊，不仅惊而且惧。赵乘风的武功境界居然比他还要高，怎叫他不惊？而且赵乘风的剑势如此博大浩瀚，怎叫他不惧？

灭尘子绝不是一个庸手，他手中有剑，剑便是资本，他的剑式也和赵乘风差不多，也是风雷滚滚，血芒暴射。那是一把邪恶的剑，邪恶得有点让人心惊的剑。还有一把剑，一把比较普通的剑，两柄剑同时使用，这是灭尘子引以为傲的资本。十年前，他便可以分心两用，同时使出两种剑法来。再经过十年，他又创出双剑同使的绝技，顿令江湖为之失色，更让昆仑三子之名在江湖中声名大振。可是今天却对一名晚辈弟子动用了这十几年苦心创出的绝技。

血芒暴射，白芒翻腾，两柄剑织成一颗巨大的彩球，一颗似天上流星般的彩球，带着陨石下坠的力量和速度向赵乘风的“一线天”撞去。

“一线天”被赵乘风改变后，再不止是守势，而已是最温柔的攻势，也是最坚韧的守势。犹如大海，它可以吐噬任何东西，虽然会被击得浪花四溅，可却对自己无所损伤。

巨大彩色的“陨石”撞入白茫茫的一片剑芒之中，一阵锐耳的金铁交击之声，一阵阵剑气“咝咝”之声传了出来。

白芒四散涌动，而彩色的陨石也被这茫茫的白芒完全吞没，“铮铮……叮叮……”之声愈来愈密，灭尘子和赵乘风的身影在白芒中不断地翻腾，四周的石子、沙土树叶全都绕着白芒不断地飞旋。突然一阵阵阴寒之气从白芒之中飞散而出，坐在酒店里的江湖人士不免都感到心底有些发凉，但他们睁大了一双眼睛，除少数几个人外，其他人根本就看不清赵乘风和灭尘子相斗时用的是什么招式，出剑的角度，更不用说欣赏其精妙之处了。但他们也知道，这一场比斗的惊险程度便如在雪崩之下飞逃一般，稍微一点没注意，或慢一步都会葬身于雪底。

凌海却将他们的剑法看得一清二楚，那些白芒形成的雾气，在别人眼中或许密不透风，但在凌海的眼中那只不过是一个个大窟隆组成的鱼网罢了，那些疾如电光的剑招在他的眼中也是如爬虫一般，有很多漏洞。不过他却知道，这两个人也快要接近自然的轨迹，因为他们的剑招虽未达到完美之境，但剑招所走的轨迹却绝对是很好的空间位置。

无尘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条很窄很小的缝，将那锐利的目光像刀片一般飞射出来，目标当然是白芒之中的赵乘风与灭尘子。两人的功力与招式都出自昆仑，两人的招式都有所创新和突破，所以他很专注，很专注。虽然他是昆仑三子的老二，但对于武学来说，他还想吸取一些别人的长处，特别是同门的思想。因此他看得很入神，很仔细。每一招每一式他都会在心中演练一遍，真是获益非小。

其他昆仑弟子的功力不是很高，但却也绝对不是使剑的低手，对于两位那精妙的昆仑剑法，还是能认出一些，甚至有些是他们学过的招式，所以他们看得也很入神，有些以前还未能贯通的招式在此时霍然贯通，同样是获益不浅。

灭尘子的双剑同使的绝技的确不凡，当他完全投入到白芒之中后，两把长剑依然吞吐自如，但对赵乘风的剑法，他依然无能为力。因为两人的剑法都是昆仑剑法中改进而成的，赵乘风对昆仑剑法都了若指掌，然后再加以改进，所以灭尘子根本奈何不了赵乘风，而灭尘子也是将昆仑剑法不断改进，使之更符合他自己的性格，也更接近大自然。显然赵乘风一时也不能伤了灭尘子。

那柄“血邪剑”邪气十足，那一阵阵血腥之气让赵乘风有点想吐的感觉，但他并没有吐，他强忍着，因为他知道这柄剑会吸去人身的血，但那要在你吐了之后才有效，所以他强忍着没有吐，也不能吐。他只是加强手中的攻势，来减轻血腥之气。

突然，赵乘风的剑式又一改，变成一阵绵绵细雨，那道白雾又开始向中间涌动。这一次并不是昆仑剑法，却是赵乘风自创的剑法。那是一种时而大开大阖，时而如空山灵雾飘突不定，时而犹暴风骤雨，时而如春雨浇花……变化之迅速，变化之自然，变化之巧妙，变化之突然，让人叹为观止。灭尘子的剑法一下子便扰得乱了套，他从来都未见过如此玄奇的剑法，更没有想到这些突然的变化后，便出现一个与前一种完全相反的路子，而且每一次变化都是突如其来，没有半点征兆。有时攻出一招便改变路子，有时两招、三招才改变路子，甚至有时候一轮疾攻，当你透不过气来时，他又突然改了一种剑式。灭尘子感到头都大了，手中之“血邪剑”的魔力也因其心神有些乱而难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因分心两用变得破绽百出。

“铮铮！啊……”两声金铁的巨鸣，夹着一声惊叫，白雾飞散得不见踪影，灭尘子手中的血邪剑和青钢剑被击得飞了出去，两只手的手指滴下了殷红的血水，面色一片苍白。便在这片刻的剑斗中他便已经一下子苍老了十年，头上那呈灰色的头发全部变成了白色，在微微带有一点秋意的风中扬着无奈的轨迹，还有几缕正随着这犹如秋天的风儿翻飞而去，嘴角渗出一点点血丝，立于秋风中便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雕像。他不能动，也不敢动，两只手斜斜地垂于膝上，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望着赵乘风手中的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惟一一点不普通的是握剑之人注入剑中的生命，那是一股很浓很浓的杀意，透过剑尖，就像是一根冰柱一般抵着灭尘子的咽喉。剑离灭尘子的咽喉有两尺来远，但那股杀意已经将灭尘子的骨髓都冻僵了，而且只要赵乘风将剑轻轻一挺或内力一逼，或许是剑身，或许是剑气，但定会在灭尘子来不及思索该往哪儿躲时便可刺穿他的咽喉，所以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赵乘风立出天神的姿态，有山一般巍峨的气势，有野火一般狂野的斗志，整个人便似吸收了天地之间所有霸气一般，立着便代表了天地之间的威风。他嘴角也有血丝斜挂，脸色也有些苍白的风韵，但他的一只手，一只握剑的手却是绝对平静，绝对有力，绝对可以在百分之一秒钟内洞穿灭尘子的咽喉。他还有一双眼睛，一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无数道“冰刀”从这两条缝中飞出，窜入灭尘子的体内，似是要将灭尘子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割开来仔细分析一般，这便是让灭尘子不寒而栗的原因。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更为这种气氛增添了一丝丝沉闷的死意。无尘子没有动，他不敢动，他一动或许只会看到灭尘子的尸体在他眼前倒下，同时他对灭尘子也有一丝疑虑——剑！现在已飞离了灭尘子手中而掉在地上的一把剑，那柄含有血腥之气的“血邪剑”！昆仑派的弟子更无人敢说话，因为无尘子不作声，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目前的形势，他们敬畏赵乘风，他们对灭尘子有些不齿，所以他们也不说话，甚至不会挪动一下身子。

凌海没有动，他也不必动。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高兴，为赵乘风高兴，为昆仑派高兴，当他一见到那把“血邪剑”时，他便知道，灭尘子今天是败定了。若没有那把血邪剑，或许还激不出赵乘风体内的潜力和憎恨。一个人若对另一个人有了恨，肯定会有一股怒火支持他去对付此人，而一个动了怒的人，他的功力和斗志便会在无形中增加一些，当然那必须是一个对心灵控制得很好的人，否则他的心神会有些乱，那时不仅会使自己失利，甚至会送掉性命。但赵乘风不会，他是一个天性豁达之人，虽怒但不影响其心神，所以灭尘子败得很快。不过赵乘风也好不了多少，他已经受了内伤，可这样并不影响他杀人的力量，所以灭尘子只能待宰。凌海也便很放心。

众人都在微有秋意的风中静立了片刻，赵乘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是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才冷冷地道：“你的‘血邪剑’是从哪里得来的？”

灭尘子望了望无尘子，狠狠地道：“哼，既然老夫已经败在你这叛徒的手中，要杀就杀，要剐便剐，何须啰嗦！”

“要杀你，那简单得很，不过你别妄想遮过你与那杀人狂魔‘血影子’的关系，既然他的‘血邪剑’能在你手中，这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天下人人皆知，血影门加入了毒手盟，而血影门的上代掌门人‘血影子’连同他的魔剑一起不见了。据说，他是把血邪剑传给了他的关门弟子，然后便撒手归西了。难道你便是‘血影子’的传人！”赵乘风怒声问道。

“哼，我若是血影子的传人，又怎会败在你这黄毛小子手里！”灭尘子不屑地道。

“哈哈……”赵乘风放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灭尘子怒问道。

“我笑你真笨，老了还这么天真。你没有听说过，在六十年前，‘血影子’与昆仑祖师在昆仑之巅约斗，三战三败的故事吗？血影子只不过是凭一柄‘血邪剑’杀入江湖而已。若非祖师念在血影子也是江湖中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没有废掉他，否则，恐怕你现在还见不到这把‘血邪剑’吧！”赵乘风轻蔑地道。

“哼……”灭尘子依然不作回答地哼了一声。

“快说！你到底和血影子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有血影子的‘血邪剑’？”赵乘风厉声喝问道。

“让我来告诉你吧，赵大侠。”凌海说完，突然如海燕掠波一般在瞬间飞至赵乘风的身边。无尘子想阻住凌海的去势，生怕他会从旁出手杀了灭尘子，所以也全力阻挡，可是他的身形掠起时，凌海早已如一阵轻风般从他的身边飘过。根本不要说什么阻拦了，就在连赵乘风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凌海的手已抓到了灭尘子的脸上。

灭尘子大骇，也不顾赵乘风的剑，竟向后飞退。赵乘风也大惊，以为凌海要杀人灭口，忙挥剑急拦道：“正义兄你……”

凌海的动作真可谓快到了极点，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现象。赵乘风那一剑本有三分不忍，但七分攻势依然很凌厉，可是凌海却根本就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身子在飞掠之时，如弱柳迎风一般在剑雨中钻了出去，根本就不受剑势的阻挠，五指轻如莲瓣轻展，小拇指又屈于手心，射出一缕真气。

一缕乳白色的真气，如有实体的气柱，直撞上灭尘子的檀中穴。太突然！太快！太飘突！在灭尘子还来不及躲开时，对方的手指便已击在他的檀中穴之上。

凌海的去势依然迅疾无比，伸开五指向灭尘子面部抓到，赵乘风、无尘子和昆仑众弟子及一些江湖人士都为他的动作所震慑，更为他的动作所迷惑或是大惊。

“不要……”“嘶！”赵乘风和无尘子还没有叫完便听到这种非常别致的声音。

“啊……”眼尖的人早已一声惊叫。

赵乘风和无尘子如飞般地掠至。凌海让开身子，众昆仑弟子、无尘子及赵乘风的视线为之一开。

“啊……”众人同时惊叫。

凌海悠闲而立，轻松地道：“这便是答案，请大家恕我鲁莽！”

“不是灭尘子，是假的……”酒店里有人开始议论了。

立于赵乘风与无尘子面前的竟是一位陌生的中年人，唇尖嘴长羊口，鼻梁似剑，一双眼睛又小又圆，凸露眼珠。这哪里还是灭尘子！灭尘子在哪里？灭尘子在哪里？

“看，这便是你们的灭尘子。”凌海扬起手中的人皮面具道。

“你是谁？灭尘子师叔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赵乘风厉声道。

“你这恶贼，将我师弟怎么了？”无尘子悲切地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灭尘子？”那中年人反而很镇定地对着凌海道。

“你先回答好他们的问题，我便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怎好放着正事不干，而来炫耀自己的超凡能力呢？”凌海有点开玩笑似地道。

“那好，我先回答他们的问题，但你能否也完全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死也瞑目？”那中年人悲壮地道。

“若是我不呢？”凌海反问道。

“那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半句话！”那中年人沉声道。

“我就不相信你这贼子能不回答我的问题！”无尘子怒喝着举起右手重重地拍在中年人的肩井穴上。

“呀”一声惨叫从中年人的嘴里发出。

“我就不信你是金刚打造的，老夫就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厉害，看你敢不敢小看我们昆仑派之人！”无尘子狠声道。

中年人的面色已经变得焦黄焦黄，豆大的汗珠，从额角、面颊、鼻尖不断地向下滚落，但他一直紧咬着嘴唇，除第一声外再也没有半声悲呼。嘴角的血不断地下淌，嘴唇已经被咬裂，但并不说上一句话。

凌海和赵乘风及一些江湖好汉都露出了欣赏的眼神。已经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中年人的脸已呈腊黄色，眼神中尽是痛苦与仇恨，但依然没哼半句。

“你说不说？”无尘子怒道，众昆仑弟子也持剑以待。

“你……妄……想……”中年人倔强地道。

“好汉子，果然有几分傲骨，不过只可惜走错了门。无尘子前辈，能不能给晚辈几分薄面？暂缓一下这苦刑，让我来叫他说出来怎么样？”凌海谦和地道。

无尘子望了凌海一眼，诚恳地道：“那就有劳先生了。”说完伸手在中年人的身上连拍了几下。中年人一下子萎缩倒于地上。刚才无尘子在他的肩井穴注了入了六道真气。将其体内经脉都弄得一团糟，几欲断裂，骨头也都充了气一般向外膨胀，几乎快要粉碎，直到刚才凌海又在他身上拍了六掌，将体内的六道真气全都抽离体外。那些混乱的经脉一下子恢复正常，整个人便再也支持不住，于是萎缩于地。而被点的檀中穴，因凌海不是用的特殊手法，所以也便随真气的抽空之冲击而被解开。

凌海如幻影一般出现在中年人的身旁。谁也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似乎中年人身边的空气突然凝结成凌海一般，连赵乘风和无尘子也大吃一惊，但凌海身上的那股浩然正义和祥和之气令两人感到很安全。

凌海伸出一只手，一只晶莹如玉的手，修长的五指，化成兰花状，先将中指置于中年人的百会穴，然后其他四指在百会穴四周缓缓敲击着。

中年人在昏迷之中顿觉百会穴中有一道祥和浩大之气传入体内，然后又有一缕缕阴柔的真气向体内不断地注入，在各受损的经脉间游走不定，体内的伤痛竟在这数道真气的冲击下霍然而愈。

中年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中的疲劳与痛苦尽数驱除，第一眼便看见凌海蹲于他身边，五指搭于头顶含笑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中年人不解地道。

“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但更有一份好奇心，想多知道一点秘密，所以我才救你。”凌海含笑道。

“你很有趣，可惜我不是你的朋友。”中年人叹息地道。

“只要你好好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或许我们能做个朋友也说不定呢？”凌海意味深长地道。

“我依然坚持我的原则，否则免谈。”中年人固执地道。

“你是不是太倔强了一些，难道生命都比我所要回答的问题更不值钱吗？”凌海有些惊异地道。

“哈哈……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对于我来说，失败便等于自杀，已经没有生的权力，就算你们不杀我，江湖亦无我立身之处，何况他们也绝不允许我活着返回组织，那时的死也许会更惨，所以迟死早死对我来说，都已经是无所谓了。我知道你是个高手，若死得明明白白也不枉我这一生了。你们杀了我，我何乐而不为呢？”中年人凄惋地道。

凌海抽回手凝视着中年人的双目，然后问道：“你中了三尸续命丸？”

“不错，你对毒物的研究很深？”中年人反问道。

“不错，若我能为你解开这种毒药那又将如何呢？”凌海疑问道。

“不可能，这世间除了凌家的重要人物才能配得出解药外，便只有给我吃下这颗药的人有解药，而凌家在三年前一役中尽数被毁，这世间也便只有她才有解药。”中年人有些恐惧地道。

“你也太小看这江湖了，这江湖中藏龙卧虎，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人的用毒功夫超过凌家吗？”凌海沉静地问道。

“我想没有，就算是唐门用毒也不一定比凌家更高明，对于三尸续命丸，唐门也只好自叹弗如，大不了花一番气力能将这剧毒压制一时而已。”中年人肯定地道。

“不过，我却一定能解开你体内的剧毒，只要你认真地回答我们的话。”凌海虔诚道。

“没用的，你们的手段比不上他们，何况在江湖中如你和赵大侠这样的正义高手有几人呢？”中年人伤感地道。

“这个便不用你操心了，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法，那这个江湖中的邪魔不更加猖獗吗？若我们都有与邪恶誓死一战的决心的话，定会有更多的正义之士响应我们的，那么这些邪魔又算得了什么呢？”凌海深有感慨地道。

“好，既然是这样，你们问吧，我相信你。”中年人坚决地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代替灭尘子的？”凌海问道。

“三年前，就在凌家被毁之后的第三个月。”中年人平静地道。

“那么你将真的灭尘子前辈怎么样了？”凌海又问道。

“我不知道，当时，是由别人负责对付真的灭尘子，我只在这之前的一年中苦练昆仑剑法，也经常上山观察灭尘子的生活习性和动作以及他和熟人的称呼，直到上面有人来通知我，我便去替代灭尘子，真正灭尘子的消息便一直没有听说。”中年人道。

“你的昆仑剑法是谁教给你的？”无尘子狠声问道。

“这个当然是我师父教给我的了。我师父便是‘血影子’，当年他与昆仑祖师比剑于昆仑巅峰，三战三败，便将之引以为平生大耻。同时我师父天资过人，第一次决斗，共斗了一千招才分胜负，当他逃离昆仑后，便仔细研究昆仑剑法，然后又去进行第二次挑战。第二次我师父并不是专为挑战，而是想借机观察昆仑剑法，虽在第一千八百九十六招时又败了，但依然被他闯出了昆仑。他养好伤后，却沉浸在昆仑派的剑法之中。昆仑剑法博大精深，并非两次决斗便可以完全学好，于是我师父便进行了第三次挑战。这一战主要也想把不了解和不明白的剑招在这次挑战中弄懂弄通。而你们的祖师也在最后一战中看出了我师父的心意，且感他一片至诚也便没有将我师父杀死。我师父也就因此学会了昆仑剑法，但为了感激昆仑祖师的不杀之恩，他并没有想破解之法，而是以本门的武功与昆仑武学融会贯通。可惜，本门的武功与昆仑所走武学之路绝然不同，根本就难以揉合，可我师父也想出了一个分心两用的方法，可以让一正一邪的武功同时使用，也便达到了一种超凡的境界，所以扮演灭尘子和模仿昆仑剑法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中年人遥望着蓝天向往地道。

“那你的主人是谁？谁给你吃的这颗三尸续命丹？”凌海奇问道。

“我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样子，但她定是个女人，我每次见到她总是以黑布蒙着脸，只知道她的眼睛很媚，声音很柔美。看身材应该是个美女，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独臂老头，当然这是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年龄很大，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布。”中年人思索道。

“那你怎样和他们联络？”凌海疑问道。

“我不能联系到他们，有事他们会找上我的。而且到三尸续命丸快发作之期他们便会出现在我的附近。”中年人真诚地道。

“哼，骗人！以你的武功，要杀两个人还不是件易如反掌之事？又怎会被人下了这种毒药呢？”无尘子怒问道。

“江湖险恶，不是有人说‘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吗？谁会没有疏忽之时呢？”中年人不屑地道。

“那江湖中传言‘血影门’加入了毒手盟可有此事？”赵乘风疑问道。

“不错，但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目前，血影门的掌门是我师兄，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他甚至还不知道世间有我这个小师弟。”中年人沉声道。

“我师兄是不是你杀的？”无尘子厉声喝道。

“不是，当时我有事要办，更何况我并不想杀死你大师兄，我若早杀了他，那或许便会有新的杀手任务要做，可能很快便会离开昆仑派，而昆仑的武学又是江湖一绝，那不减少了太多学习的机会吗？”中年人无惧地道。

“那么，我大师兄是谁害死的？”无尘子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具体是谁或许这位赵兄弟比我更清楚，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这是我应该做到的，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背弃信义！”中年人毫无羞涩地道。

“你是毒手盟的人？”凌海急问道。

“不错，虽然我并不能算真正的毒手盟弟子，但却是毒手盟的外系杀手。在各门各派中都有像我这样的人，有的身分和武功比我还高，多数都是由毒手盟的左圣使及那独臂蒙面老人掌管，因为每人都服食了毒手盟的三尸续命丸。”中年人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各派中哪些人是卧底吗？”赵乘风平静地问道。

“我的真名是殷无悔，本是无名小卒，后蒙恩师点拨，教我武功。没想到十数年修行后，刚出江湖便被奸人暗算，已致不能仗剑江湖，真是报应。至于其他各门派的卧底是谁，我便不太清楚，或是根本不知道，在毒手盟这个组织里，只有上级才知道下属的名字，而平级之人是不可能知道对方身分的，甚至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暗号，除非很大的行动，才由上级给我们安排编号，再告诉我们联络的暗号，但大家都是蒙面而行，依然不会知道对方的身分。”中年人有些无奈地道。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你没有杀害我师父，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赵乘风疑问道。

“不错，虽然我没有杀死你师父，但你师父也绝不是傻瓜，在他死之前，他便已经发现了我的身分。所以组织里便派出另外一些高手杀害了你师父，我之所以没有参与是因为我若在场，你师父一定会起疑心，从而有所戒备，那样便不能一举将你师父制服。而在他临死之前，你却赶到了，他当时向你说了几句话，我想这当中一定有关于我的秘密，为了不让秘密泄露，我必须要杀了你，不过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殷无悔有些好笑地道。

“哦，你说的可是事实？”无尘子厉声问道。

“难道我还会说假话吗？死我都不怕，还怕说几句真话吗？真是好笑！”殷无悔反问道。

“血影子前辈现在怎么样了？”赵乘风平静地问道。

“已经乘鹤西去。”殷无悔内心十分伤感，顿了一顿，又道：“还有问题要问吗？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不违背信义。”殷无悔爽快地道。

无尘子望了望赵乘风又望了望凌海后，沉声道：“没有了。”

“那很好，待我向这位大侠问几句话后，你们要杀便杀。”殷无悔毫无惧色地道。

顿了一顿，便对着凌海疑问道：“不知大侠是怎样识破我的身分的？”

“很简单，一个人的易容之术再精也不能把自己全身都化装。虽然可以化装，但和脖子之间的颜色总有一点点差别，你的易容之术也算不错，能将面部表情与面具相配合，但刚才你与赵兄那一战却出了极大的毛病，稍微思索一下便会明白。刚才你那样巨烈地打斗，当然会大量出汗，而你面部出的汗很少，但就在与脖子交接的地方，那一圈却渗出许多密密的汗圈，那细小的汗珠就让我感到那里很不正常，于是我怀疑你带着面具。也正是我不先向赵兄与无尘子打个招呼便伸手去抓下面具，以致险些惹出误会。”凌海轻松地道。

“哦，大侠真是高人，眼力之好令殷某佩服，大侠刚才所使的手法不知出自何门派，在中原武林中似乎没有见过？……”殷无悔急切地问道。

“天地之间，万法皆自然之物，域外亦是自然，中原亦有自然，何谓我的手法不似中原之物呢？我的武学不属任何门派，更不是什么绝学，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自然之现象，不知你是否见过荷花绽放？刚才我只不过是将荷花绽放的过程加快了很多，而射出的那一指便是荷花吐蕊，如硬要说我刚才施展的手法所属门派，那只能算是自然门。”凌海莫测高深地答道。

第二十二章 浩然正气

第二十二章 浩然正气

“大侠果然是高人，每句话都含有玄机，不知大侠师承何人？”殷无悔诚恳地道。

“这些我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暂时我不想向任何人透露，到时机一成熟，江湖中定然会知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的名字，那便是——正义！或许我并不能算是正义之人，但我却一定会为宏扬正义而尽力，宏扬正义乃是我最大的愿望，所以我就用了这个名字。”凌海有些无奈地道。

“你，你便是江湖中最新崛起的‘正义杀手’？”殷无悔惊叫道。

这一叫将整个酒店里的江湖好汉及赵乘风和无尘子一干昆仑弟子都震惊了。谁不知道，那“正义杀手”的威名，斩排教教主；独毁毒手盟重庆分舵，竟连武林中公认最残暴的周拳头也在他的手下丧生；携同夫人独上毒手盟之船，拒做毒手盟的内堂大总管，在八大高手众目睽睽之下将毒手盟的右护法击得吐血后扬长而去。这怎叫江湖人不疑惑？有人甚至怀疑这个“正义杀手”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除奸斩恶的神！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没有人知道他武功的深浅，深不可测已不够分量，只能说是通天彻地。

无尘子和赵乘风互相望了一眼，又凝视着凌海，那酒店中的江湖好汉已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那放在桌子上的酒坛，因起身太仓促而翻倒地上。有的人端起碗，竟忘了喝酒，只是定定地望着凌海，望着这具有非常不平凡气质的凡人，就只等待着他一句话，是或者不是。

殷无悔问出这一句话后也定定地看着凌海，因为他同样也很急切想知道这个答案。他还在思索，若是，他将如何选择，不是又该如何选择……

凌海望了望酒店里所有的江湖好汉，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和那一张张粗豪的面孔，他有些激动，有些感激，有些想哭的感觉，这是他惨遭家变以来，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真诚的面孔，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对他的期望，他的心中有一丝丝甜蜜，有一丝丝酸涩，有一丝丝痛苦，还有一丝丝沉重。但他必须回答殷无悔的问题，回应所有人的期盼，于是他回答了。

很温柔的回答，声音很轻缓，如春风拂过。

“我便是——正义杀手！”在凌海的嘴中只是很平凡的一句话，但在众人的耳中却如巨雷滚过长空，如一道闪电撕开满天的阴云。

酒店中有人手中端的酒碗不知不觉中竟掉在地上摔碎，有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欢呼声一片，议论声一片。

“他就是正义杀手，果然有正义之风。”“好一个风标入骨的正义杀手。”“他便是让毒手盟闻之色变的‘正义杀手’。”“看他一身正气，的确是正义的象征。”“刚才那出神入化的功夫和那美丽而优雅的动作，真是我们武林的救星呀。”“好呀，真是好样的，今天来喝酒真是没白来。”“能见如此英雄人物，真是三生有幸呀。”“真不好意思，早知道他便是正义杀手，怎能要他为我出酒钱呢？”

“大侠，不知您可愿意收留我，哪怕我做牛做马也行。”殷无悔单膝跪地，抱拳向凌海真诚地道。

“这，这怎么行？我何德何能，更何况我如闲云野鹤一般，你又岂能时时刻刻跟着我？”凌海有些窘迫地道。

“大侠若是不肯收留我，反正我迟早也是死，不如我现在就自行了断算了。”殷无悔说完举起手掌便向自己的天灵盖拍到。

“不可！……”凌海的手犹如突然一下子长到了殷无悔的手上，在殷无悔将要触及天灵盖的瞬间已带住了他的手。

“大侠，你肯收留我了？”殷无悔喜道。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吧！不过以后不能乱杀无辜。”凌海无可奈何地道。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殷无悔大喜拜道。

“起来吧，别再这样。”凌海托起殷无悔道。

这时酒店里涌出几十个大汉，几个飞掠便立于凌海面前，然后都猛然向地上一跪，抱拳齐声诚恳地道：“大侠，愿你能收下我们这些兄弟，我们愿意和你一起去弘扬武林正义，杀尽奸邪！”

“各位兄弟请起、请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若你们这样不是折杀我了吗？我本是一只野鹤。若是……若是这样，叫我如何独来独往？”凌海有些恐慌地道。

“大侠，现在江湖已经乱成沸粥了，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只会被奸邪所击破，大侠你神功盖世，或许不惧奸邪，但我们这些兄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奸邪把我们吞并、杀死，你能忍心吗？你能置江湖兄弟的生命于不顾吗？”跪于最前面的一位大汉诚恳地道。

“大侠，我尹氏五兄弟今日之所以来武汉，便是想带着一群江湖好汉结成一个联盟，选出一位杰出的人物做我们的首领，以便和奸邪誓死一拼。这一路上，我们也曾遭过毒手盟的五次偷袭，今天能有幸活下来的兄弟，对毒手盟更是恨之入骨，而大侠你却是毒手盟的克星，只有你做了我们的首领，才能保得住我们武林一脉不被一群虎狼吞噬。”一位身如铁塔，肌肉虬结的大汉伤感地道。

“大侠，你就收留了我们吧，我们誓死追随你，我们相信你的人品，更佩服你的武功，我们绝不会为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的。”一个高而瘦的中年人豪声道。

“正义兄，你就答应他们的请求，这也是众望所归呀，若你不去领导他们，毒手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看着今天在座的这些英雄豪杰都各自宣誓，毒手盟会放过誓死与他们为敌的人吗？你就忍心让他们一个个死在毒手盟的屠杀之下吗？”赵乘风向凌海真诚地道。

“是啊，尹氏五虎本是洛阳豪杰，因直爽仗义而得罪了毒手盟，从而被毒手盟一路追杀，也跟毒手盟狠干了几场漂亮仗，带着一帮生死哥们也让毒手盟有些头痛，大侠不如就收下他们吧，这也是为江湖正义保存一份实力，望大侠三思呀。”无尘子也附和道。

凌海望了望赵乘风，又望了望无尘子，最后看着与尹氏五虎一起的几十名大汉，望着他们那饱经沧桑的脸孔，望着那些满面风尘而不减豪气的大汉，心中有些感动。

“好，我答应收下你们，让我们一起去除尽江湖奸邪，只要谁违背正义，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从现在起，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各位请起，请起！”凌海一下子豪气干云地道。

“能做大侠的手下已经算是不错了，又怎敢与大侠兄弟相称呢？”尹氏五虎的老大恐慌地道。

“你们还听不听我的话？”凌海威严地道。

“当然听，哪怕是要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万死不辞，是吗？兄弟们！”跪在前面的一位大汉宏声问道。

“是！甘愿为正义去死，绝不皱眉！”众人齐声道。

“那你们就给我起来吧。”凌海温和地道。

“是……”几十名大汉应声立了起来。

“哎，真好玩，真好玩，这么多人在拜皇帝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看人还挺多的呢，哎，哎，不对不对，应该是唱戏，你看，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而且还很投入呢？”一个粗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被这两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众人眼中立刻出现了两个怪人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应是他们的胡子。

一个满脸横肉，却长着两撇八字胡；而那面容比较清秀之人却翘着一撮山羊胡。只是两人的身形都很瘦巧。

“盘山双怪，白百痴、贾风骚。”有人低呼。

“哎呀，贾风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们呢？”白百痴高兴地道。

“不错，不错，在那酒棚里，该不会是请咱们喝酒吧！”贾风骚喜道。

“不会，不会，只是叫我们来看戏而已。不过这戏也不好看了，你瞧，唱戏的人竟向我们望来，真是奇怪，真是奇怪。”白百痴叨念道。

“不好，不好，他们该不是想叫我们上台唱戏吧！我们可不会唱啊，何况那些人似乎是在演《苦肉计》，这一场戏可不是我们两个人所能演的。我们怎么办？还是走吧。”贾风骚有些害怕地道。

“哈哈……你怕了？哼，演戏我可是很在行哦，什么《苦肉计》只不过小菜一碟而已，我一个人就可以演好。”白百痴大声道。

“哼，谁说我不会唱？想当初，我和你曾大唱三百回合，居然把一头死牛给唱醒了，而且还‘哞哞’地叫呢。后来才知道，那头牛原来是头哑牛，可是听到我们唱的戏之后居然会学我们，跟着唱戏，你不记得了？”贾风骚急忙道。

“错，错，你说谎，你说谎。那头牛本来是活的，后来被你唱死了，还有人把你追出村子要你赔他的牛呢？可是你居然耍赖不赔，我可没说错吧？”白百痴挥手道。

“嘿嘿……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嘛！你说出来我多没面子，其实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差吗？那头牛本来就有病，所以才经不住我唱的。”贾风骚不好意思地道。

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但大家都知道，盘山双怪虽然人看似疯癫，其实也绝不是邪恶之徒，也便不在乎。只是两人的话的确有点叫人难以控制情绪，因为他们的话都显得那样天真，不由得让人思索，回忆起童年，也便让人有点难以控制情绪。

“你想要面子吗？若想要面子，今天就不要畏缩，来露两手给大家看看，叫大家知道你真的会演戏，那才行。”白百痴大声道。

“好，那我就豁出去了，说什么也要争回一口气，来吧，咱们演什么呢？”贾风骚向凌海这边走过来大声道。

“看，那不就是一场还没演完的《苦肉计》吗？我们从头再来学他们演不行吗？”白百痴嘴巴往凌海这边一挑道。

“对呀，对呀，我们把这一场苦肉计从头到尾再演一遍，肯定比他们只演中间一段更精彩，来来来，开始，开始。”贾风骚兴奋地道。

“你来扮那个什么尹氏五狗，我先来扮那个毒手盟的左圣使，怎么样？待会儿我再扮那个什么‘正义杀手’。现在就开演，现在就开演。”白百痴大声地道。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暗杀我的兄弟呢？待会儿，你是那个‘正义杀手’时，我不就要动刀子杀你吗？我可不能不仁不义。”贾风骚大声抗议道。

尹氏五虎的脸色大变，赵乘风的脸色也大变，殷无悔的眼神也变了，变得如猛虎一般锐利，气势也变得异常凶猛。尹氏五虎立刻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凌海依然含笑望着盘山双怪，似乎并没有听见双怪的话，也未看见众人的脸色，那些江湖好汉更是奇怪和不解。

“不要紧，不要紧，等演到我是那个什么‘正义杀手’之时，就不演了，让那边再演不就成了。来来，否则我就看不起你。”白百痴向贾风骚大声安慰道。

“那好吧，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演下去了。”贾风骚无可奈何地道。

“开始，我们现在就要进入角色了。”白百痴叫道。

“慢，慢，我们总得先与这里的江湖朋友打个招呼吧，否则自演自看，他们又不帮我们到江湖中去宣扬，那不是白演了吗？”贾风骚担心地道。

“对，对，非常正确，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差一点儿就疏忽了这个大问题，否则我们怎么去得到江湖第一演戏高手的称号呢？好，好，我们这就向江湖朋友请示。”白百痴似乎受了一场虚惊地道。

“哎，各位江湖朋友听着，我们二人现在为大家演一场戏助助兴，但愿大家能乐意欣赏，将来评演戏高手时，莫忘了投我们一票。我现在的身分是‘尹氏五狗’，请大家记好啊！”贾风骚抱拳向酒棚中的江湖人物高声道。

“我现在的身分是毒手盟的左圣使，当然，这是个女人角色，学得有些不像，请大家多多包涵包涵！”白百痴也抱拳向众人道。

尹氏五虎额角渗出了一点点的汗珠，满脸堆满了愤怒之色，但他们不能动，也不敢动，怕引起众人的注意，同时还有一个比猎豹更凶猛的殷无悔在旁虎视眈眈，可他们也不能束手就擒，于是尹氏五虎的老大走出来大声喝道：“哪里来的两位朋友，在这儿捣乱，我们这里不需要演戏的，你们赶快走吧，别在这儿耽误了大家喝酒的兴趣。”

“你是谁呀？我演戏关你屁事！你懂不懂艺术哟，演戏是一种艺术，一种让人快乐的艺术，你明白吗？我为大家表演艺术要你管？”白百痴豪不客气地道。

“算了吧，让他们演下去。”凌海平静地道。

“是呀，你看这位兄弟多有雅兴，也知道我的演技十分棒，舍不得不看呢。”白百痴嘻笑道。

“你们别只光说不演，也露两手来给大家看看嘛？”赵乘风激将道。

“好，好，我这就开演，这就开演。”贾风骚急忙道。

“五狗，你们可知罪？”白百痴将嗓音一变，这恰好就像一个女人的声音。

“属下知罪，属下知罪，请圣使饶我们一命，念在我们对盟主一片忠心的份上，网开一面吧！”贾风骚学着尹氏兄弟的话语，向大家道。

“居然带这么多人去，还让猎鹰那小子活着离开冯家，而冯家只不过死去几名厨子和小二而已，我们却损失了箭王师徒，及三十几名优秀的剑手和一名唐门高手，你可知道夫人有多生气吗？”白百痴学着女人的声音道。

“请圣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将功折罪，不负圣使的期望，望圣使能到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属下定会感激不尽。”贾风骚低着头粗声道。

“好，尹氏五狗，现在我便有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给你，你可要好好把握。”白百痴尖声尖气地道。

“多谢圣使，多谢圣使，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会办好这件事。”贾风骚故意提高声调道。

“好，我要你们去杀死‘正义杀手’，让他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白百痴尖声尖气地狠声道。

“是，圣使，不过属下等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会让圣使和夫人失望！”贾风骚学着担忧的样子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连右护法都吃了暗亏，你们怎会是他的对手，不过我早已为你们设计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只要你们依计行事便行。”白百痴神气十足地道。

“什么计划这么天衣无缝？什么计划，我怎么没听见？我怎么没听见？快告诉我？”贾风骚大声吼道。

“别乱来，别乱来，你的演技真差，要记得我们是在演戏，是在演戏。我哪知道是什么计划？那一天我也没听清楚，不过我们来演，只需要学那个什么圣使与什么尹氏五狗的样子就成了，我们又不是真的。来来，你把耳朵伸过来！我对着你的耳朵嘀咕几声不就演成功了吗？”白百痴急道。

“哦，对了，我们只要学学样子就成。如果老早就将计划告诉了别人不就没戏演吗？”贾风骚恍然道。

“对了，你把耳朵伸过来，咱们继续演。”白百痴大声道。

“好，好，给你耳朵。不对，不对，耳朵怎么能给你呢？那我今后听别人说话，怎么个听法？不行，不行，还是不给你耳朵，把头给你算了。”贾风骚将脑袋伸过去道。

“不对，不对，他演时没有这些台词，没有这些台词。”白百痴大声道。

“你这人真是差劲，我们难道就不能随机应变，临时加一点点台词吗？这就叫做创新，知道吗？只有创新才有意义，若没有创新始终只是别人的戏，加点创新才叫自己的戏嘛。”贾风骚争辨道。

尹氏五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他们一群兄弟的神色也变得很奇怪。这时候，尹氏五虎的老大出山虎打了个眼神，很奇怪的眼神，左眼眨了三下之后，然后右眼猛瞪了三下。于是一切的活动便开始了。

出山虎一声大喝，于是一道电光从他的腿下亮起，白茫茫的一道电光，不！是五道，尹氏五虎每人都握有一道电光，每人都选择了不同的方位。

赵乘风的剑也很快，那剑气之凌厉真叫人难以想象，那柄本来很普通的剑，现在却迸出一股绝不平凡的气势，如海啸狂涌，这和他刚才对付殷无悔的剑招完全不是一种路子，但却也别有风味。

殷无悔也动了，他的“血邪剑”，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惟一财富，刚才虽被击飞，但他还是要把剑捡回来，而现在才刚派上用场。虽然刚才被无尘子的分筋错骨之术弄得元气大伤，但凌海为他贯输的数道真气却让他很快恢复了伤痛，只是动手稍有点不灵便而已，但这一剑的气势绝不容小看。

无尘子也出剑了，全都是用剑，但无尘子这一剑似乎最完美，这不是昆仑剑法，绝不是，但赵乘风没有注意到，殷无悔也没有注意到。凌海也不认识昆仑剑法的全套，只是觉得这一剑杀意太重。

无尘子、赵乘风、殷无悔都是攻向尹氏五虎，而那些昆仑弟子也握剑飞扑而至，绝不能让“毒手盟”得逞阴谋。尹氏五虎的兄弟们没有一个愿意落后于别人，所以他们都很凶猛，而且他们的功力似乎都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绝不是普通剑手所能比拟的。

酒篷里的众豪杰大惊，他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变，更没有想到尹氏五虎会这样阴险，于是有人大骂：“尹氏五狗……”

“惨了，我们还没有演完第一部分，他们就开始演第三部分了。惨了，惨了。”白百痴可惜地大叫道。

凌海立于众剑之间，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剑气所起的压力，衣衫飘飘，但却稳如山岳。他没有惊，他没有动，他更没有怒，一切似是全在意料之中，他的手很自然地低垂，双眼悠闲地凝望着天空。

天空本来很晴朗，阳光本来很强烈，毕竟这还是夏末秋初的日子。虽然此时已是下午，夕阳已有西斜之意，但它的亮度还是让人感到一片光明。不过，此时，天空已经很暗，凌海头顶的天空，这是一块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是刀剑汇聚的地方，这是杀气最浓的地方。这里其实在三丈以上的天空都十分亮，不仅有太阳的光辉，还有刀剑反射的光线。不过三丈以下的天空却没有光线反射，而是似一团囚笼，一个刀剑织成的囚笼，有敌人的刀剑，也有朋友的刀剑。但凌海没有惊，甚至毫不在乎，犹如立于囚笼中的人不是他，而只是一只小鸟一般。

无尘子的剑最烈，赵乘风的剑最快，殷无悔的剑最狠！尹氏五虎的剑并不是单剑显威力，而是五剑合一，气吞天地，的确是了不起的配合。若是四十年前与雷氏五兄弟一战，或许会有得一拼。他们每一柄剑都封死了几条轨道，五柄剑一组合，几乎将所有的进路退路全部封死。还有几十名大汉，几十名特选的杀手，这些人都是毒手盟的精英，绝对精选的高手。因为没有人比毒手盟之人更了解凌海的实力，没有人对毒手盟的威胁比凌海更强，所以他们选出了三十名金牌杀手，配合尹氏五兄弟的剑阵誓要杀死凌海，以除后患。当然，他们知道这些人或许从正面杀不了凌海，所以便设下诡计，让尹氏五兄弟行苦肉计，然后借归顺凌海为名，打入凌海的身边，然后等待最好的机会对凌海加以捕杀。但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诡计被盘山双怪给撞上，在最重要也最不能出现问题时揭了老底，迫于无奈，只能誓死一战。不过他们现在有些放心，因为有一颗可靠且很稳妥的棋子，他们的心很踏实，出剑也便不留余地。而三十名金牌杀手的剑气能凝成一条线，化成一道白气向凌海射到，而且中途不断地改变方向，且越凝越小，待到凌海的身前居然已是一缕如细针般的剑气。

这是一股无可抵御的剑气，这是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刀剑，及那泰山压顶的气势，凌海视若无睹，但当见到这一束剑气之时，他的脸色有些变了，有些难看，这一缕剑气看似很容易躲开，但事实却正好相反，这是一束具有灵气的剑气，是三十名金牌杀手以精神力量注入剑身后，射出的灵性剑气，在剑气未触及人体之前，它可以任意改变剑气所行之方向，却始终会指向你的身体。所以凌海的脸色有些变了，但也没有动，他也不想动，没有地方比这块昏暗空间更安全，凌海心里很清楚。

赵乘风也有些色变，因为这样的剑气实在太可怕了，而且是凝聚了三十人的功力。想到这里，那毒手盟的实力真让人心寒，但他已别无选择，一定要与毒手盟抗争到底，他心中早已为凌海的安全担心，但担心也是多余的，谁也没有能力挡开那一道剑气。人总有一点点自私，赵乘风也不例外，所以他不能舍身去为凌海挡住剑气，或许当他挡住剑气之后，依然有被剑气洞穿再波及凌海之险，所以，他并不去理会那束剑气，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去割下尹氏五虎的脑袋。

但殷无悔的想法却不是如此，他一定要为凌海挡下这一道剑气，哪怕剑气洞穿了他的胸膛再去伤害凌海，那只是以后的事，在他没死之前，他不希望看到剑气在凌海的胸口打开一个洞，所以他不顾一切地驱动“血邪剑”向剑气上迎去，“血邪剑”的邪气很重，但那道剑气是经过一凝再凝才形成的，其刚猛程度根本难以想象。无尘子的剑很阴险，他的剑在攻向尹氏五虎的中途突然一改轨迹，竟杀向凌海，而且剑气暴涨，气势陡增。

这一招绝不是昆仑剑法，绝不是！赵乘风搜尽脑中所想也找不出任何一招昆仑剑招有如此阴险、如此毒辣、如此凶猛。赵乘风心中只有痛，只有伤，没想到他认为惟一还可以信赖的师叔也会是临阵出卖朋友的人，而且是真正的叛门罪人。最令他痛心的，是那些昆仑弟子的剑竟是向他杀到的。

凌海的心绝对是平静的，无惊、无愁、无忧、无怒……没有一切怀疑的存在，脸色在瞬间恢复正常，所有凡尘俗念竟在万分之一秒钟内抽出躯体，惟剩下冷静、超然、脱俗、深沉。

尹氏五虎的眼中，凌海变成了一团空气，一团无隙不钻的空气，那剑所阻挡的轨迹似根本就是多余的，不仅多余，而且有些碍手碍脚。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凌海的躯体。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种非常接近空无的感觉。在心灵深处的空虚，那是凌海的精神引导，使他们的心神受到了感染。

那三十名杀手眼中，凌海似成了一口枯井，一口枯得灌入四海之水，依然不满的井，而他们的剑气竟如水流一般，似乎只要没入这口枯井便不再属于他自己的一样。他们的心中有点恐慌，那是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也很奇妙，奇妙得刚好可以消散他们的心神。他们的剑气是精神意念所控制，而这一下心神消散，哪里还有什么剑气，惟有三十把长剑依然席卷而来。

无尘子的眼中，凌海一下子成了巍峨的高山，有顶天立地的气势，有超然出世的感觉。是一种永远也难以攀爬的精神之山，让他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很大的压力，来自他眼前的那座高山，那不可攀登的高山，他的剑虽然快、狠，但似乎有一点颤抖。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当一个人面对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对手，而且对手正要向你挑衅时的那种恐惧。无尘子现在便是这个感觉。

赵乘风感到凌海突然化成了一团春风，一团祥和的春风，一团让人心宁气爽的春风。那是一种非常舒畅的感觉，舒畅得随手一剑都吻合剑道的规律，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古人之千古绝唱，也都是信手拈来，跟着感觉走的。而赵乘风的剑法突然一下子跳出了昆仑剑法的圈子，跟着感觉，信手轻挥，而每一剑都是绝妙的角度。

殷无悔突然觉得凌海如大海一般有生命力，那涌动不休的精神，那酝酿万物的博爱，那轻吻沙滩的温柔，使他手中的“血邪剑”的邪气顿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祥和而温婉的剑气，任何邪恶都望而却步的剑气。殷无悔突然好感动，好感动，他从来都没有试过这种感觉。

每一次，他拔剑出来，心中便充满烦躁，要发泄，要杀人，总有一种破坏的冲动。

他总要发泄，要杀人，可是却没有想到在今天会突然有了这种感觉，但他的剑却更具杀伤力，更具摧毁性。因为一把邪剑突然转化成善剑，这之中的邪恶之气，这之中的毁灭之气，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所以他的剑在这一刻是最具杀伤力的一剑，甚至可以产生辐射。

所有攻势全都有了改观，所有的人心灵发生了变化，除了凌海之外。他的心依然静如止水，就算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对方的剑将刺向他身上的哪一块地方，他和大自然结合得很紧密，他周围所发生的事情都如实地反应在他的脑中，于是他动了。

缓缓地动了，那晶莹的手指带起一阵秋风，衣衫如枫叶般翻动不已，一道电光从腰际飞射而出。不！不是电光，是根本没有光，没有丝毫光亮，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要说有异常现象，那就是众人似乎同时产生了一个幻觉，一个若有若无的幻觉。

可能这并非幻觉，而是事实，尹氏五虎有一人倒了下去，眉心有一点殷红，没有血水渗出，没有任何疤痕，只有一点殷红，很小很小的殷红，若你不仔细看，绝见不到，但这一点点殷红却要了他的命。

众人很奇怪，众人很不解，众人有些怀疑凌海会妖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凌海动用了什么样的兵刃，更谈不上看到剑招，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过，了无迹象，但却真真实实地有人死了。

无尘子大惊，三十名杀手大惊，尹氏剩下的四虎大惊，他们从来都不敢想象天下会有如此快的动作，如此惊人的武功，但他们已经骑虎难下了。

其实凌海那一剑已经出得很吃力，他以精神力量破除了三十名金牌杀手的剑气及无尘子、尹氏五虎的斗志，而且再以精神力量改造了那把邪剑的凶气，激起赵乘风与殷无悔的斗志，并让他们在武学上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这一切本已经花费了很多的精力，虽然他已将整个人融入了大自然之中，但这些物质的转换并非靠大自然的力量便可以解决的，而是要靠自身的功力，且必须是先天真气。所以凌海在解开被围之困时，体力有些不佳，而对方的剑又迫在眉睫，因此才不得不使出夺命的一剑，那是马君剑的剑——含月珍珠软剑！

凌海需要的是休息，哪怕是半刻或几秒钟，他基本上就可以复原八成功力，到时候就可再战。但对方并不给他一点时间，只是在一愣之后，便迅速挺剑直击，绝不留情，绝不会留情，也绝不能留情。没有谁不顾虑，那神速的一杀，那一刹那的确让人心惊，的确让人心寒。尹氏五虎的老三居然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已经死去，真叫人难以想象。

尹氏五兄弟的武功，在江湖中都算得上是一流的好手，绝对的一流好手，可是在对方的手中居然没有还手和躲闪抗击的能力，这怎能叫人不恐惧呢？

“好，好剑法，果然是‘正义杀手’，这一招的确太漂亮了！”贾风骚惊喜地道。

“可怜，可怜，原来有五只小狗，现在却只剩下四只了。唉，真是可怜，可怜呀！”白百痴有些叹息地道。

“这‘正义杀手’果然未让我哥儿俩失望，果然未让我们失望，是个可敬的对手。”贾风骚高兴地道。

“不错，不错，看来对方人多势众，咱们过去帮帮他吧。”白百痴向贾风骚提议道。

“好哇，好哇，我好长时间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些兔崽子？”贾风骚有些担心地道。

“你这人就是没有魄力，干这畏畏缩缩，干那也是畏畏缩缩，还是不是男人呀？”白百痴有些恼火地道。

“是，当然是男子汉了，不过想周到一点不是更好些吗？”贾风骚辩解道。

“这样，那还情有可原。走，咱们上，干掉这些小狗小猫后，再找这个什么‘正义杀手’杀两局，看是不是比我两人更厉害。”白百痴大声道。

“当然是打不过我们了，双拳难敌四手嘛。”贾风骚向凌海这边扑来道。

“屁，屁，放臭屁，臭不可闻。我们还会占人便宜吗？肯定是单打独斗，再说，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你难道没看见这里小狗、小猫如此多，不还是被人宰了吗？”白百痴一边飞扑一边怒骂道。

“你才放屁，我是说他连我们中一个人都挡不住，既然这样肯定不会打赢我俩了，双拳不敌四手也便没有说错嘛，更何况那些小猫、小狗，用的是手吗？你见过哪只小狗、小猫是有手的，他们是叫脚，叫爪子，知道吗？”贾风骚不甘示弱地道。

“嗯，也有道理，也有道理。唉呀，那老乌龟的爪子快搭在那个什么劳什子‘正义杀手’身上去了，咱们可得快点呀！”白百痴有些惊慌地叫道。

“好哇，咱们就大杀一通。”贾风骚从腰中取出一根七寸长的小凿，不！不止一根，而是五根，寒光闪闪，锋芒毕露，但他并没有留在手中，而是抖手飞出。

没有锐啸之声，没有风雷相伴，只有凿，短短的小凿，几可凝成一道电光的小凿。小凿打出之初是一道斜斜的直线，焦点便在虚空之中，似乎小凿并没有射击的目标，只是在演戏练准头和劲道。

无尘子没有注意，赵乘风也不屑看，殷无悔也有些不解，尹氏五虎更不知道他们在玩什把戏，而三十名杀手更是忘生、忘死，他们眼里只有凌海，只有剑，杀人的剑，"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自己的生命还是其次，这些便是毒手盟训练出来的最可怕的工具。凌海深深地了解他们，凌海本身就做过杀手，一个优秀的杀手，不过是个有原则的杀手，但其杀人的狠劲、手段、绝对是一流的，所以他很了解这些杀手，也有些顾虑这些杀手。

凌海体内的真气难继，甚至可以说经脉有点乱，刚才借自然力解困境，将那些精神和自然力的反作用力凝于一剑之上，虽然这一剑已经达到了超越时空的速度，达到了极至快捷，但其体内的经脉也在精神力与自然力的反作用冲击下，已经很脆弱，体内的先天真气大损，致使想让自己融入到大自然中去也很难了。

无尘子的确点尘不惊，但是很猛。那一簇鲜花在他的剑尖前绽放，他有些得意，有些狂妄，有些自满，皆因他这一剑挑起了一个春天，一个百花齐放的春天，大花、小花、花簇、花环，全都是花，铺天盖地的花，绝毒无比的花。每一朵美丽的花都会是一个恶梦，每一朵美丽的花都是一个陷阱，每一朵美丽的花都可以让人身上多几个窟隆。他很陶醉，陶醉在自己编织的春天之中。他是个高手，绝对的高手，他早已看出凌海的窘迫，看出凌海的虚弱，所以他得意，他兴奋。可是他却没想到，会有人不让他得意，不让他兴奋。

的确有这样的两个怪人，两个最爱吵架的怪人。贾风骚的攻势很狠也很绝，让凌海没想到，让无尘子没想到，让赵乘风没想到，让殷无悔没想到。尹氏五虎更没有想到，他们只剩下四把剑，四把要将凌海分成五块的剑，好狠、好绝、好美丽的弧线，很难让人想象，这是杀人的剑法。不过这剑上的确有杀意，一柄剑上杀意只有一点点，但四柄剑同时攻到，其杀意却成了一大片，不是很大一片，但足够将凌海的全身都罩住，刚才那一剑实在太突然、太快，五虎中的老三过江虎没有反应过来，不止是过江虎，五虎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过江虎已经死去，但这并不是表示，尹氏五虎只是徒有虚名，而是凌海刚才那一剑太快，太绝！相信天下人能躲过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人，以尹氏五虎的功力还不足跻身当世十大高手之列，甚至连前一百位都有些困难。但茫茫江湖之中，能排名在第一百零一位的高手，也定是称雄一方的豪杰。何况他们有五人，五人组成的剑阵奇幻莫测，挤入前六十位应该没有问题，但现在五去其一也应该还在前八十位。所以其气势，其剑招的确是让人心惊，他们的剑绝不慢，如一道闪电疾掠而过，瞬息便已抵向凌海的胸口。但也有一件他们绝没想到的事情，绝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小事情，而是几乎可以要他们性命的大事情，那便是贾风骚的小凿，在空中交击的小凿。

第二十三章 凿点虚空

第二十三章 凿点虚空

定于虚空中的那一点，在同一时刻接收了五柄来自同一方向、不同轨迹的小凿，这五柄小凿很准时，很顺贾风骚的意思，在那虚空中的焦点上，撞了一下，五柄小凿互相撞击了一下。然后就像被捅的蜂窝一般，爆射开来，没有定形的角度，没有任何三点在一条直线上，这是一簇乱射的花，这是一团疯狂的杀人凶器。

这些小凿很飘突，很迅捷，那绝不是用语言所能准确形容的。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当这种感觉一产生后，贾风骚的一根小凿已经飞入到无尘子开满鲜花的春天里，还有四根分射尹氏五虎。不多不少，每人一根。

当无尘子发现自己编织的春天里，飞进来一"毒蜈蚣"时，已经是有些迟了。迟则生变，那根小凿已迎面向无尘子飞射而至，咽喉、眼睛、额头、心脏……这几大要害似乎都是这柄小凿的目标。无尘子没有办法，他只好毁去春天，毁去自己编织的春天，他不想自己的血染红春天里的花，所以他便回剑自保。但他心里始终有一点不明白，他的剑网如此密，他的剑花开得如此鲜艳，为什么依然会有这条"毒蜈蚣"飞进来，但一切考虑都是白费，因为春天已被眼下的夏末秋初所替代。

尹氏五虎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们的剑招很狠，但却没有一根根小凿狠。他们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来不及考虑和思索，因为小凿已经罩住了他们上半身各大要害。他们的剑网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他们不想死，所以他们只得回剑自保。

现在最让凌海头痛的是从四面涌过来的三十名杀手，三十名不畏生死的杀手，他们的剑都很锋利，他们的剑都很狠，他们的杀气都很浓，他们的配合都很稳。赵乘风的剑依然没有改变方向，砍向尹氏五虎的狗头，而殷无悔的剑却是攻向三十名杀手。凌海的剑呢？他的剑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他人谁也摸不透。不过凌海虽未出剑，但却动了一下左手，只动了一下。

无尘子自己开创的春天已被一条"毒蜈蚣"完全毁去，可是当他的春天一灭后，却又看见了一个春天，比他所开创的春天更逼真，更动人，更有意境。几朵小小的鲜花被微风吹着缓缓地飞旋，然后飘向远方，又似就在他的近前，虚虚渺渺，飘飘忽忽，毫无着落。后面几只小蜜蜂，几只美丽的蝴蝶，几只漂亮的蜻蜓，也随后追至，它们的动作，它们飞行的轨迹是那样优雅，那样有生气。时缓时疾，一阵阵花粉的香味，一阵阵悦耳的翅膀振动声，真让人有些陶醉。

无尘子有些自卑，这样的春天，是他所制造出来的春天所无法比拟的，这里有绿叶，有红花，有青草，有白花，有彩蜂，有黄蜂，有红蜓……这是多么神奇的制作呀。这些东西都很飘突，有一点点不真实的感觉。

无尘子是个高手，高手有高手的心智，高手有高手的定力，高手有高手的反应。无尘子只是有一点迷惑，那是因为那个春天与他所制造的同是春天，所以才有一刹那间的迷惑，但很快便已回到现实之中。现实之中有一条"毒蜈蚣"向他噬来，现实之中，他的剑已经削向"毒蜈蚣"，现实之中那美丽的春天只是一个动人的陷阱，一个诱人的杀招。

"叮叮叮……"无尘子及尹氏五虎中的四虎都挡开了飞射向他们的小凿，但小凿的力道大得惊人，无尘子的手臂有一点点酸麻，尹氏五虎剩下的四兄弟每人都向后飞退了两大步。小凿中有一道浩然清纯之气，这不是先天存在于小凿内的，而是贾风骚注入小凿内的，这一股真气是使这五根小凿在虚空中撞击后又爆射而出的动力，这一股真气也是让小凿能安然穿透剑网和春天的护罩，而这一股真气并未因此而消失，而是继续存留于小凿之内。

"好，好，你这一凿打得爽呀，打得爽。现在来看看我的。"白百痴大声欢叫道。

"嘿嘿，更爽的还在后头呢，走！咱们到里面去和他们打。"贾风骚得意地道。

"那我们来比一下，看谁打倒的人多，怎么样？"白百痴大叫道。

"比就比，谁怕谁呀？"贾风骚一说完立刻飞入三十名杀手之间，而在空中翻腾之时，便从腰际拔出两把和他刚才打出去的小凿一样的小凿，嘴里还大喝道："看凿！"几名杀手被这一喝惊了一下，又看见对方抽出小凿，以为会和刚才一般飞射出去，所以便向两旁让了一让。而贾风骚并不打出这两根小凿，而是借机落入人群，便开始一阵乱打。

白百痴却从怀中掏出一对短巧的钺，一式雷公飞天，双脚向右旋跳，转了一个二百七十度的大弯，然后全身腾空而起，当飞临外围的杀手时，右脚迅速飞弹而出，同时推出一掌，钺斜展，钺刃上挑，一下子使得这名杀手飞身侧上，同时又有四名杀手反攻而上，剑气横飞。真是惊险万端。

白百痴并不怕，他遇到越厉害的对手，便越兴奋，他的钺招不断地翻变，陈香劈山、罗汉拜像、仙人敞门、刘海撒钱、太公钓鱼、迎风断草、龙旋天边……每一招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技，而他的兵器也是奇形怪状，更使得众杀手手忙脚乱。

酒篷里的豪杰对毒手盟也是恨之入骨，今日一见有这些武林高手与之对敌，当然也想放手去干，将这些毒手盟的精锐给灭掉，反正后天王老英雄寿宴上便会提出如何对付毒手盟的大计，联手除去这一大奸帮，也不在乎早一天与毒手盟正面翻脸。所以有很多人跃棚而出，刀光、剑影、棍风、枪啸、人吼，汇成一片肃杀交响曲，形势异常猛烈，这是毒手盟刚开始没有预料到的结果，绝没有预料到。也是毒手盟绝不想见到的，但形势的确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惨杀是不可避免的。

无尘子挡开了那一根小凿，但却又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那便是--秋天里的春天，充满生机的春天，充满诱惑的春天，奇诡无比的春天。他想躲，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构思躲往何方，也没有机会去躲，几朵野花分布得很奇特，几只蜜蜂所走的路线很美妙，几只蝴蝶飞行的轨迹也很特别，几只蜻蜓飞行的弧度很玄，几只黄蜂、几片绿叶、几株小草飞行得很杂乱，似乎毫无章法，但却又织成了一道很规则的网。

无尘子的手臂酸麻还未来得及复原，便又要挥剑去挡。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很酸软，几乎使不出力气来，接着全身都似乎要发软，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他才感到那些花粉之香有些不妥，但已经迟了，再也没有机会去告诉别人。

"扑扑……"蜜蜂、蜻蜓、蝴蝶、黄蜂全都钻到了无尘子的身体里，几朵小花、几片绿叶、几株小草也插在无尘子的身上。

"有，有毒……"无尘子发出最后一声不敢相信是现实的低语，但谁也没有闲情去理会，因为现在的战况已经很激烈，简直太激烈了。

凌海欺身一把夺过无尘子手中的长剑，于是大家看到了凌海的剑，也是无尘子的剑，但这真的是凌海的剑吗？只有凌海能告诉那些杀手。

赵乘风使剑的速度是最快的，他的目标是出山虎。出山虎刚被逼退两步，赵乘风的剑便已经逼了上来，这不是昆仑剑法，这只是信手的一剑，但又包含着一种至理的一剑，这是一道充满勃勃生机的轨迹。这一剑所包含的至理便是--"生与死！"，对赵乘风来说，这是生机，对于出山虎来说，这便是死，有死无生的一道轨迹。

出山虎有些恐惧，这一剑让他感到了死亡的接近，他从来没有这样贴近死亡的感觉，也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生命的无趣，他现在只想到他快要死了。但他毕竟是一个高手，他不想让自己白白死去，他也不能让自己白死，他想拉一个人来为他陪葬，当然这个人最好是赵乘风。于是他的剑也飞刺而出，他自信必死，所以便不留后路。

驻山虎看到他的大哥就要死于别人的剑下，当然是不甘心，他们四人的阵式本来破绽是很小的，赵乘风绝不可能有独自攻击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机会，但却全因那一根小凿，击破了他们的防护罩而且让他们的功力受损，手臂酸麻。但他依然是向赵乘风猛扑而去，剑招是拼命的招式，只要赵乘风杀了他的大哥，至少也会掉下一条手臂，然后便会被他大哥以最后一口气用剑将其穿心。他的预算很好，很精确。

不错，他的预算的确很精确，可是他却估错了一件事，也做错了一件事，那便是--他不是赵乘风，他不该把自己的设计加到赵乘风的思想上去，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所以他错估了赵乘风。在战扬上错估了敌人，定会付出很沉重的代价，很沉重很沉重。

殷无悔的剑已经变得很温和了，但却有一股正从剑体内向外急泄的邪气，那是剑体内蕴藏了数十载的暴戾之气，这一股暴戾之气突然释放，其猛烈、其刚劲是难以想象的。他的剑是所有剑中最狠的一把，他将所有情绪全部都融入这柄剑中。他把所有的思想也融入这柄剑中，这本是一柄邪恶之剑，这柄剑本就能够读懂人性，所以他才喜欢噬人血，而现在他的邪气一去，灵气却犹存，便更能读懂人所有的思想。

殷无悔是个血性男儿，对义气和原则讲得很清楚，所以他最恨尹氏五兄弟那种卑鄙之人出尔反尔，对待敌人，他一向的态度是很强硬。所以，他的剑气很烈，剑身振动发出"咝咝"的怒响，似是回应殷无悔内心的怒火，剑是灵剑，剑招也绝不是庸招。血影子当初未能做到的，殷无悔今天却在一刹那间做到了。

当他的"血邪剑"突然尽泄邪气之时，他使出的"血邪剑法"竟可以在突然之间加入"昆仑剑法"中的姿式，他心头大喜，便在心底将当初"血影子"临终前的话重新细细品味一下。

"血邪尽除正气生，极邪极正两昆仑。

正邪交合非不可，只待戾气断绝根"。

原来血邪剑法与昆仑剑法本是同出一门，但因近百年来各走极端，导致血影子走上魔道之极，而昆仑剑法却走上纯正之极。后来昆仑祖师无极子开创昆仑派，更是走在正路之极。但"极刚则易折，极柔则无锋"，两派的剑法各有偏激，也是各有破绽的。六十年前，血影子便发觉此缺陷，于是独上昆仑三战无极子。

而无极子本和"血影子"有同门之谊，虽三胜但却未杀"血影子"，同时他也发现了昆仑剑法的缺陷，所以他便毫不隐藏地将昆仑剑法使尽，而使"血影子"学得昆仑剑法。但可惜"血邪剑法"本是"血邪剑"上所刻的心法，而"昆仑剑法"却是"昆仑秘谱"上的心法，两种心法本是两个极端的心法。

当初他二人的师父，在仙去之后，两人各取其一，使得他们各走极端。"血影子"所练"血邪剑法"全是以"血邪剑"练的，"血邪剑"本就有一股异常的邪力。

若想将昆仑剑法与血邪剑法融合，用"血邪剑"绝对不行，而别的剑又不能找到"血邪剑法"的那种感觉。所以他只能望剑兴叹。

他曾想过无数种方法，想化除剑内的邪气，可是他的精神境界，已被魔剑定死，本就是魔界的思想，如何能使剑身找回正义之气？

所以"血影子"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好创出心分两用--一剑使昆仑剑法，一剑使"血邪剑法"，从而达到正邪两极调和，但却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

不过已经比单使一种剑法的破绽少多了。

外人总以为无极子只是爱才不愿杀"血影子"，但却不知道有这么一段情由，甚至连昆仑弟子都不知道此种关系。

今日奇缘巧合之下，在凌海借大自然之浩然正气的情况下，"血邪剑"内的邪气受不了这至刚、至大、至猛的正气所逼，竟从"血邪剑"内全部涌了出来，而使"血邪剑"改邪归正。物极必反，血邪剑竟将"昆仑剑法"与"血邪剑法"相互融合，两种绝然相反的心法，经过剑身的周转竟能息息相通，怎不叫殷无悔大喜呢？

所以，他的剑招变得无比犀利，那股狂涌的邪气也异常地狂放。

他的目标是跃涧虎，这是五虎中的老四，也是五虎中功力最逊的一位，当他飞退两步后，那握剑的手臂已经无力再举，正暗自惊骇盘山双怪的功力时，便听得一声大喝："拿命来！狗贼。"

当他定睛一看时，一股汹涌邪恶之气已扑面而到，那血光隐隐的剑也跟着斜斜地划到。

似乎没有什么角度，似乎没有什么速度，只是在空气中不断地振动，每振一下便与他近了一尺，后来几乎看不到剑在动，只有一点，一点剑尖指着他的眉心，似乎有说不出的魔力，没有人能形容这是什么感觉，跃涧虎更不能，他的心神早已被那邪恶之气所制，只觉得那一点剑尖在不断地扩大，不断地推进，后来天地之间已经不再存在任何东西，连自己也消失在茫茫的宇宙之中，只有那淡红的一点剑光。

不！

不是一点，而是铺天盖地的一片，整个天地便是剑尖。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那是一种难以解说的失落，那是一个噩梦，一个永远也不能清醒的噩梦。

△△△ △△△ △△△

归林虎的心全都碎了，他的兄弟一个个就要倒下，而他却无能为力去救，他要杀死所有人，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是敌人杀死他的兄弟，是自己人逼他来送死，所以他有些疯狂。他离跃涧虎的距离太远，无论以多快的速度都救不了对方，所以他只能竭斯底里地大喊："四哥……"好凄惨的声音，好悲切的声音，好沉痛的感觉，好令人心碎的亲情，就在这一喊中尽都表现了出来。

驻山虎和出山虎也听到了这一声饱含了凄苦辛酸的叫喊，他们的心神也为之一震，同时也感到一阵软弱，一阵悲愤，还有一丝想哭的感觉，当然更有一些疯狂。

赵乘风只是在出山虎的衣襟上轻轻一划，并没有要掉出山虎的命，但那道剑气已经让出山虎流了血。这是赵乘风手下留情，没有贯注全部的内力。出山虎也知道这是赵乘风手下留情，但他那一剑却是难以收手的一剑，不过赵乘风却一个旋身翻出，然后再斜斜地切出一剑，不仅是切，还有震、挑、削、刺，所有的动作只是在虚空中不断地演变，不断地推进。

驻山虎的剑本来看得很准，本来很有角度，也用尽了全力，但把招式已经用老，半空中又不能换气，于是只得向地上飞坠。但赵乘风已经看定了他，也跟着飞坠，而且在飞坠的同时，气势不断地凝聚，不断地增加，几乎似是泰山压顶之势，出山虎根本没有力气回救，因为他以为必死。那捅出的一剑根本就是有去无回，哪里来得及解救他的兄弟？只得目中滴下两行血泪，惨叫道："二弟……"

凌海握住了无尘子的剑，但他体内的经脉犹未复原，却有数名杀手已经扑到。这些人都是玩命的招式，不顾死活，狂得可以。当然凌海更是一个狠角色，只用两年的时间便能成为"杀手盟"的王牌杀手，岂是易与之辈？在这种近身肉搏的情况下，双方都是高手，只能看谁够狠，谁便能生。不仅是要知道怎样杀敌人，还要知道，怎样挨刀子，只有知道怎样挨刀子，才不至于一刀便让自己死去。对于这些，凌海的经验很丰富，在这两年多杀手生涯中，他曾杀过一百零七次人，而且受过一百零七次伤，刀伤、剑伤、掌掌、枪伤，什么样的伤都受过，他已经知道怎样避开避人的致命杀招而让对方死于自己的剑下。

他的前方是殷无悔，他感到了殷无悔浓浓的杀机，和归林虎的悲伤，他还感到了驻山虎的绝望，出山虎的悲愤。于是他并没有去理会攻来的杀手，他手中的剑以一种很自然、很随便的姿式打出，这当中却包含了点、刺、抽、带、提、格、击、崩、压、劈、截、搅等十二式变化，每一式变化都是无比的自然、从容，他的身体疾旋，有如一阵龙卷风刮过，地上的尘土，也随着在一傍旋转着。他手中的剑一轮疾转，便破开了众杀手的围攻，向殷无悔的剑上挑去，口中还高喊："剑下留人！"

跃涧虎因归林虎一声惨叫，而惊醒了过来，但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殷无悔的剑已经离他眉心不到一尺来远，而他的手臂依然酸麻，对刚才那一段迷失了灵智之事却依然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死亡已经迫在眉睫！于是他闭上了双眼，期待死神的来临，他没有反抗的意识，因为反抗也是多余，绝对的多余，没有人能在这样玄奇的剑下活着，除非出现奇迹。

凌海的一声大叫又惊醒了他，也惊动了殷无悔和赵乘风，但他们的招式已经毫无回转的余地，顶多只能收回三成功力。

不过就三成功力也差不多了，凌海的长剑在殷无悔的剑身上一挂，竟将殷无悔的剑身引向一名杀手，一名正从侧边扑来的杀手。跃涧虎很疑惑，归林虎很不解，连殷无悔也弄不明白，但凌海并没有解释，因为他没有解释的必要，更没有解释的时间，他从殷无悔的剑下窜了出去，一帕衣角也随风飘去，他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向赵乘风掠去，很快、很疾，他的剑斜斜地划出，在赵乘风、出山虎、驻山虎都不理解的情况下，挡住了赵乘风必杀的一剑，但因他的经脉有些混乱，刚才又引开殷无悔的一剑，没有停歇地又架住赵乘风这气势无匹的一剑，他有些受不了，于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而驻山虎那刺向赵乘风的一剑依然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因突如其来的凌海，有些震惊，但他却知道，凌海救了他四弟和他自己一命，而且为救他而受了伤，可他这一剑已成定局，就如赵乘风的剑和殷无悔的一剑，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剑，都是有去无回的一剑。所以他只有一声惊叫："小心！"但却不能收回这一剑，可也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忍。

"不要，二弟。"出山虎大惊道。

"不要……"归林虎、跃涧虎了惊叫道，他们都深深地体味到了凌海内心的善良和仁慈，为了救他们而不惜冒身死之险。

"傻蛋，真是傻蛋……"盘山双怪气恼地大吼道，身形也向凌海这边疾扑，而贾风骚手中的小凿子也迅急地飞出一根。带着风雷之势在凌海的腰际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这又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贾风骚本想以飞凿打落驻山虎手中的长剑，却未想到剑却握在凌海的手中，而且还有一点剑尖在凌海的体内，这一横击竟使剑尖斜斜一划。

凌海没有惨叫，只是凄然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你们四个不是坏人，至少还有善良的一面，所以我不怪你们。"

这是对尹氏四虎所说的。

很平静，但却又很有分量的话，尹氏四虎沉默了，他们再无斗志，他们心中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尊敬，但更多的还是鄙夷，鄙夷那些只为私利而不择手段的人，鄙夷毒手盟的暴行。

这是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的想法。但却是在发现凌海那伟大的人性时，他们醒了，他们不再是工具，杀人的工具，而是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的人。

"呀……"凌海发出一声怒吼，他右手的剑斜削而去，那是一名正在偷袭赵乘风的杀手。没有原则的杀手，最终都是无情的。

他们并不为这一段义举而受到感染，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杀尽所有的敌人，完成任务。而赵乘风、凌海、殷无悔、盘山双怪和一干武林豪杰都是他们要杀的对象，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杀人的机会的，哪怕一点点很小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凌海却为他们制造了，那便是众人的惊愕意外。

赵乘风的心里很乱，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个不顾自身安危来解救敌人之人，而原因就是因为对方还有善良存在，还可以重新做人。他想到了他的师父，他想到了他的师叔和同门，他的感触很深、很深。

而那些杀手却发现了他内心的矛盾。

所以来攻的一剑很狠，但凌海却发怒了，绝对发怒了，他最恨这些乘人之危的人，更恨人去伤害他的朋友，所以他发怒了。

他的怒不是人怒，而是剑怒，他好久没有打出这样的怒剑，这一个多月来，他从来没有动过怒，他的性情已经回到了大自然之中，可现在他的经脉有些乱，又有内伤，再也不能和大自然接轨，当然他可以体会大自然，却难以借助大自然的力量。除非能静下心来修养几天。但谁也不会给机会他修养。所以他现在只能凭自己体内的真气与之相拼。于是他便打出了怒剑，愤怒的一剑。所有的情绪都凝于这一剑，他的杀手气息一下子又回到了他的体内，那股凶猛、彪悍与无畏的感觉一下子让所有的人再次震惊，这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

那些金牌杀手本已经够猛、够狠，但是当凌海一出剑，他们那种彪悍的气势一下子全都失去了，而在内心深处却涌起一种惊惧。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过的，这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比他们更厉害的杀手而已，而今天，他们却遇到了"死神！"

凌海的剑法比那些杀手更不要命，那位杀手的剑离赵乘风还有两尺之时，凌海的剑便已搭在了他的剑身上，一拖一带，然后挺身而上，躲过斜侧刺过来的一把剑。当然那把剑已在瞬间便被赵乘风接上。

凌海挺身之时，也随着拍出手掌，那是抓住剑锋。这一招大出那杀手意料之外。高手相斗，一招之失便是千古遗恨，所以他在惊愕之时，凌海的手已经搭在剑锋之上了。

杀手总是无情的，也是反应最快的，根据他的杀敌经验，将手中的长剑一绞，他想废掉凌海这只手，但他却错了，刚才凌海也安全地抓住了驻山虎的剑锋，岂怕他这一绞。

"嗡……"一声轻轻的剑鸣，那名杀手没有将剑绞动，他的剑便似在铁缝中一般，再不是被肉手握着。

凌海没有放过任何机会，他的剑顺着对方的剑一滑，再一斜挑，以一种让对方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割开了对方的眉心，于是这名杀手便悄悄地倒了下去。

"嘶……"剑身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凌海的左边传了过来，凌海迅速向右边斜上一步，然后将手中的长剑，向剑风飞来的方向迎去。

"扑……"对方的剑已经插在他的左臂上，不很深，但却很痛，那是因为凌海甩出的一把剑，对方不得不格挡。但凌海没有叫痛，这是杀手苦修的课目之一，似乎受伤的并不是他，他不仅不走，反而以左脚为中心转了一个二百二十七度的旋身，然后整个身子从左边斜旋过去。手中的剑也斜斜地划出，在对方去格挡他甩出的剑时，他的剑也已划到。那名杀手也不是弱者，当凌海的剑从左侧划到之时，他的右腿斜扫出去，左臂迅速下挡。

"当当……"那名杀手的武功果然不赖，不仅挡出了凌海甩出的剑，而且用手臂格住了凌海斜削的剑，更似乎锁住了凌海肩中之剑。因为他们的手臂上都有护臂，精钢打制的护臂，在"毒手盟"只有金牌杀手才能享有的护臂，这次果然派上了用场，但是他还是死了。

他死在凌海的剑下，因为凌海并不止一把剑，被对方挡住的是驻山虎的剑，用手臂格住的是无尘子的剑，这两柄剑都不是凌海的剑。那么凌海的剑在哪里呢？就在他的左手上，那是当年被天下武林人士称为"铸刃神"鲁胜天打造的第一神兵"含月珍珠剑"，凌海将他放在左手的手心上。他两次抓住对方的长剑便是缘于此，那含月珍珠剑本就是磁性很强的宝剑，而且可以化柔绕指，握在手心，没有谁知道。当他的手快接近对方的剑身时，略加真气，让软剑摊开一些，再使劲一握成形。对于驻山虎而言，那一剑的劲力实在是太足，所以才杀伤了他。而那名杀手的剑经凌海一拖一带，消去了很大一部分真气，于是便有十分把握握住，那名杀手也便死得稀里糊涂。而这一次当对方伸出左臂挡住他的长剑，而又踢出右腿之时，便已经空门大露，只是对方怕他以左拳击他，因此他才出腿，因为腿比手长，若凌海出拳的话，肯定先被他的脚踢中，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凌海出了左拳，但却不是拳头，而是掌中的软剑"含月珍珠软剑"被凌海内力一激，在掌中一弹，"嗖"的一声，便刺入对方的胸膛，对方只能看见亮光一闪，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凌海便已经抽出了软剑，对方的血便如喷泉一般猛喷而出。

凌海斜斜一滚，避过横削的一剑，但几缕头发却随风而去，杀手杀人总是不择手段的，这一人也一样，但他遇到了杀手祖宗，对方比他还要精于此道。他的偷袭已化成泡影。凌海斜斜一滚，并非普通的一滚，他的右腿一个平扫，同时打出一把小刀。要说暗器，凌海身上倒也不少。

那名杀手反应也非常快捷，忙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向小刀点了过去，而他快，凌海的动作更绝，明明是要继续滚动，但他却突然昂起上身，惊险万分地躲过了直劈下来想斩他脑袋的一剑，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条青龙，向跃起的杀手刺去。他的剑势很猛，很突然。他的动作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想斩下他脑袋的杀手没有想到他这违背肢体运行规律的动作，那跃起的杀手也没有想到。

但他的剑却是挡向飞刀，人在空中已无力换式，可他绝不会等待死亡，于是他的左手划了一道电光。原来他们的身上也有两把剑，一长一短，短剑是在左手的护臂里，不是紧急之时，绝不会动用。而此时，他只好将全身的武器都暴露了。

但凌海打出去的飞刀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而是以一种黑木制成的一种中空暗器，里面装满了绝毒的药粉，上面涂上一层金属的漆，看起来似飞刀，其实是毒物。

凌海的剑刺到中途突然又改变方向斜斜后刺，整个人飞退，向想斩下他脑袋的杀手迎将过去，他的计划已经实行得十分顺利，他只要引导那名杀手以为他想与对方誓死一战就行，那样，小刀里的毒物飞散出来之后，对方绝不可能避过。他很放心地攻向身后的杀手。不过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有些狂乱。因为他的经脉本就很乱，此时又是一阵巨烈的杀斗，怎会不使真气更加混乱呢？但凌海的忍耐力的确惊人，只是闷哼一声，又继续挺剑刺杀。

那名杀手大惊，他想不到凌海会中途变招，凌海那本还未站直的双脚一阵交错，竟斜立起来，那柄剑带着风雷之声，向这名杀手狂涌而至。

"啊……"那把木刀下的杀手惨叫声传了出来，他的脸迅速腐化，他手中的剑很狂乱，几乎见人就杀，或许是说，无论是谁，只要近了身他都杀，有两名杀手也被他的剑划伤，但却又在片刻归于寂静，他的脑袋只剩下一个骷髅头。

所有人看了都感到发自内心的寒冷，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毒药。这也让凌海攻击的那名杀手胆寒，但他又不能不对付凌海手中的长剑。

凌海的剑眼看就要与对方的长剑相交，可是他突然把长剑猛掷出去，目标不是敌人的剑，而是敌人的咽喉，且他的腰间迅速又挥出一道如旭日般的光芒，这是"含月珍珠剑"，迅速截住对方的剑，而那柄长剑因所掷力道突然加快，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只得挥出左手去封住咽喉。

凌海便在此时左斜上一步，整个身子便从两把剑架起的剑架中反旋而进，于是整个背部就全部贴在对方的怀中。于是左手的软剑猛地一挥，对手的长剑斜飞而去，刺向从凌海后侧赶上来的杀手。而凌海的含月珍珠剑也在此同时缩入腰际，猛地一伸手接住从头顶落下的长剑，潇洒地向后侧追来的那名杀手攻去。而被击飞长剑的杀手在凌海离开他的身躯时，已缓缓地躺下，胸口流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痕，很浓很浓，就像是墨汁的颜色。原来凌海在一旋身之际，插于脚上的毒刃便在瞬间夹至手中，一靠近对方，毒刃已经反插入敌人的胸口。这是一柄见血封喉烈性毒药炼制而成的短刃，当初冯不肥便是死于这柄短剑之下。而今，这毒刃刚好插在对方的心脏上，所以对方只能闷哼一声，不过在这激烈的刀剑交击声，掌风呼呼声，怒吼、惨呼声交织的声潮中，这一点声音也只有凌海听得清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凌海体内的真气已狂乱不堪，但对方已经追到，他不能逃，所以只有战，一逃，气势则会衰减，而对方的气势则会暴涨，那时候，救兵未至，追兵已到，而自己已无抵抗之力，只会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惟有进，只能勉力去强攻。

对方的一个闪身便避过飞射而至的长剑，但当他侧身之时，迎面飞来的竟是一片腥红的血水。这是凌海口中吐出的，在刚才那两剑交击之时，他体内的伤势加重，而经脉错乱不堪，致使内腑受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口鲜血凌海以内功逼出，如利箭一般，向对方的脸上罩去。

那名杀手大惊，赵乘风也大惊，殷无悔也大惊，盘山双怪也大惊，众英雄豪杰也大惊，昆仑派的众弟子已经退得一干二净，无尘子死了，灭尘子也不再是灭尘子了。所以他们没有来得及追杀赵乘风便走光了。酒篷里坐的人也大惊，他们见到凌海那神勇、巧妙的杀招，和那狠辣的手段，还有那善良仁慈的性情，他们已经把凌海当作了不倒的圣人，却没想到居然也受了这样严重的内伤。

"呀！"白百痴飞扑而至，落于凌海的身边，凌海忙一翻腕，一掌击中剑柄的尾部，青钢剑一下子猛刺而去，指向那名杀手。但他也在同时萎缩倒了下去，这是他所支撑的极限，毕竟他还是血肉之躯，身上的血流个不止，本已苍白的脸色，现在有些焦黄，白百痴一手扶住凌海，急道："哎，哎，你可不能死啊，我还要找你杀一番呢！别死啊，千万别死！"说着不停地摇着凌海的躯体，赵乘风也挥剑杀到。

满天的血雨让那名杀手有无从下手的感觉，只得将剑在眼前挥出一道剑幕，但仍有几滴将他的衣服射得尽是血孔，而且击在皮肤上火辣辣地剧痛。当他回过神来，却见凌海的剑如奔雷一般飞射而至，忙一挥左臂的护罩一挡，整个人却向前疾跨，长剑似毒蛇一般向白百痴飞射而至。

白百痴忙一个风卷残云，带着凌海的身体以左脚为轮，向右转了一百八十度，右脚在左脚内侧半步下落，然后抬左脚成独立势，手中的钺也随之横切平推。"叮！"钺已搭于剑身，白百痴又一招乌龙进洞，左脚在右侧一步下落，两脚为轴体左转九十度，右钺斜划切向对方握剑的手。对方轻轻倒退一步，不过他这一步退得很糟很糟，他只是看到了的攻击，未防到后面的杀着！

那是殷无悔的剑，很毒的一剑，很狠的一剑，很怒的一剑。虽然"血邪剑"已尽去邪气，但却融入了殷无悔盖天的怒意，凌海的受伤，凌海的晕倒，至使殷无悔有些疯狂。人一旦有些疯狂，那剑便会跟着疯狂。疯狂的灵剑，带着血红的色彩向这名后退的杀手盖了过来。

这名杀手感觉到了一阵冰寒，一阵发自心底的冰寒，于是他左手臂中的短剑便在刹那间横架于头顶。因为这股冰寒是由百会穴透入，通过脊椎传入心底，以他的经验，知道对方的剑定是斩向头顶。

"吼……"殷无悔一声怒吼，左手也加入了握剑的行列，变成了双手握剑，硬斩下去，这一下顿使气势倍增，风雷之声大作。

"轰……"这一剑硬劈于短剑之上。

"呀……"一声尖尖的惨叫传出好远，好远。这名杀手倒了下去，他手中的短剑已断成了两截，头顶也被"血邪剑"劈开一道长长的裂缝，这一剑无匹的气势和威猛的力道岂是轻便的一剑所能阻挡的，那无匹的罡气震断了这名杀手的剑，而后又劈开这颗脑袋。

"呼。"一柄长剑如毒莽出洞一般从殷无悔的侧边暴射而出，这一剑不仅狠而且绝。狠是狠在力道威猛，角度刁钻，而且快；绝却是选择的攻击时间绝。没有人比这人更会把握机会，这正是殷无悔猛劈前面一位杀手的脑袋之时，也是殷无悔招式用老、后力难继之时。这便是杀手的眼光，这便是杀手的经验。

殷无悔顾不了夹于敌人脑袋里的"血邪剑"，忙侧身让过，但对方的剑实在太快，虽然让得及时，可依然在肋下被对方割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呀……"殷无悔一声低呼，横脚一扫，地上的尸体斜撞而起，他忙一带手中的"血邪剑"，跟着飞扑而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殷无悔见到那名杀手的胸膛上长了一截剑尖，而且还有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突然剑尖又猛地深入体内，一道鲜红的热血喷射而出，将飞过来的尸体淋得尽是血迹，那名杀手有点难以置信地微微转身，但却未能看到背后的人是谁便倒下了。可殷无悔看到了，那是险些死于他剑下的跃涧虎。跃涧虎很缓慢地举起手中的剑，在阳光下照了照那殷红的血迹，然后在地上的尸体上轻轻地擦了擦血迹。出山虎、驻山虎、归林虎也都开始杀起毒手盟的杀手来，这一切都似乎很突然，但那些杀手死伤的确很惨重。

"我从此与毒手盟誓不两立，请殷兄相信我。"跃涧虎诚恳地道。

"好，我欢迎你加入我们正义的组织，以前的事，就让他全部流逝吧！我们全都一样。"殷无悔恳切地道。

"谢谢……"跃涧虎抱剑谢道。

"呀……杀！"跃涧虎一声大喝，向归林虎那边扑去，他的剑法也很猛，而且他们的功力绝不比这些金牌杀手稍低！

那边数十名江湖中的人物，围着八名杀手拼得不亦乐乎。那些杀手在中间围成一个圆阵，他们的剑气十分犀利，又只是守势，所以群雄一时还奈何不了他们，而且还不时有人受些轻伤，但同仇敌忾之下，没有人愿意退开，誓死要将这几名杀手斩尽杀绝。

而这些杀手却怎么也闯不出去，虽然他们的狠劲十足，武功又高，但群雄人数众多，功力也不是太差，又岂是易与之辈？外围的二十多名金牌杀手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五六名在苦苦挣扎。

"轰……轰……"数声轰响，那些杀手抛出手中的烟雾弹，众人的眼里突然一片模糊，而赵乘风、殷无悔、白百痴分三方围护着凌海，竖耳静听，以防不测。

"扑通，扑通，扑通……"有人跳入长江之中，但刀剑之声依然阵阵传来，一连串的惨叫也不绝于耳。

"扑通……"又有人跳入长江之中，但兵器交击之声依然不绝。

第二十四章 自疗大法

第二十四章 自疗大法

江风徐徐，一阵水气上涌，那浓浓的黑雾渐渐稀薄，人影绰绰，渐渐视野里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依然有人在厮杀，隐约中那一圈英雄豪杰们的阵式被冲得有些凌乱，但依然有六人被围在中间。

这时圈外似乎有五道人影在飞掠，向圈内飞掠，还带着一阵浓浓的雾气。

“呀，杀啊……”一声爆喝在圈外响起，这是出山虎的声音。

“去死吧……”这是驻山虎的声音。

“我不想活了，哈哈，你们先给我去开路吧！”这是贾风骚的声音。

“呼呼……”五道人影腾空而起，带起一阵风雷之声向人圈里面扑去。

雾气更淡了，人的面孔已经依稀看得清楚，群雄这一方的人死伤了十来个，看来刚才在那黑暗的情况下，杀手们占了很大的便宜，不过杀手们也死去了两人，伤了三人。他们没机会逃也不可能逃得了。

贾风骚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刚才险些被那逃脱的杀手划上一剑，怎叫他不怒，怎叫他不气？所以他出手特别狠，两根短凿，一式飞身取宝，整个身子成箭起倒立状，右手抓住凿柄，左手握凿外展，凿刃朝外向一名杀手的头顶疾落而下。

尹氏四虎的动作也不慢，而且也狠得可以，幻成一片剑光，如乌云盖顶一般，向中间的六名杀手盖下，而这时四周的群豪也一阵猛攻。

“当当，叮叮，铮铮……”无数次刀剑相击，把战况拉到最炽烈的状态。

六名杀手组成的剑阵也很坚固，而且织起的剑网更是密不透风，这是他们垂死的挣扎。他们知道，今日自己难以活命，但他们绝不会俯首认命，尽量想多拉几个垫底。不过现在的形势更是糟糕之极，头顶上有五大高手，周围有舍命的群雄，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已经感觉到了死亡在临近，那是一种非常浓的感觉。但他们依然不服输。

两柄剑迎向天空，四柄剑挡住八方，每一次都幻起一片茫茫的剑影。天空中五人根本就没有落地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借力斜飞，然后再向下猛攻。而那攻向天空的两柄剑在一得手后便补入四周的防护中，而后又换两柄剑去对付天空中下一波的攻击，但这种轮换之法依然是力所难继，他们的体力毕竟有限，怎么可能一直不停地攻击下去呢？

那边，白百痴已经在为凌海治疗内伤，赵乘风和殷无悔都守在两旁，注视着周围发生的每一个环节，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白百痴的功力的确不凡，就和他所用的钺法一样，他的内力也是一股浩然之正气，和凌海体内的先天真气很接近。因此很容易便引动了凌海体内先天真气的自疗。这时，白百痴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那便是这股先天真气有吞噬外来真气从而壮大自己的能力，他输入到凌海体内的真气竟全被那股先天真气所吸纳，而且很轻易地就被吸纳了。

凌海的鼻息逐渐均匀，体内那狂乱的真气渐渐被束拢，那经脉混乱的地方渐渐归位，这全都是白百痴那几股真气相助而产生的作用，凌海体内的先天真气本来就有自疗之效，只是由于身受重伤，难以引发先天真气自疗而已。而白百痴的真气也是先天纯正真气之路子，所以很快便引发了凌海体内先天真气自疗的作用。不过白百痴的损失也够大的，他的真气居然被凌海吸去了两成，所以他不得不盘膝静坐。

浓雾渐渐散去，各人的动作都清晰可见，夕阳西斜，晚霞已放出了红红的光芒，可以看出凌海的头顶渐渐生出缕缕白烟，鼻孔中也冒出两股长长的白气，夕阳的映衬，晚霞的烘托，那些白气似乎使人具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鼻孔中的两道白气伸缩不定，便如两条长虫一般，而头顶的白气却渐渐凝成云团，在江风的吹拂之下，左右摇晃不定，但却不向上或其他方向飞去，就如凌海头上粘着了一片浮云。

赵乘风与殷无悔看得有些呆了，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疗伤的景况，更没有想到世间居然有如此奇妙的内功心法，能将真气凝成有形有质的护顶云雾，真是玄之又玄，同时，他们心中对这位“正义杀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百痴也宝相庄严，他大大的失算了，居然做了亏本生意，竟让对方把他的内力给化为己有，从而损失了他两成功力，真是又惊又急，现在正忙于补救。

“呀，看打……”贾风骚身在空中，被抛得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无法攻破对方的防护网，遂怒吼一声，将手中的小凿奋力甩将下去，整个人便如飞燕投林一般猛冲直下，在此同时又从腰间拔出两凿，带起一阵锐啸，气势真是不凡。

尹氏四虎也在此同时向下猛击，四柄长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撞向两柄指向空中的剑。

本来对方脚落于实处，用力肯定比悬于空中更方便，更自如，但贾风骚那两根小凿是含怒射出。劲气十足，虽不能伤人，但却扰乱了他们的阵式，使得整个剑阵一滞，而同时四把长剑，两把短凿也已攻到，四周的群豪，群情汹涌，刀剑之力也势不可挡。

“当当，叮叮，铮铮……”刀剑相击之声暴响。

“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喧闹的攻击圈中飞传了出来。

两柄长剑折断，整个剑阵完全被破，两具尸体倒下，倒得让杀手们心寒。尹氏四虎的长剑把两柄指向长空的剑压了下去，而贾风骚就在此时，小凿击于两柄长剑的剑面。于是剑便折断了，尹氏四虎的剑毫不留情地直刺而下，割开了两人的头颅。

四柄长剑并没有停留，四虎在空中互击了一掌，整个身子又迅速弹射而起，向斜侧飞而出。

“当当当……”“啊啊啊……”刀剑相击声中，惨叫频传，四名杀手倒下了，很惨，很惨！全身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刀痕、剑痕、枪痕布满了整个尸体，愤怒的江湖群豪刀剑没有半丝留情，连明知死定了，还要砍上两刀。

一场血腥的屠杀已经告一个段落，但血腥味却随风飘荡，江上行船之人也见到了这一场短暂的厮杀，但他们却不知这短短的一瞬间有多少次生与死的考验。酒篷里的人也看到了这场厮杀，他们只看到这场厮杀的惊险，这场厮杀的残酷，但他们却少了生与死之间的那种珍贵体验。

能经得起生与死考验之人便有了这种珍贵的体验，这是一种疯狂的体验，体验后会使人有一种新生的快意，所以这些人很开心，也很痛快，当然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地上躺着的朋友，地上躺着的亲人，全都在这一刻悄然离去，这便是江湖，险恶的江湖。生生死死由谁来主宰？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不过江湖中人早已将这些看得很淡了，他们知道怎样安慰自己，他们知道怎样保持这一份快感。但他们还有一点，就是重英雄，惜英雄！他们对这个“正义杀手”很敬重，虽然凌海受了内伤，但却不影响这群人对他的关心。

“白百痴，你怎么了？看你这副熊样，这点小事，用得了这样小题大作吗？”贾风骚大声嚷道。

“贾前辈，白前辈因替正义兄疗伤而耗损功力太巨，所以才会这样。”赵乘风恭敬地道。

“哦……”贾风骚忙一把抓起凌海的手，握住其脉门道。

“哎，前辈……”赵乘风急道。

“咦，奇怪，奇怪……”贾风骚自言自语地道。

“喂，老兄，这位正义兄兄到底怎么样了？”一个豪迈的声音急问道。

“奇怪，奇怪，真是奇……”贾风骚依然自言自语道。

“喂，贾风骚，这位正义兄弟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呀。”这是排云鹤的声音。

“你这小鸟急什么急，他又死不了，这样大喊大叫的，不怕这家伙走火入魔吗？”贾风骚也大声向排云鹤大叫道。

“你这老怪物尽弄玄虚，没事就没事嘛，何必他妈的说什么奇怪，真是奇怪呢，害得老子心里乱乱的。”排云鹤也斥责道。

“我是说这小子的真气和内息很奇怪，你看不见吗？他头顶居然生出白烟，息孔中也有气柱，你以为他在肚子里面烤鸭子呀？他肯定是在用内功疗伤，既然能够自己疗伤当然便是死不了，干着急，你活该呀。”贾风骚讥嘲道。

“不跟你这老怪物争了，好男不斗怪物。”排云鹤无奈地道。

“哈哈……老子我可是天下第一斗口专家，跟我斗口，你简直是没吃到亏，你这只菜鸟还得去学一学哦。”贾风骚得意地道。

“屁，屁，放臭屁，好臭好臭的屁，你是天下第一斗口专家，那我算第几？”白百痴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这个，这个嘛？你就算是天下第一斗嘴专家好了，我是第一斗口专家，咱俩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那不是很好吗？”贾风骚搔搔头皮斜眼尴尬地道。

“屁，屁，放臭屁，这个口和嘴难道还有什么分别吗？亏你还读书自称风骚呢？”白百痴向地上吐了几口口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贾风骚的鼻子怒道。

“嘿嘿，请你息怒，请你息怒，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贾风骚不住地抱拳点头哈腰苦笑道。

“有屁快放，有屎快拉，免得待会儿这小子醒了，你说出来的话又是臭哄哄的，但若解释得不好，我就把你刚才说我的坏话也加上来一起算。”白百痴趾高气扬地粗声道。

这样子周围很多人都忍不住笑了，连赵乘风也不例外，那排云鹤笑得更是欢。

“小鸟，你笑什么笑，呆会儿这里的帐算完了，我再找你算账……”贾风骚红着脸向排云鹤怒道。

“别把话题岔开了，快给我解释。”白百痴高声道。

“是，是，我是天下第一斗口专家，你呢是天下第一斗嘴专家。这个‘口’和这个‘嘴’，在形状上是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在字义上便有了很大的区别。你想一想，这个口是将嘴巴张大的形状，而嘴就不同，由字面上看，这个‘嘴’不仅包括了一个‘口’，而且还有‘此角’，那便是说‘嘴’是由‘口’和‘口’两边的角组成的。那就是说‘嘴’比‘口’大，而‘嘴’张开便为口，但‘嘴’不管是张开还是闭着它都是‘嘴’。那即是说‘嘴’的表现形式比‘口’更多。这个天下第一斗口专家呢，必须是张开嘴巴才能斗得过所有人，而这个天下第一斗嘴专家呢，不仅开口可斗过所有人，甚至闭口也能斗过所有人。这不是功力深厚、嘴功无敌吗？所以嘛，你是斗嘴专家，我便是斗口专家啰。”贾风骚阿谀地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差不多。”白百痴恍然道。

“不对，不对，白兄，他刚才不是说他开口便可以斗过所有人吗？而你也是能斗过所有人，那谁还怕谁？谁还能比谁厉害呢？”排云鹤惟恐天下不乱地道。

“对呀，小鸟说得很对，你说得很矛盾，不行，不行，必须再说！”白百痴不依不饶地道。

贾风骚扭过头狠狠地白了排云鹤一眼，然后正过头来谄笑道：“是这样的，我们俩若斗口呢，当然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分上下，难分胜负。不过，你还有一样功能，那是我没有的，即是嘴角，你的嘴角一动，哈哈，我可就惨了，本来不分上下的，可是就在你嘴角一动之时，形势逆转，你的争辩简直使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呀，那真是太可怕了，也太恐怖了。”贾风骚说到这里就刹住了话语不再往下说了。

白百痴有些飘飘然，欣喜地问道：“我有这么厉害吗？”

“有，有，有，当然有。还不止如此呢，你的争辩还让四海之水逆流，龙宫倒塌，玉皇大帝惊得趴到桌子底下，南天门给说垮了呢。那一场争辩呀，惊动了如来佛祖，甚至连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什么女人菩萨也惊动了呢？”贾风骚不吝口舌地大肆吹捧道。

“呀，太狂了，太猛了，那是我的功劳吗？”白百痴有些陶醉，也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当然是你的功劳了，那个什么女菩萨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还一见钟情，可是你拒绝了她。而那个如来佛祖则说你真是斗嘴佛，是天上地下第一嘴。王母娘娘看见你的神威也对你动了凡心，难道你不记得了吗？”贾风骚煞有其事地道。

“哦，我当时怎么这么傻，还有女菩萨愿意嫁给我都不要，害得现在还没找到个老婆。”白百痴完全陶醉地道。

“你不是傻，你是想让斗嘴功达到更高的境界，既然要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那是不能近女色的，所以你才拒绝了那女菩萨，难道你没发现，你现在斗嘴的功力更深厚了吗？”贾风骚一个劲地胡说八道。

“扑哧，嘿嘿……”周围的人终于忍不住再次大笑了起来。

白百痴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但我俩那一场‘嘴斗口’到底谁赢了呢？”

贾风骚一脸苦相道：“你真的要我说吗？”

“当然，那当然要知道结果。”白百痴认真地道。

“难道你不能再加一点想象，只在心里想，而不用口说出来，不是更好吗？”贾风骚畏缩地道。

“想归想，但事实归事实，你快说吧。”白百痴急不可待地问道。

“这个最后吗？这个最后……我……我……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可别生气。”贾风骚十分为难地道。

“没关系，我不生气，你说吧！”白百痴显出一副很有气度的样子道。

“那好，我就告诉你吧，那一场比赛，我没有赢。”贾风骚无可奈何地道。

“我肯定不会生气，对吗？你没有赢，那我应该同情你才对，一个失败者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不怪你。”白百痴故作同情地道。

“但是，你别得意，我还有两种答案可以选择，知道吗？看你这人有没有自知之明，若有知之明，定会知道选哪一种答案。”贾风骚突然兴奋地道。

“两种答案？两种答案？你，你耍我！”白百痴恍然，继而大怒道。

“哪里敢，哪里敢，是你会错意思了而已。”贾风骚急辩道。

“那你说，是哪种答案？”白百痴微怒道。

“你是非常聪明之人，天下独一无二具有七窍玲珑心的聪明人，怎会连这个答案也不知道？那岂不是有损你的聪明才智吗？”贾风骚避而不答道。

“也对，我肯定知道答案，怎么可能我不知道答案呢？只是我不说出来而已。”白百痴昂首答道。

“哎，正义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赵乘风关切地道。

“主人，要不要紧？”殷无悔也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你们放心。只是伤了一些元气而已，刚才这位白前辈以内力相助，叫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凌海微睁开眼睛真诚地道。

“好说，好说，只是你小子的内力好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成的。”白百痴疑惑地道。

“是呀，我检查过这小子体内的真气，居然先天真气达到了火通的境界，而且还有一阴一阳两道很奇特的真气在任督两脉之间川流不息，而先天真气则是充盈于任督二脉以外的经脉里，从而制造出一股能吸纳外力的漩涡，真是世上奇事天天有，惟有今天多，居然有这样的内力，让两股真气同时存在。奇哉，怪哉。”贾风骚惊叹道。

“真的吗？”白百痴的手如电一般地搭在凌海的手脉之上。

凌海含笑道：“贾前辈说得没错。”

“咦，怪不得，怪不得我的两成功力全被你吸走，原来是这样。”白百痴恍然道。

“主人，你真的没事就好了。走，咱们来为今天痛快的一战喝酒去。”殷无悔豪爽地道。

“尹家四位兄台，你不恨我失手错杀了你的兄弟吗？”凌海有些伤感地问道。

“过去的事情已过去了，没有你，我们四兄弟今天只有死路一条，若不是为了我们，你也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说起来，我们只有感激，哪里有恨的道理？”出山虎感激地道。

“是啊，大丈夫恩怨分明，从前我们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你不杀我，我便要杀你，而后你又救了我们，才让我知道什么叫正义，什么叫仁慈，什么叫佛心，要怪只能怪我们以前投错了门。”驻山虎也豪声道。

“不错，我们今后誓死追随大侠，为武林弘扬正义，若是再三心二意，苍天在上，叫我归林虎就如此剑！”

“哐啷”一声，归林虎一脸肃杀地将手中钢剑一折道。

“好，欢迎你们改邪归正……”殷无悔高兴地叫道。

“哐啷哐啷……”出山虎、驻山虎、跃涧虎手中的剑也一折为二，大声道：“我们兄弟誓死追随正义大侠，弘扬正义，杀尽奸邪，愿为正义上刀山、下火海，若是三心二意，就如此剑！”

“哈哈……我们武林正义又多了四条好汉，真是痛快，真是痛快。”赵乘风大笑道。

“谢谢几位兄台的厚爱，我一定会为武林正义，为天下苍生，杀尽天下奸邪，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凌海激动得热血沸腾道。

“好，好，真是痛快，真是痛快。”贾风骚也故做豪气干云地道。

“好个屁，你好在哪里，你有什么值得痛快的？”白百痴怒问道。

“我，我，哼，我肯定好了，你想一想，今天有这么好的事情，咱们待会儿不是可以捡到几坛不要钱的酒喝吗？那不是痛快之极是什么？”贾风骚急忙道。

“哼，你这酒鬼，咱们来是找人家比武，你他妈的却想酒喝，你说你是哪门子的好汉？正事不办，歪事一箩，真是有损我们盘山双怪的名头。”白百痴怒道。

“嘿，嘿，既然我们是盘山双怪，那其中的一个‘怪’字就是指无论什么事都很奇怪，叫别人猜不透，捉摸不了，这才叫怪嘛，哪个说了不做，我想了不说，不正是怪的表现吗？若像你，做事讲原则，讲规矩，哪里还是怪，那不就成了盘山双侠，盘山双圣了吗？那多不自在，多没趣，你说对吗？”贾风骚辩解道。

“嗯，也算你说得有理，今日就依你。”白百痴缓和地道。

“正义大侠，我们也想追随大侠一起闯荡江湖，请大侠也一并收下我们。”排云鹤抱拳诚恳地道。

“是呀，我们都誓与毒手盟抗争到底，把这一群汉奸彻底根除，请大侠带领我们与他们周旋到底。”一位老者道。

凌海立身看了看那一双双诚挚的眼睛，心中无限地感慨，激动万分地道：“只要大家看得起在下，在下定会全力以赴，将毒手盟彻底铲除。”

“好，好，我赵某也愿意为此献上我绵薄的力量，正义兄若有什么要求，我赵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赵乘风豪气干云地道。

“好，好，有赵兄这句话，我正义今天便心领了。走，咱们一起去痛喝他三百坛。”凌海兴奋地道。

“走，大家一起去喝个痛快。”赵乘风将剑向肩上一扛，向酒篷里走去道。

“喂，小子，今天喝酒谁付帐？”贾风骚急问道。

“我付，今天所有的菜，所有的酒，你们选好的吃，选好的喝，所有的都记在我的头上。”一个粗犷苍老的声音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相貌清奇白发如银的老者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凌海的眼里一亮，急忙飞掠而上，迎向那老人。

老人先是一惊，但后来又迅速镇定了，因为对方身形之快，他根本就无还手之力，而对方只是立于人的身前不言不动，又没有丝毫敌意，所以他很镇定。

“大侠，老夫祖金威，今天……”

“祖爷爷，我是海儿呀！”凌海虎目中含着泪的话截断了老人的言词。

“你，你，你便是海儿？你没有死？”祖金威惊异地打量着凌海的脸道。

“不错，不错，这的确是我教给海儿的易容手法。”祖金威自言自语地道。

“我真是海儿呀，一切事情待会儿等这里的事完后我再向您解释，目前我还不想把身分公开，请爷爷为我隐瞒。”凌海激动地道。这三年来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而后又成了一名冷血的杀手，从来未见到真正的亲人，虽然司马屠待他如子，但凌海却总觉得，那似乎只是一捅便破的泡沫，因为司马屠从来不骂他，更不责怪他，他需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使凌海总觉得那只是一个梦，一个不真实的梦。而这祖金威、祖金山及艾家的艾地桩、艾天意，当初与他爷爷乃结拜的生死之交，幼时虽都很宠他，但不对的事总会严家管教，就像是他的父亲那样，所以凌海对这些人的感情特别真切，一见面竟忍不住要掉眼泪。

祖金威收敛一下自己的活动，擦了擦眼角兴奋的泪花道：“孩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三年来，我一直想到司马屠那儿去找你，但又怕泄露了你的身分，再加上雷氏四位老哥之劝，我才打消了去见你的念头，后来听说你被冯不矮打下山崖，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没想到，唉，真是大哥在天有灵，能让凌家犹有一脉能存……”

“喂，老头，你说出酒钱，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可别耍赖。”白百痴唬声喊道。

“你放心吧，白老大，人家是何等身分，岂会说话不算数，你可知道对方是谁？”排云鹤笑道。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派头？”白百痴疑惑地问道。

“他就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三大奇门中祖家老二祖金威老前辈。”排云鹤深深地敬仰道。

“祖金威？就是那个变脸变得特别厉害的祖金威？”贾风骚低声问道。

“那不叫变脸术，是叫易容术。”排云鹤解释道。

“哎，什么变脸术，什么易容术，什么祖金威、祖银威的，我都不管，只要有人替我付酒钱便够了，谁要是再来耍两招变脸术助助兴，我当然不会拒绝，对吗？风骚。”白百痴挥挥手不客气地道。

“不错，走，咱们先进去喝酒。”贾风骚应和道。

“各位，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三大奇门中祖家二当家的祖金威前辈。”凌海欣喜地拉着祖金威道。

“啊……”一片惊叫从群豪中传了出来。

“晚辈赵乘风拜见祖前辈。”赵乘风恭敬地抱拳道。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久闻赵贤侄豪爽过人，侠义盖天，今日一见真是传闻不虚呀，可惜却遭奸人所陷，但我想赵贤侄定能重返昆仑，再振声威。”祖金威温和地道。

“谢谢前辈的支持。”赵乘风感激地道。

“晚辈排云鹤见过祖大侠。”排云鹤也恭敬地道。

“见过祖大侠……”众人都恭敬地道。

“别再啰里啰嗦了。有酒就喝，有肉就吃，客气什么呢？”白百痴毫不客气地大嚷道。

“两位这样大吃、大喝，不怕伏虎禅师和福居禅师见怪吗？若是他们知道你们吃肉，肯定要打你们的屁股。”祖金威突然对贾风骚和白百痴大声道。

“哐啷……”贾风骚和白百痴一听到这话，手中的鸡腿竟一下子打翻了桌上的盘子，站起来尴尬的互相望了几眼，又望了望祖金威，同时疑惑地问道：“你，你怎么会认识他两位老人家？”

“当然认识，三十年前，老夫便认识这两位前辈，而且还知道他们最恨弟子喝酒吃肉，哼哼，你们两个居然在这儿明目张胆地偷吃偷喝，这回你们可惨了。”祖金威微笑地道。

“这可怎么办？白痴，大家都看见了，这次真的惨了。”贾风骚急道。

“这，这，这不要紧，反正他们两位老人家已经仙逝了，也就谁也不会管我们，对吗？”白百痴安慰道。

“哎，也对呀，再说这吃肉和喝酒，只是对佛法大彻大悟的表现，哪有错？”贾风骚自慰道。

“不错，不错，有相乃低俗的修为，无相才是最高的境界。那些人把什么酒哇，肉哇分得十分清楚，那就叫着相了，着相就是修为不到家，而我们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酒哇肉的分别，这叫无相，万物皆一样，没有什么分别，惟有一个佛祖在心头永远不去，这就叫做大成，佛性的大成。”白百痴分析道。

“很对，很对，我相信师父他两位老人家在这里也不会怪我们两个的，因为他们两人已经达到佛性的最高境界，已经不当这是肉，也不当这是酒了。对吗？”贾风骚举起右手的鸡腿，又提起左手的酒坛大声道。

“对，对，这不是肉，这是食物。”白百痴指着鸡腿道，然后又指着酒坛道：“这里面不是酒，这是一种独特的水。”

“哈哈哈……两位果然是高人，果然达到了大彻大悟的境界，叫祖某佩服。不知二位神僧身体可安否？”祖金威欢快地笑问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伤感地道：“两位老人家已死了。”

“屁，屁，师父两位老人家怎会死呢？我们刚才说错了，他两位老人家是成佛了。”贾风骚忙更改道。

“不错，不错，师父两位老人是被西天如来佛祖请去喝酒吃肉去了。”白百痴也忙更改道。

“错，错，错，你又着相了，应该是被西天如来佛祖请去吃食物，喝特殊的水去了。”贾风骚急忙更正道。

“对，对，对，刚才我着相了，真不好意思。”白百痴忙道。

祖金威神色一片黯然。

“祖前辈，他们便是当年长白山一役中两位不见了尸体的神僧之弟子？”赵乘风惊问道。

“不错，刚才他们的身法和武功都是两位神僧亲传，那金刚凿法便是伏虎禅师的绝技，而那护手钺法也正是福居禅师的绝学。我想他们应该是两位禅师在失踪后传给他们武功的。”祖金威感伤地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的功力如此纯正，原来竟是少林的内功心法。”赵乘风恍然道。

“对了，大家先把这些死者的尸体埋了，再喝个痛快怎么样？”凌海建议道。

“好，只要是正义大侠吩咐的，我们都照办。”众人哗声道。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挖坑，拖尸体，冲血迹。

“小子，本来嘛，我们打算今天放过你，人家听说你是个很厉害的高手，便手痒痒的，不远千里赶到武汉，不仅是来凑凑热闹，还想来找你比试一下，看谁的武功高，今天刚才有这么多人为证，咱们看来是一定要比的。”白百痴放下鸡腿擦了擦手道。

“不错，不错，要比要比，我要叫大家看看我们盘山双怪就是天下无敌的，嘿嘿……”贾风骚附和道。

“不对，不对，是除了少林，便是我们俩天下无敌。”白百痴更正道。

“不错，不错，就以你的意思说吧。总之，我要找你比个高下，我们若赢了，说不定那叫什么正义之人就要听我们的话，嘿嘿，到时候他的一帮手下也得随我呼喝，那多么有意思呀。”贾风骚有些得意地道。

“不错，不错，那时候江湖正义帮，或是什么江湖正义门，便是我们两人掌管了。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开山立户，就叫什么双怪盟好了。”白百痴有些想入非非地道。

“不行，不行，你看那什么毒手盟，全是汉奸、贼子，那个杀手盟，尽是没人情味的杀人工具，咱们再取什么盟不是有伤大雅吗？”贾风骚极力反对道。

“那你说取什么名字最好呢？”白百痴反问道。

“就叫双怪门得了，哪用那么麻烦。”贾风骚道。

“不行，不行，太俗气了，太俗气了。咱们干脆取一个威震江湖的名字，就叫‘威震江湖天下无敌般若无相盘山双怪正义门’算了。这个名字又长，又有气势，和别的门派一比，就可以显出本门的超凡入圣，与众不同了，你说好不好？”白百痴得意地道。

“好，好，亏你能想出这么绝佳的门派来，果然不愧为‘盘山双怪’的老大，江湖无敌威震天下的白痴大侠。”贾风骚赞赏道。

“那好，就以这个名字做我们将来的立派之名。”白百痴严肃地道。

“两位大侠别争得太早，你们还不知道我愿不愿意和你们比试呢。”凌海静静地道。

“怎么？你敢不和我们比？”白百痴怒道。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行不行的问题。”凌海回答道。

“哼，你是怕我夺你掌门之位？”贾风骚怒道。

“我根本就没有当什么掌门，何来掌门之位？”凌海反问道。

“不错，正义大侠，正如他们所说，我们何不成立一个帮会，到时候，在王老英雄的寿宴之上也好与各路武林同道共商大计呀。”排云鹤插口道。

“不错，我认为，刚才两位怪大哥说的那个门派的最后三个字很合适，那便是正义门，由主人来做门主，相信没有人会反对。”殷无悔也插口道。

“嘿，谁说没人反对？我们两个就大力反对。”贾风骚怒道。

“可惜你们两个是少林弟子，不是我正义门的人。”排云鹤道。

“谁说我们是少林弟子，我俩可是连少林寺都没有去过，怎么算是少林弟子呢？你没看见我们喝酒吃肉吗？这怎么会是少林弟子所为呢？”白百痴急怒道。

“我们没看见，只是看你们在吃食物，喝特殊的水而已，这世间哪有肉和酒呀。”排云鹤笑道。

“你这王八蛋真可恶，明明知道我们只是骗佛祖的，还要揭穿，我非撕开你的嘴巴不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嚼舌。”贾风骚怒叫着向排云鹤扑去。

“哎，慢着，二位怪兄，就算你们不是少林弟子，但也不是正义门的人呀？你们哪有资格参加门主竞选？”排云鹤忙摇手道。

“哼，这个还不好办，正义门还没举行立门大典，我俩不是照样可以加入吗？那不就可以做你们的门主了？”白百痴道。

“鬼话，还不知道我们正义门要不要你们两个怪物呢？”排云鹤讥笑道。

“小鸟，你怎么今天尽和你怪爷爷作对，是不是上次鼻子没捏够，又欠捏了？”白百痴怒道。

“不，不，不，算我怕了你，你入门的事，我可以投你一票不就得了，至于当门主的事还得问问我们的正义门主。”排云鹤有些难堪地道。

“怎么样？小子，我现在也是正义门中人，这门主的位置，咱们是不是要打个商量？”贾风骚凶巴巴地问道。

“二怪，你们这样的态度就不对了，想做门主还得具备几个基本条件，你可知道？”祖金威插口道。

“什么狗屁条件，哪有这么多规矩，我看过几个门派的掌门接位，也没有说这个狗屁条件的。”白百痴怒道。

“那就是你孤陋寡闻了，难道随便谁都可以当门主吗？如果有一个奸贼武功比你更厉害，他不仅杀人放火，还奸淫妇女，你也让他当掌门吗？”祖金威义正词严地道。

“当然不会，难道我像那样的奸贼吗？”贾风骚道。

“这当然不是说你便是那样的奸贼，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也顺便告诉你，想当掌门还是要有条件的。”祖金威缓和地道。

“那好，你说吧，是哪几个条件？”白百痴问道。

“正义门乃是江湖有史以来最正义的门派，对吗？”祖金威道。

“那是自然，有我们两人领导，怎会不正义呢？”贾风骚喜道。

“不错，正义门的正义可昭日月，可与天齐。江湖中最正义的便是正义门。”白百痴也兴奋地道。

“既然如此，正义门的门主必须要为江湖各大门派做一个表帅，自己的一言一行要彬彬有礼，要以正义为先，那么必须谦虚好学，待人热情和蔼，以让江湖各派看看，这便是正义的楷模和典范，此帮不仅是正义之帮而且是礼仪之帮，对吗？”祖金威平静地道。

“祖先生说的极是，极是。我们今后还是多听听祖先生的教诲，今日能听祖先生之说，真是我贾某三生修来的福分呀。”贾风骚一改凶相，笑着对祖金威柔声地说道。

“祖先生真是金玉之言，让我‘毛厕顿开’，以前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谦虚，其他方面都是他妈……哎，他妈妈都夸奖的。”白百痴急忙指着贾风骚不好意思地道。

“不错，不错，我妈妈是个好人，经常夸奖他，说他彬彬有礼，待人和气，又有正义感，真是一块做正义门主的好材料呀。”贾风骚忙接口道。

“我想这第一点我们都没问题，至于谦虚吗？从现在起，我已经做得还算可以。”白百痴自圆其说地道。

第二十五章 正义门主

第二十五章 正义门主

赵乘风与殷无悔还有排云鹤都有点忍不住笑了出来，凌海和祖金威也相视而笑。

"请问祖先生第二个条件是什么？"贾风骚客气地道。

"至于第二个条件吗？那便是要在江湖中声誉极好，而且爱护门中弟子，不能随便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动粗，有错就必须要改。"

"哈哈，这一点你更放心，我们盘山二怪武功天下除少林之外便是无敌了，而且声威震武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是绝对够气派。对本门弟子当然更是关心倍至，那你以后定会看见，说不定你到时还会夸奖我呢。我们更不会为鸡毛皮的小事而动粗，不信你看，排云鹤麻烦你来打我。"贾风骚一副任君欺负的样子道。

"这，这，这，我可不敢。"排云鹤有些担心地道。

"没关系，你来打我，我绝对不会生气，来来！"贾风骚大声道，一副束手待打的架式，让凌海哭笑不得。

"好吧，这可是你叫我打的啊，怪不得我。"排云鹤狠心道。

"不错，你来呀，来打呀。"贾风骚挺起胸膛道。

排云鹤缓缓走了过去，紧紧地握住拳头，"轰"的一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贾风骚的肚子上。

"哎哟……你打轻一点呀。"贾风骚皱眉道。

"是你叫我打的嘛，你功力通天，武功盖世，我这小小的拳头打在你身上还不就和挠痒一般？我想不到你会叫痛。"排云鹤装作有些失望地道。

"不是，不是，我是怪你打轻了，我这身体如此结实，功力可以通天彻地，武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会为你小小的拳头而叫痛呢？来来来，再来，我保证有很深的涵养，更不会生气。你打吧！"贾风骚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凌海和众人都差点笑出了眼泪，但却忍着不笑出声来。

"那好，我又开始了。"排云鹤叫道。

"你打吧，我不怕……"贾风骚毫不畏惧地道。

"我真的打了啊？"排云鹤再次警告道。

"你呀你，别啰里啰嗦，我等着就是。"贾风骚毫气干云地道。

"呀……"排云鹤一声狂叫，拳头带起一阵风雷之声，向贾风骚的脸上击去。

凌海和祖金威大惊失色，但又来不及阻止。白百痴也吓了一跳，贾风骚却是依然不动，但他的眼睛却闭上了，额头上居然渗出汗珠来。

"啪……"数记清脆的耳光声传了出来，在拳头离贾风骚面部只不过三拳的距离时，排云鹤突然化拳为掌，向对方的脸上抽去，那风雷之声已不再有，但贾风骚的亏可吃大了，两边的脸上都被抽出了许多鲜红的指印。

"哇，够气派，够魄力，够胆量，够大度，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呀。"排云鹤抽完忙飞退一边道。

贾风骚的嘴都打歪了，一肚子窝囊气却无处发作，但还是强装笑脸道："多谢排兄弟不吝赐打，贾某感激不尽，排兄夸奖之言叫我不好意思。"

"看，看，我们的贾兄弟多么仁慈，多么大度，这怎会是一位因鸡毛蒜皮小事而斤斤计较之人呢？哎呀，老二，我以有你这样兄弟而骄傲，你真是个好人呀。"白百痴激动地道。

"来吧，排兄，来捏我的鼻子吧，我知道上次我捏你鼻子不应该，一切都是我的错，今天我向你认错，你来捏吧。"白百痴伸着脑袋闭着眼睛，一切准备就绪后接着道。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排云鹤有些得意地狠声道。

"对，对，你不要客气，你用力捏就行了。"白百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

"这可是你说的呀，到最后可不能找我报复？"排云鹤小心地道。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向来是说话算数，最讲究信用，你不信问我家老二。"白百痴保证地道。

"不错，我家老大乃诚信君子，做事说话从不后悔，而且是位知错能改、有错必改的大侠客，我也可以保证，你看我应是位说话算数、大度的人吧。"贾风骚捂着脸宏声道。

"好，把鼻子伸长一点。"排云鹤将衣袖卷起来道。

"好，来吧！"白百痴又将脑袋伸长了一些道。

排云鹤伸出两指轻轻地钳住白百痴的鼻椎，试了试方位，然后向下移了移两指，在最得力的时候，突然一紧。

"哎哟……"白百痴一声惨叫，但马上又闭住嘴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咧着嘴，眦着牙，眼珠骨碌碌直转，那一脸苦相，叫排云鹤感到一阵好笑。

"忍着点，忍着点，对，对，就这样，哇！你真有忍耐力呀，你的功力的确深厚，居然练到鼻子上了，真是功力盖天，武学之深瀚如茫茫大海，真是我们正义人士的楷模呀……"排云鹤一边含笑夸奖，一边加大力气狠捏白百痴的鼻子。

不一会儿，白百痴的额角滴下了豆大的汗珠，但是他还是忍着，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一副怪表情，让凌海和祖金威及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扑哧……嘿嘿……"大笑起来。贾风骚也想笑，但他不能笑，白百痴看见旁边的人都在笑，心里虽然很苦，但他也还是陪着咧开嘴"嘿嘿"地苦笑着，不过声音已经全变了调，有点像哭，这下子贾风骚也笑了起来。

排云鹤的手将白百痴一拧、一旋、一扭、一拉、一按，直痛得白百痴的眼里掉下泪来，但他的苦笑依然存在，只是已经完全变成了哭声。

排云鹤终于松开了手，在衣服上擦了一擦，然后假装敬佩地道："白大侠真乃神人也，居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真叫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白大侠知错能改的高尚品质，真是世上少有啊，几千多年前的孔子就曾夸奖过白大侠，而且还为白大侠留下了千古绝唱，'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白大侠真是大彻大悟，已达到了立地成佛的境界。"

白百痴捂着鼻子道："多谢排兄弟给我改过的机会，白某感激不尽。"

"白大侠真是知过能改的楷模，而贾大侠也是英雄盖世，两位这一个条件基本上已经符合要求。"祖金威笑道。

"什么基本上符合，符合就是符合，别不好意思嘛，那赶快说第三个条件吧。"贾风骚催促道。

"至于第三个条件，也便是最后一个条件，那便是谁的武功最高，谁便做门主。"祖金威道。

"哈哈，我还以为什么条件呢？原来以武论英雄。我早就想和他动动手了，手也已经痒痒的了。"白百痴有些不自禁地道，当然这个"他"指的是凌海。

"不行，你这话就不对了，正义门主要是弘扬正义，可不是像你一样争强斗狠，那不是有损正义门的正义形象吗？简直是街边的地痞流氓。"祖金威严肃地道。

"你，你敢……你说的有道理，你教训得对，我错了，不该这样争强斗狠。"白百痴将先要说出的话语一下子刹住，急忙改变一下口气恭敬地道。

"对，对，祖先生说的不错，我们要以弘扬正义为本，不能争强斗狠。与本门之中的人决斗，我一定会手下留情，不太为难正义先生。"贾风骚很客气地道。

"正义大侠，为了江湖的正义，为了让正义门真正选出一个好门主，以便在江湖中扬威，你一定要和他们比，你不能怕，更不能退缩。"祖金威语重心长地道。

凌海望了望祖金威那期待的眼神，心中感到一阵甜蜜，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比武的规则是单打独斗，每场比试下来都有一柱香时间的休息，你们三个人去问一问众兄弟们，看谁还愿意上场。最后的胜利者即是门主，而且败下阵之人，绝对要听从门主的吩咐，不得有违！"祖金威严肃地道。

"那个当然，那个当然，但是如果每个人都想上台的话，岂不要比上好几天才能完吗？"白百痴有些担心地道。

"这中间的一柱香时间可由胜者决定，他若需要便用，不需要可以取消。"祖金威轻松道。他刚才看到了凌海那飞掠的身法，当凌海的手接触到他的手时，他同时感到了凌海体内那股真气，很熟悉，很熟悉，在几十年前，他曾感受过这股真气的温暖，而今天他却又重新感应到了这股真气的亲切，于是他明白了。为什么凌海能独挑毒手盟重庆分舵，为什么能使毒手盟的右护法吃暗亏。所以他很放心凌海与盘山双怪比武。

四周那一片狼藉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很干净，地上的血迹已经全部汇入长江，随江流滔滔东去。所有的人都已集中到了酒篷之外，等待着凌海重要的宣告。

天地很静，惟有江水滔滔之声，惟有木橹击水之声，惟有秋蝉脆鸣之声将夏末秋初的气氛喧染得躁动难宁，躁动难宁的是众豪杰的心。他们知道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即将宣布，而且是关于江湖正义之事。躁动难宁的是观众的心，那是酒篷中其他的一些客人，那也是一批热血之士，有的是一介书生，有的是过路老翁，有的是山野村夫，也有过往商旅，他们对江湖不太了解，但他们却也知道正义、仁慈、善良，他们亲眼见过凌海舍身救敌，只为对方有一颗善良未泯之心，这是何等的宅心仁厚。他重伤勇杀数敌，这是何等豪情勇猛。他居功不傲，这是何等气魄。他们还听说过凌海的一些故事，一些除奸斩霸的故事，他们知道凌海是老百姓的利益代表，在他们眼中，凌海已是正义的化身。而今他们听到了这正义门的组合，他们也很激动。

"朝廷腐败，百姓难安"，再加上蛮夷虎视眈眈，只要稍有一点良知的人，都会盼望中原能出英雄，为中原的安宁，为天下的苍生，真正做出一些业绩。所以他们想看看这些侠士们最后的决定。虽然他们的酒已经开了坛，但他们没有喝酒，他们不想破坏这种气氛，不想发出一点点不协调的声音。

凌海轻轻地举起手，然后将两手轻轻地抱成拳，很轻缓地道："今天能有各位兄弟愿意追逐正义，誓杀奸邪，叫我感激不尽。同时也为天下苍生感到高兴。只要大家携起手来，共抗强敌，以我们的血汗唤起所有江湖中的热血男儿，唤起天下所有的有志之士，相信我们定能将毒手盟这奸邪之派彻底铲除，让金狗看看，我们中原并非无人。在今天，我们能站在一起共同起誓杀尽奸邪，这便是江湖的第一支火把，我们要好好地保存这根火柱，让他能燃烧到天下太平之日，现在我们为了好好地保护好这根火把，准备将我们这散乱的队伍，变成有组织、有纪律的精锐部队，所以我决定成立正义门！"

"好，誓杀奸邪，誓杀奸邪……"众豪杰一时群情激愤，共同高喊。连坐在酒篷里的人也激动得热血沸腾，放下手中的碗击桌高声附和道："誓杀奸邪……"

"咦，你们也加入了正义门吗？怎么不过来站呀？"白百痴向酒篷中击桌高喊之人奇怪地问道。

"不，我们没有资格加入正义门，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与你们这些大侠相比呢？"一位眉清目秀的书生站起来抱拳道。

"那你们为什么也跟着我们一起高呼？"白百痴更觉奇怪地问道。

"我不是跟着你们高呼，我是跟着正义高呼，我高呼的是每个稍有正义感的人应该说出口的话，我只不过是适逢其时，被你们那正气感染，才不禁有些唐突而已。"那书生很有礼貌地答道。

"哦，这位兄长，不知尊姓大名，看来也定是位热血男儿，我们天下的正义并非光靠武人弘扬，凡是我天下稍有正义感之人都应弘扬，今日我正义门并非只纳江湖武人，只要是正义之士，无论是文人还是武人，是豪杰还是富商，或是潦倒之士，我们都欢迎。"凌海客气地道。

"哦，在下王伦，乃大名莘县人，今日因我远房叔祖寿辰，所以才适逢其会。刚才之事，请兄台勿放在心上，其实在下早就向往江湖豪侠之生涯，奈何家中父母只愿在下求得功名，才变成现今的打扮。"书生苦笑答道。

"敢问兄台叔祖可是蛇山王家金刀王祖通王老英雄？"凌海惊问道。

"不错，正是在下的叔祖。"王伦谦逊地答道。

"真是失敬失敬，我们本都是去拜见王老英雄之人，但却没想到在王老英雄的地方班门弄斧，真是贻笑八方了。"凌海不好意思地道。

"兄台哪里的话，若我叔祖知道众英雄在为正义宣誓，也肯定会赞同的。"王伦满有把握地道。

"那在下先谢谢兄台这番话了。"凌海遥遥抱拳道。

"不客气。"王伦回敬道，然后缓缓地坐了下去，那凝望着凌海的眼神竟变得无比狂热，那是一种崇拜，那是一种敬慕，那是一种知音的感觉。他似乎在看一个寻找了千百年都未见到踪影的神物。虽然他是一位杰出的文人。但对着凌海的背影，他却找不出最贴切的词语，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凌海缓缓地转过身子，他的脑中却多了一双徘徊不去的眼睛，那狂热如火的眼神，那深邃难测的智慧，的确也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似是一种精神的碰撞，似是孤独旅行中一根顺手的拐杖，似是万里沙海里独行时，捧在手中的水杯，很亲切，很真实。

凌海没有驱除那双眼睛，只是将那双眼睛悄悄地置于脑子的一角。

台下已经很静，那是因为凌海和那书生的一番对话，这也是为凌海制造的一种氛团。

"今天我们正义门的成立，只有五十八人，在日后，我们还要不断地吸纳正义之士来壮大我们的组织。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必须将本门中的门主先选定下来，这次选定门主并不是以专断之形式，而是人人都有机会，人人都可以上台创造机会，但不勉强，此次门主是以比武定位，不过在比武之时严禁不择手段，点到即止。这次由祖家祖金威老前辈和昆仑高手赵乘风作公证人，希望大家能放手一搏，尽展所长。"凌海认真沉稳地道。

"我们选你作门主，我们选你作门主。"台下的群情一下子汹涌了起来，很多人都高声喊道。

"这规矩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便得以规行事，没有谁有特权，你们可以支持你所选定的目标，但不能干涉别人的挑战，所以这一次比武是有必要的，否则难以叫别人心服。"凌海平静地道。

"不错，我们盘山二怪有些不服，我们德高望重，武功盖世，功力通玄，礼贤门人，尊老爱幼，爱民如子，心地厚道，仁义博爱。所以我们也想做门主。"贾风骚厚颜地道。

"不错，我们盘山二怪，重义气，重感情，重规矩，重忠孝，重天理，重人情。而且功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功夫更是独步武林，威震天下，风云变色，地动山摇，天崩地裂。若由我们做门主那肯定会将正义门发扬光大，让群邪死无葬身之地！"白百痴大言不惭地道。

