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梦境去遨游》

作者：爱女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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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楔子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凤翥鸾翔形飘渺，金花玉萼影浮沉。宝节幢幡祥云蔼，凤箫管乐响云霄，仙乐玄歌音韵美，精蕊奇花异香飘。

却说这天有九重，虚无飘渺，世人从来只道神仙最好，逍遥永生尽是歌谣。却谁知这天上神仙，本就是另一个尘世，诸般天佛神君，有谁不是法力高深，神通广大。

只可惜神界与人世，不通往来已久，世间泥塑木雕的法像，日日享受香火，年年重塑金身，却又有谁知，这天上的神仙，久已不再降下法身了呢？

而世人苦苦修行，积德行善，吃斋念佛，潜心修道，却又有谁会相信，纵是十世修行，也终究不可能位列仙班，皆因这成仙之路，早已经断绝了呢？

天界岁月，无边无涯，无穷无尽，长日无聊中，不知生出多少事非。一朝，王母娘娘设宴，款待各路神仙，金殿大开，命天女做霓裳之舞，众仙虽是常日见到，仍是欢声笑语。席间，王母娘娘笑谓太上老君道：“神君近日又炼得什么仙丹？”

太上老君离座躬身回道：“启禀娘娘，臣近日新炼的丹药时辰未到，旧日所炼制的，皆已取最优供奉驾前，娘娘若要寻丹，只怕要少待些时日了。”一边恭敬禀奏，一边心中嘀咕，次次要丹，日日要丹，虽说仙界奇花瑶草无数，但也要虔心炼制，耗费时日，当这仙丹是寻常物什，要来便来不成？

王母娘娘笑道：“神君若有旧丹，也请惠赐几枚，近日颇有些神倦思睡，只怕要向神君多讨几枚了。”

太上老君急道：“实在没有了，请娘娘还是少待几日吧。”一边心中已勾起无明之火，心中怒道，倘若王母娘娘也有神倦思睡之时，那这天上众仙，只怕要整日家情思睡晕晕了。

王母娘娘略微不快，发作道：“神君莫非在敷衍吗？”

太上老君略觉惶恐，回道：“臣不敢，臣宫中实在已没有仙丹了。”

王母娘娘怫然，起身道：“那众卿家同去看看……”说着就从宝座上依依起身，身畔仙女即刻随行，席上众仙也簇拥而去，眼见莲驾一行，已逶迤往兜率天宫行去。

天上老君气的几乎发晕，想不到王母娘娘位高权重，却是无赖至斯，可事已至此，只好加快脚步，急急追赶而去。到得兜率天宫，丹炉中正是天火熊熊，两名丹童早已俯首在地。王母娘娘与众仙在宫中转了几圈，早有那凑趣的小仙把架上摆放的丹瓶一一查检，果然并无什么新鲜奇异的灵丹。王母娘娘眼见一无所获，便懒懒的道：“神君近日忒也逍遥自在，上炉丹成已有些时日，新丹却迟迟未能炼成……”

太上老君心里怒火熊熊，却只能恭恭敬敬的回道：“娘娘，臣日日伺丹，不敢稍有懈怠，只是丹成自有时日，非一蹉而就之事，所以中间难免有些些中断。”

王母娘娘慵懒道：“罢了，众卿家摆驾回宫吧！”太上老君刚松的一口气，垂首恭送王母娘娘一行离去，谁知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元始天尊状似无意的笑道：“太上道祖这宫中布置，真是匠心独具，连这一个小小的花瓶，也似乎与众不同呢！”

元始天尊素来与太上老君不睦，今日既有机缘，岂会不趁机进谗。但他也并不知这瓶中有甚么玄虚，只不过是眼见瓶身怪异，因此冒问一句而已。眼见王母娘娘一听之下，便对这瓶子留上了心，而太上老君却顿时变色，情知这次定是捉到了他的痛脚。

他索性探身过去，想要拿过瓶子细看，谁知握入掌中，这瓶身竟似重逾万斤，以他诺大法力，竟是拿之不动。王母娘娘情知事有蹊跷，娇躬微转，竟是亲自动手，拿起了花瓶，看了一眼瓶中金花并无甚怪异，随手拿开，瓶中更有一塞，王母娘娘小指一挑，已将瓶塞勾开。

太上老君脸如土色，双膝一软，已跪倒在地，王母娘娘瞥他一眼，微微冷笑，将瓶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顿时柳眉一挑，怫然变色。

这瓶中，乃是天上老君用了一年心血，才炼成的一瓶仙酒，其中耗费仙丹仙草无数，凝聚天地无边灵气，聚而成滴，其重量远远超过尘世五湖四海，元始天尊道法虽高，却无架海之力，才会拿之不动。而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天上一年，尘世中已经过了无限的岁月，这一瓶仙酒之珍贵，可想而知。

王母娘娘一嗅之下，已知是极其珍贵的仙酒，见太上老君居然敢欺瞒不报，自是极怒，正想发作，太上老君已是以头触地，急急禀道：“这瓶中之酒，乃是微臣用素日炼丹时的余料炼制，因为不成气候，所以未敢奉上，但毕竟也用了一些奇花瑶草，尚算有些香气，娘娘若是喜欢，可以携去赏赐从属臣下……”

王母娘娘听太上老君说的甚是大方，有点儿半信半疑的道：“神君此言可真？”

“微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王母娘娘的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诡笑，然后慢慢的道：“既是如此，不如把这仙酒赐与下界吧。”

太上老君吃了一惊，不禁猛抬头仰首王母娘娘天颜，这下界二字，仙界已有多年未曾有人言及，倘若这仙酒收藏于仙界何处，以太上老君的无边法力，都有可能取回，但是归入下界，却是再无指望。

但太上老君却不敢辩白，急俯身道：“是！”从王母娘娘手中接过仙酒，真是满心的肉痛，可是相比与在仙界的地位，这区区一瓶仙酒，又显的微不足道了。他咬牙捏住酒瓶，手腕用上周身神力，凭空往地下一贯，同时使出了一个裂字决，酒瓶立刻中空破碎，突破结界，径投人间而去。

王母娘娘轻笑道：“原来是错怪神君了，既是如此，还请神君专心炼丹，以求新丹早日出炉。众卿家，摆驾回宫了！”转身逶迤离去。

不提这太上老君如何捶胸顿足，只说这小小一瓶仙酒，突破这九重结界，落入尘世，无巧不巧，正落入山间一块大石之上，这大石上有一小小凹陷，天长日久，积了少少泥土，正扶摇的长出一朵小小红花来。

石面光滑，又是一个斜面，仙酒沿石面流下，俱都顺势流入这小小凹陷之中，那世间最平常不过的红花凭空得了这般惊天动地的仙缘，转眼间即是金光隐隐，宝光流转，眼见瞬间便要得成正果，幻成人身。

却说这深山中有一小小狐狸，整日山间嬉游，无忧无虑，渴饮草尖露珠，饥食山中百花，虽然年深日久，毛色雪亮，精眸湛然，却是懵懵懂懂，无心修炼，直到修满千载，才恍惚中启动一线灵智，褪去兽形，得成人身。

甫成人身，只觉在山间草丛纵跃之间极是不便，可却无法再回复兽形，颇为不快，只好禁足少行，长日在树梢休憩。这日午休醒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正觉饥肠漉漉，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山石之上，居然生出一朵异彩四射的花朵，顿时眼前一亮，不由分说的跳了过来，摘下花朵，便毫不迟疑的一瓣一瓣送入口中。只觉甜糯满口，齿颊流香，说不出的好吃。

可怜这小小红花，既得了这旷世难逢的仙缘，奈何无福消受。本来只消再有片刻便能得成人身，却把这一番仙力，俱都送了这个小小妖精。

千载修行，绝世仙丹，这个心智空灵的小小狐狸，一朝之间，已是荡尽魂魄，超升肉身，得成真神之体，成就诺大法力。倘求位列仙班，也只差个接引之人而已，但在人世之间，却是罕见罕绝，惊世奇缘。这番际遇，倘若被人知晓，只怕真要羡煞旁人，只可惜这个小狐狸，却是懵懵懂懂，浑不知这朵奇花下肚，自己已具通天彻地之能…………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1章、踏月而来美少年

踏月山庄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整个江南，莫不仰踏月山庄鼻息行事。可这一切，却不是因为踏月山庄的庄主月天影，而是因为他年方弱冠的独子，踏月摘星月无缺。

一年之前，踏月山庄还是一个介于江湖与世俗之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山庄，庄主月天影虽然轻功卓绝，但是其它的武功却似不值一提，只是乐善好施，仗义疏财，因此，附近的乡民都敬仰有加，而江湖人物，也一般不去招惹。

谁料飞来横祸，有个桀骜不驯的枭雄，江湖人称血手无常的孙召熊，路过此处，看上了这诺大家业，借故强要与庄主月天影赌赛轻功，强逼月天影让出山庄。想那月天影家大业大，怎肯拱手让人，自是委曲求全，苦苦求恳，无奈血手无常执意相邀。江湖中人，哪个不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只求独善其身的人物，有谁会枉自出头，与这恶名昭著的血手无常放对？眼见这踏月山主，转眼间便要易主。

方当其时，这踏月山庄的少庄主，未及弱冠的俊美少年月无缺仗剑而出，挺身邀战，居然只用了三招，剑未出鞘，便将这血手无常击的重伤呕血而去，自此月无缺小小年纪，一鸣惊人，一夜之间名动江湖。而他长衫飘扬，踏月旋身的翩翩风采也为自己博得了踏月摘星的美名。

自此月无缺单人独剑，投帖拜见整个江南的武林势力，恭恭敬敬，上门邀战，但不管是享誉一方的江湖大侠，还是称雄一世的武林霸主，居然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走过十招，更无一人能逼得他长剑出鞘。由此短短数日，踏月山庄摇身一变，坐上了江南武林头把交椅。

对月无缺的武功，众说纷坛，有的说是家传深藏不露，也有的说是邂逅武林高人，甚至有人说有神仙梦中传艺。但无论传言有多么玄之又玄，踏月山庄却从未出面呈清，这月无缺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便愈显神秘之极。

前话休提，只说这月无缺，虽已名满江湖，但人既俊美，又是言辞谦和，却也向来极博人的好感，而他一身白衫，腰束金带的俊美身影，也成为江南武林另一道瑰丽的风景。同时，也不可避免的成为黑白两道，众多女子心中的头号如意郎君。自成名以来，月老庄主每天都要接待大把的媒婆，而诸多会几手武功的侠女，也常常游荡在踏月山庄左近，等着与这位名满江湖的翩翩美少年来一场精彩的邂逅。

但这月无缺自成名之后，便极少离开山庄，自不免让众多的怀春少女相思欲狂，而踏月山庄并不甚大，绕庄游荡常常狭路相逢，诸美会面，舞刀弄剑之声更是日日响起。此般境况持续数日之后，月无缺忽然出面调处，同时，也宣布了一个让诸美伤心泪流的消息，月无缺心中早有佳人，只待这佳人年满十八，便要迎娶她过门。

众美伤心离去之后，这踏月山庄终于得到了几日的消停，虽也有人怀疑这只不过是月无缺的说词，但是却毕竟没有人拍胸口证明月无缺说的是假的，诸多怀春少女为免蹉跎青春，辜负美貌，只得四处寻找另外的如意郎君托附终身了。

这日，无缺练剑方罢，看看天时尚早，便换了衣裳，自后门悄悄而出，想一个人随意走走。前段时间在家避了数日，早有些微的烦闷，此番一来，终于可以偶尔离开山庄了。谁知，刚出门没多久，就碰到一个洗衣而回的村姑，两人对面之下，那清秀的村姑立刻满脸羞红，洗衣篮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无缺俯身上前，拣起洗衣蓝，微微一笑，还入那村姑手中，那村姑仍是双眼痴痴相望，浑忘记要接回蓝子。

无缺心中苦笑，只得把蓝子放在村姑面前的地面上，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虽是已经习惯了这般情形，心中仍是微觉无奈。信步而行，索性尽拣些荒僻之地，走不多时，天色已慢慢黑了下来，无缺兴致一来，索性把袍角掖入腰带，施展开惊世骇俗的绝顶轻功，在山中树巅电射而行，唯见衣衫飘飘，丰神如玉，映月而行，浑不似尘世中人。

一口气奔了大半个时辰，已是深入山中，无缺停了下来，微微一笑，月光下只见他俊面如玉，竟无丝毫疲惫。已是入夜，月华高照，静谧如水，这儿正处于两峰之间一小小平地，诸般野花差次盛放，静夜中摇曳生香，无缺信步转了几圈，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枝树枝，把一端用掌缘削平，然后脱下外袍，抛向树干，旋身跃起，已施展开一套落英缤纷的剑法。

这套剑法世间早已失传，而月老庄主以轻功著称，对于剑法上的造诣也只是泛泛。却不料这神秘的美少年，居然在这无人的山巅，忽然施展出了这套美伦美奂的剑法。这套剑法，仿树梢落花纷落之态，练至巅峰之时，满树繁花，缤纷下落，但剑尖舞动处，每片花瓣都会串在剑尖之上，纵是纷落如雨，也绝不会落入泥土半枚。

无缺此时掌中所执，乃是一根树枝，枝上尤留绿叶，衬着丰神如玉，身影飞旋，甚是雅致，而纵跃间飘渺如风，更是赏心悦目。树枝无尖，但是无缺却用内力，把地上花瓣激起，又吸附在枝上，树枝转眼间已是五色缤纷。无缺八十一路剑法堪堪使完，忽然清啸一声，掌中树枝颤动，花瓣激射而出，居然在身前的树干上打出了“月无缺”三个大字。

无缺随即朗声一笑，将树枝轻轻的放在地上，甚是满意的看了看自己打出的字迹，然后拿起外袍，想要回返山庄。他的外袍本是搭在树上的，他的手伸出之间，眼睛仍是在注视着自己打出的花瓣，但一抓之下，居然抓了个空，无缺微吃一惊，转头看时，树干上空空如也，哪有自己的外袍和金带？

无缺脚尖轻点，已跃开数步，额角上不由冒出了冷汗。自己在施展剑法之前，已经静心凝神，确认身周一里之内绝无人迹，否则也不会施展这套惊世骇俗的剑法了。但是此时居然有人将自己的外袍偷去，自己却半点不知，倘若这人心怀不轨，趁自己不备……

无缺轻咳一声，随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在此，月无缺执礼了。”

月华如水，静夜渺渺，哪有人声？无缺又说了两次，仍是无人回答，无缺不由凛然，这人倘若有恶意，为何只取了外袍，却并未对自己不利？可是倘若并无恶意，又为何避而不见？他犹豫了一下，脚尖轻踢，抓起了刚刚用来做剑的树枝，然后慢慢的向前走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2章、月华云遮遇妖仙

无缺绕着周围缓缓游走，逐渐扩大自己的搜索***，同时屏气凝神，只怕连十步之外的蚁行蝇飞都难逃他的耳目，可是查探良久，仍是一无所获。

忽然有一只小小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无缺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之际，掌中树枝已经刺出，汇聚了他全身的内力，这一刺直是非同小可，谁知对面居然空空如也，无缺这风驰电骋的一刺顿时落空。

无缺惕然心惊，再度在空中电般折身，谁知人尚在空中，居然又有一个小小手掌在他的肩头轻轻巧巧的拂过。无缺情知不敌，索性落下地来，施礼道：“不知何方高人？”

周围寂然无声，无缺捏紧了树枝，掌心已是泌出汗来。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甜柔，有如天赖的声音笑盈盈的道：“你在做什么？”

随着这语声，本来高悬空中的明月忽然被一片云彩遮的严严实实，纵是无缺眼力惊人，也只依稀看到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窈窕少女，满头长发如缎，竟似乎一直垂到小腿，顺滑黑亮，光可鉴人，却未结辫，只是听任它自然垂下。虽然夜色深沉，仍可看到小小脸庞上一对闪亮的眸子，正在忽闪着望向他。清洌的声音带笑道：“我这样子好不好看？”

无缺愣了一下，才发现这少女身上穿的，居然是自己的外袍，他脱口而出的道：“原来是你……”可面对这样精灵可爱的少女，那个“偷”字，又怎么说的出口？

那少女仍是笑盈盈的追问：“好不好看嘛！”

“很……好看。”无缺慢慢的回答，同时在心中忖度这少女的来历。孤身一人，在如此深夜，出现在如此荒凉的深山之中，无论怎么想，都是太过怪异。无缺躬身施了一礼，温言道：“不敢请问姑娘芳名？”

“不敢？你为什么不敢？你怕我吗？我不吃人的，你别怕。”无缺傻住了，可是却实在问不出心头那句话，谁料那个少女居然抢先问道：“你是人，是不是？”

“是……在下月无缺，是，咳咳，是个人。”

“月无缺，月亮怎么会无缺呢？月亮只有在十五，才是圆圆的。”那少女说着，便仰头望了望被云彩遮住的月亮。

“在下…………在下的名字叫月无缺。”

“名字，我知道这个，你的名字叫月无缺，那我的名字叫什么？”

“姑娘的名字，在下不知。”

“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名字……”那少女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这时候，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

“在下只是信步而行，偶尔到此……”

“哦！这儿好些精怪是吃人的哦！好容易来一个人类陪我玩儿，你不要被他们吃掉哦！”

无缺又是讶然又是无语的望着她，她却似浑不在意，用手支起腮来，笑道：“不过没关系，鬼也好玩的，养只鬼来陪我玩也蛮好。”

说着，便格格一笑，随随便便的伸手一指，地上凭空出现了两个圆圆的树桩，她走过去坐下来，然后指指身边的树桩：“人类，坐下来陪我说话。”

人类，无缺的脸上闪过数道黑线，可是他还是听命走了过去，但是两个树桩相距实在太近，无缺伸手轻推，想略微移远一点儿。那少女眨了眨眼睛，讶然道：“你不喜欢坐树桩吗？嗯，那玩秋千吧！”

说着，莹白的手指又是轻轻划动，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两架秋千，那少女轻飘飘的飞身而上，即使在一片昏暗中，竟似乎可以看到她在笑盈盈的向无缺招手。无缺此时早已知道这少女当真不是人类，却不知是山精还是鬼魅一流，但是看她单纯可爱，却也生不出俱怕之心，索性坦然走过去，腾身跃上离地足有一丈的秋千。

那少女轻笑之际，平地风起，秋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一般，在秋千架上悠闲来去，那少女长发与衣衫皆随风飘舞，美的超尘绝俗，无缺虽是谦谦君子，勉力自抑，却还是忍不住凝神捕捉她暗夜中的身姿，全然移不开目光。

他喃喃的道：“你莫非是九天仙子？”

他的声音只是自言自语，两人相距又远，秋千又正在晃动，可是那少女居然很快的回答道：“不是啊，我是这山中的妖精，你们人类，通常喜欢叫我们狐狸精，或是狐仙。可是我是天狐啊，是血统最高贵的天狐！”

无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可是一直以来的修养，使他决不会对任何女子口出恶言，他定了定神，才道：“天狐姑娘，你……在下要告辞了。”

“告辞？你要回家？”那少女的眸中浮起一丝顽皮诡异的笑，只可惜无缺看不到，她笑盈盈的回道：“你要陪我玩到天亮，否则你一定会被他们吃掉的，这儿，有的喜欢吃尸体，有的喜欢吃魂魄，你什么都剩不下的哦！”

无缺垂首敛眉，心中只以为这少女是危言耸听，心中并不在意，况且结交妖孽，更是行止不端之事，可是这话却说不出口，只静静的道：“多谢天狐姑娘费心，在下告辞了。”那少女并不阻止，只是格格轻笑。无缺有心想讨还自己的外袍，却见那少女已经又高高的荡起了秋千，笑声清脆，显然玩的正高兴，无缺犹豫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刚刚翻过山巅，忽然吹过一阵冷风，直吹的遍体生寒，风中隐隐带着血腥之气。无缺的额上不由冒起了冷汗，加快脚步，向下走去。

刚走了几步，地上的藤蔓忽然诡异的摇摆起来，绕出一个个的圆圈，径自向他的双足缠来。无缺急运内力震断，可是这藤蔓竟有奇异的再生能力，刚刚断裂，又复甩来，无穷无尽。无缺惊惶之下，急展轻功，想要飞纵而起，谁知藤蔓如影随形，居然飞快的在他的身上缠了数圈，将他的身子硬生生的拖下地来。

无缺挣扎良久，一次次运内力绷断，却又极快的再被缠上。至此时方知，人类的力量完全无法与妖孽抗衡，索性闭目不动。转眼间，似有一个庞然大物袭近身来。无缺只觉腥风扑鼻，中人欲呕。就在这时，忽听方才那少女的声音再度遥遥响起，银铃般的娇笑道：“少年人，你不听我话，这下子后悔了吧？”

无缺咬牙不答，那少女的声音转眼已到身畔，笑盈盈的拍手道：“绑的像一只棕子，居然还凶成这样子，好有趣啊！”

无缺心中一动，那少女显然是刚刚赶至，那么，刚才对自己出手的，只怕不是这个少女也未可知。但妖孽之辈向来诡计多端，焉知这不是她的又一个诡计？

心中正在思忖，那少女的声音又道：“饶了这个少年人罢。”无缺张开眼来，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黑暗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声音嘶哑的响了几声，随即腥风飘散，身周又回复清明。

无缺想上前见礼，奈何身上却缠着藤蔓，正在勉力挣扎，那少女已格格笑道：“你不肯陪我玩，就要你多受点儿罪。”

说着，便俯下身来，盯着无缺的面容，她的身子遮住了月光，面容更是模糊不清，只有一对闪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暗夜中的星辰。无缺一时面红，急偏过脸去，那少女格的一笑，忽然伸手提起无缺，笑吟吟的飘身而起，那是真正的御风而行，衣袂飘飞，轻如飞絮，一直到走出山，那少女才放下无缺，笑道：“深山本来就多妖精，没有降妖的本事，就不要再来瞎闯啦！”

格格轻笑声中，无缺只觉身上的藤蔓一瞬之间消失无踪，立刻弹身跳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道：“多谢姑娘相救。”抬头时那少女已转身而行，月华上笼着的乌云亦随风散去，月光再度映的身周银光一片，几步外人影窈窕，仙姿曼妙。无缺脱口叫道：“姑娘！”

那少女微讶的回了一下头，月光将她的芙蓉秀面映的清晰之极，只见她弯弯秀眉下一对清澈黑亮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上挑去，而睫毛浓黑挺翘，以一种奇异完美的弧度向眼角微微翻卷，让她的眼睛像一对展翅翩跹的蝴蝶，美的如梦如幻。

无缺失魂落魄的怔在原地，凝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少女抿嘴一笑，转身之际，已是轻飘飘的升在空中，极长的发丝映月飘扬，散入云霭……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3章、赠衣山中遭戏弄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逢仙缘得成仙果的小狐精，自从她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法力，虽不知其所从来，却是乐的大施而特施，几天之间，就把这周围山中的山妖鬼怪搔扰了数次，但实则这小狐狸并未习过什么咒语术法，只不过是随意凭心施展，展露出来的，只怕不及她身上法力的万一，饶是如此，因这座山并非什么灵山秀水，也不曾汇聚什么天地灵气，纵有些些法力的精怪，也只不过是初窥门径，连人身尚未修成，又如何是这小狐狸的对手？

奈何这小狐狸，虽然并不会下什么杀手，只是想那山熊老怪，从早到晚，日日被她召来，陪她玩什么传花游戏，用笨拙多年的粗腿短脚跑来跑去，用吃惯血肉的血盆大口丢掷小巧花囊，也实在是苦不堪言，而那藤精树怪，也要常常随时随地结吊床来任她蹦跳晃悠，连稍具灵性的小兔精都被抓来，四处为她寻觅香甜可口的鲜花，于是乎，短短数天，这小小狐狸居然成了这山中的老大，妖逢妖走，精见精避的人物。

忽忽又是数日，日日嬉游，不知岁月。这日醒来时，已是近午时分。白昼之时这山中也会有几个猎户，所以这小狐一般只在密林深处游玩。正走到素日爱玩的林中，忽然看到树丛中居然闪过一角白衫，小狐向来未在这山林深处见过人迹，顿时吓了一大跳，急隐去身形，悄悄掩过去一看，认得正是那天夜间那个舞剑少年月无缺，这才松了口气。

无缺劲装佩剑，面沉如水，正在四处探查，小狐正是闲的无聊，玩心忽起，便想故伎重施，再去拍他肩头吓他一吓，但刚刚挨近身来，居然嗅到一片杀气，兽类求生乃是本能，小狐虽已是真神之体，但天性尤存。不由得惕然心惊，暗暗忖道，这少年难道是来杀我不成？心念动时，已经一溜烟的逃了好远，拍拍胸口，停下来观望时，才忽然想到，自己的法术要对付这个人类，不费吹灰之力。

可毕竟天性做怪，胆气不足，想了半天，仍是隐了身形，悄悄伸出头张望了一番，瞥眼间，见到树梢有小鸟儿跳动，一时顽皮心起，随手一指，那小鸟儿听命飞起，便向无缺身上飞来，落下一颗鸟屎。谁料无缺看似温柔斯文，反应居然极快，轻轻侧身，那鸟屎顿时落空，那鸟儿真的是铩羽而回，灰头土脸的飞了回来。

无缺只当深山之中，鸟儿自然不怕生人，并不在意，弯下腰来，轻轻伸指，抚摸地上花草，神色中若有所思。这边这小狐却气的跳脚，气鼓鼓的转了一圈，频频招手相邀，片刻之间，把附近树上所有的鸟儿都赶了过来，可怜无缺这般俊美的少年，忽然遇这无妄天灾，一抬头间，居然满天叽叽喳喳，下起了鸟屎雨，纵他再是失神，也终于察觉不对了，他剑仍未出鞘，只是挥舞出一圈疾风，同时身形电闪，离开了那一片草地，满天污秽，居然并无一星染到白袍，而剑挥如风，却也并没有伤到一只小鸟。

无缺站定，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抱拳道：“请问，是天狐姑娘吗？”

正站在树梢之上，对群鸟指手划脚，上窜下跳的的小狐吓了一跳，自己并未收起隐身法，难道这人类居然可以看到自己？可是他执礼的方向并没有向着自己，这小狐索性跳到他的面前，伸掌在他脸前晃了一下，他仍是低首敛眉，并未察觉，原来是虚张声势啊，我就说嘛，你这个木头少年，又不会法术，怎么会看到？小狐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笑出声来。

无缺正垂首施礼，不提妨娇笑声响在耳畔，顿时微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小狐仍是指挥群鸟，在头顶上方盘旋，正是青天白日，可无缺无论怎么睁大眼睛，也无法看到佳人半点身影，怔忡良久，抬头看了一眼，微微苦笑，温言道：“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别开玩笑了好吗？”

“没有恶意才怪，你身上明明有杀气。”小狐并不理会，仍是召唤群鸟，群鸟邀朋唤友，越聚越多，一直在两人头顶聚起一片乌云。

无缺只听娇语宛转，分明就在身畔，忙急急辩道：“在下绝无半点恶意，姑娘不要误会。”

“还要骗我！你明明就有杀气！我会连杀气都辩不出吗？”头顶上方的鸟儿盘旋伏低，眼见得又要来场别具匠心的小雨。

无缺急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掌中这剑，是上古神物，因此带些凶煞之气，姑娘若是不信，在下……在下……”无缺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掌中之剑远远掷出，展臂道，“此时在下身上，便没有杀气了，是不是？”若是这一幕被无缺的授业恩师看到，准要气的吐血，这个爱徒，培育经年，日日念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可是小子，居然为了取信面前的女孩，就轻易的掷出了掌中宝剑。

可无缺此时，却根本想不到这个，只是对着虚空急切的道：“在下并无恶意，姑娘此时可相信了吗？”

那小狐翘起鼻尖，嗅了一嗅，沉吟道：“这样倒真是没有杀气了。不过你拿这么老长的一把剑来这儿，想干什么？”

“在下，只是想来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带剑只是为了防身而已，姑娘千万不要多心。”

“你们是人类，人类是坏的。我才不要相信。”

“姑娘，在下可以发誓对姑娘绝无半分恶意，只是上次见姑娘对在下的衣衫有几分喜爱，所以，在下帮姑娘购得几套衣衫，聊表感谢之情。”说着，就从背上拿下一个包裹，打开包裹，果然是几套女子的衣衫。

小狐不由满心欢喜，可是仍是不敢放心，俯下身细细看了几眼，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心中对那点杀气仍是心有余悸，于是皱眉道：“我才不要，只怕是什么害人的物什。”至于她自己是不是人，她却没有想过。

无缺甚是尴尬，托着衣衫，不知要怎么办，小狐偷眼看看，这衣衫质地柔滑，颜色鲜艳，甚是好看，又不由心动，犹豫良久，伸出小指轻轻一触，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常。于是拿起了一套，欢欢喜喜的道：“原来真的是漂亮的衣服呢！”

无缺有点傻眼，仍是托着衣服，只看到这衣服像活了一般，自己跳起敞开，抬袖动襟，然后合围后绑上腰带，成为一个窈窕的形状，却看不到半丝人影。

那小狐左看右看，然后笑问道：“好看吗？”

无缺咳了一声，略有点儿尴尬，随即温言道：“在下看不到。”随着一声银铃般的娇笑，无缺面前显出了人影，明眸有如蝶飞，樱唇有如轻花，娇容丽色，不可逼视。她笑盈盈的轻轻旋身，明亮如缎的发丝在衣衫之上旋舞。

无缺急垂下眼帘，慢慢的，慢慢的回答道：“好看。姑娘绝世姿容，美若天人，岂会不好看呢。”真想不到这世上有人说着这般的赞美之词，可是口吻却是如此老老实实，诚恳之极。小狐不由格格直笑，伸出纤细的小手掌，拍拍无缺的肩头：“你是好人！”

一边说着，一边仍是低下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兴奋的小脸发红，忽然转头嫣然一笑，道：“我要去水边照一下，嗯，你快走吧，莫等天黑。”

说着，就笑盈盈的拉起裙子，蝴蝶一般远远的飘飞了开去，无缺把手中的衣服放在地上，走过去拣起了地上的宝剑，怔怔的望着这小小背影消失的地方，久久不动。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4章、灵狐初兴入世念

却说这顽皮小狐，久在山中闲极无聊，四处找不到玩伴，常常隐了身形，在人间四处游走，朝去暮归，游逛数日，甚是得趣，自不免山下众生，常常有女子丢了发钗，男子丢了玉佩，孩童丢了拨浪鼓等等的事情发生。但因总是隐身而行，人类不可得见，也不过便似画中观景，从未与人类有何交集。

自从得了这几套衣衫，不免满山炫耀，整日穿着在山间草从中跳跃，也没几日，便都被树枝山石扯破，丢弃一边，并没有几日新鲜。这日无聊之下，想及与那少年无缺的数言交谈，颇觉有趣之处，远胜之前原有的诸般游戏，于是乎，才忽然兴起入世之念。次日一早，便兴致勃勃出山而去。

这小狐狸此时身着的，是以鲜花幻化而成的女子衣衫，幸好这小狐狸不会束发，因此只好以布巾包头，否则，只这一头如缎长发，已足可惊艳于世了。而山下左近俱是贫苦村落，这小狐身上衣衫，亦是仿一干村姑的衣衫所幻化，粗布敝裙，毫不起眼，遮去这小狐丽色无双，因此一路行来，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奇异之事。

于是自此日日出游，信步而行，玩赏田园风光，甚至兴致来时，会远走到附近的市镇，市镇之中，不比乡间民风淳朴，有时却会遇到些些搔扰，狐狸本就是聪明剔透的生灵，而这小狐更是七窍玲珑，虽是初经世事，也知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飞升，暴露身份，遇到些纨绔少年，花花公子，虽是不解风情，却也知这些人不怀好意，也不过使点儿不起眼的小小法术，让这些人忽然晕晕陶陶，不辨东西南北，然后清醒过来，才发现佳人已经不知去向，然后自己脸上也不明不白的长出一个难看的大包，或是黑红的印迹，甚至好好的头发成了斑秃…………

这日仍是信步而行，走至中途，瞥眼看到道旁院落中伸出一枝桃花，花色妍丽，正在盛放。小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停了下来，纵身便飘过墙壁，随手摘下树上花朵，吹去浮尘，一瓣一瓣的送入口中。正吃的香甜，忽然有一杯湛青的茶水送到了面前，一个清朗的声音笑吟吟的道：“品桃花要喝竹叶青，花香茶香，相得益彰，才会更可口哦！”

“哦！”小狐毫不迟疑的俯下身，就那人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呸的一声，一偏头吐了出来：“苦的，苦的！”皱着小脸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素白长衫的青年男子，生的眉修目湛，清俊无伦，眼见她抬头，星眸顿时一亮，唇边闪出清澈潇洒的笑意来。

小狐看了看他，也觉赏心悦目，不由偏着头对他细细打量，一边仍是将手中的桃花一瓣一瓣送入口中，竟是以男色佐餐，吃的有滋有味。那男子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面前的小狐，笑吟吟的嗅了嗅茶香，举杯就口，抿了一丝，笑道：“好香的竹叶青，怎么，姑娘你不喜欢吗？”

“苦的！”小狐仍是吃花，一边含混的回答。足足吃了二三十朵，才拍拍手停了下来，那男子瞳仁中笑意闪闪，轻笑道：“在下院中这云霞仙桃之花，还合姑娘的胃口吗？”小狐丝毫不觉自已妄入人家院中偷花，还被主人捉个正着有什么不对，径自点头道：“很好吃！”说着，便要复从墙壁上飘出。

那男子双臂一拦，微微笑道：“姑娘倘若不急，在下可以带姑娘走一下大门，免得姑娘这般费力。”说着，眸光在高高的墙壁上溜了一转，忍不住有些失笑，于是微咳了一下，才续道：“不知姑娘芳名？”

“芳名……我没有名字，你有名字吗？”

“呵呵，在下卓不凡。”

“他叫月无缺，你叫卓不凡，大家都有名字，为什么我没有？”

卓不凡眸中深思的光芒一闪而没，却仍是轻笑道：“既然姑娘不想说，那在下要如何称呼姑娘你呢？恐怕只好帮姑娘取一个来叫叫喽！”小狐支腮沉吟，卓不凡微微挑眉，笑吟吟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娇容绝世，却一派天真的姑娘，他本是玩笑，想逗这小狐说出自己的名字，谁料这小狐果真是没有名字的，便见她笑盈盈的拍手道：“那你帮我取一个好啦！”

卓不凡倒是一怔，忍不住哈哈一笑，打量了她一眼，略微沉吟，才试探着微笑道：“在下帮姑娘想了一个小字，姑娘一对明眸，美如蝶飞，不如就以眸为名，唤声眸儿？”

“眸儿，眸儿……好好听啊，好啊好啊，我从此之后就叫眸儿了！”眸儿丝毫不以为忤，拍手欢笑道。

卓不凡的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道：“眸儿啊，你是从哪儿来？”那眸儿却径自欢喜跳跃，不再答他问话。卓不凡也不再追问，定睛注视这绝色少女，心中却全是疑惑，以自己修为，并未察觉到她身上有丝毫的妖气，而朗日当空，她也必定并非鬼魅一流，可是，眼见她脚不沾地，风姿飘渺，容色无双，言辞怪异，又半点不似人类。

卓不凡犹豫了一下，袖中伸指，悄悄捏了个诀，然后轻轻靠近眸儿，眸儿本在院中四处游走，打量石桌石凳，木雕曲栏，甚感新奇，卓不凡近身之时，掌中暗暗捏诀，却被她眼尖瞥到。

这眸儿千年修行，又得仙缘，身具无边法力，却从未有人教过她半点术法，只是随手由心施为而已。但她这一身法力，毕竟来自于道家始祖的秘法炼制，而卓不凡捏出的这个指诀，却是佛家的辩神诀，眸儿虽是不识，却隐约感觉不妙。

狐狸天性多疑，眸儿也难逃天性，虽不识指诀，但出自本能，毫不犹豫的便挥袖一拂，远远的飘了开去。卓不凡不意她忽然精明，反倒怔了一下，眸儿远远瞪大眼睛，满脸警惕的望着他，同时游目找寻院中诸般物什，寻隙反击。可是她素日习惯了指挥动物植物，卓不凡这院中既未养猪，更未养狗，而植物，也只有那一株云霞仙桃，眸儿却又垂涎这花的味道，不舍得将其召来捆绑卓不凡，想了许久，仍未想出。卓不凡却已微微一笑，踏前一步，轻唤道：“眸儿！”

眸儿面露惊惶，急退一步，忽然想到自己的衣服本是鲜花所幻，一时情急，一把扯下袖子，吹一口气，那袖子化为碗大的鲜花，疾向卓不凡飞去，卓不凡一愕之间，居然未能避开，眸儿随即落荒而逃，转眼不见踪影，只留下俊秀清逸的卓不凡，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素白衣衫上，斗然多出的那一朵碗大的鲜花哭笑不得。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5章、星夜窃花起争端

眸儿一口气逃回山中，仍是有些惊魂未定，回想那个卓不凡言笑爽朗，清俊飘逸，似乎不像是坏人，而那个奇异的指诀，自己也从未见过，不知为何，一见之下，竟是不由自主的惊惶。可一想到那个什么云霞仙桃的好滋味，又是口水嗒嗒，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仍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既可以品尝桃花，又不用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

可是幸好刚才已经吃的饱饱的了，不一会儿也就放下愁怀，径去山中玩乐。想起自己已经有了名字，更是高兴之极，一时兴致大发，满山转了一圈，凡有性灵之物，都取了个名字送他，只可惜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也是那卓不凡不对，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非要以眸命名，那黑熊精一对黑豆眼，只得委委屈屈的叫了小豆，藤精未成人形，没有眼睛，干脆叫个小无，而兔精不巧有两只，这眸儿对着这四只红眼睛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于是一只叫了大红，一只叫了小红……等这一干精怪修成人形之后，不知道要郁闷成啥样呢。

可是这眸儿并不知自己起的名字拙劣之极，反而得意洋洋，颇以为自己才高八斗。再搜寻了一圈，实在找不到没起过名字的东东了，才百无聊赖的走了开来。在山深林密之处嬉玩一番，一直玩到天黑，月亮再度升起，玩的累了，肚子也开始叽哩咕噜的叫了起来，不由得又想起桃花的美味，越想越是垂涎，犹豫再三，还是隐去身形，径向那院落飘去。

已是夜深人静，一路都静寂无声，转眼到了那个院落，正要落下，忽然察觉有些不对。那个卓不凡正坐在院中石桌前，一手执壶，一手执杯，自斟自饮，而那桃花虽似一如白天，但树下，却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不细看时，根本就看不到。

眸儿不由翘了翘嘴巴，大半夜了，你不好好回房睡觉，在这儿喝什么酒啊？还敢在姑娘看中的树下洒香灰，这种对付不入流的小妖精的手段，也敢拿来卖弄，哼，自作聪明的可恶男人。她笑嘻嘻的望空召手，召来一朵云彩，遮住了满天银亮的月光，卓不凡正在斟酒的手停了一下，唇角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却仍是仰头喝下了杯中之酒。

眸儿隐在空中，忍不住对他瞪眼睛，这个男人总是笑容满面，不知为何，却总让人感觉不可轻易冒犯，她犹豫了一会儿，跃向空中，再召来几片云彩，凝成一片小雨，径投这院落而来，卓不凡神色中微微一怔，随即晒然一笑，轻轻一弹酒杯，杯子在掌中一跳，然后便似忽然变轻了似的，轻飘飘升在空中，迅速变大，遮住了卓不凡头上的一片小小天空。

眸儿讶然的吐了下舌头，原来这人会法术，怪不得白天想要对付自己呢。她站在空中犹豫不决，回山去心有不甘，不回去，又不敢入院偷花，正在左右为难，忽听那卓不凡自言自语的道：“这雨越下越大了，我还是回房休息的好。”说着，就转身向房中走去，那杯子一直在他的头顶跟随，他脚尖刚入房门，那杯子盯的一声，化为原来的大小，投入他的掌中。

眸儿顿时乐不可支，想不到这卓不凡忽然如此知趣。她笑盈盈的飞身过去，坐在了树梢上，随手摘下花瓣，笑眯眯的放入口中。正吃的不亦乐乎，忽然，一只手快似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素腕。眸儿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呼一声，急要挣脱，却是百般的挣扎不开。

卓不凡笑道：“眸儿姑娘，在下已经久候多时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一见呢？”

眸儿气道：“不现身，不是也被你捉到了吗？”

卓不凡哈哈一笑，道：“那并不是姑娘的隐身法不好，只是这桃花并不会隐身，姑娘吃一朵，可就少一朵哦！”好聪明的人，他居然是通过观察桃花，才找到了这个偷吃桃花的小妖精。

眸儿想扳开他的手，却扳之不动，急怒之下，转目四顾，终于还是吹了口气，召唤这桃花，试图捆绑卓不凡，卓不凡行动如风，仍是紧拉着她，笑吟吟行若无事的闪开，这桃枝与藤蔓不同，虽也可变形弯曲，毕竟不能及远，追了卓不凡几步，便软软的垂了下来。

卓不凡笑道：“眸儿，你去掉隐身法，我便松开你的手，好不好？”

眸儿委屈的直想掉泪，嘟着嘴巴显出了身形，卓不凡打量了她一眼，啧啧有声的笑道：“眸儿姑娘实在是绝色佳人，比白日所见，更增三分丽色。”

眸儿赌气不语，卓不凡笑盈盈的放开了眸儿的手腕，手掌却顺势一滑，握住了这小小柔荑，做势一嗅，轻轻摩挲，一边笑道：“好香啊。”

眸儿心中只觉不对，却也不知要做何反应，只是瞪大眼睛瞧着他。卓不凡眼见眸儿分明不通事务，反倒收起了调笑，松手放脱，然后笑吟吟的道：“眸儿，来，坐下来。”

眸儿哼道：“才不要，你惹我生气，我一定……”一时却想不到用何事做为威胁。

卓不凡笑道：“在下不过想邀得佳人，共赏明月而已，绝无丝毫唐突之意。”

“哼！”眸儿理也不理，转身想走，正要飘飞而起，卓不凡却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笑吟吟的道：“在下本来准备了一盆凌波兰花，想请眸儿姑娘品尝品尝的，看来姑娘忙的很，在下还是自己消受的好……”

眸儿的脚步顿时停下，转头看了看卓不凡的面色，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什么凌波兰花，好吃吗？”

“好不好吃呢，在下也不太清楚，只不过这凌波兰花呢，花大如碗，花瓣莹亮透明，香气扑鼻…………”卓不凡尚未说完，眸儿的眼睛已是亮了起来，吞了口口水，抓住卓不凡的衣袖，“在哪儿？在哪儿啊？”

卓不凡笑着肃客道：“请姑娘房中一叙。”

眸儿笑眯眯的点头，便毫不犹豫的向房中走去，经过卓不凡身边时，卓不凡忽然抬手，碰掉了眸儿的头巾，一头极长的头发，顿时流水般倾泄下来，月光映在她的发丝上，微微泛着银光，卓不凡有片刻的失神，眸儿却并不在意，径向房中走去，卓不凡轻轻喘回一口气，疾步跟了上去，急叫道：“眸儿，停一下！”

眸儿的脚步却比他的想象更快，一踏入房门，忽然金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道腾了起来，眸儿猝不及防，顿时被击出数步。卓不凡急跃上前，想扶起眸儿，眸儿却是惊恐万状，从地上翻身跃起，避开了他的手，急道：“房中有什么，这房中你藏了什么？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这样？你骗我说要给我兰花儿吃，却是要害我……”

卓不凡脸上也闪过一丝异样，柔声道：“眸儿，别怕，这金光不会害人的，只不过是辩识……”话没说完，眸儿已落下泪来，一转身间，已是消失无踪，空中只余下她犹带哭声的话语：“我要放一千只老鼠来咬你，我要放一万只蚊子来盯你，坏人，坏人！”

急怒之下再度逃回山中，果然从这山中召集了数只老鼠，从泥沼潮湿之地汇集了千百只巨蚊，卷一阵风，俱都送入了卓不凡的府弟。看到院中地上空中全是一片黑压压的，房间的门窗也被老鼠啃坏，房中籁籁有声，显见那个居心不良的坏人正在被众蚊围绕，这才消了怒气，得意洋洋的回转山中。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6章、梦疗斋中疗命人

梦疗斋，天下最神秘的所在。

常言道，梦由心生，景由心造，却又有谁会想到，梦境居然也可以由人来操控呢？

十年之前，成王爷谋反，被关入天牢，却迟迟找不到兵器埋藏之处，当时的兵部尚书无奈之下，求助于当时尚藉藉无名的梦疗斋，进入成王爷梦境，查出埋藏之地，避免了放虎归山。自此梦疗斋方名满天下。

七年之前，武林盟主霍凌云重伤不治，一身武功眼见便要失传，其独子无奈之下，求助梦疗斋，入得乃父梦境，得传武功不传之技追风剑，由此梦疗斋在江湖中更是别具分量，成为了一个让人既是忌惮又是向往的所在。

梦疗斋以梦论价，可召人入梦，亦可送人入梦，一旦接下定金，必定会让你如愿，但由于其收费极为高昂，最低也要一万两白银起价，且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严规，因此生意并不如何兴隆。

梦疗斋有四不接，一梦二单不接，一人同梦不接，一梦三人不接。这三不接也还罢了，居然还有一条是排在三不接之上的，即斋主不想接不接。这一条，颇可勾起买家出手的冲动，但即使是真有被这一条回绝的买梦者，也只能回过头瞪着梦疗斋的招牌腹诽一番，却从未有人敢当真在梦疗斋中放肆。

所谓一梦二单不接，即是同一个梦里，假如有张三李四两个人，那只能接其中一人的生意，看先来后到，如果接了一个人的，另一个人纵是拿座金山，也不会再接。

而一人同梦不接呢，例如我爱慕一个少年，我可以出银子买他与他共度一梦，但是，只是一梦而已，你纵然富可敌国，也不可能买得人来夜夜春宵。

一梦三人不接，则是售出的梦境，最多可以有两个人存在，一个买梦者，一个买家指定的入梦者，但是不可以再有第三个人出现。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即买家是想要入他人的梦境，而不是召人来入梦。那他人梦中如果原本就梦到了什么人，便不算在内。

最重要的就是，买梦的买家，拥有梦境的决定权。因为你是元神入梦，而他人却是神念游荡入梦，所以，除非是碰到意念超强的人，否则，梦境的方向是由你决定的。

梦疗斋的斋主，自号司梦居士，仙风道骨，相貌清矍，风姿飒爽，二十年前，大概也可算是一个美男子，此时，却只能算是风采尤存。

此时，他正微捻胡须，看着身前这个青纱遮面的女子。这女子高挑修长，腰肢阿娜，虽娇容半遮，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瞳，但仍可看出是个美人，声音也甚是温柔，可语意却是微含恼意：“……他的梦中，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头发极长的绝色少女在月下荡秋千，笑声不断。连月无缺本人都不曾见到。而且我虽能看到，却完全不能进入，贵斋这样做生意，岂不是敷衍塞责吗？”

司梦居士笑吟吟的看了看这位买家，这位女子三天前来梦疗斋以10万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一梦，要求进入踏月摘星月无缺的梦境，昨天夜间，司梦居士已遣一名圆梦使者送她入了梦境，谁知今天一早，这女子便来到梦疗斋，声称自己无法进入月无缺的梦境，要求将付出的银子收回。

司梦居士一直面含微笑，却是沉默不语，司梦斋开张十年以来，从来未有这种事情发生，纵有意志坚定之人，无法进入其梦的，却是直接撞梦而回，从来不会进入了梦境，却不能有所动作的。而事后要求退银子的，更是绝无仅有。他微一犹豫，便决定赖账，于是笑着摸了摸胡须，道：“姑娘，事先老夫已经说明，其人倘若意志坚定，便不能入得其梦的，而且，姑娘你已经进入了月无缺月公子的梦境，只不过他心中执念太深，心无旁骛，这却非本斋之故。”

那女子秀眉微蹙，沉吟良久，方道：“那斋主能否再售我一梦？”

司梦居士笑道：“本斋的规矩，一向是一人同梦不接的。况且本斋只负责送你入梦，梦境中的情形，本斋派出的使者也并不能察知，纵是再售一梦，也难免空手而回。”

那女子还待再说，忽然门前小童通报上来，说道踏月山庄少庄主来访，当真是说谁到谁就到，居然这般巧极。司梦居士刚捻须微笑，那女子已站起身来，也不再说，便急急告辞，并不走正门，直接从窗口便跃了出去，竟似不敢与月无缺照面似的。

司梦居士不由微笑，然后便命小童请月无缺进门。此时月无缺在江南武林声望可说如日如天，但梦疗斋并不以江湖帮派自居，自也不用照江湖规矩出门相迎，只是安坐等候。

无缺踏进门来，一眼看到面前椅上端坐一位长须老者，料知定是梦疗斋主，于是躬身施了一礼，温文尔雅的道：“晚辈月无缺见过斋主！”

司梦居士笑道：“月少侠客气了，请坐，奉茶。”小童奉上茶来，月无缺逊谢了一声，便将茶盏随手放在面前几上。梦疗斋买者与斋主之间的生意，是向来不由外人道的，因此这小童奉茶之后，将房门一关，厅中便只余下了司梦居士与月无缺两人。

司梦居士只是浅啜慢饮，并不动问，无缺轻咳了一声，和和缓缓的开口道：“斋主，在下……在下想邀一位姑娘入梦，或是，或是可以入得她梦亦可。”

“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在下只是在这乌山中见过她两次，并不知她的姓名……”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之后的言辞。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踏月山庄少庄主，居然对一个小小的狐仙情牵梦萦，即使这是事实。

自那日赠衣之后，他又已经重入山中数次，甚至有两次冒险在深夜进入，却与那眸儿再也无缘相逢，只能留下带去的衣衫饰物之类，怅怅而回。他并不知这眸儿近些日子，正在人间玩的乐不思归，晚间回去，也是随意找个所在，倒头就睡，半点也未发现无缺送去的东西，而在那深山老林，既然她不去动，自然也不会有别的人迹。无缺虽然看到送去的东西都纹丝未动，却仍是固执的一次次送去，一直到昨日，无意之中发现了一角破碎的衣衫，忽生惊惧，忧心忡忡，但却是难见佳人，无法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梦疗斋。

司梦居士笑道：“敝斋虽然有天涯寻人的本事，不过，倘若月少侠能告知这姑娘的身份来历，当可省却不少工夫……”换言之，要找人可以，加钱吧！

好在这无缺倒也知趣，只见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票，奉到司梦居士面前：“还请贵斋代为找寻！”

“哦？”司梦居士挑眉道：“那请月少侠拿一件这位姑娘的饰物之类，以做媒介。”

无缺从怀中取出手帕，珍而重之的打开，内中包着一角破碎的衣衫，无缺捧着衣衫，递到司梦居士面前：“这衣服是她穿过的……”

司梦居士再度挑眉，忍不住对无缺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却并不多言，只笑道：“好，待敝斋一切就绪，当遣童子知会公子！”

无缺松了口气，起身抱拳道：“在下静候佳音，告辞了！”

司梦居士也笑着起身抱拳道：“不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7章、衣衫引来芙蓉面

司梦居士回返内宅，正要呼召童子，却忽然看到自己的房中居然安坐一人，而这人，居然还抱着自己秘藏的美酒正喝的香甜。司梦居士顿时收起了那仙风道骨的作派，大叫一声，吹胡子瞪眼的道：“不凡，你，你居然敢偷喝我的酒！”

房中之人，正是卓不凡，也正是梦疗斋的圆梦使者之一。他抬头看了司梦居士一眼，笑道：“斋主，反正已经快要喝光了，你为什么不索性大方一点呢？”

司梦居士已经把酒壶抢在手中，晃了一晃，果然只有小半壶了，顿时心疼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酒比金子都贵，你…………你再出去送梦，别想我拿钱给你了。”

卓不凡哈哈一笑，劈手从司梦居士手中抢过酒壶，笑道：“既然这是我的工钱，更要喝光了，好酒啊好酒！”一边笑着仰起头又干一杯。

司梦居士瞪了他一眼，忽然发现，立刻指着他：“不凡，你穿的这衣服，是我的衣服。”

卓不凡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了他一眼：“对啊！没错！”

“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因为我没有衣服可以穿。”

“你怎么会没有衣服可以穿？”

“因为我的衣服都被老鼠咬破了。”

“老鼠？你会怕老鼠？”

“一只两只你不怕，三只四只你不怕，成千上万只，你也会怕吧？斋主！”

“成千上万只？在哪？哪儿会有成千上万只老鼠？”

“在我家。斋主如果有兴致，可以去看看，只怕还没有走。哦……斋主啊，最好帮我留一只，我改天还要用它来带路，去看看派它来的到底是个什么。”

司梦居士满脸诧异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却浑不在意，仍是笑吟吟的呷着杯中的酒，司梦居士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道：“昨天有一个绝色少女来我家偷香，我当然不会拒绝，谁知这位小姑娘脾气不好，所以……”他说着两手一摊，然后笑吟吟的不语。

司梦居士大笑起来，指着卓不凡的鼻子，笑不可抑的道：“卓不凡也会有今天啊！是不是碰到了一个法术高强的高手，你言辞轻薄，惹得佳人大怒，所以她驭鼠来跟你捣乱啊，哈哈哈哈……”

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看他，仍是不答，司梦居士眼神甚尖，忽然眉头一皱，扯过卓不凡的衣袖，看了看他的手臂上几团红包，讶然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没什么，只不过这位佳人，不仅会驭老鼠，还会驭巨蚊，哦……我还忘了说，连我院中那株仙桃，似乎也肯听她的指挥哦！”

司梦居士皱起了眉头，沉吟道：“附近出了法术如此高强的人？是什么人的门下？”

“不是什么人的门下。”

“连你都看不出他从属何门何派？”

“斋主，难道我有跟你说过，这位姑娘是人吗？”

“什么？不凡，你是说，这位姑娘不是人类？”

卓不凡又看了他一眼，却只微微一笑。司梦居士惊讶道：“那她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司梦居士沉吟良久，想说什么，可看卓不凡一脸浑不在意，只好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取出那破碎的一角衣襟，“不凡，这是今天接到的生意，买家是踏月山庄的少庄主月无缺。”

“哦？前几日不是有位姑娘来买他的梦吗？”

“那姑娘买梦，只怕不是为了怀春，可是这月无缺买梦，却显然是为了情动。”

“哦？哈哈，这无缺公子要哪家的姑娘，只怕是招之即来，难道还需要买梦吗？”

“所以才要你来接这个生意，只怕这位姑娘也并不简单呢！”

司梦居士一边说，一边从柜中请出一只金盆，盆底光滑，明亮如镜。他净了手，点燃一支奇异的细细的香。口中慢慢的吟诵法咒，吟咏完毕，便在盆中注入净水，把那角衣衫投入水中。卓不凡也不再嬉笑，转身过来与他一同观看。

那衣衫在水中慢慢张开，起初并无什么异像，后来，盆中的水慢慢的冒出热气，逐渐沸腾，衣衫在水中腾起，又复落下，居然像是秤砣般直沉入盆底。那衣衫落入盆地的同时，水面忽然平静，接着，显现出一个少女的面容，明眸蝶飞，丽色无双。只不过是一瞬之间，那水面又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卓不凡轻轻呼出一口气，司梦居士却急抬头看向那只香，同时口中道：“东南方向！相距四里！居然是在乌山之中！”

他松了口气，把东西整理起来，然后笑道：“这姑娘当真美若天仙，怪不得名满江湖的踏月摘星也会动心了。”

却听不到卓不凡的回答，转头瞥了他一眼，卓不凡已经在椅中坐了下来，以手支颐，微微抬头，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正自沉吟，司梦居士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叫道：“不凡，不凡！”

卓不凡微微一笑，转回头来，司梦居士笑道：“难得看到卓不凡也有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啊，呵呵，这位姑娘真有这么美吗？”

“美！当然美，最重要的，这位姑娘不但美，还会召唤老鼠巨蚊，云彩桃花，就更是有趣之极了。”

司梦居士诧异道：“这位姑娘跟那个……跟你说的那个小妖精居然是同一个人？啊不，同一个妖精？”

卓不凡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一边笑道：“如此精彩有趣的人物，难道这世间上会有好多吗？哈哈！”

司梦居士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爆笑出来，连连击掌道：“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名满天下的踏月摘星月无缺，与风流倜傥的卓不凡居然同时，同时看中了一个深山里的小妖精，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卓不凡眼见司梦居士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却并不动声色，只是笑吟吟的等他笑完，司梦居士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看着卓不凡，卓不凡慢条斯理的道：“斋主，你这笔生意收了月无缺多少银子？”

“二十万两！”

“啧啧，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真是可惜，可惜啊！”

“不凡，你说什么？”

卓不凡又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想再倒一杯酒，酒壶却已经空了，他勉强的倒出了几滴饮尽，意犹未尽的嗅了嗅杯子，司梦居耐着性子看着他，他哈哈一笑，凑到司梦居士面前，笑道：“这位姑娘神通广大，法术高深，纵然我能把分魂符贴到她身上，你有本事召的她来吗？既然召不来，我又送何人入梦？哈哈，想不到梦疗斋，也有做不到的生意哦！”

大笑声中，丢下怔在当地的司梦居士，袍袖轻拂间，已经出门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8章、叩访山中斗法忙

月华如水，卓不凡一身白衫，盘膝坐在乌山之巅，膝上放着一架瑶琴，身侧放着两盆正在盛放的兰花，静夜中芬芳弥漫。乌山大小共有四座山头，卓不凡此刻，便坐在主峰之巅的一片小小的草地上。月光映着他的黑发白衫，他的唇畔微微带笑，双目下帘，静静的坐着。

身周一片静谧，并无半丝人声，卓不凡轻抬右手，指尖一拨，铮然一声，卓不凡微微偏头，唇边滑过一丝悠然的微笑，接着，轻悠舒缓的天赖自他的指尖流出，有如蓝天白云，亦如溪水潺潺，令人听而忘俗。

一曲既罢，周围仍是寂然无声，卓不凡轻轻一笑，眸光似有意似无意的掠过面前的密林。然后放下琴，轻轻一笑，便迈步进入了山中。

他白衫的影子在密林中闪亮，不断的穿插来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片空地，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和饰物，唇边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时，看到了树干上的月无缺三个字，花瓣早已经枯萎，更多的都已经风干掉落，可是树干上的痕迹犹存，他伸手沿着笔迹抚摸了一下，再度微微一笑。

他再绕了几圈，并没有再发现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笑着自言自语道：“应该差不多了吧？”思忖中，笑盈盈的展开身形，片刻间，就回到了刚才的主峰之巅。一瞥眼间，不由的惊咦了一声。

那瑶琴前，正俯着一个绿衫的人影，极长的发丝柔滑的披在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水一般的光泽。肩瘦身小，腰肢不盈一握，显然是一个妙龄少女。卓不凡走上前，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转了回来，明眸微闭，樱唇含笑，却不是眸儿是谁？

卓不凡随手抱起她，放在膝头，凝视她憩睡的面容，不由微微皱眉。他本次携来的兰花，正是日前与眸儿语及的凌波兰花，但这凌波兰花，别名叫做催梦兰花，其花虽香，却是用酒浇灌而成的，而且这酒也非同寻常，花开之后，如果放入一壶清水之中，只消一片花瓣，片刻之间，便是一壶美酒。

卓不凡聪明绝顶，这眸儿嗜花，他在初见面之时，便已察知，所以才用琴声引得她来，然后有意离开，放她偷吃花瓣。一则让她醉酒，二来，她醉后显出原形，也可知道她是何种精灵。原本一切皆入算中，可是，却居然没想到，此时看到的眸儿居然仍是人身，着实让他费解。

此时的眸儿已成真神之体，褪去兽形，荡尽魂魄，这副面貌，便是她的本来面貌，虽可变幻多端，可当醉倒之时，又如何显形？可是这其中缘由，连眸儿尚且不知，卓不凡又怎会知道？他怀抱着她香软憩睡的身躯，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方晒然一笑，把瑶琴放入琴囊，背在身上。然后俯身抱起眸儿的娇躯，脚步飘摇，径向山下行去。夜色仍是昏暗，月光也只幽幽，卓不凡正行之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一听，立刻用脚尖极之迅速的在地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只可惜他的动作虽快，但这符号却甚为繁复，眼见堪堪要合拢之时，忽然身畔藤蔓无风自动，好似长鞭一般甩了过来，径向他的脚腕套去。

卓不凡略觉遗憾的摇了摇头，瞥了地上的符号一眼，然后抱着眸儿，轻轻巧巧的避开，谁知这藤蔓竟似有灵性一般，枝叶摇摆之间，在他的身周卷起无数根藤枝，有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的向卓不凡笼罩而来。

卓不凡眉梢一凝，将眸儿交到左手，让她斜倚在自己的肩头。右手骈指做剑，一只肉掌，夜色中居然金光隐隐，带着冰冷的锋锐之气，斗然横劈而下，极轻的嚓嚓几声后，藤蔓断了一地，断掉的枝节并不再生，断口处居然缓缓流出淡红色的血水来。

卓不凡笑道：“你们修行不易，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拦住我吧？”即使面对着几枝藤蔓，他也仍是笑吟吟的，俊雅的眉目间逸兴飞扬。空气中隐有声息，竟有几分似是哭泣一般，但却是若有若无。卓不凡眉梢微挑，正要举步，却见地上的藤蔓挣扎了几下，竟然又固执的抬起头来，仍是打着圈向上缠绕。

卓不凡微笑着摇摇头，后退一步，缓缓的举起右掌。却不妨这藤蔓居然并不跟进，反而抽隙在憩睡的眸儿手臂上重重的抽了一下，随即像灵蛇一般退开。

卓不凡反倒怔了一下，看眸儿时，她似乎微觉痛楚的皱起了眉头，眼见便要醒来，卓不凡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小一枝藤蔓，居然也有情有义，眸儿啊眸儿，你到底是什么的化身呢？居然能让他们舍去修为救你？”

一边说着，一边侧头，凝目看着眸儿的脸颊。这兰花催眠的效力强劲快捷，但是也正因为强劲快捷，所以眸儿吃的并不多，经此一击，便缓缓的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卓不凡，立刻呀了一声，飞也似的从他的怀里跳开。卓不凡颇似意犹未尽的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微微一笑，却并不开口。

眸儿跳到几步开外，指着他，讶异万分的嚷着：“你为什么来这儿？你为什么抱着我？我为什么睡着了？”

卓不凡若无其事的笑道：“眸儿姑娘，你一次可不可以只问一个问题？”

眸儿不理，空气中却***般隐响声息，眸儿听了一会，怒气冲冲的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居然想把我捉走，还差点杀死小无，你是坏人！”

“小无？”卓不凡轻声一笑，却并不追问，只微笑拱手道：“眸儿，在下是梦疗斋的圆梦使者，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位赠衣赠物，深情款款的月无缺月公子？”

“记得又怎样？”

“在下乃是受人之托，这位月公子挂念姑娘的安全，所以，想请姑娘梦中一叙。”

眸儿似懂非懂的瞪大了眼睛：“是那个人派你来的？那个人也是坏人？”

卓不凡只是微笑，并不解释，眸儿对世事似通非通，自然以为自己猜的无比正确，她站在原地，越想越是生气，紧紧咬着嘴唇，卓不凡看这小丫头倒似乎动了真火，腹中暗笑，正要开口，忽然平地里狂风大做，身后的藤蔓狰狞的扑了过来，卓不凡电般折身，远远闪开。眸儿眼见抓他不到，有点发急，跺了跺脚，伸手抓住身边的藤蔓，不由分说的向他身上甩来。

经眸儿纤掌一握，这藤蔓竟也隐泛白光，卓不凡随手挥开，居然斩之不断，卓不凡笑道：“好历害的小眸儿啊！”口中说着，身形已是电般退后，双手一举，指尖合握，捏出一个奇异的法诀来。

眸儿一见之下，不由退了半步，手中仍是紧紧捏着藤蔓，小脸上却显出惊惶之色，喃喃道：“你不要摆这个姿势，我害怕。”卓不凡怔了一怔，这个法诀是佛家的金身不坏法诀，防御的力量更多于攻击，并不是要用来与眸儿对战的。可是看着眸儿的神情，他居然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力道，一疏神间，只觉双臂一紧，藤蔓已有如迅雷不及掩耳，恶狠狠的在肩臂之上缠了数道，转瞬间，连同腰腿，都一同绑缚了起来。

眸儿眼睛一亮，立刻跳了过来。卓不凡索性不再挣扎，抬起头，望着眸儿惊喜的神情，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9章、肖尔面容代尔身

眸儿眉开眼笑的跳了过来，像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卓不凡的头发，卓不凡大概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抚弄了，可是却只有苦笑。眸儿得意洋洋的叉着腰，笑逐颜开的看着他，然后好像自言自语的问道：“下面要做什么呢？抓到坏人通常怎么样？”

卓不凡很想不回答，可是这儿只有两个人在，而且问话的还是一个美貌少女，卓不凡只好咳了一声，很好心的配合道：“一般会审一审吧？”

“审一审？哦！我会我会，审贼嘛，我知道的，要你说！审贼要吊起来打的，我看看吊到哪儿合适哦！”

说着就转过身，对着四周打量，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卓不凡被藤蔓缚的极紧的手臂忽然涨起，一只手掌极快的脱出控制，中指轻轻巧巧的一弹，一枚金光一闪，随即没入眸儿的背心，可眸儿却似一无所觉，仍是背着小手，仰着头打量四周的树木。

终于找到一棵满意的树干，回身拎起了卓不凡，随手往树上一抛，那树干居然像人的手臂一般，接过了卓不凡，挑他在树干之上，眸儿仰头看他，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亮，“坏人，你打不过我，我把你捉到了。”

卓不凡轻笑道：“是，不知眸儿姑娘，准备如何处罚在下呢？”即使被这样捆成粽子吊在树上，卓不凡的神情仍是悠然的像在自家的庭园喝茶，不见半分狼狈。

“吊起来之后，当然是要打喽！”眸儿浑不在意的伸手一召，卓不凡身侧立刻分出一根藤蔓，摇头摆尾，跃跃欲试。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了那藤蔓一眼，那藤蔓立刻缓缓的退后了半尺，收起了气焰，有气无力的在卓不凡身边晃荡。

眸儿咦了一声，纤掌再召，卓不凡已经轻笑道：“眸儿啊，这…………‘小无’嘛，缚住我，已经很累了，没力气打了。这样……不如咱们明天再打，好不好？”

“哦！那不打，要怎么办呢？”眸儿仍是抬头望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点儿费力，于是轻轻跃起，随手从身边的树上一招手，平白的招来了一根树干，舒舒服服的坐在上面，便正好与卓不凡对面而坐，她盯着他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便笑嘻嘻的道：“我就绑你在这儿，然后下雨来淋你。”

卓不凡一本正经的摇头道：“你忘记我会用杯子遮雨了？这样子不好玩的。”

“嗯……那我把你变成树，每天都来呵你痒。”

卓不凡仍是笑道：“我不怕痒的，不好玩。”嘴里随口笑说，细细打量眸儿的神情，却是微微心惊，人间法术，自己所学已可说是峰巅，而举凡呼风唤雨，驭使花草树木，蚊虫兽畜，都绝非泛泛之学，而此时听她言下之意，似乎她居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既然可以把人变成树木，那其实更可以把树木变成人。而精怪修炼千年，不过是为了修成人形，那千年苦修，居然可以在这小小丫头一念之间实现，这种能力，岂不是太过令人骇异，岂不是像神仙一般吗？

眸儿可不知他心中做何盘算，忽然想到，拍手笑道：“我想到了，我的小豆每天都是自己玩，我把你也变成小豆，你们不就可以一起陪我玩了吗？”

卓不凡的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豆是谁？”

“是这山里的黑熊精。”

卓不凡的脸上终于挂上了N道黑线，吸了一口气，甜言蜜语的陪笑道：“小豆又脏又丑，有什么好玩呢？我就这样陪你玩，不好吗？”

眸儿犹豫的看了看他，认认真真的考虑道：“你虽然看起来美丽，可是心肠太坏，不可以留下你，会害死我自己的，要不然我杀掉你算了。”

“你杀过生吗？”

“没有……”

卓不凡轻笑出来，眨了眨眼睛，状似自言自语的笑道：“我自己在树林里无聊的很，终于来了一个会说话的人可以陪我玩，杀掉了似乎有点儿可惜……”

“也是哦……有了！”眸儿又高高兴兴的拍起手来：“我终于想到了，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虽然不以为这小妖精能想到什么好主意，可是看在人在藤蔓中的份上，卓不凡仍是兴致勃勃的笑道：“是什么好主意？”

眸儿不答，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她坐着的树干缓缓向前伸长，直到到了卓不凡面前，眸儿认认真真的对着卓不凡细细打量，星光璀璨的明眸在夜色中闪亮，卓不凡不解何意，只是微笑，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眸儿忽然笑出声来，她从树上跳了下来，笑吟吟的低下头，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再抬起头来时，小小的一张瓜子脸正在像水波一样变幻，卓不凡诧异的瞪着她，眼睁睁看她的脸居然转瞬间变的跟自己一模一样，这张脸上随即浮起得意的笑容，然后她弹了弹自己身上的衣衫，那衣衫也化为了卓不凡的素衫。

眸儿笑盈盈的抬头笑道：“你看”声音仍是甜脆，又立刻醒觉，转为卓不凡清朗的语声：“我这个样子不错吧？”

卓不凡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彩，缓缓的点头道：“很好……”然后振作了一下精神，微笑道：“真是不错，你变成我的样子，现在想去哪儿玩？”

眸儿不答,素袖一拂，身前的树上像瀑布一样挂下一道水帘，水势却是静止，月光更亮，眸儿在水镜前转来转去，一边乐不可支的道：“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是不是这样说？”

卓不凡轻咳道：“你这样当面夸奖，卓不凡实在有点惭愧。”

眸儿又犹豫了一下，“是卓不凡更美一点儿，还是月无缺更美一点儿？”说话间，镜中人影又成了月无俊温雅的面容，白袍金带，同样是翩翩美少年。这个人影对着镜中皱起眉头，一边自言自语的追问：“你说啊，到此谁更美一点儿？”

卓不凡挑了下眉，立刻浮上灿烂的笑意：“当然是……当然是这位月少侠更为美貌了，俊美文雅，人品非凡，而且眸儿姑娘扮上去比原本的无缺更加俊美十倍。”

“真的吗？真的吗？”眸儿立刻把脸颊凑到水镜前，兴致勃勃的细细打量。

“对，当然当然。”

“那好吧，嗯，我要去吃桃花，在我吃完整树桃花之前，你就乖乖的在山上待着吧！”眸儿得意非凡的格格一笑，素衫一拂之间，已经翩然无踪。

只留下树上的卓不凡，神色变幻，微微沉吟，良久方淡淡一笑，懒洋洋的道：“藤老兄，是我自己下来，还是你放我下来？”

那藤蔓似甚惧怕的抖动了一下，然后从卓不凡身上软软滑落，灵蛇一般迅速退开。卓不凡似乎深觉有趣，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刚被反缚住的手臂，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轻笑道：“神通广大，却又天真无邪，哪儿跑来的这么个小妖精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0章、邂逅伊人是路人

眸儿下了山，毫不迟疑的直奔卓不凡家的庭园—闲云居。这次也许是由于借了别人的相貌，胆心颇足，虽然天还未亮，仍是大模大样的推开大门进了庭园。

踏进院中，正四平八稳的踱步，院中昏暗的一角，忽有一个亭亭的身影站了起来，轻道：“使者，您终于回来了。”眸儿吓了一跳，瞥眼间看到是一个青纱遮面的女子，慌忙背过身，心想自己难道走错了地方不成？这不是卓不凡的家吗，怎么还会有一个女子在？

那女子轻声续道：“使者，冒昧打扰，还请不要见怪。嗯……我知道梦疗斋一向是一人同梦不接的，但是我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使者肯给个方便，我一定会重重酬谢的。”

眸儿仍是不答，心里犯着嘀咕，缩起脖子，一时不知是快点儿逃走还是转身把这个女子打晕，静夜中桃花香气更盛，眸儿吞了吞口水，那女子似乎微觉不耐，催道：“我只不过想进入月无缺的梦境，这在使者可说是举手之劳……”

眸儿大吃一惊，她此时的相貌是用的月无缺的，这个她倒还没有忘记，难道这女子是把自己当做了月无缺不成？她讶然的转回头来，那女子一照面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疾疾的退了一步。眸儿在脑中回忆无缺初见面时的言行举止，弯了弯腰，温文尔雅的笑道：“不敢请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仍是偷眼对月无缺上下打量，看他神情殊无异状，才轻声回道：“我……我叫梅香。如此深夜，月少侠怎么会在这儿的？”

无缺那天在山中见面时，第二句话说的什么来？怎么想不起来了，想、想、想，哦，终于想到：“在下月无缺，是个人哦！”

这，这，这叫什么话。梅香不解何意，暗自警惕，一边柔声道：“月少侠是怀疑我的身份吗？我是这闲云居的主人卓不凡的朋友，实在不知月少侠今晚不期而至，请月少侠不要误会。”

第三句第三句，那天第三句是什么？想到了：“在下的名字叫月无缺。”

“月少侠武功超绝，人品出众，名满江湖，我虽是一介女流，也早就听闻月少侠大名。”有名气也不用一个劲的说吧，知道你是月无缺了，有什么了不起。

第四句呢？第四句是说的什么来，眸儿继续回想：“姑娘的名字，在下不知。”

这，江湖传言这月无缺温文儒雅，性情宽厚，原来真是眼见不如耳闻，梅香微怒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的名字叫梅香，只不过是一个流落江湖的弱女子，当然不会像月少侠名满江湖，月少侠不知，也并不奇怪。”

又说到第五句了，幸亏记性好哦：“在下只是信步而行，偶尔到此……”

“哦？怎么月少侠有半夜在外游赏的习惯吗？”

这无缺为什么要说这么多的话啊？想想想，好麻烦：“你莫非是九天仙子？”

梅香怔了一怔，刚才的薄怒消于无形，粉颊微红，轻声道：“月少侠真会开玩笑，梅香只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怎当的起月少侠如此谬赞。”

“天狐姑娘，你……在下要告辞了。”

梅香一怔，粉面顿时冷若冰霜，怒道：“月少侠此言何意？梅香虽是弱女子，也未必便怕了你这名满江湖的踏月摘星，你这般当面相侮，却是何意？”

“多谢天狐姑娘费心，在下告辞了。”呼呼，终于说完了，好累好累哦。桃花好香，要流口水了，怎么样能把这树搬回家就好了，要吃要吃，要吃花瓣了。

梅香眼见月无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双眼冒光的向自己走来，不由又是厌恶又是好笑，想不到江湖上所谓的翩翩佳公子，居然是这模样，说话没轻没重也罢了，居然还想见色起意，她想也不想的便挥出了一剑，剑锋出鞘，呛然一声，寒光闪闪，当头劈来。

眸儿吓了一跳，急叫道：“等等，等等，干嘛啊！”

梅香的剑凝在空中，冷道：“踏月摘星不是一向都不用兵刃的吗？怎么这次要为一个小女子破例不成？那好，你亮兵刃吧。”

“什么兵刃啊？”

梅香松了口气，虽然一时气愤，可是，要对付这个一夜成名的踏月摘星，当真是毫无胜算，他如果坚持用剑自己也无法阻止，但如果他能不用兵刃当然是最好。梅香冷嬉嬉的道：“那小女子就厚颜用剑来战战月少侠了。”

桃花好香啊，越是离的近，香气就越是浓，越是吃不到，就越是加倍的香，眸儿吞了口口水，轻声道：“我饿了。”

“什么？”

眸儿不再理她，转过她走到桃树前，单手一撑，坐在树梢上，便随手摘下花瓣放入口中，一片入口，顿时心满意足，眉开眼笑，早把仗剑而来的梅香忘的一干二净，径自吃的香甜。

梅香愕然的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一夜成名，憾动整个江南武林的踏月山庄少庄主？这就是剑法通神，踏月旋身的踏月摘星？这就是温文尔雅，语谦辞温的月无缺？他居然半夜三更，趁主人不在，跑到人家家里偷花？

倘若此花正为彼花也罢了，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这月无缺方及弱冠，血气方刚，又俊美无伦，星夜窃花，两情相悦，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偏偏此花就是此花，草上长的，树上结的，家里种的，就是花，花嘛，真正的花。有必要吃的这么点头哈腰，笑的有牙没眼的吗？

梅香喘了半天气，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看来，这只怕是月无缺一个不为人知的怪僻，却被自己无意中撞见，那，等他吃完了，会不会杀人灭口？虽然自己是很想进入他的梦境，但那是别有居心，要跟这位江湖上最标准的如意郎君真实相会，自己还没有这个雅兴。

趁他吃的高兴，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梅香悄悄，悄悄的向后挪着脚步，谁想刚动了一下，那吃花吃的不矣乐乎的人居然眼皮也不抬的问道：“你用帕子遮着脸，不气闷吗？”

“呃……这个，还好”梅香完全是本能反应，看他眼皮都没睁，看来自己不回答也不会有人在意，正在后悔，那人居然又从花瓣的间隙中抽出一句话来：“摘下来吧………”

梅香又是怒气上涌，可是还没等她做何反应，忽然只觉面上一凉，遮面的青纱消失无踪，树上的月无缺眯着眼睛看了过来，完全是一副标准色郎的样子，一边点头道：“美丽的人类，很美丽！”

梅香只觉惊心动魄，这月无缺一径吃花，连手脚都似乎没有动过，可是，却这般行若无事的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这种武功，只能用鬼魅来形容了。幸好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梅香再度轻轻挪动脚步，慢慢，慢慢的离他越来越远，确认他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转身，施展开自己全部的轻功，飞也似的向远处飞檐走壁而去。

（昨天有事，没来的及预告，就耽误了，为了补偿众亲，补更一章之外，多更一章）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1章、不速之客惊憩梦

梦疗斋中，司梦居士正在房中转悠，卓不凡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这次，去乌山找那个小妖精，居然一整夜都没有来缴令，难道这小妖精真有这么历害吗？司梦居士再转了几圈，似乎终于下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串似乎是檀香所制的佛珠，交到面前一直低头恭立的姑娘手中：“青衣，不凡昨天夜里去乌山找买家指定的梦主，据说是一个道行很深的妖精，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缴令，你现在去接应一下，一切小心。”

青衣在司梦居士取出佛珠时就诧异了一下，听他说完，眸中立刻滑过一丝焦急：“斋主，是一个怎样的妖精？连卓不凡都斗不过？居然还要动用七星佛珠？卓不凡不会有危险吧？”

“具体情形，我也并不了然，只知这个小妖精有呼风唤雨，驭使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的本领，总之你见机行事，如果不是对手，就用七星佛珠护体，一定要全身而退。”

青衣眉梢微凝，接过佛珠，低下道：“是，斋主放心。”她一出房门，立刻加快脚步，奔过后院，立刻上马，疾速如风的向乌山驰来。

正是白天，精怪隐形。青衣进得山中，展开轻功，四处探察，昨天夜里，卓不凡曾经用过法术，青衣循迹而至，最先找到的，就是昨天卓不凡用灵光斩削断藤精枝叶的地方，青衣俯下身检视藤精枝叶的断口，不由秀眉微皱，游目四顾，一眼看到卓不凡的瑶琴摔落在地，立刻跃身过来，细细察看。

卓不凡当时把瑶琴背在背上，却在最后被藤精一缚之时，摔落在地，也未及拣回，但是在此时的青衣看来，却无异是一件不祥的物证。青衣一时彷徨无计，跃起身来，在树冠草木间展开身形，一边扬声叫道：“卓师兄，卓师兄……”

梦疗斋聚集的尽是术法高强的异士，而司梦居士本人更是术法通玄。但彼此并无什么师从关系，圆梦使者有明有暗，彼此也并不尽知，但凡是相熟的，便各以年庚相叙，以师兄妹相称。因此青衣便叫卓不凡做师兄。

青衣纵声而呼，身影展动，已经在山峰之间穿插了几个来回，却始终未闻半丝声息，情急之下，咬了咬唇，忽然从怀中取出开过光的金笛，凌空在地面划出一个符咒，符咒合拢，顿时金光隐隐，青衣娇叱一声，“去！”便见那金光化为一片几不可见的烟雾，缓缓的漫延开来。这正是佛家的寂灾真火，虽然肉眼不可得见，但如天眼已开，却可看到熊熊大火在燃烧，所过之处，妖孽精怪都无从隐藏，不但可逼其显出身形，且会重创于它，但如是正常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却是毫无影响。

不提这青衣祭出寂灾真火，横扫乌山之巅，只说这司梦居士，遣出青衣之后，忽然想到那天卓不凡的话语，犹豫了一下，便出了后门，悄悄向闲云居而来，心道这老鼠与巨蚊虽已不在，必有形迹遗下，当可探察一番。

闲云居大门敞开，司梦居士迈步而入，一眼便看到院中桃枝，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形成了一个吊床的样子，枝上正高卧一人，衣袂飘扬，洁如素雪。司梦居士又惊又喜，错疑是卓不凡，立刻凑上前来。

那枝上之人正睡的香甜，忽听人声，立刻一骨碌坐了起来，瞪起眼睛警惕的看着司梦居士。司梦居士错愕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这枝上之人居然是月无缺。

司梦居士赶紧收回了惊喜交加的表情，恢复素日仙风道骨的做派，轻轻捏了捏胡须，咳了一声，温言道：“原来是月少侠，不知月少侠怎么会驾临此间？”

对面的人万般不耐的揉了揉眼睛：“我在睡觉，你没有看到吗？”

“呃……”实在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司梦居士一时不妨，不小心捏断了几根胡子，悄悄的咧了一下嘴，然后正色道：“打扰月少侠休息，实在报歉，只是月少侠，为何会在此间休息？”

纤细的手指差点没点到司梦居士的鼻子上：“我现在要睡觉，你走开，讨厌的老头儿。”司梦居士愣了一下，这月无缺虽然人长的是斯文俊秀没错啦，但是这手也太秀气过份了，纤细娇小，莹白秀美，这分明是女孩儿的手嘛！再说这话也太不对劲儿了。

司梦居士阅人多矣，完全就是一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他眯起眼睛对面前的面容细细打量，这张脸是月无缺的脸没错啦，可是，这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充满美梦被搅后的气愤，虽然仍然不失秀美，却与月无缺的温雅截然不同，可见不是本尊，而是冒充。可是，这世间难道真的有人能变身成别人的样子？而不是通过易容术？如果能随意变幻，这，这岂非太过惊世骇俗了？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的修为？

司梦居士停止捻须，脸上浮出一个亲切之极的笑容，声音也充满盅惑：“你这手，为什么没有变啊？”

“哦！我没有看过月无缺的手嘛，所以不知道他的手长什么样子。”鱼儿毫无悬念的上勾了，眸儿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小手瞧了又瞧。

“哦……”这一声太过意味意长，司梦居士笑的就差没摇尾巴了：“那，姑娘啊，你为什么要变成月无缺的样子啊？”

“好玩嘛！”

“呵呵，那姑娘是不是只会变这一种啊，不如姑娘变回本来的样子，让老夫看上一看？”

“谁说我只会变这一种？我什么都会变！”眸儿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司梦居士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点头哈腰的道：“是是，姑娘快些变来看看。”

“你手，伸出来。”

司梦居士怔了一怔，然后茫然的伸出自己的手，眸儿瞧了一眼，点头道：“好难看！”说着，就轻轻旋身，转眼间，一个一模一样的司梦居士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伸出了一双手晃来晃去：“看到没，这次连手都变好了。”

司梦居士差点没晕倒，忽然门外哈哈一笑，卓不凡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拍手道：“眸儿，变的太像了！好！”

就见这一派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脸上泛起一个天真顽皮的笑容，秋波闪闪的向卓不凡飞了一下，虽不甚粗大但也绝不纤细的手拍了两拍，“我就说嘛，我什么都可以变好哦！”

卓不凡寒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勉强的挤了一个笑容：“眸儿啊，这样子可不漂亮呢，还是变回来吧？”

“好！”眸儿再度旋身，月无缺温雅的面容又出现了。卓不凡正想说什么，眸儿已经回过神来，指着他讶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这个嘛……”

卓不凡话未说完，忽然西南方天空隐现血光，眸儿侧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脱口道：“小豆！”身影一闪，已经消失无踪。

卓不凡微一皱眉，飞快的问道：“斋主，你又把青衣遣入乌山了？”

“是啊，我看你迟迟未回来缴令……”

“糟了！青衣这次，可太鲁莽了。”话音未落，白衫也飞逝无踪，司梦居士愕了一下，跺了跺脚，也急纵身追了上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2章、修行数载一朝殉

青衣与那黑熊精缠斗良久，终于祭出飞剑，了结了他的性命，正低头对着地上那硕大的黑熊尸体发愣。这山上的精怪，只有这只黑熊尚算有些修为，但也不过如此，为何卓师兄会失陷在这山中，影踪全无呢？

正在思忖，忽然空中白影一闪，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袍金带的美少年，青衣大吃一惊，急急退后，正要祭出法器，却见那少年根本没有看她，蹲下身来，抚摸地上的黑熊尸身，怔怔的落下泪来，然后又对那两只兔精，甚至那已被烧焦的藤蔓逐一抚过，哭道：“小豆、小无，大红，小红，你们为什么会死掉……”青衣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怪异的美少年，他的泪水正从眼睛里不断的滚落下来，俊秀的面容凄婉欲绝。

就在这时，远处白影闪动，卓不凡的身影飞速而来，青衣一眼看到，顿时惊喜交加，喜叫道：“卓师兄！”便情不自禁的投进他的怀中。青衣一向温柔腼腆，行事也是细致周到，所以司梦居士此次才独独遣她前来。可是，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对这位倜傥潇洒的师兄心动融融，听闻他有危险，关心则乱，才会失却平时的细致吧。

司梦居士随后赶到，看了他们一眼，立时了然，不由苦笑，急急再转头去看那个眸儿。青衣一时情不自禁，立时醒觉，赶紧推开卓不凡，低头轻声道：“师兄，你是怎么脱险的？”青衣本就明眸皓齿，清秀可人，此时粉面含羞，秋波流转，更是动人。

卓不凡却只嗯了一声，眉梢微皱，看着眸儿。青衣为他目光所触，也不由转目再看向那个泪流满面的俊美少年，心里只觉怪异，却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卓不凡轻轻拍了拍青衣的手背，轻声道：“青衣，你立刻回去。”

青衣怔了一怔，司梦居士已经走了过来，沉声道：“不凡，我们合力，也未必就不是这妖精的对手。”

卓不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司梦居士噎了一下，咳道：“我不是说要对付她，只不过，她如果要下杀手，难道我们束手待毙？”

卓不凡和和缓缓的道：“她并未做过什么，是我们欺上门来，虽是事已至此，无可弥补，但也绝不可再对她多所伤害了。”

“不凡，她不是人啊。”

“斋主，人如果自私起来，似乎也并不比其它生灵高贵多少呢！”

司梦居士也沉默下来，三人一齐看着那痛哭失声的少年，卓不凡踏前一步，柔声道：“眸儿……”

眸儿不答，仍是哭泣，卓不凡缓缓走上前去，柔声道：“眸儿，我答应你，今后常常陪着你，就算没有小豆小无它们陪你玩，也一定不会让你自己孤零零的。”

眸儿愕了一下，缓缓的收起了哭泣，怔怔的发愣，一边的青衣更是傻眼，看师兄的样子温情款款，便好似对着心爱的姑娘，可是面前却分明是一个少年，虽然俊美，却分明是男子没错，难道师兄……正错愕之间，只听卓不凡又道：“它们修行数载，中途却夭折，也许是没有仙缘，不如我们就把它们安葬在这儿吧？”

说着，就轻轻伸手相扶，眸儿泪眼盈盈的看了他一眼，卓不凡立刻向她一笑，眸儿便乖乖的站了起来，茫然的转目四顾，她心里虽然难受，可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卓不凡既然让她安葬他们，那就一定是对的。

眸儿选中了左边一方空地，她侧过身去，举起手掌，轻轻一抬，随着她抬手的势头，平地上斗然土石飞溅，出现了一个极深的深坑。眸儿转回身，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来。那刚刚已被寂灾真火烧焦的藤蔓，居然在地面上挣扎摇摆，隐隐有再生之势。

须知这草木之属，本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这藤蔓虽然尚未修得人形，却甚是乖觉，东躲西避，虽在真火中被烧的奄奄一息，却尚未死绝。那黑熊精被飞剑透胸而过，血液尽都流入藤蔓之中，眸儿泪落如雨，也尽都滴在这藤蔓之下，一时间，绿光隐隐，竟有新叶抽出。可叶脉之中尽是红色，显然是饮血之故。

青衣的飞剑在掌中轻轻跳动，似乎感觉到什么，隐隐有跃起之势，卓不凡凝目看那藤蔓，也是微皱眉心。虚空中沙沙做响，那藤蔓迎风摇摆，虽是有气无力，仍是渐渐伸长。眸儿的手指伸出，那藤蔓便绕着她的手臂松松的挽起，竟似在求救一般。

眸儿缓缓点头，看了青衣一眼，青衣竟是不由自主的心惊，眸儿随即一言不发的挥了挥手，那熊精兔精的尸身便向方才那深坑中陷落，眸儿的手掌平平举起，素腕转动，手掌便像水波一样柔媚的旋转，一圈又一圈，那空地中只见风声凛冽，卷出一个旋涡，旋涡中飞沙走石，周围的沙石都向这一方聚集起来，随着那纤掌的指挥，缓缓的形成一个高高的土坡。

只不过是片刻之间，这平地化为深坑，又成为一个半圆形的小山坡，如此法力，实是世所罕有。司梦居士和青衣已经慢慢退开，躲避这飞起的沙砾。卓不凡却始终站在眸儿身边，虽然沙砾打在脸上衣上，他却始终定定的站着，一动不动。

眸儿站了一会儿，便转回来，樱唇紧抿，望着青衣，卓不凡皱起眉心，却仍是柔声道：“眸儿，你要乖，不要把恶念留在心里……”眸儿转头望他，神色中微微迟疑，那藤蔓却又摇晃起来，虽然只是一片焦黑中的几片新叶，又短又小，却仍是张牙舞爪，隐隐有狰狞之态。

卓不凡微微有点焦急，虽然只是数面之缘，他却深知这眸儿心地光风霁月，此时心神激荡之下，极易为邪念所乘。卓不凡沉声道：“眸儿，这藤精误饮鲜血，已成邪物，你不要听它指使才好。”

眸儿点头道：“她喝的是小豆的血，小豆是她杀的。”说着向青衣一指，然后轻轻抬起手来，青衣刚才已经见识过这手掌一起，天地变色的威力，不由心惊，立刻擎起飞剑，严阵以待，却见卓不凡立刻晃身，挡在青衣身前，仍是带着微笑，柔声哄道：“眸儿，乖，不可以杀生……”

眸儿道：“小豆是她杀的，大红小红也是她杀的，我杀她，有什么不对？”

“眸儿，这样好不好？她杀生是她的不对，我帮你骂她，但是你不可以杀生，否则必会引发天劫。”

“早就没有天劫了，从几千年前就没有了，早已不会有天劫了。”眸儿喃喃似是自语，身后仍是沙沙作响，卓不凡皱起了眉头，沉声道：“藤精，你侥幸逃得一命，还不安分些！”

那藤精平伏下来，沙沙声却仍是继续，眸儿侧头听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的一抬手，一道白光自她的掌心闪过，青衣猝不及防，不及抵挡，幸好她掌中本就执着飞剑，飞剑护主，自动跳起来迎敌白光，只听嚓的一声轻响，雪亮的飞剑居然凭空化为灰烬，但那白光虽然阻了一阻，仍是向青衣疾劈而来，卓不凡轻叱一声，掌中捏诀，金光闪动，迎击白光，然后拉住青衣，借势后退。

轰然一声，卓不凡和青衣同时被白光击出，卓不凡首当其冲，在空中翻了个身，只觉胸腹剧震，唇角立刻沁出了血丝。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3章、香眸憩睡君臂中

眸儿怔了一怔，缓缓的收回了纤掌，怔怔的看着卓不凡，只觉胸怀不畅，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青衣怀中有七星佛珠护持，倒是丝毫未受伤害。眼见卓不凡受伤，惊呼一声，急忙抢上来伸手扶住，司梦居士也凑上前来，卓不凡向青衣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站定身子，调匀气息，缓缓向眸儿走来，伸手相邀，仍是一脸若无其事的笑道：“眸儿啊，你打了我一下，有没有消气？嗯？到我这儿来，乖。”

眸儿微一犹豫，望着卓不凡微微苍白的俊面，笑意吟吟的眼睛，甚是无所适从，终于还是本能的把小手放入卓不凡掌心。她由兽身成人，心扉洁如清泉，不涉尘埃，加之居于深山，心中并无是非纲常之念。虽与那熊精兔精山中共处经年，但却是自修成人身之后方有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只是斗然见到素日的玩伴血泊眼前，惊惧难安而已。当此之际，完全不知该当如何处理，只是本能的去跟随卓不凡的指引。一埃柔荑入掌，卓不凡立刻紧紧握住，向她温柔一笑。

瞥眼间，见那藤蔓又要跳起，卓不凡剑眉微皱，立下决断，单掌一竖，金光闪过，那藤蔓立时委顿，再无丝毫生息。眸儿大吃一惊，挣脱手掌，从卓不凡身边跳开，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卓不凡温言道：“眸儿，这藤精误饮鲜血，那血中含有怨念，已成邪灵，倘若留在世上，必会害人。”

眸儿怒道：“她要害人，有什么不对，人类都是坏的，我们好好在山上，也要来杀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杀人骗人？”

卓不凡怔了一怔，一时无辞可答，但是却深知她此时一念偏执，必将殆其一生，于是仍微笑着哄劝道：“眸儿啊，小豆小无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会，我会伤心……”

“乖，你如果杀死这位姑娘，我也会伤心的。”

“你会伤心……”

“对，我会非常伤心。”卓不凡的面上一直带着笑容，可是心里却是绷紧了弦，生死善恶，俱是在这位姑娘一念之间，倘然不能劝得她听话，那这世间，能制的住她的，只怕绝无仅有。

“可是你也是坏人呢……”

卓不凡噎了一下，苦笑着慢慢道：“这世上有神界，有人界，有冥界，你的妖精朋友死了，只不过是从人界到了冥界，虽然你们不在一起了，但是他们一样过的很快活。”

司梦居士插口道：“姑娘啊，你就算杀了这人，你的妖精朋友也活不了了，所以呢，还是不要杀人的好。”

眸儿无所适从的张大了眼睛，司梦居士缓缓近身，轻声劝诱道：“眸儿啊，你是好孩子，你乖，大家都喜欢和你玩，你站了这么久，也累了，睡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宛如乐声，眸儿在他的声音中慢慢的摇晃起来，明亮的眸子也失去了神彩，笼上了迷朦的雾气，卓不凡转头看了司梦居士一眼，却并没有阻止，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眸儿的袖子。司梦居士仍是温和劝诱，越走越近，娓娓的讲述，眸儿终于在他的声音中憩睡了过去，轻轻跌入卓不凡的手臂之中。

司梦居士松了口气，拭去额上的汗水：“这姑娘当真单纯，如此容易就被牵动心神，否则以她的法力，我要施展这催梦咒，只怕会有反噬呢！”

卓不凡低下头来，细细看看眸儿的面容，仍是不太习惯明知是眸儿，可眼中却偏偏是像个十足的月无缺，良久方摇头笑道：“怎么？斋主法力通玄，居然会惧怕这么一个小丫头吗？”

“怕，当然怕，我只怕一不小心，就被这丫头不容分说的就把我们全体送到她的妖精朋友那儿去。你不怕吗？”

卓不凡轻笑道“卓不凡只怕一块旷世美玉，为仇恨之念所污，至于其它，倒还没有来的及想到。”

司梦居士笑道：“不错，这位姑娘如此神通广大，却又如此清澈单纯，当真是我见犹怜……不过不凡哪，你刚才慈眉善目，絮絮叨叨，可真像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太呢！”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的面容，哈哈一笑，道：“那今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要找我了，我还是在家品美酒，赏美人更加逍遥快活。”

一旁的青衣听的一头雾水，忍不住道：“斋主，卓师兄，这明明是一个少年男子，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姑娘？”

司梦居士不答她话，只笑道：“青衣啊，你这次出手，差点没把我们都一块送上西天呢。”

青衣怔了一怔，低头道：“卓师兄，对不起。”

卓不凡笑道：“你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了？”

“我出手太过鲁莽，害的……害的这位姑娘生气，害的师兄受伤……”青衣从怀中取出手帕，走上前来，轻轻拭去卓不凡唇角的血迹，司梦居士捻须微笑，在青衣身后向卓不凡挑眉，卓不凡微微侧了一下头，却也只是微微一笑。

司梦居士咳了一声，道：“青衣啊！你来抱着这位姑娘，咱们走了。”卓不凡笑吟吟的转身看了青衣一眼，青衣吓了一跳，急急退了两步，司梦居士道：“不凡受了伤，你还不替他抱抱。”

青衣粉颊晕红，急道：“我……”虽然并没有不相信这是一个姑娘，但是看起来，毕竟是一个俊美的少年郎，要抱着他，实在是太过羞人。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青衣一眼，道：“美人还是自己抱的好，难得有这般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机会。”

“是，你这一亲近，江南武林近日必会盛传踏月摘星月无缺原来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消息，而风流倜傥的卓不凡，也一夜之间成为了断袖之癖的代表。”

三人且笑且说，慢慢下得山来，卓不凡用袖子遮住眸儿的面容，正要飞身而起，司梦居士已经急叫道：“不凡，我要趁现在，抽出她的魂魄，送去与月无缺圆梦。”

卓不凡含笑看了他一眼，司梦居士正色道：“大局为重，梦疗斋声誉一定要维持不坠，否则我们之后行事，必多有不便。”

卓不凡笑道：“斋主，分魂符我昨日就已经贴到她背心，你倘若有本事召唤她的魂魄，尽管招去。”说着哈哈一笑。

司梦居士无奈道：“你究竟想带她去哪儿？你家不是还一团糟吗？”

“哦！”卓不凡笑盈盈的回过头来：“多谢斋主提醒，那么，我当然要带她回梦疗斋去了，哈哈！”话音未落，白衫翩翩，跃起不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4章、镜里照影影成双

眸儿被卓不凡抱回梦疗斋，始终憩睡未醒，司梦居士眼见事成，于是便遣童子告知月无缺，今晚会送梦予他，卓不凡只是微笑，并不阻止，但是却始终待在眸儿榻畔，不肯离去。一入夜，司梦居士便请出法坛，吟诵咒语，呼召眸儿的魂魄，可是吟诵良久，眸儿却丝毫未受半点影响，仍是睡的香甜。

司梦居士不由讶异万分，难道这眸儿外表单纯，却是一个心机深沉的高人不成，如果不是如此，她以何法在沉睡中护住魂魄？司梦居士再试了两次，那眸儿睡容仍是一片静谧。司梦居士微微焦急，正想咬破中指，以自身精血来提升术法，站在身边的卓不凡却忽然衣袖一拂，挡开了他的手。

司梦居士瞥了他一眼，卓不凡一直拎着酒壶，自斟自饮，只在司梦居士施法呼召之时停了一下，此时早又斟上一杯，笑吟吟的饮尽。感觉到司梦居士的注视，卓不凡笑道：“斋主，你召唤多次，她毫无半点触动，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精血的好。”

“怎么可能，就算不贴分魂符，她此时正在睡梦之中，要召来她的魂魄，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卓不凡轻笑道：“既然轻而易举，那斋主为何在这儿空自跳脚？”

司梦居士语塞，微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才道：“难不成她没有魂魄？”

卓不凡微微一笑，挑眉点了下头，又提起酒壶来。司梦居士大吃一惊，一把握住卓不凡的手：“你说她没有魂魄？怎么可能？她法力高深，神通广大，举手之间，天地变色，这岂是一个没有魂魄的孤魂野鬼能做到的？不对啊……就算是孤魂野鬼，也至多魂魄不全，也不可能只有一具皮囊啊！”

卓不凡笑看了他一眼：“远一点说，观音菩萨有没有魂魄？近一点说，土地公土地婆有没有魂魄？”

“倘若是神仙佛祖，自然是金身大成，涤清魂魄，不凡…………你不要告诉我这丫头是神仙…………”

“斋主，一直都是你在说话，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啊！好酒……真是好酒……”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是这丫头…………”

卓不凡笑道：“斋主，她是不是神仙的问题，可以先不用理，你现在似乎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如何打发掉那个月无缺吧？”

“对啊，天哪！不凡，快想个办法吧！那个月无缺虽然斯斯文文，可是也算名满江湖啊！这梦疗斋的声誉，难道要葬送在这件事情上？”

“好酒……我已经醉了……哈哈……”

“不凡……你想见死不救啊，不凡！”

“不要吵……不要吵”

“不凡！”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司梦居士走出来迎接月无缺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心中已经预备好了要被他质问一番，梦疗斋哪里做过这么没品的事情，已经遣出童子知会买家，却无法把梦主送达，想想都会怄啊。

月无缺只是斯斯文文的见过礼，便静静的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司梦居士，司梦居士咳了几声，捏了半天胡子，才恶人先告状的道：“月少侠指定的那位姑娘，原来不是人类，月少侠为何不事先申明？”

月无缺脸色微微一凝，淡淡道：“贵斋事先也并未讲明，指定入梦的，必须要是人类。”

“呃……是，只不过这位姑娘也太过神通广大，把敝斋的圆梦使者都打伤了。”

“哦？她安好吗？”

“月少侠原来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老夫可以担保，这位姑娘安好，这世间，能伤的了她的，只怕是不多呢。”说着，就很光棍的认输，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敝斋有负所托，还请月少侠见谅……”

月不缺不接，只是淡淡看了司梦居士一眼，司梦居士自觉理亏，只好陪笑，月无缺温文尔雅的笑道：“梦疗斋享誉江湖十年，向来未听过有生意接下却又反悔的事情，难道是无缺孤陋寡闻吗？”

司梦居士有些辞穷，索性正色道：“这位姑娘并非常人，敝斋不是没有找到她，也不是不能送她入梦，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司梦居士犹豫了一下，道：“请月少侠随我来。”说着，便站了起来，当先而行，月无缺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刚进入内院，就听到东边房门咣的一声，一个白袍金带的美少年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月无缺这一惊非同小可，定晴看时，面前这人影，与自己衣履相貌俱都肖似，不差毫分，便好似面前放了一张镜子一般，只是脸上微带任性之气，大概刚刚和什么人生了气。正思忖间，卓不凡已经从房中闪身而出，瞥眼看到司梦居士与月无缺，微微一笑，拱手道：“月少侠，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月无缺连还礼都忘记了，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影，这人影一眼看到他，却立刻走上前来，向他抱怨道：“月亮无缺，你为什么要让人把我捉来？”

月无缺一怔之下，又惊又喜，踏前半步，叫道：“姑娘，是你？”原来眸儿梦醒之后，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变幻成月无缺的模样，更加忘记要学月无缺的声音，所以虽是形貌尚未改回，但声音清澈甜美，却是自己的声音。

“月亮，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让这个讨厌的老头儿抓我回来？还让人杀死我山里的朋友？”

月无缺怔了一怔，极是不惯对着自己的脸说话，却只能拱手道：“姑娘见谅，月无缺只是挂怀姑娘的安危，所以才到梦疗斋来买梦，乞望与姑娘一会，岂会让人唐突姑娘呢？又更加不会加害姑娘的朋友了。”

纤细的手指支在与月无缺一模一样的腮上，眸儿偏着头对月无缺上下打量，然后一指司梦居士：“就是这讨厌的老头儿，把我抓来的。还有一个青姑娘，把我的小豆小无他们杀死了。”

月无缺看了司梦居士一眼：“原来贵斋售梦，都是以挟持为手段的，欺凌一个弱女子，岂非太不光明？”

司梦居士苦笑道：“不瞒月少侠，敝斋售梦，居然弄到要请动本尊，还送不得梦，这还是头一次。”

眸儿插口道：“月亮，你说那个青姑娘，杀了我的小豆小无，我该不该杀还她？”她心中始终对这一节有所介怀，而月无缺是她在人间认识的第一个人类，因此竟是不由自主的向他求证。

月无缺似乎很喜欢她这种奇怪的称呼，转头向她一笑，沉吟道：“姑娘，小豆小无是？”

“小豆是我的黑熊精，小无是我的藤精，大红小红是我的兔儿精。”

“这样啊……”无缺正色道：“姑娘，你就算杀了那个青姑娘，也不能召得你的朋友们还阳，所以，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样吗？”眸儿沉吟了一下，才转头看了卓不凡一眼：“原来你说的是对的……”

卓不凡笑道：“眸儿，我怎么会骗你？”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想到就会很生气……”

“眸儿乖，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你喜欢玩，我陪你在人间玩不好吗？何必要去深山呢？”

无缺温言道：“姑娘，你叫眸儿吗？”

“是啊！他取的，好不好听？”眸儿说着向卓不凡一指。无缺看了卓不凡一眼，慢慢的低下头，温温和和的道：“很好听……姑娘，你为什么要变成无缺的样子呢？”

“啊！”眸儿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我都忘记了呢！”话音未落，轻轻旋身，身上白衫已经转为桃花般的红色，明眸波光潋滟，乌发光可鉴人，笑盈盈的转回身来。

（今天真是奇怪，就是登不了这个的界面，偶还想是不是天要偶休息一下下，结果下午一试，居然又行了……）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5章、出世入世争纷纭

无缺的目光滑过，立刻垂下头，向司梦居士道：“不知贵斋准备如何处置这位，嗯，眸儿姑娘？”

司梦居士捋了捋胡子，又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双手奉给无缺：“月少侠，贵斋有负所托，银票还请收回。至于这眸儿姑娘嘛，敝斋只怕做不了她的主呢！”

无缺不接，微微沉吟，淡然道：“贵斋既然已经请来了在下要求的梦主，在下已经感激之至，这桩生意，月无缺决不会向外界吐露一字，斋主可以放心。”

司梦居士不由动容，施礼道：“月少侠高人雅量，保得梦疗斋声名不坠，敝斋上下同感大德。”无缺逊谢了几声，便转向眸儿，柔声道：“不知眸儿姑娘现在欲往何处？”

眸儿怔了一怔，甜美的小脸上升起轻愁：“不知道啊，我要去哪儿呢，回山去，没有人陪我，不回山，难道老是待在人间不成？”

无缺柔声道：“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随无缺回踏月山庄小住几天散散心？”

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了月无缺一眼，正要说话，眸儿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好香好香,有花儿来了！”话音未落，青衣便捧着一个花瓶，低头走了进来，瓶中正是两枝桃花。

青衣环顾众人，向卓不凡微微浅笑，转眸看到眸儿，神色中大大一怔，却又随即敛容，走到眸儿面前：“是眸儿姑娘吗？青衣送花来给你吃。”

“我不要吃你的花，我不喜欢你。”

青衣瞥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含笑向她点头，青衣于是柔声道：“眸儿啊，我今天已经请到法师，帮你的朋友们超度，超度过后，他们就会往生极乐了。”

“会吗？”

青衣赶紧点头道：“会的会的，一定会。”

卓不凡笑着接口道：“眸儿啊，小豆小无他们，一直都很想修成人身，这样，他们投胎转世时，一定会成为人类，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司梦居士咳了一声，忍不住有点好笑，杀了他们，他们还能开心，这种说词，也就蒙蒙这个不通世事的小妖精。

“哦！”眸儿虽然不通世务，却是聪明剔透，她不知青衣和卓不凡的话有什么不对，可是司梦居士显然在偷笑，她不由狐疑的对司梦居士看了一眼。

青衣赶紧把花捧给眸儿，眸儿瞥了瓶中的花儿一眼，那花儿正是娇艳欲滴，她犹豫的舔了下唇，卓不凡笑吟吟的走过来，伸手取下一枝，递到她手中，眸儿便伸手摘下花瓣放入口中，一边转着眼珠对青衣上下打量。

司梦居士一直在侧，这时便捏了捏胡须，满脸堆笑的凑上前来：“眸儿啊，你身上虽有法术，但是好像不太会运用，不如你拜老夫为师，老夫可以传你咒语术法，倘若有朝一日术法大成，你岂不是可以随心所欲？”

眸儿看了看他：“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可是你的眼睛在骗我。”

“没有，怎么会？”司梦居士有点尴尬，赶紧向卓不凡连使眼色，卓不凡凝视眸儿面容，沉吟未语。却见那眸儿转向卓不凡：“你也在骗我，”又指向青衣：“你也是，也在骗我。”纤细的手指指到无缺，却停了一下：“月亮没有，只有他的眼睛没有在骗人。”

卓不凡微微凝眉，转身面对眸儿，温言道：“眸儿，我决不会害你，你信不信我？”

眸儿看了卓不凡一眼：“但是你刚刚明明是在骗我。”

“那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骗你，这样好不好呢？”

眸儿又有些犹豫，紧紧的皱起了眉：“人类好麻烦，我弄不明白。”

无缺踏上一步，轻声道：“眸儿姑娘，听无缺一言可否？”眸儿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眸中一片澄澈，于是点了点头，无缺道：“眸儿姑娘，在山中有山中的乐趣，在人世也有人间的快乐，姑娘，假如你喜欢深山的清静，这天下一定还有无数的灵山秀水，如果……如果姑娘喜欢在人间，无缺想替姑娘请一位先生，教姑娘读书识字，姑娘闲暇时，也可四处游赏人间风土人情，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司梦居士咳道：“月少侠，踏月山庄名满江湖，如果眸儿随你回去，只怕会引起众人注目，到时如果这眸儿的身份泄露，只怕有损踏月山庄的威名啊。”

无缺怔了一怔，看了眸儿一眼，卓不凡笑道：“梦疗斋本就是灵异之地，倘若出现一位灵异之人，却并不会显得突兀，是不是啊，斋主？”司梦居士正是看中了这眸儿的法力，所以才想把她留在梦疗斋，却不意被卓不凡点破，只好干笑了两声。

无缺正色道：“眸儿姑娘心地单纯，无缺只望她身边有真心对待她的人，倘若几位别有居心，那无缺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带她回去。”

青衣一直一言不发，此时忽然温言道：“眸儿姑娘可以变幻成诸般模样，如果她肯化身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甚至化身男子，那月少侠岂非不必为此烦恼？”

无缺怔了一怔，他不是没想到这点，但是却认为此举会委屈了眸儿，因此绝不齿及，听了青衣的话，忍不住向眸儿瞧了一眼，眸儿怔怔的张大眼睛，听着面前几人争执，无缺又转头道：“不论眸儿姑娘是何种形貌，无缺总归会一力保证她的周全。”

青衣道：“听闻月少侠心中有一位姑娘，只待她年满十八，便要娶她过门，可有此事？”

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不瞒姑娘，在下只是备个说词，以求清静而已。”

青衣不理司梦居士的眼色，微笑道：“江湖中谁敢怀疑月少侠的话？月少侠武功高绝，名满天下，月少侠心中的佳人，也必是眸儿姑娘这般的绝世姿容。那么，眸儿姑娘出现在月少侠身边，又怎么会突兀呢？”

无缺微微面红，轻声道：“在下只不过是见眸儿姑娘孤身一人，所以想请她上门做客，岂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青衣笑道：“眸儿姑娘的身份，这世上只有现在这四人知晓，青衣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句，我家斋主和我卓师兄也非多嘴之人，月少侠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无缺正色道：“倘若几位肯守口如瓶，无缺替眸儿姑娘多谢几位，毕竟这世间庸人所在多有，无缺并无他念，只是不想眸儿姑娘一入尘世，便要面对诸般困扰。”

青衣低头道：“月少侠想的如此周到，倘若青衣是眸儿姑娘，也要感动了。”

无缺微微摇头，一瞥眼见，却不见了那抹倩影，不由大惊失色，急转了个身，唤道：“眸儿姑娘，眸儿姑娘！”

青衣急抬头时，眼前哪还有眸儿红衣的影子？这眸儿居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青衣脸色一白，立刻看向卓不凡，却见他坐在院中石桌一侧，自斟自饮，唇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6章、是真是幻难分辩

费了一番唇舌，终于送走了月无缺，司梦居士看了青衣一眼，摇头叹气，然后转向卓不凡，“不凡啊，你说这眸儿姑娘为什么突然走了？”

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他一眼：“我如果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不会。”

“哦？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呢？”

“因为你是聪明绝顶，无所不知的卓不凡啊！”

“多谢斋主抬爱，只可惜这次不凡要让斋主失望了。”

司梦居士情知再问他也不会回答，可想想又不甚甘心，习惯性的捋了几下胡须，正想说什么，卓不凡已经笑道：“斋主，月无缺已经走了，你就饶了你那几根胡子吧！”司梦居士哼了一声，顿了顿足，气呼呼的转身离开了。

青衣慢慢的靠近卓不凡，轻声道：“卓师兄。”

“嗯？”

“师兄，我是不是不该杀死那乌山上的一干妖精？”

卓不凡笑了起来：“青衣，你如果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这黑熊精和两只兔精，乃是血煞成精，几百年来只怕吞食了不少的人命，既然被我们所知，岂能再容他们自在害人？只不过那藤精，我原本想留他一命的，一则呢，他手上并无多少血腥，二则，这藤精也甚为乖觉有趣，呵呵。”

青衣柔声道：“难道师兄不怕眸儿姑娘怪罪吗？”

“怕啊，怎么不怕？不过杀之前不怕，杀了之后怕也没有用了，哈哈……”卓不凡笑的欢畅，嘴里虽然说怕，又岂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样子？瞥了青衣一眼，又笑吟吟的续道：“这件事妙就妙在，咱们的眸儿大小姐，并不认为这妖精害人有什么不对，所以，你这个人害了妖精，就变的大大的不对了。”

青衣微微一叹，柔声道：“师兄，眸儿姑娘虽然美若天人，可是，这世间毕竟人妖殊途，眸儿姑娘终归不会体察我们的想法……”

卓不凡失声大笑，站起来随手捏了捏青衣的脸颊：“青衣啊，你也会有人妖殊途的想法吗？哈哈，你认为卓不凡会在乎人妖之分吗？人可怕起来，比妖尤甚，妖如果善良，也不逊于人呢！”

青衣柔声道：“师兄，你……很喜欢那个眸儿的，是不是？”

卓不凡笑看青衣一眼：“现在还谈不上，我只是对这丫头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说着便袍袖微拂，笑吟吟的转身。

青衣仍是追问了一句：“师兄，你心里怪我的，是不是？”

卓不凡已经快要走到院门，闻言回头看了青衣一眼，笑道：“眸儿倘若肯去踏月山庄，学学之乎者也，只怕也有趣的很，我怪你什么？”大笑声中，背影微闪，已经转出了门口。

卓不凡从市集上穿过，笑吟吟很有兴致的四处闲逛，挤进卖艺的人群中，为那个汗流浃背的壮士鼓了几下掌，买了一个面人，闲闲的捏在手里，走了几步，却又顺手给了路边的孩童。还走进茶馆听了半出书，又走进赌馆看了几眼赌局，拐进布匹店看了看丝绸，甚至晃进首饰店瞧了几眼钗环。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他，一定会觉得诧异，这卓不凡怎么会这般好兴致，几乎把市集上所有寻常与不寻常的物什都逛了一个遍。

回到家中，丫环水凡儿便迎了上来，笑盈盈的道：“公子！”

卓不凡点头道：“水儿，咱们的佳客们是不是已经告辞了？”

水凡儿掩口笑道：“是，鼠公子与蚊姑娘都已经不在了，只不过水儿无以款客，只好把公子所藏的书画古玩拿了出来，此时，俱已在贵客们的腹中了。”

卓不凡啧啧有声的道：“水儿，你真是大方，大方的很。”

“多谢公子夸赞，水儿也只不过是体察公子待客美意，所以斗胆自作主张而已。”

卓不凡哈哈一笑，摆手道：“拿壶酒来给我。”

水凡儿笑道：“酒呢，水儿还没来的及去买，要说茶呢，倒有上好的碧螺春。”

卓不凡笑道：“好水儿，我要一壶酒，一壶茶，好不好？”

“公子要呢，水儿只好现在就去买了，请公子稍候。”水凡儿笑盈盈的转身，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壶酒，一壶茶出来，笑盈盈的放在卓不凡面前，卓不凡捏起酒壶，向她摆摆手，水凡儿便转身退了出去。

卓不凡提壶斟向杯中，微微一怔，杯中青青，居然是盏绿茶，卓不凡失声一笑，轻轻摇头道：“这丫头。”端起杯子，饮了半杯，便站起身来，转目四顾。这四壁原本的书画此时俱已不见，可见必是已经葬身在眸儿遣来的群鼠齿下，卓不凡挑了挑眉，笑着自言自语道：“眸儿啊眸儿，你做的好事，这满墙的书画，你知不知道我收藏了多久？居然都被你的鼠将军们一夜之间啃咬光了，唉！”

嘴里说着，随手在案头拿起一本书，书面尚算完好，可一翻开来，书页上却残留齿痕，卓不凡笑着摇摇头，抛下书，又转身坐回桌前，这桌椅俱已经换了新的，甚至连墙角的花架都是崭新，卓不凡忍不住的微笑，轻声道：“眸儿啊，我今后再也不敢得罪你了，再得罪一次，我只怕就要倾家荡产了。”

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笑道：“不晓得鼠将军们，有没有发现我的宝贝？”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到案前，笑吟吟的在侧边一弹，吱嘎一声，书案下弹出一个暗格，卓不凡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串珍珠，粒粒滚圆饱满，颗粒均匀，闪着温润的珠光，卓不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笑道：“眸儿，你如果戴上这珍珠，一定美得不得了。我第一眼看到这珠串，就知道这是为我的小眸儿准备的。”

随手把玩着这串珠链，一边又道：“眸儿，这人间是不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你在深山岂会有这般有趣？你如果喜欢，我再带你去玩更有趣的，好不好？”

房中明明只看到卓不凡一人，他却说的高兴，坐了下来，伸指挑着这串珠链，笑道：“眸儿啊，如果我张开眼睛时，还看不到你，那这串珠链，我就要拿去送给我的水儿喽。”一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7章、男色宜人挽发初

卓不凡刚刚闭上眼睛，只觉手上一轻，那串珍珠已经不翼而飞，卓不凡并不张开眼睛，只笑道：“眸儿啊，这世上好看的东西多的是，你如果喜欢，我们再去买来，好不好？”说着，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几步外，那串珍珠正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卓不凡笑着皱起眉头：“眸儿，你如果不乖，我就不带你去玩了。”

“我自己去玩。”清澈的声音响在耳畔，这眸儿，果然就在身边。

“你一定找不到最好玩的地方。”

“……我不信。”

卓不凡轻轻一笑，柔声道：“眸儿啊，我让人帮你把头发梳起，好不好？”

“头发啊……嗯……”卓不凡摇摇头笑起来，扬声叫道：“水儿，水儿。”水凡儿应声而入道：“公子？”

卓不凡再转回头时，便看到那个桃花儿一般的人影已经显出了身形，乖乖的坐在了窗前，忍不住微微一笑，吩咐道：“水儿，你帮眸儿把头发梳好。”

水凡儿看向这房中突然出现的这位姑娘，看到那极长柔滑的乌发，却并未露出半丝惊讶的表情，仍是笑盈盈的福道：“是。”转身出去取了妆匣，便把眸儿的长发半挽起来，随手在前面结两缕垂绦，一边笑道：“姑娘清灵绝美，倒不用太多妆饰，否则只怕这些俗物反而掩了姑娘的气质。”

眸儿笑盈盈的回过身来，颈上的淡淡珠辉映得她的面颊有如花树堆雪，明月清晕，脸颊边两缕垂绦又显出几分俏皮。卓不凡凝目良久，方叹出一口气来，笑道：“好美的眸儿啊！”

水凡儿轻轻一笑，福了一福，转身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眸儿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笑盈盈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笑道：“眸儿，你听话，我就每天都带你去玩，好不好？”

“不好。我为什么要听你话？”

“你肯跟我来，却不肯听我话吗？”

“我没有跟着你。”

“好吧，没有，唉，我有点累了，我去休息了。”说着就做势转身，谁料那眸儿却不吃这套，点头道：“好！”便蹦蹦跳跳的向外走去。

卓不凡苦笑着摇摇头，只好跟了上去，一边唤道：“眸儿！”只见这眸儿身影窈窕，已已经走出房门，就在脚尖出门的一瞬间，那极长的乌发忽然变的短而及腰，小小的脸儿上也罩上了与衣衫同色的面纱，眸儿转回身，向卓不凡一笑，黑溜溜的眸中，居然有几分狡黠之意，卓不凡不由好笑，暗暗忖道：这丫头当真聪明绝顶，只不过是青衣几句说话，居然就知晓要改换形貌，倘若任她在世间混上几日，只怕，只怕……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追了几步，拉住眸儿的手，笑道：“眸儿，听我说几句话。”

眸儿甩手道：“不要，你会骗人！”

“我有没有骗人，你怎么会听不出？眸儿啊，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跟月无缺回踏月山庄，却肯跟我回来呢？”

“踏月山庄啊，我听不太懂你们说的，只不过这件事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卓不凡微微一笑，然后对着那澄澈询问的目光点了下头，眸儿便继续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你了，反正我不喜欢那个老头儿，和那个青姑娘。”

卓不凡挑眉道：“原来是，这样啊……”笑吟吟的有意咬重了一些，然后正色道：“眸儿，我不是答应过你，不再骗你吗？你看，人间是很热闹的，可是又很麻烦，想要舒舒服服的好好玩，就要听我的话才成。”

眸儿侧头想了一下，笑道：“你说吧！”

卓不凡拉她回到房中，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眸儿，你首先，一定要记住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不是人类。切记，切记！”

眸儿听他说的郑重，眸中一片诚挚，便点了点头。卓不凡再道：“另外，你最好不要随便用法术，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你如果肯拜司梦斋主为师，倒是一个很好的掩饰的办法，那样，你就算会一点儿法术，也不会让人感觉有什么突兀。”

眸儿似懂非懂的摇头道：“我不要拜那人为师，那人胡子好长，好难看！”忽然眼前一亮，伸出小手摸了摸卓不凡的脸颊，笑道：“你好漂亮，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卓不凡不意倒被这个小妖精调戏，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正色道：“眸儿啊，你不能随便，呵呵，随便跟男人如此亲近的……”

眸儿嗯了一声，仰头看着卓不凡的脸，小手仍是在卓不凡的脸颊上抚弄，滑润的小手凉习习的，那轻微的碰触像绒毛一样触动心田。卓不凡一时失神，居然不由自主的配合了一下她的方向，然后立刻微笑出来，不动声色的把这柔若无骨的小手拉下来，合入掌中，一边笑道：“眸儿你乖，不要这样……”

眸儿不解的望了他一眼，“我看人类都会这样的啊！既然不喜欢这样，为什么总要做？”

卓不凡皱眉道：“你在哪儿看过？”

“嗯，在那个好看的小楼里，在……”话还没说完，卓不凡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丫头怎么什么地方都去啊，她说的这个，不会是青楼吧，天哪，他还没感叹完，眸儿已经兴致勃勃的张大眼睛道：“我还见过……”一边说，一边抓住卓不凡的衣领，踮高脚尖凑上来，卓不凡岂会不知她说的是什么，眼见她璀璨的水眸闪着兴奋的光，花瓣一样的樱唇娇美如梦，真想就这么做一次小人，享受一下这突来的温存。可是终于迅速的找回了一点儿理智，急伸手止住她的动作，一边遗憾的叹气，一边皱眉道：“眸儿，你怎么能去那儿呢，以后不准去了……”

“为什么啊？那个小楼好漂亮的，所有的楼里只有它最漂亮，而且楼里总有漂亮的姑娘在弹琴，我常常去那儿玩的，只不过那时都是隐身不让人家看到！”

卓不凡正色道：“眸儿，你听我说，那儿你不能去，另外，刚才的那样，嗯，除非你很爱我，而且决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否则，不准对我做。”

“哦！”眸儿侧头想了一想，喃喃道：“爱，是什么味道啊……”随即很大方的续道：“那你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好啦！”

卓不凡又是意外又是惊喜的挑起了眉毛，可眸儿居然又自然而然的续道：“反正我还有几千几万年好活，你们人类没有几十年也就死掉了……”

卓不凡居然难得的有点生气，顿了一顿，才道：“我是说，你的一辈子……”看那眸儿又要说什么，立刻抢口道：“不要说了，总之，你只可以对你爱的那个人示以亲热……”

“可是那个小楼里的姑娘……”

“不准说话！那儿是不一样的，以后不准去了！”

“哦，凶什么嘛，还不是你们人类自己的地方。”

卓不凡松开她，在房间中转了个身，一边认真的考虑，是不是真的应该如月无缺所说，给她请一位先生，教导她一点东西，可是不知怎么，又实在不放心，不放心把她交到任何人手中，认命的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仍是扶住了她的肩，柔声道：“眸儿，你以后只可以听我一个人的话，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教你在人间怎么玩，才能玩的最开心”正说着，忽然心中一动，又加了一句：“你要用言咒来答应我。”

眸儿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握紧了小拳头，闭上眼睛，把拳头放在心口，认认真真的道：“我答应你，听你的话。”卓不凡暗暗点头，一边心中暗忖道：这丫头，果然是天狐……天哪，最聪明绝顶的狐族中最为高贵洁净的分支，心思灵敏，七窍玲珑的天狐……卓不凡啊卓不凡，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呢！

（万分感激网友苍山孤影为偶的文制做封面，偶对乃的崇拜如高山仰止，偶对乃的感激如滔滔江水～）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8章、踏步嬉游入尘俗

卓不凡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装饰，这眸儿对这江南小镇的了解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熟悉每一条街道，熟悉每一栋房屋，虽然她也许不知道这些房子都是做什么的，可是她却记得哪一栋在哪儿。

卓不凡只需要站在旁边，任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听她指指点点的介绍，这条街有一栋什么样的房子，房子里有一样什么形状的东西，或有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然后再从头脑中搜索相关的知识，告诉她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是用来做什么的。

虽然眸儿的声音清澈甜美，可是被她喋喋不休的一连念了好几个时辰，卓不凡也有一点儿听觉疲劳。好在这大小姐终于把这个不大的小镇走完了整整一圈，然后卓不凡立刻很有诚意的建议回家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眸儿一听到吃，立刻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那栋酒楼：“我们去那个酒楼好不好？你不是说，那儿是吃饭喝酒的地方吗？”卓不凡怔了一怔，还没来的及表示反对，眸儿已经拉着他飞奔了过去。

一进了酒楼，眸儿立刻转着眼珠四处打量，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刚好有一个人走进来，叫道：“小二，来一壶酒，两个小菜。”卓不凡心中立觉不妙，刚要说话，那眸儿已经依样画葫芦的嚷道：“小二，来一壶露水，两盘花瓣！”卓不凡小晕了一下，这眸儿有样学样的本事还真是恐怖，你要真学全了也罢了，偏偏又晓得改样，一壶露水，两盘花瓣，天哪。

那小二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弯着腰陪笑，卓不凡咳了一声，笑道：“小二啊，舍妹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嗯……给我们安排个雅座吧，奇 -書∧ 網嗯，你们院里有新鲜的花折一枝来，在一片花香中用餐，方为清雅……”

那小二赶紧恭维道：“一看两位就是大贵人，咱们这种酒味菜味，当然没有花香来的雅致了……楼上雅座请！”

上了楼，卓不凡随意点了几个小菜，便催那小二道：“小二，菜可以慢慢上，花一定要快点儿折来。”说着，就往小二手里放了一块碎银子。

那小二立刻笑的点头哈腰的道：“就来就来，公子爷和姑娘先小坐一会儿！”

眸儿偏头道：“银子……”

“对，这世上银子是很有用的……”

“我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能使小二折花！”

“……眸儿，你当真聪明。这句话是听谁说的？”

眸儿笑盈盈的不理，忽然跳起来叫道：“花来了。”那小二已经应声而入，转过屏风，托着一个花瓶，瓶中居然是两枝蔷薇，而且估计已经在井水中洗过，水盈盈鲜艳欲滴。眸儿欢呼了一声，立刻抢了过来。

那小二一边陪笑，一边退了出去。眸儿立刻掀起面纱，伸手扯了花瓣放入口中，吃的心满意足，不一会儿就吃完了，随手把花枝一丢，便跑去窗外看风景。

那小二端上菜来，不小心一脚踩到了花枝，看上面已经光秃秃半朵花儿也没了，也没敢吭声，只做不见，仍是陪着笑脸摆上菜来。

卓不凡敏锐微察，眼见那小二隐有笑意，岂会不知他想些什么，自己想想，也忍不住好笑，附庸风雅的人虽是所在多有，只不过这样一转过身立刻现形的估计也少见的很，想来那小二要费好一番思量，不明白这好好的花，这一会儿工夫，都是到了哪儿去了。

眸儿却不理会，趴在窗前，兴致勃勃的观赏街景，忽然指着窗外问道：“喂，那是什么啊？”

卓不凡不答，随手挟一筷青菜放进嘴里，眸儿正要顿足，便见卓不凡转头一笑，轻轻伸手扶住桌角，桌椅与人一起平平飘起，稳稳当当的移到了窗前，向下看了一眼，便笑道：“这叫风车。”

“哦！那个，那个是什么啊？”

“那是折扇。”

“扇子我知道啊，可是天不热啊！”

“呵呵，扇子除了扇风，还可以扇出风度，扇出风雅，扇出味道……”还没说完，嗖的一声，那书生手中的折扇不翼而飞，到了眸儿的手上，眸儿正想打开，卓不凡赶紧伸手，把她拉的坐了下来：“眸儿，你……你当街取物不要紧，取了之后，千万不要被那东西的主人见到。”

“知道知道，偷了东西要赶紧跑。”

卓不凡苦笑的摇了下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屏风外喧哗起来。那眸儿没有事非还要生些事非呢，听到声音岂有不感兴趣的？一把推开屏风，就探出头去。

卓不凡摇了摇头，索性也并不阻止，只是安坐，慢慢品酒吃菜，那眸儿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边不断的回头报告战况道：“有一个蓝衣服的男人！“

“还有一个黑衣服的老头！”

“哇，那个黑衣服打不过蓝衣服！”

“快看快看，那蓝衣服拿着筷子要吃黑衣服呢！”

“又不吃了，把筷子扔掉了，我就说嘛，黄皮瘦骨一看就不好吃……”卓不凡不由苦笑，他虽然不能目见，但听风辩形，也知是一个剑术高手，以筷做剑，正与人过招，又掷出筷子击中了那人的穴道。谁料却被眸儿说成这样，而且声音大的想装做听不到都不成，看来这场麻烦是免不了了。

卓不凡正要起身，却听那眸儿大呼小叫的道：“蓝衣服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卓不凡走过去，却见那眸儿伸手往那蓝衫男子手中放去，那蓝衫男子微怔之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然后便见手中出现了一块碎银子，眸儿万分好心的道：“拿着去买花瓣吃吧，好可怜，饿到要吃老头儿。”

那男子一领蓝衫，眉目疏朗，剑眉斜飞入鬓，相貌甚是英俊，只是冷若冰霜，隐有傲气，让人难以亲近。他大概实在没有想到，眸儿居然会递给他一块碎银子，不由剑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手腕一抖，那块碎银化为一片银光，平平的镀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这一手功夫举重若轻，看似简单，却显出了高深内力，卓不凡微微一笑，击掌道：“兄台好俊的功夫！”

那人冷道：“不敢。这位姑娘对在下品论良久，想必出自兄台的授意了？”

卓不凡失笑道：“舍妹顽皮，却没有恶意，兄台雅量，想必不会跟小姑娘计较吧？”

那人哼了一声，虽是不忿，可卓不凡此言一出，却也不好当真出手，微微皱眉，拂袖转身。却见那眸儿拍手笑道：“哥哥，你说气气他没关系，原来是真的哦！”

卓不凡一怔，看那眸儿一脸天真，好似语出无心，可眸中分明闪着一丝狡猾的笑意，那蓝衣男子，却早哼了一声，停住脚步，转回了身来。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9章、落英缤纷寻月去

这蓝衣男子的武功着实不弱，刚才击倒那黑衣老者，用了尚不足十招，甚是风光，可是此番过招，卓不凡始终笑意吟吟，行若无事，那男子招数虽快捷无伦，却连他半片衣角也沾不到。

那男子斗的不耐，忽然轻啸一声，骈两指施剑招，招法忽变，变幻无方，卓不凡一时失察，居然被那指尖扫到，削断了一点衣袖。卓不凡身影电般退后，退到窗前，抬手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兄台好俊身手，在下认输了。”

那男子冷道：“明明未分胜败，为何认输？难道在下的剑法不配与兄台较量不成？”

卓不凡笑道：“在下虽然孤陋寡闻，但名满天下的落英缤纷剑法还是识得的，岂敢有半分轻视之意？”

那男子冷笑道：“既然识得，那就最好，接招吧！”不依不饶的涌身上前，不一时又过了数招，卓不凡也不再一昧飘闪，偶尔也会还上一招半式。正斗的热闹，忽听那眸儿笑道：“喂，你跳的可没有月亮好看呢！”

那男子并不在意，仍是步步紧逼，却见那眸儿拿起方才那把折扇，笑盈盈的跳上桌面，踢掉盘子，举扇挥洒。那男子瞥眼看到，顿时大惊失色，卓不凡趁势进招，指尖在他的咽喉轻轻一顿，随即笑盈盈的退开。

那男子已是无暇计较，伸手指着眸儿，讶然道：“这剑法，你从哪里学来？”

“我瞧见月亮舞过啊，舞的好看，所以我也会了。”眸儿一边说，一边仍是执扇舞动，腰肢转折，身形优美，虽然动作柔婉，有如舞蹈，却仍可看出招式间奇妙的剑意。

那男子沉声道：“月亮是谁？”

眸儿皱起眉头，停止了舞动，“你身上有杀机呢！你问月亮干什么？”

那男子踏上一步，厉声追问道：“到底是谁？”

眸儿退了半步，踩到桌边，就顺势跳了下来，躲在卓不凡身后，那男子厉声道：“快说，到底是谁？”卓不凡偏头看了她一眼，抬头微笑道：“兄台何必为难这小小姑娘？”

“在下此行，正要寻找这落英缤纷剑法的传人，这位姑娘，显然学过这套剑法，在下怎能不问个清楚？”

卓不凡笑道：“她只不过无意中见到有人用过这剑法…………”

那男子打断卓不凡的话，冷道：“落英缤纷，招法繁复，变幻多端，穷一生之力，也未必敢说一句学成，岂是看一看就能学会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卓不凡笑道：“在下当然知道兄台早已不是三岁了，只不过，这位姑娘说的却是实情，兄台倘若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

那男子沉吟良久，才向眸儿道：“姑娘所说的月亮，究竟是谁？”眸儿还没回答，却听一个斯文清越的声音轻声的道：“原来眸儿姑娘果然在此，卓兄，眸儿姑娘，幸会。”卓不凡微微一笑，心想这月无缺来的好快，眸儿却在他身后伸出头来，［奇+書网*QＩＳuu.cＯm］指着那男子道：“月亮啊，这人要杀你！”

无缺向她点头微笑，然后向那男子抱拳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男子对他上下打量，冷道：“你就是那个月亮？”

无缺温言道：“在下月无缺，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男子微怔了一下，才讶然道：“踏月摘星月无缺？”随即正色道：“原来是月兄，久仰大名，在下江孤影。”

“江兄有礼了！”

眸儿看两人言来语去，并不动手，有些不耐，又嚷了一句：“月亮，这人要杀你啊！”

无缺微笑道：“多谢眸儿姑娘关心，无缺会小心的。”

卓不凡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滑过，微微笑道：“江兄对月兄的武功好似很感兴趣，想必两位定要畅谈一番，在下似乎还是回避一下的好。眸儿，我们走吧。奇*書$网收集整理”说着自然而然的携起眸儿的小手。

无缺一怔，眸中滑过一丝异彩，随即瞥开目光，仍是温言道：“卓兄慢走，眸儿姑娘，倘若有些微闲暇，不妨到踏月山庄走走。”

卓不凡不由微微一笑，眸儿却听而不闻，只是挣开手，急道：“不要走嘛，他们还没打架呢！我要看月亮打这个坏人玩啦！”

卓不凡笑道：“我带你去看戏，包管比打架还要有趣的多。”

眸儿刚要再说，那江孤影忽然冷冷道：“几位都不能走。”卓不凡不由好笑，转身道：“江兄这么喜欢热闹吗？只不过卓不凡可不太喜欢呢！”

江孤影淡淡的道：“凡是与落英缤纷剑法有关的人，都给我乖乖的留下！”

无缺讶然道：“落英缤纷？江兄为落英缤纷剑法而来？”

江孤影冷哼了一声，毫不理会，卓不凡微一凝神，眉梢几不可察的一跳，随即笑道：“原来江兄款客美意如此之诚，居然要动到无影软筋散啊，那卓不凡倘若不留下，岂非太过不识抬举了吗？”说着便走了回来，撩袍坐下，仪态仍是潇洒倜傥之极。

眸儿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追问道：“是什么？是什么？”

无缺微怔中退了一步，坐在椅上，缓缓运气，那江孤影却是微微失色。这无影软筋散，无色无味，可谓是天下奇毒之一，中毒之初只不过是微觉疲惫，待得察觉中毒时，已经为时已晚。想不到今日刚刚释放，就已被人叫破，有了防备之后，真正的高手只要控制内息，不再吸入，便不会中毒了。

江孤影武功高强，自出道以来无往不利，从未遇到过像今日这般情形。那名唤眸儿的蒙面少女，已是诡异，想不到这看似温雅的卓不凡也是如此莫测高深，连这匆匆而至的月无缺，也是盛名之下，其实无虚。今日自己孤身一人，已是必定讨不了好去，江孤影心高气傲，要他认输，真比杀了他还要难，倘若不是兹事体大，他也决不会示弱用毒。可是当此形势，他只得咬了咬牙，冷道：“江孤影来日定当到踏月山庄拜访，失陪了。”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往月无缺面前一丢，微微拱身抱拳，身形已从窗子倒飞了出去。

卓不凡微微一笑，走过去拿起那瓷瓶，凑到无缺鼻下，无缺嗅了一下，然后缓吸慢吐，起身抱拳道：“多谢卓兄。”

卓不凡笑道：“不敢。这江孤影行事似正似邪，倒是有些意思……只怕还会再来，月兄还是小心为上。”

无缺点头道：“多谢卓兄，无缺会小心的。”

眸儿却一脸不高兴的嘀咕道：“说了半天都没打起来，真扫兴啊！”走过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敲无缺的肩：“我说了他要杀你，你为什么不打他？你打不过我会帮你的！”

无缺轻声道：“多谢眸儿姑娘，无缺……无缺……”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微微一笑。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0章、甫一放手生是非

出了酒楼，与无缺告别，刚行得几步，便见水凡儿迎面走来，卓不凡笑道：“水儿，是要找我吗？”

水凡儿上前福身一礼，笑道：“居士遣童子过来，让公子尽快赶到梦疗斋去。”

卓不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向眸儿道：“眸儿，我离开一下，你自己走走，不过，一定不要随便用法术，知道吗？”那眸儿毫不在意的嗯了两声，眼睛早又溜到别的地方去了，卓不凡也只是一笑，便转身离开。

到了梦疗斋，卓不凡直入后堂，刚踏进门，司梦居士便跳了起来，伸着头对他的身后张望。卓不凡明知他在找什么，却并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走进去径自倒了杯茶饮尽，司梦居士回到桌前，搭讪着道：“不凡哪，我听说……”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笑道：“听说？哈哈…………我只不过逛逛而已，身后居然挂了两帮人马，一个是踏月山庄，一个是梦疗斋，斋主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关心了？何况踏月山庄跟踪还可以说是君子好逑，斋主你，不会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吧？哈哈。”

司梦居士哼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那丫头去哪儿了吗？那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我身边的人？”卓不凡笑吟吟的做势打量：“斋主，我身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司梦居士气结的瞪他，可又拿他没办法，只好凑上来：“不凡啊，这丫头神通广大，而且又会变幻，可以给我们很大的助力啊，到时再遇到什么难缠的买家，哪怕买的梦主再难，我们也可以让她去混充一下嘛！”

卓不凡笑吟吟的击掌道：“好主意，好主意！那你跟她商量吧。”

“不凡！”

“呵呵，怎么？”

“你……你要是不肯帮忙，我立刻把你遣到千里之外去，让你去大漠上啃风沙！”

卓不凡失声笑了出来，点头道：“好，江南我也待的太久了，去赏赏大漠风光也不错。只不过，斋主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如果眸儿大闹梦疗斋，可不干我的事啊。”

司梦居士一怔，“那眸儿会来梦疗斋找你？找不到你会大闹梦疗斋？”

“我也不知道。假如运气好呢，也许没有十天半个月，眸儿就已经忘记了我是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也可能，还没有两个时辰，这丫头就忽然想起了世上还有卓不凡这一号人物，想要见上那么一面，那她为此做出什么，我可不知道呢！呵呵，这丫头的心思，我也摸不透。”

司梦居士本在皱眉，听了最后一句，却又笑了起来：“这世上还有卓不凡看不透的人吗？呵呵。”

卓不凡笑道：“斋主今天叫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那我可要失陪了。”说着就抖抖衣襟，站起身来，司梦居士还想再说，卓不凡已笑道：“如果斋主有兴致聊天呢，那我改天再来陪斋主聊聊，不过这会儿，我还真不放心那丫头自己在市镇上晃，她做出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奇怪的，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盯着她，免得她什么时候随手就掀了这个江南小镇……”

卓不凡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法力激荡，卓不凡身形一动，电般射出，司梦居士也急急随出，两人一齐看时，便见市镇的方向，腾起了一片白光，卓不凡苦笑了一下，司梦居士却乐的胡子也翘了起来：“不凡哪，看来已经掀了，哈哈！”

卓不凡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估计砸坏的东西不在少数，斋主，你不是要收眸儿为徒吗？那么，我一定要说服眸儿，把这件事，当做拜师礼哦！”说着哈哈一笑，不再理会司梦居士的跳脚叫器，腾身便向那光起处赶去。匆忙赶到时，那眸儿正玩的不亦乐乎，她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个赌馆，半空中一个巨大的骰子正滴溜溜的乱转，周围的人都跪在地上，一个个抖的像筛糠一般，墙壁也已经塌了半扇。而她自己，正大模大样的坐在一个桌子上，更要命的是，那桌子居然是凌虚升在半空的，而且还在像吊床一样慢慢的晃悠。

卓不凡还未开口，那眸儿已经回过头来，气呼呼的告状道：“他们欺负我！我把银子放在这边，他们就说我输了，放在那边，他们也说我输了！”

卓不凡看了看眸儿手指的地方，那是掷骰子买大小的桌面，但是桌面上已经半枚银子也没有了，所有的银子，都已经在眸儿所坐的桌子上，晃成这样，居然也没有往下掉，而眸儿，还在兴致勃勃的把玩。

一个赌馆的伙计，大概是看卓不凡还有几分像是会讲理的样子，战战兢兢的上前道：“公子爷，小的们吃了天胆，也不敢欺负这位姑娘，这位姑娘她，不管骰子到几点，只要自己买了，就一定要赢，小的们实在转不出她指定的点数啊！”

另一个人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诉苦道：“她买定从不肯离手的，一看要输就要换。小老儿的银子，都被她硬抢去了……”

卓不凡微微苦笑，道：“舍妹不过是跟大家开个玩笑，”一边说着，眼睛扫到身边七零八落的桌椅，也不由有一点儿心虚，咳了一声，笑道：“贵馆的一应损失，请到梦疗斋来取些银子，聊做赔偿。舍妹是司梦居士的师妹，略略会些法术，惊吓到诸位之处，还望海涵。”说着，向周围团团抱拳。

那说话的人，探头探脑的从桌子下面爬了上来，周围的人也跟着爬起，卓不凡伸手一指，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那凌空旋转的骰子掉落下来，回复原本的大小，卓不凡仰头看着眸儿，柔声道：“快把银子放下来。”

“不要，这是我的。”

“你忘记要听我的话了？”

眸儿翘起了嘴巴，半空中的桌子停止了晃悠，咚的一下，落下地来，眸儿伸手轻叩，那堆碎银和元宝弹了起来，分向各人飞去，卓不凡看她纤掌中还捏着一个元宝，问道：“这个呢？”

“这是我的引子！”眸儿说着，笑吟吟的吹了口气，那元宝顿时化做一只小鸟儿，扑楞楞的飞了出去。卓不凡苦笑着闭了下眼睛，心忖道：“斋主啊斋主，梦疗斋这一来，想不出名，只怕也不容易了。”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1章、轻展身手亦妖娆

清晨，闲云居。

眸儿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进行最后的确认：“如果我再用法术，那老头儿真的会对我整天露出可怕的黄牙齿笑吗？”

“对！”卓不凡记不清自己已经回答了多少次，只是撑着头保持回应，并点点头以示确认。

“那老头儿真的会把所有的花都自己吃掉，一朵也不给我留吗？”

“对！”再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不用法术。哦，我除了打不过逃跑时用法术之外，不再用法术了。我去玩了！”

卓不凡看着那翩然而去的背影松了口气，水凡儿走进门来，也偏过头看了一眼，莞尔一笑，走到桌前提起壶帮卓不凡续上茶，一边笑道：“公子今天可是透着更加的英俊倜傥了。”

卓不凡浅饮一口，笑道：“哦？”

“别的虽然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磨了这一时，嘴唇可是薄的多了！”

卓不凡失声笑了出来，站起来敲了敲水凡儿的头，笑道：“你这丫头别的没学会，取笑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明了。”

水凡儿福身一礼，笑道：“多谢公子夸奖，不过水儿还想请教公子一个问题。”

“嗯”

“公子好好说话就好，为什么每次答一个‘对’，都要点一下头呢？如果公子有什么……”说到这儿，掩口轻笑，不再说下去。

卓不凡再度失笑，摇了摇头，袍袖微拂走出门来，一边走着，一边犹自想到，为什么要点头？难道就因为她眼睛总是看着自己，自己就一定要做一点儿动作来免得她没得看？自嘲的笑一笑，加快脚步，往梦疗斋而去。

进了后宅，司梦居士正气呼呼的坐在椅上，一眼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来，指着他，气道：“你，你……”

卓不凡假做会意，立刻飞快的从身边拿起一个瓷瓶，递了给他，一边挑眉笑道：“斋主是要这个吗？”

司梦居士一把推开，气道：“不凡，你做的好事！你弄了一堆人来讨债，自己却不来收拾，等债主都走了，你倒来了。”

卓不凡笑道：“我已经尽量快了。我相信我家里那位大小姐，比这些债主更难缠。而且，斋主雄才伟略，要应付几个债主，我相信是一点儿问题也不会有的。”

“哼！现在呢，你说服那个丫头来拜我为……哼，你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居然还让那丫头当我师妹，师妹就师妹，我也不在乎……你说服那丫头了？”

“哦…………这个，我倒是忘记了。”

某居士开始抓狂：“不凡！你……”

“别急别急，斋主啊，我答应你，我回头呢，一定向她传达你的仰慕之情，看看她会不会一时糊涂，就上了我的当。”

司梦居士已经没力气在意卓不凡的措辞，有气无力的坐下来，随手从桌上抄过算盘，心疼的盘算道：“这一回，可是一下子就赔出去了几百两银子啊…………”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喧哗起来，司梦居士一把丢下算盘，指着卓不凡急道：“准是那丫头又闯下了什么祸，你，你快点去看看。”卓不凡苦笑一下，振衣起身，动作虽是舒缓优雅，可一举步间，已经到了门外，转过庭角，果然见到两个小伙计在门口叫嚣。只有这种心眼少见识少的人，才会对梦疗斋无所避忌，若是换了一个江湖人士，兴许还真是不敢这么放肆。

卓不凡问了几句，正自皱眉，身后随之而来的司梦居士已经失声叫道：“古董店！古董店！天哪，这丫头是不是专为了破我的财而来的啊？”

卓不凡和司梦居士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所以，刚好赶的及听到最后一个古董花瓶落地的清脆又美妙的声音。眸儿这次既没坐桌子，也没在半空中飞，反而像一个最乖的小女儿一样，斯斯文文的坐在椅子上。

她见到卓不凡，立刻向他微笑，表功似的道：“我没有用法术，一点儿也没用哦！”

卓不凡苦笑一声，那仙风道骨了一辈子的司梦居士却在吹胡子瞪眼，指着一片狼藉的店面跳脚道：“没用法术，那这是怎么回事？这，这，还有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眸儿站了起来，向卓不凡贴近一点儿，一脸寻求保护的样子，卓不凡只好扶住她，她伸出头，一脸理所当然的道：“这叫武功！你不知道吗？”

黑线满脸的司梦居士咬牙切齿的道：“武功！是哪个天杀的教你武功的？”卓不凡笑吟呤的贴在司梦居士耳边道：“天杀这个词比较粗鄙，建议你改用恶贼或是奸徒之类……”

卓不凡还没说完，眸儿已经在答道：“嗯……月亮教一点儿，他也教一点儿。”面对着眸儿指过来的手指，卓不凡也开始无语，看来以后要跟人过招，还要避开这个丫头才行，她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真是恐怖。

卓不凡咳道：“那，眸儿啊，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我喜欢那个瓷瓶啊，你又不许用法术，我不能变银子来买，又不能用搬运的，只好自己上来拿，结果他们死活不肯让我拿走！而且挡着门不让我跑！”眸儿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后来我只好说我不要了，丢还给他们，他们自己接不住摔破了，关我什么事啊，居然还不肯让我走……”

她居然还很委屈，一边说一边向卓不凡眨着眼泪汪汪的明眸。卓不凡只好苦笑道：“这位老板，不知道舍妹打坏的东西要值多少银子？”

那所谓的老板一直在抱着算盘虎视眈眈，估计就等着卓不凡这句话了，就听他一边飞快的拨弄，一边流水价的报将出来：“水墨青山瓶，二百两，仕女瓶，四百两…………”

司梦居士苦笑的捧住头：“我的大小姐，我到哪儿来拿这么多银子来赔啊！”

眸儿不解的转头看他：“你缺银子吗？没关系，只要他肯让我用法术，我回头就用搬运法把他，”说着向那老板一指：“……家的银子全都搬到你家去。”

司梦居士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没冲过来捂眸儿的嘴，一边讪讪的向那老板赔笑，卓不凡却失声大笑起来，经眸儿口没遮拦的这一说，今后这江南小镇，谁家丢点东西"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只怕都要怀疑到梦疗斋的头上了。

司梦居士眼见事已至此，眼珠一转，索性上前道：“眸……啊，师妹，你能不能用法术把这些古董都回复原样啊！”

眸儿道：“能啊！可他不许用。”

卓不凡赶紧点头道：“这时可以用的，你用法术把它们回复原样吧。”

眸儿哦了一声，就在那店老板傻眼的注视中，轻描淡写的抬起手来，缓缓的滑过，掌缘闪过几不可察的白光，只不过是一瞬间，那些碎片自地面腾起，迅速组合，转眼回复。

那店老板良久方才回过神来，急扑上前检视，然后愕然的回过头来。司梦居士一看他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就知眸儿果然复原的毫厘不爽，顿时乐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点头道：“师妹！太好了！哈哈。”

眸儿闻声转头，立刻一把拉住了卓不凡的衣袖：“你说我一用法术，那老头就会对我露出可怕的笑容，真的耶，好可怕哦！”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2章、变生不测赴鸿宴

三人洋洋洋洒洒的跨出店门，只留下那个店主张口结舌的站在原地。卓不凡毫不怀疑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每一个看到，以及认识的人描述他刚才所见的奇景，只怕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乌山镇都会知道梦疗斋有一个法力高深的女神仙。

司梦居士老奸巨滑，自然比卓不凡更深知这一点，好在梦疗斋本就是玄异之地，所以，再添些传说也不会有损声誉，只不过付出的银子实在肉痛。一路回来，他不停的劝说眸儿叫他一声师兄，唠唠叨叨的费尽口舌：“……只要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你在这世间不会再是举目无亲，师兄我就是你的亲人……”甜言蜜语的描绘蓝图。

“那样，是不是就会常常看到你的脸啊……我不要啦……”

青烟直冒：“……你会法术，可是却没有师承，你只有拜入我的师门，才能顺理成章的使用法术，而不会让人怀疑，我会教你很多咒语以及符箓……”

“我本来就会啊，你会咒语和那个什么，你能把花瓶变回来吗？”

“那个……不会……眸儿姑娘，你一定要加入我梦疗斋，否则，你如果再惹下什么麻烦，休想我替你承担！”

“我很乖的，我从来不惹麻烦的……”

“……”司梦居士火冒三丈，卓不凡早就放声大笑，眸儿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不解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叫你师兄啊？”讲了半天，最简单的居然仍是不明白，司梦居士勉强的压下了火气：“因为我不敢做你的师父，所以我代师收徒，那样，你就要叫我师兄。”

“这样啊，你师父容貌美不美？”

“我……”

“我要拜一个美的不得了的美人儿做师父啊……像我们的族里的圣女那么美的美人儿才行……”童年的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情景，眸儿脸上一片陶醉。想当年，偶还是一只小小的毛狐狸…………

司梦居士回想了一下师父山羊小胡，黄皮精瘦的模样，似乎和美人儿三字是怎么也挂不上钩的，于是满脸无奈的垂下头来，然后又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对着卓不凡拼命瞪眼睛，使眼色。

卓不凡笑吟吟的撇过脸去，司梦居士就只差没扑上去了，忽听眸儿咦了一声，司梦居士慌忙抬头，才看到长街尽头，正成品字形站着三个劲装结束的青衣男子，当先一名生的样貌清秀，甚是讨喜，他急步迎了上来，笑盈盈的拱身道：“几位好，眸儿姑娘，在下奉师尊之命，想请姑娘到府上坐客，不知姑娘肯赏脸否？”

眸儿的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我吗？请我去玩儿？”她才不管这师尊是何许人也，难得有人居然敢请她上门，岂有不兴奋之理？

卓不凡笑吟吟的插口道：“不知尊驾的师尊是哪位高人？”

那男子笑盈盈的：“等这位姑娘到了，就自然知道，眼下，小可却是不便吐露。”

“哦？那在下恐怕要一同叨扰了。”

那少年笑容丝毫不减：“小可奉命只请眸儿姑娘一人，梦疗斋主与卓公子同享大名，小可的师尊也一直渴求一面，来日定当上门延请，到时还望两位不要推辞才好。”

卓不凡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他聪明机敏，早就已经察觉这四周埋伏着人手，想必就是为了阻止自己两人而来，只是不知这些人单请眸儿前去，究是为何，而眸儿在人间结识的人本就有限，又有谁会如此神秘的邀请她呢？如果是月无缺，月无缺乃是谦谦君子，必不致如此藏头露尾，那，难道是那天那个江孤影？

卓不凡心念电转，笑吟吟的道：“那舍妹就拜托诸位了。”他眼见眸儿早已眉飞色舞，跃跃欲试，也不想拂了她的兴致。何况以眸儿的个性，纵是叮嘱她些什么，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索性并不多言，转身向司梦居士微一示意，两人齐向那三人颔首，一齐转身离去。

司梦居士转头时，看到那三人已经把眸儿迎入一辆马车，不由微微皱眉道：“不凡，你说这会是谁？”

“这小镇可是梦疗斋的命脉所在，这儿来了什么人物，斋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奇就奇在，这几天并没有来过什么扎眼的人物。”

卓不凡扫了司梦居士一眼，哈哈一笑道：“那斋主手下的人，可要好好的调教调教了，哈哈。”

“不错，只看这三个青衣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居然都身手不错，埋伏在暗处的人马，也是非同泛泛，不凡，你真的放心？”

“这世间的人神鬼狐，有哪一个能伤得了我们的眸儿大小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这次，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请的是咱们的眸儿，只怕冲的，却是……哈哈。”

“谁？不凡，你说是为了谁？”

“哈哈，斋主啊，你说这踏月山庄的美酒，会不会比别的地方更香冽呢？”卓不凡说着，笑吟吟的拂袖转身，司梦微微愕然，在后面讶道：“踏月摘星月无缺？”

卓不凡并不回身，只是停步侧头，笑道：“斋主，你可知道落英缤纷剑法的大名？”

“落英缤纷据说共有八十一式，世间流传的只不过三十六式，但只这区区三十六式，倘若学成，也足以在江湖中立足，传闻这套剑法中包含一套极为深奥的心法，一套极为高明的身法，与剑法融和，当真是妙到峰巅……”司梦居士对这江湖中流传甚久的剑法岂有不知之理？如数家珍般说完，才回过神来，讶问道：“这些人是冲着落英缤纷剑法而来？那月无缺一夕成名，难道倚仗的正是这套落英缤纷？那与这眸儿又有何关系？”

卓不凡失笑回头，笑道：“斋主，你的功力最近深厚了好多啊。”

司梦居士愕了一下，卓不凡笑道：“不过这长舌的功力，不凡还真是领教不了，失陪了。”素衫飘扬，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笑道：“咱们身后的人，你最好把他们引的远一点啊，哈哈。”一笑腾身，风逝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3章、踏月山庄有缘人

转眼之间，卓不凡已经到了踏月山庄门前，踏月山庄虽是名满江湖，但是成名未久，因此虽是相距不远，卓不凡倒是从来没有来过。站定了细细打量，眼见这庄门精巧雅致，文彩流丽，颇具韵味，不由微微一笑。早有门口的庄丁迎了上来，卓不凡笑道：“烦劳通传一声，在下卓不凡，想要拜访一下月无缺月少庄主。”月无缺自成名以来，庄中事务，多已由他主持，因此不消片刻，那月无缺已经迎出门来。

无缺为人甚是谦和，礼数周到之至，遥遥便躬身施礼，温颜笑道：“卓兄大驾光临，无缺不盛荣幸之至。”卓不凡见他虽在众庄丁拥卫之下，仍是言辞温和，笑容满面，而虽见眸儿未在自己身畔，却也并不出口询问，只是款款迎客，不由对他又高看了三分。

无缺一路将卓不凡迎入庄中。这踏月山庄外表看起来，虽与江南的诸般庄院也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占地颇广而已。但是进入庄中，便生别有洞天之感，诸般房舍架构，俱都毫无江南的旖旎之气，反而党皇正大，颇具北地风光，虽亦雕梁画栋，却都质朴雄大，显然这建造之人，花了不少心思。

进入厅中，分宾主坐定，庄丁奉上茶来，无缺只是与卓不凡寒喧，过了良久，才笑道：“不知卓兄因何大驾光临？”

卓不凡微微一笑，心道，你终于还是问了，一边笑答道：“一向听闻月兄剑法高明，却想不到月兄原来精擅九九八十一路落英缤纷剑法，真是失敬失敬！”说着，便笑着躬身，一对星眸却是有意无意的落在无缺脸上。卓不凡聪明机敏，他深知无缺性子虽谦和少言，却绝非木讷之人，倘若宛转迂回，反而不易吐实，所以，竟是单刀直入的问了出来。

无缺大大一怔，一时竟是不知要如何回答，卓不凡察颜观色，已自了然，微微一笑，也不等无缺回答，又道：“月兄，目下倒有一桩难事，要请月兄指点。”

“不知是什么事？如果无缺能帮的上忙，绝不敢推辞。”

“月兄虽擅落英缤纷，但是深藏不露，江湖中也并未尽知，只不过，月兄实在不该把这剑法传给眸儿，眸儿心地单纯，不知掩饰，岂不是徒惹祸端？”

无缺大惊道：“我，我几时把这剑法传给了眸儿姑娘？”

“眸儿曾见过月兄施展这套剑法，因此学了一个形似……”

无缺怔了一怔，这才想起那日自己确曾月下舞剑，也确是那时见到了眸儿，不由微讶道：“眸儿姑娘只见过无缺一次试练，居然可以学得形似？”

卓不凡微笑道：“具体情形，在下并不了然，只不过，现在，已经有人得知了眸儿会这套剑法，所以派出了人手强请眸儿，现在，眸儿正在那人府上坐客……”

无缺更是吃惊，慌忙站起身来：“究竟是何人？眸儿姑娘现在何处？”

卓不凡却是稳稳的坐着，不疾不徐的笑道：“这天下有什么人，会对落英缤纷剑法，如些熟识，几招之间，即可认出？又有何人会对这剑法如此看重，不惜冒险，只为了一个疑似学过这套剑法的小姑娘？”

无缺得卓不凡一言提醒，怔了一下，立刻沉默下来，卓不凡也并不着急，只是笑吟吟的坐着，无缺沉吟良久，方毅然道：“眸儿姑娘不过是无意中学了这套剑法的一点皮毛，怎能让她无辜受累？这些人既然找的是无缺，自然应该是无缺去应对。卓兄，我们现在就去接眸儿姑娘回来。”

卓不凡笑道：“在下并不知眸儿现在在哪，怎么，月兄知道吗？”

无缺一时情急，冲口道：“卓兄为何不知？卓兄既然明知不对，为何要让那些人带走眸儿呢？”说完之后，似觉不妥，又软下声音，轻道：“对不住，无缺失礼了。”

卓不凡轻松笑道：“这些人既然冲着落英缤纷而来，应该不会只看到剑法就算了吧，必定还要觊觎月兄的心法和身法，那月兄何必去找他们，只在家中相候就是了。只不过，月兄既然知道这些人是怎样的人物，那么，月兄是不是要多做一点儿准备，来迎接这一干人等的大驾呢？”

无缺微喃道：“无缺实在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

卓不凡笑道：“怎么？月兄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无缺似自觉失言，慌忙整整辞色，微笑道：“有劳卓兄跑这一趟，无缺感激之至。无缺定当舍命保得眸儿姑娘平安……”

卓不凡挑眉道：“舍命？”

无缺又是自悔失言，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卓不凡笑道：“月兄，这一干人当真有这么可怕吗？在下倒想陪月兄见识一下，不知贵庄可有卓不凡一席之地？”

无缺正色道：“卓兄，平日你若肯来踏月山庄盘桓，无缺只有欢喜，岂会有半点推拒，但是此事不同以往，落英缤纷剑法虽是平常，在江湖中也算有些薄名，这些人来者不善，只怕与数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无缺怎可让卓兄涉险？无缺言尽于此，卓兄，你当可谅解无缺的苦衷。”

卓不凡淡淡一笑，道：“月兄，卓不凡近日无聊，正想找些事情来做，何况眸儿在这些人手中，在下纵想坐视，只怕也是不能，今日恰逢其会，说不得，要陪月兄会会这些人了。”

无缺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庄容道：“卓兄盛情，无缺铭感，但是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殊非光明……”

卓不凡本来只是微微含笑，听着月无缺相劝，可却忽然察觉到一丝法力的波动，心中微微一却，便含笑拱手道：“既是如此，在下暂且告辞了！”

无缺正在说话，闻言倒愣了一下，卓不凡衣袂飘扬，已是出厅而去，回头笑向无缺颔首，无缺急转回身，本想送出庄门，可是见他走的好快，也不及再说，只好站在厅口相望，卓不凡的背影转眼已出庄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4章、扑朔迷离不速客

卓不凡来到庄外，一瞥眼间，不由微微一笑：“青衣，怎么是你？”青衣迎上前来，笑道：“师兄！”

卓不凡笑道：“怎么？斋主又兴起招揽之心了？”

青衣笑道：“斋主说此事颇有波折，请师兄斟酌处置。”说着，就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个纸笺，递到卓不凡手中。

卓不凡打开飞快的扫了几眼，随即哈哈一笑：“斋主的办事效率，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想不到这件事居然如此有趣，好，好的很！青衣，我们一块去看看这位踏月摘星吧。”

青衣抿嘴一笑，便随着卓不凡转身，那庄丁眼见卓不凡急步而出，在门口与青衣交谈数言又即返回，只道是忽然有事，所以也并未再次通传，只不过笑嘻嘻的打躬施礼而已。卓不凡和青衣进得庄来，也不待引领，笑吟吟径往前行，一边笑道：“青衣，这次好像是该你开口了吧？”

青衣微怔了一下，缓缓的垂下头去，微喟道：“原来师兄还记得啊……”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记得，当然记得了！我还记得青衣说过，那次是我来花言巧语，下次就轮到你了，哈哈，是不是啊？”

青衣轻轻一笑，柔声道：“是，那这次，就轮到我，再下次，还是轮到师兄，好不好？”

“好啊！”

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厅中，卓不凡笑吟吟的坐定，径自倒了茶来喝，青衣却并未落座，只是站定了等候，月无缺不意卓不凡竟去而复返，匆匆自内堂而出，拱手道：“卓兄？”

卓不凡微笑道：“月兄，我们只怕要做踏月山庄的不速之客了！”无缺微讶道：“卓兄此言何意？”

青衣上前施礼道：“月少侠，梦疗斋听说贵庄现下有些小事缠手，因此遣卓师兄与青衣过来，看能不能帮的上忙。”

无缺讶然道：“这……这是踏月山庄的家事，岂敢劳动贵斋？”

“倘若用不着我们师兄妹，那就做罢。青衣此时不过是给月少侠多铺条路，倘若真是凑巧，用的着咱们出手，那月少侠事成之后，可以加入梦疗斋……”青衣微微拖着话尾，眼见那月无缺一脸诧异，只好缓缓续道：“倘若月少侠不肯屈就，那么，也可以帮林疗斋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

“不错，这件事定不违道义，不背公理，梦疗斋是做生意的人，只要月少侠点一下头，那梦疗斋担保在今日之事上，定当助月少侠得遂心愿。”卓不凡安坐椅中，眼见青衣侃侃而谈，而无缺却是一脸惊讶，不由暗笑。青衣转头嗔了他一眼，正要再说，忽听有人急步向厅中赶来。

月无缺抬起头，迎了半步，那急奔的庄丁已经扑进门来，跪伏在地，急急道：“少庄主，门外有位江公子要见您！”话说的又急又快，殊无礼数，抬起头来时，左脸上居然显出宛然指痕，那下手之人显然出手甚重，那指痕居然隐隐渗出血来，无缺不由微微皱眉，那庄丁颤颤的捧上一个木匣，道：“他说公子见了这个，自然会去见他。”

无缺接了过来，随手打开，青衣知这种木匣通常暗藏机关，正想出言提醒，却只来的及哎了一声，无缺已经打了开来。盒中居然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无缺看了一眼，急伸手取了出来，向卓不凡问道：“卓兄，这可是眸儿的珠链吗？”

卓不凡本来一直含笑观望，此时却不由微微变色，走上前来，接过细细看了一眼，沉默的向无缺点了点头。他本来料想，这世上不论是武功、法术或是用毒，都不能奈何眸儿分毫，因此才不阻止眸儿前去，也并未坚持陪伴，可此时看来，眸儿却显然已是着了道儿，否则以她的性情，别人要给她些什么容易，要从她身上取些什么，却是难于登天。

无缺急道：“眸儿她……”

卓不凡浅浅一笑：“月兄别急，他们既要用眸儿来要胁你，就绝对不会伤害她。”又向那庄丁道：“烦劳小哥请他们进来。”

那庄丁抬头瞥了一眼月无缺怔忡的脸色，叩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那……那江公子说道，要少庄主亲自出迎……”月无缺再不多言，一步跨出，卓不凡本想随出，微一沉吟，却又停了下来。

无缺一到庄外，才见那守门的四个庄丁居然已经有三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想来是被人点了穴道，而脸上无一例外的都印着一个清晰的指痕，看来倘若不是要留下一个来通报，只怕这守门的要一个不留的被来人收拾了去了。

月无缺扫了一眼，便上前躬身一礼，斯斯文文的道：“原来是叶兄，不知这些下人们有何事得罪了江兄，要烦劳江兄出手惩戒呢？”

这庄外之人，果然便是那江孤影与那蒙面女子梅香。江孤影淡淡的道：“我说要月无缺出迎，这些奴才们定是不信，此番可不是信了吗？”

无缺不由微微皱眉，随即温言道：“在下的朋友眸儿姑娘，是否正在府上做客？”

江孤影道：“那个丫头，我只当她真会落英缤纷剑法，却原来是故弄玄虚……”

无缺急急截口道：“不知这位姑娘目下可平安吗？”

江孤影道：“她平不平安，要看月少庄主的了……”一边的梅香微微皱眉道：“孤影，不要罗嗦，迟则生变。”

那江孤影虽看起来较梅香年长，却似对她微有忌惮，看了她一眼，便转向无缺：“家师有意请月少庄主过府一叙，咱们现在就上路吧。”

月无缺沉吟道：“不知叶兄的尊师是哪位？”

江孤影的脸上忽然滑过一丝异色，冷笑挑眉道：“月少庄主当真不知我师尊是谁？”

“无缺不知。”

“那月少庄主武功又是哪位高人调教的？”

“在下只不过跟家父学了几手不入流的粗浅功夫，哪里敢称什么武功……”

江孤影忽然仰天一笑，话声却是殊无半分笑意：“我师门的落英缤纷剑法是不入流的粗浅功夫？哈哈，月无缺，你这句话可以称的上大逆不道呢！”

月无缺闻言，身子却是一颤，良久方喃喃的道：“是你们，是你们，你们果然来了……”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5章：深入虎穴救佳人

那一瞬之间，无缺面上滑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恐惧，似乎是厌恶，似乎是感慨，又似乎是别的什么，江孤影微微冷笑，无缺定了定神，仍是斯斯文文的拱手道：“原来是师兄和师姐到了，还请入内奉茶。”

江孤影冷哼道：“你知道就好。我问你，你师父现在何处？”

无缺道：“家师早已仙去了。”江孤影和梅香闻言大惊，一齐讶问道：“什么？”

“我师父去年因练功走火入魔，已经去世，无缺亲手把他安葬在乌山之巅！”

江孤影与梅香对视一眼，江孤影道：“师姐，原来那人已经死了。”梅香缓缓点头，无缺眸中神色变幻，面容却仍是一派斯文。

梅香看了他一眼，虽见他仪态清雅，可总是记着那日在闲云居中他的样子，心中微微不屑，可对他的武功又颇为忌惮，于是淡淡的道：“月师弟，家师说起来，正是你的师伯，你去拜望一下师伯，这在情在理，也是应当应份之事，你说呢？”

无缺缓缓道：“本该如此。只是……只是庄中尚有无缺的朋友在座，师兄、师姐，不如两位暂且入庄中稍息片刻，无缺将朋友送出之后，定随两位面见师伯。”

江孤影截口道：“难道你的朋友比我师父还要重要吗？你一再拖延，是何用意？”

无缺微怔了一下，一时辞穷，索性一振袍袖，淡淡道：“有劳师兄师姐带路。”江孤影微微一笑，与梅香对视一眼，当先而行，无缺缓步相随在后。

三人走不多远，踏月山庄门前人影一闪，卓不凡与青衣已经现出身形，也不知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卓不凡看着三人的背影，只是微笑，青衣却道：“这三人，真是有意思，既然说是师兄弟，却又彼此如此忌惮，她们既不敢入庄，月无缺也不愿去见师伯……那个江孤影，甚至连句师叔也不肯叫……不过这月无缺却是太过谦和了，明明也察觉到这两人可疑，却还是跟着去了，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卓不凡笑道：“也未见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青衣怔了一怔，还想再说，卓不凡眼见三人已经走远，笑道：“走吧。”说着加快脚步，跟了下去。

七转八弯，一直走进一个小巷，转入一间小小宅院。卓不凡游目良久，看这只是一座寻常院落，院中也并没有什么防卫，于是选中了一棵大树，飞纵过去，隐起身形，眼见无缺三人已经进入厅中，厅中除了一个长须老者之外，并无他人，卓不凡回头道：“青衣，我去找找眸儿，你在这儿盯着，慎防他们用毒。”

青衣嗯了一声，卓不凡便极快的翻上房檐，他飞纵极快，落脚极轻，显见得轻功卓绝，虽是在白天，也只不过见白影一闪，倘若不再定睛细看，只怕要错疑自己眼花了。

这小院并不大，卓不凡落下身形，一间一间细细查找，走到后院，忽然听到交谈之声，卓不凡看房外并无守护之人，于是贴身墙壁，自窗缝中向房中一张，房中有六个劲装结束的男子，其中三个，正是强请眸儿的人马。

卓不凡轻轻移开身形，仍是一间间细细查探，一直走到院角，才见有两个劲装结束的男子在花树下懒懒交谈，这通院中并无半点防护，卓不凡一时大意，居然显出了身形，那两人刚一怔之间，卓不凡微微一笑，疾射而出，那两人手中兵器尚未扬起，就被卓不凡点中了穴道，软软的躺在了地上。

卓不凡随手把两人推坐在树下，急从窗缝中向房中张望，帷幕低垂的床上露出红衣的一角，卓不凡看房门紧锁，索性也不去翻检钥匙，伸手轻轻在窗上一振，无声无息间，窗栓断开，卓不凡闪身而入，掩上窗子。站定了屏息细听，床上人儿呼吸柔细平缓，好似正在憩睡。

卓不凡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掀开床帐。床上之人，正是眸儿，一掀开床帐，便是一阵淡淡酒香，眸儿粉颊晕红，睡的正香，显然是醉了，花瓣一样的唇边，还含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卓不凡凝视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不怕武功，不怕法术，却居然被几杯酒给灌得醉了。

摇了摇头，伸手拍拍她的面颊，眸儿微皱起眉，却仍是睡的香甜，卓不凡忽起促狭之心，笑吟吟的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她的呼吸登时停了，可是眸儿并没有张口换气，仍是睡的香甜。卓不凡微讶了一下，随即苦笑。这丫头身上，还有多少让人惊讶的灵异之处啊！

卓不凡无奈的晃了晃她，柔声道：“眸儿，眸儿！”眸儿仍是不醒，可见醉的实在不轻，卓不凡在房中转了个身，一眼瞥到茶壶，虽觉不免唐突佳人，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了过来，壶中却是空空如也，卓不凡只好认命的放下茶壶，伸手把眸儿抱了起来，脚尖勾开窗子，轻飘飘的落上屋檐。

怀中抱了一人，居然仍是落脚无声，只是两人一起，目标太过明显，更要命的是，这眸儿许是在他怀中睡的不太舒服，迷迷糊糊的伸手推他，一边咕哝道：“别挤，别挤我！”