"是啊，盘山二怪不仅武功好，德高望重，而且还有一样更是天下无人能敌呀。"一个老头高声道。

"是吗？这位老英雄，你真是慧眼呀，居然看出了我还有一样天下无人能敌，敢问老英雄高姓大名？"贾风骚有些得意地道。

"在下马展云乃鹤形门惟剩的一人。"那老人有点悲切地道。

"久仰，久仰，不知老英雄觉得我们二人还有哪一样是天下无敌呢？"白百痴急切地问道。

"这个吗？很简单，就是两位的脸皮是天下无人能敌的。不仅厚，而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可真是天下一绝呀。"马展云高声道。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倒没有这么厉害，开碑裂石还有可能。"白百痴毫不知耻地道。

"哇，那已经够了不起了，不知两位可否一展神威让大家开开眼界呀？"排云鹤从容地道。

贾风骚狠狠地瞪了排云鹤一眼，然后道："现在是大家为争门主比武之事，我们怎么能耽误了这个大好的时机呢？要表演至少也要到掌门之位定下来之后才行呀。"

"不错，大家先静一静，若还有谁想参加门主竞选的话可以报名，到时也可退出，但中途却不能加入换人。"凌海平静地道，但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晰地打入各人的心坎上。所以整个场面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我想参加，但我很佩服正义大侠，若和正义大侠相比，我便退出，可我要先领教领教这位贾大侠和白大侠的绝学。"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道。

"敢问兄台可是'鹰爪王'铁翼风？"祖金威惊问道。

"正是在下，难得祖二爷连我这无名小卒也记得如此清楚。"那中年汉子谦虚地道。

"我并不是认识你的面容，我只记得你那双手，那双独一无二的手。我们祖家对易容有很深的研究，也便会对各人的各种特形有所研究，就如我这一双手，细腻而修长，这是因长期练习易容所得，而一个剑客的手，一定是修长而有力，指瘦而微有发白。练铁沙掌之人的手必是拳粗肉厚，而你们练习鹰爪之人的一双手更是特树一帜，鹰爪能达到你这种境界的，才配拥有你这一双手，你的手略带黄色，而且指粗，也较长，掌大而隐有青筋上涌……"祖金威如数家珍地道。

"祖二爷真是学博如海，明察秋毫，令铁某佩服之至，不过祖先生你过奖了。"铁翼风由衷地佩服道。

"喂，老鹰，听说鹰爪达到最高境界，可以隔空吸飞鸟，拒野马对吗？可是不知你练到了几成？"贾风骚疑问道。

"不高，我只不过是略懂一点鹰爪的技巧而已，哪能达到什么境界，今天和两位大侠比武只不过是想请二位为在下这破绽很多的鹰爪功指点一下，还望两位不吝指教，手下留情。"铁翼风谦虚地道。

"哦，原来是来找名师指点的呀，怪不得只找我们两人而不去麻烦正义小子了。好说，好说，我白百痴向来待人热情，对待想成功之人那从来都是细心指导，耐心解说，我保证你的鹰爪功有所长进。"白百痴兴奋得自以为是地道。

"那就请两位大侠先派一位出来指点我一下行吗？"铁翼风也不动声色地道。

"我来，我来，你出招吧！"白百痴抢身而出道。

"好，那我就献丑了。"鹰爪王抱拳道。

铁翼风轻缓地展开五指，那粗长而有力的指头突然似凭空握着两个圆形的气球。他的动作很简单，左脚向前左方缓缓迈出半步，就只是半步，却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天地至玄的位置，他整个人都似乎变得非常高大，非常威猛，似是一只就在发动攻击的巨鹰。两只手爪缓缓上提，很缓慢，很缓慢，犹如拖着万钧的巨石那般吃力，但周围的空气流动得更快，形成了一股风，一股很温和的风，风是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向铁翼风，吹向铁翼风的手指之间，他的衣服都没有动半分，他的身上根本没有风吹到，因为他有一双魔鬼嘴般的手，将所有的风全部吞噬，他的手指似乎在涨大，那是一种感觉，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风好像吹得怪了一些而已。

铁翼风的手缓缓地抬起，他的呼吸很均匀，抬起的手又缓缓地翻过双爪，指向西沉的夕阳，不是指向白百痴。

斜斜地看着他的五指，那便如五座很独特的山峰，不仅雄奇，而且险拔，他在做什么？只有凌海感觉了出来，这也是一种向自然力的招唤，他在吸收大阳之中的阳刚之气，这股阳刚之气与四面涌来的风有一种很好的默契，居然在他的爪中形成一股气流，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这股气流有七个人感觉到了，那是凌海、祖金威、赵乘风、殷无悔、白百痴、贾风骚和排云鹤，他们很清楚地感应到这股气流的生命力。

白百痴并不是太傻，在其它方面他或许会痴呆一些，但在武学上，他绝不傻，更不是白痴，他知道，自己该出手了，他也必须出手，因为那股气流的生命力已经越来越强。

他一出手便是雷公飞天，两柄鸳鸯护手钺斜切而出，这是一种很霸道的气势，很狠、很奇，整个身体在空中向右旋转，手中的鸳鸯护手钺和着身体转成了一道龙卷风，双手合并，两腿也合并，整个人是一只斜飞的木柱。

铁翼风的双爪迅速地收回，很快，快得根本就像原本如此一样，他的右脚也斜斜地踏上一步，是从左脚边斜插而出的，整个身体便有些侧倾，然后左脚迅速侧斜跨半步，右脚又小退半步，身子微曲，然后整个人如冲天的巨鹰一般飞射而起，两爪带起一阵"哧哧"的锐啸向白百痴迎去。

白百痴的身形快极，动作也是利落之极，在与铁翼风相交的前一刹那间竟将双臂一分，整个身子居然一个空翻落在铁翼风的背后，一招陈香劈山，两只脚前后相距一步之遥，以两脚为轴，身体右转半圈，两腿成右弓步，同时左钺随着身势，由后向前环弧撩劈，气势因猛地一回抽，又以长长的弧形劈打路线而变得更加凶猛。

铁翼风也不是个庸手，他在白百痴一个空翻之时，便已知道对方的心意，于是迅速一个侧扭，整个身躯向左边飞去。当他双脚落地时，猛一扭头，也以双脚为轴，由左向右旋转，一爪横架一爪平推，成右弓步推出，向白百痴的侧面击到。

白百痴突然发现目标出现在左侧，迅速一变招式"刘海撒钱"，两脚碾地身体左转半周，抬起右脚落于左脚内侧一步，使两腿变成高马步，同时两钺由右向左经两侧环弧摆展。

"轰……"两道真气在空中交击，铁翼风迅速飞退。在第五步之时一把刹住，同时整个身子借两足一点之力向白百痴飞射，双爪在虚空中不断飞抓。

白百痴也向后微退一步，右脚在后方微曲，右钺撩于头顶右侧，左钺斜指地下，手心斜向左，钺刃向上，成海下斩蛟之收手式和张仙打犬的起手式，但又迅速变式为探海取珠，左脚不动，右脚离地后抬，身向前探，同时双钺由上向前直臂劈切，两手心相对，钺刃向下，这一招用得很奇怪，铁翼风离他有四五步之遥，他却隔空打出此招，真是奇怪。

殊不知，铁翼风那虚空的无数爪，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吸引之力，有一种欲将他拉动之意，而且每一道真气形成的吸力相继而来连成一股气绳，让他的身体有了超强的压力，他不得不打出此招，以便将那股气绳割断。白百痴再不敢犹豫，斜身右探出一大步，整个身子向左侧微倾，右腿迅速踢出，双钺斜指铁翼风。

铁翼风刚准备下落，迎面却飞来一只脚，一只气势如山的脚，于是便直探出左爪，带着五道锐啸，向白百痴的脚掌抓去。

"老鹰，不可以呀。"白百痴故意惊叫道，同时手中的双钺斜飞而出，根本就不顾那只右脚，似乎那只脚并不是他的一般，更不在乎那穿金碎玉的一爪。

铁翼风暗自好笑，这人真是痴呆，居然这样小看我的鹰爪功，我倒要让你瞧瞧到底是你脚硬还是我的鹰爪硬。白百痴的双钺绝对是后到，所以他很放心，只要洞穿了白百痴的脚掌，他便再也无力发送这飞钺了。他的想法非常正确，照常理应该会是这样，可惜的是，盘山双怪这两人是两个怪物，两个不循常理的怪物，所以铁翼风按常理的想法错了。

"当……"一声钢铁震动的响声传了出来，那是来自白百痴的脚掌，白百痴那狂猛的一脚被化解了，而且右脚也被击得飞退。不是飞退而是白百痴故意以一条弧线将右腿后撤，这是一条平滑的弧线，这一脚是撤至左脚之后，猛地一点，那飞钺的速度更是快捷无伦。

铁翼风更是大吃一惊，原来他左爪抓在白百痴脚底的钢板之上，而对方那狂涌的内力使他无法击穿那块钢板，也便失去了一招先机，可是白百痴的飞钺已经划到眼前，他左手的爪子飞快地与白百痴的一柄飞钺接触。但白百痴的另一钺他却没有来得及挡，一下子划破了他的胸口。这是白百痴手下留情之故，否则定会割开他的咽喉，因为刚才他对白百痴的讥讽之话被对方认为是真心请教，想要学两招而已，也因此白百痴才会手下留情，若是没有说那一番话，白百痴没把他当晚辈看，那肯定会一招取命，管他什么点到为止，简直狗屁不通！

白百痴飞退道："你这只老鹰还不错，你刚才那一爪真厉害，要不是我有这块钢板，还真会被你把脚抓烂。"说着将右腿的鞋脱了下来，把那只脚扳起看了看，也不顾那臭气是否熏人，也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之下，他只顾看自己的脚，有些人已经捂着鼻子退到了一边。

"哎呀，你这鹰爪孙，居然将我老人家的脚掌抓出五个白印，真是太不够意思了，你这鹰爪孙真是可恶之极，可恶之极。"白百痴居然大骂道。

"白大侠真是神功盖世，我这一爪连石头都可以抓裂，却只在你的脚上抓下一点点痕迹，你可真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叫铁某佩服，佩服。"铁翼风苦笑道。

众人一听大骇，这鹰爪王的鹰爪功真是天下一绝，其刚猛居然隔着一层钢板还能将对方的脚抓伤，真是骇人听闻。

"白老大，将你的脚盖起来吧，真是臭，臭不可闻，臭味难挡。"贾风骚忍不住地在鼻子前摇着手道。

白百痴一听，忙把脚置于自己鼻子前面闻了一闻，奇道："我的脚很臭吗？"

"当然很臭，比起大便，还要臭上十倍。"贾风骚捏着鼻子道。

"排云鹤，你这狗杂种，还我的鼻子来，你居然把我的鼻子扭坏了。"白百痴一声狂叫，向排云鹤飞扑过去。

凌海微微一闪身，便已立于排云鹤的身前，挡住白百痴的去势，平缓地道："白大侠，你是英雄豪杰，说过的话是绝对算数的，对吗？你的承诺便如金口玉言，对吗？还有贾大侠，你说话也是绝对算数，对吗？因为你们都是当世的英雄，是吗？"

"那个当然，那个肯定，我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做说话不算数的事呢？"盘山双怪齐声道。

"是就好，刚才你承诺过不找排云鹤的麻烦，怎么现在又要动手呢？"凌海质问白百痴道。

"是啊，老大，你怎么害得我也差点儿失信于人。"贾风骚也不平地道。

"嘿嘿，我只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可能找他的麻烦呢？我只是见场面上的气氛被我的脚熏臭了，才故意让大家转移一下注意力。其实，我和排老弟关系最好了，是吗？"白百痴伸出手来在排云鹤的肩膀上拍了一拍，假笑道。

"不错，白兄乃当世少有的怪杰，怎么会和我计较呢？他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排云鹤得意地笑道。

"这一场，是白大侠胜了，只是老夫不明白，你怎知这一场会是铁大侠与你对阵呢？"祖金威疑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虽然我功通天地，武盖当世，却也未像佛祖一般会算到今日之事的。"白百痴认真地道。

"那白大侠怎么会在鞋底预埋一块钢板呢？"祖金威奇问道。

"哈哈，这是老天爷安排的，我们盘山的硬刺特别多，在小时候，我上山砍柴经常被那些刺刺破了脚掌，那时候我就聪明绝顶，虽然没有武功，但我七窍玲珑，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鞋底装上一块钢板，这样荆刺便不会刺穿我的脚了。后来，我有了通天彻地的本领，本不需要这钢板，但是，我和这些钢板又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因此舍不得丢下它们，也就一直放在鞋里，鞋可以换，但钢板却不可换。"白百痴不好意思地笑道。

"哇，看，看，我们的白老大多么重感情呀，对这脚底的铁板都如此留恋，要是让他做了门主不是对兄弟们更好吗？我们的老大真是当今天下最重感情，最重义气的盖世英雄之一呀。"贾风骚动情地道。

"咦，难道还有和我一样伟大的人吗？"白百痴得意之间疑问道。

"有，当然有，而且只有一个。"贾风骚激动地道。

"是谁，他叫什么名字？"白百痴急切地问道。

"那个人便是盘山二怪的老二，贾风骚是也，他英俊威武，功盖天下，名扬四海，武震神州，真应该和你并肩共称盖世英雄呀！"贾风骚自我陶醉地道。

"哦，那是肯定，那是肯定，也只有他才配和我并立于当世，留下万载芳名呀，我怎忘了呢？"白百痴得意地道。

"不要争了，两位当世大豪杰，我想向你们讨教几招，希望你们不吝赐教。"殷无悔站了出来抱剑道。

白百痴从上到下将殷无悔打量了一下，沉声道："你呀，你行吗？你这么瘦，能经得起一顿打吗？"

"那还要请白前辈手下留情，打轻一点了。"殷无悔很平静地道。

"这个嘛，没有多大问题，我是不会欺负人的。你来吧，我小心一点用力就行了。"白百痴毫不把殷无悔放在眼里地道。

"老大，你已经比过一场了，这一场也应该让小弟过过瘾了吧？你不能一直让我坐冷板凳呀。"贾风骚在旁边急道。

"这样啊，好吧，这一个便让给你吧。"白百痴故作大方地道。

"谢谢老大给我机会，老鬼，你出手吧，我也会少用一点力气的，你放心，我不会伤你。"贾风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

"那你看清啊，看清我的剑式，我就要出剑啰。"殷无悔冷静地道。

"会的，只要哪里有破绽，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贾风骚毫无顾忌地道。

殷无悔缓缓地抽出剑，很缓很缓，天与地便在这种缓慢的过程中渐渐冻结，那是一股森寒的剑意，从剑鞘的开口处传了出来，那是"血邪剑"通灵的剑意，那是一种融入了个人感情的神剑。

殷无悔的脚步不丁不八，一只手缓缓拔剑，一只手缓缓地举起剑鞘，一切动作都是那样的缓慢，在夕阳的斜辉中，"血邪剑"泛出淡淡的红润，在不断地将太阳的能量吸纳，殷无悔的眼睛渐渐地眯合，渐渐地，天地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小，渐渐地他的眼中只有剑、剑鞘、人，这人当然是指贾风骚。他的眼合成了一线，他的气势却似广阔无边，这是他将"昆仑剑法"与"血邪心法"融合后最新的体验，最新的感觉，最新的境界，他知道自己的武学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贾风骚便是他所要试的对象。

贾风骚额角有汗迹渗出，他手中的小凿在旋转，形成两团旋转的屏幕，两道气流在两根小凿中间传递交流。但他没有进攻，他不敢进攻，是因为他找不到殷无悔的破绽，没有破绽，便无从攻起，所以他只有以小凿回护，舞起两团气流以对抗殷无悔那强霸的气势，那种肃杀的剑气。

第二十六章 超越自我

第二十六章 超越自我

殷无悔的剑拔得很缓很缓，似乎要走完几个世纪的路程，时间、空间已经完全由这柄剑所控制，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沉闷的肃杀气息。凌海微微颔首，赵乘风更感惊异，他想不到殷无悔的武功会在这一刹那间增长得如此快。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柱香之前还曾是他的手下败将，而这一刻却似乎已经超越了自己，那是一种直觉，高手的直觉。不过他也从殷无悔的剑法之中找到了一种似乎很熟悉的感觉，就是超脱生死，无我无天，无生无死，物我两忘的感觉。那是他在和凌海并肩作战时的一种很自然、很清纯、很美妙的感觉，那是一切毫无拘束的动作。

因为他那时的身心、灵魂完全沐浴于大自然之中，所有的动作都是代表大自然的意志，也便是至理，且毫无破绽的剑法，正如现在的殷无悔，无生无死，无天无我的那种境界，所以这也是毫无破绽的招式。

祖金威的眼珠瞪得很大，他发现这些年青人的武功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彪悍。他有一种很辛酸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很虚弱，一切江湖豪情全都化成泡沫，变成幻影。想当初与凌归海一起在江湖中叱咤风云的日子，那是多么惬意和狂放的事呀。可如今，故人已去，惟留下一段想之便心酸的往事，他的意志很萧瑟，他的心情很沉重。

殷无悔没有动，一直没有移过步子，但他的剑已经停住不再拔了，剑鞘一直指向对方的眉心，但他的气势一直凝聚不变，他也找不到贾风骚的破绽。贾风骚那两柄小凿并非毫无目的地旋转，而是蕴含着千万种变化，有千万个角度。贾风骚的脚也在不断地变动，踏着很小很细的步子，每一步都刚好符合小凿转过的角度，两项一组合便成了一个完整不可分割的整体，没有丝毫的破绽，但他的额角已稍稍有了汗迹，那是因为他要承受一种强大的压力。

殷无悔的额角也有汗水渗出，他的气势的确已经凝聚到了顶峰，但他却有一个苦处，便是他对那种自然的把握并非绝对，只是在不动时感应特深，若一但移动身形，他的思绪将会分散，而对那种自然的感觉便很难捕捉，那时候，他的气势一定会弱下去，再也不能控制住这种超脱生死的感觉，到时候只能凭武功和对方决胜负，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战胜对方，甚至连六分的把握都没有。所以他不能动，也不敢动，而贾风骚的压力也很大，所以他亦渗出了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滴淌。

两人只是静静地站着，遥遥地站着，贾风骚不断地移动，而殷无悔却只是握着“血邪剑”静立，静静地感受大自然之精义，空气中无风，所有的人感觉全都是枯闷。秋蝉在鸣，却也是枯燥的小调，让人心烦。每一个人的心都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一种不是语言所能表达出来的压力，就如肺部的空气很稀薄一般。

时间便在殷无悔的剑下渐渐地流失，贾风骚的气息有些微喘，他已经变换了数万种角度和方位，他已经试遍了面前所有空间中的方位，却没有一点是合适的出手处。殷无悔在他的眼中，似乎是并不存在，但又的确存在的。不存在是因为他对殷无悔的感觉已经离开了人体的范围，那是一种空漠无边、遥遥不能触摸的感觉，也便是自然，莫测的大自然，在凡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抽象的名词而已，但在高手的眼中那却是一种真实而无从揣测的实质。

殷无悔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别看贾风骚办事和对待生活疯疯癫癫，不明不白，但在武学上的造诣却实在是很深、很深，那是伏虎禅师精心教诲他的天道、人道。伏虎禅师本是少林寺中上代绝世神僧，但却在长白山一役之后，不知所踪，却又没想到竟和福居禅师在江湖中收下两位只知耍闹的弟子。或许叫天缘，或许两位神僧不想让他们的奇门绝学失传而已。不过盘山二怪的确也是练武的奇材，居然能很深地理解伏虎禅师及福居禅师所指的天意、人意、天道、人道。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具有一颗未泯的处子之心，没有杂念，所以他们对禅机很容易体会。而今殷无悔只不过刚因凌海之故而初悟天道，又怎能与贾风骚长时间对峙呢？不过贾风骚却吃亏在没有殷无悔那把灵剑，那本是一柄带有天地邪恶灵性的剑，而今去除邪恶，但其灵性依然存在，依然能上体天心，下体人心，能将殷无悔与大自然紧紧相联，以致两人势均力敌，相持不下。

凌海有些焦急，他知道两人如此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但他自己本已元气大伤，很难引用自然之精神力，同时破除他们人天相联的感觉，也便无法将之安全化解，但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白百痴。

“白大侠，你看贾大侠多潇洒自在，居然在比斗时耍把戏，真是了不起，我看呀，殷兄弟的武功虽然的确不错，是个绝顶高手，但在贾大侠眼里却如同儿戏一般，贾大侠真是神功盖世，而殷兄弟都急得开始流汗了，我看你便叫他们住手算了吧，免得作难殷兄弟，怎么样？”凌海恭敬地道。

“那个嘛，好说，好说，殷兄弟的武功的确是武林罕见，我兄弟虽然逗他开心，但也绝不是很快就能够伤了他的，不过我们兄弟二人宽宏大度，又上体天心，下体民意，对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是爱护有加，对于自己门中兄弟当然更是关心备致，又怎舍得伤他们呢？”白百痴得意忘形地道。

“那便请白大侠高抬贵口让贾大侠住手，我也叫殷兄弟莫因被耍之事而突施报复，让他们一起停手怎么样？”凌海低声道。

殷无悔和贾风骚对他们谈话的声音，早就通过自然的反馈，听得清清楚楚。殷无悔并没有怪凌海，他也知道这样发展下去定会成两败俱伤之势，他也深知凌海元气大伤，所以他才会出手想打败两个怪人，然后便让凌海坐上门主之位。可是他没想到两个怪人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而现在已成骑虎难下之势，两人只不过是比武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相搏，犯不着两败俱伤，他巴不得有借口停止两股气势相抗，何况对方只是好玩心胜，让他占点口头上风倒也无妨。

贾风骚也是高兴得要命，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是真是要了他的命，他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窝囊过，更没有遇到过如此顽强的对手，他有些担心，因为他只是一种很幼稚的心性，一想到两败俱伤的结局便有些害怕，而今听到凌海这些让他下台的话，他岂有不高兴之理。只不过他们都被对方的气势逼得说不出话来而已，否则两人早就喊了一百二十句同意。

凌海缓缓地靠近两人，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那种飓风来临之前的压力。那飓风只会在有一方精神稍一松懈的情况下才会突然出现，不过现在是两股正在酝酿中的飓风各自释放的部分能量在空间里交缠。

凌海缓缓地靠近，白百痴也缓缓靠近。他却大吃一惊，他深深地感应到两股力量的可怕，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殷无悔的锐气和剑意，那是一种非常强烈，非常汹涌的暗潮，同时他也感觉到贾风骚的吃力和顽强，这时他也隐隐地想到凌海叫他们罢战的用意，在内心里对这位正义杀手也多了一份好感。

“我想你们刚才应该能听了我与白大侠的对话，我希望你们能停战，你们若愿意的话，便眨三下左眼，若不愿意的话便眨三下右眼。”凌海轻声地道。

殷无悔急忙眨了三下左眼，而贾风骚却连眨了三下右眼，但又见殷无悔眨的是左眼，忙又眨了三下左眼，这一下子叫凌海和白百痴都不明白了，也有些着急。

“贾大侠，你到底是愿意停战还是不愿意停战呢？若愿意便眨三下眼睛，不愿意便不要眨眼睛。”凌海有些着急地道。

贾风骚忙眨了三下眼睛，脸上有了一点喜色。

“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停战，那我数一二三，大家都同时停手，怎么样？好就眨眼，不好便不眨。”

两人同时眨了一下眼睛，凌海便数道：“一、二……三……”

“轰！”两股强大的真气在殷无悔和贾风骚之间的虚空中爆裂，刹时那枯燥的气息全部都被炸裂，飓风、狂飚一时四散涌出，以两人之间的虚空为中心，向四周狂涌。地上的沙土全都被激得四散飞射，夕阳的光彩已经失去了颜色，淡蓝色的天幕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有些人在惊叫，但在灰暗中却有一抹淡淡的红芒，那便是“血邪剑”。

殷无悔的“血邪剑”并没有插入鞘中，因为他受了一些伤，他意料之外的伤，也因此而引起了虚空中真气的爆裂。因为他与天地、大自然那股浩然之气是通过剑作桥梁的，当贾风骚突然收回真气和心神时，他也想在刹那之间收回，但那柄剑却不是一下子便能斩断人与天之间的联系，所以一股很强的后挫力便通过剑身传入他的体内，因此击伤了他的内腑。

殷无悔的嘴角挂着一线血迹，一丝淡淡的血迹，贾风骚呆若木鸡，正义门中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他们被刚才那一阵狂暴的气流所震惊，而贾风骚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切都是在预料之外。

凌海的反应最快，祖金威反应也不慢，但他的速度却比凌海慢多了。凌海如飞一般，手带兰花连点殷无悔期门、天池、章门、京门、天鼎、风府、玉枕、云门等八大要穴，然后紧握殷无悔的右手，从其中指的冲穴贯入真气，顺手厥阴心包经一路，经劳宫、大陵、臂中、曲泽、天泉，至抬肩，然后真气突转中府，凝于云门，再伸出左手解开云门。“扑”地一声暴响，云门穴中真气一路经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走完手太阴肺经。便收功静立，将体内的阴阳真气调均，迅疾地解开殷无悔剩下的几大要穴，才缓缓地吁了一口气。

祖金威也吁了一口气，殷无悔缓缓地睁开了眼，感激地道：“多谢主人相救之恩。”

“快不要如此说，试试看手上的经脉是否畅通，不过你还需要修养几天，这股异力非常强大，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次突然住手，险些害了你，不过现在发现了这个缺点也好，今后，我可以有所防范了。”凌海客气地道。

“已经没事了，刚才主人已将我手上的两道经脉全部打通，而又将游窜的异力从八大要穴驱除，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我以后定会小心。”殷无悔感激地道。

“这样就好。”凌海放心地道。

“小子，你是怎么回事，自己把自己弄伤了，我可没有动你哦。”贾风骚疑问道。

“你怎么这么糊涂呀，你我的功力是何等高深，若是你动了他，他还有命在吗？那可是神仙也救不了啰。所以嘛，这不关你的事，是这小子无缘无故受了伤。我大度一点，这一场就算平，将来的门主，由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白百痴正气凛然地道。

“对，对，我的功力震古铄今，怎么会由这正义小子轻易几下就可以化解的呢？要是我伤了你，那真是如来佛祖、太上老君、太白金星也救不了你了，那现在，嘿嘿……恐怕，已经叫人去给你买棺材啰。”贾风骚肯定地道。

“两位果然是高人，不过还有一位没有和你比试，本来大家已经选定他做门主，你们只能算是个挑战者，现在你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上都行。”祖金威道。

“你们只要赢了这一轮，这正义门门主之位便由你们来做，但若你们输了，便得一生一世听从门主的吩咐，不得有违，你们做得到吗？”赵乘风沉声道。

“那个当然，咱们正义门的弟子若不听门主的话那还叫正义门吗？我们俩若是败了不听话就来世变小狗好了。”贾风骚坚决地道。

“不，不，我若败了而不听从门主的吩咐，来世投胎变成一只猫好了，那样可爱，那样聪明敏捷该有多好。”白百痴忙道。

“不信，不信，你们得发誓如果输了又不认掌门，来世做蜈蚣。”赵乘风道。

“啊，那么可怕的东西，我不干，我不干。”贾风骚、白百痴齐声道。

“好，你不干，那就是你们弃权，不来争掌门，那就是说你们没有诚意，没资格当掌门。”祖金威大声道。

“这个，这个，好吧，我发誓，我发誓！”贾风骚与白百痴犹豫地道。

“那你就发誓吧！”赵乘风道。

“那么他呢？他要是输了反悔怎么办？”贾风骚指着凌海疑问道。

“我当然也会发誓，不过我有个问题要请教。”凌海故做很严肃地道。

“有问题要请教我们是吗？那好说，那好说，我们俩最爱助人为乐，为人排忧解难，绝不藏私不授，你有问题请教我们算是找对人了，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你解惑。”贾风骚不厌其烦唠哩唠叨地说了一大堆。

“大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我不明白，掌门之位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人到底谁做更合适！”凌海笑着问道。

“这个吗？好说得很，我们盘山二怪向来是共同对敌，互敬互爱，互相支持，互相照应，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的事便是他的事，没有彼此之分，他做掌门就等于我做，我做掌门也便等于他做，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我两人做掌门，他做一天，我做一天也行，有什么大不了？”白百痴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道。

“哦，你们两人谁做掌门都一样，那么你们俩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代替两个人啰？”凌海狡猾地笑问道。

“那个当然，我说的话便等于是我盘山二怪的承诺，我做的决定就意味着盘山二怪定会去做，是不是呀，风骚？”白百痴自豪地向贾风骚问道。

“很对，很对，咱们盘山二怪看起来是两条舌头两颗脑袋，其实就只有一颗脑袋一条舌头，无论谁决定了的事，我们两人都会齐心去做，这就叫兄弟同心协力断金，我们能天下无敌，便是因为我兄弟两人齐心，他可以代表我，我也可以代表他，这是毫无疑问的。”贾风骚口沫横飞地道。

“不过我看你们至少有一点，应该是一个人不可代替两个人的。”凌海故作神秘地道。

“哪一点？我们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贾风骚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

“比方说像眼下，你们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代替两个人出战，对吗？”凌海有点轻视地道，那是一副不将两人所说的话当回事的表情，这下可把盘山二怪气坏了。

“谁说不能，我便可以代替我们两人出战，有什么了不起！”白百痴怒道。

“我同样可以，只要你能打败我们两人中的一个，那么我们便算是全都败了，可就怕你经不起三拳两脚便趴下了。”贾风骚也怒道。

“哦，这可是你们说的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我一定可以打败你们其中的一个，不信你们另外一个在旁边看着。”凌海急忙抓住话柄道。

盘山双怪对望了一眼，然后叹道：“我们中计了。”

“怎么？你们想反悔，可以，我正义向来是很大度的，你们若是怕一个人被我打败，那就两人一起来吧，我绝不和背信小人们斤斤计较！”凌海装作一副大义凛然而且毫不在乎的样子道。

“狗屁，狗屁，这是什么话？我们盘山二怪向来说一不二，顶天立地，金口玉言，怎么会后悔？来吧，你挑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行。”白百痴豪气干云地道。

“盘山二怪果然是江湖中的盖世英豪，说一不二，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实令在下佩服万分。”凌海一下变得非常恭敬地道。

“好说，好说，我们盘山二怪在江湖中不仅要以武服人，还会以德服人。”贾风骚得意地道。

“很好，那应该是武林之福呀，不知你们二位哪位愿意和在下相较门主之位呢？”凌海疑问道。

“慢，先要发誓永远听从门主之话，否则来世做蜈蚣。”祖金威阻止道。

“好，这样也好，那我们三人都来发誓吧。”凌海赞同地道。

“这个，这个，好吧，我们就一起发誓吧！”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正义从今天起，坚决忠于正义门，愿为正义赴汤蹈火，永会听从门主之话，否则就叫我来世投胎变蜈蚣。”凌海若有其事地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贾风骚今天一定要赢，当上正义门门主之位，否则定会听从掌门的话，不然，就让我来世投胎，投胎，投胎到一个漂亮的蜈蚣肚子里去。”贾风骚无可奈何地道。

“对，对，风骚说得对，你要投到美丽的蜈蚣肚子里，我呢也一样，我来世就算是蜈蚣也要是一只美丽而可爱的蜈蚣。”白百痴有些想入非非地道。似乎他现在正构思着那美丽蜈蚣的形状呢。

“白百痴，还有你没有发誓，你是否想弃权？”祖金威严肃地问道。

“那发誓很好说，你听着啊，皇天在下，后土在上，我白百痴今天要争正义门门主，要么就做门主，要么就听门主的话，否则你们给我假设一下，哪条蜈蚣英俊潇洒，美丽可爱，天真活泼，来世便让它做我的父亲母亲，千万要记住啊！”白百痴说完拍拍手掌道：“来，开始吧！”

众人一阵惊愕，赵乘风道：“你刚才所说的就是发誓的誓词？”

“怎么，不对吗？我们盘山二怪的特点就是一个怪字？你们若看得懂，听得懂，那我们不是白混了。哼！你别奇怪，我这叫创新，一直是那样老套，岂不是毫无趣味，不过，总之我是发过誓了，要想不认帐，那绝不是我盘山二怪的性格。”白百痴理直气壮地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誓词，心意到了便成。好，我们可以开始门主之位竞选了，是由你代表两人出场吗？”凌海平静地问白百痴道。

“不错，就由我这盖世无敌的高手来陪你，你就不能对我说点好听的话开开场吗？”白百痴疑问地道。

“哈哈……好，你听着，我说好听的话了哦。”凌海感到十分好笑地敷衍道。

“说吧，我会记得你所说之话，也便会对你手下留情的。”白百痴目空一切地道。

“我开拳大吉，你见拳大喜，我出拳大利，你接拳如意，我拳到你却倒地，我剑出神仙愁，你望剑直拍头。我剑到风云变，你无胆想开溜，武功盖世，剑法通神，短兵相接时，天地顿失色。啊哈，好美的剑，好英俊的白百痴；啊哈，好大的一条狗，好猛的白百痴；啊哈，好壮的一头牛；啊哈，好快的白百痴；啊哈，啊哈……真是太舒服了。”凌海乱七八糟地胡说了一通，竟把白百痴听的直皱眉头。赵乘风和祖金威也感到很好笑，暗暗地想这正义也是童心未泯。

“怎么样，这些话好听吗？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凌海笑问道。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白百痴皱着眉头道。

“这是什么好听的话，如此难听，比前几个人的差远了，真是的……”他在心里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现在应该开始了吧？”凌海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夹在中间，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喜怒哀乐，已经完全不存于凌海的心间。

这是一种让人心寒的表现，一个人剑术的破绽以他的功力及剑法而定。一是剑招本身的破绽，那是一个最低级的剑手才存在的问题，剑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控制不好，那本不算是一个剑手，剑招的破绽那是最低层次的破绽，而一个真正的剑手，他的剑和剑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因为那是经过千万次锤炼筛选留下来最精华的招式。

因此绝不会有破绽，到了这样的成就，那么他的破绽就应该从活人身上去找。一柄剑是死物，是没有感情的东西，虽然剑招千变万化，但却绝不似一个人的性格那样难以捉摸。特别是自己对自己的性格和感情更是捉摸不透，没有人敢说，我已经完全地了解自己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剑手他有一种能很准确握住剑的感觉，但他绝不能完全把握住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们的破绽应该是在人性之上，那就是他自己。

一个真正的剑手，他知道怎样去攻击别人，怎样杀人最有利，量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样去运用语言或动作及一些辅助物来扰乱对方的心神，从而找出对方心神的破绽。

这样才能给对方致命的一击。但是凌海那一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他能够在刹那间将所有的情绪完全抛开，那便是说，他已经再不是他，便再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你想在他的心神上找到破绽，那已经不能实现。

这便是一个绝世剑手所说的“忘情”、“忘我”、“忘物”。天地之间并非虚幻，只是人体已成虚幻而已。那只是一个虚假的道具，一个盛装精神和灵魂的容器。

这一种剑手之剑绝没有破绽，他的人也没有破绽，他们的破绽只能在剑和人结合之间去寻找，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那惟一的一点破绽。有些剑手他已经达到了一种超乎自然的境界，那么他甚至连剑和人之间结合的破绽也已经不存在了。他无论是以什么形式或什么动作运行，都是代表了大自然的轨迹，大自然的精义，在一般剑手眼里，这便是神，至高无上的剑仙。

这种剑仙是否就真的天下无敌呢？

不是，若两个同是达到了这种境界的剑术大师，他并不是去寻找对方的破绽，他也不会刻意去掩盖自己的破绽，他们只是尽力去为别人制造破绽。他会做一些非常奇怪的动作，从而借自然来扰乱敌人和剑的结合，扰乱人和天的结合。不过到了这种境界的人绝不会轻易出手，也没有出手的兴趣了。

凌海他没有剑，他的剑只是用来杀敌，绝不是用来对待朋友或比武的，所以他只是缓缓地向众正义门的门下走去。

“谁能将手中的长剑借我一用？”凌海的声音依然很自然，没有半丝情绪的波动，有如春风，轻缓的春风，让人在心底有一丝丝暖意，又如夏风、秋风、冬风，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其中的精义，春风难道就是生命勃发的风？

冬风难道便是寒冷寂寞的风？

秋风难道便是摧花之风？

没有人能知道。春天也有生命枯萎，也有勃发的生命隐去，冬天也有雪的欢腾，秋天也有成熟的风韵。

生与死，死与生谁也看不透，谁也不能给他下定义。

给他一个形象的比喻，如凌海的语音，没有谁能够形容他声音的自然，没有谁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内心的感情。这是一种万分玄妙的形式。

所有正义门之人都以将自己的剑给凌海用是一种荣耀，因为，他们从凌海的声音中感觉到一名超凡剑手的信心。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剑献到，形势有些乱，声音有些杂，但凌海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受阻的迹象，一切都如行云流水。他用的是一位身材很矮又很胖的人手中之剑，这柄剑很长，与那人的身形很不成比例，一柄剑居然从头一下子拉到地上。他总是把剑绑在身上，走起路来动作也很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背上绑着一条长板凳，上一截将腰板顶得很直，下一截却在屁股后面像是一条硬硬的尾巴。凌海早就注意到了这装束很奇怪的人，这次见他拔剑的动作居然异常利落，一只手在背后剑鞘上一拍，那柄长长的剑便飞射而出，另一只手稍稍一引，便已经将剑握于手上。这份潇洒，凌海很欣赏，所以他便是诚恳地接下了这柄剑，这把长有三尺七寸的长剑。

凌海的手掌比较大，而这柄剑比较沉，宽有一寸半，剑柄粗厚而得力，凌海觉得很顺手，作为一个剑手，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矮汉也绝对是一名可怕的剑手，但他并没有细想。

凌海缓缓的走出献剑的人群，他的脚步也很自然，每一步似是踏着一种很神秘的节拍，很沉稳、很祥和、很动人、很舒适。这不是凌海的感觉，而是立在一旁所有人的感觉。凌海每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意境，这便是大自然的魅力。

白百痴也开始在担心，那一柄死气沉沉的巨剑，落入凌海的手里竟似活物一般，有一种近乎喜悦、欢畅之气息从剑身上散发出来，这是一种让凌海也感到奇怪，让矮胖大汉也惊异的现象。

祖金威的眼睛瞪得很圆很圆了，夸张一点地说，他那欣慰和欢乐的眼神比夕阳的光芒还要亮，那是两盏灯，两盏烈火燃亮的灯。凌海也感觉到了，他似乎有一些感动，但那又似乎是一种很遥远的地方，因为他现在早已忘却了自我，他的心中一片宁静祥和。

白百痴的双钺紧握在手中，将四周的气势不断凝聚，不断凝聚。他闭上双目，他似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凌海的存在，他只是感觉到他四周的生命似乎在不断地勃发，有点异乎平常的倾动。

他知道这便是凌海存在的形式，这便是凌海之所以让他感觉不到的原因，那是因为凌海已将自己的精神完全和大自然融合。

无天无我，天即是我，我即是天。

白百痴心中很惊讶，但他绝没有放弃的意思，他也绝不想放弃，越是遇到高手他便越兴奋，越有斗志，他并不理会周围生命异常的倾动，他只是紧闭着双眼，将天地之间外在的气势疯狂地凝聚过来。

这是一种让人很难忘的场面，也是一种令人很激动的场面。激动的是白百痴那疯狂的气势，似乎天边的云彩和夕阳的光辉都在向他双手之间的鸳鸯钺上狂涌。

四周有风，很阴寒的风，是从四面八方狂涌而至的，立于周围的人似乎都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而立于场中间也即是比武的两人甚至连衣衫都没有飘动一下。

凌海的一袭白色长衫似是石膏塑成的一般，似乎有些坚硬。他的目光很亮，他的眼睛也不似一些剑手那样眯成一条细缝，他的眼睛只是很自然地睁着，异常自然，他并没有刻意撑着，该眨眼的时候他照样眨。

四周的风吹起了很多沙，绕着他所立之处不断地旋转。而凌海并不担心沙土吹入眼中，他身体周围似乎有一股无形而有实的气罩，所以根本便不必担心那些风沙的侵袭。只是他也感觉到天边的云彩也有被这股疯狂凝聚力所感染的迹象，当然那并不是天边的云彩，而是一股有形无质的气流在凝结。

白百痴和凌海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白百痴是由外而内的气势，凌海是由内而外的精神，所以一个显得疯狂恐怖，一个显得潇洒祥和。一个汹涌如海啸，一个深邃似大海深处平静无波。

凌海没有任何气势，一直平静得如一池春水。他的剑也没有丝毫的杀意，但却有一股淡淡的神彩，一派高雅的韵味，那已不再是一把剑，在人的眼里他已经失去了剑应有气质，好似一个生命体，有感觉、有气机、有灵性。它在“嘤嘤嘤”地鸣叫，似在诉说着一种得到新生的欢悦。

凌海缓缓地向白百痴逼近，他的剑斜斜地指着地面，似拖着一路的剑风，江水滔滔之声伴合着秋蝉的低鸣，将这一刻的气氛烘托得如此奇特，夕阳、残霞，映着这狂野的地段，竟有一种异样的色彩。

白百痴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他身边那生命力倾动的节奏加快。他知道凌海已向他靠近了，所以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并没有变得更锐利，但在他睁开眼的时候，手中的鸳鸯钺已寒芒暴射，他动了，他所修习的境界注定他必须先动手。

这一次他施出的再没有招式的局限，在经过一段时间屏心静气地提聚功力后，他终于达到了天道的等级。但这只是一时的情况，每一次，达到这种境界必须先有一段时间的凝聚气势，否则，他的功力绝不可能打出天道的气势，而这所疑聚的气势也只能支持片刻而已。这便是他武功的局限。

白百痴的双钺，一柄以螺旋之势击出，一柄以环弧攻出，两手似乎各不相扰，但却又看起来很协调。刚才所凝聚的气势暴射而出，两股狂猛的飓风卷起漫天的尘土向凌海疾撞而来。

凌海的脚步停了一停，手中的长剑轻缓地划出，在狂猛的飓风中没有半丝凝滞。剑身本是不带任何气劲的，但在这一刻却发出如裂帛般的尖啸。

凌海的剑所循的轨迹很奇怪，先在面前斜画一道圆弧，再斜切，然后向回绕抽回，身形在回剑的同时，向左侧飞掠。剑上再不是毫无反应，而是有一道白芒，一道长长的白芒，凌海的剑并非击向白百痴，他的剑是击在白百痴左侧的一块空地，离白百痴有三尺远，但这一柄剑却带着一股异样的魔力。

在别人眼里，凌海的动作都是让人不解的废举，但白百痴却大惊失色。刚才凌海在他面前画了一道圆弧，一斜切，再回绕抽回那三个动作，竟是将白百痴施出的所有气势都迫于一块，以那圆弧为中心，以回绕之剑路为用力点，将他的气势拖动，如深海中的一处漩涡，竟将所有的气势全数拖了过去。凌海飞向他左侧，正是他气势最弱的地方，刚一拖动，那里的气势便有空隙，凌海就将所拖动的气势从那一点空隙中猛送而进，一道汹涌的力道也从左侧攻进白百痴的气罩之内。

白百痴不明白凌海怎会看出他这一弱点，但他不能不迅速趋避，而且将双钺所发出的气势一敛，向后猛退。他找不出凌海的破绽，更没有能耐给凌海制造破绽，所以他只有飞退。他知道自己是已经注定要输，绝对的输，虽然能够挨上几个回合，但又有何用？高手过招都有自知之明，而且高手过招无须很多招式，只要有一个破绽，便会注定要败。

凌海的剑完全是跟着感觉走，他的精神与大自然相通，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每一股真气的虚实，他清楚地觉察到白百痴每一缕气机的分布。因此，他只是几个动作便将白百痴那凶猛的攻势瓦解，还借力还击，险些让白百痴吃了大亏。

白百痴飞退，凌海拄剑而立，意态之潇洒，无与伦比，众正义门的弟子都为之倾倒，在酒店里更有些人，那是完全陶醉。

这自然而神奇的一立，没有半丝做作，没有半丝造次，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完全是大自然中的一处绝妙风景。那粗犷沧桑的面容，那随风轻舞的黑发，那如云飘摇的白衫，那站立时如钢枪般的腰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是一种绝没有任何偏斜的平衡。

白百痴遥遥注视着这天神一般的凌海，他有些自惭形秽，他退得很狼狈，而对方并未乘胜追击，他知道，凌海若乘胜追击，在第四击之时定会叫他重伤，但对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静候他的反应。

所有的人都知道白百痴是处于下风，因为他退得那样狼狈，但他们却不知道，白百痴已经败了。

白百痴这一阵泄气，那凝聚起来的气势渐渐消失，他那天道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他真的败了，凌海还会给他机会凝气进入天道吗？他不知道，但再入天道又怎么样，还不是注定再败？

“你赢了，不过是你运气好，我的武功还是天下无敌的。只是运气他妈的老是照顾你，所以我才会败了一半。我并没有全部败，是吗？”白百痴死要面子地道。

“不错，我赢得很侥幸。白大侠只是以半招之差输给了我，看来真是老天在帮忙，不过白大侠的武功也真是深奥莫测，惊天动地，叫我万分佩服。”凌海顺着白百痴的话夸赞他道。

“好，这一战是正义大侠胜，那么这正义门的门主之位应由正义大侠担任，愿正义门上下一条心，为江湖辟开一条正义之路，为百姓大开正义之门，向受难之人伸出正义之手，以示咱们正义长存！”祖金威高声大喝道。

“正义长存，正义长存，正义长存……”众正义门之人高声欢呼，酒篷里的人也立起身来大声附和，那宏亮的声音震得江水都在激荡，江面上过往的船旅都驻舟观望，附近很多人都闻声而至，一时之间这酒篷变得异常热闹。

有人在开始议论，有人在开始将消息向外发送。

第二十七章 正义长存

第二十七章 正义长存

凌海把剑还给那又矮又胖的汉子后，便立于那一块高高的土台上宏声道：“各位朋友，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正义门正始成立之日，因一时欢畅，惊扰了各位，在下代表正义门向各位道歉，并向大家宣誓，我正义门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天下苍生之事，也不会做有害江湖同道之事。我正义门以除奸锄恶为本，以抑强扶弱为天职，以弘扬天下正义为己任，愿天下有志之士，有正气的热血男儿加盟！”凌海的声音很激昂，凌海热血在沸腾，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实力，虽然只有星星之火，但他有信心能将这股势力发展到燎原境界。

凌海的话使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但只是短暂的一刻。

“好，好……”一片叫好之声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大步走了过来，手持飘飘的佛尘，背插长剑，自有一派飘然出尘的意境。

“贫尼峨嵋恒静，今日路过该处，适逢其会，见施主一片善心，特代表峨嵋向施主道一声贺，愿贵门能如愿将正义之风发扬光大，贫尼先代天下苍生表示深深的敬意。”那老尼真挚地道。

“哦，原来是恒静师太，真是久闻大名，只恨无缘相见，今日能有缘见过师太，果真是名不虚传呀。”祖金威立刻抱拳道。

恒静师太打量了祖金威片刻，立即恭敬道：“敢问施主可是三大奇门中祖家的祖金威二老爷子？”

“师太法眼，在下正是。”祖金威客气地道。

“大侠见笑了，贫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祖大侠见谅。”恒静自责地道。

“哪里，哪里，小老儿哪敢有责师太呢，只望师太不要怪在下有失远迎之罪就不胜感激了。”祖金威不好意思地道。

“在下正义，代表正义门全体的心意向师太表示由衷的感谢，也请师太代我向恒慧师太请安，我定会全力以赴引导本门弟子多多扬善。誓将奸邪全部驱除，让蛮人看看我中原人士的威风。今后还得请师太多多指点，我们将竭诚欢迎。”凌海诚恳地道。

“施主叫正义？”恒静惊奇地问道。

“不错，在下因有不得已的苦衷，真名早已不用，便借正义为名，师太见笑了。”凌海不好意思地道。

“最近江湖中盛传的正义杀手和大侠可有关系？”恒静师太惊疑地问道。

“正是在下！”凌海恭敬地回答道。

“你便是独挑毒手盟重庆分舵，击伤毒手盟右护法的正义杀手？”恒静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地道。

“确有其事，不过纯属侥幸而已，让江湖朋友见笑了。”凌海谦虚地道。

“那贫尼真是失敬了，怪不得施主有如此风范，江湖所传不虚也！”恒静师太有些激动地道。

“师太过奖了，今日组织正义门纯属偶然，因事起仓促，未能分发拜帖至各大门派，还请师太包涵，他日定亲临各派以谢唐突之罪，也定会请各位前辈登临敝门喝杯淡茶。”凌海解释道。

“大侠言重了，大侠为江湖伸张正义，不畏奸邪，独闯毒手盟，真是让各派人士佩服不已。今日开创正义门，定是武林之福矣。”恒静师太崇敬地道。

“师父，师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很急促地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妙龄女尼飞奔而来，如花的容颜掩不住惊慌的神色。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那美丽的小尼姑人还未停下来便惊慌地大叫道。

“镇定一点，休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恒静师太有些不安地道。

“师父，掌门飞鸽传书来说，她发现自己中了一种慢性剧毒，庵中有内奸，而且这几天也不断有毒手盟的杀手出现，可能会在近几天有重大的变故，望你急速返回峨嵋山共对大敌。这是掌门的亲笔信！”那妙龄小尼递上一张小字条焦急地道。

恒静急忙接过字条仔细看了一遍，神色大变道：“休清，赶快通知所有师姐、师妹，收拾行李，今晚便起程赶回峨嵋。”

“是，师父！”休清小尼迅速向回跑去。

“实在不好意思，敝派因出了一些事，贫尼必须赶回去，只好先行告退了。”恒静师太神色有些慌乱地道。

“师太，恒慧师太有难，我们身为江湖正义之士怎能袖手不管呢？我愿意与师太同往峨嵋。”凌海慨然道。

“门主，我们刚刚成立正义门还没有驻地，干脆我们也随你前往峨嵋。”排云鹤道。

“这个没关系，你们和祖大侠一起去天狮寨暂住，雷家四位寨主定会全力为你们办好要办的事。你们需要什么，对祖大侠或对四位寨主讲明白，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绝不会为难你们。同时，毒手盟重庆分舵将有一批人去投靠我，我叫他们到天狮寨去了，你们顺便和祖大侠一起去接纳他们，壮大我正义门的组织。不过，在天狮寨你们一定要好好听四位寨主的话，待我回来，定会给你们一个很好的安排。贾风骚、白百痴你们两个要做好榜样，更要听祖大侠的话，听四位寨主的话。至于安排各位兄弟训练之事，便由排云鹤去具体打点，另外请铁大哥帮忙训练一下众弟子。还有刚才借剑给我的那位兄弟，希望你能在我回来之前为我训练出一批过硬的剑手。尹氏四虎你们的任务便是助这位兄弟训练剑手。”凌海把各自的任务简单安排了一下。

“属下查天命定不会有负门主所托，竭尽全力训练出一批好的剑手。”那矮而胖的汉子宏声道。

“对了，你在训练剑法时，多请四位寨主指点指点。我这次和殷兄弟一起去峨嵋，这些事情便请祖大侠费心了。”凌海有些难舍地望着祖金威。

祖金威的眼中也有泪花闪烁，哽咽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将正义门的事处理好。”

“还有赵兄，我们就要告别了，若有机会请到我们正义门天狮寨中作客，也顺便指点一下兄弟们的剑术。”凌海向赵乘风抱拳道。

“江湖虽大但相见终有时，正义兄不必客气，何况我也还有些事要办，只待他日相逢再煮酒言欢吧。”赵乘风豪迈地道。

“这位可是昆仑赵乘风大侠？”恒静师太疑问道。

“不错，在下正是昆仑弃徒赵乘风，因种种误会，所以我不敢向师太请安，万望勿怪。”赵乘风无奈地道。

“赵大侠何必介意外人虚传呢，只要自己坐得端行得正就问心无愧了。我们从不以人言取信人，只凭自己的眼睛和感觉。”恒静师太大义凛然地道。

“多谢师太谅解，可惜晚辈有要事在身，否则也定会去峨嵋拜见恒慧掌门。”赵乘风无奈地道。

“你有要事待办，勿须搭理。现有正义大侠一起去应该没问题。”恒静师太理解地道。

“祖大侠，我还有一事求你，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位姑娘，住在兴隆客栈，我去向他道声别，然后你将她带往天狮寨，请四位寨主好好照顾她，怎么样？”凌海有些为难地道。

“这事包在我身上，你现在便去找她。”祖金威急道。

“那好吧，请师太先行，在下和殷兄随后就到。”凌海向恒静师太恭敬地道。

“那贫尼就先行告退了。”说完，恒静师太便大步离去。

“众兄弟，你们便先随我在这里痛饮一顿吧！”祖金威高声道。

“好，我们差点忘了这酒是祖大侠请客呢。”排云鹤豪声道。

“好，那我先来喝个痛快再上路吧。”赵乘风也豪气干云地道。

“祖大侠，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待会儿便到这里来找大家。”凌海无奈地道。

“你去吧，不要让那小姑娘等得太急了。”祖金威笑道。

△△△ △△△ △△△

凌海大步走进兴隆客栈的西厢房月牙门，便听见杨水仙欢叫道：“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小姐！”

孙平儿迅速从屋里飞奔而出，激动地道：“海哥哥，我刚想到庆丰酒家去找你呢，听人说，你在那里大闹了一场，而对手全都是高手，我真有些不放心。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没事了！”

“我没事，我武功这么好，怎么会有事呢？傻妹妹。”凌海急忙上前两步拥住飞奔而来的孙平儿，温柔地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走入房间，孙平儿有些气恼地道。

“哦，好，算我说错了，还是平妹最关心我。让你心急是我的最大不应该，请平妹责罚总该行了吧？”

“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取笑别人。对了，我刚才叫小二端了一杯人参茶，等你回来喝，想必现在都快凉了，我叫小二再去热一下。”孙平儿娇声道。

“是呀，公子，刚才小姐叫小二送茶来，却听到你在庆丰酒家大闹，听说还死了很多人，鲜血将江水都染红了呢。所以小姐急着便要去庆丰酒店，不过我叫她再等一会儿或许你就会回来，若到时找不到人就麻烦了，果然公子没多久就回来了。”杨水仙在一旁插口道。

“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啰。”凌海抚着孙平儿的一头秀发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孙平儿疑问道。

“事情也比较复杂，刚开始是昆仑派的无尘子和灭尘子带着昆仑弟子来追杀赵乘风，但却没有成功，而且灭尘子也是个冒牌货，可是这个冒牌货还真是个硬汉，在分筋错骨之下居然不哼半声，更不说出事情的原委。

他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回答他几个简单的问题，他才肯告诉我，他是如何冒充灭尘子的。后来我告诉他以‘正义’作代号，终于被他们知道，我就是‘正义杀手’，于是以后的事便是围绕我发生的。首先是那假灭尘子愿意追随我为仆，后来更多，居然有三十多人，有尹氏五虎和他的一帮兄弟。在这时盘山双怪却出现了。”凌海说到这里，孙平儿却插口问道：“就是黄鹤楼里的那两个怪人？”

“不错，正是那两个怪人。说起来，我真要好好地感激他们两人，就因他们两人的出现，让我免受了许多危险。原来那尹氏五虎及其三十位兄弟全都是毒手盟的金牌杀手，主要是为了对付我的。更没想到昆仑的无尘子居然也和毒手盟有勾结，他们同时向我发动攻击，场面的确很惊险。

“这时候，赵乘风还有那冒牌灭尘子护着我的左右。本来我是绝不可能承受得了那一击的，可是盘山双怪的老二贾风骚却救了我，我引用大自然的力量把三十名金牌杀手的攻势缓和了一下，又借机杀了尹氏五虎的老三。

“而其他四位都被贾风骚的飞凿击退。不过我也被自然力量侵袭经脉，若非我自小经脉异常，恐怕已经经脉尽裂。

“所以我不能再引用自然力，甚至不能和自然接触，于是只好和他们展开肉搏，身上只受了几块皮肉之伤，便有很多武林豪杰出来相助，也便很顺利地将那三十名金牌杀手干掉二十几人，无尘子也死在我的‘春临大地’之下，而尹氏五虎剩下的四人也因我救了他们一命而感恩图报，改邪归正。”凌海平和地道。

“你的伤要不要紧，快给我看看。”孙平儿急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白百痴以少林正宗内功为我疗伤，引发我体内先天真气的运行，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那点皮肉之伤更是不在话下，先天真气有止血生肌的功能。只是元气伤了一点，不能轻易引用自然力而已。”凌海安慰地道。

孙平儿捏着凌海的脉门，静静地感应着：“海哥哥，你这几天就静静地休养一下吧，元气便会很快恢复。”孙平儿放下一颗心道。

“这之后，那些武林豪杰便要追随我左右。这时，祖家金威爷爷突然出现，在他的支持下成立了‘正义门’，我便成了‘正义门’的门主，正义门下五十八名弟子，有不少是被毒手盟所灭的小派中幸存者，也有一些独行的侠士。正在成立之时，峨嵋派的恒静师太来道贺。可是峨嵋恒慧师太飞鸽告警，说有敌侵犯峨嵋，而恒慧师太也中了一种慢性剧毒，怀疑有内奸卧底。所以恒静师太忙准备返回峨嵋，这一路肯定凶险无比，一个不好，恒静师太和众峨嵋弟子便会葬身归途，所以我决定放开身边的一些事情和恒静师太共赴峨嵋，以便助其一臂之力。”凌海缓和地道。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孙平儿急切地道。

“平妹，我也想你能和我一起去，可是这一路十分凶险，同时，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你不能去。”凌海深情地道。

“有什么事这样重要？”孙平儿疑问道。

“正义门刚刚成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是未来的门主夫人，门主不在，你肯定就要多费心思啰。你还得到天狮寨去接纳那一批毒手盟的弟子，将他们组织好，又要发展自己的消息网络，不过这些可由天狮寨的祖家去帮忙。训练门下弟子，使他们成为一支真正可以充当高手的队伍，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任务，我也对祖爷爷说过，请他多多帮助你。”凌海严肃地道。

“可是你这一次返回蜀中，不又要数月才能见到你吗？我心里怎放得下。”孙平儿担心地道。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去招惹别的姑娘呀？这次一起走的只不过是几个尼姑而已。更何况天下间还有谁比我的平妹更美，更可爱，更温柔，更体贴，更善良呢？”凌海嘻笑道。

“嗯……你真坏，人家是担心你的安危嘛，你总是取笑人家。这一路上你也说过肯定会有很多凶险吗？叫人家怎能放心得下。”孙平儿不依地道。

“放心吧，平妹，以我眼下的功力，自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对吗？那又有什么担心的呢？我保证不会超过三个月便可以回来见你，但愿那时候我未来的门主夫人也将正义门内部诸事处理得头头是道。有信心吗？”凌海凝视着孙平儿的双眼问道。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叫我如何训练他们呢？”孙平儿担忧地道。

“你可以向祖爷爷和雷家四位爷爷学呀，将来成为我的得力臂膀不是更好吗？对了，你一定要对雷爷爷他们讲，叫他们要暗中提防司马屠。他有可能便是完颜那金！”凌海认真地道。

“那好吧，我若要执意和你一起去峨嵋，那不显得我太小家子气了吗？将来不被人骂作管家婆才怪呢。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要知道你若不在了，我也不会再活下去的。”孙平儿幽幽地道。

“杨姑娘，你叫杨老爹和杨大叔也一起到天狮寨去算了，何必再回排教呢？”凌海向杨水仙真诚地道。

“我会去和我爷爷商量的，这一路来能蒙公子和小姐的指点，真是叫我杨家感激不尽。我也想和小姐一起，但我爷爷他老人家却有些留恋老家，恐怕有些难。”杨水仙有些遗憾地道。

“这个好说，如果杨老爹留恋老家，他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看。”说完，又转身对孙平儿道：“平妹，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便到祖爷爷那里去交待一下。”

“海哥哥，咱们可要向华山‘仗义剑’等几位大侠辞行？”孙平儿疑问道。

“天色渐晚，我看就免了吧，不过我会对小二说，叫小二转告一声便行了。”凌海望了望天色道。

△△△ △△△ △△△

庆丰酒楼中一片狼籍，酒坛横七竖八，肉骨头满地都是，猜拳声、碰杯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气氛很激烈，酒味十足。

这当中也有一张桌子很静，桌边坐的是一位书生，那是王祖通的曾孙王伦。他眼见着凌海盖世之雄风，和无比潇洒自然的意态，对凌海更是敬若神明。而当凌海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之后，他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空虚。

那不是用什么物质可以填补的空虚。

他本来到这庆丰酒家并非是为了喝酒，而是累了，便找个地方歇歇。刚巧这里有如此精彩的打斗，当他看到凌海那舍己救敌的仁义、慈悲，当他看到凌海凶悍无匹，当他接触到凌海的温文尔雅，那每句几乎都富有哲理的话已将他的心弦拨动。而当看到凌海在比武时那种脱俗的自然，那种超世的潇洒，那种无敌的敏捷，他的心已经完全被凌海陶醉。

凌海在他的眼皮底下走了，他的心神几乎被抽空，于是他便要了一壶酒。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第一口便辣得直咳嗽，也引起了一些人放声大笑，但他并不在乎，他又喝了第二口，慢慢地适应了这辣喉的口味，不过右颊已经红了。

祖金威注意到了王伦，那是当王伦立起身来和凌海对话的时候。他发现眼前的书生竟没有喉结，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带有一种阴柔的调子，再看那眉、眼、嘴、耳。他知道眼前这位王伦公子只是一个冒牌货，并非什么公子，而应是一个面目姣好的姑娘。

祖金威的眼睛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毒辣，无论你怎样易容改装，他都会很清楚地辨认出来，这是易容世家首备的条件。他还发现，这位易容的公子那双眼睛中的光彩很特别，很特别。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可以融化任何人心头的冰冷。

以他的经验，他知道这位冒牌公子对凌海动了情。当他看到凌海走后，这冒牌公子居然独饮，便知这情已经深深地值入了她的心底。

“王公子，怎么一个人喝着闷酒呀？”祖金威慈祥地问道。

“我乃一介书生，怎能和各位大侠相比，只好自斟自饮了。”王伦有点回避地道。

“王公子看起来并不擅饮酒……”祖金威很小声地问道。

“不错，我的确不是很会饮酒，但偶尔心情好了，也会饮上几杯。”王伦低声地答道。

“今天公子的心情很好吗？”祖金威不依不挠地问道。

“怎会不好，有这么多的英雄豪杰同座一店，而且又能目睹众英雄之盖世武学，心情岂有不好之理？”王伦道。

“唉，现在的年青人呀，就是嘴巴硬，明明是另有心事却偏要找理由骗自己，而且有些人还总要学花木兰之状，这是何苦呢？这不是折磨自己吗？”祖金威自言自语地道。

王伦扭过来来凝望着祖金威，眼中显出迷惑之色。

“老先生和正义大侠很熟知吗？”王伦突然问道。

“不错，可以说我是他目前最亲的人之一。”祖金威毫不隐瞒地道。

“那老先生可知他仙府何处？”王伦继续问道。

祖金威神色一片黯然道：“他现在没有家，他只是一个江湖浪子！”

“哦，对不起，我惹先生伤感了。”王伦很敏感地道。

“没事。”祖金威轻声道。

“那正义大侠就没有组织一个家吗？”王伦毫不放松地问道。

“这几年来，我并没有和他相处，不过估计，他应该还没有组织一个家。”祖金威意味深长地道。

王伦的眼中显出一种羞涩的喜悦。

“公子何出此言？”祖金威又明知故问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见到正义大侠这样的英雄人物，便禁不住想去了解他而已。”王伦的脸色便如夏日的蕃茄一般低声道。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公子有其他什么事呢？”祖金威含笑道。

王伦的头一下子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哎，门主来了，门主来了。”有人在大叫。

王伦迅速抬起头来，只见凌海挽着一位美丽的少女走了进来。

酒店里一下子寂静得犹如深夜的街道。酒杯、酒坛全都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猜拳、欢笑、低喝全部都静止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有些呆，不是因为正义门的门主到来，不是因为凌海的动作很潇洒自然，而是因为凌海身边的孙平儿。

那并不是人间应该有的绝美，也不是天上应该有的气质。这是一位有人间烟火味道的仙女。仙女的美有点不尽人情，有点让人不敢亲近。凡俗的美有点不耐久看，太过单调，时间久了便会厌烦。但孙平儿的美是天上仙女的美，但却加上许多人情味。这是一种绝佳的搭配，一个最完美的感觉。

祖金威看在眼里喜上心头，赵乘风有点惊羡但他也很高兴，他认为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凌海。殷无悔没有丝毫邪念，他知道这是他主人的心上人，所以他便没有了邪念，但有很多人却看相十分不雅。

凌海的目光轻扫了一下酒篷里的情景，他在心中暗笑，这些人也和他当初一样，那副呆像。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庆幸，能早一步将孙平儿的心俘虏过来，否则他也会对别人干瞪眼。

“大家久等了，这位是孙平儿姑娘，也是你们未来的门主夫人。在这一段我不在的日子里，正义门有什么事情就交给孙姑娘处理，绝不允许有什么人未经孙姑娘知道便私自行动。在武学上有什么疑难也可以向孙姑娘请教。”凌海向众正义门弟子严肃地道。

“啊哈，啊哈，居然由一个小仙女代替门主之位，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能握剑吗？”白百痴毫不放在眼里地道。

“对呀，对呀，找一个像戏里小旦一般的小娘子来代替门主之位，不如由我们盘山双怪代理强多了，咱盘山双怪武功盖世，待人温和，爱护兄弟，心地善良，品性绝佳，的确是代理门主的最佳人选。”贾风骚也高声道。

除双怪外所有的正义门弟子都向他们二人怒目相对，似对双怪的胡言乱语十分震怒，凌海是他们心中的偶像，而孙平儿更是他们心中的圣女，怎容两人如此胡说！

“众位兄弟，这位孙姑娘，陪我一路从蜀中沿江而下，对付毒手盟其实有她一半功劳，‘正义杀手’这个称呼并非只指在下，当然也包括孙姑娘，每一次那图标上都留有两柄剑，这其中的一柄便是指孙姑娘，要说武功，各位兄弟可以试一下。”凌海轻松地道。

“那好，那好，我白百痴就是不服，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高手呢？”白百痴不敢相信地道。

孙平儿向白百痴浅浅一笑道：“想必前辈便是盘山二怪的老大白百痴呢？”

“不错，姑娘你也认识我吗？”白百痴疑问道。

“谁人不知盘山二怪的大名呢？我若不知道，那还是在江湖中走动的人吗？”孙平儿依然浅笑地道，那醉人的笑意让白百痴也有些陶醉了。

“那不是更好，我们盘山二怪德高望重，当这个代门主肯定最合适，对吗？”贾风骚急忙问道。

“听名声倒还是勉强可以，但当门主代理也要有真才实学，同时，你们别忘了我们正义杀手是两人，另一个不在当然便是由我代理啰。”

“我就不信你便是那……什么两个正义杀手的其中之一，何况连一柄剑也没看到，又怎能谈得上正义杀手呢？我倒想瞧瞧你这副柔弱的样子到底有什么比别人更强的地方。”白百痴疑惑地道。

“你真的执意要比吗？”孙平儿温柔地问道。

“那个当然，不比我怎么会心服？”白百痴毫不隐瞒地道。

众人这时也都静下来了，情绪都恢复了平静，他们也想看看这仙子般的美人到底有多少斤两。也有人担心，如此娇滴滴的美人怎会是白百痴这种高手的对手，还真怕白百痴那乌龟般的爪子抓伤了他呢。

“那好吧，你看清楚我出招呀，我并不须要用剑，我就用这双手。”孙平儿晃了晃拖着长长双袖的手温柔地道。

“他妈的，你竟敢轻视老子，老子待会儿让你好看。”白百痴心里暗想道。

“好，小仙女想用衣袖唱戏，老子也不想占你便宜，就空着手和你打。”白百痴将双钺向腰上一插道。

“呼”，一朵白云如从地狱中飘洒而出的一般，很突然，很突然，竟在不知不觉间孙平儿已越过数张桌子，在白百痴眼前挥出一袖。

众人眼睛一亮，都在猜疑这是什么身法，居然如此诡秘，如此迅捷？白百痴吃了一大惊，他只见白影一晃，便有一朵白云在他眼前浮起，而且这白云杂带着风雷之声，飘突迅捷异常，而且一下子封死了左、右、前三个方向的去路，带着一种要吞噬万物的引力。如此他只好飞退，且十分狼狈，不仅要飞退还要推翻桌子挡一挡，否则那股引力定会让他的身形变慢，变慢就会在下一刻被孙平儿追上，到时候还不一定有把握躲过孙平儿那挥出的这朵白云

“轰……”那朵白云击在桌子上，桌子没有动，更没有碎裂，但立于桌子另一边的白百痴却“啊……”地一声惊叫，一股真气透过桌面击在他的胸口上。很柔和，没有丝毫霸气，但却有一股强劲的旋转力量。白百痴向后狼狈地退却被脚下椅子一绊，又被这阴柔的真气一转，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桌子恢复了原状，而孙平儿已经立于凌海的身边，眼波流转地笑望着白百痴。

白百痴居然第一次红了脸，大声道：“不算，不算，乘人不备，施以偷袭算什么英雄，而且，我又没准备。不算数，再来，再来。”

“白百痴，人家可在出手之前先叫你看清楚了哦，而且还清楚地告诉你用双手攻击你，怎能说是偷袭，乘人不备呢？”排云鹤大声的质问道

白百痴一想，也是，对方的确在出招之前提醒过他。可他却只当对方说着玩的，却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一步失算竟一败涂地。

本来孙平儿比白百痴的武功并不高明多少，若是凭力相斗，白百痴的少林内功，纯正深厚，绝对可以占上优势，而孙平儿的招式却是从大自然中领悟出来的，而且精妙绝伦，相较之下，至少要有三百招才能够战胜白百痴。不过她刚才只是出奇不意，故意提醒白百痴，让白百痴心生怒意，心神一分之际，突然以快捷无伦的身法越过几张桌面，以新悟得的流云飞袖突然出击，她算准白百痴会飞退且以桌面抵挡，若不挡更好，先机一到手，定会攻得对方喘不过气来，只是白百痴没想到孙平儿居然会借物传功，内力通过桌面透入地下缠住了他的脚，刚巧又有椅子相助，便很顺利地一招将白百痴击败。

“好，好，孙姑娘的武功果然精妙绝伦，真是女中豪杰。”祖金威捋着胡须笑道。

“这位便是祖家祖金威大侠。”凌海恭敬地道。

“小女子孙平儿，见过祖爷爷，愿祖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越活越年青。”孙平儿敛袖跪拜道。

“不敢，姑娘怎能行此大礼，叫老夫实在不敢当。”祖金威急忙扶住孙平儿说道。

“祖大侠受之无愧，平妹这一拜是代替我们两人向祖大侠行礼。你若不受，叫我心里怎生好过？”凌海搭着孙平儿圆润的双肩，激动地道。

“不错，小女子虽未曾与门主有夫妻之实，也不曾明媒正娶，但此身已非门主不嫁，故此，我这一拜，你老人家必须要受。”孙平儿幽幽地道。

“啪……”一声酒壶落地之音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伦呆呆地望着凌海，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显得异常可笑。

“是王兄，还没有回王府吗？”凌海关切地问道。

“哗啦……”王伦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两眼含着泪，踢倒椅子飞奔而去。众人一阵惊愕，凌海更是大惑不解。孙平儿抬眼望了望王伦的背影和走路的动作，心中似有所悟，惟有祖金威心知肚明。

“没事，没事，王少爷只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而已。”祖金威解释道。

“嘿，一个大男人像个姑娘家似的，死盯盯地看着门主，还掉下泪水呢，真是的。”白百痴自语道。

“哎，那个会不会是有龙阳之好的家伙，见门主英俊高大，又有男人味，竟爱了门主，却没想到门主已有个门主夫人了，如此就气跑了。”贾风骚故作聪明地道。

“别瞎猜了，今日之事就这样决定，大家今后在我不在之时好好与孙姑娘合作，将我们正义门都变成精兵强将，当我回来之时，便是对毒手盟进行反击之时。”凌海严肃地道。

“门主你放心吧，我们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排云鹤拍着胸脯道。

“平妹，你要多听听雷家四位寨主和祖爷爷的教诲，有什么事多请教他们。”凌海深情地道。

“我会的。”孙平儿坚定地道。

“赵兄，我们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相逢呢？”凌海依依惜别地道。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正义兄，只要我们心中有对方，走到哪里都会相逢在心中，你饮酒时，莫忘了心中的我也在和你共饮不就得了。我饮酒时，你肯定也在我心中共饮。”赵乘风豪迈地道。

“赵兄讲得好，我们就让一切随缘吧，不过你怀中揣着孔不离和毒手盟勾结的证据，可要小心毒手盟之人的暗算，你最好先去和丐帮的前辈汇合，再行揭发。”凌海关心地道。

“正义兄所言不错，在这里我先行谢过了。你也要尽量小心，这次上峨嵋肯定也是凶险万分，我若非有要事待办，定也会与你同行。不过有殷兄与正义兄同行，这再好不过了。”赵乘风诚恳地道。

“赵兄弟，你不用担心，以门主的武功，在武林中能寻出的对手恐怕没有几人，就算打不过，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殷无悔插口道。

“那倒也是，不过以正义兄的个性，他肯避吗？”赵乘风问道。

“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俗套呢？只要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天下苍生，我们照样可以不择手段的去对付敌人，要不我怎会用‘正义杀手’这个外号呢？”凌海豪迈而无顾忌地道。

“好，那我祝正义兄马到功成，让毒手盟再吃败仗。”赵乘风欢快地道。

“平妹，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凌海深情款款地道。

“你一路上要小心呀，我等你回来，记得答应我的承诺呀。”孙平儿满目忧虑地道。

“你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而且还会很快将你明媒正娶回家的。”凌海紧握着孙平儿那柔若无骨的手，充满豪情地道。

“嗯……”孙平儿低低地应道。

“门主，天快黑了，我们便启程吧，大家也该启程了，否则晚了，连客栈都不好找了。”殷无悔道。

“大家不准备参加王老英雄的寿宴吗？”赵乘风疑问道。

“我想不必了。明天我到王家祝贺一声，大家便启程前往天狮寨。听说雷家四位老哥在九江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而且艾二哥艾地桩似也在天柱山上做客，我得急速赶往天柱山，看看艾二哥，也便不能和赵大侠出席寿宴了。”祖金威有点兴奋地道。

“哦，那我明天就不送各位了。”赵乘风说完便转身大踏步走出酒家。

“平妹，请代我向雷家四位寨主和艾家爷爷问好，我便先走了。”凌海依依不舍地握紧孙平儿的手道。

“让我送你一程吧。”孙平儿也依依地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就和祖家爷爷一起走吧！”凌海温柔地道。

第二十八章 佛动杀意

第二十八章 佛动杀意

夜已深，松涛阵阵，弯月斜挂，秋虫低吟，很宁静，很祥和。

突有夜鸟惊起，“扑扑”之声不绝于耳，而且有脚步的声音传来，步伐似乎很整齐，但很急促，急促得将松林的静夜给撕裂了。

夜风并不寒，夜色并不浓，那淡淡的月光透过稀薄的松林，竟有一股朦胧的诗意，山道上有点点微润的光斑，织成秋夜的梦幻。

这一串脚步声并不适合这诗情画意的夜色，甚至与这朦胧的情调有些格格不入。没有人说话的声音，除了脚步声和夜鸟惊起的声音之外，这个夜还算宁静。

这是一批什么人？或许茫茫的夜色知道，这是一群行夜路不需带灯笼的人，那斑斑点点的月光便是明灯。

这是一片山间小道，夹道是松林，白天这里很幽静，让人留恋的幽静，夜晚，这里是幽深，幽深得随时有鬼魅出现。

甚至有人怀疑到了晚上，这里便是通往黄泉的必经之路，因为这里连绵数十里都是山林，偶尔有狼嚎，偶尔也有鸟啼，偶尔有山魈出没。这里已经快接近侏儒山，是武汉和侏儒山交界的一段山路，也是武汉至侏儒山必经之路。

人影闪动，这些人行走得很快，怪不得他们并不畏惧山魈，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比山魈行得慢，他们也有不怕狼的资本，那是他们背上背的剑，那些剑都有一种灵动的气息。不过，他们似乎全都是女流之辈，一行有十五人。

突然走在前面的那人停住了身子，那种停身的动作很生硬，很迅捷，似钉子钉住了木块一般。那种奔行的速度，又以这样的方法停身，而她的身子连晃都不晃一下，真是让人称奇。更奇的是这一队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的停身动作，没有一点慌乱，没有一点拥挤，那条队形依然是如此整齐。

“小心，这里可能有人埋伏。”立在前面的人那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师父，这些树似乎是人故意砍断横在这里的。”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错，大家背靠着背，小心敌人暗算。”那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是一群尼姑，来自峨嵋的尼姑，她们现在只是沿着道路回峨嵋，恒静师太领头。她们和王祖通告别已经有三个时辰了，中途除了和凌海会和过一次面外，便一直在赶路。

这条山路并不是很宽，但也不是很险，很少有山崖，即使有也不过数丈高。不过也只有这一条路是被人踩得不长草的，其实树林里也可以走人，不过却没有谁愿意往树林里钻，毕竟还要提防毒虫之类的比较麻烦，而且有些草很长，里面有何猛兽也说不定，但眼下这条被踩得没有草的路上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株松树。

这对于恒静师太来说，只不过是一桩小事，但这些树又说明着一个什么呢？一个警告？一个陷阱？没有人知道，她们可以很轻易地跨过这些松树，但跨过松树后又有什么等待着她们呢？没有人知道，恒静师太也不知道，所以她那夜鹰般的眼睛在扫射四周的树林。

“嗖嗖……”一排劲箭从四周飞射了出来，很突然，在这夜色中若非有掠起的风声，根本就看不见箭体的形状。

这些箭很突然，但这一群尼姑早就已经全神戒备，对于她们来说，突然，已经不再是突然，而是在意料之中。

箭的力道的确不弱，应该是一批训练有素的箭手。不过，这一批尼姑的剑术更不差劲，绝对是一批训练有素的高手。所以这些箭并没有取到很大的作用，是没有作用，根本对她们造不成威胁。但这些箭的作用似乎并不在于射人，而是要射那些横倒的松树，有一串的箭是射向那些松树的。

“嘣嘣……”箭与树相击，有一缕缕火花飞溅，在一缕火花飞溅的同时，有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

“有毒，快后退！”这是恒静师太的声音，其中含有一丝焦急，一丝恼恨。

“嗖嗖……”又一排箭射来，这一排箭倒真是完全射向恒静师太和众位女尼，而且这一排箭的力度似乎比上一排箭的力度大了很多。

众人一边飞退一边击挡飞箭，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不过也幸亏众人是背靠着背，否则这来自八方的剑，真不知道如何格挡。

“贼子，你们也太毒了吧！”恒静师太动了真怒，大喝一声向附近的一株树下疾奔而去。她的身法很快，在黑沉沉的夜幕下，真如一只飞跃的幽灵，那种飘忽不定，而且时隐时现的感觉，让人真的有些胆寒。

有一簇劲箭想洞穿她，但这里是树林，对敌人有利也有弊，很多箭都射在树上。恒静师太走的不是地面，而是树梢，有如一只长尾猴，从这棵树上一点便已经落入另一棵树的阴影处，绝没有停留，也不能停留，因为敌人分布的范围很广。

敌人有些惊，惊的是这老尼姑居然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方位和藏身之处，而且踩着树梢逼来，他们在地上安排的机关全都没有丝毫的作用。

恒静师太乃是修行之人，不过佛祖也有发怒之时，佛门中的狮子吼，便是如此，它据说是一位怒佛所创。

而恒静师太此时也异常愤怒，敌人的手段卑鄙，用心险恶，显而易见。所以她发怒了，她发怒的形式表现在她的剑上。

她很快便靠近了第一个箭手，不过她也接近了一蓬暗器，那是在她腾空之时。敌人的算盘打得很好，一个人身子临空之际，是敌人最佳攻击之时。而这个敌人很会把握机会，可是他却太小看恒静师太了，这是峨嵋第三把剑手，岂是等闲之辈？

在暗器破空声响起之时，对方便失去了恒静师太的身形，因为恒静师太的左脚在右脚上轻轻一点，一式梯云纵掠竟突然升高数尺，那些暗器根本就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恒静师太的剑便如夜鸟投林一般向那名箭手飞射而至。

这名箭手，不仅会射箭，也是一名剑手，只见他右手执着一把比较别致的剑，带起一阵盖过松涛的锐啸向恒静师太横扫而来。他的反应够快，他的招式也够狠，但他的功力不够猛，更不如恒静师太的功力精纯。所以他便在“轰……”的一声暴响中飞了出去，飞出去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弓和箭。

“啊……”一声长长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恒静师太那一剑并没有要他的命，要了他性命的是地上的暗刃。埋于地下与露于地面的暗刃，所有的锋芒都涂上了夜幕的黑色，这是为地上攻来的敌人所准备的。

十几名大小尼姑都会上树，都会学猴子，因为峨嵋三景之一便是“松猴迎客”，所以她们也追寻着箭的源头攻去。这是一批武林中绝对难得的高手，峨嵋派能立足于武林，而且跻身十五大门派中去，绝不简单，也绝不是侥幸。猴子看了她们的动作也会叹服。

恒静师太也双手执着被杀敌人的弓和箭，瞄准方向，向敌人疾射而去。她的功力很到位，她的弓拉得很满，但她只完全凭功力射击，不知道技巧。不过对于短距离来说很有效，虽然她掌握不了那抛物线的轨迹，但近距离的偏斜度并不大，即使并没有射中他们的要害，但却能将他们射下树来。而且恒静师太射出之箭的力度十分威猛，一下子就可以将对方身体射穿。她并没有念“南无阿弥陀佛”。她狠下杀手，竟不留情。

树上的箭手也并非身手很差，他们也会躲和还击，他们的还击是一排箭，一排可以将一棵松树钉成刺猥的箭，这些对于身在空中的恒静师太威胁比较大。不过她的身形很快，别人几乎捉摸不透她栖身何处，但当她射出一箭，被别人发现行藏时，她已经飞上了另一棵树梢。

不断地变换着方位杀敌，可是她手中的箭很快便已经射完，不过已有十数位箭手死于她的箭下，她的身形并不停留，继续向那些松树上飞掠。

但她却意外地发现，这些人居然能飞行五六丈之遥，在松树林之间飞掠，就像巨大的夜鸟一般，每当她飞近一个敌人之时，对方便打出一蓬暗器，然后身形就飞射出去，连恒静师太的身手都无法追及，对于这样的飞行之术自叹弗如。但很快地她便发现，这些人并不是靠功力飞行，而是靠一根长长的绳索，一个带有铁钩的绳索，所以他们能很自由地在树林间飞行。

恒静师太觉得有一点疲倦，心头有一阵作呕，这是一种很少有的感觉和情况，但她立刻明白了这些人的阴险。因为他们不仅是在树林间飞行，而且还在撒播着一种药粉，使之弥散在树林周围的空气中，以便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吸入毒药。

“闭住呼吸，松林中有毒。”恒静师太大声喝道。但似乎有些迟了，已经有数人支持不住，不过幸亏旁边的人救护及时，没有人从树上掉入地上的暗刃之上。

恒静师太快速地一闪身，连换了数株树，迅速停稳身子运功逼毒。

“嗖嗖……”她刚刚立身之树已有上百支劲箭穿过。

这时，在松林那幽深的小道上飞奔来两条人影，没有一点脚步声。两人听到几声娇喝，于是便若两条厉鬼的幽魂，突然消失在松林之中。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没入松树的针叶之间，那是一种怪得离谱的速度，所以让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见鬼了。

这两条人影便是凌海与殷无悔，两人和峨嵋各位师太分前后而行，他们紧紧地跟在各位师太的身后，暗中照应，不仅是考虑到男女有别，更是不让敌人看清虚实。刚才他们听到一声长长的惨叫，便迅速加快脚步赶至，刚好有数名弟子中毒。

凌海的速度的确很快，那些借长绳飞跃的敌人也似乎要逊色一些，他很快便斩掉两名飞索的敌人，割断一条长绳。不过那些敌人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地上的暗刃并没有认为他们是自己人而放过他们。

凌海也捞了一条飞索，他的身形更是无匹，一掠居然有八九丈，不仅让敌人大惊，也让友人大惊。凌海迅速在一株树上找到了数名弟子，有几名正闭住呼吸扶住中毒者，凌海迅速拿出数颗解毒丸，让她们吞食下去，然后又去找另一株树上的人。同时，他飞掠地加入那些夜鸟的行列，箭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他一下子变成了万鸟之王，对飞跃在空中的敌人纵情地杀戮。终于他在一株树上找到了恒静师太，但恒静师太却飞快地刺出一剑，如奔雷的一剑。她把凌海当成了敌人，不过因为其体内毒素未解，功力并不是很猛，所以凌海轻而易举地便化解了。

“师太，是我呀。”凌海低呼道。

这时恒静师太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凌海。遂忙道：“原来是大侠，险些误会，贫尼一时慌乱，竟胡乱出剑，真是……”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解毒丸，请师太吞下，定会很快化解体内的毒素。”凌海掏出一颗香气扑鼻的药丸道。

“谢谢大侠。”恒静师太毫不犹豫地吞下，立时一股清纯之气向四周扩散，脑子一片清明，毒性立解。

“真是神效，贫尼已经好了。”恒静师太大喜道。

“那我们就去杀尽贼子吧。”凌海道。说完甩出飞索，向一株大松上飞跃过去，对方还未看清是谁，还以为是自己人时，便已经在凌海的剑下死去。

殷无悔也找到了一条飞索，这一下子敌人连敌我都难以分清，但当他们一分清敌我之时，便已经葬身于凌海或殷无悔的剑下了。

惨叫连连，秋虫低鸣，奏的似是哀乐。松涛阵阵却掩不住血腥的气息。飞鸟惊起在夜空，夜鸟凄吼在林中。有人开始撤退，向四面撤退。他们的计划原是十分毒辣的，就算恒静师太不死，众小尼姑也会死光。但他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仅不怕毒，而且功力绝顶，还解了众尼的毒，所以他们只是退。退得很狼狈。

“呜……”一声长长的小号声传出，所有的敌人后撤，风很轻缓，但风向却很坏，因为敌人投下了火把，那火苗却是指向众尼，地上有油，一种很特别的油，或许是加了一种特殊原料的油，使这些油失去了油的气味，以致如许高手却不知自己身处险境。

暗刃照得很亮，刀身那黑色的油也烧了起来，变成了火刃。飞鸟、走兽全都哄散而起。凌海脸色微变，他发觉这油所烧出的气味不仅有烟，而且还有毒，那种加入油里的特殊物质不仅可以除去油味，而且还可以产生巨烈的毒气。那是凌海看着火起时的烟色才发现的。

小风轻吹，火势四起，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疯狂地推移，火借风势，又有油作燃料当然燃起来便异常快捷。

凌海与众尼都立于火海之间，因为敌人是从四面放火。那火苗还不够达到树梢的高度，但那浓烟却已经达到了树梢的高度。

“快撤……”恒静师太急道。

“大家都闭上呼吸，这烟有剧毒，吸不得！”凌海也急道。

飞索穿飞，那是火势刚起的一面，浓烟比较稀薄。众人全都飞扑而去。烟的毒真利害无比，闭住呼吸仍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身后的火在追，左右的火苗也在挤，前方的火也越漫越广。

这块火域并不十分宽广，众人全都从树梢上飞越，但衣服仍然有被烤焦之处，皮肤火辣辣地痛。

火光传出好远好远，夜空全被染红，凌海走在最后，恒静师太也在后面，殷无悔冲在最前方领路。凌海不畏毒气，那是他从小养成的特殊功能，生在毒药世家中，每个人的体内都会存有抗毒素，一般的剧毒根本就不能对凌海产生效应。

有几人似乎根本经不住毒气的熏烤，似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不免有些惊慌，以致毒气钻入体内，不过凌海的反应很敏捷，手中飞索轻轻一甩，以一种柔和而巧妙地劲道将坠下树梢的人卷了上来，也是和休清一样年青漂亮的小尼姑。凌海将人捞起便喂入一颗避毒丸，使其清醒。

“后面人小心，当心敌人的箭。”殷无悔大声喝道。他已经冲到了火苗的边缘，再有一个起落便可以脱离危险。

“噼哩噼啦”的松树燃烧之声和松针烤焦之声并不能掩盖殷无悔的叫声。

众尼听到了，敌人当然也听到了。

“嗖嗖……”一排箭从火苗中传了过来。

殷无悔的剑荡起一片红润，在飞扑之时不忘击下飞射而来的箭雨。剑气很霸道，霸道得那些箭雨根本就无法穿过。但殷无悔却飞了出去，如夜鸟一般，如火鸟一般，从烈火中窜出。

没有停留，因为他决定将这些人杀死，这些人的心太狠不适于留在世上。

“狗贼，你去死吧！”殷无悔一声大喝，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色的疾箭向附近的一棵树上飞射而去。

众尼为这一喝而惊愕，这是佛家没有的杀气，但却在心底感到一阵舒畅，一阵暖意，就因为殷无悔的怒。

一条黑影从殷无悔攻击的那棵树上飞离，但他的速度没有殷无悔快，他的动作更没有殷无悔利落和霸道。

血邪剑便又开始饮血了，这一剑刚好在半空中截上那条黑影，在火光的辉映下，红芒一闪，便将这条黑影劈成两块。这时众尼才听到“呀……”地一声凄厉惨叫，于是两片尸体便沉沉地坠到地上。

数声娇叱，几名小尼姑全都冲出火海，剑化游龙，分头向躲于四周树上的箭手扑去，很快，四周树上的黑影开始飞跃，飞逃！

“啊……”凌海一声长啸，整个山林全都震颤，松针全如雨点一般地飞落，远处的山鸟、小兽全都闻声惊起，山谷回应。众尼齐怔，但她们却看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便是那些在林间飞跃的黑影全都坠落于地上。

凌海第一次用心语为武器，那是怒意已浓之时，以长啸发泄心中的愤怒，同时以心语将那些黑影的心脏跳动的次数突然一改，顺着凌海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但因凌海有心，而对方无意，居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真气一泻便飞坠地上。凌海曾以心语和孙平儿对话，那是一种温情，一种体贴，一种爱恋，而今他却将愤怒得如利剑一般的情绪全部贯入黑衣人的心脏。于是他们便失去了反抗之力。

“呀……”众尼一声娇喝向落于地上的黑衣人飞刺而去。

“血邪剑”化起一团光幕，一团白芒芒的光幕向地上的黑衣人罩去。

黑衣人一着地，便立刻醒转，但似乎有些迟，不得已竟将手中的箭弓抛了出去。

“呼呼……”数十张箭弩旋转着在空中飞舞，荡起一层层波浪式的劲气。

殷无悔的身形便若游鱼，在空中一波三折，但却疾若利箭，那些弓根本不可能阻挡片刻。峨嵋派的弟子也如风摆柔柳，在箭弓之隙中穿过，剑尖带起一阵锐啸，毫不停留地击将下去。

黑衣人的箭弓丢了，但他们还有刀，薄而利的刀。不过由于失去了先机，刀也便不如剑快，却也很威猛，很有气势。但气势归气势，速度归速度，杀伤又是另一回事。

峨嵋派的剑法以阴柔见长，绵绵不绝，生息无穷，而黑衣人的刀却尽失先机，哪还有还手之力，节节后退。

娇喝连连，怒吼阵阵，刀剑之声不绝于耳，秋虫依然在鸣，是伴奏，是叫好，是诅咒……反正这个秋夜已不再宁静，这里的秋夜也不再黑暗，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林子里的一草一木，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发红。

月亮不见了，那莹莹的光辉羞于见火光，它的光芒是多么渺小，所以它以乌云盖住了自己的脸。星星也没有了，或许是被浓浓的烟雾吞噬了。不过天真的变了，天有些怒，有风吹过，风也有些怒，火苗也有些怒，不住地蔓延。云也有些怒，将自己堆积得很厚很厚，那浓浓的烟已将云熏得很黑很黑。

凌海的剑已经抽出了腰际，一道闪电从天劈下，照亮了西边的天幕，也照亮了一名非常顽强的黑衣人之脸，这一道闪电持续得很长，当雷声响完之后它才灭去。那是凌海的剑没入那非常顽强的黑衣人胸膛中之时，当天边那道闪电亮起之时，凌海的剑便亮了，一直都那么亮，他挑开了三把短短的箭。那黑衣人不仅用刀，而且还不时甩出一支劲箭，杀伤力也很大。这是惟一一个不被峨嵋弟子杀得手忙脚乱的黑衣人，他的刀法很圆润，他甩箭的力量很沉，角度很准，让峨嵋弟子防不胜防，所以凌海挑中了他，以最坚决的态度将他杀死。

对方的脸很红，如血一般红。一道比火光还亮的闪电将凌海的剑映得格外有神，那是一种飘突的灵觉，电光灭了，剑光变成电光的延续，集电光火光之大成，借剑身的扭动，将火光和电光完全吸纳反射，形成万道光弧，将那名顽强的黑衣人双眼耀得很痛，虽然是黑夜。

凌海的剑是必杀的，剑身似曲非曲，在虚空中，在火光下，如一道飞舞的灵蛇。这个过程在感觉上似乎很慢，但实际却快到了极点，这是一个矛盾的空间与时间观念。黑衣人似是在静静地揣摩死亡来临的恐惧，不过这人也的确顽强，在双眼睁不开的情况下，居然还发出了六支劲箭，一次甩出，一手甩出，让人很难理解，一只手怎能控制六支箭的方位和角度呢？箭又非针，若是针以满天花雨之势射出三百口也不奇。连凌海这样的暗器高手也有些震惊，不过他马上发现这人的左手比常人多了一根指头，一根横出的指头，就如一截怪肉，和小指合起来竟像是一对铁钳。这时凌海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那便是蛇山金刀王家前院管事“六指追魂”王无命。

六支箭很刁钻，角度很绝，也很猛，每支箭都是指向凌海的要害，身在空中的凌海也实在不容易躲开这六箭。可是，凌海根本就不想躲，也根本没有必要躲，不仅是凭武功、剑招，还有那柄剑“含月珍珠剑”，这是一柄拥有磁力的宝剑，它本身也可削铁如泥。

凌海将功力凝于剑身，一道很阴柔的剑气，摧动了剑身内在的磁性，而且以内力将之大大加强，这飞射而来的箭并不能逃过这剑身的磁场力的范围，全部都粘于剑身。剑身的光辉暗了一暗，便在瞬间又亮了起来，六柄箭全部反噬而去，这是马君剑的“全部奉还”。凌海第一次用这一招击敌，所以他想起了马君剑。

想起了马君剑，凌海就想哭，这是一种多么亲切的感觉。哭是一种解脱，是思念的一种排泄，但凌海没有哭，不过手中的剑却哭了，“呜呜……”尽是伤感的风声，尽是伤感的剑气！

凌海将所有的感情都发泄在剑中，他没有想到敌人，他没有想到他是在杀敌。他的心中，他的眼里，茫茫的一片，他的脑中只有一种东西存在，那便是感情，思念的情怀。

王无命本想用六柄箭伤敌或扳回先机，却未想到对方将六支箭全部还回，而且力道、角度、速度更准、更稳、更狠、更猛，他的刀成一团气涡，将六柄箭全都拉向一个方向，那也是一种旋转的磁场，这是王祖通所创专破各种暗器的绝招。

六支箭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向漩涡的中心，这是王无命背上的箭筒。

凌海的剑一下子充满了悲愤的情绪，这是灵剑思主的时候，这柄剑与马君剑相伴达五十余载，马君剑孤独一生，惟一有剑相陪。那种感情的投入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剑是名剑，剑是灵剑，被马君剑感化成具有人性的灵剑。

“含月珍珠剑”是马君剑最忠实的伴侣，也是马君剑最知心的朋友。马君剑曾在寂寞的夜晚，击剑长歌，以泪洗剑，以酒洗剑。每每马君剑思念唐情之时，“含月珍珠剑”便在他的腰际低鸣、相映。主忧剑忧，主喜剑狂，这是“铸刃神”鲁胜天毕生最引以为自豪的一件兵器。当年鲁胜天铸成此剑之时便已抚剑长笑三个时辰，结果却得了一场病，想他对“含月珍珠剑”是多么的重视。

凌海的思绪因马君剑而乱，“含月珍珠剑”的感性也因马君剑而狂，所以这本来不含太重杀意的剑招，突然变得杀意如虹，而凌海也沉醉于情绪之中，茫然不知这招已经没有留下活口查问的意思。

王无命本为一招接下六箭而暗自得意，但却发现这飞来的一剑之中竟有一股巨大无匹的思想精神，而且这股精神力使他有一种想哭的情绪产生。他的心灵完全被这股无形的感性力量所控制，没有反抗的意思，没有还手的余地，漫天的剑影似一种无形的精神加上有形剑身织成的天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无法挽回的结局，凌海的剑，在凌海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刺入了王无命的心脏。

“呀……”

王无命在临死的一刹那，居然从这感性的精神束缚中挣扎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便真的没有命了。他本是江湖中难得的一个好刀手和暗器高手，可是却在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之时结束了一生。他刚开始时那种死亡的恐怖果然应验。这一声惨叫也惊醒了凌海，使凌海从情绪中恢复过来。他望着王无命那生命热量渐渐消失的躯体，有一丝不祥的阴影袭上心头，那是他说不出来的感受，也是他不能知道的结果。似乎茫茫莫测的未来有一种未知的能量在招呼。

凌海有些懊悔为什么没留下活口，好盘问底细，因为他发现这位死在他剑下之人，是今夜黑衣人的头领，也许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最多。

这时又有几声惨叫传了过来，那些刀手终于因没有喘息之机，被峨嵋派的女弟子找到了破绽，一击致命。恒静师太的剑法阴柔绵密，那种精纯的功力，更不是黑衣人所能抗拒的。本是破绽极少的剑招，而恒静师太的剑式一转竟将对方所有的攻式全部瓦解，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道，一拉、一旋、一扭，黑衣人就已经晕头转向了，又有什么攻击之力？不过黑衣人众多，也不是轻易可以全部消灭的，有些人开始逃，也有些人早就开溜了，因为他们发现了两个根本不是以他们的能力所能对付的人，那便是凌海和殷无悔。这是两个不畏惧毒的人，今晚所有计划几乎都是靠毒施行，他们只须将人引至下毒区域便已经功德圆满。本来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可是突然出现的两个不畏毒之怪人竟使这一群尼姑也不畏毒，如此那些有先见之明的人早就逃了。

王无命一死，所有的人都想逃，想逃气势便弱了很多，气势一弱破绽就大，也便使峨嵋派的弟子连连得手。

殷无悔对付的是七名刀手，他们的刀法也很好。或许不是刀法很好，而是配合得很好。他们七人使用的是同一套刀法，每人使一招，一次就可以将这一套刀法攻出连续的七刀。等于一个人将在一招的时间内使出七招，这数目也够惊人的了。而且七人的招式循环反复，每一次使出的相同招式，却是在不同的方向和方位，使人穷于应付。

殷无悔的剑法很有进步，这自是与凌海共战毒手盟三十名金牌杀手之后，他的整个人变了。他的心底无比宁静，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处之泰然，很少有惊、怒的感觉。他也渐渐变得很喜欢大自然，喜欢清静，不再冲动，甚至连说话的语言都很少。他心中只有对凌海的忠心，在他的眼里，这是一个神，一个令人敬仰的神。

所以他甘心为凌海做任何事，他也知道凌海绝不会吩咐他干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因为这是一个上体天心，下体人意的正义之士。

殷无悔在这连环的攻势中依然很潇洒，“血邪剑法”与“昆仑剑法”相融合，竟给人一种圆润无暇的感觉，这才是剑法，世上绝佳的剑法，一派宗师的剑法。

殷无悔已达到了阴阳调和，正邪归一的剑术大师之境。不过他仍达不到与贾风骚决斗时的那种境界，那是一种没有“法”的境界，真正是所谓的“无法、无天”之境界。

因为他所修为的“血邪心法”，乃是一门邪派心法，走入了极端的心法，虽然他领悟了与昆仑剑法相合之道，却没有修习昆仑内功。所以他不能完全进入那种境界，不过这些他并不放在心上。

凌海的剑法并不是叫“剑法”，而是一种“无法可循之法”，那是一种没有招式，没有定格，没有局限，没有规律的动作和轨迹，他的每一个动作并非代表一种法则，而是代表一种哲理，一种至玄的哲理。

这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哲理，就如天上的流星为何会偏离轨迹以一种至美而亮丽的弧线飞坠地上一般。有人说那将会有一个人要死亡，还有人说那将给所有的人提供一个许愿的机会，认为对着流星许的愿定会实现。可是它代表一个什么呢？

在佛家所持的说法中，那是一种生与灭的哲学，在诗人所持的说法中，那是一种绝美的诗意，在画师所持的说法中，那是一道笔墨所不能描绘出的绝美线条，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或许每一种说法都对，或许所有说法都不对，这是一种超脱，超脱普通人思想的艺术。

凌海的剑可以在空间里寻找最最佳的着剑点，凌海的剑可以超越人眼所觉察不到的局限，不过凌海发现那很损耗功力，很费精神。

所以他并不愿意随便使出那样激烈完美的动作。那最完美的动作，需要最精纯的功力相配合。上次，凌海曾使出了那一个动作，但他却也因此而呕吐，那并非一种纯粹的排除体内戾气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体内的功力并不精纯，他如今不到二十岁，自己的修为还浅，而他的功力主要是来自外界。冯不肥、冯不矮，还有他祖父的先天真气。而这些真气只不过是他偶然拥有，并没有完全据为己有。比如说他体内的任督二脉存的是冯不矮、冯不肥的阴阳真气，而其他几大经脉中却是先天真气。他自己的内力却是混于这两大真气之中。而毒手盟右护法、白百痴的功力却只是壮大了先天真气，并没有使他体内的功力有增，虽然他以“地火神乳”培植了一些自己的先天真气，但他的先天真气远远未达到可以驱动剑气、达到超越人眼的速度，而这些剑式，所引起自然力的负作用会使他自己的内力渐渐消耗。若经常使用，那他自己的内力将全部消失，而再也无能控制体内的先天真气和那阴阳之气，那时将会使经脉混乱，或许有可能使经脉爆裂。这是他不敢相象的，这是他在成立正义门前自己在疗伤的那一段时间才发现的最让他震惊的现象。

凌海虽不想自身的剑法达到那种超境界和最完美的至高程度，但却绝对可以达到一种无迹可循、超脱大自然的那种境界，那是一种忘情，绝情的境界。虽然他现在只是剑法达超境界的小成，不过也是在出剑时和杀敌时“忘情”、“绝情”，当他的功力真正达到能驱使那股先天真气和体内阴阳之气时，亦即是那先天真气、阴阳之气和自己的真气三者完全融会贯通之时，才会达到大成境界，那便是“至情、超情、至义、至性、爱无限、生与灭互相循环之境界”。他目前正处于修行阶段，即剑道的修行，亦是天道的体悟。

黑衣人和众尼姑的比例依然比较大，每个峨嵋派的弟子几乎是对付两人，不过她们的剑阵连得很密，配合得很默契，如海潮击岸绵绵不休，如江水东流滔滔不绝，如行云流水飘逸悠闲，如穿花蝴蝶优雅洒脱。

黑衣人的局面比较紧张，又丧失了斗志，只有挨打的份。恒静师太将零散的几名黑衣人全部送上了极乐世界。那是几名特别凶残的人，他们依然不死心地到处洒毒。

恒静师太本来脾气在峨嵋三位老师太之中，是最暴躁的一个，所以取法号为“恒静”，一旦被激怒，则绝不会心慈手软，其性嫉恶如仇，在江湖中的人，都知道恒静师太是难缠的人物。

凌海的剑这次是削向与殷无悔对阵的七名剑手。这一剑所用的全是压力，一种很纯的压力，那柄削铁如泥的“含月珍珠”竟似变成了一根很沉重很沉重的巨棒一般横击过去！大巧若拙，带着无匹的气势向七柄刀上撞去。这剑的角度并不是指向人，而是划向刀。

剑未到，气先到，一种棱角分明的劲气。七人大骇，他们从未见过能将薄薄的铁片舞出这样的气势，甚至连王祖通也不能，他们见过武功最强横、最霸道的便是王祖通。

那种刀法，简直不叫刀，而是魔法，一种超出常人想象之外的魔法。所以他们最崇敬的人便是王祖通，甚至可以为他死。

因此，他们今天会不顾一切地来完成任务，可是今天他们却遇到了一种比魔法更可怕的剑法，或许是妖法。

七名刀手的刀似乎都被一只手钳住，很艰难地才挪动几分，但招已不成招，阵也不成阵，那是一种儿戏。殷无悔的剑绝对不快，不仅不快而且不锋利，也变成了沉重的，没有半丝锋芒外泄，似是一根硬硬的铁条，轻轻地击在他们的檀中穴上。这个动作很潇洒，很利落，很自然。

凌海的剑气突然一敛，所有推出的压力似乎在瞬间全部吸了回来，但他的剑依然击下了！

“当”地一声，凌海的剑击在其中一把刀上，力气并不大，那柄刀也没有从那名刀手的掌中掉下，但凌海的身形却已经再次拔起，凌空如遨翔的蝙蝠，在熊熊的火光之下，在黑黑浓浓的乌云之下，似是一名来自地狱的神魔，掌中的剑，映着火光淡淡的红润划出一条血弧，向正在顽抗的黑衣人击下。

这是一种让人看了很顺眼的角度，这是一种击出很有效的角度，这是一种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那闪着红润的剑身，那洁白的长衫，幻成一种淡淡的恐怖，没有哪个厉鬼的身形有如此迅捷。

史书中，《山海经》、《神怪志》中都没有哪一个厉鬼可以有如此速度。神，神也没有！神又怎会在夜间穿如此洁白的衣服呢？让人看了有些心寒，心寒得还来不及反应，“叮叮当当！”手中的刀已被一种威霸的力道击飞。这是一种爆炸性的力道，本是一点，小小的一点，可是突然爆炸成无伦的巨劲，在众黑衣人虎口微震的同时，刀便飞了。

刀飞了，剑到了，一柄毫无感情的剑。但剑刺的并不深，浅浅的一剑，血流的并不多，但却是从云门穴上流出来的，一滴两滴，却滴成了呆头鸡。所有的黑衣人，都被刺住了穴道。现在峨嵋派的小师太们才有机会去体味凌海那一剑的风情，那一剑的优雅，那一剑的神奇。

那是一种令人害怕的速度，那是一种令人不敢想像的神奇。居然一剑能击飞二十多把刀，虽然这些人的心神全被峨嵋弟子的气势逼住，虽然这些人的神情、招式有些狼狈，但他们的力气还在，他们握刀的手并没有腐化，他们所排的阵式并不是一条直线，他们的刀更是在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这是怎样的一剑，这是怎样的一招，没人敢想象，没人能形容，连恒静师太也叹为观止。若说比拼内力，若说剑式绵长，或许恒静师太并不比凌海差，但若说剑式精奇，若说剑法之神俊，天下可能罕有人具有凌海这种境界。在殷无悔的眼中尽是欢悦。

所有黑衣人的眼中只有惊骇，不敢相信，所有黑衣人眼神都是绝望、无奈。

“是谁派你们来的？”

凌海的声音比从千年冰原底下捞起的冰块还要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像是要回答的样子。

“快说！否则我一剑杀死你们！”殷无悔怒道。恒静师太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一群受制的黑衣人，没有发表半句意见。峨嵋派的小师太，别看她们一群女流之辈，但其胆量和怒气也是比较大，冰寒的剑斜架于黑衣人的肩上，只要轻轻一带便会有脑袋变成“足球”。

“你要杀就杀，何必啰嗦，我们是绝不会说出事情真相的。”一名方脸大汉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声音有点生硬地道。

“别紧张，我何必要杀你们呢？我只是想拉你们去见一个人而已。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改邪归正，我们便可以放了你们。”凌海的口气变得无比缓和地道。

“哼，你有这么好的心，我可不怕你有什么折磨的手段，脑袋掉下来不过碗口大的疤。”那方脸大汉毫不在乎地道。

“好豪气，是条汉子，有个性，是男儿本色，也只有王祖通才配有你这样的手下。”凌海带着笑意缓缓地道。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恒静师太、殷无悔，这短短的一句话，这温和地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

“轰……”

又是一道闪电后的霹雳，很响很响，那雷火击在熊熊的火焰之中，风很猛，是将火向凌海的背面吹，那火蔓延得很快，但大雨很快便会来到，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是大自然狂暴的一面。

这一个霹雳将所有人都震呆了，除凌海之外。那一个个黑衣人的眼中露出惊骇的神色，一阵阵恐慌从他们眼神中射了出来，那是一种被人发现心底秘密的恐慌，那是一种太意外的恐慌。

那一个霹雳并不是很狂，却很有威力，至少凌海的那一句话便比那霹雳更有威力！

殷无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凝望着那些黑衣人的眼神，终于也捕捉到了那些黑衣人脸上呈现的恐慌神色，他瞬间明白，刚才凌海只不过是心理战术。

恒静师太是第二个惊醒之人，她的目光很深沉，一下子似乎看到了黑衣人的心底，看得很深很深，也捕捉到了他们这种被人揭底的恐慌，她瞬间便明白了凌海的话语。

那方脸大汉是第三个醒来之人，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海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睛，然后凄然一笑，很苦涩，很苦涩。笑过之后，却轮到凌海变了脸色。

凌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很难看。他的动作很快，迅速地掠到方脸大汉的面前，伸出手捏开对方的嘴巴，方脸大汉的嘴巴闭得很紧，但凌海并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一股紫黑色的血顺着他张开的嘴角缓缓地流淌下来，那种生命的热量渐渐地从方脸大汉的身上退去，只是片刻间，便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所有的黑衣人都缓缓地倒了下去，嘴角流的全是同一种颜色的血，他们的神色很安详，似乎死是一种解脱，死是一场美梦。

《奇门风云》上卷终

第一章 剑化神奇

第一章 剑化神奇

面对所有黑衣人的死亡，在场诸人都惊愕了，不但凌海的动作极快，恒静师太的动作也很利落，在瞬间捏开了四个人的嘴巴，但没有一个不是少了一颗牙，一颗毒牙，一颗被他们自己咬破的毒牙。因此他们死了，全都死了。这是一批没将生命放在心上的死士，死士！也是最勇敢的人，可惜这样死得有些不值。

“他们全都咬毒自杀。”凌海的声音很伤感。

“不错，没有一个活口，这是一个什么组织，竟这样残酷？”恒静师太有些疑惑地道。

“这是一批英雄，敢把生死全都抛开的英雄。”凌海凄惋地道。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服毒自杀。”恒静师太也有一点心头不忍地道。

“其实我并不想杀他们，我只不过是用话来试探他们一下而已，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凌海无奈地苦笑道。

“大侠宅心仁厚，这一切都不是大侠的过错，何需内疚？何况他们也是来杀我们之人。”恒静师太感觉到了凌海心中那深深的善良，有感地道。

“不错，是不关我的事，唉！这便是江湖，它总是存在着一种相互残杀的本质。”凌海感慨地道。

“若每一个人都能有大侠这样的思想，那这个世界上早就达到了天下太平的境界了，又何来种族之恨呢？”恒静师太无限向往地道。

“是啊，像门主这样仁义的人又有几个呢？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入江湖就注定要随江湖波涛浮沉，岂是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殷无悔应声道。

“对了，大侠，你是怎会猜测到他们是王祖通的人？”恒静师太疑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人的直觉。”凌海苦笑道。

“大侠又凭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直觉呢？”恒静师太疑问道。

“比如这具尸体，他用的是一柄刀，他的刀法很好，更奇的是他有六只手指，可以同时甩出六支利箭，似是传说中王祖通前院管家，六指追魂王无命，所以我才有此猜测。”凌海指着面前王无命的尸体笑道。

“轰……”一道亮丽的闪电斜斜从天上击下，似是长有无数怪爪的银蛇，将一棵松树击毁。

“轰隆隆……”一阵闷雷从众人头顶滚过。

“师太，大雨快要来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吧，免得众位小师太染上风寒，那样可不好赶路呢。”凌海提议道。

“这天气也真怪，刚才天空的月色还是很皎洁的，现在却成了闪电交加、乌云密布了。”恒静师太怨道。

“要是王祖通那老家伙给师父租了一艘大船就方便了。”一位年青的小尼姑怨声道。

“可是师父她老人家说水路太慢，又不肯要王祖通的马，这可是没有办法的事啰。”休清无可奈何地道。

“你们两个别再多嘴，赶快去找找有没有山洞，或是树洞之类的。”恒静师太也有些焦虑地道。

“师太，请放心，这一段山路我曾走过好几次，前面不远处便有一个小山崖，山崖下有一块很大凸出的石头，下面虽然不能避大风，但挡挡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殷无悔道。

“那便请殷大侠带路吧。”恒静师太客气地道。

“大家顺便捡几支火把过去照照路径。”凌海笑着道。

几个小师太拿起几支火把担心地问道：“师父，这一把大火该不会把这里所有的树林全都烧掉吧？”

“这风是往西北面吹的，那边是一片断崖，虽然崖并不高，但这把火大概还不至于能烧到崖下，再加上这将下的一场大雨，这把火想烧得太久都不太容易。”殷无悔应道。

“这一场大火，也不是很容易灭的，幸亏这些油烧得差不多了，否则待会儿一场大雨也许只能助长火势也说不定。不过，应该不会将所烧的面积扩大到崖下，你们放心吧。”凌海道。

于是，一行人匆匆赶到那一片山崖之下，险险就被雨淋湿了屁股。这是一块斜斜向内的山崖缝隙，也有小山洞，但却小得可怜，只能坐下两个人而已。

雨很大、很猛，像是刚才的怒剑将天给击穿了一般，大雨倾盆而下，带来一阵阵凉风，秋虫的鸣叫早就熄了火，崖外一片黑暗，惟有崖下的一堆篝火照得所有人的脸色一片红润。奇*書$网收集整理那一群峨嵋派小师太，其娇若鲜花的脸蛋上，也有几分倦容，只是她们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依然定定地看着凌海的脸。

那是一张刻满沧桑的脸，但却很有男人的气息，满脸的沧桑掩不住那超群脱俗的气质，和那俊美的轮廓。这的确是吸引天下所有女人的容颜。

凌海的脸有些发烧，虽然他对着千万的群众，对着千百的敌人也不会心慌，不会紧张。可是对着这十几双炽热而好奇的眼光，居然使他心里在打鼓，脸在发烧。但他想到了孙平儿，想到了峨嵋的危险，很快，他的心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山崖外的雨水都击不出半个泡泡。但这一种冷静却更使那沧桑的脸色具有一种成熟的魅力，这是祖家易容术的精妙之处，无论化妆成什么样的人物，都惟妙惟俏，和脸上的肌肉配合得非常默契。

“师父，咱们要不要回去找那王老贼算账？”那坐在恒静身边的小师太疑问道。

“休远，咱们出家人说话要有佛性，怎能张口叫人老贼，闭口叫人老贼呢？何况咱们根本就没有证据，再怎么说，他也是江湖中德高望重之人，总有三分面子，若仅凭我们片面之词，不会叫江湖之人笑话我峨嵋派吗？”恒静师太缓和地道。

“不错，他们若矢口否认，我们根本也没有办法，何况武汉是他的地头，若是惹怒了他，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再加上峨嵋事急，王祖通若真是派人来阻挠我们的话，他不是更欢迎我们回去吗？拖住我们一天，他们便多一天的机会，我们不能上当。”凌海应声道。

“不错，正义大侠说得对，我们目前当务之急，便是尽快赶向峨嵋，只要将毒手盟击退，我们到时候再来注意那个王祖通也不迟！”恒静师太缓缓地道。

“只是，后天便是他的寿宴，不知道他会玩出个什么花样来。”殷无悔接口道。

“他总该不会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吧？”恒静师太反问道。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还不敢有什么不良的动机。”凌海应道。

“对了，正义大侠，你的剑法这么好，不知刚才将那二十多名黑衣人的刀全部击落的那一招叫什么呢？”休远好奇地问道。

“小师太过奖了，其实我刚才施出的那一剑并没有名字，也没有固定的格式。那只不过是我临时发挥的一个动作而已。若要我现在重新使出来，或许就不如刚才那样子了。更多的，还是侥幸，若非有众位小师太将些刀手打得晕头转向，我也不能轻易得手。”凌海谦虚地道。

“正义大侠太过谦了，以贫尼看，正义大侠对剑道的领悟，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之境，目前江湖中可能还很难找得出比大侠在剑术上更高一筹的人呢。”恒静师太应声道。

“哪里，哪里。晚辈只不过剑走捷径，哪能担当得起前辈如此评价。”凌海谦逊地道。

“以大侠之能，何以只是在近段时间才扬名江湖呢？不知大侠师承何门？”恒静师太问道。

“是啊，大侠这般通天的本领，谁能做你的师父呢？”休远的问话总是众小尼中最多的。不过那副天真的模样倒是让人不忍拂逆他的兴致。

“这之间有在下不得已的苦衷，暂时还不想向江湖宣告，不过这里全是我们正道人士，对师太和众小师太我还是比较放心。但请众位师太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一旦上了峨嵋，请你们也要照样保守秘密，哪怕连最亲近的师妹也不行，除了恒静师太与贵掌门的师父宁远师太之外，否则恕我卖个关子。”凌海严肃地道。

“有这样严重吗？”恒静师太惊问道。

“不，这是关系到我的誓言和家仇之事，我并不想让我的仇家知道我依然活在世上，或许这个仇家便是毒手盟。照恒慧师太所言，峨嵋山似乎有奸细存在，而在九江，毒手盟的主要人物，也曾说过，各派之中都有内奸存在，所以我不想在找到原凶之前，节外生枝。”凌海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保证不和其他师姊妹说，你放心吧。”休远迫不及待地道。

“休远……”恒静师太有些愠怒地叫道。

“大侠别介意，我这小徒就是这样一副脾气。”恒静师太不好意思地接着对凌海道。

“休远小师太的个性直爽坦率，在江湖中能有这份真纯，师太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我又何怪之有？”凌海一笑道。

“大侠仁心侠骨，而又身怀绝世神功，的确令贫尼猜悟不透，也起了好奇之心。休远有这样的说法也不难理解，我们可以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恒静师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既然是这样，我也直说无妨了。”凌海走出山崖，掏出一粒药丸用雨水一冲，然后轻柔的涂在脸上，再用雨水将脸一洗，又缓缓地走入山崖。

这一下子，山崖里的众人全都静了下来，一点点声息便是那篝火“噼剥”之声。连呼吸之声都似乎停止了，殷无悔亦是如此，恒静师太也不例外，那群小师太更是目瞪口呆。这是一种压力，一种美的压力。

这是一张非凡俊逸、不屈、清高、恬静、晶莹，几近完美的脸蛋，那嘴角微挂的两丝顽强，那眼角斜洒的清傲，鼻头轻轻挑起的脱俗，构成了一种如梦般独特的气质。那莹润的玉面饱含着无限的生机，那双虎目中蕴含无限的深邃，那两道剑眉，斜插成两道独特的风景。那是一种给人带来压力的俊美，那是一种让人倾慕的俊美。

这一群峨嵋派的小师太们，从来都未见过如此非凡英俊的男子，不免有些魂神不定。虽然平时以修心、修练定力为主，可是凌海那饱经沧桑的脸一下子变得莹润无比，确是让人感到异常意外。

“大侠，不，少侠是祖家的人？”恒静师太疑问道，恒静毕竟是道行高深的修行之人，其定力之强，却是非常人所能及。在震惊、发愣之后的一刹那间便恢复了清明。

“不。”凌海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少侠的易容术怎会那么精深？连老尼都被你瞒过了。而且你若不是祖家的人，祖金威二当家的怎会不揭穿你，而且还好好地为你照顾正义门？”恒静师太疑问道。

“不错，这种易容手法的确是祖家的，而且是祖金威爷爷亲传给我的，但我并非祖家之人。”凌海含笑道。

“绝杀！你便是杀手盟的绝杀？”殷无悔惊叫道。这一下子众小师太也惊异起来了。杀手盟的绝杀只是个无情的杀手而已，而眼前这英俊无比的少年却是一脸的祥和之气，又怀着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仁心侠骨的内含，怎会是那“杀手盟”的“绝杀”呢，不过“杀手盟”的“绝杀”在几个月前的确是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声名之盛，与昆仑派的赵乘风不相上下。不过传说中那个“绝杀”的武学也没有这般神话化，而且在数月之前与冯家冯不矮一战后，便生死下落不明，“杀手盟”称他已经死去，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众尼很疑惑。

“无悔猜得不错，我的确是‘杀手盟’的‘绝杀’，但‘绝杀’只是我在杀手盟的一个代号，我真正的身分是——凌海！”凌海淡然道。

“什么？你凌家的少主凌海？”恒静师太立起身来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错，所以我会易容之术。三大奇门本是息息相通的，祖家两位爷爷和我祖父是八拜之交，他们教我易容术也便不足为奇。我的剑法是聚三家之所长而成的，我们凌家的剑法本是天下一绝，而马君剑马爷爷的剑法更是奇幻莫测，‘杀手盟’盟主司马屠的剑法又是天下绝辣剑法之冠，所以我的剑法能有今日之成就。”凌海向往而又有无限伤感地道。

“怪不得，不过我虽然没有见过马大侠和司马盟主的剑法，但也听说过他们的剑法所走之道路，而凌家的剑法以威猛见长，我是见过的。当年令祖之神威在我脑中今日犹然记忆如新，那可真下天下罕有的绝世剑法。而马大侠的剑法，一向有君子之风之称，其剑法气势恢宏，和其人一般。司马盟主则听说其剑法异常诡密辛辣、狠绝。可少侠所使的剑法却以潇洒、飘逸、自然、正气凛然为最。与三家的剑法风格有很大的区别。这就让人有些难解了。”恒静师太有些不解地道。

“这是因为我与冯不矮一战后又有了一些奇遇，使晚辈偶悟得天道的意境，才使剑法另有突破。”凌海坦然地道。

“那主人怎会加入杀手盟呢？而且成为当今武林，最年青最有实力的杀手呢？”殷无悔奇问道。

“当初，马君剑马爷爷带着我逃离凌家，可惜他老人家中了柳长空与我母亲身边丫头翠花两个叛徒的暗算，又为了替我挡下一掌，而身负重伤，终于在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穷追不舍之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我义父司马屠却在这时候救了我，他是我父亲的至交，因此便收我为义子，教我剑法，我也便成了杀手盟新崛起的红牌杀手，不过我杀人是有原则的，所杀的必须全都是该杀之人，这也是我杀手盟的一贯原则。不过，我现在已经厌倦了那种杀手的生活，那是一种没有明确目标和定向的职业，只是有钱人狗咬狗的工具。因此，我隐姓埋名，找回自我，在江湖中明查暗访，想将仇人找出来。刚好，冯不矮帮了我一个大忙，因此我不想这么早就揭露自己的身分。”凌海平静地道。

“哦，那少侠可有仇家的眉目？”恒静师太问道。

“只是一点点，目前还不能证实，也不便相告。”凌海有些恨意地道。

“若少侠有用得上我峨嵋派的地方，请你直说，我恒静绝对会竭尽全力为少侠去办。”恒静师太慨然道。

“那我便先谢谢师太的一片好意了。”凌海有点激动地道。

“少侠，到时候，也算我一份。”休远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呀，我们这些师姊妹一定会站在少侠这一边的。”休清也低低地道。

“多谢各位小师太的盛情，凌海先行谢过。”凌海心头一热地道。

“少侠不必客气，少侠一片仁心侠骨，这也是我们武林正义者所需要发扬之伟大精神。何况凌家庄，素来便是武林正义的支柱，能为凌家的事出力，乃是我们的荣幸。”恒静师太崇敬地道。

“轰轰……”又是一阵滚雷从天空中滑过，“哗哗……”有山泉流过，很急，从那山崖的顶部斜侧倾泻而下，篝火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哇咕，哇咕……”一阵奇怪的蛙声传了过来。

所有的人全都侧身静听，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蛙叫呢？而且这蛙叫的声音如此奇特，有一种摧人心脾的感觉。这叫声似乎是来自体内，来自地底，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似是另外一个时空中的凄号，众峨嵋小师太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师父，这是什么叫声？”休远有些恐慌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恒静师太困惑地道。

“好可怕的叫声呀。”休清也有些惊怯地道。

“哇咕，哇咕……”这声音越来越近。

“师父，这东西似乎向我们这边逼来。”

“嗯，待会儿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吗？”恒静师太变得平静地道。

“啊……”凌海一声低低的惊叫。

“怎么啦？少侠。”恒静师太惊疑地问道。

“晚辈想起这声音了，这声音在我凌家的毒经上曾有过记载，是一种名叫‘恨火赤蛤’的绝毒之虫，性情非常暴戾，只会出现在夜晚，而且必须在雷雨之夜，同时要在住的地方烧一把大火，它才会出来。所以这种毒虫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传说中，这种‘恨火赤蛤’与‘如意珠’是一邪一正的死对头。‘恨火赤蛤’只要一闻到‘如意珠’的气息定会不顾一切前去攻击。”凌海深思地道。

“‘如意珠’不是一颗珠子吗？怎会和‘恨火赤蛤’是死对头呢？”休远奇问道。

“‘如意珠’传说是一颗珠子，但事实它应该是一个活物，古人有‘双龙抢珠’这个说法，其实这两个‘珠’都应是‘蛛’。听马君剑爷爷说，这‘如意珠’有一种休眠的特性。当它休眠之时便与普通的珠子无异，只不过它的身体会变小一些而已。”凌海解答道。

“哦。”

“哇咕，哇咕……”声音更近了。

“嘘！”凌海竖指于嘴边低嘘，然后轻身一掠，来到崖边。只见对面的山崖顶有只闪着幽光的小动物，身体大小只不过一只鸽子般，两只眼似是两只红红的灯炮。它似乎是在凝望崖下的凌海，具体的说应该是那团火光。

那红红的眼神似乎有些变了，变得如火一般，是怒火，是恨火，很强烈，强烈得使凌海胸前似乎有一种声音在招唤，在抖动，似是一种生命在复苏。他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胸口那块地方收藏着他父亲十五岁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椭圆形的小玉球。据说那是艾家的杰作。

篝火摇曳不定，休远拿出一只火把出来细看这小动物，便立于凌海的身边。只见一青鳞牛耳的蛤蟆，伸出红红的舌，看了让人心中一阵反胃。

“哇，好丑呀，怎么这么难看？”休远惊叫道。

凌海清晰地感觉到那“恨火赤蛤”畏避的情绪传了过来，那是因为休远所持的火把。

恒静师太与殷无悔也立于凌海身边凝目以视，也为“恨火赤蛤”那强烈的恨火所震惊，这小怪物似乎可以通过空气传感，可以把它的思想遥遥传给立在崖下的众人。

“哇咕，哇咕……”恨火赤蛤对着众人连叫了数声，很急促，很低沉。

但是却有一股淡淡的白雾向崖下众人涌到。凌海脸色大变。恒静师太、殷无悔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凌海已接下了休远手中的火把，以一种特殊的手法扔了出去，是扔向那白雾。

外面的雨很大，白雾的范围不是很大，那火把的劲道也很特别，居然并不因甩出时的逆向气流和雨水而熄灭，依然向那团白雾飞了过去。

“嗡……”那团白雾居然在虚空中被火把点着，爆起一团强烈的火焰向崖间的小溪中直落下去。

恒静师太和众小师太们大吃了一惊，只见凌海的身形一晃，又从篝火中抽出一只火把立于众人之前，怒视着“恨火赤蛤”。

“恨火赤蛤”似乎也呆了一呆，见凌海又持着一根火把，便开始往后退，缓缓地退去，惟留下一团还在水面上燃烧的火球。

“哇，那是什么气？怎么落在水面上还能燃烧？”休远奇问道。

“那是赤蛤喷出来的毒雾，那种毒雾的药性奇烈无比，只要人一沾上，便会全身腐烂，若是近了，闻到那毒的气味也会被毒死，那样会全身麻痹而死，真是奇毒无比，而这种毒有种特性就是怕火，只要用一点火星就可以把这些毒气全部烧光，而且不会散出毒气。这种毒一经着火是扑不灭的，只有烧光了之后才会自然熄灭，因此也便不怕水啰。”凌海解释道。

“恨火赤蛤”缓缓地退出，众人依然停留在刚才那恐怖的场面里。

“想不到这东西还真的这样恨火、怕火。”殷无悔自语道。

“那当然，因为火是他的克星嘛。”休远道。

“好吧，现在它大概不会再来，众位师太休息一下吧，待雨停了还要赶路呢。”凌海道。

“明天我们到市镇去买十几匹马，这样就能提早赶回峨嵋了。”殷无悔提议道。

“那就由殷施主作决定吧。”恒静师太道。

“这些问题，就由我安排好了，找祖家的朋友联系一下便没问题了。”凌海拍拍腰际祖金威送给他的一块令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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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嵋山下，这几天似乎气氛很干烈，似乎让人有一种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天气闷热是一部分原因，没有风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来了一批本身带着很沉重压力的人。

这是一批很平凡的人，和普通的百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打扮也和峨嵋山下的百姓一样，可是住在峨嵋市集里的人，绝对可以肯定，这些人不是他们的乡邻，而是外来人。从他们的说话口音，从他们走路的姿式，从他们喝酒的动作，从他们花银子的手法，这些人绝不是峨嵋山的人。

最近几天，陆陆续续地有这些人赶到这里，有时候三个一起来，有时候五人一起走，甚至还有些人是背着柴禾走进城的，更有的是商人打扮。这些人的身分各不相同，这些人的打扮也各异，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便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有的人身上背着剑，有的人腰上挂着刀，有的人却是赤手空拳，还有的人更不知道他是否带有兵器。虽然是如此，但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便是气势、压力。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和压力，并不比这个酷热的天气所散发出来的压力小，那是一个小孩叫出来的。当这个小孩被他娘牵着走过这些人之后，那小孩便道：“娘，娘，这些人好可怕呀，他们身上好热，我在他旁边都被烤出了一身汗，他们还没事……”

“小孩家少管大人们的事，等你将来长大了就明白了。”那位母亲慈祥地道。

这几天的黄昏时，城里的场面会变得很热闹，因为这里江湖卖艺之人逐渐变得多了，耍场子的，练把式的，卖狗皮膏药的，那些人到了太阳光线柔和之后便出来，敲起锣，高声地叫喊起来。

这些把式的表演也的确很精彩，每一种武艺表演得虽不是很花巧，但却很有气势。

在峨嵋山下住的人们，会武的人很多，甚至连三岁的小孩都会耍两招，可是能达到这练把式的人程度还不多。所以有些人看得很痴迷，也很乐意观看，像这样卖艺之人平常不多，因为谁都知道，没有真功夫很难在峨嵋山下拉开场子。而真正拉开了场子，便定会挣到钱。

峨嵋山，高万仞，山林青秀，山峦险峻，而且盛产金丝木，寺庙、庵阁多不胜数，是一些乡间百姓朝佛的好去处，也同样是一些雅士一泄胸意之处，还是一些药农寻奇探灵的好地方。所以峨嵋山城比较繁华。

小摊小店、油饼饭摊、茶馆酒楼，当然为了对山中佛仙的敬仰，还没有人在峨嵋山城中开妓院，不过有人的地方便离不开赌。而近几天来的一些人中有些竟是一些豪赌之人。

卧云庵中，峨嵋派的所有弟子并不是很轻松，因为她们知道似有一件大事将要来临，那是因为这几天经常有夜行人在卧云庵附近出现。这里是掌门恒慧师太修行之地，也是峨嵋重地，岂能容闲人骚扰？可是恒慧师太似乎没有很大反应，只是静静地修行，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因此峨嵋弟子并不轻松。

从“天下名山”一路上到“万佛顶”的各处寺庙中的佛门同道都接到了“恒慧师太”的传书，也都是提高了警觉。当然他们也发现了城中的异样，每天下山购菜，都可以看得到，感觉到那似有形无形的沉闷压力，就像是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他们还听到了一些怪人的怪事，那是数十年来，峨嵋山下从来都未有过的气氛，所以不仅是山城里的人有些紧张，那些寺庙中的弟子也有些紧张，但主持并没有任何反应。

一连几天，似乎很平静，似乎更热闹，可有一人，至少有一人，知道这绝不是好事，这是一场难以避免的风暴，而眼下只不过是风暴的前奏。恒慧师太很清楚地察觉体内那股慢性的剧毒在蠢蠢欲动。她的功力很深厚，但不是功力深厚就可以逼出毒来的，那还得看是什么样的毒。或许一种急性的烈毒可以逼得出来，但一种慢性的毒药，绝不是内力深厚可以逼出来的，因为那本是一种潜伏性的毒药，当你发觉它的时候，早已将身体的某一部分侵蚀。所以这种毒是没有办法逼的。有人说最毒的药，并不是一下子将人毒死，而是在若干年后，才让你警觉它的存在，但你已无法可解了。慢性毒药的确是比见血封喉的毒更厉害、更绝！

恒慧师太知道无法将剧毒完全清除，她只想把毒逼住。同时，她在查找凶手，她在观察每一个弟子，她在分析每一个弟子，她在想应不应该去见一个人。

一个隐迹了三十年，不问世事的老尼姑，那便是恒慧的师父宁远师太。自三十年前长白山一役回返之后，便再也不问世事，一心闭关静修。那是一种苦行式的修行。在金顶上的石室内，每天除了有人送饭之外，三十年都未曾有人踏足过石室。不过每年恒慧师太都会去拜见一两次，每一次都只能在石室外问好请安，也不知道三十年来宁远师太变成了什么样子。所以她在忧虑，是否应该把宁远师太请出来，那是因为她担心恒静师太不能及时返回峨嵋。她已经暗自通知了各寺庵中的主持，最近加紧提防毒手盟之人，而毒手盟之人亦不闻异动，似乎真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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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的天狮寨，今日大开寨门迎回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便是艾地桩。

陪同艾地桩一起回来的有百多坛美酒，同时也带回了九江大捷之消息。毒手盟九江分舵便在这一批人手下瓦解，而且将金国国师大败于浔阳楼，不仅整个天狮寨之人为之沸腾，整个江湖也为之沸腾。

消息早已先雷劈金一行人传到了天狮寨，所以今天他们早就大开寨门迎接艾地桩。锣鼓手立于门旁，寨中弟子高举彩旗，将寨门给遮得严严实实。日光很强烈，但在天狮峰顶并不是很热，山风轻拂，却也将彩旗吹得“噼啪”作响。

风是很轻缓的，步子是很轻快的，笑声是很爽朗的，说话则是很粗犷的。雷氏四兄弟的个性不喜欢客气，也很少客气，但对待任何朋友都是很真诚，对待敌人，对待仇人也是很直爽，要杀对方，从来就无须掩饰什么，怒便是怒，恨便是恨。对待艾地桩，雷劈金也是无拘无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装作一副虚伪之态。这也让艾地桩感到无比的亲切。

酒是陈年老酒，是一大坛一大坛的陈年老酒。在山下，雷劈金专门请人把酒送到山上，没有人叫过不愿的，没有人不乐意为天狮寨办事的。有了天狮寨，天柱山附近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有了天狮寨，便没有了山贼草寇。在附近一地带，天狮寨的声名很好，能将这些山贼草寇、独行大盗的乌合之众训练成安分守己的队伍，本领的确不小。

雷劈金不是个雅人，雷劈水也不是雅人，所以他们不可能为艾地桩一路介绍天柱山的风景，艾地桩也不介意，他只是自己放心游览天柱山的秀奇。

天柱山的瀑布很多，有梁公瀑、黑虎瀑、雷公瀑、雷崖瀑、激水瀑等等，山势很陡，每一道瀑布都有各自不同的特色，虽然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那般气势磅礴，但其气势也绝不差，而且情趣韵味十足。艾地桩本就是一个巧器高手，对于各种艺术的欣赏和鉴别能力绝对是一流的。

对天柱山的印像他感觉非常好。那飞流击石，飞溅成七彩的光雨更是让他激动莫名。

怪石斜插，那横出的树枝，那虬盘的松树，在他的眼中已经完全化成了一种精品。他设的机关很厉害，也很霸道，那是因为这些机关全部都是顺应着自然的规则。

只有顺应着大自然的规则才会没有太多的破绽。因此他也很喜欢观察自然，体会自然，找那种感觉，找那种角度，找那种启示。

一路上山，一路上不断地有天狮寨的弟子接应，若非是在艾地桩要求步行上山，那早就把雷劈金、雷劈水、艾地桩三人塞到轿里去了。

第二章 慈善之气

第二章 慈善之气

天狮寨门口，雷劈木、雷劈土早已立于中间，那一种如山岳般狂放的气势早就罩住了整个大门。那是一种催人奋发的气势，那是一种豪情万丈的气势，没有苍老的感觉，尽管他们已年近七十。那是一种沉稳，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那是一股并不逼人的气势，反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艾地桩走路也是一派王者之风，大步前行。当他步上天狮峰的山腰，他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两股自然流露的气势。那是一种气势的感应，并非眼睛可以看出来的。那股气势便像是两把刀，并不锋利，而且很钝很钝。那是一种亲切感，很强的刀感。因为这两个人本身的纯朴，才致使这两把刀的刀气无锋，没有逼人的感觉。

雷劈木、雷劈土也感觉到了艾地桩的存在，而且是逐渐行来。那是一种祥和、慈善的气机，没有任何冲动的思想存在，没有意念，一片宁静。那是一种比较接近自然的气势，那是一种让人想亲近的气机。同时他们还感应到了两股很熟悉的气机在遥遥地响应。他们知道这是雷劈金和雷劈水，接着他俩便听到了欢叫声。

“恭迎艾家庄主光临我天狮寨。”雷劈木与雷劈土的身音伴随着轻风远远地送了出去。

“多谢寨主盛情，艾某感激不尽。”艾地桩遥遥回应道。

“恭迎艾庄主，愿艾庄主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天狮寨的众弟子一起高声呼叫道。

“啪……嗖……呼……”天空中无数道响箭在飞舞，连阳光都暗淡了很多。

“咚咚……”鼓手已经将那巨鼓敲了起来，那每击一下，如闷雷滚过，雄壮而有力，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当……嗵……锵……”锣声一下子也赶起了热闹，敲了起来，一时之时，锣鼓声震动得群山如摇，响箭也在天空中演示出了无比的美态。

艾地桩热血沸腾，眼中尽是激动。和艾地桩一起来的五名随从，眼中也露出了崇敬和感激。他们没有想到，天狮寨的几位寨主会如此重视艾家庄的庄主，他们脸上也有了光彩。谁不希望对方对重视自己的主人呢？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人受敬，其属下也必定沾光不少。

终于一副壮丽的场面出现在艾地桩的眼前。

天狮寨的二寨主和四寨主如两根顶天立地的支柱一般立于天狮寨的大门口，那苍劲有力的“天狮寨”三个金字也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彩旗飞舞，锣鼓震天，耀得烈日无光。每个寨中弟子满面红光，一脸的激动，一脸的欢畅，一脸的真诚。

“欢迎艾家庄主与艾家高手光临我天狮寨作客。”众寨中弟子一起高呼，这一下连艾地桩身后的弟子也高声呼叫。数百名弟子的声音组合起来，几乎将整个天柱山都震得有些发抖。

“多谢众位寨主，和众位兄弟的盛情。今日之谊我艾某永生不忘，他日有用得着我艾某的地方，只要众位寨主吩咐一下，定会全力以赴。”艾地桩抱拳激动地高声道。那悠长而富有动感的声音刺破锣鼓的狂响，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内。那五名艾家的高手非常激动。

“艾庄主亲临本寨，是我寨的荣幸。今日我们不仅迎来了艾庄主和几位艾家的高手，而且还带回了一百多坛上等美酒，进寨后就来个大狂欢吧。一来为了欢迎艾家庄主，二来是庆祝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雷劈金挥手高声道，一下子竟盖住了锣鼓声，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艾地桩打心眼里佩服雷氏兄弟的功力之深。

“好哇……”一片欢叫声从锣鼓声中爆射而出。

鼓点更密、更急、更响了，锣声更脆、更狂了，彩旗如翻飞的大鸟，舞出一种迷幻、狂放、粗野的气息，这是一种感情自然的流露，人性真纯的体现。

艾地桩的心也被激起了万丈豪情。

“啊……”仰天长啸，万山回应。

“啊……啊……啊……啊……”雷氏四兄弟也相继而啸，呼应长天，直插云霄，鸟飞兽走，这一串长啸直叫的山川变色，日月无光，让人热血沸腾。

“走，进寨喝酒去！”长啸一止，雷劈金高声叫道。

“走，艾老兄，我可要和你大干三百杯，你跟我大哥、三弟倒是共同作战过，那现在就和我来战酒。”雷劈木兴冲冲地走上来拍着艾地桩的肩膀道。

“哎，别忘了还有我，也是一样，不能偏心。”雷劈土不甘落后地拍着艾地桩的另一边肩膀也欢声道。

“蒙二位寨主看得起在下，今天我们便不醉不休。”艾地桩豪气干云地道。

锣鼓之声开始移动，那翻飞的彩旗在众人的前方引路，荡起一片浓浓的喜气。

天狮寨的大殿设在天狮峰顶，这里可以尽览山色。遥望千丈崖，风轻气爽，搭起的是一座大大的亭台式的大房子。这本是天狮寨大型集会所用之场地，而今却用来摆设酒席为艾地桩众人洗尘。

天狮寨很大，有很多房子都是用石块堆砌而成，也有的是木质结构。不过十分清静整洁，这些房子的设计和布局在艾地桩的眼中肯定不能算是上乘之作，但能有如此布局形式，也绝不会落入俗流，这是秦儒一手规划的建筑方案。秦儒不仅在武学上有些成就，还在管理和建筑上也有所涉及。因此他规划建设的房子基本上算是可以，不过这只是按照他个人创意所设计，不免有点漏洞，但别有一番新意。

“大寨主，这些房子的设计都别有新意，不知是哪位先生设计的呢？”艾地桩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是我的世侄秦儒所设计的，看！这便是我的世侄。”雷劈金拍拍秦儒的肩膀道。

“晚辈秦儒拜见老前辈，还请前辈多多指教。当时晚辈设计之时，便觉得有很多漏洞，可是我又一时找不出来。我知道庄主是建筑巧器制作的宗师，很早就想向前辈请教一番，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而今前辈亲临指点，一定会更好。”秦儒抱拳恭敬地道。

“哪里，哪里，秦贤侄对这房子能有所创新，不入俗套，可见贤侄的灵根深藏。这些房子只是有一点不十分完美，那就是不能够很好地互相呼应，以至有的房子显得孤立，只要在这些地方稍加上一点点修正便行了。”艾地桩平静地道。

“艾老兄，待过两天，你再亲自来给我们设计一番不就得了，到时候，让秦世侄向你学学，那不是两全齐美之事吗？”雷劈木笑道。

“若如此，再过两天，我便献丑、献丑。”艾地桩豪不客气地道。

“那我便先感谢艾老弟了，谁人不知艾兄弟乃天下第一巧匠，若能有艾兄弟设计的房子，那我天狮寨定能固若金汤。”雷劈金兴奋地道。

“大寨主过奖了，到时候，莫要叫大寨主失望便是了。”艾地桩谦虚地道。

“哎，艾兄弟，这话那不是太不够味了吗？待会儿定要多罚几杯。”雷劈金粗犷地道。

“没事，没事。反正我们今天是不醉不休，既然多喝也要醉，少喝也要醉，我豁出去了，哪还在乎这多罚的几杯酒呢？”艾地桩也粗犷地道。

“哈哈哈……”几个人同时都被逗得放声大笑。

“原来艾老弟是有恃无恐，怪不得。”雷劈金笑着道。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粗豪地大笑。

“秦贤侄，你去为艾庄主和几位艾家兄弟安排一下住宿，同时叫各位兄弟把酒菜准备好。”雷劈金吩咐道。

“是，我马上去办。”秦儒应声道。

“艾老弟，我们去四处走走如何？”雷劈金提议道。

“我当然赞成，也好看看这几年威震天下的天狮寨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艾地桩笑道。

“哪里敢称得上是‘龙潭虎穴’呢？这个称呼还得需要艾兄改建了房子之后才能使用。否则，以现在这个模样不让江湖人士笑话才怪呢。”雷劈木也笑道。

三人边说边走，这条路全由石条铺成的，而且是绕着山寨而铺的。石条宽而平整，看上去有一种古朴、平凡之美，更有一种朴素而清幽的气息。山寨周围有很多移植或野生的花草环绕在路边，各种花色不同的鲜花配栽在一起，而每一种色彩的花都会拼成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图案，再和其他颜色的花草一配合，便是一幅完整的图画。如：用一种黄色的花在中间簇成一个圆弧形，然后周围用一圈红色的花镶上一个边，再以绿色的小灌木在花的周围拼成一个菱形，虽然这样的图案人工刀斧的痕迹太多，但却也能达到一种美丽的效果，让人心动的美。

艾地桩对这些园林的布局有些惊愕，便奇问道：“大寨主，想不到贵寨之中居然有这样的高人雅士，为这些花草也下了如此一番功夫，真是不简单呀。”

“这些都是秦贤侄的几个家人，即是这次和我一起到九江去的那秦氏七名剑手所设计的，他们的剑法本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所以其剑法显得很简朴、很直接，似是东劈一剑，西劈一剑，但是很有效。那中间的圆弧，也是他们用剑削出来的，我也还真佩服这七位伙计的干劲和悟性。”雷劈金有些敬重地道。

“哦，想不到这七位从来都不爱说话的兄弟居然是如此值得尊敬之人。”艾地桩敬佩地道。

“不错，他们的精神的确值得我们武人尊敬，说起来他们也还真是几个练武的奇才。你猜，那条菱形的边是用多少剑切出来的？”雷劈金指着那灌木的一条长达二丈多的菱形之边问道。

“大概要十剑才能劈好。”艾地桩估计道。

“但你看他们用了多少剑呢？”雷劈金又问道。

“这个……”艾地桩仔细观察那灌木的边缘，犹豫地道。

“咦，这一条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剑与剑交接的痕迹，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一剑切下来的？只有一剑才会没有交接的痕迹，但这两丈多长的菱边又怎么可能用一剑切好呢？”艾地桩自言自地嘀咕道。

“我实在弄不清楚，你还是说出来算了吧。”艾地桩一脸迷惑地摇头道。

“哈哈，也有东西能瞒过天下第一巧手的眼睛，真是不简单呀。不过说起来也的确有一些让人不敢相信，这一条边是两个人切的，用同样的速度，用同样的剑招，每一个人花了两剑才切好这一条边，而且时间绝不会超过弹指之间。”雷劈金含笑道。

“什么？这一条边两个人共用四剑，而且是在弹指间的事？”艾地桩惊问道。

“不错，要不是我亲眼看到的，或许连我也不敢相信，他们的剑法居然能配合到如此圆润的地步，几乎是没有配合的痕迹，这需要两个人的心神是多么的集中和统一，几乎要成为一个人。这似乎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却做到了。这种配合好像比我们四兄弟配合更要精密，所以我才很佩服他们。”雷劈金毫无做作地道。

“哇，这真是太玄了，太难让人相信了。”艾地桩有点不敢相信地道。

“其实，艾兄不知道，还有比这更玄更精彩更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存在呢？”雷劈金神往地道。

“什么事能比这更精彩？比这更不敢令人相信呢？”艾地桩奇问道。

“那也是这一团花，这两种不同颜色的花圈。”雷劈金记忆犹新地道。

“哦，难道这一团花圈也是两个人切成的？”艾地桩看着那两圈切得非常圆润而不留任何交接痕迹的花惊问道。

“不，这两圈花不是两个人合手切成的，而是七个人，他们七个人同时出剑，每一圈颜色先后出了两剑，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雷劈金还有些难以置信地道。

“什么？七个人每人出二剑居然将这一圈花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艾地桩心神大震道。

“不错，一点都假不了。当时不仅寨中许多弟子在场，而且我们四兄弟也在场。当时我们只是指点了他们一下剑道的心法而已，却没想到他们对剑道心法居然掌握得这样快。”雷劈木也应声道。

“真是耸人听闻，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剑法，和这样的剑手。他们配合得如此细密不说，单讲这切花的手法和角度就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这些花并非都栽得很整齐，但若有一剑稍微存在一点点偏差的话，就可能把花切成两半，可是这团花没有一朵是残花，此种角度、力度可以想象。而且七人的剑以一个圆弧画出来，居然能以同一圆弧运剑，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艾地桩一脸惊疑地道。

“他们七人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或许是从小心神就能相通之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配合成就。”雷劈金猜测地道。

“在浔阳楼中我并没有仔细观察他们的剑法，但却见到他们其中五人杀人的动作十分利落干净，而且动作很整齐划一，那时我只当他们是一个普通擅长配合的高手而已，竟没想到他们的配合已达到了如此程度。”艾地桩怀疑地道。

“在三年前，他们七人联手也不是我一招之敌，可是如今，他们七人联手和我有一场大拼，若非我在功力方面占了优势，或许有可能败给他们七人也不为奇事。”雷劈金坦然道。

“大寨主太谦虚了吧，以四位寨主的武功，要说能比你们更高的人，恐怕只有少林方丈了空大师和三大神僧、武当的前任掌门九梦真人及峨嵋宁远师太。而功力能和四位寨主在伯仲之间的，在江湖中可能只有峨嵋掌门恒慧师太、蛇山金刀王家王祖通、青城掌门昆吾子。崆峒掌门夫妇联手的‘双剑春秋’或许比四位寨主其中一人要厉害，但说到单打独斗，两人绝不是任何一位寨主的对手。另外唐门的唐竹棋或许比四位寨主中的任何一位修为要高上一点。还有冯家的老祖宗冯玉山那老怪物是一个没有人知道底细的人物，听说当初，唐门老祖宗在世时都对这老怪物畏避三分，想必这老怪物的武功会在四位寨主之上。若是凌家依然存在的话，这世上至少多了二位比四位寨主武功更高的人，那便是凌家的庄主和‘君子之剑’马大侠，另外定还有三位可以和几位寨主在伯仲之间，那便是凌家庄庄主夫人李玉环、二庄主凌春雨及凌家五老中的老大，不过那老头却是叛徒，庄主夫人又不知所踪。江湖中还有一个丐帮中也是人才济济，‘无影神丐’陈如风和四位寨主可能在伯仲之间，而丐帮帮主‘举火烧天’博爱天却应在众位寨主武功之上。其他好像就没有谁的武功可能将大寨主你比下去了。想必这七人再厉害也是年龄不大，如何能是寨主之敌呢？”艾地桩不信地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其实艾老弟还说漏了几个人。”雷劈金道。

“还有几个人？是谁？”艾地桩奇问道。

“至少有两位武功的修为可能比我高。一位便是杀手盟盟主司马屠，这是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武功深浅之人，这个人太深沉，又藏而不露，总给人以莫测高深的感觉。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面，但从一个高手的直觉去感受他，才知道他的深沉，甚至无法捕捉到他的气机，他的气机是飘突不定的，若有若无，就像是大自然中的空气一般，那一种完全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他躯壳内部的东西全都寄放在大自然中一样，只有自然才会是如此莫测。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杀招，绝不是他的真实实力，这是我四兄弟的第一感觉，所以这个人的武学绝对比我们四人当中任何一位的武学修为都高，或许只有我们四人联手才可能战胜得了他。”雷劈金脸色有些难看地道。

“嗯，这个司马屠近几年来崛起异常迅速，而且武功无人知道深浅，只知他杀人从来都没有失手过。照雷兄所述，那这个司马屠的武功可能的确很可怕。”艾地桩点点头道。

“至于第二个，可能就是最近出道，独挑毒手盟重庆分舵，在众大高手的环绕之下还让毒手盟右护法吃亏的正义杀手！这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据说连毒手盟都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和真实身分，可见此人的武功是如何的可怕，或许他的武功会在我之上。”雷劈金坦然道。

“哦，这个正义杀手的武功或许的确很好，但也不能排除运气好，若和大寨主相比，可能会差一些，这是我的看法。”艾地桩认真地道。

“艾老弟不要小看了这些后起之秀，其实他们的潜能之猛并非我们所能知道的。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那‘正义杀手’，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我已经请祖老弟和那‘正义杀手’接触了，可能就会知道结果。”雷劈金真诚地道。

“祖老弟也在天狮寨中住过？”艾地桩惊问道。

“不错，祖老弟在天狮寨中住了半年之久，而且这三年来，他每年都要在天狮寨中住上几个月。其实我们天狮寨和祖家人交往很密切，我们天狮寨的经济网络便是先由祖家去打通的，否则天狮寨这么多人，怎么能正常运作？不打劫、偷盗才怪呢。”雷劈木接口道。

“原来如此，我也不太相信，在三年前，四位寨主便有如此财力建如此规模的大寨。”艾地桩恍然道。

“不错，建立这座大寨我们在各地方土豪恶霸那里借了一些不用还的钱，同时将各山寨收服，将其财力集中，又在祖家大力支持之下，终于将这座大寨建成，只不过我们不想将祖家与我们天狮寨的关系公告江湖，这样对祖家会很不利的。所以除天狮寨与祖家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天狮寨与祖家的关系。”雷劈金直言不讳地道。

“那我这次来天狮寨真是来对了，不仅见到这么多的武林精英，而且能有机会和老五这闲云野鹤般的家伙大醉一场，真是幸运之至。大寨主，那我艾地桩可不能客气了哦，我要在天狮寨多住上一阵子，但愿五弟能在这一段日子返寨，那我便真的不虚此行了，想来大寨主定不会介意吧？”艾地桩笑问道。

“我怎会在意？若艾庄主能多住一段日子，我可是求之不得，但相信艾庄主定没有空闲，寨中那一帮儿郎们定会缠着你不放，至少贤侄便不会放过向艾庄主请教的机会。同时还有改建天狮寨布置之事也得由艾庄主承担呢，我怎会让你这么快就走呢？”雷劈金大笑道。

“哈哈，看来我是想走也得留几天啰。”艾地桩也大笑道。

“那个当然，哈哈哈……”雷劈金一道，三人便同时大笑起来。

“轰轰……”一阵掌劲相击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好……”一阵叫好、欢呼声也传了过来。“呼呼呼……”掌风之声又呼呼作响。

艾地桩抬头一看，只见这条路旁的一块石坪上围着一大帮天狮寨的弟子，而艾地桩的五名随从也立于一旁观看。

“又是李二牛与姜老五在斗掌，这两个家伙的掌力似乎有了一些进步。”雷劈木听到那掌风的呼啸后道。

“是啊，这两人的掌力都有了进步，看来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这两个鬼东西是下过一番苦功。”雷劈金应道。

“大寨主、二寨主和艾庄主来了，兄弟们暂停一下！”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道。

“大寨主、二寨主、艾庄主好。”众人齐声问好道。

“大家好，继续练吧，我们倒想来看看你们是否又进步了。”雷劈金爽朗地道。

“好哇，大家可要卖力一点练啊，争取尽情发挥，到时候由两位寨主为大家指点指点，可就会获益不浅哦。”那沙哑的声音道。这是一个身材比较瘦小的汉子，一脸木讷呆板样，只有那一双眼睛，灵活得让人可以从中读出无穷的智慧，很特别，就这一对眼睛很特别。

众人自觉地为三人让出三个位子，然后拉开场地便开始练将起来。

刚才李二牛的铁掌对姜老五的神拳还没有结束，因此继续开场。

两人的块头都很大，都拥有许多共同的特点，皮粗肉厚、臂长掌大，那灵活的眼神似带着夜鹰的灵性，那满脸刻画着的是一股股难测的野性。

李二牛的起手架式很特别，他的铁掌却是紧握，一只高举头顶，一听弯向背后，这是违反常规的掌法。

艾地桩从来没有见过一套掌法和拳法会有这样的起手式，因此兴趣十分浓厚，他倒要看看这两只手怎样算是铁掌。

而姜老五的起手式却是很随便，五指由爪形缓缓握拢，骨结一阵“啪啪……”作响，握紧的双拳便斜斜地垂挂于两侧，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李二牛并没有动，也没有攻击的意思。定定地，目光很平静，可以看出其心底的宁静。而姜老五只是稍稍将两拳握紧，绕着李二牛转动，两只脚的脚步都很沉，那石坪每当他的脚步一落便会有“咚”地一下震响，每一步似是重踩在人的心头，让所有人的心都轻轻地跳了一下，这并不是心跳应有的震动，而是在正常心跳之外的震颤。

李二牛的身子并不动，他的眼睛甚至都快闭上了，他只是静静地感应着姜老五的存在，他无须转身面对姜老五。没有那个必要，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他掌法的精要所在。

姜老五的身形越转越快，而李二牛弯于背后的一只拳头，拳面总是指向姜老五，无论他转到背后哪个地方。

姜老五的轻功很好，可是李二牛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终于姜老五忍无可忍，“呀……”地一声大吼，整个人飞扑而上，他选择了李二牛的正面攻击。他也不知为什么会选择这一面进攻，www奇Qisuu書com网反正他只感觉到当人转到李二牛背后时，突然感到压力大增，所以他只好选择正面攻击。

姜老五拳头上的气势的确不小，带起一阵龙卷风的呼啸向李二牛撞到。

李二牛也动了，他那高举的拳头举得更高了，然后当直立之时又猛地一下子砸了下来，倒看不出这是什么铁掌，好像是一只铁锤，一只沉重的铁锤，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了下来，带起一股刚猛无伦的霸气，向姜老五的身上砸去。这是似乎没有将自己生命放在心上的人，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敌人的拳，而只有自己的拳和别人的躯体。

一开始便是拼命的样式，似乎有点无赖的作风。不过这一下还真的十分有效，逼得姜老五只好撤回一拳，迎向李二牛砸下的那一拳。

“嘶……”，李二牛那一拳突变，变成一只掌，厚而有力的掌。像刀，一把厚臂大环刀，带着锐啸，带着劈开万物的气势向姜老五的身上砍去。

姜老五的脚步斜移，但是李二牛弯于背后的一只拳头却抽了出来。是掌，这一掌是直刺，如一把锋利的剑，一把可以洞穿万物的剑，向姜老五刺去，很快！

姜老五的拳头突然全都一抖一推，在拳未及对方之时整个人迅速倒退而出，李二牛的两只掌突然也改变了轨迹，回绕于胸口迅速地推出。

“轰轰……”姜老五的拳劲在空中与李二牛的掌风相击。

两人都不停留，继续抢攻。李二牛的掌式收回，人疾进，掌缓推。而姜老五却在退身之际，两脚尖借后挫之力一点，整个人又立刻倒飞而回，迎向李二牛的掌。姜老五的身形是螺旋形式的，整个身子在虚空中转成一团旋风，那两只拳头便成了旋风的中心，气势强猛无比。

李二牛的双掌是推出的，但在快与姜老五接触时，他的双脚迅速一点地，整个人斜飞而出，从姜老五的头顶斜飞而上，两只手掌向下直插，其部位正是姜老五横竖着的身子。姜老五迅速变身，身形疾沉，两脚在地上一点，横翻而过，同时向下坠的李二牛攻出一拳，凶猛的拳风破空而出，角度也很准，很刁钻，虽然翻身很仓促。

李二牛的掌势一变，向拳风横截而去，这是无法可避的一拳，因为李二牛身在半空，又怎能换气转身呢？因此，他只好变掌横截。

“啪……”又是一声爆响，李二牛的身形在空中翻腾着远飞。

“呀……”姜老五一声大喝，不依不饶地向翻落的李二牛冲去。这一击很快，他并不想给李二牛以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二牛着地之时，姜老五的拳头已经逼近他三尺之内，那拳风掀得李二牛的衣衫浮动。

李二牛突然倒下，很快，很突然，他的脚并没有离地，当他倒下离地一尺半左右时，他的身子又突然刹住，照样是很突然。“好……”周围的人看到急险处不禁叫起好来。

两脚如钉住了一般，没有丝毫地挪动，而整个身子则以两脚为轴旋转了起来，向右侧旋转，就像是甩出去一般，甩出的路线是以双脚为中心的等距圆弧。

姜老五的拳头走空，而劲风却从侧面袭到，是李二牛的掌，粗大的掌，威猛的掌，借旋转的力度向姜老五腰际撞去。

姜老五不想退，但却料不到李二牛有如此怪招，他也不能退，一退先机便会尽失，所以他回拳变爪在左侧一捞，同时踢出一脚，都很凶猛，都很有气势。这一腿，是踢向李二牛立于地上的两只脚。

李二牛的双脚立即感到了气机的逼临，迅速向下疾点，两脚不停地移位，手中的攻势也随之一缓。

“啪……”姜老五的爪，李二牛的掌撞到了一起，李二牛的身形疾翻，脱离到姜老五的攻击范围之外，起身而立。

“好，你们两人的招式和功力算是有了些长进，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定能大有所成，就比试到这里吧，再比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大家还要等着去喝酒呢。”雷劈金摸着胡子笑道。

“谢谢大寨主的夸奖。”两人同时向雷劈金及雷劈木、艾地桩抱拳道。

之后又连斗了九场，有刀、剑、棍、枪等，每一种兵器都有很多创意，都有让人意外惊险之处，更有意外的破解之法，让人叫好不止。雷劈金和雷劈木心中特别高兴，艾地桩心中特别欢欣，那五名艾家的高手也大为高兴，这些人的功夫和他们差不多，但那些切磋的怪招却给了他们很多启示，对各种兵器的运用，各种身法的配合也有很大的启示。也难怪这些人进步快，每个人想出一种怪招，组合起来便有无数怪招，去劣留优也不得了，而且这些人武功所走的路子不大相同，互相取长补短，其进步速度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人说天狮寨是‘龙潭虎穴’，我看这的确是属实，这天狮寨不仅有雄狮，而且还藏龙卧虎，岂不是‘龙潭虎穴狮子窝’了。”艾地桩笑道。

“哈哈哈……艾老弟这个‘龙潭虎穴狮子窝’用得很好，我就想我们天狮寨在邪恶的人眼中成为‘龙潭虎穴狮子窝’。”雷劈金大笑道。

“大寨主、二寨主，祖二爷飞鸽传书回来了。”云中燕如飞般地掠了过来。

“祖二爷的飞鸽传书？”雷劈金、雷劈木、艾地桩都激动得迎了上去道。

“不错，祖二爷的飞鸽传书，带回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呀。”云中燕停身满脸喜色地道。

“什么天大的好消息？”雷劈金奇问道。

“是关于凌少庄主下落的消息，这不是一个大好消息吗？”云中雁有些兴奋地道。

“什么？有海儿的下落？”三人同时惊喜地叫道。

“不错。”云中燕情绪很激烈地道。

“在哪里，信呢？快拿来看看。快！快！”雷劈金急切地道。

“信在三寨主那里，他和四寨主正在书房里等候三位呢。”云中燕喜道。

“好，走，走，我们这就去。”雷劈木也激动地道。

“是不是真的，真的有海儿的消息吗？”艾地桩激动得不敢相信地道。

“千真万确，是祖二爷亲笔所写，还说过两天后便会回寨呢。”云中燕认真地道。

“走哇，还愣什么愣？”艾地桩突然声音变得有些粗暴地向雷劈金道。

这一下可使云中燕、雷劈金、雷劈木愣住了，他们想不到艾地桩反应会如此强烈，于是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又看了看艾地桩那一副迫不及待地样子，便“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艾地桩似乎反应了过来，也“嘿嘿……”地加入大笑的行列。

“艾老弟真是性情中人，何必这样激动呢？他们至少现在还没有回来嘛，我以为我们的心已经够激动的了，没想到艾老弟的反应更加强烈，好！我们快去吧。”雷劈金笑道。

“雷兄勿怪，的确是这消息太让我兴奋了，所以反应也就跟着变得太过激烈，真不好意思。”艾地桩不好意思地道。

“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对海儿一片关心，一片至诚，我们怎会怪呢？只会为海儿感到高兴才对。”雷劈木豪迈地道。

于是三人一阵疾行，来到一座以巨木构造的宽大房间之前。

“三弟，是不是有海儿的消息了？”雷劈金还未走近房门便高声问道。

“是呀，大哥，我和四弟都在这里等候着你们来分享这份喜悦呢。这次祖老弟真是功劳不小呀……”雷劈水那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

“嗖嗖嗖！”三人就像是三支劲箭一般从房门口射了进去。

“信呢？信呢？拿来给我看看，拿来给我看看。”雷劈金刚落地便激动地问道。这一下子，此房间的老头子全都变成了小孩一般，哪里有高手的风范，更不用说镇定了。

“给，这是祖老弟的信。”雷劈土兴奋地将信交给了雷劈金道。

雷劈金迅速用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信展开，似是怕弄坏了这张纸的任何一个角落一般，更怕弄坏了一个字。三个人的脑袋立刻凑在一起，低头细看：

“雷家四位老兄，闻说艾二哥也正在寨中，十分欣喜，特奉上世上最让你们激动的消息：海儿不仅没死，反因祸得福，‘正义杀手’便是海儿的化身，现在又在武汉成立了‘正义门’，因峨嵋派可能有难，海儿便陪恒静师太同赴峨嵋，而‘正义门’便由我先带往天狮寨暂住，大概在两日后便可回返天柱山，到时候，一切再详谈，暂请替海儿的身分保密！……”

“啊，‘正义杀手’居然便是海儿？”雷劈金惊叫道。

“怪不得这个‘正义杀手’是在海儿失踪后几个月才崛起，而至目前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样一个人怎可能在以前是默默无闻呢？我们早就应该怀疑‘正义杀手’是以前江湖中高手扮的了。”雷劈木恍然道。

“海儿怎么会是只失踪了几个月呢？他不是已经失踪了三年多吗？当初凌家被毁之后，海儿不是已经下落不明吗？你们难道知道海儿这三年来是在干什么？”艾地桩奇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难道司马屠没有告诉你，海儿在他那里吗？”雷劈金疑问道。

“没有哇，司马屠从来都没有通知我海儿在他那里，我还以为海儿已经死了呢。”艾地桩也奇问道。

“海儿在失踪前便是杀手盟中的绝杀。”雷劈金沉声道。

“什么？杀手盟中的红牌杀手绝杀？便是杀死了冯不肥，杀伤了冯不矮而后自己被击下山崖的‘绝杀’？”艾地桩更加奇怪地问道。

“正是，三年前，是马大侠护送海儿逃出凌家庄，可惜马大侠却遭奸人所害。后来便是司马屠救了他，当初司马屠和凌文风的关系很好，所以我们放心地让海儿在他那里学剑。我是因为马大侠才去找海儿的，他身怀马大侠的‘含月珍珠剑’，也便是我们的主人。司马屠叫我们放心，他会把海儿的消息通知祖家和艾家，让你们两家共同为凌家惨案出力。或许是他事务太忙，忘了对你们说吧。”雷劈金缓缓地道。

“什么？你刚才说海儿是你们的主人？”艾地桩更觉奇怪地道。

“不错，四十年前，马大侠便是我们四人的主人，我们的命是他的。那是因为我们四人输了，为了承诺。当时，马大侠以一根枫枝击败我们四人的联手，我们心服。因此，马大侠这一生一世便是我们的主人，现在我们的武功便是马大侠所授。可是自马大侠与唐门三次决战之后，就失去了他的踪影，我们也便退出江湖苦修马大侠所授的武学精义。可是当我们听说马大侠死于凌家一役之后，便重出江湖为马大侠报仇，可是马大侠死前已把遗命传给了海儿，因此他也便成了我们四兄弟的主人，就这样我们四人便四处打探凌家惨案的凶手，终于组成了天狮寨，其实这只是海儿的。”雷劈金向往地道。

“这几年来江湖中崛起的势力很多，本来很乱、很杂的江湖，经过这两三年的酝酿，居然使整个纷乱的江湖，变成了几股界线分明的实力，每一股实力都不能轻视。我想到所有势力都显现出来之时，便定是凌家凶手出现之时，因此我们不得不成立一个组织。”雷劈木也沉声道。

“原来众位还有这样一番苦心，令我艾某惭愧之至呀，想我三大奇门同气连枝，居然落于人后！”艾地桩有些愧疚地道。

“时机还未到，艾老弟，有你出力的时候，当真正的凶手出现之时，你就是想躲也躲不掉呢？”雷劈水接道。

“那几位寨主可有些眉目？”艾地桩疑问道。

“照目前的情形估计，凶手可能和毒手盟有关，不过我们还不敢肯定，而毒手盟的盟主是谁都没有人知道。但我们定会与毒手盟决战到底，就算不是凶手，总是奸贼，为了天下百姓，也必须要将之清除！”雷劈金狠声道。

“这下可好了，海儿依然在世，就可以由他手刃仇人了。”雷劈土欢声道。

“是呀，海儿没事，我们应该高兴才对，这些不开心的事过一阵子再谈吧！”雷劈金也笑道。

“嗯，等五弟带回了‘正义门’不就可以解释很多问题吗？我们现在应该去喝酒庆祝才对呀。”艾地桩欢声道。

“禀告四位寨主，属下黄青树，有消息要报告。”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进来吧。”雷劈金温和地道。

一个道装打扮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鞠身道：“属下接到消息，说毒手盟的总部设在洛阳花果山的七峪沟之中。”

第三章 无孔不入

第三章 无孔不入

雷劈金惊问道：“洛阳、花果山、七峪沟？消息来源可属实？”

“消息确实可靠，而且曾有四个怪人大闹花果山，将毒手盟其中一名右圣使给杀死，据探子猜测，这右圣使有可能是翠云。”黄青树沉声道。

“什么？翠云是毒手盟的圣使？”艾地桩惊问道。

“这一点并不是很奇怪，前几天，在浔阳楼中的耶律盖天曾和翠云在一起，所以我才赶到九江，也便和你相见了。”雷劈金解释道。

“你们是怎样猜测，这右圣使便是翠云呢？”艾地桩奇问道。

“这消息是从丐帮得来的，当时‘无影神丐’陈如风前辈也曾在花果山上，只是他一直没有显身而已。当时四个怪人一身剧烈的毒气，据说是凌家幸存的高手，将自己练成了毒人，来找毒手盟算账的，而当四个怪人杀死那个右圣使时，都流下了眼泪，还有说什么‘翠云，我们不得不杀你’，‘我爱你，所以我才不能原谅你，因此我要杀死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属下估计这右圣使便是凌家的翠云。”黄青树认真地道。

“你怎么知道，这四个人是毒人呢？”雷劈水奇问道。

“据丐帮弟子转述说，这几个人走过的地方连草都会枯萎，而又听翠云说过，那些毒手盟的弟子是中了一种叫‘黄泥漫’的绝毒，而且还惊叫，那是毒人之毒，所以丐帮弟子便说这四人是凌家的毒人。”黄青树解释道。

“毒人怎么会还有那么深沉的感情呢？真是奇怪。”雷劈土自语道。

“这个，是有可能的，凌家的确有一种炼制有思想毒人的方法，只是一直未曾试过而已。若是翠云说是毒人，那定是毒人了，‘黄泥漫’也的确是凌家的独门毒药，绝假不了。”艾地桩解释道。

“这四个怪人最后怎么了？”雷劈金问道。

“后来，听说毒手盟的内坛，有一位副坛主放出了求救信号。不过当毒手盟的人赶到之时，发现所有的人都死了，而四名毒人则抱着翠云的尸体走了，去追的人，不是被毒死，便是被毒阻住，无功而返。”黄青树详细地道。

“哦，有没有兄弟去查这四个怪人的身分？”雷劈金静静地问道。

“已经有兄弟在暗中调查，不过因为这四个怪人全身都是毒，无法接近，只能远远地调查，据兄弟们反应，这四怪人可能和江湖中另一股新起的实力有关。”黄青树静静地道。

“你是说用代号联络的那个神秘组织？”雷劈木惊问道。

“嗯，据估计，这四个人在这个组织中有很高的地位。”黄青树继续道。

“江湖中还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吗？”艾地桩奇问道。

“不错，最近我们再调查出有这么一个神秘的组织存在，他们普及的范围很广，他们的成员遍布了中原各地。有商人，有武林人士，也有山贼草寇，有老百姓，甚至还有江湖卖艺之人。他们的联络方式是一些特别的记号，而这些记号代表的意思只有他们知道，其组织很严密，甚至很多属下都不知道掌门是谁。不过他们都有一些令牌，基层认令不认人，而高层直接由掌门和令牌支使。这个组织主要是以情报收集为主，可以说这样一个支系可以和丐帮相比的情报系统。正因为他不具有攻击性，也便减少了江湖中人的注意力，因此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他们的财力来源很广，有的专以出卖情报生存，有的在商业上发展，甚至有的在朝廷中发展。其潜力不能小看。”雷劈土平静地道。

“看来，我还是孤陋寡闻了。”艾地桩摇头苦笑道。

“艾老弟不要丧失信心，我们的情报网络，可也不可小视呀。有丐帮相助，有祖家相助，还有自己的网络，但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情况，可见此组织是如何地神秘。”雷劈木含笑道。

“不管他什么组织，只要是和毒手盟为敌，便是我们的朋友。”雷劈金道。

“黄青树，你再去探探，若这四个人真是凌家的幸存者，便设法与他们四个取得联系。”雷劈金对黄青树温和地道。

“是。”黄青树迅速地离开了。

“云中燕，你下去和外系的兄弟联络一下，找出各地毒手盟的分舵。我们只待海儿从峨嵋返回，便开始对毒手盟进行攻击，但不要露出痕迹，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是与毒手盟硬拼之时。不过毒手盟目前可能正忙于对付各小帮小派，或一些大派，还没有空暇来理会我们，不要让他们惊觉，否则那时候行事可能就比较难了。”雷劈金转向云中燕吩咐道。

“是，属下定会将这事办妥。”云中燕应声走了出去。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毒手盟真的是毁灭凌家的凶手，连翠云都是叛徒，那么凌夫人李玉环呢？她是不是还在人世？”雷劈木疑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但翠花和柳长空这两人也是叛徒是毫无疑问的，而这四个怪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找上了花果山。看来只要找到这四个人，那凌家被毁的真相定就能大白。”雷劈金沉声道。

“雷兄所言甚是，我们目前除了和四个怪人搭上关系之外，还要迅速备战，联络江湖中各路英雄豪杰，到时候与毒手盟决一死战。我呢，就先将天狮寨中的设置改装一下，然后回到庄中将所有艾家散在各地的人手全部调集。我准备在和祖老弟相聚后三天便返庄，将他们五人留下来设置机关。”艾地桩庄重地道。

“好，有艾兄这句话，便可以让毒手盟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毒手盟有金狗作靠山，其实力的确不能忽视，我们还要监视金狗的动静，否则很难将毒手盟的势力全部铲除。”雷劈金兴奋地道。

“不错，不过我们眼下要做的事，应该是去喝酒庆祝，对吗？”艾地桩笑道。

“不错，今天不仅有艾老弟来做客，还有一百多坛美酒，更有两大特好消息，真是大快人心，我们应该去痛醉一场。”雷劈木也笑道。

“唉呀，听说那美酒，我的口水都有些涌动了，你们可是喝过，我和二哥还未曾尝，真恨不得立刻就开坛。”雷劈土装作一副口馋的样子道。

“那还等什么？走哇！”其他四人立刻笑道。

△△△ △△△ △△△

夕阳西斜，龙马长嘶，轻风中的秋意将凌海等人的心抹上了一阵肃杀。

茫茫山野，不知是哪一片叶子带头，开始漫天起舞，这是一种秋天的意境，这是一种凋残的韵味，这是一种凄丽的美。叶是红叶、黄叶，飘洒成一地，日光的颜色也似如此。

官道上，奔驰的十几匹大驹马，在喘息，已经扬起了一天的尘土，那“得得……”的蹄音似有点杂乱，杂乱得如它们头上飞旋的秋叶，身后的车厢成了一种沉重的负累。

骑马也不是个美差，那一张张俊逸的俏脸都蒙上了秋天的色泽，一脸的风尘，那略带焦灼的眼神已蒙上了一层灰灰的倦意。

路并不很平稳，车厢在颠簸，在车内的人，心情也似车厢一般动荡不安。车厢中坐着的是从来未曾骑过马的峨嵋派十五位师太。

三辆马车，九匹高大的西域大驹名马，再加上凌海和殷无悔的两匹，共十一匹上等龙马，也够祖家费事的，不过祖家的办事速度很快，效率很高，备了一些干粮便开始了漫长的行程。

车夫是三个中年人，很粗壮的中年人，长长的马鞭甩成一道道奇妙的弧线，这是祖家的驾马高手，也是武林中的好手。人是好手，马是好马，速度也便非常迅快，这是马车起行的第二天，除了休息放马之外，全都在不停地赶路，已经行了近千里，一路下来并没有什么风波惊起，只是那枯叶翻飞的秋意将众人的心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正义大侠，看来今夜，我们又要露宿山林了，这一段路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一个面皮黝黑的中年汉子边赶着马车边对凌海道。

“就由詹大哥安排吧，反正我们已经备好了干粮，也没有关系。”凌海温和地应道。

“前面快到哪儿了呢？詹施主！”恒静师太在车厢里问道。

“这一条官道直通峨嵋山恩施镇，但还有大概二百多里的行程，而且这中间有许多地方是山路，晚上行车很危险，所以今天晚上不能赶路，只得在山间过夜了。”那姓詹的车夫道。

“也好，欲速则不达，让这十几匹马休息一阵子也好，这一段路也够辛苦的了。”恒静师太怜惜地道。

“是，师太，那我便找一块草质比较丰盛的小山坡住下来吧。”姓詹的车夫应声道。

“啪……”马鞭在虚空中猛击了一下。

“得得……”马蹄声更加急促了，大驹马本就以腿长、身高称著，这一路奔起来的确很快捷。

“哗，啪啪……”树林中一群飞鸟惊起，那是马蹄声所赐，凌海的头微微一转，却见到几只信鸽在头顶盘旋而去。

△△△ △△△ △△△

夕阳已西沉，天边的晚霞耀起一片凄艳。

马车便停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山坡边，马已经解开辕子，在坡上悠闲地啃着依然青青的草。

众人从车厢中缓步而下，在山坡上缓缓地走动着，静静感应着这渐渐转浓的秋意。季节虽然已经转到秋季，可是那烈日的烧烤并未退去多少。车厢中闷热难当，而今能一触这轻柔的微风，使峨嵋派的小师太们都兴奋鹊跃，惟有恒静师太焦虑依旧。

“师太，你不用担心，峨嵋众位师太的武功高强，而且又有各寺院的禅师，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只要我们赶了过去，恒慧师太体内的剧毒我或许有办法化解，我还没见过有凌家化解不开的毒药呢？”凌海安慰道。

“大侠一片至诚，贫尼心领了，只是我隐隐地担心那内奸的问题。当初大侠所处的凌家庄是何等实力，那么多的高手，若非内奸，天下还有哪个门派可以将凌家打败。想那凌文风庄主、马君剑大侠，任何一个的功力都比掌门师姐高，和我师父比也绝不逊色，而二庄主凌春雨的功力也不会比我师姐差，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恒静师太有些伤感地道。

凌海默然，眼中冒出仇恨的火花，那化妆成饱经沧桑的脸显出了无比的痛苦，那充满仇恨的眼光，将天边晚霞的颜色都映得淡了下去，变得很苍白，很苍白，那轻飘的白云变得如此无力、软弱。

凌海深深吁了一口气，痛心地道：“师太说得不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恒静师太似听出了凌海语中那深深的痛苦，才意识到刚才的话勾起了凌海伤心的往事。不由得有些不安地道：“大侠，贫尼并不是有意的，刚才由于心神全是……”

“师太不必解释了，我明白师太的心情，但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不会介意的。”凌海伤感地道。

“谢谢凌大侠能理解，贫尼本是修行之人，居然会在这几天失去了平日的定力，真是罪过，罪过。”恒静师太自责地道。

“师太不必放在心上，其实人都是有感情的，所谓关心则乱。师太心挂峨嵋，你可抛开私人之杂念，但却不能不关心整个峨嵋的安危，更不能面对武林的劫难而不动声色，神仙也有为天下苍生的幸福烦恼之时，何况我们只是凡人。”凌海开脱地道。

“大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知道这对修行很不利。”恒静师太平静地道。

“其实我认为一个人的修行不能太过于拘泥，一切都顺应自然去修习，师太你只当眼前这些烦恼是一个魔障不是更好吗？”凌海平静地道。

“但愿如此！”恒静师太忧虑地道。

“师父，天快黑了，我们去拾些柴禾来吧。”休远说道。

“可以，不过要小心一点，这里荒山野岭的，或许会有虎豹出没，你们几个不要走散了哦。”恒静师太关切地道。

“是啊，无悔，你陪众位小师太一起去拾些柴禾，顺便也带一些水回来，吃干粮很渴的。”凌海吩咐道。

“是，主人。不过我还想顺便带几只猎物回来，免得漫漫长夜干坐也太无聊了。”殷无悔从车厢底下拿出一张弓和十来支箭晃了晃道。

“亏你还有这份准备，不过……”凌海扭头望了恒静师太一眼，笑道。

“大侠，不必介意，我们出家人只是说戒吃荤腥，但并没有规定不准看别人烤猎物呀。”恒静师太也笑了笑道。

“那就看你的了。”凌海对殷无悔笑道。

“好呀，殷大侠，你带回的猎物，我负责烧烤，而且我还有几壶美酒，够咱们开开心心地喝上一顿了。”那姓詹的汉子插口道。

“那再好不过了，今晚肯定能做个好梦。”殷无悔笑应道。

“可别忘了我们两份呀，我们这里也有酒呢。”另外两名驾车大汉也叫道。

“怎么会呢？只要想吃，人人都有份，哈哈……”殷无悔放声大笑道。

“哈哈……”凌海和三位车夫也应声大笑了起来，众小师太见到这般狂放之人，只能含笑着摇摇头而已。

“走吧，小师太们，或许毒手盟之人不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地返回峨嵋，会追着我们一路埋伏也说不定，大家可要小心呀。”殷无悔笑道。

凌海心头一动，似想起了什么，忙道：“无悔讲的没错，毒手盟之人很可以尾随我们，或是通知前面的人拦截也不一定，大家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要示警，免得让敌人有机可乘！”

“门主，你也说得太可怕了吧，我们手中还有剑呢。”休远不服气地道。

“休远，大侠乃一番好意……”

“师太，休远小师太说的也没错，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敌人在林间布下无形之毒，那拾柴不是变成了入虎口吗？我这里有一些自己炼制出来的避毒丸，可以在两个时辰之内使你们不会受到一些普通毒药的影响，不过若是剧烈之毒，那这就无能为力了。不过，还是可以有一柱香的时间可以不发作，想必你们会知道怎么做。”凌海掏出一瓶药丸截断恒静师太的话道。

“谢谢凌少侠的一片好意。”休远紧逼几步立于凌海的身边，接过药丸脉脉含情地道。

这一下可把凌海吓了一大跳，心儿直怦怦地乱跳，红着脸有点结巴地道：“不，不用谢，我，我们现在是站在同一条线上，这是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休远却低声道：“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还是剑术大师呢。”

“大侠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而已，怎会是紧张呢？”恒静师太不明所以地道。

休远立刻很小声地对凌海道：“我又不吃你，值得这样怕吗？”然后“扑哧”一声笑着跑开了。

恒静师太望着远去的休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淡淡地笑意，自语道：“这小徒给宠坏了。”

凌海站在那里发呆，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却在心中留下了一团混乱。他已经发现这小尼姑对他动了情，这可是一团火，一堆火药，沾都沾不得。他又想到了孙平儿，那淡淡的笑意，那幽幽的愁绪，那动人的温柔，那如火般炽烈的情谊，他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警告道：“凌海呀凌海，你可不能有损峨嵋清誉呀，更不能对不起平妹，她为了你可以死的那份情意，你一生一世都报不了。”

“大侠，你还在怪小徒的无理呀？”恒静师太不解凌海为什么摇头，遂疑问道。

“师太误会了，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休远小师太的个性直爽，不擅隐藏，但对于江湖人来说，这是很平常的，我怎会介意呢？”凌海解释道。

“大侠不介意就好，小徒自小就被我宠坏了，以致有时显得失礼。”恒静师太不好意思地道。

凌海心中有几丝忧虑和恐慌，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在眼见家人朋友离去，在敌人刀剑下挣扎都没有过忧虑和恐慌，如今却因一个含情的眼光而使他心神烦乱。在数月前，对任何女孩子，哪怕是孙平儿的绝美都没有令他心神不宁，而今天只不过是一个小尼姑，却在他心理上出现了此种异状，真叫凌海有些不解。他静静地在山坡上踱着方步，三个车夫却在修理车辕，照顾马匹，恒静师太盘膝而坐。

这是一片植被比较繁密的树林，而现在又进入了秋天，枯叶干枝为数很多，随手便可以折下一些，地上的草比较深，埋入膝盖之上，有的已经干枯，有的依然带着诱人的青色。

有松鼠窜跃，也偶尔有猴子戏耍，还有怪鸟啼鸣。林中很幽暗，太阳已经下山，而淡淡的余辉又怎能照亮密林？这里离凌海站立的那个小山坡不远，不过没有人可以立于那山坡上看到林内的东西。

殷无悔右手中持着两支钢箭，左手执着大弓，拔着草前行。他在带路，也在开路，草长虫肥，像这样的深草中有可能藏有毒蛇和一些毒虫，因此他不得不小心拔着草前进。休远和众位小师太跟在后面折着树上的枯枝，也都小心翼翼。毕竟凌海的话是有些道理的，那次在到侏儒山去的路上险些着了道儿。因此，这次她们再也不敢当儿戏，遂将凌海的那颗避毒丸含于口中，耳朵静静地听着八方的动静。

树林中很静，有秋蝉的鸣声，有松鼠欢叫，也有夜鹰的叫声，这些声音，在林中显得是十分空寞，似乎树林显得无比幽深、宁静。

“沙沙……”一只兔子在草丛中惊起。

“嗖……”殷无悔手中的箭甩了出去，并没用弓，用弓似乎有些麻烦，顺手一甩，便将兔子钉于一树根上，这一箭很准也很狠。

“阿弥陀佛……”几个小师太居然念起佛号。

“好准的箭法。”休远惊羡地道。

“你们还没见过主人的暗器，那才叫绝呢！”殷无悔应道，并上前将兔子从树根上连箭一起摘下来，鲜血还在流，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殷无悔在低身拾兔时看见了一点东西。

一点小小的东西，那是一根像是树藤一般的一截绳子，从树上直垂而下，不经意的人绝不会看出这是根绳子，但殷无悔却看出来，不仅看出来了，而且还知道这不是一根简单的绳子，绝不简单，甚至是很精密。因为殷无悔发现前几步的树影中也有绳子，那是微微露出的一点绳影，在微暗的光线中却瞒不过殷无悔的眼睛。

殷无悔知道那树顶的密叶中应该是一张网，一张大网，一张等着“兔子”进来就会逮住的网。

“哇，这只兔还真肥，你看。”殷无悔高声道，但他的眼神却在叫这些小尼姑们后撤。

休远读懂了他的眼神，身后的所有小师太们都读懂了这个眼神，因为她们的心神便是在全力集中搜寻林中异常的动静，她们不是傻子，都很精明。

“哇，我佛慈悲，这只兔子还在流着血，殷施主还是不要拿给我们看了，我们怕这血腥味。”休远装作一副害怕闻到血腥味的样子倒退了三四步。这里并没有深入林中，为了拾些柴禾，没有必要深入。退后三四步，每人都一样，离林边还有四五丈的距离，林外的光线已传了进来。

“来吧，出家人得多行善事助人为乐，来！帮帮忙，给我将这只兔子提住，我还要射更多的猎物呢。”殷无悔向众尼紧逼而去，并笑道。

“咚咚，沙沙……”众尼又向后忙退五六大步。

“不要，不要，殷施主，你杀生，我岂能助纣为虐，要是别的东西我们倒可以帮你提，可是这带着血腥味的东西我们不能提。”休清也急忙应道。

“你们这群小尼姑真啰嗦，这点小忙都不帮，太不够意思了吧，你们可以用木枝挑着，但一定要提。”殷无悔又紧逼五大步道。

“殷施主别再逼我们了，若是师父知道了会责罚我们的。”休清急喊道，身子又猛退六大步，这时离树林的出口只有三四丈的距离，只要再退几步，便可以一个起落跳出林外。

“不会的，在这里恒静师太是看不见的，树林如此密，待会儿我们走到密林中间，恒静师太不就更看不见了吗？有什么怕的，我不说，你们自己也不说，恒静师太又怎会知道呢？”殷无悔又紧逼了几步道。

“不行，还是不行，师父常说三步之内有神灵，她老人家虽然看不见，可是却有神灵看到了，那样不是更坏？”休远也后退几步答道。

“好，你们都不提这只兔子，那我就把它扔掉算了。”殷无悔说着便“嗖”地一声，兔子身上的箭疾飞而出，兔并没有飞，而是被挂在殷无悔的腰际。

这一支箭是射向一名蹲于树顶的黑衣人，这种黑色便如夜色一般。这名蹲于树顶的黑衣人便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静静地看着殷无悔逼近众尼，当然还有更多的隐身于这林间的四周。他们没有动，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殷无悔已经发现了那张网，他们没有动是因为他们小看了这些小尼姑。

殷无悔绝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他的人就像他的剑，他之所以做这些逼众尼后退的动作，只是想搜索隐于林中的敌人，也是为了减少众人的一些危险。冲出树林的机会越大，安全感便越强，所以他选择了退，但也找到了藏于树上的巨大“蝙蝠”。

他的箭甩出去的速度很快，很突然，一切都在黑衣人的意料之外，“嗖嗖……”又有三支箭击向不同的树上，“铿……”血邪剑荡起一片黄昏的余辉，耀成一道残虹冲天而起。

“铿……”众师太的剑抽得也很利落，人也十分利落，动作更是利落得让人心醉。

她们就像是林中的松鼠，不！比松鼠更利落，两只脚在树杆上轻点，整个人带着一道亮丽光芒向树头的黑衣人疾扑而至。

“当当……”殷无悔甩出的四支箭全被击落，但却有一个人从树上震落，那是第一支箭所击的目标。因为它太仓促，太突然，出乎意料得来不及反应，而殷无悔却是蓄势的一箭，因此，这个人非落不可。

殷无悔的反应很快，他的剑是斩向那飞坠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功夫似是不差，他飞坠之势突然有了一点变动，变成了攻击，是从上向下的攻击，向殷无悔的头顶压到。

气势不是很凶，因为，他是仓促聚力，不能完全发挥优势。

“当啷……”两柄剑相击。

殷无悔身形一沉，两脚在一树杆上一蹬，并没有因压力而下降，反而冲了上去，再倒头回刺一剑，这一剑是占尽优势，发挥了很多的力量。这一剑带着风雷的狂啸，带着淡淡的红芒，似要将这名黑衣人全部劈开。

一切都在无言之中进行，黑衣人不想惊动凌海，也不敢惊动凌海，因此，他只希望打闷架。殷无悔和众尼也不想惊动凌海，他们认为没有那个必要。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去惊动其他人呢？所以他们都是一阵闷打。

“嗖嗖……”黑衣人并不是吃素的，他们对殷无悔的箭也有了强烈的回应。打出一排小箭，也想将殷无悔如兔子一般钉在树杆上，

殷无悔在空中，他的剑是向下逼的，他的人是向下坠的，他身下的黑衣人早就举起了剑准备接这雷霆的一击。众位小师太全部掠上了树梢，和黑衣人一样都成了林中的飞鸟。

殷无悔不笨，他不会傻得为伤别人而让自己送死，他的脚在一枝横杈上轻轻一点，左臂抱着一棵树杆，一式盘龙绕柱，冲天飞起。

“哚哚……”那些小箭全都钉在树杆上，当树杆一阵震动时，殷无悔已立于树梢，持剑紧逼。

娇喝连连，“叮叮，当当……”伴着小虫的鸣叫，伴着秋蝉的歌唱，构成了密林内一道独特的旋律。

黑衣人人数很多，而且似乎都不是弱手，因为他们知道上一批人的结局，他们本就不敢小瞧峨嵋弟子，天下也没有人敢小瞧峨嵋弟子。毒手盟做事一向老谋深算，每颗棋子都用得恰到好处，只是他们少算了一个正义杀手和殷无悔。有过上次的经验，他们知道剧毒已经不会起很大的作用，所以他们用网，若能活捉，那样将会更妙，让峨嵋山上的人投鼠忌器。不过他们还是小看了殷无悔。

殷无悔的剑是灵剑，殷无悔的人更不是善男信女。他体内本流着“血邪”的狂放，只是这段日子在不断地压抑着。对待敌人他没有手软的习惯，对待敌人他总不会心慈。他的剑涌起的是一股奔放的热力，他的人带起的是狂傲霸气的冷风。

剑式总是很普通，只是有几道很明了的轨迹，除了轨迹所对的角度有些难以理解之外，这一剑便是游戏。就像玩游戏一般轻松、潇洒，剑的速度有些惊人，不仅惊人，还惊飞鸟。因为鸟儿都怕这样的速度，这是无论什么鸟都达不到的高速。不过这一剑并不是杀鸟，而是杀人，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人！

和殷无悔对敌的是三名黑衣人，三名绝非低手的黑衣人，他们的剑式也不赖，都可在密林的树叶中间开上一片春花。虽然树林很幽暗，但那些盛开的花朵还是很亮丽的，亮丽得有如寒冬的雪光，那一朵朵盛开的花似乎刚好组成了与殷无悔剑招的轨迹不差分毫的一条花弧。这样的花弧似乎恰恰封死了殷无悔的剑式。但那道花弧也没有进攻的机会，因为殷无悔那简单的一剑也封死了他们的剑路。

殷无悔的动作简单明了，没有对方的那些繁琐，因此，他很轻松便可以换式，或后退，此时他便是做这件事——

后退、撤剑、转身、反刺。

他的动作都很明了，都很敏捷，比林中的猴子更灵活，他后退是踩在另一根横枝上，转身时便以整个身子如一根劲箭疾射而出。很猛、很狠，剑便是剑尖，人便是剑身，横枝便是剑法。目标是正与休清对敌的两人。这两人的剑法和刀法都很好，圆转自如，配合很协调。休清的剑法连绵不断，但女人终究在体能上与男人有小小的差异，她已经微微显出汗迹，所以殷无悔要将这两个人解决。

他的剑式很突然，没有人能想到他会撤剑反刺，而且剑气如此凶猛，如一根巨钻，不仅把空气完全挤开，而且带着一道锐利无匹的杀意，剑毕竟是灵剑，主人的杀意，它毫不拒绝地全部接纳，而且通过剑光爆射而出。殷无悔决定要杀掉这两个人，他的杀意也激起了一道凌厉的剑气，一道性喜噬血的剑气，那是殷无悔体内的“血邪”狂意的爆射。

两名黑衣人大骇，两脚一移，夹住脚下的横枝，身子一斜，但休清的峨嵋剑法绵长细密，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移转身形。身子一斜，便有了空隙，有了空隙，休清的剑便不再慈悲。

“扑……”休清的剑穿过大刀，插入一名黑衣人的左肩。

“呀……”一声惨叫。休清的剑斜挑，斜挑迎击那劈下的大刀。握剑的黑衣人左肩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长的血槽，心神也为之一分，心神一分，就再也没命了。“啊……”一声长长的惨叫伴着殷无悔从他体内抽出长剑的声音，显得异样的妖异和恐怖。殷无悔没有停留，他的双脚一勾，踏住一根粗枝，整个身子凌空从树枝底一绕，剑斜斜由下向上猛刺，迎上从背后追来的三名黑衣人。没有人能形容得出这一剑的潇洒利落，这借力一荡，回头一剑之快绝，让人大为变色。

殷无悔的剑是攻向三名黑衣人的下盘，三人的脚刚刚立于一根树枝，树枝并不是很粗壮，但为了不让殷无悔截断他们的双足，只得仓促落脚。殷无悔的剑式立改，变为截向那根树枝，不过他似乎没有那个必要，因为那根树枝绝不能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其实殷无悔的这一剑也并非是截向那树枝，而是等着下落的人，这三人会仓促驻足于树枝上便已在殷无悔的意料之中，因为他飞过那截树枝之时，便以剑上的剑气截断了树枝的一半，只要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三人大惊，突然而生的变故让他们大出意料，大出意料便得付出代价。

他们的剑也在突然之间疾劈，而又要强提一口真气，和殷无悔的剑式那是无法比拟的，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出剑时，殷无悔的血邪剑已刺了中间一人的小腹，而他背上的另一柄剑，也迅速出鞘飞插入左边一人的心脏。

“啊，呀……”两声惨叫很凄厉，但山风却是向林中吹来，这些叫声并不大，所以凌海等人根本就不能听到。

殷无悔也借一荡之力，把那柄没有灵气的剑纳入鞘中。右边的一人幸而未死，但他这时已惊慌失措，根本就没有还击的余地，脚底由于没有着落之处而慢慢下坠，当然他的剑也已经失去了对殷无悔的威胁。殷无悔的身子已经荡立而起，斜划向那持刀的黑衣人。这名黑衣人本就被休清攻得左支右绌，如何还能挡得了这犹如从地狱中冒出来的剑，于是他被切为两截，满天的热血夹着两截断尸向正在下落的那名幸存剑手劈头盖脸地压去。

殷无悔的剑很快，快得当他的整个身子又借一荡之力疾飞而出时，才听到那被截为两段之人发出绝望的惨叫。

休清并没有放过任何攻击的机会，她的剑将那正准备下坠的刀一绞再一甩，刀便变成了毒龙，狂放的毒龙，向下落的那名剑手追去。那名剑手本是向上看的，奈何却淋了满头的热血，眼睛也睁不开，而两截尸体又砸了下来，他非常无奈，只得挥出一剑插入一杆树身，定住下落的身形，避开两截断尸。但却没有想到也没有看到，更没有注意到有一柄“毒龙”似的大刀向他头顶飞来，因为那两截尸体惊起的风声掩盖了那大刀破空之声，而他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灵敏。

他只有死，死路一条。当刀离他头顶不到一尺时，他才感觉到了那冰寒的杀意，他大惊失色，但剑已在树中插着，人又在空中撑着，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想下坠更来不及，他没有办法，只得举起一条手臂去挡。

“呀……”手臂断了，但刀刃还是在他的脑袋上划了一下，整个人便飞坠而下，剧痛之中已没有能力定住身体，所以只得从两丈的高空直摔而下。“啪……啊……”一声巨响夹着一声惨叫，臂是挡开了刀，但刀还是在下坠，他也在下坠，当他摔到地上时，刀却一下子插在他的肚子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是天意，所以他只得惨叫一声便静静地躺下了，永远地躺下了。

殷无悔的剑带着一股伸缩不定的剑芒，向和休远决斗的三人攻去，这三人是立于三个方位攻击休远的，阵式围得很紧，让休远有一种穷于应付的感觉。但她并没有气馁。她的剑式依然保持着那种如流水般的连绵，不断不竭，一时之间那三人也无法得手。

殷无悔的剑还未击到，其中一名黑衣人便向旁边微避，侧身转剑，这时又有两名黑衣人从侧旁迎上殷无悔，他们的剑很狠，充满无限的杀机。他们曾眼睁睁地看过殷无悔的杀招，所以他们绝不能掉以轻心，绝不能再给殷无悔留下任何机会，他们要扑杀殷无悔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他们要缠住殷无悔也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所以他们抽出三人来对付殷无悔，希望缠住他后，将众峨嵋弟子一举擒获，再全力围杀殷无悔。

第四章 银牌杀手

第四章 银牌杀手

他们并不知道殷无悔的身分，这是个突如其来的人，以前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而一出现便是功力绝高的剑手，让人感到意外，让人感到难测，他们更不知道凌海便是新崛起的正义杀手，甚至还不知道跟在恒静师太身边的他便是正义门门主。

在恒静师太走的时候王祖通便已派人查探过，并没有见任何人相伴，而在侏儒山的树林里却杀出了个“程咬金”，让他大吃一惊。但凌海从武汉出来之后便与殷无悔改变了行藏，易容行江湖，更加让人难测。

这一次毒手盟出动了六十名银牌杀手，为的便是对付峨嵋派的十五位师太。可谓已经够看重这十五人了，而且还有后台高手亲自压阵，在必要时将峨嵋派众人活擒，或是全部除掉，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殷无悔估不到黑衣人有这么多，但他绝没有惧意。

“撤退……”殷无悔一声暴喝，声音送出好远，这是以内力逼出的声音，所有的银牌杀手都为之震了一震，剑招出现了一点点凌乱。而众位小师太也愣了一愣，她们是修行之人，一向以修心、修定力为主，所以她们恢复过来的速度很快，虽然只比那些银牌杀手快上一线，不过就只这一线已经足够她们击开敌人的剑寻找撤身的机会。也的确，峨嵋派的女弟子们和她们的剑式并不适合在林中决斗，在林中立于树梢上根本就无法联成剑阵，更不会如殷无悔般在林中荡来荡去。

凌海隐隐地听到了这声暴喝，本来有点烦乱的心一下子变得如水一般冷静。他抬眼一看，只见殷无悔进入的那片密林顶空，盘旋着许多无巢可归的夜鸟。天色渐渐黑暗，而夜鸟还没有归巢。想到这里，凌海只对恒静师太说了声：“师太，他们可能有麻烦了，我去解决，你便在这里照顾一下我们的马匹，不要让贼人对我们的马下了毒手，否则我们明天可能还走不出这片山林。”

“大侠，那你小心了，贫尼明白。”恒静师太担心地道。

“我明白。”说完，凌海便向林边飞掠而去。

凌海也是一只飞鸟，一只速度最快的飞鸟，天上有淡淡的月辉，但依然未升起月亮，凌海一身青衣刚好是傍晚那昏暗色调里最好隐形的服饰。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殷无悔的心意，因此并不给他任何机会，当殷无悔击开从侧边击过来的两柄剑后，整个人便迅疾地向树下一坠，前方的一剑险险地从他头顶劈过，而殷无悔的剑也在下坠的同时切断了对方立足的树枝。

“哗哗……”那名黑衣人迅疾飞掠至另一根树枝，而那两柄被击开的剑也迅速跟在殷无悔的身后杀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殷无悔的活动能力几乎在这连续的几个动作中耗尽，他现在没有借力的地方，只能是下坠。

蓦地，从侧边的树底下飞射出一剑，绝对快绝的一剑，带着一股无比的杀气，带着一条长长的剑芒向殷无悔射到。这是立于地上观战的毒手盟之压阵高手，他已经看出了殷无悔的缓兵之计，所以他要速战速决，将这顽强的对手杀死，因此他绝不会留情！

剑未到，一阵强压已经罩住了殷无悔，这是殷无悔除盘山二怪及赵乘风以外最厉害的对手，也是最强霸的对手。他有些心惊，毒手盟居然出动了如许的高手，要是这样的高手早些发动攻势，或许他们早就负伤累累了。而此时对方却来个必杀的一击，因为这样的高手寻找一个出手的机会很重要，而在殷无悔下坠之际，当然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休清发出一声惊叫，她也看出了殷无悔的命已经就在别人的屠刀之下，但她已经被其他几名黑衣人缠上，欲救无能。

休远刚刚脱出三人的围困，便不顾一切地向追杀殷无悔的两人飞刺而去，还有几位师太已脱出围困，也从那边疾步赶来，但是——

情况骤然大变，殷无悔的身形竟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横移数丈，而且那柄微泛红芒的剑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意，向另一株树梢上围攻峨嵋弟子的几名黑衣人攻去，快捷绝伦，也怪异绝伦。

这一下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没有人想到殷无悔会有这样一招，包括峨嵋派众弟子，害得她们空急一场，不过这一切全在殷无悔的意料之中，包括众人的大惊，但他没料到的是休远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他。

殷无悔是个细心的人，他不仅将第一次受阻时那些黑衣人的弓留下了，而且还将那些黑衣人的飞索也留下了一根。刚刚在他下坠的同时便已经选好了落脚的树梢，当别人以为他必死无疑之时，他便甩出飞索，而整个人也横飞而出，他借这飞索一拉一弹之力，整个人便又成了一支利箭，不过这次并不太像箭，因为他在飞射的同时，手中的剑是幻成一堵血墙，并不是真的墙，但绝对有一堵墙的压力。

这一剑像是织起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气罩，笼罩了那一组的每个人。那一组有十人，正在对付三名峨嵋弟子。这三人明显地露出了苦撑的模样，而殷无悔这一剑的压力却让那十名杀手全都感到了杀机，似乎这这一剑都完全是针对自己而来的一般，每个人都有一种孤军作战的感觉。

而这三位小师太突然感到压力一轻，本来就快要葬身于对方的剑下，可是这天外神兵却救了她们三条命，她们在感激的同时，也不忘怒恨，她们的怒恨也完全发泄在剑上，佛祖怒而始创“狮子吼”，而这三柄剑发怒，使本来很绵密柔和的峨嵋剑法，一下子充满了杀意和杀气，三位小师太犹若母虎一般。

休远见到殷无悔横飞而去时，心头一喜，可是她的剑已怒击而下，没有了选择，她已经毫无借力之处，她只得顺着气势疾攻而下。那两名追杀殷无悔的剑手，见殷无悔居然横移而去，大吃一惊，可是身后又有剑手追到，他们便立刻双剑互激，一人飞坠，下坠的速度增快，而另一位却借劲倒冲而起，来阻挡休远那一柄怒气夹着焦虑而激出无匹杀意的剑。但那一名从树底下攻上来的高手因眼前的殷无悔突然飞去，便迅疾改变剑的方向，迎面向休远刺到，这一剑的气势是弱了一些，但其杀意未减半分，而且怒意十足，似乎把殷无悔将他戏弄的恨意全都转加到休远的身上，因此这一剑绝不能小看，而这名剑手的功力似乎很猛，比休远的功力高出很多。因为这一剑居然有一种将空气撕裂的感觉。

休远也觉察到了，但她无可奈何，那名被激得不降反升的杀手之剑已经和她的剑搭上了。休远想借力反弹，可是对方并不给她机会，只是用剑绞击，这是一股下拉的力量。峨嵋派的剑法本以阴柔缠绵见长，可是休远这一下只是想硬击借力，所以她上了一个当，她下坠之势更急，那名杀手也在下坠。而休远迅速迎到了另一柄剑，那柄有将空气撕裂感觉的剑。

这一次休远用力一绞，可是对方的功力太深厚，根本就不能绞开他的剑，更不能带开他的剑，不过却使对方的剑偏移了一些，而休远自己的剑反而给绞得歪向一旁。

她大惊，休清和众峨嵋小师太都大惊，殷无悔也大惊，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休远的眼睛微闭，她知道这回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一剑的，她只会死在这一剑下，所以她闭目等死了。那死亡的阴影向她的大脑袭来，首先出现的竟是一副饱经沧桑而依旧洒脱出尘的脸，和那略带淡淡忧郁而又深邃难测的眼睛。很熟悉的面孔，那副面孔突然变得特别霸气，有一种脱俗飘逸的魅力，但转眼又变成一张带有梦幻般气质而又莹润饱含无限爱意的生机之脸孔，那斜插成两道独特风景的剑眉，那略带顽皮的嘴……她想到的居然是凌海，她有些遗憾，她有点惆怅，她有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似乎有些太不值得了。她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尝过爱的滋味，虽然她是佛门中人，但她却似乎知道爱情的感人和浪漫。那是在她十三岁那年，那时的她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但她的心很单纯，只是有些顽劣而已，恒静师太总是这样说她。

那年的四月，她和几位师姐下得峨嵋山办事，却发现了别人的一段缠绵的爱情故事，那一次她很感动，那单纯的心就涌出了一颗对爱情崇拜的幼苗，她有些崇拜那一对男女。于是这四年来她一直将这个故事，这个真实的爱情故事在心中酝酿，无数次感动之后，她竟起了一种对美好爱情向往的心理，俗话说：‘哪个少女不怀春’，休远是一个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又有如此美好爱情理念，当她第一眼见到凌海那绝世的剑法，先是惊奇，由惊奇再转变为崇拜，当她看到那饱经沧桑的脸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风采和那略显忧郁而又深邃莫测的眼睛时，她的心神有些颤动，而又见到凌海那仁心侠义、纯朴善良的个性，令她的心颤抖得更厉害。可是她想到自己是佛门中人，又见到恒静师太那不太高兴的样子，她在警告自己，不能动情。

当那晚在山洞之中，这饱经沧桑的偶像竟是如此英俊不凡，超群脱俗，而他的身世又如此凄惨，不仅激起了她女性天生的母爱，还激起了她难以抑制的爱意。那时候，她已经很难控制对凌海的爱意，一路上虽然相隔咫尺，可却有车厢阻隔。她头脑中全是凌海的影子，她实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爱意，在接过凌海所给的药丸之时，他那副窘态，她想起来便有些好笑。

到了临死之时，她也忘不了凌海那潇洒的举止，英俊的脸蛋，她在暗笑自己傻。

那毒手盟的高手之剑在空中顿了顿，他也似乎有一点不忍心让这样美丽的小尼姑死在他的手中，他的心神稍动了一动，手中的剑也便缓了一缓，杀意减少，力度也减少，他只是想点休远的穴道。

殷无悔一阵悲愤袭上心头，一股哀伤涌上了他的大脑，休远是因为要救他，而他却无力救休远，竟眼睁睁地看着休远就要这样丧命于敌人的手中，你叫他如何不怒？叫他如何不悲？他并不知道对方只是想制住休远的穴道，他只道休远定死无疑。他的心似乎全都被撕碎，有血在滴，从心中滴在体内，激起了一片如怒潮般的狂响，然后从心中涌到肺部，肺也似被这悲愤的狂潮冲碎，带着一阵碎裂的狂响涌上喉际，声带也被挤开。

“狗贼，我要你血债血还！”涌出口时，却是一阵嘶哑而破碎的声音，空气也被冲击得有些碎裂，所有人的心神全都被这破碎的狂吼冲击得有一种想要破碎的感觉。用剑的，剑缓了一缓；用刀的，刀慢了片刻。刀风、剑气都有一种被冲碎的感觉。这片密密的树林中，这茫茫的夜幕里，至少有两个东西不是破碎的，更没有缓和之意，而是更疾、更快。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两颗普普通通的铁弹。本来那旋转之时有一点点的破空之声，但现在没了，那破空之声被殷无悔那破裂的狂吼给撕成了无数的破片，浮游于茫茫的黑夜里，飘荡在无边的宇宙中。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没有被这毁坏性的狂吼震惊，他甚至并没有听到这一声狂吼，那是因为他太投入了，投入在两枚铁弹之间。这个人便是两枚铁弹的发射之人凌海，他赶到得很及时，不仅及时而且恰到好处，他一立上树梢便发现了休远的危机。远水救不了近火，话虽是如此说，但那要看是什么人，那要看是什么水。

凌家的暗器绝非浪得虚名的，凌家的暗器绝对不是好惹的，暗器本就适于长攻，那救救远处的火又有何防？不过凌海的确没有考虑的余地。或者说，这种形势，这种场面的确太危急了。

凌海没有必要考虑，他救人从来都不会考虑。他只是从怀中摸出两枚铁弹。不多，只有两枚，他身上一共也就十枚铁弹，那还是他做凌家少爷时玩耍之物。三年前，他动用过，但他并没有把那杀过仇人，染过仇人之血的铁弹抛弃，他很珍惜地揣在怀里，每天都放在怀中。那是一种血的印记，那是一种往事储存的容器，看到铁弹，他便会想起失去的童年，想起逝去的亲人。三年中他的泪水已洗干了铁弹上的血迹，他和铁弹的感情更深，那是他身上惟一未染过毒的暗器，但却是他感情最投入的一种暗器。

凌海救人心切，心切便会最用心去救人，最用心当然选用最投入的暗器，而非最毒的暗器。

凌海的出现，还没有人注意到，一来是因为他的速度太快，比夜间捕食的猫头鹰更快更疾，若山野里有人过路的话，肯定会说山间有狐仙在飞，只有妖怪才有这么快的速度；二来是因为凌海一身青衣，本就是很好的保护色，在夜幕中，青色本就很融入夜色；三来是因为他们的心神全都投入到了这里的战场之中，并没有留意外来人员，有人看到了但他们却被殷无悔那惊天动地的一吼给震慑。

那两颗铁弹所走的弧线真是奇妙得很，那简直像是一个活物一般，专找那名持剑刺向休远之剑手的眼睛死角走，而且迅疾异常。

凌海的心神完全投入到了铁弹的运行中去，他的精神紧锁着两颗铁弹。这不能有一丝的误差，否则将会抱憾终生。不可否认，休远是一个绝美的姑娘，但她却是佛门中人，她不仅绝美，而且个性很讨人喜欢，直爽坦率，纯洁得如一张白纸。不知世间的丑与恶，只有好与坏之分，这是最吸引人的纯真。在心底深处，凌海并非不喜欢这多情的小尼姑，只是他不得不回避。因为他有孙平儿，而对方有佛门戒律。

殷无悔有了感应，他感应到了凌海的来临，他的眼角斜瞟了一下，看到了两枚飞旋疾如流星的铁弹，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的怒火，他的悲愤，全都在剑上发泄了出来，变成了一片狂潮般的杀意。

那十名杀手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来自地狱的寒风，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杀气，这样浓的杀意，浓得几乎快要变成实体，他们所杀的人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这使得他们对待敌人有些轻心。但今天却一连受挫，以十个大男人对付三个小尼姑也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令他们有些泄气，而又遇到殷无悔这样的剑手，更是气馁得很。

被围在圈内的三个小尼姑心中也是无比的悲愤，所以她们的剑中居然也能逼出一股惨烈的气势，大有一往无回的心思。她们的脚在横杈、树杆、小枝枝上不断地移位、换向，虽然只有方寸的空间，虽然都是一些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落脚点，但她们依然非常精确地选准了方位，选准了角度，和她们的身形配合得异常默契，而且这三个人的剑招相互搭配，结成一片严密的杀网。

“小心，副……”那落于地下的杀手惊叫起来，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当，扑”之声响起，那两颗铁弹已经击中了目标，一颗打中了那名剑手的剑，另外一颗却被他用剑鞘给挡了回去。

那刺向休远的剑一下子被击飞。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当他发现异样时，两枚铁弹离他已只有两尺了，但他刚才已收回了大半的力道，只能勉力用剑鞘挡一颗铁弹，而另一颗击在剑上的铁弹是避不了的，凌海体内的功力虽不纯，但却深厚无比，绝不是那随便一剑就可挡得了的，所以剑只好飞出去了。

那“当，扑”两声惊醒了休远，她睁开了眼睛，便见到那持剑的高手一剑惊骇之色，而手中所执再不是剑，而是剑鞘，两颗铁弹竟绕着他飞旋攻击，竟不坠地。而她自己却还在下坠，她没有死！

“没有死？”休远心头狂喜。心头一狂喜，便有了汹涌的斗志。她的身体坠得很快，但她还是强提一口真气，挥出手中的剑，向前直刺。同时，手掌后收，抚住剑的尾部，然后张开手掌，在剑的柄部重重的一拍，那柄剑便成一支特别的“箭。”

那名剑手正被两枚铁弹缠得焦头烂额，而且与休远又近，哪还能挡得开休远这柄剑，眼看就要刺入胸膛。突然，横飞出一柄刀，一柄小小的而且很别致的飞刀，击在那柄直刺的剑上。

凌海大惊，休远大惊，休清也一阵惊愕，旁边还有毒手盟的高手。

“当……”那柄长剑横飞而去，没入树杆上。

凌海却掏出了一根飞索，这也是一个纪念，是王祖通手下的飞索。他一下子抖了出去，不搭向什么树枝之类的，而是卷向休远。因为在树底还有两柄长剑等着她。所以，他必须将休远拉起来。

凌海的飞索很准，休远的手也很顺利地抓住了飞索，可是这时候，又飞出了两把飞刀。这两把刀的角度很刁钻，一是击向飞索，一是击向休远。这两柄飞刀是从右边的树林中飞射而出的。

凌海一看这两柄刀的轨迹，便大声惊叫道：“空余恨！”他的飞索突然之间禁不住地抖了起来。休远想放手，但却被这根飞索上的怪异力道给粘住了，也不得不随着这根飞索在虚空中振动起来。不过她心里很乐意，很开心，因为飞索的另一头是她心中的王子，而且又是对方救了她的性命，所以她很开心，并不认为这抖动是一种苦事。

飞刀虽快，飞刀虽利，飞刀的轨迹虽奇，但这飞索似乎能捉摸到飞刀的轨迹，飞索抖动不仅使两柄飞刀都失去了威力，而且还将休远拉了过去。

凌海握飞索的手将飞索缩入衣袖，并一把抓住休远。同时另一只手一招，两颗飞弹竟被吸了回来。

休远死里逃生一阵欣喜，一阵激动，一阵辛酸，一下子抱住凌海激动得有些抽咽。这可把凌海给唬住了，急忙道：“休远，你快去助众位小师太，快离开这片密林和恒静师太汇合，她很急切。”凌海有点慌不择言地道。

“休远，快别这样……”凌海收回铁弹，一把推开休远急道。突然又抱住休远一个急旋，脚步踩成一团幻影，立于另一株树梢。休远这才惊觉有四柄飞刀从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掠过，如四条白练，在黑黑的密林中依然寒光闪闪，她立刻感到了危险，遂忙推开凌海低声红着脸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快去帮众位小师太解困，把她们带到你师父那儿，这里交给我和无悔，以备他们去伤害马匹。”凌海有点不安和焦虑地道。

“好，我这就去。”休远立刻准备扑身过去。

“慢，我去帮你拿一把剑来。”凌海说着，手中的飞索如一条毒龙般飞射而出，直直地击向与休清对敌的两名杀手。

而这时又有两柄飞刀飞旋而出，目标当然是切向凌海的飞索。

凌海的心神已进入一种非常宁静的境界，心神如一片平静的湖面，四周的一草一木，天上的一鸟一月，全都映得很清晰。他很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两柄飞刀的来源，他手中的飞索一阵抖动，如一条有生命的灵蛇，不但避过了两柄刀，而且还迅疾地击向一名杀手，而他同时也打出了一件东西。

不，不止是一件东西，而应该是一个季节，一个美丽的季节——春天！美丽而富有勃勃生机的春天，一个蜂蝶成群的春天，一个野花满天的春天，这个春天有一种魔力，能够吸引人的心神，这个春天很特别，虽然在黑黑的夜晚，但依然罩不住它那涌动的生命力。

凌海手中的飞索有一种追踪的魔力，无论对手改变什么方位，他都很轻易地追上去，而且比躲避的速度更快。

那名杀手似乎知道躲不了，便挥剑反迎而上，剑带着一阵锐啸，向飞索砍去。飞索的角度由凌海的内力所控制，而且索身为软体，可以任意弯曲，对方当然砍不着。飞索的索头先一低垂避过削下的剑，猛地又向上一冲，竟击中那名杀手的曲池穴，长剑飞坠，飞索轻卷，将剑柄卷住又缩了回来。这一切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只看得休远和众杀手目瞪口呆，谁也不知这是什么功夫？

休远虽然见过凌海那通神的剑术，却没想到凌海的暗器和飞索功夫居然也达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而众杀手心中大惊，是因为他们没有估计到这满脸沧桑的汉子有如此厉害的身手，一出手，就从他们副舵主的手上将人救走，而且还将副舵主的剑击飞，又躲开了他们首领的两柄飞刀，并给以如此美妙的还击，刚才夺剑时，那飞索神技更是让人惊叹。

休清很会把握机会，她刚才只对付一个人，已经游刃有余，这时另一名剑手被击中曲池穴，她既然顺便，也就不好意思不送他一程。休清的脚步不断地斜插、正踏，在树枝上如跳跃的松鼠一般灵活，于是一绕，从被点了穴道的那名杀手身边绕过，剑顺便一带，割下了他的人头，反身猛蹬一脚，将尸体向另一名杀手猛击过去，她的身子也猛地回弹，长剑直刺向那名杀手。

殷无悔的剑不一定真能够杀死几个人，但却给那十几名杀手制造了一些心理上的压力，一种透不过气来，快要窒息的压力。

殷无悔的剑式骤然一变，将光幕在刹那间凝成一线，一点很细很细的线，所有的杀气，所有的剑气都凝成了一线，这一线便成了无坚不摧的一线，这一剑便成了必杀的一剑。目标只有一个，而非十人，但却有三柄剑来横架，这是立于三个不同角度之人，但却靠得很近。

三把剑刺成了一个金字塔式的剑气，看起来气势非常猛烈，但却抵不住这一线的愤怒，这一线的悲痛，这一线的杀气，这一线的霸道。

“轰……”这高度集中的一线与那金字塔式的剑气相撞，金字塔一下子冰消瓦解，而那一线长驱直入。

“叮当……”

“啊啊啊……”

“血邪剑”将三柄剑全部斩断，而且割开了一个人的咽喉，一人的胸膛，另一人的肚子。在三声惨叫之下，殷无悔也被激得空中倒翻两个根斗，向树下落去。他落下的地方和另一群殊死搏斗的杀手比较近，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出剑，而那些杀手也挪不开身形。

“春天”在夜空中不断地演化，不断地改变方位，甚至迎风而变，那淡淡的花香，那低低的蜂鸣，应和着树叶的沙沙之声，的确有一种非常别致的氛围。

那株粗大枝叶茂盛的树叶中并没有很大变化，不过凌海能肯定，那里有一个真正的高手，而且是他欲寻之扒皮的高手。凌海那一个春天并不是为那个高手所投的，暗器在树林里是很难发挥作用的，特别是那些枝繁叶茂的大树中。只要对方微微移动身形，这些暗器便会全部击在树杆上，那才叫真正的浪费。凌海很明白这一点，他不是傻子，明知不行还要打。他之所以要打出春天是为了对付那些杀手，对付那些狂而狠的凶手。

“春天”在射向那株大树的中途，突然一下子改变了轨迹，以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向那围攻几名小师太的杀手袭去。

这突然之变，使那几名杀手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向哪儿躲时，便已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甜的花香。峨嵋派的师太们也同样嗅到了这淡淡的香味，可她们绝对没事，因为她们已经服过凌海所给的避毒丸。这是一个没有杀意的春天，但却是一个噩梦般的陷阱，一个温柔的杀招，一种绝美的死亡礼物。

那些杀手想避，想挥剑拦住这些“死亡礼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绝不好惹，好惹的东西绝不是凌海这种高手所射出来的。但他们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全部都抽空了，虚弱得连手中的剑都几乎拿捏不稳。

“呀……”一声狂喝从那株茂密的大树上传了出来，树叶开始成波浪形地振动，“沙沙……”之声如雨打芭蕉，树枝也在“刷刷……”地摇动，这片树林也似乎开始抖动，就因为这一声大吼，还有一只掌，一只疯狂的掌，一只黝黑的掌，一只吸干了周围空气的掌，一只惊起一阵飓风的掌。

秋叶飞洒，漫天飞舞，但却是向一个方向飘动，便是那只手。那只让人看了就心惊的手，撕开狂舞的树枝，带着一只大鸟般的身躯向那个“春天”撞去。但他怎么也救不了那十几名杀手，绝没有可能！

就是几柄普通的剑，就因为这几柄普通的剑在他面前将那十几名杀手的脑袋割了下来。那是峨嵋派的剑，用的也是峨嵋派的剑法。连绵不绝如长江之水。那十几名杀手不该停剑不攻，不过也怪不得他们，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凌海，这一切全都因为这秋天里的“春临大地”，不符合时期的季节总会给人带来厄运。

峨嵋派小师太的剑法是毫不停留地杀，峨嵋派小师太的剑是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的，峨嵋派小师太对敌人更是恨之入骨。所以她们毫不犹豫地割下了这十几名杀手的脑袋，并将这些尸体踢向那只带着一阵飓风的手。她们的剑联合得很密集，她们的剑在虚空中也绞起了一层气场。不过这却是树梢，而不是陆地，她们的行动，和配合得不到地利，就很难达到圆通的境界，但她们还是毫无惧意地追向那一道疯狂的飓风。

“不可……”凌海一声惊呼，身形化成一缕淡淡的青烟投入到茫茫的夜幕中。

休远大惊，她的眼下突然失去了凌海的踪影。心中有一股失落感，还有一点不解，但她很快便看到了结果。

立于树下的毒手盟那副舵主大惊，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凡人具有如此快的身法，只见一缕淡淡的青烟飘过，根本就看不清凌海的身形，那些杀手居然有些怀疑凌海会使妖法。

但那只掌，那只黝黑的毒掌感觉到了这无匹的气机。那只毒掌的主人是一个老头，一个只有一只手臂的老头，一个眼角略带有一些邪气的老头。

这只手掌，这个老头便是凌海走遍大江南北欲寻之千刀万剐的凌家叛徒——柳长空！天地之间只有柳长空才会射得出“空余恨”的暗器手法。但现在他只有一只手，当然他的“空余恨”便已经逊色了很多。凌海当初也曾学过这种暗器手法，那时候他虽然还小，但他死也能认得出来这种手法。自三年前的惨变之后，他便在寻求破解这种暗器手法的方法。而今天，他已能很轻易地破除这种手法，当然，那还是因为他的眼力大增，那些飞刀的速度在他的眼里并不快。

凌海知道，柳长空浑身全是毒物，特别是那只手掌，那黑铁般的手掌，拥有天下最毒的掌法之一——“阴龙掌”。柳长空的功力比三年前更进步了不少。这种掌法与“少林五毒追砂掌”的练法基本上相同。不同的是，除了“赤蛇”、“壁虎”、“癞蛤蟆”、“蜘蛛”、“蜈蚣”之外再加上一条“蝎子”，同时用绝毒之药将这六种毒物毒死，然后混合于在清明节时取出的五十斤井底之烂泥，外加二十五斤铁沙、二十斤白蜡、十斤烧酒、青铜砂五斤搅拌捣匀装入布袋内拍打。打完之后，用一种性属纯阴的缓和药水洗手，其中会有一些被炒熟后掐成粉末的毒虫。这样才能将“阴龙掌”练成绝毒无比的掌法。而柳长空却在这一双手掌上下了数十年的功夫，岂是峨嵋派这些小辈们所能抗拒的？所以凌海的心很焦虑，虽然她们吃了他所给的避毒丸，但对于这种绝毒依然是不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凌海的身形的确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不得不借用大自然的力量，他必须要救人。在柳长空的眼中，凌海的身形没有丝毫的杀意，因为那天空中的云是不会产生任何杀气的。凌海就像那飘浮的云，淡淡的云，他的精神完全融入到大自然之中，除了一种生命的气机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柳长空心头骇然，他想不到世间居然有如此年龄之人达到这种境界。三年前，他见过最惊险的一幕，那便是马君剑的剑，那是超脱生死的一剑。不过与面前之人似乎有一点差别，那是一种气势上的差别。马君剑是忘生忘死，无我无剑的境界，而这一种却是无我无天的感觉。

柳长空心中有怒，柳长空心中有恨，也便激出了他无穷的杀意。那飞来的十几具尸体在他的掌风之下居然爆裂成碎片，满天的血雨向众尼的身上罩去。那黝黑的掌上显出一抹淡淡的殷红，一股让人恶心的腥气飘散开来。

凌海也动了一下手，他的身形依然是那样快，他手中却飞出一条长蛇。

不，具体来说应该是一支很长的剑。飞索是软的，但在凌海的手中却变成了硬硬的剑，带着利剑的锐啸，带着无匹的剑气，带着漫天的灰影，向柳长空击去。

殷无悔的身形在飞坠，但他的手猛伸，攀在一根横枝上，下身猛地一荡，两只脚如剪刀一般一张一合，向那名立于树梢攻击几名小尼姑的杀手脚上夹去。这是很突然的一招，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但却在殷无悔的意料之中。那名杀手只感到有一股强猛的力道自他的脚底袭遍全身，仓促之间猛地冲天而起。但他们联合的剑网便有了漏洞，峨嵋剑法便如长江之水，从这漏洞中狂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啊……”立刻有惨叫传出。

殷无悔的脚一下子剪空，便夹住那根横杈，整个上身便从树底横荡而出。手中的“血邪剑”斜斜划出截向站在另一角度的两名杀手之脚踝，很快！力度也很猛！一片淡淡的红云立即从树梢下涌出。

用“涌出”这个词语似乎还不够形容，因为那种速度绝不是一个“涌”字可以形容的，那种突然和狂野的力道更不是一个“涌”字所能描述的。这剑，这一片红云，应该只能用“喷出”，这一片红云是从树梢下狂喷而出的。两名杀手大惊，他们绝想不到殷无悔居然如此敏捷灵活。当然他们不知道，殷无悔小时候便是和猴子为伍的，也就难怪他能做到这一点。

两名杀手想学另一名杀手一般飞跃，但他们不够快，所以他们的脚只好叫下面的杀手帮他们保存了。

“啊呀……”两声凄厉的惨叫使众人听了心头有点发寒。不过，像这样的叫声，这两个人再也叫不出第二声了，因为他们的喉管和声带全都已经切断，他们没有出声的能力了。那名跃上空中的杀手立即反刺而回，目标是殷无悔盘于树杈上的脚，他也要将这一双脚一并交给地上的杀手保管。这一剑很猛，这一剑很狠，但殷无悔不是傻瓜。

殷无悔很精明，他也知道对方绝不会放过他的脚，他也并不打算将脚盘于那根树杈上。当他的剑削断那两名杀手的脚踝后，便在那一截横枝上一拍，借横枝一弹之力，整个人又升了起来，两只脚也在那截横枝上一点，又重立于树梢之上。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而那名杀手的剑也刺了个空。但峨嵋小师太们的剑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层斜斜的剑影平削而至，万般无奈之中，那名杀手只好向地上飞坠。而立于地上的那名拦杀殷无悔未成功的高手也不甘寂寞，拾起剑重新又向殷无悔攻到。

众位攻向柳长空的峨嵋派小师太们，听到了凌海的惊叫，也知道这只掌的绝毒，但兵临城下不得不动。很快，她们便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心中正在奇怪，这单手老头居然有如此高绝的武功。不过这只是一瞬的事，转眼众小师太们顿觉压力一轻。因为凌海那漫天的掌影像是从地狱之中突然闯出的魔爪，将那一片掌影和那一道飓风完全吞噬。

“轰……”索影散乱，柳长空飞退，凌海被迫落于一根小枝上，但树枝承受不了他如此威猛的后挫力，顿时“啪”地一声折断飞坠。飞索轻轻地又搭于一截树杈上，凌海的身躯也猛地回荡，向柳长空急逼过去。

“柳长空，拿命来……”凌海一声暴喝，身躯如一棵横飞的巨石，带起无匹的巨力向柳长空撞去。

“你到底是谁？”柳长空惊问道。那老迈的声音中明显有一丝惊骇，他吃亏在只有一只手掌，当初他“双掌盖天”的掌法的确已练到了独步天下之境，右手“劈山掌”，左手“阴龙掌”。其右臂使出的掌力至刚至猛，可将人经脉全部震断。隔空劲气可击死猛虎。可是三年前这一条臂却废在马君剑的手中。于是他苦练剩下的一臂，居然能将“阴龙掌”练至大成的境界。三年来一直未曾遇到敌手，在毒手盟中的地位崇高，如今却出现这么一个强硬对手，而且是年轻后辈，怎叫他不惊骇，不疑惑呢？

“呼。”凌海顺势踢出威猛无匹的两脚，借着飞索一荡之力，运起全身功力，顿时使得枝叶乱舞，败叶狂飘。

柳长空刚才与凌海那一击，被反激得气血翻涌，刚刚平息又迎来了两只脚，两只疯狂的脚，他不得不出掌。

“嘭嘭！”两声暴响，柳长空居然一手接两脚，但又被激得飞旋而出，一只手到底还是不太方便，更难以承受如此狂猛的冲击。他不得不飞退，他的胸口如被闷雷击中一般，脸色很难看，他有些想吐。

第五章 独臂掌王

第五章 独臂掌王

凌海立身于一根横杈上静静地盯着柳长空，便如一头凶猛的金钱豹在注视着猎物一般，他体内的内息有些微乱、狂涌，也有一种想要吐的感觉。

休清和几位小师太赶将过来，凌海很清楚地感觉到了。

“你们先出去和恒静师太汇合吧，这里就交给我和无悔两人便行了。”凌海摇了摇手缓缓道。

“那你……”休清有些担心地道。

“没事，你们还是快去吧，师太那边可能有事发生，我刚才感觉到有敌人到山坡那边去了。”凌海沉声道。

“那我要和你一起走。”休远不依地道。

“你也一起去，不然我就不高兴了。”凌海认真地道。

“呀……”一声惨叫，又有一名杀手被殷无悔斩杀，但他也迎上了地上飞来的那名剑手，两人的剑都异常威猛，但殷无悔对这片密林的先天环境利用得很好，不时地向旁边的杀手偷袭一剑，将那围攻众尼的剑阵都弄得有些乱套。

柳长空定定地盯着凌海，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丝解释他心底疑问的答案。他心中的内息已逐渐平息了。但他不敢出手，他没有把握，而那一群小尼姑却出手了，向围攻另外几名师妹的杀手扑过去。现在双方的人数都差不了多少，很快便解决了数名杀手，使众人安全汇合。

“我们先走了，你要小心。”休远有些幽怨地道。

凌海的心中有些害怕，他并不怕对面的柳长空，柳长空的掌虽然毒，但他自己却是出生在毒门世家，体内的抗毒元素也是强烈无比，只要注意一些，那毒素根本就不可能侵入他的体内。但他怕的是休远那多情的眼神，那多情的话，那多情的动作。他本是个不拘礼节之人，他不怕世俗之别，可是他却不能对不起孙平儿。所以他的心中很是为难。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长空冷冷地问道。

“你猜我是什么人？”凌海狠声反问道。

“能知道老夫‘空余恨’飞刀手法，而且懂得破解这种手法的人不多，可能有你这种功力的人更少，可是老夫对你却没有印象。”柳长空疑惑地道。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一件东西。”凌海从腰间拔出了“含月珍珠剑”。

“马老二的‘含月珍珠剑’？”柳长空惊叫道。

“你还记得二公吗？他没有你这种出卖兄弟的叛徒兄弟，不过你死在这柄剑下应该不冤，对吗？”凌海咬牙切齿地道。

“你是少……少庄主。”柳长空有点颤抖地疑问道。

“不错，总算你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少庄主。”凌海狠声道。

“不，你不是被冯不矮打下山崖死了吗？”柳长空惊问道。

“哈哈……那死了的是‘绝杀’，可你却知道是我，看来司马屠果然与你们是一伙的！”凌海厉笑道。

柳长空的脸色大变，急怒道：“哼，我们在各个组织中都安插有人，老夫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委。”

“你撒谎！绝杀就是凌海，这在杀手盟也只有两个人知道。虽然，我传授他们毒功和暗器，但这些并不是凌家的，而是唐门的毒功和暗器。若从这上面看出来我是凌海，那你便是在撒谎！”凌海厉声道。

“你会唐门毒药和暗器？”柳长空惊问道。

“不错，天下各门各派的暗器和毒药我都了如指掌，又怎会不了解唐门的呢？”凌海自豪地道。

“不可能，不可能，唐门暗器和毒功从来不外传的。”柳长空不相信地道。

“我不需要你相信，因为你信了也会到地府去由二公处理，不信也要到阎王殿去由二公处理，你不如干脆到二公那里去问个明白，就让他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吧。”凌海毫无感情地道。

“但你怎么不以为是另一个人告诉我们的消息呢？”柳长空不甘心地道。

“哈哈……你还不死心？一定要我告诉你真相吗？”凌海凄然笑道。

“当然，老夫的确有点不敢相信你所说的话。”柳长空疑惑地道。

“我告诉你也可以，待会儿，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也要老实回答。”凌海毫无感情地道。

柳长空一阵沉默，他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又似乎是在怀念什么。

“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司马屠’是金国七王爷完——颜——那——金!”凌海一字一顿地道。那声音就如雪山底下取出的冰块一般阴寒，令柳长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正在厮杀的殷无悔与那名剑手及其他几名杀手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你全都知道了？”柳长空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声音有点沙哑地问道。

“是你告诉我的！”凌海无情地道。

“你……你是在套我的话？”柳长空气怒地道。

“不错，我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而已，可是刚才你的话让我确认了。”凌海嘲弄地道。

“你是怎么猜到的？”柳长空无力地道。

“你，一直都是在凌家，近十几年，很少在江湖中行走，虽然我没有亲见，但我父亲都对我讲过。那时，他只是说，你对我们凌家忠心耿耿，不错，你的确是忠心耿耿！”凌海眼中快要喷出火来，怒恨地道。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凌家，但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生活和打算呀。”柳长空无力地道。

“那你就可以出卖凌家吗？那你就可以出卖多年的兄弟吗？枉我爷爷还救过你一命！”凌海讽刺地道。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再多说也没有用。”柳长空低声软弱地吼道。

“哼，你的背叛要么是庄中之人引介，要么是庄中常客引介。而庄中以前只有司马屠是常客，当然我的印象不深，但父亲却经常提起。再加上我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了司马屠的真实身分，而且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分。可惜，我父亲却引狼入室，茫不知最亲的人却是最凶狠的敌人！”凌海沉痛地道。

“不错，当年老夫的确是受司马屠的引诱。”柳长空终于不再辩解地道。

“那我娘现在在哪儿？”凌海话锋突然一转，质问道。

柳长空一阵惊愕，惊疑地忘着凌海，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怎知我老夫知道？”

“你一定知道，正如你一定知道翠花的行踪一般！因为翠花是我母亲的丫头！”凌海声音很冷地道。

“夫人现在在毒手盟总坛。”柳长空无力地道。

“她现在怎么样了？”凌海激动地道。

“她很好，她现在是毒手盟的当权人，我只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柳长空伤感地道。

“她……她……她真的……真的也是……也是金人？”凌海的虎目中含着悲切的眼光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毒手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夫人。那些是毒手盟内部的事，我只是一个客卿的身分而已，无权过问毒手盟内部的事情。”柳长空无限悔恨地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凌海的双目中两行清泪缓缓地流淌了下来，自言自语地低声念道。他的心似乎全都被撕裂了一般，他可以忍受丧家之痛，但他怎么也不能接受，他母亲便是凶手的现实。他的脑中有闪电闪缠，他的胸中有巨雷在轰响，他的思想几乎要崩溃。

有一名杀手开始向他接近，可是他没有反应，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天地间只有伤痛，只有无奈，只有凄苦，只有孤独。

那名杀手的剑举了起来，就要斩下，可是凌海依然没有动，没有反应，他心中依然只有伤痛、无奈、凄苦、孤独。

那名杀手的剑斩下了，带着“嘶”的锐啸。可是凌海依然木立，没有反应，他的眼中只有哀伤、痛苦、孤独。

凌海不急，但殷无悔却急了，只见他狂吼道：“小心，门主！”手中的飞索狂射向那名杀手，他的心神有些乱。但飞索已来不及救凌海了，而对方的剑却在他一分神之时，刺入了他的肩膀，飞索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急怒地扭过头来，却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讥嘲和得意，但他立即又发现对方眼中的惊诧、不解和惊骇。

殷无悔也乘机还了一剑，这一剑却是刺在对方的大腿上。很深，很深，“呀……”殷无悔拔出长剑却带起了对方的一声惨叫。

“脓包。”殷无悔朝对方的那惨叫表示不齿，他迅速转身。

殷无悔只感到天旋地转，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倒下，不经意中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他以为是凌海，但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名举剑的杀手，他的咽喉插着一柄飞刀，一柄很别致的飞刀。

是柳长空的飞刀，只有柳长空的飞刀才有可能救下凌海，也只有柳长空的飞刀才可以绕个弯来杀人，而且准确无误。

柳长空居然杀了自己的属下！柳长空居然救了要杀自己的人！柳长空居然不怕死！所有人都在震惊，所有的人都大惑不解，所有的人都觉得柳长空发疯了，包括殷无悔。但他却瞬间明白，因为柳长空身旁的一名剑手眼神中那奇怪的变化。

“柳大侠，你……你怎么了？”那名剑手惊问道。

“不要叫我大侠，我不是大侠，我是小人，我是小人，我是出卖兄弟的小人！”柳长空有些疯狂地吼道。

“夫人叫你……叫你来……来……来杀他们的？”那剑手有些惊慌结巴地道。

“哈哈……夫人？夫人叫我来杀他们？哈哈……真是笑话，你知道他是谁吗？”柳长空激怒地厉笑道。

殷无悔也有些呆了，他并没有出剑杀了那名剑手，因为凌海还在柳长空的眼前，他怀疑柳长空会发疯，疯了是受不了任何刺激的。他不想拿凌海的性命作赌注。那些杀手也呆了，他们也想不到柳长空会变得如此激动。

“那，那他是谁？”那名剑手有些胆怯地问道。

“他是谁？他就是夫人的亲生儿子！”柳长空厉声道。

“什么？他……他是夫人的儿子？”那名剑手也大惊道。所有的杀手都大惊，惟有殷无悔吃惊的程度要小一些，因为他从刚才凌海和柳长空的对话中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不错，他便是夫人的亲骨肉。”柳长空毫无感情地道。

“那是我多心了，请柳大侠勿怪。”那名剑手恭敬地道。

“你没有多心，我更不是什么大侠，我是个小人，反复的小人，是个出卖朋友的小人。我是有意杀死他的，就算他不杀夫人的儿子，我也要杀他，而且也要杀光你们！”于是柳长空的飞刀便甩了出去，是四柄飞刀，而他的毒掌也发动了。

柳长空发了狂，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他的面上充满了杀机，他的掌中带着无边的杀意。他不是杀凌海，不是杀殷无悔，而是杀那些杀手！

殷无悔也动了，他的剑疯狂地回刺，他不把任何先机让给那名剑手。但凌海仍然没有反应，他心中依然流着血，很痛很痛，他的头脑有些麻木，麻木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身处险境，忘记了是在树顶。他只是在念叨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只觉得整个人似乎全都分解成了尘土，游离在虚空之中，眼神很呆，很呆！

殷无悔的剑，被那名剑手拦住，但对方的抗击力道却不是很大，因为他来不及运功抵挡。“当……”一声清响，那名剑手便飞了出去，因为他一只脚站立不稳，殷无悔却甩出了两支箭。在对方全无抵挡借力之下，有一支射穿了对方的咽喉，了结了他一生的旅程。而柳长空的掌却似疯狂了一般，没有一名杀手能挡住一掌。因为这每一掌都有剧毒，甚至不需要击在身上便已经中毒死亡，所以这几名杀手根本就不够杀。

“为——什——么？天——啊——”凌海放声狂叫。

山林在发抖，天空在变色，枝断叶飞，天空盘旋的鸟儿“嗖嗖……”全都掉了下来，都已经毙命。这声音形成了一股强大而威猛的气流，以凌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一里以外有三只狼被震死，七只山鸡被震毙，树叶和树枝落了一地。两里以外有两只松鼠被震死，六只斑鸠被震毙，鸟巢落了一地。这些全让第二天经过的猎人拣了个大便宜。不过也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些东西都是五脏被震裂而死，没有其他异样。

凌海将心中所有的悲愤，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哀伤全在这一声狂叫中迸发而出，如山在崩，如地在裂，如海在啸，如万雷奔涌！

殷无悔的“血邪剑”飞坠地上，他的人也被震落在地，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捂得很死，他的心、肺似乎有千万口小针在刺，他苦苦地忍耐，嘴角缓缓地溢出血来，他体内的血液被激得狂涌，疯狂地涌动。

柳长空的血液也在狂涌，他的内脏也在抖动，他感觉到一道疯狂的压力向他狂涌而至，有些吐不气来的感觉，耳鼓很痛。

△△△ △△△ △△△

在山坡上，恒静师太及峨嵋派众弟子，还有数十名杀手的脸色全都变了，他们无不停住剑捂着心脏。恒静师太是比较平静的一个，但脸色也变了，她的剑招依然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那些捂着肚子呻吟的杀手便糟殃了。但对方也有几个高手受的影响不大，他们拦住了恒静师太的剑，他们的剑也有些凌乱，和恒静师太的剑一般凌乱，没有人能在这种激荡的狂潮中正常运作。

凌海的吼声停了，他人也清醒了过来，看到眼前这样一片凌乱的场面，他有些震惊，他还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四周的余音犹在振动，山谷的回音激荡依然。

柳长空静静地望着凌海，眼神很平静。殷无悔终于反应过来，他拾起地上的剑，迅速爬上树梢，立于凌海的身边，与柳长空对立着，嘴角淡淡的血迹依然未曾抹去。天色虽已黑，但月亮却渐渐爬上了天空，在高手眼中，有这一点光辉便已足够。

凌海的眼神也很清澈，定定地望着柳长空。

“少庄主，你杀了我吧，我死有余辜，不仅对不起马二哥，更对不起凌家。”柳长空平静地道。

凌海依然没有动，只是眼神有了狠意。

“这几十年来，凌家待我不薄，但我却做出了对不起凌家的事，就是死一千次也不足以赎罪。”柳长空的眼中有着无限伤感地道。

凌海依然静立，眼神中的狠意变得炽烈了。

“不错，这三年中，我每日醉生忘死。有女人，有金钱，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我却感到无限地孤独，无比的寂寞，我的心中没有一刻是平静的，总是梦着有一刻马二哥回来向我索命。这三年来我总在悔恨中度过。可是却再没有机会回到过去，绝对没有！我是罪人，我是个大罪人！”

凌海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他的手在颤抖，“含月珍珠剑”也在抖动。

柳长空继续道：“但我有些恨，恨那引诱我走上邪路的人。我痛苦，于是我就用练毒掌来折磨自己，每天都在不停地拍打着那装满毒砂的布袋，将所有的悔恨全都发泄在布袋上，这样，使我心中才有了一点点的安静。有时候我真想杀了翠花，杀了你母亲。若非你母亲设计，用翠花引诱我，再威胁我，我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哪怕我和马二哥一起战死，也比今天快乐。若我早日告诉庄主，今天江湖上就不会有这样的大乱了。少庄主，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一了百了。”柳长空满脸痛苦、悔恨地道。

凌海没有动，他的手平静了，眼神变得凄惋，变得伤感，变得无奈，变得痛苦。

柳长空并没有望向凌海，他只望着天，望着昏暗的天边自语道：“能死在少庄主的手中，能死在马二哥的剑下，也是死得其所了，你动手吧！”

凌海的心中涌出了马君剑那苍老而不失潇洒的清瘦面孔，他的心在滴血；又显出幼时柳长空对他的关心、爱护，他的心在抽搐。

“无悔，我们走吧。”凌海望了望身边的殷无悔，软弱地道。

“是，主人！”说着便向林边，踏着树梢跃了过去，腰间的兔子还在一晃一晃地动着，而挂于树梢上的长弓也随手取来。

惟剩柳长空孤单地立于树梢之上，像是大海中的一堆孤立的礁石。秋风有些凉，柳长空感觉到有点冷，虽然天下很大，但他感觉到自己无论走到哪儿都不是春，也没有春！只有孤独、寂寞、悔恨。

柳长空静静地立着，立成了一段枯木，一段毫无生机的枯木，他的心死了，他的灵魂也死了，他只有一个想法……

△△△ △△△ △△△

峨嵋派的弟子有人受伤，虽然峨嵋剑法以细密绵绵见长，剑阵也配合得十分严密，可是杀手毕竟是杀手，不要命的打法，不要命的招式，而且人数多，功力不弱，所以峨嵋派的弟子便吃了不少亏，但杀手也死伤了近十人。

恒静师太的对手也是个老头，是毒手盟恩施分舵的舵主，乃土家族人。幼时蒙族中第一高手授艺，后来又拜苗族第一高手为师，他自己聚两大高手之长，独创出一套怪异绝伦的剑法，便从此扬名江湖，罕逢敌手。生平只败过两次，一次败在马君剑的剑下，一次是败在无影神丐陈如风的竹杖之下。后来竟加入了毒手盟，成了毒手盟恩施分舵的舵主。而今天接到总坛飞鸽传书，便赶到这里埋伏。为了保险起见，总坛还派了毒手盟的客卿柳长空来压阵。

凌海和殷无悔赶到的时候，决斗已达白热化阶段。

杀手们的攻势激烈异常，而祖家三位车夫也都是高手，一位中年汉子用一根长长的铁制烟袋的兵器，点、打、敲、刺，运用得奇妙无比，虽然他身上有数处剑伤，却依然动作潇洒利落至极，看了让人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而在他烟杆下丧命的已有了两名杀手，他的点穴术似乎很到位。

那位姓詹的车夫也是勇猛无匹，身上在淌着血，可是依然状如猛虎，两柄短刀东划、西砍、东挑、北劈，杀得不亦乐乎。两只手使出的竟不是同一家刀法，决斗了如此长的时间，他未重复使用任何一家刀法，似乎他有用不完的刀法，让杀手们大感棘手，比之峨嵋派众小师太更难对付。

另一位车夫用的是一根马鞭，一根长长的马鞭，手中还有一柄小叉，三根齿，两尺长齿异常锋利，而且叉的边缘是磨成刀刃之口，舞起来也十分灵动，让那些杀手们近不了身，偶尔冲出去用小叉杀上个把人。

凌海一眼就看到了那与恒静师太比斗的老头，不由惊叫道：“‘千手剑鹰’温南山！”

那老头子向凌海瞟了一眼，他的心中立刻多了一个很深的印象，一种很怪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殷无悔毫不犹豫地向杀手堆里直闯，一点顾忌都没有，手中的“血邪剑”带着一阵茫茫的剑雨向人群里飘洒，他并不是立刻杀人，而是东戳一剑，西划一剑，南挑一剑，北刺一剑。他的脚步不断地游走，没有人能够缠得住他，他的剑杀伤力并不是很强，但却将杀手们的阵式完全打乱，使峨嵋弟子压力一轻，展开剑式反扑而上，本来原先还有些紧迫感，可现在形势大为改观，双方的压力似乎扯平了。

凌海也出了一剑，但他立刻发现自己的功力大打折扣，因为刚才那一声长长的狂叫使他的元气大伤，功力耗损不少，那些玄奇的剑式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使出来。于是他也改变了攻击对象，他本想去替下恒静师太，对付“千手剑鹰”，因为他曾听过马君剑讲到了“千手剑鹰”所施剑法的玄妙和克敌之法。不过他发现现在已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而且他比恒静师太更狠一些，更适合对付杀手。

他从容的在地上拾起一把长剑，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在剑刃的两边和剑尖擦了擦，于是便挥剑冲入杀手群中，他不像殷无悔那样，他是一个最优秀的杀手，他懂得杀人技巧，比眼下这些杀手更懂。

他的剑选中一个目标，就进行一个简单的动作，直刺！直截了当地猛刺而下，并没有花巧，也无须花巧，他的右脚，猛地踹向右边攻来杀手的下盘。

“当……”两人的剑轻轻地击了一下，凌海的剑又斜斜划向右边。带着一道微微的剑气攻向右边的杀手。同时左手抽出那柄软剑斜斜地向后一削，截住后边刺来的剑。“哧”地一声，后面的剑竟被截为两截，那名杀手惊骇异常，但峨嵋众小师太的剑立刻迎了上去。

凌海撤剑右划，刚才与他对了一剑的杀手，手中的剑也被切为两截，凌海的含月珍珠剑继续前削，竟在那把长剑与对方的剑交击的同时赶到，并先一步切断对方的剑，而那柄长剑直刺而下。

“呀……”长剑只划破了对方的一些皮肉，便被对方的断剑截住，不过有一点皮肉之伤便已足够。凌海只要达到这种目的就十分满足了。他转身撤剑，整个身子一矮，躲过从头顶削来的一剑，两柄剑从下盘成扇形洒开，向几名杀手的脚切去。“叮当”有一柄剑挡住了他的长剑，而含月珍珠剑却削断了一柄剑并切断了对方一只脚，而他的前方杀手正举起长剑欲刺，凌海忙向那名杀手腋下一窜，两柄剑横施而过，惊得众杀手离地跃起。其中一位杀手的头顶一下撞在那名杀手的肚子上，然后两柄剑斜斜向后一剪，架住下劈之剑，左足猛地向后一踢，击开一柄斩过来的刀身，身子向侧边一翻，对着众尼，在没有可能的情况下，脑袋竟从反剪的两手中抽了出来，变成两柄剑架于身前，而被撞的杀手猛地向后一退，却迎上了殷无悔的剑，立刻死于非命。

场中杀手的形势更乱，凌海在中间窜来钻去，虽然身上负了一点小伤，但只要被他长剑割破皮肉的人不过几秒钟之间便全部都死去。因为那块擦剑的布本就是剧毒之物，这是凌海故意安排的杀招。

殷无悔偶尔也向“千手剑鹰”温南山攻上一两剑，逼得他有些手忙脚乱。

凌海不仅在这一群杀手中杀人，他还在暗中下毒粉，一种带有淡淡花香的粉末，这是取自于七十八种花之粉，与八种毒虫一起捣碎，和上井底之泥绞拌后洒开，再捣成粉末，只不过这种毒粉并不是很烈性的毒药，但足以让人睡上个七天七夜，然后害上一场大病。

不到片刻功夫，那些杀手的手脚便有些发软，而凌海在窜动时，已将解药塞给了三位车夫和恒静师太，而峨嵋派众小师太们因有避毒丸，所以并不怕这些毒药，但她们的剑却更加噬血，情况一下子完全逆转，有意料不到的快捷。

凌海很少用毒，他一向都无须用毒，不过今天例外，为了救人，而他自己的元气又大伤，不宜久战，更不能和高手过招。因此他必须用毒。

不消片刻，那些杀手便尽数死于殷无悔及三位车夫的手中。峨嵋众小师太毕竟是女流之辈，心底依然很仁慈，不忍心让这么多的人死于自己剑下。而殷无悔和三位车夫却没有这些顾虑，他们可以放手击杀，反正对这些杀手都恨之入骨。

温南山大惊，见属下一个个都软倒，一个个都毙于殷无悔和三位车夫的剑下，心神有些乱，本来就被殷无悔那神出鬼没的偷袭剑法扰得心神不宁，现在这种情况一出现，他立刻心神大乱。

“温南山，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凌海冷冷地道。

“你做梦！”温南山厉声道。

“想你也是有头有脸的汉子，却甘心为金狗卖命，值得吗？”凌海揶揄道。

“哼，我们不为金人卖命，难道就任由你们汉人欺负吗？”温南山怒吼道。

“可是你应该知道，若金人、汉人交战，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有多少个异族遭殃吗？你知道会有多少孤儿寡妇流落街头？那结果会是怎样？就算金人赢了，还不是一个皇帝换上另一个皇帝吗？最后受苦更深的还是老百姓。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吗？”凌海苦口婆心地劝道。

“哼，我没有那样伟大，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便对他好，谁对我坏，我绝对比他们更坏。今天要杀便杀，反正现在你们人多。”温南山一边与恒静师太打斗，一边喘息道。他的确有些抵挡不住了，恒静师太的剑法圆通自如，又抢得先机，两人的功力又不相上下，所以温南山有些支持不住了。

“那你就去死吧！”殷无悔怒喝一声，扑了上去，这不是偷袭剑法，这是要命的剑法，带着风雷的狂啸，在淡淡的月光中，隐隐泛出血红的剑芒，涌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向温南山狂喷而至。

“我见你是个人才，但你却不知好好珍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凌海有些叹息地道。

温南山的脸色大变，他起初只当殷无悔不过是位狡猾刁钻的剑手而已，却没想到，他不仅会偷袭，而且居然有如此威猛无匹的剑法。因此，当他看到殷无悔这一剑时，他的血液便开始冻结，知道今天连一丁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他有些后悔刚才的激怒，有些后悔没有听凌海的劝告，但现在一切都迟了，殷无悔的剑已攻到。

那三名车夫也睁大了眼睛，他们只知道凌海和殷无悔的武功都很高，但今日才第一次见过殷无悔的剑法，居然如此霸道，不由暗暗吃惊。

温南山的剑迅速划出一道光影，挡开恒静师太的剑，然后回身格向殷无悔，动作快捷异常，就像是满身都长着剑一般，射成一团青影，迎向殷无悔。

“叮叮当当……”两柄剑交击了千万次，温南山的剑在“血邪剑”上撞了无数遍，可是依然没有挡住这无匹的一剑。因为温南山仓促之间，根本就没有运起全身的真气，而殷无悔这一剑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根本不是温南山的剑所能阻挡的。所以殷无悔的“血邪剑”很快就刺入了温南山的身体，那是握剑的那只臂膀。

殷无悔的剑反绞而上，竟将温南山的剑给绞断，这电光石火之间，殷无悔利用他的宝剑，和巧妙的时机、准确的力度居然将本已疲劳至极的温南山给制服，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殷无悔的长剑轻抵温南山的咽喉，沉声道：“没有人可以和天下正义作对，邪从不胜正！毒手盟只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而各大门派只是不想插手而已，你实在是太顽固了。”

“你要杀便杀，今日栽在你的手中，那是天意如此。哼！你的剑法比起我来还要逊色一点，你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温南山有些不服气地道。

“你说的很对，二个人的比斗，不仅要看谁够狠，谁的武功好，还要看谁的战略佳，所以，你便败了。”殷无悔嘲弄地道。

“你们两人到底是谁？”温南山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他口中所指的两人自然是殷无悔与凌海。

“我们只不过是正义的一个代表而已，不过为了让你死得瞑目，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凌海淡淡地一笑道。

温南山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显出一丝焦灼，他似乎感到意外，为什么不见柳长空的出现，也似乎在期待柳长空的出现。

凌海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遂笑道：“你不要盼望有谁来救你，今日你带来的人已全军覆没，目前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你，但很可惜即将要死去。一个是柳长空，他对你们毒手盟来说，也应该是死了。”凌海虽在笑，但心中却在痛。

“他怎么样了？你到底是谁？”温南山脸色大变道。

“我便是让你们重庆分舵解散，令你们毒手盟谈之色变的‘正——义——杀——手’！”凌海不紧不慢地道。

“你就是……就是最近出道的‘正义杀手’？”温南山有些绝望地道。

“不错，想必你还认识这把剑。”凌海抽出“含月珍珠剑”道。

“君子之剑？”温南山更是惊讶地道。

“不错，我便是现在‘君子之剑’的主人。”凌海冷冷地道。

“我败的不冤，四十年前我败在这柄剑下，没想到四十年后，我依然败在这柄剑的眼前，死也瞑目了，死也瞑目了……啊……”温南山的脖子向前一挺，“血邪剑”贯喉而过，鲜血并不是流下来的，而似是全被这柄剑所吸了过来。

殷无悔的剑缓缓地抽了出来，温南山也缓缓地倒了下去，那一批大驹马惊得不住地长嘶，似是受不住这浓浓的血腥，四蹄不住地刨着泥土。

“阿弥陀佛……”恒静师太合掌念道。

“现实都是这样残酷的，他这样的选择或许是正确的。”凌海轻声道。

“大侠，你方才不是说柳长空也来了吗？”恒静师太惊疑地问道。

“不错，他刚刚还在树林之中。”凌海有些疲倦地道。

“那，大侠……”恒静师太欲说又止地道。

“我没有杀他，他也没有杀我，我们两人都对不起二公。”凌海无力地道。

“南无阿弥陀佛，但愿他回头是岸。”恒静师太有感地道。

“哎呀，大侠、师太，别谈这些丧气的事情了，刚刚除去大敌，这么痛快何必如此呢？大家痛痛快快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不是更好吗？我詹耀祖这副德性，感觉还不错，打就痛快地打，打完了就喝酒，多自在。”那姓詹的车夫插嘴唠叨道。

“老詹，说不如做。来，咱们把这些尸体拖到一边去，放在这里，还有个狗屁心思去吃呀。”那拿着旱烟袋的车夫也叫嚷道。

“嗯，也对，咱们就把他们搬到那边山坳里去吧。”詹耀祖立刻赞同地带头搬了起来，众峨嵋派弟子也帮忙运尸。

殷无悔却独自去提了两大壶水，并把林里那些震死的鸟鹊全部捡回来，居然有满满的两大串。

“大侠，刚才林中那声狂吼是你发出的吧？”恒静师太有些惊疑地问道。

“是的，师太，从今天开始师太便叫我凌海吧，我决定用真名字重出江湖。”凌海毅然地道。

“大侠已经找到了仇人吗？”恒静师太高兴地问道。

“不错，我灭门的仇人就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司马屠那老狐狸！”凌海狠声道。

“什么？‘杀手之尊’司马屠便是你灭门仇人？”恒静师太不太相信地道。

“不错，他不仅是杀手盟的盟主，也是毒手盟的盟主，还是金国七王爷完颜那金！”凌海咬牙切齿地道。

“真没想到，以前杀手盟虽然行事怪僻，但却不失为一个正义组织，我还以为司马屠乃一代人杰，却不想他竟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之人，大侠可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恒静师太疑惑地道。

“我很早就已经知道，只是一直不敢相信，不过今天却全从柳长空口中得到了证实，我便再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了。师太也再不必叫我大侠了，我都不好意思，当年我爷爷与峨嵋众位前辈交情非浅，若师太执意要叫我大侠岂不是有违辈分吗？”凌海恭敬地道。

“那我便称你一声凌少侠吧。”恒静师太微笑道。

“那我就叫你凌大哥怎么样？”休远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跳出来喜道。

这一下子将凌海给惊了一跳，有些结巴地道：“那，那随便你吧。”

“哎，凌大哥呀，刚才你和那些杀手打斗时，用的是什么毒呀，比我们打上半个时辰还有效，你教我好不好哇？”休远连珠炮似地道。

凌海见了那满是热情的眼神，有些担心地道：“这，这……”

“凌少侠，别听小徒胡言乱语，她从小就被我这个做师父的给宠坏了，你可别介意呀。”

“没事的。”

“没事就好，那就是答应啰，你是少侠，又是正义门门主，说话一定得算数，不准耍赖哟。”休远一下子截断凌海的话，连珠炮般讲出一大堆话。

这下子连恒静师太也呆住了，这样一个徒弟，真拿她没办法，只好摇头苦笑。凌海也呆了一呆，但也无可奈何，这小尼姑打的算盘倒还不错，他中了圈套也只好自认倒霉。

“咯咯，不说话便是表明真的答应，这一次大家都看见了。”休远又加了一个保险按纽。

殷无悔看了直想笑，遇到这难缠的小尼姑，真够让凌海头痛一阵子，而其他小尼姑看到凌海这一副无奈的样子也觉得很有意思。

“没有办法啰，看来我不教你也是不行了。”凌海无奈地道。

“我没有逼你呀，是你自己亲自答应的，只是从男子汉信誉问题上去实事求是地说而已。”休远似是在开脱自己的诡计道。

凌海只好在心里苦笑不迭。

“殷大侠，我们来烤猎物吃，肚子早就跑饿了，有这么多的猎物，真是一声虎啸，肚子填饱。”詹耀祖欢声笑道。

第六章 恨火赤蛤

第六章 恨火赤蛤

月光如水，夜风清爽，秋虫低鸣，偶尔有一两声狼嚎随风飘来。

篝火噼啪作响，香味四溢，味道也真是够诱人的了。

凌海静坐坡头盘膝疗伤，借月光的阴柔精华补充内息。他察觉体内的内息虽然澎湃不休，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内力却所剩不多，没有降服体内这几股真气的能力。虽然能借用，但每次以自己的内力作周转，总要消耗一些自己的功力，一旦自己的功力全部消耗完，那就如一个被制穴道之人掉进一个宝库而只能看不能用一般。龙降天说的没错，只有找到“如意珠”服食了之后，才可以与司马屠一决长短，可天地之大，又到哪儿去找如意珠呢？于是他不禁想起了“恨火赤蛤”，或许“恨火赤蛤”能找得出“如意珠”的下落，也能分辨出“如意珠”。

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凌海缓缓睁开眼睛，便见休远轻缓地走了过来。

“凌大哥，你有心事吗？”休远关切地问道。

“你还没有休息呀？”凌海平静地反问道。

“我能好好休息吗？那些烧肉的香味熏得人的睡意全都跑了，哪还有心思休息呀。”休远低笑道。

凌海“扑哧”一笑道：“要不要我叫他们送一块肉给你吃呀？也尝尝肉味，那样肯定能够休息好。”凌海一下子恢复了他那顽皮的本色。

“可是我们不能吃肉的，否则佛祖会发怒。”休远有些天真地道。

“傻瓜，你们是人，我们也是人，怎么不能吃肉？佛祖也不会责怪的。想一想，世间的食物既然已然做出来了，便是用来吃的，若是你们杀生，或许佛祖会怪，可是现在你们并不是杀生呀，那只不过是一块烤熟了的食物而已。”凌海戏谑道。

“可还是不行，我们只能吃素，不能吃荤的。”休远依然犹豫地道。

“我们正义门里有两人可有他们自己的说法……”

“什么说法？”休远还未等凌海说完便急急问道。

“你别心急嘛，听我讲。他们说佛家有‘无相’和‘有相’之分，‘无相’乃佛家大成，而‘有相’则属小成抑或未成。无相即是万物平等，万物若有若无，那即是说荤的有也等于没有，吃了也等于没有吃。素的也是食物，荤的也是食物，若一定要分出个‘荤’与‘素’出来，那不是有相了吗？有相了那叫小成。而不分荤素，只当是吃食物来充饥又有什么关系？佛祖也不会管的。”凌海的心神变得有些轻松，便露出不拘小节的个性，戏笑道。

“休远，不要在那里打扰凌少侠的休息。”恒静师太有些愠怒地道。

休远回头望了望恒静师太，忙道：“是，师父。”然后回头有点惆怅地道：“凌大哥，我先回帐篷了。”然后转身离去。

凌海只是摇头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凌门主，来吃烤兔呀，那里蚊子挺多的，与其以血喂蚊子，倒不如让兔子喂你肚子好哦。”詹耀祖粗犷地喊道。

“你们吃吧，我再坐一会儿。”凌海微微笑应道。

“主人，老詹的烧烤手艺的确不错，你就来尝尝吧。”殷无悔高声道。

“是呀，你吃过了保证舍不得放下，还有我们这壶中的酒，也绝不是劣酒，不吃不喝真会遗憾的哦。”那用长鞭的车夫高声叫道。

“既然如此，我可不想有什么遗憾。”凌海长身而起，大踏步地向殷无悔等人走去……

△△△ △△△ △△△

杀手盟内堂，人头攒动，黑压压地列着一百多名当今武林中一流的杀手。

气氛很沉闷，很静、很静，有一种暴风雨将临的那种压抑。

司马屠坐于盟主椅上，有些怒意，脸色很难看，猎鹰立于堂中有些尴尬，有些懊恼，有些不知所措，也掺杂着一种倔强，一种固执。还有立于猎鹰身后的五十名杀手，有些担心，有些害怕。

猎鹰前天已经回到杀手盟，而司马屠却是今天才回杀手盟，没有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至少“杀手盟”中无人知道，更没有人敢问。不过可以看出来司马屠所做的事情不太顺利，或所遇到的是一些极不开心的事，因为那些情绪早就写在他的脸上。

司马屠从来都没有过今天这副表情，其盟中弟子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会有这样的表情和气色，似乎“杀手盟”在一夜之间全都被灭了一般。没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司马屠的事很少有人敢问，那是出于对他的一种敬畏。他是盟主，他是“杀手之尊”。在几个月前，还有人敢问，那便是凌海，可是现在凌海不在了，“杀手盟”中似乎少了一点什么，没有以前那种活跃的气氛。一切似乎有一点走出原则的轨迹，似乎“杀手盟”现在并没有按规矩杀人，一切只是因为仇恨，特别是近几个月来，与“拜月教”冯家对敌，不论对方该不该杀，都将之全部杀光。

可是猎鹰却违背了司马屠这几月来新的决断，居然未能将利川的冯家分舵毁去，更没有将冯无悔的人头拎回来，反而带回了请司马屠停止与冯家争斗的意见。奇 -書∧ 網司马屠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加不愉快了，他有些愠怒，有些生气。

猎鹰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以为司马屠很明理，很有正义感，可是今天他的苦心却换来一阵痛骂。司马屠居然说他没有兄弟之情，不为兄弟报仇，反而帮仇人说话，心生反骨，让猎鹰有些痛心，有些难过，有些懊恼，有些不知所措。

猎鹰他不想说什么，他知道司马屠心情不好，他并不知道司马屠在昨天接到了四个非常坏非常坏的消息，对中原武林或许是很好的消息，但对司马屠来说却坏透顶了。第一个消息是“毒手盟”九江分舵基本上被毁，耶律盖天身受重伤，而他的大弟子上官无忌却惨死于浔阳楼，两位舵主和十位金牌杀手尽数被杀。