卓不凡本在犹豫是否该先把眸儿送回，可眸儿这一声咕哝声音虽小，奈何这小院实在不大，卓不凡也恰好已经堪堪到了前厅，话音未落，厅中已有人厉喝道：“什么人？”

人影一翻，江孤影已经跳上屋檐，一眼看到卓不凡怀抱眸儿，正立在檐角，立刻踏上半步，似乎想要抢夺，又想到什么，收住了步子，一边冷冷道：“原来是你。“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江兄有礼了。”说着随手把眸儿放下，眸儿纵是睡的再熟，被人竖起身子，强迫她站立，也就醒了，却仍是软软的倚在卓不凡身上，皱着眉头张开明眸，四顾打量，看到江孤影，立刻瞪大眼睛：“黑衣服的坏人！你为什么在这儿？”

江孤影冷笑一声，卓不凡轻轻咳了一下，眸儿这才看到他，立刻高高兴兴的拉住他的手：“你来了？”

卓不凡笑道：“眸儿，这人间的酒香不香，好不好喝啊？”

“好辣哦！”卓不凡正笑吟吟的挑起眉，眸儿已经又道：“不过又好香，比最香的花儿还香……”卓不凡看她一脸向往，不由苦笑，这丫头，该不会从此不再嗜花，改为嗜酒了吧？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6章、棺中数载何去从

江孤影冷道：“我师父亲手酿制的百花蜜岂是俗物？自然要比世间诸般花卉更香十倍。”

眸儿频频点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的道：“这样啊！”卓不凡看她笑的一脸贼忒兮兮，毫不怀疑她下一步的动作就是使个搬运法，把这老头的所谓百花蜜全搬到自己的闲云居去。果然她下一句就问道：“你师父只酿了这一坛吗？”

“我们带的不多……”江孤影说完这句，忽然醒悟，心道我这会儿站在屋檐上，跟你聊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于是一整辞色，郑重道：“卓不凡，你擅入……”

眸儿打断他的话，仍是笑容满面的道：“你家在哪儿啊？”

江孤影有心不答，可看眸儿星光璀璨的明眸中笑意盈盈，小小的脸庞上笼着淡淡光彩，不知怎么，竟尔难以拒却，下意识的喃道：“我家……”

忽听无缺的声音温言道：“眸儿姑娘，你还好吗？”卓不凡不知这片刻之间，厅中有何变故，一瞥眼间，看到月无缺与那葛衣长须的老者都已经出了厅门，梅香紧随在后。那老者一对鹰眼，正紧紧的盯在自己身上。

卓不凡微微一笑，随手扶住眸儿，便跳了下来，向那老者拱手道：“晚辈卓不凡，见过前辈。”那老者冷冷的对他上下打量，既不还礼，亦不应声。卓不凡也并不在意，只是微笑而已。

眸儿却毫不理会这边情形，只是笑盈盈的招呼道：“月亮啊！”无缺微微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眸儿侧过头对那老者上下打量一番，回头笑道：“月亮，你不要去。”

无缺微怔了一下，随即温言道：“眸儿姑娘，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看的出，这个老头心里在打坏主意，所以你不要去。”那老者鹰眼一翻，江孤影已怒道：“小丫头，你胡说什么？”

无缺仍是斯斯文文的垂首道：“这位是神剑门的铁剑雷霆钟万钧，乃是无缺的师伯，现在要陪无缺去拜祭师父，岂会有什么恶意？”又转向那老者道：“小友顽皮，还请师伯不要见怪。”

眸儿还想再说，卓不凡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向她微一摇头，眸儿只好嘟起嘴巴不说话。一行人出了庭院，卓不凡走在最后，向树上一直没有现身的青衣微一示意，便加快脚步紧随在后，不一会儿，已被月无缺带到了乌山脚下，无缺向一座墓碑跪拜在地，叩了四个头，然后起身，向身后众人道：“这便是我师父的墓穴。”

卓不凡看那墓碑时，那墓碑甚是简朴，毫不起眼，上书简简单单的五个大字“云中天之墓”，既无题头，也无落款。墓穴周围杂草丛生，可见一向极少人迹。卓不凡眸光一转，不由微微一笑，却仍是一揖到地，钟万钧三人却俱都不动，月无缺闪开墓前的位置，淡淡的看着那几人，钟万钧却忽然开口，冷冷的道：“我要开棺验尸。”

此言可说匪夷所思，无缺却并无惊容，只道：“请师伯自重。”

钟万钧冷冷的道：“不亲眼见到这个奸徒的尸身，我要如何告慰我师父在天之灵？何况云中天阴险奸诈，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死的？我们查了二十多年，才找到这儿，一个假墓碑，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无缺的脸色已经发白，却仍是庄容道：“不知师伯此言何意？我师父确然已经仙去……”

钟万钧仍是冷冷的，可语气中充满说不出的怨毒之意：“就算是真的死了，也要把尸身大卸八块，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无缺转身站在了墓前，淡淡道：“几位倘若来拜祭家师，无缺自然以礼相待，可如果是别有居心，那就恕无缺无礼了。”

钟万钧冷道：“云中天教出的徒弟，果然都是无耻之徒，一般的大逆不道，冲击师门……”

无缺薄怒道：“无缺纵有何过失，也与家师无关……”

江孤影忍不住插话道：“你师父弑师私逃，还不算无耻之徒？你公然与师门对抗，还不算大逆不道吗？”

无缺脸色更白，喘了几口气，才道：“家师……”咬了咬牙，续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绝非家师本意……”

眸儿听得似懂非懂，只是怔怔的睁大眼睛。卓不凡在旁，一直一言不发的观望，听无缺并不否认弑师私逃之事，倒是微愕了一下，眸光在几人面上转过，唇角又浮起一丝微笑。

江孤影冷哼道：“能有什么隐情？再说，有隐情就可以弑师了？”

无缺迟疑未答，钟万钧不耐道：“不必废话，开棺验尸！”

江孤影便要上前，无缺面白如纸，却定定的站在墓前，一动不动，江孤影情知难免一场争执，于是按剑上前，冷道：“月无缺，你是护定了你师父了？”

无缺淡淡道：“此事事有蹊跷，但几位不信，无缺也无可奈何，无缺受师重恩，岂可让他入土后尚不得安宁？”

江孤影冷道：“量你也做不到大义灭亲，既如此，接招吧！”说话间，剑锋一展，已攻上前去，无缺袍袖微拂，随手招架。眸儿眼见江孤影剑已出鞘，寒光闪闪，而无缺却赤手空拳，实在忍不住，跳了出来，急道：“月亮啊，你也用剑啊！”

无缺微微苦笑，却是柔声道：“眸儿姑娘，无缺与师门过招，岂敢用兵刃？”纵是在激战之中，无缺也仍有余暇说话，语声仍如平日一般温文尔雅，显见得身手远在江孤影之上。

眸儿却看不出形势，只是见寒光闪闪，剑气霍霍，哼了一声，忽然伸手一指，那江孤影掌中之剑，正舞的凛冽，却居然平空的软了下来，本来是锋利之极的钢铁之物，忽然之间，就好像化做了柔软的丝缎，轻飘飘的垂了下来。

卓不凡没料到眸儿说动就动，一时未及阻止，眼见江孤影大惊失色的倒纵回去，不由苦笑，眸儿啊眸儿，有你在，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会发生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7章、疑云纷纷仗剑问

江孤影愕然的盯着手中的剑，钟万钧和梅香也急上前，眼见这剑质地颜色毫无异状，可就是软绵绵的垂了下来，江孤影这剑虽非什么神物，可是也是精心打制的利器，可是此时，居然便像是面条一样，可以任意搓其圆扁。钟万钧检视良久，惊讶的抬起头来，瞪着月无缺，良久才道：“你居然会妖法？”

无缺微微摇头，眸儿很不满意居然被无视，跳脚道：“老瞎子，是我！是我把他的剑变软的！”

钟万钧更是诧异，怒盯着眸儿道：“你是什么人？”

眸儿得意洋洋的仰起下巴：“我不是人，我是神仙！”卓不凡有点好笑，幸好眸儿这句话，有几分像是自大，所以，说了出来，倒也没有大碍，他轻咳一声，很没良心的顺手拉过惯用的那块挡箭牌，笑吟吟的道：“这位是梦疗斋斋主的师妹，略略会些法术，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钟万钧怔了一下，才怒道：“梦疗斋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江湖上的事情了？”

卓不凡微一挑眉，还未回答，那惟恐天下不乱的眸儿已经笑道：“谁叫你们欺负月亮的，我就偏要管。”

钟万钧差点没背过气去，“我们神剑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何况，江湖中人，不用武功，却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法术，纵然取胜，又有何光彩。”

眸儿笑嘻嘻的道：“你说的我听不懂耶，不过，你打不过我，凭你再怎么吹胡子瞪眼睛我也不怕。”

钟万钧大怒欲狂，可是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前辈，再怎么生气，也总不能亲自出手教训一个小姑娘，只好勉强的压抑了怒气，吩咐道：“梅香，你去跟这位姑娘玩玩。”

梅香垂首道：“是。”微微咬了咬唇，便上前道：“梅香领教姑娘高招。”

无缺急道：“眸儿姑娘她，她只不过是跟……跟叶师兄开个玩笑，绝没什么恶意，这是无缺的事情，怎可让其它人无辜受累？”说着便晃身拦在眸儿身前。

眸儿在他身后怒气冲冲的敲了敲他的肩：“月亮，你居然敢跟我抢架打？”说着就把无缺推开，兴致勃勃的凑到梅香面前：“你喜欢跟我打架的，对不对？”

无缺有点儿无语，想上前，又无奈的收住脚。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情势，被眸儿这一闹，反而严肃不起来了。他正皱眉沉吟，耳边忽然有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道：“这棺中没有尸身的，是不是？”

无缺一怔，看卓不凡时，他正半转过身，负手而立，似乎正在观赏风景一般，却又慢慢转回身，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无缺犹豫了一下，卓不凡的声音再度传来：“要凭一个假墓穴，想挡得这些人，只怕不容易吧。”无缺不会传音入密之学，只是点了点头，卓不凡笑吟吟的又背过身去，无缺耳边再度响起极细微的声音：“你是想让眸儿把今天胡闹过去，还是想查清你所说的那件往事的隐情？”

无缺无法回答，只好低下头来，看眸儿时，眸儿并没有用什么法术，而是学着自己刚才的样子，与梅香一板一眼的过招，招式居然似模似样，而且十有八成，是用的自己用过的招式，眼见那钟万钧已是脸色铁青，忍不住微微苦笑，卓不凡又传声道：“事情终要解决，你不妨坦承棺中并无尸身，然后请他们回去，或是请他们去踏月山庄暂住，先安抚下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无缺微微犹豫，对于此事心中实无胜算，否则，也不至于空自坐等，从来没有去师门求证。可是，此事已经绵延甚久，自己心中，也希望早点有个结果，正在思忖，卓不凡再传声道：“梦疗斋定当保证你们的周全。”无缺苦笑摇头，再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忽然举手道：“请停手，听无缺一言。”

梅香早被那眸儿一番戏弄，气的俏面生寒，闻言立刻后纵而出，眸儿尚未尽兴，立刻跳上前去，却在半空中被卓不凡一把捞回，随手挽在身边，眸儿急道：“我们还没打完呢！”

卓不凡笑道：“一会我陪你玩，现在听听他说些什么，乖。”眸儿很不甘心的哦了一声，却居然乖乖听话，没有再说什么。无缺瞥了她一眼，正色道：“不瞒师伯，这儿只不过是个衣冠冢，请师伯暂且先回去，无缺明天一早登门，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卓不凡暗暗点头，心道这无缺倒也机敏，却见那钟万钧仰天笑道：“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老夫追查了二十多年，才找到这儿，难道给你一晚，让你再和那个奸贼逃跑？”

眸儿大声抢话道：“好奇怪啊，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你们都这么老了，脸上皱的像核桃皮，当然不是三岁了，这还要说来说去，当真罗嗦。”

钟万钧怒瞪她一眼，正要说话，那无缺已开口道：“无缺决不会逃脱，如果师伯不放心，那委屈师伯到踏月山庄暂居一晚。”

钟万钧冷笑道：“哼哼，为何定要明天？”

无缺迟疑了一下，方淡淡道：“我相信师伯想见的是我师父，而不是月无缺。”

钟万钧鹰眼一亮：“云中天果然没有死！他在哪儿？”

无缺道：“无缺会设法通知我师父……”

钟万钧冷笑连连的道：“你通知他跑的更远一点儿，不要被我抓到吗？”

无缺微微皱眉，一时无辞可答，卓不凡笑吟吟的拉过眸儿，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那眸儿顿时眼前一亮，跳过来拉住月无缺的手臂，无缺愣了一下，正想挣脱，卓不凡却也走过来，挽住眸儿的小手，眸儿得意洋洋的道：“老头儿，凭我眸儿大仙的法力，我们要是想跑，就凭你，也挡的住我们吗？”说着，笑吟吟的带着二人，腾起身来，无缺讶异之下，只觉自己身子斗然升在空中，宛如在云间滚动，风声自身侧飒飒飘过，耳边只滑过钟万钧怒极的呼声，再落下地面时，居然已经到了踏月山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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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陷在金屋的文里抽不出来，总感觉有点儿不在状态，近几章写的不顺，偶尽量调整，亲们见谅啊）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8章、慧眼明察云泥分

卓不凡微微一笑，故意转头问眸儿道：“只怕他们转眼就会追来，眸儿，你说要怎样才好？”眸儿立刻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这还不好说，我去用草木困住他们，让他们绕到天亮。”说着，便转身大模大样的飞了回去，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无缺温言道：“卓兄，我们进庄细谈。”

刚进了庄门，便有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迎上前来，无缺叫了一声：“爹！”，卓不凡也不待介绍，笑吟吟的施礼道：“原来这就是月庄主，久仰！卓不凡见过伯父。”

那月天影虽也是武林中人，却生的面容圆润，眉目慈和，倒像个一团和气的商贾一般，浑无半分江湖中人的不羁之气，笑眯眯的向卓不凡点头道：“贤侄不必多礼。”又笑向无缺道：“怎么匆匆忙忙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无缺微喟了一声，温言道：“爹，我们进去谈。”卓不凡始终面含微笑，三人入内坐下，下人奉上茶来，随即退下，无缺关上房门，便向月天影道：“爹，孩儿今天见到了钟师伯。”

月天影本在微笑，闻言大大的愕然了一下，瞳仁中寒光一闪，面色却仍是如常，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笑道：“是吗？”

“我带他们去拜祭……去山上的墓地拜祭。钟师伯不肯相信，坚持要开棺验尸，孩儿想，与其待他们开棺，倒不如坦承其事，这件事情绵延经年，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月天影缓缓的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手指几不可察的微颤，却并不开言。无缺温言道：“爹，您不必担心，孩儿这位朋友，是梦疗斋的人，颇有些神妙的手段。爹，您不是也一直想找到，杀害师祖的真凶吗？”

月天影并不抬头，淡淡道：“这事情实在诡异，无缺，你做的太过草率了。”

无缺低头道：“是，可是，孩儿相信卓兄可以帮我们查清事情真相，还……还我师父一个清白。”

卓不凡微微一笑，插口道：“伯父，小侄恰逢其会，便是有缘，既然已经如此，为何不索性说个明明白白？梦疗斋向来以非常之手段行事，也许可以帮到贵庄呢？”月天影苦笑摇头，卓不凡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负手踱步，缓缓开口。

二十二年前，神剑门的声誉正是如日中天，其时，神剑门的创派祖师落英剑客尚在人世，凭一套落英缤纷剑法，及一柄血煞剑所向披靡，称雄江湖。他收了三个徒儿，神剑大侠骆天南，铁剑雷霆钟万钧，天剑秀士云中天俱都学得了一身本事，在江湖中也俱都薄有声名。

但落英缤纷剑法共有八十一式，落英剑客却迟迟未把所有招式俱都传给徒儿，传到三十六式，便不再传。骆天南朴实淳厚，并不在意，而钟万钧及云中天，却是日盼夜盼，只望能得师父传授全套的落英缤纷。

他所说的这些，俱是江湖中尽人皆知的往事，无缺虽然微讶，却也并未插口，却听卓不凡笑着续道：“听闻正是这位云中天，因不得师尊传授，居然生出大逆不道之心，亲手杀死师尊，夺走剑谱及血煞剑，连夜脱逃……”

无缺忍不住站了起来，急道：“此事另有隐情。我师父……他虽然想学到落英缤纷，但是他对师祖敬若神明，就算一辈子不得传授，又岂会有半分怨怼之心？可是那夜，的确事有蹊跷……

那天，云中天仍是照常练功，吐纳方罢，只觉口干舌燥，随手拿起桌上残茶，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干净。刚抹了一下嘴巴，便见师父从门外跨了进来，云中天笑嘻嘻的迎上前去，仍像平时一样，与师父谈笑，谁知，刚说了几句，忽然只觉心中嗡的一声，心中斗然间恶念勃发，难以遏止，便似是自己手脚都不受控制了一般，居然抽出师父腰间挂的血煞剑，便斩向恩师。

落英剑客一向疼爱这个小徒，哪里想到他居然会突下杀手，猝不及防之下，已被一剑斩中，滚落在地，那云中天仍是一剑接一剑的劈来。落英剑客一连被劈中两剑，血流如注，忽然抬手，重重一掌击向他的天灵，然后把一物塞进他的怀中，指着外面，连说了三次，快走，快走，快走！

云中天浑浑噩噩，被他一击之后，便茫然的冲向夜色，狂奔一夜，一直到清晨，才忽然恢复了一线清明，只觉头痛欲裂，心中有如火沸，不得宁定。倘若是练功走火入魔，失去神志，不可能在中途忽然发作，那么，就必定是有其它的事情发生。

无缺说到这儿，忽然伸手与卓不凡相握，认认真真的问道：“卓兄，你可相信吗？我师父绝对不会有心杀人，只不过是中了奸人诡计。”

卓不凡微笑道：“我自然相信，虽然云前辈的面目无缘得见，不过，有这么一双坦荡双目的人，倘若是奸邪之徒，那卓不凡倒当真不敢相信了。何况，落英前辈神目如电，虽在云前辈剑下重伤，仍是将剑谱交付于他，可见落英前辈心中甚是清明。”说着，一对含笑的眸子，似有意似无意的放在了月天影身上。

无缺一怔，讶道：“卓兄怎么知道……”

卓不凡眸光一闪，微微笑道：“我原本不知，但见过伯父之后，忽然就知道了，而月兄此言之后，更可以确认。”

月天影微微挑眉，凝目注视卓不凡，双眸中神光湛然，哪还有半分绵软慈和之态？良久方淡淡笑道：“贤侄当真聪明绝顶！不错，老夫就是云中天，想不到隐瞒了这么多年，被贤侄一眼就看穿了。难道老夫的装扮，有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不成？”

卓不凡笑道：“伯父易容之术高明之极，岂会有什么马脚露出？只不过，一则这庄中构建，俱是堂皇大气，独具匠心，显见得建造之人胸中自有丘壑，这岂会是一个慈眉善目，与世无争之人所为？何况，月兄性子谦和，这血煞剑却是凶煞之物，既然传给了月兄，那一个可能就是来不及选择更合适的传人，另一个可能就是，月兄是唯一可以担负与这血煞剑相关的某件事情的人。”

云中天且笑且叹道：“不错！贤侄当真料事如神。”说着，便缓缓背过身去，再回身时，那面团团的慈和面容已是不见，只见这云中天的面容与其子无缺甚是肖似，样貌清瞿，眉目俊雅，颌下微须，甚有几分翩翩风度。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9章、流水落花谁入梦

云中天叹道：“戴着这假面这么多年，也该摘下来透透气了！不错，贤侄说的对，以无缺的性子，确是不能将血煞剑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但是，我却实在不能将这柄神剑传给他人。”他叹了一声，缓缓的道：“我恢复神志之后，缓缓回想，只觉惊惧难安，这些年来，我每天都会想到那日的事情…………问题必定就出在那壶茶上，那壶茶中，被人下了迷失神念的药物……我性子较急，练功求快，每次吐纳完毕，都会口干舌燥，这个，两位师兄俱都知道……但是，大师兄温和敦厚，二师兄虽然性子偏执些，却也绝非恶人，我始终都不明白，究竟是谁假手于我，要对师父下手。倘若不是师父临终时一念清明，用重手法死中求生，击向我的天灵，又及时把我支开，我必定已经成为了弑师的十恶不赦之人，纵然不死在师父手中，也死在了那人手里。可是，我们都是师父的徒弟，再高明的武功，师父又岂会藏私？定会全数教授给我们的。我这些年，之所以隐姓埋名，迟迟未有动作，一则，是想让我师父的神妙武功，得传于世，另外，也是想找到真凶，不要枉杀了好人……我并不是怕事，云中天一命何惜？可是师父的心血不能白费，真凶不能放过，但……”

云中天还未说完，毫无征兆的，半空中忽然人影一闪，眸儿笑吟吟的跳了下来，顽皮的扑向卓不凡的怀抱，卓不凡随手挽住，眸儿笑道：“我把他们都困住了，哈哈，没有人看到我。”

卓不凡笑吟吟的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拍拍，微笑道：“眸儿好厉害！”

云中天看眸儿身法有如鬼魅，倒是怔了一怔，无缺上前一步，解释道：“爹，这位也是孩儿的朋友，略略会些法术，爹爹不必在意。”

卓不凡笑道：“要查清真凶，何必如此麻烦，不如让小侄送伯父一个梦？”

云中天怔了一怔，“你是说……”

“不错，既然这位钟前辈在这儿，那伯父就去梦里问问他，假如他不是真凶，咱们就再去见见那位神剑大侠？”

云中天沉吟未语，卓不凡也不着急，径与眸儿谈笑，云中天咳了一声，温言道：“卓贤侄，你与无缺，交情如何？”

卓不凡失声大笑，道：“小侄与月兄不过是初识，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哈哈，伯父是想问问小侄为何要插手管这件闲事吗？”

云中天微微尴尬，苦笑道：“不错。”

“哈哈，此事如此有趣，小侄恰逢其会，又左右无事，顺手管上一管，有何不可？况且，倘若事成，月兄也要帮梦疗斋做一件事来做为回报。”

云中天怔了一怔，看卓不凡笑吟吟的若无其事，好似这件诡异的往事只是一个游戏一般，可是双眸有如星辰湛然，唇角的微笑从容无畏，又实在看不出有半丝阴谋。云中天迟疑了一下，慨然道：“好，我就信你这一回！”

卓不凡笑道：“伯父不是早就信了小侄吗，倘若不信，小侄又岂会有幸得见伯父的真实面貌？”

云中天摇头笑道：“贤侄真是明察秋毫，老夫……老夫实在惭愧……”

“哈哈，伯父言重了，既然如此，小侄禀过斋主，便来送伯父入梦……”

眸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倾听，皱着小脸听的一头雾水，却是听懂了卓不凡最后这一句话，立刻兴致勃勃的跳了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卓不凡愣了一下，笑着哄道：“乖，嗯，那个老头儿又老又丑，他的梦能有什么意思呢？”

“哦……也对……”眸儿游目四顾，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指着月无缺笑道：“月亮最漂亮，我要去他的梦里玩儿！”

无缺不意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脸上微微泛红，急扭过头去，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转头道：“他的梦里？”

“对啊对啊，一定有趣的很！”

无缺急急的拱手道：“卓兄不要开无缺的玩笑，眸儿姑娘，拜托不要闹了。”

卓不凡哈哈大笑，眸儿兴致勃勃，连云中天也是面含微笑，本来沉郁的气氛，转瞬间变为小儿女的旖旎。卓不凡笑了几声，才道：“眸儿不要闹了，去找点别的事情来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一定要去！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我就把那三人立刻赶走，让你也没得去！”说着一指云中天，气鼓鼓的道。

卓不凡也有点头大，苦笑哄道：“眸儿乖，嗯……要不然你陪伯父……”

“不，谁都没有月亮漂亮！我就要月亮！我要月亮！”

无缺的脸已经无可再红，可是双目如水，凝视着眸儿，却是一片温柔之意，卓不凡本来只是调笑，无意中瞥眼见到，不由心中一动，缓缓的敛起了笑容，微微沉吟。眸儿本来在跳着脚叫嚣，见卓不凡静静的看着自己，反而安静下来，偷眼看看他的表情，小声道：“你生气了吗？”

卓不凡的唇角又缓缓的溢起了笑容，眸儿万分委屈的道：“不去就不去嘛……”

卓不凡笑着挑眉道：“哦？不去了？”

“嗯……”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这样好不好？眸儿啊，那儿还有一个江孤影和梅香姑娘，你喜欢谁，我就送你去她的梦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倘若此时司梦居士在侧，一定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催梦入梦的灵异之事，居然被他拿来随意调笑，可是，卓不凡向来我行我素，从来不会拘泥诸般规矩，眸儿更是无法无天，两人一番商议，竟是一拍即合。

“好啊！”再度被欢喜点燃的小脸灿若春花，卓不凡含笑携了她手，向云中天点头道：“小侄去去即回。”说着，便挽起眸儿离去。

云中天送出厅门，笑着摇摇头，转回身来，心中一动，又悄悄的看向无缺，无缺面沉如水，一无表情。云中天轻咳道：“无缺啊……”

无缺微微一震，抬头道：“爹……孩儿去取剑来，也许会用的着。”说着，便转过身往后堂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0章、娇女绮梦如花香

这钟万钧的性子居然甚是执拗，明明已经绕了多次，始终在原地打转，也知是着了道儿，却仍是带着江孤影与梅香不断搜寻，挥剑开路，削的遍地全是树叶残枝。

卓不凡携着眸儿小手，也尝到了隐身的滋味，压低声音笑向眸儿道：“这几人估计今天夜里是不会睡了，怎么办呢？”

“打晕嘛！嗯……打晕可不可以？”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小手落脚无声的走去，一直走到沉着脸的钟万钧面前，明欺他看不到，笑吟吟的向他挑眉微笑，然后大大方方的伸出手，直接点了他的睡穴。

钟万钧身子一晃，在前面开路的江孤影与断后的梅香同时察觉，急纵过来，卓不凡手法利索的也点了二人的穴道。随即松开眸儿的手，两人手指一分，卓不凡顿时在夜色中显出了身形，那江孤影最后被点到，可是也已经来不及做何反应，已身不由已的向前扑倒，卓不凡随手接住他手中原本执着的火把，然后轻轻巧巧的闪开，回头时，三人已经都无声无息的在地下睡倒。

卓不凡微微一笑，举高火把晃了几下，不一会儿，隐身不远处的在云中天与无缺已急急赶到。

卓不凡笑吟吟的腾身在四周兜了一转，微笑道：“可以了。”云中天点了点头，卓不凡便随手把分魂符贴到云中天身上，伸手捏了个法诀，缓缓抬起，指尖金光隐隐，风中隐隐带着檀香的味道，夜色中宛如水光晃动，虚空中闪过了一丝波纹，卓不凡笑吟吟的问道：“伯父？”

云中天茫然的看了看他，卓不凡笑道：“请君入梦！”云中天犹豫一下，试探着缓缓的举步。此时情形甚是诡异，在无缺看来，云中天仍是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可是在眸儿看来，却可以依稀看到一个虚影缓缓自身体中分离而出，没入了结界之中。

眸儿兴奋的双眸闪亮，跳了过来，笑道：“该我了吧？”卓不凡笑了一下，然后依法施为，上次在梦疗斋，司梦居士亲召，尚不能催得眸儿魂魄出窍，卓不凡在这一术法上，修为尚逊于司梦，岂能召的她动？试了几下，笑吟吟的摊手道：“眸儿啊，不是我不陪你玩，实在没法送你入梦啊！”

眸儿急道：“才不会，你骗人！”说着，便举步往梦的结界而去。卓不凡微笑摇头，并不阻止。须知这诸般结界，本来就是在同一空间，重重叠叠，只不过各有各的法则而已。一般而言，是人，就会在人间，是灵体，就会在冥界。但是像这类梦的结界之类，则是取决于某种特殊的规则，眸儿想以真身进入梦结界，那类情形便好似人走过灵体，不会有任何阻碍，也察觉不到任何波动。

可是谁也不曾料到，眸儿红衣闪动，转眼已走到结界之中，衣衫飘荡间，居然没入了那奇异的波纹，便似在半空中忽然消失了一般，卓不凡这一惊非同小可，急纵上前，叫道：“眸儿！”可伸出的手，触到的不过是虚空，毫无迟滞的穿过，眸儿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在了面前。

卓不凡怔了一下，此般情形从所未遇，实在不知是吉是凶，无缺眼见他神色异样，急问道：“卓兄，眸儿姑娘怎会消失了？我爹他，他怎么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卓不凡苦笑道：“伯父灵体已经入梦，倒是无妨，只是这丫头，怎么会真身入了梦呢？”

“真身入梦，有什么不妥吗？”

“我本来并没想真的送她入梦，只不过是逗她而已。上次月兄你来梦疗斋，斋主也曾想送她入梦，却居然不成，谁想到她这次居然可以真身入梦呢？”

无缺急道：“卓兄，这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妥啊，你快说啊！”

卓不凡略微沉吟，便微笑道：“应该不妨事，这位梅姑娘，纵然是本尊就在梦中，也不是眸儿的对手，何况是神念呢？”一边说着，一边整衣席地坐了下来。月光映着他白衫如雪，星眸笑意吟吟，仪态中透出说不出的高贵清逸，潇洒出尘。无缺望了他一眼，居然生出仰望之感，缓缓的回过头来，负手仰头，望着月光。

只不过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卓不凡忽然弹身而起，伸手极之迅速的扶住云中天的身子，无缺急转头时，便见云中天身子一震，然后缓缓的张开眼睛，无缺问道：“爹，怎样？”

云中天摇头道：“不是二师兄，难道……难道……可是不可能啊，大师兄他一向谦和宽厚，决不可能……”

卓不凡笑道：“世间哪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只有查清楚了才知道。是非黑白虽然会颠倒一时，但终究会判若云泥。”

云中天叹道：“这梦中之言……唉，倘若真是大师兄所为……”摇了摇头，还是说不下去。叹息良久，才问道：“贤侄，我们下面要怎么办？”

卓不凡笑道：“既然伯父问到，那小侄就要说喽？哈哈，小侄认为，暂且不必和他们照面，放他们回去。我们仍照约定，明天一早登门，假意请罪，让他们带两位回去，这里的情形，凭他们去猜测，他们的猜测越多，越可以从言行中看到更多的东西。伯父既然对梦中之言尚有怀疑，也可以一路再次确认。到时，与那位神剑大侠见面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云中天点头道：“贤侄说的对，这件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可有半分差池，绝对不可误伤了无辜之人。”

卓不凡笑着点点头，便走到梅香面前，随手拿起她一缕秀发，在她脸上轻轻拂弄，不几下，便见梅香轻轻动了一下，秀眉微皱，无缺正不知他此举何意，忽然月色下红影一闪，眸儿的身影已翩然出现。卓不凡笑吟吟的直起腰来，笑道：“玩的够了没？”

眸儿气道：“我正玩的高兴，你为什么叫我出来？我说呢，她好好的梦忽然断掉了，原来你在拂弄她，让她睡不稳，害我被弹出来。”

卓不凡笑道：“我们下次再去玩，现在要回去了。”

眸儿道：“不，我还要玩呢！”说着一回身拉住无缺的衣袖，“走啦，我们再去吃花。”

卓不凡眸光一闪，笑吟吟的道：“眸儿，你刚刚和他在这位姑娘的梦里吃花？是你们三个人吗？”

“对啊，我正吃的高兴，我们再去！”

卓不凡失笑出来，笑吟吟的对着无缺挑眉，无缺至此也已经明白，微微诧异的看了睡倒在地的梅香一眼，心道我与这位师姐并无多少交集，因何她的梦里，居然会有我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1章、罗袜轻尘梦翩跹

卓不凡笑着哄道：“眸儿，我们改天再玩，现在要走了。”

“才不要！你老是不许我玩！”眸儿头也不回的径自拉着无缺：“我留月亮陪我玩吧，你们走吧。”卓不凡还未及说话，眸儿拉着无缺，便在原地迈步，虚空中水波一闪，居然便没入了梦中，而无缺身不由已的被她拉着，灵体脱离，也随她入了结界。

卓不凡倒吸了一口气，这眸儿当真是聪明绝顶，须知这各界本有各界的法则，但是也只是法则二字而已，只不过是某种特定的规律，一旦了解便没有什么出奇，只要法力足够，完全可以在各界之间游转。可是像眸儿这样无师自通，且转眼了悟的也是绝无仅有，以她的聪明，倘若当真用心学学咒语术法，这世间又岂会有人是她的对手？

卓不凡摇了摇头，丢开不想，伸指在梅香颊上一弹，眸儿立刻被梦结界弹了出来，在原地滴溜溜的打了一个旋，气结的顿足道：“你干嘛总是跟我过不去啊？”

卓不凡含笑道：“眸儿，我们真的要走了，不要再去了。”

眸儿哼道：“我偏要再去。”随手捏住无缺漂浮的灵体，退后半步，又没入了结界之中，可是梅香被多次打扰，本就睡的不稳，入得梦中，还未站定，就被弹了出来，眸儿只当又是卓不凡从中作梗，站定了身子，随手把无缺的灵体推回他的肉身，气道：“卓不凡，你一定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卓不凡挑了挑眉，微笑着转开话题道：“眸儿啊，那梦里有几个月无缺？”眸儿口唇一动，本想说话，可是气犹未消，哼了一声，昂起头来不理。

无缺笑着回答道：“有两个，只不过梦中那个无缺，举动跟眸儿姑娘倒有几分相似，只怕是眸儿姑娘……”说到这儿，忽然想到父亲并不知眸儿的身份，也不知眸儿曾变幻成自己模样，慌忙咽住，卓不凡笑着逗眸儿道：“原来眸儿的无缺公子，果然比原本的无缺公子更美啊！”眸儿转过脸，仍是不理。

云中天心事重重，也并未留意到三人的言谈，无缺微微一叹，轻声道：“爹，我们走吧。”云中天随口应了一声，卓不凡笑道：“眸儿，你把这草木撤掉，好不好？”

“不好。”

卓不凡微微皱眉，看了看天色，柔声道“你是不是不听我话了？”

“血咒可以破言咒的，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话？”卓不凡怔了一怔，走上前去，微微笑道：“怎么？真的在生气？”

眸儿昂头道：“我从来都是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不要听，我要把言咒破去！你再跟我捣乱，我就杀掉你。”

卓不凡笑着举手道：“好怕啊！你不想听就不听，我不说就是，何必要动到血咒？”说着转回身来，笑对云中天和无缺道：“我们走吧。”

云中天神色复杂的看了地上的钟万钧一眼，微叹一声，转过身去，无缺落在后面，似乎想招呼眸儿一声，卓不凡也并不理会，只是当先而行，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眸儿姑娘，家父现在有要事在身，无缺……无缺也要失陪了。”

眸儿不答，转着眼睛思忖，狐族心思本就灵巧，何况卓不凡早就已经提过多次，片刻间便已想的通透，看三人身影已往山下走去，只留下自己，没得可玩，眼珠一转，忽然几步追了过来，拦在云中天面前，“喂，我也会玩梦了，你要去哪儿玩，我送你去啊！”

云中天怔了一怔，卓不凡心念电转，悄悄在眸儿身后向他点头，云中天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也会送梦？”

“当然，当然，你要去那人的梦里吗？”说着回身向钟万钧一指，云中天摇头道：“不是，我要去我大师兄的梦里。”

“大师兄？在哪儿？”

“在神剑山，离这儿大概有十几日的路程……”

“这样啊……”眸儿侧头想了一下，“带肉身去可能不好带，不过带灵体去没问题！”说着，也不待云中天反应，随手抓住他的肩头一抖，已经把他的灵体一把抓了出来，软绵绵的拎在手里，无缺不明所以，看云中天忽然不动，微微一愕，急上前搀扶，卓不凡笑着止住，眸光在地上的三人身上滑过，笑道：“眸儿啊……”

“不准你叫我的名字！”

卓不凡摸了摸鼻子，微笑叹气，偏头向无缺使了个眼色，无缺会意，上前拱了拱手，温言道：“眸儿姑娘，如果方便，能不能把我二师伯的灵体也带过去，一起送进……送进我大师伯的梦境？”

“好啊！那老头是不是？”眸儿回过头来，钟万钧本在睡梦中，魂魄更是容易抽离，眸儿遥遥伸手，便抓了出来，乐滋滋的笑道：“我带你们去玩儿啦……”

无缺虽然看不到详细情形，可是看眸儿的动作，也可以猜到一个大概，急急求恳道：“眸儿姑娘，拜托照顾好我爹！”

眸儿毫不在意道：“知道知道啦……”无缺万分不放心，可是空自着急，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卓不凡笑吟吟的转回身，若无其事的笑道：“你会送梦？不见得吧？”

眸儿果然中计，急急辩道：“我已经学会了，我不是刚才已经去了吗？”

“送梦呢，要把人送到，然后再把人带回来，推入肉身合体，才算完成，如果把魂魄丢进梦里便不管了，那只能叫勾魂，较之送梦，简单了太多了……”

眸儿气鼓鼓的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定把这两个灵体完完好好的带回来！”说着，桃花般的身影便在月下升起，缓缓的没入星空。

卓不凡也并不回头，仍是笑吟吟的坐了下来，闭目调息，无缺仰望眸儿身影在夜幕间消失，缓步走到卓不凡身后，看他始终不动，又绕到他身前，温言道：“眸儿姑娘不过是顽皮贪玩，言出无心，想来不会有什么恶意，卓兄不要见怪才好。”

卓不凡的唇角闪过一丝笑意，却并不睁开眼睛，无缺微微一叹，走到云中天的身边，小心不碰到他的肉身，坐了下来，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2章、落英散尽真凶现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眸儿还是没有回来，无缺早已经站起身来，频频踱步，又翘首向四周打量，实在忍不住，仍是向卓不凡问道：“卓兄，你说他们三人，不会有事吧？”

卓不凡笑着瞥了他一眼，笑道：“不会。”

无缺不甚放心的追问道：“卓兄怎知不会？”

“因为，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也帮不上忙，所以我说不会。”卓不凡说着，就又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无缺急道：“会有什么意外？”

卓不凡笑着再张开眼睛：“月兄，我真是佩服你……”

无缺微愕道：“怎么？”

“这么晚了，你难道不困吗？”无缺无言以对，只好苦笑着坐了下来，勉强自己静心凝神，引导内息在体内游走，缓缓游走了两个周天，已是天色微明。

卓不凡忽然站起身来，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半空中忽现出一个空间，眸儿从虚空跳了下来，手掌一展，那云中天立刻身子一震，无缺急上前扶住，卓不凡却只是含笑看着眸儿，眸儿抬脚踢出，没好气的把钟万钧的灵体归位，气冲冲的道：“死老头，烦死人了。”

卓不凡笑道：“眸儿，这钟万钧惹你生气了？”

眸儿气呼呼的叉着腰，也没在意是谁跟自己问话，气道：“这死老头，一个灵体，连剑也拿不起，还在那儿喊打喊杀，我捏着他，居然能被他挣开，拣了两次才拣回来，要不是我说过要带他回来，早把他扔那儿了，看他一个灵体能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卓不凡忍不住失笑，这钟万钧的性子还真是强硬，灵体状态居然有脱缚的能力。

人的睡眠取决于神念，魂魄醒了，自然人也就醒了，钟万钧从地上翻身爬起，怒气冲天的道：“弑师之仇，不共戴天，大师兄……不，那骆天南枉称大侠，居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不但设计杀害师尊，还陷害同门师弟，老夫不斩下他的脑袋，誓不为人！”

“你一会要杀这个，一会要杀那个，可是谁也打不过，就会叽叽呱呱讨人嫌……”眸儿其实并不知这三位师兄弟谁的武功更高些，只不过刚被这钟万钧缠的讨厌，所以拼命气他。可是这话却恰好说中了钟万钧的痛脚，他一生要强好胜，可是陷于资质，武功的确是逊于师兄和师弟，而云中天现在学得了全套的落英缤纷，更是比他高出了太多。

钟万钧闻言怔了一怔，一时面红过耳，可是咬了咬牙，又怒道：“老夫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手刃这奸徒，以告慰先师在天之灵……”

眸儿哼道：“你要是杀不了那人，你也就一块儿在天之灵了！”同样是随口而言，却是一语中的，钟万钧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边无缺抢步上前，扶住云中天，急问道：“爹？”云中天脸上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又是悲怆，又是痛心，百味杂陈。

卓不凡在旁，插口笑问道：“眸儿，你有没有惊醒那个人？”

眸儿立刻丢开钟万钧，得意洋洋的跳了过来：“当然没有了，那梦里有一个很俊的男人耶，他们四个说这说哪的说了好半天，然后这老头就动手打那个老头，我看了一会，打的不好，就随手把他们从梦里引出来了……”

卓不凡怔了一下，微微思忖，随即恍然，微笑道：“那个很俊的男人，他们叫他师父，是不是？”

“对啊！你怎么知道？你有偷偷跟着吗？”

卓不凡含笑摇头，这实在是巧之又巧，想不到这骆天南居然恰好会梦到师尊落英剑客，那诸般事情，更是方便了。含笑又问道：“你把他们从梦里引出来，就带他们回来了，那人，睡觉的那人始终没有醒是不是？”

“是啊是啊，灵体说话，他又不会听到，当然不会吵醒他了，你好啰嗦啊！”

卓不凡微微一笑，向云中天和钟万钧拱手道：“伯父，钟前辈，假如那位骆前辈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动，两位如果要找他，想来一定可以找到。”

云中天微微一震，钟万钧跳过来，一把拉住他：“师弟，我们去斩下骆天南的脑袋，去师父灵前拜祭。”梅香本就睡的不稳，这一番喧哗，也就醒了，恰好看到自己师尊这番举动，不由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钟万钧怒气勃发，不由分说的拉着云中天就走，无缺不及说话，只向卓不凡和眸儿点了下头，紧随在后。梅香不明所以，赶紧跳起身来，急追了几步，回头看到江孤影还躺在地上，急回来晃了晃他，看他仍是睡的甚香，索性一脚踢醒，拖了他就走。

卓不凡正要过来替江孤影解穴，一眼瞥到，忍不住微微一笑，心道这位姑娘当真爽利的可爱，眼见她拖着尚有些迷糊的江孤影，急急追上前面的三人，那云中天心神激荡之下，居然也并未跟自己告辞一声。

卓不凡含笑摇头，事情已经查清，之后便是私人恩怨，已不便插手，何况以云中天和月无缺的武功，应该胜算颇大，不必再去暗中相助了。转头寻找眸儿时，居然已经人影不见，卓不凡怔了一下，原地转了个身，轻唤道：“眸儿？眸儿？”

话音未落，身边人影一闪，眸儿拉住他手，兴致勃勃的笑道：“我想偷偷跟着月亮他们去瞧热闹的，你不叫我，我都忘记你在这儿了，我们一起去吧？”

“你……”卓不凡又好气又好笑，哼道：“我好像不会隐身啊，你忘的也太容易了吧。”

眸儿浑不在意，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走嘛走嘛，再不去他们就走掉了。”

卓不凡拉回她的手，有点头痛要怎么跟她解释，正自皱眉，眸儿已经察觉，瞪他道：“你又不肯陪我去玩，是不是？”

卓不凡微皱起眉，他心中实不愿插手他人门户中事，可是，显然这无法让眸儿明白，犹豫一下，索性正色道：“眸儿啊，我不能陪你去，你如果喜欢去，就去玩玩，但是不要露面，只隐身悄悄看着就好。”

“不要啊，我想你陪我去……”

卓不凡的唇角展开一个迷魅的笑，黑如暗夜的星眸笑吟吟的对上眸儿企盼的眼睛“眸儿啊，他们已经走远了哦？再不去，可就追不到了。”眸儿回身瞥了一眼，轻呀了一声，气鼓鼓的丢开卓不凡的手，飘飞而起，身形在半途，已经化为透明，显然是隐身追了上去。

卓不凡轻喃道：“小狐狸呀小狐狸，这世间，当真有好多人，比卓不凡更有趣吗？那我就放你去好好瞧瞧。”说着，轻轻摇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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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3章、嬉游天下寻乌山

没想到这一去，居然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半点音讯。

自乌山镇到神剑山庄，即使骑马，也会有十日左右的路程，但卓不凡料想以眸儿的性情，必定不会耐烦一日日赶路，所以要么用个缩地法之类加快行程，要么就甩开诸人，自己找乐。而她熟悉的，也只不过只有这么一个乌山镇，就算起初玩不到这儿，总也会心血来潮回来个一次半次的，想不到悠忽一月，居然半点音讯也无。

司梦居士派出的人马不断传回消息，说道骆天南已经在落英剑客墓前自尽，而云中天也已经接管了神剑门，无缺诸人皆有消息不断传回，唯有那眸儿，似乎始终不曾露面。难道眸儿当真如此听话，要她不要露面，只隐身悄悄看着，她就乖乖照做？只怕未必，那么，她是中途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以至于连神剑山庄的热闹都不去看了？

卓不凡含笑摇了摇头，丢开不再细想，随手拿起桌上的杯盏，信步走到窗前，院中的桃花已经落尽，只余下萧条的枝叶。纵是那个爱吃花的人儿来了，只怕也要大大失望了吧？

忽然大门被轻轻叩了两声，水凡儿不知去了哪儿，并没有人应门，而门本是虚掩，来人再轻叩了两声，便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卓不凡微微一笑，又倒了一杯酒，笑吟吟的饮尽，然后双手轻扬，反手将杯盏掷回桌上，翻身跃出，笑吟吟的抱拳道：“月兄久违了！”

无缺慌忙还礼，微笑道：“无缺现在姓云了。如蒙卓兄不弃，唤声无缺就好！”

卓不凡笑道：“无缺，伯父没有回来吗？”

“是，家父还在神剑山庄。”

卓不凡笑问道“眸儿没在神剑山庄吗？”

无缺面上一红，微微躬身道：“卓兄，无缺昨夜方赶回踏月山庄，今天一早登门，正是想跟卓兄知会一下眸儿姑娘的去向。”

卓不凡笑着挑眉道：“怎么？忙起来把这丫头丢了？”

无缺面色更红，正色道：“眸儿姑娘是本门的恩人，也是无缺的朋友，无缺岂敢不尽心竭力的照顾她，可是……”

原来那骆天南生性极为谨慎，多年来处心积虑，深藏不露，否则也不会得了这神剑大侠的大名，虽然那天时始终处身梦境，可是这梦来的太过蹊跷，醒来之后越想越怕，居然脱身逃走。眸儿一路玩乐，并没跟无缺一行一起，等她到了神剑山庄时，神剑山庄上上下下正在闹的不可开交，骆天南的弟子只知云中天弑师私逃的往事，怀疑师尊失踪是被暗算，而那钟万钧又不擅解释，云中天父子又是人单势孤，无人听他们解释，到山庄这短短两天，两方一言不合，便即动手，大战小战不计其数。钟云一方，顾忌是同门，不忍下杀手，而骆门弟子，却是下手狠厉，双方互有胜负。

眸儿到了之后，第一眼便见到数人正与无缺对战，对这些人居然敢合伙欺负自己的朋友万分气愤，情急之下，把手里沿途搜刮的诸如小木偶，小瓷娃之类全数丢了出去，那些人眼见眸儿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忽然在半空中现身，暗器又是这般古怪，且种类繁多，层出不穷，明明没有一个算的上真正的暗器，可就是一个也避不开，呲牙咧嘴之后，顿时一哄而散。

无缺见到眸儿，却想到了一个主意，想要眸儿变幻成骆天南的模样，安抚人心。虽然眸儿讨厌骆天南样貌太丑，不过玩心大胜，终于被无缺说动，于是对钟云二人谎称是易容术，然后便装扮起来。虽然言辞动作可说是破绽百出，可是，只消众人半信半疑，就不会有人再敢动手，居然也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而这期间，钟万钧和云中天都在四处追查骆天南的下落，只有无缺在神剑山庄留守，那眸儿突发奇想，傍晚拉着无缺，再进入骆天南的梦结界，居然仍然畅通无阻，须知这每人的梦境，相当于某一种频率，就算在天涯海角，每一个人的梦结界，也终是不同，只消进入过一次，再进入时，便甚是容易。

眸儿拉着无缺，在骆天南的梦中捣乱一番，再跳出时自体外直接跳出，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骆天南藏身之处，可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无缺入梦的是灵体，但是眸儿却是真身入梦，随手把骆天南的魂魄抽出来，把无缺的灵体暂存进去，无缺便驾驭着骆天南的肉身自己走回了神剑山庄。一来一回只不过用了大半夜的时间。

回来把骆天南的肉身归位，那眸儿心思机巧，加上玩的兴起，居然又变幻成梦中曾见过的落英剑客的模样，虽然往事只知一二，可是骆天南本已是惊弓之鸟，而眸儿经无缺提点，施展开整套的落英缤纷剑法，虽然后面的剑招骆天南并不会，但剑意剑招融会贯通，天衣无缝，只是眼见，又有谁能分辩真假？无缺急遣人将云中天与钟万钧寻回，那骆天南已是万念俱灰，当众认罪，横剑自刎，之后，钟万钧虽是师兄，却宁死不肯接管神剑门，云中天只好勉为其难……事情居然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

卓不凡始终微笑倾听，听到这儿，方笑道：“想不到这丫头玩的如此风生水起，听着已是如许精彩，玩起来大概更是有趣，难怪这么久都没有音讯了。”原来这眸儿虽在山庄，但露面时，却始终都是以别人的容貌，怪道没有半点消息传回了。

无缺摇头道：“不是，眸儿姑娘虽然天真顽皮，可是却……却一直都对无缺很好，担心还会有人欺负无缺，一直等到事毕，才兴起返程之念，本来是跟无缺一起上路的，可是，她不耐烦骑马，所以先走一步，但无缺走到中途，不知为何，眸儿姑娘却又转了回来，说道再也不回乌山镇，只要独自一人玩遍天下……无缺劝了她许久，但眸儿姑娘却终究不肯听从，脱身径自飞走，无缺也没有再见过她。”

卓不凡讶然了一下，微微皱眉，却仍是笑道：“那是几天之前的事情？”

“七天之前。”

“哦？”卓不凡微皱起眉，细细沉吟，却终是想不起七天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无缺温言道：“眸儿姑娘那天说话时，倒像是有些着恼的模样，不知是……咳，不知是谁惹她生气……”

卓不凡哈哈一笑，道：“无缺，你抽隙去梦疗斋见见斋主吧，哈哈，也许他非常想念你也说不定呢？”

忽然转开话题，无缺怔了一怔：“是，无缺欠梦疗斋一个人情，无缺一定不会忘记，只是眸儿姑娘……”

“眸儿要玩，只好由得她玩，卓不凡难道能管得她不去不成？哈哈，无缺，我倒当真不记得这丫头有如此听话的时候。”无缺皱眉沉吟，其实说起来，眸儿与卓不凡，也只不过算是朋友，可那几日总是出双入对，也难免让人误会。

无缺犹豫良久，还是道：“卓兄不去找找眸儿姑娘吗？”

卓不凡瞥他一眼，星眸闪亮，微微笑道：“我认识眸儿，不算这一个月，已经超过三天，如果眸儿玩的高兴，始终都想不起世上还有卓不凡这一号人物，那卓不凡就是去找，只怕也是枉费心机吧？”说着哈哈一笑，随手拍了拍无缺的肩，笑道：“无缺，请你喝酒，为你接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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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4章、梦里所思为心牵

两人联袂出门，俱是白衫如雪，人品佳俊，风流潇洒，人人侧目。

酒馆中选了个清僻的雅座，饮酒谈论，笑品风云，居然甚是投契。无缺量浅，不一时已是薄醉，以手支头，言谈渐渐迟滞。卓不凡便停了杯盏，陪伴无缺一起回到踏月山庄。两人缓步而行，还未到庄门，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背影窈窕，卓不凡瞥眼间便已认出，微笑唤道：“青衣？”

青衣慢慢的停了下来，站在几步开外的路中，却并不回头，卓不凡向身边的无缺微一点头，便走上两步，笑道：“青衣，是来找我吗？有事吗？”

青衣仍不回头，也不肯回答，卓不凡微觉诧异，笑道：“怎么？”便伸手扳住她肩头转过她来，青衣发丝飘垂，遮住了素面，径自低头不语。卓不凡随手拂开她的发丝，见她面色惨白，毫无半点血色，不由一惊，扶住她肩头，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青衣不语，只是极慢极慢的抬起头来，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她的发丝犹如被风激起，齐齐的向后飞去，显出了她的面容，她惨白的面色逐渐变的青紫，原本明媚动人的明眸也笼上了血光，清秀娇美的面容居然显得十分的狰狞，她冷冷的笑起来，阴恻恻的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卓不凡微微一怔，疾甩手退开半步，伸手捏了一个法诀，却仍是淡定的微笑道：“尊驾是谁？为何冒充我师妹？”

青衣的发丝如飞絮一般脱落在地，转眼间，变的光秃秃的，五官也在急骤的变化，一个千娇百媚的人儿已经成为了鬼气森森的丑陋怪物，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成了一片空洞，没有嘴唇的口齿中发出嗡嗡的声音：“我是青衣啊，卓师兄，我是你的师妹青衣啊！”

卓不凡微微皱眉，掌中捏诀，正色道：“既然尊驾不肯吐实，那在下只好得罪了！”缓缓施力，可是平素运用的娴熟之极的法术好似被封印了一般，居然半点力道也施展不出。卓不凡暗暗心惊，侧头看无缺时，无缺怔怔的站着，头也不抬，卓不凡缓缓向他贴近，无缺形貌并没有改变，可是他的身上也同样是一点活气也无，显然，面前这两个，都是冥界的鬼魂，绝不是活人。

卓不凡脚尖一点，想要腾身而起，可是周身都是软绵绵的，居然一丝力道也无，卓不凡微皱起眉，缓缓的退后，脚尖似有意似无意的在地上划动，所过之处，留下极浅的印迹，可是刚退了三步，那冒充青衣的鬼魂已经扑了过来，带着扑鼻的血腥之气，狞笑道：“生人，精血，新鲜的生人和精血啊！”

卓不凡眼见事情已无可转寰，急伸手入怀，想取出护身符咒，可尚未动作，只觉肩上一痛，已被那鬼物一把捏住，卓不凡索性停住手，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道：“在下卓不凡，尊驾吃饱了之后，拜托随手帮在下立个墓碑，也许在下的朋友过得十年八年，还会来拜祭一下呢？”说着含笑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无限清明，清清楚楚的显出那个桃花般的人影，明眸闪如蝶飞，发丝飘流如水…………

身子一震，卓不凡猛然惊醒，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做了一个噩梦。

卓不凡不由自主的伸手扶头，轻轻揉了几下，头脑中仍有几分昏昏然的酒意，可神志却是一片清明。诧异的游目四顾，自己仍是在这家酒店的雅座之中，时已过午，无缺早已醉倒，伏在窗前小寐。卓不凡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周围毫无异状，回想起来，自己也的确是与无缺不断的饮酒谈笑，见他醉倒，也便倚着屏风闭目，居然会当真睡着，还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实在是好笑之极。

卓不凡失笑的摇着头，唤过小二送来一壶茶，饮了半杯，看无缺已经悠悠醒转，随手帮他倒上一杯递给他，笑道：“无缺，睡的可好吗？”

无缺站起身接过杯子，复又坐下，微笑道：“还好……无缺惭愧，不过几杯酒，居然会醉成这样。”神情仍如平日一般温文有礼，显然他并没遇到什么噩梦困扰。

卓不凡笑道：“我们今天喝的酒，大概是我平日要喝一个月的，如果我们不醉，才是奇怪呢，哈哈。”无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缺禀性温和，对世间万物都抱持平常之心，不论在怎样的情势下，也绝不会对人恶言相向，总是宽厚随和，谦逊有礼，而这诸般表现纯系出于自然，并无半点沽名钓誉之心，因此与卓不凡相处之下，甚为投机，自此常来常往。

过了几天，卓不凡引无缺去梦疗斋见过司梦居士，司梦居士试探了一下，见无缺并无加入梦疗斋之心，所以也并不多言。想来这无缺有这神仙门及踏月山庄的双重背景，又岂会轻易加入梦疗斋呢？

无缺提及答应帮梦疗斋做一件事，但在司梦居士而言，既然之前已经知会过了，更不必多所赘言，目下并无什么事情可以用的到这位剑术卓绝的少年，但倘有需要，以无缺为人，绝不会推拒。

泛泛的谈论了几句，无缺忽然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票，交到司梦居士的手中。司梦居士本能的接过，笑吟吟的挑眉问道：“怎么？”

无缺温言道：“在下想找一找眸儿姑娘的下落。”

司梦居士笑道：“这儿是梦疗斋，可不是寻人斋啊！无缺啊，你……”一边微笑的瞥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微微挑眉，目光在无缺身上淡淡的绕了一圈，却只是微微一笑。

无缺温言道：“斋主，梦疗斋一定有寻人的本事，否则送梦也未必这么容易送到，在下只不过想知道眸儿姑娘在哪，如果斋主一定只做送梦的生意，那无缺……无缺想买眸儿姑娘一梦，送卓兄去梦里见她一面。”

司梦居士失声大笑道：“不凡，听到没有，无缺居然是为你买梦呢！”

卓不凡也笑道：“怎么，无缺，你要为卓不凡做媒吗？梦中会面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要让给我来做？”

无缺正色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无缺想了许久，眸儿姑娘心地清澈，她在入世之后，便只识得了卓兄和无缺两个朋友，此后虽仍在人间嬉游，却不见她当真和什么人交往过。因此断没有忽然与我们没了联系的道理，必定是那次出了什么误会，眸儿姑娘在这人间，孤身一人，甚是可怜……卓兄，难道你真的不想问清楚吗？”

卓不凡侧头打量了无缺一眼，微微一笑，走过来拍拍无缺的肩：“无缺，我现在认真跟你说……嗯，如果有什么是卓不凡的，不论在天涯海角，也仍是卓不凡的。我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只不过，还没到做的时候……至于眸儿，坦白说，卓不凡的人生精彩的很，并不见得，非眸儿不可……呵呵，不过，我对这丫头非常有兴趣，在我没决定之前，决不会轻易放手，任她逍遥自在的。”

无缺愣了半天，才皱眉道：“卓兄，你……”

卓不凡微微一笑，把银票从司梦居士手中抽出来，随手拉过无缺的手，放入他掌心，笑吟吟的道：“银子不是这样来用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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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5章、纤纤素手挽情丝

无缺低头沉吟，犹豫许久，才缓缓的回过手指，握住银票，收了回来。卓不凡微微一笑，回入座中。就在这时，无缺忽然抬起头来，讶道：“眸儿姑娘？”

卓不凡怔了一下，急抬头看向无缺，只见他满脸讶色，抬头转身，四处打量，卓不凡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游目找寻。

无缺脚尖一点，跃出房门，轻声唤道：“眸儿姑娘，是你吗？”卓不凡还未及追出，他却又轻纵而回，叫道：“眸儿姑娘，你在哪儿？”司梦居士与卓不凡皆听不到半点声音，两人讶然对视一眼，司梦居士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卓不凡却是微微凝起了眉心。

无缺在厅中怔怔站定，微微侧头倾听，一边回答道：“我在这儿！”停了一息，又答道：“在梦疗斋中！”

淡淡的风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卓不凡柔声道：“眸儿，你来了？”厅中静寂无声，无缺仍是张大眼睛，怔怔站在厅中，虚空中隐隐有波纹一闪，在无缺身侧，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小巧纤美，雪白晶莹，衬着一截桃红色的衣袖，就这么在半空中突然出现，既是诡异，却又绝美。

那只手握住了无缺的手，轻轻一拉，无缺的身子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空中，似乎已经被这只手拉进了某个结界。周围再无声息，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司梦居士缓缓的吁出一口气，虽然一生所见，多的是灵异之事，不过，眼前这一幕仍可算的从所未见。他转头想跟卓不凡说上一句，却见他微微凝眉，注视着无缺方才站立的地方，眼神深幽，神色甚为温柔。

司梦居士咳了一声，取笑道：“不凡啊，这就是那个你还没决定要不要的眸儿姑娘吗？”

卓不凡淡淡向他瞥过一眼，微微一笑，司梦居士继续笑嘻嘻的道：“只怕你想要，人家也未必乐意呢，哈哈，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居然还说只是对人家有点儿兴趣，哈哈，要不要我帮你拿铜镜过来啊？”

卓不凡哈哈一笑，挑眉道：“斋主好眼力，只凭一只手，你就能认定那是眸儿吗？”

司梦居士大笑道：“这话可不像是卓不凡说的呢，啧啧，这么美的一只手，不是那位眸儿姑娘，还会有谁？何况，就算有人有这么美的手，能玩的出这么奇诡的出场吗？”

卓不凡也不由失笑，回座倒了一杯茶，笑吟吟的呷了一口，微笑道：“斋主，你说的对，那么，如果你是眸儿，你会选云无缺，还是卓不凡？”

“当然是……无缺公子了。又养眼又放心，选卓不凡这风流浪子，不是傻子吗？”

“斋主果然聪明，不过眸儿，不知有没有斋主这么聪明？”看司梦居士仍想再说，笑吟吟的举手止住，笑道：“斋主，如果眸儿生我的气，你猜会是为了什么？”

“那还用说，一定是你拈花惹草……”

卓不凡摇头笑道：“不，眸儿只怕并不明白，什么叫拈花惹草，哈哈，假如我真的去拈花惹草，只怕她还会觉得甚为有趣，想要效仿一下呢？”

“那会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会奇怪……”司梦居士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捏着胡子取笑道：“你怎知那眸儿是生你的气，所以有意不和你照面？我看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眼里只有那个云无缺呢！拖了他就走……”

卓不凡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振衣而起，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司梦居士正在取笑，倒被他吓了一跳，叫道：“不凡，不凡！”卓不凡步履轻捷，已是出厅而去。

卓不凡回到家中，取出了那串珠链，这珠链自上次眸儿酒醉，被江孤影与梅香送回之后，便没有再交给眸儿，但是眸儿既然曾经戴过，上面也会附着了一些眸儿的气息。卓不凡捏在掌中，微微沉吟，要通过这些微气息，的确可以察知眸儿现下的形貌，也可以取得大概的位置，如果要动到精血，甚至可以尝试召得眸儿前来，但是，眸儿此时，显然与无缺一起，只怕便在踏月山庄，如果要用精血相召，一则这术法太过霸道，不为已心所喜，二则，眸儿术法高强，这精血也未必有效。握了良久，终于还是放了下来，对自己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眸儿，我所思既然是你，所梦又岂会是别人？”

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这几日，每当闭目，都会梦到与那天肖似的梦境，今天静心入梦，仍是梦到青衣，而青衣也仍是变幻成丑陋的鬼物，张牙舞爪的扑将上来，卓不凡心中早有防备，即使神念处在梦中，也尚有一念清明，索性毫不抵抗，有心要看看这鬼物将要如何处置自己，转眼间，那鬼物的血盆大口已凑到脸前，锋利的爪子也捏痛了自己的肩，卓不凡微皱眉头，定晴看着这鬼的脸，谁知身子一震，便被自己的梦弹了出来。

卓不凡刷的张开眼睛，星眸中精光湛然，正要走上前帮他盖上薄被的水凡儿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微微笑道：“公子原来没有睡着啊。”

卓不凡笑吟吟的把手枕到头后，目不转晴的注视着水凡儿，水凡儿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笑问道：“公子，水儿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看梦里能不能见到我的小水儿。”

水凡儿掩口笑道：“公子，水儿只怕没有这个荣幸呢！公子要梦，也必定是梦到公子心上的那个人儿，可不见得是身边的人呢！”

卓不凡笑道：“水儿，你平常都会梦到什么？”

“不一定啊，不过是梦到一些平时的琐事，像平常一样的。”

“有没有可能，你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却会常常梦到呢？”

“从来没有想过，那怎么会梦到？”水儿讶然的看了卓不凡一眼，又忍不住笑道：“公子啊，只怕公子常常在想，只不过不肯承认罢了。”

卓不凡不由失笑，摆了摆手，水凡儿笑着退了下去，卓不凡唇角的笑意深洌如酒，微笑着自言自语道：“眸儿啊眸儿，我究竟是什么事情惹到了你，你要找个恶鬼来跟我捣乱？如果你真的生气，为什么不让这恶灵吞掉我的魂魄？却只是吓我一吓，哈哈…………我的大小姐啊，在你消气之前，是不是我一睡着，就会做这个梦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6章、邀卿入梦解疑惑

“要我进你的梦境？”青衣讶然的追问道。卓不凡笑吟吟的点头，青衣的脸上全是诧异，一旁的司梦居士却失笑道：“虽说我不收你们银子，不过，也没有这个玩法的。不凡啊，你要见青衣，何必要在梦中呢，哈哈。”

青衣面上一红，却仍是疑惑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笑道：“我请斋主和青衣帮忙，正是为了不想梦到青衣啊，哈哈。倘若不是我自己不能在清醒时进入自己的梦境，又岂敢麻烦两位呢？”

司梦居士笑道：“啧啧……口是心非啊，如果不想见青衣，何必要我送青衣入梦？”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近几天来，我不论白天黑夜，只要一闭上眼睛，不论是睡觉还是打坐调息，都会立刻梦到青衣，你们信不信？”

青衣又惊又喜，面红如霞，怔怔的看着卓不凡，司梦居士却是爆笑出来，大笑道：“怎么，风流倜傥的卓不凡居然会对一个姑娘如此魂牵梦萦吗？”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不错不错，当真是魂牵梦萦。只可惜，我梦到的只是青衣的面貌，但入梦的却是鬼魂，不知哪位有这么大的雅兴，常常遣这个恶鬼的魂魄来与我梦中相会，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那张丑陋血腥的鬼脸了，他虽然不会对我怎么样，可是实在是丑的要命，而且还臭的很！”

司梦居士怔了一怔，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操纵了你的梦境，而且，这人还能驭使冥界的鬼魂？”

卓不凡笑着点头，司梦居士诧异道：“会是谁？”卓不凡尚未回答，青衣已淡淡的道：“只怕是眸儿姑娘吧？”

司梦居士讶望了她一眼，卓不凡笑道：“你怎知是眸儿？”

青衣的面色微带一丝苍白，目光淡淡瞥开，却是一脸轻描淡写的道“青衣也只是猜测而已……如果不是眸儿姑娘，那为何会单挑卓师兄的梦境？而且，又单挑青衣来……来做弄……青衣杀了她的朋友，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些生气的吧……”

卓不凡含笑不语，司梦居士皱眉道：“不凡，你确认入梦的是一个鬼魂，而不是一个虚拟的影像？”

卓不凡点了下头，司梦居士道：“假如入你梦中的是一个恶鬼，恶鬼本就是灵体，真身入梦，也不奇怪，可是，如果我把青衣送进梦中，她以灵体入梦，她的法力，只怕施展不出十分之一，怎么是那恶鬼的对手？”

卓不凡笑道：“那恶鬼未必真恶，而且，他不会当真伤人的。否则他入我梦中，已经有数次之多，我岂能全身而退？”

“他不会伤你，却未必不会伤青衣啊！”

卓不凡略略思忖，微笑道：“这件事，倒有九成像是眸儿所为，如果真是眸儿，那她不过是任性，绝对不会当真伤人…………”他转头向着青衣，微微笑道：“不过青衣，倘若你真的感觉危险，我倒也并不介意跟这恶鬼多玩几天。”

青衣柔声道：“我不怕，斋主，你送我进师兄的梦境吧，我小心些便是。”

司梦居士胡子一翘，笑了起来，点头道：“好。”看了青衣几眼，又忍不住笑道：“青衣啊，有司梦在，倘若你还能被区区一只孤魂野鬼伤到，那梦疗斋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卓不凡含笑不语，青衣触到他笑吟吟的眼神，不由面红，转回头去，问道：“师兄想让青衣把这恶鬼赶走，还是想除去他？”顿了一顿，又道：“或是探问一下眸儿姑娘的消息？”

“你见机行事吧，这个东西，只怕不会知道眸儿的消息，探问，倒是可以免了。”卓不凡一边说着，一边跳上桌子，司梦居士还未来的及说什么，他已经随手把桌上的茶壶丢出，茶壶平平的飞到窗台上，卓不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已经入定了过去。

朦胧中，眼前又显出青衣的面容，卓不凡笑吟吟的不动，只是稳稳的站在对面，每天上演同样的戏码，那恶鬼大概也觉无聊，抹了把脸，径直现出了本来面貌，懒洋洋的向卓不凡走来。

忽然寒光一闪，青衣已经突破结界，进入梦中，娇叱一声，纤指捏诀，喝问道：“你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在人间逗留，还敢擅自涉足梦结界，是不是想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恶鬼停了下来，似乎不太明白青衣说的意思，怔怔的站着，翻着空洞的眼睛，青衣微讶了一下，问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她在哪儿？”那恶鬼仍是傻傻的站着，全然听不懂，青衣与他讶然相对，那恶鬼不耐烦起来，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叫，张开大嘴，直扑上来。

青衣只觉腥气扑鼻，中人欲呕，本能的挥指做势，掌中本已捏好的法诀闪出淡淡金光，青衣的法力，至多只调起了不到十分之一，可是这圈淡淡金光一击到那恶鬼身上，顿时好似烧灼一般，那恶鬼的身上冒起了丝丝白烟，他顿时痛的打滚，嗓子里发出哑哑的嘶叫。青衣眼见他直滚到脚前，缩脚不迭，当下不假思索，运起法力，不断弹出法诀，金光闪动，那恶鬼转眼间，居然便被金光包围，化为灰烬。

卓不凡皱眉道：“青衣啊，快些打扫干净吧，我可不想我的梦中有恶鬼的残赅。”青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果然听话的用了一个净化的法术，将这结界中恢复洁净。

青衣跳出结界，唤醒卓不凡，仍是忍不住有些失笑，这也实在太过轻易了，可见这恶鬼，不但无甚么法力，只怕魂魄也并不全，否则必不至如此迟钝。而直到他死掉，他的主人也未现身，完全不在乎他的死活。一般而言，驭使这类灵体，通常要用自身的精血喂养，这鬼魂与主人之间，是有着血魂的联系的，断无鬼魂丧生，而主人却半点不知的道理。

这鬼物的主人，显然并不太负责，只随手把他丢到卓不凡的梦结界中，便甩手不管，任他自生自灭了，只怕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收服了这只恶鬼也说不定。这倒当真像是眸儿的作风，心血来潮做些什么，还没等完成，兴致便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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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7章、茶馆逸事辩真身

虽然并没能借这只恶鬼，而找到眸儿，但是自此之后，卓不凡在睡眠时，终于也恢复了昔日的清静。

一连几日，并没有见到无缺的人影。卓不凡有心想向他探问一下眸儿的行踪，索性便到踏月山庄拜访，可是，庄丁却说少庄主已经出门几日，一直没有回来。卓不凡不知是真是假，却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信步而回，步履仍是轻快潇洒，转到市镇，却见这小镇中最大的茶馆中，门口竖了一块大大的牌子，上书“今日书目‘义狐报恩记’”。

卓不凡心中一动，这小茶馆的说书先生，号称陈铁嘴，当真是巧舌如簧，而且，向来不说那些市井中流传的书目，总是说些自编的奇事逸闻，虽不见得文才如何出色，但是胜在只此一家，又说的流畅别致，一向客源云来。

今日这“义狐报恩记”一听名目，就知又是那俗不可耐的精怪故事，可是，不知为何，许是被这狐字触动心思，卓不凡居然来了几分兴致，毫不犹豫的便迈步进了茶馆之中。

厅中甚是清静，居然只有一个客人，全不是平日宾客满堂的样子，卓不凡却是眼前一亮，坐在正中桌上那白袍金带的美少年，不是无缺是谁？他正目不转晴的看着说书先生，以手托腮，听的津津有味，卓不凡不由好笑，走过去在他的桌边坐了下来，那小二立刻凑上前低声询问，送上了茶水。无缺却听的极为入神，居然连目光都没有转过来过。

卓不凡看他眼睛中隐隐闪着泪光，目不转晴的看着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说着那所谓的义狐翠娘与书生重聚会面一段，就只差唏嘘一番了，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这说书先生虽然说的活灵活现，可是，这一段实无多少可听之处，随手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看着无缺的表情，随着那说书先生的言辞，忽而泪眼，忽而义愤，忽而微笑，忽而感慨，实在有些好笑，忍不住失笑出来。

无缺被笑声打扰，愤愤的转头白了他一眼，又继续转回去听。卓不凡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着，果然，无缺立刻回过神来，猛然转回头瞪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卓不凡笑道：“我在这儿，当然是为了听书。”

无缺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刚刚明明不在的。”

“那是因为你听的太入神了，所以，我来了，你都听不到。”瞥了那说书先生一眼，笑道：“无缺，这位先生的书，当真说的有这么好吗？”

无缺再打量了卓不凡一眼，摆手道：“别吵了，我要听书了。”说着，便不再理他，又转回去认认真真的听起来。

卓不凡眼见他的精神立刻又全数回到了书上，而且越听越是愤怒，为他神色所动，也认真的听了几句，这书大概今天刚好已经说完，那说书先生正一振云板，口沫横飞的结道：“这正是，书生星夜救狐妖，狐妖报恩在今朝，持身正直拒私情，除妖闻名身自傲。”说完了，又不知想到什么，讪讪的改口道：“这正是，书生星夜救狐妖，狐妖报恩在今朝，并蒂莲花并蒂开，百年好合结鸳盟。”

卓不凡笑着摇头，这几句似通非通，休说谈不上押韵，连打油诗都不太够格，果然是市井文字，朴拙无华。而前四句与后四句完全不搭，不知为什么要改成这样。身边的无缺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怒道：“这样就完了？”

那说书先生一缩脖子，显然对无缺有几分惧怕，诚惶诚恐的陪笑道：“是，说完了。”

无缺气冲冲的跳脚道：“你竟敢这样就说完了！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要改，你硬说已经改好了，原来改来改去，更加的不好！你是不是有意跟我过不去？”

那说书先生陪笑道：“大爷，小的已经按您的意思，让那书生娶了这狐妖了啊！”

“谁说要他娶她了，那书生救了狐仙一次，狐仙却连救了书生三次，书生居然还想害她，这种坏人，怎么可以嫁得呢？”

那说书先生满脸苦笑，点头哈腰的道：“大爷，这个，小的，小的……”无缺却是不依不饶的瞪大眼睛：“我不管，你立刻把这书重新写过，重新来说，我明天再来听！”

那说书先生一听之下，险些没一跤坐倒：“妈呀，大爷，还要改啊，小的已经改了三回了！大爷，你究竟想要这狐妖怎样，小的实在想不出了……”

无缺皱眉想了半天，哼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儿这个，我还是听着不好，你就改吧，就改到我爱听为止。”

那说书先生就差没哭出来了，哼哼哧哧的，却是敢怒不敢言。卓不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眸中滑过一丝恍然，却只微微一笑，插口道：“老先生，你就好好改改，这狐仙，既然如此侠义，那么，自然要有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好结果，你只消把这个结果美美的写出来，我包你过关。”

那说书先生打拱道：“小的本来是让这狐妖死去……”一眼看到无缺已经圆睁眼睛，赶紧收住，战战兢兢的转口道：“那自然是小的想法太过混账，然后小的让这狐妖成仙，这位大爷说道不好，让这狐妖嫁人，这位大爷还是不满意，小的实在不知要怎么说了。公子爷，小的这书，原本只说三天，现下已经说了六天，客人都不上门了，小的实在是……”一边说一边连连拱手，满脸求恳之色。

无缺哼道：“我才不管，明天要是你说的不好，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茶馆，看你还胡说不胡说了。”那说书先生苦着脸不知说什么好，无缺凶巴巴的瞪眼道：“还不快去写？”那说书先生被他吓的一抖，赶紧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内堂。

不知这无缺之前怎么对付过这个可怜的说书老头，居然让他怕成这副样子。卓不凡微笑着看着无缺的脸，无缺终于察觉，横过一眼，卓不凡仍是目不转晴的凝视着他，他终于不解的道：“你干嘛看着我？”

卓不凡绕过桌子，伸手拉住无缺的手，触手虽然柔软，却不是那已经习惯了的小巧滑腻的柔荑，卓不凡叹了一声，却仍是紧紧握住，柔声道：“眸儿，好久不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8章、浪子情动凡心融

这个云无缺，全没有素日的温雅宜人，反而如此任性固执，显然是冒牌货，实在早就该想到的，这位敢在踏月山庄的眼皮底下，冒充他们的少庄主的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那一向随心所欲的眸儿。

眸儿大吃一惊，急甩手想挣脱卓不凡的手，可卓不凡早有防备，握她手腕时，食指微弯，扣了一个法诀，眸儿情急之下，居然甩之不脱，卓不凡极快，却是极温柔的道：“眸儿，究竟是什么事情生我的气？我许你打我几下出出气，但是不要躲着不见面，好不好？”说完了，自己也怔了一下，不意脱口竟是如此绵软温柔，难道这丫头在自己心中，当真有些份量不成？

眸儿只是挣扎，气道：“不许捏着我，要不然我动手了。”

卓不凡微笑道：“说过给你打了，怎会怕你动手？好眸儿，你乖，不要走，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我不要，你要杀我，我才不要理你。”

卓不凡诧异道：“你说什么？我要杀你？怎么会？”

“就是，就是！”眸儿用力甩手，卓不凡只觉指尖一痛，眸儿已经挣脱开来，白衫一旋，远远的站到厅角，瞪大眼睛注视着他。卓不凡心中一软，那分明是眸儿的眼睛，虽然相貌是无缺不假，可是，那清澈见底的明眸，那单纯任性的眼神，分明是眸儿，半点也不会错。

卓不凡并不上前，反而退后一步，举起手来以示无害，一边柔声道：“眸儿，我怎么会害你？你看不出我对你好不好吗？”

眸儿哼了一声，缓缓举手，似乎想要拉开某个结界，卓不凡急急道：“眸儿不要走！”眸儿的手停在空中，转眸看了他一眼，瞳仁深黑，认认真真的道：“你想杀我，但是现下还没有杀到，所以我还不想杀还你，你不要惹我，要不然我就真的动手了。”

卓不凡微皱起眉，轻声道：“眸儿，我，卓不凡，发誓绝不会伤你分毫，而且，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不受伤何人伤害。”一边说着，瞥眼看到门口有人走过，柔声道：“眸儿，我们借一步说话，好不好？”

“不好，我不爱跟你说话，从此都不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是言出无心，卓不凡心头居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抽痛，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微笑，忍不住对自己叹气，卓不凡啊卓不凡，你……终于还是动心了。

他的声音愈是温柔，含笑道：“好眸儿，卓不凡绝对不会伤害你，哪怕一丁点也不会。你要是再走，就一辈子见不到卓不凡了，你真的舍得丢开这个朋友，再不见面吗？”

眸儿眨了眨眼睛，犹豫的注视着卓不凡，皱眉道：“可是我不想死。”

“我绝不会要眸儿死的，我要眸儿好好活着，好好陪在我身边。”卓不凡试探着举步，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眸儿身边，轻轻的，温柔的再握住她的手，眸儿立刻挣脱，退了半步，卓不凡也便放手任她脱开，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眸儿迟疑的仰起脸来看着他，卓不凡低下头，望进那双清澈见底的明眸，柔声道：“眸儿，你是最会看人的，那你看着我，好不好，我会害你吗？不会的，是不是…………一点都不会……”

眸儿微微侧过头，认认真真的回望着他，良久，她的眸中升起疑惑，小声总结道：“你这会儿，当真没有在骗人……你现在没想杀我。”眨了眨眼睛，脸上忽然浮起饶有兴味的神情，眼神亮晶晶的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啊！”说着，就伸出手，抚上卓不凡的眼睛。

眼睛被手遮住，卓不凡微微一笑，顺手把这手握入掌中，看眼前眸儿的眼睛晶莹璀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开心，微喟了一下，柔声道：“眸儿，我想看看你，不要变成这样子了好不好？我想看看眸儿。”

掌中忽然一软，记忆中的柔软娇腻重回手中，眼前的面容回复了娇美无伦，翩跹蝶儿一般的明眸忽闪着望向卓不凡，卓不凡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柔软，伸手轻轻的掠过眸儿的发丝，柔声道：“好眸儿，我很想你……”

眸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小声应道：“哦！”

“又能看到我的眸儿……

“哦…………”

卓不凡无奈的看了看她满脸不解的样子，却还是收不住唇角的笑，随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丫头，你不懂什么叫想念吗？你不知道想念是什么滋味的，是不是？”

“嗯。”顺带着咂咂嘴巴，味道，这个词好暖味啊……

卓不凡笑着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嗯……嗯……那个……”

“嗯？你想问什么？”

“……你的眼睛看着我，为什么好像看着花儿一样，我不香不好吃的……”

“我……”卓不凡有些无语的看着她，我的目光没这么垂涎好不好？有吗？镜子不在，就当没有。

“还有哦！你今天说话也好奇怪啊，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你偏要说的软软的，慢慢的……”眸儿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自动自发的注解道：“你早上没有吃东西，所以没有力气了，是不是？”

卓不凡彻底无语，又实在有些好笑，碰到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实在是没办法。随手握住了眸儿的小手，笑道：“我们走吧。”一边说，一边转身出去，想了想，又失笑着逗她道：“我病了，你不知道吗？”

“病了？是什么病？”眸儿讶然的瞪大眼睛追问。

卓不凡笑看她一眼，笑道：“说了你也不懂…………眸儿啊，你为什么放了一只恶鬼在我的梦里？”

“啊！我忘记了……谁叫你要杀我！我又没得罪你，你居然想要杀我……”眸儿重又甩开他的手，瞪着他。

两人此时，刚刚跨出茶馆的门，卓不凡凝目看她一眼，向她一笑，也不管四周还有稀稀落落的人群，再伸手握紧眸儿的手，带着她腾身而起，脚尖轻点，极快的飞纵出去，素白的身影有如流云，转眼便投入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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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9章、梦境真幻由心造

转眼间奔到乌山之下，卓不凡停了下来，转头看眸儿时，却是一片虚无，微讶的回顾自己，居然也是隐身的，恍然微笑道：“眸儿，你又隐身了？”

眸儿挣开手，两人一起显出了身影，眸儿一本正经的教训道：“你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飞就飞啊！你当心人家把你当妖孽，关进猪笼沉塘。”不知谁用这话教训过她，立刻活学活用，拿来教训别人，居然还说的很溜。

卓不凡哑然失笑道：“是，是我不对，不过眸儿这么聪明，我知道她一定会用隐身法遮住我的，是不是？”

“那当然了。”眸儿得意洋洋，卓不凡笑吟吟的靠过来，既然握她的手，总是会被挣开，那索性偷偷挽一下她的纤腰，触手只觉轻盈柔软，一边偷笑，一边一本正经的咳了一声，道：“眸儿，这儿你很久没回来玩了吧？”

眸儿并没察觉这姿势有什么不妥，游目四顾，点头道：“是啊，这儿没什么好玩，还是人间更好玩一些。”

卓不凡侧头看了看她，虽然很喜欢这样挽着她的感觉，可是，还是轻笑着问道：“眸儿，我来问你，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说来听听，好不好？”

眸儿立刻想起，从他怀里跳开，指着他道：“对啊！你为什么要杀我？”

卓不凡浅浅的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也不知道……我实在找不到理由。你倒来说说看，谁告诉你，我要杀你了？”

“我明明看到的。”

“在哪儿？不会是在你的梦里吧？”眸儿不答，卓不凡含笑道：“不会真的是在你的梦里吧？就因为你梦到我要杀你，你就不理我，不见我了？”

眸儿哼道：“不是，是在你的梦里。”她转过身绕了一圈，然后衣袖一拂，前面的树上凭空挂下了一道水镜，卓不凡微讶的看了她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水镜中起初好似弥漫着烟雾一般，白蒙蒙的一片，然后逐渐清晰，现出影像。

镜中的天空微微映着血红，然后显出青衣的形貌，青衣执着剑，正与一只黑熊精拼杀，数招间便已一剑刺中，那黑熊精嘶吼一声，倒卧在地，血液喷涌而出，迅速的染红了地面，两只兔精跳过来，被青衣一剑一个，随手杀死，雪白的毛亦被血染成全红。

眸儿自半空中显出身形，青衣一言不发，仍是仗剑直上，眸儿泪眼婆娑的看了地上的黑熊精和兔精，然后举手相击，卓不凡在青衣身边出现，眸儿的攻击落到了他的身上，卓不凡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从青衣手中拿过剑来，毫不犹豫的把剑刺入眸儿的身体。

除了最后的一幕，这梦境完全是那天的翻版，而青衣的招式，居然是用的落英缤纷，眸儿熟悉的招式，果然只有这个。卓不凡微微皱眉，看到镜中慢慢的回复空白，侧头沉吟了一下，笑道：“眸儿，这是我梦中的情形？”

“嗯，每次都是，我看了两次，都是的。”

“这个眸儿是你吗？是你自己进入的，还是我的梦里本来就有的？”

“不是我……是你梦里的我……我隐身在偷偷看。”

卓不凡轻轻笑出来，微微点头，盘膝在石上坐了下来，然后温言道：“眸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魔由心生，境由心造？”

“没有。”

“眸儿，其实你一直都很伤心青衣杀了你的朋友是不是？你认为青衣不该杀掉他们，对吧？你的梦里为什么没有那藤精？你其实很怕我们也会对你动手的是不是？”

眸儿似懂非懂的皱着眉心，卓不凡笑的愈是温柔，笑道，“眸儿，到我身边来坐，好不好？”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下头：“不。”

卓不凡笑道：“梦里没有藤精，是因为你亲眼看到藤精的死，心里知道是他是咎由自取，所以，没有伤心和愧疚。眸儿，黑能精常常杀生的，甚至会吞噬魂魄，是不是？就连兔精，也是常常杀生的，是不是？”

“嗯……可是……”

卓不凡点点头，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扶着眸儿的肩，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微笑道：“所以，眸儿，青衣杀她们，是对的。被他们杀死的人，不是也很无辜？至于你，眸儿，你餐花饮露，是至洁的精灵，我答应你，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眸儿刚点了一下头，又立刻摇头道：“不对，这是你的梦，不是我的梦啊。”

“这个我也没想通…………但是眸儿，我发誓，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怎可能我的梦，我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呢？我不知道你入我的梦结界时，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眸儿，你可以操纵梦境，我也可以，那么，也许还会有别的人同样可以，我可以打开梦结界，你可以进入梦结界，那也许，这世上就有人可以假造出一个梦境出来。梦境本就是虚幻的，真真假假，又哪会有明确的界限？”

眸儿伸手把他的脸推转向日光，卓不凡失笑的随着她转，眸儿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表情，良久，才疑惑道：“为什么会这样？”

卓不凡笑道：“我没骗你，你看的出，是不是？”

“可是梦也不会骗我的……”

“我既然不会，那就只有梦境会了，呵呵，对不对？”

“梦境在骗人……好，原来梦境骗人……真好！”不知这给了她怎样的解脱，眸儿忽然很高兴，立刻回身拉住卓不凡的手，大眼睛兴奋的闪着光：“告诉你啊，我现在还学会了可以进入人的识海，可以读出好多记忆来……”