第二个消息却是四个怪人闯上花果山，击杀了右圣使翠云，还杀死一名副坛主及数十名“毒手盟”弟子，而那四个怪人却是将自己炼制成毒人的凌家余党。

第三个消息却是派去击杀“正义杀手”的三十名金牌杀手及尹氏五虎，全体失败，还丧失了无尘子和灭尘子两个内奸，并让“正义杀手”成立了“正义门”，准备向毒手盟挑战。

第四个坏消息便是凌海重出江湖，将恩施分舵中的高手几乎杀了个干净，柳长空下落不明，恒静师太等人顺利地返回了峨嵋山。

这是毒手盟成立以来打得最惨的几仗，三年前虽死伤近二百名金牌杀手、三百名银牌杀手和几十位顶尖高手，可是也让凌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现在，一个个分舵被毁去，还有人欺上总坛，可是连对方的一个主要人物都未能干掉，这怎能不令司马屠头痛？不过若非三年前死去那么多高手，今天便绝不会是这局面。

“唉……”司马屠在叹气，很深很沉的叹息，似是传自枯井之底，不过这一声叹息终还是划破了堂内的沉闷。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在那沉寂如死的时刻，若有一阵雷鸣，或许人们会感亲切一些。

“猎鹰，是我太过于激愤，最近因绝杀的事，使得我心里很乱，脾气才会有些暴躁，你要理解我。”司马屠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道。

“盟主这种心情我完全理解，可是……”

司马屠立刻打断了猎鹰的话，接道：“能理解就好，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先下去休息吧。”

“盟主……”猎鹰有些着急地道。

“你不用说了，我会处理好的，你先下去吧。”司马屠向猎鹰挥挥手道。

猎鹰望了望司马屠那不耐烦的样子，无奈地道：“是，盟主，我先告退了。”猎鹰转身悻悻而退。

司马屠望着猎鹰退去的身影，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令人难解的厉芒，猎鹰似乎有了一点点感应，心中突然抽搐了一下，一股阴影袭上他的心头。一向对司马屠敬若神明的他，此时心头却似乎有一条淡淡的裂痕。

猎鹰加快步伐走出杀手盟的大堂，他没有回到住处，他需要酒，他需要女人，他想忘掉今天这一幕，忘掉今天这一切。所以他选择了“醉花楼”，这本是宜宾第二大楼，可是现在已变成了第一大楼，“百花楼”全给杀手盟毁去，便为“醉花楼”做了件非常好的事，也终于算抬起头来了，少了一个竞争的大敌。

“醉花楼”的生意很红火，大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斜张，猩红的地毯铺出一种热情奔放的情调，贴金的门庭暗红的楼墙，深红色雕龙的大木柱。宣染出一种浓烈而激情的气氛，热情的龟公，多情的老鸨，叫起一路的欢畅。

猎鹰的脚步很沉，把剑扛在脖子上，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醉花楼”的门口。他一路上都在思量司马屠的那句“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可是他却总不明白其真正的含义。他甚至不了解司马屠的那声叹息，他总觉得那声叹息格外深沉，似乎并不是为他猎鹰的事而叹息，或许是猎鹰多疑了吧。不过猎鹰一向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他为什么叫猎鹰的主要原因之一，那就是具有敏锐的洞察力，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对谁，都保持着这种奇准的洞察力。他发觉司马屠变了，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哎呀，这不是猎鹰大爷吗？好久没见，今日是什么风能吹得动大爷您呀？快进来坐，快进来坐。”满面春风的老鸨一下子冲上去拉住猎鹰的手眉开眼笑地道。

猎鹰望了望盛情的老鸨，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哎呀，猎大爷，你可知道吗？你这一个多月没来，可把我们醉花楼的姑娘给想出病来了。雪莲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要是再不来，可真要闹出人命来哦。”老鸨一手挽着猎鹰的手，一手挥动着粉红色的手帕媚笑道。

“有这么严重吗？若我一年不来，你‘醉花楼’不要垮台了吗？”猎鹰一听雪莲，也便欢声调笑道。

“猎大爷，你可是我宜宾城的大红人，你若不来撑台，真一年不来呀，那我们‘醉花楼’就算不垮，也没有几个姑娘啰。”老鸨奉承地笑道。

猎鹰的心神一下子轻松了很多，笑着点了下老鸨的脸蛋道：“你呀，一张嘴可以哄死所有的男人。”

“猎大爷呀，我金阿秀对你可是一片至诚呀，老天可以做证。”老鸨挥动着手帕指着天道，两人也同时走进了屋内。

“姑娘们，快来呀，今天瞧谁来了。”金阿秀放开猎鹰的手挥动着手帕，娇声呼道。

“哎哟——原来是猎大爷，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一个妖艳打扮的妓女扭着屁股挥着手帕缓步走了过来，嗔声道。

“我老吗？”猎鹰放下长剑一屁股坐在一张逍遥椅上扭头问道。

“哎哟——是奴家说错了话，猎大爷不仅没老，而且变得更英俊，更结实了，啧啧……看你这一身肌肉如铁板一般结实，真的好迷人哦。”那妖艳的妓女两手摸捏着猎鹰的肩膀，惊羡地道。

“哎哟——猎大爷今日总算到了，姐妹们呀，快来呀，猎大爷今天来看你们了。”一个浓装艳抹的妓女一声低呼，又一声高喊。然后也快步来到猎鹰的身边嗔声道：“猎大爷呀，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们姐妹呀，我们可想苦你了。”说着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在猎鹰的大腿上轻捶了起来。

“梨花，你这骚蹄子，现在可如了你的愿了，今儿个猎大爷亲自来访，你可要好好侍候哟。”金阿秀点着那浓装妓女的丰胸笑骂道。

“那还用你说，猎大爷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还不是随便猎大爷怎么样，是吗？大爷。”那被称为梨花的妓女向金阿秀挑了挑嘴，不屑地道。然后又向猎鹰抛了一个迷死人的媚眼，便轻轻地揉捏着猎鹰的腿，一副陶醉的模样。

“嗵嗵……”一阵忙乱的下楼声音。

“哎哟，猎大爷真是想死奴家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道。

“我的猎大爷呀，你可来了，我们做梦都想着你呢。”

“猎大爷，你真狠心呀，让我们姐妹苦苦地相思。”

“猎大爷呀，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姐妹呢？”

……

一群花枝招展的妓女迅速围了上来，那些手都极不老实，在猎鹰的身上东摸西摸，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宝物似的。

“猎大爷，这是我‘醉花楼’最近一个多月才酿出来的新酒，还没有取名字，先请大爷您尝一下。若好，便帮我取个名字好吗？”金阿秀提着一壶酒阿臾地道。

“是吗？既然你们一片盛情，我也不好拒绝，不过怎不见雪莲出来呢？”猎鹰奇问道。

“雪莲正在梳妆打扮呢，她怎会让大爷你见到她那凌乱的样子呢？”那妖艳的妓女双手捏着猎鹰的背道。

“哦，难道梳妆打扮后就不会弄凌乱吗？”猎鹰笑问道。

“那也得大爷你弄呀。”金阿秀笑道。

“咯咯……哈哈……”猎鹰和众妓女全都哄笑了起来。

“好吧，倒上一杯，让我尝尝到底是什么酒。”猎鹰招招手向金阿秀道。

金阿秀提起壶倒了一杯琥珀色清香扑鼻的酒，端给猎鹰嗔声道：“猎大爷，你品尝一下，这酒质如何，你可是第一个喝此酒的客人哟。”

“这酒在色、香两方面还不错，只是这香味太过秀气，适合你们女人，也不知这味是否十分清纯。”端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嘴巴抿了一抿，然后昂首仔细回味这酒的味道。片刻，又端起杯一饮而尽，再细细回味，顿了一顿便立即道：“好，好酒，好酒！入口甘纯，入喉润滑，却有淡淡的余香留于舌底，但入肚时酒劲却强似有一股热力从胃向身体四处发散……”

“猎大爷果然好品位，那就请你为这酒定个名字吧。”金阿秀娇声道。

“鹰哥，你好狠心呀，这么久都不来看人家。”一个嗲声嗲气的女音传了过来。

猎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略施粉脂，白裙飘飘的美人姗姗走来。

“雪莲。”猎鹰叫了一声后，一拍大腿又道：“好，就叫雪莲吧。”

“雪莲，雪莲……”金阿秀低声念道。

“不错，雪莲乃天山神物，香幽而清纯……”

“干嘛老叫我的名字呀？”雪莲挤到猎鹰身边撒娇地道。

“你呀，拣了个便宜，我们费尽力气酿出来的美酒居然跟你同名，真让我们姐妹不服气哦。”金阿秀用手指点着雪莲的额头笑骂道。

“是嘛？鹰哥。”雪莲一下子搂住猎鹰的脖子娇声问道。

“猎大爷好偏心呀，只疼雪莲却不疼我们。”

“是呀，猎大爷见了雪莲便忘了我们，还亏我们姐妹相思了这么久，现在要罚猎大爷的酒，对吗姐妹们？”一群妓女围着猎鹰笑闹成一团。

“对，对，要罚酒，而且不能喝这新酿之酒，否则那不是又喝‘雪莲’，又宠‘雪莲’了吗？”梨花附和道。

“哈哈……好，好，我喝，我喝，那总得端上一桌好菜来，大家都好好地坐着喝吧？”猎鹰推开身上的几只玉手笑道。

“那我先去了，你们几个好好地陪猎大爷聊聊……”金阿秀恭敬地道。

“你先去忙吧，帮我把菜做丰盛一些，今天我要喝个痛快。”猎鹰挥挥手豪迈地道。

“鹰哥，你真有豪气，而且身体更结实了。”雪莲抚摸着猎鹰那凸起的胸肌爱不释手地道。

“猎大爷，你这一段日子上哪儿去了，我们想尽办法托人请你来都办不到，害得我们雪莲妹妹都瘦了一圈。”梨花笑问道。

“是吗？”猎鹰握住雪莲地手问道。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雪莲幽幽地道。

“那好，待会儿多喝几杯‘雪莲’补一补。”猎鹰笑道。

忽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进了猎鹰的耳朵：“孟兄，昨天我听说缙云凌家还有一个少庄主又重出江湖为父母寻仇了，有这回事吗？”

“不错，的确有这回事，而且这个少公子便是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凌海，据说还和峨嵋恒静师太一起上峨嵋山了呢。”一个很有节奏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孟爷，这个凌海有你这样威猛吗？”一个妖声妖气的女声传了过来。

猎鹰心头一震，便不再留意众妓女的动作，一心去听那两人的对话。

“小贱货，听到我们讲江湖的少年英豪，就动了骚心是吗？”那清越的声音笑骂道。

“嗯，嗯——人家只是好奇而已嘛？”那妖声妖气的声音嗔道。

“哈哈……小浪货，看把你急的，吴爷只不过是逗你玩的。跟你说呀，缙云凌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你这小浪货居然连这一点都不知道。”那姓孟的笑道。

“是吗？”那女声道。

“那当然了，你要是惹火了凌家的人，他在你脸上这样一摸，我敢保证，待你照镜子时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定会认为见到活鬼了。”那姓吴之人的手在他身旁那妖异的女人脸上一捏道。

“鹰哥，你在想什么呢？”雪莲捶打着猎鹰的肩膀疑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听那位吴兄和孟兄谈话。”猎鹰轻松地道。

“你认识那两个人吗？”雪莲奇问道。

“不认识，你一定认识，对吗？”猎鹰问道。

“我们姐妹都认识，那姓孟的叫孟天德，那姓吴的叫吴钩，是我们‘醉花楼’的常客呢，那边两位姐妹是冬杏和银杏。”那妖艳的美人道。

“那很好呀，你去把他们两个给我请过来。”猎鹰对那妖艳的美人道。

“那很容易的。”妖艳的女人道，说完转身便向吴钩两人走去。

“孟爷、吴爷，你们的兴致真好啊。”那妖艳的女人老远便叫道。

“哦，玉兰，你这浪蹄子是不是也要我来照顾呀。”那姓孟之人下流地笑问道。

“今儿个不行，改时吧，我一定让孟爷您满意，今天我只是代我桌上的猎大爷当小差的，请两位爷过去坐坐。”那妖艳的女人也浪笑道。

“是吗？”两人扭头向猎鹰望了望，猎鹰举杯向两人晃了晃，微微一笑，那种杀手的冷傲之气使两人心头微微一震，互相望了眼，吴钩向玉兰不客气地道：“他自己怎么不过来请，而要你来？”

“两位老爷别生气呀，我们姐妹们把他缠得很紧，所以只好由我代劳了。就请两位大爷看在我玉兰和冬杏、银杏的面子上过去喝两杯行吗？”玉兰走过去搂着吴钩的脖子嗔声道。

“看你发浪的样子，好吧，就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醉花楼’的姑娘服务如此周到。”孟天德嘻笑地捏了一下身边的冬杏道。

“谢谢两位爷赏脸，下次来我玉兰让二位爷百分之百地满意。”玉兰在吴钩的脸上“啧”地吻了一口道。

“扑哧……”银杏、冬杏见玉兰那副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

吴钩有些陶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玉兰的手感叹道：“真够劲。”一下子惹得孟天德也笑了起来。

孟天德和吴钩来到猎鹰对面，只见猎鹰那两道如电光般的眼神，他们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两位请坐，我就是猎鹰，今天请二位过来是想向二位请教一点小问题。”猎鹰谦和地道，但却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的意思，不过却让孟天德和吴钩心头大骇。

“你……你便是猎鹰，杀手盟的猎鹰？”孟天德惊问道。

“不错，正是在下，两位请坐吧，玉兰为二位倒酒。”猎鹰淡淡地道。

“菜来啰，猎大爷，‘冬瓜迎面鱿’、‘姜芽雀片’、‘红烧赤鳞鱼’，另外还有几道马上就送来。”打杂的恭声道，然后悄然退去。

“大侠有什么事情要问，只要我们两个知道，绝对会尽数相告，不知大侠要问什么？”吴钩有些拘束地道。

“我是想知道凌家少庄主重出江湖的事。”猎鹰端着一杯酒一饮而尽道。

“哦，这个消息，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而且这凌少庄主和峨嵋恒静师太已将毒手盟恩施分舵的高手几乎杀尽，听说凌少庄主要上峨嵋，却不知道去干什么。”孟天德道。

“是啊，据说毒手盟恩施分舵的舵主温南山等人便是因去阻拦他们上峨嵋，便被斩于官店口附近，而且一路上的毒手盟弟子死伤很多。”吴钩也补充道。

“你们是怎么得知这些消息的？”猎鹰疑问道。

“我们的消息是从我排教内部得来的，不过今天江湖中一定已传得沸沸扬扬。”孟天德道。

“不仅如此，在这几天很多门派都被毒手盟袭击，而且这些门派都损失惨重。”吴钩接着道。

猎鹰又饮尽一杯酒问道：“毒手盟怎么可能有如此势力在这几天之内袭击很多门派呢？要知道每个门派能立足于江湖，都是有一定实力的，毒手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高手呢？”

“大侠有所不知，这些门派的精英几乎全都被邀请到武汉蛇山金刀王家，为王老英雄祝寿去了，所以毒手盟才有机可乘。”吴钩解释道。

“那是不是那个什么王祖通和毒手盟串通好了的呢？”雪莲突然插口道。

猎鹰和孟天德、吴钩同时一愣，猎鹰立刻拍拍雪莲那如羊脂般的脸蛋笑道：“我们谈武林中的事，你最好像玉兰她们一样不说话，否则被那个王祖通听见了，而又真的被你说中了，他一定会割下你的舌头，划破你的脸蛋。若让毒手盟的人听到了，也是一样的结果，所以你不要发表意见，知道吗？”

“我不怕，有鹰哥护着我，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干嘛害怕？”雪莲撒娇地道。

“你呀，我怎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你呢？再说那个王祖通可比我厉害多了，我想护你恐怕也斗不过他。”猎鹰带着怜意地笑道。

“这个世上还有人比鹰哥你更厉害吗？”雪莲有些天真地问道。

“怎会没有呢？我们盟主不就是一个吗？而茫茫江湖中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刚才说的那个凌少庄主也比我更厉害。”猎鹰笑应道。

“我还是不怕，只要鹰哥站在我这一边，那就是说你们杀手盟也站在我这边啰，我还怕什么呢？”雪莲不甘心地撒娇道。

“你想的倒美，从现在起，不准你插嘴，否则我今天就不理你了。”猎鹰威胁似地道。

“不说就不说。”雪莲不服气地道。

“二位是排教中人吗？”猎鹰问道。

“不错，我们二人是排教中的‘八大长老’之二。”孟天德答道。

“原来二位是排教护法，失敬失敬，来！我敬二位一杯。”猎鹰客气地道。

“不敢当，不敢当。”孟天德和吴钩连忙回应道。

“咱们都是江湖中人，没有谁不敢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不喜欢拘泥于礼节，所以也不喜欢别人拘泥于礼节，来！我们一定得喝。”猎鹰说完，一饮而尽。

“好，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吴钩与孟天德一饮而尽道。

“听说大侠与冯家在利川修和了对吗？”孟天德也一饮而尽，同时疑问道。

“不错，我是与冯家的冯无悔修和了。但这并不是说我会忘记我们之间的仇恨，不过现在可能是雨天转天晴了，因为刚才我已经知道我们仇恨的根源仍然活在世上，所以我现在很高兴，高兴就想有人陪我喝酒。”猎鹰心神欢畅地道。在杀手盟中只有两个人知道凌海的身分，一个是司马屠，而另一个便是猎鹰。猎鹰是凌海最好的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甚至甘心去为对方挡剑。在猎鹰的右胸便有一道本应是凌海的伤疤，可是这一切却都由猎鹰负担了。

“那就是武林之福了，‘杀手盟’是江湖中一个值得人佩服的组织，而冯家势力之大，也是武林之龙头，若两家相争，必有一伤，而这一伤便是武林的一大憾事，却是金狗的快事，毒手盟的快事。现在却只能让那些奸贼干瞪着眼啰。”吴钩兴奋地道。

“你们的看法也是这样？”猎鹰有些感叹地道。

“当然，不仅我们的看法是这样，恐怕武林中稍有一点头脑的正义人士都会这样想，现在谁不知道毒手盟是想把中原武林扰得一团糟，然后好让金狗长驱直入少了很多后顾之忧。所以我们当然想多一份力量将毒手盟这根毒刺拔掉了。”孟天德应道。

“可惜，可惜……来，干杯！”猎鹰欲语无言，十分无奈地道。

“鹰哥，我也来敬你一杯，你为武林做了一件好事，我也跟着沾光，所以我要敬你。”雪莲端起一杯酒娇声道。

“好，难得你一片心意，干吧。”说完几人全都一饮而尽。

突然，“呼”地一声，一只蜜蜂落在猎鹰的桌上，深深地插入猎鹰的桌上。

“呀……”一声惊呼，但立刻变成了惊讶的叫声道：“咦，是蜜蜂，这时候怎会有蜜蜂呢？”是玉兰的惊问声。

吴钩、孟天德大惊，谁能有如此功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只蜜蜂射了过来，而且能没入桌子，而对方绝不是站在桌旁，最奇的是居然其角度准确无比，桌旁立着这么多人，而这只蜜蜂是从玉兰肩膀后传来，若力度再大一点便会落到桌外，小一点便会不及桌子甚至会伤人。

猎鹰脸色微变，但瞬即便露出欣喜之色，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位中年汉子竖起了三根手指，成波浪形地振了振，然后便走了出去。这是个很随意的动作，但在猎鹰的眼中却尽是欢色。他立刻长身而起，摸出一张银票向雪莲道：“你帮我和金妈妈算一下帐，或许我呆会就回来，现在有急事失陪了。”推开椅子和女人，甚至忘了向吴钩两人告辞，手握剑柄用力在桌上一按，“呼”那只蜜蜂飞了起来，猎鹰用剑鞘一接，动作潇洒利落至极。

在众人惊愕之中猎鹰已追着那中年汉子走出了“醉花楼”。

“鹰哥，鹰哥……”雪莲反应过来后追出大门，却已经不见了猎鹰的踪影。

△△△ △△△ △△△

中年汉子的步伐不疾不徐，似快似慢，不过只用了半刻便已来到城郊，猎鹰的身形也是同样的轻缓快捷，不疾不徐紧跟在中年汉子的身后。

走出城外，行人渐少，在一处无人的山坡树林中，中年汉子停下了身子。

猎鹰也停下身来，缓缓地举起手中的蜜蜂，沉声问道：“这是你的？”

中年汉子开始转身，很慢、很慢，但依然还是转过来了，一张俊美的脸蛋，一张如玉般亮泽的脸，眼神中挂着几缕淡淡的忧郁，很深邃，可是嘴角总是挑着带有一点顽皮的笑意，使这张俊脸构成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气质。刚才那张沧桑的脸已荡然无存，就像是变戏法，梦中的变戏法。如果说是梦吗？但这张具有灵气的嘴却开始启动了：“大哥，我回来了。”

很简单，很简洁，很明了，很轻缓，很深沉，但这确实是一句话，一句激动两个人心的话。猎鹰在颤抖，他的心在翻腾，像是激动的海潮。另一位便是那个中年人，他就是凌海。

“兄弟，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猎鹰喃喃地道，这也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很简洁，很明了，但却不知包涵了多少真挚的感情，多少的欢欣，多少的激动，多少的……

那双忧郁的眼睛读懂了这一句简单的话，那深深的忧郁中却多了一点点的潮润，就一点点，却让阳光得到了反射。

猎鹰动了，狂动，脚下如踩风；凌海也动了，激动，两只有力的臂膀一下子便与猎鹰的臂膀相缠。然而猎鹰狠狠地将凌海击了一拳，没有运功，但还是很沉重。凌海被击得后退了一步，但并没有还击，只是脸上却挂满了春风。

“你格老子的，老子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竟还活着，也不来见我，害得我白白伤心这么长一段时间。”猎鹰欢声骂道。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这一段日子，我有很重要的事去办，也刚好借这‘死’的机会，所以便不能先到你这里来说一声。”凌海解释道。

“孙姑娘她……”猎鹰黯然地问道。

“她……”凌海故意拉长调子道，猎鹰的神色更是一黯。

“她也还活着。”凌海又补充道。

“好哇，你敢耍我？……”猎鹰又是一拳。

凌海坦然受之，笑道：“我还没说完，是你太急躁了嘛。”

“她呢？”猎鹰疑问道。

“她现在应该在天狮寨中。”凌海欢畅地道。

“她爷爷还以为她已经死了，便已黯然退出了‘杀手盟’。”猎鹰叹息道。

“那孙爷爷现在在哪儿呢？”凌海惊问道。

“他说过‘哪儿来便往哪儿去’，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孙姑娘可能会知道。”猎鹰有些黯然地道。

“对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他个痛快，怎么样？”猎鹰似想起了什么道。

“你别急，兄弟我全部为你备齐。”凌海笑着扒开一堆虚掩的长草道。

“哇，哈哈，你格老子的，今天还是有备而来呀。”猎鹰拍着凌海的肩膀笑骂道。

“这个当然，这种天气是要吃温菜，而且菜稍凉一点也没关系。这酒可也并不比百花酿差多少，所差的只是那醉花楼中几住娇滴滴的美人儿而已。”凌海得意地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在‘醉花楼’？”猎鹰奇问道。

“啊哈，你猎大爷在宜宾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打个屁都有人为你数着，你说好不好找？”凌海笑应道。

“几个月不见，你的嘴巴比以前更油了。”猎鹰笑道。

两人席地而坐，打开那盖着酒菜的油纸，每人端起一坛酒，先猛灌几口。

“江湖中传闻，你不是和恒静师太一块儿吗？”猎鹰疑问道。

“不错，但我们在缙云山时便分两道而行，我在缙云找到我凌家昔日的有些家丁，打探到近几年还经常有人回家为我父亲他们扫墓，我便在那边安排一下，从这里绕道上峨嵋，当然是想先来见见我的好大哥啰。”凌海欢笑道。

“哎，你要不要去见一下盟主，他现在心情不好，只要你一回去，整个‘杀手盟’定会完全沸腾，盟主肯定会高兴得发疯。”猎鹰端起酒坛猛灌一口，欢声粗狂地道。

“哼，他会发疯，他当然会发疯，不过绝不是高兴地发疯，他一定会将我恨得发疯，而我也会发狂，恨得发狂！”凌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如冰雪般寒冷地道。

“这是怎么回事？”猎鹰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你知道他心情为什么不好吗？那是因为‘毒手盟’连连遭受惨重的打击，九江分舵、重庆分舵、恩施分舵，还有一些高手全都死得非常不够本，还有人居然闯到‘毒手盟’总坛门口去杀他们的‘右圣使’，所以他才心情不好！”凌海有些激愤地道。

“怎么会？毒手盟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当得知你被冯不矮打下山崖，那段时日他可真是急怒异常，派人将冯家四川境内所有冯家生意全都铲除，他对你这样疼爱，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猎鹰不满地问道。

“你错了，他不是为我而这样做，其实他早就有心与冯家过不去，最好能将冯家在中原所有的生意网络全部破坏，那样中原不仅武林大乱，经济也大乱了，金狗来进袭我中原便会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凌海无情地道。

“我想你误会他了。”猎鹰还是不相信地道。

“没有误会，你知道他的真正身分？你知道他的过去吗？”凌海坚决地反问道。

“我并不清楚，但……”

凌海打断了猎鹰的话道：“其实司马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假名字而已，他的原名完颜那金。他便是‘毒手盟’的盟主，是我凌家灭门的幕后凶手。‘杀手盟’只不过是江湖的一个幌子而已，你看过我们‘杀手盟’组织成立以来有没有杀过一个‘毒手盟’之人？那些穷凶恶极的‘毒手盟’之人就没有人敢请我们去杀吗？而其他门派中所杀之人，虽然有致死之道，但有几个是对毒手盟有害的，所以就随便找个借口将之毙命。他是金国的七王爷，他的任务便是要扰乱江湖，抑或统治江湖。他并不在乎有多少人为他拼命，但却不需动金国的一兵一卒，这是多么划算的事，而与冯家为敌，那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而又没有把握做的。因此才找到我的借口，利用‘杀手盟’去杀人，而我们这些杀手也是有杀手原则的。将来终会有一天会成为金狗的肉中刺。所以他便可以一石二鸟，借刀杀人，这才叫恶毒！”凌海咬牙切齿地道。

第七章 兄弟情深

第七章 兄弟情深

“你可有证据，你不能凭猜测来断定他便是金国七王子完颜那金，否则的话，别怪大哥我有些不尽人情。”猎鹰惊愕之余有些恼怒地道。

“大哥，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对司马屠很尊敬，其实在以前我又何尝不是？若有人这样说，我肯定会和他拼命。但这是事实，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事实。”顿了一顿，凌海猛灌一大口酒，继续无奈地道：“他是我义父，是我父亲的八拜之交，我也不想相信这是事实，当我看到司马屠他师父留下来的遗言中所述之后，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太残酷了，真是太残酷了。所以我便未再回到‘杀手盟’，而与平妹共闯江湖。以‘正义杀手’之名去查访我家惨案，终在重庆得知，我家之祸果然与‘毒手盟’有关，后来经过多方面的打探，和江湖中传言的一些细小问题，把其一综合归结，我在心底终于有些相信司马屠他师父也是我的师父‘龙降天’的遗言。可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结果不会那样糟，可还是不能与现实相抗。”

“‘龙降天’前辈不是已经死去三十年了吗？”猎鹰惊问道。

“不错，他已经死了很久，但准确地说他只是死去了二十五年，而且不是死在长白山之役，而是死在我蜀中。”凌海有些伤感地道。

“怎么可能，那奸贼怎会死在蜀中？”猎鹰不敢相信地道。

“绝对没错，他不仅不是奸贼，而是来中原除去奸贼的。但他们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却反被金狗利用，利用他们引开各派的注意力。从而对各派暗中偷袭。‘塞外双龙’的功力和武功的确是通天入地，可他们却在离开金国之前，便中了一种没有解药的毒，而且各派在赶往长白山的途中，早就被金狗安排在中原的奸贼不断地暗杀，然后将罪名加到‘塞外双龙’身上。于是各派便真的与‘塞外双龙’火拼，而使金狗从中得利，可是龙降天却逃了出来，他依然追查他的叛徒完颜那金和另外一名女弟子。他将体内的毒逼住了一年，终于查出了他的叛徒就是后来的司马屠，而那个女弟子便是我的母亲。”凌海无限凄苦地道。

“什么？你的母亲和盟主是同门师兄妹？”猎鹰眼睛瞪得好圆好圆。

“不错，我父亲之所以与司马屠结交，就是因为我母亲，当初也就是司马屠即将死于龙降天的手中时，为什么我父亲和母亲能及时赶到的原因。而我母亲现在却是毒手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毒手盟尊称为夫人的人。”凌海眼中射出疲惫的神色。

“你是怎么知道，你母亲便是那毒手盟的‘夫人’呢？”猎鹰惊疑地问道。

“这有两件事可以证明。当年我母亲身边有三名丫头，两名是从小就和我母亲一起住进凌家，而另一名是后来我家的内系丫头，可是在四年前，我家内系丫头却死了。虽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但却有蛛丝马迹证明可能是我母亲亲自下的毒手。而另两名丫头却全是叛徒，且现在成了毒手盟的左右圣使。另一个却是当年我们凌家的一位叛徒，我从他的口中套出了所有的真相，还有在九江那里，雷家四位爷爷已将金国国耶律盖天杀得大败，从而证明了，毒手盟与金国是相互勾结的。与龙降天老前辈的遗言中交待的一点不差。因此我才不得不相信那是事实。”凌海狠声道。

“咕咕……”猎鹰端起酒坛一阵猛灌。

“咕咕……”凌海也是一阵猛灌。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猎鹰冷冷地道。

“你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我不想你被一只带着面具的恶魔所利用。我知道，你对司马屠不会提防，你甚至会为他拼命，将来有一天我突然要杀司马屠，你一定会阻挠，我不想和兄弟动手，所以我必须先告诉你，我想劝你离开杀手盟。”凌海坚决地道。

“哈哈……我走了，还有那么多生死兄弟怎么办？将来你杀司马屠时，难道也将那三百多名杀手兄弟也杀光吗？”猎鹰厉笑道。

“这是我想求你的地方，在‘杀手盟’中，我的仇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司马屠，我不想连累无辜，更不想伤害我们曾经一起战斗的兄弟，或许只有你才可以帮我这个忙。”凌海真诚地道。

“你很天真，你当司马屠是傻瓜，若我在兄弟之间唱反调，他会觉察不出来？他还会留我在人世吗？何况他对我还有救命之大恩，我如何能恩将仇报？”猎鹰有些苦涩地笑道。

“咕咕……”两人又是一轮猛灌。

“我会设法让司马屠找我，会让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我要不断地对毒手盟进行破坏，让他不得不出手。那时候，你们便没有理由再帮他了，你们可以袖手旁观，也可以杀几个奸贼，但这些还得靠你。”凌海狠声道。

“那要等你真的到了那一步之后再说吧，若事情真会如此，那我无话可说。”猎鹰无奈地道。

“对了，我重出江湖之事，我想司马屠一定知道，他也定会猜到我会来找你，就算我不来，他也会怀疑，所以你这一段时间自己要小心一些，这也是我今日来找你想说的事情。”凌海忧虑地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不过司马屠的武功深不可测，你有把握吗？”猎鹰冷冷地道。

“我不知道，我看过他使出的剑招，但我会尽我的力量，这个奸贼非死不可！”凌海斩钉截铁地道。

“你既然这样坚决，我不会拦你，但我也帮不了你，我们兄弟一场，只愿你能平平安安。”猎鹰猛灌了几口酒，疲倦地道。

“咕咕……”凌海狂饮一口，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凌海缓缓地撕下一只鸡腿，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你为什么要上峨嵋？”猎鹰依然是很冷淡地问道。

“因为峨嵋派正在受毒手盟骚扰，还很有可能发生内乱，所以我便送恒静师太她们回峨嵋。”凌海平静地道。

“哦，连峨嵋派也会受到骚扰，那毒手盟势力不是太大了吗？”猎鹰有些惊讶地道。

“不错，‘毒手盟’的确是新崛起的组织中最大的一个，又有金人作后盾，所以还有超过丐帮之势，但无论它再怎么庞大，我们依然要让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因为天下正义并非我一人，我可以联合各大门派中的正义人士，我可以广邀天下有志之士进行声讨。自古都是邪不胜正，我想‘毒手盟’再厉害也不可能比天下武林所有人更厉害！”凌海冷然道。

“那他们与‘毒手盟’拼个两败俱伤后，中原武林不照样是损失惨重，人才凋零吗？”猎鹰沉声问道。

“或许会，但若我们不去对付他们，他们所起的破坏作用会更大。那时候他们或许会真的将江湖正义一网打尽也有可能。因此，我们顾不了那么多。”凌海坚决地道。

“好，既然是这样，我们兄弟一场，也不能坐视不理，虽然我不能亲手帮你对付盟主，但我还可以对付‘毒手盟’其他一些凶徒。”猎鹰狂饮一口酒后，露出一丝丝微笑道。

“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凌海高兴地挥拳打了猎鹰一下道。

突然凌海将手中的鸡骨头猛地一回头飞甩了出去。

力道很猛，却不是带风声的那种猛，这种猛纯粹是一种感觉上的猛，不惊起半点风声，但却快胜疾箭，有些飘突，带起的居然是一阵无形的压力。猎鹰感觉到了这种压力，很清晰，很清晰。可是那段鸡骨头是向他相反的方向飞呀。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压力。

空气的温度似骤然升高了一般，鸡骨头是飞向一株树的树梢上，那片密叶之中。鸡骨头还没有到，树叶便开始动了，没有风，但却多了一根竹杖，一根很普通却也吸引人的竹杖，枯黄的颜色，竹质很莹润，带有一种琥珀的色泽，却似有生命存于竹杖里，一种勃发的生命力，这便是竹杖吸引人的地方。

猎鹰惊骇，他惊骇凌海的武功竟会进步得如此神速，而且已达到了一种举手投足之间就有一种自然飘逸的威霸之气。他也惊骇那根竹杖，那根竹杖只是从密叶中穿出来，就如树中长出的一截杂种树杆，肯定就没有动过，可是那竹杖周围的树叶和粗枝却如波涛一般，“沙沙……”地狂震，没有风，只有那竹杖所发出的强大生命力。

那是一种真气，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真气，那股狂动的生命力便是真气的本源。其实人的真气只有人的精、气、神合为一体才能真正的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凌海也有些惊，一般人是先由气练起，然后再凝合人的精、气、神，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只要达到了这种境界，人的生命力便会变得异常旺盛，生命旺盛了才会有顽强的斗志。而眼前这一杖却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地步，再不是由气凝合，精和神已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再展现出一派旺盛的生命力，而是直接由天人合一的境界将旺盛的生命力以真气的形式展现出来。

那截鸡骨头在快要接近那波动的枝叶前的一刹那，“波”地一声，竟爆成三截，向波动的树叶丛中射去。这截鸡骨头并没有带杀机，凌海只是感觉密林中有人在偷听他们两人的讲话，只是想将那人逼出声来而已，却没想到对方也是一个高手。

黄竹杖动了一下，画了一个圈，似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四周成波浪形振动的枝叶竟然在刹那间改变了方向，全部向那画出的圆圈内尽力伸长自己的身子。那三截鸡骨头也受到引力的影响，钻到那画出的圈里去了，“嘭嘭嘭”竟有三声爆响，三根鸡骨头也便爆裂成了碎末。

“哪位前辈高人，久候树上，何不下来一叙？”凌海向那片密叶中抱拳道。

猎鹰甚是惊骇，他想不到那截鸡骨头会在中途断成三截，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出，那一种巧劲，那一种功力的控制的确让人惊叹，而对方的竹杖更是神乎其技，他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那片树梢。

“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我老化子打个盹便给你发现了，还请我吃鸡骨头。唉，真是惭愧呀，惭愧！”一个粗豪而带着一点怪调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从树梢上飘下一人，就像是一片秋叶般轻缓，是一个破衣百结的老叫化子。乱蓬蓬的头发里面定可以做一只鸟窝，眉目倒显得很有个性，那爬满皱纹的脸，却似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在辐射，身子似乎很单薄，黄竹杖拄地，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那叫化子蹒跚地向二人走来，嘴里还嘀咕道：“现在的人越来越吝啬，简直是小气鬼，连一只鸡腿都要啃完肉才扔给我，太没有同情心了。”

凌海和猎鹰听了相视愕然，于是凌海抱拳恭敬地问道：“前辈是丐帮的哪位高人？”

“嘿嘿……你这小娃子，先兵后礼是吗？老化子可是吃软不吃硬哦，要想我告诉你，嘿嘿……你必须先给一点报酬才行。”那老叫化死盯盯地望着那大碗里面的烧鸡，舔了舔舌头道。

凌海和猎鹰都有些想笑，但还是将这笑声憋在肚子里。

凌海立刻拿出一只大烧鸡轻轻一抖，向那老丐飞去。然后道：“这便是给前辈的报酬，也是向前辈赔礼道歉的。”

老叫化子的手这一下子比电光还快，猎鹰只觉得黑影一晃，那只烧鸡已在老化叫子的嘴里咬了一口，“哇，好香，好香，一定是在宜宾‘老观堂’烧的。”老叫化子自语道。然后抬起头，死鱼般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凌海和猎鹰，再把乱蓬蓬的头发一甩道：“嘿嘿，算你小子识相，知道赔礼道歉，刚才对老叫化的无理便一笔勾销吧。不过想要知道我老人家的身分，哈哈，这一只烧鸡未免太少了吧。最起码，我老化子的名头也要再值一坛‘还魂香’呀。”老叫化的眼睛又在那两坛香味四溢的酒坛上滴溜溜地直转。

“哦，这个很好说，只要前辈愿意，这两坛酒全都是前辈的。”猎鹰笑道。

“真的？”老叫化子显出很兴奋的样子望着凌海问道。

“当然，他说的话便是等于我所说的。前辈要喝酒，请随便。”凌海恭敬地道。

“那太好了。”老叫化子忙不迭地冲上去抱住一个坛子一阵猛灌。

“啊……这‘还魂香’也真够劲，喝起来就是爽啊。”老叫化了感叹地道。

“咕咕……”这老叫化子一口气便将那一坛酒全部喝完，然后放下坛子，鼻子塞进空坛内猛嗅了几下道：“真是香啊，真是香。好长时间都没有机会喝到这种美酒了，可惜，那‘百花酿’却没有了，真可惜。”

老叫化子啃了几口鸡腿后，抬头向两人笑了笑，道：“嘿嘿，你们上当了，其实我老叫化的名字不值钱，只有你们两个傻瓜才愿意出鸡和酒来买，真是笨呀，笨呀。”

“那前辈不值钱的名字又是什么呢？”凌海笑问道。

“嘿嘿，就是像这个。”老叫化一说便用竹杖挠了一挠，于是便有一阵强风飞了出去，竹杖收了回来，风依然绕着三人转了一圈。

“这个，风！像风，陈如风！无影神丐陈如风！”猎鹰揣摩着然后惊叫道。

“什么没影子，更是鬼话，想我死呀？哼！我才不想这么早死呢，死了之后又没酒喝，更没有鸡吃。”老叫化子骂道。

“原来是陈前辈，晚辈真是失礼了。”凌海恭敬地道。

“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我老叫化子最讨厌人讲这些礼节，让人头都大了，你最好不要乱来，不过刚才听你两个小子在嘀咕什么江湖正义，那倒还是件好事。”老叫化子扬起那怪调说道。

“前辈既是丐帮的支柱，想必定有自己对江湖的看法，不知前辈认为怎样才能解决眼下这场劫难呢？”凌海恭敬地问道。

“看法倒没有，不过对你的意见倒可以有些帮助。我可以帮你联络一下各门各派的同道，对毒手盟花果山的总坛进行攻击，也可以发动各地丐帮弟子对毒手盟各地的分舵进行监视，连合冯家、祖家、艾家对其进行各个击破。而你小子在天狮寨的人马也要协助我们完成任务，不知小子意下如何？”无影神丐陈如风变得很严肃地道。

“那当然没问题，这些还得陈前辈劳心劳力了。”凌海喜道。

“你小子现在比我老化子还要风光，谁人不知你‘正义杀手’之威名，谁不晓你‘正义门’门主，我老化子已经老啰，是你们出手的时候了，不过我老化子还是希望你小子以大局为重，为了天下苍生，有时难免会有所牺牲。现在你可以专心去峨嵋山了。”无影神丐陈如风深沉地道。

“我知道，我定不会有负前辈所愿。”凌海抱拳激昂地道。

“那个司马屠，便由这位小子看住他啰。”陈如风对猎鹰沉声道。

“我不能去对付他，但我会向丐帮朋友提供与他接触的人。”猎鹰无奈地道。

“你小子脑袋怎么如此不开窍，不过我也不为难你，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陈如风笑骂道。

△△△ △△△ △△△

天柱山，天狮寨完全被一片喜气所笼罩，接连几天都是喜气冲天。艾地桩之访是大喜，最近几天他忙于改建各路机关，忙得不可开交，庄中气氛从来都没有如此热烈过。

秦儒跟着艾地桩一起学习机关设计、巧器安装、设置，艾家五名高手除了安装机关之余，特向秦家七剑学习合击之术，也都忙得不亦乐乎。偶尔也请雷家四兄弟为其讲技击之道，每个人都有事，每个人都很充实。

今天的气氛热烈，今天天狮寨却是迎进了一批新的伙伴，由祖金威带回的‘正义门’弟子。最让人兴奋莫名的是一个比天仙更动人的美人——孙平儿！正义门的暂代门主。没有人不惊羡，没有人不眼馋，雷家四位寨主想起了唐情，也是这样美丽的人儿，可惜却未见芳踪。

雷劈金得知是凌海的心上人，那种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没有人会不欢迎美女，所有人当中最受欢迎的是孙平儿，连几位寨主、艾地桩、祖金威也只不过是个配角，这让众人好笑，这让孙平儿烦恼，这让盘山二怪惊讶。

不过最活跃的却是盘山二怪，没有谁的话比他们的话多，没有人的理由比他们的理由充足，没有谁敢和他们争辩。他俩可以由一片飘下来树叶辩上三天两夜。

他们找到了秦儒，不是他们找到了秦儒，而是秦儒要找他们，这对活宝正对那些花圃进行破坏。

“白痴老大，你看这些花呀、草呀，漂不漂亮？”贾风骚摇头晃脑地道。

“嘿嘿……由我说呀，这些花呀、草呀，还勉强过得去，却不是上乘之作。”白百痴搔着头皮笑道。

“是吗？我怎么觉得这花草的布置，给人的感觉很爽快，很舒服，怎么只算勉强过得去呢？你说怎样才算是上乘之作？”贾风骚奇问道。

“这个十分简单，我来问你，你老实回答。”白百痴干脆利落地道。

“你问吧，我听着。”贾风骚应道。

“在一个非常晴朗的夜晚，满天都是星星，你就躺在沙滩上或者竹床上乘凉，你看那满天的星星，感觉如何？”白百痴煞有其事地问道。

“那当然是很爽了，小时候，阿婆总是对我讲天上星星的故事，那样看着天，真是舒服极了。”贾风骚神往地道。

“这就是了，天上的星星那凌乱的样子格外迷人是吗？”白百痴问道。

“不错，那当然，又有情调，又浪漫，又深邃。”贾风骚故作风雅地道。

“别他妈的狗屁‘情调’、‘浪漫’、‘深邃’，老子不懂是什么意思，爽就是爽，舒服便是舒服，好看就是好看，漂亮便是漂亮。那我再问你，你喜不喜欢仙女？”白百痴不耐烦地问道。

“那还用问，谁不喜欢仙女，像女门主那样不是仙女都这么讨人喜欢，若是仙女那还了得？这些人不要打起架来才怪呢。”贾风骚向那些人不屑地道。

“我听说有种叫仙女散花的话，那散花既然和仙女排在一起，你说那散花不是也和仙女一样迷人吗？”白百痴一本正经地道。

“那倒也是，不过我好像记得这话不是如此说的。”贾风骚摇着头有点怀疑地应道。

“怎不是？反正那个散花一定很好看是吗？”白百痴又问道。

“那肯定是，能和仙女连在一起的东西肯定很美丽。”

“那就是了，散花，就是让花散开，花散开才是很美丽，而天上的星星也是散开才让人看了舒服、爽，这些都和散连起来，所以说这些花栽在一起只是下乘之作，上乘之作是散开来栽花。”白百痴自以为是地道。

“有道理，有道理，还是白痴老大有眼力，有见识。”贾风骚真诚佩服地道。

“那个当然，既然是这样，我们何不造福大家，让他们见识见识这最美丽的图案？”白百痴建议道。

“不太好吧？”贾风骚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不太好？我们组成最美丽的图案，他们不感谢我俩才怪呢，你该不会是变得太懒惰了吧？”白百痴疑问道。

“怎么可能，我怎会懒惰呢？干就干，谁怕谁呀。”贾风骚捋了一下衣袖道。

说干就干，两人跳入花圃，从中间的花开始拔起，却被秦儒看见了。

“喂，你们两位在干嘛，这些花是不能拔的。”秦儒高声喊道。有人听到了，但却没有人理会。

“怎么不能拔？拔掉是为了大家好嘛？”白百痴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是寨中千辛万苦移栽过来的名花异种，又精心栽种好的，怎么能随便拔？两位快些出来吧。”秦儒有些生气地道。

“我们正在将这花圃改设一下，让它变得更美观，更顺眼一些而已，你着什么急，我又不吃这些花。”贾风骚大义凛然地道。

“我看两位不是本寨之人，却在本寨扰乱，快些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啦！”秦儒愠怒道。

“哈哈，白痴老大，他说对我们不客气，这世上居然还有敢对我们说这种话的人，真是好笑，真是好笑。”贾风骚不屑地笑道。

“不过这家伙没被咱女门主迷住，还算不错，喂，你叫什么名字？在天狮寨做什么的？”白百痴三分佩服七分轻蔑地问道。

“你们到底出不出来？”秦儒脸色有些难看地道。

“嘿嘿……瞧他一副紧张的样子，我们还没说出大名呢？”白百痴不屑地笑道。

“他可能胆量比较小，见到我们盘山二怪这样高大威武，勇猛不凡，所以才吓得脸色有些变了。”贾风骚自以为是地道。

“可能是吧，我们盘山二怪不仅武功除门主之外天下无敌，空前绝后，还有一副好身材，和一种好气势，真是让世人敬仰啊。”白百痴自鸣得意地道。

“你们就是盘山二怪？”秦儒疑问道。

“不错，你也听说过我们盘山二怪吗？看来我盘山二怪之威名真是传遍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贾风骚向着白百痴得意地问道。

“那个当然，我们盘山二怪是天下妇孺皆知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他肯定会知道。”白百痴自吹自擂地道。

“你们快出来，否则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怪不怪的，都会对你们不客气！”秦儒冷冷地道。

“奇怪，白痴老大，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头，知道咱们盘山二怪的大名，还是这样说，恐怕有点来头吧？”贾风骚对白百痴怀疑地道。

“不会吧，他总该不会是天狮寨的寨主吧！”白百痴也有些怀疑地道，不过仍没有离开花圃的意思。

“喂，你是天狮寨的寨主吗？我们门主叫我们过来要听寨主的话，若你是寨主便快点告诉我，免得我违背门主的意思来世要变蜈蚣的。”贾风骚天真地问道。

这下子秦儒也不好意思出手了，不过一下子计上心头，忙答非所问地道：“你知道这花的下面埋了些什么吗？”

白百痴一听便好奇地问道：“那埋了什么呢？”

“是呀，该不会是埋了金子吧？”贾风骚疑问道。

“当然不是会金子，金子怎么能让花长得这么鲜艳呢？花下面埋的是肥料，一种用蜈蚣尸体和毒蛇尸体合成的肥料，当初就把一些活的蜈蚣呀、蛇呀全部倒在花下，现在大概已经快成尸体了吧，不过也可能还有的没死，你们一旦把花拔起来，那些蛇呀、蜈蚣便会随时跑出来乱爬，乱跳的。”秦儒故作紧张地道。

贾风骚和白百痴一下子脸都变了，互相望了一眼，又望了望脚下的花，突然“呀……”地一声巨叫，向花圃外飞射而出。

“你们怎么啦？”秦儒故作惊奇地问道。

“你怎么不早说，哦，没什么，还会有什么呢，我们只不过是给你一点面子而已。否则我们怎会出来呢？”贾风搔双手搔头，一本正经地道。

“哦，那我不是要谢谢你们啦？”秦儒反问道。

“那个当然，不过我盘山二怪度量无边，心胸广阔，些许小事，也不用你谢。”白百痴大言不惭地道。

秦儒看了看花圃，见还没怎么被破坏，便问道：“你们是想把花草拔出来找蜈蚣和蛇吗？这里面每一片花草底下都有，你们若需要可以随便拿。”

“嘿嘿，其实我们挺爱花草的，你这里的花草栽得如此美观，如此让人陶醉，我们又怎舍得破坏呢？我们刚才只不过是到花木中间去闻一闻花香而已。”白百痴忙应道。

秦儒心中好笑，明明见他们捋袖准备拔，现在却如此说法。不过口中还是道：“想不到两位原来也是爱花惜花之人，倒是在下错想了。”

“那当然，那当然，我们盘山二怪心地善良，宅心仁厚，爱花如子，这可是江湖中有舌头就有碑的哦。”贾风骚忙应道。

“是‘有口皆碑’，而不是‘有舌头就有碑’。”秦儒笑着纠正道。

“对，对，有口皆碑，有口皆碑，不过呢，有舌头就有碑，也没错，对吗？一张口中一条舌头，那么口和舌头也没什么区别了。”贾风骚立刻应辩道。

“我们在大殿里设下了酒宴，想必两位上山之际，也都饿了，不如到大殿去用膳吧。”秦儒改变话题道。

“那好哇，你就带路吧。”白百痴毫不客气地道。

孙平儿的情绪也比较好，虽然对凌海的牵挂依然在心头，但一旦进入这种热闹狂烈的气氛中，她竟不由自主地心情放松了很多。从几位老人的眼中，她深深地感受到什么是慈爱，她想起了她爷爷，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可是惟有这一刻最为深切。因为她从雷家四位寨主身上，看到了他爷爷的身影。“千手金刚”是她最亲的人。从她能记事之时，便没见过父母，每个人都有父母，她也有，可是孙重却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被山上虎狼所吃，那是小时候的回答。长大了她知道，虎狼绝没有这样的本领，就是她也可以徒手击死虎狼，何况她父母有两个人。“千手金刚”的武功难道会不传给她父亲？但她也没有再问，也无须问，到孙重想告诉她之时，定然会说。她和“千手金刚”相依为命了十几年。这是一种最深最挚的亲情。所以孙平儿会想到她爷爷。

想到孙重，孙平儿就异常激动和牵挂，甚至有泪光闪烁，在雷家四位寨主、艾地桩、祖金威的簇拥中，她便有些激动得不想说话，这是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很酸涩，但也很舒服，很美妙。她还为凌海感到高兴，那是衷心地为他高兴，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他，为他而奔波操劳。

雷氏四兄弟由孙平儿想到了唐情，由唐情想到了马君剑。那盖世的豪情，那无人能敌的胆量，那为情而不顾一切的执着，他们的神色有些黯然。

艾地桩和祖金威已是好久未曾见面，其欢喜之情可想而知。排云鹤、云中燕都是江湖中的独行侠盗，早就互闻其名，今日一见，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鹰爪王”和铁掌、神拳都是早就闻名的江湖中人，此时一见，想到今后能共处互相切磋，也是兴奋至极。尹氏四兄弟与艾家五大高手也非常投缘。寨中弟子大多都是江湖好汉，而正义门中之人也都是热血之士，这些人一碰到一起，不碰出“火花”来，谁都不会相信。

祖金威回来也带来了很多让雷氏四兄弟兴奋的消息。那便是凌海之事，但最清楚的还是孙平儿。孙平儿也毫不含糊地对雷氏四位寨主及艾地桩讲明白了，但却有一事未曾当众交代，那便是司马屠真正身分之事。

孙平儿那如莺吟般的声音讲起凌海的事，也真生动异常，让众老大叫精彩。特别是讲到对付“毒手盟”之时，令众老叫好不迭。孙平儿很投入，因为她对凌海的每一件事都饱含深情。

“雷爷爷，海哥叫我将正义门的弟子带至天狮寨是想请你们几位老人家把他们加强训练，让他们能在与邪恶势力斗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孙平儿娇声道。

“哈哈，这个没问题，我天狮寨中儿郎们都很好武，而且十分勤劳，我们几个老家伙在旁边指点指点，若都投入进去训练，进展必定很快，这些孙姑娘就放心吧。”雷劈金欢声道。

“不错，在江湖中的经济来源，我天狮寨也有自己的经济路线，又有祖家从旁相助，更不会有问题。”雷劈木也高兴地道。

“我们四个老鬼所做之事本就是为海儿作铺垫的，所有的势力全都是海儿的，咱们又无儿无女，天狮寨本就是海儿的‘正义门’，这些并没有多大分别。”雷劈水豪迈地道。

“只要等海儿的大仇一报，我们只想找块安静的地方静静地享受一下田园生活。”雷劈土有些向往地道。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仇人是谁，若知道是谁，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雷劈金狠声道。

“有四位爷爷作主，我想天下已经没有什么办不好的事了。”孙平儿有些激动地道。

“我们海儿有你这样的心上人，可真是老天有眼。”雷劈木老怀大慰地笑道。

“嘿嘿……将来要是生了几个胖娃娃，可一定要有一个跟我们姓啊！”雷劈水有些陶醉地道。

孙平儿的脸一下子就像是熟透了的柿子一般红润，不过心头却是甜蜜异常，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哈哈……”雷劈金、艾地桩等一行人都捋须长笑。

“人家可是个小姑娘，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羞人的话，人家怎么好意思嘛？”祖金威也笑道。

“不怕，不怕，这里也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而孙姑娘本来就要成了海儿的媳妇，只待峨嵋事了，就让他回来拜堂，以了结我们心中之愿。”雷劈水笑道。

“不错，不错，‘千手金刚’就由我去对他说，多少他也得卖个面子给我们雷氏四把刀，还有以海儿的身世，他愿意还来不及呢。”雷劈金粗犷地道。

“是呀，当初我大哥对孙重有知遇之恩，这个人的个性我十分明白，何况孙姑娘有一个好的归宿也是他平生的意愿，大不了孙姑娘生下十个胖娃，抽两个姓孙不就得了。”艾地桩也欢声道。

惟有孙平儿不敢做声，她的脸更红，她的心也在“怦怦”直跳，很激动，很高兴。

“今天的日子好，心里特别高兴，在大殿里已经准备了酒菜，咱们来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也好为正义门的成立来庆祝一番，同时也为孙姑娘远道而来进行庆祝、洗尘，更为我们将来拥有这样一个好的孙媳妇来大醉一场。”雷劈金豪迈地笑道。

“你们赶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带回来的陈年佳酿舍不得喝，至今还留下七十多坛，今天咱们就把它干光吧。”艾地桩兴奋地道。

“哦，二哥还这样照顾小弟，那真是感激不尽，不过陈年佳酿是从哪儿弄来的呢？”祖金威笑问道。

“这是在九江大闹浔阳楼时，搬回来的，不过有一点可惜的是，这酒由于一路上有些动荡，味道变得有些浓辣，但比起一般的好酒，依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雷劈金笑道。

“从九江这么远搬回来，也只有你们几个酒鬼才能做得到呀，带这么多酒，赶这么远的路，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哈哈哈……”祖金威哈哈大笑地说道。

“嘿嘿……哈哈……”“扑哧”雷劈金几人都放声大笑起来，孙平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哇，孙姑娘笑起来更美。”艾地桩笑道。

“多谢艾爷爷夸奖。”孙平儿红着脸低声道。

第八章 正义之神

第八章 正义之神

“大寨主，山下的探子来报，山下有一百多人正上向天狮寨逼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请寨主出去看看。”云中燕向雷劈金道。

“哦，居然有人敢来天狮寨找麻烦，是不是太不把我雷家四把刀放在眼里呢？”雷劈金有些意外地道。

“是哪个门派的人马？”雷劈土急问道。

“他们没有打标志，也不能从他们的服饰上辨认出是哪个门派，不过有探子回报，在几天前这一路人马似乎在武汉出现过。而且这些人似乎由‘新州’转‘英山’，再经过‘店前’至我们天柱山，当时探子并未曾注意，可是当他抵达山下，便不知道他们有何目的了。不过，他们身上虽带有刀剑，但听探子说，似乎没有敌意。”云中燕应道。

“哦，我们下去看看吧，这一批人可能是从重庆过来的毒手盟弟子，当初他们要追随海哥，可海哥却叫他们来投奔天狮寨。这个时候他们也应该到了。”孙平儿猜测道。

“那好吧，速叫山下弟子拦住他们，先别主动发出攻击，待我们下了山再作决定。”雷劈金沉声道。

“是。”云中燕应声走了出去。

“看来，这些酒菜要迟一些下肚子啰，还先得去照应照应山下的朋友。”祖金威笑道。

“若真如孙姑娘所说，这些酒菜可就要一份当两份吃啰，不过酒应该还有，每坛都有二十斤，一共有一千多斤酒，再加一百人大概也够喝。”艾地桩说完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儿郎们，咱们下山去迎接新到的朋友。”雷劈金宏声喊道，这声音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天狮寨，使本已情绪激昂的众人反应更为热烈。

“好哇，又有新朋友到来，咱们就又多了许多伴了。”有人在高声欢呼。

“儿郎们，对方是敌是友，还不太清楚，不过咱们可以下去会会。”雷劈木也高喊道。

几位老人及孙平儿在前，天狮寨的儿郎们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地向山下走去，群情激昂，气氛热烈异常。

天狮寨的寨门很大，天狮寨的面积也很宽，走过东关寨，再旁过“迎真峰”，寨门便在天柱晴雪之处。

这时那高大的寨墙上已立了近百名箭手，小心戒备，寨门也完全关闭，云中燕此时已立于寨头俯望着寨下的众人。

雷劈金等人的到来并未给寨门上的众人带来多大的骚动，在那些箭手眼里此时只有寨下的人和手中的箭，就像是真正守候猎物的金钱豹，那一种专注的精神无不体现了他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云中燕来到雷劈金面前报告道：“大寨主，他们说从重庆过来的，听口音也应该是四川人，他们说是受‘正义门主’之指点来投靠天狮寨的。我现在已经叫他们在寨下静候，请寨主定夺！”

“哦，果然是从重庆过来的，我们来看看。”雷劈金应道，和孙平儿几个人一起走到寨墙之顶向下俯视。

带队的是一个少女，一个老头，两个中年汉子，身后尽是一些彪形大汉。

孙平儿一眼便认出站在最前面的杨水仙、杨顺风、杨平安及杨老爹。这时杨水仙也看见了孙平儿，高兴地跳起来挥手道：“小姐，小姐，我们现在决定来投靠你，不再回四川了。”

“是他们吗？”雷劈金有些惊异地问道。

“不错，是他们，不过我没想到，一直送我和海哥至武汉的那姓杨的船家三代也跟着来了。”孙平儿有点激动地道。

“正义小姐，小人赵野，那晚特听你们兄妹二人之劝来投靠天狮寨，因一路上遇到毒手盟和冯家的阻挡才在今日赶到，望小姐莫怪。”一名赤着胳膊的大汉遥声道，这人已从孙平儿的身材认出她便是那晚林中所遇和“正义杀手”在一起的女人，当时凌海称孙平儿为妹，所以这大汉便会叫她正义小姐。

“不错，熊劳大哥便是为毒手盟之人拦击致伤，但我们为不耽误行程，只好抬着他上路，另外还有四位兄弟也已受伤，请众位寨主和小姐开门为他们医治。”一个长脸大汉抱拳宏声道，立刻有人抬出五副用木头搭成的简陋木架，上面正躺着五个人。

“秦贤侄，你找一个本子将进门的人一一作一下登记，有何特长等都一一登记清楚。”雷劈金向身边的秦儒吩咐道。

“是，大叔。”秦儒恭声应道，便立刻退去。

“喂，赵野，你们后面有没有毒手盟的狗崽仔？”白百痴高声问道。

“是啊，若有，叫他们看看咱盘山双怪的厉害！”贾风骚也得意地高喊道。

雷劈金向两人望了一眼，目光像刀一般，在两人的脸上刮起一阵寒意。

白百痴和贾风骚立刻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俩对这个老头一直有种特别畏惧的感觉，或许是由于雷劈金身上的那股霸气所使然，不过他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见到雷劈金有些责备的样子，便不敢再笑闹，脸上的顽色一下子褪尽，作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孙平儿一看两人如此驯服，不禁觉得十分好笑，这样的人居然能被人威慑，真是少有。

“老大，真是有鬼，这个老头眼神好像我师父，好可怕。”贾风骚低声向白百痴道。

“是呀，我也有这种感觉，真他妈的见鬼了，怎会遇到这样的克星。”白百痴也小声回应道，一副害怕雷劈金听到的样子。

“这回咱们可惨了，此老头这么凶，这么猛，刚才就像要吃掉我的样子，我好担心。”贾风骚天真地道。

“不会吧，咱们再怎么说也是门主的手下，他怎么敢吃我们呢？”白百痴安慰地道。

“那就好了，咱们今后躲着他玩不就得了？”贾风骚自作聪明地道。

“好，老夫现在便大开寨门，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地进，进一个登记一个，受伤的人可以先进去治疗，稍后再登记，秩序不要乱！”雷劈金高声向下喊道。

“多谢寨主收纳，我们这就排队。”赵野向雷劈金抱拳道。

“杨姑娘祖孙三代可以随同伤员先行入内，待会儿由孙姑娘亲自安排你们。”雷劈金又补充道。

“谢谢寨主，谢谢小姐。”杨水仙福了一福道。

“兄弟们，咱们先行排好队，按顺序进寨。”赵野一边组织众人排队，一边高声道。

这些原属“毒手盟”的部下，训练也是有素的，其中也不乏一些好手，上次只是受了凌海那股正气的感召，才不战而随的。一路上，为了应付“毒手盟”的阻杀，也死去了一部分人，但他们的目标很坚定，都是一些铁铮铮的汉子。本来他们并不是喜欢背叛的，若是他们在“毒手盟”其他分舵或许会宁死也不降，但他们却偏偏是在周拳头的分舵之下，他们舵主的凶残暴戾和副舵主的残忍好杀，让他们对“毒手盟”心灰意冷了。当然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良心的大丈夫，怎会甘心在一个恶魔手下当狗一般招呼，来害天下的百姓呢？当他们看到凌海身上的浩然正气之时，体内仅存的一些恶念，也全都被那股浩然之正气驱出体外，现在他们一心向着正义，所以才会不远数千里来投奔天狮寨。在他们心中，“正义杀手”便是一个神，一个正义之神。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组织一条队伍是很简单利落的事情。不一会儿，这乱糟糟的一团人迅速便变成了两条长龙。而几副木架便由前面的数人抬着。杨水仙及杨顺风、杨平安、杨老爹都是立在木架旁边，似是照看这些伤者。这些人都是他们的老乡，刚巧在前行的路上碰着这些人被毒手盟的杀手围攻，也便上去帮忙。杨顺风和杨平安及杨老爹在凌海的指点下，这一个多月来的武功进展奇快无比，足足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高手。而杨水仙虽是女流之辈，但得凌海和孙平儿指点最多，孙平儿手把手地教，虽然她内力不够，但其武功身法也可算得上是一个二流高手了。有他们的加入很快便将毒手盟狙杀的弟子全部清除。因为毒手盟的高手都已调走，也同时因为“毒手盟”轻看了这一批人，以致每每拦截都失败而归。不过这一批人马也因一路被杀手阻截，由二百多人一下子只剩下百多人，一路上死去了五六十人。

“吱呀——”寨门渐渐敞开，寨门两边立刻便站满了天狮寨的弟子，很迅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已经完成，每排三十人，分三个不同的阶位，立于最外边的是长枪手，一边十人，立于中间的十人，全是长刀，而立于后面的十人却是剑。拄枪、立刀、竖剑，都很有气势，那些动作似乎是训练了千百次之后所得出来的结果，每个人的脚步、身法、动作都是那么整齐协调，令艾地桩和孙平儿看了都暗自称赞不已。

每一个人的精神都很饱满，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色的劲装，头裹英雄巾，软底剑靴，昂首挺胸，一个个英姿勃发，散发出一种春天般的活力，让人看了不仅心里舒坦，也让人心惊，震慑于那种气势，那种速度。

秦儒出现在寨门中间，抱拳向门外的众人道：“众位请入内，伤员先行，抬着伤员的兄弟可以稍后再报名，其他各位进门时便在我这里登记一下。”

云中燕也出现在寨门中间，很有礼貌地向寨外众人道：“各位兄弟，进门请随我来，杨姑娘一家三代可以暂留门边由孙姑娘另行安排。”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在这短短的瞬息间发生的事情，真让门外众人惊叹不已。赵野一看，眼睛射出奇光，那是一种良马逢伯乐的感觉。从这几十个人的身上，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真正有魅力的组织，他心里已深深地佩服这组织的领导人，居然能在三年时间内使一批乌合之众具有这样严格的纪律性和这样高的精神素质。

虽然这只是一个寨，而非正规帮派，但却没有一点匪气，不仅没有匪气，而且其中人物的礼节和作风，却已经达到了一种名门正派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所有“毒手盟”过来的人都觉得这一行没有白走，都在心中暗想，要是毒手盟有这样的组织纪律性，这样的弟子，恐怕少林都难敌其锋呢。那样做武林霸主绝不是一个未知数。他们都在兴叹，毒手盟的末日快要到了，都在兴奋，能加入这样一个组织，这才叫投对了门路。

赵野走在最后，他似乎已成了这一队人马的领头人，那躺在木架上的熊劳本是此行之主帅，但为了救别人而使自己受了重伤，还有几位功力高一些的死在途中，木架上躺的五人，有三个是高手，但却都受了伤，因为他们最凶最狠。

杨水仙像小鸟一般地飞到孙平儿的身边，兴奋无比地道：“小姐，我又能够和你在一起了，我真高兴。”那小脸都兴奋得有些发红。杨顺风、杨平安和杨老爹都走了过来，向孙平儿致敬道：“我们杨家今后愿意永远追随小姐和公子，哪怕是死也心甘！”

孙平儿有些激动，一手抚摸着杨水仙的长发，一边对三人道：“承蒙大叔和老爹看得起，在这里我代海哥向你们表示谢意，水仙妹妹以后便跟着我吧，老爹和大叔便由寨主给你们安排。”

“那好吧，先和咱们一起去用膳，然后再叫云中燕为你们安排吧。”雷劈金笑道。

“谢谢寨主，谢谢小姐。”三人齐声道。

“你们的船呢？”孙平儿奇怪地问道。

“已经卖了，卖给一位商人，他说他叫秦商，由于他要运一批东西，便买下了我的船。我本来想租给他，但他却说不能有任何闲杂之人在船上，我见他出手豪阔，为人不坏，便答应卖给他了。”杨老爹有些怀旧地道。

“哈哈……杨老弟，你卖对主了，自家人卖给自家人，那秦商便是我们天狮寨长年驻外的生意人，不要紧，你的船还是你们的！”雷劈金笑着拍拍杨老爹的肩膀道。

杨老爹受宠若惊地道：“小老头不敢想，早知道是天狮寨的人我便送给他算了，可是现在我却多赚了五十两银子，请寨主恕罪。”杨老爹表情又惊又悔。

“哈哈……你这老弟很有意思，这世上哪个人会做亏本生意？赚了五十两银子还要告诉别人，哈哈哈……你就是赚五百两也没关系。你以为我那秦商贤侄会不知道吗？你就是赚了一钱银子，他也知道，否则我怎敢将生意全交给他打理？只要是他给的，你多赚五百两也没关系，何况一只老船，那培养出的感情费用就不止五十两银子哦。”雷劈土大笑道。

“小老儿杨一橹，请寨主直呼一橹好了，否则小老儿受不起。”杨老爹一副受惊若宠的样子道。

“那好吧，老夫就称你一声一橹老弟好了，只待秦贤侄事情办完，你便去负责那条船好了，让他物归原主，同时也让你能再续前缘，你们可以在船上练习水中战术。想必你行船的经验一定很丰富，可以为我寨的托运出力，达到人尽其用。我还可以派两名兄弟去协助你，到时候由你选择，不过我看，你两个儿子是可用之材，想留在寨中加以训练。不知一橹老弟意下如何？”雷劈金温和地道。

“能得寨主恩宠是我两个孽子的福缘，我能重回老船更是没话说，小老儿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天狮寨出力，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杨老爹激动得双颊有些通红地道。

“好，既然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们祖孙三代一个相聚的时刻，你们在每个月月底回寨相聚一次。”雷劈金含笑道。

“多谢寨主，多谢寨主。”杨水仙、杨平安、杨顺风及杨一橹立刻感激地道。

人数很多，一百多人虽排成两队，但却需要登记，所以也便比较缓慢。伤员已经由寨中弟子接到寨中的名医汪三针之处救治。寨中有两个名医，每个人都带有一个弟子，所有需要的药材，早就堆满了一仓库，具体来说是一大石屋。天柱山本来就是一个天然的草药库，所以两位名医救起人来十分方便。汪三针是外科圣手，而“半碗汤”却是内科圣手。两人在寨中的身分很受人尊重，这两人本是被仇家逼得走投无路才上天狮寨，而雷氏四兄弟对他们又是爱护有加，所以他们对寨中的每个人都尽心尽力。

赵野登记后正准备也随云中燕一起走去，却突然听到雷劈金的叫声：“赵野，你过来一下。”

赵野急忙跑了过去，躬身恭敬地道：“寨主有何吩咐？”

“你说路上遭到了冯家的阻击，那又是为何？”雷劈金疑问道。

“因为属下在来时的路上，有人曾见过我们这一群人，知道我们是‘毒手盟’的属下，所以冯家便派人阻击，但后来我们向他们解释之后，而且说出是‘正义杀手’叫我们如此做的，其中还有一张介绍信，因此他们便不再怀疑，也就放了我们。”赵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雷劈金道。

雷劈金打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吾今介绍毒手盟重庆分舵的若干名弟子至天狮寨，望寨主接纳。”最后署名是正义杀手。

“不错，这是我们当初所写的那张字条。”孙平儿插口道。

“属下来时，这些人都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带过来，不敢有半丝马虎。这些人都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兄弟，我不想带来的人中混有内奸，有些人我们不放心，便没有允许他们加入我们的行列。中途有五十六名兄弟战死，但我们也击杀了一百零七名‘毒手盟’弟子。”赵野补充道。

“你做得很好，你们在路上可听到什么消息吗？”雷劈土沉声问道。

“回报寨主，冯家和‘毒手盟’正式交战，各地的‘毒手盟’弟子都遭到袭击，听说是因为‘杀手盟’的猎鹰与冯家第三代高手冯无悔交好，发现了毒手盟的离间诡计，所以才激起了冯家大规模地对付‘毒手盟’。而‘毒手盟’的反击也很强，同时在前几日，‘毒手盟’又袭击了‘四剑盟’和许多小门派，而各派内部又出现分裂之状，都安插有‘毒手盟’的内奸，所受创伤都很重。丐帮似乎也对‘毒手盟’进行了攻击。”赵野恭敬地道。

“嗯，你的消息很有价值，你很仔细。”雷劈金夸奖道。

“谢谢寨主的夸奖，这是任何一个江湖人士所应该做到的。”赵野受宠若惊地道。

“你便和云中燕一起与江湖各地的探子联系情况吧，待休息一天后，我再具体安排你的工作。不过你是属于‘正义门’弟子，是由‘正义杀手’亲自接管，暂由孙姑娘代理门主。”雷劈木缓和地道。

“属下见过门主。”赵野恭敬地向孙平儿鞠了一躬道。

“赵大哥你不用客气，今后各位便是一个阵线上的人了。”孙平儿客气地道。

“你今后就和云中燕、排云鹤等人一起行动吧，有什么事及时向我和四位寨主汇报。”孙平儿又补充道。

“是，门主。”赵野恭敬地道。

“寨主，寨主，这是祖家的信鸽。”一名寨中弟子急步跑了过来道。

祖金威立刻一把接过信鸽，解下脚上的小纸条一看：

“雷家四位爷爷、艾爷爷、祖爷爷、平妹，我现在已发现凌家叛徒柳长空，我没杀他，他已真心悔过，我下不了手。当时，他完全可以击杀我，但却救了我，因为我发现了我家的凶手，居然是我母亲和司马屠时，心神大乱。不过后来我完全好了。他走了，我便以真名重出江湖，但我不能狠心击杀‘杀手盟’那些无辜的兄弟，也便暂时不能先找司马屠算账，只好全面对‘毒手盟’展开攻击，引出这只老狐狸，望各位爷爷和平妹能谅解，并对‘毒手盟’痛下杀手！”署名是海儿。

“是海儿的信。”祖金威忙道。

“是海儿？是海哥的？”几个人同时急切地道。

“嗯。”祖金威将信递给他们道。

一阵沉默，一阵压抑，大家的眼中都充满了恨意，都充满了忧虑。

“赵野、一橹老弟，你们几个先过去吧，秦贤侄，你带五位去休息。”雷劈金向几个人尽力缓和自己的声音道。

他们也都看出了雷劈金的意思，于是一齐躬身道：“寨主、门主，属下先行告退了。”

“小姐，我先走了。”杨水仙也道。

“嗯。”孙平儿点了点头应声道。

七个人一阵沉默，然后都移步到山上的密室里，都静静地坐着。

“司马屠！你这贼子！伪君子！”雷劈水狠狠地道。

“真没想到会是司马屠这奸贼，更想不到还有海儿他娘。”雷劈金喃喃地道。

“谁都想不到，一个是文风的妻子，一个是文风的至交好友。这个世界似乎也太凶险了吧！”祖金威不敢相信地道。

“人心难测呀，我还以为司马屠是条汉子，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无义小人。”艾地桩痛心地道。

“这个仇一定要报！司马屠一定要死！”雷劈金坚决地道。

“不错，不管他武功多高，我们都要去杀他！”雷劈木沉声道。

“其实我和海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结果，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而已。所以我们才从川中到天柱山来，我们为的就是查证所怀疑的对像是否真正属实而已。”孙平儿一语惊人地道。

“什么？你们早就知道了？”雷劈金惊问道。

“不错，我们是在一石洞中发现司马屠的秘密，但海哥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孙平儿忧郁地道。

“什么秘密？”祖金威急急问道。

“司马屠就是‘毒手盟’的盟主，‘杀手盟’只不过是他在江湖中的一个幌子而已。他的真实身分是金国的七王爷完颜那金。”语不惊人死不休，孙平儿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压迫人，更让人不可思议。

“啊，怎么会是这样？这怎么可能？那秘密是谁告诉你们的？”艾地桩不敢相信地道。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若他是‘毒手盟’的盟主，就有可能是金狗。你不知道金国国师和毒手盟的关系甚为密切吗？那就是说‘毒手盟’本是金国的工具而已。”雷劈金分析道。

“不错，这个消息是司马屠的师父告诉我们的。”孙平儿的话就像是一颗炸弹一般，使众人都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司马屠的师父？他的师父是谁？”雷氏四兄弟齐声问道，而艾地桩和祖金威则洗耳以待，像是非常急切想知道这个答案。也难怪，江湖中只知道司马屠这个人剑术通神，是位绝世杀手，但对他的身分和师门却是一点都不知晓。也没有谁去查问过，甚至连他最亲近的朋友凌文风都不知道。在近几十年中，只有两个人的身分和师门是最神秘的。

这两人都是用剑，一个是“君子之剑”马君剑，一柄软剑打遍天下只败过一次，那时候以最年青的剑手身分斗最具盛名的武当掌门“八难真人”，但却是败在一百三十六招上。后来再也没有败过，甚至连唐门的绝顶高手唐竹棋也败在他的手中。又独上唐门三战，直杀得唐门人人心惊肉跳，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有人说他是百多年前“铸刃师”妙手大师鲁胜天的传人，但那只是一种猜测而已。目前世上知道马君剑师门的人或许只有一个，那便是唐门硕果仅存的两位老辈之一唐竹棋。当年那一战只有他逼出了马君剑的三大杀招。

而司马屠却更为神秘，见过他出剑的人，见过他使出绝招的人早已全都死去，所以没有人猜测得出，而今天却由孙平儿的口中轻松地道了出来。

“他的师父就是三十多年前长白山一役中的‘塞外双龙’。”孙平儿认真地道。

“是他们？怪不得司马屠的武功这样深不可测。”雷劈金恍然道。

“他们不是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吗？”艾地桩奇问道。

“没有，当年龙降天没有死，他还活了五年，在五年之后才死去。”孙平儿道。

“可那个老魔头为什么不找各大门派报仇，若是这样，我敢肯定没有一个门派会不遭毒手。”祖金威有些胆怯地道。

“在这个世上或许只有大哥可以与他们相抗，也只有大哥的剑法和功力比得上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可惜当年大哥并没有出手，若出了手，这龙降天也绝对逃不了。”艾地桩感叹地道。

“你们都错了，这‘塞外双龙’兄弟二人并不是大魔头，不仅不是，还是大义凛然的正义人士。他们只是涉世不深，而中原武林中人又都中了金人的离间之计，所以才说他们是奸贼，是大魔头，其实他们不仅没有什么‘双龙会’，更没杀那么多江湖同道，只是那些人在赶往长白山的途中遭到真正‘双龙会’之人的阻击，遭到暗杀而死。可这些，中原人士算在了他们的头上，便对他们恨之入骨。他们只不过是来中原找寻孽徒完颜那金，他才是‘双龙会’中人，‘双龙会’是金国设立在中原武林中的一个破坏组织。可惜却让龙氏两兄弟挡了灾。一心为中原苍生着想，反而冤死他乡。在到中原之前，他便中了金国皇帝下的一种非常缓慢而且没有任何气味的毒，和海哥他父亲所中之毒一模一样，但还是让龙降天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所剩时日不多，便对‘双龙会’穷追猛杀，让他们人才丧尽，而也在川中拦住司马屠。那时候，完颜那金已经改名为司马屠。他还有一个师妹，也便是海哥他娘。可是海哥他父亲和娘亲赶到，并将本已重伤的龙降天击下深渊。但他并没有死，也使我和海哥偶然发现了司马屠的秘密，事情就这样。”孙平儿缓了一口气道。

“事情原来是这样，那都是我们中原武林错怪了他们，以致酿成了大错，唉，天意如此，天意如此。”祖金威叹道。

“那么，这毒手盟便是以前的‘双龙会’啰。”艾地桩奇问道。

“照理应该是当年司马屠便有创‘毒手盟’的意图，龙前辈也提过。”孙平儿应道。

“这司马屠真是狡猾透顶，可是海儿却夹在中间很为难，因为他母亲也变成了帮凶，或是真正的凶手。这报仇之事让他如何下手呀。”雷劈金也有些头大地道。

“所以当海儿从柳长空那里听到这一结果后，便失去了抵抗能力，若非柳长空救了他，或许他会被敌人所乘。”雷劈木分析道。

“我们现在所要讨论的是如何向毒手盟进行反击，各大门派受损都比较严重，而少林却闭门封山，目前能对‘毒手盟’进行打击的只有艾家、祖家、丐帮、冯家以及我天狮寨，外加那四位神出鬼没的毒人兄弟们了。若能有各大门派派出高手相助，那这一场仗一定会打得很爽，很顺利。”雷劈金分析道。

“不错，只要我们能够和各地达成协议，共同进退，我想‘毒手盟’想不败还难呢。”艾地桩插口道。

“那我们必须尽快和各门各派取得联系，让我们驻扎在外的弟子小心谨慎，提防‘毒手盟’的暗算，待我们寨中高手分派到各点之后，便连同丐帮，及当地冯家弟子对‘毒手盟’全面阻击、扑杀，让他们看看，咱们中原武林并非无人！”雷劈金有些激昂地道。

“对，我们要乘这段日子毒手盟高手调至峨嵋之时对他们下手。”祖金威也有些兴奋地道。

“咦，他们为什么要对峨嵋派这样兴师动众呢？我想司马屠是个聪明之人，且‘毒手盟’又有那么多人才，难道这样去攻打峨嵋派，有百害而无一利吗？”孙平儿突然有点怀疑地问道。

“或许他另有原因，与峨嵋派有深仇大恨呢？”雷劈水忙道。

“对，孙姑娘说得对，他们这样去攻峨嵋派，其实和明目张胆去攻没什么两样，对毒手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峨嵋派虽是女流之辈居多，但峨嵋山的佛门同道较多，再加上峨嵋众位师太，功力深厚，剑术高绝，本就不容易对付，特别是宁远师太，三十年前之武学已达到十大神僧之境界，想必现在更已可参造化，天下间能与之匹敌的人可能少之又少。恒慧师太的武功在当今武林也是首屈一指的翘楚人物。还有恒静、恒远、恒善三位师太也是了不起的高手。峨嵋弟子武功都是出类拔萃，岂能让‘毒手盟’占到丝毫便宜？”艾地桩分析道。

“嗯，不错，峨嵋山上藏龙卧虎。‘伏虎寺’的了愿大师，‘善觉寺’的智空、智明两位大师，‘雷音寺’的方远禅师，‘慧灯寺’的慧明大师，‘广福寺’的无我禅师，‘牛心寺’的了大师，‘仙峰寺’的主持慧空大师，‘遇仙寺’的无妄大师，‘大乘寺’的主持了无大师，‘白云寺’的主持智远大师，‘万年寺’的主持方圆大师等等，都是些世外高人。若想攻打峨嵋山一举成功，恐怕少林都没有这个能力，天下间还有哪个门派能够在峨嵋山上占到便宜？司马屠也定不会傻得要去拼个两败俱伤吧？难道他就没想到其他门派会上山援助？难道就不怕其他门派攻击他们各地的分舵和花果山的总坛？”雷劈金如数家珍地道。

“一定另有目的！”孙平儿肯定地道。

“那是什么目的呢？”雷劈木有些深思地道。

“你们想想，当整个江湖人都知道‘毒手盟’要攻打峨嵋派时，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景？”孙平儿反问道。

“那些正派人士肯定会有人出面相助啰。”雷劈金抢答道。

“不错，可是现在各大门派都被‘毒手盟’闹得一团糟，各派的精英大减，一旦抽出人马上峨嵋，那么各大门派便门若虚掩，是个空架子而已。此时假如毒手盟全力出击那些门派，你说这些门派还有多少人可以幸存？”孙平儿严肃地道。

“对，对，咦，又不对了，‘毒手盟’哪有这么多的人手呢？他们不是把那么多的人调到峨嵋山下了吗？又哪来全力出击各派的人力呢？”雷劈金有些怀疑地道。

“毒手盟的实力之强，难以揣测，而且各派内可能都被他们安插了内奸，里应外合并非没有可能，当初凌家庄中便是这样。不过那次毒手盟损失之惨重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听海哥说，光敌人的尸体便有五百多具。另外，那些花草中还有很多被化成了浓水，也有的被击成碎末。当时敌人之众可想而知，而这么多的敌人到来事先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可见其计划是多么周密。而现在却明目张胆，绝不是毒手盟的作法。同时，我们又怎知调到峨嵋派的是主力呢？谁敢保证在峨嵋山下的这些人不是‘毒手盟’最差的手下，而他们的实力却隐而不发呢？”孙平儿头头是道地讲述了一次，直听得众人眼睛发呆，直盯着孙平儿的脸，似乎要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个非常特别的东西。他们想不到这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却有如此的决断能力，头脑如此敏捷。

祖金威更是惊奇不已，他见过孙平儿在凌海身边时的温驯样子，那是一副多愁善感，完全依赖别人的那种感觉。可是一离开凌海独处时，却又如此坚强，如此冷静，头脑之灵活，考虑之周详让几个老人都有些自叹不如。

孙平儿见众人这样看着她，也有些脸红，但还是开口问道：“不知几位爷爷的看法怎样？”

“孙姑娘所说极是，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因此我们每走一步都要考虑清楚。”雷劈金沉重地道。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存在。”孙平儿又道。

几人立刻又被这句话所吸引，忙问道：“是什么可能？”

“这个可能就是，毒手盟算出各派定会派人增援峨嵋，于是便在赶至峨嵋的路上设下重重埋伏，进行阻击、暗杀，就像当年去长白山的路上阻杀群雄一般，从而将各派的精英消灭在路上，而使那些门派变得有名无实。此时各门派中的内奸再一发动，那么这些门派就全都等于掌握到了‘毒手盟’的手中，然后这才是‘毒手盟’对付峨嵋、少林之时。”孙平儿娓娓道来，把众人说得心底都有些发凉。

“这招真毒、真狠，若真是如此，恐怕武林真的要乱成一团糟，我们只能尽快阻止‘毒手盟’分舵展开阻杀、破坏，以减少各派的损失。”雷劈金心里有些乱地道。

“那我们赶快通知各派，叫他们提早防范，不就行了？”雷劈水急道。

“不可能的，时间上来不及，而且又有谁会听我们的分析呢？”艾地桩无奈地道。

“海哥在路上也受到了阻击，我只怕司马屠那奸贼会亲自去对付他。”孙平儿有些担心地道。

“海儿的武功高绝，体内又有我大哥传给他的先天真气，应该可以和司马屠一拼，就算打不过，保命逃生应该没问题。”祖金威安慰她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那些贼子施以暗算。”孙平儿还是不放心地道。

“有恒静师太相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一行十几人没有一个不是高手，你不用那么担心。”祖金威又安慰道。

“嗯。”孙平儿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安排与‘毒手盟’相斗的事情了。”雷劈金道。

“不错，我决定明天就动身回到庄中。”艾地桩沉声道。

“我也一样，而且还要对‘杀手盟’进行监视，司马屠可能会利用‘杀手盟’去对付一些各派中的精英，别忘了各派中的精英也有的做过错事，杀错过人。”祖金威提醒道。

“嗯，那我们先去用膳，顺便把寨中的事情尽快安排好，将任务分配下去。”雷劈金起身道。

第九章 亲仇难断

第九章 亲仇难断

大驹马的脚程极快，凌海别过陈如风与猎鹰后便快马加鞭赶往峨嵋山。他的心中很急，峨嵋的告急信已收到八日了，这字条应该是在十天以前所写，若要发生事情应该就要发生了。

所幸凌海一路上并未听到有关峨嵋派的坏消息。偶尔也会见到几个带着刀剑的武林人物向峨嵋山走去，可是他并没有心情去理会。他在猜想，或许恒静师太等人大概已经赶到了峨嵋山。一路上他还听到了一些让人惊骇的消息。那便是许多赶往峨嵋救援的武林人士，在途中受到了疯狂的阻击，很多门派的高手走在半途便全军覆没，也有些门派的功夫比较强横，一路斩将过关，使“毒手盟”的攻势全都瓦解，但自己却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创伤，兼门下弟子死伤过多，不得不停留在中途。而且“毒手盟”暗杀、刺杀、毒杀、伏杀、设立机关，无所不用，各派中人死伤得更甚，能够靠近峨嵋派的人士已所剩不多。不过，这些人是高手，真正的高手，但高手中还有高手。

毒手盟的右护法厉啸天带领的八大高手便守候在通往峨嵋山的数条要道上。对这些真正的高手进行阻击，也有很多人死于这一道关口。因为这些人一路征战，到达这里已很疲劳，锐气和斗志已经消散得太多，而厉啸天却是以逸待劳，设以埋伏，各个击破。所以能闯过这几道关口的人不多。

不过一路上惟有少林的众位大师未曾受到多大的阻击，这是一批达摩堂的武僧，每个人的武功都刚猛异常。“毒手盟”只阻击了一次，动用了三十多名银牌杀手对付他们八人。但这三十多名银牌杀手却在一盏茶时间内全部变成了废人。还有两名金牌杀手，也重伤而逃，若非众位大师不忍杀生，这两人也绝逃不出去。因此，一路上便再也没有人阻击，毒手盟并不在意放他们到峨嵋山，不过“毒手盟”并不甘心，在路上设了十道机关，下过二十三次毒，害死一位大师，毒死一位大师，依然有六人幸存。但这六人却再也没有对“毒手盟”的杀手手下留情，他们救了陕西的“柳刀门”门主，将二十几名“毒手盟”的银牌杀手和一名金牌杀手全部击杀，不留半个活口。

这些都是江湖中这几天来最盛传的事情，在有些偏野的路上，随处都可以找到死去多时的尸体，随处都可以拾到刀呀、剑呀之类的东西，不过却没有人敢捡。

峨嵋山上的事情并没有恶化的状况，没有听说峨嵋山上有什么敌人的动静，这让凌海十分疑惑，他有些捉摸不透“毒手盟”的心意。他虽然想过峨嵋之事可能是个骗局，是个陷阱，但一想到恒慧师太中了慢性剧毒，便又马不停蹄，哪怕是个圈套，他也要去钻一钻，一定要去，至少要解除恒慧师太体内的毒素。

在不太宽广的道路上，凌海策马飞驰，这已是离开宜宾的第二天，昨天和陈如风痛饮两坛“还魂香”，乘着酒意策马狂奔，昨晚只好在郊外一个破庙里住了一夜。因为天黑路难走，只得休息，天一亮又催马疾驰。

大驹马的脚程的确很快，树影倒射，路面飞缩，偶见黄叶在远处飘下，但却落在马后。凌海尽拣比较偏僻的小道疾行，他怕这快马在官道上飞驰会有些惊世骇俗，而且官道要通过城里，在城中当然不能如现在这般狂奔。他对前往峨嵋山的道路很熟悉，因为他出生在川中，而在“杀手盟”中时对这一带的道路都摸得很熟，所以每每完成杀手任务之后能全身而退。

太阳炽烈，虽已进入初秋，但川中的气温并没有减退多少。若非有一片片密林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那从地上可以看到一丝淡淡的、朦胧的青烟。不过此时的山路也不阴暗，不仅不阴暗，而且还很明亮，很刺眼，地上枯叶上爬走的蚂蚁都能在凌海的眼中捕捉到影子。

如果没有急事的话，这种飞驰其实是一种享受。风儿因大驹马的长蹄而掠起，扬起凌海额上的头发，鼓起那宽大的披风。浅浅的斗蓬愉快地迎接了从密叶中透过来的阳光，微黑的斗蓬变成了斑斑点点的黄金饰物，白色箭靴登在马镫上晃晃悠悠。一个人只要稍懂驱马之术，那骑马便不是苦差。身子随着马的飞掠而有规律地震动，达到一种非常奇妙的平衡。有驱风的感觉，有追日的激情。但凌海的心情却比较沉重，他考虑的问题比较多，所以他的心情并不好。这几天心情一直都不好，自从他证实了凶手后，便再也没有情绪好过。

一个是他的义父，父亲的至交，一个是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他有些不敢想象，天下间居然有如此狠毒的女人，如此狠毒，但老天却尽和他开玩笑，让这个狠毒的女人成了他的母亲。这还不算大的玩笑，最大的玩笑竟是他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杀了他整个家族，虽然不是直接的凶手，但至少是个帮凶。想到这些他就想大吼、狂吼。他的心开始流血，一阵阵如刀割般的痛，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心头的痛楚，那流血的动态，流得很凶猛，甚至连爱都难以抚平那个创口。流得很湍急，居然从心底流到地上，洒散在叶子上。

地上有血，枯黄的叶子上有星星点点的血珠，在金黄色的阳光透过密叶的照耀下，不是很耀眼，但的确有一片殷红。那一片殷红是在马的前方，凌海还未经过的地方。

开始凌海怀疑那叶子上的血迹是他心中流出来的，因为那种心在滴血的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得似乎已经看见它在滴，可是当他看到马的前方一片殷红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痛还未能达到那种程度，也不至于会出那么多的血，否则自己怎么还能坐在马背上呢？

凌海的思路似乎清晰了一些，血腥味可以激发一个人的危险感，危险感可以迫使一个人去动脑筋，危险感可以使一个高手变得异常冷静，超乎平常的冷静。凌海现在便变得很冷静。冷静了便不再只顾感受心中的感觉，而是放开心神来感受体外的世界。这时，他的心已不再滴血。因为他这时已经没有心，不仅没有心，也没有人，当凌海冷静的时候，当他感受到体外世界的时候，他便忘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有身外的世界，心神全部抽离了身体，没有自己的人是没有痛苦的，或者有情绪，但却是大自然的情绪。

凌海的眼光变得异常敏锐，路边的一丝一毫可疑之处绝不放过，因为他知道，一定有事情就在他身边的这条小道上发生，抑或在这片树林或山岭上发生。而他走过的这条路上，一定有探路的先驱们在这里有过精彩的表演，不过这表演未免有些残酷。

凌海的耳朵似乎再也不是听，而是感受，每一缕风的振动都能在他的耳朵里产生激荡。虫鸣、叶落、树摇、风驰、鸟啼，都很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耳内，这似乎是一个强而无匹的声音过滤器，每一种声音的方向动态和种类都分得很清楚。他可以分辨出耳内那一声叶落之声是来自于他身边十丈五尺八寸的地方，他耳内那一阵蚁爬是发自于他身左密林内八丈七尺六寸的地方，而且是向这个方向爬来，因为这里有一滩血迹。

凌海“吁……”地一声带住马疆，一个潇洒至极的翻身落在地上，大驹马的四蹄立刻刨了几下土，发出几声“希聿聿……”的嘶叫。凌海放下疆绳，急跨两步来到那一滩殷红的血迹边，弯下身子用手指攒了一点，放在嘴里抿了一下。

“这血还有温热，想必是刚流不久，其主人应该就在这附近。”凌海自语道。

凌海抬头向四周望了望，一株折断了的树枝，比较粗，严格来说应该是树杈，有手臂那么粗，上面还有几片黄叶在迎风摇摆。

凌海拾起它，看了看断口，很平整，纹理有些错乱，他可以肯定这不是出自任何兵器，而是手，用手斩断的，虽然这断口比刀切的还要平整。

在武林中掌力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绝不多，柳长空就是一个，但这不是柳长空的杰作。若是他的杰作，这棵树绝不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凌海仰头看了看那掉了一截树杈的树。只见它依然生机勃发，虽然是在落叶的季节，但这棵树的旺盛生命力依然清晰可见。若是柳长空的掌，那么这一棵树的生命力已经再也不存在了，或更有甚者，这堆血也已经变了质。没有任何血液经过他手中散发出的毒气笼罩后，还能保持原状。

这是谁的掌力？这是谁的血迹？凌海在思索，也在搜索，脑中迅速将方圆百丈之内的任何声响都捕捉了过来，可是没有反应。这一人，抑或几人，绝不在百丈之内。

翻身上马，飞驰，顺着血迹，但血迹却渐渐地离开了小道向树林中延伸，枝密叶茂。凌海又翻身下马，将大驹马拴在一棵小树上，然后轻轻地抚摸了几下那长长的鬃毛，抚平了大驹马心中的不安，那是因为血腥的味道很浓。大驹马四蹄刨了几下土，把一颗大脑袋在凌海的身上蹭了几下，“希聿聿……”地低嘶几声，凌海便走开了。

顺着血迹，寻觅断枝，凌海找到了一只手，在一片狼藉的树林中，枝飞叶落，乱成一片，但那一滩血迹却特别刺鼻，树林中本只有一片清爽温热的生命气息，可是现在却完全被破坏。

这是一只握剑的手，凌海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手背上的经脉清晰可见，本来就很白的手，现在变成了雪一样的色泽，和地上的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凌海拾起了一根树枝，把那只手挑开看了看，那本应十分柔软的手，现在却有点血肉模糊。凌海骇然，他看出这条手臂是用掌斩下来的，断口的地方全都被震得破碎不堪。

一个剑手的剑就是自己的第一个生命，剑手爱剑，那就像人爱惜自己的眼睛，爱惜自己的生命一般。剑手值得骄傲的并不是剑，更不是剑法，而是手，一个剑手的手，那便是他真正应该骄傲的地方。剑手的手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握剑、挥剑训练出来的。最具有生命力，保养得最好，最灵活的手。这便是剑手的骄傲，凌海也骄傲，因为他的手。他的手是两只最有灵性握剑的手。

这是一只握剑的手，可是现在不是，那手掌已经是一团碎肉，五根指骨都已经完全碎裂，只是一只稍具手型的碎肉。这只手还在滴血，而且还是温血，证明他在一柱香以前，还是一只好手，有生命力的手，握剑的手。可是他的剑呢？剑到哪儿去了？凌海有些疑问。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游弋。开始寻找，他在找血迹延伸的方向，他在找剑！

他看见了一点闪光，那是反射太阳的光芒，既然能反射太阳，那必定是金属之类的东西。

凌海飞掠而至，是一把剑，一把还沾有血迹的剑。很亮，看起来是一把好剑。

凌海拾起了这把剑，他捏住剑身，因为剑柄上沾有血，应该是它主人的血，就是这剑把他主人的手反震得血肉模糊。可是这剑尖上有血，还没有干，在雪亮的剑身上留下一点殷红，十分别致。

凌海继续飞掠，他看到了血迹，血迹是向树林的深处延伸，他的速度很快，他又看到了一把剑，还有一只带剑的手，这只手中之剑还在，手还是很有力，但臂已不在身上。

这里不止一个人在厮杀，有好几个，双方都是用剑。因为那只带剑的手是用剑削下来的。一柄很快的剑，而且很刁钻、很冷、很狠的剑。

这一剑将那只手臂切得很平整，而且正是从胳膊与手臂之间两根骨头缝里切过来的，同时剑身在切入骨缝时还有一个振动力，将两骨接触的地方震开，然后轻划而下，这一剑做得很绝很神。凌海的心神也为这一剑的魅力吸引，因为这的确是一招好剑，也只有剑术高手才可以看出剑道之间的神奇所在。

凌海继续前行，在一片沾满血迹的大树边，他就听到了微微的打斗声和厉喝声，还有兵刃交击声，是从右边的树林中传出来的，大概在一百丈左右。

凌海飞跃，是从树上飞跃，就像林中涌行的飞蛇，又像是凌空飞翔的山鹰。很快，很迅捷。他无须再看地上的血迹，他的耳朵已完全可以捕捉到那打斗的地方。他的斗蓬扎得很紧，不怕飞坠，他的披风更潇洒，就像两只翅膀，在空中振动。

很快便接近了打斗的场地，人物比凌海想象的更丰富，所用的兵器各异，有十个人之多。有用两节棍的，有用尺的，有用剑的，有的只用自己的四肢，手、脚一起来。枝叶横飞，石子、土块都在地上打着旋，地上的草被踩得一塌糊涂。

凌海认出了几个人，那是在“毒手盟”的巨船上所见的。立于厉啸天身后的几个人，只来了四个，但这四人已经不得了，每一个人都是顶尖高手，绝不在周拳头的武功之下。周拳头的武功本就强横无匹，只是遇上了克星，没有办法，而现在却有四个“周拳头”。

被攻击的是十三人，有年青人，有中年人，也有老年人。其实还有两个人没算数，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握剑的手。虽然已经点穴止血，但脸色苍白依旧，没有动手的能力了。

“风无罪，你还是投靠我们‘毒手盟’吧，这样顽抗是没有好结果的。”一个鼻带鹰钩的老年人大笑道，他用的是掌，是厉啸天身边的一位杀手，他的掌风比刀气更凌厉，他的掌比剑还绝。不过，他的左臂似乎受了伤，还在流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受了伤，他们四人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轻伤。而那边十三人的样子更惨，只有两个老人稍好一点，其他人不是身上在淌血，就是嘴角依然挂着血珠。

没有人退缩，都异常地勇猛，似乎生死已再不算什么。他们眼中只有愤怒，手中只有兵器。

“风无罪，你别顽固不化，否则你‘四剑盟’上峨嵋山的人一定会全军覆没，而你们‘四剑盟’也会四分五裂，成一盘散沙之状，你还是投降吧。”那鼻带鹰钩的老者得意地笑道。

“呸！凭你‘毒手盟’这些奸贼，就想收降我？你们只佩收养那些老鼠、毒蛇、山魈，哪佩和我们正义之人谈条件？”右边那肩上负了一点刀伤的老者怒喝道，手中之剑没有丝毫的放松。

“哦，你的骨头倒是挺硬的嘛，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得了多长的时间。”那鼻带鹰钩的人狠声道。

“哼，你想要我们死？那你们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左边的老头冷笑着答道。手中的剑不断地加紧攻势，但却也挽不回多少局面。

“余明，你以为你有多少斤两？我知道，你恒山派的剑法也无什么特别之外，不如改投我门下，我或许会请我们盟主教你几招绝活。”那握剑的毒手盟高手讥嘲道。

“哼，你们‘毒手盟’全是鸡鸣狗盗之辈，其盟主只是个缩头乌龟而已，在江湖中连姓名都不敢道出来，像这样的人物只有你‘鬼剑’才会摇尾乞怜于他的脚下，我余某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对这种人却不敢苟同。”余明不动声色地冷笑回敬道。

“老匹夫，没想到你的嘴巴居然比你的剑还要利。不过这可不是靠嘴巴来杀人的，还得凭手中的剑！”那被称为“鬼剑”之人乘余明说话间内气稍沉之时一轮猛攻，迫得余明和他身边的几名弟子节节后退。

那个使两节棍之人更是勇猛异常，对付几名四剑盟的年青高手，直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不时还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似要生喝人血一般。

那个握刀的人气势很宏，每刀都带起一股炽烈而灼热的气流，使周围的空气“滋滋”地发响，似有一种能将空气点燃的惨烈气势。刀发出一种淡淡的红芒，又带有淡淡的黄色，就像是一缕淡淡的火焰在刀锋上燃烧，使本来就还是很热的秋天，更变成了如在蒸笼里一般燥闷。和他交手的五名华山派弟子，每人都是汗流浃背，但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刀风很厉，五人也是成挨打的局面，都已撑不了多长时间。

躺在地上的两人想爬起来，但却无能为力，的确失血太多，面色已经苍白如纸，软弱得连树枝都握不起。不过这也是两条硬汉，并没有哼出半声，也没有昏过去，只是眼睛瞪得好圆好圆，那眼中的仇恨和怒意似要化成有形之火将这片树林燃成灰烬。若非因为中了机关，他们的手也不会被人斩断。一路上敌不过那四人，只好边战边退，可是一退入树林却被对方所设的机关伏击。

他们似乎有些绝望，看着那四人那副得意的样子，看着那四人将他们视若无物的样子，他们的眼中除了绝望，更还有不屈、愤怒、仇恨，很复杂地揉合在一起。

凌海没有动，因为他感觉在附近还有一股很旺盛的生命潜藏着，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他只知道拥有这样旺盛生命力的人一定是个高手，至少也有“鬼剑”的身手和功力。所以他不能不防范于未然，他明白眼前四个人都不好惹，特别是那个用掌的，他记得似乎曾感应过这种掌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记不起是在哪里遇到过。

风无罪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是人的声音，但却很奇怪。因为这声音是从他心头涌起，似乎这个说话的人便是在他的心中，不过他知道这是一种感应。

“风大侠，请你不要奇怪，我是用心语跟你说话。”一个声音，具体来说应该是一种感应，一种很清晰的感应，一种像语言一样清晰的感应，一种和声音一般能告诉人一件事情的感应。很玄很玄，风无罪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同时也有点骇然。

“风大侠，我是你的朋友，你不要急，我正在想办法助你，但还需要你的配合。”这声音又从风无罪的心头升起。这次风无罪似乎有了准备，并不是很慌乱，刚才差一点就被对方劈中一掌。不过现在听到说话的人是他的朋友，又正准备帮他们，心头不由一安，又燃起了希望，又有了强烈的斗志，一下子疯狂地猛攻几剑，让对方的掌力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勉强扳回了一点劣势，但很快又被对方压下了风头。

“风大侠，你不需要回答我，我准备马上出手，从你对手的后面出手，但我发现在你的后方五丈远处的地方有一位高手隐藏着，不知是敌是友，我恐怕在我出手之后，对方会对你和余大侠及众弟子进行偷袭，所以当我接下你的对手后，你便迅速转身防备你身后的那名高手。”这声音又从风无罪的心底升起，一阵喜一阵忧，他不知道这位高手到底身手如何，能否接得下眼前这疯狂的对手。但又怕他自己身后潜藏的那名高手和眼前四人一般难以对付，那岂不是害了这位武林同道。

“风无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归降我‘毒手盟’，我可以保证你做上一舵之主，我们盟主一向爱才惜才，重你是个人才，所以才对你手下留情，否则你们几个人早就横尸地上了。”那人的掌风稍松一点，厉声道。

“承蒙你们盟主看得起，还有你‘断门掌’崔精的留情，我风某人感激不尽，可惜我这人有一个最大的坏毛病，那就是天生就有一个牛脾气，死不回头。没办法，只好让你们失望了。”风无罪似在告诉那说话之人对手是谁一般，缓和地道。

“好，好，你既然还不领情，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那崔精怒道。

凌海想起了这个人，那是马君剑在破庙中告诉他的惟一知道姓名的仇人。但他并不知道崔精是什么样子，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点了昏睡穴，但那掌风他很熟悉，那便是马君剑为他挡的一掌，也因此知道这人便是“断门掌”崔精。天下只有这个人练成了“断门掌”，这是和“阴龙掌”齐名的绝世武学。

凌海再也忍不住了，他出了剑，马君剑叫他用“含月珍珠剑”来取敌人的血，而这一人便是杀死君剑的凶手之一，他当然不会放过对方，也绝不能放过！

他出剑没有声音，他也没有发出声音，但却有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他把“含月珍珠剑”上的光彩全部收敛，因为他是刺向对方的背后，他是一名最好的杀手，他当然知道怎样找到最好的时机，怎样将对方扑杀，怎样才能造成最大的杀伤力。

他扑出去的剑不仅无声无息，不仅将光彩全敛，而且还将那无坚不摧的气势也凝合含而不发，在“含月珍珠剑”的前方凝成了一团大大球状的劲气。

凌海的速度比利箭还快，比风还轻，连树枝都没有摆动一下，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但有一个人却看到了，也感应到了。那是五丈外潜藏的一个高手，他在凌海扑出的前后十分之一秒钟内也扑了出来，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一股森寒的劲气将树枝吹得沙沙直响，风很狂，气很足，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异样。

风无罪没有惊，崔精更没有惊，他只有喜，因为他知道，那一股杀气的主人。

凌海也没有惊，他早就作好了最坏的打算，这只不过和他最坏的打算差不多而已。所以他没有慌，他不仅没有慌，身形反而更快，快得如一团幻影，如一团不真实的魔影。

待崔精感到背后有异的时候，凌海已逼近他背后一丈以内，那股被收敛的气势如火山般喷发了出来，那一团球状的劲气，立刻变成一圈圈似水纹般的剑气，在虚空中似有实体般地振动起来。

败叶全都被绞成粉碎，地上的草立刻被碾成碎末，秋风被撕裂，完完全全地被撕裂，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气劲，凝聚了凌海所有的仇恨和伤痛，所有的愤恨和杀机。当然凌海也感应到了从风无罪身后飞来的那名高手射向他的杀机，像是无形有实的箭刺在他的身上，但凌海体外布满了先天真气，根本就不用畏惧，他要先让仇人负伤降低战斗力，所以他依然毫不犹豫地攻向崔精。

崔精大惊，他在感应到凌海气机的一刹那，便感觉到身体被杀气浸泡的冰寒，他心中大骇，没有想到居然有这样一个高手存在于周围，到了身后才发觉，但他已没有时间去考虑，因为剑气已经逼到。

他顾不了这么多，在击开风无罪长剑的同时，那如山般高大的身躯卷缩成一团后，向右侧疾滚，右边就是“鬼剑”，他想“鬼剑”会为他挡上一剑，但他还是慢了一线。

就只有一线，这一线便让最前面两道剑气赶上。“哧哧”衣服被切碎，背上被切上两道深深的血痕，这还是他的护体真气强悍，否则只怕会伤入骨头。不过这两道长长的伤口却使他疼痛异常，血流不止。

崔精只闷哼了一声，便钻入了“鬼剑”的护身网中。风无罪并没有放过他，追在他屁股后赶上一剑，但却被“鬼剑”挡住，于是“鬼剑”同时接下两大高手的剑，一声闷哼，倒退三大步，受了一些轻微的内伤，气血有些翻涌，但崔精依然迅速立起身来，接上了风无罪的一剑，可却不如先前那般灵活，明显已处于劣势，但他的一双手带着一种金丝手套，并不畏惧任何刀剑，一时也很难缠。

凌海只击下那一剑，便改变了方向，他的剑气全部切入地下，将脚下那片草地切成深深的两道土槽，人也借反激之力重新升起迎向那飞射而来的强敌。

那是一柄带有钩槽的长尺，尺身很长，惊起一阵风雷，带起一股洪潮汹涌而至。

凌海的剑上那团光芒完全放射出来，不再收敛。一下子树林中变成了两个太阳的世界，一个太阳在天上，一个太阳在地下。其实是在空中，在凌海的手中，他便成了一个炽热的太阳。因为，他已完全融入到那团光芒之中，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一团球状的强芒在空中飞旋，飞旋出一团狂猛的飓风，地上的败叶全都离地而起，树枝狂摆。

握那长尺的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手指和握剑之人的手指一样修长，一样具有魔力，青筋涌动。那只手臂上肌肉凸起，从那黑色的紧身衣上可以完全展露。但最别致地方的是他那张脸，一边略带青灰色，一边却微微泛红，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在凌海手中这团强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那双眼睛像猫眼一般射出森森的绿光，眯得很小，只有一条缝隙，一条像一根细线一般小的缝隙，于是那绿光便成了一柄无形有实的刀，似想将那林中的太阳切成两半。

所有人都大惊，包括风无罪，他想不到这两个人的武功都高绝到了这个程度，也暗自庆幸刚才这个阴阳脸的人没有出手，若出了手，那他们十几个人定活不到这一刻。同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帮手感激不已，至少为他们扳回了一点劣势，将“鬼剑”和“断门掌”崔精先后击伤，使这时的战局基本上拉平，现在只怕那几名弟子支持不了多久。

华山派的弟子与恒山派的弟子精神大振，斗志一下子全都激得无比高昂，都变成了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以命搏命，不留后手，每个人的招式都狠辣无比。如此一来，虽然每个人空门大露，但对方却也不敢抢攻致命，因为只要他杀了人，其余至少有三把剑会命中他的要害。有可能再挥一刀便可将另外三人杀掉，而自己至少也是个残废，所以握刀的，握棍的反而有些穷于应付。

两派弟子的武功本就不差，只是一时失去了斗志，被一路追赶，又中埋伏，锐气尽消。兵家有云“哀兵必败”，所以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而此时因为又来强援使其斗志激增，反而扳回了劣局。

崔精的背上血流不止，因为风无罪一直以内力和剑招强逼，当崔精受其内力一激时，血水流速便加快，一阵钻心的剧痛使他滴下数颗冷汗。

“鬼剑”在余明与一名恒山派弟子的攻击下，也已气喘吁吁，因为他本受了一些轻微的内伤，又被余明穷追猛打。本来两边的实力基本上相近，但气势一强一弱，有很大的区别。可是现在形势逆转直下，同样是气势一强一弱，但却和刚才完全相反。再加上“鬼剑”又受了内伤，哪怕就是轻微的，在长时间的比斗中，也会产生决定性的破坏力。

躺在地上的两名剑手，眼睛都完全发亮了。他们刚才目睹了凌海那出手的一剑，那神奇的一剑，简直令他们心神俱醉，也使他们真的见识到了什么才叫惊世骇俗的剑法，什么才叫惊世骇俗的高手。虽然那一剑是偷袭，但其剑法的灵动性，玄奇性，杀伤力，和角度、速度都让人惊叹不已。

“鬼剑”的剑法本就有神出鬼没、变化多端，可是与凌海那聚玄、奇、快、准、狠、霸于一体的剑相比，却似还有一段距离。

那柄长尺用的也是剑招，非常辛辣的剑招，似有漫天的尺影，在他的身前筑起一道密密的尺网，若有人想在这张网上打一个可以容苍蝇出入的小孔，那恐怕要用刀子把这些尺网再挖宽一些，否则绝没有那个可能。

凌海同样感到了压力，很沉重很沉重的压力，只要有气劲滚在他周围的光圈上，他都深深地感应到了。他知道这个对手绝对是强手，可能是他目前所遇到的对手中最难缠的一个，也可能是功力最高的一个。或许柳长空可以和这人相匹敌。

你不要小瞧了这一把尺，它却可以锁住对方的剑。

凌海感到了压力，对方更是感到了压力。这一团强光使他的眼睛都难以睁开，而且具有一种摧毁性的爆炸力，一直在光团中凝而不发，却使空气变得异常干燥。有风，但却是没有生机的风，所有的生机全都被这团强光吸纳过去，留下的只是一团死气。他感到了压力，更感到了凌海的气势，那是一股盖天罩地的气势，就如太阳傲视地面一般，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傲霸之气。同是凌海逼出的剑气击在他的尺网之上，也有一股很强的冲击力。

“轰轰……”那光团与那尺网在空中交激了一百三十九次，那光团散漫成铺天盖地的剑影，如灵蛇一般在虚空中幻成死亡之神的头发，在空中纠结成狂乱的杀网。败叶、树枝完全都被绞碎，每推进一寸，空气便被撕裂一寸，每推进一寸，地上的草便被碾碎一寸长两丈宽的一块。

有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有一种怒潮击岸的惊心动魄，所有的人都不是低手，但却都感到了气机的牵动，那便是凌海这散漫在空中，交织成无数电火的一剑，这一剑不仅可以将树枝、败叶、小草碾碎，更重要的却是让人感觉自己的气势完全被对方吸纳一般，使自己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没有定位，只有一种极度的空虚，空虚得想发狂的感觉。

握尺的人感觉到了这种气机的牵引，“鬼剑”感觉到了这气机的牵引，崔精也感觉到了。那刀法如神之人更感觉到了，因为他刀发出来的那股炽热之气似被人借走，再也感觉不到那刀风的狂野，再也感觉不到刀气的霸道。那使双节棍的人也感觉到了，他击出的那些具有摧毁性质的力道减弱了很多，他有些不敢相信会有这种现象出现，但这的确是事实。不仅他们，连风无罪和余明也同样有这样的感觉。

那柄长尺化成一道铁龙，以长枪的形式狂刺而至，这股力道以旋转的方式击出，很特别，但却不容易吸纳，不仅不容易吸纳，而且这制造出来的摧毁力也惊人万分。长枪本就是一种很威霸的兵器。这长尺当长枪使用却也将那种霸气完全坦露。本来这一尺应该有一种非常惨烈的气势，但现在没有，因为全都被凌海的剑式所吸纳。

“轰轰……”这一次凌海的剑在长尺上斩了七十九下，两人同时飞退，只是在空中向后反射而已。

凌海反射得很巧妙，他反射的身形如“鲤鱼倒穿”，向后一个翻身，剑前脚后地向那柄刀攻去，同时施出“贯日一剑”，这是马君剑的三大杀招之一。凌海的应变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居然在空中到处借力飞掠，而不落到地上。

这贯日一剑只是一种纯以气势、力道取胜的剑招，所有的剑气、劲力全以螺旋形的方式逼出，高度集中于剑尖之处，使周围的空气在剑尖的牵引力使用下形成了一股漩涡。一股空气的漩涡，那些被绞成碎末的叶、枝本来是飞散在空中，可是在这时却全被这股空气的漩涡给吸纳，在剑尖的前方形成一条枯黄色的毒龙，不断地扭动着身子向那名刀手攻去。

这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快剑式，居然有这样的气势，有这样的前奏。四名毒手盟的高手骇然，但对这突如其来的人却也无可奈，对方的功力和剑术的确是太高，他们在刚才两剑中甚至连对方的面目都未看清楚，但这一剑却看得很清楚，也使他们心中大骇，对方居然是一个十分年青、俊逸不凡的公子哥，那粉面与那烈剑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凌海的剑眉已挑出了一股肃杀的气息，而那双虎目却蕴含了深不可测的魔力，如梦如幻，似假似真，让人想起了夏夜宁静的星空。而他的剑便如星空中无数颗流星凝聚的轨迹。让人有一种眩目而伤感的情绪在体内澎湃。

握刀之人大惊，他已经感觉到对方的气势已完全将他罩住，只要他稍稍有一点变化，对方之剑的角度也会跟着变，而速度依然不改分毫，气势也在飞行中不断地暴涨，前面那条枯黄的毒龙也越来越长，旋转也愈来愈急。

几位华山派的弟子感到压力一轻，手中的长剑也挥舞得更急，杀式也更烈，使那刀手几乎无暇接下凌海这一剑，但不接下这一剑，绝对不行，最后会死路一条。所以他只好铤而走险。

他的刀猛劈了出去，而另一只手上却又多了一柄一尺五寸长的短刀，闪着幽幽的寒光。这本是他用来救命的刀，或许是用来偷袭别人的刀。可是今天才真正的派上了用场，用来救自己的命。他那柄短刀也撩了上去，斜斜地划出，便疾若惊鸿，青光一闪便没入了华山派几人织成的剑网中。

“叮叮……”两刀夹攻，将五柄剑尽数切开，而且还削断了两柄剑尖，短刀斜撩并没有停止，而是直接迎上了那枯黄的毒龙。

“扑轰……”一声暴响，刀手狂震，而那枯黄的毒龙也完全爆开，变成了漫天飞蝶向刀手扑了过去。

刀手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黄，根本就看不见凌海的剑，而他也没有机会将那片枯叶扫除，只得将眼睛一闭，他感觉到了凌海剑所在的方位，还有华山派的五柄剑。

“叮……”短刀和“含月珍珠剑”相击，“轰……”的一声暴响，剑中所蕴藏的真气狂喷而出，以一股锐不可挡的螺旋之势挤进短刀之内，再疯狂地涌向对方的体内。

而对方的长刀也挥了出去，但却没有多大的力道，与一个普通的江湖人物一样。因为他大部分功力全用于短刀之上，而长刀之上分不多少功力来。

第十章 万法之祖

第十章 万法之祖

突然凌海体内的真气急变，变成由一阴一阳两股循环生出的接引真气，再以先天真气在两股真气中间构成一个安全通道，将外旋飞速进入对方体内的真气，迅速以内旋吸回，这样对方的真气也疯狂地被吸纳，通过先天真气的通道，狂涌至左手。凌海体内有点涨，对方的功力的确很强猛，如潮水一般被借用，而且对方毫无准备，当体内的真气急泻之后，也无力挽回，一下子那握刀之人也变得软弱无力了。

凌海自己的真气，再加上对方的真气，两股强猛的真气形成一股狂潮，从凌海的左手中狂喷而出。凌海的左掌，掌心内陷，突然猛地轻抖三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的动作。那股狂喷的真气便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击在对方的刀上、身上。

"格格，啊……"一阵骨头碎裂之声夹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拿刀之人已经由七窍狂喷出几道血柱，然后如烂泥一般地倒下，那柄长刀却远远地飞出。

所有的劲力全都随着凌海那一记劈山掌力狂喷而去，全部都转入对方的身上，将对方的经脉、骨骼完全摧毁。

而那柄短刀依然被吸在"含月珍珠剑"上，因为"含月珍珠剑"本就是一柄具有磁场的宝剑。凌海也看出这柄刀乃一柄绝世宝刀，刀面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不过他没有用手将刀拿下来，他只是将"含月珍珠剑"向后猛地一甩，整个身子从右侧扭过，于是那柄短刀便飞了出去，带着风雷的锐啸，迎向从身后追来的阴阳脸怪人。

怪人尺上的钩槽已经被切平，那"含月珍珠剑"已把他长尺的钩槽完全削平。

"呀……"凌海一声狂叫，反扑而上，追着那柄短刀的尾巴推出一道无边的光幕，如一块巨大无匹的屏风向对方以无可抵御的气势狂推而出。

这便是马君剑经过四十年改进的三大绝招之一"电光无涯"！，没有人不感到自己的渺小，没有人不感到无可抗拒，没有人不为之倾倒。这根本就不能叫剑法，剑法还有法可循，而这却已是毫无罅隙可寻。有人在怀疑，这道光屏的另一边或许是另一个空间，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而这块光屏就是两个空间的分隔线。

这不是剑法，所有的人都敢断言，这是妖法、魔法，也只有妖法、魔法才能达到这种超出人类想象之外的"剑术"。因为这已经不能叫招，更不能叫剑招，那这是什么呢？用剑使了出来，只好叫他"艺术"。或许这是什么法都没有--即是"无法"。无法生万法，"无法"乃万法之祖，"无法"才能"无天"，"无法无天"便是超越天地之法，超越人思维的法规。

有人怀疑这种"艺术"不是人创的，因为没有人想到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只有在传说中，在神话中才可以找到这种"艺术"的定位，那便是"仙术"。那么这"仙术"的创造者便定是"神"或"仙"，而不是"妖"或"魔"。因为这是代表光明，耀眼的光明，而且在这片光屏中似乎澎湃着一股浩然正气，一股让体内存有戾气之人想吐的浩然正气。

怪人有些慌乱了，他也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他也有一种太渺小的感觉，他还有一种陶醉和迷茫不知所措的情绪。这一片光幕给他的压力很大，他惟一能看到的便是那飞在光屏前方引路的短刀，那柄如秋水般清亮，如冰雪般清寒的短刀及其呼啸的刀风，还有奔涌的光潮。

他失落了，失落得连自己也不知定位何方，他只觉得自己与世隔绝，独自生活在一个没有人相伴的空间，心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孤寂。

"啊……"怪人空虚得狂叫，疯狂地厉叫。手中的长尺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尺墙，一道将自己完全笼罩的尺墙，这是来自他心底的本能，他知道眼前只是一个温柔的杀局，是一个美丽而布满死意的陷阱。他内心深处叫他反抗，所以他的长尺斜成了一道尺墙，这一道尺墙有边、有顶，可以挡住这一片光幕。

"叮……轰……"先是那柄短刀与尺墙相撞，击起一溜火花，然后便是尺墙与光屏相撞，本来尺墙倒是无隙可击的，但却被短刀击开了一点小缝隙，光是无孔不入的。所以这条缝隙有光透过，本来光屏的冲击力是无匹的，而尺墙却只是对方潜意识的相抗，相比之下，力量有悬殊之别，所以怪人败了。

在和死神相搏之下，败了就意味着"死亡"或"受伤"。

怪人很幸运，他只是后一种--受伤！伤在胸口和肩上，还有腿、腰，一共有十道剑口，不多！那条缝隙中射出了十道剑气，没有一道不是致命的，他胸口上那道伤口只要再偏离十分之一寸，便可以将他的心脏割开，但那是如果，现实中的怪人并没有死，但他的长尺已经只剩手中的那五寸长的一截，前半截已经全部绞碎。怪人的样子更怪，他刚才的惨叫更怪，只是被那"光屏"和"尺墙"相激的声音所掩盖，但凌海却听得很清楚。

凌海的嘴里含着一口血沫，嘴角还有血水在流淌，他的内腑也受了创伤，刚才从尺墙上所回弹出的反震力的确也太大，而他引用先天真气与阴阳两道真气也耗去不少功力，所以他受伤了，是内伤！

怪人依然握着那五寸长的尺子立着，静静地立着，身上的十道伤口都在淌血，那一半青色的脸变成了暗红色，而另一半微微泛红的脸变成了血红色，衣衫尽被真气绞碎，立于那里便像一个魔鬼，若是在黑夜里，一定有人会骇死，哪怕就是在这大白天，而且在场之人几乎全是高手，都觉得汗毛直竖。那对猫眼睁得很大，很大。但那目光再非刀一般锋利，而变成了暗淡的绿色。

他没有死，只是受了伤，这是人的感觉。因为他还没有倒下，手中的半截铁尺在微微地抖动，嘴唇也还在抖动。

"你……你……是……马君……剑……的……"那怪人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便没有了声息，不再说了。

"总坛主……"鬼剑一声惊呼，但他却不能过来，因为余明的队伍中又加了一名剑手，乘他心神有些混乱之时，强攻猛打，使他连缓气的机会也没有。那边手执双节棍之人，现在是以一敌八，早已没法还手了，而崔精也在风无罪和一名华山派弟子的攻势下左支右绌，无能为力，想逃都逃不了。

凌海没有回答，因为对方的话根本就没有问完，而且对方已经听不见凌海的话了，生命的气息已经远离了那具还保持站立之势的躯壳。眼神已变成了灰暗色，脸上那怪异的颜色渐渐褪去。嘴巴里、耳朵里、鼻子里都有血渗出，眼睛开始泛红，后来便成了血泡沫，向外狂涌。他的内脏全部震裂，全部破坏无余。刚才他只是靠着一股戾气护住生命片刻而已。

怪人败了，也不幸运，他还是死了。这次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尽管他还是站着，尽管他还是握着那五寸长的铁尺。

秋风萧瑟，有风吹过，很轻缓，很有诗意，但却带着一股很沉重的血腥味。败叶飞舞，飞舞成一片漩涡，似在为死去的或将死的人送上秋天的神韵。

风很轻，刀剑相撞之声，掌风呼呼之声十分脆响，怒喝声，厉啸声都很激烈，呼吸声照样很粗重。

风很轻，怪人的身子渐渐有些偏斜，既然有些偏斜，就注定要倒，这只是一段无根的"枯木"。

"噗"地一声，这段"枯木"终于倒下了，激起一片尘埃，一片枯黄的尘埃。这是在凌海剑下改变的枯叶，就像是碎裂成粉末的"金箔"，还有一些红色，那是粉碎的枫叶，这一片低级的"金箔"粉末是对死者的哀悼还是对死者的鄙视呢？没有人知道，这是大自然的心意和思想。

凌海的步伐有些蹒跚，蹒跚地走向那柄短刀，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不想说话，他嘴里含着一大口血泡沫，脚下惊起了一片枯黄的尘埃。他很吃力地拾起那柄短刀，他的剑已经插在腰间，这是他用完剑后的一个习惯。

"少侠，你怎么了？"那卧倒在地上已伤残的两人惊问道。

"噗……"凌海一下子喷出口中的血浆，萎缩在地上，虚弱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嘿嘿，这老……老怪……好……好厉害，竟然连我……我……也受了内……内伤，但死……死……死不了。"断断续续的话声，牵动着他口中的血水不断地流淌。

凌海拄着短刀，盘起膝来，那刀身的寒气使他的灵台一片清明。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由丝帛包好的小包，无力地掀开丝帛，这里面包着的是两块"地火神乳"。

凌海这一次受伤的确很重，那怪人的真气非常奇特，和冯家的阴阳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以致在相击之下，凌海居然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的阴阳真气，形成一股反噬的劲道，使自己的内腑受到极为强烈的震荡，若非他从小经脉异常，还真有爆裂的可能，不过尽管如此，经脉也错乱不堪，那阴阳真气在体内乱窜不受控制，而凌海无法引动先天真气进行制压。只好以"地火神乳"来激发自己培植的那一点先天真气，藉以引发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先天真气。

地火神乳化成两道清凉的甘泉，入喉后，又转化为两道柔和的暖意，缓缓聚入丹田，凌海聚集心神于丹田处，静静地感应着丹田之气的反应。

渐渐地，有数缕游丝般的真气缓缓归聚于丹田，凌海的心神再也不为外界所影响，一心关注于体内真气的变化和运行。而那几缕游丝般的真气愈行愈急，也愈行愈猛。

风无罪大惊，余明也大惊，所有的华山派弟子和恒山派弟子都大惊，他们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激，这不知名的年青人，在他们的眼中几乎成了圣人一般，而这样的圣人依然受了伤。在这眨眼之间便让两名绝世凶魔伏诛于剑下，一名凶魔在剑下受伤，这是何等神勇，那剑招之绝，那功力之深让人怀疑他不是人，是人怎么会在如此年龄便有着如此强悍的功力？但他们心中的圣人还是受了伤，因此他们关心，他们担心，若有这样一位高手相伴，上峨嵋那还不简单。一路上的阻杀的确让他们也有些心惊胆颤了。

三个老魔心头大喜，他们也以为这是个魔鬼，一个不倒的魔鬼，凌海在空中的那几个转身，在虚空中那几剑早已让他们胆寒了，那怪异的真气，那神绝的剑招，让他们听到了死神的招呼，嗅到了死神的气息。在凌海那逼人的气势下，他们有些绝望。而现在这位可怕的魔鬼居然也倒下了，看起来还受了很重的内伤。

风无罪的招式变得有些疯狂，余明的招式也一样疯狂，华山派的弟子和恒山派的弟子依然保持着那种疯狂。

"鬼剑"的身上伤口渐渐多了，但他的一柄鬼剑却飘突异常，比鬼还要难以捉摸，其忍耐力也令人大为惊叹，每一剑都带着一道冰寒的劲气，空气就似乎要冻结似的。川中的初秋，天气很热，可是在这里却让人感到冬天的寒冷。而就在此时，"鬼剑"的剑式大变，每一剑快速绝伦，但每一剑都若举重锤。剑上几乎结了一层白霜，一层洁白的霜，在树隙透过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妖异，而"鬼剑"的头顶也冒出了缕缕白烟。

"不要啊，老四！"崔精急叫道，这一分神他又挨了一剑，眼中竟尽是伤感和无奈。

"吼……"一声如虎啸般地长吼，从手执双节棍之人的口中呼出。只见他的头发全都如针般倒立而起，身上的肌肉迅速膨胀、凸起，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形，"嘶嘶……"衣衫尽裂，身上的肌肉在透过树隙的阳光下泛起古铜色的光芒，有一种如铁般坚硬的感觉。呼吸有些像巨兽低吼。

风无罪和余明大惊道："'天魔附体大法'？解梦！"

"老六。"崔精又是一声悲叫。

"哈哈……桀桀……"解梦发出一阵如鬼哭狼嚎般的怪啸，其形状就如地狱的厉鬼，张牙舞爪的厉鬼，手中的两节棍，卷起一道道巨大的旋风，将八人的长剑刮得有些东倒西歪。但八人的剑握得很紧，绝不松手半丝，可是解梦的肌肉就像是牛筋一般坚韧异常，普通的刀剑只能在上面砍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鬼剑"在向崔精靠拢，解梦也在向崔精靠拢。

余明和风无罪的剑迅速加紧，但却阻止不了三人逐渐靠拢的行动。因为八名弟子根本就阻止不了解梦，若非靠那精密的剑招组合，恐怕早就伤在解梦的棍下了。

而"鬼剑"所使出的也是耗损生命激发潜力的绝学，和解梦的结果是一样。

凌海丹田内属于他自己的先天真气开始旋转、运行，在丹田内形成一股微弱的引力，将全身游走不定的先天真气逐渐吸入丹田，然后再转化成几股柔和而轻缓的力道，抵往府门，上行至腹结、大横、腹哀、食窦、周荣，再斜下至大包，后转行太阴肺经，再抵头道、大巨、外陵、天枢、滑肉门、太乙、关门、梁门、承满、不容，至乳根、乳中、尾医、库房、气肩，下转至渊腋、辄筋，顺行往少阳胆经，再抵期门，顺向下行至章门、阴包、曲泉、膝关、中都、烛篝、三阳、复溜、水泉、太溪，然后行完少阴肾经。

他体内的真气逐渐顺畅，那股先天真气开始将七经八脉中的阴阳真气逐渐包裹、排挤，使其顺着先天真气的运行轨迹不再前行，逐渐聚拢，缩于任督二脉之中。凌海的脸色渐渐红润，痛苦也已渐渐解除，头顶上也时时有缕缕白气上升，白气愈凝愈浓，将凌海的头部渐渐全部罩于白气之内，形成一团气罩。白气愈凝愈密，凌海的整个身子也逐渐被吞噬，他在让移位的五脏归位，错乱的经脉回复。

场中的战况又变，解梦、"鬼剑"、崔精三人汇合，顿时三人呈三角形攻击防守，只杀得风无罪等人毫无还手之力，而且身上的伤口渐渐增多。

躺在地上的两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却无能为力，而风无罪等人只是死死地抵住，生怕这三个魔头抽身去攻击凌海。

"老大，你快去将那小子解决掉，不能让他有复元的机会，这小子很邪门，这么快就要恢复正常了，这儿有我和老六挡住！"鬼剑向崔精低声道，而手中的剑又猛地切出几剑。

"好，我们所剩时间不多了。"崔精沉声道。

风无罪大惊，手中的剑如疯似狂地猛攻，全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余明的心情也很急，可能这两个怪人将自己的潜力激发出来的，就像一个凶神，所以他们手中的剑根本就不能对敌方产生很大的威胁。不过风无罪与余明的剑也让解梦和"鬼剑"很是顾忌，普通刀剑虽伤不了他们，但这两人的剑每一击都带有很深厚的内力，就是钢甲也能穿透几层，何况这血肉之躯？

"哈哈……你们终究还得死在我们的手中，谁也救不了你们，那小子也一样！哈哈哈……"解梦的笑声像狼在嚎，刺耳至极，让人有一种从心底发生的不舒服。更让人不舒服的却是他的棍。

他的棍在手中转成了一团旋风，一团带有强大磁场的旋风，所有的剑都有一种被牵动的感觉，向那团旋风的中心牵动。不仅剑被牵动，地上枯黄的碎末也都被牵动，变成漫天的黄雾，夹杂着血迹向那团旋风扑来。那两位躺在地上的华山剑手有了感应，有一种被拖动的感觉，这里与解梦有三丈之遥。

凌海有气机的感应，他体外的那团气罩似乎被带动，带向那团旋风，就像是一个尖底网罩，而旋风将网罩强拉住。凌海的面容逐渐在众人的眼中清晰了起来。有一丝苍白，更显得如玉一般晶莹，眼神紧闭。鼻孔、头顶百会穴上，还有全身的穴道依然冒着白气，但这些白气一出即散，也使凌海体内的白气出得更快。

凌海没有见到场中的战况，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他只有自己的内心世界。

世界分为两种，一是外在的世界，从身外通向遥远的太空，无穷无尽，这是一个没有起始的空间。

而另一个世界却是在心中，纯粹是一个内在精神世界。

它是向一种很玄很玄的感应方面去发展，也是一个没有深浅，没有底限的世界。

这个世界并不比外面的世界单调，虽然没有星星、月亮、花草、虫、鱼，但却有外在世界所没有的情，感情！喜、怒、哀、乐、愁、忧、怨、恨、恼、烦……这是一个比外在世界更完美的世界，比外在世界更令人着迷的世界，也是一个更复杂的世界。自然和外在世界一样，没有人能完全探测这内在世界的秘密。

凌海处于一种内在世界瞑视的状态，他完全投入到内在世界之中，以治疗体内的伤，但外在世界和内在世界却有着很紧密的联系，外在的世界同样可以影响内在的世界，而内在的世界也可以影响外在的世界，两个世界便是通过肉体这座桥梁来沟通的。比如当一个人的心境不好时，他会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差，而当他的心情十分好时，他会觉得外在世界原来是如此美丽，令人心旷神怡，朝思暮想。因此一个人的心情好坏，即使是同样一个环境，却会有不同的看法和说法。有时人可以随心所欲改变一下外在世界的某一局部，有时外在的世界也会影响人的情绪，而此时的凌海正是这样。

凌海本来处于内在世界瞑视的状态，他体内的先天真气循环不休地修复着错乱的经脉，可是解梦所打出的气机，那团旋风却将他体内的气机牵动。凌海迅速察觉，也便将心神的一部分抽离于自疗过程，放到外在世界之中，用来观察和戒备。他感到了一股极为霸道而邪恶的拉力传来，似想拖动他的身体一般。而他体内那破除阻碍各要穴的真气也有一种向外冲去的感觉。这让他大喜，因此排除那些真气的速度也加快了，使他内伤恢复的进展大大的加快，而手中那柄冰寒的短刀传来的一股清凉的感觉让他的灵台始终保持着一片清明。

这股旋风就像是魔鬼的巨口，那些枯黄的败叶飞过去便凝成球状，在旋风的中心越转越大，而风无罪的剑却有些倾斜，"鬼剑"的剑更飘突难测。这让四剑盟的十几人每每冲击都徒劳无功，而崔精却在此时猛地推出一掌，将风无罪的长剑击开，整个人冲天而起，飞出十三人的包围，如巨鹰一般向凌海扑去。那双手掌就像是充了气一般，在空中暴涨一倍，带起一团飓风，将那些树枝吹得弯曲欲折。空气中立刻有了一种肃杀的氛围，虽然有风，但依然让人感到沉闷。很沉闷很沉闷，身体没有什么压力，这种沉闷的感觉全都在心中，完全是从心头升起的一种纯粹精神感应。

这也有一种毁灭的气势，让所有生命毁灭的气势，这就是"断门掌"的"驱魂截魄"，这一招崔精很少用，因为他平时根本用不着出这一招，对手便已经被斩杀在他那双魔手之下。

凌海感到了压迫，来自心底的压迫，他知道是崔精的掌，因为他已经捕捉到了对方运掌的轨迹，但他无能为力接下这一掌，他内伤虽然已经快愈了，但体内的先天真气并不能完全由他命令，刚才好不容易引导出这股真气将那些杂乱的真气排出体外，现在若想改变先天真气的运行轨迹，可不是在一瞬间能够完成的，他只得暗叹，命该绝也，但他并不愿束手就擒，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把握，所以他把那已经将体内杂气排除的先天真气强行引导于右手，那是握着短刀的手。

可是崔精并不给他机会，加快身形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心头还在猜测对方在自己掌下死去的情景，想到提着人头回到总坛向盟主请罪时，心头不免有一丝忧虑。这一次总坛由总坛主亲自来助他们将武林中功力高绝的人员斩杀，同时又有右护法相助，可是却让总坛主死在这密林中。想到这里，他心头恼恨，手中的掌劲更是狂涌。

"少侠小心……"风无罪的心都快碎了，他被"鬼剑"缠住了，这两个魔头的功力全都狂增，解梦的"天魔附体大法"更是将潜力尽情发挥。虽然他知道此两人绝不能支持太久，而且一旦大法使用过后，功力至少要失去五成，没有三年的时间休想恢复，可是他们能熬过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吗？而凌海就要死于崔精的掌下，你叫他们怎能不死？这样一个少年绝顶高手却是为了救他们而死，谁都会感到难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天命如此，除非有奇迹出现。

对于凌海本身来说，是没有奇迹可言的。他很明白当崔精的掌力击在他身上之前，他是无法将先天真气聚于刀上的，以崔精现在的速度来推算。不过若再多给凌海一秒种，或许他就可以在手上凝集一两成功力，或许就有机会逃得一死，可惜崔精并不想给他这一秒钟，而凌海的功力却正在缓缓通过曲泽、臂中等手上要穴，这些穴道一打通，这只手臂便可以运用先天真气了。时间呀，时间就是生命！

凌海已经感到掌风及体，他不用睁开眼睛，便可以感觉到崔精那涨大的手臂，他在心中暗叹，吾命休矣！

"呀……"一声疯狂的怒喝从凌海的身边传了过来，是一名华山派剑手。没有人愿意见到自己崇拜的英雄死于恶魔的掌下，反正自己已成了废人，死或者是一种解脱，但愿能为崇拜的人争取一点点时间，因为他知道凌海在争取时间，他看到凌海的耳朵动了两下，可是脸上却是一种无奈的神色，所以他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他本来已经受了重伤，而这一次却是在最急怒时，发挥了他体内的潜力。只见其两脚在地上猛地一踹，整个人就像是一颗炮弹一般向崔精飞撞而去，这是一种送死的手法，绝对是不可能撞着崔精的，但若崔精不缓下攻势，依然以这种最快的速度去攻凌海的话，又自当别论。或许这一撞并不能要了崔精的命，但至少也会使他受到一些比较严重的内伤。为了杀一个举手待宰的人而受伤，似乎有些不值。

所以崔精并没有继续以那种速度去攻凌海，他并不知道凌海正在聚蓄功力，否则他即使受到一些小伤，也不会减慢速度。其实他可以化解这一撞之力的，只是受些小伤，从很大程度上来看，不可能会受重伤。

但他不是个赌徒，并不喜欢赌博，所以他并没有那样做，他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顿，双脚落地，那巨大的手掌改向飞来的头上拍去，掌势依然很猛。

"呀……"又是一声疯狂的叫声传自凌海的身边，那是另一名华山剑手。这些都是有情有义的好汉，他们敢于为朋友拼命，所以他也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了。那只剩下的一只手在地上一撑，整个身子也疾弹而起，在刚才他试过都没能达到这种效果，可是这一刻，那只手却神奇地涌出一股狂力，将他的身子向崔精疾推，然后踢出一脚，踢出那蕴含了所有生命潜能的一脚。或许踢出这一脚后，他便会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但就是这一脚的威力却也令对方不能小看，也得设法破除。

风无罪也是热血沸腾，这是两名华山派最杰出的弟子之一，而在此时却为正义，放弃了自己生存的机会，怎让他不惊、不怒、不喜、不恨、不痛心、不热血沸腾？这应是华山的骄傲。风无罪也打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柄小剑，一柄很短，很利的剑，带着一股锐啸，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意，向崔精的背后飞射而至。这是四剑盟内部长老辈中每人都有的特别令符，每位重要长老都有。而此时，风无罪却用来救凌海的生命。

"噗……啊……"一声脑袋爆裂之响，夹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每个人的心神都在震颤。尸体横飞，撞向凌海的怀里。

崔精他还是没有机会攻向凌海，因为又有一只来势极为凶猛的脚飞射而至，他还得将这个障碍驱除，才能安心击杀凌海。

他的脚步向后微退了一小步，两掌一绞，再一斜切，立刻抓住了这只脚，而且"咔嚓"一声轻响，夹着"呜……"地一声惨叫，这只脚已经成了单独的体系。可崔精却为此耽误了不少于一秒钟的时间。

那尸体飞撞在凌海的身上，一股大力向凌海的体内涌到。那是崔精故意蕴于尸体内的劲道，想先让凌海的伤势更加严重，可是他错了，完全错了。凌海体内的真气和任何人都不同，他体内具有一种可以间接、直接吸纳外力的那种先天真气。而且此时这股先天真气正在运行，运行得很凶猛，正在攻击他手臂上的穴道。理所当然这股冲击力刚好帮了个大忙，使凌海手臂上的经脉扩充得很快，也令其真气通过的速度迅速加快。比凌海想象中凝集的真气更多，这一秒多钟，竟凝聚了四成功力，若再延迟这么长的时间，那至少可以聚到八成功力了。

崔精的手掌继续推进，他也感觉到了身后飞来的小剑，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因为那并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至少他以为是如此，所以他向凌海疾扑而去。

凌海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两道犹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深深地刺在崔精的身上，让崔精的心神为之一颤。他一直见到凌海闭着眼睛，只当是自己的掌底游魂，而使他放心大胆地出手，威力也会发挥得最大。可是当凌海睁开眼睛，那电光般锐利的眼神，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凌海的神威，杀死总坛主的无匹神威！心头便不免一颤，有一种恐惧感袭上心头，手中的掌也便有了一刻极缓的停顿，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低，功击力大打折扣，而就在这时，凌海出刀了。

凌海出刀了，那惨烈的刀风拖起一路的青霞，在透过树隙的阳光下幻成一片空蒙，至刚至猛的罡气从刀尖迸射而出。凌海的身子没有动，也不需要动，更不能动，但刀气已足够使崔精胆寒。

崔精的身形向凌海逼得很近，那巨大的双掌，耀出一片梦幻般的光芒，是那双金丝手套，掌风已将凌海的头发吹散、吹乱，可是那柄短刀也在两人之间划出。这是以先天真气鼓出的刀风，哪怕是铜墙铁壁也可以洞穿，因为这是一柄宝刀，削铁如泥而又不知名的宝刀。没有人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崔精也不例外。可是凌海已经算好了他进攻的轨迹，他只有退甚至连变招都不行，因为那柄短刀上射出了青霞一般的刀芒。破风之声是一阵厉厉的尖啸，那是空气被撕裂的乐曲，那是一种让人心惊的乐曲，刀芒在凌海身前撒上了千万点幻影，如夜空中的闪亮的星星，在诉说着一种暴力疯狂。

凌海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一种莫测高深的冷笑，一种让崔精心寒的冷笑。崔精本可以用掌力将刀气全部逼回，但他想到了凌海那含而不发的绝招，那种无坚不摧的剑气，更想到了那刀手的惨死和总坛主的死状，所以他退缩了。凌海那突然迸射出的那种如刀般锋利的眼神本就令他有些怯意，那莫测高深的冷笑又让他心寒，那数万点刀芒让他恐惧，哪还有斗志，因此他只会选择退。这正合凌海的心意，四成功力终究是敌不过崔精那蓄势而发的"断门掌"。他想生存，便必须靠战略，一种非武解决的战略。

崔精有些失算，他本来并不在乎风无罪的那把小剑，所以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是后退，疾飞并不是他原计划所要走的路线。但他仍然将那柄小剑忽略了，他只是在提防凌海的追击，也只是担心凌海的追击，倒让那柄小剑捡了个便宜。

当崔精听到风声之时已经缓了一线，只是移了移身子，他便听到"哧"地一声后便禁不住"啊……"地一声惨叫出来，小剑刺入了他的后臂，顿时血肉纷飞。

"老大。"鬼剑一声惊呼。

崔精一受伤，反而更为发狂，又重新向凌海扑去。

风无罪又心痛，又是高兴，心痛两名华山弟子，高兴凌海居然能惊退强敌，并让其受伤。

凌海突然开口了，一开口便是让人惊骇不已的话，最惊骇的还是崔精、"鬼剑"、解梦！

"厉啸天在那里吗？"这是凌海开口的第一句话。

崔精的手一下子呆住了，他望着凌海有一种惊疑不定的感觉，更是因为这莫测高深的一句话。

崔精像是在重新打量凌海一般，那盘膝拄刀的动作，看不出一点做作，是那样自然，那样潇洒，那还带有一丝血迹的嘴角挑起了一抹淡淡的深不可测的浅笑，眼神再非那么锋锐，而是一种深邃若天的空洞，一种没有底的感觉，一种没有边的错觉是最让人心颤的神韵。

"你到底是谁？"崔精的手掌有些轻弱地收了回来，冷声问道。

"哈哈……若是厉啸天亲来定会知道我是谁，你们几个我都记得很清楚，而你们却把我忘了。"凌海故意大笑道。声音充满豪气，没有一丝受伤的样子，而他体内的先天真气迅速向左手和脚上攻去，右手不断集聚，使功力渐渐收放自如。

"我从未见过你，更不知道你是谁！你想拖延时间？"崔精的后臂有些疼痛地厉声道。

"也难怪，你当然未见过我这张脸，不过你们的盟主'完颜那金'却见得多了。"凌海一语惊人地道。这一下子连风无罪几人都有些惊异。

崔精本想迅速下手，可是这一句话比什么都让人惊骇。因为对方居然一句道出了他们盟主的名字，而且说和他们的盟主经常见面，这不但不可思议，也让他心神大乱，脸色大变道："你……你究竟是谁？"

"说起来'完颜那金'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和爱护之情，甚至有授艺之恩，我和你们毒手盟的渊源可以算是很深了。"凌海有些伤感地道。眼神有些凄惋，给人一种怀旧而不知提防的感觉。这正是凌海的高明之处，故意显出对"完颜那金"的一种怀念，一种有很深渊源的样子。这是一种赌博，崔精不敢出手。

崔精若是在这种时候下手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听凌海如此一说，他却不敢下手了，他有些担心对方与盟主真有那么深的渊源，那盟主若怪罪下来岂是他所能担当的？

"那你为什么还帮他们对付我们？"崔精惊疑地问道。

"老大，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在拖延时间！"鬼剑惊怒地道。

崔精的手掌又提了起来，眼神又变得很残忍，杀气又转浓。

凌海似乎根本不理会他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向崔精问道："'毒手观音'凌夫人还好吗？好长时间未见到她了，也不知她是否还有原先那样温柔慈祥。"这是绝对不会假的真情流露，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一种让人心颤的感情蕴藏在其中。

崔精、"鬼剑"、解梦虽然都只是狠辣的大魔头，但这当中的真情，那至诚的语调，和那有些凄惋无奈的心绪也能完全捕捉到，这一下子连"鬼剑"、解梦都有些疑惑了。

"你到底是谁？夫人……夫人她很好，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崔精大骇道。

风无罪、余明等人也惊异莫名，不过他们没有精力去考虑那些，崔精虽然来对付凌海，但"鬼剑"、解梦两人就像真有神魔附体一般愈战愈勇。十三人对付两人依然只能战成平手。

凌海淡然一笑道："因我是她最亲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她也是我最亲的人，你明白了吗？"凌海模棱两可的话让崔精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凌海体内的经脉已经全都归位，先天真气被引导得已冲破了左手的数大要穴，刚才凌海为减轻真气乱窜的痛苦，便自闭数道要穴。而此时却又要一一冲开。不过冲开了双臂上的穴道，那便可以用手去解，再也不必用真气去冲了。但他还是不能动手，因为崔精随时都可以出手，而自己左手穴道刚刚冲开，不能很快适应。因此，他依然要与崔精有一句没一句地胡扯。

"我不明白，但我却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崔精不是个傻子，凌海的用意已经很明显。所以他绝不能再停留，他知道"鬼剑"与解梦所剩下的时间不长了，他没有时间再和凌海啰嗦。

"哦，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或许对你们的帮助很大呢？"凌海得意地笑道，左手也在此同时如闪电般地解开了腿上几大要穴，他虽然还不能马上站起身来，但右手的短刀却击出了一道青霞般的刀幕，将崔精的掌力完全抵消，此时他的手已可以将真气完全发挥，挡开那疯狂的一掌还是没有问题的。

"轰……"凌海飞了起来，向后疾退，是被崔精的掌力击得飞了出去，但崔精却感到不妙，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掌不仅不能击飞凌海，反而被凌海借用了一部分的力道，才会自己飞射而出，不过在别人的眼中凌海是被击飞的。

第十一章 鬼剑无忌

第十一章 鬼剑无忌

凌海倒飞，右手借来的真气迅速逆转向两腿猛冲而至，人在空中，两臂的穴道已解，又经这力道一冲，虽然非常疼痛，但却一下子让真气能在两腿之间流转自如。

崔精大惊之余，又挺身疾扑，这下他聚集了全身功力，势必要一举将凌海扑杀。他的右掌在虚空中又暴涨了一倍，而左掌向前后一引，一正一反两股力道在两掌之间闪缠成一道狂烈无比的龙卷风。顿时地上的草被拔起，地上的叶被撕碎，地上的石子全都随风而舞，绕着那股龙卷风向凌海飞射而去。

凌海的两腿在一株树杆上一弹，整个人就像一颗旋转的炮弹，朝龙卷风相反的方向旋转，以短刀为尖端，挟着一种无坚不摧之势向旋风的中心攻去。

“哧哧……”凌海的身子和刀以反方向与龙卷风相接触，一下子挤入了龙卷风的中心。中心是最平静的地段，也是杀伤力较弱的地带。凌海连人带刀，便从这杀伤力最弱的一点向崔精攻到。

“嘶嘶……”两道正反方向的旋风不断地交缠、绞动，飞旋在四周的小石子全都爆裂。

崔精的掌势陡变，右掌心内陷，左掌向前狂鼓，那道旋风立刻消失，惟有凌海的刀，凌海的人，不！已经分不出刀和人，只是一团风，一团旋卷的风，没有刀，也没有人，是败叶的碎末包裹着的风。

崔精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那狂鼓的左掌依然在狂鼓，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他那内陷的右掌，依然还在内陷，也似乎没有什么动静。真难相信他的手掌到底有多厚，但他那专注的样子却让人心惊。

最惊的人还是凌海，只见两道无形而怪异的劲气，使他身上裹紧的败叶碎末开始松散，因为这两道怪异的劲气，他手中的刀似乎被虚空中的一股强力胶住了一般，推动时需要费上很大的劲力。崔精的左掌不断地鼓动，那股胶力也愈来愈强。

凌海不得不落地，身上包裹的尘埃全部散尽，手中的刀缓缓地推进，很慢很慢，就像是蜗牛在爬行。刀锋不住地颤动，刀尖“嗡嗡”作响。而凌海的身子也如置身于洪潮之中，左右摇晃不定。

突然凌海的步子大变，不再向前缓迈，而是向后微撤一步，然后疾退两步，是倾斜着后退的，手中的短刀却向身子右后方斜划，去势之疾，连让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崔精大惊，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一倍，就像是刚死了爹娘，而又得知自己身患绝症的那种表情。他没有心理准备，他想不到凌海会来这样一招，不进反退，而且短刀也向右后方斜划。他的气机和劲力本来全是集中于凌海的刀上和身上。他的心神也完全放在凌海的身上和刀上，对方步步紧逼，也害得他施出全力和对方对抗，形成两股紧紧相抵的中和气劲。可是凌海却突然后撤，使他的气机忽然失去了平衡，而集于刀上那紧锁的心神和气劲完全被凌海卸往一边，向虚空中狂涌而去。就像是一个舍命推车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推动的车没有了，所推的只不过是一些不受力的空气一般，有力无处使，使力无处受。更像是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对方扯了出来，难受得快要死去。

崔精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向凌海的后方倾斜。

而凌海在疾退数步后卸去压在身上的劲道，将崔精的心神和劲力全都卸往一旁后，他的整个身子便成一道疾箭，斜冲而上，从崔精的左边攻到。短刀划出一道美丽的青弧，将斑斑点点的阳光全都割碎，反射在崔精那布满惊骇、恐慌的脸上，显得异常妖异。

“蓬……”崔精那无匹的掌力击在地上，将地面击出一个深深的坑。碎土横飞，青草乱舞，密密的树林之间变得有些疯狂，气氛变得万分惨烈。

凌海的刀划至离崔精面门三尺的时候，刀气已经割开了崔精的衣服，但那布满真气的肌肉，却并非刀气所能割伤的，不过这些也足以让崔精感到吃惊。

崔精受到一股反震之力，上身向后微微一仰，那双带着金丝手套的手掌迅速向左边击出，身子向右边微侧，他已经没有机会移动身形，凌海的攻击的确太快、太绝，那一道刀弧已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当……”带着金丝手套的手掌与短刀相击，崔精的脸色猛然变得如死灰一般苍白，那绝望的眼神让人心寒。他发现了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情，他绝对想不到。

除凌海之外，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那便是右手的短刀飞了，飞出很远。受不住崔精那舍命的一格，所以飞了，却正因为这样，崔精的眼神中才充满了绝望，凌海的刀中没有一丝真气，一点抵抗力也没有，谁都没想到，那包含至理的一刀只是一个空架式，一个虚有其表的动作，但这并不能使崔精绝望。

使崔精绝望的是凌海的左手，左手中的那柄剑，不是“含月珍珠剑”，而是一柄黝黑的短剑，染有剧毒的剑。这一把剑染过很多人的血，冯不肥便是这柄剑的牺牲品，而今天这柄剑又刺入了一个仇人的腰际。

崔精那绝望的脸上又泛起一丝安慰的神色，那是凌海腰中的剑，在短刀飞将出去时，他那空出的右手迅速抽出“含月珍珠剑”，一道电光，崔精的头便飞了出去。死在这柄剑下，崔精觉得光荣。因为这柄剑连他们的总坛主也能击死，现在他死在这剑下也不冤了。凌海也遵从了马君剑的遗命，用这柄剑割下了仇人的头颅。

“老大——”鬼剑和解梦悲切地哀呼道。

凌海“嘿嘿”冷笑道：“你们不用大惊小怪，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为死去的人报仇而已，也叫替天行道，他早就应该死了，现在死于我的手中，那是死得其所！”

“你这狗娘养的，我要你不得好死！”解梦声若厉鬼地吼道。

“哦，我凌海本该在三年前就要死了，可是你们的盟主却偏要救下我，训练我。今天你们死去，只能怪你们的盟主司马屠，也即是那个完颜那金。找我，你们绝对会死得更惨！”凌海冷笑道。

“你便是凌海？”鬼剑惊问道。

“哼，如假包换，三年前你们不杀我，今日便轮到我来杀你们了。”凌海狠声道。

“想不到少侠的功力如此了得，看来凌家大仇得报有望了。”风无罪兴奋地道。

凌海望了望风无罪那张布满喜气的脸露出一丝苦笑，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够经受得了多少次这样的巨斗，每一次耗去的功力都不是在短时间内所能弥补的。他真希望现在便和司马屠大战一场，若是能先杀死司马屠，就算是武功全毁也在所不惜。可是能和那些曾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反目成仇吗？他心中一阵难过，不过他已经答应过猎鹰，岂能失信于人？

望了望正处于强弩之末的“鬼剑”和解梦，凌海心中又多了一点点叹息。江湖中的恩仇总要涉到如此多无辜的人，是不是太残酷了呢？凌海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残酷是没有定义的，更没有上限和下限。他只缓缓地走将过去，拾起那柄短刀，掸了掸上面的尘土，然后向两名为他挡了两掌的华山弟子拜了拜，神色一片黯然。这是两个勇士，非常够义气的勇士。

一脸的肃杀，比秋风更冷峻，凌海望着那满是血迹的两具残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杀机。

刀斜拖，步子很重，落脚之时便如坠地的陨石，一种闷响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一种沉重的压抑感，使每个人的肺活量似被压缩。凌海眼中射出的不再是“光”，而是仇恨！而是杀机！就像两道冰柱，让“鬼剑”和解梦心底在发寒，感觉也有些发冷。

凌海的手斜斜的垂着，刀也斜斜地指着地面，脚缓缓地移着。每一步似乎长达半个世纪，每一步都是那么单调，可是这单调的动作却似乎刚好踩着众人心跳的旋律，使人的心神全被这奇妙的动作所吸引。这每一步都代表着一颗心的沉重，这每一步都是一种哲理的巧合。所以凌海的每一步都有一种惊动魂魄的气势。

离“鬼剑”和解梦还有一丈远，但此时两人却出了一身冷汗。豆大的汗珠，在透过树隙的阳光下，有一种异样的诡秘，两人眼中露出了惊恐。

凌海眼中杀机愈来愈浓，浓得可在空气中看到液体流动，他手中的刀缓缓举起，十分单调的脚步慢慢前进。近了，离“鬼剑”与解梦所立的方位近了。十五步——十四步——十三步——十步——八步，凌海的刀已经斜斜举起，刚好触到几缕从树隙中透过来的阳光，使刀身泛起一片春水般的色泽。

凌海一声闷哼，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冲天而起的魔豹，陡然间两只手同握在刀柄之上，向魔神般的解梦急劈而下。一种似千军万马在厮杀的惨烈气势从刀锋疾泻而下。

“当……”刀棍相交，一阵轻越的响声传遍了林野。

凌海整个身子倒翻而回，解梦发出一声低吼，向后猛退五步，他的胸口被余明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槽，鲜血狂喷，而几名华山派的弟子也在他的身上刻下了数道伤痕，整个人都被血液所浸染，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凌海又起，以同样的轨迹，同样的气势向“鬼剑”疾劈，“鬼剑”的剑招却异常飘突，似乎很不好着力。

“叮当，叮当，叮当……”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连珠炮般地响起，凌海疾劈了三十二刀，而“鬼剑”却挡了七十六剑。但还有风无罪的一剑他未能挡住，这一剑划开了他的腰际，刺入了肋下。虽力道不是很大，却足够让普通人重伤倒地。“鬼剑”现在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超人”，一个将自己的一部分潜力激发了出来的超人，他也只低吼了一声，然后作出垂死的挣扎。

凌海提刀悄然退去。他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他不想看到这最后的结局，那是一种让人想呕吐的感觉。凌海有些疲倦，有些厌烦。

拖着刀，拖着一颗沉重的心，仇恨也太沉重，太沉重。本来就很沉重的心，又载满了沉重的仇恨，他觉得好累，好累，这是凌海的感觉。

那斑斑点点的阳光，映射在刀锋上，那一泓清泉般的色调，尽显寂寞的本色。厉吼、惨哼依然频频传来，但凌海的心神并没有投入到那残酷充满血腥的场面中。他缓缓地行至一株粗大的树下，那上面有他的披风，披风是他的东西，他就一定要拿回来，就像是他的家仇一定要报一般。

凌海并未掠上树梢，他很累，根本不想爬那么高，只是将手中的刀射了出去，割断了那段树枝。然后他接下刀，再接下披风。动作很潇洒，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动作都是那样不疾不徐，有条不紊。

风无罪并没有注意到凌海走了，他只是想将这两个魔头迅速消除。这里每个人都在喘着粗气，每个人都浑身是血，他自己的，敌人的，同伴的。“鬼剑”和解梦都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支持半盏茶的时间……

凌海骑上大驹马，并没有驱行得很快，只是缓步轻走，在山野间寻找一份静谧的感受。

这条山道很长，这一路的树林很多。很多都已经快变成秃杆了，那满天的黄叶飘飞，那满山的秋意肃杀，那满地的败叶铺成一种凄凉而萧条的心境。

马蹄“得得”地直响，敲碎了山间的宁静，愈发显得孤独寂寞。

△△△ △△△ △△△

赵乘风在疗伤，这已是王祖通寿宴后的第五天。他没有参加王府的寿宴，因为他根本就参加不了，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差一点点便没命了，而这几天他每天都躲在山洞中养伤。

赵乘风恨一个人，恨得无比深切，恨得连对方剩下的牙齿也可以咬碎，那便是王祖通！赵乘风感激一个人，感激得无比真诚，感激得可以为他去死。这便是他这种人的个性，爱恨很明显，那个人便是一个自称王伦的公子，赵乘风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个“王伦”公子是个女儿之身。

没有王祖通的阻挠，孔不离现在肯定是江湖人物谈论的话题，没有王祖通派人来暗杀，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这是他第二次如此狼狈地逃跑，第一次是孔不离所赐，而这一次却是王祖通所赐。

没有王伦这假公子，赵乘风现在真的会魂魄乘风而去。王伦绝对是位胸怀正义之士，她知道了王祖通要对付赵乘风的阴谋。她见过赵乘风，在正义门成立之时，那粗豪狂放的大汉给他的印象很深。其实每一个和凌海接触次数多一些的人，她的印象都很深。当王祖通热情地接待了赵乘风时，她便知道了他的名字。对这粗犷而一脸憨直的大汉，她有了很深的好感。这或许是一种爱屋及乌的表现吧。而赵乘风对这位“王公子”倒是印象很深。以为是一位正义人士，值得一交。在王祖通不在之时，两人的话说得很投机，那是他第二次见到王伦。

当王伦再来时却带着一脸的焦虑和满眼的委屈，然后便告诉赵乘风一个惊天的阴谋，赵乘风总有一种直觉，要相信王伦。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信赖，于是他开始逃。

王祖通身边的八大家将，有四人出手，但那时赵乘风已翻出了王家的高墙，若非如此，恐怕只得葬身王府了。边战边逃，但依然被四人击成重伤，刚好又是在晚上，赵乘风滚下山崖，借着夜色的掩护终摆脱了四人的追杀，但也再无能力逃走了，只得爬入一个小山洞。这里赵乘风曾来过数次，也是无意间才发现那个小山洞的，而今却成了他栖身救命之所。一场小雨过后，地上的血迹与脚印全部被清除，有人找到了洞口不远的地方，便却并未发现这个小山洞，很庆幸，这五天都很平静地过去了。饿了便吃几口干粮，洞中有小山泉，偶尔也爬出去摘些野果。这时正值初秋，野果特别多。

王祖通的确是老奸巨猾，他知道赵乘风定要去找丐帮，所以在赵乘风找到丐帮之前，先将赵乘风请入王府。虽然武汉城内很热闹，但王府内却依然保持着正统，没有江湖中人。这是王祖通高明之处，并不将众武林豪侠安顿于府内，而在外租下客栈居住。赵乘风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可是后来才知道，这是个陷阱。王府机关重重，若非王伦告诉他出路，他惟有死路一条，甚至连房门都未出便会死去。王祖通算计如神，但却算漏了他的孙侄女，这好动而个性很叛逆的孙侄女让他将成之事破坏了。他很怒，但却拿这位孙女无可奈何，总不能将谪亲侄孙女拿下问罪吧。

“叔祖，宛妹她年幼无知，请叔祖不要太过责备她，这次回家我定向爹爹诉清，好好管教。”一个浓眉玉面的书生向王祖通恭声道。

“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好看着她，每次犯了错，都纵容了她，以致养成这个坏习惯，还用你的名字到处惹事，真是想气死我呀？”王祖通对着那浓眉玉面的书生有些怒意地道。

“宛妹，还不来向叔祖请罪辞行？”那浓眉玉面的书生向旁边立着依然是书生打扮的“王伦”道。

那书生打扮的“王伦”上前两步，低声道：“叔祖，全是宛儿的错，你要怪要骂现在就骂个够吧，这次回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来见你老人家。”

“宛儿呀，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姑娘家，女扮男装一个人到处跑成何体统，若是给什么坏人遇上了，那叫你叔祖和我们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呀。”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汉子慈声责备道。

“二伯责备的是，我今后定会好好地看紧她。”那浓眉玉面的书生恭敬地向那汉子道。

“江湖险恶，伦儿，你这一路上可要小心呀，我们对宛儿很不放心，不如我派府内的高手送你们回去吧。”一个六十左右的老人沉声道。

“多谢大伯的关心，你也知道，阿爷和爹爹不想见到你们江湖中的人，这样他们会很生气的，有一辆马车和两个车夫便可以了。”被那呼作伦儿的书生感激地道。

“大哥那臭脾气始终改不了，害得天儿也学成那副臭脾气，其实天儿是块学武的好材料，却要去寻什么功名，这昏君当道，当官有什么出息。”王祖通愤愤地道。

“叔祖这样说就不是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身为臣民，怎能不为国家出谋划策呢？若是如此，君昏臣也昏，那国还叫国吗？那时候内忧外患，百姓还能安生吗？”一直低着头的王宛突然大声道。

“宛儿……”浓眉玉面的王伦脸色有些难看，但眼神中又有些赞许地低喝道。

“你……你全被大哥给惯坏了，目无尊长！”王祖通气怒地道。

“爹，宛儿是这个脾气，人又还小，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呢？”那六十左右的老者恭声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爹爹您息怒。”五十多岁的汉子也低声恭敬地道。

“阿福，你送公子和小姐上马车，派张大和张二去驾车，吩咐他们路上一定要保护好公子和小姐的平安，否则提着人头回来见我！知道吗？”那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沉声道。

“叔祖、大伯、二伯，那我们就走了。”王伦说完便拉着翘起嘴巴的王宛恭声退去。

“冲儿，有没有赵乘风那小子的消息？”王祖通沉声向那六十岁左右的老者问道。

“暂时还没有，这小子受了重伤应该跑不了多远的，可是附近都找遍了依然未曾找到，已经六天了，或许被路过之人救走了。而附近的村舍都有人去打听，却仍然没有踪迹。”被唤作冲儿的老者应道。

“赵乘风这小子逃脱必定后患无穷，若是让江湖中人知道了我们的秘密，那爹爹这几十年辛苦建下来的基业便要付之东流了。”那五十多岁的汉子担心地道。

“哼，大金国的军事力量已经准备好，就只等中原武林一乱。盟主他也开始了大规模的行动，中原武林应该没有多长时间的指望了。”王祖通凶狠地道。

“不错，以我王家眼下的实力，在江湖中也是首屈一指，而现在各派的基地很多都已被毁，而这次峨嵋路上，‘毒手盟’杀手定会将各派精英杀得所剩无几，各派内部斗争也开始激发，我们根本就不必担心。待大金国在中原立足后，爹爹便是护国大将军，我们也是将军之职，那便是我们王家的天下了。”王冲眼中充满了疯狂的笑意道。

“我们目前还有数大强敌未去，还不能得意太早。那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其实力绝不容小看。冯家财力人力也很丰富，冯玉山那老鬼更是莫测高深，功力之高恐怕没有人知道。而且其他两大护教使者、八大天王、十六名堂主都是一些神秘莫测的人物，其实力和本盟相比之下也不会逊色太多。只不过冯玉山这老鬼存有私心，绝不会动用全部实力来对付我们，甚至想坐收渔人之利。不过这段日子似乎改变了很多战略，对本盟处处打击，看来似是想联合各派先把我们这眼中钉除去，而后借着混乱来控制武林。另外还有艾家和祖家，这两家实力虽大不如凌家，但其诡变也不能让人不防。而新兴起的天狮寨中的几个老鬼也不好惹，连耶律盖天国师都败在他们手中，他们的实力可想而知。所以我们绝不能小看敌人，还得步步小心。”王祖通深沉地道。

“是，爹，我会尽力去查探赵乘风的下落。”王冲恭敬地道。

“不必了，已经六天都没有查探到他的下落。我们并不担心他的武功，只是担心他会泄露我王家的秘密，而已经有了六天的时间，就算现在杀了他，恐怕也早就被他将秘密泄了出去。只要我们矢口否认，他一个人也起不了很大的作用。你可以向江湖宣称，赵乘风不仅是昆仑叛徒，而且在我苦口婆心的劝导下，不但不听我的规劝，反而暗中杀害我王家的两位高手之后，又逃出王家。我要先将他陷于不义之中，然后杀他便顺理成章了。”王祖通语气就像是一块冰，寒得让人心碎。

“爹爹说得对，我不信江湖中人宁可相信一个昆仑叛徒的话，而不信我王家的话。”那五十多岁的汉子有些得意地道。

“不过江湖中人总有一个劣习，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今后我们的行动还要小心一些。”王祖通叮嘱道。

“我们会小心的，只是上次阻杀恒静之时，失去了一批兄弟，恐怕其中有些不妥。”五十多岁的汉子担心地道。

“河弟，别杞人忧天，那一批兄弟都是服毒自杀，而且其忠心程度你也知道，绝不会出卖我们的，你就放心吧。”王冲安慰道。

“嗯，‘六指追魂’王无命追随了我那么多年，一直没有走出江湖，他的忠心程度我清楚，而他的面目江湖中很少有人知道，应该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王祖通也应声道。

“对了，不知爹爹对凌家孽种又重出江湖有何看法？”王河顿了一顿，问道。

“这个凌海不管怎么说都是夫人的亲骨肉。当年若非夫人于心不忍，盟主也不会出手相救。盟主本以为‘如意珠’会在他身上，可是后来才知道，如意珠竟下落不明。于是想将他训练成杀人工具，却让冯不矮给破坏了。本来以为从此少了一条后患，也绝了夫人的心，同时更挑起了‘杀手盟’那些杀手与冯家的矛盾，还以为这是个理想的结果。可是现在那凌海又蓦然重现江湖，救了恒静这一干人，总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好像还处处与本盟作对。当初，鹏儿便在凌家一役中死于凌春雨的手中，恐怕也会怀疑到我们王家的头上。而其武功似乎比在‘杀手盟’之时增长了数倍，我们不能不防。”王祖通解说道。

“那盟主是否准备将他除掉呢？”王冲面带惊疑地问道。

“必要时，盟主会亲自动手，以除后患。没有人喜欢在床边养一只食人的虎。”王祖通淡淡地一笑，肯定地道。

“那夫人不是会很伤心。”王河不解地问道。

“由不得夫人了，想成就大事，必然有小的牺牲。何况大王有旨，要在这一年之内将中原武林扰乱，任何有碍于行动的人都得杀无赦。我们只要保住我王家的实力不要在这次行动中有太大的损伤就行了。”王祖通捋着胡子阴笑道。

“老爷，老爷，有几人送了四份礼来，他说是前几天没赶上，而今天才来补上，请老爷出去看一下。”阿福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

“是什么人送的？”王祖通惊问道。

“他们没说姓名，送完礼，说酒席已散，无缘与众豪杰共饮，便转身走了。”阿福急促地道。

“哦，那他们是什么样的打扮？”王祖通疑问道。

“一行五人，为首的人一身儒生打扮，手握着描金折扇，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似是个文雅之人。而身后的四人像是随从，穿着一色青衣，端着四个镀金的盒子，一副冷冷的面孔，肩插长剑，这些剑似乎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色，看起来只有一副凶样而无甚气势，所以奴才猜知定是那儒生的随从。”阿福描述着猜测道。

“爹，我们出去看看吧，在印象之中我们王家似乎没有这样的朋友。”王冲怀疑地道。

“哎，爹爹的盛名在江湖中哪个不敬，有人来送礼很正常，或许这人是因为有事而迟来几天也不足为奇，有何不可？”王河毫不在意地道。

“嗯，也有一点道理，我们去看看再说。”王祖通说着，便带着王冲走到大厅，而王河则走进了另一间房，去办他所办的事了。

大厅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家俱雕工细致精美，名人字画挂满了墙壁。两个高大的花篮里盛满了鲜花，给人一种清新而舒爽的韵味，大厅中间是一张很大的红木桌子，上面置了四个精美的木箱，木箱并不大，一尺高下，四方四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与整个古色古香的大厅一映，生出一种很协调的感觉。就像这本该是放在大厅中的饰物一般。

已经有数人立于红木大桌之旁，见到王祖通大步走来，忙弯身恭声道：“老爷好。”

“你们没有问他们所属哪个门派和姓名吗？”王祖通惊疑地问道。

“回禀老爷，那儒生说，未能和众豪杰共饮，若再与众豪杰共立于帐册之上，那是一种让人极为扫兴的事，又说这木箱之中有他们的身分，看过之后便会知道。所以他们便没告诉属下，而属下也不好再去追问。”

“奇怪，不过看来这人倒的确是个风雅之人，选中这样的大箱装物。”王冲阴声道，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阿福，你去把木箱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王祖通向阿福缓和地道。

“是，老爷。”于是他走过去将一只木箱的封条撕下，拿起挂在上面的一串钥匙，打开铜锁，缓缓地启开箱盖。

“啊，是阴教头！”阿福一声惊叫猛地向后疾退，箱盖猛地向下一盖，“啪”地一声响，打碎了大厅的安静。

“是……是……阴教头？阴教头的人头？”阿福的脸色大变，说话结结巴巴地道。

厅中所有人的脸色也跟着大变，王祖通迅速飞掠至木箱边，掀开一看，一股血腥之味冲了出来，一颗面若生人的人头静静地躺在木箱之中，面上的血迹似乎已经洗过，还有一股水气夹杂在中间，与这精美的木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那双泛起死灰色的眼睛，睁得好圆好圆，让人的心底不由得有些发毛。

“是阴教头！河儿，快下令所有兄弟，将这五个怪人找出来！”王祖通目中暴射出一道厉芒，狠声道。

“老爷，还有一张字条。”阿福指着那张死鱼般的嘴巴惊叫道。

王祖通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用手帕将那张字条摘下，打开一看：

“王八，这几个木箱美不美观？我可是花了一番心思才设计好的哦。”下面署名是一个“拜”字。

没头没尾的署名，那句戏弄的话，让王祖通的眼睛都气绿了，于是伸手迅速把另外三把铜锁捏碎，顺手打开一个，脸色又是一阵巨变。

“摘星手！”王祖通一声惊叫。

这同样是一颗被洗干净的人头，但似乎并非用水洗的，因为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油的味道，从来没有闻过这种油，但却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了这是油味。不知名的油味，味道并不难闻，血腥味全都被掩盖，嘴巴上同样也有一张纸条。

只见上面写道：“这人很有意思，把天上的星星全都摘下来，却迷路了，在树林里找呀找呀，我看他找得这么辛苦，便好心把他送回来，望笑纳！”署名一个“月”字。

也是一个让人摸不着的头脑的署名，和一句挖苦捉弄的话语，直把王祖通的鼻子都气歪了，拳头骨结被捏得“啪啪”作响。

王祖通的手很沉重，心头怒火在烧，但还是打开了第三只木箱。

这次王祖通没有惊叫，只是拳头握得更紧了。

但阿福却叫了起来：“刘师傅！”这是追杀赵乘风的四大高手之三，而今已出现了三个，那剩下一个木箱内是否便是第四个呢？

王祖通伸手从扑出一股难闻气味的木箱中取出第三张条。

上面书写着：“我准备将摘星星的人给你送回来，但他总是嫌我偏心，没办法，我只好将这个死鬼也一并送回来啰。”署名一个“冯”字。

和前两张一样，写着一句捉弄的话，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署名。只是王祖通却意外地发现，这张纸条的边缘似有写过字的痕迹，而这些字只剩下一半，显然被撕下了一截，于是他又重新细看前两张，果然发现前两张一样也有字被撕成两半。

王祖通迅速打开第四个木箱，果不出意料，四名追杀赵乘风的高手全部被送回。这一箱子所散发出来的是一种略带腐臭的气味。王祖通找到了第四张字条。

纸条上依然写着字：“这些木箱的质量很好，不漏气，做人的棺材或许小了些，但装几只王八还是可以的。其外观精美、古朴，别人一定认为盛装的是宝物，其实……哈哈，就跟有些人一样，表面很是正义，背地里却是满肚子男盗女娼，干的尽是杀人放火的卑鄙勾当。今日装了几只小王八头，下次可能就该是老王八的头啰，都八十年了，也应该入土为安了。”署名一个“教”字。

王祖通这一下子气得直想吐血，一拳击在红桌上，立刻将那一块木角击成粉碎。

“欺人太甚！”王祖通一声怒喝。

“爹爹，是谁干的？”王冲惊急地问道。

王祖通铁青着脸将手中的字条交织一下子扔到王冲的手中，沉声道：“四张拼好！”

王冲急忙接下纸条在桌上摊开，众王家家丁噤若寒蝉，低着头甚至不敢看王祖通那乌云密布的脸。

王祖通绝不是像江湖中传闻那样随和慈祥，对待手下门人都非常严厉，要求异常严格。一个不好，会大发脾气，特别是在怒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打骂的情况也会发生，所以，没有人敢去招惹他。

“拜月教冯！”王冲接过四张纸条犹未拼好，便将每张纸条上的那一个字连起来念道。

“不错，这本是两张纸条撕下来的，你拼好，看还有些什么？”王祖通吩咐道。

“是。”王冲的手立刻将这四张字条相互组合。

“啊……”王冲一声惊叫。

“写些什么？”王祖通急忙凑过头去问道，但他立刻被眼前的两句话惊住了。

“王八，别再找我，赶快去叫棺材铺准备上好木材。”

“四味合成，天下绝毒，恭喜恭喜，八十入木。”

王祖通的脸色疾变，忙运功查探。

“爹爹，你感觉怎么样了？”王冲急问道。

数道寒流由他四肢七经八脉向心脉逼到，并不怎么烈，只是感到有一点点寒冷。但王祖通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这数道寒流竟越来越寒，所到之处，血液也似乎要凝结一般。

王祖通狂叫一声：“和合凝阴！”然后“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啊，西域‘毒神之毒’！”王冲惊怒交加地吼道，手掌一下子搭在王祖通的命门穴上。

“冯玉山好狠，居然以这样……这样的毒来对付老夫，冲儿你……不用白废力气，没用的。”王祖通恨声道。

“爹，我定会为你报仇的！你要坚持下去，我马上飞鸽传书给盟主，到西域去求解药。”王冲悲声道。

“来不及了，没有……用的！”王祖通无奈地道，身体内的血液渐渐变得难以流通。这是慢慢凝结、凝滞的结果，他脸色也渐渐变白，苍白、雪白！

王冲感到一阵寒意由手心传来，不由得一声悲呼：“爹！——”

“冲儿，……为……为……王家……留条后路，将……孩子……们……都……都送到……山东大……大柏……”王祖通的气息逐渐转弱，终于一口气咽不下去仆倒于王冲的怀中。

“爹！——”王冲一声震天的悲呼，双手紧紧地抱着王祖通那冰冷的尸体，泪水狂涌而出。

“老爷！——”所有的家丁全都跪了下来悲呼。

一时整个大厅沉浸在一种哀伤、沉痛而低沉的气氛中，人人泪水滂沱，一时整个王府全都惊动。那四个木箱，四颗面色苍白的人头显得无比诡秘、恐怖。

悲泣之声逐渐转浓、转烈，哀号愈来愈大，王府上下数百人，妇孺老幼全都放声大哭，五天前的那种欢欣喜气戏剧般地消失，全部由哀伤代替。

第十二章 毒神之毒

第十二章 毒神之毒

“冯玉山，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王冲放声怒吼。整个人变得无比疯狂，头上的发髻被那怒气一激，全都崩断，头发一下子散乱如魔，所有的人都为这一声巨吼而惊魂。

“爹，你怎么了？”王河领着几名王家高手冲了进来，王河一个箭步冲到王祖通的尸体旁边，厉声高呼道，两手禁不住把王祖通的尸体猛摇。

“二弟，你干什么？”王冲怒喝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爹爹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这么快便去了呢？”王河也有些疯狂地道。

“不要这样，二弟，爹的确去了，是冯玉山，是拜月教的老贼所害，我们一定要冯玉山付出沉重的代价！”王冲狠声道。

“爹是怎么死的？是怎么死的？”王河立身摇着王冲的肩膀，悲泣而急切地道。

“你冷静一点，爹是中了西域‘毒神之毒’和合凝阴才去的，你看！”王冲一下子拍开王河的手，将那四张字条塞到王河的手中大喝道。

王河迅速摊开四张纸条，脸色巨变，厉声吼道：“冯玉山，我要你不得好死！”

“全是这几只木箱，全是这几只木箱！”王河旋即又叨念道，然后如疯了一般，手掌向四个木箱疾劈而去。

“蓬蓬……”四声暴响，木箱变成了粉末，四颗没有生命的脑袋也爆裂成无数的碎片，在空中乱飞。

“二弟，不可！——”王冲一声惊呼，拉着王河飞退，同时双脚化出一片幻影，将大厅内几人全都踢出了门外，他自己也飞落院中，立身大喝：“快点火将大厅烧了！”说完手中产生一股吸力将大厅的大门闭上，在大厅四周飞转，将四周的窗子也全都闭上。

“大哥，不可以！”王河惊怒道。

“你知道什么？快点火！”王冲急怒道。

“爹爹的遗体还在里面！不能烧！”王河也怒喝道。

“你知道你刚才击碎的那四个脑袋里有什么吗？那就是‘和合凝阴’的媒体，爹爹就是因为嗅到那四种气味而死的，你却将之击碎。”王冲责备道。

“那就是‘和合凝阴’的媒体？”王河惊问道。

“不错，‘和合凝阴’只能以火烧才可以销毁，否则它将永远停在这个大厅内！”王冲无奈地道。

“可……可爹爹的遗体还在里面？”王河还是不能释怀地悲呼道。

几个被踢出厅外的人忍痛爬了起来，感激地道：“多谢大庄主救命之恩。”

“好，那我赶快去把爹爹的遗体抱出来，只要我将呼吸和毛孔全都闭塞住应该没问题。”王冲悲痛地道。

“让我去，大哥。”王河抢着道。

“不，我去，我是兄长，应该由我去！”王冲拉开王河向大厅里走去。

“大庄主，让小人去吧。”阿福一把拉住王冲抢身扑进了大厅。

众人全都一呆，没想到阿福这样忠义，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闯进布满剧毒的大厅，王冲、王河都感动不已。

阿福将呼吸与毛孔全都闭塞，扑进大厅，迅速飞至王祖通的身边，伸手在王祖通的怀中一掏，掏出一本小册，上书《金刀秘笈》，便迅速纳入自己的怀里，然后又把几颗奇药，一股脑儿全装进自己的怀里，方抱起王祖通向大厅外飞扑而出。

“阿福，没事吧？”王冲关切地道。

“没事，大庄主、二庄主，老爷的遗体终于搬出来了，我想先去将身子洗一下。”阿福将王祖通的躯体放下道。

“对，你快去将身上的异味全都冲掉吧。”王冲和王河都关切地道。

“谢谢庄主关心。”阿福抱拳道了一声，转身迅速飞奔而去，众人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都显出崇拜的样子。

“放火！”王冲高声道。

“呼呼……”数十支火箭一下子全射入了大厅。

“蓬！”厅内的空气突然全都燃烧了起来，刹那间整个大厅陷于一片火海之中，众王家弟子提着水立于大厅两旁的房子边，准备随时将火势扑灭。

王冲将王祖通的遗言向王河道了一遍，然后道：“我们过两天就让所有的内眷全搬往山东大柏去，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对，我们要留下来为爹报仇！”王河也沉声道。

“陈山，你将老爷去世的消息传播到武林之中，便说受冯家暗害，明天就准备葬礼，你迅速去办。”王冲向一名中年壮汉道。

“爷爷，冯家好坏，冯家好坏，他们害死了曾祖爷爷，我要为曾祖爷爷报仇！”一个小孩冲到王冲的跟前，天真地道。

“风儿乖，你过两天到你大伯曾祖爷爷那儿去玩，那儿很好玩，现在你别吵爷爷，好吗？”王冲一下子变得无比慈爱地道。

“不嘛，不嘛，我要曾祖爷爷，我不要走嘛。”那小孩一下子哭泣道。

“风儿，别吵爷爷了，不然爷爷会不高兴的。”一个美丽的少妇走上来把那小孩抱了过去道。

“爹，我们现在先通知我们各地的兄弟们吧？”一个年青人立身悲痛地问道。

“嗯，庄外各地的事，你就去处理吧，你把你大哥、二哥、三哥都通知过来。”王冲语带悲切地道。

“堂儿，你顺便将你至哥、德哥、恒哥、梦哥也通知一声，把所有能用的弟子全都聚集起来，我们要冯家也付出同样的代价！”王河沉声道。

“明儿，你通知五叔、七叔，将今日之事向他们陈清，要他们务必带领兄弟回来共商复仇大计！”王冲略带疲倦地道。

“是，大伯，明儿定会做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人满含悲切地应道。

△△△ △△△ △△△

马蹄声依然那么轻缓，山林中空空的回音显得异常的空幽深远。

凌海心神也无比地空幽深远。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数回，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心情，不同的人物，想起物是人非的感觉，凌海有感而吟：“行是千难，退却万难。任天涯飘泊，任浪迹四海，任我心沉浮，任风云变幻。

人依旧，情依旧；哭无泪，笑无形；思会伤，恨会痛；归去烦，去也乱。

愿为浪子不愿返，回头哪是岸，回头海更宽。”

吟罢长长地一叹，空林中声音激越飞扬，直插云霄，那满是沧桑凄凉的调子使凌海的心中为之一松，似乎减少了很多压抑的感觉，但却又多了几分无奈。为何他母亲要是他凌家的罪人，就算杀死了司马屠，可是他能下手杀死他的亲生母亲吗？他能丝毫不念亲情吗？在他脑中有无数的念头交缠，头痛得想高声疾呼。

蓦地，凌海心头一跳，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涌动，他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马蹄声依然继续，凌海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马儿似乎也感到了这种氛围，一种不安的氛围，蹄声有点躁乱。

凌海心头灵光一闪，立刻带住马头静立不动，凝目四望，心神一下子全都聚中。

四周很静，静的很怪、很怪，甚至连一只小虫的叫声都没有，没有鸟儿的歌声，没有秋蝉的低吟，就像是死域一般。

凌海的心神飞跃，感觉林中有人在急掠，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瞬间便从数百丈外奔至林边。

“沙，呼！”一条身影破开密叶飞立于凌海的眼前。

一个干瘦、黝黑的老头带着一脸的气恼，打量着凌海。

“喂，刚才是你在唱？”干瘦的老头疑问道。

“不错，前辈有什么事吗？”凌海客气地道。

“别前辈前辈的叫了，我叫唐不毒。听声音，也知道你是个人物，我有事要问你。”干瘦的老头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道，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哦，原来是唐门五老之一。晚辈凌海，前辈有事就问吧。”凌海神色变得更加恭敬地道。

“假学道，啰哩啰嗦，我告诉你名字，就是要你叫我的名字，还什么前辈后辈的，你以为我老吗？嗯，我老了吗？”唐不毒把那干瘦的脸膛一挺，向凌海微怒道，令凌海啼笑皆非。

“好，唐大哥，你当然不老，看你精力充沛，生机无限，真是让人惊羡呀。”凌海好笑道。

“这还差不多，可教，可教，我就不让你受折磨算了。本想将你这不会说的小子教训教训，不过现在免了。”唐不毒似乎很慷慨地道，满脸还带着孩童的笑意。凌海感到他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犹在，也不禁对这小老头起了几分好感。

“唐大哥，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能告诉你的绝对全部奉告。”凌海真诚地道。

“我来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只叫‘恨火赤蛤’的东西走过去？噢，你肯定不知道这‘恨火赤蛤’是什么东西，看我多糊涂。好，我再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只青鳞牛耳，红嘴，有鸽子般大小的蛤蟆？”唐不毒瞪大一双小眼睛期待地比划着问道。

“哦，唐大哥问的可是那绝毒之虫‘恨火赤蛤’？”凌海惊问道。

“哎，对！对！不错！不错！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它在哪里！”唐不毒一下子变得异常激动，像个小孩子一般蹦跳过来，拉着凌海的手道。

唐不毒的手很快，凌海的手也绝不慢，只是微微一缩，便避开了对方的手，但凌海并没有还击，因为他感觉不到唐不毒身上的杀意，只能体味到唐不毒心中的赤诚，但唐门之人最好不要碰，而且江湖中防人之心不可无。

“哦，我在来峨嵋的路上倒是看到了这‘恨火赤蛤’，那是在侏儒山附近。”凌海微笑道。

“我是问你现在看到没有？并且就在这片树林里。”唐不毒一脸失望地道。

凌海听了心头一惊，问道：“世上难道有很多‘恨火赤蛤’吗？”

“当然没有，侏儒山的那一只被我给逮住了，它格老子的真是狡猾，居然到了这里让这畜生给逃了出去，所以我才会问你。”唐不毒有点得意又无奈地道。

“原来如此，那我倒没见过，不过应该还在这树林中，这儿太静了，连虫叫、鸟叫都没有，肯定是‘恨火赤蛤’干的好事。”凌海恍然道。

“小子，你知道的东西倒还挺多的，是谁的徒弟？”唐不毒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本是凌家庄的少庄主。”凌海凄然道。

“哦，是凌归海的孙子，怪不得有这样的见识和身手，再见了小子，我还要去找那宝贝小赤蛤。”唐不毒释然地道，转身又投入到密林中。

凌海望了望那死寂的树林，便策马缓行。他也想将这“恨火赤蛤”抓住，那样找起“如意珠”来就方便多了。

“恨火赤蛤”是最毒的一种毒虫，它不出世则已，一出世附近的所有动物全都要被它消灭，或赶走。

凌海一边行走，心神一边四处搜索。他清楚“恨火赤蛤”的那种恨意和暴戾之气，因此只要“恨火赤蛤”在他附近方圆百丈之内他都可以感应到。

一次次搏杀后，凌海的那灵觉也不断地提升，对自然和天道、武道、人道的体悟也更深切了。只是他依然不能完全将体内的真气归为己有。这是惟一的缺陷，也是他与司马屠交战最担心的问题。所以他想找到“恨火赤蛤”，那或许会有一线机会。

他的心神不断地推移，突然整个心神一怔，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这不是“恨火赤蛤”给他的反应，这是一团若有若无的气机，和凌海的心神在林中相激。

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了凌海的心神，气机陡然变得更烈、更强，大有向凌海狂涌而来的感觉。

凌海知道对方在百丈之外，但对方的气机却来到了五十丈内。他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的心跳，在气机里形成一股小小的波动，就像是一颗小石子击在平静的湖面上，给人一种难以想象的奇妙感觉。

这是个高手，绝对的高手，凌海从未会过的高手。对方没有一丝感情存在于那团气机之中，没有一丝情绪，就像是自然中的一棵有强大生命力的树，不仅拥有强大生命力，而且还能走动，向凌海不断逼近、逼近。

凌海感觉不到压力，没有压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随和，没有杀意，没有惊喜。

凌海捕捉不到对方的心意，捕捉不到对方的目的，但却知道，这人一定是为他而来，一定是！

树林中有风吹过，树叶拂动的声音就如滔滔江水轻轻击岸的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但这里的气氛再不是死寂，不是！

一片汪洋般的生机在这片树林中澎湃、激荡！

凌海翻身落马，轻轻地在马鬃上抚摸了几下，轻轻地自语道：“你在旁边等我一下，我需要去会会朋友，别焦急哦。”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恋。那轻缓抚摸的动作显得那样自然而优雅，身上也涌出一股祥和而宁静的气息，如春风拂过，如温阳洒过。

大驹马也很清楚地捕捉到了主人心中的宁静和慈爱，变得无比的安静，扭过大头，在凌海的肩上亲热地厮磨着，口中发出“希聿聿……”的欢叫。

大驹马踏着轻缓的步子，悠闲地走到旁边的草地上，低头啃着青青的绿草。阳光从树隙中洒落下来，构成了一副充满了生机而幽谧的画面。

凌海静立，立成一株树，一株充满生机的树，高大而挺拔，在微微的秋风中，几缕头发轻舞，俊逸的俏面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凌海的眼睛稍闭，两只手静静地垂着，脚步也是没有定位，没有！自然本就没有形状，无论从什么角度去观察，这都是无可置疑的。那是一种最自然的意态，一种最自然的心境。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一切情绪已全部从他体内抽离，有的只是一种像梦一般甜美的虚无境界。

凌海的心神在延伸，在与另一股生机交融，但凌海深切地感到了，那一股生机的排斥力。是谁？究竟是谁？

凌海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是个高手，一个不断向他逼近的高手，一个达到无喜无怒、忘我忘忧的高手，一个能够体味天道的高手。

是敌！

绝对是强敌！

甚至是致命的敌人。

是友！

绝对是益友！

一个使高手不再寂寞的益友。

凌海不清楚，不知是敌还是友，反正很快便会知道。

他在等待，他在静静地享受两股生机交缠排斥的乐趣，他在静静地感受大自然付于他的心境。

那人已走入了百丈之内，气息越来越浓，浓得如一江春水在林间的虚空里流动，气机越来越澎湃，恐怕将要激起狂潮，疯狂的气潮。

凌海脸色有些微变，甚至大变，他感到那人的气息很熟悉，很熟悉。那控制生机的方法他也很熟悉很熟悉，在这个世上能有两种气机都让凌海感到如此熟悉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个。一个孙平儿，但她不在而且功力没有如此神奇。那另一个便是他的大仇人司马屠，这是一个疯狂而可怕的仇人。

凌海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定是司马屠！只有司马屠所习的内功、气息与他所练的内功、气息才十分相似，只有司马屠的气息才让凌海感到那样熟悉。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是忧是喜，是吉是凶。凌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没有考虑过胜或败。

他的心只有短暂的一点波动，那一点波动生出了一丝强烈的杀气，一丝强烈的怒火、仇恨。所以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那些很快便成了过去，变成遥远而不可及的俗情。俗情太俗，俗务太烦，他没有去考虑，他也没必要去考虑。

他所有愤怒的情绪，完完全全的排出体外，他进入一种平静无波的心境，他进入一种无生无死的境界。无我无知，这便是《玄天宝录》的内功精要和精神所在。

《玄天宝录》上面所载的并非什么绝世武功，虽然也留下了几式武学，但那只是为了方便修习后面的精神所在。《玄天宝录》里面的内容主要是告诉人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使人的心神与天的精义相合，使人的一切情绪迅速排出体外，达到一种天人合一的自然境界，就像是自然与人体之间的媒介之物。当自己的功力达到某一程度之时，便可以利用《玄天宝录》之中的法门引借自然的力量，那时候便会使自己拥有超人的力量。但这也会消耗自己的真元，使自己的功力消减。甚至会造成一股反冲的力道，将自己的经脉冲乱，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凌海此时便是以《玄天宝录》中的心法，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都抽离。

司马屠也正是如此，但他却很奇怪凌海怎么会用《玄天宝录》里面所记载的心法，心头也有一丝波动，很小、很小，就像皮肤的纹理。

但凌海捕捉到了，其实两人现在便在交战，从他们气机和心神接触的那一刹那，便开始交战了。

终于，司马屠走出了树林，在十丈开外的小道上出现了。神态无比的悠闲，自然潇洒，脱俗、出尘，没有一点依然在尘世的味道。而且似是飘渺的迷雾，给人一种很虚幻的感觉，但他的确存在，的确有具躯壳立于林间。地上有倒影，长长的倒影，洒落成一地的虚幻，一地的朦胧。

那修长的身子依然是那样挺拔而雄健，那清秀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深邃而秀气的眼中依然含着几丝淡淡的忧郁。那双手背在身后，步子很轻，但却踩着一种让人听起来十分顺耳节奏。

没有一丝压抑感，不愠不火，不喜不怒，甚至不惊起半分尘土，给人一种祥和而自然的感觉。

凌海的双眼缓缓地睁开，如夜幕中的两点寒星在雾中闪烁，显得那样朦胧迷茫，又那样含蓄。似在最深的地方藏有无限的玄机，神气很清爽，没有面对仇人的感觉，反而似是一个文人骚客对着江南秀丽的山水那般陶醉、投入、忘情，浑身散发着一种浩然正气，他在运功引用体内的先天真气和阴阳真气。

“海儿，你还好吗？”司马屠的声音无限温柔地问道。

“我很好，你高兴吗？”凌海的话如一泓清幽的山泉，动人至极，也平静至极，没有半丝感情的波动，一切都那样自然。

“我当然高兴，你母亲更高兴，她知道你还活着，便一定要亲自来见你，但是她事情太忙抽不出空，所以我代她来了。”司马屠饱含深情地道，似乎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真是令人感动不已。

但凌海却知道，这是一把剑，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剑！他的脸色有一点微变，但却在百分之一秒钟之内完全恢复，再没有一丝破绽。但也惊出一身冷汗，那是他惟一的破绽。司马屠很清楚凌海的弱点，只要他的心神一放松，在气势上和心理上都会出现破绽，所以他便会毫不容情地杀死凌海！

司马屠晃了一下，但又迅速停下脚步，他没有想到凌海会这么快便将心理上的破绽给缝合，他只好停下脚步，依然是那样潇洒，那样自然，神定气闲。

凌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司马屠的眼，那深邃而略含忧郁的眼神。

“海儿，你瘦了。”司马屠就像是一个慈父在关心体贴自己的孩子，给人一种温暖幸福的感觉。若非凌海知道司马屠便是凶手，还真会感动得泪涕交加，可是现在他没有，一点也没有！

凌海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平静而充满了生机，就像是一湖春水：“那当然，我想你，又念着父母，无时无刻不在挂怀，岂能不瘦？”

“哦，难得你念着义父，我也心满意足了。对了，看来你的武学修为又进步非浅了，义父真的为你感到高兴。”司马屠那饱含情愫的声音，有说不尽的深情，任哪个不知情的人都会认为这是父子二人在诉说别愁离恨。

“托义父的福，我已经拜‘龙降天’老前辈为师了，学了他所授的《玄天宝录》，他说我功成了，可以重出江湖。本想先去拜见义父，可是因有要事待办，只好请义父莫怪了。”凌海的语气依然很平缓。

这一次轮到司马屠变了，变得异常难看，心神也一下子露出了一条缝隙，凌海十分清楚地感应到了这一线机会，这也是最难得的机会。

凌海绝不是傻子，更不想死，所以他出刀了，那柄短刀，锋利的短刀！整个人飞扑而去，并暴喝一声：“他叫我杀了你这个叛徒！”

司马屠的心神又一次波动，但他也立刻出剑了。这次他用的剑是一把很好的剑，一把比秋月更清冷的剑，这是一个守式。

千万点寒星在司马屠周围亮了起来，他的身子完全被这千万点寒星吞没，没有人身会有这千万点星光，千万道可以将人绞成无数肉丝的剑气。

不断地推移，不断地向凌海逼进，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便再也不能退，一退今天可能便只有死路一条。

凌海的刀带起的是一刀有形有质的刀气，使那柄刀再不是死的，而是条活着的青龙，而刀气在刀的周围形成了一股水桶粗的气柱，刀尖前却逼发出一道带着锋芒的气锥，很巧妙地将这一刀变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实体。向那千万点寒星上撞去。

没有风，但虚空中的气机却在向这锥形的气柱上凝聚，不断地凝聚，使这道锥形的气柱愈来愈粗。

凌海的身形如电芒般的快捷，幻起一种梦幻般的速度向司马屠逼去。

两人没有杀气，都是那样自然，都是那样超出人体的极限，但这的确是最厉害，最精彩的搏杀，是最凶险，也最温柔的搏杀。

凌海的动作很突然，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松开握刀的手，并以右掌在刀柄上狠力一抡，那股气锥带着刀便如陨石般向那万点寒星内撞去，而凌海的左手却在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含月珍珠剑”。

一个超级剑手，全身都可以当剑，对于用哪只手来握剑都一样。凌海从小便是训练一手握剑，一手出暗器，两只手都是一样的灵活，一样的凶猛。

一道旭日从地面上升起，天地间的光线似乎全都被这一剑所完全吸收。天上的骄阳失去了颜色。四处的树林似陷入了一片黑暗，而路边的树，靠近凌海周围的树却似全都燃烧了一般，变得异样的明亮，整个树身好像会发光，似乎是一个光源。

凌海不见了，剑也不见了，只有一团比旭日更明亮的光团在空中闪烁、滚动，像电光一般快捷地滚动。

万点寒星全都失去了色彩，显得无比地微弱。那根圆锥形的气柱，气劲一下子变得如水晶一般透明，中间的短刀竟射出万道青光，使这一击变得如梦幻般美丽、惊艳，让人心颤。若有人在这里观看，就算结果是躯残血飞，肚破肠流，他晚上还能做一个好梦，一个美梦，一个无比奇幻而甜美的梦。

凌海已经将体内的先天真气提至了极限，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屈辱全都化成了这绝美的一剑，这包容天地至理的一剑，但凌海却在暗叹。

可这一剑没有达到在对付肖万智那一剑时完美无暇的境界，也没有达到杀死黎泰安时那一剑的境界，这全因为他自身的功力在减退，每一战都消耗了自身不少真元，而又不能及时补回，也就不能使体内的阴阳真气与先天真气无隙地配合，所以产生这种结果。

“呀……”司马屠一声暴喝，千万点寒星陡地一盛，散成漫天的星雨向先头部队，那梦幻般的短刀撞去。

“砰砰……当当……”两道无匹的劲气在虚空中相碰，发出一声爆响，那千万点星一暗，但又一盛，显然是司马屠使功力再升，也用了全力。

那圆锥形的气柱爆成千万点气芒射入漫天的星雨中，而那射出了万道青芒的短刀也毫不停留地窜入到漫天星雨中，使之相击数十下，终于坠落地上，而那漫天的星雨似乎一滞。

那一轮旭日也迅速地撞入漫天的星雨。

“轰轰……叮叮……”立刻金芒四射，幻成漫天凄艳的光润，洒满了整个山林，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传出数十里，地上的草皮全都飞扬而起，那金芒到处都是，树断枝飞叶满天，让人深深地陶醉。

这不是狂野，这不是山寨，这里的场面虽然异常激烈，但却给人一种美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如此，那是自然的结果。没有丝毫暴力的韵味，这漫天飞舞的草皮，叶、枝、土，还有倒下的树，再配合着那乱窜的金芒，那万点的星雨，那艳丽的旭日，本就是一副奇异而迷人的画面，本就带有诗的韵律，画的艺术，梦的甜美。

“叮叮……”剑始终在交击，大概已经有数百下，没有人能数清楚，因为声音太密集，虽然有人知道已交击了近千下，但却似乎一声到尾，中间根本就没有停顿过一般。

万点寒星渐敛，旭日的光芒也渐敛。

“轰……”两声闷哼响起，星光、旭日之光全部敛去，地上多了一道两丈宽半丈深的大坑。

凌海与司马屠分别跪在两坑之旁，司马屠以长剑拄地，凌海却已短剑拄地，乌黑的短剑，上面还沾着几滴血迹，正在流淌。

是司马屠的血，在其手臂上，还在流着黑血。大坑里有两滩血迹，是凌海的，也是司马屠的。两人都受了很沉重的内伤，但司马屠身上却中了三剑，一柄是毒剑留下的伤口，而另外两道伤口当然是“含月珍珠剑”的杰作。凌海身上有两道伤口。

因为司马屠在动手之前心理上有一丝缝隙，也便成了致败的原因。但司马屠的修为却比凌海深厚多了，虽然凌海有先天真气相助，却始终不属于他自己，而周拳头的真气、冯家的阴阳真气与先天真气又不能协调配合，也在内息上给了司马屠一些机会，使他的反击给凌海添上了两道剑痕，两道深及内骨的剑痕！一道在腿上，一道在腰肋。

凌海的眼中射出了深深的仇恨，直刺入司马屠的心底。

司马屠的眼中露出了恨厉而凶残的神色向凌海回以恶毒的笑意。

凌海的剑用力地拄起身子，右手中的软剑被握成团，身上的伤口淌着殷红的血渍，脸色苍白。

凌海的心神有些颤，自己的真气早已荡然无存，经脉欲裂。体内的先天真气和阴阳真气，还有周拳头的真气，在体内各据一方，使凌海的身体竟划分为三大块绝然不同感受的地域。

凌海冒着汗，但他必须站起来，不站起来，司马屠绝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他知道那剑上的毒对司马屠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身为毒手盟之主，又和凌家曾有过那一段孽缘，使他也已经成了一个用毒的高手。不过他知道司马屠的伤也绝对不轻。伤虽然不是很明显，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以先天真气逼出来的剑气绝不是普通真气所能比拟的，那至刚至猛的罡气已从伤口处击伤了司马屠体内的数条经脉。

司马屠还有能力杀死凌海，他的功力比凌海精纯，虽被击伤了数条经脉，但仍有能力活动，只是司马屠并不知道凌海体内的情况，所以他不能冒生命之险。

“没想到你的武功进步得如此快！”司马屠抹了一下嘴边的血迹，颤微微地站了起来，沉声道。

“你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点，但我仍可以和你拼个同归于尽。”凌海苦涩地笑了笑，冷厉地道。

手中的剑，缓缓地举了起来，似乎很沉重很沉重，剑柄斜推，剑尖直指司马屠的眉心，自有一股不屈的勇气。

在司马屠的眼中，凌海依然充满了生机，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凌海那自己行动的先天真气，虽然这些真气不受控制，但仍可以散发出一种勃勃的生机。司马屠不准备与凌海同归于尽，那样似乎不值。

“哼，我不会给你机会的，你拦不住我，以后你更没有机会，你骗不了我，那老鬼已死，否则，你体内的真气绝不会有协调不和的情况出现。我想你绝对没有本领在短期之内将真气融合，待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司马屠脸色有些苍白，狠厉地道。

“哈哈……枉你司马屠为人一世，却不敢接下我的挑战，咳咳……我真为你感到耻辱。”凌海故意莫测高深的凄声笑道。

“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之别，我乃大金国的王爷，岂是你这样的杂种可以比拟的。我身分何等尊贵，你只不过是个贼民而已！”司马屠嘲疯地道。

“你只不过是个卑鄙无耻、低级下流、无信无义、无仁无德的小人而已，枉完颜阿骨打英雄一世，却有这样的子孙，真叫人不耻！”凌海鄙夷地道。

“哼，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马屠不屑地道。

“我终有一天会让你死在我的剑下！”凌海狠声道。

“哈哈……我也不会上你一次当，你也没有机会胜过我！”司马屠痛苦地大笑道，转身毫不在意地蹒跚而去。

待司马屠的身影只有一个黑点时，凌海的手一软，“当啷”一声短剑掉在地上，整个人一下子便歪在地上，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爬向那短刀之处。刚才若非短刀战术，他定会死在司马屠的剑下。

“哇咕，哇咕……”一阵让人心底发毛的凄厉蛙叫传了过来。

凌海心里一颤，这该死的东西，迟不来早不来却在自己这最不能行动的时候赶来凑热闹，看来老天是不想放过他了。想到“恨火赤蛤”的绝毒，凌海难免有点凄苦。

凌海握着那短刀，那青幽的光依然在闪烁，想起刚才那射出万道青霞时的光景，真不明白这究竟是一把怎样的刀，居然能给人一种如置身梦境的感觉，或许这把刀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异能也说不定。可凌海却没有机会去研究，他只想握着这把刀迅速逃走，逃离这毒物所在的范围。

“哇咕……哇咕……”叫声凄厉无比，但却很低沉，就像是从地狱里飘出的魔音，让人心寒。

凌海蹒跚地拐到大驹马旁，但“恨火赤蛤”却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凌海想爬上马背，可惜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但他却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振动，是一种充满生机地振动，带着一种苏醒喜悦的振动。

凌海很奇怪，怎会有这种情况，他胸口只是一颗特殊的玉佩而已，怎会这样充满生机的振动呢？而且在凌海的心底似也有一股生机在苏醒。

“哇咕……哇咕……”恨火赤蛤向凌海逼到，那闪着红芒妖异的眼睛，让人打心底发毛。那青鳞牛耳的怪模样，给人一种阴森邪恶的感觉。

凌海持刀而立，他不想束手待毙，希望唐不毒能及时赶到。

凌海的胸口那股生机似乎变得更加狂野，更加勃发。他大骇，但却不敢稍有大意，手中的短刀微指“恨火赤蛤”，左手不禁撒开胸衣，掏出那玉佩。但凌海立刻大惊！大骇！大异！大奇！

掏出的竟是一颗发出朦胧而奇异光润的小球，玉佩形状倒依然未变。可却似变成了一颗夜明珠，莹润无比，而且光芒映在短刀之上，便使短刀射出无数道青色的光霞，在虚空中闪烁不定，更奇的是“恨火赤蛤”。

一触到那青霞，“恨火赤蛤”便猛退两尺，似乎这青霞是它的克星一般，退得很匆忙，但那红色的两只小眼，似乎充满了贪婪和残忍，死死地盯着凌海眼前那发着光的玉佩。

凌海立刻想起了他父亲的话：“海儿，这是给你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你要好好保存，这玉佩是艾爷爷特意为你制作的，是艾爷爷给你的礼物，我的礼物在那里面装着，是一颗小珠子，但却很珍贵，在你生日那天我会告诉你关于珠子的秘密，你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颗珠子，明白吗？……”

“一颗珠子，一颗很珍贵的珠子，一颗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珠子，居然有如此奇观，到底是什么珠子呢？又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似乎在遇到‘恨火赤蛤’后有一种苏醒的感应，难道是……难道是……”凌海自语道。但他立刻想到了什么，迅疾向“恨火赤蛤”挥了两刀，只见那无数道青霞迅速向它涌到，“恨火赤蛤”立刻又猛退几步。

凌海心头大喜，这短刀发出的青霞可以让此毒物畏惧，那自己便不用怕它了。他立刻把“含月珍珠剑”抽出展开，与短刀并排，顿时短刀的青芒大盛，那“含月珍珠剑”将阳光聚拢，映在短刀上，也使短刀有青芒闪出，而“恨火赤蛤”又退得更远。

凌海忙合上两手将玉佩小心地打开，那是一种设计无比精巧的机关，开户机关并不在玉佩上，而是在那挂链之上，几个很小巧的环节。有十个与其他缝条形状有一点点异同的金属环节，不仔细看，绝不能发现，当十个环节全都解开，这玉佩才会缓缓自动开启。

凌海很小心，很小心。就像手中捧着一捧可救人命的圣水，生怕会漏出一滴。

“恨火赤蛤”的眼中红焰更显得疯狂、躁动，一股股暴戾邪恶之气狂涌而至，其中还夹有腐臭之味，闻之让人欲吐。

凌海想吐，但却在陡然间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清香，一团躁动的生机也随着清香而至，厌烦恶臭立去，给人一种精纯而祥和的感觉。

是来自那玉佩，没错！正是从玉佩开启的缝隙里吐出来的。

“哇咕……哇咕……”恨火赤蛤对着凌海发出一阵愤怒的狂叫，自有一种摧心揪肺的气势。

“咝咝……”一阵沙哑的微响也从玉佩中传了出来，很低沉，沙哑却又另有一种飘然于世的感觉。给人一种平息宁神的力量，使“恨火赤蛤”的怒叫根本产生不了作用。

“恨火赤蛤”似乎异常愤怒，异常暴戾，竟绕着凌海四周旋转起来，似乎想找一个扑击的机会，别看这小怪物身形很小，但蹦起来却快捷无比，在凌海的四周旋起一道红光，不时地发出“哇咕……哇咕……”的厉叫。

“哈哈哈……”一阵得意的狂笑声自树林中响起，似是有着无比的欢悦，而且笑声越来越近。

“恨火赤蛤”牛耳一阵晃动，眼神陡变，“哇咕……”一声厉叫，竟掉头向树林深处蹿去。

这是唐不毒的笑声，一种终于找到了宝贝的那种喜悦之情，任谁都可以感觉到。

凌海大奇，但迅速合上玉佩，放入怀中，这“恨火赤蛤”竟能分辨出这是唐不毒的笑声，而被惊走，看来这小怪物的确有灵性。

“哈哈……看你再往哪儿跑，小宝贝，我一定要把你给抓回来，哈哈……”唐不毒立刻落在凌海的身旁。

“唐大哥。”凌海恭声道。

“咦，怎么会这样，你受伤了？”唐不毒惊奇地望了凌海一眼，有些关心地道。

“嗯。”凌海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哇，谁能有如此功力，击出这么大的坑？对了，待会再给你疗伤吧，先得把我那宝贝找回来再说。”唐不毒禁不住有些兴奋和欢快地道。说完，整个人便如飞鸟一般向“恨火赤蛤”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鼻子还不时一阵狂嗅，倒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猎狗。

第十三章 掌道奇才

第十三章 掌道奇才

凌海立刻拾起地上的刀剑，蹒跚地走入树林，找了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坐下，迅速打开玉佩，将神光渐敛的斑澜小珠子吞入喉中。

立刻有一道清澈寒流滑向体内，一股蓬勃的生机迅速在凌海的体内爆发、滋长。凌海全身一阵舒泰，千万毛孔都似乎在扩张，将宇宙中所有的能量全都吸收了过来。

瞬间，寒流愈来愈寒，凌海体内的经脉有一种被冰割的痛苦，心都快要发凉了，血液似乎也要冻结。此时，在丹田深处又涌出一团温暖的气流，丝丝缕缕地汇聚，将凌海体内的心脉全部包裹，使寒意稍减一点，而他依然痛苦得经脉欲裂，寒气愈来愈寒，通过毛孔吸来的空气就像是冰窖中的阴寒之气。周围的空气很寒，寒得使周围的树木都快断了生机，但凌海体内的生机却不断地暴涨，涨得通体如要炸开一般。

凌海的上齿和下齿在不停地颤动，脸上、衣服上似乎在开始结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寒流逐渐转暖，转暖，变成一股汹涌的热潮，在凌海体内翻腾不休，那股生机也随着热潮的升温而变得更加活跃，此时护住心脉的那几缕温暖气息，竟随着热潮温度的升高而逐渐变得冰凉。

凌海的身体如火在煎，体外的冰早已化成了白茫茫的雾气，整个身体如烧红的火炭，散发出高热和微微的亮泽，不断地有白气外散。

凌海痛苦地呻吟着，但他依然保持着坐立的姿势，他在瞑视体内的生机，那不断滋长的生机，而衣服在一寒一热两道气流的互相作用之下，竟化成片片裂布，散了一地。头顶在冒着青烟，皮肤似闪着火花，在痛苦忍无可忍的情况，凌海竟晕了过去。

△△△ △△△ △△△

恒静师太一行人，路上畅通无阻，但却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那便是一路上他们见到了很多毒手盟银牌杀手的尸体，而且都是死于巨掌之下，每人是脑袋被拍碎，全身乌黑而亡。更让众位师太感到莫名其妙的是，每地堆尸体旁都有用血写的字迹。如：众位勿用疑惑，这此人是想暗袭师太和各道群雄，其中设有三道机关，但已全被我破去，请众人放心走吧。

另外一堆尸体旁写道：这些全是毒手盟中的好手，在树林中设有很强的弓弩，准备用剧毒之虫伤害众位师太及各路群雄，所以我杀之为你们开路。

还有一堆尸体旁写道：别猜我是谁，我是个罪人！就算百死也不足以赎回我的罪行，现在我只是尽我自己所能做的，尽力去做好，所以我又杀了这一批毒手盟的杀手。

恒静和众小师太都不明所以，但却知道有人在暗助他们，对付毒手盟的攻击，同时也不免有些暗骇，是谁有如此高绝的功力，如此厉害的掌法，居然能将毒手盟的杀手一批又一批地击杀！

但殷无悔是例外，他已经猜到是谁下的手，心头暗喜，但他并未说穿。

"师父，是谁有这样惊人的掌力呢？"休远疑问道。

"天下能有如此掌力的似乎不多，要说掌，'少林大力金刚掌'、'般若掌'，都具备这样惊人的刚猛，而武当的'绵掌'，虽有这般厉害，但却没有这种掌式的霸气，丐帮帮主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威猛无匹，可算是刚猛路子的顶级绝学。另外江湖中还有两大掌力，那便是'断门掌'崔精师兄弟二人和'劈山掌'柳长空，另外还有一种叫'阴龙掌'的不知谁在习练，看死者的样子，应该是死在'阴龙掌'之下。不过，这位高人是友而非敌，对我们正道人士很有帮助。"恒静师太温和地道。

殷无悔本不想告之情况，但听恒静师太居然能将各门都如数家珍般道了出来，便不再隐瞒道："我知道这位高手是谁，我也曾见过他使'阴龙掌'杀死敌人的情况，的确与刚才那些死者的情况一样。"

"哦，殷大侠真的知道这位朋友是谁吗？"恒静师太问道。

"不错，这位练'阴龙掌'的依然是柳长空。"殷无悔沉声道。

"啊，柳长空居然也习练了'阴龙掌'。"恒静师太惊问道。

"千真万确，当初在树林中，他的确是用'阴龙掌'杀死几名毒手盟属下。他只剩下那条左臂，但却凶猛无比。"殷无悔有些佩服地道。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那柳长空也真是个掌道奇才，'劈山掌'能练至独步武林的地步，而'阴龙掌'却也能达到这种境界，真是了不起。只可惜，当初他走错了一步，落到现在这个样子，若当年不是那样，'毒手盟'也绝对不敢横行。那缙云凌家之内真是卧龙藏虎，其人才之多、功力之高比少林绝不逊色。当年大侠凌归海更是英雄了得，有天下第一人之称。可惜英年早逝，使得现在江湖中群魔乱舞，几位早年追随凌归海的武林奇才却已脱节，唉……"恒静师太叹息道，隔着厚厚的车厢，却有一种让人伤感的基调。

"我曾听师父说过凌大侠的故事，所以对缙云凌家一向都异常敬仰。他老人家还说过：'如果天下有三十个人比他武功更厉害的话，那么可以在凌家找出十二个，如果说天下有七十个人武功不比他低的话，那么可以在凌家找出二十五个。'当时，我并不相信，后来听到凌家被毁，更不敢相信。但自从见了主人，现在再听师太的评价后，我也真不得不信。"殷无悔向往地道。

"哦，令师'血影子'真是虚怀若谷，不过的确也是如此，在江湖中，凌家很少和别的门派大动干戈。但凌家的每个弟子都必须有一段在江湖磨练的日子。而每个人都在江湖中是了不起的人物。在江湖后起之秀中，五年前有一个凌振羽，便是凌文风的弟子，其名号之响，其剑术之精，比昆仑的赵乘风更出名，与武当的'清风双剑'几个分庭抗礼。有人说他是四十年后的第二个马君剑，可惜这些后起人才竟在凌家一役中尽丧，真是可惜。"恒静师太万分惋惜地道。

"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和气劲相激的声音顺风送了过来。

"师太，前面好像有人在打斗，听声音似乎有很多人，要不要先过去看一下？"殷无悔轻声问道。

"在这里，定是一些武林同道上峨嵋时被'毒手盟'的贼子所阻，殷大侠，你快去看看情况。"恒静师太急切地道。

"好！"殷无悔应了一声，快马加鞭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飞驰而去。

"柳长空，你这反复的小人，我们待你不薄，而你却不知感恩图报，反而背叛我们！"一个狠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哈哈……我柳长空若懂得知恩图报，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我只后悔时间不能倒流而回。否则，我定让你'毒手盟'灰飞烟灭！"柳长空凄惋地笑道。

"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要知道我厉啸天对待叛徒是什么手段！"那狠厉的声音自有一股残忍的味道。

"别人怕你厉啸天的手段，但我柳长空只把他当个屁放了，你若想杀死我们七人，也定会让你们付出沉重的代价。哈哈哈……"柳长空毫不把生死放在心头地放声大笑道。

"轰轰……叮当……"

"柳施主能立地成佛，真乃天下武林之幸，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厉施主能让我上西天极乐参拜佛祖，我将感激不尽。"一个豪旷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一个和尚，一个有些不守清规的和尚。

"不错，天禅大师讲得好，我柳长空也想和你一起去见见佛祖，让佛祖允许我悔过，不是更好吗？"柳长空也豪情万丈地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禅师兄所说正是，我们少林棍僧，顺着除魔卫道的宗旨，若是不能将妖魔鬼魅清除，证明我们的道行还不够深，再上西天极乐向佛祖请教，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厉施主认为呢？"一位身材修长，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一边挥棍一边应声道。每个人身上都有数道伤痕，依然在淌着血，可是却没有一人退缩，攻势异常凌厉、威猛。

柳长空的掌势更是骇人，铺天盖地，到处都是磨盘大的黑手印，使场面变得凄厉无比。他的对手也是掌--断门掌！

殷无悔认识这些人，他曾经是翠花的属下，在练剑之时便见过这些人，并且知道这些人都是"毒手盟"的精英，绝顶高手。厉啸天和属下四名高手，而另还有五人却是陌生的面孔。但看每人的功力绝不在厉啸天的属下四名高手之下。他们便是来自内坛的高手，这次和总坛主从洛阳赶至川中，便是为了将各门各派的高手截杀。却在这里将少林的六大棍僧拦截住，而当六大棍僧在岌岌可危之时，柳长空正好赶到，截下"断门掌"厉啸天，从而让六大棍僧的压力大减，但依然敌不过九位高手的击杀。形势仍很紧张，只是勉强苦撑，那厉啸天与柳长空对敌，却因柳长空只有单手，而比起厉啸天来却差了一筹。不过柳长空以命搏命的打法，让厉啸天也无可奈何，谁也不想让这绝毒之掌沾到自己的身上。一旦沾上，那结果不用想就会知道。

大驹马飞驰而至，在离打斗现场还有三丈之时，殷无悔"哈哈--"地一声暴喝，向其中一名持刀的高手飞扑而下。手中的"血邪剑"泛起一道厉虹，卷起一道狂猛的飓风，带着无匹的气势猛击而下。

一股凌厉的杀气使空气都变得冰寒起来，这是一位极为厉害的刀手，二十年前曾在东北一带凭着一手"定风刀"杀得各路山贼、马贼闻风丧胆，而现在却成了"毒手盟"右护法身边的八大高手之一，仅排在"断门掌"崔精之下，其武功自成一派，别具一格，而此时也是以他最凶，杀招最多最狠，因此殷无悔便挑中了他。

借大驹马的狂奔之势而奋力一跃，顿使殷无悔的速度增加了一倍，剑上的气势更是威猛无比。

众人都大吃一惊，少林六大棍僧和柳长空心头一喜，原来来人是友非敌。

"定风刀"却是大惊，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殷无悔身上的那股凛烈的杀气，人还未到那有形的气劲和杀气让他如置身于冰窖之内。这绝对是一位高手，一位不可小看的高手，甚至比少林六大棍僧更难惹。因为少林六大棍僧心中毕竟还有一些佛性，又是名门正派中的弟子，不会耍手段，老老实实的凭真功力以硬搏硬，且杀气也不重。

而这人一上场便有如此重的杀气和气势，绝对不是少林六大棍僧之流，更非善男信女。

不错，殷无悔一上场自有一股死不罢休的惨烈气氛，任谁都知道是一个杀敌绝不心慈的人。不过"定风刀"对这位敌手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却无暇去细想。因为他必须出刀！

抽身、出刀、定风。

"叮叮……"血邪剑与定风刀在虚空中交击了七十八下。

一缕缕游丝般的真气，从"定风刀"刀身传至手臂，定风刀飞退，退出九人围成的战圈。那一缕缕游丝般的真气似附骨之蛆，破开他的真气网向心脉冲到。殷无悔终于使"血邪真气"与"昆仑真气"相合形成一股刚柔并济的真气--"血邪昆仑气！"

殷无悔的身形倒飞，同时抽出一只钢箭猛地甩了出去。

钢箭似一条毒龙，饥不择食地向"断门掌"厉啸天冲去，这正是厉啸天与柳长空壁垒分明之时。

殷无悔落回大驹名马身上，冲过打斗场面，然后再令驹马调头，冲刺而回。殷无悔又长天一扑，向"定风刀"重扑而去，这一次化作漫天的血红，有若晚霞一般凄艳无比，给人一种眩目惊心的感觉。

杀气依然那么浓烈，虚空中流动着冰水。

"定风刀"刚才那七十八击已经试出对方的功力之精湛实比他高上一筹，又借飞马疾冲之势，使其冲击力倍增，所以被殷无悔的那一击，伤了手上的数道经脉。不过这当中又有了近一秒多钟的休息时间，也便恢复了战斗力。

可是这一刻，殷无悔的剑又似水银泻地，其势锐不可挡。想躲、想避都已经没有可能，只好再一次挽起一片茫茫的刀影向那漫天的血红迎去。

"轰……"厉啸天与柳长空又击了一掌，同时厉啸天的那一只手去接那飞来的劲箭。"哧"地一声，劲箭刺破了厉啸天的衣袖。柳长空的这一掌运足功力，是连环八击，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每一掌的力道都比前一波重。

"轰轰……"又是几声狂震，厉啸天因劲箭一惊，只能以一掌对敌，却怎是用惯了单掌的柳长空之敌？在第四波掌力时便受了一些小伤，一些不很严重的小伤。但是后四波时，他便是以两掌对敌，终还是击退了柳长空。

"呀……"数声娇喝，峨嵋众位师太仗剑向九位高手攻去，恒静师太也绝不容情。本是疾恶如仇的恒静师太，绝不像六大少林棍僧那般对敌手留有后路。

"哧哧哧……叮叮叮……"先是一阵剑气刀风狂绞，再传出一阵刀剑相击的脆响。

殷无悔又倒飞而去，用"金鲤倒穿"之式向厉啸天那漫天的掌幕里钻去。

这一击竟使"定风刀"被迫飞退七尺，右肩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他心中骇然，但终还是想起了对方是谁，不禁大吼道："'血邪剑'殷无悔！"心中更是不解，这殷无悔的武功怎会增长得如此快，而且剑路和邪气竟全改了，怎不令人心惊？

"哈哈……"殷无悔也不否认，只是一阵狂笑，便整个人都没入了厉啸天的掌幕里，不见了。

"哧、呼、滋、砰……"一阵阵紧密细碎的气劲交击声传了过来。

"蓬、轰……"尘土飞扬，柳长空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和殷无悔同时对付厉啸天，一连互击了七掌。

掌影斜散、凌乱，剑芒由厉转淡。

殷无悔拄剑而立，他左肩的衣衫尽数碎裂，露出一个微红的掌印，他在喘息，这一掌并不沉重，是柳长空救了他，也是自己救了自己，但对方依然有二成功力击在了他的身上。刚才他与厉啸天有一百七十多次气劲相激，同时，在最后一击中，他终于在柳长空的协助之下把"血邪剑"刺入了厉啸天的小腹，但不是致命之处，只是使对方受了伤，比殷无悔自己的伤重一点。

厉啸天立于殷无悔两丈远处，右手捂着腹部的伤口，眼中射出一抹森冷的恨意和杀机。他的功力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终又恢复到未与凌海交手前一刻的状态，所以一路上截杀了六个门派的数十名高手，而今天却遇上了两名叛徒，两名绝不好惹的叛徒。

柳长空也绝不好受，厉啸天对"断门掌"的造诣，的确比崔精高出很多。刚才与厉啸天交手七掌，虽让殷无悔将厉啸天刺伤，并将对方的内伤加重，但自己也一样受了强烈的反震之力，气血难以通畅，一时与殷无悔、厉啸天成三角形状而立。

"很好，很好，你们两个走到一条道上来了，我厉啸天今天真是幸运，幸运之至！"厉啸天喘息道。

"厉啸天，我们只是顺天行事而已，多行不义必自毙！金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大宋子民挥汗成雨，结袖成云，只要一旦复醒过来，金国只会徒劳，甚至会一蹶不振，你最好找块安定的地方，去享享清福吧！"殷无悔苦心规劝道，他看那厉啸天的确是条汉子，而其武功又超卓不凡，实起了怜惜之情。

"哈哈……我厉啸天英雄一世，还要你这种后生晚辈来教训？纵观天下，大宋王朝君昏臣庸，岂是大金国精英良将之敌，迟早都会被灭亡的。"厉啸天凄然大笑道。

"难道你就不为天下百姓考虑一下吗？若两国交兵，受苦的只是天下百姓，将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有多少孤儿寡妇无家可归？"殷无悔深沉而真挚地道，心中不由得想起幼时的惨况。

"哼，妇人之仁，若天下不经这些苦难，老百姓永远也过不上快乐的日子，现在老百姓活得好吗？杂税比狗毛还多，贪官污吏把百姓民脂民膏全都纳为己有，若没有一个新的刺激、新的改变，不仅眼下的百姓会受如此的践踏，他们的子孙，他们以后的每一代都会生活在这种没有天日的世道中，我大金国就是为让天下百姓的万代子孙过上更好的生活，才会攻打大宋，这又有何错？"厉啸天振振有词地道。

殷无悔与柳长空对望了一眼，不免也有些赞同，但他们当然也知道对方有很多语病。

"哈哈……妙论，妙论！可是你想过没有，金人残暴无德，他们当上了皇帝之后，不也像今日的皇帝一样吗？哪一个在做皇帝之前不是说为百姓办事？可是他们一旦当上了皇帝之后，哪里还能去体贴百姓，他能让百姓免去杂税吗？其实那只是你的想法而已。要知道，打完仗后，只不过是一个皇帝换另一个皇帝而已，受苦的始终是老百姓！"柳长空也大声辩驳道。

"哼，你只不过是个反复小人而已，有什么资格评论？"厉啸天不屑地向柳长空道。

柳长空的心抽搐了一下，眼中射出一抹冰寒的杀机。

"好，各位各持己见，反正今天我们只有一方可以活着离开此地，我看你厉啸天怎么去助那些金狗！"柳长空狠声道，然后整个身子幻成一道蒙蒙的蓝影，带着一只磨盘大的掌印向厉啸天扑去。

"以为我怕你吗？"厉啸天愤然提掌怒喝道，双掌立刻幻成一道道铺天盖地的狂澜向那只磨盘大的掌印迎了过去，而小腹那道伤口虽然经点穴止血，但这下子一经用力便立刻有丝丝血水涌了出来。可是这时的厉啸天已形如凶魔，对于这涌出来的血水根本就是毫不在意，而且那掌劲，杀气更厉、狠！

"柳前辈，既然我们走到一条线上来了，便得在同一阵线上杀敌，对吗？"殷无悔缓和地提剑飞扑道。

这一剑似乎很温柔，看起来很缓和，很优雅，就像是一阵雾一般朦胧，就像是一片云一般飘突，就像一道晚霞一般凄艳，没有定向，没有角度，只是一片云、一阵雾、一道晚霞优雅地向那铺天盖地的狂涛反扑而去。

殷无悔受了伤，不错！他在刚才中了一掌，二成功力的"断门掌"，伤了左肩的几条经脉，但他也在受伤的一刹那明白了"昆仑心法"与"血邪心法"融合后的漏洞所在。那是一个完全结合之间的缝隙，也便是破绽，当那二成真气入体的那一刻，"血邪真气"与"昆仑真气"都有一个颤动，但却未能补住这个缝隙，也就是这一刻，他真的明白了两股真力的实义，他找到了缝合这道缝隙的途径。他刚才在说话，但也在用那道途径实验，很快他便使两道真气完全结合，那还是因为手中的"血邪剑"帮忙。

"血邪剑"本有吸食人精气的特性，当剑身刺入厉啸天体内时，便本能地吸食了厉啸天的精气，刚好厉啸天的真气从殷无悔左肩侵入，与血邪剑内的厉啸天之精气在殷无悔的体内相激，而殷无悔也运用"血邪剑"的灵性，再得体内两股已融合了的真气之助，很成功，也很快地便将两道真气那细小的缝隙焊接。这是谁也想不到的结局，连殷无悔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这样理想化的结局，若厉啸天早知如此，恐怕宁肯白挨那一剑也不会挥掌击在殷无悔的身上，以致引起这样可怕的后果。

后果的确很可怕，这一剑竟在刹那间混入天地万象之中，不再是什么剑招，也不再是殷无悔，阴阳两极相生，正邪两极互换，殷无悔就是一片云，"血邪剑"便是一道晚霞。剑招，便是一团雾，是迷雾。

厉啸天吃惊，柳长空惊奇，殷无悔心喜。没有喜，那不是叫喜，自然是没有情绪的，有的只是宁静和莫测。

另外一边的形势也急转直下。这二十几位全都是好手，那九位虽然是高手，但又怎敌得过这边的好手，六大棍僧以二敌一，小师太们以三敌一，恒静师太则以一对一。这些高手只有挨打的份，不用片刻便已伤痕累累，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今天的战事，毒手盟又败得很惨。

的确很惨，殷无悔这一剑，厉啸天是没有办法躲开的。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另外还有柳长空的毒掌，所以他是最先一个离开这个世界，最先见到佛祖的。

殷无悔立于厉啸天三丈之外，是在厉啸天的背后，也是背朝着厉啸天，立成了一棵老松，沧桑的老松，立成了山岳，自有一股威猛无俦的气势。又似是一片漂浮的云彩，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剑斜持，指向地面，在淌着血，厉啸天的血。剑本是血红色的，再滴着鲜红的血，给人一种莫名的诡秘，但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从剑斜指的角度到血滴下的方位，都似乎给人一种顺乎心理的启示，一种让人震撼的哲理。

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有另一边兵器相击之声和娇喝、怒吼之声。

柳长空的眼神狠厉得如刀，如剑。

殷无悔的剑，却带着一丝嘲弄的韵味。

有一种悲哀，在柳长空嘴角上挂着，对死者的悲哀，渐渐地他的眼神不再狠厉，而是悲哀、惋惜，还有一种落寞而空虚的情绪存在。

厉啸天的眼睛瞪得好大，但却没有神彩，已变成了一片灰暗，一片淡淡的灰暗，嘴角也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苦笑、生涩的笑意，似在笑命运的无奈，似在笑生命的无聊，似在笑精神的空虚，似在笑世情的淡薄，似在笑人生的枯寂。

笑不再是笑，他的嘴巴在艰难地张合着，吐出一串断断续续而让人糊涂的话："你……终……终于……超……过了你……你的师父……达……"然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呼吸，甚至没有了生命。

真的没有了生命，厉啸天死了，尸体渐渐变冷，然后慢慢倒下。但血仍在喷洒，是喉管被割开的伤口。眼睛也在刹那间闭上了，似乎在向世人宣告，这就是命运。

殷无悔缓缓地转过身来，他明白自己终于达到了师父"血影子"所未能达到的境界，终于也可以跻身于一代宗师的境界。他没有喜悦，他并不为能杀死厉啸天而喜悦，相反他感到悲哀、无奈。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眼神清澈如水，如雨点寒星，高挂于夜空中的两点寒星，有些凄冷，有些寂寞，有些孤独。

殷无悔又看了看那正在搏杀的"毒手盟"高手，眼神中更加悲哀，似是对生命的一种慨叹。

殷无悔的剑斜斜举起，微微颤动的剑尖逼出了眼中的那一点点无奈。但他还是出手了。

现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简单而又暗含玄机，包括那平平跨出的几步，都给人一种震撼的力量，都给人一种自然而不匹敌的气势。

"蹬……蹬……"脚步声很震撼人心，更震撼人心的是他手中的"血邪剑！"

那几乎不叫做一把剑，那简直是个梦，让人难以醒转来的美梦。

很奇怪，那拿枪之人明明知道这是一把来杀人的剑，而且就是要杀他自己，但却总有一种不愿意用枪去挡的感觉，生怕一枪会把这个美梦击成粉碎。

和拿枪之人交手的是休远、休清和另外一位小师太，她们也感到很奇怪，这一剑竟似有一种别样的魔力。

拿枪之人死了，死在一种很美的梦中。他也在中途醒转了，那是在"血邪剑"离他三尺时，他惊醒了，本来以他这种高手可以不为这一剑所迷惑，但是他的功力的确消耗太严重，他身上的伤使他的心神已经散乱，所以他被这个不是美梦的"美梦"所迷惑。[奇Qisuu.ｃom书]但基于一个高手的直觉，终于使他在对方的'血邪剑'距离自己还有三尺时醒了过来。可惜，枪已经不能及时回救，所以他便死了。当剑刺入他的心脏时，他感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注入了他的体内，于是他又坠入了一个梦，一个永不苏醒的梦中。

本就不平衡的局面，现在显得更不平衡，已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 △△△ △△△

凌海渐渐醒转，只觉得天地之间充满了一片无边的生机，而自己便是这无边生机的一部分，抑或是源头。每一片树叶的振动，每一声沙粒的滚动，甚至土内蚯蚓翻土的声音，也能够捕捉到。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声音世界，每一种声音都是那样清晰，那样有动感，每一种声音都是那样祥和那样体贴。

凌海的心中充满了爱，无限生机的爱，这每一种生命与他都是那么的贴近，这每一种声音都让他那样感动，他不想睁开眼睛，他不想从这美丽的世界里抽出心神。

他知道，自己没有死，在那身体近似燃烧的时候，他怀疑自己会死。那时，他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了，他发不出来声音，喉管干涩得只有火焰在吐。可现在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没有死，因为体内那团跃动的生机。

他听到了马儿在嘶叫，带着一种焦灼的情绪，他能够感受到马儿那失去主人的悲哀，他还感受到鸟儿的喜悦。

他睁开了眼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天如一块明镜，林中幽密无伦，他眼中从来都未见过如此美妙的色彩，这是一种不能形容的清晰，无与伦比的丰富，没有哪一个画家能想到凌海眼里会出现这样丰富的色调，充满着立体感，充满着无限的生机"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每一株绿油油的小草，都显出一种含蓄的生机。每一片飘落的叶子，都仿佛在诉说着另一种生机的滋生。

已是黄昏，夕阳的光辉。是那样的动人，从树隙中透出一种五彩的梦幻。

"这是梦吗？"凌海有些怀疑地问自己。

"这是哪里？难道我真的上了西天极乐世界吗？"凌海很不放心地拍拍身子疑惑地道。

没有不适，凌海又转头望望四周的环境，这里和服食那颗珠子的地方一样，但却变了色彩，变得更有生机、更美。

"这是不是在同一世界，另一个空间？"凌海很担心地自语道。

"佛祖，如来佛祖，你在哪里？"凌海高声地喊道，他真的怀疑是在极乐世界，是以想请佛祖来亲口告诉他。

声音传出好远、好远，使这片树林更显得清幽空旷。

"希聿聿……"一阵马嘶，带着极度的欢悦情绪，显然是听到了主人的声音，然后便是"沙沙……"一阵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大驹马向这边直奔而来。

凌海心中一动，伸出一双无比莹润的手，就像会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辉，让凌海感到奇怪，这只手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色泽，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以前的那双手已够亮泽了，可是眼下这双手，却蕴藏了一种无尽的生机，比起以前又亮泽了很多。

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那是因为凌海对手感到惊奇，摸了摸身边的一棵树，他立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棵树中似乎在流淌着一种生命，一种生机。他的心中充满了爱，爱惜之心传到手上，然后由手心传到那棵树。突然他发现了一种更为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树中那流淌的生机变得更快，更旺盛，也似乎有一种淡淡的欢欣。他有些惊愕了。

"希聿聿……"一声欢叫，马儿已跃到凌海的身边，将它的头在凌海身上磨蹭着。

凌海的心中充满了怜爱，伸出手缓缓地，轻轻地抚摸着大驹马的头，他立刻感到大驹马那种驯服的情绪，一种无与伦比的欢欣，对他的轻抚有一种热烈渴望的感觉。他很奇怪，为什么能感觉到马的内心活动呢？他以前曾以精神去抚慰宝马，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感觉。

无论如何，反正这种感觉异常美妙，异常动人。一阵欢喜，他翻身跃上马背，不用他说话，马儿顺来路疾驰，走出树林，欢悦无比，就像是驰骋于千里大草原的那种欢欣。

大坑依然存在，血迹也依稀可见，这一切都是事实，他仍然存于这个世界中。凌海知道，他猜的没错，玉佩中便是如意珠，传说中九天众龙抢夺的"如意神珠"，可现在却被他吞食了。

他有些好笑，那些人以为这当中藏有大秘密，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去研究，却不知道这是用来吃的，用来增长功力的。不过他现在仍有些害怕，想到那种极寒、极热的气流，若非他先食了"地火神乳"护住心脉，恐怕此时早已死去多时了。

他想起了孙平儿，心头涌起了狂澜般的爱意，不由得仰天一声欢啸，声冲九重霄汉，音震百里山林，这啸声很响，但不刺耳，给人一种很柔和，很舒爽的感觉。

马儿也感觉到了主人心头的欢悦，也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峨嵋飞驰而去，夕阳的余辉洒落在凌海的身上，耀眼一片雪白。

凌海感到有风从皮肤上掠过，不禁低头向身上一看，居然身无寸缕，刚才一时兴奋，竟忘了衣衫全被那如火般的体温烧焦。一阵羞涩，连忙取出马上的行囊，换了一套白色的儒装。令凌海感到惊奇的是，身上的肌肉竟变成了粉白之色，伤疤全无，而且全都带有一种爆炸性的生机。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脱胎换骨"再得重生？！

△△△ △△△ △△△

峨嵋天下秀，山峦险峻，林密境幽，古寺名刹给人一种风景秀丽的感觉。

峨嵋山不仅秀而且雄，万仞入云霄，紫气顶霄汉，千峰万峦，叠成满眼的苍翠。峨嵋山的险，也堪称一绝。

仙山多灵奇，猿、猴出没无常，在峨嵋这些猴子最野，也最讨人喜欢，最让人惊讶。不过今天似乎最让人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人，一个人！一个很年青的人，他的俊逸潇洒是不可否认的，最让人惊讶和向往的是他那种气质。

轻风微吹，白色长衫翻出圣洁清纯的"浪花"。散洒着的披肩长发，自有一股飘然出尘的感觉。满身的祥和之气，全身都充满着勃发的生气，那涌动的力量似乎欲裂而出，给人一种如山般沉稳的印象，同时也有让人有如沐春风的享受。他便是凌海！

他终于到了峨嵋山下，一路上见过很多武林人士的残躯和血迹，这一切只增加了他要将"毒手盟"消除的念头，不过他似乎有些厌倦杀人，他不想杀人，他所要除去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司马屠。他深深地体悟到，万物皆有灵性，每个生命都是值得人去爱护珍惜的，所以他不想多造杀孽。但若能为救下更多的生命，而牺牲少数的生命他还是会去做，一定会去做！

峨嵋山上的动静不大，"毒手盟"并没有攻上来的意图，甚至驻扎在城里的毒手盟属下也都移到沿途截杀武林同道去了，所以乱在途中，安在山上。

凌海的到来，早有人报到卧云庵，那是山下的寺僧。他身上的那股正气，他身上那涌动的生机，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记。那些寺僧都是修行之人，但却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气质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这几乎是一种只有入佛才能具有的状态，所以很快便有人去报告了凌海的行踪。

一路上怪石、奇树、秀草、艳花多不胜数，虽已是秋天，但峨嵋的秋天却更动人，灵猴戏飞叶，独具一番韵味。

凌海从净水上山，走过万年寺，经"息心所"、"和老坪"、"初殿"，当走到"遇仙寺"时，便遇上了殷无悔。

不止一个殷无悔，还有休远，前来迎接凌海，休远绝不会落后，而后面才是恒静师太，外加一个老和尚，两位老尼姑。

"凌大哥。"休远像小孩子一般欢叫着，飞奔而至。但他到了凌海的跟前，却呆住了，她不敢相信，眼前的凌海便是几天前的凌海，那是一个让人敢爱的凌海，那还是一个很真实的凌海。而眼前的凌海，却似一个梦，一个不真实的梦，一个比阳光更灿烂更不可捉摸的梦，对着这一身包涵天地之灵气的躯壳，休远哑然呆立。

殷无悔的眼中暴射出奇光，烈如火焰的奇光，然后激动地走近几步道："主人，你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饱含了激动、兴奋。

第十四章 四人奇堂

第十四章 四人奇堂

三位师太和老和尚也都眼射奇光，并深深读懂了殷无悔的话，任谁都会激动，任谁都会惊异。

“老纳无妄，见过少侠。”无妄大师满眼尊敬地道。

“峨嵋恒静、恒远、恒善见过凌少侠。”恒静师太连同身后的两尼恭声道。

凌海的目光很深邃，在几人的眼中，这对眸子便是早晨的启明星，是那样的幽远，那样的生动，蕴含着无限的生机，包容着无穷的智慧，隐藏着无数的玄机。凌海淡然一笑，躬身回敬道：“晚辈凌海见过大师和众位师太。”这使众人如沐春风，又似在寒冷的冬日，置身于和煦的阳光之下一般，每个人的心头都荡漾着一片无穷的生机。

然后凌海又转过头对休远温和地道：“我们又相见了。”一切都是那样自然，那样纯朴，那么生动。

休远心中一阵失落一阵空虚，又是一阵欢欣，眼神有些哀怨，也有些失望，旋而又充满了崇敬和爱慕。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但凌海那清澈的眸子却捕捉到了这一个变化的程序，心头也微微一松。

凌海抬起头，那迷人而虚幻的目光凝成了一道实质的精神与殷无悔那崇慕、虔诚的目光在空中相击。殷无悔一阵颤栗。

“你终于悟通了，很好！”凌海的声音始终是那样柔和，让人为之心颤和激动。

这也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殷无悔却深深地明白这句话中的欢喜和欣慰。

“凌大哥，看你神彩飞扬，想必是功力又精进了不少，这‘毒手盟’的末日就要到啰。”休远兴高采烈地道。

凌海潇洒地朝她一笑，然后转向恒静问道：“恒慧师太没事吧？”

“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可是已经不能再出来迎接少侠了。”恒静师太一脸悲切地道。

恒静师太神色微微一变，很细微，很细微，但凌海却感应到了，还捕捉到了她心内的那一丝丝不安，这或许只是为恒慧师太的伤势而担心。

“少侠，请到庵里去说话吧。”无妄大师客气地道。

“谢谢大师。”凌海望了休远一眼，然后向无妄大师客气地道。

于是众人随着无妄大师向卧云庵走去。

“早闻少侠宅心仁厚，侠义盖世，今日一见果令老纳心服。”无妄大师边走边诚恳地道。

“大师过奖了，晚辈只是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每人的生命都是可贵的，能为苍生做上一点事是应该的，何况我还有私心存于里面，又怎能担当如此夸赞？”凌海谦虚地道。

“凌少侠，不知杀手盟那边的事情你安顿得怎么样？”恒静师太疑问道。

“我在宜宾见过猎鹰，同时也和他讲好，司马屠若主动找我，他们便不会插手，两方都不帮。唉，毕竟那一帮兄弟都受过司马屠的恩惠，怎能让他们恩将仇报呢？不过，司马屠已经找过我。”凌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啊，司马屠已经找过你？你杀了他没有？”休远惊讶地问道。

凌海苦涩地一笑道：“我是想杀他，但他若这样容易杀，恐怕早就死了，我们两败俱伤，他便走了。”

“你伤势不要紧吧？”休远急切地道，打断了殷无悔想问的话。

“哈哈，我若是伤势要紧的话，还能站在你面前说话吗？”凌海心中一阵温暖，笑着望了休远一眼道。

休远的脸色有些发烧，微微地低下了头，殷无悔心中一阵好笑，而其他几人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不过恒善的心神似乎有些乱。凌海的感觉很清晰，其实每个人的心中所想，都已在他心中产生了感应，他有些疑惑，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似乎没什么。

凌海突然问道：“师太，关于贵派内有内奸的事可查出来了。”凌海的心神紧锁着恒善的心神。

果然发现恒善师太的心中有一阵恐慌传到，但从她表面的脸色中一点都看不出来。可凌海很相信他的感觉。

“这奸贼很狡猾，一直抓不住她的痛脚，所以还没有结果。”恒静师太狠狠地道。

“不要紧，我会让这内奸白费心机，一定会把恒慧师太的毒伤给治好。”凌海用心去感应恒善的动静，同时也故意大声道。

“少侠能解除得了掌门她体内的毒吗？”恒善师太的心神更乱，竟急切地问道。

凌海莫测高深地道：“天下之大好像还没有凌家解不了的毒。”

“那就好！那就好！”恒善师太勉强地欢笑道。

“那我先代峨嵋上下谢谢少侠！”恒静师太高兴地道。

“凌大哥，你说教我用毒，什么时候开始教呢？”休远兴致勃勃地道。

“噢，你别急，我会在这几天内教你，反正上了峨嵋总得看看风景，对吗？”凌海微微一笑道。

“我做你的向导，我自小在这儿长大，是个很好的向导！”休远兴奋地抢应道。

恒静师太等人一阵惊愕，没想到这弟子如此激动，都奇怪地望了休远一眼，一下子将休远的脸灼得通红。

“那很好啊，我就先谢过了。”凌海微微含笑道。

“主人，有个意外的消息要告诉你，我想你肯定会高兴。”殷无悔春风满面地道。

“哦，那是什么消息呢？”凌海奇问道。

“四人堂派兄弟过来，说愿意听从主人的调遣。”殷无悔轻缓地道。

“四人堂？什么四人堂？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名称。”凌海更奇怪地问道。

“少侠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这四人堂本就是一个很秘密的组织，是继‘杀手盟’、‘天狮寨’之后的又一股新兴势力，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四人堂’的名字。”恒静师太插口道。

“这四人堂的组织者，主人一定会感到很意外。他们都是你凌家三年前的幸存者，逃过大劫后便在江湖中组织了复仇活动，而且在江湖中暗地里组织了一个非常庞大的侦察网。因为他们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暗地进行，也便不为外人所知。”殷无悔有些崇敬地道。

“我凌家的兄弟？是谁？”凌海有些激动，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就知道主人会很高兴，他们有四个掌门，便是当初庄主的书童，如氏四兄弟！”殷无悔有些吊凌海的胃口道。和凌海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知道凌海性子随和，也便少了那种主仆之间的拘束，说话十分随便。

“啊，他们四人还活着？那太好了，那太好了。”凌海激动得像个小孩子一般，欢快地叫道。

看到凌海这个样子，众人不禁莞尔。

“四人堂的兄弟呢？”凌海有些傻兮兮地问道。

“当然还在峨嵋山啰，看你高兴得连走路都差点走不稳了。”休远“扑哧”一笑道。

恒静师太的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甚至连无妄大师都有这样的感觉。两人相视了一眼，同时向休远望去，只见休远望着凌海目射奇光，不由得都暗叹一声。

凌海也一呆，想不到这俏丽的小师太居然以这种开玩笑的口吻和他说话，虽然他心中有一点感觉，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会遇到这种阵仗，而休远却懵然不觉，依然有点傻傻地盯着他。幸亏这时候殷无悔的话解开这尴尬的场面。

“主人，他们四人现在不能亲来，他们四人已经将自己炼制成毒人了，不想在众多的人面前出现。上次前往花果山的四个怪人，便是他们。目前，他们配合着天狮寨、艾家、祖家、丐帮，还有冯家，对毒手盟各地分舵进行破坏。虽然这一次各派的高手在上峨嵋的途中损失惨重，但毒手盟也因高手用在这次伏击之中，各地分舵破坏得也相当厉害。”殷无悔长吁了一口气道。

“这叫人算不如天算，这一路上各派的精英的确死伤很多，但对毒手盟的打击也很大。据说蛇山王家的当家人王祖通被冯家害死，而王祖通就是毒手盟的左护法。而在路上少林几位高僧连同殷大侠和我们已将毒手盟的右护法厉啸天和他身边的四大高手及内坛五位高手也除去了，看来‘毒手盟’是大势已去了。”恒静师太也兴奋地道。

恒善的心里似乎很矛盾，凌海清楚地捕捉到了这种感觉。

“是啊，现在丐帮帮主博大侠和‘无影神丐’陈前辈正在组织丐帮弟子向洛阳城调动，准备聚齐各派，与‘毒手盟’作个了断。同时，天狮寨中的高手也正前往洛阳；冯家这一次似乎也出去了不少高手，其中有八大天王和六大堂主；艾、祖两家也是高手尽出，誓要一举将‘毒手盟’铲除，四人堂早就将花果山闹得没有宁日，这次毒手盟定是在劫难逃呢！”殷无悔高兴地道。

“唉，可惜司马屠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一半，各派已经乱成一团，惟有少林还保持着清静，而其他各派却都多少遭到了破坏。峨嵋幸亏奸贼还未曾得手，否则真是武林大乱，难以收拾，到时候，就算完全消灭了‘毒手盟’，也都无可挽回。”凌海有些感叹地道。

“啊，少侠所说甚是，老纳还没有想过这问题。”无妄大师惊道。

“金狗狼子野心，只要我中原武林犹有一兵一卒，也要抗争到底，何况我大宋子民千千万万，只要我们激起老百姓的斗志，就不信金狗能得逞！”恒静师太急怒地道。

“休远小师太，看来峨嵋之游是不行了，一日没有清除‘毒手盟’这一大隐患，我们都没有心情游山玩水，只好对不起小师太的一片盛情了。”凌海的确有些怕休远的纠缠，他怕对不起孙平儿，更怕害了休远，遂故意在小师太三字上放重音量，似乎是想划清界线提醒休远，同时也是想急于去见孙平儿。

休远一听凌海的口气，立即失去了笑容，眼圈有些发红，望向凌海的目光充满了幽怨和失望。

凌海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顿时体内的精神境界似乎有一道阴影掠过。他迅速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休远那让人心碎的双眼。

“那你说教我毒功，还算不算数？”休远强忍着失望轻声问道。

凌海心一软，柔声道：“那当然算数。”

“少侠真是个急人，不过这是武林之福，到时候，我峨嵋派定会赶到洛阳，与各位共灭‘毒手盟’。”恒静师太激昂地道。

“少侠真乃大仁之士，贫僧无妄也会赶到花果山。”无妄大师真诚地道。

“有各位前辈相助，就是‘毒手盟’不想消失都难啰。”凌海欢笑地道，但心中仍然是那双眼睛，那双充满幽怨和失望的眼睛，他不敢想。他却不知道，此时他的心境已经有了波动，他的精神有一点点的缺口，那是一种心灵负担的结果。他所修习的是自然之精要，一切都要讲求自然，一切都要顺乎人心、天心，可他却在克制自己！克制，便会使人心灵不能达到最完美的境界，剑道便会有缺陷，也就不能达到最完美的境界。

凌海的心神又有了一下波动，那是接触到了一个带着无比残忍和狠厉的眼神，不过那只是一刹那间的闪烁。可是凌海的确捕捉到了，他心里便有了一个念头，一个断定，但他没有说出来，他不能说出来。

“少侠，前面便是大乘寺，各路武林朋友便是栖宿在那里。”恒静师太指着那露出斜角的寺院道。

“哦，好！请师太叫人为我准备一下，我想先去看看恒慧师太的毒伤如何，也好及时想出救治之法，然后才去见各位朋友。”凌海毅然道。

“少侠不用休息一下吗？”恒静师太奇问道。

“救人要紧，何况你看我，精力充沛得快要爆炸了，怎还需要休息呢？”凌海笑笑道。

“那贫尼真的要代我峨嵋向少侠表示深深的谢意。”恒静师太感激地道。

“峨嵋之事，就是我凌海的事，凌家世代与峨嵋交好，我祖父与宁远师太，我父亲与恒慧师太都是至交。说起来，恒慧师太还应算是我的师伯呢。”凌海谦恭地道。

“恒远师妹，你去为少侠安排一下住宿和斋饭。看过掌门师姐后，少侠便回来用餐。”恒静师太向一路上山尚未开过口的恒远师太温和地道。

“有劳师太了。”凌海也向恒远抱拳客气地道。

“大师，我还有一匹大驹马在山下‘东来客栈’寄放着，我想有劳大师派人去把马儿牵到山上来。”凌海旋而又转身向无妄大师恭敬地道。

“少侠请放心，老纳自会办好。”无妄大师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就好，师太，我们现在就去看一下恒慧师太。”凌海向恒静师太真诚地道。

“请随我来。”恒静师太大踏步向卧云庵走去。

一行五人，来到卧云庵，众位小师太都为之侧目，如此有内涵而丰神如玉的少年，她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且听自己师姐妹们曾谈过这位俊逸的少年，所以对凌海的举动特别留意。

不断地有人向恒静师太问好。这庵很大，很有气势，檀香缭绕，给人一种安详、肃穆、祥和而圣洁的感觉，凌海也为这庵的气势所摄，一颗心变得无比虔诚。

“这便是掌门师姐静修的地方，少侠请进。”恒静师太来到一间大禅房的木门前客气地道。

“师叔，师叔……”四名弟子在门内恭声道。

“掌门的气色怎么样？”恒静师太关切地问道。

“师父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丝毫好转。”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师太忧虑地道。

“让我去看看。”凌海大踏步地来到恒慧师太的榻前道。

“少侠，是你来了。”休清转身，那对焦虑的目光立刻带上了一点喜色地道。

“嗯。”凌海含笑点了点头，然后望了望躺在榻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恒慧师太一眼。

只见恒慧师太满脸带着淡青之色，鼻息微弱，在额角附近还出现了两道淡金色的条纹。本来清瘦的面庞，这一刻看来有些浮仲。

凌海心中一惊，赶忙握住恒慧师太的脉门，静静地感应着恒慧那凌乱的心跳，神色有些微变。然后立刻回头对休清急促地道：“休清师姐，快去拿十只碗来。”这时凌海捕捉到一丝残忍的目光，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他没有回头，但他却知道那是谁的心境，也依然没有作声。

“少侠，碗拿来了。”休清急促地道。

恒静师太、休远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凌海抽出一把刀，一把如一泓秋水的刀，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刀！

恒静师太、休远都大惊，殷无悔和休清也都惑然不解，只有一人心中在祈祷。

“少侠……”恒静师太终于忍不住制止道。

“师太，令掌门所中之毒实在太奇怪，似乎有十种毒性在互相牵制，若贸然只解除一种剧毒，那便会迅速打破这十种剧毒之间的那种平衡，使恒慧师太毒发更快。而这十种剧毒在达到平衡之时却也在不断使恒慧师太的体质发生改变，才会形成一种缓慢的中毒过程。不过这种毒药却最厉害，就算解了师太体内的剧毒，恐怕也会需要一年时间来静心修养，否则绝难达到以前的武功境界。而我不敢在师太身上实验，只能取数十滴血进行不断实验，才敢对症下药。这杀手也够毒的。”

“哦！”恒静师太松了一口气应道。众人也跟着释怀，只有一个人变得惊异，当然这全都逃不过凌海的心。

凌海的短刀扬了扬，立刻注上内息。蓦地青芒大盛，竟形成一道青青的雾气，将凌海也罩入其中，满屋通亮，甚至有些耀眼。

众人大惊，想不到竟会有如此宝刀。而凌海却大喜，想不到自己的功力竟达到了这种地步。他却不知道，他已具备了二甲子多的功力，先天真气也已达到了极盛的境界。那颗如意珠不仅将他体内的所有真力结合，还使他陡增了二甲子功力，单功力而论，目前天下可能无人出其右。

这宝刀的青芒不似刀身，刀身或许会因沾碰过某些物质会使伤口感染，对于一个身负剧毒的人来说，犹为可虑，而刀芒却纯粹是一种气劲的形式，绝不会有因刀而感染的情况。同时，这柄宝刀的刀芒曾有震慑“恨火赤蛤”的经历，说明刀芒本身有一种降魔避邪的作用，因此，凌海选用刀芒取血。

刀光一暗，已经有一股略带青色的血液滴入碗中，凌海每碗取出两滴，然后便止住血流，收起短刀，从怀中掏出十几个瓷瓶，二十多包药物，然后对立于身后的恒静师太缓和地道：“师太，我想在这里试验，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望师太能给我一点时间。”

恒静师太望了望榻上的恒慧，犹豫地道：“好吧，我们先退出去。”

“对了，休远小师太不如留下来给我做帮手吧。”凌海又转头向休远静静地道。

休远眼中一片迷茫，然后望了望恒静。

“好吧，休远你正好可以向少侠请教一下用药的方法，你就留下来吧。”恒静师太平和地道，然后转身走出禅房大门，在门外坐了下来，而且关上禅房之门。惟留下凌海与休远及恒慧师太。

凌海望了休远一眼，有些无奈和歉意。

休远也目含幽怨的地望着凌海，露出一种让人心碎的神情。

“唉，这又是何苦呢？”凌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休远的眼圈有点红，无限凄惋地问道：“是我很丑吗？我知道一个佛门弟子不该有七情六欲的，可是我禁不住不想你，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凌海望着楚楚可怜的休远，无奈地道：“你很美，是否是佛门弟子也不很重要，但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我不能对不起她。”

“我不会为难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休远有些伤感地道。

“来，我教你用药，配药。”凌海故作轻松地道，说完把地上小瓶中的药一一给休远介绍一遍，然后把这些药一种种地放在血液中混合，以观察其反应结果并一一介绍。

他很小心地观察，不放过每一个很细微的环节。可是试过十多种药物之后，依然未能使碗中的血液变回鲜红色，但凌海绝没有丧气，依然很专注，很认真。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竟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凌海依然很专注，两个时辰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休远也为这些药物的特性和奇妙所迷醉，根本不觉得累www奇Qisuu書com网。最焦急的是立在外面的恒静师太和恒善师太，但两人心思各不相同。殷无悔立成一尊塑像，动也不动一下，竟进入了一种禅定状态。

“吱吖——”恒静师太最后还是禁不住推门走了进来。

凌海心神一动，这声音使他想到了一种东西，青蛙的叫声，对！“恨火赤蛤”，凌海想到了“恨火赤蛤”这绝毒的东西，而能成为“恨火赤蛤”大敌的“如意珠”不是至圣的宝物吗？想到这里，凌海迅速找来两个干净的碗。

“少侠，有结果了吗？要不要吃了饭再继续？”恒静师太小心地问道。

“不必，再等一会儿。”凌海又拔出短刀坚决地道，然后割开自己手腕滴下十数滴血。

“少侠，这是干嘛？”恒静师太和休远同时疑惑地问道。

“我想试验一下，我体内有‘如意珠’这圣物的精血，或许有些作用。”

凌海用一只筷子蘸了一点自己的血在每个碗的毒血中都放一滴。

片刻之后，只见每个碗中的血色渐渐改变，那没有加入药剂的血液最早恢复鲜红之色，而其他各碗以加入的药剂多少而论，越多，血红恢复越慢，但每碗最终全都恢复了鲜红之色。

“成了，成了，有救了。”凌海欢喜地道。

“凌大哥的鲜血果然有效，果然有效，真神奇。”休远也兴奋得欢叫起来。

凌海立刻割开手腕，放出近半腕鲜血。他脸色苍白，一下子变得有些疲倦，但还是强打精神对恒静师太道：“师太，麻烦你给掌门喝下去。”

“少侠，你……”恒静师太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凌大哥，你没事吧！”休远慌急地问道。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凌海莞尔一笑道。

“少侠的恩义，我峨嵋绝不敢忘怀！”恒静师太心中非常激动，连声音有些颤抖。

“恒静师侄，你给恒慧师侄喂下一半吧，有‘如意珠’灵气之血，不用很多就可以解除恒慧师侄身上的毒，另一半我想拿来救另一个人。”一个面色莹润，眼带沧桑的老尼如幽灵般地从禅房内那观音神像后飘了出来。

凌海骇然，刚才他似乎没有感应到这人的存在，那不用说，这老尼的武功已经达到了收敛任何生机的境界。其实，他刚才只是把全部的心神放在恒慧师太的身上，且这老尼便是三十年前功力便已达到至境的宁远神尼，又在刻意收敛声息，所以便没有觉察到。若是凌海全心去搜索，在方圆百丈之内，绝没有生命可以躲过凌海的灵觉。就算所有生机都敛去，但空气的流动绝对有异。

“师叔，你老人家出关了？”恒静师太、恒善师太立刻恭敬地道。

凌海又捕捉到了一丝惊骇的情绪，他的眼神一闪，同时也接触到一丝厉芒。他忙立身向宁远躬身道：“原来是神尼驾到，晚辈凌海，拜见神尼！”

“不必多礼，少侠能舍身救人，老尼感激不尽。”宁远神尼慈详地道。

“弟子休远拜见师祖。”休远立刻跪地拜道。

“小丫头，起来吧。”宁远神尼慈祥地笑道。

“谢谢师祖。”休远立刻起身恭声道。

恒静师太迅速喂一半凌海体内的精血到恒慧师太的口中，然后将剩下的一半递给宁远神尼。

“少侠，难道不想知道我想救的是谁吗？”宁远神尼望了望凌海温和地道。

“神尼所救之人自是该救之人，只是我想不出什么人值得神尼亲自去救？”凌海奇问道。

“不如少侠与我同去看看吧。”宁远神尼恬静地道。

“哦，既然神尼如此说，那晚辈便去一趟吧。对了，恒慧师太必须经过一夜的静休才能好转过来，这一夜之间不能受到任何侵扰，而且这一段时间也毫无动手之力，务必要好好守护。”凌海很认真地道。

宁远奇怪地望了凌海一眼，似乎欲说又止。凌海却很明白这一眼的深意，只是对宁远笑了笑。

“少侠放心，我会着人看好的。”恒静师太平静而庄重地道。

“今晚，我也不能来这里照看掌门师侄了，我还必须为另外一人疗伤，你们看守不能有一丝马虎，知道吗？”宁远神尼望了凌海一眼也沉声道。

“是，师叔，我和恒远师妹及恒善师妹会亲自来为掌门师姐护法，请师叔放心吧。”恒静师太肃然道。

“那就好了，不过三人一起似乎也不很好，若每时每刻都静守着，终会疲劳，而到时候贼子乘机下手不就糟了？不如三位师太每人守两个更次，轮流休息，这样会更好的！”凌海笑道。

恒静师太不解地看了凌海一眼，然后又望了望宁远，似征求宁远的意见。

“少侠所说也有道理，你们三人一人当值时，其他两人可以在附近的禅房静坐，只要一有动静，便立刻可以出来相助，也的确很好。你们就依少侠所说的去做吧。”宁远沉思了一会儿，平静地道。

“是，师叔。”恒静师太恭敬地道。

“那就这样了，少侠我们走。”宁远踏着安详的步子边走边向凌海道。

凌海亦步亦趋地跟在宁远身后走出了禅房，他不敢回头看休远那凄怨的眼神。

静静地走出卧云庵，都没有说话，一种祥和恬静而富有生机的气息围绕着两人。风吹过，轻轻地吹过，轻轻地摆动着那灰色的僧袍和一袭白衫，给人一种飘然出世的感觉。

端着盛血之碗的宁远神尼，其步子很轻盈，空着手的凌海步子很潇洒自然，却又暗含着难以解说的玄机至理。

“神尼，你是否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她们所有人恒慧师太的伤势之重？”凌海静静地问道。

“少侠自有道理，我相信少侠的为人，虽以前从未见过少侠，但今日从少侠的气质，作风便可以看出，少侠是可以信赖的。”宁远的声音如无波的湖面一般平静。

“我是想利用这一晚上的时间把内奸给揪出来，以免除后患。”凌海声音有些冷地道。

“少侠可有什么发现？”宁远的话始终是那样轻缓而又有节奏。

“我在心里似乎有一点点的感应，但我不能肯定。不过只要凶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定会把握这个时机，否则，他们对恒慧师太所下的毒就等于是做无用功了。”凌海猜测道。