卓不凡诧异了一下，“可以进入人的识海？那岂不是这人的所有记忆都可以知道吗？”

“是啊，可是常常被弹出来的，常常读不到，就比如月亮，我换了好多路，都进不去……”

“为什么？是他自己不乐意，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啊，嗯……好像是这样，有一件事情，你愈是怕人知道，我就愈可以进去瞧。”

卓不凡皱眉沉吟，这件事情当真奇怪，像无缺这般温文，又对眸儿没有戒心，本来是很容易被她侵入识海的，可是却不成，但是如果做过什么亏心事，越是在心里藏的隐秘，怕人知道，反而越是容易被察觉，然后侵入，这岂不是太过蹊跷吗？难道眸儿是无意中学会了一门奇异的法术？那在她眼中，岂不是没有秘密可言？这也未免太过可怕了。

而眸儿入梦，居然会入了一个假的梦结界，虚幻中的虚幻。这件事也同样是匪夷所思，难道，这梦结界，还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别样的法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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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40章、初识衷情挽君发

眸儿看他微微沉吟，不耐烦等着，早已经撇开他，笑盈盈的向山上走去，随手摘下路边的小花，看一看，吹一吹，便放进嘴里，吃的甚是香甜。有的便拿在手中，编成一个小小的花环。卓不凡笑吟吟的随后跟上，眸儿忽然转回身，捏着那花环向他上下打量，眸中滑过一丝顽皮的神彩，忽然举手，笑吟吟扬起手中花环，便径直向卓不凡投来。

卓不凡岂会看不出她的用意，不避不让，由得她把花环投过来，正正的戴到自己发上，随手拂了下颊边的头发，毫不在意的微笑，眸儿早就乐的拍手直笑，卓不凡笑吟吟的看她，挑眉道：“很漂亮？”不愧是卓不凡，不论在什么时候，永远都从容潇洒，即使此时头上簪着满头的花朵，这般滑稽可笑的情形，却在他洒脱的笑意中变的优雅。

眸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敛了笑容，用手指支着腮，认认真真的看他，卓不凡也不取下那花环，笑吟吟由得她看，眸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喜欢你总是这样笑笑的。”

卓不凡眸光一闪，笑道：“我也喜欢我的小眸儿总是这样看着我。”

“幸好你没有要杀我，我又可以跟你说话，跟你玩儿，这样真好。”卓不凡笑着对她点点头，眸儿眼睛骨碌一转，笑道：“我帮你绾发好不好？”

卓不凡笑道：“哦？怎么你学会了绾发吗？”

“嗯！”眸儿明澈的眸中滑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不由分说的拉他坐在身前的大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象牙梳，便把卓不凡本来整整齐齐的头发打散了，然后重新梳起来。卓不凡其实对眸儿的手艺并没多大信心，只不过她既要做，便由得她闹而已。端端正正的坐好，只感觉她小小的梳子一下一下，轻轻柔柔的触在自己的发上。

卓不凡的发上，本来绑了一条银色的带子，眸儿却舍弃不用，细细的绾起他的头发，便从自己的头发上，剪下细细长长的一缕来，就用这一缕发丝做发带，绑起卓不凡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打了一个奇异又别致的结。

卓不凡背身坐着，当然看不到她在做些什么，感觉她似乎已经绑好，便要回头，眸儿伸手扶住他肩，小声道：“不要动。”一边说着，一边就轻轻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那奇异的结上，那血滴极之怪异，凝在指尖时，尚是血红，但一脱离手指滴下，便转为雪一般近乎透明的白色，被那发结迅速吸入，十指俱都滴了一滴之后，那奇异的结忽然开始缓缓的抖动起来，好似活了一般轻轻摇晃，卓不凡不能目见，虽感觉有异，也只是微微偏头，眸儿再伸手扶住他肩，阻止他转身，只见那结柔软的盘旋，变形，扭曲，逐渐，逐渐化为了一只灵狐的形貌，秀美的头颈，精灵的眼睛，雪白蓬松的长尾巴，纤毫细致，活灵活现。这小小的雪白的灵狐压在卓不凡黑漆漆的发上，看上去居然极是风流别致。

眸儿满意的笑了一下，偏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跳到卓不凡对面，笑道：“绾好了。”

卓不凡微微疑惑的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抖抖衣襟，也并不抬手去摸，只笑问道：“眸儿，你在我头发上放了什么？”

眸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笑眯眯的点头道：“放了一个小眸儿。”

“哦？”眸儿满脸阴谋得逞的笑意，大眼睛眨呀眨的：“放了一个眸儿的分身……”

卓不凡心里已知晓了大概，笑着逗她道：“为什么要在我这儿放眸儿的分身？”

“这样，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卓不凡失声笑了起来，拍拍她面颊，柔声道：“我们以后会常常在一起，不用这么费力去找。”说着，便挽住眸儿的手，一边笑道：“眸儿现在想去哪儿玩？”

“我……我陪你去玩。”

“陪我？呵呵，好……嗯，眸儿，不如我带你去游轻波湖，你有没有划过船？”

“好啊好啊，我见过的！”卓不凡微微一笑，便携着眸儿的手，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一会儿，已经下了山，这乌山镇南，有一个小小的湖，离梦疗斋倒是很近，两人刚走到湖边，忽然有一个童子急急的跑了过来，打躬道：“公子爷，司梦斋主要您快点过去。”

卓不凡含笑道：“为什么我在哪儿，他都能找的到呢？”一边说着，一边拍拍眸儿的小手，笑道：“我们先去见见司梦吧，回头再来玩，好不好？”

拖着眸儿的手，刚进了梦疗斋，司梦居士就站了起来，笑嘻嘻的拱手道：“恭喜恭喜。”一边说着，一边向卓不凡投来心照不宣的注视。忽然诧异道：“你今天在头发上戴了什么？”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从桌上取了杯子，倒了一杯茶，递给眸儿，一边笑向司梦道：“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没事，我们要去游湖了。”

司梦却径自点头道：“很好，不错，不凡哪，不如我送你一个名号，就叫……玉面飞狐！”卓不凡微微失笑，笑着拱手道：“那就谢过斋主了！”

这房中摆了一盆凤仙花，香气扑鼻，眸儿一进门，就被那花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偏着头，一边目不转晴的看，一边很没出息的吞着口水，随手接了茶杯在手，便指着那花道：“我要吃那个的花瓣。”

卓不凡笑道：“好啊，”答的干脆，看司梦立刻瞪起了眼睛，又笑着续道：“眸儿，你问一下主人许不许你吃。”

眸儿茫然的转了下眼睛，这才看到房间中还有司梦居士这号人物，一眼看到，忽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一脸诧异的道：“你……”

司梦微愕的看着她，她却又收回手，诧异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咦”了一声，司梦被她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她的表情，一脸诧异，也不像是在装腔作势，站起身，自己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衫，也并没看到有什么不妥。于是咳了一声，道：“眸儿，怎么了？”

眸儿皱着眉打量了他许久，又拉着他的衣袖，一直拖到门口。天方正午，阳光灿烂，眸儿向他的背后注目良久，才摇头奇道：“没有什么……难道我是看错了？”

司梦被她弄的莫名其妙，看她撇开自己，径自凑到那花前狂嗅，虽然垂涎欲滴，可是没得自己允许，却当真没有伸手拿来吃，看来这小丫头入世时日虽不长，已是颇了解些人情世故了。

眸儿又转回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司梦虽然有些心疼这花，可是还是叹了口气，认命的道：“眸儿，你吃吧。”卓不凡哈哈一笑，眸儿早已欢呼出来，立刻伸手摘下花瓣吃了起来。

司梦居士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反正不一会儿那花就会变成光秃秃的枝叶了，再留恋也是无用，再叹了一声，便道：“不凡，有一桩生意，你说我们做是不做？”

（第一卷完）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1章、送梦之途凶兆现

卓不凡笑吟吟的调侃道：“怎么，斋主的银子是不是已经赚到没有地方可以放了？如果是这样，大可以放到闲云居，我不会介意的。”

司梦也笑道：“有银子当然要赚，可是这次如果接了这生意，这钱赚的有点昧心啊。”

原来，今天梦疗斋有客人上门，出到三十万两银子的高价，只要买到陈平安入梦。陈平安是本地平安镖行的总镖头，虽然论武功，不算是什么历害人物，可是一向乐善好施，号称家无隔宿之粮，赚得一点小钱，全都随手送了出去，所以在这小小的乌山镇，口碑一向极好。那客人买梦时，本来也没有说什么，一直是下人在和司梦对答，那少爷只是冷口冷面的端坐，而这桩生意其实也甚是轻易，又出到如此高价，实在没有不接的道理，直到司梦收下银票，接下这桩生意，那恶少才忽然咬牙切齿的说道，要在梦里把陈平安大卸八块。

卓不凡轻笑道：“斋主，那三十万两银子的银票，此时已经在你怀里了吧？”

司梦微微尴尬的答道：“不错。”

“银子都收了，生意已经接下，哈哈，你让我来，不是商量接不接生意的吧？”

司梦点了点头，正色道：“不知为何，我心里颇为不安，所以，不凡，你今晚去送这梦，要守在旁边，如果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就吹响隐笛，看看能不能尽量平息那恶少心中的怒气，不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卓不凡笑道：“走惯江湖，见惯风雨的陈总镖头，难道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噩梦找上梦疗斋不成？哈哈。”

司梦也笑了起来，点头道：“话虽如此，还是要小心。”卓不凡瞥了他一眼，笑道：“陈平安乐善好施，却不富有，如果他知道自己一个噩梦，居然可以换来三十万两银票，那他一定乐意常常噩梦一下吧？哈哈，斋主，这三十万两银子，你好好的用，也就是了。”

司梦沉思的点点头，卓不凡笑道：“那晚上我来带陈平安的魂魄。”

司梦皱眉道：“你最好先去偷偷贴上分魂符，这陈平安也是江湖中人，如果不贴，万一到时呼召不到，岂不是耽误了事。”

卓不凡丢过一眼，并不回答，只是走过去拉起眸儿的小手，司梦知他虽然不答，可是，只要交代了他，却一定会去办好，所以也只笑笑不语，眸儿正吃的专心致志，忽然被卓不凡拉起，很不甘心的哼道：“干嘛呀，我还没吃完呢。”不知卓不凡给了她什么样的眼色，眸儿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乐滋滋的哦了一声，自动自发的抱起花盆，头也不回的随着卓不凡快步走了出去。

司梦哎了两声，两人都是头也不回，司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停了一息，唤过小童，大声吩咐道：“你们记住，从今天起，凡是好一点儿的花，统统给我放到内室去，这儿不允许再摆了！”卓不凡分明听到，却只做不见，随手从门边揪了一个梦疗斋的小童，吩咐他把这花送到闲云居去，便带着眸儿往镇上而来。

卓不凡与那陈平安，仅有过一面之缘，还未走到平安镖行门口，便迎头撞见，陈平安并不认识卓不凡，只是感觉面善，便笑着拱手，卓不凡也笑着回礼，两人泛泛的寒喧两句，擦身而过时，卓不凡看也不看的信手轻挥，便已经稳稳的把分魂符投入了陈平安的背心，陈平安毫未察觉，仍是漫步向前，卓不凡微微一笑，挽住眸儿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游湖了。”

眸儿虽被他拉着转身，却仍是侧头望着陈平安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卓不凡不由也侧头看了一眼，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于是笑道：“怎么？”

眸儿诧异道：“为什么今天的人都是这样呢，司梦老头儿是这样，这老头儿也是这样。”

卓不凡笑道：“他们怎么了？对了，你今天在司梦身上看到了什么？”

“嗯，你看不到吗？他们的元神上，都好像蒙了一层灰尘似的，感觉他们的身上，好像多了一个灵体，压的他们的元神，都有一点儿黯淡……可是不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有灵体在他们的身上。”

卓不凡微愕了一下，皱眉道：“你确认看到了吗？”

“是啊，可是只是第一眼是这样，再看一眼就没了。”

卓不凡沉吟了一下，便拉起眸儿，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小巷，眼见四周无人，便道：“眸儿，你把我们隐身。”眸儿哦了一声，两人的身影便忽然化为虚无。卓不凡看了自己一眼，便再拉着眸儿，小心避开路上的人群，追到那陈平安身后。

离的很近，无法说话，又看不到眸儿，也没法用眼神示意，便只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停了一息，眸儿便道：“现下仍是这样，第一眼似乎有，再看，就又没有了……”

卓不凡听眸儿的声音仍如平日，可周围的人群一无异状，可见这声音，只有自己听的到。犹豫了一会，便拉着眸儿再回到梦疗斋，在司梦身前站了良久，眸儿仍道：“还是那样……难道我看错了？也不会次次都错啊！”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不再避讳行迹，笑吟吟的道：“那这个灵体也忒伶俐了些。”正在悠哉游哉品茶的司梦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与杯盖相击，咣当一声，卓不凡笑吟吟的道：“斋主小心啊，这可是很名贵的瓷器。”

司梦回过神来，皱眉道：“不凡，你在捣什么鬼啊？”

卓不凡笑吟吟的松开手，看着自己的身影显了出来，俯过来笑道：“斋主，我可是好意，眸儿说道，你与那陈平安身上，都潜伏着恶灵哦！”

司梦吓了一跳，立刻极之迅速的捏了个法决，便见一道金光，绕着他的身子飞快的绕了几圈，司梦松了口气，瞪卓不凡道：“危言耸听！”

眸儿连隐身法都忘记收回，看不到她的样子，只听她的声音万分惊讶的道：“果然有！刚刚被你的法决弹了出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2章、灵体附身究真假

司梦被她惊讶的语声吓到，忙不迭的再运法决不断流转，虽然并没察觉到有任何的灵力存在，可是仍是感觉周身不自在，皱眉道：“眸儿啊，你真的看到了？是一个怎样的灵体？”

眸儿似是余悸犹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刚才一用法决，我就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从你身上跌下来，然后消失了。”

“消失？消失是什么意思？凭空就没了？”

“是啊。”

司梦怀疑的皱着眉，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正若有所思的回望着他，司梦捏了捏胡子，忽然促狭的笑道：“眸儿啊，开了天眼，也未必是好事呢，虽说人界与冥界，各有不同的结界，可是，冥界的魂灵，在人界游荡的也不少哇，看的太清楚，那走在路上，也有可能会跟断头鬼啦，吊死鬼啦什么的擦肩而过，嘿嘿，那种滋味，可不好受呢！”

“啊？”听她的声音，也不难想象出她苦着的小脸，卓不凡摇头失笑道：“斋主，就算你不信眸儿的话，也不必吓她啊！哈哈，她原本也是好心。”

司梦哼道：“我们都是凡人，都没开天眼，谁知道灵体啥样啊？说不定每个人身上，都趴着一个灵体……”一边说，一边看卓不凡已经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由好笑道：“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眸儿姑奶奶，你闲了就作弄作弄不凡，别来作弄我，我这把年纪了，哪有这么多精力陪你玩啊。”说着，就站起来，拂拂袖子，摇摇摆摆的回入了内室。

眸儿的声音急道：“我没有作弄你啊，真的有啊……”司梦却是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卓不凡无奈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笑问道：“眸儿，那个影子只是灰蒙蒙的吗，有没有血色？”

“嗯，都是灰灰的，没有血色的。”

“那就好，嗯……我们不管他了。”说着伸出手来，立刻感觉眸儿的小手放进了自己的掌心，然后自己的身影也迅速的消隐，眸儿万分委屈的道：“他为什么不相信啊！我又没有骗人。”

卓不凡轻笑道：“司梦斋主的修为也是很高深的，不是那么容易被附身。如果有灵体能不被司梦察觉而附上身，那么一定是非常强大的灵体，脱离宿主的肉身掩护后，就会显出死亡和血腥的气息，通常看上去应该有很明显的血色才对，你既然可以感觉到它，那么，也一定可以看到它逃走，绝不会是凭空消失，灵体本就是一缕轻烟，消失了，那岂不是魂飞魄散？他辛辛苦苦的附上身必有用意，难道这么容易就魂飞魄散？太不合乎情理了。”

两人此时同是隐身，卓不凡便可以看到眸儿的表情，看她委屈的嘟着嘴巴，忍不住有点好笑，换了一只手相挽，然后轻轻拥一下她的肩：“乖，我不是不相信你，灵异之事，怎样都有可能，只不过那灵体中既然没有显现血色，那这灵体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闲了再来研究不迟。”

说着便挽了眸儿出门，在院中遇到青衣，卓不凡一时兴致，明仗着自己隐身，笑吟吟凑过去，在青衣耳边吹了一口气，青衣脚尖一点，已跳了开去，虽是看不到什么，仍是警惕的瞪大眼睛，轻喝道：“谁？”

卓不凡笑着不答，眸儿却轻声道：“青姑娘。”声音甜柔，似是心中已无芥蒂。

青衣怔了一怔，讶然道：“眸儿姑娘？”

卓不凡哈哈一笑，轻轻晃了下眸儿的手，眸儿会意，便收了隐身法，青衣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抬头看了卓不凡一眼，轻声道：“卓师兄、眸儿姑娘！”

卓不凡笑道：“青衣，你今天晚上也有梦要送吗？”

青衣低头道：“是。”

“是怎样的梦？”

“还不是那些俗梦，一个小少爷，爱慕人家的姑娘……”

卓不凡笑吟吟的点头道：“原来是一个绮梦，呵呵，这般的绮梦通常是你去送，噩梦就换成是我来。唉！”虽是叹气，可是他脸上哪有半分怨怼？只不过是玩笑而已。

青衣微笑道：“斋主一向偏心的紧，从来都不放心让我历练一下，总是遣师兄去。”

卓不凡笑着偏过头，对眸儿道：“眸儿，青衣今天晚上送的梦很瑰丽啊，才子佳人，你不想去看看吗？”

眸儿眼睛一亮，显然是来了兴致，却又犹豫的看了青衣一眼，青衣微讶道：“那……嗯……那少爷不过是个俗不可耐的纨绔子弟，花钱买了梦去，必定想要……我是说，眸儿姑娘去，只怕多有不便。”

卓不凡笑着皱起眉：“可是，我今晚的梦，只怕血腥的很，要眸儿去，更是不便。算了，眸儿，还是跟着我吧，噩梦比花梦还要好一些……”

“花梦？花梦……”卓不凡好笑的看着眸儿垂涎欲滴的表情，笑道：“此花非彼花，眸儿啊，世间的花并不是都可以吃啊，哈哈……嗯，青衣和我的小眸儿，都是会走会跳会说话，活色生香的花儿。”

入夜，卓不凡直等到眸儿睡熟，才自梦疗斋缓步而出，这梦既然是预料中的血腥，那还是不要让眸儿看到的好。借着夜色掩饰，来到那买梦恶少的宅弟，将陈平安的魂魄静悄悄的放入那恶少的梦中，然后一整衣襟，舒舒服服的坐在窗台上，笑吟吟的看着那恶少的面容，不一会儿，便见那恶少的眉宇间慢慢的泛红，眉毛也缓缓的拧了起来，卓不凡从怀中取出那小小的玉质的隐笛，轻轻的吹了起来。

这隐笛只对梦结界生效，所以卓不凡虽在不断吹奏，可是，周围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仍是一片静谧。只见那恶少的睡容越来越是狰狞，眉毛几乎要竖了起来似的，虽身在梦中，拳头居然已经捏的青筋暴露，卓不凡微皱眉心，隐笛吹的愈是流畅，似乎已经在其中贯注了法力，笛上隐隐有金光闪动。

忽然，昏暗中波纹闪动，眸儿急急的跳了出来，一头扑到卓不凡怀里。卓不凡微吃一惊，停了吹奏，轻轻拍着眸儿的背以示安慰，这眸儿，果然还是跟了出来，却不知她什么时候也偷偷进了这恶少的梦结界，又在他梦里看到了什么，居然吓的这般花容失色。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3章、是梦是真无界限

卓不凡压低声音道：“眸儿乖，我在这儿呢，不怕，看到什么了？”眸儿抬起头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还没来的及说话，忽然那恶少身子一颤，居然醒了过来，醒的太过突出其来，连卓不凡也是猝不及防，那恶少显然是吓了一大跳，指着他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卓不凡不疾不徐的笑回道：“梦疗斋使者，来为阁下送梦。”一边说，一边就推开眸儿，走过去收起了那陈平安的魂魄。魂魄入袖，只觉甚轻，不由抬头沉吟的看了那恶少一眼。

那恶少恍然大悟，点头嗯了一声，却又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终于把陈平安那厮斩下脑袋，大卸八块了，他的血，真是香啊！哈哈！”一边似是回味无穷的咂着嘴巴。

眸儿忽然惊叫一声，伸手指着那恶少，吓的说不出话来，卓不凡也已经看到，随着那恶少的说话，他的嘴角，居然缓缓的溢出了黑红的血沫，可是看他的表情，却只是欢畅，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卓不凡皱起眉头，只觉袖中愈轻，虽说灵体原本就没有份量，但是此时，自己正施展乾坤袖的功夫把灵体禁锢，却不该是这么轻若无物才对。卓不凡再打量了那恶少一眼，看他眉间微微显出青紫之气，眸中也泛起了血红之色，沉吟了一下，抱拳道：“失陪。”回手拉住眸儿，便轻轻的纵出了窗子。

静夜中施展轻功，急赶到陈平安的宅弟，眸儿虽甚是惧怕，可还是听话的用隐身法带两人一同进入，刚进入陈平安的房间，扑鼻便是一阵血腥之气，那血腥之气浓厚的便似有形有质一般，嗅上去已经感觉几近窒息。

卓不凡和眸儿皆是可以夜间视物的人，一扑进去，眸儿已是惊骇而呼，卓不凡早有防备，急掩住她的小口，看她大眼睛泪光隐隐，全是惊骇之色，不由甚是怜惜，轻轻拥住她肩，缓缓拍拍，直等她平息下来，才向她一笑，松开她上前检视，眸儿仍是害怕至极，缩在他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卓不凡早已看到那陈平安的肉身，已经被剑之类的利器斩成了数块，脑袋被丢在了一边，死状极之惨烈，望之令人作呕。他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踏前，小心避开地面上横流的血迹，一直走到近前。

卓不凡弯下腰，细细的察看了一番，除了这些狼藉的尸块之外，周围俱都整整齐齐，显然没有经过任何打斗，这陈平安虽也是江湖中人，可是这次，只怕是在梦中，就被莫名其妙的斩去脑袋，又被残忍的分尸。卓不凡不愿见到这种残忍的情形，微皱起眉，目光流转，只觉有甚么地方不对，可再细细的从左至右看了一圈，仍是说不出究竟有什么地方可疑。身后的眸儿一直在簌簌发抖，卓不凡只得直起身，轻叹道：“眸儿别怕，我们走吧。”

握住了眸儿的手，正要回身，忽然头脑中灵光一闪，急回身时，一眼看到那脑袋滚在一边，可是，在断裂的腔子里，却几乎没有血迹，卓不凡压住恶心，凑上前看了一眼，刀口中血液枯竭，竟似已经被人吸干了。

卓不凡忽然想起那恶少嘴角溢出的黑红的血沫，想起那恶少说“……他的血，真是香啊！”不由一阵作呕，握住了眸儿的小手，便电似的翻身跃了出来。

梦中的情形，居然成为了现实中真实的存在，这实在太可怕了。卓不凡紧紧捏着眸儿的小手，感觉她的柔荑冰凉颤抖，虽甚怜惜，可是事关重大，所以仍是开口问道：“眸儿，你在梦里看到的，跟现在，是不是一样，有什么不同？”

眸儿仍在微战：“一样的，是一样的……我看到那人把他切开，捧起他的脑袋喝他的血…………”眸儿忽然俯下身，拼命作呕，可是她本就餐花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又能吐的出什么来？空自作呕了一番，回转身抱住卓不凡的手臂：“我好害怕啊……”

卓不凡回臂揽着她，柔声道：“眸儿乖，不要怕……”忽然心念一动，失声道：“糟了，青衣的梦！”此时也已经来不及回去问司梦，只想快点找到青衣阻止她。自己这次为了想等眸儿睡着，本来就出来的很晚，如果梦境中的事情，都会成为真实，那青衣送出的绮梦，可就只能说是做孽了。

施展轻功，在整个小镇中疾奔，沿途搜寻青衣的灵力波动，这小镇不大，不一会已经跑完一圈，一无所获。眼见已经天色微明，急伸手握紧眸儿的素腕，清晰又快速的道：“眸儿，你立刻去梦疗斋带司梦过来，我去找青衣，你不是可以找到我吗？要快，明白吗？”

看眸儿的神色，她似乎很想说自己害怕，可是她还是咬着唇乖乖的点了点头，桃花般的衣衫轻轻旋转，很快自卓不凡眼前消失，卓不凡立刻向邻县延伸，再奔了一会儿，便看到青衣急急的迎了上来，诧异道：“师兄，你在找我吗？”

卓不凡道：“你的梦已经送完了吗？什么时候送到的？”

青衣惊诧万分：“早就已经送到了啊，我……我是自己随意走了走，才弄的这么晚。”原来青衣今天见到卓不凡和眸儿，触动心事，一入夜，早早的送过梦后，便一个人随意游走，直到感觉到卓不凡的灵力激荡，才赶过来会合。

卓不凡微微皱眉，不容置疑的道：“带我去那个姑娘家里。”

青衣更是诧异，讶然问道：“什么？”

卓不凡看了她一眼，青衣也不敢再说，虽是满腹疑惑，却只得纵身当先带路。卓不凡紧紧随行，青衣侧头看他目光深凝，微微沉吟，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不由欲言又止，卓不凡察觉了她的注视，侧过头向她淡淡一笑，轻叹道：“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4章、芳魂一缕付梦中

两人脚步快捷，夜色中又无须收敛行迹，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买家指定的那位梦主姑娘的家，两人还未进门，便听到院中传来喧哗哭喊之声。此时虽是天色微明，便众人多半还在睡梦之中，何况如此深宅大院，纵有些些声息，也不该在外面就能听的如此清晰。

卓不凡心中一沉，缓缓站定，微微闭目，淡淡道：“只怕是迟了。”青衣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半空中人影翩然，眸儿已经拖着司梦赶到了面前，司梦身上还只穿着睡觉时的内衣，显然是被眸儿从床上拖起来的，完全没弄清楚状况，一落下地来，就想发作，看了一眼卓不凡的表情，又收了回去，沉声道：“不凡，怎么？”

卓不凡宁定了一下，淡淡的看了司梦一眼，然后握住眸儿的手，轻声道：“带我进去。”转头在青衣和司梦之中转了一眼，又道：“也把斋主带进去吧，青衣，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眸儿扁了扁嘴巴，想说话，可对上卓不凡温和清凉的眼神，却又咽了回去，乖乖的回过手臂，握住一脸莫名的司梦，三人的身影同时隐去，卓不凡轻声道：“不要说话，也不要松开眸儿的手。”一边说，一边腾起身来，落地无声，三人循声进入院中。

这显然是那位姑娘的闺房，此时却是一片哭嚷之声，三人靠近了看时，正有一个中年妇人在床前嚎啕，想来是那姑娘的母亲，周围站着男男女女一屋子下人，个个都在哭天抹泪的围着那床上的姑娘。

床上的姑娘发丝凌乱，脸色青白，显然已经死去，锦被一直掩到肩头，却仍可以遥遥看到颈上一道勒痕，痕迹极深，深到那姑娘姣好的面容都有点儿变形充血，显然是自缢而死。而痕迹甚新，皮肉隆起处一片青紫之色，显然是新死未久。

但此时众人都围在床前，也无法走近，看的更清楚一点，而三人虽是隐身，但是身体其实仍是实体，只不过众人看不到而已，如果被人碰到，却难免暴露形迹。卓不凡犹豫良久，目光在室中流转，忽然心念一动，示意眸儿去看旁边的那个丫环，那丫环站的离门口最近，正小声跟身边的人说话，眸儿偏头看她时，便正好听她说道：“……只怕是鬼魅啊！”

眸儿看了几眼，不解的转回头来，卓不凡向她微一示意，便拉着她退了出来。此时众人都聚在房中，外面的人倒是少了许多，卓不凡小声道：“眸儿，你变幻成刚才那个丫环，然后去找个人问问，这姑娘是怎么死的。”眸儿哦了一声，便松开了手，卓不凡一眼看到有个仆人正急急的向这边跑过来，随手扯着司梦弹身而起，两人急闪身在假山之后。

转瞬间，眸儿已经变成了那个丫环的样子，却有一点儿手足无措，拦住了那个小仆人，停了一下，才小声道：“我想问一下，那姑娘是怎么死的？”

那仆人正低着头闷跑，倒被她吓了一跳，呼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道：“碧云姐啊，吓死我了，你怎么了，你也吓糊涂了不成？”

眸儿眨了下眼睛，顺口答道：“是啊，嗯，好可怕……”一边不由自主的看向假山，随即察觉不对，赶紧转回头来，小声再问道：“究竟是怎么死的啊？”

“碧云姐，定定神定定神……不是你告诉我说，小姐……”那仆人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不知被谁污了清白，所以才上吊死了吗？”

“清白？”眸儿似懂非懂，也不知这样是不是算问清楚了，可又没法向卓不凡询问，只好再问道：“甚么清白？”

那仆人也没在意她说什么，径自摇头着感慨道：“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啊，就这么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只怕不是一般的人啊，说不定是江湖上那种高来高去的采花贼……也说不定，不是人呢……啧啧”转头看她一脸迷惑，不由皱起眉来，劝慰道：“碧云姐，你受了惊吓，抽个空儿去歇歇吧……”一边说一边摇头，随即进了房中。

眸儿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假山后的卓不凡，卓不凡看看院中无人，探出身向眸儿招了招手，便与司梦一起跃出。司梦心思敏捷，已猜了个大概，沉声道：“不凡，你不要告诉我，这是青衣昨晚送的梦主……”

卓不凡定定的向他点头，微喟了一声，不抱希望的对青衣道：“青衣，你跟眸儿再去看一眼，是不是那个你送去的姑娘。”一边转头向司梦道：“斋主，这只怕是冲着梦疗斋来的。”

司梦本就在皱眉思索，闻言脸色一变，问道：“陈平安？”

“不错，陈平安此时已经跟梦中的遭遇一样，被斩下首级，大卸八块，而且……而且首级中的血液都被那买主吸干了……”

司梦讶异道：“什么？生食人血？那这人，岂不是入了魔障？”

“不错……斋主，这件事情，可不简单呢……”

正说着，便见青衣和眸儿的身影在虚空中显了出来，青衣松开眸儿的手，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卓不凡看周围已经陆续有早起的人在开着门扇，便转头对司梦道：“先离开这儿再说吧。”

青衣站定不动，深吸了几口气，随即咬唇道：“我去杀了那个人！”卓不凡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一时不知是气是笑：“青衣，别胡闹！”

青衣的眸中浮上了泪光，回身握住了卓不凡的手，无力的道：“卓师兄，是我……是我亲手害死了那个姑娘…………”

卓不凡轻轻拍拍她的肩，温和道：“不，不是你，是有人从中做梗。”

司梦向青衣横过一眼，沉声道：“青衣，你凭什么去杀那个买家？就因为他爱慕那个姑娘，到梦疗斋买了她入梦？如果买梦就该死，那梦疗斋开着何为？”

青衣泫然欲泣，哽咽道：“我…………”

“这件事显然是冲着梦疗斋来的，真是……造孽啊，不凡，青衣，我们先回梦疗斋去，仔细推敲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吧！”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5章、一波三折梦里梦

卓不凡沉吟着道：“斋主，我认为应该先去看看这两个买家，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现在，我们所知的太少，如果仅靠这些来推敲，只怕找不到什么端倪吧！倘若江湖中知晓梦疗斋送出的梦会成为真实，梦杀即是凶杀，那必定是轩然大波，我们最好在这之前，找到那个跟我们过不去的人。”

司梦惕然心惊，点头道：“对，不凡，你说的对。越快越好，迟则生变！这两条人命，不能记在梦疗斋的头上，虽然说起来，我们也难辞其咎。这操纵梦境，本来就是逆天之行，唉…………青衣啊，你这个梦的买家，是不是就在附近？”

青衣犹在怔忡，轻轻点头道：“是。”

“好，先去看看他。”司梦说着就举步向前，青衣低头跟上，卓不凡一直在低头深思，细细推敲，此时转身要走，才注意到眸儿站在身边，却一直没有说话。

卓不凡看眸儿小脸上微带落漠之色，却又是委曲求全的乖顺，不由心生怜惜，退回来轻轻挽住她，含笑逗她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好半天没跟你说话，所以无聊？丫头，我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呵，眸儿今天可真乖呢……是不是啊？”

眸儿扁扁嘴角，却仍是乖乖的嗯了一声，卓不凡看前面的司梦和青衣虽未回身，却都放缓了脚步等待，于是偏头道：“我们走了，好不好？”

眸儿乖乖的点头道：“好。”卓不凡难得见她如此乖巧，含笑握紧了她的小手，加快脚步跟上，一边柔声道：“眸儿，你怕不怕？”

“嗯。”

“那……你回闲云居找水儿玩，好不好？”

“不好，我一定要在这儿。”

“哦？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不觉得那个姑娘死掉就会怎么样，那个人喝血我很害怕，我不想见到他…………可是你们既然都觉得很严重，那就是很严重了，我要跟你一起，我心里担心……我不要你有事……”

卓不凡笑着抚摸了一下眸儿的头发：“傻丫头，卓不凡死了，谁来陪我的小眸儿玩？哈哈……我不会有事的，这个世界上，能让卓不凡有事的人，并不像小眸儿想的那么多，何况，梦疗斋的实力，也并不是江湖所知的那么简单……”

一边说着，忽然看到前面的司梦还是衣衫不整，微微失笑，转头道：“眸儿……”话没说完，眸儿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方丝帕，随手丢出，那丝帕便似是活物一般，张手扑到司梦身上，然后化为一件男子长衫。司梦心事重重，早忘记自己还穿着内衣，微愕的看了自己一眼，赶忙回头向眸儿点头示谢。

三人一行，很快就到了那买梦的买家的宅第，那买梦的孔公子刚刚起身，听得下人通禀，便迎了出来。出乎卓不凡意料之外的是，这买家居然生的甚是端正，虽然不能说是美男子，但看起来斯斯文文，又是不会半点武功的书生，绝对不是什么奸邪之徒。

这买家名叫孔翌，他虽然不认识卓不凡，而青衣送梦时也未现身，但是却认识司梦，看四人清晨登门，不由甚是讶异。拱手道：“梦疗斋主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来？”

司梦自觉唐突，微咳道：“不知昨晚的梦，孔公子还满意吗？”

孔翌面红道：“斋主取笑了。”

司梦略略尴尬道：“哪里，老夫只是想问问，公子在梦中时，有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

孔翌不解何意，面色更红，轻声道：“斋主，小生……小生求梦中之欢，实在有辱斯文，小生若不是对若宁思念至深，断不至出此下策…………”

卓不凡站在一边，一直一言不发，淡淡含笑，端详孔翌的神情，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插口道：“孔兄，你与那位小姐原本就熟识？”

孔翌不解的点头道：“对啊，我与若宁当然相识，我们相爱至深……我们本来常常见面，我也已经遣人求亲，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爹爹执意不允，还把若宁关在家里……我想尽办法也见不到她一面，所以才不得不求助于贵斋。”

卓不凡大大惊讶，与司梦对视一眼，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假如两人原本相爱，甚至已经私订终身，那那位若宁小姐，又为何自尽？司梦正色道：“孔公子，老夫失礼了，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不要见怪。孔公子在梦中，到底对那位若宁姑娘做了什么？”

孔翌满脸俱是诧异之色：“我……我们只不过是像平时一样啊！”

司梦颇为碍口的压低了声音，“你……你有没有占那位姑娘的……”话没说完，孔翌已经跳了起来，面红耳赤的道：“我对若宁敬若天人，我们，我们此时又尚未成亲，难道孔翌会做此禽兽之行不成……”

司梦脸色微变，看孔翌不像是在说谎，犹豫了一下，便起身拱手道：“打扰了，告辞。”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小心的斟酌言辞，道：“孔公子，老夫听闻……嗯，若宁姑娘身遭不测，本以为是孔公子所为，现在看来，孔公子也不知情，那么，老夫就权当知会公子一声，公子节哀顺变吧。”司梦颇有些惭愧，可是，倘若这件事情扣到梦疗斋的头上，实在是难以应对，所以只好撇清。

孔翌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赶上前一把拉住司梦的手臂，惊道：“你说什么？若宁她怎么了？”

“老夫从这儿经过，刚好看到，若宁姑娘已经自溢而死……”孔翌脸色顿时惨白，瞪大眼睛傻在当地，半晌才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若宁她怎么会……”

司梦又费了一番口舌，才终于摆脱了这个痴情的孔公子，出门之后，卓不凡立刻问眸儿道：“眸儿，这孔翌身上，有没有别的灵体？”

“没有吧！我没有看到。”

卓不凡微微皱眉道：“那斋主，只能到夜里招这位若宁姑娘的魂魄来问问了……只怕……”卓不凡和司梦的目光相对，两人都摇了下头，司梦叹道：“对方来势汹汹，难道还会留下魂魄让我们来问不成……只怕，早已经魂飞魄散啦！”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6章、八风不动阔少爷

再去拜访卓不凡送梦的那位买家时，却吃了个闭门羹，下人居然未曾通禀，便直接回说少爷身体不适，不见客，显然是早已经得到过嘱咐，想来做了这么一个血腥的噩梦，醒来时居然发现这梦有九成是真，难免有些惊恐吧。

可是当此情势，梦疗斋却势必要在今天见到这位周少康周少爷，司梦犹豫了一下，也顾不得礼貌，便向那下人道：“烦劳知会你们少爷一声，梦疗斋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见到他，如果他实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自己进去看他。”这话已经有几分强势的意味了，言外之意，今日是见也要见，不见也要见，如果周少康仍是不肯露面，那说不得，只好硬闯了。

司梦话音未落，门帘一掀，周少康已经四平八稳的走了出来。冷冷的看了司梦一眼，目光在远远站在厅角的青衣与眸儿，以及站在司梦身边的卓不凡身上一一掠过，足不停步，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掸掸衣衫，端起下人奉上的茶，慢腾腾的饮了一口，品了品滋味，又慢腾腾的放下杯子。这才懒洋洋的抬眼道：“司梦大斋主，这么大清早的，有什么贵干啊？”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厅角的眸儿轻轻啊了一声，却又咽住，没有说话，那周少康立刻抬起眼睛看了看她，眸儿本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既是讶然又有惧色，碰到他的目光，慌忙扭开头去。周少康也许看眸儿只不过是一个少女，又眉心微皱的转了回来。司梦拱手道：“今日上门打扰，实在冒昧。梦疗斋有几件小事，想要请教一下周少爷，不知周少爷可得闲儿吗？”

周少康眼皮也不抬的哼道：“我买你的梦，银子可曾付清？”

司梦顿了一下，却仍是只能回答：“已经付清。”

“既然如此，我出钱买梦，你们遣人送梦，两不相欠，你们大清早的上门来，少爷我何必要卖这个面子给你？”一边说着，便举起茶来，冷道：“送客。”

下人赶紧凑上前来，司梦微微皱眉道：“周少爷何必如此？司梦只不过问几句话而已。昨晚的梦，周少爷当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周少康哈哈一笑，却仍是冷嘻嘻道：“凭他再怎么样，还不就是个梦嘛！”

司梦沉声道：“周少爷的梦，当真只是一个梦而已？”

“是梦不是梦，这个司梦大斋主应该最清楚啊，居然来问少爷我。呵呵……梦疗斋，梦疗斋，卖的不就是梦吗？我买了，你卖了，不是梦，能是什么？”

司梦一时被他噎的无言以对，卓不凡笑道：“周少难道不觉得这个梦比所有的梦都更加精彩？”

“花了三十万两买的梦，如果跟平时的梦没什么两样，那少爷我的银子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周少康忽然冷笑起来，缓缓的站起身，摇摇摆摆的走到司梦面前，凑近他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挑眉道：“司梦斋主哇，这个梦可是你们给我送来的，就算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也与我无关，不是吗？哈哈，贵斋真不愧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地方，真是厉害，送来的梦，当真是别致的很……”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的抬手抚着自己的嘴角，一脸意犹未尽的轻笑道：“下次少爷再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只怕还得去找你们梦疗斋啊，哈哈！”

司梦端坐不动，由着他做完这番姿态，慢腾腾的抽身走开，这才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与陈总镖头有旧怨？”

周少康哈哈一笑：“这是少爷的事，跟梦疗斋无关。”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昨天夜里忙了这一场，可累的很，少爷要去睡个回笼觉了，你们自便吧。”一边说着，也不待司梦诸人回答，就一掀门帘，抬脚进了内室。

司梦看他果然说走就走，不由皱眉，瞥眼看到身前有几个丫环，于是向卓不凡使了个眼色，卓不凡缓缓摇头，司梦瞪了他一眼，讪讪的饮了口茶，看所有下人都定定的看着自己，苦笑了一下，只好告辞出来了。

一出院门，卓不凡便淡淡笑道：“好厉害的周少爷啊，居然把我们的司梦斋主，一口气说到哑口无言，当真是厉害的很。”

司梦瞪他道：“你还笑的出来？这周少康分明了解这整件事情，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话里话外，却把这事扣死在了梦疗斋的头上，实在是奸滑之至！”一边说着，看了卓不凡一眼，却又皱眉沉吟道：“如果是从……嗯，比如自己嘴里的人血之类的表征推断出这件事情，倒也不奇怪，但是，这周少康如此笃定，好似这件事是理所当然一般……好似他买梦，就是为了让陈平安入梦，然后当真死去……”

卓不凡淡淡道：“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居然能与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结下不解的深仇，要动到银子去要他的命；一个养尊处优，不会武功的少爷，生生把人杀害又分尸，还吞食人血，居然不惊不吓，行若无事；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居然言辞犀利，毫不迟疑，且对江湖上的传言与风向都了如指掌，实在是……呵呵，斋主，你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

司梦点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你想办法问问那个小丫头啊，问问这周少康平素是一个怎样的人，此时是不是与平素颇为不同……”

卓不凡淡笑的瞥了他一眼：“如果我问了那丫环，那丫环也跟我们说了，那，只怕不出今晚，她就会立刻香消玉殒，斋主，你还嫌出的事不够多吗？”

司梦怔了一怔，才点头道：“不错，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不凡，这人确是被恶灵附身了？”

“看起来的确是很像。”卓不凡一边说，一边转头向眸儿道：“眸儿，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那人身上，附着一个灵体？”

眸儿摇头道：“不啊，没有……”卓不凡微怔了一下，眸儿又续道：“他的肉身里，只有一个灵体，可是，这个灵体就像你说的那样，充满着黑压压的血腥……”

卓不凡微愕了一下，才皱眉道：“看来这周少康也已经……我本以为这恶灵只是附身，没想到他是直接占据了他的身躯。”说着微微叹道：“一夜之间，已是三条人命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7章、青天白日恶灵出

司梦沉声道：“不错，事不宜迟。嗯，不凡，你和眸儿在这儿守着，我回去请法器，争取在正午之前赶回来收了这个恶灵！”卓不凡含笑点了点头，司梦便带着青衣迅速离开。此时已经离周府有两条街的距离，卓不凡拉着眸儿，转到一个荒僻的街角，两人一起隐身，然后又施施然的回到周府。

在院中转了一圈，便找到了周少康的卧房，窗户正是虚掩，卓不凡等了片刻，才终于漫漫的来了一缕清风，卓不凡借风势轻轻送出一掌，窗户极轻的吱呀一声，缓缓的开了半扇，这周少康，果然是在床榻上睡着了。卓不凡远远便定住身形，轻声道：“不要离的太近，眸儿，我记得我们即使隐身，那附身的恶灵也可以察觉到我们来了？这个恶灵比那些，只会更加的高明。”

眸儿点了点头，没精打彩的发愣，卓不凡笑道：“眸儿，等此事一了，我便带你去游遍江南，你说好不好？”

眸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卓不凡微讶的笑道：“在想什么？”

眸儿垂下眼帘，小小声的道：“我在想，山上的小黑、小无他们，在吃人时，会不会也是如此的血腥残忍呢？”卓不凡恍然的轻轻贴了贴眸儿的脸颊，柔声问道：“你从来没见过小黑小无他们捕食人类的，是不是？”

“是啊……我只是没人玩的时候，叫他们来跟我玩……他们常常跟我说人类好香，可是，我只觉得花儿好香……”

卓不凡微喟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呵呵，那你不生青衣的气了，是不是？”

“嗯，我刚刚跟青姑娘说了，是我错怪她了……她说没事哦。”

卓不凡笑着拍了拍眸儿的手背：“眸儿真乖。”这次见面，感觉眸儿比之前懂事了不少，这一个多月的人间历练，居然真的让这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学到了很多。

眸儿轻声道：“我就只有你跟月亮两个朋友了……”

“朋友？”卓不凡从来不认为在任何时候忙里偷闲是罪过，如果能挽救，当然要竭尽全力，可是如果事已至此，却不必再为此怨天尤人。所以，他仍然轻松自在，笑吟吟的道：“眸儿最喜欢哪个朋友？”

“不知道……”卓不凡皱起了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两人虽在交谈，可是卓不凡的眼睛却一直盯在那睡着的周少康身上，虽然离的甚远，窗户又只是半开，难窥全貌，可是那周少康显然睡的甚熟，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不对，一动不动？卓不凡忽然一惊，拉着眸儿又走近了几步，立刻心里一沉，那周少康何止一动不动？简直连呼吸都没有，根本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估计连那个附身的恶灵，也已经逃之夭夭。

问了一下眸儿，果然那躺着的肉身中，已经没有了灵体，卓不凡皱眉思索了一下，忽然心中一动，拉起眸儿一边疾奔，一边笑道：“难道这青天白日，这恶灵居然要来招惹一下以术法高强著称的司梦居士不成？”奔了几步，很快便察觉到强烈的法力波动，卓不凡脚步更快，微讶的笑道：“不会是当街动起手来了吧？”

片刻间便已经赶到，果然是在街道之中，周围的人已经跑的一个也无，还有个字画摊子散落一地，司梦居然正在跟青衣动手，两人斗的甚是激烈，青衣掌中执着一柄血光隐隐的剑，显然已被恶灵附身，可是她的面容仍是清秀，脸上也殊无半分煞气，只是眼神森冷，出手也是毫不容情，剑锋带着黑隐隐的光芒，招招狠厉，猛下杀手。

而司梦，右手的袖子居然已经被剑削去，却是袍袖飞扬，一板一眼的从容应对，他的法术贯注于招式之上，手掌间隐隐闪着金光。出手举重若轻，雍容大度，但在青衣的凛冽攻势之下，居然略有窒滞，可见这恶灵的法力，也是颇为不弱。

说话间，卓不凡便已经赶到了面前，那被恶灵附身的青衣，居然懔然不惧，眸中血光大盛，剑锋一荡，出手黑光耀人眼目，充斥着扑鼻的血腥之气，司梦在这街道之中，略有顾忌，又不能伤了青衣的肉身，不敢放手，居然被她一连逼退了三步。

卓不凡微微皱眉，笑吟吟的晃身挡在司梦面前，轻声唤道：“青衣，快醒来，怎么，真要跟卓师兄动手吗？”

青衣也是修炼术法之人，只不过今日事出突然，目睹那姑娘的死，心里总有些自责，所以心神恍惚，以至于被这恶灵轻松附体。可是卓不凡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何等深刻，卓不凡这么一说，青衣被压制在识海深处的魂魄顿时有苏醒的迹象，那恶灵眸中闪过一丝属于青衣的温柔之色，可随即周身黑光大盛，眸中顿时重新充满了凶厉血腥之气。

眸儿一直静静旁观，这时方惊呼了一声，急道：“不要啊！”

那恶灵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儿急道：“你不可以害死青姑娘！她的灵体快要被你吃掉了！”卓不凡眼神一凝，缓缓伸手捏诀，他本想唤醒青衣的神念，然后伺机进攻，却没想到，青衣的神念只闪现了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就重新被这恶灵扼制，而且听眸儿的意思，那恶灵居然有吞噬青衣魂魄之意，那岂非弄巧成拙？

那恶灵的目光盯了卓不凡一眼，却是浑不在意，这世间的术法，单纯只对灵体生效的固然所在多有，但是能隔过肉身直击灵体的就少得多了，而且通常较弱，也难怪这恶灵有恃无恐。卓不凡忽然笑道：“青衣，对不住了！”左掌一竖，闪过一道金光，直劈过来，显然是不惜伤害青衣的肉身，也要将这恶灵斩杀。那恶灵一惊，急闪身，避过这一斩，可是却没想到这来势凛烈的一招居然会是虚招，卓不凡右掌斗然间金光耀目，正迎上了他右闪的势头，轻轻松松的印了上来。

手掌与青衣的肉身将贴未贴之际，便见青衣的身子一晃，脸上神色变幻，然后飞快的退开了几步，眸儿在旁，眼见那恶灵的灵体忽然黯淡，而青衣的灵体慢慢膨胀，大声叫道：“青姑娘！快出来！”那恶灵忽然偏头向眸儿看了一眼，然后青衣的身体再度一震，慢慢的委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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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48章、问君心中情几许

眸儿眼见那个恶灵的灵体正挣扎着从青衣的身体里出来，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勇气，急纵起身，伸手抓去，那恶灵本是灵体修炼，当然不像一般人的魂魄那么听话，滋滋啦啦的从她的掌缝中疾速抽出，带来一阵灼痛。眸儿痛呼了一声，显见那恶灵马上就要脱身逸出，一时情急，也未及多想，纤掌一翻，白光耀目，平平的击到了那恶灵的身上。

这一掌贯注法力，威势非凡，只可惜此时这恶灵的灵体与青衣的灵体正在将分未分之际，那恶灵只是晃了晃身子，便把这一掌轻轻松松的转移到了青衣的灵体身上。眸儿一怔，急收劲力之际，只见青衣身子已经被这力道弹出，小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接着，又是一口。说时迟，其实只不过是一瞬间事，转眼之间，青衣已身受重伤。

单击灵体而至于肉身受伤，那伤势已是非常严重了，只差一步，便是魂飞魄散。卓不凡急抢步上前，抢在青衣身子落地之前扶住她，青衣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早已晕厥过去，那恶灵得此空隙，已是趁机逃逸。眸儿在追与不追之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青衣脸色苍白，又驻足转了回来。

司梦是在返程中突然遇袭的，还没来的及回梦疗斋取专收恶灵的法器，无法收伏那恶灵，眼见青衣势危，与卓不凡同时抢上，却只能听任那恶灵逃走，转目看到地上掉落的那柄血剑，于是想从怀中找块丝帕，可这件衣服本是眸儿变幻出来的，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犹豫了一下，只得把另一边的袖子也撕了下来，然后以袖垫手，拣起了那柄血剑。

捏在手中细细的端详了一下，然后凑上前看了看青衣的脸色，皱眉道：“青衣只怕是伤到原神了，唉……回去再想办法吧。”

眸儿本是好心，虽然心里有点惧怕，可是，看司梦与卓不凡都对这恶灵十分注意，便只想帮忙把他抓住，却是实在缺少经验，反而是好心办坏事，无意中伤了青衣。她眼泪汪汪的凑上前来，卓不凡无奈的向她一笑，摇了摇头，便随手把青衣抱了起来，沉吟着向司梦道：“只怕那恶灵还要再来，就算不来，那操纵恶灵的人，也该有所行动了。”

司梦点头道：“不错，我们快些赶回梦疗斋去。”卓不凡也未及回头招呼眸儿，便抱着青衣，与司梦一起，急步向前走去。

眸儿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扁着嘴角泫然欲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去抓那个恶灵时太过大意，没做任何防护，本来细致莹白的手掌已经烧起了一层血污的伤痕，只怕一天两天不会好了。眸儿咬着嘴唇看了看卓不凡的背影，卓不凡白衫飘扬，脚步甚急，怀中横抱着青衣，依稀可以看见青衣的秀发在他的肩头飞扬。眸儿又追了两步，忽然顿了顿足，猛然转回身来，桃花儿一般的人影，便悄悄的在虚空中消失了…………

卓不凡与司梦回到梦疗斋中，司梦先为青衣烧了两道安魂符喝下，然后把她暂时安置在内室，拨了两个人照顾。便跟卓不凡一起回到书房。

请出金盆，净了手，点燃寻迹香，便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血剑，虽是静静握住，仍能触到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司梦犹豫了一下，剑尖向下，伸指从盆中拈了一滴水，然后缓缓的滴入靠近剑柄的剑身，那滴水缓缓在剑上滑过，然后滴入盆中。

盆里的水迅速变的漆黑，又极之迅速的变成血红，过了良久，腾起了一片白茫茫的烟雾，可是除了这些，却是什么都没有。司梦微叹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那寻迹香，那香气便似丝绸般凝成一缕打着圈圈，良久，良久，才慢慢飘散。

司梦皱眉道：“果然找不到，毕竟是灵体，太过虚无飘渺了，唉，那现在怎么办呢？难道坐等对手上门？”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如果对手上门，斋主有取胜的把握吗？”

司梦苦笑道：“尽力而为。”

卓不凡笑吟吟的起身踱步，悠悠闲闲的笑道：“恶灵的好处就在于，他有多少本事，都是随身而具，司梦的坏处就在于，要依赖法器、符咒，才能把自已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司梦皱眉道：“不凡，你能不能直截了当的说话，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不可以离开梦疗斋？如果离开了，对方就会出手？呵呵……那我倒成了饵了，想让对方出手，我说不定要故意出门去诱诱……”

卓不凡笑道：“我无论怎么说，斋主都会明白，那我何必要说的这么直接？现在，我们连对手是冲着梦疗斋，还是…………呵呵，还是斋主都不知道，这场架，打起来可不那么有趣呢！”

司梦皱起眉道：“不错……”沉吟了一会儿，又慨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梦疗斋也不是纸糊泥捏的，有多少招数，都尽管使过来吧！”

卓不凡笑吟吟的击掌道：“不错，斋主终于找回了一点豪气了！”

司梦笑道：“我平素没有豪气不成？”

“有！怎么没有？只不过更多的是市侩气罢了……”

司梦哼了一声，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微讶的左右看了一下，奇怪的道：“怎么这好一会儿没见眸儿了，她呢？”

卓不凡回入座中，慢慢的饮下杯中的茶，然后淡淡笑道：“大概是去哪儿玩了。”

“哦……不凡，其实眸儿出手本来是好心，她又没有对付恶灵的经验，误伤了青衣，我看她也难过的很，你摆脸色给她看，她当然会生气了。什么时候走的啊？”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司梦一眼，“我摆脸色？哈哈，斋主，脸色要怎么摆，我倒不会呢。”

司梦皱眉打量了他几眼，又道：“难道不是这个原因？你……不凡哪，你是对梦疗斋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啊？你故意不理她，让她走的？”

卓不凡微微一笑，司梦大摇其头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了啊，眸儿法力高强，对我们有很大的助益啊……”

卓不凡笑着瞥了他一眼，道：“眸儿为什么要为梦疗斋卖命？”说着便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懒洋洋的笑道：“有卓不凡给你卖命还不够吗？另外，斋主啊，你的属下还躺在床上呢，你似乎也应该想想办法来救她，还是不要操心这么多事了吧？”

司梦皱眉道：“青衣的性命定当无碍，只不过差在时日……”抬头看卓不凡已经走到门口，于是又在他的身后喋喋的道：“你是不是担心眸儿啊，真是杞人忧天，眸儿虽然单纯，可是法力高强……”话还没说完，卓不凡白衫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回廊中。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9章、启衅胆气壮如天

入夜，司梦试着召若宁和周少康的魂魄，果然是一无所获，这两人的魂魄，要么是被禁锢，要么就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青衣服下了安魂符，司梦又把七星佛珠也佩在她身上，才算是勉强的稳住了魂魄，可是，仍是太过虚弱，只怕不是短期内可以痊愈的了。

司梦在梦疗斋中布置下了严密的结界，准备了充足的符纸，重新淬炼了法器，严阵以待，可是，整整一晚，都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卓不凡和青衣的术法修为，都基本属于法门，法门和道门不同，佛家讲究的是自身的修为，所以，除了飞剑之外，一般都是靠自已的力量，不会过多的用一些身外的东西。而道门则多半会使用符纸、器物来施法。所以，请神看风水的多是道士，安宅念往生咒的多是和尚。而司梦学兼两门之长，不但自身术法高强，对道门的诸般技能，也是颇有涉猎。

一直忙到凌晨，眼见天色微明，估计是不会再来了，司梦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正想回去小睡一会，忽然屋檐上格格一响，司梦身子一挺，掌中符纸已经祭起，却听到卓不凡的声音笑道：“斋主，是我，不要浪费符咒啊。”

司梦微怔了一下，然后便见白衣飘扬，卓不凡推开门，笑吟吟的出现在门口，司梦犹未敢放松，卓不凡失笑了一下，然后缓缓举步进入，司梦眼见布下的结界纹丝不动，才算放下心来，收起了符纸，皱眉道：“不凡，真的是你啊，你这么早来干什么？我正想去睡一会呢。”

卓不凡笑着环顾室内道：“斋主，你把这梦疗斋弄成法坛了，从里到外，处处机关啊。”

司梦伸了个懒腰，眨了眨朦松的睡眼，道：“江湖险恶，这灵异之事更是难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布置的严密点，总不是坏事。”

“斋主是打定主意守株待兔了？”

“不一定，只不过总要给自己一个安全的所在，起码打完了架，斗完了法，就可以回来休息，睡觉。”司梦再打了一个哈欠，站起来，摇摇摆摆的走向内室，一边道：“不凡，你自己坐一会儿吧，我去小睡一会儿……如果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出去看看，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帮青衣买到珍品的良药，先把伤治好……”

卓不凡笑吟吟的不说话，一直等司梦走到门口，才悠悠闲闲的笑道：“斋主啊，我有两件事要说，你听完再去睡好不好？”司梦立刻皱着眉转回身来：“我怎么感觉你的口吻不怀好意，我听完还睡的成吗？”

卓不凡笑而不答，司梦认命的哼道：“你说吧。”

“第一件，我这里呢，恰好有一枝千年人参，虽然只有一半，不过，想来也会有些效果……另一件呢，我听说平安镖局的人，已经知道陈平安是丧生于梦疗斋售出的梦，所以，大概今天会来拜访一下斋主吧？哈哈。”

司梦怔了一下，才一脸感动的回身握住卓不凡的肩：“不凡，你也一夜没睡是不是？”卓不凡受不了的瞥了他一眼，笑着拉开他的手：“我去看看青衣。”转身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远远传来一阵喧哗，卓不凡摇摇头，召过一个童子，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他，然后吩咐了几句，笑吟吟的转身回入座中，一边道：“果然来的好快！”

司梦哼道：“我忙了一夜，还没吃早饭呢！唉……不过，人死为大，陈平安也是无辜，我就让他们一步吧。”说着便站起身，整整衣襟，又恢复了平素仙风道骨的作派，脚步飘摇的迎了出去，卓不凡摇头暗笑，也起身随在身后。

一出门口，司梦和卓不凡同时愕然了一下，门前站的是平安镖局的人马不假，不论是镖师还是趟子手，身上都穿着平安镖局的镖衣。可是，站在最前面，叫器的最凶的人，居然是―――周少康。这个人，休说他已经死去，纵然未死，他也该算做是元凶，实在不该出现在这儿才对。

司梦不由心中微凛，却是一脸坦荡的抱拳道：“不知各位一早来到梦疗斋，所为何来？”周少康一脸浮油之色，目光游离，毫无厉气，倒有九成像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难道他的魂魄又回来了不成？

只见他昂起头，叉起腰，油腔滑调的道：“我表哥陈平安，无缘无故丧生在梦疗斋手中，我们当然要来讨还公道！”

“你表哥？”司梦真的是诧异了一下。虽然梦疗斋接生意并不那么严苛，可是，接了之后，也会做详尽的调查的，如果这两人真的是表亲，而派出的人手居然查不到，也实在太过可疑了，难道梦疗斋自己的人马，也被控制了不成？

司梦心里细细盘算，脸上却是全然的不动声色，捻须微笑道：“不知周公子何出此言？”

周少康道：“我表哥在你们售出的梦中死于非命，你还问我何出此言？”

司梦微微笑道：“周公子此言差矣，梦境不过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最多不过聊以寄托情怀而已，倘若真有人能在梦中死去，那只怕也是身有隐疾，当真遇到了什么噩梦，以至于白白吓死。陈总镖头一世英雄，纵横江湖，必不至怕一个梦。周公子恐怕是误会了……不知陈总镖头怎么会身遭不测？陈总镖头人品威望，令人景仰，真是可惜，可惜啊！”说着一脸遗憾的摇头。

周少康气急败坏的道：“你……你少假惺惺了，明明是你们，那个……你们把他送到我梦里，让我杀了他，还分尸，还喝血，我嘴里到现在还有血腥气呢！”

司梦心中一宽，这显然是周少康自己的魂魄，以至于如此无用，三言两语，已经不打自招的说了个清楚。司梦故做惊讶的挑眉道：“怎么？原来陈总镖头居然死的如此惨厉？周公子，这……你……唉，纵然是有什么过节，你们是表亲，为什么不坐下来说清楚，偏要行此……唉！”果然不愧是老江湖，司梦这番话连消带打，矛头直指回周少康自己。

周少康又气又急，跳脚道：“不是我，不是我……”转头看到身后的镖行人等已有疑惑之色，更是气急，叫器道：“你不要给少爷我栽赃！明明是你们的梦出了问题！”

司梦意甚惋惜的摇了摇头：“周少爷只怕是……唉，也难怪，亲手杀害了自己的表兄，怎么会不受刺激……”

周少康脸红脖子粗的道：“你胡说什么！我几时杀害了表哥！明明是你们！”他虽然叫的凶，可是身后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这些人本是看到陈平安死状实在惨厉，激于义愤上门，并不尽知事情始末，可是听两人这一番对答，周少康居然亲口承认自己杀人，以及分尸饮血，居然倒有九成像是这周少康设计陷害。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0章、束手无策荐儒医

司梦看时机已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顿了一顿，便向众人团团抱拳，庄容道：“诸位，梦疗斋做的是什么生意，诸位大概也有耳闻，敝斋打开门做生意，决没有客人上门不接的道理。前几日敝斋的确是曾售出一梦，应这位周公子的要求，把陈总镖头的神念送入了周公子的梦中，但也仅仅是神念而已，至于梦中的情形，以及实际发生过什么，敝斋实在不知。”

司梦慢慢的垂下眼帘，继续道：“今日周公子来了，敝斋方知周公子与陈总镖头原来是表亲。嗯……周公子花三十万两银子来买表兄入梦，也实在是有兴致的很…………如果陈总镖头是因为梦境中的情形不快，敝斋自当陪情道歉，但是其它的事情，与敝斋并无关碍。敝斋在江湖中也算薄有虚名，做的只是售梦的生意，至于杀手的勾当，只怕诸位还要到别处去查了。”

司梦这话可说是滴水不漏，而最后一句杀手的勾当，又把周少康轻轻撇出，两不得罪。一时周长康也没了主意，他打着姨表亲的名头领头来闹，可是此时，连自己也觉得理亏了起来，转头求助的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一时彷徨无计。

有个略微年长的镖师迟疑的站了出来，犹豫的看了周少康一眼，抱拳道：“司梦斋主，并非我们镖局启衅，实在是陈总镖头死的太惨……”司梦温颜点头，意示谅解，那镖师又续道：“但是周少爷不会武艺，而陈总镖头武功高强，如果说周少爷杀了陈总镖头，这，这……实在难以取信……”

司梦温温和和，甚至似乎有点惭愧的道：“哦？这……平安镖局一向威名远扬……不过敝斋甚少涉足江湖是非，对贵镖局的事情不太了解，实在不知这周公子和陈总镖头有什么……来往，呵呵……刚才也是听周公子说了，才知道是周公子不慎杀害了陈总镖头，如果阁下说不是，那……会是谁呢？”司梦这老狐狸，这话说的太过滴水不漏。那镖师汗颜的道：“是，是在下唐突了。”毕竟自己镖局的事，却要来问外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也有点说不过去。人家就是卖梦的，梦，说穿了就是镜花水月，假的，虚的，要是说人能在梦中被杀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回头看了看大家，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勉强的抱拳道：“那打扰了，告辞！”周少康还想说什么，翻着眼睛想了想，却又咽了回去。

司梦着实的打量了他一眼，才款款的抱拳道：“几位难得光临敝斋。本当留几位喝茶，但此时，诸位显然有要事待办，老夫就不强留了，几位慢走！”

送走了这些人，司梦吁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卓不凡含笑看了他一眼，司梦立刻回瞪过去，一边吩咐身边的童子道：“快些摆上饭来！”

卓不凡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左边的回廊走去。司梦犹豫了一下，紧追了几步，跟了上来，笑道：“我也去看看青衣。”卓不凡似笑非笑的偏了偏头，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到青衣的房间，房间内外，也被司梦布上了严密的结界，还派了人手来看顾。只是青衣一直沉睡未醒，汤汁不进，虽然把人参切片含在嘴里，也只不过是吊着性命而已，只怕还要另想别的办法。但七星佛珠果然是圣品，元神倒是无碍了。

司梦坐下来，把了把青衣的脉，微微皱眉，问道：“元神无碍，肉身却有伤，可是却又不是单纯的内伤…………唉，只怕要先按寻常的医道，按部就班的救冶才行……”一边说，一边转头问道：“我昨天不是吩咐过，如果到了早上还没醒，就去请大夫吗？”

旁边的男子躬身一礼，道：“大夫已经看过了。只是……”

司梦皱眉道“只是什么？”话音未落，偏厅中便鱼贯的走出了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大，一个不过是中年，一齐酸溜溜的向司梦拱手道：“居士有礼。”

司梦恍然道：“原来大夫还在，两位大夫，不知这位姑娘的伤有什么好的办法救治吗？”司梦深通医理，对青衣的身体情况已经了解，只不过所学的并非平常的医术，所以有此一问。

那年长的太夫咳了一声，捏了捏胡须，正要说话，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咽了回去，拱手道：“还是请霍大夫说吧。“

“哦，不不，还是李大夫先说……”原来这两人来自不同的医馆，许是知道青衣的伤情特殊，两人都没有把握，不敢开口。如此这般的推让了起来。

司梦听了一会儿，有些不耐，便打断了他们，温言道：“两位都没有可以确定治愈的法子是不是？”那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司梦又道：“那这位姑娘究竟受了什么伤，两位有没有确诊？”那两人又是对视一眼，那年长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垂下头去。

司梦已经站起身来，温温和和的道：“有劳两位大夫了，送客。”

旁边的男子微笑着上前，客客气气的道：“两位大夫请。诊金付过了没？哦……付过就好，两位大夫走好…………”

那两个大夫面面相觑，可是，这些不会武功的寻常人，对江湖中人天生就有几分忌讳，而且，梦疗斋又是一个神秘灵异的所在，虽然感觉受了冷遇，可是看主人心情显然不爽，也不敢多说。只好拱拱手，跟着那男子离开。

堪堪走到门口，那年长的男子忽然回过头来，大声道：“老夫虽然学艺不精，但老夫的师弟却是歧黄高手，老夫治不了，但我师弟一定冶的了！”

师兄尚且如此，师弟又能高到哪去，司梦只是微微一晒，并不理会，卓不凡微皱眉心，笑问道：“李先生，不知尊驾的师弟是？”

“我的师弟，就是青云镇鼎鼎大名的儒医云漠！”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1章、我见犹怜粉颊晕

青云镇足有三个乌山镇那么大，离此，大约只有两日的路程，虽然相距较远，但乌山镇中，却也对那云漠的名声略有耳闻。

据说此人饱读诗书，通今博古，出口成章，又画的一手好画，但是，却极少在人前露面，直到无意中治好了一位邻居的宿疾，其医术始为人知。这云漠以儒闻名，以医济世，据说他为人治病，从不收钱，遇到穷人，还会赠衣赠药，加上医术如神，手到病除，因此一向声誉远播。但他本人虽不习武，可是家仆中却有几个顶尖的武林高手，所以，除非当真是无法治愈的顽疾，寻常病症，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经这个老大夫一提，卓不凡和司梦同时都想到了这位儒医，卓不凡微笑道：“不知这位云先生肯出诊吗？”那李大夫愣了愣，不由伸手搔了搔头，他只不过对司梦的轻视有些不服，想要争点面子，才脱口而出，举荐这位所谓的师弟，实则不过是同行之情，一面之缘，哪有什么师门之谊。但是云漠从不出诊的规矩，他也是知道的，所以顿时哑口无言。

卓不凡打量了他一眼，已明白了个大概，淡淡一笑，向那送客的男子微一点头，那男子招呼那两个大夫出门后，卓不凡便转向司梦道：“斋主，我去瞧瞧，看能不能请到这位鼎鼎大名的儒医。”

司梦点点头，不由得望了青衣一眼，床帐妍丽，更衬的青衣脸色苍白：“只能如此了，一则青衣此时需要静养，二则，如果在别的地方，终究不如在梦疗斋安心，只怕真有什么事情时无法兼顾。”

卓不凡笑着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向外就走，一边道：“那斋主自已小心……哈哈，斋主，这两日，似乎斋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对啊！”司梦也有点头大，那死而复生的周少康，莫名其妙查之不出的表亲，是不是有内奸？桩桩件件，都需要彻查啊，唉！

卓不凡回到闲云居，吩咐了水凡儿备马，便进入房中，随手倒了一杯茶，慢慢饮着坐等。闲云斋一切如常，并无什么不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卓不凡不动声色，仍是呷着手里的茶，缓缓低头之际，有如芒刺在背，浮起了一种强烈的被人窥伺的感觉，卓不凡唇角一勾，带出了一丝笑意，他的杯子在手中似有意似无意的一旋，忽然手掌一翻，电似的向后掷出，杯子疾射出去，他的人随即极快的旋身，触目一片虚无，可是那掷出的杯子，却在半空中遇到了什么未可见的东西，中途落下地来。可仍是一片静寂，不露丝毫声息。

卓不凡随手一招，将那杯子再招回掌中，一边笑道：“是哪位高人大驾光临？”片刻之后，忽然银铃似的一声娇笑，随即眼前红衣闪动，显出了眸儿笑盈盈的面容。

卓不凡倒是微怔了一下，本来，所认识的人中，只有眸儿会隐身，而且常常隐身，今日，本来试出有人隐身，就应该立刻想到眸儿才对。而之前的相处时，也不是没有感觉到眸儿悄悄躲在身边过，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眸儿，没想到眸儿此时此刻，居然会在这儿出现，而且，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虽然感觉不到有什么杀气之类，可是那种目光，必定不是那种温柔无力的注视…………难道眸儿还没有消气？

卓不凡自嘲的摇了摇头，随即浅浅的微笑道：“眸儿，你怎么躲在这儿?”眸儿微微偏头看他，忽闪了一下那蝴蝶般的明眸，那模样既是天真却又娇媚“我想你了啊，所以来这儿看看你，你不喜欢看到我吗？”

卓不凡轻笑道：“哦？真的吗？我喜欢的很，怎么会不喜欢？”

眸儿嘟起了嘴巴，撒娇的道：“那你有没有想眸儿？”说着，就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软软的依进他的胸膛，在他的怀里抬起眼睛，明眸有如波光敛滟：“你说啊！有没有在想？”

卓不凡不由回过手臂，轻轻挽住眸儿，微笑道：“当然想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的小眸儿。”眸儿害羞的垂下眼帘，伸出手指绕着卓不凡胸前的衣服，小声小气的道：“我才不相信哪，你一见面，就用杯子丢眸儿！”

卓不凡笑吟吟的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如果知道是我的小眸儿来了，一定不会丢的，我怎么舍得？眸儿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偷偷走开了？”

眸儿明眸流转，粉颊微红，低下头，轻嗔道：“我不说。”

卓不凡柔声道：“为什么？是不想说，还是……害羞？呵呵。”

眸儿轻轻咬着嘴唇，明媚的眼波斜斜的瞥过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忽然轻轻一笑，转回目光，小声道：“你就会逗眸儿，人家不依啦！”

卓不凡只觉心中甚是柔软，含笑挽住了眸儿，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眸儿轻轻一笑，卓不凡只觉她明眸水滟，香腮晕霞，美不胜收，一时情动，便缓缓的向她俯下脸来。

水凡儿正急步走到门口，冲面之下，急退了一步，一时也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卓不凡虽在意马心猿之际，却也仍是听到了水凡儿的声息，轻轻咳了一声，只觉口干舌燥，随手扶正眸儿，定了定神，又不由有几分好笑，向眸儿眨眨眼睛，微微一笑，便扬声道：“水儿，进来吧。”

水凡儿走了进来，也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公子，马已经备好了。”卓不凡嗯了一声，水凡儿便退了下去，卓不凡笑拉眸儿道：“我要去青云镇，给青衣请大夫，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眸儿瞪大眼睛，不解的道：“为什么要去青云镇？”

“本地的大夫都不太高明，所以，只好走远一点儿去请。”卓不凡一边笑答，一边拉着眸儿向外走，眸儿却皱起了眉头，挣开了手，卓不凡含笑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意似询问。

眸儿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娇媚的眨了下眼睛，顽皮的笑道：“我不要去青云镇啦，我喜欢这儿，嗯，我在这儿等你好不好？你一定要快点儿回来啊！”

卓不凡怔了一下，微一思忖，便笑道：“好，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最近常有恶灵出没，你最好常常隐身，免得被他们找到……我很快就回来。”

眸儿笑盈盈的点头道：“好！”卓不凡向她温柔一笑，便飞身上马，转眼已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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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所限，非麻不可，偶自己滴鸡皮疙瘩也起来了，偶与诸亲有福同享，有疙瘩同起哈~~~）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2章、寒月清风云中芒

虽然沿途也施展了一些小巧的法术，可是，到了青云镇时，也已经入夜了。大半天的时间，赶了近两天的路，虽然也算是快捷，可是，倘若接到云漠之后，他不会武功，回去却是必定要两天的时间，那这一夜，可就白白的浪费在等待上了。星夜叩访的事情虽也容易，但是星夜找人和问路就比较麻烦了，现在家家都已经关门闭户，要敲开门问云漠家在哪儿，想必讨人嫌的很。

卓不凡纵马在这街上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晚收的馄饨或面摊之类，驻足打量了一下，远远的看到差次的房屋中间，伸出一个微微卷曲的别致的檐角，卓不凡无意识的缓缓的走了过去，正想着找一个打更的更夫来问，一偏头间，这院落门口云府两个大字，笔势钟灵蕴秀，卓不凡不由好笑，心道世间真有这般巧事不成？也不管是与不是，卓不凡踏步上前，便伸手不轻不重的叩了两下门环。

几乎是立刻，一个淡淡的声音道：“门外是哪位？”寻常院落，岂会防护如此严密机警？卓不凡微微一笑，心中已可确认这的确就是那云漠的府弟，于是含笑道：“在下卓不凡，特来向云先生求医。”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急症？”

“不但急，而且难。”

“病人没来？”

“……病人伤势沉重，无法移动，斗胆想请云先生出诊。”门里再沉默了一下，才道：“尊客少待。”听话意，当是去通禀了，可是，以卓不凡的耳力，都只能听到极轻的脚步声，虽是深宅大院，这份轻功，仍是不可轻视。

卓不凡负手而立，静静等候，可是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门里仍是半点声息也无。卓不凡望了望天色，微微皱眉，又返回去叩响了门环，门里仍有极轻的呼吸之声，可是，却无人应声，卓不凡再叩了两下，门里才有一个声音冷冷的道：“已经为你通传了。”

卓不凡含笑道：“请问要多久？”门里再无声息，似是不肖置答，卓不凡本来并不是性急的人，可是，此时梦疗斋正是多事之秋，青衣的伤虽然不急在一时，可是却担心梦疗斋出事，微叹一声，便笑道：“我自己进去拜访一下云先生，可好？”

门里冷哼了一声，卓不凡仍是含笑道：“事实从权，得罪了！”说着，便缓缓的把手掌贴在门上，他用的不是武功，而是法术，此时，如果站在门里，就可以依稀看到那粗大的门拴便似被无形的手拿起一般，何消片刻之间，门已经无声无息的打开。卓不凡跳起来，脚尖刚好来的及挑起那将落未落的门栓，随手立在门边。

那门里的人一身黑色劲装，许是实在没料到卓不凡开门的方式居然如此的与众不同，愣了一下，才急忙一步跳了过来，卓不凡笑吟吟的抱拳道：“在下绝无得罪之意，只不过事在紧急，无奈出手，还请不要见怪。”

那人愣了一下，才冷道：“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家少爷又不是神仙，难道不需要休息不成？”

这话说的有点怪，可是此时事不宜迟，卓不凡仍只含笑道：“多谢容让。”那人刚愣了一下，卓不凡身形有如鬼魅，已轻如飞絮的向内庭飘去。那人急了，叫道：“站住！”一边伸手抓去。卓不凡并不回身，只是速度更快，身形便似是被弹出一般，那人电光火石般的一掌，登时落空。

那人又急又气，呼叱了一声，刚要出手，忽听先前那个淡淡的语声道：“停手！”那人掌在空中，身形疾翻，已一言不发的缩回了门畔，先前那名中年男子淡淡的看了卓不凡一眼，皱了皱眉，道：“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请吧。”

卓不凡逊谢了一声，便随着那人进入，转过曲廊，便进入一个极大的药房，再进入一个小小的卧房，还未进门，便嗅到扑鼻的药香。榻前，正有一个男子背身而坐，似乎在为床的老者针炙，这男子一身月牙白的长衫，发丝柔软乌黑，虽未回身，仍可感觉到气质清贵，温雅宜人，想必就是那儒医云漠了。

那中年男子似乎对云漠甚是敬畏，一进入这房间，便不再开口，只沉默的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卓不凡可以坐下，便远远的站在厅角，垂手侍立。

卓不凡也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的站在床前等待，足足有过了有半柱香的时分，云漠才缓缓的停住了手，旁边立刻有一个小童上前，帮他收起了针盒，另外一名小童上前，递上了帕子。那男子接过帕子，缓缓的在额上沾了几下，又拭净了手，才慢慢的站起身，转回头来，一举一动，均是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急燥，却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怠慢之意。

他的目光自自然然的投注在卓不凡身上，浅浅含笑，拱手道：“云漠失礼，劳尊客久待了。”声音亦是温雅清郎。

卓不凡躬身还礼道：“梦疗斋卓不凡，深夜打扰云先生，还请见谅！”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只见这云漠眉目疏朗，清俊轩逸，虽然脸上微有疲惫之色，仍是眸正神清，风轻云淡。他的整个人，便好似一缕清风拂面，一弯寒月在空，令人见之忘俗。

卓不凡不由得在心中喝了声彩，一边笑道：“舍妹病重，群医束手，云先生如此人物，出手也必不俗，不知云先生几时可以动身？”

云漠微怔了一下，他向来不曾出诊，而也从未有人胆敢这样对他要求过。可是卓不凡不但夜闯云府，而且，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之至，好似自己已经答应了他，要去为他的妹妹治病一样。本待婉拒，可是见卓不凡微微带笑，行若无事，又觉开不了口，微微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正迎上卓不凡笑吟吟的注视。

卓不凡含笑挑眉，意即询问，云漠一时不知是该开口询问病人的病况，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不由迟疑了起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3章、妙手怎挽佳人回

云漠沉吟的坐了下来，以手支额，微觉疲惫，但却仍是淡淡的道：“云漠以文为业，行医不过是偶一为之……卓公子，假如云漠不去，卓公子待要如何？”

卓不凡笑道：“云先生倘若说句不去，卓不凡当然掉头就走，难道还敢相强不成？”

云漠微笑道：“哦？云漠既为医者，当然不敢见死不救。可如果卓公子有别的人可以找，那云漠……”

卓不凡笑吟吟的截口道：“云先生虽有回春妙手，可行医治的只不过是身病，而梦疗斋擅长的是治心病，难道云先生真的不想了解一下吗？”

“窥人隐私，我所不欲。”

卓不凡不由大笑出声，道：“不错，是卓不凡失礼了，云先生，舍妹的病，极之怪异，乃是灵体受伤，而伤至肉身，纵是行医一生，也未必能遇到这种奇异的病症，云先生何妨抽隙去瞧瞧呢？”

云漠仍是淡淡的笑道：“行医不过是积善之举，怎可见猎心喜？何况，假如我离开的时间，有人上门求医呢？”

卓不凡倒是微微一怔，然后正色道：“卓不凡不敢认为舍妹的命便比旁人更贵重些，可是，一则，相见即是有缘，二则，固然云先生离开的这几天，可能会有病人上门，但是，也可能没有，为了一个可能而放弃一个救治的希望，岂非不仁不智？”

云漠微微一怔，便即颔首，向那领卓不凡进门的中年男子微一示意，那男子立刻躬身一礼，退了出去，云漠又回到床前，诊了诊床上那老人的脉象，便向一旁的下人吩咐道：“照方煎药，连服三天便可。”

只不过极短的时间，那中年男子已经回进房中，躬身道：“公子，车已经备好了。”云漠举手向卓不凡道：“请。”卓不凡微微笑了起来，这云漠，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神情举止，却无一不是从容淡然，颇有气度，倒是一个可以结交的人物。

卓不凡略一拱手，两人一起随那中年男子走到后门，那男子躬身道：“卓公子的马已有些脱力，不如卓公子跟我们少爷一起坐车可好？如果卓公子仍想骑马，我们也可另备良驹。”

卓不凡笑道：“客随主便。”那男子一笑，便伸手把云漠扶上车去，卓不凡也跳上车，马车中尚有一男一女两个从人，一齐向卓不凡微微点头。那先前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早已坐在车夫座上的两名劲装男子已一齐啪的甩鞭，四匹马一起长嘶一声，扬蹄开步。车行极稳，毫不颠簸，且行动极是快捷。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已经赶到了乌山镇。

到梦疗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云漠虽然只在车中倚着车厢小憩了半夜，却是殊无倦色。卓不凡一下马车，便觉气氛有些不对，急步进到内宅，直奔青衣所在的客房。客房房门洞开，房中除了司梦，尚有数人。

卓不凡心里不由一沉，可被这些人挡住了视线，也看不到床上的青衣究竟如何，只好开口道：“斋主，云先生来了。”

司梦回身瞥过一眼，眸中微有泪光，轻叹道：“只怕是迟了…………”卓不凡微讶了一下，急上前看视时，青衣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已无丝毫血色，唇色全是青紫，气息更是弱不可闻，眼见已无生理。青衣伤势本重，可不知这两日又遇到了什么事情，看这样子，似乎是因为外伤失血过多，或是被阴气入侵体内，这两种对于此时的青衣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身后的云漠也怔了一怔，急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青衣的鼻息，微微皱眉，又伸手诊了诊她的脉，停了一息，又换了一只手来诊，微一凝思，忽然朗声道：“还有一丝气息，小生姑且一试。”又转向卓不凡，温和却又极快的道：“烦劳卓兄吩咐人送一坛好酒来。”即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之下，云漠的脸上，也无丝毫急燥之色，仍是一派从容。

司梦刚怔了一怔，那随行的人中已有人踏上半步，朗声道：“请诸位暂且回避一下。”卓不凡毫不犹豫的挥手道：“大家都出去吧。”随手拉了司梦出来。吩咐了小童送进酒去，然后派了下人在门外随时听命，便与司梦一起到了书房。

还未落座，卓不凡便问道：“怎么回事？”司梦叹道：“不知道……梦疗斋这回是栽到家了，直到现在，也弄不清对手到底是谁。”

原来卓不凡走后，不论白天夜间，都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也并没有人上门买梦。司梦本想，是否这人，只擅长在梦中做文章，因此迟迟未有动作，所以还预备布一个局给对方，可谁知这边还没有安插好人手，当天晚上，却出事了。

青衣因为伤重，所以，司梦不但在她的房中布下了严密的结界，而且还派了两个通晓法术的人来看顾她。当夜，司梦没有听到丝毫的声息，可在睡梦中，忽然察觉到法力冲破结界，急急赶到时，那两个看顾的人已经委顿在地，肉身丝毫无损，可是魂魄却被抽去了。

这两人，其实也是圆梦使者，只不过一向在暗中行事，因此与不凡青衣彼此并不相识，这两人的修为虽然不及不凡和青衣，也算是梦疗斋中的侨侨者了，可是，显然是连半招法术也未能动用就着了道儿。

青衣一直沉睡未醒，可是，她的身上却佩戴着七星佛珠，也许是因为七星佛珠的护持，来人抽不出青衣的魂魄，而七星佛珠又是辟邪之物，有邪念之人，或是恶灵，都绝不可能取下来。于是那人居然想用刀硬生生砍断佛珠，不晓得他在刀上动了什么手脚，砍了几刀之后，居然当真把佛珠砍断了，但佛珠是青衣贴身佩戴，所以，也误伤了青衣。

七星佛珠本是灵异之物，青衣的血沾到佛珠，佛珠护主，自动攻敌，才引发了结界，司梦赶到时，那人已经不知去向，青衣被法力催醒，看到司梦，似乎想跟他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及说出，就又晕死过去。

卓不凡沉吟道：“七星佛珠居然会被他砍断……在佛珠断裂之前，难道那人居然没有触发结界？”

“不错。”

“你的结界是针对灵体而设的吗？”

“对，这人就算自己不是灵体，他既然可以操纵灵体，那也起码是灵体的主人，当然要针对灵体来设结界了。”

“如果他不是灵体的主人呢？斋主，如果她只是用某种方式，或是威胁，或是利诱，让灵体听命，实际自己，却未用血豢养灵体，不是灵体的主人呢？”

司梦皱了半天眉头，才道：“恶灵哪有这么容易被控制呢…………唉，不行我把结界调整一下，可是，如果范围广了，那威力就会小了，唉……”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4章、一波未平一波起

两人计议良久，眼见天光已有些泛白，卓不凡道：“我们去看看青衣怎样了。”司梦点了点头，两人刚站起身，就有一个小童飞奔而来，禀道：“青衣姑娘已经醒了。”

两人当真又惊又喜，虽然卓不凡毫不怀疑云漠可以救活青衣，但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醒了，两人一起急步赶到青衣的房间，房中酒香弥漫，看来这云漠疗伤的方法，还当真是独特。青衣躺在床上，脸色仍是极白，却缓缓的转着眼睛。卓不凡俯下身，柔声道：“青衣，好些了吗？”

青衣无力说话，只缓缓的眨了下眼睛，勉强的勾起一丝笑意，司梦也凑上前，笑道：“青衣啊，你可真是在鬼门关转了一个来回啊！”

青衣仍是轻笑，云漠在旁温言道：“病人此时最好多休息。”卓不凡向他微微点头，转向青衣道：“青衣，等你好了我们再聊……”

话没说完，忽听梦疗斋门口一阵喧哗，司梦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最近真是流年不利，为什么总是大清早就有人来叫门？”

卓不凡也皱眉道：“只怕又有什么事情……”两人齐向云漠和青衣点头，便急步走了出来，还未到门前，走在前面的司梦就一脸无语的回头给了卓不凡一个注视，门前，居然赫然摆着一具棺木，还有几人正扶棺而泣，几个梦疗斋的人手拦在门前，正跟那些人交涉着什么。

司梦头大的正要上前，门前有一个男子一眼瞥见，便急靠了过来，现在，司梦把门口的童子都已经换上了梦疗斋通晓法术的人，这名男子正是其中之一。司梦眼见无人留意，便退回门中，那男子上前一揖，简捷的轻声道：“斋主，今天早上来了两拨人，都说是昨天晚上，斋主的师妹给他们送梦，送去的都是血腥至极的噩梦，之前一位惊吓卧病，属下已经为他们请了大夫，暂时把她们打发了，还未及向斋主禀报，但是现在这位，梦主却已然丧生……请斋主示下。”

司梦大大愕然道：“我师妹？”心里一跳，便把目光投到卓不凡身上。卓不凡微微皱眉道：“眸儿应该不会如此胡闹…………斋主，我回去看看，立刻回来。”

司梦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卓不凡便转身自后门回到闲云居，踏进门看到房中空无一人，便唤来水凡儿，问道：“眸儿呢？”

水凡儿微讶道：“眸儿姑娘没跟公子一起吗？”

卓不凡一怔，微微皱眉道：“你是说，眸儿在我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水凡儿点了点头，卓不凡便挥手让她下去，眸儿不肯跟自己去青云镇，又不在闲云居，那么究竟会去哪儿呢？刚在房中踱了两步，忽然有人在他的耳垂边吹了口气。卓不凡心中一定，原来眸儿毕竟还是在这儿的，大概是由于一直隐身，所以水凡儿看不到而已。

卓不凡笑道：“眸儿，还不快出来？”耳边响起清脆的笑声，然后一只手拉起卓不凡的手，按他坐在椅中，顽皮的把玩起卓不凡的头发，可是却仍是没有现出身影。

卓不凡问道：“眸儿，你昨天晚上给别人送梦了？”发上的小手停了一下，然后眸儿的声音笑吟吟的道：“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卓不凡皱眉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样不好玩吗？”

“眸儿，你怎可以送噩梦给别人呢，你可知道已经有人为此丧命？”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不过随手抽了几个人来送送嘛，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没福气，抽到噩梦，与我有什么关系！”

“眸儿……这不能拿来玩的……”卓不凡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转回身，温言道：“我们现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招回那些人的魂魄，这些人应该是阳寿未尽，希望可以挽回，否则，又是不小的麻烦……”

眸儿笑道：“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何必把它放在心上呢？”

卓不凡摇了摇头：“以梦行凶，也会害人啊！眸儿，以后不准再这么胡闹了。”半晌，房中没有丝毫的声息，然后眸儿的声音笑盈盈的道：“如果我偏要呢？”

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如果这丫头偏要，还真是拿她没办法，卓不凡摇摇头，半开玩笑的道：“那我就把你关在闲云居，不许你出去玩了。”

眸儿的笑声越发轻盈：“那你就试试看吧。”卓不凡有些哑然，忽然感觉唇上一暖，眸儿居然把小手放在了自己唇上，不由心头一跳，随即微笑道：“眸儿，你今天怎么了？”

眸儿似是怔了一怔，随即便觉她的手臂轻轻的缠到了自己的颈上，她的声音软软柔柔的笑道：“我怎么了？我很好呀，有什么不对吗？”

“非常不对，我的小眸儿，怎会这么……不乖？”话音未落，已觉有个温软的身子贴进了自己的怀中，卓不凡随手挽住，然后便觉有只绵软清凉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面颊，有如轻絮般让人心动，卓不凡微觉面红，柔声道：“眸儿……”还未说完，忽听眸儿轻轻一笑，随即，便觉两瓣柔软芳香的樱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呼出的香气瞬间传遍全身。虽然看不到怀中的佳人，可是却分明能感觉到她吐气如兰的芬芳，卓不凡几乎把持不住，不由自主的手臂一紧，却觉眸儿将双唇移开，顽皮的退了回去，轻笑道：“这样呢，这样够不够乖？”

卓不凡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轻笑道：“眸儿啊，我怎么感觉你在色诱我呢？”

眸儿的笑声渐近，似乎已经俯脸贴进了卓不凡的耳边，在他耳边喃喃的轻笑道：“你这人可真难打发，这样不行，那样又不行，嗯…………我要把我的狐灵收回来，不送给你了！”

卓不凡微讶道：“狐灵？”随后便觉发上一动，眸儿似是伸手去取自己发上戴的那只小狐，随即察觉眸儿的身子剧震，她轻呼了一声，似乎甚是痛楚，卓不凡急揽住她，问道：“怎么？”

怀里的眸儿喘回一口气，然后淡淡的道：“没什么……算了……既然送了你，那你就戴着吧……我出去玩了……”

卓不凡只觉怀中一空，急唤道：“眸儿！”可是无人应声，眸儿居然已经走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5章、是敌是爱一念间

“反正梦疗斋现在也已经是众矢之的，也不在乎多这一点事情了。”司梦拍了拍卓不凡的肩，一脸若无其事的安慰道。

卓不凡不由苦笑，然后正色道：“我已经查过了，眸儿昨天送了三家，都是送的血腥至极的噩梦，其中有一家，是那位师弟派人找的大夫，我去帮他调理了一下元神，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死去的那家，斋主已经给过了银子，我也去看过了，又交待了几句，应该也没什么，另外一家，居然是一个姑娘，我去给他们送了一些银子，但是不方便去帮她调理元神，斋主找个师妹去吧，地方，我已经交待给门口的童子了。”

司梦点了点头，便走出门，找了一个小童，吩咐了几句，回进身来，才问道：“那不就行了，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只怕眸儿今天晚上还会去……现在已经黄昏了……”

“什么？你没有说服她？”

“她没有等我说完。”司梦一脸诧异的瞪着卓不凡，瞪了半天，才好笑道：“她没等你说完就走了？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想不到在卓不凡身上，也会上演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的戏码啊，哈哈……”

卓不凡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无奈的微笑道：“斋主能不能在这小镇中布下结界，一旦有人触动梦结界，就可以感觉到方位？”

“哈哈，你以为我是神仙？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把精力都耗费在做那个上，再有事情，我不是束手待毙？再说，你们家的眸儿大小姐，难道只在这小镇里送梦？”

“这……”

“你如果半夜在街上晃悠晃悠，眸儿看到了，会不会来跟你打招呼？”

“会吧，但是会在玩够了之后……”

司梦又瞪着眼睛看着卓不凡，半晌才摇头道：“不凡啊，我们居然在这儿讨论怎么对付眸儿，我们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么对付那个操纵恶灵的人才对啊。他们现在，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中窥伺，找机会对咱们下手。既然这些人是冲着梦疗斋来的，必定不会走远……嗯，我已经在这附近都安排了人手，一旦发现沾有血气或邪气的恶灵，我就会立刻知道，不能听任他们再来害人了。至于眸儿，不凡啊，你真是关心则乱，我们这儿，有的是她用过戴过的东西，用物品来追踪就是了，”

卓不凡苦笑道：“恶灵，不过是敌手，眸儿……”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司梦瞥了他一眼，正色道：“不凡啊，其实同样是梦里血腥，同样是有人丧命，有什么不同呢？你最好想办法阻止眸儿，否则，眸儿，也是梦疗斋的敌人。”

这话已经说的甚是严重，卓不凡站了起来，拱手肃容道：“是，不凡尽力而为。”

“嗯，那我们先找一件眸儿用过的东西，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哪儿去了。”一边说着，两人同时想到了司梦的袍子，那是眸儿用香帕变幻的，妙就妙在，一般的法术都是有时限的，可是，似乎眸儿的却没有，变成袍子就变了，始终也没有再回复香帕。

司梦再度施法寻踪，可是，寻迹香却显示眸儿至少在两千里之外，司梦放了心，笑道：“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一会儿的时间，居然跑这么远，看样子这两天是不打算回来了，咱们还是研究一下恶灵的问题吧。”

卓不凡只觉心中隐约不安，却是来不及细想，司梦又道：“我已经重新布置了结界，但是，威力却是泛泛，我们如果只遵循正途，只怕一时之间，反落下风，所以，我想以恶止恶！”

卓不凡淡淡笑道：“斋主的意思是，要借一点凶煞之气来布结界？呵呵，不错，这人虽然操纵恶灵，但似乎自己本身倒不是血腥之辈，以凶煞之气制之，说不定反而事半功倍。”

司梦笑道：“不错，这凶煞之气，最好来自于刀兵……”他笑吟吟的停下来，看着卓不凡，卓不凡不假思索的道：“血煞剑？”

“对，如果有血煞剑来做阵眼，这结界中法阵的威力可就不容小看了……”

卓不凡笑道：“无缺本就欠我们一个人情，你要讨，随时可以去讨，不过，斋主，你只把梦疗斋布置的铁筒也似的，对手在外做些甚么，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来制止？”

“攘外必先安内，哈哈，不凡，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们就可以主动出击了。”

“哦？如何主动出击？”

“还能怎么？哈哈，最笨的法子通常最有效，我们拿着法器去街上收灵体，把这小镇附近所有的灵体都收了，该往生的往生，该驱散的驱散，看那人出不出来跟咱们抢，不抢，咱们收光了，看她还拿什么做怪！”

卓不凡失声笑道：“斋主，哈哈，真不愧是梦疗斋的老大，果然厉害！”

司梦笑道：“好，那我派人去取血煞剑，不，我直接派人通知云无缺，让他自己把剑送来。十天左右的路程…………太长了，嗯……还是得派人去接应，夜里用法术，白天坐车边休息边赶，嗯，最多有二天二夜，就应该差不多了吧？”

卓不凡还未回答，忽听外面脚步声起，奔行甚急，司梦脸色一变，急从内室中闪身而出，道：“我在这儿！”

那名劲装男子早已扑到门前，急急的道：“斋主，属下方才听闻，又有人忽然陷进血腥至极的噩梦中，醒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而又有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在家中被割去了首级……虽然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梦疗斋所为，但是，最近情况……总之，大家都已经认定了是梦疗斋，据说已经报了官……”

司梦皱眉道：“分驻各点的人手，都没有发现异常？”

“是……属下无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算了，你下去吧。”司梦紧紧的捏着扶手，怒道：“真是欺人太甚，有什么冲着梦疗斋来，跟这些平民百姓闹些什么！”

卓不凡缓缓的道：“似乎对手总是比我们快一步……我们总是跟着他的路来走，自然处处落了下风，他是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白天，居然也会拿梦来做文章……斋主，你避一避吧，跟官府，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

司梦冷道：“官府的人，让下面的人去应对，我没时间和他们歪缠，不凡，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去看看，究竟是谁在做怪！”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6章、捕风捉影终成空

司梦单手执着法幡，几乎是逐街逐户的搜寻这小镇中每一点细微的灵力波动，可是，搜寻良久，始终都没有半点异常，本来这小镇就是梦疗斋的根基所在，一向弄的甚是清静，所以，平常时间，没有灵体存在倒也正常，可是，此时正是非常时期，难不成那人白天送了那两个梦，晚上就停手不做了不成？

反正夜色已深，也不怕惊世骇俗，司梦索性走在路中间，像行走江湖的术士一样，缓缓的摇着法幡，丝毫不避形迹的搜寻，心道即使搜不到，能吓的那人不敢做恶，也不能说没有收获。卓不凡却只是静静的在远处随行，脚步飘摇，行若无事，可是，一对星眸却是湛如星光，不动声色的扫视暗夜中的每一角落。

司梦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形有如急电，轻捷的在屋檐间穿棱来去，衣袂带风，烈烈做响，转眼已经在这小镇中转了几个来回。忽然掌中的法幡剧震了一下，居然在已经搜寻过数次的街道中发现了灵体的踪迹。司梦一怔，毫不犹豫的向那个方向伸手一指，袖中飞剑几不可辨的一闪而过，径投那街角而去。

此人既然擅长在梦中做文章，又岂会在寻常路途中出现？就算真的发现灵体，也应该出现在门户之中，这倒有九成像是调虎离山之计。卓不凡瞥眼见到，立觉有异，皱起眉心，身形不进反退，向相反的方向疾电般转身，轻轻巧巧的打了一个旋，却是一无所见，耳边听到司梦已经呼叱出声，似乎已经在与人对阵，不由微微皱眉，心道难道我料错了不成？

一念未已，忽然在极暗的街尽头，一户人家的门前缓缓的晃过一道影子，门户仍是紧闭，这影子似乎是穿门而出一般，却只是无声无息的晃了一下，许是看到了卓不凡，立刻便快捷无伦的退回。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卓不凡已经依稀看到，那居然是一个血水淋漓的首级，悬空的吊在半空中，除了首级外，没有身体和四肢，只是一个光光的首级，就这么万分诡异的吊着。

卓不凡心念电转，两手同时捏起法诀，转瞬间形成半面金光隐隐的网，白衫闪动，径直向那个方面罩入。一切快的有如迅雷不及掩耳，耳畔只听到低低的一声轻呼，卓不凡掌上用力，已然击中了虚空中的某个身体，此时离的较近，已可以看出，这首级是拎在某个人的手中，只不过这人却是隐身的，所以看不到他的身体。

卓不凡心中一跳，可此时已经无暇思索，凭掌心的感觉，知道自己已经伤到了他，立刻分出一只手向那个方向握去，只觉指尖一滑，已经触到了一个轻盈温软的身体，却又被她极快的借力卸开，朦胧中似有银色的光芒一闪，却又似乎没有，然后那首级一颤，忽然飙飞而起，直击自己面门，卓不凡生性爱洁，虽然这首级击上了，也未必能怎么样，可是，习惯使然，不由自主的一避，转头再发掌击出时，那个所在，已经空空如也。卓不凡这一掌之力何等巨大，虽然是灵诀之力，可是，却也波及到了尘世之物。那户人家的门扇立刻被击的粉碎，响起几声尖叫。

卓不凡沉声道：“梦疗斋除妖，闲人勿扰！”一边说一边手臂一展，掌心向上，缓缓的提起，丈许方远的地方，忽然金光大盛，照的暗夜有如白昼，在东边的角落显出一个极淡极淡，半透明的影子，却好似烟雾一般，若有若无。这就是那个隐身的人，在卓不凡法术的结界中，终于看到了依稀的影子。

斩杀了那几个恶灵，刚刚赶到的司梦冷哼了一声，袖中飞剑一闪，那飞剑滑进卓不凡的法力结界，发出极轻的嚓嚓声，那影子忽然一抖，分出了几个灵体，有如飞蛾扑火，投向那飞剑，这几个就是纯然的灵体，一脱离那个半透明的人影，就在结界中显出血丝遍布的黑色影子，却不知这人用什么方法把这些恶灵禁锢起来，司梦用法幡居然半点也搜寻不到，却在这危急关头，用来救命。

可是这几个灵体法力就差的多了，一个一个，像穿糖葫芦一样，被飞剑穿过，转眼便即消散，可是飞剑被这样一再阻挡，光芒渐淡，速度也终于慢了下来。这人显然对这些恶灵的死活毫不在乎，放出了恶灵之后，就在结界中缓缓的移动，试图冲破结界。

本来在这样的结界中，被锁住就应该纹丝不动才对，可是，虽然卓不凡此时已经全力施为，可是这个人影显然比卓不凡的修为还要高明许多，所以，虽是已被锁住，却仍是可以挣扎着移动，虽然缓慢，可是结界本就不大，转眼就要挣出。

司梦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了开来，里面全是金光灿然的粉末，司梦在盒底轻轻一弹，金粉便纷扬的向那影子落去，这金粉沾身不掉，倘若落上了一星半点，就等于是破了她的隐身了。

那人影眼见事急，忽然掷出一方香帕，那香帕显现之初，还是小巧之极，看的出是一方女子所用的帕子，可是，转瞬间就变大变宽，便如一面屏风一般，挡住了那金粉的势头。

那人影借此机会，猛力一挣，已是冲破了结界，卓不凡只觉胸口如受重锤所击，踉跄后退，随即吐出一口鲜血。卓不凡支持这方结界如许之久，已经颇为吃力，又不妨这人影居然挣开的如此之快，不及趋避，竟然是实打实的受了自己的法力反噬。

可是，卓不凡重伤吐血同时，忽然感觉发上一热，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力量，迅速的在自己身周布了一个防护的罩子，那种火热的力道在身周滚动，甚是舒适，一瞬之间，伤势都似乎好了许多。

那人影脱离了结界，便看不到她的所在，可是刚才司梦的金粉范围甚广，来势又快，终于还是沾了几点在身上，司梦与卓不凡都是神目如电之人，虽在夜间，视物仍与白昼无异，司梦召回飞剑，立刻再度遣出，卓不凡稳住身形，也立刻飞纵而出，挡住了她的退路。

那金粉一停，飞剑已至，忽然只听到极轻的一丝娇笑，轻的有如耳边的一缕清风，那几星金粉一闪，居然扑入了道边的民宅之中。

司梦心知不妙，急抢到门边，门里一片暗沉，正有一个男子缩在被中簌簌发抖，房中家俱零乱，却再也找不到那几星依稀的金粉，又不能再随意用法术搜捕。那人影当然不在乎人命，可是梦疗斋却不得不顾忌，被这样一耽误，那人得此空隙，早已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7章、乌发鉴人静夜思

司梦拣回了那人香帕所化成的一幅布面，又在小镇中做了一番搜寻，设法摆脱了那些百姓，回到梦疗斋时，已是清晨，两人都是一言不发，低头沉吟，良久，卓不凡才开口道：“斋主，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司梦扫了他一眼，叹气道：“你也有这种感觉，是不是？”

卓不凡缓缓的旋着掌中的杯子，淡淡的笑道：“什么感觉？”

“唉，不凡，我说不清……我从那人丢出手帕，就忽然感觉很奇怪……虽然也可能是巧合，可是，你不觉得巧合的地方太多了吗？这世上会隐身的人，真的有这么多吗？我苦修了一辈子，也没学会隐身，我也没少见过妖精，也没见有会隐身的，而且，你不觉得眸儿，跟我们要找的人，做的事情是同一的吗？”

卓不凡仍是一言不发，司梦又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奇怪，眸儿从来没答应加入梦疗斋过，可是，却忽然声称是我师妹，而且，她如果真的怕这种血腥，又怎么会自己制造这么血腥的梦境？啊，对了，不凡，最后那笑声，是眸儿的声音吗？”

卓不凡凝神思索，缓缓的说道：“那笑声实在太轻，实在分辨不出，但是我之前击伤她时，她曾经轻呼过一声，那倒的确像是女子的声音，但似乎，跟眸儿并不太像…………斋主，我并非袒护她，但是我始终认为，眸儿善良单纯，绝对不会这么心狠手辣，也不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司梦无言以对，半晌才咳道：“不凡，你的伤不要紧吧？”

卓不凡不答他的话，只静静的看他一眼，问道：“斋主，刚才我受伤时，我发上佩戴的这只小狐，有没有什么异常？”

司梦经他一提，这才想起，不由微叹道：“你感觉不到吗？你一受伤后退，那小狐立刻好像活了似的，亮堂堂的，张牙舞爪…………”

卓不凡截口道：“这是眸儿送我的狐灵，如果这人真是眸儿，岂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司梦微叹道：“她就算再怎么……也不会当真有心伤你吧……”看了卓不凡一眼，又转口道：“其实，我也认为不像，不过，现在诸般线索，都指在她的身上，宁可是错，也要先抓她回来问问……人命不是儿戏啊！”

卓不凡温言道：“我只希望现在可以见到眸儿，当面问清楚……”卓不凡话没说完，司梦已是微皱眉心，道：“问清楚了，你待如何？”

卓不凡看了他一眼，正色道：“见机行事，但是，如果眸儿真的做了坏事，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她，我也绝不会试图杀她的，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来跟她一起共同弥补。”

司梦怔了一怔，望着卓不凡，终于微微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两人相对无言，卓不凡仍是微微皱眉，细细的推敲，良久，忽然脚步声响，一个小童站在门前，隔着门轻声道：“斋主可在吗？”

司梦应了一声，道：“怎么？”那小童恭声道：“青衣姑娘请斋主过去一趟。”

司梦一怔，却仍是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了。”那小童便即退下，司梦诧异道：“这么早，青衣找我干什么？”

卓不凡已经起身就走，司梦也跟随在后，那云漠果然医术如神，青衣面上已稍有血色，见到卓不凡倒是怔了一下，微讶道：“这么早，怎么师兄也在啊。”声音弱的几不可闻。

卓不凡俯下身，微笑道：“怎么，不想见师兄？呵，青衣，你的脸色好的多了。”

青衣浅浅一笑，把目光投到司梦身上，却又犹豫着并不开口，卓不凡心头一沉，勉强的微笑道：“青衣，难道有什么话要避开我来说？呵呵……我倒想知道了，青衣，你说吧，是……有关眸儿的吗？”

司梦怔了一怔，道：“对，我怎么没想到，你遇袭那天就是想跟我说句话的，只不过没有来的及说出来，那人你一定见到了，到底是谁？难道真是眸儿？”

青衣急的面色泛红，挣扎着想起身，一边急道：“不，我没看到……”虽是想大声，可是声音仍然极是微弱。

卓不凡轻轻按回她的肩，温言道：“不要急，慢慢说。”

青衣喘回几口气，才极轻极慢的开口道：“我没有看到那人……很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种感觉……也不知对不对……师兄，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记得，那时她大概在看佛珠有没有断，她俯下身来，她的头发恰好从我的手臂上垂下来，然后轻轻的拖拂而过，我看不到，但是我感觉得到，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很长………那样软软绵延的滑过……”

司梦与卓不凡同时哑然，眸儿的真身，他们都是见过的。卓不凡沉吟不语，司梦却问道：“既然如此，你一定已经想办法拿到一两根她的头发了？”

青衣犹豫了一下，司梦道：“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想不到，梦疗斋的圆梦使者，倘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折在敌人手中，连随手留下点追踪线索的意识都没有，我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你说吧，到底在哪？”

青衣微叹了一声，轻轻的抬了抬右手的袖子，司梦便扶过青衣的衣袖，从她的袖口取出了两茎断发，却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微微泛着银光，大约只有一尺来长，司梦微讶的问道：“是这个吗？”

青衣嗯了一声，目光却只是看着卓不凡，一脸温柔担忧之色，卓不凡向她一笑，柔声道：“青衣，你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司梦也未再多言，径自回到内室，请出金盆，把头发投入盆中，良久，盆中水波闪烁，终于缓缓，缓缓的现出一个兽形，头颈小巧灵秀，尾发九茎，葱郁华美，卓不凡脱口道：“九尾灵狐！”

司梦叹了一声，轻道：“果然是眸儿。”

卓不凡仍是沉默，忽然道：“为什么以往搜寻眸儿时，看到的总是她人形的相貌，此时，却是九尾灵狐的兽形？”

司梦愣了一下，才道：“大概所佩戴的饰物、衣物之类，和自己身体的毛发终是不同吧。不凡，你真的以为这丫头是神仙不成？我们呼召她的魂魄呼召不到，一定是她用什么方法做了防护……我们都被她骗了，原来这丫头如此心机深沉…………”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8章、娇容如花却为谁

卓不凡随手拿起那犹在一旁的那极大的香帕，道：“斋主，这也是衣物，你用这个来试一下，如何？”

司梦摇头道：“你既然不信，那就试试。”说着，便依样操作，不一会儿，盆中重新现出了那九尾灵狐的相貌，司梦微微皱眉道：“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卓不凡点头道：“这就对了。”

“不凡，你想说什么？”

“我始终认为，这个人不可能是眸儿，但也许这的确是一只法力高深的九尾灵狐，但是，我记得眸儿说过，她是天狐。九尾灵狐虽然也是珍品异种，但似乎较之天狐，还是不同的吧？”

“世间哪有这般巧事，如果不是眸儿，那眸儿为何也要在梦中捣乱？不凡，你是当局者迷啊！”

卓不凡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我虽然不能确认，但是你不是也不能确认吗？”

司梦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借助这些东西，把眸儿，哦，这个九尾灵狐引出来再说。”说着，就把那两茎断发包在这香帕之中，叠成一个奇异的形状，又从内室中请出一个铜制的法器，形状好似一个香炉，但是却没有脚。

司梦来到院中，屏退众人，安排好各房的防护，便把那极大的香帕投入法器之中，卓不凡口唇微动，似乎想要阻止，却最终没有开口，司梦缓缓的吟咏法咒，然后缓缓的把两只手，平平的放在那法器的两边，法器平白的一震，那香帕立刻在法器中扭曲，翻滚，便似是活物一般，似乎可以感觉到痛楚。假如此时有一个开了天眼的人，便可以看到这法器中有金色的火焰在跳跃，可是烧了这么久，那香帕外表看起来，仍是完好无损。

司梦额上已微现汗珠，卓不凡也皱起了眉头，忽然有人格格一笑，接着，眼前红影一闪，眸儿出现在司梦身边，若无其事的俏足一抬，已经把那法器踢倒，司梦未及缩手，立刻脸色一白，退了半步，看样子，已经吃了一个闷亏。

眸儿侧首含笑对司梦上下打量，一边顺手捋过颊边垂下的长发把玩，虽然容貌天真无邪，可是不知为何，举止间，却是这般风情万种。眸儿轻笑道：“你想用这个来招我来，顺便害害我，是不是？”

司梦一言不发，暗自调息，眸儿掩口轻笑道：“瞧你都一把年纪了，想不到还这么天真哪！难道你还真以为我会怕这东西吗？呵呵，我只不过看你弄的这么辛苦，知道你是要找我，所以，就只好耐心陪你玩玩喽…………”说着，就笑盈盈的伸手指着院中，笑道：“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破烂玩意儿，亏你也拿的出手，哎，有什么用处啊，我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呵呵……真是难为你摆了这么久……不过，既然摆都摆了，那我怎么也得陪陪你，破一破这结界给你们看看。”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的转身，走到卓不凡身边，便依入他的怀中，伸出小手柔软的拂过他的脸颊，指尖在他的唇上似有意似无意的点了一下，盈盈的笑道：“人家可要放灵物出来了哦，你跟我坐在一起吧，免得被她们不小心伤了你。”

卓不凡一直在静静的打量着她，轻轻侧脸避开，随即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怕灵物伤了我，那为什么还要放出来呢？”

眸儿撑起身子，若无其事的摊手道：“司梦老头儿既然布了，人家怎好让他白辛苦？总得好好陪他玩一下。可是人家不想伤你，你到底来不来嘛？”

卓不凡笑着摇头，眸儿眨了下眼睛，格格轻笑道：“你真的不来？人类好有趣，明明知道是送死，居然都不怕。不过没关系，我还没有玩够，我不会今天就让这司梦死掉的，我要杀了他呢，简直太容易，可是，我总得让他死的有趣一点儿，你说，是不是啊？”

卓不凡行若无事的笑道：“你不喜欢司梦？”

眸儿眼珠一转，轻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来陪人家坐坐，说会儿话嘛……你生的可真是俊俏，我喜欢看你嘛，你放心，人家怎么也不舍得让你受伤的……”

卓不凡仍是轻轻松松的笑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司梦？你去别人梦里捣乱，也是为了让司梦不好过？”

眸儿益发轻笑，靠过来，仍是软软的贴进卓不凡的怀里，伸手勾着他的头颈，细致的手指拂过他的面颊，轻轻的笑道：“你真的不一样，你是一个精彩的男人………一个很精彩的男人………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精彩的男人了……几百年？几千年？呵呵，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的美人，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司梦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我，他的一切后果，都是他自找的……我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可是，长日无聊，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来打发时间…………”眸儿一边说，一边缓缓的把口唇贴近卓不凡的耳边，轻轻细致的啃咬，她丝绸一样柔滑的手绕着卓不凡的头发，一边柔媚的笑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仇人，这么轻易就杀了他，我岂不是很闷？我呀，还真有些不舍得这么快就杀了他呢，何况，还有你，我总得给我的卓美人一点面子，你说呢？”

卓不凡一直一动不动的站着，甚至还含着一丝微笑，听任她对自己肆意轻薄，两人如许暖昧的贴在一起，倘若不知道前因后果，当真会以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忽然，眸儿的身影落叶飞花一般自卓不凡怀里迅速退开，卓不凡也被弹出，重重的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激落一地树叶，与此同时，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司梦，骤进骤退，也闷哼一声，吐出几口鲜血，脸色顿时惨白。原来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三人已经如电光火石般交了手，而且，卓不凡与司梦显然是落了下风。

眸儿格格的笑了起来，笑的弯了腰，一边指着卓不凡道：“我的卓美人，我对你真情一片，都不舍得伤你分毫，你倒想来伤我了，两人联手偷袭我，呵呵……你们当真以为你们学的那些三脚猫的法术，能在我这儿派上用场吗？”

卓不凡急喘回几口气，还未回答，眸儿又笑道：“美人呢，就应该有美人的样子，乱动乱跳的，我可就不喜欢了哟，要知道，一旦是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就想着亲手毁了它，死掉了就会乖啦……”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的从地上拣起一个短短的树枝，像儿戏般对着卓不凡轻笑道：“亲手杀死自己喜欢的东西，把他的魂魄留下来把玩，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你知道吗？”神情声音俱都娇柔如梦，言辞却是狠辣如刀。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9章、寻迹倏至却伤怀

卓不凡倚着树干，却忽然浅浅的笑起来，笑的居然甚是开心，道：“你不是眸儿。”

眸儿一怔，随即笑道：“是吗？那你倒说说看，我不是眸儿是谁？”

“我的眸儿绝不会出手伤我，也不会眼睁睁看我受伤。”卓不凡颊边挂着微笑，勉强的撑起身来，眸儿抿嘴一笑，道：“有意思……人类与我们而言，再好也只不过是玩物，没有了，就再寻一个来玩儿……你会爱上你家的小猫小狗吗……”

卓不凡微笑道：“你既然不是眸儿，怎知眸儿想些什么？”眸儿轻笑出声，软软的笑道：“好自信的男人啊，我真是不舍得杀你呢，可是，谁叫你这么不听话……让司梦老头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想必他也开心的很……那个青衣既然命不该绝，那就让我的卓美人当第一个吧……”口中软语娇柔，纤掌却是轻盈的一展，掌中那小小的树枝忽然寒光万丈，几乎像阳光一般不可逼视，格格笑声中，卓不凡只觉劲风袭面，呼吸不畅，他努力调匀呼吸，飞快的侧身避开锋芒，然后双掌同时推了出去。

掌中所受之力直有万钧之重，卓不凡情知无法硬抗，本想借力后退，可那力道居然像是浪花般席卷而来，触目所见是那张熟悉的笑脸，正笑的甜美如梦，虽然明知不是眸儿，仍是只觉心中一痛，喉间微甜，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与此同时，发上忽然火热，卓不凡虽不能目见，仍是感觉有股力道从发上的狐灵中迸发，直直的迎上那袭来的力量，两种力量相触之下，轰然巨响，然后像飞烟般飘散，

眸儿怔了一怔，才轻声笑道：“好厉害的小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又扬起手来，卓不凡只觉发上一轻，那小小的狐狸居然轻盈的飞了起来，没入了虚空中的某个所在。那眸儿脸色一变，立刻向侧方流云一般疾退出去，卓不凡心念一动，急唤道：“眸儿，你来了吗？”

良久，眸儿的声音才在虚空中响起，清晰却又空茫，自语般轻声喃道：“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那你为什么要伤他？我把狐灵取回来，你放你的狐灵上去，是不是你就不会杀他了？”随着这声音，眸儿的身影在卓不凡面前现出，清澈的眸中全是孤寂，小小的脸庞上亦是落漠，桃花一般的粉色长裙拖曳垂地，极长的发丝在衣衫上轻轻飘拂。

一模一样的两个绝色少女这般对视，虽然诡异，却又瑰丽，忽然，先前的眸儿掩口轻笑道：“原来我这些日子变幻出的，居然是这么嫩生生的小模样儿，到底还是活物好，镜子是死的，终究不如眼睛看到更为清楚。”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的旋身，身姿曼妙，先见到那粉红的衣裙化为雪一般洁净的白，然后，漆黑的长发化为亮闪闪的泛着银光的流云，最后，方显出了那美伦美奂的面容。

那种美，无法形容，你看到她，就会知道这世间所有的词汇都是贫乏的。那柔婉的眉，那明媚的眼，那俏挺的鼻子，那柔软粉润的唇，每一点肌肤，每一丝神情，无不美到极至，假如拿眸儿跟她比，那就好像用白纸来比较千古名画…………

她轻轻的笑道：“终于可以回复本来面貌了，我都要想念我自己了。”声音甜而不腻，媚而不妖，清而不淡，说不出的好听。她的整个人，便是这样让人沦陷，没有一丝一毫的勾引，可是，那种娇媚却是天生，让人一见之下，就会死心踏地的爱她一辈子。

眸儿讶然了一下，脱口道：“雪圣女！”

她怔了一下，才轻轻的笑道：“你倒认识我……不错，我就是花映雪……你是谁？”

眸儿急急的摇头道：“不，不认识，我不是谁。”

映雪抬手轻拂着长发，轻轻的笑起来，明眸流转，韵致迷人：“是吗？你倒有些怕我……让我想想，你究竟会是谁呢？”

眸儿退了半步，却鼓足勇气，轻声道：“雪圣女，你不要杀他好不好？你不是很爱他，而且决定一辈子只爱他一个吗？”

映雪不由咯咯娇笑出声：“我很爱她？呵呵，爱，我当然爱，爱他有甚么难呢，只不过……”映雪的眸光在卓不凡面上溜了一转，拈着发梢娇笑道：“只不过，我一辈子只爱他一个？哈哈……太可笑了，我已经一万多岁了，要是我只爱他一个的话……呵呵，七丫头，你可真有意思！”

“可是，我明明看到……”眸儿疑惑的转回了目光，看了卓不凡一眼，触到他的注视，立刻把目光跳开。卓不凡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想起那清澈的注视，“眸儿，你听我说，刚才的那样，嗯，除非你很爱我，而且决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否则，不准对我做。”想起眸儿说：“那你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好啦！”不由浅浅的笑出来。走上前，轻轻握住眸儿的手，眸儿正面对着映雪，倒被他吓了一跳，急抽出来，卓不凡本就伤重，身子一晃，眸儿赶紧伸手扶住，张大眼睛看着他的脸色，卓不凡向她微笑，眸儿粉颊泛红，慌慌的把目光再度移开。

映雪微笑旁观，忽然笑盈盈的拍手道：“我知道了，你是天狐一族，你是七丫头，是不是？”眸儿怔了一怔，嗫嚅着还没决定是不是要否认，映雪已是轻笑道：“我们狐族，难得有这么一个贪玩到连法术都不肯学的丫头，我居然会忘记，呵呵。”

一边说，一边低头算了一下，笑道：“你现在刚满一千岁，是不是？哈哈……你才见过几个男子？居然就把自己的狐灵随意送人……不过也没关系，等他死了，你取回就是了，最多也不过是区区百年光阴……”

眸儿轻轻的把手从卓不凡掌中抽出，瞥开眼睛不去看他，良久，却低声道：“我就算再见到多少个，也还是要把狐灵送给他。”

映雪轻轻笑了起来，道：“好，你既要保着他，我也不去管你，人间男子，我又岂会放在心上……我只不过来看看我的司梦老朋友而已……是不是啊，司梦？呵呵……”

眸儿的目光在卓不凡和司梦面上转了一圈，轻声道：“你骗人，你们不是朋友。”

映雪摇摇头，掩口轻笑起来，走过来挽住眸儿的手，眸儿愣了一下，却是本能的由她挽住，张大眼睛怔望着她，映雪柔声笑道：“七丫头，你还是跟我走吧，我倘若听由你在人间，高贵的狐仙居然会输给这些驽钝的世人，岂不是连我都没有面子？”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0章、怀壁其罪察真心

眸儿怔怔的望着她，望了许久，才轻轻的道：“雪圣女，你还是那么美啊……”映雪微微一笑，便携了她手，举步向前，眸儿却回头望了卓不凡一眼，然后挣开她的手，道：“雪圣女，我不去。”

映雪浅盈盈的笑道：“不去？我说七丫头，怎么，你居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难道你已经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你自己也是狐族了吗?”

“不是啦……可是我……那，圣女，你说，你带我去，想做什么？”眸儿清澈的大眼睛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神彩，人间，果然并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随时在改造着每一个人的单纯。

“教你法术，教你咒语，教你怎么在人间玩的更开心，教你怎么把人类玩的团团转。傻丫头，这人间的眉眼官司，肚里算计，口舌来往，你又懂得多少？我样样都要让你占尽上风……”

“为什么要占尽上风？我只要过的开开心心的就好了，我不要跟人类争强好胜，我只要做个人类，到每一个好看的地方去玩，玩的欢天喜地的……”

映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拧了拧眸儿的脸颊，轻嗔道“真是个没出息的傻丫头，人间是一个私利甚重的地方，这里的人只会为自己而活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你不去害人，人也会来害你，你想平平静静的当个凡人，痴人说梦，想得倒美！”

眸儿摇摇头，笑眯眯的眨着眼睛：“没关系，我在人间待了这么久，我比每一个人都要神通广大，他们惹我，我就给他们变麻子脸，给他们的衣服上变破洞，好好玩啊！”

映雪微怔了一下，娇媚的眸中滑过一丝复杂的神彩，然后掩口娇笑道：“这么幼稚的想法也亏你想的出来，玩？谁陪你玩？你自己一个人玩吗？”说着，若有深意的眸子软软的在卓不凡面上滑过。

眸儿想了一想，偷偷从睫毛下瞥了卓不凡一眼，想了一想，才道：“我要他陪我去。”说着，向卓不凡一指，眸中滑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之色，小小的脸庞闪闪的亮了起来，眼巴巴的望着卓不凡。卓不凡本来一直站在几步外，冷眼旁观，听了眸儿的话，便向她微微一笑。原来这个单纯可爱的丫头，也有这么顽皮狡黠的时候，已经有多久没看到了？可是不远处的司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映雪却似并未留意，闻言格格一笑，还未说话，眸儿又道：“圣女，你活了这么久，好可怜啊……你这一万年，都没人陪你玩吗…………”身后的卓不凡轻笑出声，映雪脸上依依的甜笑也敛了去，却也难掩那股轻蔑之色，半晌才微哼道：“原来还是舍不得这个凡人，人类区区凡胎，七十已是古来稀，再好的人哪，不用太久就会死，你想想，等他死了以后，你还不是一样，孤单一个，还有谁来陪你玩？”

眸儿愣了一愣，认真的想了一下，才争辩道：“可是他会转世啊……”

“转世？”映雪的脸上又缓缓的溢起了娇美的笑容：“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之后，他的转世还会记得你七丫头吗？呵呵，眸儿，你别天真了，那时，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你还指望他会记得你吗？到时，只怕理也不会理你哪，哈哈。”

眸儿愣住了，映雪轻轻的笑起来：“所以，你才要跟我去学法术啊，你学会了，就可以陪他生生世世了……呵呵，这样你不喜欢吗？”

眸儿犹豫了，看看映雪，又看看卓不凡，期期艾艾的问道：“那，那，要学多久啊？”

映雪一笑，眸儿身后的卓不凡却走上前来，轻轻击掌笑道：“雪姑娘，你终于把眸儿说动了，真是荣幸，居然是用我卓不凡说动了我的小眸儿。雪姑娘，我想，你这一万年，都没有这么耐心的说服过一个人吧？另外，你当真会一种法术，可以让我长生不老，永远陪着眸儿吗？”

说完，也不待映雪回答，拉过眸儿的手，望进她的眼睛，微笑道：“我的小眸儿，其实比任何人都聪明，只不过，你选择了简单，呵呵，眸儿，你喜欢做一个简单快乐的人，这没什么不好，假如有一天，你想学法术，我教你不好吗？我们边玩边学……就算学不会又怎么样？我们玩的开心就够了……眸儿啊，我就算死掉，然后转世，也绝不会忘记我的眸儿的……就算忘记了，眸儿这么漂亮可爱，我一见之下，也会立刻就来喜欢……”

映雪轻笑道：“眸儿，这话你也信吗？我告诉你，最好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这种长得俊俏，说话又动听的男人，像这样的男人，通常对任何女子，都会说的很好听…………”

眸儿笑应道：“哦！”一边顽皮的转着目光看看映雪又看看卓不凡，似乎感觉她们的针锋相对很是有趣，笑眯眯的道：“你们真的都这么喜欢我，想要我陪吗？”

映雪皱了皱眉，微微怫然道：“眸儿，你喜欢怎样的男子，我带你去找，真是井底之见……”眸儿仍是指了指卓不凡：“我喜欢他。”

卓不凡笑着截口道：“雪姑娘，你明知眸儿在这件事上已是如此固执，为什么还一定要带眸儿走呢？真的只是为了教眸儿法术？如果眸儿的狐灵，不是这么出色的话，你还会对眸儿这么注意吗？”话里话外，竟是直指映雪觊觎眸儿的法力。

映雪脸色微变，却仍是轻笑道：“眸儿不过是一只一千年的小狐狸，还没有成年呢，呵呵，她是我狐族的人，我是狐族的圣女，我当然可以随时随地的带她走了。”

“哦?”卓不凡笑道：“如果眸儿不想去呢？”

映雪浅笑道：“怎由得她不去？卓不凡，司梦老头与你有多少交情，你唠叨不休，是不是想陪他一块儿死？”

卓不凡摇头笑道：“我不会陪他一起死，就算要死，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还不想死。”

“不想死，就少说话。”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雪姑娘，其实我也感觉眸儿的法力很是怪异……请教你，照你的说话，眸儿不是一个肯专心学法术的学生，那么，眸儿的法力，究竟来源于哪儿？这般怪异，却又这般强大……如果眸儿会用，那么……”

映雪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微笑道：“卓不凡，你真的很聪明，不过，这世间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呵呵，聪明没关系，只是，不该卖弄聪明……”一边说，一边举步向他走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1章、却道狐性本狡猾

映雪的裙袂无风自舞，娇容丽色中，却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气，可是只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停下脚步细细的察看一番，又沿着一个弧度轻盈的走了一个半圆，才浅笑道：“司梦这小子和你眉来眼去，我就知道有问题，呵呵，只不过，司梦，我倒是小看了你，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看起来，似乎是被困在了某个圆形的结界之中。

可是她的神色中全没有半丝慌乱，仍是娇美温柔，对缓缓走来的司梦一眼也没有看过，只浅浅的向眸儿笑道：“眸儿，如今圣女有难，你帮他们，还是帮我？”

眸儿微愣了一下，明眸一转，便即醒悟，讶道：“他们用法术把你关进来了？”一边说一边就要向前，卓不凡急伸手拉住她，柔声道：“小心，不要去。”

眸儿迟疑了一下，才道：“她是我们的圣女啊……”

卓不凡笑道：“眸儿乖，她只要不来杀我们，我们当然不会为难她的。”

眸儿点了点头，便走上一步，指了指卓不凡和司梦，对映雪正色的道：“圣女，梦疗斋的人，你不要伤害他们，可不可以？”

卓不凡也道：“雪姑娘，你究竟与司梦斋主有什么宿怨，现在可以说说吗？

映雪毫不理会卓不凡的问话，只浅浅的向眸儿笑道：“眸儿，你想保住几个人呢？司梦的命，我是要定了，梦疗斋，从此也会不复存在，看在你的份上[奇Qisuu.ｃom书]，我便把卓不凡留给你，怎么？这样你还觉得不够吗？”

“不，我喜欢他笑笑的，他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他做，他和这司梦斋主是一起的，那么，梦疗斋的人，你就一个都不可以杀！”

映雪笑道：“眸儿，你可看清楚了，现在可是他们将我困住，你可想清楚了，到底是帮我还是不帮？”

眸儿认真的道：“你答应了，我就帮你，你不答应，我就帮他。”

映雪格格直笑，柔婉的道：“眸儿啊眸儿，你还真是一个痴丫头……呵呵，不过也是一个没良心的丫头，居然敢为了一个人间寻常男子，甘愿背弃狐族的圣女，当真不怕处罚吗？不过，我对你，也生不起气来，罢了罢了，你不帮我，我也不勉强，不过，你可要好好看着你的心肝宝贝，别让他被我的宝贝吃了啊……”

卓不凡情知不妙，拉起眸儿，急退了数步，司梦掌中正执着一个团扇般大小的样式奇古的屏风，极快的靠到他们身边，手掌一分，那屏风化为四面，缓缓扩散，好似烟雾一般，将三人围在中间。

映雪侧着头对司梦上下打量，看他已经站定，才好整以暇轻笑道：“好了没？”司梦脸色一变，这映雪，分明是有恃无恐。他犹豫了一下，掌间分出一把极小的刀，划破手指，把鲜血滴在屏风上，那烟雾顿时厚重了许多。

映雪看了看司梦的模样，撇撇嘴角，轻轻一笑，抬手取下了右边的耳环，轻轻一弹，笑道：“宝贝们，都出来吧。”

随着这一声，本来灿烂的阳光忽然黯淡了下来，只看到一片充溢血丝的黑影自这小小的耳环中像烟雾一般抽出，不断的……不断的……似乎无穷无尽般的抽出，像一条巨大的尾巴，狰狞的飘摇，然后忽然分散，化为无数的灵体，铺天盖地，那种数量是惊人的，怕不有几千几万个，遮的日光无光，天地变色。

司梦和卓不凡相顾骇然，他们虽然明知映雪要放出恶灵，却是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是数量如此之巨。眼见这些恶灵已经激发了困着映雪的结界，隐约可见一圈明黄色的火焰腾起，组成了一面火墙，不断的有恶灵冲击上来，又被这结界焚成飞烟，可是，恶灵越来越多，那火墙由明黄色，转为淡黄，而复灰色，终于缓缓的熄灭了。

映雪轻盈的从结界中走出，笑道：“枉你自以为修行了得，原来就这么个破玩意，看来这结界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她的笑如飞花，可是她的身周，全是漆黑中泛着血丝的恶灵，在半空中狰狞的舞动，一片污秽中，只有一张娇美无伦的脸在微笑，那情形，诡异至极，却又有着奇异的魅力，司梦居然怔怔的忘记了回答。

映雪又是一笑，轻轻挥手，那姿势优雅之极，随着那轻轻的一挥，铺天盖地的恶灵扑了上来，明明是灵体，却像是有形有质一般，撞击在司梦布出的屏风上，发出极轻的吱吱声，眼见那屏风也在摇晃，马上就要塌下。

站在屏风之中的司梦三人，离这些恶灵如许之近，几乎可以看到他们血水淋漓的嘴角，血红的眼睛，拖在下巴上摇摆的舌头，半空中跳动的无数的断肢…………虽然只是虚影，并非实体，仍是只觉恐怖之极，头发都在一阵阵发麻。

这么多嗜血的恶灵，倘若扑到血肉之躯之上，转眼间便会尸骨无存，卓不凡完全是不由自主的，踏前一步，把眸儿挡在身后，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已身受重伤，也忘记了眸儿法术高强，他只是看到危险，便像天下每一个有情人一样，把自己最爱的人挡在身后。

映雪微怔了一下，却又浅浅的笑了起来，卓不凡身后的眸儿，却轻轻的贴上来，抱了抱他的背，轻轻一笑，然后侧身把手放在司梦的肩上，道：“司梦师兄，你想用什么法术，现在可以用了，我来帮你。”

司梦一怔，忽然感觉身体里有如海水浩瀚，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如此纯粹，纯粹到几乎可以内视，找不到半丝杂质。司梦立刻双手捏诀，一齐推了出去，肉眼几不可见的明黄光芒一闪，那屏风忽然平空的高了许多，隐隐泛着金光，前仆后继的恶灵，在尚隔三尺左右时，便被金光映到，惊叫一声，化为飞烟。

映雪眸中寒芒一闪，轻轻招手，那剩余的恶灵便一个转身，回入她的身边，转眼消失，映雪轻笑道：“呵，眸儿啊眸儿，我真看错了你，你居然真的背弃自己的族人，出手帮外人，呵呵，你倒真没辜负了你狐族的身份，居然如此反复无常，好，今日就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暂且放你一马。不过，司梦的命，我是要定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2章、真情假意俱嫣然

眸儿愣了一下，赶忙收回手看着她，小声争辩道：“我没有背弃族人，我才不会背弃族人……我只是帮助一下我的朋友。”

映雪微微一晒，妩媚的眸子凉凉的在她面上一转，眸儿迎向她的目光，认真的续道：“我帮他们，是因为他们打输了就会死，可是你不会，你现在就是一时进不了这儿而已，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这世上，没有谁能伤到你………”

映雪浅盈盈的笑道：“谁说他们打输了就会死？我才舍不得让他们这么快就死了呢……谁说这世人没有人能伤到我啊……瞧他的样子，都不怕人家伤心……”映雪说着眼波一转，似笑非笑的瞥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只是淡淡一笑，眸儿微微皱眉，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负气般的神情，咬着嘴唇，却不再说话。

司梦在屏风中向映雪躬身施礼，正色道：“不知司梦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雪姑娘，还请明示可好，倘若司梦当真有错，当由司梦一人承担，雪姑娘何必费神去打扰那些平民百姓？”

映雪掩口轻笑道：“我如果只想要你的命，那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定要你的死法精彩至极，呵呵，我把你身边的人都送去陪你，你在冥界再开个梦疗斋来玩，不是很好吗？”

司梦皱眉道：“雪姑娘，你对不懂灵异，不通法术的百姓下手，岂不是胜之不武？”

映雪娇嗔的白了他一眼，笑道：“瞧你说的，呵呵……我自己可从来也没有进过谁的梦，只不过让我的灵物进去玩玩而已。他们自己没用，与我何干，我可从来没亲自动过手…………连脑袋都是他们自己割的…………你们总把眸儿当好人，呵呵，眸儿不是也曾经把恶灵放进卓不凡梦里过吗？”

眸儿倒是一怔，睁大眼睛想了想，才讶然的指着她道：“圣女，原来那是你……”卓不凡也不由微微心惊，现在看来，这映雪在这附近，居然已经时日甚久，恐怕那只被眸儿随手捉来的那只恶灵，以及眸儿诉及的自己那奇怪的梦，也都是这映雪在捣鬼，可是，那恶灵实在极弱，而自己的梦，也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危害，这映雪，真是奇怪，似乎完全不急于做成什么，而是好整之瑕，像玩一个游戏，不紧不慢的逗弄下去。

卓不凡转头向眸儿道：“眸儿，你们狐族，对于在人间行事，难道没有任何的限制吗？任你们为所欲为？”

眸儿有点委屈，摇头道：“我不知道……长老们要我学法术，我不爱学，就逃走了……干嘛说我们为所欲为……”

映雪掩口轻笑道：“她当然不知道……没出息的丫头……”话音未落，卓不凡已经微笑道：“眸儿不知，但雪姑娘却必定知道，倒要请教？”

映雪倒是微怔，随即轻笑道：“你这人，当真讨人喜欢……我都不舍得把你给眸儿了呢……你既然问我，我就告诉你，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臭规矩，我是圣女，就是狐族的老大，所有的狐族，都听我的，就对了……”

“哦？”卓不凡仍是笑道：“不知这圣女，是不是永远是映雪姑娘一个人做呢？”

映雪笑道：“怎么？我当的不好？”

“哪里，卓不凡是怕映雪姑娘操劳……”

“你倒是好心，呵呵，就知道你心疼我……”

“当然当然，雪姑娘娇容丽色，实在不宜多所劳顿……”

映雪轻轻笑了起来，一边的眸儿淡淡道：“圣女是一万年一换的，现在是雪圣女，雪圣女已经满了一万年了…………我也是圣女的候选……一共有十个姐妹，我排第七……”

卓不凡微微点头，看了眸儿一眼，眸儿却不看他，映雪瞥了他们一眼，轻轻一笑，道：“是啊，一共有十个下届圣女的候选人，不过，我看哪，一个有点出息的也没有，少不得我要再做一万年了…………”

卓不凡目光一闪，眸儿却微微咬唇，抬头看了她一眼，映雪懒懒拂拂衣襟，笑道：“今天玩够了，我要走了……司梦，还有你……”说着，妩媚的眼波的卓不凡面上拂过，卓不凡微微一笑，映雪笑着续道：“我改天再来看你们…………”说着，便转过身。

眸儿忽然道：“圣女，我跟你回去。”一边说，一边就从那屏风中跳了出来。映雪微微一怔，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是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笑道：“好！”竟是不再多说半个字，一把拉住眸儿的手，裙袂飘扬，两人一起升入空中，依稀看到眸儿回眸向卓不凡看了一眼，纤手微扬，白点一闪，那狐灵飞回到卓不凡发上，眸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淡，静静的道：“既然给了你，就留个念想吧…………”

卓不凡微微一怔，跨了一步，可两人的俱是衣裙飞扬，转眼便没入云中。

司梦定了定神，收了屏风，一边抱怨道：“你说，你当着眸儿，还和那个映雪打情骂俏，现在连眸儿也走了……”

卓不凡轻轻摇头，司梦又道：“你明明知道眸儿这么单纯，不会明白你的意思的。”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他一眼，“斋主，眸儿叫了你一声师兄，又助了你一擘之力，也难怪你现在这么维护她啊，哈哈…………斋主，我的眸儿，我岂会不心疼？我怎么会漠视她的感觉？不过呢，斋主，你永远不要忘记眸儿也是狐狸啊，狐性狡…………呵呵，聪明之极，眸儿平时只是不喜欢细想，不喜欢复杂而已，我相信，她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司梦哼道：“不凡啊，你虽然聪明，但是，总是太过自信……”话还没说完，看到卓不凡的脸色，赶紧伸手扶住，“不凡，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幸好我们请来的神医还在，不用再请，快去找云漠吧！”

卓不凡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他的伤势本重，刚才勉力撑持，与映雪对答，现在却觉有些不支，苦笑的摇摇头，便缓步向青衣所在的客房而去。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3章、各有姻缘莫羡天

刚刚转过回廊，便有一个云漠的从人急急的从房中冲了出来，差点撞到卓不凡身上，卓不凡微一侧身避了开去，一边笑问道：“云先生在房中吗？”

那人猛抬起头，看到是卓不凡才松了口气，问道：“打完了？”卓不凡笑着点头，那人便拍拍胸，道：“谢天谢地！”一边头也不回的跑了开去，卓不凡失笑着挑挑眉毛，摇了摇头，便迈步向房中走去。

云漠正低头诊视着床上的青衣，从房门口只能看到他温雅的侧脸，他一手把着脉，另一只手用一支样式奇异的小小金锤轻轻的敲着青衣的穴道，那金锤只有筷子粗细，锤头也只有花生这么大，却是摩挲的金光闪耀，显然常常使用。

而床上的青衣不知为何，却是唇色青紫，眉宇间也是紫气隐隐，可是，双颊却泛着奇异的赤红之色。

青衣的伤势本来已经稳定，不过方才梦疗斋中与映雪这一战，虽然司梦早已遣散诸人，又尽量控制在结界之内，可毕竟灵体太多，又俱是恶灵，阴邪之气过重，青衣伤势未愈，又相距较近，现在看来又有恶化之势，瞧她的面色，不但阴气入侵，只怕，还有内热发作，这情形，便十分严重了。

卓不凡也并未出声相扰，径自进门，在房角悄悄坐了下来，一边勉力自行调息，一边凝目看云漠为青衣治疗。云漠的治法从所未见，那小小金锤似乎是沿着某个固定的线路，将侵入体内的阴气逐步驱散一般，一下一下，轻轻巧巧的敲击。

青衣似乎睡的极不安稳，秀眉深皱，睫毛颤动，却又偏偏不醒。她不断的喃喃的说着什么，可却是含混不清，云漠一直从从容容，不紧不慢的轻敲，堪堪敲到肩头时，青衣忽然失声道：“痛……”

云漠似是怔了一怔，金锤略微一顿，然后仍是轻敲，却似乎是放的轻了一些，还没敲几下，青衣又喃喃的道：“好痛啊……”云漠再停了一下，便放下了金锤，换了一只手把脉，微微凝眉，似乎对青衣的呼痛颇为不解。可是即使不敲，青衣却仍是喃喃的道：“好痛啊……”

云漠伸手出去，似乎本来是想翻一下青衣的眼睛看一下病情，可是手指刚刚触到青衣的面颊，青衣却忽然抬起纤手，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力气，摸索着伸手把云漠的手握在掌中，轻声唤道：“不凡哥哥……”

云漠一怔，却仍是一言不发，也并不收回手来，只由得青衣握住，俯身静静的看着青衣的面容，青衣秀目紧闭，脸色极红，口中却是柔婉的喃喃道：“不凡哥哥，你忘记衣儿了吗？衣儿心好痛啊……你答应了衣儿要去江南赏花……可是，你已经忘记了……”

遥遥坐在椅中的卓不凡怔了一怔，不期然的，眼前忽然跳出一个纤瘦清灵的小小女孩，小小的手掌握着自己的，一声一声的叫着：“不凡哥哥，不凡哥哥……”清脆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还记得，在那漫山遍野的金黄色的落叶繁花之间，一个小小的少年，微笑着握紧一个小小丫头的手，说，衣儿，你长大了，我带你去闪金镇看花……这么久，这么久的往事，傻青衣，你还没有忘记吗？而我，是真的已经忘记了？还是…………年少的承诺总是太容易，青衣啊，对不起，你的不凡哥哥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保护你的少年了，这么多年，像一片叶子，在云里自由自在的飘荡，爱花，赏花，惜花，却不愿为了哪一朵花停驻……习惯了笑看风云，不动声色，习惯了万物飘荡，不萦于心…………如果青衣没有遇到过卓不凡？如果卓不凡没有遇到过眸儿？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这世间，本没有如果……

卓不凡心中微微叹息，看青衣仍是不断的喃喃着这个名字，喃喃着自己的思念，卓不凡犹豫了一下，正要起身，却见云漠俯下身来，微微的笑出一个弧度，柔声的哄道：“衣儿乖，等你身子好了，我就带你去赏花…………”

卓不凡微微一怔，停了下来，侧头对云漠细细打量，他的面容仍是温雅从容，可是凝视着青衣的深眸却如水。卓不凡唇角忽然浮上一丝玩味的微笑，却见床上的青衣喃喃的道：“不凡哥哥，衣儿好想你啊……衣儿好爱你笑……只要不凡哥哥开心，随便你爱谁都没关系……不凡哥哥，不凡哥哥……”

最后几声，叫的缠绵悱恻，几乎闻之下泪，云漠静静的定了半晌，然后极温柔的俯身，靠近青衣的耳边，轻声道：“衣儿乖，我总是在你身边陪着你。”

“不凡哥哥……不，我不要眸儿姑娘伤心……我也不要不凡哥哥伤心……我不要你陪，衣儿自己陪自己……”

“衣儿，我答应你，我……我只爱衣儿一个……”

青衣终于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呼吸也逐渐细匀，紧握着云漠的手，也缓缓的松开了。云漠轻轻的握了下青衣的手，缓缓的凑到唇边，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许久，许久，却又轻轻的摆了回去。

云漠极轻的微叹了一声，伸手轻轻的把青衣脸颊上的一丝秀发放到耳后，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会，又极轻的叹了口气，然后仍是一手把脉，一手拿着小小的金锤轻敲，青衣这次却睡的甚为安稳，唇边甚至还有一丝浅浅的微笑。

卓不凡微笑着看了青衣几眼，即使在这样的病容中，青衣的面容仍是清秀之极，闭着的眼睛形成一个弯弯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投映在眼睛下方，衬着秀挺的鼻子，小巧圆润的唇角。卓不凡微微一笑，心道，原来青衣居然是这般的美人，只可惜从来没有想过要细细的去看看她，原来自己毕竟不是那个会欣赏她的人。再看云漠，白衫如雪，丰神如玉，眉目疏朗，清俊轩逸。一对壁人，就是说的这样吧？

卓不凡微微仰面，眼前掠过一对蝴蝶般的明眸，心头忽然一阵柔软。这时，忽听外面回廊中传来了脚步声，想来是刚刚被云漠遣出的那个从人，已经做完了交待的事情，正在赶回这房中。卓不凡微微一笑，瞥了床畔的两人一眼，手掌轻搭椅背，便从窗口跃了出去。虽然是重伤之下，仍是起落毫无半点声息，丝毫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4章、真爱同生亦同死

转到前院，仍是不由得微笑，想不到自己居然无意中偷窥了一桩隐约的情事。可是，却又是不由自主的开心，原来，年少的承诺，自己其实也始终没有忘记，虽然并不十分在意，可是察觉青衣的心事，也不能不有所介怀吧。

走到前厅时，司梦正端着杯子，慢慢的呷了一口茶。大概刚刚收拾完殘局，正在盘算下一步。看卓不凡满面笑容的走过来，便没精打彩的问道：“没有大碍吧？”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司梦也并未追问，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又抱怨道：“不凡，你说你把眸儿气走，如果那个什么映雪圣女再来，我们应该如何应付？”

卓不凡笑着看了司梦一眼，道：“不认识眸儿之前，你遇到这种情形，也并不会束手待毙吧？那时如何应付，现在就如何应付了。”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实情，我们的实力，纵然再怎么设法，也不过是多撑一会儿，或是多打几场，最终仍是…………唉！”

卓不凡笑吟吟的转着手里的茶杯，“斋主，我倒好奇的很，雪姑娘和你，究竟有何旧怨？要弄的非要你家破，哦，不不，是斋破人亡才解恨？莫非你对她始乱终弃？”

司梦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始乱终弃，亏你想的出来！”

“要一个女人如此恨一个男人，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呵呵……”

司梦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好笑，捏了捏胡子，才道“我实在不知道，我从来没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一只狐狸，或是一个这么样的美人，我如果曾经见过她，我怎么可能忘记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瞥眼见到卓不凡一脸好笑，司梦哼了一声，又道：“她可是个一万多年的老妖精，保不准是我的前世，或是前世的前世，前……总之，某一世的我，对她……嗯，那个始乱终弃？也说不定…………不过我倒真纳闷了，莫非我那一世是个瞎子？就算是瞎子，摸摸也应该知道是上等货色…………”

卓不凡爆笑出来，感觉牵动伤势，胸口疼痛，以手抚胸忍了一下，却仍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人道司梦斋主年轻时，极是风流，我此时，方才信了。”

司梦横了他一眼，微微凝思，道：“但是似乎也不对，如果我的某一世，对她始乱终弃，那怎么也是乱过啊，就算再怎么转世，也多少应该有点儿旧情才对，可我看她一直和你打情骂俏，连理也没理过我……”

卓不凡再度失声大笑，咳了几声，只觉喉咙一甜，随手把茶杯移开，一口鲜血，立刻吐在了手中的杯托中。司梦跳了起来，大叫道：“我的瓷器啊！沾了血腥，哪还有什么灵气啊！”

卓不凡放下杯子和杯托，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苦笑道：“斋主，你下次让这套瓷器和你并肩做战好了，卓不凡只怕要失陪了。”

司梦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陪着笑脸道：“不凡哪，你的伤重不重啊？”一边说，一边便招过童子来收拾。

卓不凡不答他话，微微闭目，只觉发间越来越热，发丝都似乎被热浪激起，然后像流水一样，缓缓的披泄下来，一瞬之间通体舒泰，那热力在全身游走，所过之处有如滚水流过，极之灼痛却又带来极致的松驰。

可是虽然如此，卓不凡外表却是一无异状，司梦搭讪着道：“不凡，你没事吧？”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想拍拍卓不凡的肩。手刚一触到卓不凡，忽然只觉一股力道有如排山倒海，几近疯狂的袭来，司梦大惊之色，急急收手，身子却被那力量推动，连翻了几个跟头，最后才啪的一下，狼狈万分的贴在墙上。

卓不凡刚好功行圆满，张开眼睛看到，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走过来笑道：“斋主，没事吧？”

司梦定了定神，赶紧从墙上撑起来，揉了揉后背，诧异道：“这力量来自于这个，叫狐灵是不是？居然如此强大……但是好在并不霸道……”

卓不凡试着运了下气，然后微笑道：“似乎伤势也完全好了……看来眸儿这狐灵，似乎专为保护我而在……我只是不解，为何每次都要以我的血来做诱因才会启动……”

司梦却没留意卓不凡说什么，摇头道：“估计这东西只能你用，要是大家都能用就好了，谁受伤也不用愁，也不用大老远的去请什么医生…………”

卓不凡无语的看了司梦一眼，一拱手，转身就走。司梦叫了几声，他头也不回，司梦只好飞身而出，挡在他面前，瞪眼道：“你干什么？”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挑眉不答，司梦笑道：“你要走也没关系，把我的眸儿好师妹叫回来再说，通过这个小狐灵，应该能叫到吧？”

卓不凡叹了口气，正色道：“斋主，我知道你担心梦疗斋的安危，也担心这一方百姓的安危，但是也不用这么乱开玩笑吧……斋主，雪姑娘当然历害，但是也未必就没有办法对付她，斋主，关心则乱，如果是平时，你怎么会想不到，眸儿跟雪姑娘去，对我们只有好处。一则，如果眸儿在雪姑娘身边，即使无意，也会得知许多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例如你们究竟有什么过节，二则，雪姑娘如果对眸儿的法力有兴趣，就必定一时之间，想不到来找我们，这让我们更有时间来设法应对，三则，即使她来找我们，眸儿也一定会在她身边，眸儿是怎么也不会来害我们的，不是吗？”

司梦想了一想，也正色道：“不凡，你对眸儿，究竟怎么想？”

卓不凡一怔，脸上滑过一丝浅浅的笑：“甜言蜜语是说给眸儿听的，不是说给斋主的。”

“我是想说，你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没想到，那映雪，显然心机深沉，对眸儿，只怕也是不怀好意，你就不担心眸儿有危险？”

卓不凡摇了摇道，淡淡的道：“眸儿虽然单纯，却绝对聪明绝顶，有些事情，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明白……而且，这世上，能伤映雪的，也许还有，可我们只认识眸儿，能伤眸儿的，也许也有，但是我们认识的人中却没有……眸儿绝对不会有事……我保证！”

“你凭什么保证？”

卓不凡皱起眉头，看了司梦一眼，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我的眸儿是神仙，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哈哈……”

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走，司梦仍是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卓不凡停步，却不回身，他的声音带笑道：“如果真有万一，那黄泉路上，我必定不会让眸儿一个人孤孤单单……冥界多一对鬼，能保得这一方百姓平安，这笔帐，也蛮划的来啊！”司梦哑然，眼睁睁的看着卓不凡白衣飘扬的背影走远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5章、清箫映月诉情衷

这夜，月明星稀。

自与映雪一战之后，次日，司梦和卓不凡便分头离开，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时间中预做布署。青衣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只不过司梦临走之前，已在这小院中布了结界，虽不期能挡的住映雪，但想来映雪也不会为了青衣而大耗气力，所以也算安全。青衣不能出去，又难免心有挂念，正倚着窗子出神。

静夜中忽听箫声呜咽，绵绵响起，好似溪水潺潺，又似白云悠悠，青衣听的入了神，不由自主的打开门，循声而去。

银色的月光又是清冷，又是温柔。云漠白衫如雪，正在月下吹奏，玉箫碧青，更是衬的他面如冠玉，手白如雪，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袂和黑发，他整个人似是浸在月光之中的天神，美的超尘绝俗。

青衣怔怔的望着他，几乎收不回目光，云漠的目光温柔的凝在她的脸上，脸上笼着淡淡的微笑，箫声缠绵宛转，清雅悠扬，愈听愈觉深情缠绵。

一曲既终，余音袅袅，云漠放下箫，微笑着微微欠身，道：“打扰青姑娘了。”

青衣怔怔出神，闻言粉颊微晕，微笑赞叹道：“云大哥，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箫声……那么美的月色，那么美的箫声，那么美的人……”青衣忽然自觉失言，轻轻呀了一声，面红道：“我是说，云大哥，你跟你的箫声，似乎已经融为了一体……”

云漠笑道：“青姑娘，你真的喜欢吗？”

“喜欢啊，太美了，美的几乎不像在人间，好似仙乐……”

“……只要你喜欢，我会常常吹给你听……”云漠说着，向青衣一笑，举箫就口，仍是缓缓的吹了起来。

青衣只觉这声音温柔深情，好似有人在耳边呢喃着情话，倾诉着思念，不知怎么，眼前就浮起一张惬意的笑脸，不由得心头又是温柔，又是伤感。云漠的箫声微微一窒，又仍是流畅的吹了下去。他的唇畔仍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眸光却投向未可知的方向，眉宇间也浮起了浅浅的清冷。

可是青衣却没有留意到云漠的神情，她走过去，坐在院中凉亭的石凳上，轻轻的倚着亭柱，箫声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慰，往事在心头一桩桩，一件件，俱是清晰如昨，青衣极轻的叹息了一声，却又张大眼睛，仰首望着月华。月光如水，光影中花树婆娑，静寂的夜幕拥着月光，仍是如此的寂寞。

那个同样白衫如雪的人，你现在在哪？是否安好？青衣忽然轻声喃喃的道：“走了有七天了吧？”

云漠的箫声停了下来，温温和和的回答道：“对，七天了。”

青衣一震，慌忙站了起来，只觉微微头晕，又坐了回去，小声道：“对不起，云大哥，我，我忽然有点担心斋主和师兄，不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云漠急迈两步，伸手扶住了青衣，温言道：“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嗯，”青衣轻轻的点头，一边向他微笑道：“云大哥，你吹的很好听，真的很好听，是我不好，走神了。”

云漠静静的笑道：“无妨，吹箫本来就是为了排解情怀……”

青衣颇有点儿不好意思，转开话题，浅笑道：“云大哥，我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

“还要吃几天药……青姑娘，你想去找他们吗？”

“啊，嗯”青衣没想到云漠立刻就已经猜到，有点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我，我只是想，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云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静静的微笑道：“要帮忙，也得把身子养好了才行……不过司梦斋主临去之时交待过，要你不要离开这儿。我听下人们说，那天那位姑娘，很是厉害，所以，不可以草率行事。”

青衣赶紧站起身来：“不会呀，我的伤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再说，正因为对手厉害，我才要去帮忙啊。”

云漠温和的看了她一眼，“我早几天时，已经遣人去伯父家一趟，他那儿有一个前朝高僧留下来的舍利子，明天，嗯……最晚后天也该到了，到时你佩在身上，奇 -書∧ 網也许也会有一点儿护身的效果。”

青衣大大惊讶的道：“舍利子？这是佛门至宝啊，比七星佛珠都要珍贵的多，云大哥，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万一……”

“任何珍宝，如果派不上用场，便与俗物无异。”

“可是……”

“青姑娘，我不会武功，就不会是青姑娘的朋友吗？所以连我的东西你都不肯要？”

“当然不是啊，云大哥，你怎么这样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总之你对我真的很好……云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青姑娘，你很好，所以，每个人都会对你好。”青衣不好意思的挽了挽颊边的乌发，粉颊晕红，却又嫣然一笑：“云大哥，你把我说的太好了。”

云漠目光淡淡的投向月华，似乎没有留意青衣的话一般，良久，忽然浅浅一笑，温颜道：“衣儿，你看这月光，便似是会说话儿一般……”声音仍如平日一般斯文清雅，青衣却是如遭雷殛，猛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衣儿，衣儿，如此亲昵，如此温柔。依稀似在昨日，那犹带童音的清朗语声，含着笑容，一声一声，犹在耳畔回荡，那份在风中飘逝的承诺曾经是如此的伤感，那俊郎的面容曾经是如此的爱恋，可就在这一瞬之间，天地都从脑海中远去，往事沧海桑田，俱化飞烟。所有的一切，都凝成了面前这个白衣男子，清俊温雅，那么静静而温柔的仰起头，含着一丝微笑，轻轻的道：“衣儿，你看这月光，便似是会说话儿一般……”

便似是等待了千年，这一份温柔是如此的震憾，这一声呼唤是如此的缠绵……云漠微侧过头来，向青衣微笑，俊秀无伦的面容在月光下闪亮：“衣儿，等这儿忙完了，我一定带你赏遍天下最美的花……”

青衣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摇了一下，几乎要晕去，云漠轻轻伸手扶住她，深深的星眸温柔如海：“衣儿，要我再说一次吗？”那一瞬间，又是冷，又是热，青衣微颤了一下，几乎想在这突来的温柔中死去，可是，宁定再宁定，终于避开他深遂的目光，勉强的微笑起来，轻声道：“谢谢云大哥，呃，我去睡了……”从他的手中挣开了衣袖，便急步向房中走去，身后滑落一声叹息，像落叶飘拂……

（文债难欠，不得不浓墨重工，大家如果感觉这一章太怪，那么。。。。。54吧。。。爬走。。。。）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6章、转世轮回寻旧爱

一早起身，青衣只觉微微头晕，扶着头定了定神，昨夜的情境似乎只是一个梦境，可是那清雅悠扬的箫声，却似乎仍在耳边依恋不去，那一声“衣儿”也似乎在远古的尘封中跃出，一旦想到，便不由得心跳。

摇了摇头，起来净面整衣，刚刚跨出房门，便见云漠在回廊尽头负手而立，一见到她，便举步走了过来，微笑道：“衣儿，早。”

青衣怔了一怔，心中微叹，转首笑回道：“云大哥，早。”

云漠的眸中滑过一丝异彩，青衣慌忙转开目光，轻声道：“不知斋主和师兄他们，几时能回来？”云漠温言道：“听说斋主已经到了。”

“啊？”青衣顿时又惊又喜，转回身忘形的拉住云漠的手，“真的啊，在哪儿？卓师兄有没有回来？”

云漠望着青衣，目光是水一般极致的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清洌洌的伤感，青衣微愕了一下，赶紧收回手来，云漠并不转开目光，只是从从容容的道：“在他的书房，已经回来一会儿了……卓兄没有回来，司梦斋主回来时实在太早，所以没有叫你。”

青衣转身就往书房跑，云漠在后面急道：“衣儿，慢慢走，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青衣回眸一笑，嗯了一声，仍是脚步不停的跑进了书房。

司梦正神采飞扬的跟一个青年公子说着什么，一眼看到青衣，便招手笑道：“快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荣靖荣公子。”

荣靖赶紧起身，向青衣拱手，青衣含笑抱拳回礼，抬头看时，这位公子肤如淡金，浓眉大眼，眉直口方，生的甚为端正，可却微有腼腆之色，目光一片澄澈，显见的甚为憨厚。司梦一向结交的，都不是这种人，不知为何，居然像拣到宝一样，乐的合不拢嘴。

青衣满腹疑惑，又不便动问，见荣靖腰悬长剑，便微笑道：“荣公子也是习武之人？”

荣靖微微面红道：“只约略学了几手武功……”看青衣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长剑，赶紧续道：“带剑只是为了防身，我没学过剑法。”

青衣见他答的甚是诚恳，不像是谦逊，不由讶然，忍不住看了司梦一样，司梦正眯着眼睛，笑的像一只老狐狸，青衣便笑道：“荣公子太谦了，我家斋主既然对公子如此推崇，那公子必有过人之处。”

荣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了抓头发：“我实在不知要来我做什么，不过，既是为了斩妖除怪，那我虽然武艺低微，也必定竭尽全力。”

青衣哑然，细细打量了荣靖一眼，见他眸正神清，倒真是一个禀性正直，慷慨侠义之人，可是，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就能对付修为高深的万年狐妖？青衣犹豫着瞥了他的长剑一眼，也是毫不出奇，绝不是可以辟邪的宝物，一时之间，当真参详不透司梦的用意。

三人泛泛的谈了几句，司梦便让童子带荣靖下去休息，青衣满腹疑惑，正要动问，司梦已是眉飞色舞的笑道：“这人怎么样？”

“老实头一个……斋主为什么招他来？哦……难道他竟是深藏不露的法术高人？看着也不像啊。”

司梦捏着胡子，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点头：“这小子肯定不会法术，武功也差劲的很，不过人品倒的确憨厚，呵呵，也幸好人品憨厚，要不然，还真不容易说动他来帮忙。”青衣愕然，司梦瞥眼看到青衣的表情，更是笑不可抑，笑的够了，才解释道：“这是那个映雪的爱人……也不是，呵呵，是她的爱人的转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啊，有他在，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呵呵。”

青衣讶然道：“这荣靖是她爱人的转世？可是，你不是说那映雪姑娘很历害吗，你不是说那映雪姑娘不像眸儿姑娘那么痴情吗？你不是说映雪姑娘只喜欢卓师兄这么俊美潇洒的人物吗？既然这样，那映雪会喜欢这么憨厚的人吗？万一他转世转来转去，转的性情大变，那，只怕连映雪也认不出了。再说，她这么神通广大，如果想找那人的转世，难道不会自己去找么，只怕不怎么爱，也说不定……而且这荣靖，虽然也还算英俊，但是也不见得多么少见，只怕映雪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些我也想过，不过，我查了许久，这映雪虽然修行万年，却极少在人间逗留，有过些微情事的，也只有这一个人，假如不在这人身上做文章，实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何况这些狐族行事，也自有法则，既然有情缘在，就绝对不会出手伤他。那么，咱们把这个荣靖弄来，至多没有帮助，却也不会连累到他。”

“哦！原来斋主您是去找映雪姑娘的情人了，怪不得这么久，想来不太好找。”青衣说着抿嘴一笑。

司梦哼道：“不是，我本来是想查查，这映雪到底为什么和我过不去，可是这个没查出什么来，倒是有了这么个意外收获。那下次映雪来时，我们就是有备而战了。”

青衣笑道：“拿几百几千年前的旧情来对付女人，斋主不觉得胜之不武？”

司梦哼了一声，只装做听不到，挑眉道：“嗯……那个…不凡去借法器，借到了没？“

青衣摇头道：“师兄还没回来啊！“

司梦怔了一下，讶然道：“什么，不凡还没回来？他应该最多三天就回来了啊。”

青衣再摇摇头，轻声道：“不会有凶险吧？”

“应该不会，就算有危险，也是我比较危险，我都活生生的回来了……不凡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手，他有那个眸儿的小狐狸保护，半点事儿也不会有的，放心吧。”

“可是，师兄不会不知道，这儿早回来一天，就多一份胜算…………”青衣微微心惊，仰头望着司梦，司梦咳了一声，拍拍青衣的肩，“放心，不凡绝对不会有事！”

二人正谈之间，忽然门口的下人走了进来，低头禀道：“斋主，门口有镖局的人，送来了……送来了一具棺木，说是别人托的镖，要人送到这儿来。”

“棺木？”司梦微微皱眉，青衣却已花容失色，扶着椅背站起身来，急道：“棺中是谁？”

“这……尚未开棺验看……”

司梦略一沉吟，便挥手道：“我们出去看看。”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7章、棺中公子颜如玉

司梦走到门前，果然看到一具棺木横在门前，但棺盖却似乎只是虚掩，并未用铜钉封住，司梦犹豫了一下，上前检视，刚刚靠近，便觉不对，这棺木看起来，虽似与平常的棺材无异，可是棺上却似乎隐隐带着一层流动的金光，似乎是用符咒封印了。

司梦正背着手细细的端详，青衣心急，走上两步便想推开棺盖，手掌刚一碰到棺木，立刻轻呼一声，被某种力量轻轻弹了开去，青衣轻轻巧巧的打了个旋儿站定，却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咬着唇看了司梦一眼。那镖师赶紧上前施礼道：“不知哪位是梦疗斋斋主？”

司梦抱拳道：“老夫就是司梦居士。”

“久仰大名，这棺木，据那位托镖的公子爷说道，只可以由您亲自开启，其它人都不行。我们一路行来，都只是驾车赶路，根本靠近不得……”

司梦略一沉吟，问道：“不知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子来托的这趟镖？”

“是一个白衫公子，生的样貌俊雅，人材出众……”

“不知这棺中是什么？”

“这个…………这个……在下不知……”

司梦本来并不指望他们会知道，只是冒问一句，听这镖师吞吞吐吐，反倒起疑，沉吟的捻了捻胡须，笑道：“据老夫所知，镖行接镖前，是必要验镖的，金银财宝尚要验看，这般诡异的物件，反倒不看了吗？”

那镖师迟疑了一下，才微叹道：“贵斋一向是通神的所在，所以在下才敢说，否则……在下只怕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棺中的人，就是那个来托镖的公子……”

司梦微讶的挑了挑眉，笑嘻嘻的道：“他托完镖付完银子就爬进棺材里去了？”

那镖师似乎想不到司梦这么轻松，陪着笑了一声，也略略舒展了些：“不是，我们本以为他们是同胞兄弟，可是那位公子爷并无丝毫戚容……后来我们总镖头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声奇*書$网收集整理，那位公子爷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说着打了个寒噤，似乎犹有余悸。

司梦温言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公子就平空消失了……好好说着话，不知怎么就一下子消失了……真是活见……”

“哦”司梦一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再问：“那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没有，他只说他姓卓。”

司梦胡子一翘，笑了起来，道：“这就姓卓了？嘿嘿……”看那镖师一脸看疯子的表情，又赶紧敛了笑，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几位辛苦了，小周，带几位去休息奉茶。这车子嘛，直接赶进来再说吧。”

说着，也并不再与那镖行的人罗嗦，转身就走了进来。车子一直赶到内院，司梦把从人遣出，只余下青衣一人，便缓缓的伸指，想在棺盖上画一个图符来解去上面的封印，可是他的手一碰到，那棺木上附着的一层流光便忽然消失，司梦微怔之下，试着用力，便轻而易举的推开了棺盖。

棺盖一开，青衣便赶紧踏上两步，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是，看到卓不凡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棺中，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一软，便要晕倒，司梦皱起了眉头，随手扶住她，道：“青衣，怎么这么娇弱了？你本来就明知此事另有蹊跷，还吓成这样？”

青衣勉力定了定神，吸了口气，垂手道：“是，青衣没用，请斋主见谅。”一边说，一边再抬头看向棺中，卓不凡仍是白衫如雪，甚至发上还是端端正正的戴着那只狐灵，面容并不苍白，却是寂静而毫无生机，青衣只觉心头发冷，慌忙又把目光转了开去。

司梦也不再多说，伸手缓缓的按向卓不凡的脉门，然后摇了摇头，青衣道：“怎样？”

“不出所料，只有躯体，魂魄却没有了，只怕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猜送他去的那人，就是眸儿，难道她居然把不凡带在身边了？当那映雪一万多年是活假的吗，在她眼皮底下捣鬼？她把这么多灵体控制于股掌之上，身边多一个灵体她会不知道？这个不凡，总是由着那丫头胡闹！”

青衣勉强抑住声音，静静的道：“斋主的意思是说，师兄会有危险吗？”

司梦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青衣心头咚的一跳，缓缓的闭上眼睛，良久，才静静的道：“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司梦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这才像我梦疗斋的人！你跟不凡，是梦疗斋唯一的核心人物，不要让我失望！”

青衣咬着唇点头，司梦笑道：“放心吧，不凡不会有事的，他岂会是做事没有轻重的人？何况那个眸儿，也一定会拼命保着他没事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坐等，不凡是去借法器的，既然还未借到就离开了，那只能你去了。”

青衣沉默的点点头，司梦笑道：“青衣啊，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吧，出去活动活动也不错，是吧？呵呵。”

青衣不由苦笑，却仍只是点头，司梦随手拂了拂卓不凡肩上的衣衫，端详了几眼，笑道：“瞧人家不凡，都成了尸体了，居然一点儿也不僵硬，就跟睡着了似的，死都死了，还死的这么英俊，看来这眸儿，也挺擅长抽取魂魄的……唉……我年轻的时候，怎么没碰到眸儿这么漂亮痴情的小狐狸呢？”一边深觉遗憾的啧啧两声，摇了下头。

这时候，居然会冒出这么几句话来，也只有天蹋下来当被盖的司梦了，青衣苦笑了一下，犹豫着道：“请斋主不要说那个字，好不好？”

司梦哈哈一笑，道：“不说哪个字？青衣啊，这年头，死人都会轻轻松松的复活，活人倒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哈哈，傻丫头，好男人多的是，连丫头你身边都现成的摆着一个，像不凡这种风流种子，让眸儿那只小狐狸精去操心正合适，你还是睁大眼睛，看看有没有别的顺眼点儿的人吧。”

青衣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个人老成精的司梦，居然毫不顾忌的一语道破，她正不知如何回答，司梦却又气哼哼的道：“这个不凡，自己去陪心爱的姑娘，却把个棺材运回来让我给他看尸体，他要是给我办成事儿还好，要不然我就把他的尸体扔到荒郊野外，让他一个灵体晃去吧，哼！”一边说，一边轻轻松松的把个诺大的棺木平举起来，放在肩上，晃晃悠悠的向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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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亲，偶要出门玩几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暂时停更，不好意思，么么。。）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8章、策马天涯伴衣还

青衣回房收拾行装，出门去借结界时所需的法器血煞剑。自加入梦疗斋以来，这般的单独出门，也不知有过多少，只怕数也数不清了，可是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总感觉有些莫名的留恋，似乎这儿有什么东西，丢不下，放不开一般。

手脚利索的收拾好，换好衣服，开门出房，回身掩上门，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低着头走了两步，忽然扑鼻一阵药香，青衣也是练武之人，反应快捷，急停下步子，还是差点儿撞到云漠的身上。

青衣随手托在药碗下，一边道：“云大哥，小心。”一边抬起头来。云漠的眸子深沉如海，定定的凝在她的脸上，青衣微觉面红，正要转开目光，云漠却静静的道：“衣儿，吃药吧。”

青衣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药碗，也不回房，就在回廊边坐了下来，屏住气一口气喝光，皱着眉头忍了半天，把那阵苦涩压了下去，这才抬头笑道：“谢谢云大哥。”

云漠的眸中全是怜惜，温温和和的看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接过碗来，看了看她的面色，便伸出手来，青衣赶紧递上自己的手，云漠却不把脉，反而手腕一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握的极轻，却是备极温柔，青衣只觉心口咚的一跳，声音响的只怕他都可以听到，双颊也火一般烧了起来，可是只不过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云漠的手顺势一滑，缓缓的扶在了她的脉络上。

青衣吁了口气，偷眼看了看云漠的脸色，云漠双目下帘，神色仍是从容淡雅，只把了片刻，便温言道：“虽然恢复的不错，但是，还要再吃两帖药才行……”说着，点点头微微一笑，便转回身，青衣忽然有点儿失落，似乎……似乎……他转身太快了一些，似乎……他少问了一句话……青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云大哥，我要出门，嗯……几天就回来了，很快。”

云漠回过身，微微一笑；“嗯，看衣儿一身英姿飒爽，就知道又要出门行侠仗义了……衣儿，你往这儿走，是要来向我辞行吗？”

英姿飒爽，嗯，这个词听起来倒蛮好听……我往这个方向走，是要做什么……我……我好像也不知道……青衣嗫嚅的道：“不是行侠仗义啦，是斋主要我出门，去借法……”青衣急急的掩住口，这是梦疗斋的正事，梦疗斋中，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而已，岂可泄露给外人知道？

云漠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我也不懂。”

青衣只觉他的笑暖如阳光，他的眸子亦暖如阳光，怔怔的看着，移不开目光，好一会儿，云漠忽然向她眨了眨眼睛，青衣这才猛醒过来，“呀”了一声，一时面红过耳，情急之下，居然用了一个江湖中人的礼节，拱手道：“失陪了。”便急急的转身而去。

刚走出门，便有一个下人上前，把一匹马的缰绳递到她手里，青衣只觉这人甚为面生，居然叫不上名字来，只好点头一笑示谢，便翻身上马，拨转马头。这马居然脚步轻捷，甚是神俊，泼刺刺走了一阵，端的是神行如电，要照这样，几乎可以不用符咒来赶路了，倘若再用上符咒，那，应该很快就可以打一个来回。