“那，他们为什么在前几天不动手呢？掌门师侄已经昏迷了三天。”宁远有些奇怪地问道。

“神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恒慧师太的禅房内的？”凌海疑问道。

“在师侄昏迷的当天便已经守在她的房内。”宁远不解地答道。

“这就是了，不知神尼为恒慧师太护法有谁知道？”凌海又疑问道。

“没有人知道，我没向任何人说过，只有掌门师侄一人知道。”宁远应道。

“看来这内奸的功力定是绝高，居然能察觉神尼的存在。不过也可能是对方对自己下的毒很有把握，认为天下无可解之药，所以他们没有冒那个险的必要。”凌海分析道。

“少侠所说有理，但不知少侠有什么方法可以抓出这个内奸？”宁远惊奇地问道。

“我想请神尼去替换恒慧师太，而把需要疗伤的恒慧师太送到另一个地方去疗伤，不知神尼意下如何？”凌海恭敬地道。

“哦，若真是这样，那倒没关系，少侠可会易容之术？”宁远怀疑地问道。

“会一些，晚辈曾在祖家呆过一段日子，要把神尼换成恒慧师太的样子，那并不是件难事，难一些的便是怎样将恒慧师太换出来。”凌海有些皱眉地道。

“这个少侠放心，我有办法做到。”宁远肯定地道。

“这样就好了。”凌海欣喜地道。

“少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和我一起去见那个人？”宁远突然问道。

“晚辈不知，若是这小半碗血可以救活对方的话，晚辈之来似乎是多余的。难道不仅需要血还需要化去其他的什么毒？”凌海惊疑地道。

“不，有这一小半碗血已经足够救下他的生命，并让他很快复原，我今天找你陪我一起去看他，只是有些话要跟你说。”宁远声音很平静地道。

“哦，神尼有何话要说？”凌海不解地问道。

“我看少侠是深具慧眼之人，从气色、神气等可以看出少侠的武学修为已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境界，或许这是我穷究一生也未能达到的境界，但我却能体会出少侠所习武学的精要所在。一切都是顺乎天道、人道，万法自然，无拘无束，这是一种大成之境界。少侠的神功初成，似是对这种境界的精要还未能了解。我只想告诉少侠，万事随心、随缘，不能强迫自己去做什么，或者强迫自己不去做什么。这样容易造成人道的破绽，让心中总有一种遗憾的感觉，这就容易破坏少侠武道的修为，更难使少侠在武道上再有所突破，愿少侠凡事三思，但只要问心无愧便可以了。特别是儿女之情最容易在心头产生阴影。”宁远深沉地道。

凌海的脸色微红，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晚辈与休远小师太的对话，神尼都听到了？”

“不错，这小丫头，我早就看出不适做我佛门中人，这也不能怪她，七情六欲，并不是很容易便可以戒掉的。这可能是她应该经历的魔障吧，而少侠也无须太拘于礼节，想世上这些门户之界，这些规矩，这些礼俗本只是用来约束俗人的，若一个人处处为礼节所束缚，为门户之界所影响，那他绝不可能使自己达到一种超凡的境界，至少绝不可能使自己的心灵达到完美之境，所以我劝少侠也不要过于束缚自己的思想，故意去回避什么。”宁远温和地道。

“可晚辈已经有了未婚妻，虽未曾明媒正娶，可也不能对不起她呀。”凌海脸色有些微红地道。

“你可喜欢休远？你是否对休远也有你对未婚妻的那种感觉？”宁远的声音万分祥和，让人起不了半分杂念。

“我……我不理解，有时候也好像有，但我没有仔细想，也没敢仔细想。”凌海变得有些拘束地道。

“情之一物，最难理解。少侠，你入俗了，这对你由人道入天道，由天道入武道，是个障碍，你必须去想，万事随心、随缘，要紧记自然的发展。阿弥陀佛，老尼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宁远平静地道。

凌海愣了一会儿，吁了一口气，无比感激地道：“谢谢神尼的点拨，让晚辈茅塞顿开。”

宁远看了凌海那逐渐变化的脸色，含笑道：“少侠终于明白了。”

“神尼这一下子便解开了我心头的疑虑，使我能有将三道合一的机会，真是感激不尽，我定不会辜负神尼所望，除魔卫道！”凌海声音很平静很平静，让人听了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详，就像是一道春水滑过湖面，又像是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凌海也顿觉心中无比开阔轻松，仿佛天和地再也没有压力，一呼一吸都是那么自然。

“少侠，便是在这里面。”宁远指着一座小石屋安详地道。

凌海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情景，只见几簇花圃夹道而生，两棵苍松立成一副雄劲而富有生机的画面，就像两个巨人守卫在石屋的门旁。为石屋撑起一片翠绿的天空。石屋傍崖而建，崖不高，但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整个环境给人一种优美、祥和、静谧的氛围。

“这是神尼修真之所？”凌海疑惑地道。

“不错，这正是老尼三十年来的住所。”宁远客气地道。

凌海来到了石屋门口，便感觉到了一个心跳，很缓很缓，很微弱很微弱，就像是脚步稍重一些便会将这微弱的心跳震得停止下来。那呼吸之声也是断断续续，毫无规律。凌海不禁吓了一跳，暗想谁受了如此重的伤，便迅速推门迈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石屋的光线很暗，这对于凌海来说不算一回事，可是这时却有一道锐利的劲风从右侧袭到。是剑风，是一柄让人心惊的剑，但这样的剑不适用于偷袭，因为剑风太强，一动便有锐啸之声，这等于是个报警工具。

凌海当然不怕这一剑，他在进屋之前便已感应到还有一人存在，但心挂病人也便没有管那么多，却没想到竟受到攻击。

凌海没看见对方是谁，但他却知道对方用的是峨嵋剑法，甚至连对方剑法所走的轨迹都已清清楚楚地映在心底，是以他并没有还击，只是伸他的右手，那如玉琢般的手，在暗室中也泛起一层圣洁的光润。修长的五指，灵活的五指，每一根手指都似乎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五根合起来却变成了一个迷人的梦。

第十五章 自然之剑

第十五章 自然之剑

剑风很响，可见对方也是个用剑的高手，能把剑使到这种速度能让破空之声有裂帛之势的剑手，是一个不错的剑手，这一剑不仅有裂帛之势，而且还飘突如云，灵动如蛇。

可惜这把剑遇到了凌海，再飘突的云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再灵动的蛇也只不过是自然界中的一条小生命。而凌海，便是自然，他立的姿势是那么自然，他伸的动作是那么自然，他五指伸缩得也是那么自然，他的心却融入了整个自然，自然便在心中。

风声突敛，一声娇叱传来，剑已在凌海的手中，那五只如梦般的手指已经搭在那柄让人心惊的剑上，剑是好剑，手是好手。

“惠枝，是自己人！”宁远神尼那安详而恬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也同时跨进了屋子。

凌海这才有机会目睹这位握剑的主人，石室很暗，但凌海的目光却很亮，就像是天边的启明星，是两颗，射出两道朦胧的光润。

剑好，人更好，比花还娇，有天边彩霞的那种柔美，有空中白云那种韵味，有山间野鹤那种清傲，有林间小猴那种天真。一头长发如乌瀑斜洒，一双丹凤眼射出让人心醉的迷茫。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更是我见犹怜。红扑扑的脸蛋似被晚霞轻披，一张樱桃小口却翘起几缕不屈的怨怒。凌海心有些醉，他醉心于大自然，是因为大自然的那种莫测高深而又恬静安详的美。但这少女却有一种比大自然更让人陶醉的美。突然凌海心中一动，这张脸的轮廓好熟，那一声娇叱好熟悉，这些表情也都如此引人入胜。

“惠枝，惠枝，哦，祖惠枝，你是表妹，我是凌海呀！”凌海心中激动得有热浪在翻涌，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这张俏脸，便是小时候最爱找他打闹的表妹祖惠枝，是以竟兴奋地欢叫起来。

“你就是表哥凌海？”那被称作惠枝的少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错，傻丫头，他就是你这几年一直念念不忘的表哥凌海。今天刚好他来峨嵋为你恒慧师姐治伤，我便顺便带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让‘九梦掌门’复元，也让你这小丫头一了心愿。”宁远神尼笑道。

“真想不到三年未见，都长得这么高，真叫我一时认不出来了。”凌海笑道。

“你真坏，一开口便笑人家，还让我信心全都没了。”惠枝不服气地道。

“傻丫头，你想一剑把你日思夜想的人给杀掉哇？”宁远慈祥地笑道。

“人家练这一剑可花了好几个月呀，就算伤不了他，他总得做个狼狈样子给我看一下嘛，这么一伸手便把我这一剑抓住了，不是让我太没面子，让我太没信心了吗？”祖惠枝气鼓鼓地道。

“唉哎，唉哎……痛死我了，我的手指断了，我的手指被剑切断了……”凌海突然放开剑捂住右手装作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低呼道。

“扑哧……看你装成这副模样，也太过火了吧，师父看见了，还会说我太残忍了，算了，我不怪你就是了。”祖惠枝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一笑如百花齐绽，牙齿微露，把凌海都看得呆了。竟一下子停住了痛呼，看得祖惠枝的脸色似红透了的柿子，微微地低着头，手中的剑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把宁远神尼也逗得笑了起来。

“哈哈……没想到那个会撒娇的小表妹也会害羞。”凌海突然笑道。

“你这样看着人家，我脸上有花吗？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就知道欺负人家。”祖惠枝低低地幽怨道。

“对了，神尼，怎么九梦掌门会在峨嵋呢？”凌海奇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但总还是离不开‘毒手盟’。当初九梦掌门被叛徒所害，功力尽失且身中剧毒，逃了出来，老尼正好要去武当有些事情，或许是他命不该绝，也或许是‘毒手盟’应该有此报应，老天竟在巧合得让人难以相信的情况下，让我救了他。我本来是想起了八难师兄的一句警告，告诉他小心奸人，可是却依然迟了一步。于是我便把他救回了峨嵋，可是一直都解不开他体内的毒，只能靠一些药物延缓毒性的发作。”宁远深沉地道。

“晚辈听人说，九梦掌门不是还在武当吗？而且将掌门之位禅让给了他的师弟？”凌海更是不解地道。

“那是九幻奸贼搞的鬼，也不知他从哪儿弄出个与九梦长得很相像的人，来代替九梦掌门进行过渡，然后把假九梦放在太虚宫中软禁，不允许与外界联系，说是静修，其实是怕人识破秘密，只恨一直没找到机会将暗杀九梦的恶贼除掉而已。”宁远痛恨地道。

“想不到九幻道长也是‘毒手盟’之人，这样看来‘毒手盟’在很早就已经在各派安插了奸细啰？”凌海吃惊地道。

“应该是这样，根据八难师兄的推测，这九幻并不是属‘毒手盟’，而是三十多年前‘双龙会’的余孽。而‘双龙会’便是‘毒手盟’的前身。”宁远神尼有些缅怀地道。然后将那小半碗凌海体内的精血喂入九梦真人的口中。

“表妹，你是何时找到了这么好的师父？”凌海笑着向祖惠枝道。

“是三年前，听说你家出事后，大爷爷便叫二爷爷把我送到峨嵋，当时二爷爷便直接找到师父，我就稀里糊涂地有了个这么好的师父啰。”祖惠枝有些伤感地道。

凌海神色一片黯然，他明白为什么祖金山要祖金威送祖惠枝上峨嵋，那是因为祖金山想查出仇人后，与他们决一死战。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不免对祖惠枝有些爱怜。三大奇门并没有姻缘关系，但都因为当初祖金山、凌归海等五人结义后，才使三大奇门后辈都以表兄、表妹相称，而凌海自小便和祖惠枝很投缘。只是这三年多来，世事变化太大，再也未曾相见而已。如今亲人陡然相遇，当然难免让旧时的回忆把心中的爱火点燃。很自然，少男少女，相互吸引本就很正常。

凌海没有说话，只是在沉思，也是在缅怀过去，那失去的岁月才是最美好的，最动人的。

宁远神尼将手中的碗轻轻地放在地上，抬头望了望凌海与祖惠枝，道：“惠枝虽是我的关门弟子，但并不是我佛门中人，在这里从师三年，这时候也该是下山除魔卫道之时了。我三十年未曾管尘世间的事，并不想下山，只希望少侠能带着惠枝到洛阳，一同为江湖正义出一点力，也等于是我为江湖所做的最后一次努力吧！惠枝，过几天凌少侠下山之时，你便同他一起去找你爷爷吧。”

“师父……”祖惠枝神色一黯，欲言又止地道。

“你总不能留在山上过一辈子吧？当初你爷爷送你上山，也是想你能为武林宏扬正义，所以老尼才破了三十年的例，当然你爷爷当初和本派的关系甚好，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借你这俗家弟子代我为江湖出一份力。为师心意已决，你不用再说什么了。”宁远神尼认真地道。

“对了，神尼，我们也该把恒慧掌门换过来了，这里便由我和表妹看守就行。”凌海似记起了什么道。

“好，我去叫人把斋饭送到这里来，再为我化妆，否则待会儿你可就要空着肚子了。”宁远神尼转身走出石屋道。

△△△ △△△ △△△

峨嵋山的夜色很美，天上的星星近得似可以用梯子攀上去，月色也很好，秋风有些凉，松涛阵阵，远处偶尔传来饿狼的嚎叫，有些凄厉，但却也为峨嵋的夜景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秋虫低吟，偶有叶落鼠走之声，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秋夜。

月光本就有一种朦胧的美，而在金顶之上，却似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一层如梦似幻的轻纱。一切都不太真切，一切都带有一点点梦幻的色彩，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灯光如萤火，摇曳不定，从金顶那小山崖下的石屋中透出来，两颗古松形成魔鬼般的枝身，别有一种幽森的气氛。

凌海便坐在树下，那是一个小石墩，他似乎也变成了那块石墩，没有半个字透出嘴，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品味着天地间的静谧。

望着月亮，快圆了，只缺那么一点点。

“可惜，今天是十八。”凌海暗自叹息。

星光很灿烂，天空成灰蓝色，深邃得可以望穿人的眼睛。的确，凌海在想人！

在想小时的快乐生活，在想和司马屠一起去看那让人想呕吐的屠场，满地的尸体，满天的乌鸦，满空间的血腥，还有缓缓倒下去的父亲，立着不倒的二公。有他母亲，那慈爱的轻抚，那温柔的笑意，可却是染满了凌家的鲜血，是凌家灭门的帮凶。

一直以来，凌海在压抑着自己的心灵，再加上一路上匆忙赶路，他不想去想这些伤心的事。而今天，宁远神尼却给了他一段寓意很深的话，加上这静谧的夜，这引人遐想的意境。

于是他便放开了自己思想的束缚，一点点向自然解放自己，一步步向自然靠近，一点点地将心头的裂缝缝合。那是心灵的破绽，虽然凌海的功力已达到了绝顶之境，但却未能使自己由人道入天道，由天道入武道，达到三道合一的境界。

刚走出那石洞之时，还是因为对这些凶手并不了解，而又有爱情的滋润，使凌海在无意识中偶尔达到了三道合一的境界，那纯粹是无心之作，因为先天真气本就是在无意中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之后，便一事接一事，从而影响了他的心神，使心神总有一丝挂碍，也便使心神不能达到最自然、最平静的地步。想要追求剑道的完美，只要有一道未能达到一定的境界便无法达到剑道的完美。

天与地始终是那样宁静，天总有一种让生命向往的魔力，而地却总有无穷无尽的生机，诞生出生命。而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仇恨存于人们的心目中？难道生命的意义便是要在不断地残杀中找到定位？难道生命的意义便是要毁灭其他的生命？

想到孙平儿，凌海的心中便充盈着爱意，那是一种使生命更旺盛的爱意，让心潮澎湃的爱意。凌海似乎找到了定位，因而有了一种无限的陶醉，无限的思念。思绪在延伸，心灵在扩展，不断地扩展，那种奇妙的声音世界又在耳边重现。凌海突然顿悟：生命的意义在于爱，无限的爱，甜蜜的爱，仁爱无敌，仁爱无敌！他忆及在巨船上与厉啸天论武，孙平儿曾问过，若想达到武学的至高境界，是否便要绝情绝义、无情无义才行？当时的回答只不过是一个仓促应付之词，因为他知道孙平儿会因不想影响他武道的进步而离开他。

所以他才会以一种安慰的方法告诉她。“武道的至高境界，在于有情、有义、至情、至义，因为天地之间的正气并非绝情绝义，聚天地之正气中的真爱，化为对天下苍生的挚爱。”没想到当时的胡编之语居然真是如此。凌海的心中喜极。

但他很快听到了脚步声，传自石屋内，但却是向外走来，是祖惠枝的步子，很轻很轻，有点蹑手蹑脚，似乎是怕凌海听到了声音似的。脚步之声的确很怪，比树叶飘落的声音更小。但凌海的听觉神经却是无比的敏锐，哪怕是二百丈外的叶落之声都可以听到。这全是“如意珠”所赐，不仅使他听觉神经变得敏锐，而且当运功时，那眼力也变得无比快捷，别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快捷，而在他的眼中却像蚂蚁爬的速度，同时身体也蕴藏了力量，否则赶了数天的路又献了半碗血，他怎还能如此神采奕奕？

他感觉到祖惠枝心中没有恶意，而是一股淡淡的得意，似乎一种将要发生的恶作剧已经成功了一般。凌海的心中感到一阵温暖，一阵爱意，使他的心灵延伸得更远，几乎可以感应到卧云庵的动静。

凌海知道祖惠枝想干什么，他有些好笑，长这么大了，依然还喜欢玩那儿时的游戏。不过这却让他异常激动，思维异常的活跃，凌海想让祖惠枝大吃一惊。

祖惠枝走到凌海的背后五尺时，心头的得意更甚，甚至有想笑的感觉。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恶作剧现在已经快成功了。可是她突然一声惊叫，整个人都抖了一抖。

祖惠枝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心底升起的声音，很大，有她想对凌海大吼的那一声那么大，本来全神贯注地想吓别人，整个心灵都很集中，但却突如其来地被人吓着了，这一惊是多么沉重，可想而知。

凌海扭过头莫测高深地向祖惠枝“嘿嘿”一笑道：“没吓着你？”

“你……你……你欺负人。”祖惠枝一声怒叫向凌海扑到，要扭他的耳朵，这是她以前斗败后最不服气的表现，凌海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招，不过祖惠枝那沉睡了几年的老招式重用起来，给凌海的心头荡起一阵莫名的暖意，竟不避不让，规规矩矩地被祖惠枝捏住了两只耳朵。

“唉哎，唉哎，大小姐饶了我吧？”凌海故意装痛地道。

“你呀，总是耍我，人家还没用力呢。”祖惠枝白了凌海一眼，泼辣地道。

“啊，你还没用力便这么痛，那用力还得了？”凌海装作一副苦相道。

“不要紧不要紧，用力只不过让你两只耳朵变小一点，但还是两只耳朵。”祖惠枝狡猾地笑道。

“我向你道歉行了吧？我的大小姐呀，耳朵小了可不好看了。瞧！我现在这样如此英俊潇洒，若耳朵变小了，那比例失调，可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啊？”凌海装作一副苦苦哀求的样子道。

“扑哧……”祖惠枝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也不害羞，自吹自擂，这么丑还说英俊潇洒。”

“怎么可能呢？我这么漂亮的好表妹念念不忘的怎会是一个丑八怪呢？你说谎，你说谎。”凌海怪声怪调地挑逗道。

“不跟你玩了，尽戏弄人家，油腔滑调，像个小流氓。”祖惠枝红着脸放开手低笑道。一副撒娇的样子看得凌海都有些发呆了，虽然在夜里，但却有星光的照耀，对于凌海来说，和白天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使他的心神完全回到了过去一起嬉戏的时候了。

“看着人家干嘛，人家好丑吗？”祖惠枝不依地道。

“你好美。”凌海不由自主地脱口道。

祖惠枝的脸更红了，头也低得只能看到脚尖，手在不断地揪着衣角，然后又突然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呢？我可走得很轻呀。”

“我怎会不知道你来了呢？就算你没有脚步声，但你走到哪儿，哪儿的空气都会变得很香，你靠近我时，香味也越来越浓，我就嗅出是你来啰。”凌海笑道。

“你撒谎，油腔滑调，快从实招来，否则拧耳朵伺候！”祖惠枝心头暗喜，但依然不依地作势欲拧地道。

“别！别！别！有话好商量嘛，其实呢，是你轻功太差。”凌海装作一个古怪的样子笑道。

“哈，你看不起我的轻功，那我们来比试比试。”祖惠枝翘小嘴不依地道。

“瞧你生气的样子多么可爱，对，对，就这个样子，给我看看。”凌海指着祖惠枝大笑道。

“海哥哥，你让我一下嘛，每一次都斗你不过。”祖惠枝一下子蹲下来搭着凌海的肩撒娇道。

“好，好，我的大小姐，你要我怎样让你呢？每一次都挡不住你这一招。唉，活该我倒霉，遇到你这绝世无双的撒娇高手，算我服了你。”凌海装作很无奈地神情道。

“大丈夫说话可得算数啊，不许耍我这小女子的赖！”祖惠枝喜道。

“好，不耍赖，我哪敢了，我还不想让耳朵变小呢？”凌海一脸苦相地道。

“那你教我，刚才把话从我心里传过来的绝技。”祖惠枝得意地道。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了吗？这是心语，可不是说教便可以教的，还要看人的心神修为，否则教也是白教，毫无效果。”凌海这次真的有些苦涩地道。

“我不管，你答应过的，说过不许耍赖！”祖惠枝得意地道。

“大小姐，让我教点别的东西给你吧，这个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其中还有一个过程，很长，不可能一下子就跳到这个阶段来的。”凌海无奈地道。

“这个过程有多长？”祖惠枝疑问道。

“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二十年。”凌海苦涩地道。

“我不怕，我就跟着你二十年。”祖惠枝羞红了脸低声道。

“这……这，唉，三爷爷和五爷爷能答应吗？我已经有了一个心上人，五爷爷正和她去洛阳了呢？”凌海手足无措地道。

“啊……”祖惠枝一声惊叫，眼圈竟发起红来，一把推开凌海，低声抽咽起来。

这下凌海更是不知如何安慰，无可奈何地抚住祖惠枝那颤抖着的双肩。

祖惠枝摇了摇双肩，却未能摆脱这双修长而有力的手。

“我何德何能？能得表妹的青睐，我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情意，我想，天下的好男人很多，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凌海有些语无伦次，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真叫人担心。

突然，祖惠枝停住了哭声，转过头来，那梨花带雨般的俏面显出坚定的神色，沉声问道：“你讨不讨厌我？”

“我……我……我怎会讨厌你呢？你本是一个很可爱、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凌海有些结巴地道。

“既然是这样，我不怪你，是命该如此，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见到你，我一直都以为你死了，所以一心只想学好本领为凌家报仇，可是……可是……”说着竟又流下了泪来。

凌海心中一阵难过。这时，宁远神尼下午的那番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若想真的能达到三道合一，绝不能压抑自己，特别是儿女私情最易使人心头产生遗憾，那便是破绽……”不由得一下子又将右手搭在祖惠枝的肩心，整个身子靠近了一些，左手轻拂祖惠枝那飘洒的秀发，一声轻叹。两年的杀手生活实在是使他的心给变得很冷酷，所以才会需要温情的安抚。他心内不是没有想到祖惠枝，但却数年未见，当初只是顽童一般，也并不是很在意。便在这个时候闯进了一个孙平儿，刚好软化了他那冷酷的心灵，而美丽的孙平儿，那无与伦比的温柔的确让凌海不能自拔，充满着爱恋。可上天却偏偏要和他开玩笑，先是一个俏尼休远，再是一个辣表妹祖惠枝，真的让他心乱如麻。

“表哥，你能带我一起去见见你的心上人吗？”祖惠枝擦去眼角的泪水，幽怨凄惋地望着凌海问道。

凌海一下子头都大了，这精灵顽皮的表妹又不知打什么主意，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于是凌海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祖惠枝的双眼，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可以。”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难堪的。我只是想见见这未来的表嫂而已。”祖惠枝含泪幽声道，就像露中的芙蓉一般，直让凌海的心都碎了。

“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凌海轻轻地掏出手帕为她擦去泪水，激动地道。

“表哥，我去照看九梦掌门了。”祖惠枝推开凌海的双手，冷静地道。

“好吧，我还想在外面坐一会儿，待会儿， 我再进去看一看。”凌海苦涩地道。

“沙沙……”祖惠枝的脚步很乱，很沉，把凌海的心也踩得很乱，很沉。

“唉……”凌海一声长叹，抚了抚头发，两眼便望着那深邃的天幕，夜很深，天幕更是深沉，让人莫测高深。

△△△ △△△ △△△

卧云庵逐渐由喧闹转为宁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转入了梦乡。众尼、诸佛都置身于一种静谧安详的氛围之中，香火味依然很浓。

西禅房的灯光依然透窗而出，不是很亮，但足以给这静谧的夜添上一丝沉重的气氛。禅房门口有峨嵋弟子把守，这些都是用剑的好手，峨嵋用剑的弟子剑术都不差，而这四名弟子却是剑术不差弟子中的好手，年龄大小不等，但每人的神情都一片肃穆，眼中射出如夜鹰才具备的锐利寒芒。

禅房内来回踱着一个人，由步子可以听出，她的心神很闲定，功力很深厚，绝对是个高手，她就是恒善师太，恒静师太已经退出禅房，这是第二班。

榻上端坐着恒慧掌门，静静地没有一丝声息，就像是一截枯木，一截快要腐朽的枯木。眼睛深深地闭着，闭成对所有世事的藐视。

夜很深，很静，秋虫的叫声很凄凉，月亮斜斜挂着，透过纸窗，给室内添上一层朦胧之色。

恒善师太的神色很不自在，但心中似乎有个决定，显得很平静，不时地侧耳倾听，不时地向端坐于榻上的恒慧师太看上一眼。恒慧师太依然那么死寂，没有丝毫生机。

夜很深，灰蓝的天幕缀满了无数双眼睛，使夜显得更诡秘，但最诡的还是人心，恒善师太的心，她已经有了决定，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师姐……师姐……”

没有反应，恒慧掌门依然那样端坐于榻上没有丝毫声息，对外界的一切都漠然视之。

恒善知道，恒静师太与恒远师太都是隔这间禅房有三间房的距离，二十丈之内，除两人之外，便是四名峨嵋弟子及自己和掌门恒慧。

恒善的眼中掠过一抹凶芒，望着面色发青的恒慧掌门，心中升起一种残忍的快意，她的脚步逐渐向恒慧师太靠去。

夜很静，静得骇人。脚步很轻，轻得似一阵寒风掠过心头。一股杀意从恒善身上升起，一阵风雨在恒善身上酝酿。她要杀恒慧师太，这是一场预谋了三十多年的阴谋，已经被凌海破坏了一次，这一次她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她有把握可以逃下峨嵋山。三十多年的委屈，只待这一次。她想到三十几年前，金主派出二十大死士来到中原，有十五人分别打入各大门派，有三人各自组织门派，还有两人合创双龙会，这全是有预谋的。双龙会便是二十大死士的头领所创。后来“塞外双龙”之战，便是二十大死士所策划，并进行暗杀，内外结合，将中原武林闹得元气大伤。但中原气数未尽，金国的军事力量还不充足，于是又等了三十年，好漫长好漫长的三十年。“双龙会”再也不复存在了，中原武林也被“双龙会”重创，二十大死士也死去数位，最后还是逃不过龙降天的追杀，所剩无几了。但“毒手盟”的诞生，又是死士们的希望。所以他们又有了新的任务，使各派的主要人物都死去，使各派内部先乱成一团糟。恒善师太给恒慧掌门下了毒，绝毒，毒中之毒。本以为定能让恒慧死去，却在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把恒善的如意算盘给打碎，但她却还有今晚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恒善在暗笑这些傻瓜，居然如此笨，毫不怀疑地给她提供这么好的机会，她有些想笑，想放声大笑，想得意地笑。想到杀死恒慧师太后的快意，她憋了三十年的情怀不由一松。这有一种做贼的刺激感，让她的每个神经细胞都异常活跃，异常灵动。

她离恒慧师太越来越近，她的手也愈抬愈高，她要拔剑，是短剑！若是一剑便把恒慧师太的咽喉割破，把声带切断，那岂不是不会发出一点声音，那样当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短剑是黑色的，用剧毒铸成，是凌家的毒，上面刻有一个“凌”字。她想把这把短剑留在恒慧师太的咽喉中，她不想让凌海活得很痛快，至少也让他蒙上一点冤屈，那才有意思。她不禁对自己那圆满的算盘有些得意，谁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呢？谁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但是她算错了一点点，比她聪明的人大有人在，那也并非什么好办法，因为那根本就行不通。这个恒慧师太对她的杀意早就有了感应，而且对她的短剑和方位都了解得很清楚，很清楚，甚至想好了十种躲开的方法，五种还击的方法。

恒善的短剑平举，眼中射出两道比刀子还锋利的厉芒。当她与恒慧师太有五尺距离时，她像蓄足了力量的豹子准备扑噬。

蓦地，恒慧师太的眼睛睁开了，两道比恒善的目光还要锋利的厉芒，而且嘴角还显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死死地看着恒善师太的眼睛。

恒善太熟悉了，这是宁远神尼那独特的眼神，空漠而凌厉，能洞穿人的肺腑。她大惊失色，这才知道真正的傻瓜原来是自己，心神一震，便想到逃。

但宁远岂会让她走脱，手指化成无数的兰花，在突然间一齐绽放，无数的劲风交织成一道密密的罗网，一声怒叱，无数“哧哧……”之声一下子传出屋外。

恒善大惊，手中的短剑化成一道魔龙，向宁远咽喉飞去，这一道魔龙的速度大出宁远的意料之外。很快，宁远神尼便明白了，这个恒善的武功绝不在她之下，只是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功力和掩饰自己的身分而已。

恒善不仅射出手中的短剑，同时也甩出两只长袖，比铁还硬，带着两道疯狂的劲气向那漫天的掌影递到。

灯火全都被这两道飓风吹灭，那罩子灯也被吹倒地上摔碎，灯油淌了一地，却没有火苗冒出，因为这一下的压力太大，太大，两道飓风似乎把整个禅房都注满了水银，很沉重，很沉重。

“蓬，蓬，轰……”一时桌椅横飞，瓦片、断木、断梁全都如雨般地洒落。

恒善借力撞穿了屋顶，从屋顶横飞而出。

宁远的身子被逼得后退三步。大骇之下，也穿过破房之顶，举目一望，只见黑影一闪已没入庵后的树林。知道追之不及，心中不由得暗骇刚才那疯狂一击。其功力，其角度神奇得令人难以置信，这恒善的武功绝对不在她之下，尽管她已静修了三十年。不过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些力道攻击的方式绝不是峨嵋派的武功，而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师姐，你的伤好了，恒善呢？”恒静师太等几人也飞落瓦面惊喜地问道。

“恒善是叛徒，她想杀你师姐，幸亏凌少侠早有先见之明，由我化妆成恒慧师侄。”宁远一开口，几人便听出了声音。

“师叔，原来是你，那师姐呢？”恒静师太大惊道。

“你师姐已经在我修行的石屋内，你迅速通知各寺主持和各位武林朋友，同时也要小心恒善这叛徒，你们绝不是她的对手，发现她的行踪，一定要通知大家，休要独自与她决斗！”宁远急忙吩咐道。

“是，师叔，弟子这就去！”恒远恭身飞退道。

宁远又对着那四名守护弟子道：“你们通知所有峨嵋弟子，封锁所有下山的通道，一有动静便以响箭向各寺求援，同时要防止恒善的同党。”

“是，师叔祖。”四名峨嵋弟子迅速飞退而出。

“恒静师侄，你和我一起去金顶。”宁远沉声道，说完便如一股风般直飘而出。

此时凌海的心绪渐宁，那遥遥的星空给了他宁静。他完全沉醉于那片星空中去了，没有人了解星空的奥秘，没有人能够读懂星星代表着什么？

人生究竟是什么？生命究竟是什么？是流星，一颗璀璨的流星以一道难以言喻的美丽弧线飞射而下，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又一颗生命的坠落，很短暂，却很凄艳，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没有谁会明白。

凌海手中有一根松枝，在地上划着一道道轨迹，那似乎是流星走过的弧线，但好像又不是。凌海很投入，很沉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捕捉那道轨迹，那道玄奥难测的轨迹。

凌海的心头很恬静，刚才那些让他心乱的情绪全都被这颗流星带走，他心中惟一存在的便是那流星滑落的那道美丽的轨迹，那道让人心颤的轨迹。他的思绪，他的灵觉完全融入整个夜空。这种感觉很美妙，很舒爽，就像是飘入云端，又像是月亮的光辉，那样轻松自如。

他可以捕捉到很远地方的心跳和低语，他甚至可以懂得他们在表达一种怎样的感情。屋内三个人的心在跳动，当然能很清晰地反应在凌海的心头。

突然，凌海的灵觉范围内，多了一个脚步声和心跳，很快，很轻，有御风之势。但凌海却知道绝不是宁远的脚步声，更非她的心跳，但这人的功力绝不在宁远之下。

灯光突然熄灭，是祖惠枝熄的，凌海以心语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虽然灯熄了，但夜依然那样有韵味。

一切都很静，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在灯熄之间，对方便已奔行了近百丈，这的确是个骇人的数目。

凌海的灵觉再延伸，终于捕捉到了这心跳和足音的来源，是在一个上金顶的转弯处，而且分析出了这足音的主人。

是恒善，她飞出卧云庵，便已猜到，恒慧师太一定在宁远修行的石屋之内，而宁远现在却在卧云庵中，她必须乘还有这一点点先机将恒慧致死，甚至也将那另外一个伤者致死。她不怕，这峨嵋山，只有一个宁远是她的劲敌，另一个是恒静，所以她不怕，三十多年前三大神尼便只剩下一人。而剩下的宁远也曾与她交过手，那是三十多年前，长白山一役中她没有成功，只是将宁远击伤，但却被三大神僧所救。

二十位死士，每人的功力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绝不会在各派现任掌门之下，只是已剩不多。

她很有信心，很有信心能杀死这两个人，然后安然下山。

凌海坐于树下，遥遥地望着那转弯的地方，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眼神暴射出去，他不想让恒善打退堂鼓，那样抓起来，就多了一些麻烦。

祖惠枝在石门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她马上看到了凌海的神态，于是便放下了一颗心，她很相信凌海的武功，能随随便便一抓便把她的剑抓住的人还不多，而凌海的动作却是如此潇洒。

恒善终于出现在转弯的地方，依然很快地飞掠。不过她看见了一个人影，坐在松树之下，但不知道到底是谁。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夜晚看清楚一百丈外任何人的脸形，凌海也不能例外。但他有灵觉，可以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的气息。

凌海依然坐着，手中的松枝轻轻地抽打着地面，像是在小溪边戏耍游鱼，对到了五十丈内的恒善不理不睬，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来了一般。

恒善心中的杀气很浓，她已经决定，一定要杀死恒慧，谁拦她都不行！除非武功比她更好。

到了这时，她仍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还以为凌海只不过是个“低手”，心中不免更加得意。那宁远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武功会如此高明，很轻易地便逃出了卧云庵，而且以最快的速度赶至金顶。

到了二十丈时，她却感到一股浩然正气在这一段空间内流动，那不是压力，那是舒爽，那是一种让人心中安详的精神力量。秋夜的风，在峨嵋金顶有些冷，可是一进入这段地域，竟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反而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感觉任何人都喜欢，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可是这种感觉却让恒善大吃一惊，还不止大吃一惊，而且立刻停下了那飞掠的步子，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眼光看着那握着树枝抽打土地的人。

这人依然那样安详的坐着，不给人一种压力感，只给人一种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意境，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库，那种强大的生命力并不因他是坐着而减少。

恒善的眼神很惊骇，因为这人正是破坏了他第一件好事的凌海，而此时却又坐于她的眼皮底下，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怎叫她不惊骇欲绝呢？

凌海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凄迷，给人一种梦的感觉。虽然相隔了二十丈，但恒善还是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那眼神中的意境，嘴角总是那种莫测高深而又略带顽皮的笑意。

第十六章 事在人为

第十六章 事在人为

"你终于来了。"凌海的声音是那样的柔和轻缓，不带一丝仇恨，完全是一种对万物付之与真爱的情绪。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有一阵春风从心头掠过。只是恒善的心中寒意更甚，她很难理解凌海为什么会猜到她一定会来这里呢？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恒善满面疑惑地问道，而且眼神中射出一缕难以觉察的厉芒。

"你的心告诉我的，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行刺会失败吗？"凌海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柔和动人。

"为什么？"恒善的声音很冷地问道。

"因为你不该在心中想一些问题。在上峨嵋的时候，你的心神每一次颤抖，我都捕捉得很清楚，就像现在你心中的恐惧我也一览无遗一般。"凌海的心中依然平静无波，他的话依然是不愠不火，但却令恒善的心更是发毛。

她从来未曾遇到这样的一个对手，那凄迷的眼神似乎已把她的心底全部看穿，所有的秘密已不叫秘密，所有的心事已赤裸裸地暴露在凌海的眼底。

凌海的眼神依然很凄迷，却有一种淡然出世的韵味，像是世俗已经不属于他。那眼睛就像是两颗流星，在不断地滑落但又定格于虚空之中。

"今天下午，你说的话是假话？"恒善有些笨拙地问道，声音很冷。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你下的毒，应该知道解毒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恒慧师太的确须要这么长的时间才能把体内的毒气全部化解。我是故意让你们知道，我不能肯定谁是凶手。但我已隐隐地猜到，一定与你有关，否则你不会露出那样狠厉的眼神，你更不会在心中有得意的感觉。我大张旗鼓本就是要让凶手知道，要杀人只有今晚一个机会，而你的心也未免太狠了一点，总想赶尽杀绝。刚才你若是逃走，一定没有人拦得住你，而如今你却已失去了这个机会。"凌海把松枝轻轻地弯了弯，在空中轻轻地划了划，平静地道。

"你怎么可能把恒慧换成宁远？"恒善疑问道，声音依然很冷，冷得像是冰块飞了过来。

凌海知道她就要出手了，但他仍然是万分悠闲地立身道："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只要有人能想得到，便会有人做得到。"

凌海的眼神很凄迷，没有雾，但却似是雾中的寒星，给人一种清冷而阴寒的感觉。他盯着恒善，恒善的目光如刀，但却无论如何也割不开凌海那如雾一般的眼神。而凌海的眼神却一下子直直地插进恒善的心底。

凌海的姿势很自然，没有丝毫做作的迹象，无论立于什么地方，都能与那块地面和周围的景物搭配成一副最协调的画面，没有人能形容那种感觉。在别人的眼里，凌海再不是一个人，那些地面和周围的景物竟似乎是凌海身体的延续。那种巧妙无隙的感觉令祖惠枝的眼中都露出异样崇拜的目光。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高手，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过。这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神，一个正义的战神！那浩然之正气，在这块小小的天地之间不断地澎湃激荡，她的整个身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陶醉、舒服，心神似乎完全被春风包裹一般。

凌海所立的姿势，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无与伦比的魅力，本就是一种压力，美的压力，自然的压力。恒善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顽强的对手，她有一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感觉。天和地，地和人，人和景完全融为一体。没有一点点的破绽，但却有一股无形而温柔的气机罩住了她，已经把她包裹于这变幻莫测的气机之中。

恒善不能后退，一退，便必定会牵动凌海无情的攻击，二十丈的距离似乎很不短，但她却知道，这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其实凌海的精神力早就越过了二十丈，那和他似有生命联系的天地，已经延伸到恒善的身边。

"你还有没有同伴？"凌海安详地问道，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他的敌人，而且话语是那样轻松自然，不带半点火药味。

"哼，哼，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恒善冷笑道。

"我在猜想，你大概是不会告诉我的。不过，我还是不得不意思意思，免得我们俩在这儿僵成这样，都不舒服，对吗？不如和你聊聊天，谈谈地，待到天明，众人齐聚金顶，再来对你开个公审大会，岂不是妙哉，快哉？而你的同党肯定会大叫赏心悦目，对吗？"凌海顽皮地一笑道。

"扑哧。"祖惠枝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得太厉害，表妹，这个师太脾气很坏，她连掌门师姐都敢下毒手，对你恐怕也不会手软，不要惹得她太过生气。"凌海轻松地向门内的祖惠枝道。

"我才不怕呢，只要她能过你那一关，我就是想躲也没有办法，你说对吗？表哥。"祖惠枝不失调皮地道。

恒善心神一颤，也的确不错，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她增加更多的敌人。若再加上一个宁远，那她便死定了，与其等死，倒不如搏上一搏。

恒善的脚步开始移动，她以八卦的方位缓缓地游走。目光比刀芒更厉，但却割不开凌海那凄迷的眼神，她额角开始有汗流出，她本来在不断地吸收天地之间的威霸之气来增加自己的气势，可是凌海却与附近的天地联成一体，她所能吸到的气势也便少得可怜，甚至不能从凌海身上吸到半丝气势，而凌海却依然那样安详、自然，根本就不为她所动。

"是啊，也需要动一动了，不然地话也太单调了吧？两个人干巴巴地站着会把人憋出病来的，耍两下子来缓和缓和气氛也是好的。不要停啊，一直动，我在看着呢？"凌海戏耍地笑道。

这下子可把恒善的鼻子给气歪了，她在艰苦地寻找攻击点，对方却把她当猴耍，怎叫她不气极？但也无可奈何，她十分明白，这种气机的相引她无法摆脱。她只能动，只能攻击，以攻击与对方硬撼，她希望这惟一的筹码不要被对方吃掉。因为她见凌海还年青，不可能有很高的功力。

恒善出招了，脚步跨出的距离非常细小，但却十分轻巧，虽然看起来有些凌乱，但那节奏，却给人一种美的享受。那摇曳的身姿如风中的弱柳，向凌海直冲而至。很快，快得把地面全都缩小了。

凌海微微一笑，带有一丝悲哀和怜悯之色，又有些莫测高深。他依然没有动，姿势很潇洒，树枝斜斜地扛在肩上，脚下不丁不八。眼睛却亮了一点，但他的眼睛并不像有些剑手一般眯成一道很小的缝隙，而是很随便地睁开。两只眼睛竟变成了两盏明灯，那莫测的迷雾在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恒善只用了还来不及眨一下眼睛的时间便已越过了十七丈的空间，在凌海三丈外，两脚猛地一顿，整个身子带着一段助跑积累起来的冲劲向凌海飞扑而至，也在同时拔出了背上的剑。剑是"青虹"宝剑，人是功力绝顶。

于是千万道寒星在"青虹"上暴射，似乎天上的星星全被这一剑摘了下来。铺天盖地地满是剑花，满是寒星。

恒善呢？

不见了！

只有满天的剑花，只有无与伦比的杀气，每一朵剑花至少可以爆发出将一头野牛撕得粉碎的力道。

月亮没有了，只有星星，不在天上，而在地上，在地上飞射，幻成梦一般的境界。没有风，风都静止了。本来在金顶之上的秋风很大，但这一刻，风却突然静止了，完全被满天的寒星封闭，或是被这惨烈的气势所震慑。

凌海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连一根睫毛也未曾动一动，只是欣赏地看着那炫目的剑光，感受着那可以让人吐血的压力。当然，他不可能吐血，但祖惠枝却在惊叫。

这一剑的确是天下少有的一剑，剑法能达到这种境界的确已经可以开宗立派，这不是峨嵋剑法，祖惠枝不认识。其实凌海早就感应到了，这不是峨嵋剑法。

峨嵋剑法以绵绵不绝称绝，达到最高境界，只会如滔滔江水之势，而这却有一股让人闷得吐血的邪气，这无数点寒星就像是吸血之鬼，也像一个抽气机一般，似乎把这周围的空气全部都抽掉了，惟留下人类不能生存的真空。这种感觉让凌海感到异常新鲜，也非常奇怪。

剑气无"哧哧"的响声，都是无声无息的，甚至连恒善那掠动的声音也没有，只有压力，若将这压力一减，这还真是偷袭的绝世剑法。

剑花已进入了一丈内，凌海突然动了，右手把扛在肩上的松枝甩了出去，不是扔，而是捏在手中，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带着无匹的气势，以云彩的姿态铺天盖地的扑了出去。这的确是云，绿云、乌云，但不管什么云，凌海终于不见了，被这片乌云完全吞噬。他已经不再是凌海，而是云，不仅是云，这个天地之间所有的气势全部都被牵动，真的没有月亮了。连祖惠枝都看不到月亮。星光也没有了，天上的看不见，地上的没有了。有雷声滚过，没有电光，是闷雷。有乌云就有闷雷，让人肝胆欲裂的闷雷，虽然让人心惊肉跳，但却有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气在滚动，在流淌。

"轰……"乌云被击散，星光不复见。

凌海依然悠闲地立于地上，手中的松枝已是光秃秃的，而且还被切断了几条横枝，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受伤就行了。

恒善也立在地上，喘息着，她的衣服上还插着松针，有些松针已被绞成粉碎，但却依然未能全部挡开。

原来凌海用松枝猛地一发力，当一股狂劲把恒善的剑震开一道缝隙之时，他再以一道柔和的劲气把手中松枝上的松针全部震飞，以飞针的形式从缝隙中攻向恒善。凌海的功力是何等深厚，这一股疯狂的击劲几乎把恒善的剑震落。不过恒善也的确厉害，在这种情况之下，依然能切断凌海以先天真气包裹的松枝，且绞碎大部分松针。

有血从松针刺中处渗出，这些松针的威力绝对不小，竟击破了恒善的护体真气插入体内。

凌海的动作很优雅，松枝已经丢在一旁，他不想再用松枝，他已恢复了以前那种天地人三者合一的境界，虽然他在动，但每一步都包含着一种天地之至理，似乎是天地人合一的桥梁，而且搭配得非常协调，非常自然，毫无做作的迹象。

恒善的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苦修了五十多年的功力会比不上一个弱冠少年。不过这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对方似乎还有所保留，否则她已经被反震之力击伤了。

"你不该和我比拼内力。"凌海的声音是那样轻柔、温和。

"难道你真的破解了如意珠的秘密？"恒善的声音有些惊慌地问道。

"如意珠本无秘密可言，它只不过是一颗有生命的珠子而已。可笑世人都将它当作藏有大秘密去看待，殊不知它珍贵之处只在于它是一种圣药，一种可以使人增加两甲子功力的特殊圣药。"凌海微微含笑道，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凄迷的意境，让人就像置身于梦中，那样模糊，那样不真切，那样缥缈。

"你为什么要坦白地告诉我？"恒善难以置信地问道。

"因为你已经不可能逃掉了，而我并不怕人不怀好意，当如意珠在服食者体内消化之时，它便再无多大价值，也就不存在了。就算你喝干我的血也不会再增半分功力，我又为何不能告诉你呢？"凌海的声音依然那样轻柔、安详，不带半丝烟火味道。

"哈哈哈……"恒善凄厉地笑道："想不到我忍了三十年，今天却栽在你小子的手中，真是苍天无眼呀！大王啊大王，我已经尽力了！"恒善的声音无比地凄厉和悲切。

凌海心神一动，脸色一变，立即想到了一件事，脚下蓦地传出一道汹涌的真气，而手中也暗暗无声无息地射出一道指风。

恒善想自杀，这是凌海的想法，他不能让恒善死在金顶，他必须将恒善交由宁远神尼处置，是以他会发出两道真气。

"恒善，看你今天往哪儿逃！"宁远神尼老远一声大喝，和恒静师太飞射而至。

恒善心神一震，转过头去向宁远凄然一笑，突然整个人一震，眼中露出一种不敢相信的神色。一道真气从她的脚踝封住了她全身的经脉，而另一道真气却封住了她的断交穴，使她连嘴巴都不可能动了。

凌海的这道指风本不能成功，因为恒善也是个高手，虽然心生死念，精神有点呆板，但面对面绝对能发觉这一缕没有风声的指劲，而宁远却正好在此时大喝一声，让恒善一转身形，给凌海的指风提供了机会，从而很顺利地制住了恒善。

"神尼，晚辈幸不辱命，把这奸细交由神尼处置，只是她已萌死念，望神尼小心。"凌海抱拳向宁远遥声道。

"多谢少侠给老尼擒下这奸细，我代表峨嵋派上下向少侠致谢。"宁远客气地向凌海道。

"师父，这奸细好厉害，要不是表哥可还真拿不下她来呢！"祖惠枝向宁远邀功一般地道，一下子又恢复了那种调皮的个性。

"傻丫头，为师知道，我曾和她交过手，她的武功的确出人意料之外的高强，为师还差点被她击伤了呢。"宁远向祖惠枝笑道。

又望了望恒善，见她身上几根正在流着血的松针，不禁大吃一惊，扭头不敢相信地望着凌海惊问道："少侠以松枝将她制服的？"

"晚辈是有些托大，让神尼见笑了。"凌海谦虚地道。

"是呀，师父，那场面真的好惊人呢。"祖惠枝也插口道。

"想不到少侠竟神功至此，可以说是天下无人能敌了，甚至连三十多年前的'塞外双龙'恐怕也自叹弗如了。"宁远神尼感叹地道。

"神尼过奖了，我们怎么处置这奸细呢？"凌海转变话题问道。

"我们等掌门醒来，便将这奸细公告于天下，然后废掉其武功，放任她下山吧。"宁远道了句佛号，平静地道。

"我想这样处理，应该是很好的，现在我倒想去睡一觉，明天好赶路去洛阳。"凌海伸了个懒腰笑道。

"师父……"祖惠枝看了凌海一眼，跑到宁远身边摇动宁远的手欲言又止地道。

"我知道，我已经说过，你和凌少侠一起下山去见识见识，你不要心急，明天准备赶路就是。"宁远望了望祖惠枝，又望了望凌海莞尔一笑道。

"啊，你真的要去呀？"凌海一惊问道。

"哼，这个当然，此叫师命难为，你不要推三阻四，是不是看不起师父她老人家？"祖惠枝翘着嘴巴，一副凶巴巴挑衅的样子道。

宁远和恒静师太不禁都莞尔一笑，看着两人的样子，宁远打圆场道："惠枝，下了山之后，你定要听话，不要太刁蛮任性，知道吗？"

"我知道怎么做，师父，我会很听话的。"祖惠枝望着凌海，不怀好意地笑道。

凌海看着祖惠枝那不怀好意的样子，心中便打了个咕噜，露出一面苦相。

"看你怕成这个样子，我的武功比你差了那么多，何况又不吃人，有什么为难的？你只不过是要尽一个表哥的义务而已，还一脸不情愿，真让人不明白。"祖惠枝扮过鬼脸，然后装作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向凌海绷紧一张俏脸道。

"算我服了你，我的大小姐，好了，我现在要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了。"凌海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可没逼你，既然服了我就得心服口服，明天可不许赖皮。"祖惠枝得意地笑道。

"唉，你是我的克星，自小就是！"凌海无可奈何地摇头苦叹道。

宁远和恒静师太，也是看得摇头苦笑。

"恒静师侄，你带凌少侠去休息吧，顺便通知各路弟子可以休息，好好地看守恒善，休要让她逃脱！"宁远严肃地道。

"是，师叔，我是不是也该赶往洛阳？"恒静师太应声疑问道。

"待掌门师侄复元之后，你再去，大概还要等三日吧。"宁远沉声道。

"神尼，那我先走了。"凌海恭敬地道了一声转头便大步走下金顶。

祖惠枝的目光却凝成了一道凄美的月色，洒落在凌海那铁枪般笔直的脊背上，幻成几缕淡淡的忧伤。

"惠枝，惠枝……"宁远神尼轻声地叫了两声。

祖惠枝的身形震了一下，然后不舍地收回目光，眼神又变得无比凄迷。那幽怨的神色，与刚才的泼辣顽皮竟成了两个绝然不同的对比。

"唉，情为何物，休息吧，惠枝，明天还要赶路呢！"宁远神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

"是，师父！"祖惠枝低低地应了一声，满怀惆怅地走进石屋。

宁远望着祖惠枝那沉重的背影不禁苦涩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 △△△

"杀手盟"内堂，气氛很热烈，因为司马屠特地买回了很多酒，说有一件大事要宣布，在宣布之前却要大家饱餐痛饮。

所有杀手盟的兄弟都欢聚一堂，这是很难得的机会。这几年来，兄弟们从未聚得如此齐整。平时不是打探消息，就是四处奔波，铲奸除恶，以致能满全堂的机会几乎没有。而现在司马屠却发出杀手令牌，招聚所有杀手盟兄弟回首堂，所有的任务都放在一边。

这是什么重大的事件呢？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没有人知道，也不必知道，杀手一向有耐性，为了杀上一个人，他们可以在那是静伏三天三夜，带足干粮，身子挪都不挪一下。何况这只是一顿酒宴的时间，有什么不能等，又有这么丰盛的酒菜，那件大事什么时候说都无所谓，哪怕不说。反正杀手之事总离不开一个"杀"字，只要该杀无论是谁，都要杀！这便是杀手盟兄弟的个性。

"杀手盟"的兄弟每个人都是杀人好手，每个人都最懂得杀人的方法、杀人的经验、搏杀的技巧，没有哪个帮会，比"杀手盟"的兄弟更懂。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宁可去惹少林，惹武当，也千万莫去招惹"杀手盟"。无论是谁都会害怕"杀手盟"那防不胜防的杀招，那防不胜防的杀人方法，更有那种悍不畏死的杀手精神，在江湖中，"杀手盟"绝对可以算是个厉害的组织。

"杀手盟"的威名还不仅仅在于杀人的技巧、方法、经验，还在于所有杀手之间的默契配合，那才是所向无敌的主要原因。因此"杀手盟"中的每个兄弟之间的感情都很深，那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过后换来的友情，那是用血和肉浇铸的友情。没有比这种在友情更真挚，更感人。所以他们放开肚子喝，气氛之热闹真是无与伦比。

猎鹰已经猜到司马屠要宣布什么大事情，他很清楚，所以他很痛苦，他痛苦为什么他要知道这件事情，他痛苦为什么司马屠会是这样的人，他痛苦怎样在正义、友情和恩情上作选择。他甚至有些痛苦去见司马屠。他知道兄弟们聚在一起会很快乐，他知道兄弟们聚在一起的机会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可是他却不敢面对那残酷的抉择。

司马屠还没有到，所有的人心中只是充满了欢悦，除了猎鹰之外。但猎鹰却是他们除司马屠外最尊重的人，也便成了众人的偶像。

洪华与谢成等兄弟与猎鹰的关系最好，那五十名杀手兄弟对猎鹰的爱戴几乎更胜过司马屠，所以他们敬酒时也很诚恳，但洪华和谢成却看出了猎鹰心中的不快，他们还以为是为了与冯家的事，也就并不在意。

猎鹰喝了很多酒，但他没有醉，他心中很清楚，于是他向洪华、谢成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说起来也并不是很奇怪，但在这热闹的气氛下，这个问题却显得是那样不协调。

"洪老弟、谢老兄，我有句话想问……问你……们。"猎鹰的舌头有点打结地道。

"猎大哥，有话就问吧，咱们兄弟间格老子的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洪华粗豪地道。

"我想问你们，在'恩情'与'友情、正义'两个答案中选择一……一个，你……你们格老子的选择谁？"猎鹰的舌头虽然有点大，但话意还是说清楚了。

"格老子的，这么高兴的时候，选择这鬼东西，不合适吧？"谢成笑骂道。

"要选，格老子的，我……我说了，你们就得回答，否则……老子……老子说话是放屁呀，管它狗屁高兴的时候，还是不高兴的时候。"猎鹰有些不高兴地骂道。

"这……这个倒很难回答。论理，咱们应该选择后者，但这个恩嘛，我们也还得报。"洪华有些为难地道。

"对，洪老弟说得没错，我也赞成他的观点。"谢成附和道。

猎鹰沉声道："来，我们喝下这一碗，我想去找个女人搂着睡觉。"

"可是盟主他还没来呀？"洪华疑问道。

"格老子的，你喝不喝，不喝老子走了。"猎鹰脾气有些躁怒地道。

"好，我们喝。"洪华与谢成两人相互望了一眼，便把酒灌入了腹中。

猎鹰心中一热，拍拍两人的肩膀，伤感地道："好兄弟，今天你们可能就要作出刚才的选择，你们要好自为之，小心一些，最好在盟主来时把这些酒逼出来。言尽于此，我先走了，盟主问起来，便说我醉了，先走了。"

"猎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洪华感到事态有些严重地问道。

猎鹰满脸通红，苦笑道："但愿我能知道，不过我想告诉你们，'绝杀'兄弟没死，他的仇人便是'毒手盟'，就只这么多了，若能让各位兄弟在盟主到来之前保持最清醒的状态是最好的，那就是把酒全逼出来。"说完也不理会洪华与谢成的问话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他想找的当然是雪莲，在宜宾谁人不知雪莲是猎鹰的女人，连这里最有钱的土豪都不敢打雪莲的主意。猎鹰是个奇怪的人，他把雪莲赎了出来，但也在"醉花楼"买了一间房，他并没让雪莲搬出来，而是让雪莲住在那里。因为他觉得"醉花楼"很有情调，只有在那里，心情才会好一些。

杀手本都是很寂寞、很孤独、很冷僻的，可却喜欢热闹的地方，喜欢醉生忘死的地方。猎鹰不仅拥有雪莲，他每一次来到"醉花楼"时，先还要让那些向往他的骚美人给他按摸，陪他喝酒，那样才够味。

这时的猎鹰有些醉意，不仅有些醉意，而且还有些烦躁。敞开胸膛，露出油亮发黑而且凹凸如丘的胸肌，宽阔的肩膀，扛着长剑走在大街上，别有一番野性和气势。那张刀鞘脸，如刀切一般轮廓分明，带着微微的紫膛色，给人一种金刚化身之感。

那些走过的男人，望着那凸起的肌肉总是带着向往羡慕的神色，而那些村姑、少妇们看了都露出神迷的目光，有一种崇拜而又爱慕之意。

猎鹰并不在意，他走路似乎很霸道，挺起胸膛，就像是巨车在路上辗过一般，每人都会给他让路，出于一种敬服，出于一种畏惧。

带着一路的酒气，走过了几条街。宜宾不小，素有万里长江第一城之称，也有三江、三山、三塔之称。

金沙江、岷江、长江的汇合处，而形成"黄金水道"的重要地域，成为川、滇、黔等门户的交通枢纽，物资的集散地和商业中心。宜宾不仅是商贸中心，向来酒也是很出名的，从古到今，都有酒乡、酒城之称，当年诗仙李白也曾醉倒于此。

穿过两条街道，猎鹰在心中似乎有一道阴影划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只是凭着天生鹰隼般的那种灵觉，似乎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于是他把心神集中。路依然是那样地走，但他的耳朵却在倾听四面的动静。

有人在跟踪，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跟踪的人很有技巧，应该是个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人，绝对不止！因为他自己本就是侦察高手，本就是跟踪、杀人的高手，所以他知道跟踪的人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跟踪的人，而且还有分立在各哨点上的人，他明白，这一条街看似很热闹，很平静，但至少有四五个敌人，是针对他而来的。

猎鹰绝不是善男信女，更何况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谁惹他谁就得倒霉，同时，他很不喜欢被动，只要他认为你是敌人，便会不问情由地先下手。这是他做杀手的一贯作风。所以他向一个卖小玩意的小摊上走去。

那是一个干枯的老头在卖东西，而挑东西的却是一个带着竹笠的汉子，猎鹰凭着他那敏锐的直觉，知道这汉子便是和跟踪他的那帮人一伙的，而且身上充满了奸诈之气，绝不似一个好人，所以猎鹰挑中了他。

"老头，把那个玉镯子给我摘一对来，老子要送给我的小情人。"猎鹰装作很粗豪的样子，老远便叫道，然后才大踏步向小摊边走去。

"是，大爷，你要哪一种？"那干瘦的老头似是对猎鹰很敬畏，恭敬地问道。

"格老子的，当然是最好的一种了，这还用问吗？"猎鹰快步走了过去，一身酒气夹着微怒之意。

那戴竹笠之人没有什么反应，他根本就未曾知道猎鹰已识破了他的身分，所以他很放心。

猎鹰的脚步逐渐靠近那大汉，他知道如何收敛杀气，他更知道如何迷惑敌人，还有五尺远，便轻轻扔了一两碎银，向那干瘦的老头沉声道："够不够，不够就说，老子再补。"

"够，够，用不了这么多钱。"那干瘦的老头恭声道。

"哦……"猎鹰已走到离那大汉两尺远时，右手突然动了。

动了右手，是抚着剑柄的右手，那扛着的剑，连鞘一起如一条毒龙般捣向那大汉的腰际。除了猎鹰自己外，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来这样一手，不声不响地就动手杀人，毫无半点征兆。

"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大汉猛地向前一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就像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

"啊……"老头一声惊叫。

"这是给你的受惊费用，别大惊小怪，我就是猎鹰。"猎鹰又掏出一些碎银给老头温和地道。

"你就是猎大爷，小人不敢收，这手镯子就送给大爷吧，请大爷笑纳。"那干瘦的老头惊慌失措地道。

"好，这手镯子我就收下吧。"猎鹰伸出钢铁般的手去接那对手镯。

蓦然，一道寒光从老头子的衣袖中飞出，那对玉镯也"呼"地一下化作两道旋风向猎鹰的玄机穴和云门穴攻到。

猎鹰脸上显出一点惊色，但他的身子迅速向后一仰，手中的剑向上一挑，而右脚急踢向老头的小腹，这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作出的最快反应。杀手毕竟是杀手，天生的敏捷，加上后天的训练，已使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快的反应。

那道寒芒是一把小剑，长约一尺的小剑，但却很锋利，不仅很锋利，而且很狠辣，当猎鹰仰倒之后，那把小剑竟以斜截之势斩向他踢至的右脚。

蓦然，寒芒一盛，猎鹰所执的那把剑鞘猛然飞向玉镯，而鞘中的剑却突然抽出，化成一道厉芒挡住那把小剑，这电光石火之间的反应使老头应接不暇。

"噗，哇……"这一脚正好踢在老头的小腹之上，而长剑挡住了那把小剑，剑鞘也与玉镯相击，这是一道很轻柔很别致的力道，玉镯未破但却飞了出去。

寒芒一闪，剑已回鞘，猎鹰很潇洒地转身面对几位逼来的大汉。

他对自己的脚很有信心，老头绝对活不了，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脏已经碎裂，而且椎骨也被他脚尖发出的一缕真气击断。所以他根本就不去理会那干瘦的老头。

猎鹰伸出剑鞘，在空中插了两下，那两只飞坠的玉镯立刻套在这剑鞘之上，角度之准，动作之潇洒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玉镯的玉质很好，雕工也很别致，但却似乎染上了鲜血一般艳红，不！还有一丝灰蒙蒙的雾气般的东西。很淡，很淡，但却瞒不过猎鹰的眼睛，这玉镯是在毒中染过的，猎鹰心里十分明白。

街上的人惊动，因为有人杀人了，举手投足便杀死了两人，没有人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没有人喜欢和杀人狂在一起，但也有好事者，也有好奇之人。街道堵塞了，两边都是人潮，但却为猎鹰留下了一块很大的空间，那些小店都噼哩叭啦地把门关上，生怕祸及池鱼。

猎鹰的酒意立消，对手有五人，但他却知道，那些好奇的人群中至少还有数人。他不禁暗暗叫苦，这些热心的观众却堵住了他的退路。刚才那一剑、一脚都很侥幸才能成功，若非对方轻敌大意，恐怕还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奏效。而面对这五个汉子，到时必定会受到围攻。

这五人封住了猎鹰的去路，都是好手，从他们准确地选择方位来推断。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这地头上找老子的麻烦？"猎鹰声音很冷地道。

"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我们现在已经来了，不敢也变成敢了。"那个立在猎鹰正前面的黑脸大汉沉声道。

猎鹰扫了几人一眼，冷然道："你们从那么远便跟踪我，到底意欲何为？要是想乞讨几两银子的话，老子我不在乎。"

"哼，你的银子还是留着你自己买棺材吧，我们只要你的命。"那黑脸大汉狠声道。

"老子操你娘，格老子的，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却来扫老子的兴。"猎鹰故意怒骂道。然后把腰杆一挺，头一昂，立刻从四周涌来几股庞大的气流聚于一身。刹那间，他整个人就像一座高山一般威猛、强霸。

气势不断地凝聚，所有的人都清楚地感应到了，猎鹰不仅是"猎鹰"，还是一头魔豹，一头欲择人而噬的魔豹！那浑身凹凸而起的肌肉膨胀得欲裂衣而出，胸肌都似蕴含了爆炸式的力量，没有人看了不心惊，没有人看了不被其威势所摄。包括那五人在内，都一阵骇然。

五人也感觉到了一种逼人的压力，于是他们动了，他们动得很快，不仅人动，手中的兵器也在飞动，有剑、有刀、有枪、有钩。每个人的出手方式都不同，每个人的出击角度都不同，但每个人的目标却相同，那就是猎鹰！没有人想让他蓄够力量，蓄够气势，所以他们必须抢攻。

猎鹰绝不是好惹的，猎鹰更不是善男信女，他凶狠起来，狼都要敬他七分，他也不是什么江湖大侠，他不必拘泥于礼节、仪表。

"呼呼！"剑鞘上的两只玉镯快捷地飞了出去，在阳光下耀起一抹血红，以风雷之势向攻来的五人撞去，猎鹰乘势后退三步，退至那已死去的老头旁。

五人的兵器很凶猛，似乎要绞碎那对玉镯，因为他们知道这玉镯上淬有剧毒。

离他们只有一丈远，那杆大枪迅速向玉镯击去，只听"轰"地一声，那玉镯自己爆裂开来，以满天花雨之势向五人扑去。谁都没有想到猎鹰竟来上这一手，竟在玉镯内积留了第二波真气。

本来五人与猎鹰的距离并不太远，不过三丈而已，但也就是这个距离，却使那爆裂的淬毒玉块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每个人都运足功力，在面前幻出千万道光影。

"叮叮……当当……"碎玉与刀、剑、枪、钩相击，发出一阵悦耳的乐声。然后便是满天的残红，是那血玉碎片坠落的前一刻所显示的奇景。阳光透过那血色的玉身，给人带来一种迷幻陶醉的风情。

"呼，嘶……"在朦朦的血色之中，猎鹰挑起了那摆满玩意的小摊。那是一张在地上铺开的红布，上面摆满了小玩意儿。而这一刻，小玩意再也不是小玩意，而是杀人的凶器，每一件东西都带着疯狂的杀意，每一个小玩意儿都成了择人而噬的活物，呼啸着全都向那五人扑去。

第十七章 鹰击长空

第十七章 鹰击长空

五个人都是好手，刚才挡那血玉并没有多花一秒钟。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猎鹰本是暗器高手，这一刻这些小玩意贯满力度击来，绝不好对付。

猎鹰并没有停留，他并不想陷入这些人的包围中，他只有退，他还有惟一一条未被封死的路，那就是身后的房顶。他也只有这一条退路可走了，所以他便飞身而起。

一道锐利的劲风扑到，猎鹰早就料到，因为他有一股寻常人所没有的灵觉，鹰的灵觉，还有一个杀手对危险来临时的感应。所以他动了手。

具体来说，他还不是动手，而是把刚才挑起的那块放小玩意的红布甩了出去，力道、角度拿捏得非常准确，刚好在头顶展开成一道很规则的方幕，血色的方幕，而猎鹰的身子也跟着这方幕上升。

头顶攻来的敌人眼前一红，猎鹰便不见了。只有一块红布，而红布的每一寸都涌动着劲气，也不知猎鹰在哪儿，不过他却知道，猎鹰一定在这红布之下，一定在！所以他的剑便幻成无数点寒星向红布绞去。

“轰轰……叮当……”那些小玩意都爆成粉末，在阳光底下变成一道彩雾。五个人的身形一滞。这些小玩意的力度都很大，很平均，若要一一击之，恐怕每个人的手臂都会被震得发麻。不过总算是挡开了这一击，五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猎鹰果然厉害，可是他们现在却看不到猎鹰的身影，因为那满天飘飞的彩雾。

屋顶上的剑手也没有看见猎鹰，虽然他绞碎了那块红布，猎鹰到哪儿去了呢？

猎鹰在哪儿？那名剑手心中一惊，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脚上一痛，就只有一痛而已，因为他的神经在那一痛之后便麻木了。是猎鹰的剑，短而乌黑的剑，他的脚已经断了，是切断的！就像切瓜一般被切断的，但他还没有注意到。不过因为脚一痛，他便低头一看，他看到了一个令他心底发毛的东西：

鹰的眼睛，当然猎鹰的面孔很齐全，脑袋也依然存在，只是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的眼睛，所以那名剑手一下子便只看见了猎鹰的眼睛。那双眼睛向他眨了眨，露出一丝怜悯而悲哀的神色，是为这剑手而悲哀，是对这剑手的怜悯。

猎鹰在屋檐底下，他只用一只手抓住剑身，而剑鞘却插在屋墙与那木梁的夹缝之间，这当然会发出声音，但却没有那些小玩意爆裂的声音大，和那比起来几乎不能算是声音。他的另一只手却握着那柄闪着乌光的短剑，刚才那一剑是贴着瓦面切出去的。

那剑手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挥剑去斩，可是他却斩空了。不是斩空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挥剑的能力了，然后才吃惊地看了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于是他便发现了一件最让他惊骇的事情，那就是他的一双脚掌居然不听使唤，和身子分家了，还在流着黑色的血水。这时，他才来得及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身子便倾斜了，整个人也就如一块大石头般从屋顶上翻了下去。

“嗵……”一声惨叫夹着一声巨响。猎鹰已翻身上了瓦面。

这时五人才冲过那片彩雾。猎鹰又转身射出一轮飞针，根本就不给这五人近身的机会。这五人本来蓄势想跃上瓦面，却无奈之下，就地一滚，避开那漫天如蝗虫一般的飞针。

猎鹰一声怪笑，向西边冲去，那是“醉花楼”的方向。

“呼呼。”人群中立刻跃出两人，立于瓦面上，挡住了猎鹰的去路，自有一股不灭的气势。手中的大刀遥指猎鹰，射出一缕缕杀气。

众人惊呼声中，猎鹰并没有停住身子，他的冲势反而更急。

三丈，两丈，“哧……”那剑鞘标射而出，生出一股龙卷风般的气势，向其中一人撞去。不再是一把剑鞘，而是一条活着的毒龙。

猎鹰的身子更疾，几可与那剑鞘齐驱并进，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一去不复返的惨烈气势，这便是杀手剑招的精义，忘生忘死。只有忘掉自己，只有忘掉生死才能够使剑招产生最大的威力，才能给人以压倒性的气势。

猎鹰的剑势，让对方心惊，心惊便会影响斗志，这是不争的事实。猎鹰是绝对能够把握住对方心态的高手，这是一个优秀的杀手必须要具备的。

“当……”猎鹰的剑击在右边之人的刀上，而那剑鞘却被左边之人以柔和的力道化去，冲天而起！

猎鹰剑上的劲道十足，而且斗志之盛，足以使对方心胆惧寒。右边的刀手被击得飞退五步，猎鹰却借反弹之力，向瓦面猛击。“轰”，瓦面迅速塌陷，木断瓦飞，顿时使屋顶漏出了一个大洞。左边的剑手出奇不意，一时竟被迫向下坠去，但他却迅速伸出刀面在旁边的瓦面上一击，整个身子又重新跃起。但猎鹰却绝不给他机会了。

他有意击破瓦面，所以他能迅速立稳身子。见对方竟欲跃起，立刻甩手飞出一把飞针，铺天盖地般射到。这一下，距离又近，对方又是在势竭之时，如何能挡，只好又挥刀上挡，可是一下子身子竟失去了平衡，这是他没有来得及想的后果。

“啊……”一声惨叫，虽然他能够挡得了一部分飞针，但因身子失去了平衡，还是有很多飞针未能挡住，也就只好哀呼一声坠下去了。

猎鹰“呀”地一声狂叫，冲天而起，刚好接住那下落的剑鞘，然后身子一阵横移，竟越过剩下的那名刀手之头顶，向西掠去。

那名刀手绝不能放猎鹰走。只见他迅速转身，疯狂地向猎鹰背后砍出一刀，绝对是凶猛得可将人劈成两半的一刀！瓦片受不住这惊人的压力和气势，有的竟顺着这刀气向猎鹰的背后撞至。

刀未至，刀风已至，刀气已至，刀芒已至。猎鹰只觉得背衣欲裂，一道冰寒的刀气使他全身如置入冰窖之中，他不得不挡。他现在已处在下落势尽之时，绝没有这柄蓄势而发的刀快，所以他不逃，也不能躲。不过他却向前扑去。

很快，猎鹰就像是一棵光杆的树，直挺挺地倒下去。当然，在这倒下的过程中，猎鹰的身子却转了过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转过身来，不仅转身，而且手中的剑也随着身子的转折而划出一道美丽而炫目的轨迹。没有剑鞘，剑鞘在左手上，像是一支落入水中的锚，也像是一根支撑土墙的柱子，他的整个身子，便在半空中离地两尺左右定了下来，整个人摆成一个斜坡的形式。收足、出剑，刚好迎上劈来的刀芒。

“当！”“噗！”猎鹰的身子一沉，剑鞘刺空了屋面，一股疯狂的震力把瓦面击沉，而对方也在后退，被震得后退。

猎鹰有些气血翻涌，刚才那一刀的气势的确够烈，他的身子成斜坡状，虽然避过了瓦片，但却未能发全力对付对方的那一刀，而现在他的身子不得不往下沉，向屋内落去，瓦面已碎。不过他的脚却勾住了一根横梁，整个身子也在虚空的房子里一荡。这时他听到了瓦面上的脚步声。

是那倒退的刀手又重新攻了上来，目标是他的双脚，对方没有故意放轻脚步，因为他不想浪费力量，花在这无聊的事情上，他的主要目的，只是切断那双勾在横梁上的脚，也正因为如此，猎鹰才能清晰地知道对方的方位，于是他便猛力一荡。

这一荡，无论是力度、角度、速度都非常到位，非常精确，整个身子便如一颗炮弹一般，击碎瓦面，从那刀手的面前飞窜而出。

瓦片横飞，木片横飞，猎鹰已不顾屋内的人惊叫，挥臂击向那握刀之人所站立的瓦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想不到猎鹰居然如此凶狠，谁都想不到猎鹰竟然有这样的怪招。

那刀手正在得意之时，却突然“轰”地一声巨响，脚下的瓦面被击破，瓦片向上身疯狂地击到，而一道锐利的剑气已割开了他的衣服。这一下真让他魂飞魄散，但他也不是这样便甘心被杀的，他想跃起，可脚下的瓦已碎，无法用力，他只好挥刀下斩。

可是他依然慢了一线，猎鹰这一击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凶猛！是何等迅捷！何等准确！杀手的能力在这一击中施展得无比完美。

一道剑气袭入刀手的小腹之中，然后一把长剑便切开了刀手的小腹。那握刀的手再也没有了力量，软软地垂了下来。那把刀也在他的凄厉惨叫和震耳的碎裂声中坠了下去。

猎鹰重新飞出瓦面，他的一剑已经把刀手割成两半，可那落下的刀也割开了他的肩臂。那是因为他不想坠入屋中，他必须要回到瓦面。要回到瓦面，便必定不能闪、退。其实，他已经没有闪的力量，这一冲已经把力量用老，无法再闪。不过这对他来说只是一点小伤，他庆幸没落入屋中，否则多陪上几条人命就更心里难安了。

五个人这时已经逼到，只有两丈远，但猎鹰再也不能让他们给缠上，因为西边的屋顶也奔来两人。一但被缠住，可能今天就得葬身于此地了。不过他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不怕那些“杀手盟”的兄弟赶来支援呢？难道他们知道今天所有杀手兄弟都在欢聚？那为什么又算得这么准他一定会出来呢？这些人显然早已料准他要出来，或者早已等候在“杀手盟”的门口，只待他一出现，便给以无情的阻杀，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呢？这些念头在猎鹰的脑中电闪而过，但他不能停留，能杀死对方几人，是他的运气好而已，只是随机应变，却绝对没有跟七人硬拼之力，所以他要走，也只有走这条路可行！

猎鹰不仅有敏锐的灵觉，还有一身好轻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轻功。他飞快地展开身法向西掠去。

七人绝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不断地追逐。

穿过了数道大街，把七人远远地甩于后头，他兔伏鹘起，不断折返、绕圈，这一块地方，猎鹰就是闭上眼睛也知道方向，所以他想甩掉几个人绝没问题。何况，这七人却没有一人敢落单，一旦落单，结果便会和前五人一样，所以他们只有被甩掉的份了。

经此一搅，猎鹰的兴致虽已减了不少，但他更不想回到“杀手盟”，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些人会算准他会出来呢？不过任由他猎鹰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有答案，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

突然，警兆又起，但他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他停住了脚步，举目四望。这是条小街，没有行人，一个都没有。这时候，他才发觉，这条街道原来很清冷，很清冷。以前他走过这条街，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不过此时的街面更是死寂。没有商贩，有的只是几片翻飞的秋叶和几只秋蝉的哀吟声。这已接近城郊，猎鹰刚才只顾避开那七人的追袭，却未顾及什么郊区，什么繁华地带。

猎鹰的心中打了个寒颤，因为这里的一片凄凉，因为这里的一片肃杀之气！猎鹰很自信他的灵觉，这是一个杀手通过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得来的最深刻之体验，因为他们比狼还凶，比豹还狠，都有像动物一般超常的灵觉。

“朋友，不要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吧。”猎鹰冷冷地高声道。他明白，敌在暗，我在明，绝对会吃亏，而且对方似乎也是个潜藏隐迹的高手，是以猎鹰不能发现对方的踪影。

没有回应，没有人理他，也没有动静，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惊动。这一排是废屋，屋主已经被人杀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这些屋子并不坏，可是却没有人敢要。没有人说有鬼，但每个人都说这里阴森森的，风水很差，是七阴七煞之地。这一条街也便这样被冷落，也便成了江湖人决斗的好地方，甚至还会有野鸳鸯来这里偷情。

而今天却不是，不是决斗，是暗杀！阻杀！伏杀！对方一定要猎鹰死去，似乎是这样。

猎鹰的剑扛在肩上，胸口依然敞开，那闪着钢铁般光泽的胸肌骄傲地凸起。可以看出来，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滚动，那肩背上的刀痕本来不是太深，若非他执意要往上冲，那刀甚至还砍不进肉里，不过现在依然耀起一道血红。他的每根神经都绷得很紧，他知道绝对有人潜伏在这废宅之中，是以他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很小心。

“噗……噗……噗……”三声暴响，是窗子破了。

三道电芒向猎鹰飞袭而至。三个不同方位，三道无情的剑芒，无比的惨烈，比这秋风更肃杀，比这条街更清冷。

猎鹰的眼神一变，这三人的功力比刚才七人中的任何人只高不低。看来刚才七人只不过似是故意让他逃出的一般，而这三人早已在这里埋伏了很久，只待这一击之机，所以猎鹰的眼神一变。但他很快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他们杀死，不管是巧合，还是有预谋的，躲是绝对躲不过的！

猎鹰出手了，依然是出剑鞘，这只剑鞘本也是特意打造出来的金钢剑鞘。猎鹰不喜欢那些什么牛皮鞘、豹皮鞘，他希望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武器，杀人的武器，否则带在身上是浪费空间，浪费力气。所以他每次杀人之后总不忘了把剑鞘带走。他很喜欢把剑连鞘扛在肩膀上。那样有一种落实感，有一种压迫的感觉。所以他出剑，挥鞘本就很方便。

这次的剑鞘带着一阵异样的尖啸，向刚才攻过来的人击去。而他的身子却朝右边猛扑而去。速度都是迅捷无比，比魔豹更疯狂，比猎鹰更矫健，比狼更凶狠，一下子比三个人加起来的气势更惨烈，更肃杀，让人心惊，让人胆寒。

闷喝之声全被这一剑所带起的风雷之声所淹没。在三人的眼中，猎鹰浑身长满了剑，变成了一只刺猬，一只见人便噬的刺猬。那一柄柄剑似是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刺出来的，似是他身上本来就长着这么多的剑？

手呢？猎鹰的手不见了，的确，猎鹰的两只手都没有看见，都变成了剑，变成了幻影。

三人大骇，这是什么剑法？没有人知道，但猎鹰已经撞了过来，不留余地，因为他已经决定杀死这三人，绝不留情！也绝不能留情！鹿死谁手还说不清楚，对敌人仁慈便等于自杀。这是杀手们的自我警告，所以猎鹰绝不会做傻事。

右边的那道灰影，立刻将手中的电芒化作千万道光影，形成一道密密的网，向猎鹰罩去，一切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

猎鹰身上的剑突然像烟花般绽放，使那些长刺暴胀，形成一团巨大的剑球，手便是所有剑的根。在这凄冷的街道中，在这萧瑟的秋风中，在这如火的烈日下，这一招真可谓是一道奇观。

“叮叮……”也不知道交击了多少剑，但的确比一首曲子所有音符加起来的次数更多。

猎鹰一声闷喝，身形一滞，然后又以倒翻之势向左边攻来的剑手逼去。但他并不需要掠过好长的距离，因为左边的剑手之剑已及至他的背后，一条毒龙，就像是一条可以穿透人身的毒龙。

猎鹰的剑很快和对方的剑相交，猛地一绞一扭，但却并未让对方的剑脱手。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他刚才与右边的那名剑比拼时，就已耗去一些真气，虽然将对方的肩膀划伤，但也被对方在自己身上添了一道伤口，只是对方被逼退了回去而已。

猎鹰并没有打算绞飞对方的剑，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也无能为力。他只不过想借这一绞之力消除对方剑上如刺心裂肺般的冲击之力，这一点他还是做到了。对方的剑刺到他的身体时，力道已经变得很小，也没有什么后力可言了。这一剑刺在了他胸口肌肉上，那如钢铁般的肌肉上。

猎鹰一声狂嚎，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要反击，他对这类的小伤还不看在眼里。在他的杀手生涯中，受这样小伤的次数多不胜数，每一次他似乎都已经算准对方刺入的深度，这一次也不例外。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停顿手中的动作，他狂嚎之时，也同时运力将肌肉收缩，夹住对方的剑尖，他的剑身却压住了对方的剑身，使其剑无法一下子抽回。

那名剑手却一声狂嚎，他并不是要反击，而是在哀嚎，发出最后的一声惨叫。他的生命便在这一声狂嚎之后结束了，因为他的心脏上插着一把小刀，不知道插入有多深，因为只有刀柄在外面，刀子的长短只有猎鹰才知道，那被杀之人是不会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被穿透，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现在他似乎才发现，世界很美丽，他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未曾做，但是世界已经把他遗弃了。

猎鹰的左手，许多人都忽略了。猎鹰是个优秀的杀手，不仅右手是杀手，左手同样也是最好的杀人之手。当他令对方的剑在空中定下来之后，他左手中的刀已经在虚空中掠起一道电弧，这是凌家的暗器手法，具体来说这是柳长空的暗器手法——“空余恨！”

猎鹰没有停顿，他的左手迅速将胸口几大要穴一封，防止鲜血外喷，然后转身，以右手的剑尖，在插入胸口的剑锷上一点，那柄剑便向正前方的那名剑手飞袭而去。

这时，那名剑手刚好接下猎鹰的剑鞘。那剑鞘的确是一件残酷的杀人凶器，别看猎鹰简简单单地把它挥击出去，其实他已经用了五道不同的劲气，以“空余恨”的手法击出，所以对方想躲都不易，想化解也很难。

这时又有利剑飞至，他不敢怠慢，赶忙闪身躲过，长剑便“呼”地一声飞了出去。

猎鹰一声闷哼，胸口的血水一喷即停，但他的身子也迅速前扑，因为一道猛烈的劲风从他的右侧袭到，不过依然迟了一些，被对方的剑在他肩上划开了一道血槽。这是猎鹰反应特快的结果，否则对方的剑那一横切，定要把猎鹰分成两截。猎鹰一声低低的惨呼，在地上一滚，滚出右边剑手的剑式范围之外，同时反手射出一蓬飞针，身子又一窜，猛地一闪，从那左边的剑手穿破的窗中飞进了屋内。

“叮叮……”那两名剑手一惊，挡开飞针，一声怒喝向屋内追去。地上的剑鞘、尸体、血迹、长剑没有人去拾，也没有人去理会。但很快他们两人便打了一个眼色，似乎知道猎鹰的暗器厉害，而不敢贸然闯进，只是守在那破屋边，而其中一人却飞立屋顶，防止猎鹰从房顶逃去。他们似乎很放心，猎鹰不会从屋后逃往山林。

“噗……”猎鹰眼前一暗落入屋内。屋内很大，但似乎并不显得宽敞，因为都摆满了一些陈旧的东西，而且数根大木柱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不觉得很宽敞。奇 -書∧ 網但他的确不能松懈，因为敌人似乎出动了很多人。他很难理解，他和别的门派的仇恨似乎并不是太深，而且眼下江湖都乱成一锅粥，又有谁会对他下如此沉重的毒手呢？他有些想不通，但他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只有体力恢复了，他才有和敌人周旋的本钱。他知道，那些生死兄弟，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来救他的，他的那些兄弟可能现在正处于最矛盾的抉择之中。

△△△ △△△ △△△

凌海起来得比较早，但已是众位僧人做完早课之后。大乘寺里的人很多，贪睡的似乎只有凌海一个，虽然是比较早，但却比所有的人都后起床。

有小沙弥为他端来水，洗漱之后的确神清气爽，峨嵋山早晨的空气特别清新，百鸟争鸣，调子很轻快，似乎连树叶子飘落的姿势也好看多了。

凌海好长时间都未曾睡过如此舒服的觉了，这以前的十几天都忙着日夜兼程地赶路，虽然有一身先天真气护体，但体力也不可避免地慢慢消耗着。这时不睡还好，一睡便什么都不想，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峨嵋事了，心头少了个挂碍，对于司马屠，他有把握将他击败，因为他们已经交过了一次手，知道司马屠的武功底细。

推开窗子，山林上的鸟儿低翔，有猿在啼，有猴在叫。峨嵋山的猴子特别多，随处都可以看到野猴在欢跳，赶得鸟儿到处乱飞。阳光很温柔，洒在密密的树林边，形成一种薄薄的金色，因为有一层薄薄的轻雾笼罩着整个峨嵋山。

凌海很陶醉，这自然之色的确可以让人心旷神怡。虽然是秋季，但却有一种更让人心醉的成熟之美，叶是黄的，和阳光的颜色相近，再加上几滴欲滴未滴的晨露，的确让人遐想万千。叶有红的，可以胜过火，比火更艳，在早晨，却有一种朦胧的艳，也只有这一种朦胧的艳才是最动人的，才最让人感动，最让人心醉。

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很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在对方的心中流淌，这一切凌海都很巧妙地捕捉到了。

好轻盈的步子，并未曾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被对方故意收敛，但这人的每一个动作却在凌海的心中就像一块镜子一般反射出来，连对方心中的紧张和想笑的感觉也逃不过凌海的心。

凌海突然转过身来，快得无法形容，就像他本身就是面朝室外一般。不仅转过身来，还大喝一声：“表妹！”把窗纸都震得沙沙作响。

“啊……”对方似乎想不到凌海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而且如此之快，心理还未作任何准备，有准备，也只不过是想如何让对方惊骇，全部的心神全聚于惊骇对方，这突然的一喝，几乎把她给吼得魂飞魄散，怎叫她不惊？

正是祖惠枝，她一大早起来便想给凌海一个惊喜，一个惊骇，却未想到适得其反，不禁一声惊叫，竟骇得软倒下去。

这下凌海也没料到，急忙伸手一捞，正好捞了个满怀，这热情如火的美人“嘤”地一声竟把凌海紧紧地搂住，这下连凌海都始料所不及，忙道：“表妹……”

祖惠枝的手反而更紧了，那挺起的胸脯挤压着凌海那结实的胸膛，不禁有一种销魂的感觉，似一股电流般一下子传遍了凌海的全身。祖惠枝的身材很高，几乎达到凌海的鼻子，那凝滑而结实的玉臂，紧紧地搂着凌海的脖子，整个头都倚在凌海的肩上，嘴角还带着温柔而陶醉的笑意。

“表妹……”凌海的声音很轻柔，但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调子夹杂在其中。

祖惠枝没有放手的意思，而且贴得更紧，让凌海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凌海不得不往后退，想避开这尴尬的胸脯，可是祖惠枝却把两只脚踩在凌海的脚上，凌海动，也带着祖惠枝移动。凌海退了两步，却靠在墙上了，这下子退也不是，推也不是，叫也不行，凌海真的到了穷途末路，无法可想了。

祖惠枝眼中露出胜利而陶醉的神色，但凌海却看不见，更感觉不到，因为他自己的心跳也和祖惠枝一样快，叫他如何静心去体察别人的心境。

“表妹，不……不要这样，行吗？”凌海的手无处可放，只好搭在祖惠枝的腰际，有些可怜地道，那一身绝世武功却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好可怜兮兮地向祖惠枝低声道。

“不行，这样很好嘛，你已经吓得人走不动路了，必须这样，你走到哪儿，我就这样附着你到哪儿。”祖惠枝得意而又蛮横地道。

“我的大小姐，万一被人家看见了不好的。”凌海近乎哀求地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便说，我们的凌大侠对女孩子非常温柔，看！特别对漂亮的女孩子更是温柔。我和你只不过是做个示范给人家看的，有什么不好？这就叫心心相印对吗？”祖惠枝有些霸道而不讲理地道。

“啊，这就叫心心相印！”凌海一声惊叫。

“怎么？这不叫心心相印，是不够紧，还是姿势不正确？”祖惠枝有些豁出去的感觉，说话傲气十足，似乎不把凌海看在眼里似的。

“啊，已经够紧了，够紧了，是心心相印，是心心相印。”凌海有些噤若寒蝉地道，他真怕祖惠枝又换个更新的花样，那可更不得了。

“是就好，那我们出去教教别人吧。”祖惠枝忍住胜利之后得意的笑声，顽皮地道。

“别……别……别出去，你就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吓我的大小姐了，就算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了，放过我一马，行吗？我的好表妹呀！”凌海急得满脸通红地道。

“扑哧！”祖惠枝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道：“要我饶了你，不出去也行，但你得把我搂紧一些。”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岂不坏了你的名节，这不行！”凌海有些惊慌地道。

“哼，胆小怕事的男人，我一个女孩子家都不怕，你还怕什么？你以为我们这样心心相印，就没有坏我的名节吗？我告诉你，你不抱我也行，可我就这样不放手，这一生都跟着你，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哦，除非你把我的手砍下来。”祖惠枝威胁地道。

凌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屈服地问道：“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叫你放手？”

“有！”祖惠枝答得很干脆。

“有？那是什么方法？什么条件？”凌海欢喜地问道。

“你答应娶我，哪怕你同样娶另外一个心上人也行，我不在乎。”祖惠枝坚定地道。

“你别这样不讲理行吗？”凌海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啊！”凌海一声惨叫。

祖惠枝望着凌海那一脸苦相，邪邪地道：“哼，不行就算了，我怎么不讲理？这一口是对你刚才说我不讲理的回报，记着，以后可别再说我不讲理哦。”

凌海摸着肩膀苦着脸道：“你也不要咬这么重嘛，意思意思一下不就行了吗？”

“对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岂能嘴下留情？否则怎能咬得动你那铁一样的肩膀？”祖惠枝的笑意依然那么邪，祖惠枝的话依然那样横。

凌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报以一声苦笑。可是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很难用语言表达，只是有一点莫名的惊喜和矛盾。

“砰砰……”门被敲响。

“进来吧。”凌海正容肃声道，祖惠枝狠狠地横了凌海一眼，便立于凌海的身边。

是休远，休远的步子很轻，有些沉重。走过来先向祖惠枝行了个礼道：“师叔早！”然后才对凌海轻缓地道：“师父他老人家叫我向你问声好，说今天不能来送你们下山。”

“哦，没关系，师太事忙，又在处理奸细，不必这么多礼。”凌海温和地道。

“沙沙……”殷无悔走了进来，恭敬地道：“主人，四人堂的二位兄弟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哦，我这就出去。”凌海说完大步走将出去。

外面的人很多，而立在最前面的是两位商人打扮的汉子，后面却是华山派的风无罪及恒山派的余明，还有两派的十几名弟子。

“少庄主好。”两位商人恭声道。

“二位是？”凌海疑问道。

“小人周忠，四人堂的座前五大护堂使者之一。”右边那面白无须的商人恭敬地道。

“小人洪同，与周兄一样是四人堂五大护堂使者之一。”左边那人也十分恭敬地道。

“如氏四位大哥现在可还好？”凌海温和地道。

“四位堂主都很好，只是他们已不能和常人一般，与大家相聚痛饮。”周忠神色有点黯然地道。

“四位大哥为我凌家所做的我定会永记于心，也定会不负他们所望。周大哥，洪大哥，今次，咱们一起下山，去见四位堂主，或许有解除毒人之毒的方法。”凌海有些沉痛地道。

“凌施主，住持请你去用早膳。”小沙弥走过来恭敬地道。

“好，我就去。”凌海客气地回应道。

“少侠，我风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这次去洛阳，风某愿为少侠身前士卒。”风无罪沉声道。

“贵派宁掌门……”凌海疑问道。

“我想敝派掌门绝不会怪罪的，何况除魔卫道是咱们江湖任何正义之士都应该做到的本份。”风无罪大义凛然地道。

“我余明，也愿意追随少侠共赴洛阳，以尽我恒山微薄之力。”余明慨然道。

“好，有各位鼎力相助，‘毒手盟’大势已去，我们这就去用膳，今天便启程赶赴洛阳。”凌海兴奋地道。

“少庄主，堂主叫小人把这块令牌给你，有这块令牌，便可以调动各地四人堂的兄弟，有如堂主亲临。”洪同从怀中掏出一块黝黑而富有光泽的铁牌递给凌海道。

凌海伸出双手，轻轻托住铁牌，只见上面刻有四个交叉的骷髅头和五个小字：“四人骷髅令！”

“两位大哥不要这么客气，咱们今后便是一家人，不用再以什么小人、大人之称，咱们都是兄弟，今后便直呼在下的姓名便是。”凌海欢快地道。

“表哥，快去用膳吧，我们还要下山赶路呢？”祖惠枝急不可耐地道。

△△△ △△△ △△△

猎鹰静静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很清楚地感应到对方没有进来的打算，而是守在屋顶和窗外，但他却依然不敢松懈，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虽杀死了对方一人，但也被对方的剑气刺伤，那一剑切在背上，可那剑气却不止在皮肉之上。同时，他对付两人的攻击，连续全力施为，使自己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否则，他也不会狼狈地逃窜。他当然想将三人全部击杀，但的确是无能为力。

猎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起手中的剑，缓缓地倚柱而起。他抬头望了望室内环境，灰尘很厚，的确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阳光从破洞中射进，带着一种朦朦胧胧的幽森，似为这种环境更增加了一些诡秘。

猎鹰缓缓地移动身体，目光四处游弋。这里曾寄居过敌人，所以他绝不能掉以轻心，这是一个杀手培养起来的本能。无论在什么环境中都必须保持着一种警惕的状态，不能给敌人一丝机会。就像每次完成了任务后，定会把对手的脑袋切下来一般。

突然，猎鹰心头的警兆又起。

“呼！”神龛上的佛像，竟变成了一件疯狂的杀人武器，带着风雷之势如泰山压顶般向猎鹰撞了过来。

猎鹰的眼眯成了一把刀，带着刀的锋芒，似乎要看穿佛像的本身。这是一尊罗汉像，有三尺多高，栩栩如生，始终带着一丝笑意，但这次却是笑里藏刀，绝对是！

猎鹰的脚步微斜，竟绕到柱子侧面，而他的脚迅速挑起一只椅，向那佛像撞去。这椅子的风雷之声也很烈，猎鹰含怒一击的力道绝不容小觑。实际上，绝没有人敢小看猎鹰的力量，甚至包括司马屠。司马屠最清楚猎鹰的凶狠和韧力，他身上有七十多道刀痕，可是他依然坚强地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每一次完成任务后都要在身上添下一些记号，但他最善于躲避要害，他可以受别人十刀，但别人绝受不了他一剑，这就是他的狠，他的经验！

猎鹰的身子立了起来，顺着柱子立起。

“轰……”佛像与椅子同时爆裂，化成满屋的木屑。一个肉球似的东西在空中不断地翻滚，划出一道奇妙的轨迹，像陨石一般向猎鹰撞到。

劲道异常凶猛，似乎卷起一道旋风。有一道旋风在肉球的周围旋转。

“‘肉王’魏见头！”猎鹰一声惊叫。

这人居然是“毒手盟”的“肉王”魏见头。江湖中无人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人不知道这人的厉害之处。此人自小练有一身古怪的气功，使身子可以缩为一团，比棉花更软，但却可以爆发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刀剑切在身上会像切在一团很滑很滑的球上，根本就无法砍伤他。这人最为凶狠，不仅武功古怪，而且还喜吃人肉，所以江湖中人便称他为“肉王”。

“嘿嘿嘿……”魏见头一阵桀桀怪笑，身子转动更急，更猛，地上的尘土飞扬，空中的木屑四射。

猎鹰此时真的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会杀他，为什么这些人会清楚地知道他会离开，这一切，早就已经在别人的算计之下。猎鹰此时是一腔的悲愤，一腔的恨怒，他出击了，他必须击出这一剑。

两脚在大木柱上用力一点，整个身体就像是一支旋转的箭，剑便是箭头，柱子便是弦，身子便是箭身，以一种锐不可挡的气势向肉球撞去。左手却抽出腰际的短剑，乌黑的短剑，倒握着剑把，奇*書$网收集整理如一支带翼的劲箭，随着身子横切过去。

“哧……”猎鹰的剑与肉球身体周围气劲相击。他大吃一惊，这一剑似乎毫无着力之处，就像是用手抓着滑溜溜的泥鳅。

但魏见头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猎鹰的剑虽然不能刺入他的身体，但那几缕锐利的剑气却割破了他外围的气圈，袭入他的身体。

“砰”魏见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只能看见肉的手，就像是一个小肉球击在猎鹰的身上，不是很沉，因为猎鹰的那只短剑已经割破了他的手腕。虽然那团大肉球有那道怪异的真气保护，但这只从真气网中窜出来的小肉球却没有这么幸运。

“哇……”猎鹰喷出了一口鲜血，一道残红在透过窗子的阳光下显得异样诡秘，猎鹰横飞而去。

魏见头也厉吼一声飞坠而下，他感到手腕伤口处一阵麻木。

“哗哗……”屋顶的剑手飞坠而下，满天的瓦片、木屑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而窗外的剑手也从破窗中飞窜而入。

猎鹰只觉得五脏欲裂，但一直以来坚忍不拔的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有效的作用。他没有因为吐血而停住身子，吐一口血只是使他的血脉稍畅通一些而已。

猎鹰的两腿在一根石柱上撑了一下，身子竟贴着地面穿过一张大桌子底准备向屋后的树林中窜去。

屋内很乱，满天的碎瓦、碎木已让人的眼睛难以睁开，还有满天的灰尘，屋顶飞坠而下的剑手并不知道猎鹰所立的确切地点，窗外的剑手看不见猎鹰的位置。魏见头却在点穴封住腕上的剧毒。

魏见头绝不是好惹的，他却清楚地看到了猎鹰的动态。虽然他不能立刻清毒，但却可以去阻拦猎鹰，于是他的身子又旋转起来，就像是一只陀螺，向猎鹰横撞过去。

桌椅横飞，摧枯拉朽一般全都变成碎末，这是魏见头所走过的路线。

猎鹰心头一惊，立刻甩出一颗小蛋，一颗像鸡卵一般大的乌黑小蛋，并大喝一声：“找死！”

“蓬！”果然有一片浓浓的黑雾从桌子底下升起，有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弥漫在室内。

魏见头心头一惊，刚才尝过了猎鹰的毒刃，而这一刻又不知是用什么剧毒，味道这么怪。但他不及细想，这一股黑雾已经向他漫来，他也没有考虑，更不敢多考虑，整个身子便迅速飞旋而退。屋外掠进的剑手突然见屋内黑雾，而魏见头也在飞退，心神不免大震。他也听到了猎鹰的大喝，屋顶的剑手也见不到猎鹰的踪影，而一道浓浓的黑雾却在地上升起，向他罩了过来，惊得立刻向魏见头的方向飞掠而去。

第十八章 鹰扬山林

第十八章 鹰扬山林

猎鹰心头暗笑，但他没有机会笑，他必须跑，必须逃！

“轰……”后墙倒塌，猎鹰冲出古屋向后山林掠去。

“追！别让这小子跑了。”魏见头气急败坏地道，那一团肉球竟穿过屋顶的破洞，从屋顶上向猎鹰飞逝的方向疾追而去。

这片山林，对于猎鹰来说，就像是自己的家一般。他是杀手，但他的前身是个猎人，也砍过柴，对于山水，他的感触向来很深。山中的每只小动物都是能给人无穷活力的。猎鹰杀过人后，不仅喜欢女人，喜欢酒，他还喜欢刺激、痛快。最刺激，最痛快莫过于在山上追野兔，逮松鼠，抓山鸡。不用弓箭，那样太没有情调了，也没有那种返璞归真的韵味。他对兔的习性了解得万分透彻，他对兔子的去向和活动之处了解得更深。但他不想杀它们，因为这些都是弱者，以前是为了生存，而现在并不需要以狩猎来维持生活。他的轻功便是在追逐兔子，追捕松鼠，在树上追捕山鸡的过程中所得来，没有花招，但却很有效、很快捷。他喜欢看那小兔子受惊被逮后的样子，也只有那时他才会将所有杀人后留下来的难受发泄掉。做了杀手之后，他没有杀过一只小动物，绝对没有！只是对山林的了解更深了。

“肉王”魏见头看到了一件血衣，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露出一角，便迅速飞了过去，但却没有了猎鹰，是猎鹰的衣服，但却是猎鹰甩过来的，那猎鹰呢？没看见。

“肉王，那小子呢？”两名剑手低问道。

肉王气怒地扔下手中的血衣，狠声道：“谅这小子也逃不远。”说完那肉团般的鼻子一阵颤动，就像是一只野狗般地四处乱嗅，并一直向山林深处钻去。两名剑手亦步亦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魏见头果然是肉道高手，他闻到的是猎鹰身上的血腥味。地上没有血迹，因为猎鹰身上的血水一下子被那件外衣擦干，至少在十五丈之内可以不留下任何血迹。他身形飞掠得很快，血迹一时未曾滴下，但在空气中依然难免会留下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并非每个人都可以闻得出来，但魏见头却有一只可以分别血腥味的鼻子。

“有血迹！”一名剑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叶子低呼道。

“任你小子成精，也要把你揪出来。”魏见头握着还在流淌黑血的手腕狠声道，脸上露出了一抹凶残的神色，连两名剑手都觉得一阵心寒。魏见头的轻功的确高绝，居然还可以一边走，一边运功逼毒。不过运功对这种剧毒的作用并不大，只是暂时将之镇压住而已。

猎鹰的伤势很重，魏见头的那一拳虽然被消除了七成功力，但也不会让一头牛再挨第二拳才死。猎鹰虽然像魔豹，但依然承受不起这一拳。不过他却有足够的韧力，挨了这一顿打，一阵追杀，他的心情却无比的开朗，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再不需要活得那么累，再不需要在矛盾中挣扎，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木棒。他敢肯定，司马屠知道凌海见过他，否则魏见头也不敢找上他。因为他是“杀手盟”的红牌杀手，对“毒手盟”有利而无害。只有司马屠知道他和凌海见过面之后，怕猎鹰知道真相会调转枪头对“毒手盟”不利。司马屠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但他却不知猎鹰的矛盾心理。他在计划，若猎鹰在他宣布大事之前便离开了“杀手盟”，定是对他起了背叛之心。因为只有猎鹰能猜到所谓的大事。猎鹰现在再也不欠司马屠什么，因为从那一批人围杀他的那一刻开始，司马屠便再也未把他当兄弟看，也在那一刻他已将司马屠的恩情还清。他今后便可以逍遥自在了。所以他心头一阵轻松，一阵解脱。不过目前便是如何逃出这三人的追捕，当然他不可以走出这个山林，司马屠绝不会放过他。“醉花楼”此时定是眼线很多。

猎鹰是一个绝不可以忽视的人，绝不可以。他不仅仅是个优秀的杀手，还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人，有果断的抉择能力，有让人信服的魄力。“杀手盟”并不全是司马屠的，还有一部分是猎鹰的，对于这一点司马屠心中很清楚，三百多兄弟至少有一半人最听猎鹰的话。没有猎鹰，全部兄弟便属司马屠；没有司马屠，全部兄弟便属于猎鹰。当猎鹰属于司马屠时，所有的杀手便全都属于司马屠。而司马屠得知猎鹰叛变的倾向，便绝对不能留情。不过他不可能亲自杀猎鹰，因为他自己也已经受伤，是受了凌海所击而伤的。先天真气本就异于普通真气，产生的罡气有一种摧筋断脉的威力，所以，司马屠恢复得不是很快。这一切，猎鹰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司马屠在他见过凌海后有三天不在“杀手盟”中，他没有跟踪的必要，也不想跟踪，但绝对知道，这不是好事。

猎鹰在逃，但越来越缓慢，心痛欲裂。内伤已经发作，他知道再也不可能跑得很远，而魏见头定会顺着血迹追来。

有片树枝动了一下，只是一簇小灌木，但足以使猎鹰心惊，难道魏见头会这么快追上来？猎鹰本是靠在一棵大树根下喘着粗气，但此时却立刻转到树后，转头探望，却不由得一阵暗笑，竟是一只兔子，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双红如宝石的眼睛露出惊疑的神色，好奇地望着还在淌血的猎鹰，却不知猎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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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乘风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绝不是个能在窖洞中呆得住之人。他走出山林，当然不是会放过王祖通，或许他不是王祖通的对手，但他一定会让王祖通没好日子过。

来到武汉城内，他听到的最大一件事，也是最震惊的一件事便是——王祖通死了，被冯家害死的，而且很多人在议论。王祖通居然是“毒手盟”的左护法，没有人敢相信，甚至连赵乘风都没有想到，但他却知道王祖通定是与“毒手盟”有关，而且与孔不离有关，否则绝不会密谋要置赵乘风于死地。他想起了王伦，那个自称是王伦的小姐，他在幻想若对方换回女装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没有人注意他，像他这样装束的人，在武汉城到处可见，王家众多的高手，认识赵乘风的却没有几人，更没有人去注意他，因为没有必要。

不过好像有一人例外，那人是个乞丐，很溜滑的样子，走到哪里都滴溜溜地转动着一双贼眼，赵乘风没有注意他。但他却向赵乘风的身上撞到，看似很意外，很平常，只是走路没有走稳，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跤，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赵乘风却伸手去扶他。

扶着了叫化子的手。他只觉对方的手很硬，有一团东西。

“对不起呀，大爷，小人不小心，请大爷原谅！”小叫化子抽手告罪，赵乘风的手中便多了一团东西。

赵乘风这才望着疾步而去的叫化子，那背上的一只破布袋在风中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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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狮寨的气氛很热烈，每个正义门的兄弟都在认认真真地练习合击之术，每个兄弟每天都在进步，没有门派的界限，所有的人都毫不藏私，把自己武功的精华献出与大家共同参悟，这是雷劈金的做法。

在这当中，以尹氏四兄弟得益最深，因为他们与四位寨主最投机，又和雷氏四位寨主当年的境况基本上相同，所以雷氏四位寨主对这四人指点最多。剑招和刀法本无多大的区别，不同的只是一些细小的环节而已。尹氏四兄弟的剑法本有相当的火候，比“毒手盟”中的金牌杀手更厉害一些，当然不会是庸手。所以学起雷氏四位寨主的武功很轻松，进展也很快。

最受不住寂寞的便是盘山二怪，每个人都在用心练功，只有他们两人偷偷地逃到寨外，到处去打野鸟，抓野兔子。不过他们现在最怕的便是雷劈金，只要雷劈金下了不能出寨的命令，他们绝对不敢出寨半步。

孙平儿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正义门”兄弟的训练上，不过正义门的兄弟对她也愈来愈敬重。她也的确有一种独特的领导能力。

最忙的当数秦儒和四位寨主，现在各地都对“毒手盟”予以无情的攻击，天狮寨也不例外，对“毒手盟”的恨意很浓，因为凌海，也因为马君剑。天狮寨中已经有三批高手潜往洛阳，一路上有丐帮支援，有祖家、艾家的支援，还有冯家暗中出力，都很顺利。

而“毒手盟”也正是最无奈之时，各地的分舵都一一被毁，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瞒得住丐帮和冯家的侦察网。剩下少数几人得以逃生，都潜返总坛，但绝对都是好手。

真让人难以猜测“毒手盟”到底有多少好手。而七峪沟更是神秘莫测之地，还没有外人可以走进那里面去。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里面是怎样一回事。但人们却知道，“毒手盟”的总坛一定在里面，不过“四人堂”却没有机会进去。谁也过不了那条栈道，但绝对没有多少“毒手盟”之人敢出来，甚至走出栈道都不行。毒有毒的厉害之处，而且陆续有很多江湖朋友聚于洛阳，毒手盟手下甚至连返回七峪沟也不行了。

江湖中的变化都很大，各派的精英死伤都异常惨重，甚至有些门派从此在江湖中消失，很多派内有奸细，而这些奸细便在派内破坏。四剑盟的损失最重，居然有一百多弟子中毒身亡，而八位重要的长老，除两位上峨嵋之外，竟失去了四人。四派掌门也因此而中毒，却无大碍，但短时间内绝难恢复攻击力。四派中的人材更是从此凋零，下毒之人居然都是各派内部的厨子，没人敢想象这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下了之后的严重后果，而这四派的厨子竟是“毒手盟”四大天王之一“毒王”的同门师弟。还有很多门派也因食物中毒而被毁去，也有的门派中精英一灭，便有人登上了掌门之位，但这些门派却变了质，成了“毒手盟”的爪牙。各派中，只有昆仑、武当、峨嵋、少林没有多大的损失。但昆仑三子已去其二，也无多大作为，同时门下杰出弟子赵乘风又指责“绝尘子”孔不离乃“毒手盟”之人而威信全失。

唐门没有动静，自四十年前的那几次巨战之后，唐门竟沉默了，当然没有会以为唐门无人，而只会认为唐门别有用心，似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祖、艾两家的损失不是很大，各损失六名好手，都是在上峨嵋的途中被“毒手盟”所杀。

丐帮在上峨嵋的途中因为每个分舵都有人把路线预设好，所以没有损失，但却在与“毒手盟”各分舵相拼时损失惨重。没有人比丐帮更清楚“毒手盟”的实力。他们和“毒手盟”相持了三年之久，而且开始时还曾陷入挨打的局面，只有近年得各派之助才使局势恢复过来。现在他们对“毒手盟”是恨之入骨，穷追猛打，毫不放松。

江湖中传闻王祖通乃“毒手盟”的左护法，且被冯家害死，使冯、王两家的局势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但却没有别的门派相帮。各门各派因王祖通寿宴而使各派遇袭，甚至有的门派被灭，这一切都如此的巧合，不免有些让人相信王祖通真与“毒手盟”有关，从而不出手，同时也因冯家遍布天下的势力，很少有人惹得起这样的强大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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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见头追踪技术很高，鼻子对血腥味特别敏感，一路披荆斩棘，顺着血迹一直追击。他很有信心，猎鹰绝对跑不多远，中了他一掌，就算是三成功力，也绝不可能跑出很远。

但他越追越觉得不对头，猎鹰竟是直往荆棘、灌木中钻，真难以想象，这也为他们追逐带了很多麻烦。虽然他们都是高手，也依然被荆棘把衣服都划破了，甚至两名剑手的身上也被划伤了，大大地影响了他们追捕的速度，也使魏见头心中急怒，手上的毒也隐隐有发作之势。两名剑手更是心急，两柄剑不断地翻飞在荆棘中，欲劈开一道“安全通道”。

血迹终于延伸进一个小山洞，魏见头不禁露出一个让人心底发毛的邪笑。他并没有出声，只是舌头在两边嘴角舔了舔，那肉都挤到一块的脸给人一种分外阴森的感觉。

“小心那小子溜了，你在门口守好，你和我一起进洞。”魏见头向两人吩咐道。

于是，他右边那身材矮一点的便陪着魏见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小洞，两人都全神戒备。虽然猎鹰身受重伤是不争的事实，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敢保证猎鹰不会作最后的反扑呢？所以两人都提心吊胆。猎鹰不仅剑法厉害，而且还会用毒，想起那味道极怪，可以放出满屋黑雾的毒，他们便感到心惊。但他们不知道，猎鹰想大笑，因为猎鹰从来都没有用过那颗烟雾弹做逃生的掩护，而今次却当毒弹使出，竟还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魏见头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来了，全身都涨起了那怪异滑溜的真气，以防止突然的侵袭，那名剑手的剑竟在抖动，不是惊慌，而是以内功将剑尖逼得颤动。

洞的确不大，但却有很多小洞，洞口更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人脑袋那么大。外洞里什么都没有，应该说还有几颗小草几颗兔屎。魏见头脸色变了，那一行血迹竟直接钻进了只有半个脑袋那么大的小洞里。猎鹰呢？不见了，血是热的，魏见头不尝也知道。

难道猎鹰真的钻进了这小洞之中？当然不可能，没有谁的缩骨神功能达到这种地步。

“肉王，我们追丢了！”那名剑手惊问道。

“是只受伤的兔子。”魏见头狠声气怒道。

“一定是这小子在路上弄的鬼。”那名剑手肯定地道。

“现在说出来有个屁用，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奸滑，居然用兔子引开我们的视线。”魏见头咬牙切齿地道。

“那我们再回头去找，一定在这回去的路上哪一处还有血迹，我就不信他能够跑出多远。”那名剑手提议道。

“有个屁用，我们已经追了近一个时辰，那小子至少跑了几十里山路，怎么找？你就是三十个人也是大海捞针，何况这小子韧劲惊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难道还会在哪儿等你去抓不成？真是笑话！血迹？哼！随便找一些草药，找一些湿土把伤口一敷，走过四五里路，不流血是很正常的，你怎么去找？”魏见头怒声道。

那名剑手被骂得不敢抬头，一副恭恭敬敬而又垂头丧气的样子道：“那可怎么办？”

“只好回到盟主那儿请罪了。”魏见头无奈地道。

猎鹰在哪儿呢？

猎鹰果然不愧是猎鹰，他抓住了那只兔子，不忍心地在兔子屁股上轻轻地割了一刀，然后放开兔子，爬到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中。他捂住伤口，使伤口的血流不到地上。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却很有用，果然魏见头上当追了过去。那时候他已经太累了，在附近找到一点草药，嚼碎捻在伤口上。又找了几片大叶子，并以一些湿土把洗干净了的大叶子盖在伤口上，而血迹也就阻住了。然后他静静地趴在那儿疗起伤来。当恢复了一点体力后，便艰难地找到附近一个山洞，静心疗伤。在没有恢复体力之前，他不想出去，出去便是他找敌人的时候。

没有人可以对不起他，他做人的原则是：恩怨分明。你不惹他，一般情况下，他绝不会惹你，有人要是对付他，那这人定会遭到最无情的打击，一定会！这是猎鹰的原则，除非他死。

△△△ △△△ △△△

青山寺，已破旧不堪，垣断墙残，没有人记得是修建于哪一年，也没有人喜欢去理会这些事，善男信女们，有佛就拜，但并不是有钱便去修这破庙，也没有几个人有那样大方。何况修庙并不是一两个小钱可以做到的，没有富人愿意出资。在这个年头，这样的人似乎越来越多，有钱，怎么花不好？何必去换那点香纸钱？

听说这青山寺以前的和尚都是一些披着羊皮的狼，明着是念“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可背地里却是：吃肉喝酒是常事，有财劫财，有色偷色。对着可怜的人，受害的人却放肆地道：你去死吧！因此，这青山寺便被当年的大豪杰方腊一怒之下，毁于一旦。老百姓都知道此事，所以这青山寺便成了孤魂野鬼的寄身之地。

寺庙的周围，树木很多，太阳的光都被挡住了，很阴森，这是给人的第一感觉。寺墙周围，杂草丛生，成了鼠窝蛇穴。那灰褐色的砖墙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青苔，那块“青山寺”的匾已破了，寺门上已结满蛛网，很凄凉，这是给赵乘风的感觉。

赵乘风的步子很轻缓，很悠闲，就像是在散步观光，不疾不徐。赵乘风虽然不习惯窝居洞穴，但也不喜欢急躁、冲动，他是个很有头脑之人，否则也不会让孔不离害怕，也不会多次在险死情况下，依然能够逃生。赵乘风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借自然之景平静下来，所以他走路总不忘观光。

收到丐帮弟子的信，请他到青山寺，有事禀告。赵乘风和丐帮的关系很好，因为他救了丐帮的几位高手，粉碎了“毒手盟”阴毒的计划。而赵乘风的师弟欧阳秀却与丐帮交情更深，丐帮武汉分舵的兄弟曾与欧阳秀一起出生入死。

赵乘风认识那背上的破布袋，所以他来到了青山寺。丐帮的耳目遍布天下，得到消息也是最快，传递消息当然也不会有丝毫的差错。这次却不知什么消息，赵乘风在心头揣测着。

寺门地面上有脚印，很浅，很淡，但却瞒不过赵乘风的眼睛。只有一个人，从寺门进去，这人的武功不差，地面上似乎还刻了一根竹棒，比较小，比较简略，但却让人看得出来，方向尾西首东，有九节之多。赵乘风心中明白了，很放心地走入青山寺。

寺内更是乱七八糟，有倒塌的柱子，有只剩下一半的佛像，有香台的碎末，灰尘很深，蛛网很多，墙壁上有的地方竟生出草来。赵乘风看了有些寒心，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没有人能为这里出什么力。

屋内也有脚印，只有一排。赵乘风“咳”了一声，然后抬头四顾。

“赵大侠，你来啦？”一个粗犷而开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在街上撞了赵乘风一下的叫化子从一根大木柱后面转了出来。

“兄台高姓大名？我该怎样称呼呢？”赵乘风客气地问道。

“在下牛福山，丐帮武汉分舵弟子。”那叫化子客气地道。

“哦，原来是牛老弟，不知有何事找我商量？”赵乘风客气地问道。

“是这样的，在下打听到，那天在‘正义门’成立之时的那位王伦兄弟，似是被冯家所抓，因为他是王家的侄孙。不过，我看这位公子似乎心存正义，不忍心看他就这样在冯家手中葬送，而我丐帮众位兄弟正赶往洛阳，我没有办法让冯家放人。我想赵大侠可能会有办法，因此我便请赵大侠来作主。”牛福山恭敬地道。

“哦，那王伦兄被冯家什么人扣留了？”赵乘风惊问道。

“据说是冯家年青六大高手之一的冯鹰，在武汉的地头上，由冯鹰负责。”牛福山道。

“是怎样被冯鹰抓去的呢？难道他不在王家吗？”赵乘风疑问道。

“不，似是王祖通派人送他到别的地方去，而被冯家的人知道了，才把他们逮了去，另外还有一位公子，不知是何人，王家的两名车夫也被杀掉了。”牛福山沉声道。

“好，他们在哪儿，我立刻就去见冯鹰。”赵乘风急切地道。

“大侠似乎与这位王公子交情很深？”牛福山疑问道。

“这位王公子曾救过我的命，在王家，若非他通知我，恐怕在下早就被王祖通这老贼杀了！”赵乘风有些恼恨地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次我没有找错人。”牛福山高兴地道。

“你在前面带路吧，牛兄，越快越好，免得迟则生变，也就后悔莫及。”赵乘风急切地道。

“好。”牛福山跨步就走，赵乘风也跟在后面急步而去。

“你为什么不先去找王家之人？”赵乘风奇怪地问道。

“那是因为王家与冯家的关系很僵，若由王家人出面，可能反而使局面弄得更坏。冯鹰的脾气很古怪，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将王公子杀掉，那可就白忙了。”牛福山分析道。

“哦，你似乎比我更关心这位王公子的安危呀。”赵乘风更加不解地问道。

“大侠或许不知道，‘正义门’成立的那天，其凌掌门对这个王公子似乎特别投缘，在下当日便在台下，将凌掌门和王公子那惺惺相惜的眼神看得很清楚。我牛福山武功不行，但对一个人的神色和表达的感情却很有研究，再加上我们干乞讨这一行的，怎会对人的眼神不了解呢？而我丐帮的陈长老又吩咐过我们，对‘正义门’，对凌掌门，一定要尽力相助，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热心，否则，若是平常人，我牛福山有这么多的时间不如去多喝几碗酒，这样吃了又睡的日子多舒服，多自在，何必去干得罪冯家的事呢？”牛福山解释道。

“‘正义门’的凌掌门？哪个凌掌门？”赵乘风疑问道。

“啊，难道赵大侠不知道吗？”牛福山惊问道。

“这几天，我都在山中疗伤，王祖通那老贼派出手下四大高手，差点要了我的命呢。”赵乘风狠声道。

“原来是这样，赵大侠能从这四人的手中脱身，真是了不起。”牛福山恍然而又崇敬地道。

“这几天江湖中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吗？”赵乘风道。

“这几天江湖中所发生的事情可多了。首先是当年凌家庄的少庄主凌海重出江湖，他并不是什么归山后重出江湖，而是重新用凌海这个名字，听说他是因为查出了凌家灭门的凶手。凌少庄主便是江湖中人人都敬畏的‘正义杀手’，而且又是‘正义门’门主，真没想到凌少庄主如此年青有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学打洞，真是一点也没错。凌家几代英雄，虽遭奸人所害，但在凌少庄主之手定能重建。”牛福山津津乐道地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既是‘正义杀手’，又是‘正义门’门主？当时正义门主可是一个中年人啊？”赵乘风疑问道。

“这是敝帮陈长老说的，想来定不会错。而且陈长老对凌少庄主还推崇备至，说是年青一代人中的拔尖人物，甚至比老一辈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他和凌少庄主交过手，虽只有一招，但他却测不出凌少庄主功力的深浅，真是非同寻常！”牛福山惊羡地道。

“陈长老可是贵帮‘无影神丐’陈如风老前辈？”赵乘风惊问道。

“不错，正是陈长老，所以我才相信这是真的。还听说凌少庄主就是曾经把冯家的冯不肥毙于剑下，又把冯不矮击成重伤的‘绝杀’呢。”牛福山兴致勃勃地道。

“啊，他便是‘绝杀’！怪不得居然比‘毒手盟’那帮金牌杀手更凶更狠，更懂得杀人，更诡变百出，赵某真想不到，赵某居然有机会和这样的人物称兄道弟。这凌海可真是有神鬼莫测之机，一会儿是这种身分，一会儿是那种身分，让‘毒手盟’也给弄糊涂了，哈哈哈……”赵乘风心情不由得一开大笑道。

“是呀，那次在江边，凌少庄主的功夫真让我大开眼界了，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竟有这样的高人，当时我还以为他是神呢。后来才知道也是凡人，而且这么年青，我们帮主和陈长老都这么大把年龄了才有这份功力，而凌少庄主却还不到二十岁，真是不可思议。”牛福山对凌海的事是越谈越有劲。

赵乘风也是听得十分投入，但两人的脚步并没有减慢。

“那江湖中还有什么别的事吗？”赵乘风疑问道。

“当然有。各派上峨嵋救援的精英都损失十分惨重，毒手盟一路上设下无数的机关，使各派的精英中伏。‘毒手盟’那帮狗杂碎什么手段都用，下毒、驱兽，甚至很多门派的精英都在这一次消失。因为毒手盟不仅在路上打击各派精英，还发动各派的内奸将各派的重要人物都害死。那四剑盟中，每派都死去数十人，还有很多高手，都是被毒死，其中有四大长老。而四派掌门也都中毒，以致不能参与洛阳对‘毒手盟’的围攻大会。而‘毒手盟’的损失也十分惨重，一路上的高手也被各派杀了很多，还有恩施分舵几乎全被凌少庄主给挑了，更将恩施分舵的舵主给宰了，还毙了数十名高手，也真可谓大快人心。而我丐帮、天狮寨、冯家、祖家、艾家对毒手盟的打击也非常大，几乎将毒手盟各地的分舵全他娘的给挑了。我丐帮从来没有这么痛快地干过。”牛福山满面欢容地道。

“看来‘毒手盟’的气数已尽，已经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了。”赵乘风欣慰地道。

“那个当然，再厉害也斗不过天下人。”牛福山兴奋地道。

“对了，王祖通是什么时候死的？”赵乘风疑问道。

“是前天，不仅王祖通死了，他手下的四大高手也全被冯家给宰了。不过冯家却花了很多的人力和物力。听说，冯家出动了两大老一辈高手，和三大年青一辈高手，才将这四人制服。其中三大年青高手，冯鹰也在内。而冯家也是损兵折将，还有一位年青高手受了重伤。可见这四人是多么强横，你能够逃脱真是了不起。”牛福山有些敬佩地道。

“哦，我可真要谢谢冯家的兄弟们，为我出了这口鸟气，报了这个仇！”赵乘风有些感激地道。

“对了，那王公子又是什么时候被擒的呢？”没待牛福山说话，赵乘风又惊问道。

“也是在前天。”牛福山沉声应道。

“那现在还在武汉城吗？”赵乘风惊问道。

“还在，找了两天的人，却没有一个可以救下王公子，刚好今天才见到你。早晨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那王公子还在冯家的分舵。”牛福山肯定地道。

“这样就好，若是已经出事了，我真不该如何才好。”赵乘风松了一口气道。

“那前面就是了。冯家之人布置得很隐密，在这一带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冯家的分舵就在这‘翠花园’中，只有我丐帮耳目才能探得清楚。王家虽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但对这‘翠花园’也不知道底细。”牛福山得意地道。

“哦，原来这‘翠花园’便是冯家在武汉的分点，难怪这王家搜遍了头尾都找不到冯家的影子。”

“翠花园”的气派果然不同，红墙围成一道很大的花园，红墙上有伸出来的斜枝。红红的枫叶，就像是火在烧一般。又像是为这一道红红的高墙掩上了一片灿烂的红云，鲜艳欲燃，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大门很特别，包上了一层红红的铁皮，看起来很沉，很重。这是一种非常烈的火色，但绝对不使人联想到血，只会给人一种兴奋，而且精神很激昂的感觉。门口蹲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足有一人半高，十尺长。两只石狮子蹲在石礅上作势欲扑，栩栩如生，的确给人一种勇猛无匹的气势。

这据说是一位朝廷要员辞官回乡后，在此做的庄园。这位官员和当地的官员联系非常紧密，与江湖人不相往来，只是以做生意来维持生活，所以被江湖人忽略掉了。即使来查，也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更没有人想到，这居然也是冯家的产业，真是意想不到，赵乘风也猜不到。

赵乘风与牛福山来到“翠花园”门口，只见门上三个金色大字“翠花园”，笔力雄劲，真可谓是入木三分。每一字都以不同的字体书写，都如行云流水，竟聚雄劲、飘逸于一体，给人一种脱俗欲飞的感觉，连赵乘风这只爱剑的人也看得入神、陶醉。

门环很大，比较沉，赵乘风握起便“啪啪……”地敲在门上。

“吱吖……”红红的大门缓缓地张开，两个仆人模样的走了出来，华衣丽服。这仆人的衣服料子也如此好，难怪“翠花园”中人人都说富得流油了。

两个仆人打量了赵乘风一眼，见赵乘风浑身散发着一股雄霸而自然的气势，而且给人一种正气凛然，气宇轩昂的感觉，也不敢怠慢。

“公子，敝主人不见外客，不知公子是否有约？”那比较胖的仆人恭敬地问道。

“在下昆仑派大弟子赵乘风，想拜见贵主人，有一事相求。”赵乘风客气地道。

“敝主人一向不与江湖人来往，望公子切莫介意，请回吧！”那瘦一些的仆人也恭敬地道。

“在下的确有要事相求，麻烦你定要通告一下。”赵乘风依然很有风度地道。

“这样，那请公子在外面等一等，待我去禀告主人，再来给公子答复。”那胖一些的仆人很有礼貌地答道。

“那有劳了！”赵乘风抱拳感激地道。

“吱吖——轰！”大红门又关上了。

第十九章 煞门风云

第十九章 煞门风云

“杀手盟”内的气氛依然是那样浓烈，猎鹰走了，并不影响所有人的情绪。虽然洪华、谢成及五十多名杀手心情不太好，但其他人都依然热火朝天地对干，没有顾忌，没有留手。

不过酒似乎已经不多了，这种似是埋了几十年的好酒的确难寻。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酒鬼，每次完成任务后，酒和女人总是少不了。“杀手盟”的怪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过去的“绝杀”。他虽是一个不喜欢去青楼的杀手，但却喜欢酒，没有杀人时，也在喝酒，而完成任务后更是喝酒。但每个人都很尊敬他，因为这是一个无私的人，每个杀手兄弟都受过他的恩惠，他把毒功、剑法都向众位杀手兄弟无私地传授，这让每个人都感激他。

而今天，凌海不在，酒依然是不够喝。大堂内弥漫了酒气，很香很醇，甚至可以醉倒人。有被泼洒的酒气，也有洪华与谢成等五十位杀手兄弟体内逼出的酒气。他们听猎鹰的话，要保持头脑最为清醒，所以他们便把酒全都逼出体外，从涌泉穴，流到脚底，没有人会看到。

“拿酒来，酒喝完了。”有人在大喊。

“噼啪……”有人砸碎了空坛子。

气氛一下子被激得更疯狂，所有的人都被这疯狂的气氛所感染，都变得有些疯狂。这些人都是杀手，很多人在没有加入“杀手盟”之前便是杀手。杀手有杀手的习气和作风，无拘无束，而在酒意最浓的时候就会完全展露出来。此时，正是各人酒劲正浓之时。

大堂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三人，是三个人，洪华听得很清楚。无论在什么时候，杀手都要保持杀手的冷静，否则便不配称为杀手，只配被人杀。

“是送……”有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下去了，整个大堂全都沉默下来，完完全全地沉默下来，只有人急促和平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振动。酒坛子被甩的情况更没有了。

因为进来了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司马屠。司马屠终于进来了，一身光鲜的衣服，似乎是一个儒生，没有威霸狂猛之气，更没有给人任何压力、以及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很平和，很随便，但无论是跨步，还是甩手，都有一种超然出尘的感觉，非凡的感觉也很强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略带一点玩世不恭的色调。身上有剑，斜斜地挂在腰间，但却没有武士的那种杀气。一切都很自然，很洒脱，包括那望向众人的眼神。

“盟主好！”无论是喝醉了的，还是醒了的，都恭恭敬敬地高声道。

“兄弟们好，大家大可尽兴，我这里还带了三百坛‘还魂香’，与大家一起痛饮。”司马屠豪声道。

“好！”醉醺醺的人一听到“还魂香”，眼睛都放出了火光，哪还有不兴奋地叫起来之理？气氛又缓和了很多。

司马屠往大堂上的椅上一坐，双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霎时，大堂内又恢复了安静。司马屠的眼睛扫了扫洪华及谢成那边，然后温和地问道：“猎鹰呢？”

“回禀盟主，猎大哥他喝得稍有醉意便去休息去了，他叫盟主莫要去找他回来。”洪华低着头洪声拢袖道。

“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大堂里立刻又变得闹哄哄的，很多人都有些不解，并发出疑问，很多人还不知道猎鹰已经不在了。

司马屠的双手又在空中晃了一下，脸色依然很平静，依然很温和地道：“大家别怪他，猎鹰就是这副脾气，肯定又是到‘醉花楼’去泡妞了。待会儿我宣布的重大事情，本盟主会亲自对他说的。”

司马屠的心中不惊不怒，因为在他猜想，猎鹰此时恐怕已是一具死尸了，更不会和他计较，去告诉他只不过是一句应付的托词而已，当然他不会告诉别人真象。他只想猎鹰死得无声无息，甚至连猎鹰的女人雪莲他都不会动，因为那样将等于告诉了那些杀手们，猎鹰是他下的手，到时候，每个人都心寒而去，这些年所作的努力将全部白废。

“来，兄弟们，去把外面的还魂香搬进来，同时，也把这些空酒坛也给我带出去，别留在里面乱七八糟的，给人的感觉就不好。”司马屠豪声笑道。

“好呀……”众人各自把身边的空坛、破坛全都拎起来，就向外冲，情势乱成一团糟。而司马屠却转过头去露出一个狠辣的笑意，他身边的两人也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对了，别忘了给猎鹰留一坛，否则，他回来定会生气的哦。”司马屠高声吩咐道。

△△△ △△△ △△△

“吱吖——”大门缓缓地开启了，依然是那两位华服仆人。

胖仆恭敬地道：“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谢谢。”赵乘风真诚地道。

“请随我来。”那瘦仆恭敬地道，并转身就向内走。

赵乘风向牛福山打了个眼色，然后便坦然地跟在两仆之后大步走去。

奇花异草，苍松翠柏，沿着一条纯以卵石铺成的小径盘曲延伸，小桥流水，修竹斜弯，无论立于哪一个角度都能够欣赏到一幅绝美的画面。

赵乘风真有些惊佩，由这园林的设计便可以看出，这位设计之人定有很高的艺术天分，否则休想设计出如此美丽的花园。

每一座房子的安排都十分巧妙，有的在林间斜出一角，有的则尽隐于林间，但绝不影响园林艺术的气氛。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青砖赤柱，给人一种古朴而又略带华丽的印象，让赵乘风也看得心旷神怡。

两位华衣仆人将赵乘风带进一座挂着“瑞和堂”金匾的大堂。然后恭敬地立于一位老者的身旁。

赵乘风迅速地打量了老者一眼，只见老人满面红光，精神矍铄，脸上的皱纹掩饰不住那华贵雍容之气，白发飘飘，隐隐有一种仙风道骨之韵，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射出温和而慈祥的神彩，端坐于雕工精细的红木太师椅之上，自有一股长者风范。

“晚辈昆仑弟子赵乘风见过前辈。”赵乘风肃然起敬地道。

老人打量了赵乘风一眼，然后捋须温和慈祥地道：“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前辈过奖了。”赵乘风谦虚地道。

“追月，还不为公子倒茶！逐风，快为赵公子备座！”老人转头对身边两位华衣仆人道。

“谢谢前辈。”赵乘风客气地道。

“老朽从不和武林人物打交道，不过曾多次听到下人谈到过赵公子的威名，今日才破例一见，赵公子果然未令老朽失望。”老人开怀地道。

“多谢前辈盛情，让晚辈感激之至。”赵乘风抱拳感激地道，然后在一个木几边坐下。

“听说，赵公子有事相求，不知是指何事？”老者疑问道。

“哦，晚辈想向前辈打听一个人。”赵乘风客气地道。

“人？什么人？你认为老朽会知道？”老者奇问道。

“根据在下的朋友所说，前辈应该知道我要找的人。”赵乘风抱拳道。

“哦，贵友怎么称呼？”老者惊异地问道。

“吾友，乃丐帮之人，相信前辈也定听说过丐帮。”赵乘风依然很恭敬地道。

“丐帮？”老者的脸色微变，然后即道：“那公子想找什么人呢？”

“在下想找冯家冯鹰兄。”赵乘风毫无顾忌地道。

老人的眼睛刹那间变得很锐利，就像是一只鹰，一只老山鹰，在审视着自己的食物一般。

赵乘风依然一片坦然，老人的变化似乎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若不是如此，他才真的有些棘手呢。这老人的变化证明牛福山的话并没有错，“翠花园”果然与武林有关。