青衣很是高兴，放开缰绳任马儿驰骋，谁知刚走到一个岔路口，就有一辆马车拦在路上，青衣急挽住马，按缰等了半刻，那马车却是一动不动，连拉车的四匹高头大马，也是静静站立，连个喷鼻也不打。

青衣微微皱眉，提缰绕开他们，刚刚绕到车前，却忽听车厢中轻轻一笑，一人掀帘走出，笑着拱手道：“好巧啊，青女侠，我们又见面了。”

青衣急转回头，张大了眼睛，一时又惊又喜，这人白衫如雪，俊颜如玉，不是云漠是谁？青衣单手一撑，轻轻巧巧的跳到车上，笑靥如花的拉住云漠的衣袖：“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漠微笑道：“病人都跑了，我这个大夫在那儿，要做什么呢？”

青衣有点害羞的吐吐舌头，笑道：“我不是说过没几天就会回去吗？”

“是，但是我也说过，你还要再吃两帖药，你明天该吃药的时辰，一定是回不去的，是不是？那么我只好把药送过来了。还有这个……”说着，从旁边下人的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香囊，笑道：“把这个舍利子佩在身上吧，要不是为了等这个舍利子，我可以跟你一起出门，也不用等你出门，再这般辛苦的追上来。”

那个递出香囊的下人嗤的一笑，道：“公子爷，舍利子我可是一早就拿来了，你偏要绣工师傅赶工绣这绣那，这才耽误了工夫。再说，我说给青姑娘一匹差不多的马，勉强能扎挣动也就行了，咱们赶也好赶，你偏要给她这匹追风，那我们这通没命的赶啊，可是谁也怨不着喽。”

云漠也不辩驳，只微微一笑，便把香囊挂在青衣的颈上，青衣翻过香囊看了一眼，这香囊上并没有绣常见的花样，而是绣的白云悠悠，芳草青青，一对比翼鸟儿正飞向天空，另一面却勾勒出几笔写意，似是一对人儿手挽手站在一片花海之中。青衣甚为感动，仰头看着云漠的俊面，柔声道：“云大哥，你对我真好。你是这天下，对我最好最好的一个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云漠眸光如酒，缓缓抬手，轻抚着青衣的秀发：“衣儿，你本来就是一个最善良最美好的好姑娘，衣儿……”

“嗯。云大哥……”

“衣儿，衣儿……等你忙完了所有的事，我一定带你去闪金镇看花，好不好？”

“闪金镇？”

“闪金镇！”

青衣心头忽然掠过一句熟悉的带笑的声音，“青衣和我的小眸儿，都是会走会跳会说话，活色生香的花儿。”此时念及，不由微笑，然后望进面前这对温柔如水的星眸，那星眸牢牢的锁在自己的脸上，没有天下，没有梦疗斋，没有其它任何……那眸中闪亮的只有一个自己，青衣嫣然一笑，点点头：“好。”

第二卷--狐煞恶灵 069章、纵是化身亦为君

却说那卓不凡，被司梦遣出去借血煞剑，也并未多言，只听命而出，心中却知这老头儿不过是不肯服输而已，纵然借到这法器，也并不见得有几分胜算，只不过是输的稍稍好看一点儿而已。既然问题的症结在映雪身上，那与其耗费气力去借法器，倒不如另想些别的办法。

于是一早出门，便去拜访有阴阳百事通之称的江湖名宿全了然，这全了然本是自幼出家的一个和尚，法号了然，爱武成痴，武功高强，向来难逢敌手，因争强斗胜之心太重，因此索性还俗，到处找人比武，所向披靡。谁知，在四十岁时，居然被一个略通法术的小姑娘在一招之间打败，由此大受打击，从此不再习武，专攻灵异之学，修为日益高深，自此收人钱财，为人解疑，据说十余年来，从未碰到无法解答的问题。

江湖传言虽不能尽信，但是这全了然也当真是博览典籍，通今博古，且相隔仅有三天的路程，因此卓不凡第一个就想到了他，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有用的办法，来对付这神通广大的万年狐妖花映雪。

这全了然据说有个规矩，每天只见一名客人，但也据说，常常为银子破例。而卓不凡赶到时已近黄昏，要当第一名客人，只怕是没有指望了，索性投帖拜见，幸好这全了然既然深研灵异之事，对梦疗斋的大名尚存几分忌讳，所以，下人通传上去，那全了然便即请进。

这全了然是个黄瘦老者，眉毛胡须俱黑如墨染，半闭双眼，便似在入定一般，听卓不凡脚步声近，便咳了一声，道：“老夫与梦疗斋，也算有几分同道之谊，理应面见，但老夫今天已经见过客了，卓公子倘若有事要问，明晨请早。”

卓不凡腹中暗笑，也不多言，径自找了位子坐定，那全了然做足姿态，却听不到卓不凡的回答，想是有些疑惑，隔了一会儿，便悄悄的张开眼睛，却不妨正好碰到卓不凡含笑的眸子，再闭上已来不及，只好再咳了一声，道：“卓公子请入坐奉茶。”

卓不凡微一挑眉，做势看了看自己，然后笑着起身，拱手道：“卓不凡见过全老前辈。”说毕回入座中，端起下人刚刚放在桌上的热茶浅饮了一口，向全了然微一举杯，意示这入座奉茶四字，我已经做完了。

全了然哑然，捏了捏胡子，道：“不知卓公子找老夫有什么事情？”

卓不凡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卓不凡便在此坐等，明晨要向全老前辈请教一件奇事。”

“贵斋本是灵异之地，还会有什么事情要称奇不成？”

“正因敝斋是灵异之地，所以此事才是奇之又奇。”

全了然有些心痒，忍不住向前凑了凑，道：“愿闻其详。”

卓不凡不由暗笑，看看天色不早，也懒得再做弄他，便笑着起身，走到全了然面前，奉上银票，笑道：“晚辈斗胆，请全老前辈破例……”

话音未落，全了然忽然惊呼一声，身在椅上，却身不由已的猛然向后一仰，几乎连人连椅，一起仰倒，卓不凡看他不似做作，倒是一怔，全了然面上俱是惊讶之色，指着他道：“那，公子，您发上是什么？”

卓不凡这才明白，笑着退后几步，道：“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朋友送的小玩艺儿，怎么？”

全了然瞪着那狐灵看了许久，才摇头道：“世间居然真的有这般灵异之物，老夫居然能亲眼看到……”感慨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道：“老夫斗胆……这……我是说，公子的朋友不知是……”

卓不凡笑而不答，全了然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了定神，道：“公子莫非正是为了此物而来？”

卓不凡心知有异，却笑道：“这不过是一件礼物，卓不凡为何要为此耗费诺大精神？卓不凡不过是想来请教，如何对付一只万年狐妖。”

全了然脸色大变，争伸手道：“噤声，噤声！”一边不由自主的缩了一缩身子，眼见全无异事发生，才又开口，压低声音道：“卓公子啊，狐仙通常都貌美如花，她肯把狐灵送给你，这是无上的恩崇啊，你为何定要把它取下来呢……还要对付她……当心招来杀身之祸啊…………”

卓不凡细查话意，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想取下那只狐灵，卓不凡的手刚刚触到它，它便似少女投入情人的怀抱一般，那般轻轻巧巧的扑入卓不凡掌心，卓不凡摊开手掌，笑道：“全老前辈，您的意思，是否说这只狐灵是不能取下的？”

全了然在卓不凡伸手时，便想要阻止，可还未来的及出口，卓不凡已经取了下来，全了然瞠目结舌，指着那只狐灵，一时说不出话来。卓不凡用手指轻轻抚了抚那狐灵的毛发，虽然触手柔软，却是一动不动，只是眼神闪亮，灵动之极，卓不凡的眸中滑过一丝温柔之色，抬头笑道：“我常常取下的，有什么不对吗？”

全了然迂了口气，苦笑道：“那……那就是老夫孤陋寡闻了……卓公子，但凡能拥有狐灵的，都是狐族中神圣尊崇之人，据说最是情痴……既然这狐仙肯把这狐灵给你，必是对公子你情根深种，你又为何要伤害她呢……狐族恩仇之念最盛……公子莫要引火烧身才好……而且……”

卓不凡笑道：“不如全前辈先把这狐灵，讲给卓不凡听一听，可好？”

“这，这如何讲得？”

卓不凡挑眉笑道：“为何讲不得？哦……莫非全老前辈终于碰到了无法解答的问题？”

“少年人，不用激将，这件事并非老夫不讲，委实讲不得啊……贵斋也是通灵之地，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厉害，老夫还想多活几年，为何要平白无端的得罪狐仙……”

卓不凡略一沉吟，便站起身负手踱步，微微笑道：“这狐灵是我一个朋……呵，是我心爱的姑娘所赠，卓不凡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伤她半分，我来向全老前辈请教，是用来对付另外的狐仙……那位狐仙当然也是神通广大，不过呢，前辈讲讲狐灵而已，她终不至于便来杀了你？呵呵，再说前辈已经讲了很多，何不索性讲的明明白白，否则，我只好去告诉赠我狐灵的那位朋友，这世间有人，对她的狐灵颇有微词……”

全了然不意卓不凡样貌俊雅，却是如此机警厉害，言谈又是这般促狭，愕然了半晌，随即苦笑起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0章、天下竟取一枝芳

可是这全了然也是老江湖了，眼睛一转，便笑道：“可是如果公子手中，并不是狐灵，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相似呢？”

卓不凡笑道：“听前辈的意思，是要再细看一下喽？呵呵，如果不是狐灵，那前辈讲讲狐灵，岂不是更没什么妨碍？不过，前辈只要不怕，但看不妨。”说着，就把那狐灵托到全了然面前。

全了然眯着眼睛看了几眼，却也终是不敢用手触碰一下，咳道：“这狐灵，看起来倒像是真的了……狐灵，是狐族的内丹所化，相当于一个分身，只要她的狐灵在你身上，不论你在哪儿，她都可以在瞬息之间找到，不论你做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卓不凡微讶道：“这狐灵在我这儿，她就可以时时刻刻的看着我？”

“对，如果你有什么危险，这狐灵的主人，可以立刻感知到，而且这狐灵本身，也积聚了极大的力量……当然这力量比起本身，还是要小的多了，倘若趁其不备伤到了狐灵，那本身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她肯把狐灵放在你身上，必是对你万分信任……否则，别人要伤她难，你却只要动动手指……”

卓不凡一怔，下意识的再用手指轻轻拂一下那狐灵，摸摸它的眼睛，小小的脚掌，秀美的尾巴，那狐灵眼波闪动，居然似有羞涩之意，可是细看时，仍是一动不动，似乎只是幻觉。

卓不凡沉吟道：“只怕前辈说的不对，我之前也曾遇到过危险，可是，只有在我伤重呕血时，才会激发这狐灵的力量，它才会保护我，甚至替我疗伤，可是，平时，不论出什么事情，却是一无异状……”一边说着，一边细细回想。

“哦？”全了然站起来，凑过头来细看这狐灵，笑道：“难道记载有误？应该不会啊……”说着，就试探着伸手，在那狐灵头上轻轻一碰。

卓不凡正在怔忡，不妨他忽然伸手，只觉手腕一抖，似乎那狐灵颤了一下，可是在全了然，却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席卷而来，他也算武功不弱，兼且法术高强，却是毫无抵抗之力，被硬生生击出了一丈多远，打到了墙壁，才勉强的定住了身形。

卓不凡一怔，赶紧跃过来，伸手相扶，却见他狼狈万分的爬起来，甩开卓不凡的手，慢慢走回，一边气急败坏的道：“这……这还能叫做全无异状？”

卓不凡有些好笑，勉强忍住，温言道：“对不住，卓不凡不妨前辈忽然伸手相触，大概她有些不高兴罢……”

全了然揉着背，气道：“我……我只不过想试试看，我又不是抢她的狐灵，我又不想讨一个狐狸精当老伴……”话音未落，忽然眼前有如桃花飞落，一个娇美的声音笑道：“老头儿胡说八道，该打！”

翩翩人影中一只玉白的手掌凌空一闪，已经清清脆脆的给了全了然一个耳光，卓不凡又惊又喜，唤道：“眸儿！”

可是面前似乎只是一片虚影，虽能依稀辩出桃花儿一般的身姿，乌发流云，香腮胜雪，却只是极浅极浅的光晕闪动，比水中倒影还要虚无。可是全了然脸上，却是实实在在的五道指痕，光影流动，缓缓的向卓不凡飘移过来，眸儿的声音笑道：“刚才谁在叫我？”

不知为何，卓不凡只觉说不出的欣喜，自自然然的伸出手相接，又叫道：“眸儿！”单只唤出这两个字，都似春水在心中流过，暖洋洋的舒服。

只听眸儿格格一笑，浅浅的白影一闪，卓不凡手中便多了一只娇软滑润的柔荑，卓不凡立刻紧紧握住，把狐灵送回发上，再用另只手也握了上去，这般情形甚是奇妙，看起来明明是光影，可握在掌中时，却是实实在在。

卓不凡只想看清面前的人儿，可是触目俱是朦胧，卓不凡笑道：“好眸儿，你收了隐身法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眸儿似乎有些害羞，轻轻笑道：“我没有用隐身法啊！哦，我只是分出一缕神念，所以看起来浅淡吧……”

卓不凡微讶道：“你是说，你的原身还在映雪那儿，现在，这儿的，只是一缕神念？”

“是啊！”

“为什么握起来，还是跟平时一样呢……”倘若分出一缕神念，都有这般真切，那几乎等于是分身术，完全是神仙的境界了。卓不凡一边问，一边紧紧的握着掌中那只小手，只觉柔软娇小，指尖圆润，捏紧了轻轻一吻，芳香满颊，一时只想缘其而上，抱抱那小小的纤腰，吻吻那香嫩的粉颊。

眸儿忽然抽回了手，停了一息，轻声娇昵道：“我要走了……映雪圣女，只怕快要醒了。”只听她的声音，都似乎可以看到她晕红的两颊。

卓不凡只觉心中万般不舍，却对这般的自己有些好笑，摸索着握紧了她的手，含笑道：“她睡着了吗？”

“对啊。”

“不会这么快就醒的，好眸儿，你才刚刚来而已。”说着，就轻轻把她拉向自己，眸儿赶紧想要挣出手来，可是卓不凡却握的甚紧，眸儿急道：“别闹啊，有人在看啦！”

卓不凡一怔，这才想到还有个全了然在身边，一时意乱情迷，居然连他都忘的一干二净，看来这所谓的情痴，只怕说的倒是自己了。真不知以前那种偎红倚翠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回想居然是如许苍白，似乎一瞬之间，只有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影，才是生命的中的唯一。

卓不凡咳了一声，轻轻捏了下眸儿的手，笑道：“眸儿，这位前辈虽然出口轻薄，但是言出无心，不如就饶了他的性命？”

眸儿不解何意，嗯了一声，然后顺着他的意思道：“嗯……你说吧……”

全了然微微发抖，他既深研灵异，便对灵异之事加倍的忌惮，他眼巴巴的看着卓不凡，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在他看来，只感觉那人影极虚，近似于无，好像只有卓不凡在自说自话，可是自己的脸上犹在火辣辣的疼，那清甜的语声也响在耳畔，却又不能不相信。

卓不凡走到他面前，笑吟吟的道：“全老前辈，你一向以出售信息为生，那么，假如有一天，有人来向您买今日之事…………”

全了然何等乖滑，眨了眨眼睛，立刻道：“我今天身体不适，一整天都在家休息，什么人也没有见过，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卓不凡笑吟吟的点头，道：“前辈一诺千金，必定寿比南山。呵呵，失陪了。”一边说，一边携了眸儿的小手，转身走了出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1章、血脉交流同此心

走出门时，已是深夜，街上早已经没有行人，卓不凡牵着眸儿，走到街角，忽然伸手轻轻一拉，眸儿不妨，便被他拉入怀中，无星无月，一片黑暗，只觉软玉温香俱在怀中，卓不凡索性闭上眼睛，柔声道:“好眸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眸儿刚嗯的一声，卓不凡的唇便落了下来，缓缓的自额角滑到下巴，温柔的，缠绵的，眸儿羞不可抑，把头埋入卓不凡衣衫之中，卓不凡微微一笑，也并不相强，拥着她轻笑道：“眸儿，你那天为什么忽然跟映雪走掉？”

眸儿不答，卓不凡笑道：“我的小眸儿，生我的气了，是不是？”眸儿仍是不答，卓不凡笑吟吟的用脸颊亲昵的蹭蹭眸儿的脸，一边笑道：“傻丫头，卓不凡的心里，只有我的小眸儿一个。从现在开始，我决定，一辈子只爱眸儿一个，这样，不生气了吧？”

眸儿似是满心欢喜，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轻笑道：“我陪雪圣女去，你不喜欢吗？我可以问雪圣女为什么讨厌司梦，还可以看着她，不许她杀人，对不对？”

卓不凡轻轻一叹，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微笑道：“对，我的眸儿最聪明了。不管是人，是仙，是鬼，是狐，都没有权利破坏自然界的法则，没有权利草菅人命，也没有权利擅自让灵体灰飞烟灭，失去往生的机缘……”

眸儿笑道：“我们喜欢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别人也会喜欢，所以，雪圣女不许别人开心，就是错的，对不对？”虽然看不清，可是籍由她的声音，也不难想像到她邀宠般的表情，以及那对期盼的明眸，她似乎是在全心全意的讨卓不凡的欢心，所以才会费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卓不凡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温柔道：“对，我的好眸儿，你说的对。”眸儿笑了起来，卓不凡也不由得微笑，问道：“眸儿，你的狐灵，真的可以时时刻刻看到我吗？”

眸儿娇嗔道：“谁有时间一直看着你啊……”

卓不凡笑道：“如果有时间呢，如果想看呢？就可以看到的是不是？”眸儿不答，卓不凡微微思忖，笑道：“是不是我只要一碰到它，或是别人一碰到它，或是我有凶险受伤，你都可以立刻感觉到？”

“嗯。你想到我时，也可以……”

“原来是这样……”卓不凡微微一笑，忽然想到那天映雪也曾碰过一次那狐灵，那那天的亲热，只怕就落在眸儿的眼中了，也无怪她会误会。想到映雪，便又想到那恶灵，卓不凡笑道：“映雪把灵体收藏在耳环中，［奇+書网*QＩＳuu.cＯm］这种法子，你会不会？”

“会啊！”

“那你把我放进你的耳环，映雪会不会察觉到？”

“不会吧。她的耳环里有灵体，我也察觉不到啊。只要不释放出来，怎么会察觉到呢？”

“那你抽我的魂魄出来，我陪你去，好不好？”

“嗯好……可是……不过也没关系……”

卓不凡略一思忖，便接口笑道：“有眸儿的狐灵看着我的肉身，有我的眸儿护着我的灵体，当然不会有关系了。”

“对对对”眸儿似乎在点头，然后道：“我先回去看看啊…………”

只不过是片刻之间，卓不凡只觉怀中一空，刚刚来的及转了个身，眼前红光一闪，这一次，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真切切的眸儿出现在了身边，卓不凡怔了一怔，立刻上前拥住，触手温软，并非梦境，低下头毫不犹豫的偷了一个吻，却忍不住有些好笑，自己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急色鬼了。笑吟吟的松开手，笑道：“怎么了，这次居然连本身都跑出来了？”

眸儿甚是得意，捏着发梢轻笑道：“雪圣女一定是想不到我居然会分神跑开，她一定以为我在乖乖睡着了，所以，她现在入定了，我刚才指了一枝花冒充自己，应该可以混一会儿吧。”

卓不凡笑着点头道：“眸儿好厉害！”

眸儿却支起腮来，细细的想，卓不凡笑着摇了摇她的肩头，道：“有什么事情为难了？”眸儿皱眉道：“你跟我去，是不是想常常跟我说话，指点我该怎么办啊？”

“对啊！”卓不凡微笑起来，道：“我的眸儿果然聪明伶俐！”眸儿以往也许只不过是不肯往这儿费什么心思，此时居然一点就通，说的头头是道。

眸儿道：“可是，我如果把你锁在耳环中，你就不能看，不能听，也不能说话了，那样，岂不是很闷？”卓不凡一怔，其实这并不难想见，映雪锁住灵体，只不过是为她所用，当然不会考虑到让灵体活的舒服，可是，如果不能看不能听也不能说，那陪眸儿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眸儿考虑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可是又摇摇头，似乎甚是为难，卓不凡笑道：“只要有法子，危险一点也无妨。”

眸儿清澈的眸子转了过来，认认真真的看着卓不凡：“你怕不怕疼？”

卓不凡一笑：“不怕。”

眸儿从发上摘下发钗，在自己的腕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血液沽沽的涌了出来，初时尚是血红，一旦脱离手腕，便转为雪一般近乎透明的白色，缓缓的滴下。卓不凡急扶住她手，眸儿疼的吸气，却向他温腼的一笑，然后缓缓的把发钗放到他手腕上，迟疑道：“我要划了啊，很疼……”

她话音未落，卓不凡眼见她腕上血流不止，便不容分说的急捏住她手，用力在自己手腕上也划了一个十字，眸儿低呼一声，迅速的把手腕与卓不凡相贴，卓不凡的血液，一贴近眸儿的手，便如江湖入海，俱都流水般奔涌进了眸儿的身体。

只贴得一贴，眸儿便轻轻推开他手，卓不凡看眸儿的手腕上，居然只留下浅浅的一个十字红痕，过得片刻，连红痕也消失了，素腕如雪，看不到半分痕迹。卓不凡微讶的看向自己，伤口的血早已不再流，也只余下浅浅的伤痕，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细变短，直至消失。

眸儿笑道：“你戴我狐灵的时日还是太短，要不然不会这么慢。这样就好了，我抽到你的魂魄之后，就可以直接把你放到我的血脉里，这样，我看到的你就可以看到，我听到的，你就可以听到，而且，我们可以在心里悄悄说话，不会有任何人听到哦！”

卓不凡看眸儿笑的眯起了眼睛，那模样可爱至极，只觉心动融融，只想一亲芳泽，可是，看看天色不早，只好微笑的咳了一声，道：“好，那就只余下肉身的问题了，呵呵，不能让司梦闲着啊，不如，我们先去买口棺材吧。”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2章、妙语无心释疑云

两人办好一切，赶回去时，映雪仍在入定，眸儿暗自庆幸，正想把床上变成自己形貌的花收起来，映雪已微笑道：“眸儿，去哪儿玩了？”说着，便睁开眼睛，嘴角虽是带笑，眸光却是淡漠如水。

眸儿大吃一惊，啊了一声，期期艾艾的，不知说什么好，卓不凡虽明知自己说话不会被映雪听到，可是总觉稍稍不安，于是压低声音飞快的教道：“说想我了，去看我。”他想眸儿不擅说谎，真话里掺些假话，便易于掩饰些。

眸儿很受教的缓缓的道：“我想他了，去看看他……”卓不凡一怔，有些好笑，这丫头，教一句，就说一句，多说一句都不成吗？

映雪轻笑道：“你的狐灵在他身上，还需要真身飞去看他吗？”

眸儿听卓不凡只是笑，并不再教，吭哧了一下，便嘀嘀咕咕的哼道：“我想抱抱他，亲亲他，摸摸他笑起来的嘴角……”

映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本来微寒的目光登时便暖了，微笑道：“眸儿啊，你当真很喜欢那个卓不凡的，是不是？”

“是啊。”

“那你为什么肯跟我来？”

卓不凡笑着教道：“因为……”他还没说完，眸儿已经自动自发的道：“因为你很美啊，我小时候见到你时，就常常想，我修成人形后，就要跟雪圣女常常待在一起。”

卓不凡失声而笑，看映雪亦是掩口轻笑，媚眼流波，看来眸儿这句话的效果，居然不是一般的好，想来这映雪被人说美，只怕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被一个同样美若天仙的小狐狸说美，毕竟还是新鲜有趣。

映雪笑道：“那你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常常跟卓不凡在一起了，你舍得吗？”

眸儿等了一下，看卓不凡不教，只好继续哼哼道：“现在先陪你，等以后你人老珠黄不漂亮了，我就不喜欢了，我就喜新厌旧，回去找我的卓不凡。”

卓不凡立刻绝倒，明仗着映雪听不到，大笑出声，映雪也是笑的花枝乱颤，指着眸儿笑道：“你，你这是跟谁学的成语啊……哈哈，我要是人老珠黄，你的卓不凡早已经是白骨一堆了，哈哈……”

眸儿却不笑，认真的道：“他要是老了，我就去找他的转世……”一边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兴奋起来，凑过去兴致勃勃的眨着眼睛：“我已经知道怎么让他每一世都喜欢我了……”

映雪微怔道：“每一世都喜欢你，要怎样做？”

眸儿道：“我去买一大堆手帕，然后他从我身边过，我就丢给他……我准保比人类丢的准……”映雪失声大笑，卓不凡早已笑的软了，不用说了，这种怪异的理论必定来自于茶馆或是戏楼，除了听书看戏之外，一般都不会有这种香帕遗情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映雪笑够了，便挽住眸儿的手，温柔道：“你就算世世都能找到他，可是，你想想，你陪我在这儿，他这一世，总是思念你，怎么会快活？你舍得让他一辈子不快活吗？”

卓不凡促狭的笑道：“她不是说，可以教你法术，让我永生吗？”

眸儿从善如流的道：“你不是说，有法术可以教给我，让他永生吗？”

映雪窒了一下，娇嗔道：“你今天晚上去，是不是跟他聊了好一会儿？那个卓不凡，没安什么好心眼儿，把我家好好一个眸儿，都带的坏了。”

卓不凡虽没教，不过这种明显的抵赖眸儿还是会的，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啊，我没吵醒他，嗯……他睡的好香啊，他侧面好漂亮，我才不会吵醒他呢……”也许之前，她真的去看过，因此这话居然说的言发由衷，听不到半丝掩饰。

映雪似是信了，笑道：“好，我教你法术。嗯，眸儿啊，你的法力似乎不低，为什么居然会一点儿法术也没学过呢？”

卓不凡暗笑，心道这才说到正题了，却听眸儿道“我不知道啊……”

“眸儿，我不知道你的法力有多高，我怎么知道应该教你什么法术呢？”狐性多疑，虽然映雪明知眸儿说的九成是真，可是，还是笑盈盈的继续套问。

眸儿却毫不客气的道：“我又没说要学法术……”

“你……”映雪为之气结，卓不凡笑道：“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跟司梦过不去？”

眸儿于是开始照着葫芦画瓢：“雪圣女，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司梦啊？”

映雪嗔道：“小孩子，少管闲事，准又是替你那个卓不凡问的，问清了，好去告诉他，讨他欢心，是不是？”

“可是，很奇怪啊……”

卓不凡笑道：“现在我说一句，你说一句。”他停了一下，模妨眸儿的口气，笑吟吟的道：“雪圣女，你以前很爱司梦的是不是？”

照着葫芦画葫芦果然更省力，眸儿一个字都没动，原封就端了出去：“雪圣女，你以前很爱司梦的是不是？”

“胡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喜欢那个糟老头。”

卓不凡腹中暗笑，又道：“糟老头年轻时，也很英俊的，你有没有见过？”

“糟老头年轻时，也很英俊的，你有没有见过？”

映雪啐了一口，笑道：“小丫头也学人套话了，不过，我倒是真见过，呵呵，他那样子也叫英俊，那你那个卓不凡就是神仙了，别啰嗦了，趁天还没亮，睡一会儿吧。”

眸儿嘀咕道：“卓不凡本来就比神仙还漂亮……”映雪无语的望了她一眼，便躺了下去，眸儿回到自己的床上，也乖乖躺下，悄悄在心里跟卓不凡说话道：“她不说耶，怎么办？”

卓不凡笑道：“不用急，这映雪甚为精明，她只是一时想不到我们居然用这种方式在一起，千万不要让她起疑。”

眸儿哦了一声，心语道：“那我当真睡了……”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卓不凡只觉四周忽然一片黑暗，原来眸儿看不到的时候，自己也会看不到。他微笑道：“好……”话音未落，便感觉不到眸儿的神念了，她居然说完这句话后，便立刻入睡，神念入了梦结界，在身体内便不易感知，卓不凡此时是灵体状态，要入梦结界也很容易，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也在意念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3章、杀机隐约忌惮深

卓不凡醒来时，似乎身周仍是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透进一线光明。显然眸儿这只小懒猫，正在懒洋洋的张开眼睛，可看起来，神志犹未全醒。

卓不凡正摇头暗笑，忽然看到映雪的面容就在面前，离的极近，面容精致剔透，美若天人，眸中却有冷冽的光芒闪动，卓不凡心中一凛，可是，映雪并未再有其它的动作，目光深遂的凝视着眸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色顿时娇如春花，伸手拍拍眸儿的面颊，笑盈盈的道：“眸儿，天光大亮了，还在睡吗？”

眸儿咕哝了一句，然后卓不凡便觉身周又是一片黑暗，显见得这位眸大小姐，又闭上了眼睛，映雪格格一笑，忽然媚声道：“卓不凡，你来了。”眸儿啊了一声，跳起来揉眼睛，理头发，拉衣服，一迭声的道：“在哪在哪？”

卓不凡只定晴看着映雪的面容，她脸上一直挂着盈盈的浅笑，眸中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看眸儿手忙脚乱，才缓缓的笑出来，卓不凡松了口气，心道好险，幸亏眸儿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要不然只怕要露马脚了，却听映雪轻笑道：“还能在哪儿？在我的小眸儿的心里啊！”

眸儿啊了一声，赶紧垂下头来，映雪笑道：“我说的不对吗？”

眸儿抬起头来，道：“对啊，卓不凡就在我心里……雪圣女，你的狐灵也没在你身上，你却是送给了谁？”卓不凡不由一笑，心道：“问的好！”

映雪是实实在在的一怔，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冷，却又浅浅的笑出来，笑道：“我的狐灵，自然是为我挡了天劫，所以灰飞烟灭了啊……”

眸儿的小脸垮了下来：“这样啊，这样就一点儿也不好玩了……”

映雪轻盈的转了个身，笑道：“我们要走了。呵，眸儿，你饿不饿？”

眸儿摇了摇头：“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最近都没有什么香香的花儿。”

映雪回过头，亮闪闪眸子在眸儿脸上绕了一圈，却似是不经意的笑道：“你不吃人间烟火？你只吃花儿？”

“嗯。”

“眸儿啊，你从咱们灵宵山逃走之后，就一直待在乌山吗？”

“不啊，走过很多，后来才到了乌山。”

“在乌山待了多久？你修成人形在乌山吗？照你所说，你忽然发现身上有法力，也是在乌山喽？”映雪笑容满面，可是一对闪亮的眸子，却始终定定的盯在眸儿脸上。

其实卓不凡也猜想，眸儿定是误食了什么仙花仙草，所以懵懵懂懂成就了诺大法力，她既然没有魂魄，而自身又可以自由出入三界，那必是金身大成，已经成仙。可是，这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眸儿自己恐怕也是不解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恐怕说不出什么来。听映雪问的急促，只是微笑而已。

眸儿为映雪的神色所惊，怔了一下，才道：“待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嗯，我就是好好在玩，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变出秋千，然后，又可以刮风下雨……再然后，又发现自己可以隐身……可以进到人的梦里……再然后……”

卓不凡见映雪眸光闪动，赶紧制止道：“眸儿，不要再说了。”眸儿赶紧停口，可是映雪已经清清冷冷的笑起来，一边柔婉的问道：“连梦结界你都可以进？呵，眸儿啊，你现在还可以回复原形吗？”

眸儿苦着脸道：“不能耶！我这样子，在树林里玩时真麻烦啊……”

映雪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轻笑道：“眸儿啊，你已经成仙了呢，恭喜恭喜啊。”

“啊？”眸儿兴致满满的睁大了眼睛，“真的啊？成仙？哎，我成仙了耶。”卓不凡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不过好在这位大小姐还没把名字也蹦出来，虽然怕映雪起疑，可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兴致，只好笑道：“是啊，你一直都是小神仙。”

映雪微微皱眉思忖，卓不凡见她目光闪动，不由暗自警惕，想了一下，便提醒眸儿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眸儿一个字也没变的照搬上去，看来如果卓不凡能直接替她说，她一定连自己说都懒说了。

“嗯，我们去我修炼的地方吧！”

“啊？为什么？”

“你不是自己说要跟着我吗，那为什么要管我去哪儿，难道，我现在就已经人老珠黄，你不要跟了？”映雪说着，掩口轻笑，可眸中却是殊无笑意。

“可是……你修炼的地方，在哪儿啊……”

“在哪儿，又怎样？呵，眸儿啊，你的狐灵在他身上，你想见他，随时可以，我们去哪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呃，是啊，可是，我们去做什么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呵呵。”

卓不凡半开玩笑的道：“这么故弄玄虚，只怕有点儿不怀好意，你就说……”想了想，又换成眸儿的口气：“如果不好玩，你就不去了。”

“雪圣女，你告诉我去那儿做什么才行，如果不好玩，我就不去了。”

映雪不意眸儿会这么说，倒是微怔了怔，略一犹豫，才慢慢展颜笑道：“我修炼，你以为像你一样，选乌山这种穷山恶水吗？我修炼的所在，峰峦叠翠，钟灵蕴秀，漫山遍野都是奇花异卉……”

眸儿自动自发的道：“你要请我去吃花吗？”

映雪笑道：“你要吃，当然可以吃个够。呵，我不妨坦白告诉你，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手，只要你帮我做到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卓不凡察颜观色，情知她说的倒有九成是实话，原来她是想借助眸儿的灵力，眸儿见卓不凡不再教话，便乖乖的跟在映雪身后，映雪并不从客栈大门而出，反而随手推开了窗子，笑道：“眸儿，我们一起吧。”眸儿哦了一声，映雪便握紧她的手，卓不凡笑着盯瞩道：“要小心，不必太快，由她带着你就行。”话音未落，只觉身子一轻，触目只见身侧云雾萦绕，映雪和眸儿两人已经腾身在云海之中。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4章、花丛邂逅是故人

不多一会儿，身在云中，已觉扑鼻一阵芳香，映雪松开眸儿的手，笑盈盈的折身落下，眸儿也随之落下，还未站稳，触目便是一片花海，各色花卉竞相开放，大半是菊花，或是桂花，也有其它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汇集起铺天盖地的一片花的海洋，当真壮观浩瀚，美不胜收。

眸儿早已惊的呆了，张大眼睛站在花海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好一会儿，才连连惊叹的道：“好美啊！好香啊！好多花啊！天哪，这么多，这么多……”映雪似乎早料到眸儿会有这样的反应，站在旁边侧头望她，只是微笑，也不多言。眸儿张开双臂，直走进花海之中，一边拼命吸气，叫道：“太美了，太香了，你有没有闻到啊，好香啊，怎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啊…………”

眸儿嗅到花香的同时，卓不凡也似乎嗅到了几缕香气，听眸儿口没遮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在映雪并未起疑，只是抿嘴笑道：“我说很美，没有骗你吧。”

眸儿这才醒觉，啊了一声，回眸笑道：“这就是你修炼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美的花儿啊，我都不舍得吃了，唉！”嘴里虽然说是不舍得，可早就伸手，从脚下揪了一朵半开的花，凑到鼻端深深的嗅了一下，然后便扯下花瓣，一片片放进嘴里

“对，这儿叫做逍遥山。就是我修炼的地方……我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可是这儿，还是跟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么那么的美……”映雪不知为何微叹了一声，转目四顾，神色中居然有几分萧瑟之意。

眸儿的心思早已不在她的话上，压根就没有在听她说什么，一边嗯嗯的随口答应着，一边转头找最新鲜半开的花，鼓着腮吹去浮尘，吃了一朵，又是一朵。

映雪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她埋头苦吃，一时半会儿，是一定不会离开的，于是漫步缓缓的向山上走去，雪白纤美的背影在一片绚烂中倍加醒目，望上去有如遗世独立的仙子，那么静静的扶摇直上。

忽然她身形一顿，然后流云般滑退下来，站定了仰面望着山顶，卓不凡情知有异，急叫道：“眸儿，快去看看映雪那儿怎么了。”眸儿一向听卓不凡的话，虽然颇有点恋恋不舍，可还是乖乖的答应了一声，扔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花，飞身跳到映雪身边。

好一会儿，身边都没有丝毫的声息，眸儿茫然四顾，一边偷眼去看那未吃完的花，映雪忽然浅浅的笑起来，柔声道：“来者是客，难道连主人的面都不敢见吗？”

山顶似有人轻咳了一声，眼前忽然白影闪动，依稀似有庞大而雪白的狐尾在眼前摇摆，随后，面前的山坡上缓缓的站定了四只狐狸，个个都是毛色雪白，身形修长，颈项秀美，眸光湛然，其中有三只似是天狐一类，有一只也是九尾灵狐，看起来，都是修为高深的狐仙了，这般端端正正的同时站在这儿，倒也蔚为奇观。

只不过是一瞬间，这四只狐狸同时缓缓的支起身来，那模样似乎要伸一个懒腰，却在身形舒展的同时，慢慢化为了人形，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穿着银色的披风，却是形态各异，一个是中年男人，一个美少年，一个妩媚的少妇，还有一个，居然是一个明眸皓齿的童稚少女，头上还绑着两个抓髻，生的甚是可爱讨喜。四人一齐躬身，恭恭敬敬的齐道：“见过雪圣女。”

映雪微微眯了下眼睛，眸中滑过一丝异彩，却仍旧盈盈的笑道：“四大长老不在灵宵山，怎么有空到我的逍遥山来了？”

卓不凡心中一动，悄问眸儿道：“这是你们狐族的长老？狐族有几个长老？”眸儿心语道：“我也不知道啊，长老们每次出现，形貌都不相同的。不过那银色披风倒是长老才可以穿的披风哦。我们一共就只有四个长老……”一边说，一边悄悄移身，躲在映雪身后。

卓不凡微微沉吟，却见那美少年上前一步，微笑道：“我们等了数年，才总算把雪圣女您给等到了……”映雪拈着发角轻笑道：“哦？等我做甚？”

那美少年笑道：“一别经年，焦苦思念，渴盼一见…………”映雪格的一声笑出来，向那美少年飞过一个眼波，笑道：“芳长老还是如此风趣……”

眸儿似有点儿害怕，拼命往映雪身后缩，可是几人相距如此之近，又能躲到哪儿去？何况她又忍不住好奇，还总想伸头看看，一边对卓不凡心语道：“我知道了，他是二长老，叫芳宗，我记得，大长老叫樱痕，二长老芳踪，三长老绿乔，四长老叫苍山。”卓不凡笑道：“这些名字都怪的很，没有姓吗？这几个中，哪个像是大长老？”

眸儿道：“狐族的长老，都姓胡。大长老啊，我不知道啊，我说过，她们每次出现，形貌都不相同的，而且也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卓不凡微讶道：“连男女老少都会变的？呵呵。”会变幻还真是有趣啊，想怎样就怎样。

芳踪继续笑道：“悠悠我心，岂有他人……”引经据典，拉拉杂杂的说个没完，旁边的少妇皱了半天眉，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冷道：“二哥，你又在废话了。雪圣女，我们在这儿等着，只因为，雪圣女在位已满万年，却迟迟没有指定新的圣女，近一千多年，更是等闲见不到雪圣女的尊颜，不知是为何？何时新圣女能够就位？还请圣女示下。”

映雪掩口轻笑道：“绿长老好不咄咄逼人哪，我只不过是有点小事缠手，暂时离开一下，绿长老怎么说的好像这是大罪过一般……”原来这就是三长老绿乔。

绿乔正色道：“既然圣女有事缠身，我们也不敢多言。但是万年之期早过，雪圣女，新的圣女要选哪个？之前指定的十个圣女，除了小四、小九夭折，小七逃走之外，其余七个都在，圣女这便随我们去看一下吧。”

那绿乔越是严峻，映雪反而笑的甚甜，娇嗔顿足道：“人家这会儿没空嘛！你们先回去啦，大不了我答应你们，明天一定去看她们啦！好不好嘛！”

绿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抓髻少女笑嘻嘻的走上前来，福了一福，道：“雪圣女，今天明天，能有多少不同啊，不如你先随我们去，明天再来做你要做的事情，想必也不会迟吧，多少给我们一点面子，也不枉我们苦等千年……”笑容甜美，嗓音甚娇，言辞却极是老练。

映雪微微皱眉，却仍是娇笑道：“樱长老，你怎么也不帮人家啊？”此言一出，卓不凡倒是有点意外，想不到这看起来最天真可爱的少女，倒是长老中最大的樱痕，那一脸俨然的中年男子，反而是排行最小的苍山，真是有趣。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5章、忆及往昔验真身

樱痕格格一笑，声音清脆的道：“该帮就帮，不该帮就不帮。”

映雪笑道：“樱长老好凶啊，现下我可还是你们的圣女，我的话，你们这就都不听了吗？”

樱痕折身施礼，一边笑道：“不敢。圣女有事，我们甘服其劳，请圣女吩咐下来，我们一定办好，怎敢劳圣女亲自动手？”

映雪撇了下嘴角，轻笑道：“只怕你们办不了？”

樱痕的笑容丝毫未变：“圣女都如此重视的事情，我们当然是办不了的，不过观观风色，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吧。”

映雪真真正正是皱起了眉，犹豫着看了眸儿一眼，咬了咬唇，展颜笑道：“我的樱大长老啊，你看看这是谁？”

那几人自一出现，目光都是牢牢的盯在映雪身上，好像生怕她会飞了似的，直到此刻，才注意到眸儿，樱痕上下打量了眸儿一眼，皱眉道：“这是？”

眸儿自四大长老出现，就一直苦着脸，恨不能躲到地底去，眼见此时避无可避，只得上前施礼，咕哝着道：“小七见过四位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抖抖衣襟，身上桃花一般的衣裙顿时化为雪一般的洁白，一头流水样的黑发也恢复了原本的长度，飘飘的一直垂到脚下。

樱痕大吃一惊，讶然道：“你是七丫头？”眸儿的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小声说：“是。”

几人面面相觑，樱痕道：“你抬起头来。”眸儿乖乖的抬头，悄悄转着眼珠，几人细细的看了她几眼，继续面面相觑，然后各自皱眉思索，卓不凡看她们的表情，毫不怀疑她们正在苦苦回忆眸儿当年，还是毛狐狸时候的小样儿，忍不住有些好笑，果然不一会儿，三长老绿乔便迟疑的道：“七丫头当年，倒也是伶伶俐俐，俊俊俏俏的，雪也似的白……修成人形是这个模样吗？”

芳踪接口笑道：“我当年看到七丫头时，就料定她是个美人，现今果然是个美人啊！”一边说，一边向眸儿挑眉，勾着嘴角暖昧的微笑，就差没流口水了，卓不凡看这副模样，十足像个花花大少，真不知他化身为女人时，会是何等作派。

那中年男人模样的四长老苍山，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沉默的瞪着眸儿从头到脚的细看，抓髻少女樱痕皱眉道：“七丫头，你显出真身来看看。”

眸儿啊了一声，正想说自己已回复不了真身了，映雪已笑着打岔道：“怎么，难道这七丫头还会有假不成，我特意带她来，就是想要带回灵宵山的，这，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樱痕犹豫着看看眸儿，似乎有点儿拿不定主意，良久才转首问道：“雪圣女，你准备传位给七丫头吗？”

映雪眼波流转，轻笑出声：“七丫头倒也伶俐，我正想调教调教试试看，倘若堪可造就，那我当然会传位给她了。”卓不凡微皱起眉，看映雪的意思，显然不想让这四大长老得知眸儿的真正实力，想要蒙混过关，可是，这四大长老究竟是何等样人，一时也摸不透，倒不知是不是该让眸儿自己挑明，如果眸儿做了这狐族的圣女，究竟要做什么?是好是坏？

那四长老苍山忽然走了过来，慢慢的道：“七丫头，你当年逃走……”话未说完，眸儿已经飞也似的跳开三步，急道：“我，我只不过迷路了走不回去嘛，不是真心想要逃走，不要罚我，小七知错了……”

苍山愣了一下，苦笑道：“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怕什么啊。七丫头，我问你，你逃走那天，我教了你用后腿纵跃逃跑的法术……咳咳，你现在当然是用不着了，不过那法术的咒语你总该记得吧？”

“后腿纵跃逃跑？”卓不凡实在有些好笑，而眸儿转着眼珠偷看四大长老的表情，居然颇有几分狡黠之意，一边点头道：“记得啊！那时四长老的模样还是跟二长老差不多呢！大长老把我交给四长老足足十天耶，然后四长老不小心喝醉，睡了九天，最后一天才来教我，而且就只教了这一个法术……”眸儿还没说完，樱痕就已经皱起了眉头，苍山赶紧制止道：“不用说这个，说法术，说法术就行，嘿嘿……”

眸儿格格一笑，道：“哦，咒语是‘脚底抹油溜之乎……’”苍山赶紧跳到眸儿身边，道：“这是我的独创秘法，还是单独背给我听吧。”卓不凡笑出声来，这苍山不说话时，一脸俨然，不苟言笑，想不到一开口居然这副模样，听眸儿的话意，还是一个酒鬼，狐族的人，还真是人，哦不，狐不可貌相啊。

眸儿转了转眼睛，便依言附在他耳边小声背了几句，苍山连连点头，直起身来，讪笑道：“这七丫头定是真的，因为我当年只把这个，嗯，秘法教了给七丫头……”

樱痕横了他一眼，温颜道：“七丫头，别怕，我只想问问，你当年为什么要逃走？”

苍山立刻道：“哎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嘛……往事这个……”樱痕再横了他一眼，苍山摸了摸鼻子，没趣的闪开，眸儿便笑嘻嘻的道：“四长老要我去给他买酒啦，说山下一户酒家跟他相熟，不是人形也没关系……”一边说，一边顽皮的转着眼睛：“我咬着银子下山，结果看到一片花儿，吃了几朵花，就不小心把银子丢了，怕四长老责罚，就想索性去偷一壶酒回来……后来跑着跑着，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所以，所以就……”

樱痕沉吟道：“你去的时候是黄昏是吧？”眸儿点点头，樱痕立刻笑了起来，道：“后来天亮了，你就找到回来的路了是不是？只不过你发现山下挺好玩，所以不想回来了，索性就逃了，是不是？”眸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樱痕还想再问，映雪已经依依的走上前来，软洋洋的攀住她的肩，轻笑道：“我的大长老啊，我的樱痕美人，你问了这么久，还不相信她是我们的七丫头吗？”

樱痕垂首道：“不敢，雪圣女既然说这是七丫头，那当然是了。我们也只不过跟七丫头叙叙旧而已，岂会有半分怀疑之意？”

映雪笑道：“那你们还不快些回灵宵山准备准备?我近日就回去挑选圣女继位。”

樱痕眼波闪动，笑道：“雪圣女吩咐的是！”一边说，一边立刻回身，笑道：“绿乔苍山你们两个立刻回去，准备继位礼仪！我和芳踪在此协助圣女办完事情，立刻就赶回去。”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6章、收藏情史数千年

卓不凡不由暗笑，这可当真是老狐狸对老狐狸，个个都是狡猾之极，映雪是这样也还罢了，而这个樱痕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简直是有恃无恐，虽然貌似恭敬，绝不会撕破脸，但实际却是半步不让，每一句都暗藏锋锐。映雪眸中的锋芒一闪而没，却只挂着一抹冷嬉嬉的笑，看着绿乔和苍山对自己施了一礼，旋身飞走，而樱痕和芳踪俱都垂手站在身前，摆着听命的姿势。

映雪微微一笑，携了眸儿的手，缓缓的向山上走去，樱痕和芳踪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映雪也不理会，只是脚步轻盈的直上锋顶，这山并不甚高，却也走了一个多时辰，映雪居然一点儿法术也没有用，完全像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平常人那样，一步一步的走了上来，樱痕和芳踪居然也沉的住气，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堪堪走到山顶，映雪忽然呀了一声，转身笑道：“樱长老、芳长老，我刚刚才看到，我的手环丢在山下了，这手环是进我修炼之门的印信啊，你们快去帮我取来。”

樱痕和芳踪对视了一眼，明知映雪是有意为之，可却也是无奈，芳踪甚是溜滑，赶紧陪笑道：“雪圣女、大哥，我马上就去取。”樱痕方要点头，映雪已轻笑道：“樱长老也辛苦一趟吧，也不晓得丢在哪儿了，多一个人，也找的快些。”樱痕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明明是一个天真可爱的抓髻少女的模样，眼神却是深遂若此，那模样甚是怪异，可是她随即浅浅一笑，道：“是！”也不回身，纤足轻点，已如落叶飞花般落向了山下。

映雪只是微笑，甚至还满脸轻松的向樱痕摆了摆手，微有得色，连卓不凡都险些错以为，她只不过想罚她们一趟差使出出气罢了。可是，樱痕方一背过身，映雪立刻猛一挥手，脸上笑容未敛，掌中却是立刻寒意森森。

一瞬之间，映雪纤掌有如冰雕，卷起了白花花的疾风，漫天飞雪中，还似乎可以依稀看到樱痕急扑上前来的身影。可是只这么短短的一瞬，结界已成，山下的一切，樱痕，芳踪，以及那一片花海，都被绕在一个圆圆的雪花凝成的墙中，似乎忽然远了许多，像是眺望远山，云雾萦绕。面前是冰雪飘飞的一道似有形似无形的墙，墙外，依旧是青山绿水。映雪又连连挥手，虽在三尺开外，都只觉寒意凛冽，扑面而来。

映雪冷哼一声，转回身来，轻喃道：“樱痕啊樱痕，你什么都好，就是野心太大。哼。”

卓不凡笑道：“莫非这樱痕想抢圣女来当？”他本是和眸儿玩笑，谁料眸儿立刻就问映雪道：“樱长老要抢你的圣女当吗？”

映雪瞥了眸儿一眼，淡淡道：“你也瞧出来了？小鬼头，呵呵，她是想抢，可哪有这么容易，想了几千年几万年，还不就只是想想而已，呵呵。”

卓不凡想问，又怕眸儿再说，便忍住不再开口，眸儿却又立刻问道：“她为什么想当圣女？圣女有什么好？圣女平时都是做什么啊？”

卓不凡有点好笑，眸儿问的，居然都是自己想问的，真不知她是替自己问还是凑巧。映雪笑道：“圣女有什么好？圣女只不过是一个虚衔而已。呵，圣女虽然说起来，算是狐族的老大，可是，什么事情还不都是四大长老说了算？”看眸儿又想再问，便伸手止住道：“别说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你想知道什么，日后再问吧。”

一边说，一边拉住眸儿的手，急向山顶另一侧走去，步履越走越急，眸儿微讶的连连追问，映雪只是充耳不闻，眸儿被她拉的急了，又甩不开手，索性施展法术，身子便轻飘飘的浮了起来，映雪拉着她，像拉着纸鸢一般又急走了几步，才幡然醒悟，微微苦笑，也腾起身子，飘飘荡荡，一直到了一个山洞口。

映雪折身下地，静静的看了那山洞几眼，微微叹气，转身拉着眸儿进入，走了几步，就有一个石门，映雪俯下身，从颈项中牵出一缕红线，线尽头系着一块小小的金牌，她取下金牌，把它放入石壁上一个凹槽，一边口唇微动，默念咒语，良久，那石门忽然咯的一响，然后缓缓的闪出几缕金光，映雪走上前，把左掌贴到石壁上，仍是默念咒语，又过了许久，石门嗡嗡作响，缓缓移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映雪直起身，深深吸气，轻轻的闭了下眼睛，一闪身，便走了进去，卓不凡看她袍袖颤抖，几尽失态，也不由有些疑惑，眸儿比他更急，早就三脚两步的追了进去。

一进门，眸儿便愣在那儿。映雪正静静的背对着门站定，背影纤弱，长发飘拂，她正微微仰面看着面前的石壁，那石壁上，居然牢牢的嵌着一个人。

石壁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壁，那人就深陷其中，可是，他面前的石块却是透明的，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样子。这是一个身材修长，相貌堂堂的男人，不是俊美，而是英俊，鬓角齐整，眉毛挺直，鼻梁高高，十分坚毅的嘴角，只有闭着的眼睛那弯弯的弧度，给他的脸上增加了一点儿柔和谦逊的感觉，但是他整个人都是高贵而气势夺人的。

眸儿定晴看了许久，才道：“这人……”她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造的词儿来形容他，只好放弃，问映雪道：“这是谁啊？”

问了两句，都不见映雪回答，眸儿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收回来，瞥了映雪一眼。映雪仍是张大了眼睛，深深的望着石壁上的那个男人，可是，泪水却在不断的从她清丽绝俗的面容上滚落，无声而汹涌的滚落……

眸儿吓了一跳，急上前用袖子帮映雪拭泪，一边急道：“别哭，别哭啊！”

卓不凡早已看到壁上男人发上，也戴着一只精致秀美的狐灵，情知这必是映雪的爱人无疑，只是他是人是狐，又为何会被锁在这山壁之上呢？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7章、千年求索为情缘

映雪慢慢的止住了哭泣，拭去了泪水，转头向眸儿一笑，看起来楚楚可怜。眸儿赶忙踮起脚，搂住她肩拍了几下，哄道：“不哭了不哭了。”映雪失笑着推开她手，眸儿侧头看她已经不再落泪，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好了？不伤心了？”

映雪笑道：“谁说我伤心了？我是高兴。”她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去，抬手轻轻的拂在那石壁上，柔声似在自喃：“他是逍遥侯。他就是我的逍遥……逍遥，我来了，我回来救你了，很快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

眸儿插口问道：“你为什么把他关在这石壁里面？”

映雪笑中含泪，目不转睛的望着壁上的逍遥，轻声道：“因为，我不可以失去他,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要永远留他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眸儿不解的眨着眼睛：“雪圣女，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你的话好奇怪，你要跟他永远在一起，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关着他呢？”

映雪只是在喃喃，似乎是在回答眸儿的话，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他是逍遥侯，我的逍遥，我最爱最爱的人…………以前，我从来不明白人类的感觉，不明白世间为什么会有爱，也从不知道怎样是失去，可是直到他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眸儿小声嘀咕道：“失去的感觉？”

映雪惨然一笑，道：“失去的感觉就像一把尖刀刺穿你的心，血顺着刀柄流在地上，你的身体会倒地，你的意识也会模糊，可是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散，永远围绕着你，每时每刻，永远......永远......”她顿了顿，美目微闭：“我憎恨这种感觉，我要驱散它，我要我的逍遥回来我的身边，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她回眸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绳结，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九玫色泽鲜红似是美玉的东西，托在掌中，同时口中默念咒语，逍遥面前那透明的石壁便缓缓的变薄，直到消失。

映雪纤掌一挥，那九玫红玉便投向逍遥，居然像被吸住一样贴在了他的身上。映雪头也不回的吩咐道：“眸儿，看好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眸儿哦了一声，映雪便盘膝坐了下来。

良久，她的背影静静的一动不动，眸儿满心想转到前面去看她的表情，可是，她是紧贴石壁坐下的，前面几乎没有空隙，眸儿只好百无聊赖的盯着她的背影看。许久许久，映雪忽然缓缓的平抬起双手，极缓极缓，好似托着一个重物，两只玉白的纤掌微微颤抖，眸儿不明所以，顺着她的手掌往上看，却见石壁中的逍遥，那原本稳稳贴在身上的红玉，像冰一样缓缓的融化，慢慢的膨胀，像一团鲜红的虚影，在身体上颤微微的浮着，映雪的香肩都在轻颤，却仍是在勉力的向上抬起手掌，那红影有如被风所激，微微抖动，终于，缓缓的渗入了身体之中。直到那九颗红玉都被那身体吸收，不见踪影，逍遥的面容上，居然也带出了几分血色，一具雕塑般的人体，顿时有了几分生机。

映雪的手立刻垂落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一晃，几欲歪倒，眸儿急上前扶住，看映雪面青唇白，额上都渗出了细汗，唇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眸儿诧异道：“雪圣女，你没事吧，这……”

映雪向她一笑，轻轻的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便倚着石壁休息，目光却仍是定定的注视着壁上的逍遥，神色中说不出的温柔。过了好一会儿，面色才回复了几分红润，轻声笑道：“眸儿，你帮我救回逍遥，我就把圣女传给你来做。只要我有逍遥在，圣女算什么，我才不会在乎这个位子。”

眸儿笑道：“我也不稀罕。”

映雪摇头一笑，道：“现在逍遥的身体，已经尽善尽美，接近仙体，我这一万年的苦修，我这一千年的奔波，都在他的身上了……”

眸儿讶道：“什么啊？那小红石头是什么？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映雪格格一笑，笑盈盈的用手指点了眸儿一下：“小红石头，呵，傻丫头，你可知道这小红石头是什么？一颗就可以让十个凡人成仙，你说贵不贵重？”

“啊！既然这么贵重，为什么要用这么多，都用在这个人身上啊。”

映雪撇了下嘴角，轻笑道：“眸儿啊，你开窍了呢，今天总说些大人话。我这般千辛万苦的搜集它，就是为了逍遥，当然要用在他身上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我来，你只需要不断的把自己全身的法力，都输到我身上，我来运用就可以了。”映雪说着，眸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不由分说的拉住眸儿的手放在自己肩头，便转回身来。

卓不凡一直静静观望，看眸儿毫无戒心，有些无奈，再悄悄开口提醒了眸儿一次，眸儿赶紧依言甩开手，问道：“到底要做什么啊！”

映雪头也不回的道：“做完再告诉你。”

“不，我要现在知道。”其实卓不凡已经可以猜到一个大概，可是听到映雪开口，还是免不了有点儿震惊，映雪皱着眉回过头来，轻描淡写的道：“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为逍遥招魂。”

死去一千多年的人，再从冥界招回来，且别说此举大大违背三界的法则，而且，就算那逍遥不再投生，只在冥界，要在人界施法，在洋洋鬼魂中单独招取一个魂魄，这也实在闻所未闻，几乎不可能成功。而且如果逍遥已经投生，那就更是枉费心机。

眸儿不断的用心语问卓不凡要不要帮忙，卓不凡虽知这势必伤身，可是眼见这映雪用情至深，在势已无法推脱，况且此时眸儿已经被她说动，一心只想帮忙，自己心中虽有隐忧，却只怕劝她不得，只得苦笑说好，眸儿立刻便对映雪点头道：“好啊，我们把他招回来，那你们在一起，就会开心了。”

映雪微微一笑，便再转回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小声对眸儿道：“这里面就是他的血，是我们招魂的诱引……”眸儿一愣，映雪已盘膝坐好，眸儿赶紧也学她的样子坐好，映雪在她耳边缓缓讲解运功的方法，好在眸儿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不一会儿已经明白，依言把力量全部都贯输到了映雪的体内。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8章、百般求生丧一疏

眸儿起初对这传功之法尚不熟悉，传的极慢，慢慢的，就越传越是顺手，速度也快了起来。映雪本已疲惫不堪，可闭目片刻，只觉她传来的力道绵绵延延，几乎无穷无尽一般，得了这般助益，不一会儿，便觉神清气爽。

映雪看时机成熟，便打开瓷瓶，用小指指尖挑了一点鲜血，轻轻弹向逍遥，然后不断挑取弹出，同时口中缓缓吟唱，卓不凡一直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只觉似有不妥，虽然一时想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却是全神戒备，听映雪吟唱的声调极为怪异，辞句皆含混不清，听起来声音凄清，鬼气森森，想必是一个偏门的招魂法，通常这种方法威力极大，却极是霸道伤身，只不知映雪这修炼的山洞，有没有防护的结界。想到这儿，忽然心里一沉，倘若有防护的结界，那逍遥的魂魄怎么回的来呢？那必是没有这类的结界，这，这岂非要把方圆千里的魂魄全都招到这儿来吗？

眸儿一心救人，并不分心多想，只是鼓着腮拼命把自己的力量贯注到映雪体内，映雪的掌心凝结着最后一滴逍遥生前的鲜血，这小小的一滴鲜血有如沸腾般在掌心跳动，映雪玉白的手掌渐渐变的血红，渐渐曼延到手腕，虽然看不到，但想来她的面容，只怕也已经被血气所笼罩，这招魂的方法，居然是如此血腥，卓不凡心道不好，急出声想阻止眸儿传功，可是眸儿已经遵循传功的法则全神入定，心无旁骛，卓不凡声音再大，她也已经听不到了。

映雪的手掌已经红的几欲滴血，发丝无风自动，疯狂招展。终于手腕一震，把最后的一滴鲜血投向了逍遥，那滴血有如一枚箭矢，正正的落在逍遥额上。同时闭目合什，口中吟诵之声也大了起来。

斗然间，洞中阴风大盛，冷风彻骨，忽然两声爆响，映雪的一对耳环居然碎裂开来，四散迸裂，随即腾起两股浓烈的黑烟，腥臭扑鼻，卓不凡大吃一惊，还未及出声，只觉身子一轻，似乎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被一股极大的疯狂力道拉扯着，居然要脱离眸儿的身体而去。

映雪筹画千年，竭尽心力搜寻灵物，却是救人心切，百密一疏，她居然忘记了，自已的耳环中，锁了无数的灵体，虽然这招魂大法是以逍遥之血引动，完全针对逍遥而施展，可是，这本体施法，同样是运用的自身法力，这被法力所困的灵体岂会不受波及，两相挤压下，居然脱困而出。而眸儿与卓不凡不懂这个法术，却也没有防备到，卓不凡此时也是灵体，虽然被眸儿用血脉收藏在体内，但同样是首当其冲，又怎么躲的住？

映雪与眸儿皆垂首运功，洞中虽然已经充溢邪灵，两人却是一无知觉。这些邪灵皆是映雪从各处搜集而来的灵体，魂魄不全，肢体不全，连性灵皆不明透。可是，逍遥的身体经映雪改造，已经尽善尽美，在这无数邪灵眼中，无异于绝顶的美食，完全基于追寻食物的本能，所有的灵体，皆不约而同的，向逍遥的身体疯狂扑去。

而与此同时，卓不凡也在眸儿体内苦苦撑持，卓不凡此时身为灵体，法力远不及平时的百分之一，急运心诀想稳住身形，可是这拉扯的力道大的几乎不可思议，只觉有如身处狂风骇浪之中，立足不稳，眼见就要冲出。倘若冲出，卓不凡的灵魂进入逍遥的身体，这还好说，只怕这一个孤独灵体没入这无数邪灵之中，转眼就会被冲击的魂飞魄散。

卓不凡只觉不断飘摇，几要呕血一般，察觉眸儿仍是一无所觉，继续向映雪体内不断贯注内力，一时情急，忽然动念，想尝试用自己的神志，指挥眸儿的身体，于是意念中，在眸儿体内尽力舒展，然后用全身的力量，像用自己的手一样，用力把眸儿的手从映雪背上离开。

卓不凡本是修灵之人，而且修为甚为高深，此时虽为灵体，但勉力一搏，力道仍是可观。一瞬间中，只觉自己在这个身体中居然随心所欲，眸儿的手，像自己的手一样，从映雪的背上收了回来。随即，只觉身体剧震，也不知是自己的灵体，还是眸儿的灵体，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那一瞬间，卓不凡好似身外化身，眼睁睁的看着眸儿吐出了几口鲜血，脸色顿时苍白如死，卓不凡大惊失色，却见眸儿扶住胸口，急道：“卓不凡，你在哪，你没事吧？”下一瞬，卓不凡便觉自己的视线又恢复了与眸儿同一，听眸儿叫道：“我的凡凡，你还在，吓死我了。”只是这么短短一刻，情势几变，纵是卓不凡聪明绝顶，一时也是不明所以。

忽听映雪失声惊呼，两人立刻转首，只见映雪已经跳上山壁，紧紧的贴在了逍遥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逍遥挡住恶灵，她美艳无双的身姿已经淹没在黑压压无边的恶灵中，触目全是一片恶心的灵体的蠕动，几乎都看不到她白衣的颜色了。

可是她竭尽心力，搜寻千年得来的灵物，实是非同小可，却是都用在了一具尸体上面，这短短的一刻，逍遥的尸体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恶灵啃咬的七零八落，原本血腥薄弱的恶灵，服下这无上仙品，居然平空得了法力，身影浑厚，便似要凝成实质一般。

此消彼却长，映雪自身的力道早已用尽，这番所用的力道，全数来自眸儿，此时早已是强驽之末，几无抵抗之力，眸儿急了，跳起身来，脚下一软，却又勉力站直，急道：“卓不凡，卓不凡，快教我怎么办。”

卓不凡也来不及多说，只得极快极清晰的教了眸儿几句咒语和简单的制伏灵体的方法，眸儿依样施为，掌缘立刻升起金色的火焰，劈斩出去，掌风扫到的灵体顿时化为灰烬。可是这灵体直是海量之数，层层叠叠，外面的灵体虽是消散，内中却是无穷无尽，眸儿气急败坏，却冲不到前面，眼见映雪似乎已支撑不住，情急之下，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力量，掌缘金光大盛，砍瓜切菜一般向这些灵体斩去，可怜这些灵体只因舍不得眼前美食，刚刚得来的修为，又转眼消失，化为飞烟飘散，终于可以看到映雪白衣的影子，她立足不稳，软软的倒了下来。她的衣衫之上已俱是黑红，但毕竟万年修为，却没有当真被伤到肉身。

第二卷--狐煞恶灵 079章、痛定思痛思修法

眸儿气喘吁吁，勉力上前扶住，映雪软倒在她的怀中，却又立刻撑起身子，回身抱住逍遥，逍遥身上的衣衫已被恶灵吃尽，身上肌肤无存，多处露出白骨，原本英俊之极的容貌转眼间变的可怕之极，“不！不！”映雪失魂落魄的紧紧抱着逍遥的身体，张大了眼睛，可除了说“不”字之外却已是再也说不出别的。

眸儿后力不继，也是一跤坐倒，看看映雪，又看看逍遥，只觉逍遥的模样极是可怕，慌忙转开目光，喃喃的轻问道：“卓不凡，现在怎么办啊？”

卓不凡却道：“眸儿，你怎么样？”

眸儿道：“我没事。可是雪圣女，她好可怜啊。”

忽听洞门口格格一笑，一个小小的身影轻盈的一闪身，走进洞来，正是那个抓髻少女樱痕，她笑盈盈的拍手道：“雪圣女果然是人间情痴，呵呵，这连续两代圣女，居然都是如此情痴，真是好玩！幸好七丫头没做圣女，否则，只怕不叫狐族圣女了，叫情痴怨女得了，哈哈……”一边说着，一边背着小手绕着映雪转了一圈，映雪皎洁的大眼睛空洞的大睁，可是，却似乎没有了魂魄一般，樱痕在她面前晃荡，她也视而不见。

樱痕满意的微笑，又回头对眸儿上下打量，笑道：“想不到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啊，七丫头，你倒说说看，你才一千岁，哪儿来的这么高深的法力？居然好像连映雪都比不过你。呵呵，不过，你可真是够傻，你居然把一个灵体放进自己的血脉里了？真够胆啊，哈哈。”

眸儿瞪着她不语，樱痕笑嘻嘻的又道：“喂，那个人，你也厉害啊，哈哈，居然能强占这丫头的身体，操纵她的举动，完全不顾她的死活，果然够狠心，我喜欢，哈哈。”

卓不凡大吃一惊，这才明白，眸儿之所以忽然重伤呕血不止，居然不是因为脱力，而是因为自己试图指挥她的身体，原来，她把自己放进她的血脉，包括之前把狐灵交付给自己，就意昧着把生命完完全全的，放放心心的交给了自己，纵然是无心的举动，也会对她伤害至深，而眸儿，既使被自己伤害，虽然身体的本能是将自己的灵体弹出，可是她的意志里，却仍是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安危，开口唤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卓不凡。

眸儿定定的看着樱痕，没有一丝笑，她的口气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郑重：“大长老，你不是在雪圣女的结界中吗，为什么可以到这儿来，你一直躲在外面偷看吗？”

樱痕撇嘴笑道：“她布的这小小结界，一万年前我或许破不了，不过，这一万年，难道我苦苦修行，会毫无寸功？你这小丫头，什么叫偷看？谁让你们自己忙的不可开交，连我这么大的人都看不到？”

眸儿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苦学法术，学尽天下法术，我要学的比任何人都神通广大，免得要用的时候，没得用，像今天这样，我心里很难过……”

樱痕哧的一声，失笑出来，道：“你不用难过了，你爱的人，在你的血脉中，你喜欢的雪圣女，这会儿正在你面前发傻，你们和她们，生则同生，死则同穴，我也算仁至义至了。”

眸儿仍是认真的道：“大长老，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要把我们都杀死在这个地方？”

樱痕格的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很聪明，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卓不凡轻声道：“这樱痕修为只怕也不低，不过，看起来没有多么狡猾，眸儿，我们不用怕她。”眸儿在意念中嗯了一声，侧头看着樱痕，许久，忽然也是格格一笑，然后站了起来，笑盈盈的在她面前转了一个身，樱痕大吃一惊，退后一步，眸儿脆生生的笑道：“大长老，你知道吗？我是神仙啊，我已经没有本身，也没有魂魄了，我已经……”她侧头想那个词，卓不凡立刻提示道：“金身大成！”

“……金身大成，成为仙人了，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呢。再说，我要跟我的卓不凡去游山玩水，雪圣女要跟她的逍遥，嗯……”

卓不凡再提示：“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所以，我们都不会死的。”樱痕愣了一下，今天是绝好的机缘，映雪身受重伤，又遇此打击，可以说毫无抵抗之力，而这个眸儿本来摸不清底细，后来看到她法力高深，本来有些忌讳，却天幸被卓不凡无意间伤到，实在是天赐机缘，可是，眼见此时的眸儿笑靥如花，粉润的小脸晶莹剔透，哪有半分像是受伤的样子？难道真像她自己所说，她已经成仙，所以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恢复？

樱痕犹豫的咬了咬唇，然后轻笑道：“映雪和她的逍遥？她的逍遥早已是一具尸体了，现在更是死的不能再死……”

许是因为两次提到逍遥的名字，映雪终于被这个字眼唤回了一丝神志，她茫然的转过目光来，轻轻的唤道：“逍遥，逍遥，逍遥……”声音柔美温婉，荡气回肠，几乎闻之泪下。

眸儿上前半步，想要扶她，一边柔声道：“雪圣女……”

映雪却再度抱紧了逍遥，落下泪来：“逍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我只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究竟要怎么做我们才可以在一起…………逍遥，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是我把一切都弄糟了，是我…………是我…………”

忽然想到，惊愕的抬头道：“逍遥的魂魄呢？他的魂魄应该被我招回了啊？”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叫道：“逍遥，逍遥，你在吗？我是雪儿啊，我是你的雪儿啊！你不要我了吗，逍遥，逍遥……”一边说一边转着身子找寻，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眸儿极是不忍，柔声道：“这儿已经没有灵体了。”卓不凡这才发觉，除了映雪耳环中的灵体之外，此番招魂，居然并没有招到一个外来的魂魄，这是完全不合乎常理的，难道是樱痕？犹豫一下，便轻声提醒道：“逍遥是不是已经投生了，所以找不到魂魄？”

“逍遥是不是已经投生……”

眸儿话音未落，映雪已急道：“不会的，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无论在哪里都会等我的，他……饮下孟婆汤转世轮回，他就会忘记雪儿了，他答应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去投生，决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去投生，他不会的，绝不会的。你们在胡说，你们都在胡说……胡说……”映雪的泪纷落如雨，她虽然嘴上说不会，可是，纵然是一个再优秀的人，到了冥界，也是一个毫无力量的魂魄，转世投生，岂是他能左右的？映雪一时备感无助，冲上前再抱紧逍遥的尸体，怔怔的泪流满面。

第二卷--狐煞恶灵 080章、步步摇摆是虚惊

映雪和眸儿对答，早已经忘记了樱痕的存在，而卓不凡虽是关注映雪，却始终把大半的精神放在樱痕身上，幸好眸儿并未转身，樱痕仍是在她的视线之中，卓不凡见樱痕目光闪动，缓缓的后退，情知不妙，赶紧叫了眸儿一声。

眸儿本是泪眼汪汪的看着映雪，听卓不凡叫她，赶紧手忙脚乱的拂去泪水，嘴里却是正经八百的道：“大长老，你不准暗算我，我还没哭完呢。”

卓不凡顿时无语，可是，同样的一句话，落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就有不同的效果，樱痕面色一变，本来背在身后的手立刻收了回来，浅笑道：“七丫头，你说话可真有意思呢！”

眸儿拭去泪水，看樱痕正笑容满面的等待，于是向她笑眯眯的点头，樱痕立刻也报以一笑，却不动声色的又后退了一些，眸儿坐了下来，问道：“樱长老，你为什么想当圣女啊？”

樱痕微微一顿，才缓缓的道：“怎么这样问？”

“我想知道啊，你杀掉我们，不是自己想当圣女吗？可是我那时只见过雪圣女一次，却常会见到四大长老，很是威风啊，圣女有什么好呢？”

“嗯……”樱痕浅笑道：“七丫头，你的话真是奇怪，我都听不懂……我是狐族的大长老，是辅佐圣女处事的嘛……呵呵……”

卓不凡不由暗笑，据樱痕的话来推断，她已经陪伴过两代圣女，当真是狐族的元老，想必修为高深，可却是如此谨慎，不过也幸好如此，才不至于没有转圜的余地。卓不凡微一沉吟，便向眸儿道：“你问问她，映雪招来的那些外来的魂魄都到哪儿去了？”

眸儿依言问道：“大长老，雪圣女招来的外来的魂魄，都去哪儿了？”

樱痕笑道：“这个嘛……我守在洞口为雪圣女护法，有外来的魂魄，我当然要拼死为你们挡住了……”眸儿一怔，跳起来走到洞口，魂魄已被消散，飞灰烟灭，当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而这些并非炼制过的恶灵，一般也不会有血腥之气，可是，即使如此，一走近洞口，仍是有某种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只有死灵才会有的绝望之气……死气……看来樱痕当真如她所说，消灭了为数不少的灵体，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她会有这么好心，当真为映雪护法吗？卓不凡微微一怔，转念一想，这些灵体不过是游荡在天地之间的孤魂野鬼，倘若由得他们进来，必定会争夺逍遥的肉身，从而跟映雪的恶灵争执，只怕反而削弱了那一众恶灵的力量，岂不是等于反而帮了映雪的忙……原来如此，这樱痕消灭诸多灵体于举手之间，法力当是高深之极，只怕不逊于映雪，只不过逍遥的魂魄会不会也在其中呢？只是这一点却不敢提起，否则只怕那映雪当真承受不住。

卓不凡忽然微微一笑，问道：“眸儿，你的法力恢复了几成了？”

眸儿心语道：“我不知道，好像全好了……比以前还要好……”卓不凡微微点头，眸儿不太会运用法力，能用出的，不及自身法力的十分之一，此番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激荡起了潜在的力量，倒是因祸得福了。卓不凡再看了樱痕一眼，樱痕仍是满面笑容，可目光却微有审视之色，显然想要伺机下手，却摸不清眸儿的深浅。卓不凡犹豫了一下，想着什么样的法术能最快的显示眸儿的法力，让樱痕有所避讳。心思电转，简短的道：“眸儿，你尝试把神念从身体中分出，用自己全部的法力，能分多少，就分多少。快。”

眸儿答应了一声，只觉有趣，乐于执行，便笑对樱痕道：“我会分身术，你信不信？”

樱痕微怔，眼神一闪，轻笑道：“你分给我看看？”

眸儿后退一步，闭上了眼睛，缓缓尝试分出神念，在她的感觉里，只是把自己的精神和注意力扩散开来，兼顾到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对面的樱痕，却是不能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衣黑发的眸儿，从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四个……六个……那一个个分身鱼贯的从眸儿的本体走出，都与眸儿一样娇容如花，白衣黑发，虽然相较本体看起来略显虚浮摇摆，可是，却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的确是眸儿没错。

在眸儿的感觉中，这洞中的每一角落都已在她的意念之中了，于是张开眼睛来，看到这么多的自己，居然也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自己的神念现在居然已有实体。卓不凡眼见所料不错，也松了口气，便见这许多眸儿或轻笑，或转身，动作不同，表情各异。樱痕张大的嘴巴合不拢来，下意识的伸手去碰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身影，那个眸儿立刻反手给了她一掌，嗔道：“别闹，我正玩的高兴呢。”

这种情形，即使是梦，也是太过匪夷所思，樱痕的手凝在半空，怔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机械的转身，便见有两个眸儿上前扶起了映雪，映雪虽在失魂落魄之下，看到眼前有两个眸儿，举目居然尚有许多，也是大吃一惊。

眸儿神思兼顾各方，也觉吃力，不一会儿，便有两个身影浅淡了许多，慢慢消失，回入了本体，眸儿看自己失场，害羞的吐了下舌头，赶忙叫道：“不玩了不玩了，好累啊。”一边说着，又有三个身影斗然消失，只余下一个分身，却是加倍鲜明，笑嘻嘻的扶着映雪的手臂，看起来，跟本体完全一模一样，难分轩轾。

映雪怔怔的望着眸儿，然后缓缓转首，目光从眸儿的分身，站在面前的樱痕，以及逍遥的身体上一一拂过，她的指尖触到逍遥身上的伤痕，却又受惊般抽回，似乎生怕碰痛了他一般。良久，映雪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闭了下眼睛，再张开时，眸光已是一片清亮，淡淡的道：“樱长老，我决定把圣女之位传给眸儿…………眸儿邀天之幸，还未成年便修得金身大成，法力通玄，这是我们狐族的福气，樱长老，你认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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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1章、身处上位怎取舍

樱痕大大的怔了一下，喃喃的道：“你真的要把圣女传给她？那你呢，你怎么办？你要去哪儿？”映雪只点下头，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却听眸儿道：“我不要当圣女，我要跟卓不凡去游山玩水，自由自在！”

映雪淡淡的道：“你当了圣女，一样可以游山玩水，自由自在。”她显然神思不属，头也不抬的说了这么一句，便又不再开口，目光又不自觉的转回逍遥身上，神情中全是惨然的伤痛，眸儿咽回了要说的话，心中甚是不忍，又想不出言语来劝慰，心思这一专注，那个分身也缓缓的变淡，回到了本体之上。

樱痕眼神闪动，瞥了映雪一眼，看映雪浑不在意，便向眸儿轻笑道：“嗯……眸儿啊，圣女的规矩，你知道吗？”卓不凡心中一动，又有些暗笑，已经这个时候，这樱痕还想从中捣乱，未免有些不智了。

便听眸儿垂头丧气的道：“不啊，你要讲给我听吗？圣女是不是要做很多事情,没有时间去玩了啊？”

樱痕微微一笑，漫漫的道：“不是，圣女什么都不用做，族中事务，有我们四大长老服其劳，圣女当然可以天下游走，自由自在……”

眸儿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当当也没关系啦!不过既然这么好，你不是爱当吗，你为什么不当？”

樱痕仍是微笑：“我?呵呵，我从来没有真的想当圣女过……我……肯定是当不来的。”

“为什么呢？圣女不是又威风又自在吗？”

樱痕神色自若的笑道：“是，圣女当然是又威风又自在，整个狐族，唯圣女之命是从。不过呢，圣女有一个天大的规矩…………嗯，圣女都是选的像你这样，心地纯灵，清澈单纯的天狐一族，从刚刚出生起，便开始学习法术，雪圣女身为九尾灵狐而成圣女，这是一个特例……狐族的美貌，本就胜于人类，而圣女的候选人，更是加倍的美貌。眸儿啊，你想想看，一个美貌、单纯的小姑娘在人间，最容易遇到什么？”

“什么？”

“傻丫头，情缘啊！人间男子看到这般美貌，岂有不蜂拥而上的…………呵呵，所以圣女只要遇到合心的人间男子，便难免堕入情劫，且由于圣女心地纯良，故多为情痴……狐族媚功乃是天生，尽可把人间男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是……”樱痕笑的眯起了眼睛，似有意似无意的顿了一顿，笑道：“圣女固然位高权重、享尽尊崇，但合族中唯有圣女，是决不可与任何人婚配的，纵与狐族尚不可，何况人类？”

“啊！”眸儿张大了嘴巴，卓不凡却有点儿无语的瞪着那个笑的满脸狡诈的樱痕。

“所以呢………眸儿啊，你要当了圣女，恐怕就要跟你喜欢的那个人间男子分开了啊，呵呵，当然逗逗他玩玩是没关系的，不过，你要是想嫁给他，就会立刻被罚下灵宵山，在咱们的执法场中受阴火焚身之苦哦！但是身为狐族，能登上圣女之位，是极致的荣耀，区区一个人间男子……”

眸儿张大了眼睛，打断樱痕的话，大声道：“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当圣女，我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我才不稀罕什么位高权重，享尽尊崇，我只要跟他一起，当人类就好……”

“不要吵！”映雪忽然猛抬起头来，怒道。

眸儿吓了一跳，赶紧咽住不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雪圣女，你为什么不当圣女了呀，你自己当就好了嘛，为什么要让给我当啊？”

映雪并不看她，只是咬紧银牙，怒道：“不要吵，我说过不要再吵了！你们再吵就会吵醒逍遥了，看他睡的多香……”映雪始终半跪着，挽高逍遥的身子，细细的帮他整理身上的衣服，纤细的手指轻如飞絮。她乌发流云，娇容如雪，神情柔如春水，眸光含情脉脉，小鸟依人之态极尽楚楚之致……可她的怀中，紧紧的拥着的，却终究只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尸体…………

樱痕撇开头不理，可神情中，居然也有几分惨然之意，眸儿却上前一步，温柔道：“雪……雪姐姐，逍遥他已经去了，你不要太伤心……”可是，这般情形总归凄惨，眸儿劝了几句，自己却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映雪缓缓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眸光却是极为陌生，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她一般，看了许久许久，才缓缓低下头来，望着怀中的逍遥，她的手指从他的脸上拂过，轻声喃喃道：“逍遥，你去了吗？你终于还是撇下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吗？好狠心的逍遥，你不要雪儿了吗？让雪儿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孤单单……”

泪水不断滚落，映雪把脸颊贴在逍遥的脸上，凄然摇头道：“逍遥……逍遥……我竭尽心力，用尽手段，苦寻千年……终于找到这些神妙的灵物，就是为了我们的再度聚首，却终究是功亏一篑……逆天行事，妄图起死回生，果然还是错的……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一边说着，晶莹的泪便滑过粉颊，滴落下来。

眸儿吓了一跳，急问道：“雪姐姐，你要去干什么啊？你不要吓我……”一时情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映雪微怔的看了她一眼，眸光中居然有几分温柔之意，轻轻摇头道“生有何欢，死有何苦？眸儿啊，死未必是坏事……活着，也不过是受尽折磨……”

眸儿急道：“不要啊。”映雪轻轻的推开她，把逍遥的身子扶正，素腕微抬间，已把他的身体送回石壁，可是终究万般难舍，怔怔的望了他许久，忽然踮高脚凑上前轻轻一吻，微微叹息，转头吩咐道：“樱长老，你带眸儿去灵宵山，好好侍候，我三日后便赶回去传位。”

樱痕清俏的小女孩面容上升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怨毒，脚尖定在地上，一动不动，眉宇间却缓缓的升起了一丝青气，卓不凡暗自戒备，眸儿也退了半步，映雪虽是虚弱，却是定定的站着不动，神情虽一片凄冷，气度却仍是雍容之极，樱痕捏紧了拳头，却不知为何，始终不敢当真动手，映雪冷冷道：“樱痕，你敢不听我命令？我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却硬要找死……好……好！多几个人，我跟逍遥走的也热闹些！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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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2章、轮回转世怨难消

映雪虽是贝齿紧咬，力持冷静，可是眼神中已掩不住疯狂之意，眼见举手间便是杀招，樱痕脸色一白，退开几步，双手平举到胸前，却是手腕颤抖，始终下不了决心动手，映雪冷冷道：“你万年苦修，不过是为了这个圣女之位，为什么临阵却又迟疑？动手啊？”

樱痕咬牙切齿，本来甜美清丽的面容都带了几分狰狞，可眼神中却闪动着伤心至极的光芒，两只拳头捏的骨节绽青，与映雪对恃半刻，却最终只是恨恨的一甩手，大声道：“你一言不合，就想取我性命，我却不能不当你是狐族的圣女！不能当真对你下杀手…………你凭什么要我死？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了？我这两万多年，主持族中事务，不眠不休，兢兢业业，你呢？你当圣女一万多年，你为族人做过什么？你之前就难得上灵宵山一次，自从一千多年前，认识了这个人间男子，更是躲在这山中再不露面！这区区一个人间男子，在你心里，比我们狐族合族都重要是不是？他算什么？不过是一个痴心妄想篡取皇位，却功败垂成的无用人罢了！

映雪的脸刷的一下变的惨白，再无丝毫血色，她毫无征兆的一举手，掌心雷轰鸣，击向樱痕，樱痕本要举手抵挡，可是却又立刻放下手，闭上眼睛，竟是不用丝毫法力的硬抗了这一击，身上衣衫尽碎，鲜血飞溅，那可爱的小女孩模样立刻消失，她的本来面貌，竟是剑眉入鬓，星眸闪亮，模样极是端正的少年男子，满头长发微褐，一直飘飘的垂到腰际，蜂腰长腿，竟比女子还要俊美几分。

卓不凡微吃了一惊，他虽听眸儿说过，四大长老的面貌男女老少都有可能，却是实在没想到，这樱痕的真身居然是男儿。回想一下，这樱痕的不敢动手，其中竟然有几分不忍之意，言辞之中也是颇有值得推敲之处，难不成这樱痕对映雪，还有几分情意不成？

只见樱痕颤微微的扶住山壁，俊面苍白，冷道：“你打啊，反正你是圣女，整个狐族你最大，杀一个大长老算什么？你把我打死最好！你和那个逍遥只不过认识了三年，却居然胜过我们相处的一万年吗?你就算立刻杀了我，我也要说，qi-s-u-u-奇-书-ｃ-o-m我已经忍了一千年……我说的有错吗？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

映雪粉面冰寒，再度抬手，寒光闪过，洞中忽然冰冷彻骨，眸儿急叫道：“雪姐姐，不要杀大长老！他心里对你好，你看不出吗?”

樱痕身子一颤，飞快的看了眸儿一眼，映雪却根本没有听到，她的纤掌已经击出，掌心闪过一丝微带血腥的光芒，眸儿情急之下，疾扑上前，一边反手推出，抵挡映雪的攻势，一边拉住樱痕的手臂，把她拖了过来。

映雪虽是怒急出手，但本就法力衰微，这一击并无多大力道，可是眸儿情急救人，又对自己的法力不甚了然，这一击却是甚是强劲，映雪被她一击，顿时踉跄后退，吐出了几口鲜血，委顿在地。

樱痕大惊失色，急跨前一步，似乎想搀扶她起来，却又收住，惨然道：“好……好……映雪，怎么我们居然可以同穴而死吗？我很开心……”

眸儿顿时目瞪口呆，实不知如何是好，映雪挣扎着站起来，身子颤抖，却忽然仰面长笑，声音凄厉，有如号哭，可是秋眸尽赤，全无一滴泪水：“我决不允许这世上有人抵毁逍遥……逍遥本就应该是天下之主，他人品才干，胜过那个昏君百倍。要不是……要不是……全都是那个司梦!要不是他临阵倒戈，逍遥早已如愿登上皇位！枉逍遥对他这般信任……这种人，百死难赎其罪！”

卓不凡微微一震，便听樱痕道：“是，他百死难赎其罪！所以，你就世世代代的追杀他，他转一次世，你就杀一回……不但要他死，还要拼命折磨他，连他身边的人，你都一个也不放过……不巧这一世，这人居然转了个修法的身体，而且居然法力高深，你玩不痛快，就让族里的人去帮你到处搜集灵体，你只要最多最恶的灵体，根本不顾族人的死活……你心里只有那个逍遥，其它的，你什么时候在乎过……”

映雪大笑起来，泪水随之滚落，可是她却几近疯狂的大笑，樱痕停住口，目光中升起深深的伤痛，那伤痛，居然与方才映雪看着逍遥时，一模一样……映雪却根本没有看到，她笑的几乎浴血，忽然收住，冷冷的道：“对，你说的很对，我只在乎逍遥，其它人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狐族，什么圣女，谁喜欢当，谁就当，随他去，我不管……我的逍遥都不在了，我要这些有什么用…………我要带逍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永生永世的陪着他……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她的语气森然，闻之心悸，抬目只见她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明亮的眸中，升起了浓浓的戾气和杀机。

卓不凡心中早已经恍然，怪不得映雪要跟司梦为难，原来是这般的宿世恩怨，看她的意思，显然是要取司梦的命来为逍遥陪葬。虽然现在几乎已不用担心她可以伤到司梦，可是，却也不能让司梦伤到了她，否则这狐族合族之力，人类却也难以抵挡，心思急转间，便飞快的向眸儿道：“我们回梦疗斋，快，越快越好！”

眸儿一怔，迟疑的看了映雪和樱痕一眼，微微咬唇，卓不凡轻声安慰道：“她们不会有事的，放心吧，现在映雪已经伤不了樱痕，而樱痕更不会伤映雪的。”

眸儿嗯了一声，便依言退出洞口，轻道：“樱长老原来是这么这么的爱着雪姐姐啊……好可怜……雪姐姐原来也是那么的爱那个逍遥……对了，那个司梦就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司梦是不是？”一边说一边腾起身来，向卓不凡道：“别怕，我的狐灵在你的肉身上，我们怎么也会比雪姐姐快好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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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3章、人面依旧万物非

却说那梦疗斋中已是万事俱备，严阵以待，却迟迟不见卓不凡回返，连一向豁达的司梦，脸上也带上了几丝忧色。

今日已近黄昏，仍无半点讯息,青衣正要从司梦书房中辞出，忽然房中棺材里喀喀一响，青衣微愕的退了一步，司梦却立刻跳了起来，满脸喜色的叫道：“不凡？”

棺盖哗啦一声跳了起来，飞出十步多远，差点没把司梦砸在下面，司梦赶紧伸手挡了一下，那棺盖啪的一下，扣在地面上。棺材里一片噼里啪啦,却迟迟不见人出来,司梦正想上前,忽听一声脆响,那棺材四散开来,卓不凡的身影从棺材中飞身而出，在半空中蝶儿般转盈的旋身，飘飘落在地上，伸手捻着颊边的头发，声音娇如春燕，笑盈盈的道：“看，我就说吧，有狐灵就会快的很，雪姐姐最少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呢。”

司梦和青衣一齐脱口道：“眸儿？”

卓不凡拂了下衣襟，皱着眉舒展身体，揉搓肩头，一边道：“斋主，虽然我是用棺材托的镖，但是回都回来了，你把我搬到床上去，让我睡的舒服一点都不行吗？”

司梦和青衣又一齐脱口道：“不凡/卓师兄?”

便见俊秀风雅的卓不凡微微弯腰，掩口娇笑，姿态甚是娇媚，司梦和青衣一齐寒毛直竖的咧了咧嘴，再听到卓不凡的声音带笑央求道：“眸儿大小姐，你出去吧，好不好啊。”

白衫如雪的卓不凡扭腰顿足，满脸娇嗔：“就不要就不要，我从来都没赶过你，你干嘛一来就赶我出来啊！”

“这…………好好好，大小姐，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那你先不要说话，容我跟司梦说几句话行不行？”

小手指点着自己的腮，转着眼睛想了一想“不行，你们准又想法子害雪姐姐，雪姐姐好可怜，我不许你们害她！”

“好眸儿，我现在是在想办法化解啊……我不想眸儿不开心，所以绝不会伤害映雪，眸儿啊，你也不想我不开心的，是不是？”卓不凡苦笑着哄她，一边无语的扶住头，司梦和青衣则完全傻眼，这儿正闹的不开可交，忽然房门咣当一声，一个人仗剑冲了进来，急冲冲的叫道：“司梦斋主，你没事吧？”一边说着，一边疑惑的打量了卓不凡几眼，大概看他虽有点儿扭捏做态，倒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不由迟疑道：“我刚才听到声音，你们这儿没事吧！”

只听一声娇呼，白影一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卓不凡的身体里分化出来，正是眸儿，她指着刚才冲进来的荣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卓不凡早已看到这荣靖的长相，与逍遥倒有八分相似，只是看起来朴直憨厚，没有逍遥那般君临天下般的气度。微一沉吟，已知大概，笑道：“斋主啊，你可真本事，拣了个最有用的转世。”

眸儿上前挽住卓不凡的衣袖，讶然道：“他为什么跟逍遥长的一模一样？他如果是逍遥的转世，那么，雪姐姐为什么还要招魂？”

卓不凡轻轻摇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生死之事，本就渺茫，这边已经转世投胎，可映雪却是痴缠千年，不肯放手，常人一命不过百年，这映雪的一千年，真不知是怎么度过的……”

眸儿垂首道：“雪姐姐好可怜……可是樱长老也很可怜啊，他说他认识雪姐姐一万年了呢……我还一心以为他想当圣女呢，原来他根本就没真的想当过，原来他是男的，怪不得他自己说当不来的。”

“是啊，他并没想当圣女，他只是不想让映雪当圣女而已……这樱痕更是可悲，既满心怨毒，处心积虑，一心想要把映雪从圣女的位子上拉下来，甚至要置映雪于死地，可是，临到终了，却又下不了手。害人，反倒成了害已……”一边说着，忽然心念一动，飞快的道：“眸儿，你还记得那逍遥的衣衫发式吗？快些复原在这个人身上。”

眸儿答应着，走到荣靖面前，凑近了对他细细的打量，荣靖早已面红过耳，退了半步，眸儿浑不自觉的又跟上半步，一边道：“原来也不是很像……他比逍遥胖一点……黑一点……”嘴里说着就对荣靖挥袖，隐约的白光闪过，荣靖身上已换成了逍遥的衣衫，鬓角齐整，衣履高贵，冲面之间，竟与那逍遥一模一样。

眸儿偏头打量，连连感叹，顺手拉住荣靖的手，笑眯眯的问道：“你叫什么啊？”

荣靖连头都不敢抬，被她拉住的手臂直绷绷的动都不敢动，却又不舍得收回来，嗑嗑巴巴的答道：“我叫，荣……荣靖。”

“啊，荣靖啊……呵呵……”一边从头到脚的细看，一边笑对卓不凡道：“我们把这个人送给雪姐姐，她准就不会伤心，不会生气了……”

卓不凡走上几步，把眸儿的手从荣靖身上拉开，顺手把她拉过来挽入自己臂膀，一边笑道：“如果有人把我杀死，然后赔你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你会不会喜欢？”

眸儿啊了一声，瞪大眼睛：“谁敢杀你？我决不许……哦……我明白了，那，怎么办呢？转都转了，之前的魂魄就不会有了啊！难道杀了他，把魂魄放入逍遥的身体？可是逍遥的身体都破破烂烂了，哪有这个身体完好啊！”

“呃……”卓不凡哑然，一旁被视若无物已久的司梦狂咳了几声，卓不凡笑看了他一眼，司梦搓着手道：“卓大侠，眸儿姑娘，幸会幸会，在下司梦居士。”

眸儿道：“啊？我知道你是司梦居士啊…………你病了吗？”

卓不凡呵呵一笑，直截了当的说：“映雪马上就会来，不过她受了伤，她手中的灵体也已经全数消散，所以不用担心。但是她是狐族的圣女，地位尊荣，所以也要避免当直冲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之所以追杀你，是因为你的某一个前世，害了她的爱人，而且还是最恶劣的背叛，你的每一转世她都会追杀到底。她费尽心机想救回她已经死去的爱人，但是失败了，正是伤心至极，只怕更会迁怒于你。所以，这位荣公子，既然恰好是她爱人的转世，倒是不妨利用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司梦慢慢的消化了一下卓不凡的话，然后问道：“映雪受了伤，手中又没有灵体，又想杀我，难道还会自己来吗？”

“本来以映雪的聪明，绝不会如此，但是她目下爱人惨亡，深受打击，未必能如平时那么细心，所以，就算不是自己来，身边也最多带一个狐族的长老，这长老法力高深，不过也受了点轻伤，不难对付。”

“既然如此，这事儿不就非常简单了？就算再怎么错，再怎么背叛，也是我的前世，又不是我！”司梦正理直气壮的说完，看了看卓不凡的表情，万分委屈的续道：“难道就算是转世了她也一定不会放过？这…………真是不讲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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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4章、智者轻巧赴远行

青衣一脸无语的看看卓不凡，又看看司梦，这卓不凡，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有办法轻松自在，行若无事，而这个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司梦，在这么紧张的情势下，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委委屈屈的抱怨起来没完，她下意识的瞥了眼天边，勉强的吸了口气，插口问道：“斋主，现在怎么办？”

卓不凡哈哈一笑，瞥了司梦一眼，便把目光转了开去，不再看他，调侃的笑道：“没关系，映雪还没到，斋主还得的及多撒会儿娇……不过斋主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既然已经想到了主意，不妨说出来，再磨蹭，映雪可真的就到了。哦……还忘记说了，斋主转瞬之间已想到了取胜之道，实在是聪明绝顶，卓不凡佩服之极……”

司梦这才得意洋洋的放声大笑，对着卓不凡竖起了大拇指，笑道：“知我者，不凡也！哈哈，既然知道这事与前世有关，事情就有转机，我们去查清当年的事情，顺便在这儿摆个空城记给映雪，一举两得啊，哈哈！”青衣的怎么查还未出口，司梦已得意洋洋的站起身来，跳到门前大声呼召童子，一迭声的吩咐道：“你，把所有的从人都立刻遣散，你，把云先生一行人移到别院，你，准备笔墨…………”

令出如山，何消瞬间，司梦一行人已经骑在马上，抄小路离开了梦疗斋，马腿上都已经事先贴好了符纸，马行稳健，奔行如风，树木都从身边刷刷飞逝。眸儿在风声中大声对司梦道：“喂，这马再快也不能跟雪姐姐比啊，她想追一会儿就会追上啦！到底要逃去哪儿？你说了我来缩地……”

“逃？”司梦呵呵一笑，微微牵动缰绳，俯在眸儿耳边说了几句，眸儿点了点头，便在马上施法，耀眼的白光闪过，眸儿一人一马顿时无影无踪，司梦的笑诧异的停在脸上，卓不凡暗笑不已，可没一会儿，眸儿又返了回来，急道：“呀，我只能缩自己的地，怎么办啊。谁会缩整个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眸儿眨了眨眼睛，便招手道：“卓不凡，快来。”卓不凡微微一笑，依言纵到眸儿马上，眸儿正要挥袖，司梦却嗖的一下也跳了过来，巴住卓不凡的肩，笑道：“一次只运一个人，未免太浪费了！”眸儿格格一笑，三人一齐消失，如此这般，把青衣荣靖也随后运到。

众人站定，看这儿时，是一处甚高的山峰，却是光秃秃的几乎寸草不生，青衣展目四望，微微皱眉道：“这儿好像有点面熟。”

卓不凡笑着接口道：“这种草木不生的山，天下哪有许多？”

青衣微讶道：“先天无极门？可是，如果是先天无极门，那，为何没有一个人在？”

卓不凡的目光向司梦微一示意，笑道：“有我们神勇无双的司梦大斋主在，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这儿，我想，应该是先天无极门的后山，他这结界不晓得有什么玄机，无巧不巧，居然被咱们的司梦大斋主窥破，来去如入无人之境……呵呵，我想，这位荣靖荣公子，之所以能被找到，站在这儿，也是得这先天无极门的九转轮回镜之益吧！”

司梦一边引领众人七拐八弯，一边笑答道：“不凡，梦疗斋有你，当真是梦疗斋之幸，哈哈，你料事如神的本事已经得我真传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到了悬崖之边，崖下白雾萦绕，寒意森森，司梦回头向荣靖笑道：“你不是修法之人，我上次给你的灵符，一定不要有片刻离身，否则阴气伤身啊！”荣靖赶紧伸手入怀，摸了一下，点头道：“还在。”

司梦微笑点头，绕着崖边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根藤蔓，笑道：“看来荣靖要借助这个下去了，青衣，你也不要离这儿太远，崖下可深的很。”

青衣点了点头，一边道：“好冷啊，这崖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九转轮回镜？”

司梦呵呵一笑，便与卓不凡把臂纵身，一起跃下，眸儿哎了一声，卓不凡却早已跃下，眸儿气道：“大坏蛋！不理我自己走了！司梦坏蛋，抢我的卓不凡！”那模样就好像是小孩子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一般，一边气急败坏的跳脚，一边气鼓鼓的想要追下，经过青衣和荣靖身边，随手拎起两人，脚下仍是不停步的飞奔，冲势甚急，一直跨过两步，才像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直落而下，反而抢在了司梦和卓不凡之前，眸儿得意洋洋的大笑，青衣却只觉身子狂坠，忍不住轻呼，声未出口，已是干脆利落的咣当落地，却连脚尖都没有碰疼半点。

三人一齐仰面，看着那两人飘飘落下，眸儿得意非凡，正要大笑，却觉遍体生寒，竟是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的抱住肩，道：“这儿好冷！”

青衣早已冷的打颤，荣靖也是面青唇白，却是勉力自持。司梦扫了她们一眼，径自举步。原来这悬崖口阔底窄，三人落脚之处，是一个平整的石台，左侧就有一个圆圆的通道，几人鱼贯向下，台阶极高，几乎要跳跃而下，九阶一转，越是往下，越是寒冷彻骨，几乎战粟，连续转了九转时，眼前忽然一空。

这是真正的空白，触目所在一片空茫，回过身时，可以看到身后的石壁，以及刚刚走下的台阶，往下或往上看，都可以看到石头，唯有正前方，是一片空白，好似悬崖忽然断开一般，可是，却连云雾也无，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空白的。

司梦停下来，肃容沉声道：“大家千万小心，这儿已经接近冥界的入口，不可大声说话，各人小心运功，千万不要被阴气侵入体内！”说着，便往前小心翼翼的迈了两步，已经接近空白的边缘，司梦头也不回的道：“我带大家进去，大家心中什么也不要想，像入定一般，心头一片空明，就可以顺利进入冥结界了。”一边说，一边反手握住卓不凡的手，向众人微一示意，几人便手牵手，鱼贯的连成一串。

司梦回头看了荣靖一眼，神色极是凝重，温言道：“阿靖，你怕吗？这不仅仅只是生死关头这么简单，一旦被抛在三界之外，是怎么样的境况，谁也不知道。”

荣靖涨红了脸，挺胸道:“斋主，我已经加入梦疗斋了，岂有事到临头退缩的道理？我虽然笨，可是我在这件事中是关键的一个，否则斋主岂会让我来犯险？既然我是有为之身，堂堂男子，岂有害怕的道理！”

司梦默默点头，再度叮嘱道：“千万不要松开手，否则不但进不了冥界，也回不了人界了！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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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5章、冥界尽数前生事

眸儿本来站在最后，正一脸好奇的探头探脑，闻言忽然甩开荣靖的手，扑到卓不凡身前，仰面央道：“我要跟你在一起。”卓不凡向她一笑，随手揉揉她的秀发，柔声道：“眸儿乖，你如果害怕，就在外面等我。”

眸儿摇头道：“不，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怕。”

卓不凡一笑，便松开司梦的手，让青衣握住司梦，接着是荣靖，自己和眸儿断后，他亲昵的用鼻尖蹭蹭眸儿的脸颊，笑道：“好，我跟眸儿生死都在一起。”青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睹他们丝毫不避形迹的亲密，眸光却是静如止水，忽然轻轻咬唇，向眸儿道：“眸儿，拜托你一件事……嗯，如果我回不去，请帮我跟云漠云大哥说，他的箫声是衣儿一生听到的最好听的天赖。”说着微微一笑，又转回头去。

司梦再不回头，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静默的站了一会儿，忽然举步，动作僵直，有如木偶，却在踏入空白的同时，身子无声无息的消失，没入了一个不可见的空间。青衣微怔了下，立刻也低头入定，不一会儿，神色便一派平静，卓不凡在后面轻轻一推，青衣的身子也随之消失。

可接下来的荣靖却是为难之极，他并非修法之人，武功也不甚高，内功更是只初窥门径，虽是拼命想什么也不想，偏偏就是无法平息。苦着脸咬牙切齿了许久，抬头试图撞入，触到不可见的壁垒，呛啷微微有声，仍是不能进入。可今日之事，他却势必无法置身事外，卓不凡犹豫了一下，伸手在他的睡穴上轻轻一触，趁他这一瞬间的迷糊伸手一推，荣靖一个踉跄，身不由已的随青衣的手跌入结界之中。

本来卓不凡已经算好，松开他手弹他的穴道，他身子一动，立刻反手握回，谁知这结界中竟似有吸力一般，速度远比他所预想的快了许多，一握之下没有握住，再急向前时，手便似碰到了冰墙一般，重重一撞，卓不凡吃痛收回，眼睁睁的看着荣靖的身子陷了进去，卓不凡失声叫道：“荣靖！”自然没有半点应声，卓不凡皱起眉，搓手道：“难道这般强制入定不成？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眸儿看了看卓不凡，奇道：“他不是已经进去了吗？怎么了？我们也快些进去啊！”

卓不凡沉吟道：“等一下吧，我们不知路径，不要莽撞。”

眸儿哦了一声，可又有些好奇，跳过来，在荣靖消失的地方伸手出去，一只纤纤玉掌居然平空陷入，卓不凡心中一动，可又有些犹豫，眸儿却早已欢叫道：“原来不难啊，这个结界跟梦结界一样容易，我进去看看啊。”

卓不凡微皱眉心，柔声道：“我不放心。”

眸儿赶紧拍拍他手，笑道：“我们不放开手嘛，我进去看到司梦他们，就拉你进来，要是看不到，你就拉我出来。”一边说着，身子早已经探入，卓不凡看眸儿上半身凭空消失，还没来的及开口，只觉手掌一紧，已经被眸儿一把拉进。眸儿的法子，似乎跟司梦不同，即使心思杂陈，也一样轻松进入。

一旦进入，脚尖触到实地，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迎面便是一面雪亮的镜子样的石壁，司梦三人，已在室中，镜面光亮，可是几人对面站着，镜中却是全无半丝影像。

这石室中更是寒冷，似乎身处冰山之中一般，明明已经透不进天光，可是不知为何，室中却甚是明亮，是一种极白极冷的亮光，室顶极低，几乎扣在众人头顶一般，压抑几乎窒息。鼻中嗅不到什么怪异的气息，心中却一片悲凉，莫名其妙便要下泪。眸儿不由自主的靠向卓不凡，卓不凡揽她在怀中，向她微微一笑。

司梦看人已经都全了，便指那石镜轻声道：“这一面，就是世传的九转轮回镜。这镜中，据传可以看到所有的前世，所有的往事，其实不然，据我所知，这镜中只能看到三世，而且，只能看到你在那一世中，心里最深刻的记忆，其它的都看不到…………希望我得罪那映雪，在前世的三世之类，如果不成，就只能希望阿靖认识映雪那一世，在三世之内了……这九转轮回镜是从后往前的，先从离我最近的，我的前世开始，然后往前，顺延三世，可能会很少，也可能会很多。我入定过去，就听不到也看不到，你们要注意看，一定要看清楚……不凡？”

卓不凡点点头，示意已经听到了，司梦便在镜前盘膝坐了下来，虔心祝祷，再咬破中指，滴入镜前的一个小孔之中，良久，众人屏息等待，镜中却是光亮依旧，没有半点影像，司梦闭目凝神，指尖鲜血不断滴入，那小孔看起来不过有半寸来深，手指粗细，便如是用手指戳出一般，可是却好像无底洞，鲜血不断滴下，小孔却始终不满。

足足过了一柱香时分，司梦脸色都已苍白，镜中忽然隐隐的泛起了红光，随后，有如湖面被风吹起，卷起一圈圈的涟漪，缓缓的向外泛出，中间显出一片平面，在平面中，缓缓的显出了一个女子的面容，明媚的眼，俏挺的鼻子，柔软粉润的唇，可是，这般倾国倾城的芙蓉俏面却含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那黑白分明的眸中全是冷冽的杀机，玉指如剑，正当头刺来，雪白的袖子烈烈飞舞。眸儿失声道：“雪姐姐！”

几人都没有想到，这镜中居然会如此快的出现映雪的样子，这是司梦的前世，这个情景，显然是临死前的那一瞬间。几人正瞪大眼睛，面前却忽然又是一片混沦，化为虚无，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的显出亮光。

难道司梦的前世中，就只有被映雪所杀那一点点记忆吗？可是，映雪的面容是如此清晰，如此美丽，虽然满目杀机，仍是美的无法言喻。如果司梦心里深恨这个人，这个人的面容，还会是这么这么的完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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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6章、问世间情为何物

几人俱都瞪大眼睛，屏声息气的的盯着面前的镜面，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镜面再度缓缓的显出影像，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背影，身姿曼妙无伦，纤腰不盈一握，这女子缓缓的转回身来，面容一现，众人一齐讶然的啊了一声，这个美人儿，居然仍是映雪。

镜面又复混沌，一片朦胧，卓不凡微微凝神，已知大概，不由叹息，镜面仍是浮出人影，这次，众人再看到映雪娇美的面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的看着。

这次，却有很多的影像，或低头凝思，或浅笑嫣然，或执笔疾书，或抚琴吟唱，从头至尾眉弯眼笑，甜美娇媚，像一幅幅流动的画儿，美伦美奂。众人正看的赏心悦目，忽然，镜中无比清晰的显出了映雪的脸孔，极清晰，极贴近，好像对面相逢，却占据了整面石壁，看的到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映雪粉颊微晕，颊边还带着一丝依恋不去的笑意，却是张大眼睛，眸光深湛湛，水汪汪，黑幽幽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惊喜和虔诚，樱口微张，那模样，好像是小女孩斗然间见到了心目中的神祗，那种乍惊乍喜般的神情，煞是动人。如花的美貌，在诺大的石壁上极清晰的显现着，久久不动，似乎被镌刻上了一般。

许久，许久……忽然镜面上波纹浮动，显现出了一个颀长的人影，正是逍遥，他气度从容，鬓角齐整，眉毛挺直，唇角边半含微笑，那笑却是如此的淡然又悠远，深遂的眸光有如星辰般俯视众生…………

众人身后，不知是谁，忍不住轻轻的啊了一声，声音颤抖，可是，连卓不凡在内，都被面前的两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根本转不开目光去看一眼其它。

两个人，是的，是两个，可是，在很长的时间里，所有人目光中，似乎只看得到这个逍遥。这逍遥臂弯中揽着映雪，他的面容向着映雪，他的微笑对着映雪，可是他的眸子，却似是投向遥远的江山。映雪在他的臂弯中，是如此的小鸟依人，她的明眸有如春水般流转，笑意中都似带着醉了一般的幸福。

忽然，司梦身子一颤，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不由自主的伏倒，镜中的影像顿时消失，青衣急上前搀住他，司梦张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镜中，镜中已是一片空茫，司梦抚胸道：“不知为何，忽然似是伤心至极，不可遏制，真是功亏一匮了。”

卓不凡缓缓的闭目道：“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却再说不出一个字。至此，他心里已完全了然，知道司梦的那世，是为了什么与逍遥做对，甚至不惜背下叛友的罪名。原来司梦对映雪，竟然痴心至斯，这份爱当真深入骨髓，甚至，轮回转世后，这份痴情犹未完全忘却，两次被映雪所杀，却仍是对她念念不忘。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可是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逍遥又是怎么死的？卓不凡定了定神，侧头向着荣靖，温言道：“有劳荣兄了。”

荣靖本来瞠目看着石镜，看的目不转晴，呆呆的愣在当地，卓不凡叫了两次，他才听到，急跳了起来，面红耳赤的道：“哦……我……不知怎么，我心里感觉与这女子好像认识似的，认识很久了似的……我……”

他手忙脚乱的坐下来，不容分说的就咬破了手指，把血滴入石孔，一边瞪大眼睛，看着石壁，司梦又好气又好笑，赶紧道：“你闭上眼睛，心里拼命回忆，越是想不起来的越要拼命想，时间越久远越好。”

荣靖哦了一声，赶紧闭上眼睛，嘴里咕咕哝哝，过了好一会儿，镜中仍是一片空白，他也不敢再睁开眼睛，又把手指放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咬的满口血沫，然后摸索着把鲜血滴入孔中。

众人面面相觑，荣靖死死的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努力的想，过了好久，他的神色忽然平静，五官也松驰下来，甚至有几分从容淡然之色。众人急看石壁时，壁上已经缓缓的显出了影像，可是，这时的情形却与司梦那时不同，镜中的影像只能依稀辨别，像是水中的倒影，摇弋不止，只能看到一些流动差次的颜色，却不知是什么。难道这一世中，居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不成？

终于有点儿清楚，大家不由的对视几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到讶然的神情，这镜中，居然似乎是些黄白之物，难道真的这么俗，是黄金白银不成?

第二世的记忆，在这九转轮回镜中，仍是模糊不清，似乎是晃动着一些类似于书画之类的字阑，却是百家杂陈，虽然几乎无法辨别，却可以看出不是一家的字体。这一世的逍遥，难道是个书生？

镜面再度混沦，众人都屏声息气，如果这一世不是逍遥，那，逍遥那一世发生了什么，就当真是未可知了。

九转轮回镜慢慢的亮了起来，洞中静的连呼吸之声都几不可闻，镜中缓缓的显出了影像，似乎是一个战场，虽然是静止的，可是仍是可以感觉的到战士们的浴血奋战，只不过一瞬间，似乎又转成了一个村落，男男女女，俱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似乎是受了什么天灾人祸的百姓一般，路上甚至还有仆倒的尸体。

众人正看的一头雾水，忽然，镜中再次出现了映雪的面容，映雪这次的表情，却像一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中，闪着顽皮和得意的光，那样子，似乎是在把手里的什么东西递到逍遥手里，可是，九转轮回镜中，只有映雪的面容，却看不到她手里拿了什么。

画面缓缓的晃动，消隐，显现……镜中居然现出了一个一身龙袍的皇帝，相貌堂堂，正一脸威严的端坐，眉宇间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得意与轻蔑之情，眸光下射，冷嘻嘻的看着下方的什么人。

石镜光芒一闪之间，司梦轻轻啊了一声，面前这人，眉目竟与司梦差相仿佛，只不过年轻的多，腰上佩剑，可周身却带着浓浓的儒雅之气，他正一动不动的平视着什么人，面容一派平静，可眸中全是深彻的痛苦。他掌中剑光扑面生寒，众人一齐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石镜缓缓的黯淡下来，再无任何色彩，恢复了水波不兴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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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87章、江山美人孰轻重

久，没有一个人开口，连卓不凡都在沉吟不语，青衣清了清嗓子，小声的道：“斋主，这逍遥原来心怀天下，满腔忧国忧民之心……”

司梦点了点头，微微不解的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对，看来是想得天下，不过似乎是功败垂成，瞧那人，估计是我的前世，看来我是皇帝这一边的人，原来是因为这个杀逍遥，那映雪要杀我，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皇帝是宿世运道，哪里是想当就能当的，逍遥企图篡位，这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不见他那一世野心勃勃的辉煌一世，后两世都平庸至极，连普通人都不如，这都是命啊，他把自己的几世的运道都用尽了……”

青衣低下头来，温柔的道：“斋主，我还没来的及告诉你，你的三世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就是种……”

“啊？什么？”青衣约略解释了几句，司梦怔了半天，才讶然道：“怎么会这样……”

卓不凡微微沉吟的道：“斋主，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逍遥是映雪的爱人，你是逍遥的朋友，但是你却背叛了逍遥，也许还亲手杀了他，所以映雪才对你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可是，却想不到，你原来是为了情，为了映雪，这真是……”

司梦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无措的转了个身。忽然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卓不凡心中一动。迅速转身，果然看到映雪正定定的站在身后。

樱痕与眸儿，正一左一右地扶着她，显然是眸儿把她带进来的。她却只是定定的站着，目光发直，满面的泪水。正无声而不断的汹涌滚落，可是她的神情却是木然地，茫然的，司梦犹豫了一下，上前施礼，温言道：“映雪姑娘。”

映雪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忽然，她睫毛一跳，眼神中恢复了焦距。慢慢，慢慢的道：“原来是你……”

司梦咳了一声。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映雪的眸子雪亮雪亮的盯着他，饱浸泪水的瞳仁闪耀如星辰，司梦避开了她的注视，犹豫了一下，仍是正色道：“映雪姑娘。前世的恩怨，司梦实在并不了然，司梦只想说，该死的人，不该死地人，都已经死了。司梦此生有为之身，不可轻易赴死，请映雪姑娘捐弃前嫌，放司梦一马。”

映雪一言不发，仍是紧紧的盯着他。眸儿小声劝道：“雪姐姐，他杀逍遥。是因为爱你啊，你不要杀他了，好不好？”

映雪瞥开目光，扭过头去，缓缓地把手从眸儿手中抽出，拭去了泪水，眸儿连忙抽出手帕，帮她拭泪，一边求道：“他心里全是你啊，他好爱好爱你，你看，逍遥心里有好多奇怪的东西，可他的心里却全是你……”

映雪的泪再度滑下，却咬了咬牙，勉强的抑住哽咽，道：“逍遥……逍遥他不是为了那区区皇位，逍遥从来没把那个位子放在眼里过，他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我的逍遥是英雄……我地逍遥是心有天下的，他就算心里没有我，我也为他骄傲，何况逍遥心里，始终有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我此生不枉了…………可是他呢？这个人，他如果真是忠君爱国，当初就不应该与逍遥并肩做战，既然共同举义，骗得逍遥对他推心置腹，结果临到终了，却忽然倒戈一击，还亲手把逍遥杀死，让我怎么能不恨？”

司梦道：“那个害死逍遥的人，已经跟逍遥一起消失在这个世上了。”映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司梦哑然，微微皱眉道：“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弃？”

映雪还未回答，樱痕忽然慢慢的道：“除非逍遥活转……”他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俊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静静的，冷冷地道：“你以为映雪当真在乎对错吗？你以为她会跟你讲公平？呵……她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君，什么国，什么正，什么邪，她只在乎逍遥，这整个世界，她就只在乎逍遥。逍遥要做，她就由他去做，陪他去做，即使大逆不道……”樱痕轻轻侧头看了映雪一眼，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不知道逍遥究竟好在哪里，可以让阅尽人世风云变幻的映雪死心踏地，我也不知……不知映雪好在哪里，可以让这位司梦生生世世，难以忘怀……人世界，情情爱爱，实在是无聊至极，耗费心力……”

映雪完全听而不闻，只是沉默地盯着司梦，缓步走了过来，温和的插口道：“映雪，请听卓不凡说一句话……逍遥并不恨他，你刚才也看的很清楚，逍遥心里，他始终有着重要的位置，如果逍遥恨他，那逍遥不会如此清晰的看到他内心的痛苦。而且，这位逍遥看起来智计超人，雄才伟略，为他所赏识，推心置腹，共谋大业的人，会是一个为女色出卖朋友的人吗？”

映雪一怔，卓不凡接着续道：“那位圣上，虽是相貌堂堂，但是看起来年轻浅薄，未必是逍遥的对手，逍遥真要夺位，恐怕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虽无缘当真认识逍遥，但方才惊鸿一瞥，我想，以他的气度加之位高权重的背景，这天下，系于逍遥一念之间！映雪姑娘…………逍遥之死，当真是司梦的前世所杀，还是逍遥心甘情愿赴死？你是当事之人，慧质兰心，自己应该可以想的明白。”

映雪身子一软，几要晕厥，樱痕慌忙移了移身子，稳住映雪原本就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映雪抬头扫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向她恳挚的点点头，映雪喃喃道：“是逍遥心甘情愿赴死？不是被他所杀？是逍遥自己心甘情愿赴死？不会的，不会的，逍遥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去的，不会的…………”

卓不凡温和的道：“逍遥会武功，是不是？很高，是不是？当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兵临城下？拥兵殿外？是否已是万事具备，只余黄袍加身了，是不是？逍遥所谓的失败，只是斗然丧命于司梦剑下？平日里，司梦的武功，与逍遥相比如何？另外，司梦杀死逍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卷--狐煞恶灵 088章、错爱生世堪可怜

雪只觉天旋地转，卓不凡的声音温和之极，听在她的天雷轰响，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软倒，眼前一片黑暗，再无一丝力气。

如果你可以长生不老，你要不要？如果要你孤独终老呢，你又要不要？

长生不老……孤独……终……老……身为天赐永生的族类，尽享无边无际的岁月，独自一人，天下游走，随心所欲，现在回想，已如云烟过眼，留不下任何深刻的记忆。

唯有那个人，那面容，那笑意，那话语，那相遇相悉的每一刻，像刀锋深刻在心上，就算痛的说不出话，也仍是挂着甜甜的笑容，含着泪笑，流着血笑，这名字是如此的动听，像刻在心底的烙印，逍遥，逍遥……那张脸在眼前晃动，泪眼婆娑中仿佛仍可以看到逍遥唇边的浅笑，依旧是那个智珠在握的笑，那俯视苍穹的眼睛…………

想用全身心的柔情，吻你的眉，抚你的颊，让你的坚毅化为绕指的温柔，可伸出指尖，却触到一片虚无，这般的痛彻心肺……漫长的一万年里，属于逍遥的只有短暂的三年，三年，太短……太短……看不够，爱不够，恋不够……用了九千年来寻找与等待，用了一千年来追忆与求索，逍遥，逍遥，我们的日子太短暂，上天何其残忍，更深的爱，带来的，只是更苦的等待……

其实，认识司梦是在逍遥之前。那一世，司梦他还是永安候。他与逍遥，都是皇上地兄长，与皇上，是嫡嫡亲亲的亲兄弟。皇室之中，亲情比纸更薄，逍遥这兄弟九人。彼此向来是敬而远之，逍遥相交地，只有司梦一人，所以，他宁愿说他是朋友，而从来不叫他兄弟。司梦他，其实也是人间奇男子，他虽也习武，却是学究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占星辨月。吟诗做对，出口成章，素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

有没有一点心动？曾有过吗？哪怕一点点？眼前浮起他温雅宽容的笑，似乎想到这个人时，就只想到这不变的宽容，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从来都只是含笑与纵容…………如果没有逍遥，他会是雪儿的良人吗.不爱，就像天际中云卷云舒，永远不可操纵。

记不清那是一万年中的哪一年，更记不清是那一年中地哪一天，那一天是春是夏，是晴是雨？统统都模糊不清。

只记得。那片花海，像逍遥山的花海。一片绚烂。本来只是偶然路过，在墙外就嗅到浓洌的香，沁入深心。一万年来，已经习惯了做人，习惯了做一个娇柔淑雅的女人，可是，被那花香勾的心痒，四顾无人，便毫不犹豫的一撩裙摆，越墙跳进了那花园。

在京城之中，不乏达官贵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家的花园是这样的，没有凉亭，没有小桥，只是一片浩瀚花海，虽然不见的多么精致，却是大气磅礴，美不胜收。有好一会儿，映雪站在园中，拥着满身的花香，张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自此在这园中恋恋难离，一住十余日，白天偶然出去走走，晚上，却总要回到园中，在花香中入睡。本来，都已经想好，不论这园子是谁地，只要有人来问，就一定要想办法买下来，最不济，也要借住。可是，一连十几天，连打扫的园丁都没碰到一个。可是园中处处雅洁可喜，连花茎下铺设地小石子都干干净净，绝不像是一个荒废了的园子。

反正无人理会，乐的自由自在，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天，回来的比平日早了许多，刚走进园子，居然碰到了几个洒扫的仆人，个个手脚利索，行动快捷，没一会儿，就把园中的枯枝败叶打扫干净，然后迅速离开。映雪赶紧躲到角落，心中暗道好险。可是心里终究有几分疑惑，第二天，索性一出院门，就隐了身，悄悄转了回来。果然看到那些仆人，又来到院中，何消片刻，又整理一新。

映雪一时好奇心起，索性跟着那仆人回去，便见到了这位号称天下第一才子地永安侯。原来这花园就是他的产业，他听属下禀报，说最近园中有一少女出没，只道是江湖女子落难，便令属下不得惊扰，方有此事。

现在想想，似乎仍能记起，他长衫飘飘，折扇轻展的模样，记得他微笑的说：“姑娘喜欢，可以在那园中一直住下去。”司梦是美男子，极俊美，极儒雅，可是这般的美男子，也并非没有见过。这司梦的宝贵之处在于，他并不是为了映雪是映雪，而慷慨的把花园借住，即使是别人，他也会是这么细致温和，轻而易举的就把自己的花园让出来，只是为了让旅人做暂时的休憩。他明知映雪是极美地，却只是微笑着欣赏，这样的欣赏是脱俗地，是独特的，在俗世男子中，难得可贵。

那时，有没有一点心动？有没有呢？说不清…………只记得，是有一点儿不服气的。狐媚本是天生，倾国丽质，况无心亦展娇颜，看惯了对自己神魂颠倒，魂牵梦萦的男人，却忽然遇到这么一个风轻云淡，从容淡泊的美男子，位高权重，却洁身自好，爱其美却不生占有之心，这，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吧…………

不知被什么勾起了兴致，仗着他的宽容，索性在这儿住了下来，在花香中尽兴赏玩这人间男子，聊做万年生涯中最有趣的消遣。不怕他是君子，不怕君子之交淡如水，万年的见识中，有的是他感兴趣的无边学识，就要在这平淡如水的交往中，耍点儿小小的心机，在貌似不经意的举动中，展些小小的风情，看着这温雅的人儿日渐变的温柔，看着他温和坦然的眸中诉说爱恋，心里有小小的得意。但是，这终究只是兴致勃勃去玩的一个游戏，没有放自己的心在里面。

漫长的一生中，这样的人有几个？不记得了，只不过是游戏……为什么还是会记得司梦？原来这个人，还是有几分特别的，不知再久一点，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喜欢他不变的宽容，喜欢他斐然的文才，喜欢他温柔的声音唤着“雪儿”，会不会？

可是，却终究是遇到了逍遥，永远记得那一刻，似乎沧海桑田……………

第二卷--狐煞恶灵 089章、泪海血腥有隐衷

遥站在花树下，满园的绚烂似乎成为了他的背景，平不凡的气度，阳光很亮，看不清他的脸，却仍是怦然心动。忽然很心急，跳过去想看清他，只跳了一步，他就缓缓的走了过来，阳光转到了他的背后，为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了金灿灿的光芒，越走越近，脚步声敲击着心灵，他目光深湛如星，唇边半含浅笑……就这么一直走进心里…

也许逍遥也是美男子，可在众人眼中，论起俊美，他未必及得上司梦。但逍遥就像是磁石，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这一万年的岁月都是虚度，唯有他才是这世上的唯一，整个人生，从此都系在他的身上，纵是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在司梦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当时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幸好并没有不美。那时的自己，像是被忽然夺去了神志，什么都不能想，眼里只有那个人，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像是认识了几万年，骨肉相连般的熟悉与亲近。拼命想，拼命想，逍遥当时说了什么？不知道，只记得逍遥微一挑眉，眸中跳出了赞赏，在逍遥眼中，雪儿也是最美的，不是吗？

可是，除了这微一挑眉的动作，那天的记忆，便几乎是零，后来总会被逍遥取笑，那天的自己，一直晕乎乎的，痴望着逍遥，不论逍遥说什么，或是不说什么，自己都只是甜甜的笑，傻傻的笑。眼前只有逍遥地脸在转，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听不到。如果有人告诉我，一个一千年的小狐狸会这么没出息。自己一定不会相信吧，可是九千年地狐族圣女，就在这人间的庭园中，为一个初识的人间男子，这般的失魂落魄。

逍遥，逍遥。这般的相识就铸就了相恋，等待了这么久，你才来到我的面前，让我怎么能不痴迷。纵是明知是这样地结局，也永不会后悔认识你，只是，如果早知只有三年，那，一定要抓紧每一瞬间来相爱吧。

与逍遥初识时，几乎每天都是在等待。阅尽人世风云，千伶百巧的俏雪儿。在那时却只是痴痴相待，满肚的机巧，满眸的风情，满身的才情俱都忘却，连一个不出闺门的人间女子都不如，现在想来。原来那时的逍遥，顾忌的是司梦，可是，当时的自己，纵是看到苍白如死的司梦，也只是幽怨地望着他，等着他主动向自己说到逍遥，告诉自己，逍遥在哪儿，在做些什么。

从来没去想过司梦为何苍白如死。纵是想了，也不会在乎。司梦却已经无力抽身。已不得不在乎雪儿的一颦一笑。雪儿有一万种法子对付司梦，可是，见到逍遥，却不知要做什么来留他在身边。纵是万年狐灵，爱情中，与人间地男子与女子，仍是同样痴狂，亦是同样无奈。

自己是被司梦亲手送到逍遥府上的，在自己绝食几天之后，司梦不知道，即使几年不饮不食，雪儿也仍是活的鲜灵灵的。可是没有逍遥，雪儿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没有法子对付逍遥，却有法子对付司梦。逍遥，雪儿的话你不在乎，可司梦是你的兄弟和朋友，他地话呢？

叹息，叹息，再叹息…………

曾经是那么感激司梦的玉成，虽然快乐的时光是那么那么的短，即使想用一万年去交换相处的一瞬间，亦是枉然。逍遥与司梦谋图大事，自己就去帮逍遥去宫中捣乱，甚至帮他盗兵部的印信，盗皇上的玉玺，逍遥要什么，自己就去帮他做什么，即使他不要，自己也要帮他做。反正人间的宫庭，对于自己而言，跟市井小镇也没什么区别。

也许逍遥有过怀疑的，毕竟，自己所做的，绝不是一个人间女子能做地到的。不过逍遥并不在乎，我是他地雪儿啊，我的逍遥有大智慧，岂会在乎我的种族？即使他在乎，我也要去做，我不忍心看着我的逍遥操劳。其实如果要我撒豆成兵，包围人间的宫殿，也不是难事，就算引来天劫又如何，可是，这对于逍遥来说，同样不是难事，既然逍遥想玩，就留些事情让他玩吧。

还记得那一天，一切都已经无法扭转，我早已不再担心，我只是在想，我的逍遥穿上龙袍会不会更加的英俊非凡？到时我一定不要他三宫六院，我只要自己一个人陪着他，生生世世…………

剑刺出时，逍遥在笑，那笑容我曾以为是成竹在胸的不屑，可是原来不是，逍遥，你笑什么？你的面前站着你打败了的那个皇帝，皇帝身边却是你的好友和兄弟，他的剑刺入你的胸膛，血流如注，逍遥，你不痛吗？你为什么要笑？

逍遥最后说了一句什么？我不想听，可是却仍是听的很清楚：“原来你的心一直在皇上这儿，好，我认输了。请帮我照顾好雪儿。”

不，我不要别人照顾！

司梦说了什么？自己抱起逍遥的身子向外，完全不避忌行迹的飞出之后，司梦在身后说：“逍遥，我们永远是好兄弟，你这个托付，恕我要辜负了。”

在那般急切的情形中，下意识的回头，司梦的剑横在颈上，目光却是那般极致的温柔，他说：“雪儿，不要怪我。”血飞溅出来，眼前一片血红，他在阶前自刎……用那把杀死了逍遥的剑，杀死了自己，兄弟的血流满了地面…………他不是本来可以飞黄腾达的吗？他救了那皇上，杀了叛乱的逍遥，可是，他陪着逍遥一起死了…………

万年修行，几具通天彻地之能。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可以还我一个活生生的逍遥。惶然的抱出逍遥时，他的身子已冰冷，他的唇角带笑，他的眼睛平静的闭着。司梦，你好狠，你好狠！你的剑穿透了逍遥的心房，没有给他留一丝活路。三界本无路，去不了冥界，怎么跟阎王夺人？

逍遥在我的手中冷却，僵硬，我的逍遥，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而去…………那痛撕心裂肺…………逍遥，我的逍遥，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还有很多事要陪你做，我要吻你的发丝，我要你温暖的手握紧我，唤着我的名字……雪儿……雪儿……逍遥，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自己走了，无边的岁月中，没有了逍遥，我永远不会再有快乐……

我好恨，我好恨…………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0章、读取识海前世情

死谏？”

司梦点点头，继续翻着手里厚厚的卷宗：“我想是的。这是属于逍遥的方式，独特而且非常有效，经此一役，这皇帝幡然醒悟，从此励精图治，这逍遥算是国之功臣，只不过对自己残忍了点儿。不凡，你看这段记载，你说那皇帝年轻浅薄，可是，他却是史上有名的一代明君呢。大概年纪轻轻，初登大位，看起来总是有几分洋洋之色吧。正史上说他‘仁孝性成，智勇天锡。早承大业，勤政爱民。经文纬武，寰宇一统。圣学高深，崇儒重道。几暇格物，豁贯天人，尤为古今所未。而久道化成，风移俗易，天下和乐，克致太平’瞧这一堆词儿啊，啧啧……”

卓不凡缓缓点头，司梦又翻开手边另一本：“野史上对这位小皇帝也是评价颇高，除了说他有点深沉莫测之外，简直把他夸成了一朵花，天下大势都是掐指一算的事儿…………哈哈，盛世明君啊…………瞧我的前世，哈，说我是丞相之才，最宜辅佐圣躬，只不过太过于君子，嗯‘难识宵小之情’所以不适合当皇帝，这个说法，虽然牵强，但是多少还有点儿道道……这，逍遥候，说是文滔武略，天纵智慧，有经天纬地之能，又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啦，又是仁慈爱民，颇得民心啦，结果末了说道，为上位者不可过于明察，而致臣子岌岌，如处身危墙之下，故逍遥不可为君。哈哈哈……这意思分明就是说，逍遥侯啊。你太聪明了，你不肯装糊涂，你的臣子们捣点鬼，贪点钱，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你就不能当皇帝。哈哈，你说冤不冤？”

司梦笑够了，啪地一下合上书，又道：“归根到底，这逍遥的皇帝老子不想让他当皇帝，所以，他再有能力也是枉然。不过，这逍遥既然聪明，难道没有别地方法可以敲醒那皇帝小子，一定要这样吗？选这么个又激烈。又极端的方式，赔上性命不说。还背一个千古骂名，最主要的，还陷他的朋友我与不义，哦不，水火之中，被他的狐仙千年万代的追杀。我比他还冤呢！”

眸儿在旁忍不住插口道：“对啊对啊，他好好地干嘛要死，丢下雪姐自己孤零零的，要怎么办啊！”

卓不凡微笑的挽住眸儿，道：“他没想丢下映雪孤零零的，他不是把映雪托附给了司梦吗？这逍遥心在大业，心在江山，在百姓，对这情爱之间，终究是太过独断了。”

“不是不是的。”眸儿拼命摇头：“我知道是什么，是逍遥知道司梦对雪姐姐爱的不得了。后来，嗯，又觉得雪姐对司梦也有一点点儿喜欢，所以，他以为雪姐会忘掉他呢。”

卓不凡缓缓点头，又轻轻摇头，淡淡道：“逍遥不像是一个在乎声誉的人，他想做什么便去做，我行我素，完全不在乎俗人的议论。他没有留下解释，我们只能猜。也许是为了百姓的疾苦，也许是为了全兄弟之情，帮一下他的弟弟，也许像眸儿说地，是为了映雪，也许只是为了一念好胜想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皇帝人选，也许都有……他未必在乎这皇位，可是，他却也不像一个肯老老实实当臣子地人，我想，他不会喜欢听人的吩咐，即使那个人是皇帝。呵呵，也许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问题，已经成为了千古谜团了。”一边说，一边转回头问道：“眸儿，你说最后逍遥说了一句什么话？”

“说道，原来你的心一直在皇上这儿，好，我认输了。请帮我照顾好雪儿。”眸儿回想着，一板一眼的背道。

“嗯，就是这句话，他分明在给你铺路，想让你坐享胜利，就此飞黄腾达。可是你却偏偏不要，紧跟逍遥自刎了。”

司梦没好气的横了卓不凡一眼：“哼，那不是我，那人早死一千多年了。再说，我自了也没用，眸儿不是说了，映雪心里明知道可能是我和逍遥商量好了，我来当恶人，可是映雪心里还是恨意难消。”

“也不尽然，映雪之恨，现在已经未必是恨你，也许只是恨命运，恨天，恨缘……”

“还不是一样，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是会卡嚓一剑！”

卓不凡点了点头，微笑道：“你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很可能，还是会卡嚓一剑了结了你地性命，不过，下一世，她却一定不会再追杀你了。”

司梦白了卓不凡一眼，深吟着转回头，幽怨的看着眸儿，忽然软绵绵的柔声道：“我真不想让映雪伤心啊，毕竟是自己爱了三世的女人啊！眸儿啊，你侵入她的识海，就弄了这么点儿消息啊，有没有多一点的。”

眸儿眨了眨眼睛：“就只有这些啊，雪姐姐后来心里就全是难消的恨意了。”

司梦挑挑眉，幽幽的叹口气：“现在怎么办呢，估计也该醒了。”嘴里说着，眼巴巴的盯着眸儿看个没完，眸儿被他盯的发毛，退了半步，求助地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只是好笑，眸儿转了下眼睛，忽然会意，笑着跳起来拍了拍司梦的肩，“你想到主意了是不是？你只有想到主意时，才会这么学女人说话地，你想不到时，脸总是拉好长的。”

“呃……”卓不凡顿时哈哈大笑，司梦又好气又好笑的咳了一声，小声道：“跟着不凡，好的不学……”又赶紧正色的道：“眸儿，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嗯，你还记得我那一世的样子吗？”

眸儿笑盈盈的转了个身，笑道：“记得啊，你那一世很俊的！是这样吗？”隐约光芒中衣履已变幻，面容也成了极为清俊的美男子。

司梦连连点头，又摇头道：“模样倒是像了，可是，没有那种书卷气。”

眸儿赶紧皱起眉头，摆出俨然的样子，卓不凡笑着走上前来，笑道：“要我的眸儿摆你那酸腐的模样，还是别难为她了。形似就可以了。你要送梦？”

司梦眉飞色舞的笑道：“不错，居然把我的老本行忘记了。眸儿，你带荣靖小子去映雪姑娘的梦里，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在眸儿耳边细细的嘱咐起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1章、精心布局解心结

冷啊.好黑.这是哪儿.

一向可以在夜间视物如白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黑夜.黑如墨染……摸索着向前走，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本能的有点儿莫名的恐惧与惶然，不愿意站在原地，只好向前走。

左边忽然有隐约的人声，加快了脚步，走过去，走了好久，才看到昏黄的光芒，不是日光，不是月光，也不是烛光，只是黄晕晕的亮着。

血腥而冰冷的风吹过，似乎一直吹透骨肉，满心阴冷，越是往前，越觉沉腐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是，为那一点昏黄的亮光吸引，却不由自主的一直走。影影幢幢中，天地间闪动着磷火，撒满了阴惨惨的光点。终于……终于看到了人影，很多的人鱼贯向前，很多，很近，可是这些人却像是行走在云端，脚不沾地的飘荡着。

慢慢的走，脚像在水里划浆，周身无力，只挣扎着向前，终于离的更近了，一直走到队伍之侧，一个个面容在自己身边掠过，每个人的脸都像是枯槁的纸，没有一丝人色，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木然。

不由自主的加入这人群，慢慢的向前，慢慢的，血腥之气冲鼻欲呕，可心里又有奇异的亲切，似乎这味道属于自己……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闪过升腾的雾气，前面有一座桥。浓重的死灰色，古朽不堪地桥。上书三个大大的篆字“奈何桥”

猛然煞住了脚步，奈何桥？这是阴间吗？

身后地人，一个个静悄悄的擦着自己的身子走过，一个一个，走过到桥下，饮一碗孟婆汤。然后缓缓的踏上桥去。

不，我不要喝孟婆汤，我喝了孟婆汤，岂不是就会忘记逍遥了？

“逍遥，要不要喝一碗孟婆汤？”

逍遥？逍遥在哪儿？冲过去，一直冲到那满脸慈祥的孟婆面前，她正笑着捧高一只碗，笑道：“喝吧喝吧，前尘往事，俱都忘却。喝吧！”

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了碗，那手地主人一领长衫。纵在此时，纵在此间，仍如平日，极清俊，极儒雅，正含笑的对身边那个人说：“逍遥。要喝吗？”

逍遥，真的是逍遥，拼命想叫，却叫不出声音，拼命想靠上前，咫尺却比天涯更远。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一千年的男子，他仍是气度从容，英俊非凡，他沉吟着接过司梦手中的碗。笑道：“原来这就是孟婆汤。”汤色纯黑，映的他的俊面都陷入了阴影。他缓缓的旋着手中的碗，唇角挂着一丝淡淡地笑意。

司梦笑道：“你说，这小小的一碗东西，真地能让人把前世种种俱都忘却吗？”

逍遥笑道：“也许吧。前世既然已不可复返，为何要留下记忆？”

司梦摇了摇头，微笑道：“我说不会，我就算饮下这孟婆汤，投胎转世，我……我仍是会记得雪儿，决不会忘记。”

逍遥眉心一跳，含笑侧过脸来：“永安，你为何不守承诺，硬要陪我死？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由你留下来照顾雪儿吗？”

司梦神色自若的笑道：“呵呵，明明你违背承诺在先，却要责怪我不守承诺吗？”

“你一向淡泊，不求名利，你认罪伏诛，完全不足取信。况且，这……”

司梦笑着打断他，道：“那又怎样？男儿碧血染苍穹，身后笑骂由它去。我只求心安，为何要管身后之事。你诛杀我这个首恶，纵是皇弟他仍对你心有忌讳，在情在理也绝不能再多说，到时你看朝中安宁之后，便寻一个安逸所在，带雪儿去逍遥一生，方不负了你这逍遥二字啊！”

逍遥笑道：“你既会教我，为何自己不肯做？”

司梦哈哈大笑：“我从来不曾瞒你，我对雪儿之情，我识得雪儿在先，但是她爱的却是你。倘若不是为此，我岂会拱手相让？我既知雪儿深爱于你，我一死全义，你永生全情，岂非十全十美？”

逍遥也是哈哈大笑：“好，好兄弟！世间只有一个雪儿，我们兄弟此生都有缘无份，事已至此，多说何益。我们便饮下这孟婆汤，下一世，看谁会记得雪儿，谁便是雪儿的良人！干！”

“好，干！”世间如果有拿孟婆汤当酒的人，那，有没有以情下酒的人？

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把臂大笑，一起跨上奈何桥，不知从哪儿得来地力气，扑到孟婆的面前，抢过一碗孟婆汤，便灌入口中，忘情绝爱孟婆汤，你能否让我忘情，能否让我绝爱？弃我却是要留我，离我却是为了爱我，逍遥，逍遥，你要我怎么办？忘了吧，忘了吧，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忘了忘了，我能忘得了吗？忘了这个已爱入骨髓的逍遥？

碗碰到了唇边，居然空空如也，头脑中嗡的一响，眼前忽然天光大亮。

眼前一张面孔，无比清晰，居然正是逍遥。只听哎哟一声，司梦从未可知的地方跌了出来，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面前的逍遥身子一震，也动了起来，赶紧扶起地上的司梦。

映雪傻在那儿，张大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云漠从她的素腕上收回了手，静静的退到了一边。司梦哎哟连声的抱怨道：“雪姐，你干嘛忽然醒了，害我从梦结界被弹出来。”忽然醒悟，赶紧掩住嘴巴，眼睛骨碌一转，缩了一缩，一声不吭地走远了些。

映雪怔怔的张大眼睛，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轻轻地闭了下眼睛，温言道：“眸儿。”

眸儿看了看大家，小声嗯了一声，走上前拉住映雪的手。昔日永安侯的清俊面目就在面前，眉眼肌肤，无一不像，那眼神正软软柔柔的望着她，充满温柔，关怀，依恋……却再没有那不变的纵容和宠溺，再没有那挥之不去的儒雅。

映雪转眸去看荣靖，那天只看到一个背影，加之石镜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并未留心，直到此时，才看到这逍遥的转世。荣靖正微微含笑，略有点腼腆，却仍是坦然的昂起头，目光清澈单纯，再没有那深远的智慧，那笑容清澈见底，也没有了那智珠在握的味道。

生与死，真与假，梦境与现实，又哪里有什么明确的界限？一切都变了，什么都变了。逍遥，司梦，都已经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无声的泪滑下脸颊，逍遥，逍遥，原来，我真的失去你了，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失去了，永远永远的失去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2章、飘然远去倩影留

中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睛，都凝在映雪的脸上，司布局只演了一半，没想到映雪果然兰心慧质，居然惊醒，把所有人从梦结界中弹出。不知她是否已明白司梦的意思，是否能够想通。

好一会儿，映雪只是呆呆的发愣。她的发丝飞散，泪流满面，原本千娇百媚的芙蓉秀面却如落雨梨花，可是她却没有做任何的整理，忽然就径自站了起来，她仰起头，慢慢的贴近荣靖的胸前，对着他的脸庞痴痴相望，许久，许久，映雪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却再流不出一滴泪。她推开荣靖，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脚步虚浮，白衣风展，像一个飘荡的游魂。

眸儿急了，追上去拉住她的袖子，叫道：“雪姐姐！”映雪似乎没有听到，仍是飘飘的向前走着，被她拉的身子一歪，眸儿不敢再用力，慌忙松开手，跳到她面前，急叫道：“雪姐姐，雪姐姐，你……你要去哪儿啊？”

映雪软软的撞到她身上，便抬眼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直起身子，想说什么，又似是不知怎么开口，顿了一顿，便撇下她，仍是晃晃悠悠向前，美丽的眸子却是一片空洞，嘴里喃喃的道：“永安，你爱错了雪儿，爱错了……”

眸儿看映雪神思不属，却又是奇异的平静，只急的跳脚，却不知要向谁讨个主意，跑进去找卓不凡，又怕映雪会走掉。樱痕急追了两步，几乎泪盈于睫。却强自压抑，轻声道：“雪圣女！你……你……你要抛下狐族吗？”

映雪停下来。回眸看了他一眼，便从颈上取下一条红绳，红绳尽头，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微微闪着柔和地光芒。她看了看眸儿，犹豫了一下。便随手交到樱痕手中，温温柔柔的道：“选个你喜欢地新圣女，狐族合族，都在你手中了。”说着微微一笑，笑容仍如平日一般温婉娇媚。

樱痕一把拉住她的手，便贴着她的裙裾跪了下来，他的眼眶都红欲滴血，却流不下一滴泪，这般风采夺人的美少年，此时却是如此憔悴不堪。他死死的抓住映雪地手。抓的几乎嵌入了她的骨头，他咽了两次。才勉强发出涩然的声音：“映雪……我不敢企求其它，我只希望，你允许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不会打扰你做任何事，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能看到你。我于愿已足……”

映雪被他拉的微微弯腰，纤细的手掌都被他捏的变形，可是，她似乎并不觉得痛，也听不懂樱痕在说些什么，只是张大眼睛，平静的，温柔的，甚至是慈悲的望着他。樱痕地眸中几乎泣血，他的身子颤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面前这张脸。美伦美奂，魂牵梦萦，那永生难忘地眸子，正静静的望着他…………前尘往事，如滚水般在心中流过，樱痕忽然一把抱住映雪，毫不顾忌的痛哭出声。

绝美的女子，绝美的少年，同享永生的族类，千年万代地相处，即使相拥痛哭也美的像一幅画。这世间有没人比她们更合适在一起？也许没有……可是，心呢？心里没有这个人，再多的深情，再多的求索，再多的泪水……亦是枉然。

樱痕只觉怀中一空，佳人已经化为青烟，从自己的怀中逸出，离开几步，便重新凝成映雪的模样，发丝飘飘，长裙飞舞，任凭眸儿再怎么叫她，却是再不回头，美如画卷的背影轻飘飘的向前，转眼间化为渺渺烟云，再无踪影。

眸儿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卓不凡和司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站在身后，眸儿便投入卓不凡怀中，搂紧他的颈项，直哭地肝肠寸断，卓不凡不断轻拍她的脊背，柔声安慰。司梦一直定定地注视映雪背影消失的地方，眸中竟然也有水光闪动，良久方轻轻一叹，缓缓的摇头道：“哀莫大于心死，既是心都死了，这世上，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青衣也早泣不成声，哽咽的道：“映雪，映雪……可怜的映雪。她说永安侯爱错了雪儿，可是永安侯至死无怨无悔，三生三生，痴痴眷恋。还有逍遥……我相信即使落的千年情伤，映雪也没有后悔认识逍遥，爱上逍遥，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忍。”身后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转头时看到云漠月华一般清俊的脸庞，那温暖如阳光的眸子正凝在她脸上，眸里只有衣儿，只有衣儿一个人，青衣忍不住哭倒在他怀中。

司梦看了看左边的卓不凡与眸儿，卓不凡一直没有插言，只是定晴看着怀中的眸儿，一手揽着她的纤腰，一边用手帕拭去她的泪水，不住小小声的跟她说着什么，唇角含着一丝抚慰的微笑。再看看右边的云漠与青衣，云漠长身玉立，有如朗月寒星，将弱不胜衣的青衣紧拥在怀中，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同样是不住的柔声抚慰。

司梦等了半天，又咳了几声，四人俱都听而不闻，司梦摸了摸鼻子，便缓步走向仍跪在地下，痴痴相望的樱痕，低头看他的表情一片木然，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劝慰道：“樱公子，快些起来吧，不要再伤心了，这个，天涯何处……”

一句话没有说完，樱痕已经身子微震，站了起来，俊面上犹有泪痕，可冷电一样的眸子已扫了过来，司梦退了半步，温颜道：“樱公子，请放开心怀，不要徒然自苦，于事无益。”

樱痕一言不发的伸袖抹了抹脸，目光一扫，走到卓不凡身边，一把把眸儿从卓不凡怀里拉了出来。眸儿吓了一跳，啊了一声，樱痕一把拉开她的手，把映雪刚刚交给自己的圣女珠放入眸儿手中，冷冷的道：“这个，交给你了。”

眸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推了回去，嘴里嗑嗑巴巴的争辩道：“这……这是雪姐姐给你的啊，你给我，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啊，我又当不来圣女的。我不要啊，求求你，大长老，不要给我。”

樱痕冷冷的道：“随便你怎么处理，我为狐族已经尽心竭力两万年，已经足够了。”说着，就转过身去，大步向外走去。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3章、圣女明珠人间情

儿已经拿着这所谓的圣女珠翻来覆去的把玩了好半天水里，一会对着阳光，看了又看，试了又试，终究也看不出这珠子有什么稀奇之处，她终于玩够了，回到桌前坐下来，重重的叹息一声，苦着脸道:“怎么办啊？”

从头至尾捏着胡子跟着她转悠，想第一时间眼见这狐族圣物的灵异之处，却什么也没看到的司梦也无趣的坐了下来，看了看眸儿，幸灾乐祸的凑过去，笑嘻嘻的道：“眸儿啊，这珠子没啥稀奇之处，估计就是当圣女的一个信物，好像做官的官印一样，你拿着它，就可以去当圣女了。圣女是你们狐族的神祗啊，你想想看，有多威风，有多好玩，天底下的小狐狸都归你管，你让它向东，它就不敢向西，嘿嘿……”司梦笑的眯起了眼睛，胡子都翘了起来，瞥了卓不凡一眼，贼眉鼠眼的压低了声音，续道：“狐族里像樱痕这么俊的小公狐狸肯定多的是，你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个个都比那个，嘿嘿，人类的某个人养眼的多，也好玩的多……”

眸儿也知司梦是在玩笑，配合着连连点头，一边瞅着卓不凡拈着发梢偷笑，卓不凡笑吟吟的饮下了杯中的酒，瞥了他们一眼，笑道：“斋主，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

眸儿跳起来，绕开司梦，站到卓不凡身边，把手肘倚在他肩上，随手把玩他的头发。一边笑道：“我知道司梦为什么想让我当圣女。”卓不凡笑道：“哦？”

眸儿点点头，一板一眼地道：“因为人类好没用。所以，他在打我们族类的主意，他是想，我要是当了狐族地圣女，说不定可以找些会法术的大狐仙小狐仙来给他做事情用，哼。至不济这天下的狐狸也不会跟他为难，是不是，是不是？”

司梦大大一怔，讶道：“不凡，这是眸儿吗？”

卓不凡只是微笑，眸儿察颜观色，知道自己说的对了，得意洋洋的笑道：“对吧，呵呵，不过我才不要呢。我不要当圣女，一定不要。”司梦连连摇头。啧啧有声的道：“好好地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跟着卓不凡几天，居然变成小狐狸了，真是，唉……”

眸儿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我本来就是小狐狸。小狐狸有什么不好？”

“呃……是，我居然忘记了。天性啊，狡猾的天性……”

眸儿顿足道：“你才狡猾，我是聪明。你快说，我要怎么办啦！我不要当圣女，我不要这圣女珠，这圣女珠又不会发光，又不会发火，又不会发水，一点也不好玩啦！我不管。你要是想不到办法，我就把圣女珠扔在梦疗斋。我带着卓不凡就走。”

司梦无语的看了看眸儿叉腰鼓腮，满脸威胁的样儿，“你有卓不凡不知道用，要我想什么主意啊，你跟着不凡才几天，就把这些坏毛病都学全了…………”看眸儿立刻拿着圣女珠做势欲扔，赶紧止住，哼道：“扔就扔，又不是我的。好好好，我想我想……其实很简单啊，那映雪，用后脑勺想也知道她是去了逍遥山，那樱痕铁定是偷偷跟去了，不过，现在要找到她们，也没有什么用，一个个死样活气的，唉！”他摇头叹气，一边正色道：“不凡，其实我是真的希望眸儿当圣女，狐族天生就是适合修神的种族，修习法术，较之我们人类，实在是事半功倍，所以，法力通玄的人，大有人在。如果能争取到狐族地帮助，对于我们，大有裨益。不过呢……有映雪的事在前，我再也不敢劝人忘情弃爱了，所以，既然圣女有那不能婚配地严规，这圣女不做也罢……我可是为了你啊，不凡……嗯，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感动嘿嘿……呃现在，我只想，就算不做圣女，也一定要在狐族争得一席之地。就像眸儿说的，至不济，也要狐族不跟我们为难，偶尔能伸出援手，当然更好。”

卓不凡笑道：“你想让眸儿去做大长老？”

司梦连连点头，笑道：“四大长老，四大长老，忽然少了一个，总有那么点儿不对嘛，而且你不是说了，狐族事务，多半是四大长老掌握全权吗？”

卓不凡笑道：“可是，四大长老是要长驻灵宵山的，不能下山来玩……”他并不说完，只是笑吟吟的说到这儿，就意味深长的收住。眸儿果然立刻跳了起来，嚷嚷着道：“我不要做长老，我不要待在灵宵山，我要游山玩水，自由自在。”

她忽然想到，立刻俯在卓不凡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其实雪姐和大长老都走了，没有人知道这珠子在这儿是不是？没有人知道雪姐把珠子给了大长老，更没人知道大长老又给了我是不是？嘿嘿……”

卓不凡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是，是没有‘人’知道，不过呢……有没有狐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就算现下还没人知道，狐族地圣女和大长老一起失踪，这件事，不会没有人管吧？不是只有我们，知道逍遥山在哪儿哦！”

眸儿的脸垮了下来，回入座中，托着腮不说话。司梦离的最近，赶紧伸过手来拍拍她肩，笑道：“别愁别愁，其实很简单，让眸儿变幻成映雪的模样，赶紧去灵宵山，把圣女的位子，随便传给个什么人，不就得了？”

卓不凡走过来，把司梦的手从眸儿肩上拎开，一边笑道：“这个我也想过，可是，一则，这样，就达不到你所说的，得到狐族的助力了，二则，眸儿如果要假扮映雪，映雪在狐族已经年深日久，狐族又天性狡猾多疑……哦不，呵呵，是聪明细心，只怕很容易露出马脚。何况，眸儿已经在四大长老面前露过面，映雪也当众说过要把圣女传给她……”

司梦皱起了眉心，“不凡，你别罗嗦了，有什么法子快说吧。”

卓不凡笑吟吟的托起了眸儿的下巴，望着她地眼睛，笑道：“很简单，眸儿自己回去做圣女！”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4章、踏上灵山为哪般

言一出，司梦和眸儿都讶然的瞪大了眼睛，司梦转了刻挑起眉毛，拍了拍卓不凡的肩，故做严肃的笑道：“舍小家，顾大家，不凡你真是伟大。我要替梦疗斋谢谢你喽，呵呵。”

卓不凡一脸无语的看了看司梦，还没来的及说话，眸儿已经甩开了他的手，嘟着嘴巴站了起来。司梦幸灾乐祸的瞅着卓不凡直乐，卓不凡笑着挽住眸儿，笑道：“做圣女不好玩吗？呵呵，好啦好啦，他开玩笑呢，这也生气？”

眸儿推开他，沉着小脸不理，卓不凡笑着逗她道：“还没见过我的小眸儿生气呢，原来生气时也是这么美啊。”

眸儿哼了一声，差点没把下巴翘到天上去，只是不理，卓不凡笑着把她的视线扶回来，柔声道：“眸儿，你预备从此不理我了？如果从此不理，那当圣女，就更……”他本是故意相激，谁知话未说完，眼前一花，眸儿居然立刻人影不见。

卓不凡猝不及妨，倒是怔了一怔，急叫道：“眸儿，眸儿！”

司梦直笑的打跌，且笑且说的道：“不凡啊，你这个***老手也吃瘪了吧，瞧你这一脸笃定的模样，连我也气不过，哈哈，我看这丫头可不吃你那一套呢，说走就走，你当她是映雪呢，人家说不理就不理，半分也不留恋，这才叫厉害，哈哈……我就说嘛，像我前世这么俊的人，世上恐怕已经没有了。公狐狸倒说不定能找出几个，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也该换换口味了……”

卓不凡摇了摇头，苦笑道：“斋主，你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他四顾一望，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却仍是柔声道：“眸儿，依目前情形看来。映雪和樱痕这甩手一走，这所谓地圣女珠又在你的手里，我们势必要去你们地灵宵山一次，如果你不喜欢当圣女，我们不当就是，不过，如果是别人来当圣女，你也是狐族的一份子，却已金身大成，法力只怕高过你们族中的每一个人。只怕将来也是不得安生……不如自己来当，想做什么。完全随心所欲。眸儿，圣女不可婚配的规矩是谁定的？既然可以定，就可以废，我倒不信，一条规矩，就可以限制到我们……”卓不凡笑了一笑。没有说下去，又转口道：“我虽做不了别人的主，自己地主，却一定是要做的，我说过什么，你没有忘记吧？另外，我想，既然机缘巧合，这珠子到了你的手里，为何不去做做试一试呢？狐族的圣女。想来也好玩的很，你说不定会喜欢呢？”口吻中仍是一派轻松自在。

良久。室中寂然无声，司梦伸过头来打量着卓不凡一脸温和的表情，啧啧有声的笑道：“难得啊，有的人自说自话时，也这么温柔啊，哈哈。”

卓不凡一脸懒得理他的看了司梦一眼，仍是对着面前的虚空，温言道：“眸儿，梦疗斋究竟是做什么地，我日后会慢慢跟你说，我当然也希望更多人能给梦疗斋以帮助，但是，即使没有，梦疗斋想做的事情，仍然有地是方法来达成，我绝不会为了这个要你去当圣女，眸儿？”

仍是一片静寂，司梦也敛了笑，四处张望，讶道：“不会是真的走了吧？唉，法力高了也不好，她这生气一走，想追都不晓得去哪儿找她。”

卓不凡摇了摇头，随手倒了一杯茶来喝，刚喝了半口，忽然哄的一声，有一个庞大的什么东西从门口飞了进来，遮住了门口的日光，一时看不清究竟是个什么。卓不凡本能的侧身避开，司梦却轻飘飘地击出一掌。

那个东西随着司梦的掌风咣当一声落在地下，司梦和卓不凡看了一眼，不由愕然对视，眸儿从门口跳了进来，随手把盖子拨开，笑嘻嘻的道：“卓不凡，快进来。”原来这正是前些时候，卓不凡用来托镖的那口棺材。

卓不凡诧异道：“为什么要我进去？”

司梦哈哈大笑道：“不凡，你不想活了？你家小眸儿不想让你活了？”

眸儿愠道：“司梦，你再说，我就把你的头发和胡子都拔光。”

“呃，凶悍……我不说话就是……”

眸儿转眸向卓不凡一笑，容色又是艳如春花：“你不是要陪我去灵宵山吗，所以才把棺材搬来，好让你的肉身来睡啊！”

卓不凡吁了口气，只觉满额冷汗，难得有点讪讪的道：“眸儿，我………”

眸儿斜了他一眼，嗔道：“是你说，‘我们’要去灵宵山一次的，你是不是想赖账，想让我一个人去啊？”

卓不凡连连苦笑道：“原来你听到了，这，还要睡棺材啊！”

“是啊，不过不用怕，我把司梦的枕头和被子都拿来了，你睡起来一定好舒服的！”

司梦呀了一声，扑过来一瞧，顿时满脸肉痛地气道：“眸儿你…………”

眸儿凶巴巴的皱着鼻尖警告道：“当心哦，你地头发和胡子…………”她也有意不说完，只是说了几个字，还伸出手做出揪胡子的动作，眼睛中却闪着狡黠的光。司梦噎了一下，气哼哼的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捏着胡子退回椅中坐下。

卓不凡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苦笑道：“眸儿，我回房间去睡不好吗？这棺材，睡的实在不舒服。”

“不行，在这儿安全嘛，快点来睡下！”

说着，便不容分说的一把抓住卓不凡的手臂，轻轻一抖，手法毫不温柔的扯出了灵体，卓不凡的视线立刻变的跟眸儿统一，眼睁睁的看着眸儿把自己的身体推入棺材，摆好手脚，然后啪的一声合上棺盖。

眸儿笑嘻嘻的在棺盖上拍了两下，得意洋洋的笑道：“卓不凡，卓不凡，谁叫你故意惹我生气，就要你睡的不舒服，我翻遍整宅才找到这个宝贝的，呵呵。”

卓不凡看到面前的司梦露出万分同情的表情，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眸儿对着司梦招了招手，司梦便认命的走了过来，眸儿伸出脚尖轻轻一挑，把棺材放上司梦肩头，一边笑道：“司梦，我跟卓不凡要去灵宵山，帮你拉帮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这棺中的肉身啊，要是有一点儿差池，我就要来揪胡子喽！”

格格笑声不断，她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阵青烟，远远的逸了开去。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5章、灵宵谷底水晶宫

如眸儿走到半路，说自己忘记了去灵宵山的路途，卓儿也不会惊讶的，毕竟已经一千多年没有回去了，可是，只不过是一瞬之间，卓不凡的视线中，似乎还留存着司梦扛着棺材的模样，眸儿就已经落下地来，笑道：“到了！”卓不凡当真是大大的惊讶了一下，讶然的笑道：“到了？这儿就是灵宵山？”

眸儿笑道：“是啊，就是这儿……呵呵，我们狐族只要有些法力，来灵宵山，就像眨眼睛这么容易。”

此时，是在一个山峰的顶峰，山峰极高，几乎与蓝天接壤，低首时可以看到一片片向下延伸的苍翠之色，山势极陡，几乎直上直下，山下的村落都散落如豆，颇有一览众山小的味道。可是，纵是再怎么雄伟壮丽，也终究只不过像个人间的高山，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卓不凡打量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又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圣地，灵宵山？”

眸儿抿着嘴儿直笑，卓不凡笑道：“小丫头，你是不是骗我啊？”

眸儿格的一声笑出声来，点头道：“是啊，是啊，嗯，我骗你来这儿，是要跟你一起去跳崖。”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的走到山顶一侧，正是一个悬崖，俯视深不见底，眸儿笑道：“卓不凡，我们生死都在一起，好不好？”

卓不凡笑道：“好，我跟眸儿生死都在一起。”话音未落，眸儿已经翩然飞下。速度极慢，好像纸鸢一般。飘飘荡荡，一边笑嘻嘻的道：“你怎么不害怕啊？”

卓不凡笑道：“你呀，越来越顽皮了。我为什么要害怕？我这两天总在跳崖，都已经跳地习惯了。眸儿，你们的圣地，是在这山崖之下吗？”

“嗯。灵宵山虽然叫山，其实是在谷底，这是我们狐族地结界哦！除了狐族，别人是进不了的，且别说这山险恶难登，就算真有人类登上山顶，从这山崖上跳下，也只是跳入人间的崖底，进不了我们的结界之中的。”

“哦，所有狐族都可以进入吗。天下的狐族？”

“才不是，只有天狐和九尾灵狐。是一出生就可以进入地，其它的狐类，只有法力高深，修成人形之后，才能进入。”

正说着，眸儿忽然道：“快看。到了。”那种情形很怪，却又是出奇的美好，眸儿像蝴蝶般飘飘向下，软软的，慢慢的投向谷底，这视线是由上往下的，起初只觉眼前一片白晃晃的亮光，随着她身子缓缓的下落，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宫殿，看起来通体透明。像一座冰雕，在阳光下七彩变幻。美伦美。

眸儿落下地来，得意洋洋的笑道：“是不是很美？宫。”

卓不凡一时竟然答不出话来，只是定定的望着那宫殿，这宫殿就好像是水晶宫，占地很广，很大，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让人仰视地感觉，只觉满目俱是晶莹剔透，处处细巧精致，好似一个素面朝天的佳人，虽然不着脂粉，却是眉目如画，倾国倾城。

良久，卓不凡才轻声的赞叹道:

眸儿甚是得意，笑了几声，看四周无人，便笑盈盈的走到门前，拉住殿门上巨大的门环，一边犹豫的道：“我们先要找谁呢？”一边说，一边就轻轻叩响门环，只叩了几下，殿门一开，已有一个明眸皓齿地红衣少女走了出来，一直走到眸儿身前，打量了她一眼，微微弯腰，问道：“眸儿？”

眸儿愣了一下，讶道：“你认识我？”

那红衣少女在她询问的同时，也开口问道：“圣女珠在你手中？”

眸儿道：“是啊，你是谁？”那红衣少女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甜甜的笑意.笑道：“我是芳踪啊。”此时，眸儿才看到她火红衣裙上，披着一件小小的银色披风，不由讶然道：“二长老？”

芳踪点点头，便拉住眸儿的手，向宫中走去，一边笑道：“进来再说吧。”刚踏进殿门，便觉身后窸窸窣窣，一片细碎的声音响起，眸儿本能的回了一下头，差点没摔个跟头，这一转身之际，身后本来空无一人的空地居然一下子热闹的像是集市一般，斗然出现了一群，不下数十个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都张大了眼睛盯着她看，好似平空生出来地一般。

眸儿还未讶叫出声，芳踪格格一笑，殿门已重新关上，明明似是完全透明的殿门，连殿中地墙壁也似全然透明，却不知为什么，并不能透过它看到殿外的情形。芳踪拍了拍手，笑嘻嘻的扬声叫道：“快出来，来客人了。”

偏殿中人影一闪，一个清瘦绝美的少女走了过来，也是只看了眸儿一眼，便浅笑道：“眸儿？圣女珠在你身上？”

芳踪笑道：“这是绿乔。”一边抬头道：“苍山，你也下来吧。”殿顶有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应了一声，轻飘飘的跃了下来，居然是一个生的甚为端正的年轻男子，偏着头，笑嘻嘻的对眸儿上下打量。

诺大的殿中，居然似乎只有这三人，再也没有别的人影，三人簇拥着眸儿，一直走入偏殿，坐了下来，芳踪便笑道：“眸儿，雪圣女呢？樱痕呢？圣女珠怎么会在你手里？”

眸儿怔了一怔，才道：“雪姐她，本来想要救逍遥的，结果救不回逍遥，又想……”还没说完，芳踪已微皱起眉，温言道：“眸儿，你只简单告诉我就好。”

眸儿赶紧点下头，道：“雪姐姐伤心欲绝，什么也不说的就走了，大长老随后也走了，他们两个都没说去哪儿。雪姐临走时把圣女珠给了大长老，大长老走时，又给了我，我是来交还珠子的。”说着，悄悄吐吐舌头，她始终对当圣女心有忌讳，事到临头，又生胆怯，所以只说还珠，却不提圣女的事儿。

芳踪点头道：“我想也是，我那日在结界中困了许久，终于脱困而出，却找不到映雪和樱痕，我想她们，也是在一起……那现在怎么办？”这最后一句话，是向着绿乔和苍山说的。

苍山沉吟道：“当然要先找回雪圣女和樱痕……”

眸儿急道：“不要啊，她们现在都已经伤心欲绝，那个叫，嗯‘哀莫大于心死’，你们现在就是去找她们，她们也不会回来的，还是让她们好好的去吧。”

芳踪皱眉道：“族中自有族中的规矩在，一个圣女，一个长老，不声不响跑的人影不见，当真不怕责罚吗？”

苍山轻哼道：“责罚，哼哼，我看她们当真是不怕的。何况，我们要如何责罚圣女？”他此言一出，芳踪绿乔与他三人眼光，都转到了眸儿脸上，苍山咳了一声，问道：“眸儿啊……雪圣女有没有说过……”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6章、却之不得登圣位

儿深觉不妙，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雪姐姐只跟说道‘你选个你喜欢的人当圣女，狐族合族，都在你手里了’，然后大长老看雪姐走了，也就走了，硬要把这珠子给我……”

几人对视一眼，还未说话，眸儿坐在这狐族神圣至极的宫殿中，早觉周身不自在，看三人不语，便迫不及待的从颈中拉出了那圣女珠，道：“还你们吧。”绿乔皱着眉瞥过一眼，忽然脸色一变，急按住她手，不许她摘下，就她手凝目看了看这珠子，轻喃道：“这……天哪……居然真的……你，你把珠子挂在颈上了啊，这珠子……”

眸儿被她吓了一跳，道：“这……雪圣女不就是挂在颈上的吗？那个……我怕丢了，所以……这不能挂吗，我拿下来就是……”芳踪和苍山看绿乔脸色有异，也立刻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眸儿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只觉这珠子成了烫手的山竽，举着手掌只想递给谁，可是偏偏没有人肯接。

卓不凡看三人神情，早知这珠上定是生了什么异像，可是眸儿偏偏并不低头去看，只见绿乔微微一笑，柔声道：“眸儿啊，你的法力，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眸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是说的高一点好，还是低一点好。卓不凡也一言不发，眸儿嗫嚅了半天，才道：“还好啦……”

绿乔明澈的眸子盯在她脸上：“还好？有多好？”

眸儿在心里急叫卓不凡道：“我怎么说啊，我要怎么说才好。”卓不凡细听几人交谈。心中正在思忖，只笑道：“眸儿说了算。”眸儿扁了扁嘴。犹豫了一下，道：“我自己没怎么修炼，不过那个，机缘巧合，我地法力，很好……可能比雪姐还稍微好这么一点儿……”

绿乔皱了皱眉。与芳踪交换了一个注视，三人忽然一起起身，跪伏在地，齐道：“参见眸儿圣女。”

眸儿大吃一惊，跳了起来，急的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我不要做圣女啦！我，我虽然有点儿法力，但是我其实并不会用啊，真地真的啊！”

芳踪并不起身。圆大的眼睛中微带温柔固执之色，与那天那位风流大少实在是判若两人。她柔声道：“圣女，其实你的法力如何，并不重要。这宝珠本自通灵，现下自行择主，这是天意。况且雪圣女也已经说过，要把圣女之位传与眸儿圣女。还请不要推辞了。”

眸儿吓的不轻，急道：“你们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反正，我不要做圣女，我不要……不要跟他分开……”

芳踪温温和和和道：“圣女，你看这珠子，跟你刚拿到时，有什么不同吗？”

眸儿被她一言提醒，才想到去看这珠子。一看之下顿时哑然，这珠子本来只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珠光柔润，虽然可爱却也无甚出奇，谁知，此刻一看，这珠子居然宝光大盛，周身璀璨，七彩地流光在珠身盘旋游走，好似有生命一般，最奇的是，这珠身上，居然凭空生出了一个少女的影像，正是眸儿。虽然这珠子只有枣儿大小，可是眸儿的脸庞居然清晰至极，纤毫毕现，似乎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这影像自己投进识海之中似的。

眸儿惊讶万分，捏着这珠子，半天才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

芳踪温温和和的道：“眸儿，哦不，圣女，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知道圣女珠在你身上吗？”

眸儿怔怔的抬眼看了看她，芳踪柔声道：“眸儿圣女，听我说，凡身携这宝珠者，一进入灵宵山谷，周身笼五彩轻烟，一丈之内，一望而知。眸儿，这圣女珠可是本族的至宝啊！原本，下任圣女，一向由上任圣女指定，所以，圣女珠也是依次流传，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但是，狐族的第一任圣女，梦圣女，她得到这珠子时，却是这珠子自行择主的，当其时，这珠子上便映出她地面容。之后的云圣女，还有雪圣女，虽是接位，但宝珠上，却并未现出她们地面容……嗯，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这却是世代流传下来的，据说，这宝珠只有遇到主人，威力才会发挥到十足十，像云圣女，雪圣女这样，只能发挥这宝珠一半的威力。眸儿圣女，恭喜你，你既是雪圣女指定的人选，又为这宝珠的命主，定能完全发挥这宝珠的威力。”

她越是说，眸儿反而越是泫然欲泣，芳踪也有些无奈，苦笑续道：“这圣女珠，是修炼地至宝，佩在身上，修炼术法，一日可当十。而且，可趋吉避凶，保身护命，诸般好处，连我们也不尽知，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眸儿道：“我不要法力，我不要荣耀，我只要他……”

芳踪轻轻一叹，柔声道：“圣女，天狐一族，还有灵狐一族，天性便是固执痴情，一旦相逢，至死靡他。这……几万年来，向来如此，云圣女，雪圣女，个个都是如此……圣女虽是有那么条规矩，可是，也只不过是条规矩……我虽然不知详细情形，可是，我看云圣女和雪圣女，也照样跟情郎卿卿我我，那婚嫁俗礼，又何必在意呢…………咳……”

卓不凡心中微觉不安，却不知是为何，犹豫了一下，便向眸儿道：“云圣女和雪圣女时，没有什么意外，或是奇异的事情发生吗？”

眸儿照样问出，芳踪眼波一闪，轻笑道：“哪有什么意外的事情？人类生命，区区百年，云圣女，总是在寻找那男子的转世，至于雪圣女，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卓不凡继续道：“圣女，究竟要做些什么？”

“圣女，当然是我们狐族的圣主，天下狐族，唯圣主之命是从……

“只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一定要设一个圣女？没有圣女，四大长老，还不是一样的可以主持族中的事情？”