“你相信贵友所说的消息正确？”老者沉声问道。

“这还须要老前辈用话或者行动来证实。”赵乘风不卑不亢地道。

“若我说不认识这个冯鹰呢？”老者试探着反问道。

“我相信前辈不会在真人面前说假话。”赵乘风依然是很有风度地道。

“哈哈哈……赵公子果然快人快语，不错！我是知道冯公子在哪儿，却不知赵公子所为何事，能向老朽相告吗？为了冯公子的安全着想，请别怪老朽无礼了哦！”老人开怀大笑道。

“怎敢，晚辈这次来找冯公子，主要是想斗胆请他放了我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向他致谢！”赵乘风恭敬地道。

“哦，赵公子何谢之有？”老者奇怪地问道。

“我来多谢冯家为我报了仇，让我出了一口囊气，晚辈曾受王祖通那老匹夫手下的四大高手追袭，险死还生，而冯家却将王祖通老匹夫及四大高手尽数杀死，这岂不是大大的恩情？”赵乘风真诚地道。

“原来如此，那贵恩人又是怎么回事呢？”老者又疑问道。

“本来我是被王祖通接至王家，因为我想在他寿宴那天向天下武林同道公布孔不离与‘毒手盟’的关系，却没想到这老贼竟是只披着人皮的狼，竟想害我，好在被他的侄孙王伦得知消息，便通知我逃走，否则我真的不可能活至今日。听说冯公子抓住了我的恩公王伦，才斗胆想请冯公子放过我的恩公，我赵乘风将感激不尽。”赵乘风慨然道。

“好，恩怨分明，的确是条好汉，老朽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老者捋须赞道。

“谢谢前辈。”赵乘风立身感激地道。

“追月，带赵公子去见公子。”老者对那胖仆人温和地道。

“好，公子，请跟我来。”名叫追月的华衣仆人恭敬地道。

赵乘风向老者抱拳致谢后，便跟在那被唤作追月的仆人身后行去。这时他才注意到那追月的每一步落脚都非常轻，几可达到点尘不惊的地步，而且每一个动作都似蕴含着从任何角度出击的招式。赵乘风不由心中暗惊，这“翠花园”果然是藏龙卧虎。刚才那老者，眼神之充足，正显示出其惊人的内家真力，只有功力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才可以将它隐藏得那么好，难怪老者根本就不怕他有什么不轨的图谋了。

△△△ △△△ △△△

“各位兄弟，今日喝得可痛快？”司马屠豪声问道。

“痛快，与盟主在一起狂饮岂有不痛快之理，格老子简直比玩女人更痛快。”一个粗野的声音高喝道。

“哈哈……”众人立刻笑成一团。

“痛快就好，或许在今天之后咱们便没有机会一起如此痛快地喝酒了。”司马屠故作伤感地道。

众人的心神突然一沉，整个大堂的声音渐渐全都静了下来，就因为这一句话，这一句奇怪的，让人不得不深思的话。

“怎么会呢？盟主，咱们都活得好好的想怎样痛快便怎样痛快，格老子的，还有谁能干涉我们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奇问道。

“是呀，怎么会呢？”很多人都在沉声问道。只有洪华、谢成及五十位曾与猎鹰一起去过利川的兄弟心中一阵心寒，猎鹰的话难道真的要应验？他们没有作声，他们依然保持着非常清醒的头脑，第一次的酒，他们已经完全排出体外，而这“还魂香”并没有喝下多少，因为他们相信猎鹰。

“兄弟们，我司马屠实在是有对不起各位兄弟的地方。”司马屠装作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道。

“盟主何出此言？”有人沉声问道，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司马屠的回答。

“希望大家能原谅我，将自己的身分隐瞒了这么久，我从来都没有向大家提到过，我本是‘毒手盟’之人，所以说我是有愧众位兄弟的。”司马屠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

“啊……”所有的人都一片惊呼。这句话就像一个晴天惊雷，把所有的人都惊得发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话，没有人的心中是平静的。像是有汹涌的波涛在狂冲、狂撞。最惊的还是洪华、谢成与五十名从利川回来的杀手兄弟。“毒手盟”曾经派过“箭王”和数十名好手阻杀他们，并且俘去了四十多名杀手兄弟，且刚才猎鹰告诉他们，绝杀的灭门仇人便是“毒手盟”。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凌海没有死去，而又不愿再回到“杀手盟”的原因。

洪华想说话，想质问，但谢成却踩了踩他的脚。那五十名兄弟见两人未曾说话，也便默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将要到来的风暴。

大堂里很静，只有人粗重的呼吸声在不停抽动。所有人的酒意全都散了一大半。这是一句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话，更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一向敬仰的盟主司马屠居然是“毒手盟”中人。这岂是所有人能一时接受得了的？所以这些人都在消化，都在考虑司马屠将这话坦然告之的背后有什么图谋。

他们都是杀手，杀手绝不是笨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聪明很多倍，经验老到，否则早就被别人杀了。所以他们在思考，为何司马屠如此有恃无恐，那肯定是司马屠有对付他们群起而攻的能力。最容易让人想到的是酒，这些酒都是司马屠亲自备的，谁都会考虑到。

有人在试探，没有毒！只是似乎有一种很清醇的味道留在体内不能化去。有人在洪华的背后拉了六下。三轻三重，然后又用五指点了四下，三左一右，左边三指两重一轻。

洪华知道，他的背后是“杀手盟”中一股凝聚得非常紧密的群体，和猎鹰的感情很好，与“绝杀”的感情更好。猎鹰的话他们也听到了。这三轻三重代表他是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暗号作代号。是麻金，是“杀手盟”中第五号角色麻金，三左一右的指法是叫他们静观其变，不要鲁莽行事，另找时机。

麻金和洪华的关系很好，都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当初在未加入“杀手盟”之前便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所以他会在这个时候提醒洪华，他们是背靠背坐着的，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们在桌子底下的活动。

麻金一生参加过大小一百八十多次刺杀活动，竟完成了一百六十多起。所以他在“杀手盟”中的影响也异常大，他也便隐隐成了外系杀手的头领。外系杀手是指非司马屠亲自招来培养的，而是江湖中一些本身便是杀手，后来才加入这“杀手盟”的老资格杀手。绝杀无私地传他们各种绝技，使他们看到了人世间真诚纯朴的一面，他们当绝杀是一个真纯的小弟弟，一个需要用全部的爱去关心和爱护的小弟弟，和猎鹰一样与绝杀的关系特好，甚至可以为“绝杀”去死。上次凌海到宜宾时，麻金还未曾回来，否则，麻金早就带着那帮兄弟走了。在“杀手盟”中，司马屠是第一高手，而“绝杀”却是第二把剑手，猎鹰排名第三，而第四却是麻金的师兄邓和。这也是一个有上百次刺杀经验的高手，但他却比麻金的智慧稍逊一些。邓和是一位钟情于剑的人，对其他武学的兴趣并不大。而麻金也和猎鹰一样学会了凌海所授的毒物、暗器、剑法。

洪华也在谢成的腿上点了四下，三左一右，这是用脚点的，所有的这一切细小动作都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一位长满络腮大胡子的高大威猛杀手“嗖”地站起身来，端走桌面上的酒坛，猛地将“还魂香”向嘴里狂倒，弄得酒水乱溅，顺着络腮胡子流了一地。然后他眼中露出坚定的神情，冷冷地道：“不知盟主将这个秘密告诉我们，有何意义？若盟主将这个秘密永远藏于心头，咱们不是没有必要增加这么多麻烦吗？”

司马屠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那高大威猛的杀手低沉地道：“实话说，我不想再瞒众兄弟，因为‘毒手盟’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而我本身便是‘毒手盟’之主，必须回到毒手盟中去指挥，在‘杀手盟’与‘毒手盟’之间我必须有一个选择，我不能对不起大家，也不能对不起‘毒手盟’的兄弟，所以我必须要对你们讲出来。”

顿了一顿，司马屠的声音转为激昂地道：“我很希望两盟合并，但我知道众位兄弟心中肯定有诸多想法，或是反对，这些我很清楚。因此，我今天提出来是征求大家的意见，愿意追随我司马屠的，我以‘毒手盟’盟主的身分保证一定会好好地待众位兄弟，绝不会亏待大家，将来有了荣华富贵，大家一起享用。若是有些兄弟不愿如此，我也不会勉强，可以自愿离去，我不会阻挡，今后是敌是友，就要看各位自己的打算。不知众兄弟意下如何？”司马屠的表情很深沉，目光不住地扫视着众人的面孔，似乎在等待着众人的回答。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人人都在猜测，司马屠的话有几分可以相信？谁都知道毒手盟的手段和作风，而司马屠就一直做着“毒手盟”的盟主，难道竟连自己身处险境也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疏忽的，就连最普通的人都会想到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能独对这三百多个高手，“杀手盟”之所以能成为江湖中数年来都没人敢惹的门派，那是凭着什么呢？连冯家如此大的势力，都要避其锋芒，川中所有势力全部被毁去和撤走。

“杀手盟”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不是因为他们人多，他们的人数绝不多，三百多人，不过是一个小数目，但每个人都是绝对的杀人武器，每个人无不是经历过上百次生死的搏杀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高手，每一个人所能造成的杀伤力远比十个人所造成的杀伤力更可怕。他们杀人时，没有想到死，只有目的，而忘却本身这种悍劲，本就是无敌的。少林也不敢与杀手盟为敌，他们不够狠。武当也不能。可以说“杀手盟”是江湖中最具潜力，最有杀伤力的组织，每一个进入“杀手盟”的成员，都为能进入“杀手盟”而骄傲，因为这绝对是凭真功夫，绝对不是凭侥幸所得的。而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遵循江湖规矩，可以凭任何手段杀人！

司马屠难道没有想到？司马屠难道不怕？就是当初的“塞外双龙”亲来，恐怕也难免会以逃为主。若硬战恐怕也只会是死路一条。难道司马屠比“塞外双龙”更厉害？没有人见过司马屠的真功夫，这个世上能见过司马屠真功夫还活着的人恐怕也只有凌海一人而已，司马屠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莫测高深，深藏不露。

那络腮大胡子的杀手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道：“你把这些毫不隐瞒地告诉我们，难道就不怕我们会在这个时候联手将你杀了，不仅让你回不了‘毒手盟’，甚至走不出‘杀手盟’？”

“哈哈哈……你问得好，问得好。”司马屠放声大笑道。

“你笑什么？”那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沉声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了司马屠的身上，因为那大汉所问的正是大家急于想知道的问题，没有一个人不急切。

“我只是想，你问得很好。这一次，我既然说出来了，当然会有所准备，若你们执意要与我为敌，我司马屠也没有办法，若你们相安无事也还罢，我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会给你们留下一条生路。”司马屠声调一变，眼中厉芒暴射地道。

这时的司马屠在所有的人眼中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绝对可怕的人，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汪洋，没有底、没有边，应该说，这已经再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生命力澎湃的能量体，所有的人，在这时才真正的看清了司马屠的厉害之处，也在暗暗吃惊。

那络腮胡子的大汉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怯，反而神色变得无比平静，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平静，甚至不带一丝惊骇、不安的神色。“你在酒里下了毒？”这声音的确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近乎于死亡的味道，但这平静的声音却像是一颗硕大无匹的陨石，飞坠在一个平静的湖面上，把整个湖面的平静给击得粉碎。

那种宁静已经荡然无存，所有的人心中都如巨石在压抑着，都在期待着司马屠的回答，所有的眼神都无畏地望着司马屠。

“你何出此言？难道你发觉我的酒中有毒吗？”司马屠反问道。

“这两种酒没有毒，但这两种酒似乎比那正宗的佳酿味道要差上一点点，虽然这些都是好酒，而且没有毒。最先我们喝的是‘东门坊’的‘春露仙’。可是这酒似乎比那“春露仙”多了一点点辛辣的味道，只喝一口不觉得，但若大口大口地喝，那些对这‘春露仙’仔细品味过的人只要一留心，定可以觉察到这一股淡淡的辛辣，这是真酿‘春露仙’所没有的，而这‘春露仙’正是‘东门坊’所出，因此味道的变异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而这‘还魂香’在宜宾也只有一家，虽然这酒也是陈年佳酿，但以他的年限来计算，这酒质似乎应该还淡了一些，和它的醇度不能协调，我敢肯定这不是酿造的失误，因为这酒的香醇，绝对正常，所以也应该是买来后才出的问题。”那留有络腮胡子的大汉如数家珍般地分析道，眼神丝毫不漏出一点点情绪。

“哦，想不到你对酒还会这么细心，有如此深的研究，那你觉得这酒喝下去有没有毒呢？”司马屠含笑地问道。

众人刚才听到这大汉一说，心中都一惊，刚才谁都没有留意这一点点小小的味道变化，但这大汉却分析得如此清楚，不由得心头也一急，很想听到结果。

“我不知道这两种酒中放了什么东西，不过对身体并无多大正面影响，但很明显，在体内有一团驱之不散地清醇之气。我也不知道这股清醇之气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我却听到‘绝杀’兄弟说过有一种叫做和合的奇毒，他们本身是没有毒的东西，或者两者相合也是没有毒的，但却只要有一种引子一催化，那股潜藏有无毒之物，便会变成剧毒，甚至无药可解！”

“和合的奇毒……”除司马屠及他身边的二人和那大汉外，其他所有的人都惊叫了起来，把那大汉的话声一下子给打断了，大堂内乱成了一片，那些杀手兄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甚至连洪华、谢成、麻金也都大惊，不过他们似乎没事，连同近百兄弟，因为他们都听到了猎鹰那无头无尾，又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他们自觉地把最先喝下去的“春露仙”全都逼出体外，也便没有什么关系，更不会产生一股驱之不散的清醇之气。

“兄弟们，这还得由盟主为大家证实，我只不过是猜测而已。”那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沉声痛心地道。

“盟主，我们是不是中了‘和合之毒’？”有很多兄弟禁不住问道。

“兄弟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愿意跟随我司马屠，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更不会有毒发的情况。”司马屠话锋满带温和地道。

众人立刻知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那便是说，每个人的的确确是中了和合之毒，这一下子除了司马屠和他身后的两名杀手外，其他所有的人脸色全变了，连那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也都变了脸色，没想到被他一语道中。

司马屠伸了个懒腰，动作很自然，很优雅，很轻松，也有些得意，但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虽然这只是一个很随便，也很平常的动作，可是他每一寸肌肉所划过的轨迹却都是那样完美，他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所有的功力，而且他还圆满地完成了一件令他也感到非常棘手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之中，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体味着这死寂的气氛，所有的人都在心中痛骂，在心中思量，无奈、痛心，在空中交缠成暴风雨将临的死寂。

△△△ △△△ △△△

赵乘风又来到了一座十分华丽的房子前，也记不清穿过了多少花丛，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不过他似乎感觉不到路远，因为这里的每一寸草，每一株花，每一棵树，每一池水，每一座桥，甚至每一幢房舍都会让人陶醉。这里的景色之美，恐怕天下只有皇宫内院的御花园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赵乘风真的很佩服这园林的设计之人。

而追月带他来的那座房子更是别具一格。其他所有的房子都是以青砖砌成，而眼下这房子却全是红木所制，就像是一个艺术样品一般。不是很大，只有四丈见方，外墙全以红木厚板拼成，其中的窗子特大，都推开着，就像是几扇大门，顶也是用琉璃瓦盖成，在门口的两根红木大柱子与红木外墙之间夹着两只小狮子，给人一种威武而清秀的韵味，有一道大概五尺的走廊，全以大青石铺成。

走入这木屋，里面装饰之豪华更让赵乘风咋舌。那地面全都以红木镶成，而且还铺着毛毯，墙壁上挂了五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如果是在夜晚，却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四壁上都挂满了各种古字画或当代名家之作。最引赵乘风注目的，却是大堂上的两把剑。那古朴的剑鞘，掩不住欲裂鞘而出的寒气，似是有一种生命在呼唤。这两把剑简直是活物，不折不扣的活物。

赵乘风是一个绝对的好剑手，他爱惜自己的剑，就像是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他一生到目前为止，依然只用过一把剑，也只想用一把剑。可是当他一看到那两把剑时，竟有一种欲得之而后快的感觉，想将之归为己有，那是他在心底出现最多的念头。

他是一个好剑手，所以他懂得剑的艺术，他知道怎样与剑培养感情，他知道剑若成为活物那才是神剑，一把凡剑再怎么培养，也最多能与自己的心神相通而已，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神剑，所以他对这两柄剑很动心。

追月进到内室，不久，便有一锦衣青年从内屋走了出来，刚刚走到屋门口，赵乘风便有了感应，很强烈的感应，这是一个高手的直觉。

赵乘风蓦然转身，他的眼光立刻和另一道眼光在空中交缠。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一对久别的故友突然相逢，又似一对有千万载仇恨的冤家蓦然相见，还有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体贴、相惜。两道目光一直在交缠，似乎要碰出电火……

追月似乎感应到了这种玄妙的气氛，似乎发现了这异常的现象，他不会真的看到了火在虚空中交缠，那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感觉，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高手，只是他不能明白，冯鹰与赵乘风两人此时的心境，只知道两人这样呆呆地立着不动是很奇怪的事。

过了好久，的确过了好久，就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冯鹰终于遥遥地开口说话道：“你好！”

就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只那平和得不能再平和的音调，却道尽了多少的知音，却包含了多少的爱惜，这之中只有赵乘风能够把它完完全全地读懂，就像是冰和月亮一般地读懂这话中的真谛，于是赵乘风也说了一句：“你是冯鹰？”

也很简洁，也很明了，但却似是毫无意义的话语，却让那青年颤了一颤，低低地应了一声道：“我就是冯鹰。”

没有多余的字，很干脆、很利落、很轻巧、很有力量。

赵乘风“嗯”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安详和热情。

冯鹰的表情也渐渐转为柔和，清脆地道：“你便是赵乘风？”

赵乘风也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却很沉稳。

“公子，赵公子是有事相求的。”追月提醒道。

“哦，你有事要找我？”冯鹰平静地问道，不带一丝情绪，但赵乘风却听出了其中的惊奇。

“不错，我的确有事来找你。”赵乘风很干脆地道。

“不知有什么事用得着我，请讲。”冯鹰也很干脆地道。

“对了，追月，去把最好的酒拿一坛来，我要和赵兄痛饮一番！”冯鹰从情绪中缓过神来道，然后又向赵乘风热情地道：“走，我们到里面去坐。”

赵乘风也从情绪中回转过来，爽朗地道：“难得冯兄盛情，赵某不怕打扰了。”说着便跟在冯鹰的身后走进一间偏房。

里面是几件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还有一张琴几，一具很古雅的七弦琴，便静静地横放在几上，几张美人图贴在琴几旁的墙壁上，的确给人一种身置梦中的感觉。

两人很潇洒地坐定，冯鹰先开口问道：“不知赵兄为何事来找我呢？”

“我只想请冯兄放一个人，那是我的恩人。”赵乘风诚恳地抱拳道。

“哦，赵兄的恩人是何人？难道与我有关系吗？”冯鹰惊疑地问道。

“不错，听丐帮兄弟听，冯兄前天俘了一个叫王伦的王公子，我知道他是王祖通那老贼的侄孙，但他却对我有救命之恩，因此，我才斗胆请冯兄看在昆仑和丐帮与冯家的交情上，将这个王伦放了吧。”赵乘风期待地道。

“哦，这王伦对你有救命之恩？”冯鹰疑问道。

“不错，这话说来长了。在王祖通老贼寿宴的前一天，这老贼不安好心地把我接到他家，想杀我。这王伦公子冒死前来通知在下，才使在下能在王家四大高手的围捕下逃得一死，所以这个恩我不能不报。”赵乘风慨然道。

“原来如此，那是我抓错人了。我可以将那叫王伦的放出来，这个赵兄请放心。”冯鹰毫不犹豫地道。

赵乘风感激地道：“那谢谢冯兄了。”

“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我现在便带你把他放了怎样？”冯鹰问道。

“如此甚好。”赵乘风说完便立身而起。

“看赵兄表现得如此急切，真是江湖中传闻不虚，至情至义，恩怨分明，令冯某佩服。”冯鹰佩服地道。

“冯兄过奖了，冯兄高义才是真的。”赵乘风谦逊地道。

“好说好说。”冯鹰抱拳应道，转身便向后园行去。

△△△ △△△ △△△

“翠花园”的后园环境依然很优雅，景色一改前面的秀气，有一种大起大落的雄壮感觉。假山高耸，而且各种盆栽数之不尽。光以假山而论，其奇妙之处就难以尽言。高矮各不相同，形状更是迥然有异，而且错落有致，使人有如置身于大山林之中一般。河水缓流，鱼儿嬉戏，真是让人心醉不已。

“啧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真是巧夺天工，人间罕有，连我这老粗都不禁被陶醉了，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之中。”赵乘风不禁赞道。

“这座园林，是我冯家花了十年才将它完全设计修建好的，几乎花了近百万两银子，用了百多位巧匠，才达到今天这种意境，其境、其物无不追求一种整体的美。前园，还显出有人工造就的感觉，虽然十分美观，角度的布置安排也异常精巧，但却少了那种自然的气度，只能从视觉感官上去达到最高的享受。而这后园更是有鬼斧神工之妙，你看，每一座假山，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树，每一束花，每一根草，每一条小溪，无不展现出一种自然的美，这几乎是将真实的自然山水按比例缩小而来的。这才是一种精神上的最高享受。”冯鹰兴致勃勃地向赵乘风讲起这园林的艺术效果和规模。

赵乘风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冯家居然花上近百万两银子来建造这座园林，居然用了两百多个巧匠，真是不可思议，而这些景物也的确能达到这种效果。

“这么大的工程，江湖中怎么没有听说过呢？而且江湖中到哪儿去找这么多的巧匠呢？”赵乘风疑惑地道。

“这座园林虽花了漫漫十年的工程期，但他的建成其实只花了半年的时间，而后的九年半时间便是对园林的重新设置和布置，这些巧匠都在园内居住，更不会外出，这也是我冯家所不允许的。当初是以朝中一品官员返乡，建筑这座园，还有官府出力，也便使消息完全封锁。当然难免有小毛贼光顾，但都是来得去不得。这些巧匠，的确难寻，但我冯家的生意遍及天下，不仅是在中原，还在新罗国，天竺国，波斯都有生意，都有巧匠过来。所以能聚天下之秀于一园，在当今可谓首屈一指，这近百万两白银只是指初步建成的费用，还有一些修整，各巧匠的工费呀，一起算起来至少有一百八十多万两白银，尽管这园林并不大。”冯鹰解释道。

这次赵乘风更是咋舌不已。想不到冯家居然有这样的力量和财力，看来恐怕“毒手盟”也不如冯家了，不由得重新对这冯家作出估计，若是冯家有什么异样，对中原武林，对朝廷所产生的影响那岂不是让人不敢想象。以这样富可敌国的财力，这样遍布天下的生意网络和能手，还有在朝中的影响，赵乘风真有些不敢想象，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赵兄，你怎么啦？”冯鹰沉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到你们居然会花这么多银子来建造这坐园林，而且还有这么多的巧匠，真是骇人听闻，不敢想象啊。”赵乘风连忙应道，脸色也迅速恢复。

“哦，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一百多万两银子的确是个大数目，但我冯家却并未将它放在心上。我家经营了几百年，从太祖时代便开始做生意，在江湖中发展，直至现在，这一点已经算不了什么。若是只我这一代，恐怕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银子来做这园子啰。”

“怪不得冯家能在江湖中立于不败之地，原来竟达到了这种程度，赵某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赵乘风真诚地道。

“哈哈，前面的假山洞内便是。”冯鹰浅笑道。

“哦，这花园的设计真是有神鬼莫测之机，居然这些小小的假山洞中也另有古怪。”赵乘风惊异地道。

“这地方很少有外人来，甚至从没有外人来，赵兄可能是第一个来到此地的外人。”冯鹰笑道。

“如此，赵某更是感激不尽了。”赵乘风心中暗赞，这冯鹰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居然一直都以礼相对，通过对话对人软硬并施，自然有一种让人心服的魅力，使人不得不对他产生感激，于是诚恳地道。

“那是我相信赵兄是一条汉子，绝不会对我冯家不利，而且我和赵兄也是一见如故，才会如此推心置腹地告诉你，并且带你前来。”冯鹰沉声肃然地道。

“冯兄的恩情，我赵乘风定会铭记于心，他日若有能用得着我赵某的地方，定当尽力。”赵乘风慨然道。

“那我便先谢谢赵兄这番话了。”冯鹰笑了笑道。

“公子。”两名立于暗处的庄丁立刻打招呼道。

“嗯，有什么情况没有？”冯鹰沉声问道。

“一切都很正常。”左边那粗哑的声音道。

“好，你去把王伦给我带出来，我便在地下大厅里等他。”冯鹰沉声道。

“是，公子。”说完便“嗵嗵……”地走进了假山洞内。

冯鹰也带着赵乘风走进了假山洞，里面很宽敞，空气也很清新，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地下室，没有几把椅子，很空荡。两人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真想不到，这里竟别有洞天。”赵乘风摸着椅把惊叹地道。

“这里是收留一些人的囚房。”冯鹰介绍道。

“这地下工程也肯定很浩大？”赵乘风疑问道。

“不错，这地下工程几乎花了三年时间才建成的。”冯鹰点头道。

赵乘风心头不由一阵暗惊，这冯家看来似乎早有处心积虑的准备。

“沙沙……”一串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一名牛高马大的汉子，带着一个蒙着眼睛的儒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公子，王伦已经带到。”那大汉恭敬地道。

“哼，狗贼，你们就不怕王法了吗？居然敢杀人俘人，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那儒生打扮的人怒喝道。

“大胆，蓬！”那大汉一声怒喝，一拳打在那儒生的肚子上。

“呜……”那儒生一声惨叫，痛得弯下腰去。

“哈哈哈……还从来没有人敢骂我，我告诉你，你叔祖都已经死去了，我还不敢杀你吗？杀你只不过像是捻死一只蚂蚁，今日我若不是看在赵兄的面子上，绝对不会让你好过。”冯鹰厉笑道。

“王兄，我今日便是来接你出去的，我与你叔祖的恩怨是一回事，我欠你的情义又是一回事，所以我今天特地来接你出去。”赵乘风客气地道。

“把他面上的黑布揭下。”冯鹰向大汉吩咐道。

“是，公子。”说完很轻快地解开了王伦面上的黑布。

赵乘风大吃一惊，这一副面孔根本就不是那晚叫他逃走的那个王伦，不由惊问道：“你便是王伦，王祖通的侄孙？”

“不错，正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伦挺起腰来，脸色苍白但却很硬朗地道。

“我便是你叔祖想杀之而后快的赵乘风，你可知道？”赵乘风沉声问道。

“你便是我妹妹通风报信的那个赵乘风？”王伦也惊疑地打量着赵乘风道。

“你妹妹？那晚的那个王伦便是你妹妹？”赵乘风更是惊异莫名地道。

“没想到我妹妹一片善意却救了一匹害人的狼，真是老天无眼呀！”王伦仰天不屑地道，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赵乘风不得不暗赞，一介书生能有如此胆色，果是不同寻常。

“赵兄，这个不是救你的那个王伦，何必再与他啰嗦？”冯鹰插口对赵乘风道。

“冯兄，望你再给我一个面子，能不能将他妹妹也一并放了？我赵某他日定当回报。”赵乘风向冯鹰慨然道，根本没有在意王伦刚才所骂之话。

“狗贼，你将我妹妹带到哪儿去了，若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王伦对冯鹰怒目而视，厉声道。

“蓬，呀……”那大汉的拳头又击在王伦的肚子上，击得王伦一声惨叫，身子弯成了虾米一般。

“你的嘴最好放干净一些，你叔祖才是狗贼，还有你王姓一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卖国求荣。”那大汉怒喝道，一脸愤怒之样恨不得要把王伦一拳击死，若非看在赵乘风的面子早就又补几拳了。

“你……你说我叔祖卖国求荣？”王伦艰难地昂起上半身，嘴角还在流着血迹地问道。

“不错，你叔祖的确是金人的走狗，和江湖第一邪恶之盟‘毒手盟’相勾结，使中原武林大乱，然后金兵便好顺利攻打中原，所以才会要杀我！”赵乘风冷峻地道。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王伦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哼，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看你也是个人物，赵兄这次带你出去，不就可以知道了吗？”冯鹰冷哼一声，不屑地道。

“那我妹妹呢？”王伦急切地问道。

赵乘风也看着冯鹰，期待着冯鹰的回答。

第二十章 江湖道义

第二十章 江湖道义

冯鹰有些尴尬地一笑道："本来我应该要买赵兄这个面子，可是王姑娘与我有约定，所以不能让赵兄带走，请赵兄原谅。"

赵乘风脸色变了变，沉声问道："这是为什么？能否请王姑娘出来一见？"

冯鹰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道："因为王姑娘答应嫁给我，所以若赵兄来喝喜酒，我定倒履相迎，若是要带走王姑娘，那可不能怨冯某了。"

"不可能，你撒谎，宛妹怎么可能会答应嫁给你呢？何况我父母和我这作兄长的都未曾同意，她不可能会自作主张！"王伦狂吼道。

"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赵兄来接你，是因为你长得比别人英俊吗？若不是宛妹以身相许，你早就被剁成十八大块喂狗了。"冯鹰声俱厉地道。

赵乘风脸色大变，他想不到冯鹰居然会是这种人，刚才爽快地答应放掉王伦，原来是因为答应了王宛的话，才如此故作大方。赵乘风平常见他慷慨大度，谈吐不俗，却未想到也是这样的小人，心中不由一怒，但他却强压着心底的怒火。

"冯兄，赵某今天的到来，主要是接恩公，若今天未能接出恩公，我赵某有何颜面走出这'翠花园'？所以恳请冯兄再给我一点面子，下次若冯兄有所差遣，我赵某能做到的定会鼎力相助。"赵乘风压着调子沉声道。

"赵兄，宛妹已经在昨天答应我，而你却在今天才来，所以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若赵兄另有所需我定会毫不犹豫地应允，就是那两柄神剑，我也不会吝啬，不知赵兄意下如何？"冯鹰有点委屈求全地道。

"冯兄，多谢你的好意，那两把神剑的确是稀世之宝，特别是对于用剑人来说。可惜，我赵乘风却是个顽固分子，今天为的是来接人，而不是求剑。让我见了王姑娘后，若她说愿意嫁给你，我绝不再说半句话，马上拍着屁股走人，算我赵某欠冯兄一个人情。但若非王姑娘心甘情愿，那我今天也只好请冯兄原谅了。"赵乘风深深地看了冯鹰一眼后，那双目光一下子变亲切为锋锐。

王伦似乎是重新认识赵乘风一般，又重新仔细地打量了这魁梧而威猛粗犷的汉子一眼，只觉得赵乘风身上竟有一股逼人的气势和盖世的豪情。

冯鹰的眼光也很锐利，就像刀，一柄寒刀，和赵乘风的目光又在虚空中击出了火花，似是千百世的宿敌又一次重逢。

"那你想怎样，我已经一再对你容忍，要知道一个人的度量是有限的。"冯鹰冷冷地道。王伦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风，来自地狱的阴风，使整个地下大厅变得异常寒冷。

赵乘风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根本就不为所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打寒颤，哪怕北极的冰雪，他也绝不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所以他也很冷，很无情地道："我可以战死在'翠花园'中！"

"哼，你想威胁我？"冯鹰不屑地道。

"我或许在'翠花园'中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只要明天我未出去，这'翠花园'便可能会血流成河。王家绝不会放过这'翠花园'！"赵乘风冷冷地道。

这一下子冯鹰的脸色变了，再也不能保持平时的冷静。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后果，无论是谁都绝对不敢轻视金刀王家，虽然王祖通已死，而且还有四大高手丧命，但王家的子孙，嫡系中的高手也不在少数，其可怕程度，绝不是一个"翠花园"中高手所能抗拒的，除非把冯家与王家的火拼从暗中转入明处，大刀阔斧地大干。同时冯家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聚到多少高手，更不可能阻抗得了王家的全力一击，所以冯鹰的脸色变了。

王伦看赵乘风的眼光更奇怪，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赵乘风愿意为只有数面之缘的人而不惜牺牲自己，甚至还不了解对方的性别，岂不是匪夷所思？虽然王伦不是江湖中人，对赵乘风的所作所为理不出个头绪来，但却隐隐知道对方是为了报恩，报救命之恩，他也知道赵乘风的豪情和为朋友义无反顾的情操。他有些感动，这粗犷的汉子体内流动着的是一腔沸腾的热血，对江湖人，他有些改观了。他也深信妹妹当初未曾救错人。

赵乘风眼中是绝对的坚毅，没有半丝犹豫之色，没有半分退缩之意，这才是赵乘风！地下室内的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所有缓和的气氛全都被两人的眼光撕裂，绞成了粉碎。室内的压力在加强，在增重。

"你觉得为一个还未见过真面目的女子而死去，值得吗？"冯鹰口气有些缓和地道。

"不，我不是为一个未见过真面目的女子，我是为了义！

道义！

江湖道义！

恩义！救我一命的恩义！

她救了我，这命本来就属于她的，若再为她去死，也不为过，绝对没有值不值的因素。"赵乘风坚决毫不回避地道。

"好，是条好汉，我王伦从来没有佩服过人，今天才算是见到了好汉，宛妹没有救错人。她的眼睛果然比我的好使，哈哈……"王伦放声大笑道。

赵乘风回头望了王伦一眼，四道目光，在空中交缠，有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赵乘风笑了一笑，很灿烂、很豪迈、很有气概，没有一点忧伤和愁闷。王伦也笑了一笑，理解的笑，悲壮的笑。

"赵乘风，算你厉害，但你想带走王姑娘也行，只要你留下一点真功夫。否则，就算是'翠花园'被毁，我也不会甘心。"冯鹰态度一变，沉声道。

"好，你要怎样才让我带走王姑娘呢？"赵乘风冷哼一声道。

"只要你能胜过我，便可以将王姑娘带走，我们绝不会再出手相拦，同时你们出去后，我要你保证绝不透露半点关于'翠花园'的事，包括王伦兄妹，包括最亲的人，你做得到吗？"冯鹰冷然道。

赵乘风回头看了王伦一眼，很深沉，王伦也迅疾点了一下头。

"好，我答应，若'翠花园'的消息是我们三个人最先透露的话，便让我赵乘风的头颅在'翠花园'中滚两圈。"赵乘风豪气冲天地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一次。那我们便在这地下室中比试吧。"冯鹰沉声道。

"慢，我希望你先把王姑娘带过来，让他们兄妹俩在一起，我们才是公平的对决。"赵乘风毫不放松地道。

"若你输了呢？"冯鹰疑问道。

"我若输了，绝不再管这件事，因为我会自杀谢恩，但我会告诉你一个暗号，只要这个暗号传到丐帮之中，我敢保证，王家绝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赵乘风悲壮地道，刹那间，他的整个人便产生了一股惨烈无匹的气势。这一番话，大有壮士一去不回的气概，也很成功地激起了自己潜在的斗志，这是一种很巧妙的心理战术，大有破釜沉舟之意。

冯鹰暗呼厉害，立刻吩咐道："你去把王姑娘带来。"然后便是静静地沉默，他甚至在闭上眼睛静静地使自己恢复到最盛的状态。

地下室中一片宁静，只有三道呼吸在使空气作有规律地振荡。

△△△ △△△ △△△

凌海一行人，也组成了一支实力不小的队伍，绝对不小，有少林六大棍僧，有华山、恒山两派十三人，再加上殷无悔、祖惠枝，及四人堂两位护堂使者，二十多人的队伍，除华山、恒山的十一名弟子只是好手外，其他人都是高手，三个级数的高手，凌海肯定是第一，而殷无悔却稳操第二，其他人的功力只是在伯仲之间。

"四人骷髅令"很有效，才下峨嵋山，便搞到了二十多匹马。马是川马，川马脚短，但却最耐长途，耐力、韧性十足，这些川马都是好马，绝对可以算是上等之流。

凌海的马依然是那匹西域大驹名马，而殷无悔的马一样未换。

在休远依依不舍而忧伤的眼神里，他们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海要到缙云山去拜祭父亲，拜祭他这一生曾是最亲的人。

为了防止"杀手盟"的异举，他就派殷无悔一人前往宜宾"杀手盟"总部探探情况，然后赶往凌家庄汇合。

他很相信殷无悔的能力，不仅武功已至臻化境，而且也工于心计，即使途中有敌人突袭，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而凌海呢？一路上心情很沉重，心中很痛苦，没有一天不是徘徊在内心的矛盾痛苦之中。最亲的人害死了最亲的人，为什么苍天会如此残酷？为什么要让他这个还不满二十的少年作出如此痛心的抉择，那的确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抉择。母亲，母亲毕竟还是自己最亲的人，凌海无时无刻不在叨念着这个人，可是叨念的结果却是悲凄的结局。

老天已注定了凌海没有选择，他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所幸他母亲并未亲手杀害自己最亲的人。凌海决定，哪怕是封住她的功力养她一生，也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他不是伟人，也没有伟人的那种可以大义灭亲的勇气和狠辣。同时，他的修行也不允许他有任何遗憾或心病。否则，他永远也难以达到人道、天道、武道三者合一的境界。无论哪一方面，他都不可能杀死自己的母亲。想到这里，心境不由一宽，整个人也便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那深深的忧思依然在心头。

祖惠枝是最活跃的一个人，在峨嵋山整整静呆了三年，都快闷出病来了，一下峨嵋山又少了那么多的清规戒律，真可谓如龙入深海，虎入山林那般狂放自由。

最倒霉的当然是凌海，因为，谁叫祖惠枝不仅是他表妹，而且还是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只好任凭她摆布了。

这祖惠枝也不知是什么脑子，几乎全都搞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有时缠得凌海大皱眉头，甚至气得想掴她两巴掌，可她突然又变得无比温驯，善解人意，还会主动认错、撒娇，把凌海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但心中却似乎十分喜欢这种感觉，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不断地酝酿。他似乎知道，自己又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个小表妹，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把她驱开。

他只好顺其自然。到时候请孙平儿作主，该罚就罚，该打便打啰。

祖惠枝却总是得意异常，把凌海弄得晕头转向是她最得意的事。

从小都是如此，此时她又深深地爱上了这英俊且非凡的儿时玩伴，能和他在一起，岂有不开心，不得意之理？但却把其他人都笑得直打颤，也有人大为凌海打抱不平，但也无能为力。这种事情只是两小的游戏，他们只好顺其自然，当然心中也为凌海暗暗高兴，能吸引女孩子，这是男人的骄傲，能吸引男人，这也是女人的骄傲，无可非议。他们当然会为凌海高兴。

△△△ △△△ △△△

那大汉带来了一位姑娘，一身打扮，让所有人都惊艳。冯鹰眼中露出迷醉而贪婪的神色。赵乘风也为她的美丽和高雅所震惊，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便是孙平儿。那人间不应该有的绝色，而眼前的这一位绝不会比孙平儿逊色多少。不仅美丽，而且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高雅气质，眉挑浅愁，目斜深忧，面若桃花。人说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大概也不过如此，只是少了孙平儿那种清丽脱俗，那种山水自然的秀气。那是因为孙平儿练了"玄天宝录"，其精神和心灵修为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高的层次，致使其气质和天地自然很接近，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圣洁。但这个被带进地下室的女子也的确是一位迷人的尤物，绝对迷人！那是一种让人想亲近的美中美，是一种并非高不可攀，而是实实在在的高雅。

这便是王宛，恢复女装的王宛，如一副绝美的画，难怪冯鹰会如此入迷而不肯放她走，甚至可用两把神剑换取赵乘风的放弃。这一行装，是冯鹰给王宛换的。当他发现王宛是一名绝色少女时，便不再想杀她了，而是以王伦的安危与王宛作交换，可王宛死也不从，没办法，只好僵持下去。

"你就是王伦？不！不！你便是王宛恩公？"赵乘风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错，我便是化装成我哥救你的王宛。"王宛的声音便像是百灵鸟在轻鸣，那样动人心弦，那样醉人。这是恢复女装后不再装饰的声音。

王宛的脸色有些凄然，失去了男装的那种放任，无拘无束，也怪不得她喜欢穿男装了。

"你不该来的，为了那么一点点不是恩义的恩义，值得来冒死吗？"王宛的声音和脸色更凄然。

"哈哈哈……大丈夫何惧一死？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对你来说，或许只是小事一件，但对我赵乘风的意义却不同了，那是欠人一个人情，欠人一条命，今天为姑娘把这条命还出去，又有何可叹？"赵乘风粗犷地笑道。

冯鹰眼中闪出嫉妒之火，但他却不想在王宛面前发作。

"冯兄，若我胜了之后，我会带他们两人离开，但你也得吩咐园内弟子不得阻拦。"赵乘风话风一变道。

"这个你放心，我冯鹰绝不是食言之人！"冯鹰装作大方地道。

"王姑娘，你和王伦兄弟在旁边坐着给我压阵，作好一起离开的准备，今日我赵乘风一定要胜了这一战。"赵乘风豪情盖世，气冲霄汉地道，整个人立刻似成了一座山，一座威猛无匹的山，气势一下子把地下室完全笼罩。

王宛的眼神一亮，再一次打量着这粗犷威猛的汉子，那国字脸带着满面的真诚和自信，那如悬胆的鼻子给人一种不屈不挠的感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她的心间产生，这是一种很难明了的情绪，对凌海，她似乎有这种感觉。但自从见过孙平儿后，她的这种感觉似乎便死了。没有人能形容她当时的感受，孙平儿那是一种让任何女人见了都嫉妒的美丽，那是一种让任何女人见了都自卑的美丽，但她却是凌海的未婚妻。几乎没有女人能比过孙平儿的美丽，而且他们两人立在一起时的那种气质配合之妙，几乎是一个人，也不是人，而是一个有机整体的大自然。凌海和孙平儿都身怀大自然的那种灵气和清秀之气，因为他俩练的是同一种武功心法，都对自然体会得很深刻，不仅如此，还有数个月的时间使两人心心相通，所以两人合在一起的气质几乎是完美无缺的。王宛绝望了，她也知道父母一定会反对，她可以接受做凌海的二房，但他王家之人绝不可能答应，所以她绝望了，可是今天却是一位如山般气势而且威名远播的侠士，同时又是凌海的好友，所以她对赵乘风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和依赖之情。

冯鹰也弓了弓背，就像是一头想噬人的巨豹，其气势也不断地凝聚，不断地从四周吸收过来。

赵乘风立成一座山的姿势，他不需要任何作势，说站就站，因为自与凌海联手出击后，他找到了剑的感觉，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那便是一种超然之时--剑的感觉！没有剑招，没有人，没有剑，只有一种纯粹的精神体，人的精神体与剑的精神体相结合，也只有那时，他才真正地觉察到剑的生命，剑的灵魂。如同手臂一般，伸缩自如，灵动无伦。后来在王家四大高手追杀之中，他终于捕捉到了这种感觉的运用方法，今天正好拿冯鹰来试一试。这是一个绝对可怕且难缠的对手，否则也不会称为冯家年青六大高手之一。他和冯无悔的功力几乎差不多，几乎直追冯不肥、冯不矮。所以，赵乘风神色很凝重，他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否则他只会是死路一条。

冯家的绝技和气劲别具一格，在江湖中的名声之盛，实是如日中天。当初冯家祖辈曾助太祖打下江山，那时，这门别具一格的劲气便已轰动江湖。这股真气分阴阳二气，凭各人的天分习练，配以不同的手法、技巧，使这种劲气发挥到极至。冯家之人的功夫击伤人的主要不是招式，而是劲力，摧人心肺的劲力，只要让那阴阳真气进入体内，便很难化解，这便是它的可怕之处。

冯家之中每人所练的层次不同，也使劲气的出发点和武器不同，有阴阳指、阴阳掌、阴阳剑。用剑乃低层次之人，不能完全靠内劲将人击死，还得用剑相助，当然有些高手在对付高手时也会借助兵器。长距离地将阴阳真气催发出去，使攻击的范围加宽，对敌手的威胁也便加大。冯家的内劲练到最高境界时，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可以送出阴阳真劲，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劲团，那时自身便是武器，最厉害的武器，可以从任意一点攻击对方的厉害武器！

冯鹰绝不敢托大，虽然自己是冯家年青一代六大高手之一，但赵乘风在江湖中却是有数的新秀高手之一，其成名时间又早，经验老到丰富，当初在截杀"追命阎王"阎不哭、阎不笑之时充分体现了他的可怕，而近年又经历了大小近百战。甚至连昆仑三子，单打独斗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所以冯鹰绝不敢托大，他用了一柄剑。

冯家的剑绝不是凡剑，冯鹰手上的一把也不是，虽不是神剑，却是一柄宝剑，宝剑与神剑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物。

王伦拉着妹妹坐在一角，静静地观看着这紧张而又充满杀气的场面。

赵乘风的剑缓缓地出鞘了，一股冰寒的杀意从那已出剑鞘的剑身上向空中疯狂地鼓气，整个地下室刹那间便被一种肃杀的气氛完全笼罩，完完全全地笼罩。赵乘风的身体依然未曾移动一下，那随便一站的姿势却似含着一种异样的玄机，是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守势。

冯鹰的剑如一泓清水，但在他斜斜平举之时，剑身竟不住地变换颜色，忽而赤红，忽而雪白。剑本身并没有变色，变的只是冯鹰体内的真气，这种异象，使室内的空气变得异常难以捉摸。

王伦和王宛不禁骇然，也不由得为赵乘风暗暗担心，他们从来都未曾看到过如此怪异的功夫。

"吼……"赵乘风一声暴喝，剑锋便如一条艳龙向冯鹰攻击。

这一声暴喝直震得地下室嗡嗡作响，这一剑的气势之烈，几乎让人要窒息，没有剑招，只是铺天盖地。也很奇特，赵乘风每推进一寸，这柄剑便会使剑花扩散一尺。当他推出两尺时，这柄剑已织成了一片剑网。推出三尺时，已经是铺天盖地，就如烟花在爆，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剑气掠过，那名大汉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忙向后飞退。

冯鹰绝不会示弱，绝不会服输，他的剑平平地一切，刹那间，变成一条平淌的河流--剑河！一岸是冯鹰，一岸是密密的剑尖，这也是难以击破的奇式，同时剑上涌出一股奇异的暗流，犹如这一块空气被玄冰完全冰住一般，显出一道淡淡的雾气。

赵乘风只觉得一道寒气袭体，使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发冷，但他并不在意，他甚至清楚待会儿还有一道奇异的热流涌来，他的剑依然向前推，一寸寸地向前推。

"轰……叮当……"推到那条剑河跟前，已成了一道剑墙，但却塌了，不过剑河也被毁了。两人的剑在虚空中也不知交击了多少次，那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那交击之声似乎是连串在一起的一道长音。

两人都退开了，赵乘风静立不动，与冯鹰遥遥相望，脸色发红，但一会便完全恢复正常。刚才与冯鹰每交一剑，便有一缕赤热如火的真气袭入体内。冯鹰将阴阳真气练得很神。那阴阳两股劲气可以同时包含在剑中，在剑外面旋转的是玄阴之气，而在剑身内部却是纯阳之气，所以当赵乘风击破那剑河，破去玄阴之气时，那股纯阳之气便汹涌而至，使他的经脉有点受损。

但冯鹰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密密的剑气，也使他的玄阴真气反噬，而且在衣服上划破了很多道伤口，情形比较狼狈，但他却很倔强。眼神显出一丝狠厉之色，脸色却有点苍白。

"你不是我的对手。"赵乘风低沉着声音道。

"哼！鹿死谁手现在还不知道呢，你别得意太早。"冯鹰沙哑着声音道。

"你的阴阳真气还不能对我造成伤害，所以你注定会输。"赵乘风冷冷地道。

"哼！可你也并未占到什么便宜，对吗？"冯鹰不屑地道。

"你错了，我只是因为大意才会这样，而且刚才我只出了六成功力。"赵乘风依然声音很冷地道。

这次冯鹰的脸色真的变了，若刚才赵乘风真的只出了六成功力的话，那若全力一击该是怎样的后果？他不敢想象，但他有些不敢相信。

"那你用全力吧，击败我后，我定会毫无阻拦，他们也便可以恢复自由，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冯鹰狠狠地道。

"既然冯兄执意要如此，那我只好得罪了。"赵乘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之剑道。

冯鹰小心戒备，以防赵乘风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赵乘风举剑的动作很慢，慢得像蜗牛在爬，但每一点，都带有一个完美的攻击招式，每举起一寸，便是一个特别的攻击角度。可他并没有攻出去，而是继续上举，每举起一寸，赵乘风的气势便浓烈一分。他的剑尖在颤动，很轻很缓很自然，但看在冯鹰的眼里，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回事。

每颤动一次，他身上至少有六大要穴的压力加大，绝对的加大！而且产生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产生，但绝对与赵乘风有关。

冯鹰不能再等，但他却找不到攻击的角度，也没有攻击的角度，他的每一个方位似乎都被赵乘风遥遥封死。他若是贸然攻进，定会引来对方最无情的打击，也定会使自己撞到对方的剑尖上，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乘风的剑上举，气势不断地增加。

王宛和王伦突然间感觉到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很明显，那是因为赵乘风手中的剑。赵乘风那缓缓举起的剑，让人心惊，让人心乱，让人心碎。这一剑似乎隐含着一个爆炸性的力量，似乎在酝酿着一团风暴。

冯鹰无法想象，他此时才真正体会到了赵乘风的可怕之处，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不错，他惟一可以做的就是减少赵乘风对他造成的压力。那便是举剑，不仅举剑，还要从剑上逼出阴阳真气，否则也抵消不了这种逐渐增大的压力。

终于，赵乘风的剑举到了胸前，剑尖却遥指冯鹰的眉心。就在这指定的一刹那间，那剑上的气势似乎暴增一倍，赵乘风运起了功力，他在不断地凝聚着真气，不断地把真气逼过去。所以地下室内的空气压力便在刹那间猛增、暴涨，每个人都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包括冯鹰。

王宛上次看到过凌海、殷无悔和盘山二怪、鹰爪王等高手的比斗，那是一种让人惊魂动魄的场面，当时她只能旁观，离那比斗场地比较远，所以感觉还不深，可是此刻却在同一室内感受着这股无匹的压力，心中真是惊骇莫名。想不到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压力，也不由得对这些武林人物重作评估。而王伦更是惊骇莫名，也欣喜异常，他所读的诗书之中何来这种刺激，这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场面？可是今天却撞上了如此高手的搏斗。他心中想：若是这样的人物为朝廷出力，在疆场上杀敌，岂不是以一敌千？那是何等勇猛，那是何等神威？他也不禁对赵乘风大为羡慕，甚至对江湖中人很是崇拜，不过此时对他爷爷和父亲痛恨武林人物更是大惑不解。他真想请这样的高手教他武功，但他知道，如此一来，他爷爷和父亲定会暴怒，所以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赵乘风的剑尖开始颤动得更烈，更猛。

"冯兄，我要出击了，你小心了！"赵乘风粗豪低沉地道，手中的剑气势丝毫没减，反而有数缕白气从剑尖往外冒出，最后竟拖起一道尾芒。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的绝学！"冯鹰顽固地道。

赵乘风动了，他一动，剑便没了，人也没了，就像是凭空转化了一般。不错！他的确转化了，转化成了一阵风，一阵狂风，一阵杀人的风。

没有剑和人的区别，只有一阵风，一阵疯狂而又无头无尾的风，这风没有起点，是突然而至的，又似是无所不到的。无所不到的是风的压力。空气似乎流通了一些，因为那风，杀气似乎淡了一些，因为那风。所有的杀气，所有激烈的气势全被这阵风所吸纳、包容，这阵风内却有着将会爆炸开的杀气，爆炸开的气势。

冯鹰的脸色变了，变得惨白无比，他没有受多大的伤，但却受了很大的惊吓。他从未见过如此举世无匹的剑法，从来都没有！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可以将自己化成风的人。这剑已经不叫剑，剑法更不叫剑法，这是无向之风，最自然的动作和姿势。

王宛和王伦真的看得陶醉了，他们没有见过多少武林的血腥场面，更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武学，这简直不是人所能达到的地步，所以他们有些心醉。王宛心醉的同时又有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爱慕、惊羡。

赵乘风真的变成了风吗？不！他并不能真的将自己变成风，但他的身形太快，让人看起来便成了一阵风，一阵有颜色的风。因为没有人能够看清他动了以后的面孔，因为实在是太快了。这是他自创的身法，他的确是个练武奇才，他不会拘于俗道，他最懂得创新。因此，在昆仑派，他虽然是弟子，但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局势，所以他师父疼他、宠他，而他的三位师叔嫉妒他、怕他，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孔不离便怕他，因为他的武功已经比孔不离更好。

冯鹰不知如何去挡，他根本就不知道赵乘风的剑会从哪里出来，因为他看不到赵乘风的剑，赵乘风的剑也化成了风，所以他便不知道赵乘风的剑到底会从哪里出来。

但冯鹰绝不想败，他必须出剑，用剑将全身都保护好！他不能将内功达到最高境界，那样，赵乘风的风对他来说便是一件很小的事了，因为每一寸肌肤都是武器，都可以把那阴阳真气送出，挡住赵乘风的剑。可是他达不到那种境界，他只好用剑把全身都保护好。

冯鹰也变了，变成一团白茫茫的剑团，剑上散发出来的缕缕真气使地下室几乎变成了冰窖。王宛和王伦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一道可以让人自心底发凉的剑团。

一时整个地下室内陷入了一种胶着的状态。

"叮叮当当……"无数次双剑相击，一下子剑气纵横，劲力飞跃，赵乘风的风在此时却显出了爆炸性的力量，那杀意如潮水，那气势如山崩，势不可挡。冯鹰的剑团开始散乱，身形节节后退。因为他的身体也似浸在一个冰窖里一般，一个由冰寒杀气筑起的冰窖之中。

"当……"一阵脆响，冯鹰的剑被击开，而赵乘风的风也突然而止，无头无尾，说停就停，停在冯鹰的肩上，是一柄剑，一柄普通的剑。

肩上托起的是脑袋，也扛着一柄剑，那这剑也定是和脑袋平齐，和脑袋很亲密。

的确这一柄剑锋上的寒气已经渗入脖子中，但并未切下去，因为赵乘风不能杀他，否则，只会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手下留情了。

"你败了。"赵乘风沉声道。

"你可以走了，我保证绝没有人拦你。"冯鹰无力地道。

"你其实不应该败得这么快，因为你选错了兵器，你不该同我比剑，我是一个剑手，而你却不是。你用剑并不会对我发挥的劲力产生多大压力，反而限制了你尽情地发挥，所以你才会败得这么快。你应该用手！人的兵器，最厉害莫过于手，那是最灵活的一部分。"赵乘风依然声音很冷地道，同时将剑反插回剑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冯鹰不解地道。

"因为我没把你当敌人，甚至可以算是朋友，同时也为了谢谢你帮我手刃仇人，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赵乘风声音很平和地道。

"好，我会记得你今天这番话的，以后为敌为友，我都会记得你今天的教诲，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但我希望你要遵守诺言。"冯鹰无奈地挥手道。

"我赵乘风答应的事绝对算数，我想王姑娘和王公子一定也不会将今天的事和'翠花园'的情况外传。若真的外传了，我定会提着头来见你！"赵乘风坚决地道。

"好！"冯鹰叫了一声，便转身走入室内深处。

"我们走吧，王姑娘，王公子！"赵乘风向两人客气而柔和地道。

这时，两人才从刚才那可怕的剑影中醒悟过来，立刻起身跟在赵乘风的身后。

赵乘风望了望羞答答的王宛，不由得粗犷豪迈地笑道："王姑娘换回女装不是很美吗？干嘛要扮成王公子的样子把我这大老粗给蒙住了呢？"

王伦不由得笑了笑，他觉得这赵乘风的确是条好汉，刚才那话绝不是戏弄之语，而是十分真诚的话，所以他对这个江湖好汉更有几分好感。

而王宛却把头埋得更低，脸都红到脖子上去了，根本就不敢看赵乘风的脸和眼。

"走吧，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这些事情，当他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别让我赵老粗为难，可以吗？"赵乘风亲切地向两人道。

"那当然，我想不到我叔祖竟会是如此之人，我们绝不可能向叔父他们相告的，否则怎对得起赵兄的大恩呢？"王伦抱拳客气地道。

"那我便放心了。"赵乘风也笑道。

"只是这样，我们便不可能再折回叔父家了，而我们的马车却在路上被冯家的人所击毁，这一路回山东，的确也是难行，不知赵兄可否为我去打点一辆马车，我不好出面去租的。"王伦又客气地道。

"这倒也是，而且这一路上险阻又多，江湖都乱成了一团粥，你和王姑娘一起回去，恐怕不甚安全，还得请几位武林朋友送你们一程。"赵乘风想了想道。

"那就麻烦赵兄了。"王伦抱拳感激地道。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条命本是王姑娘捡回来的，做这点小事还不是应该的？"赵乘风粗豪地道，同时也带着他们向园外走去。

牛福山还在外面等着，已经等了近一个多时辰，一看到赵乘风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道："怎么样了？"

赵乘风看他猴急的样子，不由笑道："你不会往我后面看吗？"

牛福山立刻扭头一看，便呆住了，王宛那绝世仙容的确可以迷倒一大片男人，这牛福山当然也不会例外，连他的眼睛都差点鼓出来了。

赵乘风看他呆样，不由得转头看看王宛，只见她如花般的容颜上隐含着一丝愠怒，似是对牛福山那种样子很恼。他不由得伸出中指在牛福山的额头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笑骂道："瞧你这猪哥样，快去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对了，丐帮中可有能调动的人手？"赵乘风想起来又道。

牛福山这才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道："帮中高手驻扎武汉的已经没有了，都齐往洛阳去了。"

"这样，那便算了，你快去给我准备一辆比较豪华的马车。"说完掏出一锭金子塞到牛福山的手中。

牛福山的眼睛都迷糊了，把这闪着金光的金子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口中还啧啧有声，让众人看了不由得大感好笑。

"快去吧，别死赖着忘了正事，我们就在那林边等你。"赵乘风笑骂道。

"是，是，我这就去。我只是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就要给人了，真是可惜，此时不摸何时摸呀。"牛福山恋恋不舍地道。

"扑哧……"王宛听了这话，不禁也笑了起来，众人的心情为之一展。

望着牛福山远去的背影，赵乘风转身对王伦兄妹道："你们等一会儿，我还要到园内去一趟，有一点点小事，马上就会出来。"说完又急奔进"翠花园"。

只剩下王氏兄妹立于门外，不过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不到，赵乘风便拿着一顶斗篷出来了。

"宛儿姑娘，若不介意的话，请把斗篷戴上，别让那么多男人把眼睛都看得鼓出来了。你不要怪我那朋友，他是这副德性，其实我比他也好不了多少，所以我便只好给你找一顶斗篷来啰。"赵乘风把斗篷递给王宛豪迈地笑道。

王宛脸上一片桃红，更显得娇羞无限，她伸出一双春葱般的玉手，接过斗篷，低着头感激地道："谢谢赵大侠的美意。"

王伦笑了笑道："还是赵兄想得周到。"

"哪里，我只是看见宛儿姑娘恢复女装之后，这么容易害羞红脸，和男装时的豪气干云完全不同，才想到要是给个斗篷让她带着，不知道像不像江湖女侠一般的豪气干云。"赵乘风爽朗地笑道，把王伦也弄得笑了起来，不由得道："宛妹，看你以后还借不借我的名字去'招摇撞骗'，今日终有报了吧，哈哈……"

王宛戴上斗篷不依地道："好哇，大哥也帮着外人来嘲笑我了，我不如又化成男装算了。"

"哈哈……"赵乘风和王伦又同时大笑起来。

"对了王兄，因为丐帮兄弟有事，只好由我亲自送你们回府，不知你们是否介意？"赵乘风对王伦兄妹严肃地问道。

"好哇……"王宛欢喜地叫道，但又突然刹住声音，把头低了下去，用手拂抚着衣角，成了一副小儿女之态。

王伦和赵乘风不由得都望向王宛，只见透过薄薄的白纱，依然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红润。王伦不由得向赵乘风笑了笑，这下子赵乘风也俊脸一红。

"既然宛妹同意，我也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赵兄为我们护送，那真是再安全不过了，对吗？宛妹。"王伦高兴地向王宛笑问道。

"大哥又取笑人家了，若再笑，我以后可不理你了。"王宛撒娇地道。

"哪里敢呀，我只不过是征求你的看法而已嘛，不安全就不安全，算了。"王伦故意道。

"谁说不安全……"王宛立刻又止住了话头低下了头。

"哈哈……"王伦一阵大笑道："赵兄，你和我兄妹一见投缘，今次得你护送，真是再好不过。刚才我见到你与冯鹰比斗时的那种气势和功夫，不由得对江湖生活羡慕不已。只可惜因家中限制，无法与赵兄一起闯荡江湖，但却想向赵兄拜师，学一些武技，不知赵兄可愿收我这劣徒否？"

"还有我，我也要学。"王宛立刻抢答道。

赵乘风和王伦听了王宛的话后，都用很奇怪的眼光望着她。

但这次王宛不仅没有低头，反而还骄傲地昂起了头，向王伦挑衅道："笑啊，笑啊，我想学武功，很奇怪吗？"

"哈哈哈……"这次轮到王伦瞪大眼睛，赵乘风大笑了。赵乘风笑得很欢，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着王伦那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王宛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王伦无可奈何，犹如打了败仗似地向赵乘风摊了摊手道："没办法……"

"哈哈，王兄，看开一点，大不了我收两个徒弟便是了。"赵乘风笑着拍了拍王伦的肩膀道。

"谢谢师父。"王宛抢先一步谢道。

"别把我叫老啰，还是叫我赵大哥顺耳一些，被漂亮的女孩子叫成前辈，那是最失面子的事，知道吗？"赵乘风笑着向王宛道。

"是，赵大哥。"王宛立刻深情地改口叫了一声。

赵乘风俊脸又为之一红，可把王伦也逗笑了，道："那我是叫师父，还是叫什么呀？"

"啊，那岂不乱套了？"赵乘风惊叫道。

第二十一章 天鹰出猎

第二十一章 天鹰出猎

猎鹰返回城里已经晚上，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背上的伤口疤痕依然未去。但他不可能，也不喜欢在这样的状态下在山中过夜。

他没有直接去找雪莲，他虽然知道在宜宾城中没有人敢动雪莲，连司马屠动雪莲都不敢明目张胆。何况她只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他绝不会傻得去把一头魔豹激怒。谁都知道激怒了猎鹰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因此猎鹰一天未死，雪莲绝对会有一天的安全，“醉花楼”中的人就是拼了老命也会保护好雪莲，因此猎鹰没有去找她。

猎鹰要去“杀手盟”，那是他一定要去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兄弟在等着他，那里还有很多事情有待他解决。所以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杀手盟”。

一路翻山越岭，很轻巧，很顺利，猎鹰的轻功是一点点积累所得，每一个动作都是既实用又美观，单比轻功，能胜过他的人恐怕很少。

“杀手盟”中很静，灯火全无，有的只是一片死寂，就连月亮照下来都使人觉得特别清寒。

猎鹰的心底，有寒气直向外冒，这与他所想象的场面完全不同，和白天的喧闹一比，这几乎是“醉花楼”和坟场的区别。所有的人呢？难道真的全死去了吗？

猎鹰没有落地，这里对他来说真是轻车熟路，他就若一只狸猫，在屋房中纵跃、起伏。若这是司马屠干的，那么定会留下人在这里等待着猎鹰的归来。若猎鹰没有算错的话，那“肉王”魏见头等人可能就在这附近，等着来给他致命的一击。

他潜伏身形来到大堂，揭开一片瓦。里面一片漆黑，但却依然可以闻到醉人的酒香，可绝对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人声，甚至连人的心跳都没有，呼吸更找不到。猎鹰没有必要下去，因为下面有朋友也已是死人了，没有朋友就不需要下去，说不定还有收敛生机的敌人也说不定。

猎鹰来到了自己的房顶，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潜藏的杀气。这是需要有动物的灵觉才能捕捉到的，猎鹰本身就有这种感应危机的本领，所以他能够清楚地感应到这股杀机的存在。这座房子是他闭上眼睛都能够摸清楚的。他静心地搜索杀机的来源。竟发现是在他的榻上。有人潜在他的榻上，那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攻击位置。可惜遇上了猎鹰这样的对手，遇到了这样的对手，那便只能是注定吃亏的命。

猎鹰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再轻轻地移动了几下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轻，甚至连生机也全都收敛了。他的身上只有一条裤子，那黝黑的皮肤，在夜晚本就是很好的保护色，也不会惊起半丝风声，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他小心地揭开一片瓦，很小心，这里的每一片瓦他都了如指掌，然后把药粉轻轻地洒了下去。这粉末很轻，就像是灰尘，飘落时更不会有声音。

猎鹰迅速几个翻身立于一扇窗边，侧耳倾听，这是靠榻最近的一扇窗子。

“呜……”一声低低地轻呼，然后便是有人倒在墙壁上的声音。那人倒了，倒在那药粉之下。猎鹰倾听了一下，没有动静，便迅速翻进窗子。屋内的任何布置都了如指掌，他绝不会踏错一步，绝对不会！他出剑了，无声无息无光无形的剑，在这黑暗之中，一切都是隐形的。所以他这一剑很厉害，但角度却非常准确。刚才他听到对方靠墙的声音，便已经知道，对方的咽喉在哪里。

“噗……”一声轻响，猎鹰的剑很轻松地没入对方的咽喉，没有半声惨叫，一股热血溅在猎鹰的身上。但猎鹰并没有停止，而是迅速找了一件衣服，在书桌上摸了摸有没有什么字条，便迅速从床底下摸出一小包东西，这是他做杀手的全部行当，所以他现在会拿出来。再从书桌底部摸出两把匕首，插于裤腿上。他将要去流浪，去找凌海，他会把所有对他有用的东西全都带走。这么一来，他的全身无处不是武器，无处不能给人以致命的打击。他又在榻顶上摸出一根钩索，缠在腰间，这才轻轻地溜出房间。

猎鹰现在有信心逃过任何追捕，他甚至有信心杀死魏见头和那两名剑手。他知道刚才所杀的那一位定不是那两名剑手之一。对方似乎还不是很精，但功力不错。

有了钩索，猎鹰更是神出鬼没，而那一身黑色的劲装更好地为他提供了一层保护色。他来到洪华与谢成的房间。在这里他也感到了杀气，但这人的杀气若有若无，一定是个高手，如果用那药粉可能不太生效。于是他从背后的布包里取出一把小弩，非常精致的小弩，这是从狩猎的大弩改进后，使其射程更远，力道更猛。这小弩可以穿破内家气功，甚至可以洞穿铁布衫。他很少用这件东西，但现在却要用他。他摸出了两只小箭，全部是以精铁铸成。这种箭他只有一盒，三十六支，但用完了可以削木当箭，这是此弩的好处。

他拿出一个千里明火筒，轻轻地来到一扇窗边，上好了箭的弩，已经准备就绪，便迅疾地把千里明火筒扔进屋内，同时也击下窗子。

霎时屋内的火光一现，立刻有人影扑至。因眼前突然一亮难以适应，他们扑错了目标，但待他们看见猎鹰依然在窗口时，两支劲箭已经穿入了他们的心脏。只有两人，两声凄厉的惨叫。猎鹰借着火光看到了一串符号，一串只有他才懂的符号，像是小孩乱画的玩意一般。没有人会留意这些符号，但在猎鹰眼里它们却变成了一句句话：“猎大哥，有一半兄弟中了司马屠的和合之毒，我们和麻金共有一百多兄弟故意跟随司马屠去了‘毒手盟’的总坛。”这只是墙壁的一角。

猎鹰没有停留，他只是利用了一秒钟的时间看完字，便飞出钩索，整个人也如夜鸟般地飞上了另一个屋脊。这时才有人闻声赶来，有八人。当然有肉王魏见头在内，两名剑手也在，但他们却看不到猎鹰。猎鹰贴着屋檐飞掠，而此时又是在一斜角之内。

“肉王，陈老七、赵砍头都死了，是两只小箭插入了他们的心脏。”一个粗哑的声音报告道。

“格老子的，肯定是猎鹰这小子，给我搜！两人一组，这小子肯定跑不远，小心一点。”肉王魏见头狠声道。

众人立刻分头而去，猎鹰暗自好笑，今天不让你他妈的全军覆灭也是见鬼了。

猎鹰又飞出钩索钩住一株树。这株树是众人眼内的死角之处，又没有人立于屋顶，所以给猎鹰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当他钻入树林之时，便刚好有人飞上屋顶，两人一组地朝四面搜索着。

猎鹰整装以待，取出数柄小箭。这小弩可以同时射四箭，其威力的确也是够惊人的了。他又将这数柄小箭在背后布包里掏出的一块布上擦了擦，又把布叠放回原处。

他盯上了两人，他实行反追踪。当这两人离开另三组比较远时，他便加快速度，追了过去，借着淡淡的月辉，如夜鸟一般借钩索落到两人身前，就在两人一惊的时候他就射出了两只小箭。

绝对准确，绝对可以要人的命，就不说是否射中心脏，哪怕是擦破皮都会使你死去。这就是毒，凌家的奇毒。

“呀……呀……”两声凄厉的惨嗥，又一次把死寂的杀手盟大院这片宁静撕裂。猎鹰迅速向两人撞去，他已经带上了一双鹿皮手套，他是一个极爱自己东西的人，他撞在两人身上之时便迅速地在两人身上取出了两支小箭。两人的尸体也迅速飞跌而出。“扑嗵”一声响的时候，猎鹰已经掠到了树上。

杀手盟的总坛很大，至少有五十多亩地面，里面又有太多的树木、花草，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游击场所。对于猎鹰这样擅长刺杀和偷袭的人更是如鱼得水。哪怕就是再来十个人也无济于事。

另外六人迅速向这边赶来的时候，只见到了两具尸体，而猎鹰其实已经和他们迎面而过，只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闲情去寻找，也根本找不到。因为猎鹰的钩索本身就长达四丈，借着钩索横飞的速度真是快若疾箭。

猎鹰只是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幕好戏，他心中下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些人干掉，一定要！这是他一惯对敌人报复的手段，只要你曾经追杀过他，而未杀死他，那你只好倒霉，一有机会，他便会来杀你。天道轮回，皇帝轮流做。今日你杀我，明日便该我杀你了。这是他心中的道理，所以他很狂。

“你们四人一起找，小心这小子用毒，别走散了。”肉王魏见头有些怒惧地道。

“是。”于是便分作两组四处寻找。有人搜到他那棵树不远的树上，他毫不犹豫地射出了一支箭，是毒箭！他的人又迅速横移五丈，落在另一排树上。

“呀，扑通！”声音传来时，他的人又横移了五丈，又迅速几个起落。

反应最快的是肉王，可是他却没有能力追上如此快捷的猎鹰。其实他还未曾看清这人到底是否是猎鹰，反正这人身形之迅捷让他大骇。

猎鹰在他们眼底下消失，“杀手盟”大院又恢复了安静。猎鹰绝对可以肯定对方只有五人了，他对自己弓弩的准确程度毫不怀疑，他对那箭上的毒药更不会怀疑，那是凌海亲自教他而且亲自配制成的毒药。而那块布却是完全用这种毒物熬制过的，一共两块，猎鹰一块，凌海一块。而凌海现在并不需要了，便在下峨嵋之时把它交给了休远，因为他答应教休远毒功。不仅把那块毒布给了休远，还把那几十包毒药全部给了她，因为他教了休远那些药的药性和解法、酝酿，为了让休远减少麻烦便全给了她了。只留下一些必须的解药及疗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猎鹰他并没有潜出多远，他只是把陈老七和赵砍头身上的两支小箭取回来，把那支千里明火筒取了回来。他不想浪费，他也过惯了清苦的日子，所以知道珍惜东西。

当他出来时，那五人已经围近。当然这五人都很小心，他们甚至不知猎鹰到底在哪里，这里的树多，而且房子也多，根本就有一种无从查起的感觉。

猎鹰不想走，他想笑，想对这几个可怜的人念经超度，这几个人犹不知道死到临头，若是分散逃开，这肉王魏见头还有活命的机会，可他们却一定要在这死寂的园子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猎鹰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占了地利，又是夜晚，也就占了天时，这正是刺杀、暗杀的最好机会，猎鹰的刺杀设备可以说是天下最齐全的，而这些人当中除了肉王魏见头外，没有人的武功比他更好，这又占了人和。所以这几个人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人的心神都绷得很紧，他们全身都布满了真气。但却无法阻挡这可以穿墙破盾的劲弩。

猎鹰潇洒地立身，这一次是四箭同发。他选择那四个下属，他知道对肉王杀伤力还不算大，可能取不到很好的效果，因此他不想浪费。这小弩做得异常精巧，可以同时从任意角度射出小箭，所以同时射向四人不是难事。

“嗖嗖嗖嗖……”四支劲箭，在黑夜中几乎不着痕迹地飞了出去。

五人同时大惊，四名属下立刻准备滚倒，同时手中的剑也舞成一团青光，但却依然慢了一线。有一人很幸运，魏见头给他出了力，将那只小箭挡了下来，但那柄长剑却折断了。

魏见头一声怒吼，向猎鹰疯狂地扑到。猎鹰只是在那窗口把手舞了一下，闭住呼吸，向后疾退。他没有出去的意思，但当魏见头扑进屋时，他便射出四柄小铁锥，以螺旋的形式射出。他的身体却撞破一个窗子飞出了屋外。他不能太过运功，否则那伤口就会迸裂。但就算迸裂也无所谓，只是他以为不值得为这几头肉猪受伤。

“嘣嘣……”几声爆响，魏见头顿了一顿，真气一泄，竟落了下来。那螺旋式的手法使出来本就不易，而用真气加附于铁锥上施展出来，其威力就更凶猛，以肉王的怪异真气都有一点难以应付的感觉，所以他击下四锥后，整个身子便顿了一顿。真气一泄他便闻到了一阵花香，似乎是春天的花才有这种特殊的香味，可现在却是秋天，怎会有花香呢？而且这花香味极怪，使人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他也有，有就大惊，魏见头知道又中了毒。上午中了那毒剑上的毒，让他自疗了两个时辰才好，而现在又中了毒，他真恨自己大意，这一次他心底有些发凉，他知道这次中毒的后果……

猎鹰绝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虽然犹未曾见到猎鹰的脸，但他已经有一种绝望的感觉在心底滋生。那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力，因为猎鹰无处不表现他的强悍和莫测。

在夜晚，猎鹰比魔鬼更可怕，比魔鬼还诡秘。他的人已经死去了近十人，却犹未和猎鹰正面交手，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魏见头并没有停留，他没有继续追赶猎鹰，而是倒飞回来。那名仅剩的剑手正准备扑来，但见魏见头反退回来也立刻避开。

“走，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魏见头惊惧地叫道。

“怎么了？肉王。”那名剑手急切地问道。

魏见头没有作声，转身就如一颗圆石，向屋外滚去。

那名剑手正准备退去，却有一柄飞刀向他射来。那破空之声很小，但他却能听得十分清楚，于是转身一剑，“当”地一声击在飞刀之上。刀是飞了，但他手中的剑却也给荡开了，这是刚捡来的一把剑，但却没有发挥到极好的作用，因为猎鹰的那小箭也如电芒般地射入了他的心脏。这是当此名剑手在击开飞刀后，他空门大露，所以才会正中心脏。

猎鹰向他飞撞，在他眼睛还瞪得很圆的时候，心脏上插的小箭已被猎鹰取出，而他的身体也飞了出去。

猎鹰的动作很敏捷，他迅速地拾起地上的飞刀，再取出三人体内的箭，这才不紧不慢地向魏见头追去。魏见头已在十五丈开外，但这距离对于猎鹰来说并不算什么。

钩索直抖而出，身体如箭一般标射起来，在超过钩索三丈的地方手一抖，钩索又缩回，人在空中的猎鹰，又将收回的钩索抖了出去，搭在四丈外的一棵树上，又若夜鸟投林般飞射而起，只有四个起落便追近了魏见头十丈，也便到了屋墙之下。

魏见头一提气，只觉得体内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大惊之下，才知道自己体内所中之毒因这一阵奔跑而发作了。但他还是翻上了墙头，如肉球一般地滚了出去。当他刚滚过四丈远时，猎鹰的钩索也刚好搭在墙头，整个身体平墙飞出，这一下子竟越过墙顶四丈，落在魏见头的身后。魏见头想继续滚，可是钩索却带着一股强霸的劲风向他的身上抓到。

魏见头不得不停下身来击出一掌，但钩索立刻迅疾地飞回猎鹰的腰际，而猎鹰的身子也在瞬间落到魏见头的身前。

“你想走？可是已经由不得你了，没有人可以逃过我的报复，这是我做杀手的原则！”猎鹰冷冷地道。其实，这声音还没有今夜所刮起的风冷，可是魏见头却自心底打了一个寒颤，那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恐惧。以前只有他杀人的份，而今天，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一直处于被动之态。

“哼，鹿死谁手还不清楚，你以为你会赢吗？”魏见头虽然装硬，可是口中所说出的话，还是有些软弱。

“魏见头，你的口气已经有些软了，你的心已经在颤抖，你害怕了是吗？你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吗？”猎鹰每一句话都如长剑一般刺到魏见头的心底，使他的心神更是散乱。

“我中了什么毒？”魏见头有些声色俱厉地惊问道。

“别紧张，那毒不会要你的命，那只是一种化功散，可以慢慢化去你的功力。不过你也的确够厉害，居然在中了我的化功散后跑了这么远还有如此深厚的功力。”猎鹰笑道。

“化功散？你……你好狠毒呀！”魏见头脸色大变道。他本是以练内功为主的，而这若是化功散，那他所练的几十年功力就会付之东流，而这一身怪异真气再也无用武之地，怎叫他不怒？不惊？不痛苦？不恨？

“哈哈哈哈……看你吓成这个样子，傻瓜，真是傻瓜，这么相信别人的话，怪不得在那宅中把烟雾弹当成毒弹了，哈哈哈。”猎鹰大笑道。

“那是什么毒？”魏见头抬起头来怒问道。

“千日醉！”猎鹰一边答话，一边出剑。他的动作依然是那样优雅，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秘，这便是猎鹰的剑，他的剑法在夜里更能发挥出霸道的另一面，那就是诡秘莫测！但霸气依然很强烈，因为猎鹰的身材本就有一种强霸的意味，那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虽然在黑夜之中，但依然把魏见头的心照得发凉，没有人能帮魏见头了。

魏见头体内的“千日醉”已经在发作，体内的功力似被禁锢，难以发挥超常的作用。但他还是勉力回挡，他绝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之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把握。

但他的力量显得那么薄弱，没有了那股怪异的护体真气，和猎鹰对抗的确是只有挨打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只用了几招，就已经被对方把自己身上的肥肉割下了几块，惨叫连连。而且他体内的真气也越来越弱，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

猎鹰的剑下再也不留任何情面了，他要速战速决，然后去找雪莲缠绵一晚，明日便会赶往缙云山。他知道凌海定会到缙云山老宅去。因为那里的凌家儿郎在为他联系各地的凌家故人，同时将近凌文风四周年祭日。

猎鹰抽出了另一把剑，毒剑，一下子便刺入了魏见头的手臂中，魏见头一声惨叫，猎鹰便双剑齐舞，顿时血肉横飞。魏见头没有了头，真的没有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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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山下，凌家庄经过三载多的整修，其残破的地方早已经被人修整好。

四周各镇的村民对凌家的思念从来都没有淡忘过，而凌家那一役虽然死去了很多高手，但也并非全军覆灭，随在马君剑身后的便有一二十人冲了出来，那些都是好手，这几年一直散落在各村、各镇上为村民办些好事，也同时为凌家的整修出力。所以凌家庄虽然没有人住，可也不破旧。但自凌海第一次来到之后，众人见少庄主犹存于世，而且名震武林，便都忙着为凌家庄布置，期待少庄主重新返庄的日子。而且老庄主四周年祭日也就要来临。

凌家庄天天都有人在打扫，花草也有人重植，虽然没有以前那种置人于死命的威力，但却也绝不会很差。四年前虽然庄中人物全部都去了，而这里的毒草并没有尽去，只是机关尽毁而已。这些年来，没有人敢乱动凌家的毒草。村民都有约束，不管是否是毒草，还是其他庄内的一切东西，为了出于对凌家的一种尊敬，都不能乱动一草一木。

今日，凌家门口却是张灯结彩。四年来，这是件异事，凌家在一晚上全都改变了，乡亲们从凌家拖出了数百具尸体，烧去了数百具外人的尸体，而凌家战死的儿郎们尽数被埋在凌家的后山上。出于一种对死者的悼念，对凌家的敬意，人们从来未曾在凌家大门口张灯节彩。

但今天的日子不同，今天是凌家少庄主返庄之日。再有两天便是凌文风、凌春雨、马君剑的四周年祭日，也是众位儿郎的四周年祭日。

各村镇的很多人都主动送上礼品，水果、粮食，而那些凌家故人、儿郎也为此准备了很多东西。凌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便将一些财物都给了凌家的儿郎存放着，就是准备用来作祭日典礼之用。虽然那些都是黎泰安的不义之财，但也可以借用一阵子，当初在将黎泰安的所有财物散发后，犹有一些珠宝和数百两银子，而那些珠宝全是价值不菲之物，由凌家儿郎拿去变卖了近万两白银，也足够把这次祭日办得红红火火。不过鉴于凌海的要求，并不希望那样红火，因为这只是凌家的丧事。

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办得很好，因为凌海在峨嵋出发之前便已经飞出信鸽告诉那些凌家的儿郎们，他将会在这几天回到缙云山。因此，大家在这几天抢着办理、装饰，把凌家庄的客房、住房全都修整一新，什么被褥全都准备好了，附近的乡亲也来帮忙，整理起来异常快捷。

凌海等二十几匹马，拖起一路的尘土驰进凌家镇——这是靠凌家最近的一个镇。便立刻有人相接。炮竹、烟花、锣鼓震天地响，而且迅速有人来为他牵马，这是凌家镇上的小吏及数家商行和一些镇民自发组织起来的。而其中当然有凌家儿郎的功劳。这几年，若非这些人在附近打得开场面，很受百姓爱戴，恐怕凌家以前再红，过了四年，也应该被人淡忘啰。即使不被淡忘，至少也不会有这种热烈的欢迎场面。

凌家最后能冲出来的人都绝对是好手，绝对是在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他们只是为马君剑那个信念，等待马君剑救出去的凌海复出，这才甘心在此处苦等，而不外出江湖闯名号。其实这些人都是已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号后才回到凌家庄的。随便点一个人的名字，江湖中人听说过的绝不会是少数。这是凌家弟子的骄傲，这是凌家煅炼门下弟子的必修课目。所以他们在这附近的县镇很吃得开。其实他们也并没有沉默，他们与四人堂早就有所联系，他们早就与四人堂一起默默行动，筹划如何复仇。

是以，在附近的很多商家都与这些人有关，因为四人堂不仅包括了各个行业，而且在全国各地都遍布眼线，这是一种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递增过程，这是一种层层支架式的组织，每个人都可以发展成为一个支系，每个支系中的人还可以发展支系，所以这种方式是使四人堂发展的如此快的原因。虽然只是短短四年的时间便使之发展成为几乎可以与冯家对抗的势力，只是没有冯家那么多的高手而已。同时这些分系下的财物和产业有些分散化，有的是他们私人产业，只是每年都上缴一些，作为堂务费用。而四人堂也利用如此庞大的根系，发展自己的商业体系。在产、运、销各种路子同时运作的情况下，效益之惊人自可估量。

来为凌海牵马的人是一位中年汉子，很精壮，跨着大步走将过来，每一步似都酝酿着一场地震。其气势之盛，就是坐于身后马上的四剑盟众高手与少林六大棍僧看了也不由心惊，可想而知此人的武功绝不会在余明和少林六大棍僧之下。

“少庄主，属下未能远迎，请恕罪。”那大汉毕恭毕敬地道，在那震天的喧华声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又有如锣锤击鼓一般深深地映入每个人的心底。众人不由得一阵骇然，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风四叔，不要如此客气，还是叫我海儿顺耳一些，你这样叫法，会让我不习惯的。”凌海立刻还礼道。

“那好吧，既然少庄主如此吩咐，那我便叫你海儿吧。”那大汉立刻慈祥地道。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们了，让你们为凌家如此操心，小侄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凌海感动得有些哽咽道。

“海儿，千万别如此说，想当年庄主对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以回报，何需如此说法，那不是太见外了吗？”那壮汉深沉地道。

“风撼江，你便是江湖上失踪了多年的‘神腿撼江’风撼江？”风无罪惊讶地问道。

那壮汉转头望了望风无罪，恭敬地道：“这位想必就是华山长老风无罪大侠吧。”

“正是老朽，想不到老弟居然潜居在凌家，能目睹老弟的风采，真是不枉老朽这一行了。”风无罪抱拳恭敬地道。

“好说，好说，想这位便是恒山派的余明大侠了。”风撼江把目光往后一斜，客气地道。

“正是老朽，想不到风大侠还认识小老儿，真叫小老儿感激之至。”余明抱拳诚恳地道。

“哪能当得如此说法，岂不叫风某惭愧了吗？”风撼江笑着还礼道。

“四叔，其他几位庄中弟子都回来了吗？”凌海温和地问道。

“都聚在庄中，还在布置，这里就由我亲自接迎。”风撼江的声音很浑宏、苍劲，给人一种朴实、纯厚的感觉。但江湖中没有听说过“神腿撼江”之名的人很少，只是知他长得是什么样子的人却不是很多。这是一个最喜欢挑战的人，他不会去挑战那些年青人，他总是挑战各派中长老级数的人物，因为他的武功的确已经达到了那种层次。他的腿法自成一格，听说原来是“铁腿门”的弟子，但在一次门中比斗中竟将门主踢伤，于是被迫走出“铁腿门”，在山中与虎狼同居了数年，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他每天不断地练习各种动物的步法，并四处去找虎狼练腿，数年便凭着自创的一套腿法在江湖中鲜有敌手，而且尽挑各派长老级人物比斗。其中华山、崆峒、恒山、青城等各大门派中便有数位长老败在他的腿法之下，又曾和丐帮木依风长老战成平手，而被陈如风击败，后来却不知所踪。江湖中近十多年未闻其名，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也便渐渐淡忘，却想不到成了凌家的一员。

“很好。”凌海微笑着道。

“咦？这不是惠枝丫头吗？数年不见竟变得如此漂亮，差点让我认不出来了呢。”风撼江突然看了祖惠枝一眼惊道。

“我还以为四叔记不起我来了呢，不过四叔倒是越来越有精神，越来越年青了。”祖惠枝甜甜地道。

“想不到几年不见，惠枝你的嘴巴还是那么甜，把四叔的心都浸在蜜糖里了。哈哈哈……”风撼江粗犷地笑道。

“惠枝还想学四叔的腿法哩，嘴不甜一些行吗？”祖惠枝毫不回避地道。

“哈哈……你这女孩子想学我这腿法，难道不想穿花裙子吗？哈哈哈……”风撼江笑道。

“穿裙子有什么好，能学得四叔的腿法不怕人欺负那该有多好呀。”祖惠枝神气地道。

“哦，现在还有人敢欺负你吗？让四叔替你去教训教训他。”风撼江奇问道。

“那倒不必，就是他欺负我，到时我要亲自用学来的腿法教训他。”祖惠枝指着凌海邪邪地笑道。

第二十二章 海的愤怒

第二十二章 海的愤怒

“我？我可老被你欺负呀！”凌海苦着脸道。

众人一愣然后都哄然大笑，气氛一下子便更和睦了起来。

“对了，海儿，天狮寨似乎有信送来，说是他们寨主将会在这两天到来祭拜庄主、马君剑及其他一些丧身英雄。”

“啊，雷家四位爷爷就要来了，那太好了。”凌海兴奋地道。

“哼，你就是想你那个平妹妹，听到她要来了，都喜成这个样子，猪哥样。”祖惠枝一脸不平的样子气恼地道。

“那个当然，你不是也想见见她吗？给你机会，又来骂我，唉呀，我真不知道你们姑娘们的心是什么长成的，口是心非。”凌海毫不退缩地回敬道。

“你，嗯，四叔，你看，你看他又欺负我呢，这次你帮我教训他算了。”祖惠枝一时答不上话来，有些气急败坏地向风撼江撒娇地道。

凌海一副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样子却把众人都弄得笑了起来，只有祖惠枝没笑，反而狠狠地在凌海的马屁股上踢了一脚，大驹马立刻一惊，但却被风撼江一把抓住，而凌海也晃了晃。

“哼，别以为我的腿法不行，踢你的马还是可以的。”祖惠枝得意非凡地笑道。

“哈哈哈……”众人全都被这小儿女态的样子逗笑了，连少林六大棍僧也不禁莞尔，风撼江则是开怀大笑。

“不错，惠枝的腿法果然厉害，不知惠枝何时练成的这绝世神技‘骑马踢马’腿？”风撼江取笑道。

“保密，不能公开。”祖惠枝调皮而神秘地笑道。

“哈哈……”众人又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锣鼓声一路随行，真是热闹非凡，街道上都挤满了人，不仅是来看热闹，还是来看这对金童玉女的。祖惠枝那艳丽不可方物的美丽加上她那娇悍之气，构成一种独特的气质，使街边所有的男人都为之陶醉，甚至有的还在淌着口水，有的却被老婆揪着耳朵拉进房去，而那女人却悄悄地回头把凌海多看了几眼，当然她丈夫并不知道，若是知道肯定要反揪她的耳朵了。

街不长，巷却很多，两边夹道的房子和夹道的乡亲，气氛之热烈绝不下于过年过大节。有人为他们献上水果，为他们献上鲜花。祖惠枝收到的花最多，她也最开心，嘴巴最甜。一行人二十多匹马浩浩荡荡，在街道并不宽阔的石板路上队伍拉得很长。凌海走在最前方，而风撼江则牵着凌海的那匹大驹名马缓缓地走在马前端。锣鼓手在前面欢快地敲打着，两旁夹道都是一些好奇而兴奋的乡亲，有水果摊，有小店铺。

凌海在这一阵阵欢笑祥和的气氛中完全陶醉。突然他捕捉到一丝杀意传了过来，很淡、很淡，若非他服食了“如意珠”后灵觉与功力暴涨，恐怕绝难捕捉到这一丝淡淡的杀意。

“蓬……呼……咝咝……”两个水果摊飞了起来，无数的小针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凌海和祖惠枝罩来。

“呀……哇……啊”众乡亲、众鼓手、众生意人全都乱成一团，尖叫、小孩惊哭声，立刻使大街陷入了一片混乱。

众人大惊，想不到竟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施以暗算。祖惠枝很紧张，她是战斗经验最差的一个，手中还捧着鲜花，一时甚至不知该怎么办。

风撼江一声怒吼，整个身子便化成一团灰影向那小摊扑去，那些水果也都旋起一阵风向众人扑头盖脸地击来。

“喝……”凌海一声低啸，所有人的眼前一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线太强，致使所有的人都睁不开眼睛，就像是一轮旭日从这街上升起一般，连地面也发出可怕的白光。凌海的身子不见了，他已经变成了这街头的一轮红日，他全身都在发着可怕的光芒，太阳为之失色，因为它的光芒完全被这一团光所吸收。

凌海拔剑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是怎么拔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剑在哪个方位。因为他的剑便是那轮旭日的主要组成者。这一轮旭日比风撼江更快，快得让人难以想象，快得让人难以理解。

这时那水果摊的木板飞了过来，以铺天盖地之势，拢起一片狂风，搅起一片阴云，以一种旋转的气劲向凌海撞到。气势之雄，声势之盛，也让所有的人心惊肉跳，就连凌海都在暗暗吃惊。此人的功力绝不会比司马屠差多少，却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而这时，四周的乡亲欢迎的人群中竟飞出七八十把刀，他们没有顾虑到乡亲们的生死，这些刀以飞行的半月镰刀为主，带着锋利的刃口，带着一道弧风向人们疯狂地袭到，很疯狂，很惊人。

风撼江是扑向左边的那一个水果摊。那是一个矮小的瘦老头，他手中有一把很厚的刀，像门板，像是那楠木厚门板，刀口不是很锋利。可以看得出来，黑黑的刀身泛出一丝丝幽冷而阴寒的光芒，给人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魔刀王申似仁！”风撼江一声低呼，他的双脚竟然毫不犹豫地向那门板刀上踢去。

凌海感觉到那飞临的木板后有一股狂猛的生机在涌动，有一道冰寒的杀气在激荡。他没有直接撞上去，而那团如旭日般的圆球在突然之间竟射出一道似闪着火焰一般炽热的臂。那不叫臂，只是大光球上的一点分散飞射而出的光影。

“轰……”木板炸成飞灰，一点都不再存在，凌海的身子也即是那团旭日般的光芒竟在同时飞退，所有的飞针已经不再存在，全部被这光团所吸纳、吞噬。

凌海的身子以一种比流星更快的速度回到祖惠枝的身边，这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速度和飞退动作使所有的人都大惊，祖惠枝也一惊，但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便觉得身体一热，一个人已经把她的身体抱住，冲天飞起，本来还担心的那些飞镰刀，却在瞬间全部落空，不仅落空而且还被这光团所吸纳。这时她才睁开眼睛见到了一把剑柄，但却没有剑身。剑身便是身外所罩的光芒。她心头一甜，竟搂着凌海的脖子。

“小心……”凌海一声低呼，从高空中以一种陨石下坠的速度向木板后飞出来的那只大铁轮击去。

祖惠枝只觉得心脏都快要吐出来，这是因为高速俯冲，大气压突然反击的结果，她不敢想象这是何种速度，她不敢张开嘴巴，因为风将她的喉管灌得似要裂开一般。她真的是大惊失色，她从来都未想过用如此可怕的速度下坠，一种既刺激又害怕的感觉使她把凌海搂得更紧，身体在凌海的怀中微微颤抖，但这只有短得不能再短的一瞬间，在梦中都不可能出现如此短暂的一瞬间。

祖惠枝被抛了出去，她只觉得身体里蓄满了能量，有一种想发泄的感觉，但却又在空中不断地翻腾，不过已经没有那种想呕吐和疯狂的现象。她睁开了眼睛，却发现了一件惊人至极的事情，她正在向一位执剑的剑手飞去，而那位剑手正执剑以待，准备把她切成两半。她想动，但体内那股疯狂的能量似乎控制了她，她根本就无法动，只能随着那股能量在空中翻腾不休，她暗叫一声：“吾命休矣。”

少林六大棍僧的棍法真是惊人至极，每人都从马上升入空中，而棍也舞成了一团灰影，直到射向他们的弧形飞刃全部被击飞。而他们在空中时，六条粗棍相互交击，使他们的身子猛地加速斜斜向下飞坠，每人选定一个目标，人和棍同时变成了一种凶狠得让人心惊发毛的杀人利器。这六位大和尚也发怒了，绝对地发怒了。他们一定要击杀这些人，因为这些人的心太毒了，居然连这些普通的乡民、妇孺的死活也不顾，就来杀人，甚至踩在妇孺的身上来向他们攻击，这叫他们如何不怒？他们也不想留后手，我佛慈悲也能以杀制杀，牺牲少数人，救下大多数人。

风无罪与余明的反应也够快，舞成一团剑向人群中的杀手飞袭而去。但这些飞镰的威力也的确惊人，他们每人身上都被划开了一道血槽，但他们连哼都没有哼出半声。

十几名华山与恒山派的弟子形象就很狼狈了，机敏一些的便飞坠地上，在马胯下一阵乱滚，避开这飞镰之袭。但依然有五人死地飞镰之下，三人受伤。

两名商人打扮的四人堂护法此时也显出了惊人的本领，一个从盘中掏出一把精致的铁算盘，一个执着一支铁笔，在身边幻起一片迷影，飞来的飞镰尽数击落。

惨叫声，惊叫声，马啸声，兵刃破空声，爆破声等等，使这条街道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混乱，就像是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一般。这却激起了凌海的一腔愤怒。

“吼……”凌海一声巨吼，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吼盖住，所有的人都为之心胆一震，就像是惊雷滚过，就像是山在崩，海在啸。

凌海身上的那团强光散了，不是散了，而是更为凝练，不再是一团光球，而是一根光柱，长长的光柱。这是惊天动地的一击，因为这身法，这速度本就是惊天动地，他没有用任何招式，没有用任何花巧，他也无须任何招式和花巧，他的击法很直截了当，直击便是直击，横扫便是横扫。

而那块巨大的飞轮却是以一道美丽、奇妙而霸气凛然的角度向他飞出，似是每前进一寸都变换了数十种角度，而其气势和威力也增加一分。这是耶律盖天的飞轮，这是耶律盖天的伏杀。他上次受了沉重的一击，已经完全康复，他绝对是个可怕的高手，所习的一身密藏武功和中原路子大相径庭，但却有一种难以解说的威力。他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便是雷劈金和雷劈水。其实他们的功力只是在伯仲之间，甚至他的功力还比雷劈金高上那么一线，可是雷家兄弟的合击之术几乎天下无敌，两个人合击的力量至少等于三个雷劈金的力量，又岂是他所能抵挡的？所以他败得很惨，差点便是有去无回了，那是他一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战。自从那一战之后，他对武道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可以说使他的精神更深进了一层。他是金国的国师，本就是具有大智大慧之人。而今天之所以亲自来刺杀凌海，一是司马屠的要求，二来也是因为凌海居然能令厉啸天吃上大亏，可见其武功绝对不低，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要知道厉啸天的武功在“毒手盟”至少可以排在前六位。因此他才决定亲自对付凌海。当他听说连内坛总坛主也是死在凌海的剑下时，更是大惊，更是小心谨慎，把这一次刺杀安排得十分仔细。这次他不能失误，凌海成了整个“毒手盟”的祸害，绝对是！他也想断了夫人的心，不想因为一丝的亲情而坏了大事，所以他出手特别狠，出手便是杀招！

祖惠枝在惊骇异常的情况下，只觉得体外有一丝凉意，她已穿过了剑网，脚下踏实，那一股狂涌的能量从脚底狂涌而去，她没有被剑割开，一点都没有。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她的脚下传出，然后她的双脚正踏在对方的胸口上。一股鲜血喷了她一脚，她的身子竟以一种奇妙得对方根本摸不透的角度将对方击杀。她也没有想到，她还有些害怕，她有些怪那死凌海让她受了如此可怖的惊吓，竟以一种奇奥的手法把她当作一个大暗器来袭击别人，不过也得感激凌海救了她一命。

但立即有人向她袭来，来势很凶猛，剑身挑起数团剑花，绽放出一个美丽的杀着。祖惠枝一惊，急忙把手中的鲜花运力一送，变成一片花障，身子一缩，从背后拔出长剑，低身从底下划出一剑。峨嵋剑法绝不是花拳秀腿，绝不是玩笑之作。这一剑很低，是玄鸟划沙的架式，那一片花障也有其好处，使那名剑手眼前陡然一暗。那数朵剑花当然不及鲜花鲜艳，那名剑手一下子刺了个空，脚部却突然一痛，来不及回剑下切，一双腿便已经斩于祖惠枝的剑下。

一声惨叫传出时，祖惠枝又避开了另一人的剑。

风撼江是耶律盖天没有想到，也没有料到的一着奇兵，他也根本就不知道风撼江的功夫如何，因为风撼江在近十几年都未曾行走江湖，而耶律盖天却来中原时日不长，也便不清楚这人的武功到底如何。不过这一刻他却知道了，但最清楚的还是魔刀王申似仁。

风撼江的腿便如一根根横扫千军的粗大铁柱，搅成一团团龙卷风式的劲气，撞在刀身上，申似仁手中的刀顿时如被巨锤所砸，震得手臂发麻。他本是以臂力见长，那宽厚的门板刀全重八十九斤半，能单臂舞成纸片一般，可见这臂力是如何强猛。可是在风撼江的攻击之下，他似乎完全展不开手脚，那独特的刀法竟有些缚手缚脚。他的刀法只是比金刀王祖通的刀法稍逊半筹，甚至比厉啸天属下八大高手中的刀手武功更高，所以才能在毒手盟中成为四大天王之一，全因这四人各自有一种怪异的绝技。

风撼江也不好受，申似仁的刀的确霸气十足，他虽然是尽展所长，但若想把申似仁击败也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他的腿法角度很准，力道更是开碑裂石，每一次都能踢中申似仁的刀，或刀背，或刀锋，他的脚是经过千万次伤痛凝聚的结晶，根本就不会怕那刀的锋利，不过刀身的反震力却使他的腿有些麻木。

大街上的乡亲已经散到很远的地方围观着，有人去报告凌家之人，但这里的战况却异常激烈，有人在哭泣，因为他的亲人被这些天杀的坏蛋给害死了，死去了五位乡亲，还有一位小孩。

凌海心中的怒火完全在这一根强大的光柱上表现出来，他的剑法看起来很直截了当，毫无花巧可言，但却确确实实地和耶律盖天那奇奥莫测的飞轮相击，相撞，相爆。

“轰……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飞轮竟倒飞回去，以一种比来时更快更猛更奇的轨迹回撞而去。凌海剑上的光柱也弱了一弱。正待乘胜追击，但却有一面巨鼓向他飞来，带着巨雷滚过的闷响和狂涌向凌海激射而至。

凌海此时的功力那真是让人不敢想象的，几乎达到了三甲子的功力。他在愤怒之下击飞了飞轮，又迎来了巨鼓。这是鼓手中的一人，凌海通过那鼓发出的闷响，知道这人是谁。江湖中人没听说过这面巨鼓的人很少，几乎是没有，这人就是毒手盟的四大天王之一“鼓王”鼓天动。

这是一面具有魔音的鼓，可以做一面盾，一堵墙，挡住了鼓天动的身形。

凌海遥遥弹出一指，一团似有形有实的劲气带着锐啸向鼓上撞去。

“嗵……”又是一声巨响，使在场的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热血沸腾。这是一面魔鼓，凌海想以内力击穿它，反而更增大了他的魔音。当然他自己根本就不受感染，而鼓天动却心神一阵巨震，凌海的内力岂是说着玩的？这一击又是含怒而发，使魔鼓的魔音更猛，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凌海也吃了一惊，见那魔鼓竟然不破。他并没有停住，他一定可以将这魔鼓击破，就因为他的功力空前绝后。于是他的剑便化作一道魔龙，也同时将剑上的飞针以绝顶的内力飞射而出，是射向魔鼓和耶律盖天，大面积的劲力虽不能击破鼓面，但将力道高度聚中，就不相信你会不被击穿。这是凌海的想法，但实际也应是如此，他选择的方法很准，他发出的招式也很烈。

耶律盖天不是低手，绝对不是！他虽然想不到凌海的功力竟如此高明，似乎比司马屠更厉害，在虚空中，剑与轮相击之下，他遥遥地震了一下，似是将覆之舟的那种震动，但他却很快恢复了过来，很快！在星火闪烁一次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他已经腾空再次跃起，他的另一支飞轮向那倒回的飞轮遥遥射出一缕真气，似无形有质的真气，被那回旋的飞轮无情地撕裂，发出“滋滋”裂帛般的声音。但飞轮回旋的速度也因此被阻了一阻。他的身子也似一轮飞旋，和他刚刚甩出的飞轮方向完全相同，竟也似有飞轮飞旋的速度一般快捷，以一股旋风的气势飞落在刚刚甩出的飞轮之上。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敢想象的动作，这也是人们很难想象的速度，一切都是那样自然，那样轻松自如，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让人眼花缭乱。被凌海击中的飞轮还在回旋，但已经完全被耶律盖天所控制。飞轮绕成一道美丽的弧线，又回击凌海，耶律盖天上身环抱着双臂，手中的巨轮也飞旋成一道无匹的光环，在虚空中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

这次“毒手盟”出动的人有七八十个，这让凌海很吃惊，他们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出这么多的人马，岂不是让人大惑不解？他们若是从总坛调出来的，那便是表明花果山上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秘道通往七峪沟。那岂不是说对七峪沟的围杀只是无用功，甚至还可能中了他们的诡计？若这一部分不是从总坛出来的，而他们的基地又是在哪儿呢？他们这么多人，丐帮与四人堂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岂不奇哉？怪哉？但形势已不容他细想，毒手盟的人似乎都不是弱手，又是一副速战速决拼命的打法，使得凌海不能不狠下杀手，所以他已经将功力提至极限。

“噗……”飞针已经将鼓皮刺破，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噪音，那些飞针对耶律盖天已经失去了作用。凌海的身体便成了一柄剑，在虚空中似激起了一溜火花，以流星的速度，向鼓面上撞去。

鼓内有毒气，剧毒之气，这凌海知道，而且可以感觉得出毒气的寒热之性，连发作后的现象也知道得很清楚，但他还是整个身体都钻入鼓中。

在鼓天动的惊喜之时，“嘭……”的一声，凌海的剑气绞碎了所有的鼓皮。让鼓天动想不到的竟是凌海根本就没有中毒。那是闻之立毙的剧毒！但凌海依然活得很好，不仅很好，而且还很可怕。他没有办法想象那一柄剑是从哪个角度发出的，竟似是突然从另一个空间里钻出来一般，虚幻而不真实，就像是一场噩梦，一场让人难以醒转的噩梦。

鼓天动的个头比较矮，但很精悍，就像是一只金钱豹，还给人一种狼的感觉。这是一头狼，是一头凶狠的狼，他的胸口是袒露着的，又如一头刺猬，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无论他是狼是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死！凌海的剑绝对是无情的，因为他心中有情、有爱，而且是情真爱切，所以他剑便必须无情，绝情！这是对待敌人。

耶律盖天回轮而援。他的巨轮的确让人心惊，的确也够人头痛的。在凌海的剑刺入鼓天动的体内的前一刹那间，那巨轮一定能够赶到，以目前的速度，这就迫得凌海不得不回救。

鼓天动用的是两柄鼓锤，绝对不秀气的鼓锤，给人一种很落实的感觉，在仓促之间居然也舞成一团密密的锤影，漫天都是。不过那种惊骇之情却在锤风中完全可以听出来。

凌海一声冷哼，飞出一腿，他的腿并不比手中的剑所击的范围更广，所不同的是，他腿上有一柄刀，一柄短而绝对锋利的刀，不知名的刀，但凌海却给它取了个名字——“借用”，这把刀便叫借用，的的确确是借用来的。这柄刀的自身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执，向鼓天动飞袭而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芒，还是以一种快得如同凌海手中之剑一般的速度，从下盘袭到。而凌海的身子便如灵蛇一般，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在空中转身倒飞，撞向耶律盖天。任何人都没想到，凌海居然在虚空中迅疾前冲的情况下突然、骤然、蓦然转身倒飞。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神话故事，但凌海却做到了，没有在空中再找借力点。其实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对于凌海来说也是不可能，可是凌海在击穿鼓的一刹那间，他其实在鼓皮上留下了一道回旋之力，他知道耶律盖天会追到，而且是必杀的一着！但他的长剑看似是攻向鼓天动的致命杀招，其实他的脚，脚上的那把刀，才是真正的杀招。在利用脚踢出的一刹那，那股回旋之力便起了作用。一甩腿刀便飞了出去，人也就跟着急旋而回。但这股回旋之力，在如此的情况之下，也只有功力达到了凌海这种程度，而且心神达到了他这种境界，才能将周围的每一个环节都感觉得清清楚楚，否则也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自然。

凌海不仅向耶律盖天飞去，而且将那巨鼓踢了一脚，又借这一脚之力飞起，巨鼓也同时向攻向祖惠枝的一名剑手无情地撞去。祖惠枝的情况还真不太妙，才切断一双脚，杀死一人，便被这可恶得如同野狼一般凶狠的剑手缠住。而且一缠就是三四个，这些人绝不是庸手，虽然祖惠枝跟宁远神尼学了三年，峨嵋剑法使得还颇为不俗，但其功力和战斗经验又怎能和这如狼似虎般的大汉相比？不过几招便已险象环生，只是靠着一些小巧的招式勉力回避而已。但这里的街道并不宽，敌人又多，所以没避几下便又招来那几只“苍蝇”，真把她弄得心焦意躁。初次逢敌便遇上了这么多凶狠可怕的敌手，也真苦了她。

正当一名剑手把她头发割下一缕，把她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呼”地一声脆响，一面巨大的破鼓，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天空中斜飞而下，而这巨鼓所袭的弧线刚好是三名剑手所站的方位和角度，其准确程度让祖惠枝也感到惊讶。

“轰，噗噗噗……”一声巨响，第一人的剑被震断，人也被巨鼓击得飞了起来，肋骨全部撞碎。巨鼓接着又撞在第二名剑手身上，第二名剑手也飞了起来，两人一鼓同时撞到第三人身上，他同样也飞了起来，这时才传出三声凄厉的惨叫，三名剑手立刻全都丧命，而且还飞出了好远一段距离才落下来，破鼓滚了滚便碎成粉末。

祖惠枝的眼前突然一空，戏剧性的变化，三个人随着大鼓如箭一般冲天而去，力竭落下时鲜血满天洒，可把祖惠枝骇呆了，这是什么功力？这是什么手法？这是梦还是真实的？很多人都惊住了，没有人敢想象，这面巨鼓就像是在虚空中被一根绳子吊住一般，以一个弧度下降，再以一个弧度上升，而这转折点刚好是这三个人所立的位置，而且这三个人也不是站于同一条直线上的，巨鼓在这一点上似乎颤动了一个角度，但实在太快也太准确了，让人以为只是幻觉。

一道寒冷的剑风袭到，才把祖惠枝从惊骇中拉回现实，但也只得狼狈朝地上一滚，险险避过这一剑，却滚进六位棍僧所围成的包围圈里。这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但她有些生气，这些人蛮不讲理，竟完全靠着偷袭取胜，她还得去教训教训他们。于是一声娇叱，整个人便腾空飞了出去，带走一溜剑花，向那些剑手飞扑而至。

六大棍僧围成的棍阵很严密，没有人能攻得进去，但他们却不断地击碎敌人的脚骨、手骨、肩胛骨，偶尔也击碎一二个凶狠的人头骨。这些大师们太善良，太仁慈了，狠不下杀手，真是“善哉善哉！”

华山和恒山弟子都在苦撑，他们的确已无还手之力，但有一股锐气，一股坚强的意志，受伤之人，伤得更重，未受伤之人现在也已经受伤累累，风无罪与余明更是怒吼连连，不断地出手支援，形势甚危。而两位商人打扮的四人堂护法则在人群中左穿右插，绕花圈一般，偶尔为华山、恒山两派的几名弟子解解围。但敌人也的确多了一些、狠了一些，他们身上也是伤了几处。

风撼江稍微好一点，他与魔刀王申似仁的对阵成拉锯状，偶尔跃上几位剑手拖一下，把申似仁的形势缓了一缓。目前只有凌海是最凶最猛的，但一双手毕竟有限，而且缠住他的又是今次来攻众敌中最厉害的两人，不过他还是常抽手干掉他周围的几名敌人。

凌海在空中根本就不曾飞落，只要有一点力可借，他便能再次飞起。这一次他又和耶律盖天交上了手，他再非单剑，怀中的那柄短剑也抽了出来，带毒的短剑，幻成两道颜色各异的光团向耶律盖天撞去，这次他聚集了全身的功力，务必要一举重创耶律盖天。

“轰……”那柄短刀与鼓天动的鼓锤相击，很沉重、很狂暴，荡起一溜火花，刀势并未减弱，依然刺入了鼓天动的小腹，这刀势本是斜插向上，由下盘攻至，而鼓天动的鼓锤本是防止凌海的剑，却未知底下突然而至如从另一个空间冒出来的刀，当他发现时，回救的力道和角度却差了一大截，不过却改变了刀势斜插向上的路线，而变为直插小腹，否则这一刀定会由下向上刺破鼓天动的心脏，使他达到这个噩梦的最高境界，不过他依然惨叫一声飞坠而下。他的功力虽然很高，可是与凌海相比，相差却太远了。

凌海的身形如狂暴的台风，但比台风更快十倍，很快便迎上了耶律盖天。

耶律盖天脚下的巨轮在刹那间平平飞出，向凌海横切而至，而他的身体也化成一场风暴激起一层层气澜向凌海狂涌，手中的巨轮也是以开天劈地之势飞切。

凌海伸出脚尖，以巧妙得难以言喻的动作点在底下飞来的巨轮平面上，然后借这飞轮一冲之力将飞轮改变方向斜飞而去。这一轮又被凌海借用了，刚刚在巨鼓上一点之时，便留有后力，以便应不时之需，此时刚好将后力运用到巨轮转飞旋力的转化之上。

而凌海的双剑以不同的轨迹，以不同的两条完美的弧线向耶律盖天疾划而至。

耶律盖天大惊，他想不到凌海的反应如此灵活，而且狠辣至极。对于他来说，这两剑已经够受的了。的确也是如此，这两柄剑无论与角度、方位，几乎是每一寸的空间都似是精心选择的一般，特别是那柄“含月珍珠”软剑可以任意弯曲、变形，更是玄妙莫测。

但耶律盖天也的确是个高手，在这剑攻到他身前的一刹那，竟从怀中飞出两片小飞轮，闪耀着金光的小飞轮，挥洒着护住全身，而大飞轮也在同时飞袭凌海的面庞。这也是必杀的一轮！若凌海不改变一下轨迹的话，肯定便要被这巨轮击伤，甚至把脑袋击碎。

凌海也是一惊，想不到这老家伙怀中竟还收藏有小轮，不过对于他来说这飞来的巨轮起不了很好的作用，他那柄软剑在空中一阵乱颤，但这依然是一道绝美的轨迹，一道让人看了炫目的光芒。

这一阵乱颤，竟似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引力，那巨大的飞轮改变方向朝凌海的剑上撞来，力度这下子小得多了，凌海的速度没有变，只是剑式变了一变，竟将那巨轮力道全部消除后化成一块平行大盾一般立于剑尖的前面平推过去，推出一股排山倒海之劲向耶律盖天横撞而至。

“轰……当当……”这一击纯粹是功力硬拼，没有丝毫花巧可言，凌海不希望花巧，他对自己的功力充满了自信。

耶律盖天因为两片小轮将全身封得很好，但却没想到凌海在刹那间改玄奇为拙劣进行硬拼，而自己的力度又比较分散，这一击使他功力涣散，真气难继，忍住一口要吐的鲜血飞坠。

凌海并没有这么快便结束这一招，他的软剑如灵蛇一般从巨轮中心孔穿了过去，刺在刚才耶律盖天握小轮挡大轮的那只手上。一缕剑气循脉而上，使耶律盖天受伤不轻。

这是一招耶律盖天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奇招，其实凌海的每一招都是临时发挥的奇招，并没有任何迹象可循，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都是那样随便，根本无须任何故意做作。所有的招式对他来说已经是毫无意义。他寻找的只是一种轨迹，一种去势，一种动作，一种气势。

凌海没有停，他不能停，他所受的反震力的确也不小，但对他来说却是无关痛痒，只是身形向后疾飞。这是反震力的作用，但对他来说却有新的意义，他必须解开攻向华山和恒山两派的弟子之危，他们几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一片巨轮被凌海的脚移向了“魔刀王”申似仁，带着一股锐不可挡的力道斜切过去。这一轮是集合了两个人的力量，其力度的确是非同小可，轮子还未到，申似仁便知道大事不妙，迅疾向地上一滚，那柄门板刀护住全身斜斜翻出。

而数名剑手立刻来围攻风撼江，风撼江只觉压力一轻，脚下立刻踢出一片茫茫的脚影，化成星星点点的鞋印向攻来的剑手踢去，他的手则射出数点寒星击向那飞坠的鼓天动。他不想给任何人机会。

想封住风撼江的漫天脚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个剑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依然有人被脚扫中，剑已不成剑，人却倒飞而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轰……”一声巨响，那飞轮一下子把地面击出一个巨大的坑，尘土乱飞，使众人的眼前一片昏暗，“魔刀王”申似仁很狼狈，但他在此同时截下了飞向鼓天动的几点寒星。

凌海的身形和剑，在空中扭了几扭后完全将那一股反震之力变成了动力，推动他倒射的动力！他的剑芒竟在刹那间完全凝聚，人们都可以看到那变成了白影的剑身，而所有光全都凝聚于剑尖。这凝聚的过程也很奇妙，就像是一滩从剑上褪去的水迹，渐渐全都滑向剑尖，凝成就像是钻石一般的晶芒。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就行，因为他快，快得难以想象，快得无法形容，而且奇，诡秘莫测，没有人知道他的轨迹是怎样选择的，竟似是在空间里进行跳跃式的行动，似是从空间中的每一寸空间都吸收了无穷的能量，给人一种炫目、迷茫的美，让人陶醉，让人向往。

这不是一种完美，这竟是一种残缺，谁也没有想到残缺也竟会如此美，如此迷人，如此让人心动，如此……

凌海也没有想到他这一剑会起到什么作用，会是什么样子，但他也没有去考虑，他只是觉得怒、愤怒！无尽的愤怒和漫天的杀机，因为那五个无辜的人和一名小孩的尸体，他此时才看到那胸口还插着镰刀的尸体，睁大着一双双绝望的眼睛，那小孩还张大着想哭喊的嘴巴，但他再也没有声息，再也不会叫出任何声音。所以，他动了杀机，他将杀机全部压缩，和着剑光压缩成一颗如钻石的小结晶，他所有功力全都在这小结晶上爆发，他的剑似不是完整的，在虚空里若隐若现，时隐时现，有时似乎已断成了数节。

这不是凌海刻意去求的，也不是凌海所想到的，一切都自然而成，一切都应手而生，一切都无迹可循，凌海不知道这种情况，他只知道要将这些魔鬼全部击毙！

但很多注意到凌海的人全都呆了，完全呆住，完全陶醉在这一剑的风情之中。这是一种残缺，但却比完美更动人。完美常常给人一种太美满的感觉，美满得有一种不属于人间任何东西，总有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情绪揉合在其中，那是离自己太远的一种美，一种是人看了便需要膜拜的美，那是“神”的东西，凡人使来定会产生一些负作用。可是这种残缺的美却是真正属于人的东西，是那样贴切，是那样亲近，是那样真实，是那样动人，但却已经达到了一种极端的境界，甚至连完美都不能如此地展示人性的魅力和美丽，这是一种绝对有杀伤力而无负作用的境界！

很多人都将自己的心神完全寄托在这一剑上，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惊、没有说服、没有冲动、没有忧、没有愁，可以说没有任何意念，这一剑竟包涵了他们的一切，甚至没有了灵魂，这一剑的感情便是他们的感情，这一剑的灵魂便是他们的灵魂。

凌海不仅收敛了杀意，收敛了剑光，他还收敛了所有人的梦，所有人的情绪和灵魂，都是注意凌海动静的人，包括痛苦的耶律盖天，他口中的鲜血不由自主地喷了出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比这更让人心动的剑。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比这一剑更有魅力的剑。他本不应该心神受制的，但他刚才被击伤，心神一松便被这一剑的魅力所吸引住。

所有看着凌海的人都只有一个思想，那便是期待，无尽无期地期待，只有期待这残缺的结果，这残缺的结果便是他们认为“人性”的结果。但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结果，因为他们便是这残缺的牺牲品，他们只是做了这残缺结果实现的一块垫脚石。

这一残缺很令大家失望，真的，的的确确令大家失望，所有人的期待都落空了。残缺本身就代表完美的另一个极端，所以他缺了结果，因为他本身就是残缺。若是有了结果，他又是残缺什么呢？

是其中的过程吗？

有些人本就不喜欢追究他的过程，只需要有个结果便可以满足，但那样怎能残缺呢？

所以残缺，便少了结果，不是少了结果，而是以一个不是结果的结果收尾。就像是人性，从来都没有起始和结果，从来都没有人知道结果是什么，这一生是对是错，这对错的标准又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人性，人性的魅力，正因为没有人知道结果，没有人知道对错，便是一种让人非常向往的美，是一种让人追求探索的艺术。就像这些人正在追求这一剑的结果一般，其实就算这一剑没有结果，也是一种艺术的美。

第二十三章 剑融自然

第二十三章 剑融自然

剑是停下来了，凌海也落下了身子，但所有刚才看到凌海出剑的人依然未曾醒转，因为他们在思索，在想，这不是结果的结果后面应该是什么？这是一个永远也猜不透的谜，这是一个永远也看不透的真理，不知道结果的东西才是最吸引人的。

“扑通，扑通……”有人倒下，沉重地倒下，是这残缺的牺牲品，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残缺，一种失去了生命的残缺。一共有十几人，每个人的喉间都有一点血印，但并没有血流出来，绝对没有！他们不是死于剑锋之下，而是死在那钻石的晶芒之下。那是一种有形的杀气，那是一种有实有质的剑气，已经透过他们的喉咙表皮把他们喉间所有的生理机能全部摧毁、破坏。没有人会想到这种结果，没有人会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死法，居然有这样的剑法，这也就是残缺的美。只有残缺才能制造出这种是残缺的不残缺。不残缺的是他们体外的表皮，他们甚至连嘴角都没有血流出来，他们的血完全被封死在喉管以下，完完全全地封死了。他们与活人无异，只是残缺了一种活力，残缺了生命。对于一个活人来说，这是残缺的可怕，对于一个死人，这是残缺的美妙。只有残缺才能制造出如此安详而快乐的死法，他们在死亡的时候，甚至还在探索，还在陶醉，这是一种很快乐的死法。

很多人都在沉思，但还有很多人在拼命，这本是一个残缺的场面。

凌海一声低喝，如龙吟，如虎啸，不同的人居然听出不同的感受，不同心情的人也有不同的感受。有人听到这声低喝，竟似是鬼哭，竟似是狼嚎。而有的人听到的是哭泣，为这世界上的人性在哭泣，为这么多不是结果的结果在哭泣。

所有的人都醒了，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之中，凌海的低喝，本就是对残缺的一种补充，一种发泄。因此所有人都醒了，眼前还是血淋淋的场面，不过最让敌人胆寒的却是凌海那种莫测高深，他们似乎又有了新的残缺，残缺了一个能和凌海抗衡的高手，残缺了和凌海相拼的勇气。

耶律盖天也似乎看到了形势不妙，不妙得很！连司马屠都想不到凌海会达到这种程度，今日的凌海再非那日在林中的凌海了。他们今天的布置本没有算错，甚至可称是算计得很好，但上苍却助了凌海，谁也想不到凌海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使自己的功力增加二甲子，连凌海都觉得是在梦中。

凌海一直向耶律盖天逼去，一路上剑横飞，翻飞，甚至不飞，闪烁、扭动、划弧，就像舞蹈，就像是表演，每一动作有说不出的血腥，没有人能在他一剑之下不受伤，甚至死去。这种状态太可怕了，这种状态太让人心寒了，这种剑法太诡秘了。这种杀招是无敌的，这是所有人的感觉。

凌海似乎变成了一柄毫无感情的剑，他眼里似乎只有剑，他的心中也只有剑，他的生命也便是剑。其实凌海的心中却充满了爱，那是一种对善良的爱，对朋友的爱，对亲人的爱，对弱者的爱。这爱是无私的，是无匹的，是无伦的。而就因为这种爱，他才必须使自己化成了一柄剑，他才能更好地保护这些他所爱的人们，他才可以挽回这些弱者的平安，他才能对得起心中的爱。

这是一种爱的激化，当然任何敌人都不希望凌海这种爱的激化出现，这只能加速他们的死亡。

凌海身上有血，全都是敌人的血，他的心中平复了一些，再也不是那种深刻的仇恨，而是无限的爱意。他的剑中杀意已在那残缺中发泄干净，他在那声低喝中找回了真爱。因此他现在所出的每一剑并没有使人致命，他们只是穴道被剑刺中，或是划掉对方一块肉，虽然血肉横飞，但死在凌海剑下的人不多，可也没几个活得很好。但周忠和洪同并不是善男信女，他们在这些人身边穿插，也不时伸手在已受伤、已受制的人身上击一下，这人便注定会死去。

耶律盖天大骇，没有人能阻挡得了凌海，凌海所到之处已经损失了二十多人，且有十几人被杀死，而凌海的气机便是直指向他。他虽然受伤不轻也不重，经过刚才缓了两口气后，却依然没有能力与凌海再战，但他也不能逃，因为他根本逃不了。他很清楚凌海那让人心寒而可怖的速度，那是比鬼魅还快的速度。所以他只得挺起胸膛，气势又从四面八方涌到。他就像是虚空中的一个黑洞，所有的气势都不断地涌到，使他壮大，使他膨胀。气势涌动，竟形成了风，风越流越急，变成了吹。风越吹越猛，变成了涌。风越涌越快，形成了漩涡。漩涡越来越大，酿成了风暴，绕着耶律盖天而旋的风暴。

日月无光，没有了光，太阳被一片乌云所挡，乌云不高，但却足够挡住这半天的阳光，这是耶律盖天以伦比的气势所造成的。地上的尘土、树叶，屋顶上的尘土都被卷了过来，越卷越多，暴风也越来越急，越来越狂暴，竟变成了龙卷风的局势。屋上的瓦片全都飞旋起来，顺着耶律盖天体外的气势疾旋，天空中的云彩也被拖动，在这晴朗的天空之下，居然有闪电出现，在这块暗云之顶，所有的人大惊失色。

耶律盖天知道是和凌海一拼的时候了，他必须拼，他手中的一对金轮高高地举在头顶，他在引用大自然的力量，他不想凌海活下去，他也没有想过要活下去，他知道就算不引用大自然之力，他也定会死，死在凌海的剑下。面对凌海这样可怕的对手，没有谁能有把握可以活下去。

他用的是密藏的“接天大法”，他从来都未曾用过，上次他差点被击死，一时仓促，无法运用“接天大法”，也是因为他小看了雷劈金，同时他也认为没有必要与雷劈金那样的人两败俱伤。其实，雷氏四兄弟的阵式，本就和密藏的接天大法有关，因为他们的师父就是密藏高人。所以他们在杀展鹰时会有那样大的威力。虽然雷劈金、雷劈水两人合作的威力远远小于四人合作时的威力，但却可以把耶律盖天所施武学的反作用力化去很多，因此才没事。可是现在耶律盖天却独自一人使“接天大法”。

这是密藏一种至高的武学，但却很少有人用，很少有人能使出来，那必须是本身的武功修为达到了一种超凡的境界，否则接天不成反自毙。天空中的云层电闪，绝对不是有情的东西。这接天本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他是通过雷电来增加体内的能量，然后再暴射出去，这在转化的过程中，甚至可以把人的五脏六腑全部烧焦。在击出之后，其施展之体内的经脉将全部暴乱。

所有的人都把动作缓和下来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妖异的情况，他们从来都未见过如此妖异的武功。

立于耶律盖天身边的人全都在不断地后退。那是一股有形的龙卷风，使他们立不稳足，使他们难以靠近。

耶律盖天此时就像是一个魔神，妖异的魔神。没有人能形容他的恐怖，脸上的肌肉都变了形，衣衫尽裂，变成无数的裂片。皮肤亮得骇人，似有电光在隐现。头顶上电光不断地闪烁，通过两个金轮传到他的身体，鼓胀了他所有的肌肉，也似他的脸色一般变得焦黄。

“不要哇，国师！”鼓王鼓天动痛苦地低呼。

“小心呀，海儿。”风撼江扫出一腿，逼开数人向凌海的面前扑到。

凌海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立着，嘴里含着微笑，而且越笑越迷人。他的手向风撼江轻轻地摇了摇，便进入了一种禅定的状态。

风撼江虽然担心，可却不能有违凌海的意思。但转眼间，他只觉得凌海似乎消失了，那是一种感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睁了睁眼睛，凌海依然还在，但他却似看到的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他感觉不到凌海的存在，只觉得有一丝生机在膨胀，无休止地膨胀，天地之间充满了一片祥和的氛围。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战斗，因为他们的杀气已经全被感化，被这一股祥和之气冲淡，淡淡地杀气又被旋转的龙卷风给刮去，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场决战中感到震惊，都为这无匹的气势与可怖的场面震惊。

这就像是个神话，一个人创造出来的神话，这是人吗？肯定有人在问，其实没有人知道，耶律盖天借助天地之气劲，已使他自己变得如魔鬼般的惨厉，没有了人形。“接天大法”本就是利用人的精气和精神力量，使身体周围的那种神秘能量物质受到自己的利用，从而按照自己所意想的方式，把没有规律的能量物质转化为有规律的。

人类生存的空间里本就有一种神秘莫测的能量物，只是人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到，而只能去感应，用心神去感应。所谓的“内功”、“气功”本就是对这种能量物质作出有规律的调动，将这种能量物质转化为劲气，再发出去。而此时的耶律盖天却把吸纳的这种能量物质，在体内加工，再行击出。“接天大法”便是要将这种能量物质吸纳加工的法门。可是在吸纳的过程中，这些能量物质也对耶律盖天的机能进行了难以修补的摧毁。这便是为何不得已才可以用这“接天大法”的原因。而他现在已被这种物质摧毁了一部分机能，改变了一部分机能，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筹，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人。从来都没有人尝试过“接天大法”，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在“接天大法”所产生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因为所有用过“接天大法”的人早已经死去。“接天在法”虽然可以产生毁灭性的力量，但也同样毁灭了自己。这是一个可怕的结局，或许这本身也便是一个残缺，一个残缺的杀招！

凌海立于那里，似乎也不是一个人，虽然保持着人的躯壳，但所有的人都觉得那只是个皮囊，一个空空的皮囊，没有一点实在的感觉，一切都是那样虚无缥缈，一切都是那样似真似幻，就像是和所有的人都遥隔了一层空间，一层透明而难以跨越的空间，但所有的人都知道，凌海还活着。

的确，他还活着，以一种有别于人但又很真实的形式活着，那纯粹是一种生机，无穷无尽的生机。在膨胀、在澎湃，在不断延伸、延伸。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这股生机的狂放和汹涌，每个人的心潮都开始激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体内似乎也注满了这种生机，一种安详、平和的感觉在空气中流淌，这是一种感觉，如水般的感觉。

凌海的心完全沉浸于一种无限宽广的世界里，他已不需要看眼前这片天地，他的心神在不断地延伸，在不断地和心神中的那片广阔的天地交融。他使自己的心灵完全地向这片天地开放，一点都无须保留，一点都无须存在。这是一片静谧的世界，这是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这是一处超然的世界，这还应是一个非物质的世界，任何东西都不是以实体存在的，包括立于身旁的所有人。凌海只探查到了一团团生命机能，就像是蜘蛛结成的大丝团。但这些全都是封闭的生命机能，没有几个人真能与这神奇的天地融合，没有人知道这神奇天地的奥妙。凌海却清楚地感觉到了另一股强大的正在燃烧的生命机能。这是他的对手耶律盖天，这股生命机能是在不断地膨胀，但却没有向这片天地开放，这便是“接天大法”的弊端，一个只知吸纳而不知妥善排除的法门。这团生命机能定将很快爆裂成无数微弱的生命机能，也便是这个生命消失的时候，凌海一阵暗叹。

所有的人都在向凌海祈祷，凌海就像是神，一个真实而又变得虚幻的神，就像是天空中的明月，就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就像是一轮不发光但却有着无限生机的太阳，这是神！笼罩着一层迷雾但却圣洁的神！绝对圣洁。天和地，地和他，已经不再能分开。凌海在感觉上完全消失，只有天、只有地、只有无限的生机酝酿成无限的爱意，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平静，刚才那仇杀的场面已完全停止，那血腥的事实已经不再留于众人脑海。

死亡是一种解脱，生存是一种幸福。每个人的心间都弥漫了温情，远处观望的人也有这种感觉，天地虽暗，可依然觉得这个天地一片明亮，丝毫不受视觉的影响，完完全全地被凌海引进了一个深邃难测而又无限光明的世界中。

天地依然难分，而使天地难分的便是凌海的心神，因为他完完全全地将自己解放在这个天地里，他便是天，便是地，天地也便是他，不能分出彼此。

耶律盖天的头发完全竖了起来，就像是一根根黑针，那根发结竟自动爆开，他为了便于在中原行走，便不再用那奇怪的金人打扮，但此刻却比那种装扮更奇怪，不过却没有人去注意他，没有人注意身外的世界。天上的云越拉越低，就在旋风的顶上。太阳早就隐没在这厚厚的云层背面，瓦片在横飞乱撞，尘土在飞扬。

终于耶律盖天启动了那双金轮，暴雨欲下，风在龙卷风外依然很轻，风在龙卷风内已经变得疯狂。

凌海感觉到了那团欲爆的生命机能在动，在移动，在暴动，在狂动，扯动了他弥漫于天地间的生机。所以他也动了，他的心神在动，那虚无缥缈的躯壳也便跟着动了，这只不过是一种借引的方法。

凌海手中的剑缓缓地指向天，指向那层厚厚的黑云。

“滋滋……噼啪……”闪电从云层中就像是舞动的银蛇一般与凌海手中的剑相联、相接，巨大的霹雳把所有的人全都引回现实。凌海的躯体在天地中竟像是一尊高可顶天的神像，那是一种感觉，一种真实与虚幻，谁也分不清的感觉。反正他正和天地相连，与闪电相接，与霹雳共存。浑身闪着无以伦比的强光，是电火，但这电火却似他的衣服也烧不着。因为凌海的生命机能已和天地融合，他已经完全可以将这种自然的能量顺利轻松地转化，这是“玄天宝录”的精妙之处，这是“玄天宝录”中的至高心法——“天玄、地玄、人玄”三玄合一的玄无镜界！

当初凌海便能接引自然的能量，但虽仗着“玄天宝录”的绝学，依然无法消去这种强大无匹自然力的反噬，但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功力将天地之间的气息贯通，所以他接引大自然之力很自然，很轻松。

耶律盖天的心神紧锁，他动了，两片金轮斜划，两道疯狂的闪电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轨迹向凌海袭到，每一股闪电都比空中射下来的更粗大，更明亮。

凌海把眼睛睁开了，那两道闪电在他的目光里不是很快，就像是一只缓掠而来的飞鸟。他却很难避开这两道闪电的袭击，但他也划出了两道闪电，一柄短剑，一柄软剑。

“轰……滋滋……噼啪……”无数声响在空中暴起，龙卷风一滞，天空中的那片厚厚的黑云竟被撕裂成两半，露出无数道电光，把天空照得异常凄厉，这些闪电全都交击在两人的四道电光相交之地，便形成了数颗炮弹般的威力。尘土一片焦黑，击起一片很宽的深槽，有的墙壁产生了裂缝。

惊呼、惨叫乱成一片，这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妖法？所有练武之人都在疑问，这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妖法？所有不懂武功但信神佛的人也都在惊问。

没有人能告诉他们，甚至连凌海和耶律盖天也不知道怎样告诉他们。他们只是在做一个以前从未有人做过的实验，验证以前没有任何史实证明的武林神话，他们只是在这玄奥莫名的境界里摸索，这些都是他们也想不到的结果，这些都是不能预料的情况。甚至他们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武道本就是一个神话般的世界，没有人能知道神话的最高境界，人们所说的佛祖只是代表这个神话的一个阶层，但是否武道的神话便只有一个阶层呢？不清楚，恐怕佛祖也答不上来，因为他也未曾见过那一层境界是什么？就像是问一个盲人这束鲜花是什么样子一般。

四道闪电还在空中交缠，那龙卷风渐渐停滞，凌海的身体依然屹立如山，电火依然不断地下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地狱般的世界。这是最惨酷的比拼方法，其实这是没有必要的，真的是没有必要！若凌海赶在那龙卷风形成之前攻击耶律盖天，那么这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变得很轻松，可是凌海却给了耶律盖天一个机会，给了他得以接天的机会，其实也是凌海想看看接天到底厉害在何处。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因为这造成的损失太大！祸及了许多无辜的生命和其他许多没有生命的东西，所以他决定以后再不给任何人接天的机会。

凌海催动体内的力量在天地之间不断地循环，变成一个无止无休的强大电流系统，而耶律盖天就像是一个本来蓄足了电的电容器，正在不断地放电一般，放一点便少一点，可是这一切都对凌海构不成任何威胁。

耶律盖天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感到有些绝望，有些无奈。他也感到有些不甘心和深深的恨意，他苦苦修行了数十年，他动了以死相拼的力量，却依然不能对凌海造成伤害，这怎叫他不恨？他恨天恨地恨所有的人，于是他有一个决定，一个非常可怕的决定。

凌海感觉到耶律盖天那疯狂的电流暴涨，竟成了两根粗大的电柱，后又凝成一团巨大的电球，向他撞了过来，他那两柄剑上的电流根本就不能将这电球阻住。

他的短剑爆裂成无数碎片，然后化成灰烬，他的手几乎快要灼伤了，含月珍珠剑幸亏是软剑，韧性无双，才免于爆裂之苦。

“吼……”凌海一声狂吼。

天地为之变化，那厚厚黑云中的雨点立刻倾盆而下，两云层似乎有一个波动，所有的人耳鼓发麻，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造成了短暂的耳聋现象，有些人却因此而瘫软在地上，不能再动弹，真正的雷声绝没有如此狂暴，绝对没有！

凌海的身体立刻显出一团强光，他本身便变成了一团电球，没有人看得到他的样子，没有人能见到他出手，只是觉得这团电球中冲出了两道无匹的巨火，与那团正在逼近的电球相撞。

“轰……滋滋……”一声暴响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耶律盖天化成无数的碎片，没有血在飞，没有肉在洒，只有无数的炭皮在飘洒。电光全敛，凌海也飞出好远，身上的衣服全部烧焦，那白玉般的皮肤也变成淡淡的黑红色。

所有的人都未醒过来，都未从刚才那狂暴而不可思议的爆炸声中醒来，暴雨在不停地下，地上还在“滋滋……”地冒着淡淡的蓝色电光，似乎是向大家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次天灾发生了。

凌海嘴角淌着血，用剑柄拄着身子正在微微地喘息，他想不到耶律盖天如此绝狠，竟将所有的极电聚于一刻暴出，也不顾及自己的死活，真是没办法，以凌海那可以将大自然的力量转化自如的本领也不能在刹那间将这如此强大的电流完全化去。这更加深了他的决定，以后绝不给任何人接天的机会，这太可怕了。耶律盖天的精血全都融入到那电球之中，使他身体所有的细胞全都烧干，变成炭皮。这是任何人都考虑不到的后果。当初密藏的那位高手创出这套武学时，恐怕也没有考虑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出现。

凌海缓缓坐到地上，那含月珍珠剑已经不能挺立起来，凌海只能用力去化解那电火的后遗症。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这是很少见的现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秋天下雷雨，谁也不敢相信。但这的的确确是雷雨，天空中的闪电还在交缠，雷声在众人的头顶不断滚过，似是在暗示一个噩梦，一个不真实的噩梦。这是秋天，秋天的雷雨别具一番凄凉。

远处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两片金轮，静静地躺着，在提示一个曾经发生过的残酷之梦。

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哭泣，这是从噩梦中苏醒的人们，进入了一个不是噩梦的恶梦，他们居然听不到自己说话，他们看到了闪电居然听不到雷声，难道是他们的耳朵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这是现实吗？这是梦还是现实呢？刚才太阳那样灿烂，刚才这街道上还那么热闹，刚才二十几匹生龙活虎的马儿，此时却全都趴在地上吐着白沫。刚才是梦还是现在是梦？众人有些疯狂，有些不能自已。谁都不想这是事实，但这的的确确是事实，因为他们咬了几下自己的嘴唇，咬了几下自己的手指，都感觉到很痛，还有血在流，证实眼前是个不可更改的现实。

凌海缓缓地立起身来，他知道众人的状况，他清楚刚才那一阵暴喝的威力，他只有一条内裤还在，在他立起身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立刻化成片片焦布飞散下来，他没有考虑到这些，他只是一阵低吟。

声音逐渐加高，逐渐提升，就像是从遥遥的九天渐渐传来的声音，从每一个人的心中响起，然后顺着心脉，缓缓地流动，这简直不是声音，怎会有这样的声音？能发自人们的心底，而又像是一道气流般使所有人的心脉都在振动，再振动，缓缓地通到所有人的耳鼓，使其耳鼓轻轻地振动，轻轻地，但立刻让人又从耳外的空气中捕捉到了这低低的轻吟。

所有的人又都恢复了听觉，渐渐地恢复了听觉。但却又立刻被这轻吟之声吸引，全部的心神完完全全地被这轻吟之声所陶醉。这轻吟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那低而不灭，绕而不乱，细而不尖，有一种淡淡的忧郁，有一股淡淡的哀伤，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喜悦，似是包含了人类所有的情绪，似是囊括了人生所有的哲理。

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渐渐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连这秋天的雷雨也惊不起半个水泡，衣服全都湿透了，但所有的人都没有感觉，都没有感觉到寒冷，更没有为眼前这一片狼藉所惑。

这轻吟愈转愈低，但却很平缓很自然，没有一点突然降音的感觉。渐渐地这声音似是又回到了九霄之外，缩回了另一个空间，终归寂静。雨声依旧，雷声依旧，电光依旧。

所有的人都恢复了正常，但眼下的场景却让每个人都吃了一惊。没有人能不吃惊，这本也该吃惊，这一切惊变来得太厉害，他们甚至看到了那乌云四周镶有金色，那是阳光的颜色，在四周还可以看到金黄色的阳光，只有自己头顶这一块方圆数里的乌云在下着雨，而这块云的浓黑色也渐渐褪去，渐渐褪去，的确是一道奇景。

凌海的样子很怪，赤身在雨下静立成一棵树，没有人感到好笑，只感到那淡淡的黑红色皮肤有一种圣洁的光在环绕，似是来自心内深处的光源。

还有三十多位能够直立起来的“毒手盟”手下，但他们没有走的意思，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他们的眼中一片迷茫。

“表哥，你没事吧？”祖惠枝一声焦虑地低喝向凌海飞扑过去，摇动凌海的手臂，也顾不了男女之嫌。

“海儿……”风撼江的声音也很焦灼，因为他看到凌海的嘴角溢着血迹。

“你不是说要教训我吗？这死老鬼帮了你的大忙，不过很不幸他出师未捷身先死。”凌海望着焦虑的祖惠枝神秘地一笑道。

“你……你呀，人家都急死了，还这么小家子气。”祖惠枝在凌海的手臂上重重地拧了一把，翘着小嘴巴故作气恼地道。

“哦，你别这么用力嘛，也许真的会拧出病来呢，那时候四叔可要倒过来教训你了。”凌海向风撼江扮了个鬼脸嘻笑道。

“哼，风四叔怎会教训我呢？是吗，四叔。”祖惠枝也扮了个鬼脸神气地道。

“咦，申似仁呢？”风无罪惊问道。

“是呀，让这狗贼给溜掉了，算他厉害，下次定不会饶他。”风撼江狠狠地道。

“算了。”凌海冷冷地扫了那未曾离去的杀手一眼，低沉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移到那一批杀手身上，手中的兵器都握得很紧，准备随时出袭，只待他们回答。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紧走了两步向凌海低低地道：“不知道凌公子可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愿意追随凌公子水里来火里去。”

“哦，这可是你的真心话？”凌海沉声问道。

“句句肺腑之言，不敢有瞒凌公子。”那青年惶恐地急道。

“好，那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凌海目光如电一般地扫过那帮杀手，就像是已经把他们心中的秘密一览无遗。

众杀手一呆，立刻都沉声道：“只要凌公子愿意收留，我们愿做牛做马，誓死追随凌公子。”

“好，那我问你，你们是从总坛过来的，还是从什么别的地方过来的？”凌海沉声对那青年杀手问道。

“禀凌公子，我们这一批人是从唐门调过来的，我们没有住进总坛，而是住在成都唐门总部，一路有唐门弟子掩护，才能够顺利抵达这里。”那年青杀手立刻答道。

“唐门？你们是从唐门中调出来的？”风撼江惊得声音有些变质地问道。

“不错，我们这一批人，包括与我们同来的国师耶律盖天，都住在唐门。”又有一个中年人应声道。

“那‘毒手盟’和唐门是什么关系！”凌海有点头大地问道。

“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们所住的并不是唐门的内部宅院，而是在外面隐密的住宅，但唐门似乎还有很多人都不知情。据我们估计，唐门中只有少数重要人物之中的某一个与本盟有联系罢了，而且关系也不是很好。”那中年人应道。

“你们所住的宅院是谁安排的？”风撼江冷冷地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由一个唐门弟子领路，真正的主人我们根本就没有看见过，其实这些情况我们也只是从鼓王与魔刀王的谈话中偶然听来的。”那青年无奈地应道。

“好了，你们可以追随我，但以后得听从号令，不得三心二意，否则必定不会宽恕！”凌海声色俱厉地道。

“谢谢凌公子不杀之恩。”众杀手一起高声道。

“你们还不能完全算是追随我，必须还有一段考察的时间，这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你叫什么名字？”凌海对着那年青杀手问道。

“小人冠杰！”那青年杀手有些受宠若惊地道。

“好，你把今天剩下的杀手给我登一份名册，在毒手盟多少年，有何特长，都给我登记清楚。同时也把地上受伤之人给我扶到凌家庄去救治。”凌海沉重地道。

“是。”冠杰恭敬地应道。

“沙沙……”有人从远处飞奔而来。

众人一扭头，只见数十条大汉都如飞雁一般从那些呆呆痴痴的乡亲们头顶飞掠而至。

“少庄主，属下迎接来迟，让你受惊了！”一名中年人一个箭步抢到凌海的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低头恭敬地道。

“少庄主……少庄主……”立刻这一批刚到之人全都单膝跪倒在地，根本就不在意地上的泥水。

“兄弟们，已经没事了，只是华山派和恒山派有数位兄弟不幸战死，你们将他们厚葬，再把几位受伤的兄弟好好护理，我们打道回庄。”凌海声音有些激动地道。

这时立刻有人拿了一套衣服走过来恭敬地道：“少庄主，这是属下的衣服，就将就地穿一下，到了庄中再换吧。”

凌海望了望自己一身怪样，不由得咧嘴笑了笑道：“嗯，这样的确不雅，让表妹把便宜全都占去了，真划不来。”

“哎哟……”凌海一声痛叫。

“看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害羞，还怕占了你的便宜，你以为别人愿意看呀，把我眼睛都弄脏了。”祖惠枝猛地揪了凌海一把狠声道。

“有话好说嘛，别动手动脚，女孩子要斯文一些，这样子将来谁还敢娶你才怪呢。”凌海摸着被揪的地方气鼓鼓地道。

“哼，本姑娘说过要嫁人吗？我才不稀罕呢。”祖惠枝神气地道。

“那我……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了。”凌海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把众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对了，四叔，这里有五位乡亲和一位小孩，找到他们的家属给一些抚恤金，为他们安葬好，稍尽一些微薄的力量，还有这附近的房子受损也很严重，这路面，都须要修好，不知目前资金够不够用？”凌海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来又道。

“海儿，你放心，资金光你上次给我的还未曾用完，又有如海、如云、如山、如风四位兄弟给的财物，资金绝对不成问题，而且这四年，我们每个人自己的积蓄也颇丰，资金问题不需担心。”风撼江笑应道。

“那便好，只待正义门的兄弟调过来之后，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一切问题便都会解决。”凌海宽心地道。

浓云渐渐散去，天空又恢复了晴朗，大地也恢复了明朗。这些被雨淋得似落汤鸡的人们，看起来形象都十分怪，特别是祖惠枝，开始还没什么，可是大家一静下来立刻便发现这位娇小姐的衣服湿透紧贴着皮肤，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楚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再配上那比花更艳的玉面，竟让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祖惠枝又羞又窘，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大发娇嗔叱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一群色鬼！”

少林六大棍僧不由得立刻双手合什，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一下子可把所有的男人都逗得笑了起来，凌海更是得意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笑？平姐姐来了，我定告你的状，说你不守夫道，用言语、用眼睛调戏本姑娘。”祖惠枝气极败坏地道。

“哦，我怎么调戏我的好表妹了？真是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凌海望着祖惠枝邪邪地笑道。

“你这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别人都在占你便宜你还在笑，告诉你，我今生决定一定要嫁给你，哼！我会和平姐打个商量。看你还得意成这样子！”祖惠枝对着凌海耳边神秘兮兮地笑骂道。

“啊？什么？我的天啊！”凌海惊得一跳，立即把外袍迅速脱下运功一抖，一道浓浓的水气散发，衣服已经半干，迅速把祖惠枝那玲珑的娇躯包裹住，然后掰过祖惠枝的肩膀定定地看着这既令他头都大又特别令他心动的尤物，沉声问道：“该不是开玩笑吧？”

“这小家子气的男人，不仅胆小而且守旧，本姑娘何时说话是假的？告诉你，你一辈子都别想逃出本姑娘的五指山！”祖惠枝望着凌海那恐慌的样子，顽皮地拢了拢五个手指邪邪地低笑道。

“天啊，怎么会有如此的世道啊，专门找了这样的克星把我克得死死的，真是惨呀！”凌海以手击头作出一副伤心绝望的样子苦笑道。

“别做出这番苦样，我知道你千肯万肯，只是怕那个平儿反对是吗？本姑娘自有方法摆平，哼！哼！咱们十几年来一起长大还不知道你的个性？胆小花心的人！”祖惠枝低声不屑地道。

“啊，这个世界竟有如此刁蛮的女子，我实在是领教怕了，表妹这样自信，真是叫我无话可说，不过呢……”凌海故意顿住，向那些看着他们莫名奇妙的人们望了望，才大吼一声道：“我好高兴——”这下可把祖惠枝也给惊住了，想不到凌海会来这一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连一向都不红脸的她，今日竟让脸儿红得像柿子一般，熟透了的西红柿。那些人更是万分奇怪。

“好了，没事了，咱们回庄吧。”凌海得意地向众人道。

众人虽然有些大惑不解，但也没有追问，这似乎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事，没有必要多加了解。

这时马儿也能渐渐立起，但其情况就像是害了一场病一般，低低地嘶叫着。

凌海向冠杰平静地道：“冠杰，你叫一些兄弟把马匹牵好，我们一起到凌家庄去，把受伤的兄弟也扶着前往。”

“周忠，你去安排一下这附近的眼线，不要让‘毒手盟’有可乘之机。”凌海又转身对拿算盘的周忠温和地道，再转身向鼓天动的尸体走去。

鼓天动已经死了，本来他是没受那致命的一刀，但他所坠的位置却太不幸了，落在凌海与耶律盖天所撞时引发的电流之间，那柄短刀便成了电流接引的天线，所以他只有死路一条。他的躯体已经有些焦黑，那柄短刀依然在那里高傲地露出把柄。

凌海轻轻地拔出短刀，上面的青芒更甚，显然是经过电流的冲击后更具魔力，凌海轻轻抚了抚刀身，极为爱惜地插在脚上，那绷带依然没被雷电烧焦。

转头，凌海看了看那娇羞的祖惠枝，得意地笑了笑道：“哎，表妹，看你这样子，怎么变得如此害羞呀，你不是一向都很大方的吗？唉，女孩子真是善变呀。”

祖惠枝样子大窘，的确，在凌海未曾开口的时候，死缠烂磨都没有关系，一旦凌海开了口，认同、接受了之后，一时居然适应不了而变得害羞起来。

十几年来，凌海每次和祖惠枝玩耍，都是处在下风，祖惠枝所做出来的新花样、那张嘴说出的刁钻话语，真让他难以招架，而且她死不认输，就算是输了也要赖皮、撒娇、强词夺理。祖金威本就把她当男孩子一般疼，娇宠有加，使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任性胡为的性格，祖家人人都莫奈其何。而今日凌海却因一句话便占了上风，怎叫他不高兴？不得意？说实在的，祖惠枝那种大胆泼辣、任性胡为、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再配上她仙子般的美丽，的确有一种独具风味的魅力，也的确让凌海从心底有些爱怜，这是不能否认的。

四年未见过祖惠枝，中间都因一些事情而压抑了那份情感，直到遇见孙平儿，才把那压抑的爱和积郁在心底的忧郁、痛苦全都爆发出来。那积压了三年多的仇恨、屈辱、痛苦，的确需要一份温情来慰抚，而孙平儿天性温柔、痴情、善解人意，刚好可以引发凌海深埋心底的情焰，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使自己的心神恢复平静，充满了柔情和爱，而不是仇恨。否则，他练习“玄天宝录”定很容易走火入魔，从而坠入魔道。

所以他对孙平儿的爱很真挚。可是自从他见到祖惠枝以后，那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爱恋又重新萌发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祖惠枝那大胆而狂放的热情，那纯真而顽皮的个性，那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和让人发呆的表情话语，总让他有一种控制不了的激动。很难言喻，很难描述，但他知道自己爱上了她是一定的，也是绝对逃不脱的，只好来日向孙平儿解释了。

祖惠枝看了看凌海那得意的样子，不由恨得牙直痒痒，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狠狠地瞪了凌海一眼，算是回报，可是却没想到这下子让凌海笑得更为得意。

众人都已开始向凌家庄走去，风撼江和那些人并没有打扰凌海，也不想打扰凌海，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太阳也已经西斜。凌海大踏步向祖惠枝走来，伸出那只没有被雷电染色的手，在祖惠枝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微微低一低头，紧盯着祖惠枝那双非常富有朝气和别具意味的眼睛，温柔地道：“表妹，你害羞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祖惠枝猛地一伸手捏住凌海的鼻子，用力一拧，狠狠地笑道：“哼，哼，你竟敢耍我！明明爱着本姑娘却一定要本姑娘先开口，而且还笑本姑娘，简直是大坏蛋！记住，我不是好欺负的，这是给你的一点小小教训，明白吗？”说完收手，神情十分得意。

第二十四章 剑意全非

第二十四章 剑意全非

凌海气得伸出手来也想拧，祖惠枝却把胸脯一挺，头一昂，毫不畏惧地道：“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你们男子汉最大的本领，你武功比我高，我打不过你，你拧吧。”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真是让凌海哭笑不得，拧也不是，不拧也不是，气恼之余，又见祖惠枝闭着眼睛，便戏弄地低头在祖惠枝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迅速飞开。

这是祖惠枝想都未想到的奇招，可把祖惠枝给搞懵了，脸儿立刻又飞满了红霞，又羞又窘，可是凌海已经走远。

“谁说男子汉只知道欺负弱女子，我们只会疼爱弱女子，知道吗？不过你的脸儿真香。”凌海邪邪地笑道。

“你……你……你这个无赖！”祖惠枝又羞又急又窘又无可奈何，只好一跺脚追上离开的凌海。

凌海不由得意地笑了笑，终于知道这小表妹真的对他动了真情。

凌家修整得很好，那大门换上了朱漆铁环大门，给人一种古朴、深幽的感觉。庭院依然很大，分外重和内重。外重分东南西北四院，每院都有一个花园和一片空地，空地之后便是房子、斜角、木椽，这都是一些庄中弟子所住的地方。而四个院子过后又是一片广场般的空地，有花有草有树，一切的布置都十分自然，就像是个花园。花园包围着一片房子，那便是凌家重要人物所住的地方，也是凌家重要东西收藏的地方，凌家的膳房也是安排在这一片房子之中。

凌家庄很大，几乎有近百亩，所有的建筑都是经过设计后才安排的。每一花一草都经过计算，精心布置的，不过自四年前那一役之后，这里许多装置被毁坏，以致现在的布置已经没有那么准确。虽然没有以前那般巧夺天工，但却也表明这些布置的人们用了很多心血。

凌海走过庄外的大门，心潮便禁不住澎湃不休，这里有他童年的欢乐和甜蜜的梦，这里曾有很多他的玩伴和疼爱他的人，这一道大门他进出了千万次，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给他那么深刻的感触，从来没有！

和马君剑一起进这道大门时的那种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马君剑那花白的胡须，那愤怒焦灼的眼神，那饱经沧桑的脸，那形如疯虎的动作，那怒若蛟龙的剑招等等，让凌海的心神有着无限的哀伤，物是人非事事休，凌海有一股冲动，想要发泄的冲动！

“呀……”凌海一声长啸，腰中的“含月珍珠剑”便化成一条蛟龙绕着大门转了整十圈，然后便化成了漫天细碎的珠光，在凄艳的晚霞下荡起一片凄情。

所有的人都大惊，但看到凌海的剑招，也都立刻为之伤神，睹物思人，当初这些人也便是在马君剑的剑招掩护下冲出这一道大门的，而今却是走进这让人伤神的大门，故人又已经西去，怎叫人不黯然伤神？

凌海的剑越舞越急，但始终保持着一种清淡的冷艳，并不是化成一团光球，剑光永远似是那样细碎，那样密集，就像是漫天的烟花在不断地绽放。四周腾挪纵跃，时而化成穿梁绕柱，时而化成金鲤戏水，剑像匹练，身若蛟龙，形如疯虎，捷胜魔豹。

这是马君剑教给凌海的剑法，当初马君剑便若慈父一般细心地指点、呵护，可是此时却物是人非，故人已逝，岂不让人心伤？满腔的悲切，满怀的仇恨，满脑子的思念，在这剑法之中淋漓尽致地发泄着。

这剑法虽然是昔日的剑法，这情却非昔日的情，剑法中包含着一种浓浓的哀伤，深深的悲切，淡淡的思念。凌海将自己的感情完完全全地注入到这一套剑法之中，人人都觉得剑气纵横，人人都感应到一种无奈、凄苦和伤愁。

华山弟子、少林棍僧、风无罪、余明等都能深深地感应到这当中的凄凉、伤心，也能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一颗虽然年青但却已刻满沧桑的心。

凌海没有停下狂舞的剑，而是一边走，一边挥动着剑，在场很多用剑高手，也有很多武林高手，每个人都深深地被这套剑法所陶醉，具体来说这不能说是一套剑法，而是数套剑法的延续。

这是凌海不知不觉中舞出来的，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剑法是如何吸引人，是如何高绝，他只知道自己要发泄心中那股凄惋的悲切，那深沉的怀念。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的伤心事，有多少的开心事，在对比之下，苦愈苦，念愈切。所以他施展出的剑招和剑法跟着自己的感情走，跟着自己的感情使将出来的剑招和剑法，便没有半点掩饰，没有半丝留手。

所有人都为这些神奇的剑法所陶醉，所迷茫，这些剑法，无一不是江湖中的绝世之学。马君剑的剑法，向来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剑法，没有人知道其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但他便像是江湖中的一颗流星，达到最亮的时候也便是寂灭的时候。马君剑本就是一个像谜一般的人物，又像是个神话般的人物，他每次出现后，武功便比上次增长一个阶段，似乎永远都在增长，似乎每一天都有一个新的突破，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使四川唐门吃了大亏。

凌海不仅使出了马君剑所授的剑法，当然没用三大杀招，还使出了凌家剑法。凌家的剑法江湖中人见过的比较多，但此时凌海使出来却又有另外一番意境，不仅是因为他功力高绝，也是因为能融情入境，达到心剑合一。他的剑法一改马君剑的凄艳、惋然，变得气势如虹，杀气满天。

所有的人全都为这剑法的惨烈气势所震摄，每一剑的使出，都像是一阵风暴突起，每一剑都似是在血肉翻飞的战场搏杀，而且剑法越走越厉。凌海想起那满院的残尸，那满天的乌鸦，那充塞在空气中的血腥，他的剑法也便更加狂厉。是司马屠的剑法，但他一定要杀死司马屠！而这剑法中注入的杀气和仇恨太浓，竟使周围的环境中有一种飞沙走石、血肉横飞的感觉。

凌海将记忆中的烙印，深深地注入到剑法之中，所有的人都大感惊心动魄。虽然只是凌海一个人在舞剑，但众人似乎看到了所有凌家儿郎四年前那种血腥的搏杀场面，那种惨烈、残酷的意境，凌海一个人竟似完完全全地把那近百凌家儿郎们的心境完全展示出来。

忽而那惨烈之气又改为壮烈，众人似乎从那惨烈而悲哀的剑意中看到了那尸横遍地、残肢破肚的场景，所有人无不为之心碎，无不为之伤感。

剑式渐渐成绵绵之势，就像是抽不断的江水，也像是抽不完的丝线，丝丝缕缕，绵绵不绝，细腻异常，这是凌海将心中那理不清、斩不断的愁绪和无奈全都通过剑式展现出来。

凌海想到了他的母亲，想到了清除“毒手盟”的任务，心中便充满了哀愁，便充满了无奈。这是一种意剑，意至剑至，意到剑自成。无招，无法，他并未曾注意到自己所用的是一套完美得几乎没有瑕疵的剑法，他只知道意之所至，剑自成形，无须去故意考虑下一招，无须去故意追求哪一种角度，无须计算它的速度。以凌海的功力和武功境界，无论是使出什么剑招都是那么意想不到的完美，但想将这些剑招连成一套什么样的剑法却也不是容易的事，因为若将这些招式连接起来，或许很少有人会理解。但他这样跟着心情使出来却是所有人都能够完全读懂的，完完全全地能捕捉到他剑的动态，因此所有人都看得很入迷，看得很陶醉，甚至有人跟在凌海的后面比划。

祖惠枝便是，冠杰也是。他虽然是今日来的杀手，但其悟性和智慧却不低，他对剑法的造诣不高，可是对凌海这带着深深的感情施展出来的剑招却能够理解，因为他理解凌海的心情，也便对凌海的剑法十分了解。

华山派与恒山派的数名弟子也看得很入迷，他们也在虚空中不断地比划着，舞动着，手中的剑也舞出一招招与凌海剑法相似的剑招。他们都是派中的精英，他们对剑道的造诣不是很高，但也不低，更何况他们因为都是年青人，当然那种淡淡的愁绪也能捕捉到。同时，凌海这一路的剑法过渡都异常自然，无非是因为完全投入了感情，这些人也是完全陶醉，自然也将感情完全投入，由前面的剑法入门，他们都已经融进了凌海的感情，所以他们学起凌海的剑法便是轻易的事，这也是使他们今后成为一代剑术大师的基础和原因。

所有的人都由那种惨烈的气氛中回到这种凄惋忧伤的格调，如痴如醉，凌海的剑法已集数家盖世剑法所长，完全地融为己有。

“喝……”凌海一声低吟，满天的珠光聚成一点寒星，冲天而起，然后又头下脚上化成万点剑雨洒落，着地前又突然化成一条蛟龙绕身旋转了数周，便落入腰际。

一切归于平静，凌海停住身子，静立，静立，立成一棵参天古树。这是一种感觉，纯粹是精神上的一种感觉，没有任何笔墨可以形容他此时的表情，所有的人都心动、心痛、心醉、心酸。

凌海依然未觉，他的感情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之中。

渐渐地，凌海从感情中恢复过来，不由一声轻叹道：“回头哪是岸，回头海更宽。”

众人心神一颤，都深深地回味着这一句话中的心酸。

“阿弥陀佛，凌施主，逝者如斯，何必太多怅惆？”六大棍僧之一上前一步祥和地道。

“大师，西天真是极乐吗？”凌海低问道。

“阿弥陀佛，我佛如来便是在西天，西天也是我佛门之源，但所谓的极乐并无定限，心正则乐，心苦则伤，佛祖只是渡化人。若是顽固之人，即使上了西天，也不可能达到极乐，正如恒善。心正无嗔，即使在地狱也是极乐。”那僧人双手合十沉声道。

“好一个心正则乐，心苦则伤，晚辈受教了。”凌海恭敬地道。

这时所有的人都从那种超越了剑道的剑法中苏醒过来，但那剑法的深奥之处仍然留在所有人的心中，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有的体会和宝贵经历。

“海儿，房间已经清扫好了，一些下人和仆人也全都请好了，都是‘四人堂’的兄弟物色的，绝对可以保证没有问题，而且这些下人和仆人也都有一些武功。”风撼江轻声道。

“有劳四叔了，不知道天狮寨里的情况现在怎样？”凌海恭敬地道。

“大概在明天便可以到达，我们会安排好一切接待工作。”风撼江缓和而稳重地道。

“一切都由四叔你去打理了，现在先安排一下众位大师和华山、恒山几位大侠的住处和膳食吧，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准备迎接天狮寨四位爷爷和‘正义门’众位兄弟的到来！”凌海温和地道。

“好，胡鹏，你带众位大师去南边客房，同时叫膳房准备斋饭。刘云，你带华山派与恒山派众位大侠去西边的客房，准备晚膳。何汉，你通知所有的兄弟晚饭后在大堂集合。”风撼江向身旁的数人温和地吩咐道。

“是，四爷。”几个人低应道。

那如铁塔般的中年汉子领着六大棍僧，那精瘦的汉子便领着风无罪、余明等其他派中兄弟，各自向南面和西面大院走去，而坦胸露乳的汉子则迅速飞退。

“冠杰，你带领你的那帮兄弟先在北面的厢房住下，晚上听候安排，你们的晚膳到时自会有人送去。小飞，你现在带他们去安排一下。”凌海后面的那句话是对着他身边一个少年说的。

“是，少庄主。”那少年应命领着冠杰三十多人缓步离开。

“表妹，你还依然住你的绣阁吧？”凌海歪着头向祖惠枝苦涩地笑了笑道。

“那当然，难道你要我住你的房间呀。”祖惠枝愤愤不平地道。

“还在生我的气吗？”凌海沉声问道。

“谁有心情生你这小无赖的气？”祖惠枝低头红着脸轻声道。

“我无赖，可是你让我亲的，谁叫你不反抗？”凌海申辩道。

“你……你……你是大坏蛋！”祖惠枝狠狠地白了凌海一眼，竟转过身去不看凌海，那春葱般的玉手却不停地抚弄着衣角。

“少庄主，小人抓到一只飞落在庄内的信鸽。”一个彪剽威猛的大汉从容不迫地行过来宏声道。

“哦，拿来我看一下。”凌海惊问道。

那大汉将手中的信鸽递过来，那一双大手竟盖住了整个信鸽的身体，这一伸手才发现原来信鸽竟在他的手中。

“这便是，少庄主。”

“无悔！”凌海接着信鸽惊叫道。

“少庄主你认识这只信鸽吗？”那大汉疑问道。

“这是我给另一名兄弟的信鸽，我差他到宜宾去看看‘杀手盟’的动静！”凌海应了一声，便把信鸽腿上绑的纸条拆下。

主人：

“杀手盟”已经解散，所有人都不见了，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里面的财物全都搬空，据说是大举搬家，但我找到了“肉王”魏无头的尸体，其他，待我回来再报。

署名是殷无悔！

“啊……”凌海一声惊呼，“杀手盟”全部搬迁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更让凌海心忧。他担心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安危，同时也是担心将来和那些兄弟反目成仇，那才叫他头痛，叫他无法下手。

“怎么啦？海儿。”风撼江担心地问道。

凌海将手中的字条向他手中一塞，轻声地道：“杀手盟全体搬迁了。”

风撼江和那大汉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忙展开字条一看，脸色变得更厉害。

“他们定会走水路。”风撼江肯定地道。

“不错，只有水路才能够把这么多的人和财物完全运走，只是这司马屠怎舍得将那大好的庄园白白送给人呢？真是奇怪。”那大汉不解地道。

“司马屠肯定是将所有的兄弟控制住了，否则，绝不会有人同意搬迁！”凌海沉声道。

“难道是司马屠怕你报复，才会这样做的？”祖惠枝也转过身来道。

“司马屠的武功根本不必畏惧我，肯定又另有阴谋。”凌海担心地道。

“我们可以立即召集‘四人堂’的兄弟在水道各路进行监视，我就不信，他们可以逃过我‘四人堂’众兄弟的追查。”洪同应声道。

“好，洪兄，你立刻去通知各四人堂的眼线，对水路进行搜索，但千万别与他们正面交锋，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动，务必要做得隐密一些。”凌海轻声对洪同沉声道。

“属下知道。”洪同应声便退了出去。

“唉，我现在只想好好地洗个澡，然后大睡一觉，连饭都不想吃。”凌海伸了个懒腰笑道。

△△△ △△△ △△△

夜色很深，凌家庄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气氛中，月儿斜挂，星星满布天空。

凌海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入眠，往事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

“杀手盟”众兄弟的安危和处境如何？猎鹰现在如何？始终让他牵肠挂肚。孙平儿和雷家四位爷爷及“正义门”的兄弟明日便可抵达，每一件事情都足够让他不能入睡。

“叮当……叮当……”一阵兵器的交击之声传了过来，还有数声怒喝。

凌海迅速披衣而起，这一班应该是由冠杰及刘云、胡鹏等人守哨，这冠杰应该不会有问题，难道……

凌海的速度很快，快得如一缕微斜的月光。

声音来自正门，似乎敌人的人手不多。

“哼，你们能挡得住我吗？我要见凌海！”那人一声冷哼。

“是猎鹰，是猎鹰！”凌海心里念道，他立即便出现在南院的大院门口，低喝一声：“住手！”

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停下手来，这声音自有一股让人心服的威力。

凌海身形飞掠，惊喜地叫道：“猎大哥，真的是你。”

猎鹰的样子真像是一头魔豹，那凸起的肌肉将他身上的衣裳涨得欲裂开一般，显示出爆炸性的力量，在众人之间犹有一种威霸豪迈之气。

“你这混蛋，难道想见到我继续挨刀子，真他妈的岂有此理！”猎鹰粗豪地笑道。

“谁叫你一身夜猫子打扮，谁要是不把你当飞贼才怪呢。”凌海兴奋地拍打着猎鹰的肩膀笑骂道。

“这是我的老本行，只要你不把我当作夜猫子就行。”猎鹰也欢快不已地拍了拍凌海的肩膀笑道。

“好了，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杀手盟’的红牌杀手猎鹰，大家不要乱了岗哨啊。刘云，你去给猎大哥安排一间房子。”凌海向身边的人欣然地道。

“兄弟，今天我来，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的。”猎鹰庄重地道。

“是不是‘杀手盟’解散的事？我正想知道详情呢。”凌海急切地道。

“不错，正是关于那件事情。”猎鹰毫不避嫌地道。

“走，到我房中去谈。”凌海笑拉着猎鹰的手臂道。

凌家庄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在清冷的月光下，便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树叶被秋风吹动的声音和虫儿的低吟便是这巨兽的呼吸之声。

翌日清晨，凌家庄又恢复了生机，鸟儿的欢叫，花儿的清香，使凌家上下都呈现出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

祖惠枝起得很早。昨晚她睡得也很晚，同样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过后来倒是做了一个好梦，不过她四年来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洗漱打扮一番后，她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凌海的房中，门没闩，她很大方、很大胆地走了进去。以前在凌家和祖家一样，甚至艾家也如此，没有人不是宠着她，当小宝贝一般地看待。她的行动没有人去支配，所以她养成了一个大胆放任的个性。

凌海还没有起床，他昨晚的确睡得很晚，不过他很高兴，与猎鹰谈了那么多事情后，心怀不由得一开，以前所担心的事情，全都迎刃而解，这怎叫他不高兴呢？不过他却连梦都不能做，因为他实在太疲劳了，几天的奔波，昨日的巨战，又考虑那么多事情，所以现在日上三竿了他还没起床。

祖惠枝悄悄地来到凌海的床头，见他睡得如此甜，而且睡觉的样子也是如此自然安详，没有一点不雅的表现，很快便想起被他吻了一口的事，脸蛋不由一红，心又在“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禁不住打量着眼下这如玉般晶莹剔透的面容，就像是一个会发出圣洁之光的艺术品，这是“如意珠”和“玄天宝录”的杰作，这也是最吸引人的自然美，她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在凌海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口。

可是她却看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一双眼睛，一双亮若星星的眼睛，好奇而欢欣又非常古怪的眼神，一直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是凌海的眼神，凌海突然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他想看看这表妹又准备玩什么花样，他还清楚地听到了祖惠枝的心跳加速，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小丫头来这一手，还他一吻。这可把他给弄懵了，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只好睁大一双眼睛，眼神充满了好奇，还有一种非常古怪的神情。

“哇……”祖惠枝一声惊叫，就像是有人偷看她洗澡一般惊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异常红润。

“你……你耍我？我和你没完没了！”祖惠枝羞极恼怒地举起粉拳重重地捶打在被子上。

“哎哟……我的大小姐，这一次可是你主动的哦，我又没有反抗，等于你报了昨天的仇不就行了……哎哟……”凌海笑着故意呼痛道。

“不行，不行，你叫我的脸儿往哪儿搁？哼！你这骗子，居然敢骗本姑娘的吻！”祖惠枝的粉拳依然不停地捶打在凌海隔着被子的身上，身子也便坐在床上。

“那好说……”凌海笑道，同时非常突然地伸出两手一把搂住祖惠枝的腰肢，向怀中一拉，竟让祖惠枝俯下了身子，凌海却昂起头，重重地吻在她那如樱桃般的小嘴上。

“呜……”祖惠枝挣扎了一下，但却无济于事，而她自己也被这狂热的一吻给软化了。

凌海将所有的热情，所有藏在心底的爱怜全都在这一吻中爆发出来，有一种火山熔岩爆发般的热力，有一种江翻海啸的狂暴，有一种让人心醉的真诚和爱意。

这一吻也够长的，由狂热转为和风细雨，绵长如诗，动人如画，如秋雨的柔情，如春雨的爱怜，让祖惠枝完完全全地陶醉了，完完全全地投入了，两只玉手死死地搂住凌海的脖子，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

久久，两人才缓缓地分开，凌海的眼中尽是深情，祖惠枝的眼中尽是温柔。凌海的心中尽是爱怜，祖惠枝的心中尽是甜蜜。没有哪一刻能够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对方心中的挚爱，没有哪一刻他们曾如此地贴近过。

都没有说话，都只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眼里的柔情。祖惠枝的脸儿酡红，看来是醉了，醉得很厉害，凌海的脸上也泛起了一缕兴奋的红润，他也醉了。

良久，祖惠枝似乎醒了，想起刚才那一吻，不禁想笑，因为她心底太开心了，但她没有开口，怕失态，于是便指着凌海的眼睛道：“唉呀，你眼里的眼屎那么大一颗，好脏哦。”于是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啊，眼屎？”凌海两手立刻在眼里揉了揉，惊叫道。

“对，你这人呀，不仅有眼屎，还有口臭，都把人给熏死了。”祖惠枝干脆把坏话说到底，不给凌海有翻身的机会。

“瞎说，格老子的，来！我再吻你，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说完，凌海便装作一副粗鲁的样子，从床上坐将起来，就要搂住祖惠枝。

祖惠枝忙一闪身歪到一旁，笑道：“人家说着玩嘛，太阳都这么高了，也只有你这只懒虫睡得下去。”

“我不睡到现在，怎么会有我漂亮的妹妹来亲我呢？”凌海得意地笑道。

“无赖。”祖惠枝低声念叨着。

“啊……”凌海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笑道：“我要起床穿衣服，我可是光着身子睡觉的哟，你若想看就别走开，在房里站着。”说完，作出掀开被子的样子，邪邪地看着祖惠枝。

“别……”祖惠枝一声尖叫，转身便冲出门外。

凌海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得意地摇了摇头，然后迅速翻身而起。他根本就没有脱下衣服。这时仆人已将洗漱用的水送了过来，他便快速地洗漱一下。

凌海走出房门时，祖惠枝已经走开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顺着花丛缓步而行。他却听到了剑啸，剑风呼呼，他快步走了出去。

华山派和恒山派的三位弟子正在练剑，这剑法凌海知道，只是这三人使起来便有些似是而非，因为他们根本就对招式不太熟悉。这是凌海的剑法，是他昨日下午所舞的剑法。

凌海静静地看着，那三人很专注，很认真，一招一式地模拟，一招一式地比划，就像是刚入门的小学生一般专心，连凌海的到来都没有注意。

凌海没有生气，他没有怪这三人偷学了他的剑法，因为他认为天下的武功，天下人为，只要对方心正，都是为正义出力，又有何不可？他对这三人的专注，这份练剑的热情很赞赏，所以他静静地立于花丛旁边观看。

那三人只看过凌海将自身的剑法舞过一遍，而当时有凌海把他们的感情引入剑道之中，可此时，他们却找不到那种感情，所以模拟起来似是而非。

凌海对两派诸人的印象很好，因为华山派的两位断手弟子曾救了他的命，那种悍不畏死，能为朋友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精神的确令凌海深深地感激，见到三人的窘态，不由得起了成全之意。于是轻轻地折了一根树枝，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将脸蒙住，如大鸟一般飞扑而至，树枝带起一阵风雷之声向三人攻去。

三人立刻大惊，见来人气势如此凶猛，不及细想，立刻挥剑迎上。由于刚才都是在练凌海的剑法，而凌海的攻式也是专为某一招所发，使得三人不得不用出刚才所练的剑招。因为似乎只有那些招式才能化解凌海的攻势，也便不知不觉地使出了那些招式，他们刚才使出来的都凭空模拟昨日凌海演练的招式，不能使出剑法的精妙之处，而此时却由凌海的气劲支配他们运剑，他们出剑也便能够得心应手，随手而挥，都是凌海剑法中的招式。但三人都没有细想的机会，凌海的剑气越来越重，剑招越来越凌厉，每一招都缥缈难测，每一式都攻其必备，攻其必守。

四人越斗越顺手，凌海收敛自己的功力，将剑招层出不穷地施展出来，使三人大汗淋漓，但依然苦苦支撑着，在这重压之下，三人对那套剑法运用更是自如。

四人的比斗也惊来了一些人，有华山风无罪，有恒山余明，还有风撼江、猎鹰、祖惠枝，但却没有人上场相助。旁观者清，他们都知道这蒙面人没有恶意，每次都在快伤人的时候，便改了剑式，只有当局者迷，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个人是谁，是怎么来的，只能拼命地舞剑。

四人拼斗了近千招，而蒙面人越斗越勇，三人却已经差不多精疲力竭。突然蒙面人一声低啸，如九天龙吟，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包括那三名华山和恒山弟子。

凌海翻身倒退，意态潇洒地立于一旁，对旁边人的惊讶并不在意。这时风无罪才想到谁会具有这样的剑术，也就想到这蒙面人是谁了。他立刻欣喜地上前数步，恭敬地向蒙面人道：“凌公子高义，让小徒练成绝世剑法，老朽实在是不胜感激。”

余明这才反应过来，也立刻上前欣喜地道：“原来是凌公子，让小徒练成如此绝世剑法，真不知如何感激公子的大恩呀。”

这时三人才恍然大悟，这蒙面人居然便是凌海，不仅没怪他们偷学剑法，反而还无私地做他们的陪练，使他们剑术大成，怎不叫他们欣喜？不仅欣喜，对凌海这种无私的精神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然那感激之情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出来的了。

“嗵嗵嗵！”三个人重重地向上一跪，向凌海拜伏道：“谢谢凌公子对我们三人的恩惠，我们将永世不忘，只要公子有任何差遣，我们定甘效犬马之劳。”

凌海大惊，没想到三人表现得如此激烈，似乎也太过猛了一些，立刻挥出一道无形的劲气，托起三人，尴尬地道：“别这样嘛，叫我怎受得起，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嘛！”

三人只觉得一股柔劲将他们托住，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点抵抗的能力也没有，不由大骇，对凌海的武功更是惊服无比。

风无罪与余明也没有想到，三人居然会反应如此激烈，竟然下跪。他们当然不会了解三人的心境，他们三人都是年青人，昨日凌海将他们的思想感情完完全全地引入到剑法之中，年轻人对年轻人的心境了解得也更为清楚，当然对凌海更是崇拜莫名，也因此对这套剑法如痴如醉，现在凌海居然以身授教，怎叫他们不激动，不顶礼膜拜呢？

不过风无罪、余明二人绝没有怪三人的意思，反正凌海将如此绝世剑法传给他们的弟子，这对他们两派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他们两派便有机会登上“四剑盟”盟主之位，甚至使两派发扬光大，他们又怎会为如此一点小小礼节上的问题而责怪他们呢？

所有人都对凌海的功力大吃一惊，居然能凭空将三人托起，而且三人似乎一点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凌海的动作只是轻描淡写，这如何不令众人吃惊？天下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功力！猎鹰和凌家弟子、祖惠枝打心眼里兴奋和欢乐。

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

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

凌海撕下那蒙着面部的黑布，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这是一副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的面孔。只有祖惠枝不惊，还大摇大摆地在惊呆了的众人面前晃到凌海面前大声笑喝道：“大胆贼子，居然敢在本姑娘面前耍花样，真是鲁大师门前的木匠——班门弄斧！”说完伸出那春葱般的玉手闪电般地在凌海面上一揭。

众人又是一惊，那张陌生的面孔应手而落，竟正是凌海露出恶作剧的笑意。众人又见祖惠枝那凶巴巴的模样，和那让人发呆的话语，不由得都放声大笑起来，使凌家庄内充满了一片欢乐的气息。

凌海见自己的恶作剧被祖惠枝一下子揭穿了，只好报以一声苦笑，摊了摊手道：“这游戏不好玩。”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和祖惠枝在一起，凌海总是充满了欢乐，而且似又回到了他童年时代的生活和个性，这几天来，他似找回了往日的天真、顽劣之个性，所以常常也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又让人发呆的事情，不过谁都不会怪他，因为每到紧要关头，他却是最清醒、最凌厉的一个！

“庄主，该用早膳了。”一个仆人走过来恭敬地道。

“好，大家一起去用早膳吧。”凌海豪迈地大笑道。

△△△ △△△ △△△

洛阳，一向是古帝都之一，车水马龙，繁华异常。

近日，洛阳不仅商业达到了顶峰，甚至连武林人物相会也几乎达到了顶峰，很多门派都有高手聚集洛阳，但众人为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花果山的“毒手盟”连根拔起！

洛阳城内，最显眼的是叫化子，近日的叫化子之众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处处可见。在街上走的，没有背上刀剑的人的确很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身独人，但别看这零零散散的人，若一旦有情况出现，马上便可以集合成一支军队，一支让任何人都受不了的军队。

在这些人群中，有一群人是最活跃的，那便是叫化子，他们的眼光，他们的动作，他们的行动，无不比目前出现在洛阳城的武林中人活跃。

这些人群中，实力最强的是这些叫化子，另外便是一个最新在江湖中出现的组织“四人堂”。在洛阳，街头巷尾，几乎无人不知这个组织，几乎无人不对这个组织侧目。另外便是天下第一大商家——冯家！冯家也调集了一大批高手集中于洛阳。但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人的计划中，这个人便是丐帮的帮主博爱天！这是一个只要是江湖人便知道的名字，这是一个只要是江湖人都敬畏的名字，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不是很多，绝对不是很多！

支持他的人很多，有“四人堂”，有三大奇门之中的祖家、艾家，还有另一股新兴的实力——天狮寨！

天狮寨，这也是一个不容轻视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潜力几乎是没有人可以估量的，寨内的每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高手，而且一来竟是一百多人，这些人的名字，都曾经是在江湖中叫得响当当的人物，所以绝没有人敢轻视天狮寨。

在古洛渠边的一家小庄园里，住着一批人，有老叫化子，也有一些怪人。其中四人将脸完全蒙在黑布中，只露出一对闪着精光的眼睛，他们便是四人堂的四位堂主。

他们正在商议一件事情。这里还有其他数位健硕的老者，还有一位矮小的怪人，但他却坐在一把高大的椅子上，当然，他给人的气势绝不矮，而且像一座山，他便是冯不矮。另外还有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样子很斯文，但那双眼睛却给人一种极端的深沉感。他身后立着七个平凡的人，平凡得你见过他十次都记不住他的模样之人，不过每个人倒像是一把剑，死死地钉在地上，他们是秦商与秦家七剑手。还有一位白发皤然的老者，虽然是老了些，但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霸气，他便是祖家的老大祖金山。他竟然亲自参加了这次行动，看来“毒手盟”的确可危了。正上堂坐的却是一位鹤发童颜的乞丐老头，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感觉，他便是丐帮帮主博爱天。

他们正在商量着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几乎可以关系到武林安危的大事。他们要对“毒手盟”发起总攻。这里面坐着的所有人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是一个大堂，这堂外至少有五十六名一流高手在把守，就是苍蝇也不会漏进一只。

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得到了一个最让人心动的消息，其实这也并不是新消息，对于“四人堂”来说，这是一个早已经知道的消息，但仅限于四位堂主知道。那是一个秘密，绝对重要的秘密，可以说是凌家的秘密。

如云、如海、如风、如山，只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博爱天，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也没有告诉他们的必要。博爱天只需要颁布将要布置总攻的命令就行，他不想让那惟一的一颗棋子被敌人拔去，他不想让那一颗棋子受到任何多余的危险。

现在盛传着那“毒手盟”盟主司马屠依然未曾回到七峪沟，这是所有人最担心的一件事情。也的确令人担心，司马屠本是江湖中人听了便打心底发凉之人，连博爱天都觉得头大。他没有把握能击杀司马屠，他甚至不知道司马屠到底有多厉害，但他却知道司马屠从来没有败过几次，在司马屠斗志激昂之时，连凌文风也只能和他战成平手，这是何等可怕？博爱天自信也不是凌文风的对手。所以他一定要在司马屠赶回七峪沟之前将七峪沟攻破。这是他总攻命令一定要下的原因之一。现在有内应，他更加有把握。只要能过栈道便有可能将“毒手盟”打得一塌糊涂，一出几年来所憋的鸟气。

△△△ △△△ △△△

最让凌海兴奋和欢欣的事情终于来临了，雷劈金带着一大队人马和孙平儿一起来到凌家庄，早有探子来报。

凌海的心儿在“砰砰”地直跳，那个死惠枝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真让凌海一个头两个大，要是孙平儿怪罪下来，那可就糟糕透顶。他不想隐瞒事实，但他又期待与孙平儿在一起，却又怕孙平儿不理解。

众人都静候于凌家镇上，爆竹、锣鼓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绝没有人敢来轻迎其锋，这是凌海的自信。其实就算是把“毒手盟”全数搬过来也不会占很大便宜，因为“毒手盟”的好手已经去得差不多了，所剩下的或许只有内坛有些高手，但这一切也不足为患，那么多江湖好手全都守候在洛阳，岂是好惹的？

凌海超出众人，他不想静立于镇口守候，他要一直去迎上孙平儿，所以他拉了一匹马便从镇口驰出，大概走了数十里，便闻到了一阵蹄声从远处响起，尘土纷纷扬起。

凌海大喜，便驰马而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雷家四位寨主的霸气依然那么浓重，依然像山一般威猛，坐于马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另外一个便是孙平儿，那犹如出水芙蓉般的仙姿与那清丽淡雅的风采，足以令所有的男人迷死一百年。还有那甜甜的微笑和自然恬静的气质，让人恨不得将她吞下，似乎只有把她藏在体内才能算是对她至极的保护。那绝非一种平凡的爱，那种爱似乎是一种超然的，淡淡的，丝丝缕缕却有一种抽不完理不清的情绪，使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完完全全地奉献给她，没有人能说出那种爱的滋味。

但凌海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异常苍白，那血色似是铁皮上褪去的水迹，在瞬间浓缩至心底，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一切都是为了爱。

孙平儿身边的马上坐着一个英俊异常的年轻人，他们手与手是相牵的，其样子、其动作之亲昵，让凌海的心都要碎了，碎裂成千万块。他找不到痛的感觉，他不知道一切的感觉，他已经完全麻木。

那英俊异常的年轻人，脸上有一股逼人的英气，真有一种顾盼生辉的感觉，看起来很得意，傲气十足，拉着孙平儿的手谈笑风生。这一切，只往凌海心里直添柴火，再加上油。但凌海忍着从悲痛中苏醒过来，驰马迎了上去。

凌海斜眼都没看孙平儿，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发怒，那样会破坏他在孙平儿心中的形象，哪怕她喜欢另外一个男人，他也不想伤害她，真的不想！绝对不想！他会尊重她的选择，但却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在凌海眼里，孙平儿始终是最神圣的，所以他强制自己不要发怒，压住正在燃烧得红了半边天的嫉火，再痛苦的事他也熬过来了，他的心早就碎了无数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但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其中的痛处，那断肠摧肝的痛处。

他在心底暗叹，感情为何有这样的魔力，为何是如此痛苦，其实在他心底还抱着一丝丝希望，希望这只是一种误会，可他没敢去证实。

“四位爷爷辛苦了，海儿迎接来迟！”凌海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海儿，你怎么啦？”雷劈金惊问道，他很敏感地发现了凌海的声音有些异样。当年，凌海在诉说家中惨变时，心情和声音都平静得让人心寒，而此时竟出现如此现象。

“没什么，只是见到四位爷爷和众位兄弟，心里很激动而已。”凌海强压着心头的伤痛道。

“哦，是这样吗？我看凌公子是在嫉妒在下吧？心中不平，而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高傲的年轻人的确很狂，有一种目空一切的调子。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长刺深深地把那本已碎裂的心又再次撕成无数片。

凌海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他缓缓地扭过头来，缓得便如同是在移动一块万钧巨石。凌海看到那年轻人不可一世的脸，眼中射出两道从来都没有过的骇人光芒，就像两道有形有实的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年轻人的双眼，那是两道比冰还寒一千倍的光束。

那年轻人眼神骤变，整个身体一阵猛颤，那脸上的血色瞬间完全褪去，苍白如纸，身子竟在马上摇晃不定，似会在任何一刻都有掉下马身的危险。

孙平儿一声惊叫，连雷劈金也一声惊叫，迅速飞跃上那年轻人的马背，伸出巨灵般的大掌，按住那年轻人的命门穴。而孙平儿则迅速伸出一指，点住那年轻人手心的劳宫穴，将真气猛灌入那年轻人的身体内。

“海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孙平儿惊急地道。

“孙姑娘，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凌海的声音冷得比冰更绝。

所有的人听了，都从心底透出了一股凉意，连胯下的马都感觉到了这冰冷的声音，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孙平儿眼中是急，又是惊，又是喜，娇声道：“你还不来帮忙？他的心脉都快被辐射断了，还愣着干嘛。”

“对不起，孙姑娘，我不是救死扶伤的神医，我也不是什么江湖大侠，也没有救一个我不喜欢之人的义务，请你见谅。”凌海忍着心底深深的痛苦，冷冷地道，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竟会有这样的回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小气的男人……”

“我是小气，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大方，我只不过是名杀手，我只不过是名江湖浪子、弃儿，我只不过是一名为报仇而活着的机器，我不仅小气，我还自私，我还卑鄙，我还无耻，曾经占了孙小姐的便宜，怎么样？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以前不知道吗？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可怜、施舍，我有手有脚，没有人施舍时我也不见得会死。哼！天下女人多的是，我就不信，我会去和这样一个狂傲自大、自鸣得意的人争宠！”凌海那积压得如火山一般的怒火终于全面爆发，狂怒而悲愤的话一下子打断了孙平儿的话，也让所有的人大惊失色。

孙平儿没有怪他，反而得意地笑了一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也不用解释，这事情很好笑吧？你有你选择的权利，我也无权干涉，但我坚持自己的原则，绝不会出手救我不喜欢的人！”凌海坚决地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孙平儿温柔地问道，她手中的真气依然源源不断地向那年轻人体内输送，再配合着雷劈金的真气，可这英俊少年的脸色仍然没有丝毫的好转，只能保持经脉不被那两道奇异的精神力所冻碎。

刚才凌海将所有的嫉恨，所有的愤怒，还有一股浓浓的杀意都在眼神中射将出去，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样居然会使对方心脉差点尽碎，而且连雷劈金与孙平儿两人合力都无法挽救。他对自己体内的真气、动力、精神境界还完全把握不住，甚至还不完全了解达到了哪一个层次。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哪怕是当今太子，或者皇帝，我也不想沾这个光，我也不怕人说我杀了当今皇帝，哼！”凌海不屑地道，他对孙平儿甚至也有了一些恨意。

“要是，他是你表妹呢？”孙平儿突然问道。

凌海一下子如被雷击一般，整个人立时呆住了，良久才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他是惠枝？”

“除了她，还有谁的易容术能达到这种地步？连你也会上当，唉，我说你这人真是小家子气，我都不怪你，而你却还来怪起我来。”孙平儿急恼地道。

“我救，我救，我小家子气……”凌海一下子急了，立刻应道，身子比电芒还快地闪到那年轻人的身边，伸出那晶莹的手，呈荷花一般地在年轻人的心脉附近连点。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整个马队便阻在大道之上，那白百痴和贾风骚也给看得搔头挠耳，不知是何道理。

雷劈金与孙平儿压力一轻，凌海刚一阵疾点，每一指都隔空射出一道柔和而温暖的气劲，使年轻人体内的那两道怪异的精神力受制一点。

凌海迅速抓住年轻人的手臂，鼓出一道真气，然后左手把身上的披风一扯，像一片云彩一般飞了出去，而年轻人的身体也平平地躺在那披风上缓缓下落。凌海的身形疾若鬼魅，落在年轻人的身体下面，手指疾点，然后让过一旁，用脚背轻轻勾住下坠的年轻人，将之轻轻地放落在地上，连一点灰尘都未曾惊动，把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动作？这是什么功夫？简直是不可思议至极，连雷家四位寨主这样的高手，孙平儿及盘山二怪都惊叹称奇不已，其他人更是不知所措。

凌海伸手凭空一抓，那年轻人平放的手臂竟然自动立了起来，伸到凌海的手中。凌海掰开年轻人的五指，将一道指风从手心劳宫穴中输入，又伸手虚虚地向年轻人的百会穴击出一掌。

年轻人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团如冰一般的物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见自己居然躺在凌海的披风上，突然眼泪婆娑而下，幽怨地道：“你……你好狠的心呀，竟想杀死我！”

一听声音，凌海头皮发麻，此年轻英俊男子正是祖惠枝所扮，真是冤大头，他结结巴巴，搔头挠耳地道：“我……我……我怎知是你嘛，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孙平儿立刻从怀中掏出手帕，擦去祖惠枝脸上的泪迹，柔声道：“好妹妹，别哭，咱们回去再找他算账，你要怎么罚他我都赞同。”孙平儿温柔地搂着祖惠枝的肩向凌海苦笑了一下。

“好……好，你爱怎么罚便怎么吧，不过你下次可别再玩这样的游戏了，你可知道，我差点要出剑把你这个情敌跺成十八块，这次还算好的，已经没事了，我只好自认倒霉啰。”凌海一听对方是祖惠枝，精神也一下子振作起来了。

“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占了便宜还卖乖。”祖惠枝不平地道。

“对，对，我们男人不是好东西，可是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坏东西，对吗？来！亲我一口，算是你报了仇，怎么样？”凌海又恢复了活力，调笑道。

雷劈金、雷劈水、雷劈木、雷劈土互想望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无赖，你休想！这么便宜就放过你，本小姐以后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祖惠枝又好气又好笑地道。

“真是无赖加三级，又不害羞，这么多人也能说这样肉麻的话。”孙平儿笑骂道。

“真是奇怪呀，真是奇怪，现在的世道全都变了，女人都要装成男人的样子来和男人打情骂俏。”贾风骚摇头晃脑地感叹道。

“最奇怪的是，又死又活，又哭又笑，又吻又打，真是把人弄糊涂了，人啊！为什么总是这样子，怪不得师父要出家当和尚了。”白百痴接口摇头恍然大悟道。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愣住了，这两人居然大发起感叹来了。雷劈金向两人斜斜望了一眼，两人立刻停住声音，转着头似是在观看风景，就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一般。

凌海向孙平儿和祖惠枝苦笑了一下，扶起祖惠枝低声道：“算你厉害，凌某佩服得六体投地。”

“扑哧……”孙平儿和祖惠枝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凌海隔空一抓，那披风便自动回到了他手中。他转身披了起来大声道：“大家走吧，他们都在凌家镇上等待着呢。庄内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接风酒宴！”

“好哇，好哇，那我们赶快走吧！”白百痴禁不住又大声道。

凌海和祖惠枝及孙平儿三人平排而行，心中乐开了花，这顽皮的表妹总有让人想不到的奇招，而且把这事情居然办得如此妥当。只是对刚才那一招有些后怕，要是真的让她死去了，那可怎么办？不由得一阵暗自庆幸。

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道尽别愁，也不寂寞。

众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达凌家镇的镇口，等待的人，立刻把爆竹点燃，打着锣鼓一路行往凌家庄。盘山二怪兴奋异常，他们从来都没有碰到过这种欢迎的场面。

“白痴老大，这像不像是接媳妇呀？”贾风骚问道。

“像是像，可咱们又不是新媳妇，干嘛要这样接我们呀。”白百痴不解地问道。

“这个就叫作热闹嘛，又如此隆重，显示了咱俩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反正就是欢迎更欢迎呗。”贾风骚也解释不了，不耐烦地道。

“看来咱们的名气还真的好响哩，居然这样欢迎我们。”白百痴得意地道。

“那个当然，咱们盘山二怪乃世外高人，天下除了少林无敌手，当然要接受这样的欢迎了。”贾风骚大言不惭地道。

“极是，极是。”白百痴应和道。

凌海这时候看到了一个人，这是他的战友，也是他最忠实的属下——殷无悔！他终于也在今天赶到了缙云，但却被风撼江拦住了。

殷无悔绝对是个高手，自悟通且结合了昆仑与血邪心法后，他便变成了一个绝对厉害的高手。雷劈金也感到了，雷氏四兄弟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风撼江也感觉到了。一个高手所散发的气势绝对不同，绝对会让对方从心底产生感觉。

雷氏四兄弟的目光直逼过去，殷无悔也毫不退让，毫不畏惧地对望着，都被对方的功力所震骇，不过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意。

凌海这时却遥遥传了话道：“四叔，他便是殷无悔，乃自己人。”

风撼江一惊道：“你便是殷无悔？真想不到竟是如此英雄人物。”

“前辈过奖了，在下能有今日之成就，全是主人所赐。”殷无悔客气地道。

“殷兄弟客气了，请！”风撼江客气地道，心中不由得暗喜，有这么多绝世高手相助，大仇绝对有望得报。

殷无悔望着大驹马来到凌海马边，从容不迫地道：“杀手盟的事……”

“无悔，你放心，我已经完全知道了，因为猎鹰已经来到了我这里。你看！那便是猎鹰。”凌海伸手向正在左后边的猎鹰一指道。

殷无悔扭头一看，猎鹰的目光也射了过来，四道灼热的目光便在虚空中相交，两人同时低喝一声：“是条好汉。”

凌海笑了笑，兴奋地道：“咱们今天要大醉一场。”

“哈哈……”众人同时大笑起来。

△△△ △△△ △△△

花果山上的武林人士越聚越多，甚至有的在山上搭起了帐篷，再没有任何“毒手盟”的人能从这里通过。

在栈道的一头，则驻扎着“毒手盟”的高手，同时也没有人能够跨过这栈道一步。对方不仅用上了强弓硬弩，还有剧毒之物，而且栈道又窄，根本就不可能展开强大的攻击。双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在江湖中，没有多少人知道七峪沟内部的情况。或许前段日子花果山附近最老的樵夫和村农会知道，可惜，这些人全都已经在一段时间中突然死去，甚至连不知道七峪沟内部情形的老农和樵夫也死了，“毒手盟”绝不能容许任何人对他们构成威胁。

七峪沟里，也和花果山其他地方一样，都是非常美丽的地方，甚至比别的地方更美，更幽静，里面的建筑也全都花了一番心血，豪华、古朴、典雅，什么样式和品格都有，因为“毒手盟”并非普通的江湖帮会，而是金人在中原的爪牙，甚至是金人的先头部队，其建筑岂会不宏伟？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王宫。但此刻这里面的气氛却十分紧张，他们正在准备搏战。当然，这七峪沟绝不是外人所想象的，只有一条通道——栈道。

“毒手盟”绝不可能傻得将自己围在一个没有出路的“口袋”里，只是他们并不想这么早便出去，他们还要等，还要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批人。但此时，“毒手盟”内部的那条通路绝不允许人出去，可以进但绝不能出，除非你本身是金人。那是因为“夫人”下令，同时也是防止内部有内奸与外面通信。这一条通道也是近几天才让大家知道的，因为这几天有大量的人从这里进入，也便使这条通道在内部公开了，但外面的人永远都想不到这样秘密的通道。

这里有人把守，每一个与外界联系的地方都会有人把守，这是绝对的封锁，只有绝对的封锁才会多一份安全，这里不仅有人守卫，还有人巡视。

这里的夜景也很美，和天比较接近，又像是个摇篮，四周的山壁很陡，很陡，而且很高，有时候也觉得像一口枯井，满天的星光，闪烁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像眼睛，像是一块淡蓝的光幕上缀满的鲜花。

七峪沟看起来很静，静得有些让人心寒，但任何人都知道七峪沟这时候绝对不会安静，甚至应该刮起了风暴。

有人在走动，这是一些难以安枕的人。

“见过总护卫……”几声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一个面上始终带着病容的中年人，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很秀气俊朗，自有一股慑人之风。

“一切正常，没有人从这里出去。”一个沙哑的声音恭敬地道。

中年人向黑暗处从容地靠近了数步，已经可以看见他们的身影。中年人的眼睛很亮，他打量了五人，依然阴沉地道：“这是本盟的生命要脉，也是我们取胜的惟一一条路径，要加倍小心，不能放过任何人出去，除非有夫人令牌，知道吗？”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誓死守卫，我相信还没有多少人可以在属下五人手中闯出去，而且前面还有内坛四圣，请总护卫放心。”那几人低声恭敬而肯定地道。

“嗯，我知道你们在本盟中的确是高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夫人特叫我送上一些毒药和暗器，以加强防守力量。只要能再等三天，盟主回来了，我们便可以尽数撤退。”中年人又行进数步，伸手从怀中掏出数包东西，递了过去。

“总护卫，你将东西放在那儿便行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恭敬而警惕地道。

“嗯，这是‘五步断肠粉’，千万要小心使用，这是解药，只有一包，以备不时之需，但最好解药不要放在身上。”中年人应了一声，便把这数包药物，放在离他们五尺之外，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两根铁筒一般的东西，沉声道：“这是艾家所制的‘七巧袖衫筒’，可以射出三千多枚如牛毛的小针，这是机簧。”中年人一边介绍一边用手指了指那红色的小开关道。

“真是谢谢夫人和总护卫的关爱，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这次我敢保证，绝没有……啊……”话语突然中断。

中年人在瞬间将两支“七巧袖衫筒”的开关按了一下，是对着五人，然后他的身影便幻成夜色中薄薄的雾气，一道红芒电射而出，虽然是在夜晚的星空月色之下，这道红芒依然是那样鲜艳，那样诡秘。

五个人，没有一人避过了那些毒针。他们本是高手，可是他们却想不到最受夫人宠爱的总护卫居然会对他们施下毒手，而且是以如此手段，那些牛毛小针，绝不是普通小针，这是艾家与凌家合制的杰作。这种小筒的制作绝不容易，但每一只都威力无穷，每一根小针都有顺血而流的作用，其厉害之处，是见血即产生剧烈的毒性。

他们没有来得及惊呼，便已经在红芒的飞射下结束了这一生的恶行。

中年人的动作太潇洒了，他手中依然空空如也，那道红芒也消失了，他依然是一脸病容，迅速拾起地上的几包“五步断肠粉”，毫不停留地向外走去。

这是一条比较幽深的山谷，他丝毫没有故意降低脚步声，甚至还故意“咳”了一声。

“谁？站住！”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沧海。”中年人阴沉地应了一声道。

“哦，是总护卫呀，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时幽谷中显出了四道身影。

中年人没有作丝毫停顿，依然是那样从容不迫地向四人靠近道：“我是奉夫人之命，去和盟主接头，并且作好撤退的准备！”

四个老头的身影也逐渐变大，面目也很清楚，四人站立的姿势并不是一排，而是分了两层，是四个老者。

“就要撤退了吗？”那站在最前面的老者惊疑地问道。

“我们不可能和中原这些蠢猪拼个你死我活的。若把我们这些人调至军中，那岂不是一支无敌之师，所以夫人决定在这几天就分批撤退，务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和王爷汇合，岂不是让中原武林大吃一惊。再说中原武林已经被分化得够惨的了！狗急跳墙，我们犯不着和他们硬拼，对吗？”中年人的步子依然那样的从容，那病态的脸色上泛起一层兴奋的红晕。他离那四位老者只有八步距离了，居然又踏上两步，在四人正想说话的时候，他却定下身子抢着道：“这里有夫人的令牌。”说完伸手在怀中一掏。

中年人迅速疾冲三步，这是谁也没有防到的速度，在四人大惊的时候，一幕幕白色的粉末从中年人的怀中喷出，“五步断肠粉”，同时中年人手中又多出了一道红芒，泛出艳红色的光茫，似乎是染了血一般。

四个老者大惊，但立于前面的两人却未能避开那白色的粉末，他们仓促挥剑，但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躯壳，没有了力道，而且生命也逐渐离他们远去。后面两个老者一声厉啸，怒吼道：“沧海，你这个叛徒！”

“哼，你错了，我只是回到我应该回去的地方，我并不叫沧海。”中年人的身形化成一幕朦胧的雾气从白沫中飞穿过去，一片星星点点的红芒向仅剩的两名老者疾洒而至，他要速战速决，绝不能被这两个老头缠住，否则只会是死路一条。

“你到底是谁？”两个老者声色惧厉地道。

“我便是‘追命剑’凌顺，我忍了四年的屈辱便是为了这一天，这该是你们绝命的时刻了！”那中年人的声音比他的剑气更冰凉。

“凌顺，你……你就是凌家第三把剑凌顺？”两个老头大惊，他们已经负伤累累，凌顺的剑绝对是无情的。他在凌家，本只能排名第四，但江湖中人却不知道凌家居然还有一个马君剑，也便把他排在第三了。凌家剑法狠辣异常，而且重在无匹的气势，那种王者之风！凌顺的确也达到了那种上乘的境界，他只比凌春雨稍逊一筹。这四年来，他不断地勤练剑法，其武功之强，已不在当年的凌春雨之下，这两个老者虽然是“毒手盟”座下的顶尖高手，但他们却碰上了凌顺！

“呀……”凌顺一声低喝，手中的血龙化成一道巨大无匹的血柱，四周的飞叶，石子全都飞扑而至。这是凌家剑法中威力最强的招式之一，当初凌文风便是以此招救下凌家五老中的老大，其威势之惊人，真不敢想象。

“轰轰……”两位老者的剑尽数震断，而凌顺的血龙毫不留情地穿过两人的胸膛。这是“红蜈”软剑，凌春雨心爱的兵器，凌顺却拾了过来，这是一柄绝对上好的宝剑，虽然比不上凌海的“含月珍珠剑”，但却也差不了多少。

凌顺一声长啸，将整个七峪沟都惊动了，他四年来积下的仇恨和怨气全都随着这一啸而去。他反手掀下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清瘦的脸庞，显出无比的沧桑和哀痛，他走了，快得像一阵风。

当“毒手盟”之人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只有数具尸体。

△△△ △△△ △△△

凌家庄沉浸在一片融洽的气氛里，明天虽然是凌家先人的祭日，但也将是为他们复仇之时，所以今天的气氛并不受到影响。

最高兴的人是盘山二怪，因为最喜欢热闹的人便是他们。凌海心情也很好，孙平儿终于解开了他一个心结，他激动得差点要当众把孙平儿抱住狂吻，不过孙平儿却害羞至极。

凌海还收到探子来报，司马屠的行踪已经确定，所有难以携带之物，全都给了唐门，由水路改为陆路，向陕西黄河流域行去。“四人堂”的兄弟正在紧紧地跟踪，而且一路上似乎还发现了似有人故意留下来的暗号，但却没有人能破译，不过抄回来后，凌海、猎鹰却同时大笑起来。

那是麻金与洪华等人留下的，这三百多人并不是一个小队伍，一路上虽然有唐门中人打点，却也只得昼伏夜行，不过也算是很快。但凌海并不怕他们飞上天。

最让人心中激动的便是洛阳方面的消息，博爱天已经准备向“毒手盟”发起总攻，并让所有人都尽快赶往洛阳，参与那惊心动魄的总攻。

凌海决定提前一天，即是今天去拜祭父亲的陵墓，明日便去追杀司马屠，越快报得大仇越好，免得到时候司马屠与金兵及“毒手盟”之人汇合，否则事情就更加难办了。

当初司马屠选择宜宾作为“杀手盟”总部是为更好地对付凌家，而今，这却成了司马屠致命的错误。

第二十六章 绝代尤物

第二十六章 绝代尤物

七峪沟内形势很乱，夫人下令，立刻撤出七峪沟退往黄河，全体进入金国势力范围内。

这是不得已的命令，今日这七峪沟已经不再是那神秘的七峪沟了，已经有人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去，若再死守这块地方，到时必定会弹尽粮绝，被外面之人切断所有联系，那只好坐着等死了，所以，他们必须撤！

所有的人只带好必要的干粮和一些有用的东西。重要的东西和一些珍贵物品，早已经分批送走，这是他们的策略，这些人早就没有长驻中原的打算。“毒手盟”会自动解散，部分高手将化整为零，散入民间各地，到时候再自组势力，协助金兵进攻中原。不过现在却没有了时间，他们必须全体都在最快的时间内冲出去。

七峪沟内的人不少，高手也不少，因此“毒手盟”内坛绝不是可以轻视的力量。

他们分三批出谷。最先一批，都是高手，人数不多，才八十多人。他们没有走远，只是迅速站到了这条幽谷出口处的各处有利的位置，他们的任务是开路。然后，才有一批近百人的队伍走过幽谷，向孟津方向行进。最后是一队近百人马，但这些人无一不是好手，因为他们有一个任务，那便是护住“夫人”。

一顶八人抬的帐篷座椅，缓缓行出幽谷，这是李玉环的座驾，那薄薄的轻纱在微微的秋风中轻舞，隐隐约约之下，李玉环那绝世仙容带着一抹淡淡的轻愁。她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可是却看不出一丝衰老的样子，反而给人一种淡雅清丽的艳色，一种成熟的风韵，这当初有“毒手观音”之称的女人，的确是一个绝代尤物。

抬着座椅的是八名铁塔般的中年人，那浑身隆起的肌肉，就如一座座小山，给人一种钢铁的想象，健步如飞。在座椅边有四名宫装艳女和一名以纱巾盖着脸的女人，不疾不徐地跟在座椅的旁边。

两组人马一汇合，便迅疾向孟津方向行去。这是刚才第二路人马所行的路线。谷中依然有人，因为他们还需要守住栈道，不至于立刻便被对方追上。

这道谷口的出处，与栈道口那条路相隔很远，几乎是背道而驰。虽然凌顺在昨晚出去了，而此时犹未能有人及时赶到。但这是否便可以说明，这一路上都会没事呢？

李玉环的路线是经孟津，至黄河，再逆流从水路至桓曲，登陆路，在河津与司马屠汇合，这只是她初步之谋，也是最理想的想法。

这将是一段艰难的行程，最艰苦的旅程，她，已经不能把众人分散，因为这一路都会有无数眼线，让他们无法再分散，否则难逃被各个击破的命运。

船只早就有人安排好了。只有马匹，因为所需太多，故未能全备，但这一切的安排已经不错了。

但凌顺绝不会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博爱天等人也绝不是傻子。

凌海一行也有近百人，顺着麻金所留下的暗号一路追赶，所有人都有马匹，这绝对是一个惊人的马队，但却没有人敢管，甚至连官府之人也不会去查。川中的官府不知道缙云凌家的人还没有出世，虽然凌家在四年前被毁，但凌家的事迹依然在他们的心中，凌家和官府本就有联系，凌归海当年也曾救过驾。虽然老皇帝已去世，但凌家在皇家的心目中还是有一点分量的，那是因为凌家那冠绝当今的武功，朝中凡是会武的人都不得不向往，对凌家也倍加推崇。

凌海也很少从城中走过，一般都从城外绕过。他们不愁食宿，“四人堂”遍布各地的商会便作了他们最大的支柱，何况这么多人在一起，露宿也不是什么苦差。

司马屠因昼伏夜行，其行程很难与凌海相比，虽然早了几天，可也无济于事。

唐门中人并没有阻挡凌海一行人，但却让司马屠知道了消息。司马屠将三百多人兵分五路，每一路都由他所带的“毒手盟”高手所领。而唐门则助他得到马匹，让其行动加快。这样一来，竟使凌海等人不知司马屠究竟在哪一路。所幸麻金手下仍有几人跟在司马屠之后。但凌海与雷劈金等人也不得不分开而行。

司马屠所行的道路上，麻金诸人留下了双重暗号。凌海这一路上还得配解药，但对于那种和合之毒，他根本无从知道毒性，只好配制“万能解药”，用自己的鲜血与各种解毒、避毒圣药相结合，而制成丹药。凌海有信心，“如意珠”本来就是万毒的克星，有“如意珠”之血，便无须再怕什么和合之毒了。不过凌海的身体也因此而变得比较虚弱，一路上休息的时间也比较长。好在四人堂各分点不断提供大补之物，什么“千年人参”、“鹿茸”、“燕窝”……都大量地送来，在未到达下一个目标之前，那里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到了便已经煮好送来。因此虽然不过数天时间，却也让他完全康复了。

△△△ △△△ △△△

攻打洛阳花果山之战简直太容易了，众英雄两头夹击，强攻而入，将留在“毒手盟”总坛的三十多名弟子全部围杀。凌顺组织人马，在孟津道上与“毒手盟”弟子一阵拼杀，双方死伤近百人。这些人都是“毒手盟”派来断后的，临死反扑，颇不易对付。

李玉环依然前行，据小六子的暗号，李玉环已经化妆，似是离群而行。

对于像李玉环这样的高手，若是独身而行，想留住他，挡住她的去路的确很难，至少她的行踪很难掌握，因为她不仅武功高，而且对毒物、易容都很擅长，二十多年在凌家潜伏，其武功绝不会比凌文风差多少，因为她本是“塞外双龙”的弟子，而又聚凌家绝学于一身。凌顺也没有把握是她的对手，不过凌顺的易容术之精也已达到了祖金威那种级数。因为他对各门绝技都有精研，所以他的武功才会比凌春雨差，成为凌家第四把剑手。

天狮寨中的弟子与“四人堂”的高手尽数与凌顺汇合，而博爱天的人马也很快便赶到，一路对李玉环的人马，追着屁股痛击。李玉环已经被逼得无法可想，也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地步了。

在横水，李玉环已经痛下决心，与博爱天的人马决一死战，否则的话，这一路追到河津，将免不了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当然李玉环并不是想真的决一死战，而是派出近百人连同她自己截住追兵，其他人全部分散而行，可走山林，可走水路，尽力找各种方式掩护，然后在河津与司马屠汇合。

没有来得及挖陷阱，他们只是将所有的劲箭全都集中，在山道边埋伏。

凌顺和博爱天并没有上当，这便是凌家的秘密，目前的形势他们已经完全掌握。“毒手盟”本不会陷入这样的苦逃之境，但却没有想到有“四人堂”这异军突起的势力，更估错了自己内部的纯洁度。凌顺的那一手也让他们尝到了内奸的苦处，他们几乎没有救援之人，只望过了中原地界进入金兵势力范围就有救了。

在中原安插的死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武当九幻此时也是自身难保，多年未曾插足江湖的宁远神尼这一次竟动了真怒，随着九梦真人赴武当清理门户，九幻也是劫数难逃。而王家此时又被冯家牵制，同时也因为王祖通的死，使得王家独成一系，再与“毒手盟”毫无关系。此时，李玉环的境况可以说是山穷水尽，只有挨打的份，狗急跳墙，这是很正常的事。

凌顺一行人并没有从这一片树林中走过，而使众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对那些分散而逃的“毒手盟”属下进行追杀。没有人能在丐帮与“四人堂”中人的眼下溜掉，只要有人落单，定会遭到群雄无情的围击。

两百多名突围的“毒手盟”高手能冲出这些包围圈和眼线的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而已。翠花与四名艳女一起，同时还有二十几名高手，而这一队也是死伤最彻底的一队。

凌顺最先赶到。他刚一出手，四名艳女便死了，翠花的穴道被制。

这不是凌顺的杰作，出手的是翠花身后的一位年轻人，他的剑竟有着让人想都想不到的狠厉，赫然也是凌家剑法。

二十几名高手刚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把这位年轻剑手衣衫划破，便死在凌顺诸人的剑下。

除凌顺外的所有人都惊愕万分，居然世间还有这样一位年轻高手，这样可怕的剑法。翠花没有死，她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居然敢背叛我？”翠花声音有些颤抖，但仍狠厉地问道。

“不错，因为我不能一错再错，我小六子，生是凌家的小六子，死也是凌家的小六子。”那年轻人冷厉地道。

“小六子！”有人惊呼出来。谁都听说过，六年前，凌家有两位年轻高手，虽然没有凌振羽的名头响，更没有凌振羽潇洒，但其武功和智慧并不比凌振羽差多少。

翠花才恍然大悟。在她气恨交加的情况下，小六子已把她的面纱挑开，声音无比冷厉地对她道：“以前你很美，也很艳，但我很后悔，我很痛恨你，当凌家被毁时，我已发誓，要在你最无奈的时候、你最窘的时候让你后悔，要你恨我，这是报应，半边脸的小姐，你知道吗？每一次在你浪叫的时候，我都感到无比地恶心！我只把你当作一堆狗屎，那是因为你不佩做我心目中的仙女。忍辱了四年，我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小六子很狠，在翠花的脸上留下了十个手指印，然后又划开了她另一边脸，再废去她一身武功，这是小六子最恨一个人的表现。借他之手对他最尊敬的人下毒，所以他恨透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而此时，忍了四年的屈辱一刹那间爆发，岂会不手段残忍？

翠花想死，可她已经失去了力气自杀。血在流，却不知是心里还是脸上。

凌顺很理解小六子的心情，一个人由爱变成恨，那种感觉有多么深切，他也有同样的体会，但他却依然对她有一份难明的爱，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

李玉环完全失策，在内坛副总坛主带着浑身血迹返回之时，她完全明白了，而这时已经迟了，结果她毅然地决定，各人分散突围，能走多少便算多少，只要走出中原就行，到时候，再自行回报金主。因此时金人已经完全将塞外各族统一起来，成为了域外霸主。

柞水道上，司马屠知道自己已经跑不过凌海，这是他的感觉，就算跑得了，到了河津，也定难以与李玉环汇合，所以他决定一战，一定要一战，这小子似乎是他的宿敌，命中的宿敌。

他没有再跑了，他很大方地停留下来，他在猜测另外几队肯定减少了很多压力，甚至可以顺利地赶到河津，若有可能的话，甚至调头将所追之人杀死。其实这个“杀手盟”对他来说，作用是无可估量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中的杀手精英，在将来统一天下之时，有这些人来完成刺杀任务，刺杀敌将主帅岂不是轻而易举？所以他不愿意放弃这个组织，他必须将这些人带回金国。只是这一路上，如苍蝇般的江湖人物让他头痛，因此，他杀凌海是势在必行的，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些杀手兄弟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未曾中毒，而这些人却是绝不会盲目地跟从人的。

麻金已经成功地解决了他们那一组的四名领头人，遇上了追来的雷劈金。洪华也解决了他那一组的三人，绝不给他们将毒物催化的机会。谢成也以有心算无心一举击杀了他们的领头人，然后向那些中了和合之毒的人讲明原因道理，却遇上了雷劈水。

另外一路人由猎鹰亲自去解决，还有雷劈木、雷劈土，因为这一路中只有两名弟子是谢成的人，他们只有先将解药分与众人才能够将领头之人干掉。

司马屠这一队人中虽然大多数都是他信得过的死士，但就在那少数他不能完全信任的人中，便有麻金的兄弟。

他们将马都放开，在等待！这一队有八十多人，也不能算是人少，其中多是“毒手盟”各分舵逃出的高手，申似仁也在其中，这些人都是高手，不是高手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从分舵中逃出来，这些人又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他们在等待，这一片林内弥漫了浓浓的杀气，天空中的鸟早已惊飞，没有任何鸟可以在这杀气浓如水的林中飞翔。

这是秋天，叶落本是一种肃杀，但更肃杀的却是这一批充满了杀气的人，人不算太多，但是杀气却如一只狂狮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一般浓烈。

凌海遥遥地便感应到了，他的灵觉超乎寻常地敏锐，他带住马僵，马儿一声长嘶，直立而起，但凌海依然稳固如山。众人都停了下来。这一行也有八十余人，其实力之强，几可与一大门派相比，这些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司马屠要与我决战，大家要小心，记住，要互相配合，绝不能被他们所乘，不过，我相信，这一战，定会让司马屠知道，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凌海气势高昂地道。

“啊，海儿怎知道司马屠要与我们决战？”风撼江惊奇地问道。

“我已经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就在前面的树林中蓄势以待，大家把马栓在那林边，一起进去吧。”凌海轻描淡写地道。

“滋滋……”白百痴不禁吸了吸鼻子，奇道：“我怎么就没有嗅到杀气？”

“真是笨蛋，你怎么能嗅得到呢？你若嗅到了，不也是门主了吗？”贾风骚嗤之以鼻地道。

“也是，那……女门主怎么也好像没嗅到呢？”白百痴不解地问道。

“唉呀，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来问人，真是猪脑子，母的遇到公的，当然就鼻子失灵了。”贾风骚不屑地解释道。

“不错，不错，我现在知道了。”白百痴恍然道。

“别多嘴，否则我不让你们两人去打架。”孙平儿严肃地道。

两人互望了一眼，忙道：“不说，不说，我们不说了。”

孙平儿笑了一笑，与众人一起翻身下马。众人心中一片肃穆，大战在即，每个人的心中都斗志昂扬，立时也杀气腾腾地向林中走去。

凌海是众人的先锋，他抱着一种无比祥和自然的心境，浓浓的杀气也始终掩不住那淡若清水的洒脱、自然。他身边是殷无悔、风撼江，他的身后是孙平儿与祖惠枝，而盘山二怪与风无罪、余明分立于孙平儿、祖惠枝两旁，再后面便是少林六大棍僧与尹氏四兄弟、鹰爪王，后面立成方阵的便是凌家高手与正义门的兄弟及冠杰、华山派与恒山派三位未死的弟子，气势之磅礴，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司马屠也清楚地感应到了一股强大杀气的逼近，所有“杀手盟”的手下都感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威力，这是一道三角形锋锐的杀气，拥有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

凌海已经吩咐，由凌家庄的高手对付“杀手盟”那些弟子，并在打斗之时将解药发给他们。

司马屠的面目渐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喜怒哀乐，也没有任何表情。凌海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出尘的自然之气，所有的杀气，完全笼罩不住这两股淡淡的祥和之气。若不是处在敌对的位置，相信这两人定是最好的亲人或朋友，两人心中并不存在谁正谁邪，他们所练的都是“玄天宝录”，都是一种以自然力为主的玄功，只是各有各的做法。

“你终于还是追上了！”司马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古井之水。

“我们的帐终有一天会算清的，无论是天涯海角，我终有找到你的一天！”凌海也不含任何感情地道。

“很好，你比你父亲精得多。”司马屠故意提起凌海伤心的往事，想找出凌海心灵的破绽。

“那是因为你变蠢了。”凌海不动声色地道。

司马屠丝毫不动气，只是笑道：“你似乎在功力上有了进展？”

“不错，龙前辈的英魂总是保佑心正的人，对于叛徒，当然只佩喝他老人家的洗脚水。”凌海毫无感情地激司马屠道。

“只可惜，我还未得天下，而他们又去逝得早，否则一定会知道我是对的。”司马屠坚决地道。

“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魔鬼而已，你难道知道什么叫对，什么叫不对吗？”凌海一句比一句冷厉地道。

司马屠毫不动气，平静地道：“你是一个人才，若死去了的确有些可惜，不如，你跟随我大金国，我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不知你意下如何？”

“若是你死了呢？”凌海无情地问道。

“那是不可能的，你根本就攻不破我的剑境。”司马屠肯定地道。

“而你也不能攻破我的剑境，对吗？”凌海平静地道。

“不错，但我能以功力来击杀你！”司马屠自信地道。

“你以为你的功力会有多高？比耶律盖天如何？”凌海冷冷地道。

“这要待我们试过了才会知道。”说完，司马屠缓缓地拔出了长剑，这是上次在那林中用的那柄剑，依然闪着那种秋水般的光芒。

“很好，我要你败得心服口服！”凌海显出无比强大的自信道。

所有人的心神一绷，大战一触即发。

凌海与司马屠都是那样自然，没有一点惊骇的样子，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是陶醉在他们所设的那种空间里。

两人都没有破绽，但这一场必须要打，哪怕一直没有破绽，也要这样僵持下去。

凌海突然消失了，司马屠也突然消失了，两个人都化作一道快得无法形容的风。

“当……”这绝不止一剑的交击，但这些交击的声音竟没有间隔，其密集程度已经超过了声音的速度。

两人蓦然分开，那两阵风渐渐变浓，凝成人形。

凌海依然潇洒地立着，甚至连他出剑都没有人看到，一切便像是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司马屠执剑而立，明显有些气喘，但意态却依然潇洒，刚才他才知道凌海的实力是多么强大，功力精进如此之多。在内力上，司马屠败了，但这并没有使司马屠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有些累。

所有的人都看出来司马屠吃了亏，谁也不知道两人拼了多少招，因为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太快了！快得人们根本无法反应过来，但却有人感觉到了。殷无悔与孙平儿就是，在两人突然消失化成一阵风一般的时候，两人便感觉到了，殷无悔是因为他也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孙平儿却是因为自身所练的心法与他们两人相同，便也感觉到了。

“哇操，门主的功夫就像变戏法一般，果然厉害，不愧是我们的门主。”贾风骚惊服地道。

“屁！屁！放狗屁！门主的武功怎会是变戏法呢？门主的武功叫通什么天，彻什么地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是个神仙呀，跟着门主，我兄弟俩真是大大的有脸了。”白百痴欢欣地道。

“对，对，通天彻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咱们兄弟俩没上当吃亏，跟对主人了。”贾风骚也兴奋地道。

“对了，咱们去把那些旁边站着的乌龟王八蛋给剁了怎么样？”白百痴激动不已地道。

“可他们人多，咱们两个人能行吗？”贾风骚担心地道。

“不要紧，跟我来。”白百痴说着把风无罪拍了一下，道：“喂，糟老头子，咱们去找他们打架怎么样。”

风无罪看了白百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道：“当然可以，咱们今天本就是来打架的嘛。”

“够意思，俺白百痴交你这个朋友，你等一下啊。”白百痴说着又转身摸了一下身后的一个光头道：“喂，光头大师侄，说起来我还是你师叔，现在师叔要打架，你帮不帮忙？”

那棍僧也不生气，双掌合什道：“师叔要打架，弟子当然要相陪。”

“好，好，果然是我的好师侄。”说完又对着孙平儿大声道：“喂，女门主呀，我们去打架，你不反对吧？你刚才说过我们不说话，就让我们去打架的，此话可要算数啊。”白百痴笑问道。

孙平儿笑了一笑，道：“好，大家都帮你打，你可要狠狠地把他们打垮，否则，我以后再不让你打架了。”

“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我的拳头硬，肯定会把他们打趴下。”白百痴兴高采烈地保证道。

司马屠打量了盘山二怪一眼，心头不由得微怒。

“‘死马血’，你的属下够不够打，你叫他们别怕，我会下手有分寸的。”贾风骚见司马屠向他望来，不由得高声叫道。

“是啊，‘死马血’，我怕你的属下那帮人待会儿变成死马却没有血怎么办？”白百痴也叫道。

凌海缓缓地抬起头向那些“杀手盟”的杀手们望了一眼，深沉地道：“兄弟们，他就是金国的七王爷完颜那金，为的就是颠覆我河山，害我百姓，现在我与他之间要有一个了断，希望你们不要插手，好吗？我绝杀不想和与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们成为仇人！”语言真挚得让“杀手盟”所有的弟子都相互望了一眼。

“你便是‘绝杀’？”有人开口问道。

“不错，我便是‘绝杀’，难道你们认不出我的面容了吗？”凌海真挚地道。

“你长的样子的确是绝杀，可是绝杀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无论他是谁，反正是我的敌人，也便是你们的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大家给我杀！”司马屠狂喝道。

“好，无悔，你带好大家和他们杀个痛快。”凌海豪情万丈地向殷无悔道。

“呀……”殷无悔一声暴喝，他的剑一出鞘，立即血浪翻腾，连司马屠都大吃一惊，他想不到凌海的属下除了雷氏四兄弟之外，还有这样的高手，真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想动，但凌海却化成了满天的星斗向他扑到。

这一剑很特别，只有星斗，不见人，不见剑，虽然看起来星斗之间似有缝隙，可是却始终没有凌海的影子。凌海的剑招，看起来似是有缝隙。其实，那只是给人的一种幻觉而已，缝隙也是剑，剑的反光。他是人，剑和人，人和星斗，本就是同一件事物——剑意，武道。

司马屠没有机会出手战殷无悔，殷无悔本就有和他一战之力，想杀死殷无悔，他恐怕也得花上十数招才能办到。司马屠也知道，知道这一次可能真的估错了凌海的实力，他本想分作几路，以减小目标，减少一些麻烦，可是却没想到凌海并没有将实力分散，不仅没有分散，而且全都集中来对付他们这一路，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司马屠分散力量，只是不想被官府从中阻挠，虽然有三百多人，人人都是高手，但若一起行动，便变成了一支军队，也是比较麻烦的事，所以他才会分散而行，可这一刻他有些后悔。

司马屠的剑也化成了万点寒芒，洒满了树林向凌海迎到。

风撼江的动作也很快，白百痴、贾风骚更是急不可耐，孙平儿的功力配合着那神出鬼没的飞袖毒蛇，让所有的人都有些胆寒。

凌海与司马屠的武功主要在于功力，他们的武功都已经达到了这一种境界，都会选择最佳的位置出击，而且都几乎毫无破绽。

但经过数击之后，司马屠有些气血翻涌，心神也为之一松，他中了三剑，每一剑都注满了先天真气，那罡气使司马屠的经脉似乎爆裂，司马屠大骇之下，迅速斜飞，混入战群，立刻有数名悍不畏死之人向凌海冲来，来势很凶，其功力也的确不差。

凌海剑式一展，以一种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姿势和气势，将这一剑化成一道缥缈难测的电光在虚空里作变突式的游动，快！是人的视觉，也绝对是人的感觉，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雅、温柔、祥和。

这是杀人的剑，但杀意却温柔得让人心醉，这杀气竟是一种死亡的诱惑，一种美妙的韵律。

这剑带有小小“滋滋”的声响，配合着凌海那快而且完美的姿势与气势，竟也有一种异样的魅力，起到一种迷惑人心的作用。

攻来的五名高手有四人神情有些恍惚。在高手过招之下，神情恍惚，只有一个结果——死！他们死得很陶醉，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可惜永远也醒不了。还有一名被凌海狂涌的劲气，击得飞了出去，一口鲜血染红了飘落的黄叶。

凌海没有停留，但司马屠已经退到了战团边缘的马匹边。

凌海一声怒吼，整个身子便如一道电光向司马屠攻去，他不能让司马屠逃了，除了这一次机会，他很难再找到司马屠的行踪，所以他必须追！但“毒手盟”的属下根本就悍不畏死，明知必死，甚至连众人砍向他们的刀与剑都不管了，首先便是起身挡住凌海。迫于无奈，凌海不得不落下身来。

司马屠一声长啸，马蹄声响起，竟独自一人驰马而去。

凌海心中恨怒无比。这时“杀手盟”众人都到一旁逼毒去了。凌海也顾不了这么多，将愤怒全都发泄在这些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毒手盟”高手身上，他所到之处，便有“毒手盟”的高手尸飞血喷。他一直杀到战团旁边，立刻飞身上马，向司马屠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孙平儿和祖惠枝大惊，也各自抢了一匹马飞追而去。

殷无悔刚好把申似仁斩杀于剑下，便对风撼江低喝一声道：“这里交给你了，我去追门主！”便飞身跃马追去。

场上杀斗的情况，对“毒手盟”众高手来说是直转而下，那些“杀手盟”的兄弟体内之毒一解，便如出闸的猛虎，对“毒手盟”的高手痛下杀手，让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还手的力气。

有些人见势不妙，也就骑马而逃，于是愈使战况直下，整个过程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已结束。不过群雄来时有九十多名兄弟，却有十多位兄弟战死，奇 -書∧ 網二十多位兄弟受伤。

“刘云、胡鹏、冠杰，你们留下二十位兄弟！将受伤的弟兄送到城中，找到‘四人堂’的兄弟治疗。”风撼江庄重地道。

“这位仁兄，我们知道司马屠一定会在河津出现，因为他和其他几队约好在河津相会，相信他一定会到河津去。”一位杀手盟的兄弟上前抱拳道。

“啊，如此甚好，那我们迅速赶到河津去。刘云，你们办完事后也迅速赶来，同时飞鸽传书河津‘四人堂’的兄弟和丐帮、冯家兄弟及祖家、艾家的人，密切注视和查探司马屠的下落，若有消息，立刻与我们联系，休要擅作主张。”风撼江又嘱咐道。

“是，四爷。”刘云立刻恭声道。

△△△ △△△ △△△

横水一战，毒手盟被歼灭近二百人，李玉环不见了，据说还有内坛的高手都失去了踪影，各大门派也损失了一百多人，可以说是一场硬碰硬最残酷的拼杀，不过各门派联盟取了巧，占了一些先机，因此损失便小了一些。

但沿途都布有丐帮、“四人堂”和冯家的眼线，众人跟着蛛丝蚂迹去追踪，渡过黄河，向河津追去。不过却分为数批人马分散而行，因为这些人都怕和官府打交道，在洛阳若非冯家与艾家出面，早就和官方有矛盾了。

……

凌海追至潼关，因马儿倒毙与孙平儿等人汇合，却失去了司马屠的行迹。无奈之下只好找到四人堂的兄弟，但却依然毫无头绪，只好等到风撼江同来，便一齐换马赶向河津。

且说司马屠，也是一路狂奔，借着夜色甩脱凌海的追踪，现在已到了华山地段，他并没有立刻赶路，因为他的马儿也几近虚脱，于是过了一夜，自己也调息，马儿也休息，却走在凌海的后面了。不过在凌海休息之时，他却抄山林小路直过潼关而去。

在黄河渡口，却被丐帮兄弟发觉了。司马屠杀掉丐帮五名弟子，渡过黄河。

凌海等人马不停蹄地追踪，一行人经过永济，便听到了有关洛阳方面的消息。“毒手盟”总坛几乎全军覆灭，其中李玉环正在逃窜之中。凌海又是喜又是忧，但也无可奈何。他也决心向武林各同道保释他的母亲，毕竟李玉环是他母亲，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群雄把他母亲杀了呢？尽管他母亲对不起凌家。

风撼江知道凌海的想法，也了解凌海的心情。于是他受命去与凌顺商量，对李玉环只能生擒不能击杀。

同时，凌海收到消息说，河津附近有金兵。约两百人马出现，似是准备对司马屠进行接应，而司马屠在晋江出现过，似乎是向临猗行去，于是凌海等人急追向临猗。

临猗城不是很大，若走进一百多人马，肯定会引起误会，凌海不得不把众人分散在城外郊野，由凌海与孙平儿二人进城。

易过容后的凌海与孙平儿找到了四人堂的分支机构“万盛酒楼”，以夫妇打扮的凌海和孙平儿那种自然脱俗的气质依然很让人心颤。

“大爷，夫人，你们请进来坐。”酒店小二热情地道。

凌海平静地道：“去给我将桌子抹好。”也就不再理会小二向柜台走去。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一脸的精明，正在拨着手中的算盘，似乎有算不完的帐。

“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一套客房。”凌海沉声打断了掌柜的工作，并从怀中掏出“四人骷髅令”向柜台上轻轻放下。

第二十七章 烙掌为记

第二十七章 烙掌为记

掌柜的大惊，抬起头来看了凌海一眼，忙用手将令牌一盖，客气地道：“哦，住店呀，走！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客房，我带客官去看看。”

“那就有劳掌柜了。”凌海轻轻地收回令牌道。

凌海跟在掌柜的身后走进后院，这是“万盛酒楼”的掌柜住宿的地方。

“小人万达，见过公子。”那掌柜立刻恭敬地道。

“嗯，有没有完颜那金的消息？”凌海平静地道。

“听兄弟们说，完颜那金在城西古庄出现过，可是古庄在临猗的势力很大，我们不能进庄查探，但却可以肯定古庄中人与完颜那金有联系。”万达恭敬地道。

“好，你做得很好，可和丐帮兄弟取得了联系？”凌海赞了两句道。

“消息本就源于丐帮。对了，听说今天凌晨之时，有一个独臂老头进了古庄，可是一直都没有出来。听丐帮兄弟讲，这独臂老头应是一个绝顶高手，也似是找完颜那金，可是却一直未曾出来，而且有很明显的打斗声传出。”万达补充道。

“哦，有没有看清那老头的面目？”凌海奇问道。

“没有，当时天色比较暗，那老头浑身的杀气又太浓，丐帮兄弟根本就不敢靠近他，所以便不知道。”万达无奈地道。

“你派人到城东郊靠北方向五里地的树林中将兄弟们迅速接过来，我要先去古庄。同时通知丐帮弟子观察古庄四周的动静，若有人出来的话，必要追查清楚！”凌海沉声对万达道，说完转身拉着孙平儿问明地址向古庄急行而去。

古庄庄主古生财，以一杆大枪在山西武林的名气很盛。

古庄的院墙不是很高，但大门却很厚实，给人一种沉重而纯朴的感觉。

凌海来到古庄门口，却看到了一件心惊的事情，门口两只大石狮子立起威猛不凡的气势，可是左边的石狮子上却有一只近半尺深的焦黑掌印，石头内陷，显是有人用手硬按进去的，且烙痕很新，大概不会超过三天的时间。

孙平儿惊骇地望了望凌海，凌海看出了孙平儿眼中的惊骇，但他心中却十分清楚，这掌印是谁烙的，天下再不会有第二家分号。

“是柳长空的‘阴龙掌’，那断臂老人便是他，司马屠肯定在里面，否则他应该早就出来了，这古庄的人还没有留下他的能耐。”凌海沉声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孙平儿挽着凌海的手臂柔声道。

“我是柳长空的师侄，你是我夫人，反对吗？”凌海把手向右边的石狮子上一放，浅笑道。

“一切都由你作主，你要人家扮什么便扮什么。”孙平儿娇羞道。

“不是扮，而是实事求是，知道吗？”凌海也不怕是白天，也不怕人多，低头在孙平儿脸上吻了一下道。

孙平儿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但立刻惊异的发现右边的石狮子上也烙下了一个近半寸的手印，比左边的略浅一点点，也没有焦黑，但可以看出与左边的掌印同出一源。

“这便是柳长空另一手绝学劈山掌，我却没有练那阴龙掌的兴趣。”凌海笑了笑，走到古庄的大门旁，“砰”地一声击在那浑厚的大门上。那一阵闷响传出好远，甚至把古庄所有的人都惊动了。这还是凌海收敛了功力，否则，这道大门大概会变成破烂的尘末了，不过这样也足够让人把门打开。

“吱吖……”一声，有人把门缓缓地打开，大门内的古庄庄丁迅速聚集，气势汹汹地向凌海逼到。

“喂，你奶奶的，大白天关什么鸟门，又是在里面干你娘的杀人放火的勾当吧，老子我要进来找人，你们靠一边站去！”凌海改变声音粗鲁地骂道，并拉着孙平儿的手向古庄内大步迈去。

这时，一位锦衣中年人站了出来，抱拳沉声道：“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我们古庄好像没有得罪阁下。”

“你是谁？你敢得罪老子吗？你若得罪了老子，老子早就把你的这什么鸟庄一把火给烧了。”凌海挥臂装作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傻哩巴叽地吼道。

“哦，那朋友是来找碴的啰？”那中年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妈的个巴子，你没听到老子的话吗？老子是来找人，找人！你知道吗？”凌海装作气愤地样子一挥臂，口沫横飞地骂道。

“大胆，想找死……”

“呼”地一声，一柄大枪从一名年轻人的手中飞刺了出来，幻出朵朵枪花，向凌海刺到。

“小王八羔子，你敢惹老子，操你奶奶个熊！”伸手轻轻地一抓，竟把那枪尖抓个正着，然后轻轻一送。

“呼”地一声，那年轻人连枪一起飞跌两丈，落入人群，连爬都爬不起来。

中年人脸色大变，而凌海却悠闲自得地道：“你看到我师叔了吗？”

“你师叔？你师叔是谁？我们古庄中没有外人来过。”中年人阴沉着脸道。

“妈的个巴子，明明老子师叔进了你这个鸟庄，而你却说没有外人来过，是不是欺老子是个大老粗？俺老婆可是精明人，想骗人？老子把你鸟庄给拆了！”凌海装作怒火冲天地捋起衣袖，便要打架。

“这位朋友，不要这么大的火气嘛，我们连你师叔是谁都不知道，叫我们怎样告诉你呢？若知道是谁也许还会告诉你也说不定。”一个留着美髯的中年人从容不迫地走过来不愠不火地道。

“庄主，这人他……”那锦衣中年人有些不平地道。

凌海装作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样子打量着这美髯中年人，口中还唠叨道：“只有这一个还看得顺眼一些，下巴和脸上那一把毛生得极为恰当，嗯。”

孙平儿直想笑，但见凌海那煞有其事的样子，她只好压住笑意道：“我们师叔便是‘双掌盖天’柳长空，这是我师兄，也是我丈夫余不蠢，我叫姜不辣。”

那美髯中年便是古生财，听了两人那样怪的名字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迅即恢复笑意道：“久闻大名，可是柳大侠并未来本庄呀。”

“妈的个巴子，老子还以为你长了一把毛便是不错，没想到你毛黑竟生虫子，眼里竟揉沙子，你以为能哄住老子吗？”凌海装作暴跳如雷的样子，就要上场打架。

古生财的脸色也很难堪，只是孙平儿却一把拉住凌海沙哑着声音道：“你就是古生财了，堂堂一庄之主，居然说出如此骗人的话。我师叔明明进了你庄，还给我留下了暗记，而你却睁眼说瞎话，我师兄可是个粗人，若你们再不让我们进去搜查一遍，那可真要拆庄了。”

“无名小辈竟敢大言不惭，你们能有多少斤两？我只是敬你们是武林同道，才对你们客气一点，给三分颜色，竟想开染房，不识抬举！”古生财动了真怒道。

“呀，哈，喝……”那些庄丁的长枪立即织成一道杀气墙！

凌海“嘿嘿……”一阵怪笑道：“师妹，不给他们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真的便开不了染房呢。”说完，手掌幻成一片迷雾迅速推出。

孙平儿的衣袖跟着立刻飞洒而出，让古生财也大吃一惊。

那些枪织成的杀气墙在凌海的眼中真是漏洞百出，但他却要收敛武功，把司马屠逼出来，也便不能一举将这些人尽杀，不过他的掌势依然狂猛异常。身子一缩，手竟在每一根枪上拍了一掌，脚出踢中几根枪杆，不过衣服却被挑破了一点。

那些被他双掌击过的枪应手而折，竟化成飞刀向回杀去，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妈的个巴子，以多欺少，以为老子就怕了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简直没吃到亏。”凌海一边怒骂，一边不停留地向那断了枪的庄丁攻去。

孙平儿的衣袖一下子卷住所有来刺的长枪，用力一抖，竟把所有的枪全都扯了过来，然后倒送回去，势如魔龙，直把古生财也震住了。但他到底是个高手，又是一庄之主，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下死去呢？他猛地一伸手在空中抓住一杆长枪，但经力一冲，他的双手也被震得有些发麻，可是他仍然一抖手中的长枪，枪竟似软成了面团一般，圆圆地划了一圈，所有飞向庄丁的枪全都被绞落，但古生财也向后猛退了一步。

凌海的动作很快，几步便插进只剩下数杆长枪的枪阵中，一带一推。他根本不把那击在手上的枪看在眼里，反而装作傻傻地一笑，道：“老子手臂铁打的，几根木枪算个鸟，刀都砍不伤。”那锦衣中年人也是一惊，不得不挥剑而上。他用的不是枪，而是剑。

这一剑也很利，是个高手，但对于凌海这样的超级大剑师来说，却如小孩玩游戏一般，只是碍于不想显露真功夫而已。他立刻执出一柄小飞刀来，低喝道：“他妈的，跟老了动刀子是吗？”

他的小飞刀化成一道寒芒，刚好插入那团巨大的剑花中，“叮当”一声，便封死了中年人的剑式。但凌海并没有将飞刀飞出，只是在掌心不断地旋转，就像是一只风车迎风而舞，将锦衣中年人的剑，路路封死，还笑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有我小刀舞的风声好听吗？”

这可把那锦衣中年人气得要吐血，但却无可奈何，他的剑无论怎么使，都被那柄小刀封剑尖，而且力度大得惊人，一时手臂都有些麻木了。

这时古庄的庄丁又聚了很多，共有五十多人，把凌海与孙平儿围得密不透风。可惜，这些人的功夫在凌海和孙平儿的眼中实在太差，虽然凌海收敛了不少真力，但在这些人中仍然如游鱼一般灵活，那小刀尽以近身相搏的方式，杀得那些人手忙脚乱。

其实，这些人的武功也不是太差，还可以算得上是好手，但凌海却有一双通神的眼睛，虽然手中的小刀使得一般高手的招式和功力，不过他却看清了这些长枪的无数处破绽，简直把他们看得体无完肤。

他的身形在这无数杆长枪中穿掠，不时以劈山掌震飞几人，使所有人都惊骇莫名。而凌海却大笑道：“师妹，想不到跟这么多人打架居然如此好玩，我们下次再去找人打架好吗？”

孙平儿笑道：“不错，不错，但咱们下次找谁打呢？”

“唉，想事情好麻烦，先把这些人打倒，然后把这个鸟庄给烧了之后，再仔细想想吧。”凌海有些不耐烦地道，手中的掌风加厉，小刀以横切、斜划、直刺等很简单的招式击出，却在那些庄丁身上割出了满身的血痕，有的人被刺入心脏和要穴，便是死路一条，而有的人失去了战斗能力。这还是凌海并不想多开杀戒而已，否则每个人不是受伤，而已经失去生命了。

不过也杀得那些庄丁心惊胆寒，古生财也打心眼里冒出寒气，那个柳长空已经让他庄中人死伤尽半，而今又来了这两个煞星，真是雪上加霜，不由得高喝道：“关上庄门。”

“哐啷……”庄门猛地关上了。

凌海知道，该是司马屠出场的时候了，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毫不知情地样子笑道：“嘿嘿……师妹，咱们这叫关笼宰鸟，这鸟庄中的鸟到明天恐怕就只剩下满地的鸟毛了。”

“死到临头，还说大话！”古生财冷哼道。

“妈的个巴子，老子只是要找我师叔，你这王八羔子找老子打架，现在打得鼻涕满嘴流还吹大气，奶奶个熊！真是天下什么样的人都有。”凌海怒道。

“好，好，骂得好，两位果然是高人！”一声温和得有些让人心寒的声音传了过来。

凌海立刻收敛生机，将手中的小刀猛地划出，立刻让几人丧失战斗力，而锦衣中年人也受伤而退。这声音是司马屠发出的，凌海在梦中都听得出这声音。

“你是哪个毛贼，也来取笑老子？”凌海望着从后院中走来的司马屠怒喝道。

“不知死活的野人，居然敢对王爷出言不逊！”古生财怒喝道。

“妈的，管他是王爷还是王孙，他是竖眼睛横鼻子吗？难道他比老子多了哪一点，他有两只鸟不成？”凌海粗鲁地骂道。

孙平儿从来都未见过凌海会如此粗鲁，也想不到凌海换了一种模样，却会说出如此粗鲁的话，不觉又是新鲜又是好笑，殊不知凌海与猎鹰等人一起住了三年，什么样骂人的话未曾见识过？现在这些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司马屠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快，但却没有动气，对他这种人来说，想让他动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比一场巨斗更难。

“我看你是一条汉子，才想和你交个朋友，兄台如此生气又是所为何事？”司马屠耐着性子挤出笑脸道。

“哼，我小时候总长不高，别人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土豆’，而你叫我高人，这岂不是骂我？”凌海怒气难消地道。

孙平儿不得不咬紧牙关不让笑声冲口而出，可是憋得的确有些难受，凌海那煞有其事的样子真是又新鲜，又刺激，将司马屠这绝世高手都弄得有些糊涂。

“哦，原来如此。”司马屠不由得觉得好笑道。

“好笑吗？你没见到过可笑的事吗？老子就这副德性！喂，你是哪门子王爷？”凌海故意戏弄道。

司马屠皱了皱眉，疑问道：“你们是柳长空的师侄吗？”

“妈的，老子的身分还用得你怀疑吗？当然是了，你以为老子不想当他师叔呀，可是他却比老子先出世那么几年。对了，你见过我师叔没有？”凌海不耐烦地道。

“可是我好像没听说过他有师兄呀，更没听说他有过师侄。”司马屠脸色变冷地道。

“奶奶个熊，你以为你是俺老娘拜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呀，什么都知道，你知鲤鱼的肠子拉直有多长吗？你知道我家以前的母鸡一共生下了几个蛋？你知我家以前的牛一共吃了多少斤草？你知我以前那村子里有多少老头，有多少俏寡妇，有多少小孩，有多少大男人吗？真是莫名其妙。”凌海叽哩呱啦地骂道。

众人一时都呆住了，没想到这个土包子粗汉竟说出这样一大堆的问题，不由得都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可看见过我师叔？不说我们可要进去找了。”孙平儿也沙哑着声音冷冷地道。

“你们不用装，也不用找，我会把他还给你们，还会让你们去见他。”司马屠冷冷地道。

“他在哪里？”凌海急怒地问道。

“给你！”司马屠将藏于身后的手甩了出去，带着一团无匹的劲风向凌海撞来。

是一颗人头，柳长空的人头！凌海的眼神可以使快如疾电的东西产生一种在感觉上慢化的过程。那不是靠眼，没有人的眼睛可以看闪电如水流一般慢，甚至半点速度都不可能减，眼睛所见的电光依然是不可估量的，是最极限的速度。凌海看到这东西变慢只是一种心觉，肉眼虽然不行，但心却可以，心神与大自然相接之后，一切速度的概念便会有所改变，人的修为越高，他的心感越强，那些在别人眼中看来不可思议的速度，他看来、感应起来便觉得不过如此而已。凌海的心完全与天地接通，他的心感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对这迅若奔雷的电芒，他却知道是柳长空的人头，于是他真的动了杀机，他出手了！

手中的小刀化作一道淡淡的电芒，那几乎不叫芒，那是一种快得连光都来不及反射的速度，凌海大喝一声，整个人都化成一道朦胧而不实在的幻影向司马屠飘去。

孙平儿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时正是该她全力出击的时候了。她乘古生财一愣一惊的间隙拂出了云彩一般的衣袖，有说不出的潇洒得意，带着一种淡淡超然的风情挡住了古生财所有的视线。

古生财眼中只有那片云袖，甚至没有太阳的光线，那片云袖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种让人心醉的魔力。

“你是凌海！”司马屠惊骇地吼道，但他已经没有细想的时间，因为凌海的攻势到了眼前。那颗人头对于凌海来说根本就不成阻碍，司马屠送出时并未当他是凌海，且也并不是想将对方一举击杀，他甚至有一点想将那粗汉余不蠢收为己用，只想降服他。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凌海，他最畏惧的对手便是凌海。

在中途，凌海由一道朦胧的幻影变成了一道美丽的彩虹，当他的人和剑过去了之后，那反射出来的光才到达人的眼中，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这是一式不可思议的剑迹，已经完全没有招式可言，这只是一种轨迹，完美至极的轨迹。

这一剑几乎控制了每一寸空间中的最佳攻击点，只有这样才可以在任意一寸空间里作出最具威力和杀伤力的千万次攻击，这是几近完美的一招，从身形到剑迹，到心神，再到人和剑的配合，都达到了一种最高的境界。

司马屠出手了，是两把剑，第一柄是平凡得像是废铁的剑，但那柄剑却在出手的一刹那化成了无数块铁片，像是漫天的蝗虫，只有一块是迎向那柄飞刀，而其他的全是迎向凌海和那道美丽的彩虹。然后自己却飞退，他不想与凌海交锋，他知道自己不是凌海的对手，但他绝不是怕，而是一种选择，对于他这种高手来说，任何气势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是那样自然。退亦自然，攻也自然，一切只是由心而发，绝不会影响他的攻击力，更不会在他心中产生败的阴影。“玄天宝录”本是修心的，当他与大自然交接之后，自然是没有胜与败的，只有生与灭！

凌海绝不会让他走，绝对不会！他知道，除了这一次，以后的机会便太少了，以后若想杀司马屠，只有将金国的土卒杀光才行，而且即使杀了司马屠，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在军中的确是猛将如云。所以他出刀了。

脚上的刀，那柄若一泓秋水的刀，在身体周围罩上一道青艳的光芒，没有人能够形容出它的绚烂。那些铁片似是蚊子遇到纱帐，根本就无法产生效果，但却有不断“滋滋哧哧……”的声音传出来，很奇怪，却没有与空气磨擦的声音。

没有东西可以阻止凌海万分之一秒，司马屠无奈，知道了凌海杀他的决心，于是他的剑也推了出去，很慢，很慢，但却很仔细，剑尖在不断地颤动，他的神色也无比凝重，似乎在进行一项非常精致的艺术创作。

不错，这是一种比艺术创作更复杂的动作，这些是最完美的剑招。的的确确是最完美的，在每一寸空间里，司马屠都在寻求最完美的出剑位置，一股浩然之气在不断地凝结，这一剑推的距离不长，但对于这种剑招来说根本就不必推出太远，他是防守，只要在眼前的每一寸空间里找出最完美的位置便行了。就算他的剑无法达到那个位置，他还可以用剑气达到。

凌海在司马屠将剑推出一半时，便与他接触了，两人的剑所循的都是那道最完美的轨迹。两股浩然之气在虚空中相击，荡起了一层摧毁性的气流，四周的花草竟在刹那间全部枯萎凋谢。浩然之气本是充满无限的生机的，但当两道狂暴的生机相接后，产生的无匹能量和生命源，使周围的生命根本在刹那间无法接受，也便只有死路一条，就像一个气球，它需要气，但当气太过量，便会爆炸一般。

司马屠嘴角溢血，凌海倒翻三个空心跟斗，落于地上，但迅速脚步一阵疾旋。脚步很乱，乱得似乎成了一团乌云，一团浮动得若惊鸿一般快捷的乌云，剑化满天的星光，刀化层层波涛，蔚为奇观。

司马屠没有惊惧，他也不能惊惧，惊只能使他加速死亡，所以他必须心平气和地迎接这狂飙一般的攻击，他要等一个人，只要这人到来，他或许就有救了，他不敢相信世间有他和这人联手依然对付不了的人。

“叮叮当当……”所有的声音都那样自然悦耳，也有一种异样的魔力，似有一溜火花在虚空中激起。

司马屠中剑后退，他与凌海的功力相差甚远，根本就无法对抗。第一招已使他受了重伤，所以他的剑招很难达到凌海那种速度，中了剑之后，他脸色有些苍白，骇人的苍白。

凌海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人发寒，他的剑遥指着司马屠的眉心，一步一步地逼去，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那样惊心动魄，就若地心深处的怪兽在翻腾，与地壳进行撞击而发出的闷响，这一剑的气势是无匹的，但没有压抑感，任何人都没有。天地之间的气势不断地向凌海的脚下骤汇，凌海却将这气势凝于剑上，但他却收敛了这些气势，凝而不发，只待在这一击中完全爆发出来，将司马屠炸成碎片！

司马屠的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神色却很坚毅，自有一派王者不屈之风。他定定地望着那渐渐逼近的剑，在心底感到一阵无奈与绝望。

这古庄本是金国的直系眼线，司马屠知道在到河津的途中定有太多的盯哨，想在古庄中暂避。在柞水道上他受了伤，一路的疯狂逃命，虽然在华山附近休息了两个时辰，但依然未能把那先天罡气所造成的损伤修补好。在古庄他便可以让自己完全恢复，之后才有把握应付任何逃走的计划。同时他还想联系到另一个人，那便是李玉环，若是他们两人一起走，恐怕天下已没有人能够阻挡，却想不到柳长空在黄河渡口便已经盯上了他，虽然他行踪异常诡秘，甚至可以瞒住丐帮的弟子，但却躲不过柳长空这类高手的追踪。当他吩咐古庄之人去通知河津的金国高手时，柳长空已经到达了。虽然司马屠受了伤，但依然将柳长空击杀了。不过他也燃起了另一个希望，那便是古庄接到李玉环的飞鸽传书，让他们备好马匹。所以他才会在古庄中苦等，却未想到竟等来了凌海这个煞星。

司马屠绝不是轻易便可以屈服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存机会，他也会把握争取。他的剑虽然斜斜的低垂着，但却已在蓄势待发。

凌海只距司马屠一丈远了，司马屠在此时却发现，凌海的剑尖上似乎便是整个天地，他看不到天地，他的心神完全只存在于凌海的剑尖上，他感到一阵脆弱，一阵疲惫。

凌海不仅以剑相逼，而且也在施展心印之术，他以心神紧锁着司马屠，在那看不见的思维感觉空间，凌海以庞大无匹的生命机能紧紧地裹住了司马屠的生命机能。司马屠因身受重伤，心神不能保持那完美的状态"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竟被凌海所乘。他不该想起李玉环，那是他的救星，也是他的灾星。

凌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意的笑，他的剑依然在缓缓推出。

“剑下留人！——”一声焦灼而凄惋的声音猛地传来。

凌海心神一震，是狂震！他的心有些乱，这是他日夜思念的声音，也是让他心痛的声音。

司马屠突然醒转，大喜！李玉环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来了。他醒来时却发现如此天赐良机，他毫不犹豫地出剑，快得难以想象，这是他蓄足了气势的一击！

“呀……”凌海一声狂嘶，他的刀飞了出去，射向得意的司马屠。

“海儿……”“海哥……”两声无比惊惶而悲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两道人影如电光一般掠到凌海的身旁。

凌海手捂着胸前的伤口，鲜血已完全染红了身上的青衫，他痛苦得脸都扭曲了，那化过妆后的脸型完全变了。无论怎么化妆都瞒不过李玉环，因为她也是一个易容高手，而且血脉相连有一种很直觉的感应，所以她一眼便认出了凌海。可是此时她的心也很痛，他救了司马屠，却伤了自己的儿子。

司马屠也一阵狂嘶，那柄刀已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肩膀，他无法避开这一刀，他的确有些力竭。

凌海痛苦地睁开眼睛，见到两张泪脸，低低地呼了一声：“娘！”

李玉环一阵颤抖，泪水竟禁不住地滑落，那充满迷人风韵的脸上有些苍白，眼神中的愧恨与慈爱交织成一种特别的神采。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抚着凌海的发髻，颤颤地道：“海儿，娘……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凌家。”

“娘，过去的事，就……就让他过去吧，你……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凌海有些虚弱而热切地道，眼睛有些湿润。

李玉环的心在抽搐，脸色更是苍白，这毕竟是她的儿子啊。

“海哥，让我杀了那狗贼！”孙平儿一擦眼角的泪水凶狠地道。

“平妹，你……你不用难过，我还……还死不了，你小心一些。”凌海望着孙平儿深情地道。

“哐啷……轰……”殷无悔所带的人撞开了大门冲将进来。

李玉环一惊，立刻放开凌海，向司马屠跃去，但孙平儿的速度也不慢。她射出了一道“春天”，整个人就像一只母老虎般向司马屠扑去，她练的也是“玄天宝录”，虽然功力不如他们，但因愤怒而出击的杀气也不容小看。

“娘……”凌海一声悲切地低呼。

李玉环的心又颤了一下，但她还是一抖飞袖，竟将那“春天”全部裹住，可她却没有向孙平儿反射回去，她不想再伤他儿子所爱的人和爱她儿子的人。但这个“春天”却是向殷无悔射去，殷无悔的功力在刚刚冲进来的人之中是最高的，动作也是最快的，最难对付的，所以李玉环选择了殷无悔。

而孙平儿攻势已逼临司马屠，司马屠此时再也没有还手之力。李玉环只好向孙平儿攻出一剑，主要是想阻止孙平儿的攻势，争取一点点机会，带着司马屠逃走。

孙平儿已经发疯了一般，竟视李玉环的剑如无物，一心只想取司马屠的命，她的心神已被凌海的伤势打乱。凌海在胸口中了一剑，按常规他已经是活不了，所以孙平儿想与凌海同死，但一定要报凌海之仇，所以她要以命换命。

这一下所有人都大惊，李玉环收剑不及，司马屠自问必死，凌海伤心欲绝，殷无悔悲愤莫名，盘山二怪怒火冲天……

“啊……”凌海这时一声悲愤的怒吼，他聚集了所有残余的功力，整个身子便如一颗流星，凄美的流星，鲜血从他的胸口狂喷而出，但他的速度没有稍减。

“啊……”凌海一声惨叫，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苦笑。

“啊……”司马屠一声凄厉的惨叫。孙平儿的玉掌在他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击碎了他的天灵盖，脑浆四射，鲜血激喷，那些枯萎的鲜花全都染上了一种凄艳而诡秘的色调，在微微的风中轻轻地摇动着那没有生命力的躯干。

凌海挡住了李玉环的那一剑，在背部，但刺入却很深，血顺着那未曾抽出的剑流了出来。他很缓很缓地扭过头，虚弱且无力地道：“娘，把……把……我脸上的面具……撕下来好吗？我……我……我要你看……看我真……真实的……面目，这是你……是你……赐给我……我的。”

李玉环的心全都麻木了，这个世界便像枯萎的鲜花般没有一丝生机，而且还染上了血淋淋的现实，她的心全都碎了，碎成无数块。她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已模糊了所有的一切，一双颤抖的手缓缓地揭开凌海脸上的面具。

“主人……”一声悲呼，殷无悔冲了上来，他被“春天”阻了一阻，但他再动之时却见到凌海已倒在李玉环的怀里，剑还在摇晃，血还在流，流成一柄刺伤他神经的毒剑。

“表哥……”祖惠枝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凄切，没有了平时那俏皮的笑意，杜鹃啼血也不过如此。只见她飞扑而至，孙平儿没有动，她的心也已经麻木，这个世界对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凌海便是她的所有，甚至是生命。很少有人能理解她的那种情怀，很少有！她只是缓缓地蹲下，伸出那无力而素洁的手，轻轻地抹去凌海脸颊的泪水，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她甚至没有想到她爷爷，那位倔强的老人。

祖惠枝的泪已经完全湿透了衣襟，她不知道干什么，她只是紧抓着凌海的手臂哭。哭，似乎便是一切。

李玉环终于揭开了凌海的面具，他的脸色是那样苍白，似乎如一层冬天犹未曾融化的雪依然盖在凌海的脸上。那本是红润的嘴唇，此时也变成了两片白桦皮，只有那眼神仍然那样炽热，但却藏着深深的悲哀。

“海儿……”李玉环终于哭了，一个女人，一个强女人，一个悍女人，一个毒女人，居然在这时候也哭了，哭得是那样悲切，那样凄惨。

凌海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是那样的无力，是那么的脆弱，似乎在任何一刹那间都会垂落，但他终于还是举了起来，摸在李玉环的脸上，眼中充满了期翼和欣慰，他轻柔地擦去李玉环的泪，微弱而深情地道：“娘，你……你瘦了，是……是想……孩儿吗？”

李玉环的脸色也不比凌海好多少，她的眼神一片空洞，一只手轻抚着凌海的脸，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凌海摸在她脸上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重重地磨擦，充满了愧疚痛苦和慈爱地哭道：“海儿，娘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你恨娘吗？你恨吗？”

“娘，你……永远都……都是海儿……的娘，海儿怎……怎会恨……恨你呢？”凌海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奈与伤神地道。他缓缓地转过头望着孙平儿与祖惠枝，深情而痛苦地道：“平妹，表妹，笑……一个给……我看一下，你们……笑起来……好……好美，不要……哭，那样……我会……难过的，真的。”

祖惠枝和孙平儿把牙齿都咬得很紧，拼命地忍住哭声，但泪水还是忍不住“哗啦啦”地直坠下来。

“海儿，海儿……”雷劈金等人与凌顺、风撼江此刻也即时赶到，看到眼前这场面，不由得一阵悲呼。

李玉环此时只觉得凌海的手一阵发凉，而且已经从她脸上无力地滑落。

“孩子呀……”李玉环一声痛苦地悲呼。

雷劈金大惊，他激扑而至，一把推开围着凌海的三个女人怒吼道：“滚开！”一手探向凌海的心口，一手握住凌海的脉门，用脚托住凌海那渐渐发冷的身躯。

“哈哈哈……”李玉环一阵凄厉的惨笑，头发全都散披而开。她抽出司马屠手臂的短刀向自己的心口猛地扎去。

“玉环！……”凌顺无比悲切地飞扑而至，眼泪竟不禁地掉了下来。他抱住了李玉环缓缓倒下的躯体。

“玉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不能死呀，你不能……”凌顺的声音无比哽咽道。

李玉环勉强睁开那双凄美而痛苦的眼睛，无力而苦涩地道：“凌顺，我……对不起……对不起凌家，对不起……海儿，对……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你喜欢我，可……我心里……只有……文风，我……真的……不想这……这样。对……对不起……”竟在此时气息全失，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生命已完全地离开了她那美丽的躯壳。

“玉环，玉环啊！……”凌顺居然抱着李玉环的尸体痛哭起来。

“海哥，你等着我……”孙平儿也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衣袖间伸出一把匕首向自己的咽喉抹去。

“平儿，不可……”雷劈木的手如电一般迅速捏住了那即将下抹的匕首，殷无悔出指如风疾点孙平儿数处要穴，托住软下的孙平儿。

祖惠枝呆呆的，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肉体，雷劈水看了也不觉凄然，怕她也来寻短见，立刻点了她的昏睡穴。

博爱天也伸出那只粗大的手翻了翻凌海的眼皮，从命门注入一道真气试探一下。

“咦，雷老大，奇怪，他体内还有一团生机。”博爱天惊道，他输入的真气遇到了一团活跃但受了禁锢的生机。

雷劈金迅速从脉门输入一道真气探查，突然大喜道：“还有救，还有救，这是一团自成体系的先天真气，一直受压在这里，当海儿受了重伤，它便会分解出来护住海儿的心脉，这只是失血过多而引起的休克，快快快！老三、老五、老二，来帮忙。”

“啊，海儿没死？！”风撼江那悲切的神色一扫而空，喜得跳将起来道。

所有的人精神都为之一震，立刻组成护法小组，把凌海及博爱天等人围在圈中，制造出一道最完全的保护墙。

后 记

祖惠枝和孙平儿悠悠醒来，缓缓地睁开了那失神的秀目。她们看到了雷劈水和殷无悔，两人的脸色很平静。

“雷爷爷，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执意要追随海哥哥，你挡下我也没用的。”孙平儿不含半点生机地道。

雷劈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他只是向祖惠枝看了一眼，才平静地问道：“惠枝呢？”

祖惠枝神色一片迷茫，眼神一片空洞，麻木地道：“我和孙姐姐一起去，表哥喜欢我和他玩游戏，我们若不去，他会寂寞的……”

殷无悔看了她们一眼，便冷冷地道：“好，既然你们两人如此想去追随主人，我便送你们一程，起来，我送你们去。”

孙平儿和祖惠枝对殷无悔的这些话一点反感都没有，很顺从地从榻上走下来，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殷无悔的身后走了出去。

这是“万盛酒楼”的后院，环境很好，但孙平儿和祖惠枝却没有在意，一切对她们已经不重要了。

殷无悔来到一间很古朴典雅的厢房外，指着里面毫无表情地道：“里面便是离黄泉最近的地方，你们进去吧。”

孙平儿与祖惠枝根本不在意殷无悔说些什么，进去便进去，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先是一愣，再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啊……海哥！表哥！”两人身影飞扑进去。

“唉哟，痛死我了。”一声惨叫传了出来。原来凌海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身后以棉花垫着，垫得很高，见两人一推门，便向她们作了一个鬼脸，然后一笑，向她们招招手，一下子把两女给愣住了，还以为身在梦中，但又见雷劈金等人立于凌海的身后，又一咬舌，觉得痛彻心脾，这才知道此是事实，喜极而扑时，刚好碰到了凌海的伤口，凌海便加大声音惨叫起来。

“你这坏蛋，你居然装死骗我们！”祖惠枝不依地拧着凌海的耳朵笑骂道。

“唉哟，平妹，你快来救命呀，这丫头真狠，她要你未来夫君的命了。”凌海咧开嘴惨叫道。

“哼，拧得好，活该，我也来。”孙平儿也笑骂着拧住凌海的另一只耳朵。

“唉哟，唉哟，雷爷爷，救命呀，出人命了，你们再不救我，那你们的曾孙便会没了。”凌海尖叫道。

“不行啊，要是她两人一生气也不给我曾孙，不就更麻烦了？”雷劈金笑道。

“不要紧，不要紧，我在就行，我还可以找别的女人让你抱曾孙嘛……唉哟。”

孙平儿与祖惠枝又同时捏住凌海的鼻子重重地一拧，怒道：“你敢！……”

《奇门风云》下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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