芳踪刚要说话，眸儿又道：“你心里在想法子骗我是不是？我反正要到处玩，一定不会在一个地方的，如果到时要做什么事情，你想找，却找不到我，还不是不成？”

芳踪与绿乔二人对视一眼，终于叹息一声，正色道：“圣女只有一个职责，就是每隔一千年，来为族人挡去天劫……”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7章、诉尽缘由难生惧

儿心中，一向对天劫没有什么概念，听过便算，并不凡却是大吃一惊。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狐族对圣女如此纵容，给予圣女崇高的地位，许多的特权，原来如此，圣女的存在，就是为了牺牲，牺牲自己，挽救族人。

这个缘由始料未及，起初虽心有疑惑，却始终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卓不凡几乎有些后悔让眸儿来灵宵山了，可是，此时已势成骑虎，宝珠显像，纵欲抽身，已是不能，卓不凡道：“问一下那两个圣女是怎么死掉的……”顿了一顿，又道：“问苍山！”

他看芳踪虽模样甜美，软语娇柔，看似温和坦白，实则言辞俱是含而不露，而绿乔则言不轻发，思维机敏，倒不如问那苍山，较易吐实。眸儿依言跳了过去，拉住苍山的袖子，问道：“四长老，梦圣女和云圣女，她们是怎么死的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苍山犹豫了一下，似乎心有忌讳，抬眼想看一眼芳踪，可眸儿立刻拉着他滴溜溜的转了半圈，让他的眸光触不到芳踪和绿乔，一边甜甜笑道：“四长老，我知道你最好的，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芳踪想不到眸儿看起来天真无邪，却也有这般顽皮的心机。本来想暗示一下苍山也是不能，而苍山原本较为直爽，又对眸儿有几分同情，何况眸儿既要做圣女，对这诸般事情也不能一无所知。既是被她拉过来，索性知无不言。说的清清楚楚。

原来，在梦圣女之前，天下地狐族都只是各自为生，并不合居，谁知，随着各自修为日深。天劫之来，也越来越是猛烈，几次天劫之后，死伤殆尽，几乎灭族。后来，天狐一族中，终于出了一个天纵奇才的狐女，芳名浅梦，就是后来地梦圣女，她不仅法术通玄。又在无意中，得到了这宝珠。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不但自己累次逃过天劫，而且助身边的人逃过了天劫。于是乎，便把天狐一族，集中到一起，举族合居。之后。九尾灵族一族，也抗天劫，也来奉梦圣女为主，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天下的族人都投奔而来，那儿，几乎成了天下族类的聚集之地。

但是除了天狐及九尾灵族是天性洁净的狐族之外，人间的狐族，俱是以媚人为生，行迹处处失于检点。常常引得人间男子在此流连，累次暴露身份。引来无数风流官司及俗人打扰，而由于族人过多，虽然少一辈地族群，多是修为甚浅，但是聚沙成塔，却在每一次的天劫中引来更为疯狂的天雷。

梦圣女虽然法力通玄，又有圣女珠护身，但每过一千年，都会有一批年少的族类修成人形，而已修成人形的狐族又度过了一千年，修为更深，天劫更恶，一人独抗，终是独木难支，丧生在第七次天劫之中。

下一届的云圣女，本自较为纤弱，又非宝珠指定的命主，不能发挥十足的威力，在第二次天劫还未过时，中途便已被天雷击中而死去，所以那次天劫，也死了不少的族人，天狐一族术法高强，首当其冲，更是几乎死尽，后来，身为九尾灵狐的雪圣女登位，她虽也非宝珠命主，却是聪颖过人，甚有决断，尚未到天劫来临之时，便把天性骚媚，不甘寂寞地野狐族群俱都赶了出去，把族人迁到这灵宵谷中，建起这灵宵宫，只有修成人形，又自行度过了第一次天劫的方可进入，但总是屡禁不止，索性便设立结界，隐藏起了灵宵山谷，但是始终对天族及九尾灵狐网开一面，便成了今日地境况……

但是奇怪的是，雪圣女在位之后，只历过一次天劫，那次天劫虽也猛恶，比之云圣女在位那最后一次，威力却也

及，自此之后，近万年的时光中，竟是一次也无。年，族人仍是战战兢兢，而雪圣女虽在人间游玩，也必定会按时赶回灵宵宫，以尽使命，但最后这次，雪圣女却并没有按时赶回，虽也没有天劫降临，但日期已到，圣女却不见踪影，却是两万年来从所未有之事，因此虚惊过后，四大长老便开始长驻逍遥山等候映雪了。

苍山说完了，瞥了眸儿一眼，温和道：“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眸儿点了点头，不解的问道：“既是一万年都没有天劫，那就一定是没有了，为什么还要设圣女呢？”

苍山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考虑应该怎么说，眸儿立刻拉着他的衣袖晃了几下，催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苍山只得笑道：“不瞒你说，很快就又要到，那天劫降临之期了……”

眸儿张大了眼睛，苍山苦笑道：“现在已经是十月了，明年七月，就是天劫降临之期，从七月七到七月十五，这几天，圣女必须要在灵宵山中……”

眸儿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马上就要到了，所以你们一定要抓我当圣女地，是不是？因为珠子上有我，你们就以为，我会像梦圣女一样厉害的，是不是？”

苍山哑然，芳踪走上前来，轻声道：“眸儿圣女，其实天劫，真的像你做说，一万年都没有来过，也许真的不会再来了，嗯，也不用太害怕。”

眸儿仍是把卓不凡的话背出道：“如果你们不怕，为什么一定要抓我当圣女呢？要是我的法力一点儿也不高，天劫一来，我一下就死了，那还不是等于没有圣女？再说，你们不是都已经两万多岁了吗，你们的法力应该更高啊，你们四个，哦不，三个人合力，对应天劫，不是更好吗？”

三人面面相觑，绿乔忽然叹了口气，道：“眸儿圣女，你说的不错，我们忽然让你当圣女，你一定不想接受的，你本来可以当一个自由自在的狐族，跟自己地心上人开开心心的过一千一万年地……眸儿，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天劫来了，我们三个身为狐族长老，拼上自己的命就是，我们如果死了，也是死得其所了……”

卓不凡本来微皱眉心，不知芳踪为何忽然如此，听到此时，已是了解，可还没来的及说什么，眸儿已经扶住了绿乔的衣袖，安慰道：“别这样别这样啦！没有天劫了，很久之前就没有了，不会再有啦！”

绿乔转脸不去看她，淡淡道：“宝珠显像，异端已生，这次天劫……唉，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活了一万多年，也活的够了，为族人挡一次天劫，也……”

眸儿甚是不忍，犹豫了一下，也不理卓不凡在说什么，郑重的点头道：“既然圣女珠上是我的模样，那……我就来当圣女好啦！我不怕天劫，我法力很高，我来挡住天劫好啦，你们是长老，要好好的活着……”

卓不凡心中虽然明知势必如此，还是气的不轻，听眸儿还在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法力如何高深，拼命安慰绿乔，说到最后，天劫简直是微不足道，挥挥手就打发了一样，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绿乔笑眯眯的连连点头，芳踪也是满面笑容，不由暗骂道：“老狐狸！”

芳踪笑着站了出来，柔声道：“眸圣女，嗯，上次雪圣女已经吩咐过，要准备继位的物什，现下刚好是诸物齐备，明日正是良辰吉日，圣女您休息一晚，明日便登圣位，可好？”眸儿赶紧点头道：“好，好！”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8章、继位大典美色多

是老狐狸们自去准备，绿乔便带眸儿去休息。在殿烛，却是满殿通明，一出大殿，外面居然天色已是全黑，绿乔带眸儿到了一个房间，安顿下来，又谈笑几句，这才辞出。

眸儿凑到门缝，看她走的远了，赶紧叫卓不凡道：“我明天要当圣女了耶！”语声居然有几分兴奋之意。

卓不凡实在无语，不去理她。眸儿自说自话的笑道：“不知道继位大典好不好玩……”

卓不凡仍是不答，眸儿这才察觉，奇道：“卓不凡，卓不凡？”本来只是心语，到最后直接张开嘴巴，小声小气的唤道：“卓不凡，卓不凡？”

卓不凡只怕再不答应，这丫头就要扬声大叫，把所有人都叫来了，只得懒懒的应了一声，眸儿心语道：“我明明感觉你在，你不说话还以为是丢了，吓死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卓不凡摇头笑道：“要怎么理你？恭喜你登上圣女之位？”

眸儿居然嗯了一声，卓不凡被她气笑出来，几乎想伸出手敲敲她的小脑袋，一边笑道：“你当真不怕天劫？”

眸儿道：“我没有见过……我想应该不是很可怕吧……”

卓不凡无语了半天，才道：“你既然没有见过，怎么知道可不可怕？你冒冒失失答应下来，你做了圣女，承担合族的天劫……我简直不能想像那威力，如果有什么不测……”

“不会的。我一定不会离开你地，一定不会。我要在你身边，陪你生生世世。”

卓不凡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轻声叹道：“既然要陪我，为什么还要答应？”

“呃，其实当时……我看绿长老好可怜嘛，我一时……就忘记了还有你……”

要是能走。卓不凡发誓自己一定扭头就走，虽然从十几岁时，就再没做过这么幼稚的行为，不过，此时，当真是被这丫头气地不轻。眸儿半天不见他回答，又开始从小叫到中叫，马上就要大叫，卓不凡只得哼道：“她可怜，我看你这个小傻瓜最可怜。别叫了，睡吧！”

眸儿乖乖睡倒。卓不凡却是一时睡不着。

其实倘若当真有需要，让自己承担合族的生死，可能自己也会含笑迎上，可是，眸儿，眸儿。她……唉，活了一千多岁的小姑娘，既聪明伶俐又单纯可爱的小丫头，你当真要承担整个族类那惊天动地的劫数吗？

…………………………

所谓的继位大典，居然颇有几分人间气息，眸儿从一大早便被叫了起来，穿上富丽堂皇地红色长裙，虽然又厚又重，走动不灵，却仍是兴致勃勃的满殿乱跑。看着这一夜之间，焕然一新的宫殿。

殿中处处都被缀上了各色的花卉。是真正的鲜花，七彩妍丽，鲜艳欲滴，柱上也被绕上了火红的丝绸，地面上也铺上了白色羽毛织就的毯子，满殿瑰丽，色彩缤纷中，又露出原本的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眸儿终于被人按在了椅子上，摆出了俨然的样子，凤凰啼鸣之后，大典开始。卓不凡不得不说，真是大开眼界，假如不是亲眼所见，真难想像，这狐族的继位大典，竟然是这般地情形。

四大长老，现在是三大长老了，身上穿着银色的披风，站在阶前，大殿中诺大地一片空地，本是人影全无。随着那凤凰啼鸣，透明的大殿门悄然开启。

门前飞进了几团亮银色的光球，个个都有西瓜大小，明晃晃的耀人眼目，起初，本来疑似是焰火，可是，这光球滚到阶前，忽然煞住，光芒闪动间，这光球俱都化成了毛色如银的天狐，一齐向眸儿拱手，啊不，拱爪为礼，尖尖狐嘴中发出人声，齐道：“参见圣女！”卓不凡不由瞪大了眼睛，骇笑出来。只见这几只天狐说完之后，就地一滚，动作整齐划一，跳起来时，已成了眉目如画的丽人。

便照这般，门前不断有光球飞入，起初时是亮银色，这些都是修为高深地天狐，化身后不是娇美的丽人，便是翩翩的美少年。后来便是雪白雪白的光球，这些都是九尾灵狐，之后的便是颜色各异，有火红色，也有黄色之类。

当门口再无光球滚入时，殿中已经站了密密层层，怕不有几千几百只男男女女，后面还有几排未成人形的小毛狐狸。天狐与九尾灵狐中，俱是女多男少，但总也有十之二三，但其后的狐群中，几乎清一色全是女子，满殿人影中，休说女子，便连男子，都是人间难见的美貌。粗看之下，似无不同，但细看之下，越是站在前面的女子，越是气质高贵，面容清丽，倾国倾城，一望而生爱慕之心，但站在最后的女子，面容虽也艳丽无双，却是搔首弄姿，媚态撩人，极尽诱惑。

连卓不凡乍见这满屋美色，尚有些失神，何况眸儿，眸儿早看地目瞪口呆，芳踪叫了她两次，她都听而不闻。芳踪微微一笑，走到座前，轻轻拍拍她手，温言道：“圣女，族人已经齐集了！”

眸儿这才回过神来，甚是不舍的眨了下眼睛，收回目光，道：“我要做什么？”

芳踪笑道：“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没说完，眸儿已经站起身来，两眼闪着兴奋地光彩，高高兴兴的大声道：“我叫眸儿，你们都好美啊，我好喜欢看你们，我来当你们圣女，我好开心啊……”一边说一边就走了下来，张大眼睛对着每个人细细打量，一眼看到右边的一个天狐一族的美少年，眼睛一亮，走上前拉住他手，道：“你为什么这么漂亮呢？我好喜欢你啊！”

被她拉住的这少年站在第三排，发黑如墨，眸亮如星，唇薄如剑，肤色甚白，生的的确俊美，卓不凡本来有点儿小小的吃醋，但是看这少年时，总觉有些面熟，再想一想，便不由失笑，这少年不看嘴唇和下巴，单从鼻子以上来看，倒跟自己有八分相似，原来眸儿是爱屋及乌了。

眸儿只顾盯着他看，旁边的人早都抿着嘴儿笑个不了，芳踪却也只是微笑，跟了过来，眼神微一示意，那少年本来只是微笑，看了芳踪一眼，便把手从眸儿手中抽了出来，芳踪笑道：“眸儿，你把圣女珠给大家看一下。”

眸儿随手把圣女珠从怀里拉出来，一边仍是对着那少年笑眯眯的点头，芳踪只得拉住眸儿的手，托着她把珠子举了起来，大声道：“大家看，宝珠重又显像，自行择主，况且雪圣女退位前，已经当着四大长老的面指定了眸圣女为下任圣女，这是狐族之福，大家自此，可安枕无忧了！”

芳踪拉着眸儿团团转了一圈，这满殿之人，几乎都是法力高深之人，虽然不能移动，但都已经看了个清楚，顿时欢声雷动，整个殿中，都是美到极至的笑颜……

第二卷--狐煞恶灵 099章、执箫一曲诉情衷

青衣襟，牵动我心。执箫一曲，诉我情衷。

病榻初见，苍白容颜。纤眉轻愁，睫展蝶翩。

佳人如玉，乌发流云。呢喃心语，心系何人。

青青衣襟，牵动我心。执箫一曲，诉我情衷。

银针岐黄，挽卿回还。秋眸顾盼，波光敛滟。

花树堆雪，娇月清晕，君来低首，却不他顾。

青青衣襟，牵动我心。执箫一曲，诉我情衷。

前世往事，情根深种。佳人有心，凡人无梦。

梦里依稀，执手柔荑。纵付承诺，亦是爱意。

青青衣襟，牵动我心。执箫一曲，诉我情衷。

如柳之韧，若水之柔，皎月之寒，柔春之暖。

对面容嫣，转首泪下，情似海深，怜若山高。

青青衣襟，牵动我心。执箫一曲，诉我情衷。

卿本天人，奈何人间，洁如冰雪，娇如芳菲。

既是相逢，但乞姻缘，花红柳嫣，赏尽千年。

云漠写完了，放下笔，侧头向青衣一笑，再执起箫来，白衫如雪，箫碧如叶，箫声清悠悠的响起，起初似是娓娓道来般清洌，但箫音转折间，越吹越是回肠荡气，温柔缠绵，便好似爱人的手，在抚慰深心一般。

青衣手中拿着那纸笺，却偏头望着云漠，姿态柔媚可人.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她的发如流云，眸如春水，那唇角弯弯如月。带着浅浅的，柔柔地。梦一般的笑，粉润如花瓣……云漠地箫曲忽然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流畅，青衣忍不住一笑，便偏过头来不再看他，粉颊微晕。唇角边似笑非笑，却另有一番韵致。

云漠的箫曲又微窒了一下，自己也有些失笑，便索性放下箫走了过来，笑道：“从小学吹箫，从来没有曲子吹到一半，吹不下去的时候……”一边说着，一边伏下身来，贴在青衣耳边，柔声道：“衣儿。你好美。”

青衣轻笑出来，随手从云漠手中拿过箫。笑道：“还说吹十次给人家听……算了，我来吹给你听吧。”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笑盈盈的弯腰道：“云师父，请指教！”

说着，便把手按在箫孔上，凑上唇去。吹的是同样的韵律。她显然是初学，前几个音吹地还算熟练，后面就显得略微生涩，云漠侧头听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也站了起来，扶住青衣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讲解。

此时两人离的极近，耳鬓厮磨，佳人芬芳。鼻端萦绕，云漠忽然轻轻挽住了青衣的纤腰。柔声的再一次道：“衣儿，你好美……你好香……”他的唇轻轻的触在青衣的颊上，青衣面红如霞，避了一下，却被他挽住，云漠的唇缓缓在青衣颊上流连，吻过飘垂的发丝，缓缓地滑下……

两人正在缠绵，忽听身边的树上，有人轻声道：“我们到那棵树上去看吧，我看不到了。”声音中含着十足地兴致，拼命压低声音，声音还是不小。

另一人答道：“不准看，说了不准看的。乖，走了走了！”

“不要啦，看看又不会怎么样，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眸儿……”备极无奈的声音。一个是看的有趣，忘记敛声，一个是有意提醒，声音颇大，几乎肆无忌惮般的说了几句，才终于惊动了这如痴如醉的一对人儿。

青衣在云漠怀中抬头，脸上犹带温柔之色，瞥眼看到，顿时呀地一声，连耳根子都成了红布，云漠慌忙把她揽入怀中，顺着她的视线一望，顿时哑然。

树上

个桃红色的人影，正是眸儿，她轻松自在的坐在树枝脚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伸长脖子，一脸看好戏般的神情，一对眼睛更是睁的骨碌滚圆，看的当真是兴致勃勃，就只差没拍手叫好了，更奇的是，在眸儿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个白衣的影子。之所以说他是影子，是因为他并没有实体，只是一个白衫男子的虚影，比冰还要浅淡，却可以依稀辩别出眉目轮廓，甚至可以看出他正在微笑，居然正是卓不凡。

灵体凝实，显见得卓不凡地修为又进了一步，看来这灵宵山一行，倒有些意外收获，倘若平时青衣看到，定会追问，可是，现在却是羞不可抑，伏在云漠怀中，连头也不敢抬。

眸儿跳下树来，扶住青衣的肩，笑嘻嘻地叫道：“青衣姐姐，青姐姐！”

青衣一声不吭，云漠也有些好笑，柔声道：“衣儿……”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眸儿笑嘻嘻的道：“今天晚上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吗？”

云漠怔了一怔，忽然微微一笑，道：“是啊！”

“啊，怪不得……”云漠又是微微一笑，他本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只不过今天心情实在太好，听眸儿口没遮拦，也不以为忤，反而配合着说笑了几句。

青衣悄悄的从云漠怀里抬起头来，眸儿一眼看到，立刻一把拉住，不许她再藏起，一边笑道：“青姐姐，不是我要来偷看你们的哦！是我们一回来，就听这儿吱吱哑哑个没完没了，所以我才来看看是怎么了。”

此言一出，云漠也有些无语，吱吱哑哑个没完，自己的箫声真有这么差吗，又不是锯木头，看来对眸吹箫和对牛弹琴，效果也差不了多少。青衣也不由一笑，眸儿顽皮的向她眨眨眼睛，青衣正不解何意，眸儿已经跳过去，拉住云漠的袖子，笑道：“我还有一句重要的话要告诉你哦！”

青衣和云漠都是一怔，眸儿有重要的话告诉云漠，这怎么听都怪怪的，青衣忍不住瞥了云漠一眼，云漠本来无可不可的被眸儿拉住，却无意中触到青衣的注视，忽然微微一笑，便对眸儿道：“眸儿姑娘，你说吧，我跟衣儿一起听。”

眸儿扁了扁嘴，哼道：“这样就不好玩了嘛。好吧，我告诉你，那天，在九转轮回镜之前，青姐跟我说，要我带给你一句话，她说：‘眸儿，拜托你一件事……嗯，如果我回不去，请帮我跟云漠云大哥说，他的箫声是衣儿一生听到的最好听的天赖。’”眸儿背的一字不错，连当时青衣微微悠伤，又温柔缠绵的表情都学的惟妙惟肖，说完了，便得意洋洋笑起来。

云漠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只是看着青衣，目光温柔如水，充满了喜悦与感动，青衣原本满脸羞红，抽身想走，可是，自己的手，却始终在云漠的手中，温暖，包容，紧紧握着，从来没有松开过。

眸儿看两人只管脉脉相望，没人理她，有点无趣，转了个身，到桌前拿起那纸笺，叽里咕噜念了一遍，笑道：“你看，赏尽千年，千年耶！他们也是狐狸吗？”听不到卓不凡的回答，眸儿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惊，身边卓不凡的灵体，不知何时，居然已经无影无踪，眸儿再转了一圈，仍是不见，眸儿急了，跳到树梢，大叫道：“卓不凡！卓不凡！你在哪儿啊……”一边说，一边就滑下泪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100章、夜来风雨声声疾

人遥遥的答应了一声，话出口时似乎还离的甚远，但见到卓不凡笑吟吟的走了进来，眸儿立刻飞一般跳过去，投进他的怀里，对着他上下其手的摩挲。泪痕未干，已是满面笑容，仰起脸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卓不凡笑揽住她，道：“你说呢？”

眸儿的手仍是无意识的勾着卓不凡的脖颈，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打算，一边偏着头哼道：“你一个灵体，不要到处乱跑，太危险了，你干嘛不等着我，要自己回去肉身啊！”

卓不凡笑道：“我只是估计错误，你玩起来时，一向很容易就忘记我还站在身边，当然啦，每次再想起时，也照例要找的惊天动地，我只是没想到这次想起来的这么快……”

眸儿不平的控诉道：“他们都不理我呢！”

“怪不得啊，呵呵，为什么不理？是不是你又捣乱了？”说着抬头向青衣和云漠点头一笑，青衣柔声道：“师兄……”只觉心头恬静温柔，往事在心中流过，却只余下温馨和愉悦。卓不凡笑道：“云兄医术高深，人品出众，既是有缘相聚于此，不如加入梦疗斋可好？”

青衣看了云漠一眼，忍不住抿嘴笑道：“师兄，你怎么跟斋主一样了，斋主这几天，一见到云大哥，总是一脸猫儿看到鱼……呵呵，笑眯眯的模样……”

云漠也微微一笑，道：“我已经答应了司梦斋主……总之。衣儿在哪，我就在哪。只希望司梦斋主偶尔仁慈一点，给我们留一点时间去天下游走……”

卓不凡哈哈大笑，道：“斋主的算盘，可精地很哪，难得抓到一个歧黄圣手，岂肯让你闲着？你盼他仁慈。倒不如盼天下无事，来的快些

正说着，有人哼了一声，道：“背后论人短长，小人所为！”随着话声，身边树叶拂动，司梦已经走了过来，衣衫虽整，发却微乱，似乎是临时起身地。他左右看了一眼，抹了一把眼睛。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大小姐，大少爷们，大半夜的，你们都凑这儿来干嘛啊！你们不睡，也不想让别人睡成，是不是？”上下打量了卓不凡一眼。续道：“你看起来手足完备，魂魄齐全，加上，哼哼，佳人在怀，好的不能再好，那你这位眸大小姐，大半夜的，满院子叫什么卓不凡啊，我还以为……”

卓不凡微微一笑。点了下头道：“有劳斋主挂心了。”

眸儿却笑着凑了过来，背着小手。绕着司梦转了一圈，卓不凡只觉这神情动作眼熟的很，想了一下，才想到那天在逍遥山，樱痕曾经这么做过，被眸儿学地活像，司梦被眸儿盯的发毛，问道：“怎么了？眸儿？”

眸儿笑的眯起了眼睛，完全像一只老狐狸，笑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可是狐族的圣女了，整个狐族，我最大……”

司梦打了个哈欠，只觉这是意料中事，没啥可意外的，只懒洋洋的随口道：“恭喜恭喜！”说完了，就想转身回去补眠。

眸儿很不满意他的模样，在他身后哼道：“你以后不准对我的卓不凡凶巴巴，要不然……我就把所有的未修成人形的毛狐狸都带到梦疗斋来，把你家地好吃的全都吃光！”

“呃！”司梦眼前立刻幻化出一张餐桌，几十只狐狸摇着大尾巴，吱吱叫着，跟自己同桌而食，门外还有几百只等着排队，他不由抹了抹冷汗，咳道：“眸儿啊，不凡他可是我地好友，我岂会对他无礼，呵呵……”

眸儿笑盈盈的点头道：“这样还差不多。嗯，从今天开始，

始教我法术，一天教一百个好啦，我学完了你的，再的，然后再找别人去学……”一边说着，心里便想到那天逍遥山的情形，微微黯然，认认真真的续道：“我要把天下地法术都学全，我要比任何人都厉害！”

卓不凡想不到她居然还记得，向她微微一笑，司梦的哈欠打了一半便嘎然而止，讶然道：“你要学法术？怎么忽然想到要学法术？一天一百个？你当是吃豆子呢……我哪有这么多法术来教你啊……不过，不过嘛，嗯，你要学我一定教，嘿嘿。”

司梦也开始笑的点头哈腰，眼睛亮晶晶的睡意皆无，似乎生怕眸儿只是一时兴致，转眼便会赖账，笑嘻嘻的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教？我有几种特别有趣的法术，是只有晚上才能学的……”

眸儿不疑有他，兴致勃勃的挑眉道:“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学！”两人一拍即合，转身就走，青衣和云漠对视一眼，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卓不凡笑着扬声道：“我已经听到算盘珠子的声音了

可司梦和眸儿都没回头，果然如卓不凡所说，这眸儿，一转眼，又已经忘记了卓不凡地存在。三人坐了下来，笑，甚是融洽，谁知刚聊了有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前院哄的一声，抬眼望去已是红光漫天，似乎半面天空都被涂红了一般，可是红光中，却又带着隐隐地青紫之色，不似是纯然的火行法术。卓不凡讶然了一下，站起身来细看，青衣也愕然道：“这，这是什么法术啊！”

话音未落，忽然从未可知的地方卷来了一片乌云，对着这片红光，瓢泼大雨辟里啪啦的打了下来，三人还未来的及反应，已是被淋的透湿，青衣急抢起那桌上的纸笺，哭笑不得的道：“原来斋主是这样教徒弟的吗，当真是不惜血本……”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向卓不凡和云漠道别，向房中跑去。

卓不凡随手揪了一片树叶，抛到头顶，变的极大，遮住了自己和云漠，可是衣衫已经湿的差不多了，云漠不会武功，也不会术法，更是淋的透湿，苦笑向他告辞。

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又是火又是水，还俱是声势浩大，房子只怕剩不下几间了吧？听到前院仍是轰隆不断，又是炸雷又是闪电，风雨交加，简直是翻天覆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便向前院走去。

雨一直未停，卓不凡急急走来，刚转过回廊，黑沉沉的夜空中忽然亮光一闪，卓不凡未及抬头，空中已是一道炸雷，直直的冲着自己劈下，卓不凡身影电闪，折身飙起，那雷来的好快，光芒中隐泛青气，威力浩大，卓不凡刚刚跃起，那雷已在他刚刚处身的地方炸响，不但把用来避雨的那树叶击碎，地面上，居然也被平空炸出了一尺多深的一个坑洞，洞中焦黑一片。

卓不凡皱起眉头，也不及再施法术，几步急跃过来，脚尖刚踏上院门，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卓不凡这次早有防备，急急弹起，眼睁睁的看着那雷把院门劈成两半，倒蹋下来。卓不凡大吃一惊，这雷接连两次，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绝不是无意中波及。倘若是眸儿所为，那是绝无此理，只怕事情有变。

卓不凡侧耳一听，雷电交作中，前院隐隐有呼叱之声，卓不凡心里一沉，飞快的转了个方向，疾向前院中扑去。

第三卷 101章、梦疗斋中不速客

不凡的动作几乎快如闪电，不，比这闪电更快三分，有雷不断的打了下来，那种情形很险，卓不凡在脚不停步的疾奔，天上的炸雷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的打在他刚刚站立过的地方，他好像被雷追着跑一样，实际情况也的确是如此。

当此时也已经无暇思索，只得尽量加快速度，绕着几乎蹋尽的墙风一般疾跃到院中。一边疾奔，一边扫了一眼院中情形，微微愕然，院中的眸儿和司梦，都像自己一样，疲于奔命般在院中来回奔跑，一个个炸雷在她们头顶轰响。可是，院中居然没有一个敌人，卓不凡绕着院子奔了一圈，一边避雷，一边查看，仍是没有发现有敌人的影子，可是闪电与雷击如影随形般向着三人不断轰击而下。卓不凡抬眼望去，院子上空，有一片黑压压的形状异常的乌云，云中不断爆出光芒，闪电和炸雷透云而出，不断向下。

卓不凡心念一动，忽然腾身，避开那云彩，一直跳到那团云彩上空，停顿了一下，果然不再有炸雷打到。俯视时，那雷仍是只追着眸儿和司梦，看来，这雷是针对这方圆某个区域内的人类，或是生物而施的，只有这片雷云，不见施法之人，这雷威力尚如此惊人，这背后之人，当非同小可。

卓不凡借助法术，虽可腾空而起，但却不能在半空停留，又不能持久，试了一下。在半空确是安全，便一边弹身打旋。维持身子不落，一边急急的唤了眸儿几声。

雷声雨声一片嘈杂，一直叫了几声，眸儿方才听到，抬头一看卓不凡正向她招手，立刻飞身向上。中途转身避开一个雷，一眼看到司梦，也便一把捞起，箭一般直射上来。

卓不凡看眸儿一脸气急败坏，赶紧伸手抱住，眸儿本来拉着司梦，一眼看到卓不凡，立刻扑进他怀里，司梦便石头般坠下，卓不凡正想说话。眸儿随随便便地一抬脚，用脚尖轻轻松松的勾住。司梦便被晃荡着吊在两人脚下。此时大雨仍是沱，司梦被眸儿抓下丢下，却是一言不发，卓不凡担心他受伤，但低头看他时，他眉心微皱。一脸凝重，身上衣裳虽是尽湿，所幸却没什么伤痕。

卓不凡也借助眸儿如履平地般地稳定停在了半空中。眸儿哭天抹泪的把右手举到他面前，一边泣不成声的道：“我的手……呜呜……”卓不凡吃了一惊，看眸儿的手掌时，一只莹白细嫩的手心已经焦黑一片，显然是被雷击中地。卓不凡啊了一声，甚是心疼，又不能揉，只好安慰的吹吹。吻吻她手腕，哄道：“眸儿乖。”

卓不凡面上虽然仍是平静。可心中已是震惊不已，眸儿原本就法术高强，加上，现在又有了圣女珠护身，是什么人居然能伤到她呢。刚才看时，明明看到她游戏般在院中纵跃，脚步轻捷，避开雷击游刃有余，她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呢？

眸儿呜呜直哭，像小孩子一样挤进他怀里。卓不凡一手揽着她，一是安慰，也防止自己下坠，一手托着她的手掌细看，虽说卓不凡夜间视物有如白昼，但此时又是雷又是雨，虽然贴的近了，仍是看不太清，眸儿一边哭，一边随手一弹，指尖流光闪过，两人头上点亮了一颗碗大的星星，像是一盏照明的灯。

卓不凡抬头看了一眼，又是苦笑又是无语的叹了一声，轻轻吻吻眸儿的额头，低头细看，眸儿的手掌看起来虽是焦黑，但并不是很深，应该伤地不重，而且，正在像上次的伤口一样，在自行愈合，虽然这次愈合地极缓，但是也可以看到边缘的黑色慢慢变浅，变红，然后生出新的皮肉。

脚下的黑云在移动，一片黑漆中隐有光芒闪动，看上去有几分狰狞，也许是因为下方这片空地中没有了生命存在，他也没有在劈下炸雷，只是缓缓的，像寻找猎物的猛兽一般，前后左右地移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由于失去了目标，那云才慢慢的变淡，变小，直到消散。悬在二人脚下的司梦一直一言不发，此时才静静的道：“眸儿，雷云散了，把雨停了吧。”眸儿哦了一声，依言伸手一挥，那雨立时停息，卓不凡和司梦两人都已经淋的透湿，可眸儿虽也淋雨，身上衣衫却丝毫不见水迹。

三人跳下地面，还未站定，噼啪声响起，一道小小的雷闪了过来，声音不大，三人都默不作声的闪身避开，再等了一会儿，便不再有雷击下，这大概只是一隙残留。司梦微皱起眉，缓缓的在地上检视，可是地面上已是一片狼藉，加上暴雨冲刷，司梦踏了一圈，然后直起腰来，显然一无所获。

司梦微叹了一声，瞥了卓不凡和眸儿一眼，眸儿的手掌已经愈合，只微微泛红，可她仍是翘着嘴巴委屈的不得了，这丫头，从出山以来，一向神通广大，恐怕真是第一次吃这种亏。卓不凡正拥着她，轻声安慰，察觉了司梦地目光，便抬起头来，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青衣和云漠在这般狂风骤雨中也难安眠，听见雨声住了，也已经赶到，本来只以为是眸儿学艺，看到前院居然一片狼藉，司梦三人又是这般，情知有异，不由愕然。

司梦再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一边道：“不凡，你换了衣服之后，到我这儿来。”看了青衣和云漠一眼，道：“你们也来吧。”青衣赶紧点头，随在司梦之后。

卓不凡看司梦神色甚是凝重，本来也已经跟上，听他这么说，不由苦笑地看了看自己，要回闲云居换衣服，再赶回来，天恐怕就亮了，索性身子一抖，衣衫腾腾的冒起蒸气，转眼就干了。虽然有点皱皱巴巴的不舒服，也顾不得了。

司梦闷着头走了几步，然后傻眼的站在原地，卓不凡一愣之下，已明其意，司梦的卧房虽在后院，但是书房却在前院，说是书房，也是一个套间，平时起卧，常在书房，诸般器物，也多在书房，这一番雷击下来，前院几乎夷为平地，书房，自然也成了瓦砾。

司梦定定的站了半晌，看样子，似乎很想跳起来抓狂叫嚣一番，可是终于只是恨恨的一跺脚，转身往后院走去。青衣和卓不凡从来没有见过司梦这个样子，不由对视一眼，急步跟了上去。

第三卷 102章、天雷隐约谁人施

梦刚刚坐定，青衣就急急的问道：“斋主，究竟怎么们不是在练功吗，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意外？”

司梦缓缓摇头，满眸深思之色，仍自沉吟未答，卓不凡便问眸儿道：“眸儿，你的手，到底怎么会受伤的？”

青衣讶然回头道：“眸儿你受伤了？”一边转头看了云漠一眼，云漠会意，站起身来，走到眸儿身边，温言道：“眸儿，怎么？”

眸儿一看是他，赶紧把手伸了出来，可此时手掌中的伤口早已经愈合，连一丝痕迹也无，云漠见这只小手掌莹白纤巧，愣了一下，便想伸手去把她的脉门，卓不凡摇了摇头，轻声道：“云兄，眸儿没事的。”云漠犹豫了一下，看眸儿面色如常，丝毫未见病容，便收回手，坐了回去。

眸儿自己抬起手来看了又看，也没找到什么伤痕，终于放下心来，可是，仍是满心不快，抱住了卓不凡的手臂，哼道：“我也不知道啊，都是那司梦啦，他骗我说来学法术，说要我加进你们的梦疗斋，我说你在，我就会在啊，他还是说个没完，我烦了，就不爱学了，正要走呢……嗯，那时，刚走到那院子，忽然跳进来一个黑衣服的男人，一跳下来，就摔倒了，我看他背上的刀很好看，就去扶他，他偏要自己站起来，不要我扶，坏司梦就说‘是你！怎么了？’那人说‘司……’没说完，就躺下来死掉了。我再去扶他，手刚沾到他肩。他就自己一下就炸开了，炸伤了我的手，好痛地……他的身子炸成一团火，差点把我地头发烧着，我就下雨来淋他，刚淋了几下。那火就化成黑云，升到半天上去，然后，所有的雷都在追我，拼命追，我就拼命逃……后来，你就来了。”

卓不凡微微点头，转目看向司梦，微讶道：“这黑衣人，难道是上面的兄弟？”

司梦点了点头。卓不凡再问道：“确认？”

司梦道：“嗯，上面的兄弟身上。都有我加持过的护身符咒，而且，来的这位兄弟，我恰好认识，他是寒月手下排名第二地兄弟，练的一手快刀。武功也算不弱，人也聪明机警，真想不到……落的这么个下场，尸骨无存的……居然连那把精钢刀都无影无踪……”司梦吸了口气，微微嗟叹，继续道：“他身上似乎没有伤，瞧脸色，只是跑的脱力，可是他似乎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被敌人利用的工具，他的样子。似乎是想来报什么信儿，不知他身上被设了什么手段。眸儿的手一挨上去，他的整个人都立刻变了，原本是一个人，一瞬间就变成了魔……可怕的是，在他变身成魔之前，他身上没有任何地征兆……”

司梦顿了一顿，再吸了口气，微有余悸的道：“眸儿幸亏是法力高深，假如是我，此刻只怕已炸去了半条命……这人显然是想出其不意地，给咱们一个下马威，他显然是冲着我来的，他已经算好了，把这位兄弟一路追赶到此，他的人已经疲惫不堪，又急于和我说话，我一定会伸手搀扶，只要有一个修习术法之人与他相触，就会引动大火，而最可怕的就是，他也已经料到，这大火我们必定会借雨来对付，所以，这术法的下一步，便是借力打力，借助我们雨的力量，转化成雷……”

卓不凡沉吟道：“斋主认为会是谁呢？斋主究竟和谁有过节？”

“就是想不到啊……这显然是同道中人，也是研究灵异，修习术法，而且，修为高深

.

卓不凡摇摇头，半开玩笑的道：“斋主，修习术法之人要长寿甚是轻易，不会像映雪一样，又是斋主前世得罪的人吧！”

司梦苦笑道：“并非没有可能啊，今生还有法可想，前世……唉……”

卓不凡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人，并不知梦疗斋何为，他只是追杀上面的兄弟，一路追到这儿来，察觉这位兄弟来这儿，是要向人求助，所以，便在这位兄弟身上种下了这邪恶的法术，先探探我们的虚实……”

司梦点头道：“也许……但是如果他对梦疗斋一无所知，必定不至于用如此猛恶的法术，这岂会是对付一般人，甚至是对付一般修道者的手段？倘若是探虚实，这手段未免太过厉害了，倘若是想要我们的命，还差不多……”

卓不凡微微点头，司梦再想了一想，便站起身来，吩咐道：“不凡，你立刻赶去与此方的教中执事相见，看看究竟是出什么事情了。”

卓不凡躬身应是，青衣也站起身，柔声道：“斋主，此行恐怕甚是危险，我跟师兄一起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司梦一怔，看青衣眸中一片坦荡，便微微一笑，温和地道：“青衣，梦疗斋还要打开门做生意，你还是留下来送梦吧，缉凶这种狠霸霸的事儿，还是交给男人来做地好，呵呵，何况，不凡有一个绝佳的护身符，何必我们多事呢！”一边向眸儿的方向眨下眼睛。

青衣怔了一怔，微讶道：“院子都快要炸没了，还要打开门做生意？”

司梦昂首挺胸的道：“做，怎么不做？梦疗斋售梦造梦，独家经营，无本万利，这种生意不做，岂不是傻瓜吗？我倒要看看，谁能让梦疗斋连生意都不做了！”说的一股豪情万丈，虽然免不了有几分气急败坏。

眸儿一直侧头听他们交谈，忽然格格一笑，状似无心的跑了过来，拍了拍司梦的肩，小声小气的道：“司梦老头儿，你不要怕，映雪姐姐在逍遥山，不会再来了，你放心卖梦好了！”

“呃……”司梦吹胡子瞪眼睛的怒道：“映雪……那是因为不知她何时会来，为了避免伤到无辜，所以暂时休息……我岂会怕这种邪恶之徒！”

卓不凡在眸儿耳边低语了一句，眸儿很有兴致的点着头，她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儿，可是嘴里却一本正经的道：“哦呀，司梦，我知道你不怕的，你从来都不怕，不怕雪姐不怕坏人不怕神仙不怕鬼……我想，雷打坏了你的房子，你多卖些梦，也可以赚到钱来修，免得露天睡这么冷。”

司梦再度哑然，瞪着眸儿看了半天，才暴叫道：“不凡，把你家的小丫头领走！你自己气我还不够，还要教出这么个小丫头来……”

卓不凡摇了摇头，拉着眸儿的手，退出厅中，一边微笑道：“斋主，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卓不凡顿了一顿，微微一笑，再加了一句：“祝斋主财源广进！”

司梦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我这么辛苦的赚钱，难道是为了自己吗？”卓不凡和眸儿已经飞远，司梦轻轻的叹了口气，心中也知他是有意为自己开解，转头看了看青衣和云漠，温和道：“早点睡吧……一切明天再说……”

第三卷 103章、寒月杀手眸如星

然预计清晨出发，但是，卓不凡回家沐浴更衣之后，上路。为了眸儿那狭隘的缩地法，卓不凡决定两人共乘一骑，借着凌晨那点儿黑暗，毫不避忌的施法，天刚刚亮，就赶到了教中南方执事所在的白石镇。这个地方，卓不凡只在几年前来过一次，看道路似乎有了些变化，一时不能确定，便拉着眸儿，跳下马来。

此时是在一个村庄之中，朝阳初升，已经有很多农家的房顶上飘起了炊烟，卓不凡转了个圈，想找个人来问路，牵着马走了几步，便看到一户人家的檐下坐着一个村姑，正在做着针线，院墙很矮，尤其卓不凡此时站在山坡之上，看的更是清楚。

卓不凡纵马跑了下来，隔着墙微笑道：“这位大姐，请问，聚光赌坊怎么走？”

那村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这村姑身材窈窕，发黑如漆，编着两个粗粗的大辫子，但面色微黑，五官也甚是平庸，只一对眼睛水光盈盈，为她平凡的面容增色不少。她看到陌生人，似乎有几分胆怯，操着浓重的乡音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眸儿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巴着玉米秆的墙向她细细打量，一边回答道：“聚光赌坊呀，你知道聚光赌坊怎么走吗

乡野之地，大概很少见到卓不凡这么英俊出众的人物，那村姑似乎有几分羞涩，偷眼打量了他几眼。随手抽出针在头发上磨磨，继续下针。再偷眼望了卓不凡一眼，才指着东方一条小路，轻笑道：“往那走就到咧！”

眸儿哦了一声，便拉着卓不凡向那条小路走去，卓不凡微微一笑，由她拉着。似有意，似无意的回头看了那村姑一眼，迎上那村姑地注视，便微微点头以示感谢。上马奔了几步已进了树林，卓不凡回头一瞥，便轻声微笑道：“眸儿，你看看找点儿什么，变幻成我们的样子，骑在这马上，然后我们隐身跟随。”

眸儿虽是不解。可是却仍是依言拉起卓不凡，在马背上跳起。跳起地同时，身子已经化虚，而马背上也平空长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对人儿。眸儿脚尖勾着一丝马尾，轻飘飘的随马而行，一边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啊？”

卓不凡吻了吻眸儿的发角，轻笑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走了不远。已经深入林中，原本清晨，路上便绝少人迹，进入林中，露湿雾重，更是静寂，马儿仍在脚不停步的奔跑，路边的树上，忽然有极浅极浅地银光一闪，那银光极浅极细。有如丝线，几乎目不能辨。马上的两人便如是凑到了这银丝上一般。无声无息间，两人的脑袋滚落在地，那银丝随即消失，树上休说人影不见，便连树叶都没有响一声，周围仍是无声无息。

眸儿张大了嘴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卓不凡抬头瞥了一眼，便松开眸儿的手，跃过去挽住了无人驾乘的马。眸儿万分惊讶的道：“这是，这是……这是谁啊……”

卓不凡轻轻拍拍她的肩，笑道：“不怕不怕，我一会就带你去见这个人……”一边笑盈盈的自语道：“如此神出鬼没的暗杀手段，果然高明之极，只不过，这次却是杀错了人了。”一边说着，便拉马回转，眸儿一迭声地追问道：“是谁啊！”

卓不凡但笑不语，两人一直走到刚才问路的那小院，那村姑仍在檐下针线，神色间一片静谧，似乎从来没有挪动过一般，卓不凡笑望了她一会儿，她始终不抬

不凡便索性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拱手道：“在下梦凡，冒昧打扰请勿见怪。”

那村姑并不抬头，卓不凡又笑道：“眸揽星辰寒，瞳凝皓月霜……姑娘幸会！”

那村姑停了下来，低头咬断线头，站起身来，浅笑道：“大哥，看我竹地可好吗？”一边说，一边走近身来，把那绣品托到卓不凡面前。

眸儿不解何意，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帕子上绣的是几朵牡丹，绣的鲜艳欲滴，甚是美丽，只见那村姑一直把那绣帕托到卓不凡面前，卓不凡负手而立，只微笑点头道：“这花儿当真绣的传神。”眸儿细看了几眼，忽然只觉扑面而来了一阵寒气，不由打了个寒噤，赶紧跳开几步，讶然道：“好重的杀气哦！”

那村姑面色不变，只含笑退开了几步，淡淡向眸儿瞥了一眼，微笑道，“两位不是要去聚光赌坊吗？还不快去？”说着，向相反的方向一指，便转身回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卓不凡只是微笑，拉着眸儿出来，眸儿一肚子闷葫芦，拼命向卓不凡追问，卓不凡被她缠不过，只得笑道：“眸儿，你倒自己想想看，这件事情中有什么不对地地方。”

眸儿哼道：“我当然知道，这人就是刚才在树林中甩银丝那人，她想杀我们……”

“对，还有呢？”

“嗯，她故意指错路给我们，好让我们去那儿送给她杀……”

“呵呵，对，眸儿你说，我为什么知道路是错的？”

“因为……”眸儿转头看了一眼来路，又极目看了一眼向东的那条小路，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这赌坊一定是在镇上的，镇上的路，一定比较热闹，所以是这条，那条小路又窄又细，所以你就看出了，是不是？”

卓不凡笑着点头，眸儿再托着腮细想，道：“你为什么知道她是坏人呢？她为什么知道我们是坏人呢？为什么她已经杀了我们，我们再回来，她也不怕，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好好的，就忽然肯指正确的路给我们了？”

卓不凡笑着拍拍眸儿的面颊，笑道：“我的眸儿果然聪明。呵呵，她学村姑，神情动作，无一不像，只是，我总是感觉一个村姑，不应该有这么清澈灵动的眼神……她指地路又是故意指错，我便留上了心，至于我们回来，她不怕，呵呵，眸儿啊，你有没有见过，人的脑袋掉了，身体里全没有血喷出地？呵呵，你的树叶人，一杀之下，便看出不对了，她岂会不知？”

眸儿恍然的点点头，卓不凡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不论什么事情都要多想一想，我的眸儿这么聪明，有什么能难倒她呢，呵呵！”

眸儿轻喃道：“刚才，她身上好重的杀气啊！”

卓不凡点了点头，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大名鼎鼎的寒月杀手，原来是个女人。呵呵，眸儿，你知道吗？刚才她拿那绣帕给我看，便是在试探，她最少尝试了十种方式，想要找出我的破绽……”

“但是没找到，是不是？所以她身上的杀气才会露出来的，是不是？”

卓不凡笑着点头：“不错，真是一个高明的杀手，在动手之前，把所有的杀气都敛于体内……呵呵……手下有如此高明的人才，让我对这南方执事，也有几分好奇了……”

第三卷 104章、犹抱琵琶半遮面

个小镇果然甚是繁华，二人进入时，街上已经开始热包子粉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眸儿兴致勃勃的四处打量，卓不凡在后面牵着马，小心避开行人，由得眸儿闲逛。

眸儿忽然回过身，神秘兮兮的凑在卓不凡耳边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们啊？”卓不凡微微一笑，眸儿继续咬耳朵道：“我一进来这镇上，就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看，可是我看来看去都找不到看我的那个人。”

卓不凡笑起来，也咬耳朵道：“不必管他，由他看去，不会有事的…………我之所以跟那位姑娘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有人迎接，呵呵，这位寒月杀手，果然动作好快啊……”

二人沿着街道，犹如玩赏般随意行走，走不多远，便看到了聚光赌坊的诺大的金字招牌。大清早，里面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宿赌的人还未散尽。眸儿在乌山镇时，就曾大闹过赌馆，此番一进门来，看到桌上的骰子，居然大生亲切之感，不容分说的从卓不凡身上掏出银票，凑过去看了几眼，便有样学样的跟着一个人去兑了银子，熟门熟路的捧着元宝铜钱窜到了桌前。

卓不凡哑然的瞪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周围无人注意，便走到那大掌柜面前，拱手笑道：“兄台幸会！”

那大掌柜是一个油光满面的半老男人，一脸市侩之气。正袖手站着，看他过来。立刻笑嘻嘻的拱手道：“这位爷，不玩两手？”

卓不凡寒喧了几句，这男人有问必答，却是滴水不漏，卓不凡不由苦笑，心道这道道关口真是重重叠叠。已经和那位寒月杀手表明过身份，消息必定已经传来，这里却还是如此小心，卓不凡索性传音道：“在下梦疗斋卓不凡，有急事要见本教南方执事，事情紧急，关于教中兄弟生死，请勿见疑。”

那男人面色丝毫未变，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径自打着哈哈道：“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天道无道’啊…………”

卓不凡目光一闪，也含笑道：“无妨。只要‘正义在心’，兄台定是财源广进啊”

那男人目光中闪过一丝亲切之意，向卓不凡极浅地点一下首，笑吟吟的招呼道：“来啊，这位大爷要玩大地，带他去里面雅座！”

立刻有个男子应了一声。笑吟吟的打躬施礼道：“好咧，这位爷请，这边来……”

卓不凡微微一笑，举步跟进，那边赌桌上，眸儿玩了两手之后，已经深韵其法，透过盅看骰子停在几点便立刻买下，正赢的满眼星光，一桌男人。为她美色所惊，明明输了大把的银子。还是着了魔一般的拼命下注。

可是，卓不凡这一走，眸儿偏生眼见看到了，立刻把自己面前的银子一揽，便在那门帘掀起落下地同时，风一般的跟了进去。那掌柜虽然一脸市侩，却也是神目如电，只觉面前红影一闪，居然没有看到眸儿进入，可是转目再看时，赌桌上却不见了那红衣人影，那掌柜脸色微微一沉，向一边站立的一个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微微点首，轻轻巧巧的一闪身，走了出去。

之前的男子原本点头哈腰，像个十足的仆役之人，一转过内院，便挺直了腰杆，恢复了轩昂气度，他头也不回的一直把卓不凡带到后院，转到一个庭院前，半回身正要说话，一眼看到眸儿正探头探脑，不由大吃一惊，讶道：“这位姑娘，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一同进来，只怕不妥吧……”

卓不凡微笑道：“兄台只管带我去见，我自会向执事解释。”

那人摇头道：“不可，本教南方执事，主管一方教务，岂是等闲可以轻见的？这位姑娘不是本教中人吧？那她恐怕不能进去。”

眸儿正捧着手里的钱，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嘀嘀咕咕地数，听到这儿，才终于回过神儿来，敢情人家是不想让自己进去啊！眸儿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再恋恋不舍地看了手里亲手赢来的钱，随手包入手帕，包成大大的一包，然后越包越小越揉越小，一直揉成指甲大的小块，丢进袖子。

那男人看的眼睛都有点发直，看眸儿收拾好了，摆出要吵架的姿势，赶紧整整辞色，却只觉眸儿微嗔地表情可爱至极，又不由得面红。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悄悄对眸儿使了个眼色，眸儿眼珠一转，立刻会意，立刻乖巧的低首敛眉，捏着颊边的头发绕了两下，甜甜的笑起来，柔声道：“嗯，这位大哥不许进，那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了，你要快点出来哦！”说着走到一边的花树下，用手帕拂了拂那石头，坐定，再向卓不凡浅盈盈，柔婉婉的一笑。

卓不凡眼睁睁看着那人的目光随着眸儿在转，不由哑然，眸儿啊，眸儿，真不枉你是天狐，纵不经意的妩媚，尚如此迷人……卓不凡咳了一声，道：“兄台？”

那人微微一跳，脸上掠过一丝失措，但随即宁定，转身道：“兄台请。”在他半转身子的同时，眸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再度低下头来，神色平静，一动不动。卓不凡耳边，却立刻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笑道：“我是不是好棒？”

卓不凡只是微笑，那人一直把卓不凡带到内院，领入偏厅，又奉上茶来，才拱手道：“兄台少坐，待小弟前去通禀一声。”

卓不凡含笑点头，道声：“有劳了。”刚目送他背影消失，便觉自己肩上多了一双纤细地小手，卓不凡随手捏住把玩，一边笑道：“你不在外边玩，跟我来干什么？”

眸儿道：“我已经赢好多了……呃，呵呵，我怕你有危险嘛！你忘记那个割脑袋的女人了，好可怕地，是不是？”

卓不凡笑道：“小鬼头，赢了就跑？你厉害。我的眸儿赌钱的时候，居然还能想到我危不危险，我真是感动啊！”

眸儿格格一笑，顾左右言他的道：“那个坏人还不许我跟，我还不是跟来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哼！嗯……不过，你现在在这儿，是要等谁啊？”

卓不凡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我再说最后一次，本教的南方执事。”

“本教？”

“不错，我们都在一个教派之中，我们的名字叫——绝杀教！”

第三卷 105章、黑衣雪肤如花貌

音未落，半低头的卓不凡忽然察觉袖上光影一暗，他门前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定了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这男子方鼻阔口，并不算多么俊美，但五官棱角分明，却也英气十足。

卓不凡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拱手道：“兄台？”本来在如此戒备森严之地，等如此重要的南方执事时，忽然出现这样的一个男子，无疑便是南方执事本人，可是，不知为何，卓不凡却只含笑抱拳，并不以南方执事之称来招呼。

那男子微微颔首为礼，举目环顾房中，直截了当的道：“卓公子，你那位红衣小朋友何在？”

卓不凡挑了挑眉，微笑道：“她自然在我身边。”

那男子不意卓不凡答的如此干脆，微愕道：“在你身边？”又正色道：“卓公子为何允许她进入本教腹地？”

卓不凡看了他一眼，索性坐了下来，呵呵笑道：“这儿的事情，好像不是我说了算吧？兄台既不允许，为何不拦住她不许她进？”

那男子微窒了一下，回道：“卓公子不是本教中人吗？”

卓不凡轻笑道：“荣幸之极，但是，我此来是客，岂敢行主人之事？”

那男子冷道：“口舌之争，纵是胜了何益？”

卓不凡摇了摇头，笑道：“既如此，那请问兄台，你能看到她吗？”不待他回答，又笑道：“你既然看不到。那怎么知道她已经来了？我如果说不在呢？呵呵。我并未有心隐瞒，她在这儿。你知道，我也知道，在下绝非有意违反规矩，但这位姑娘，既然有隐身的本事，兄台也应该知道她必非常人。那她要来要去，我岂能做得了主地？”

那男子默然半晌，方哼道：“梦疗斋的灵异手段，原来是拿来对付自己人地吗？”

卓不凡仍是笑道：“多承兄台还肯承认在下是自己人，呵呵。这位姑娘，可不是梦疗斋的人，但司梦斋主也敬她三分，另外，在下之来，有要紧事务。而这位姑娘，在下以性命担保她不会对本教不利。不但如此，她将会是本教最大的助益，这是我之所以与她同行的缘由，也是我不曾试图阻止她进入的缘由。我言尽于此，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要立刻见到南方执事！”

那男子冷然道：“有什么事，请讲。”

卓不凡大笑道：“兄台不会是想要告诉我，您就是南方执事吧？哈哈，不如在下姑且猜上一猜，嗯，兄台是否是寒月手下，排名第一位子杀手？”此言一出，那男子眸中立刻跳出一抹极冷的锋锐之色，整个人似乎忽然成了一把出鞘地剑，杀机迫人。可随即，有人轻轻击掌。一个清俏的女子声音淡淡道：“梦疗斋果然不同凡响！”

随着那话声，三人眼前，平空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她的出现，比这男子的出再，更要诡异的多。卓不凡早已经暗自戒备，可是居然没有看出这女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像刚才那青年男子，出现时行动有如鬼魅，无声无息，所以，卓不凡才猜测这是暗杀手段高明的子凶手，而她，虽然出现的同样突出其来，行动无声，可她却并未掩饰行迹，她只是快而已，快到极至，故此目所难辩。

卓不凡暗生敬佩之心，看那女子时，她一身黑衣，身材窈窕，发黑如漆，面上也蒙着一层黑色的面纱，愈显地肌肤如雪般晶莹，双眉弯弯如月，一对秋眸亦皎如月华，清洌洌，水汪汪，却又带着洞悉人心的明悟，好美地人，好美的一双眼睛，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寒冷。

卓不凡轻声道：“原来是你……寒月……”那女子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挥手令那子杀手下去，卓不凡微微沉吟，笑道：“难道这四方执事，与四大杀手居然是一样的？莫非这南方执事，便是寒月杀手本人？”

寒月想不到卓不凡思维居然敏捷若此，不由微微颔首，眸中跳过一丝赞许，淡淡道：“卓公子果然聪明绝顶，无怪司堂主一直把你挂在嘴边。”明明是青春韵龄的绝美少女，说出话来居然如此老气横秋，可偏偏又纯系出于自然，并无半分做态。

卓不凡微笑道：“执事大人神功莫测，在下也是佩服之极。”

寒月已经走入座中，坐了下来，并无半分客套谦抑，径自开口道：“卓公子，请你那位小朋友现身一见可好？”

卓不凡还未回答，忽然红影一闪，眸儿从那寒月身边出现，她地手比她的人出现的更早，飞快的伸手去取她的面纱，一边笑道：“好啊，你见我，我也要见你才成！”

眸儿的出现，比寒月自己更要突出其来，而眸儿的出手，是法术而不是武功，她的手显出影像的同时，指尖已经触到了寒月的面纱，可是，寒月居然在她指尖触及自己地同时，纤细的身影移形换位，电一般移到了三步之外，冷道：“不可胡闹。”

眸儿笑道：“为什么不可胡闹？”一边说着，一边轻飘飘地跳了过来，仍是伸手取她的面纱，一边软软的央道：“给我看一眼嘛，我只看一眼就好！”

卓不凡不由好笑，温和道：“眸儿，别闹了，到我身边来。”

眸儿笑道：“她要见我，我为什么不能见她，再说她已经看到我了，这样不公平啦！”一边笑语一边急追，寒月的行动堪称快如闪电，眸儿追了半天，居然再没有碰到她的面纱，眸儿玩的够了，忽然笑道：“好啦，你好快，我不玩啦！”一边回到卓不凡身边坐下，却悄悄向他眨了下眼睛。

寒月眸中仍是平静如水，淡淡扫了眸儿一眼，却是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在她坐定的同时，她纯黑的面纱忽然变的透明，一张绝美的面容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卓不凡面前，如果说映雪的美如诗如画，眸儿的美精灵可爱，那她的美，则近于空灵绝俗，白至晶莹的肌肤，清淡近无色的樱唇，黑细的秀眉，深遂的水眸，无法想像，一个闻名天下的杀手，居然会是一个如此几近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佳人。

第三卷 106章、冰样傲骨水样柔

不凡心中赞叹，面上却是丝毫无异，而眸儿，刚才一早已透过面纱看清了她的容颜，此番只不过是做法显出来让卓不凡看看而已，可寒月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杀手，感觉敏锐之极，虽然两人面色均无异状，她仍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她的指尖不动声色的从自己面纱上拂过，然后似是放下心来，问道：“卓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卓不凡站起身来，再不赘言，简单的把那晚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眸儿深觉不满，又跑过来对他的话加了一番渲染，寒月只是颔首，等他们讲完，才轻叹道：“两位，请恕我们此时有些草木皆兵，实在是对这些灵异手段，有几分寒意了……不瞒卓公子，我手下的人，功夫虽然未必出自名门正派，却也颇为不弱，但是，碰到通晓灵异之人，居然几无抵抗之力……此次出手，在本地的兄弟中，天干杀手中的甲、乙、丙、丁、戊，地支中的寅、卯、辰，前前后后，已经折了八个杀手，今听你所言，丑杀手也在梦疗斋毙命……”她轻轻一叹，续道：“在折了甲、乙、丙、丁四位时，我已经知道对手并非常人，立刻向司堂主飞鸽传书，却始终未得回音，之后，又遣寅、卯两位去向司堂主求救，也是一去不回，不得已，一面派出戌、辰两位前去刺杀，一面遣丑杀手去求助，戊、辰两位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想不到……”

她秋眸微闭。却是瞬间宁定，淡淡的续道：“听卓公子地话头。看来这之前的信鸽与前两位报信人，都没能到得梦疗斋，而最后这位，也成了敌人地刀。”

卓不凡点了点头，并不接茬，仍是站定了等着寒月往下说。寒月道：“好在卓公子已经到了，那定然有办法对付。但是我们与对方照过面的兄弟，都已经死去，对方的实力，也实在并不了然，甚至连对方是灵异之人，也是在听了卓公子的话之后，方才确认。为今之计，卓公子，您说。要怎样才好？”

卓不凡笑道：“不知这位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寒月轻轻摇头，道：“说起这人。在江湖上也有几分虚名，他就是号称绝命剑的黄泉。江湖中，只知他姓黄，他的本名没有人知道，自从黄泉二字一出，便成了他地名字。”卓不凡缓缓点头。寒月续道：“这黄泉出道以来，热衷于与人比剑，剑法血腥诡异，据说从来没有败过，二个月前，我得到报告，说怀疑这黄泉在比剑时用毒，凡与他比过剑的人，都会在少则十天，多则两月的时间里死去。每个人都是如此，当不会是巧合。而这许多人。死时的情形，都是无病无伤，全身一无异样，但在咽气的同时，身子立刻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甚至会转眼化成一具腐尸……”

卓不凡插口道：“在什么情况下会成为尸体，又是在什么情况下会成为腐尸？”

寒月微微一怔，卓不凡道：“在下的意思是说，是否这人死的时间，离比剑的时间越久，就越是腐烂的厉害呢？”

寒月微微惊讶道：“卓公子地意思是说，他们在与黄泉比剑时已经死去，只不过发作出来的时间不一？可是，在比剑之后，他地并无异状，一直到突然死去……”

卓不凡沉吟不答，寒月缓缓的道：“这灵异之事，我实在并不内行……我实难相信，人死后还会毫无异状的生活许久……我当时只想到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会因人的内力等缘故决定发作的时间。自三年前黄泉出道以来，已经先后与三十四个人比过剑，已经有三十三个人去世了，只有七天前与追风剑展亭比剑，这展大侠仍然健在，我已经派了人手去盯着他，也转托人请过大夫，但是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眸儿一直托着腮静静地听两人交谈，忽然插口道：“如果那黄泉，心里想要他们死掉，他比剑反正都已经都比赢了，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呢？”

寒月道：“这黄泉极少外出，也不与人打交道，性情甚是冷僻，也许是怕当场杀掉，会惹来麻烦，扰了清静。”

眸儿许是想到了映雪，又追问道：“这样子，就没有麻烦吗，没有人来找他报仇？”

寒月答道：“黄泉除了约人比剑，或是受邀比剑之外，一向不与别人照面，更休说和人动手了。”

卓不凡问道：“黄泉是三年前的哪一个月出道的？三十四个人，嗯……他是否每个月都找一个人比武？”

寒月微皱眉心.慢慢的回想道：“他开始出现，是三年前的正月十五，当街击败了盛名如日中天的苏大侠.自此一举成名……至于时间.我想想……对，他是每一个月都找一个人比武，日期不确定，但是这些人，都在十五之前。”

卓不凡道：“他约战的人，都是非常有名气的剑术高人吗？”

“不一定，但大多是。”

“说到剑法，在下有位朋友，便是踏月摘星云无缺，虽然成名不过一年，但亦以剑法称誉江湖，不知这位黄泉有没有约过他比剑？”

寒月摇摇头以示不知，卓不凡负手踱了半个***，忽然转身，笑道：“有劳执事，帮在下查三件事，第一，查这些人，在与黄泉比剑之后，到死之前，形容举止有什么与平时不同的表现，最好能找到他们贴身的人。第二，查查与黄泉比武地人，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是正人君子，或是沽名钓誉？或是性情有何相似之处？第三，便是刚才我说的，他有没有约过云无缺，详细情形如何。”

寒月并不多言，只点头道：“好，我立刻派人去查。”

卓不凡道：“我现在去找那位比过剑却还活着地追风剑展亭，照你的说法，十月中，黄泉要找的人，已经比过了，现在是十月二十四，我们最少还有六天的时间。呵呵，有劳执事派人引路了！”

第三卷 107章、云间总比马行疾

出院门，眸儿便兴致勃勃的道：“要去找月亮啊，我为什么还要别人去呢？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他啦！”

卓不凡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不答她话，径直向那带他们出来的男子笑道：“兄台贵姓？”

这男子短装结束，生的甚是清瘦，却丝毫不觉纤弱，衣履鲜洁，笑容清朗，他抱拳笑回道：“小弟姓金，金融，卓兄叫阿融就好！”

卓不凡还未答话，眸儿已经跳过来，一手把他拂开，“阿融，你不要说话啦。”一边向卓不凡道：“我要见月亮啦！”

卓不凡笑着哄道：“眸儿乖，我们现在有事，改天再去看他。”

眸儿道：“我知道啦，我不要见那个什么追风剑展亭嘛，我想见月亮。我好想他嘛。”

卓不凡皱眉道：“这么久都一次也没想起，我今天一提，你倒想他了。”

“嗯，谁让你提的，你想让月亮和那黄泉比武是不是？我不许。”

卓不凡看了看眸儿，忽然笑了起来，很温柔很温柔的道：“我不是要他和黄泉比，是我自己要和黄泉比，你说好不好？”

“呃……”

“你不是要见无缺吗？好啊，你去吧。”

眸儿小心翼翼的退开半步，侧头>;甚是怡然，看到眸儿看他，甚至还向她笑吟吟的点点头，眸儿放下心来。笑道：“那我去把月亮找来，带到你面前让你问他话好不好？”

卓不凡哼道：“好啊！”话音未落。眸儿已经从面前消失，卓不凡被她气笑，甩袖道：“这丫头……真是个没良心地小丫头。”摇了摇头，转头问道：“阿融，不知这位追风剑展亭在什么地方？”

金融只是偏过脸微笑，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眸儿平空消失，他也视而不见，听到卓不凡问他，才笑道：“卓兄少待，想来一会就会有兄弟送过快马来，那位展亭的家，距此大概有一日左右地路程。”

卓不凡讶然了一下，皱眉道：“一日左右的路程？嗯……阿融，能否借纸笔一用？”

金融微讶道：“纸笔？”

“对，稍稍加快一下马的脚程。”

金融的神色更是惊讶。却点点头，道：“好！”一边转身向院中回入。谁料刚转过身，身后那个红衣人影的便向他顽皮的眨眨眼睛，金融微微一怔，极快地退了一步，却仍是笑道：“姑娘原来在这儿啊。”

卓不凡显然听到了，却并不回头。眸儿格格一笑，走上前攀住他的手臂，撒娇的笑道：“我没有真的去找月亮，我乖不乖？”

卓不凡失笑不语，眸儿做势转身道：“你不理我，我还是去找月亮吧！”

卓不凡笑出声来，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是顽皮了。我们要去做正经事，你这时候去找无缺。不怕那黄泉拖我下黄泉？”

眸儿笑道：“不怕，你去黄泉我也陪着。”卓不凡笑着摇头。转回身来，那金融仍是半低着头等待，面上微微带笑，目光并不看向二人，可眉宇间却有一抹几不可察的轻蔑之意，也许在他看来，身当大事，情势紧急，还有余隙在此打情骂俏，实难让人尊重吧。

卓不凡毫不在意的一笑，眸儿的目光在两人面上打了个转，哼了一声，道：“喂，那个阿融，你们家的马儿，还没有来吗？”

金融答道：“很快。”

眸儿道：“已经好半天，我不耐烦等了，咱们走吧。”不凡一笑，挽住他的手臂，又不容分说地随手拎起那金融的衣衫，金融完全没想到眸儿会忽然来拉他，出手又是如此快法，却完全出于本能，微一卸肩，眸儿一抓之下，居然没有抓到，咦了一声，立刻伸手再抓。

她本意是抓住两人一起腾身，所以在挽住卓不凡时已经向上飞起，被金融这一躲时，卓眸两人已经在金融上空。金融看不到还不怎么，卓不凡却是眼睁睁看着眸儿地小手平空长出了两尺，变的足有蒲扇般大小，几乎把金融整个肩膀包入掌心，自然是手到擒来，一把拎起金融，便腾入空中。

金融一觉双脚离地，已是大吃一惊，回过神来时已处身云雾之间，他吸了口气，又吸一口，纵是武功高强，胆识过人，当此时也已不敢挣扎，眸儿道：“向哪儿走啊？”金融不敢开口，眸儿抖了抖手臂，道：“阿融，我问你那个追风剑展亭是向哪个方向。”

金融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开口说话也不会掉下去，于是忍不住轻叹道：“原来这就是灵异法术，怪不得兄弟们会无缘无故的失踪，这般神奇的法术，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这般的腾云驾雾，岂非是神仙手段，比世间最高明地轻功更高明万倍……”

他还没说完，忽觉自己身子石头般坠了下去，他正要惊呼，身子却又忽然顿住，眸儿清脆的笑声响在耳畔，得意洋洋的道：“阿融啊，你再不答我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快说啦，我们总在这儿多没意思。”

金融并不知此时三人是停顿在半空之中，他尽目下望，仍是只见云雾茫茫，只好苦笑道：“沿着赌坊门口的官道，一直往东，大约三百里，就到了梧桐县城……”

眸儿不耐烦的催道：“然后呢？”

“进了城门，仍是一直往东，走到一个观音庙前转南……”金融索性说的详细之极，唠唠叨叨的说完，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又石头也似的坠了下来。金融咬住牙不惊呼，心里无限哀怨的想，难道我说地详细也不行吗，这又是哪儿惹到这位姑娘了？

一念未已，忽然感觉自己的脚尖触到了实实在在地地面，腿有些发软，几乎跌倒，赶紧站定，一愕之下，眸儿已经问道：“是不是这儿啊？”

金融抬眼之间，大吃一惊，眼前“展府”两个字赫然在目，只这么短短一瞬之间，居然已经到了展亭的家。

第三卷 108章、虎力虽在气势失

条街虽说不那么繁华，但是也并非没有人迹，可是三而降，居然并没有多少人察觉。金融愕然半晌，才咽了咽唾沫，咳道：“我跟这边的兄弟接一下头，"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卓不凡笑道：“不必，我们只去拜访一下而已。阿融，你要一起去吗？”

金融摇头道：“我不方便露面，你们出来时，我会找你们的……”说着，便点一点头，着实的看了眸儿一眼，静悄悄的退入人群之中。

卓不凡叩门进入，顺顺当当的就见到了这位追风剑展亭，第一眼见到他，卓不凡便觉有些不对，可是，又不知是什么地方不妥，这展亭不过四十许年纪，说起话来声音粗厚，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看起来孔武有力，左边脸颊的下方，还有一道两寸来长的伤疤，不论怎么看，貌相都应该很凶恶才对，可是，他却是满面笑容，慈眉善目，咧着大嘴一直笑个不停，连笑声也不像想像中那么爽朗，而是无声而温存的。

卓不凡寒喧了两句，便与他对坐下来，卓不凡本来已经预备好要说，自己想邀黄泉比武，所以预先来向他请教，可是眼看这展亭分明是个好好先生，这理由倒也不用费事搬出来了。两人这般对坐，卓不凡开口询问，展亭有问必答，卓不凡不开口，他便只陪着笑脸端坐着，简直像尊菩萨。

卓不凡回头瞥了眸儿一眼，眸儿坐在他后面的椅上。正伸长脖子对那展亭细细打量，然后对卓不凡抛下一个疑惑地眼神。卓不凡情知眸儿在看他的灵体，却也并没有发现异常，只好再转回头来。

他转回头时，展亭仍是笑嘻嘻地坐着，因为这一会儿，卓不凡一直没有开口。所以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门前，卓不凡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之处，便是他的眼睛。

他的眉毛很浓粗，眼睛也圆鼓鼓的，可是，他地眼睛是毫无神彩的，连看向某种东西的那丁点儿关注也无，那种感觉并不是迷茫或无望，只是无力，好像人困极思睡时那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似的。这样一双眼睛，生在这肌肉虬结的方脸上。是如此的不协调，可是，配上那咧开嘴巴的慈善的笑容，又似乎形成了统一。

此时，刚好丫环送上茶来，卓不凡心中一动。接过茶来道声谢，小指却是不动声色的弹出一缕指风，那丫环正走到展亭身边，一时拿捏不稳，哎哟一声，一盏茶便全数合在了展亭身上，那丫环大吃一惊，脸色顿时白了，赶紧跪下来，连声请罪。一边手抖抖的拿着手帕在展亭身上轻拂。展亭却仍是笑眯眯地端坐，道：“不妨事……不妨事……”连这几个字。也说的柔和温婉，没有半分火气。那丫环抖抖地把碎掉的茶杯碎片用手绢包起，一边叩头请罪的退出，那展亭始终笑眯眯的，甚至还轻轻的挥了挥手。

那丫环眼神中掠过的诧异没有逃过卓不凡地眼睛，卓不凡微微一笑，忽然开口道：“展大侠，一向听闻您剑法高明，今日不揣冒昧，上门求教，能否请您指教一二呢？”

展亭慢悠悠的笑道：“刀兵之属，杀戮之气，老夫久已远之了。”

卓不凡笑着坚持道：“展大侠，您只点拨一二就好，难道在下就如此不堪栽培么？”

展亭仍是笑着摆手，卓不凡索性向外叫道：“快些替你们老爷拿剑来。”那门前伺候的下人一怔，不知是否该听从，迟疑的走到门前躬身待命，展亭呵呵一笑，道：“去吧去吧。”卓不凡心中的怪异感觉更盛，却只是微笑不语。剑不一会儿便即取到，展亭提剑在手，笑道：“少侠请施展吧。”

卓不凡站起接过剑来，走中厅中，随手施展了几招江湖中最常见的青龙剑法，那展亭笑呵呵的点头道：“好……好……”卓不凡微微一笑，便继续往下施展，脚步虚浮，剑招偏移，明明该向东，他却偏偏向西，可是那展亭仍是笑呵呵的点头道：“好……好……”

卓不凡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停下剑招，把剑举到展亭面前，笑道：“展大侠的追风剑享誉武林，在下今日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

展亭笑呵呵的道：“剑虽好，终是杀戮之物啊，呵呵。”一边说着，却是依言施展起来，卓不凡看了两招，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这追风剑，剑法既名追风，顾名思义，定然是快捷无伦，剑招凌厉，而剑招若想求快，则必然贯注力度，倘若无力，速度也绝快不起来。可是，这展亭施展出来，却是软绵绵有如水中舞蹈，每一招都正确之极，方位深浅，一丝不乱，只是节奏极慢，肢体无力，脚步柔软，便似是连剑也举不起一般，软软地荡过来，荡过去。

那种情形，便似是看书法，有的书法笔架有力，力透纸背，有地却是浮在纸面上的，虽然那墨迹明明白白就是那个字，一望而知，却浅淡的似乎风吹吹便会消失。卓不凡再看了几招，忽然提一口气，弹身跃起，轻飘飘的落在了剑尖之下，然后缓缓吐气，把自己的重量慢慢压在剑上。

展亭不解何意，只笑道：“不要玩笑。”可是练了一辈子武功，肢体自然而然的做出反应，身不由已的把剑平托起来。卓不凡胸口气息已经排尽，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那剑上，展亭仍是行若无事的端着，微微笑着看着他。

卓不凡并不见得多重，可是，剑锋薄脆，剑身瘦细，这剑尖上忽然站上一个人，这绝不仅仅是用一只手担负起百十斤的重量这么简单。这展亭的武功，当是不弱的。可是，即使在这般情形之下，展亭居然仍是一脸善良无害的微笑。

卓不凡忽然报以一笑，跳下地来，笑着拱手道：“展大侠，然想到一件要紧事要办，改日再来打扰。”展亭丝毫不以为忤的笑道：“好……好……”卓不凡微微一笑，便拉着眸儿的小手告辞出来。

第三卷 109章、抽取厉气几分寸

出大门，眸儿四顾无人，便压低声音道：“他的灵体啊，是他自己的灵体啊！只有一个灵体，没有别的了啊。”

卓不凡笑道：“他的灵体是不是很安静，很乖？”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他的灵体安静极了，像小兔子一样乖顺。”

卓不凡一笑，道：“眸儿，我又要考你了，你想想，他的灵体为什么这么乖顺呢？”

眸儿想了一下，道：“不知道，他的人也很乖的，这就说明他是一个很善良的好人。他连舞剑的时候，都不带半分杀气的。”

卓不凡笑道：“既然如此，那刚才那个丫环，为什么这么怕他？不过是打翻一杯茶，居然吓的花容失色，手帕都拿不稳？”

“啊，我没有注意……”眸儿侧头想了一下，点头道：“不错，嗯……那定是他以前是一个凶恶的坏人，现在大彻大悟，所以就成了善良温和的老好人。”

卓不凡轻轻一笑，眸儿赶紧捧住头再想，想了一会儿，便笑道：“我知道了，他的厉气被那个黄泉吸走了！”

卓不凡赞许的点头，笑着吻吻眸儿的额角，一边笑道：“不错，我的眸儿果然是越来越聪明了！呵呵……我也是这样想，不过，那黄泉，专找武林中人下手，难道就是为了吸他们的厉气、杀气、胆气、锐气……把这种无形的东西搜刮殆尽，却把实实在在地内力弃之不用…………他并没取走灵体。这种气息要如何留存？他取这些又是什么用呢？这些人被取走这些，为什么就会在或长或短的时间中死去呢？”

眸儿再抱着头苦想一番。然后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出。”

卓不凡本来只是自语，看了眸儿一眼，不由笑出声来，道：“我没让你想这个，我只是自己在想。呵呵，不过，我想不出来地，我的眸儿说不定偏偏就想出来了呢，所以，平时遇到事情，一定要多想。”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街上缓步走下，两人走了不多一会儿，那金融就从未可知的角落中闪了出来。静悄悄的跟在二人身后，卓不凡早留上了心。却并不多言，在赌坊和展府，分别耽误了一会，此时已是正午，卓不凡顺脚便带着眸儿去了酒楼，找了个雅座坐了下来。刚刚坐定。衣角一闪，金融已经静悄悄的闪过屏风，坐在卓不凡对面，虽然在白天，他的行动也并不如何快捷，整个人也挺直舒展，可就偏偏给人神出鬼没般地感觉。

眸儿偏生一眼就看到了，便追着他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找了你好半天……”卓不凡不由暗笑，这条街并不是这县城的主街，四周也没什么玩艺儿。眸儿大概是东张西望了半天，没看到有什么好玩的。看金融来了，便赖到他身上，她如果真能想到要找金融，还真是稀奇了，可金融却并不在意，低声答道：“你们一出来，我就已经在了。”

眸儿兴致勃勃的道：“你猜我们查到什么了？”

金融低声道：“不知。”

“我考一考你，你猜一下嘛，猜中一点儿，就算你对。”

“猜不到。”

眸儿深觉无趣，气结的白了他一眼，跳起来走到窗前，金融刚好背窗而坐，眸儿便在他身后鼓腮做势，卓不凡微微一笑，金融分明已经察觉，却并不回头。

少时菜送了上来，卓不凡瞥了金融一眼，微微笑道：“阿融，武功终究还是非常有用的，在这个世界上，像眸儿这样的小神仙，毕竟还是很少很少，而像我这样粗通法术的人，在很多时候，要常常用武功才能解决问题，呵呵，所以，武功决不会是白学的。”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笑道：“请。”

金融不出声地叹口气，也道：“请。”便默默的吃了起来。

窗前地眸儿却是异常的安静，卓不凡吃了几口，听眸儿没有半点声音，抬头看到眸儿倚着窗框，眉头微皱，正在咬着发丝冥思苦想，不由微愕了一下，略一盘旋，已明了她的心意，微微一笑，便继续吃饭。

眸儿正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要如何把一个人的火气，或是说厉气，从他的本性中剥离出来，却不动到他的灵体，想了好久，仍是不得其解。看到窗下茶棚中，有一个拉车地黑面大汉，正停下来歇脚，这大汉甚是粗豪，两条眉毛中间都纠结到了一起，看起来凶恶之极。可是，内视他的灵体，也不见得如何雄伟，当然，眸儿心里是跟黑能精比较的，在小黑死去之后，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过人魂魄的力量这个问题，所以，人类中被她感觉灵体很雄伟的，只怕不多罢。

眸儿索性悄悄伸出手掌，尝试控制他的灵体，想把那种纠纠之气单独提取出来，她伸手相招，那魂魄便乖乖的被她招出，向她的方向飘来，眸儿一看不对，赶紧推回，再换一种法子来招魂。

那大汉不幸被眸儿选中做这个试验品，实在是倒霉至极，倘若此时，有开了天眼的人看到，肯定晕的不行，只见那大汉地魂魄，不停在他的身休中穿进穿出，有时挺直腰肝，有时弓腰屈背，各种姿态，或浓或淡，不停地移出，或是飘出他的肉身，但不到半尺，又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飘回来。

但是这种魂魄与身体短暂的相离，却是很难被人察觉的，倘若不是如此频繁，那那个大汉根本就察觉不到，纵然是如此频繁，那大汉也只是感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好似自己的意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反复多次之后，那大汉终于承受不住，咚的一声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眸儿呀了一声，灰溜溜的转回身来，卓不凡早已经看到了她的把戏，虽然看不到灵体出入穿棱，但也能猜个差不多，于是笑问道：“怎么？不成？”

眸儿苦着脸道：“我已经把他的三魂七魄都单独抽离过了，也加在一起抽离过，但是这样一来，那种厉气只不过是被分成好多份，抽一分，少一分，全抽出了，灵体也没了…………我不会啦！”

卓不凡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他的面容淡雅，笑容温和，可眸中却闪着睿智与自信的神彩，眸儿望向他的眼睛，颊上忽然染了上红晕，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三卷 110章、余悸在心杀手魂

到聚光赌坊时，来回也不过用了三个时辰，寒月迎出却并没有讶色，只简单的道：“卓公子，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查到了一些。”

卓不凡笑道：“哦？好快。”

寒月只点下头，神色仍是平静，淡淡道：“我们既然要查一件事，当然要查的详细之至，只不过他们只选他们认为沾点儿边的报给我，我只选我认为有用的来看而已，你既然要，那有好多是现成的，”一边说，一边摊开手中的纸笺，伸手指着其中一行，道：“你的第一，是查这些人，在与黄泉比剑之后，到死之前，形容举止有什么与平时不同。嗯，这死去的三十三人中，有三人没有找到亲人朋友，只有零星的资料，没什么价值，剩余的三十人中，有二十八人，在比武之后，性情大变，变的极为慈悲，甚至可说是极是懦弱，甚至有一个连自己的仇人上门，都含笑相待，仇人动手，他便自行受死，死前犹带笑容……最后，余下的两人，表现却很怪，似乎是万念俱灰，对任何事都陷入绝望，这两人，同是在比武十几天之后，自尽身亡。”

卓不凡微讶道：“自尽身亡？这两人平时有没有跟人比过武，有没有败过？是否是心胸狭隘，堪不破胜负之人？”

寒月似乎早料到高，却是性情宽厚。有妻有子，但是不喜交际。也素来不与人争强斗胜，所以，纵是打输了，也绝不至于万念俱灰，生出自杀之念的。”

卓不凡缓缓点头，寒月听卓不凡不再问。便仍是翻开纸笺道：“第二条是，查查与黄泉比武地人，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嗯，这个也查过了，只不过，这些人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共同之处，虽然称不上是让人敬仰地大侠，但也不至于沽名钓誉，偶尔有行止失策之处。但是却也没有什么明里暗里，能说的出来的劣迹。如果定要说是有何相同，只能说这些人都是用剑的，而且剑法都不弱，可是，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第三点。你要查他有没有约过云无缺，下面人回报说，应该还没有约过，但是详细情形如何，下面人还在查。”

卓不凡微微点头，道：“执事辛苦了。”说着，便简单的把拜访展亭的情形说了几句，寒月似乎对此很是疑惑，对卓不凡地推测也是似懂非懂，却并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卓公子，这灵异之事。我实在并不内行，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自行决断，要我做什么，或是要人帮手，尽管开口……另外，您跟眸儿姑娘还是住客栈吧，我让金融跟着你们，有事情让金融跑跑就好，需要什么，都可以让金融来跟我要。您在这赌坊常出常出，总归不太方便。况且我也并不在这赌坊常住。”

卓不凡笑着起身，拱手道：“好，谨遵执事大人命令。”

寒月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点点头，便让金融来带卓不凡两人出去。眸儿一直笑吟吟的捏着辫梢，不知在盘算什么，等终于出了门，也不管金融还在后面，便一把拉住卓不凡的衣袖，笑道：“卓不凡……我也要考考你！”

卓不凡笑道：“哦？考我什么？”

“我们下面要怎么办，你知道吗？”

卓不凡笑出声来，故意沉吟了一下，道：“我猜，你想去找那个云无缺叙旧……”

“不是，才不是。”

“嗯，那是想回去找司梦恶补一番法术。”

“也不是

卓不凡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眸儿大仙，我们下面要怎么做呢？”

眸儿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道：“这还不简单啊，我们去那个黄泉的梦里嘛！去那个黄泉的梦中，问问他为什么总要跟人比剑，杀人，不就行了？”

卓不凡笑着击掌道：“好聪明！呵呵，眸儿，如果他不肯说呢？如果他没有睡着呢？如果进不了他的梦境呢？”

眸儿想了一下，笑道：“那也没事，你忘记我可以侵入人的识海了？如果他比剑杀人的秘密怕人知道，如果他抽离厉气的法术怕人知道，那么，我就一定可以读地出来。”

眸儿得意洋洋的笑起来，可卓不凡却不知何时敛去了笑容，温柔地注视着她，眸儿笑推他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卓不凡向她微笑，却又微微叹息，轻轻把她拥入怀中，柔声道：“不，你说的对，一点儿也不错，可是，眸儿，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啊。”眸儿一边说着，才终于想起了一直在两人身后默默跟随的金融，跳回几步拍了拍金融的肩头，笑道：“那个黄泉地家，在哪儿啊？”

金融正一脸思忖的走神，倒被她吓了一跳，微怔了下，才轻声道：“黄泉的家……那个地方不太好找，姑娘真要去，等入夜之后，我带你去。离这儿不过两个时辰，呃，姑娘如果是飞过去，那很快就到了。”

眸儿笑道：“好啊，他住在哪儿，为什么不好找啊？”

金融忽然打了个寒噤，然后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道：“那个地方很是怪异，本是一个古战场，现在，已经成了乱葬岗了，他便在那坟堆中，用方石堆起了一个圆圆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在里面。”

眸儿柔声道：“阿融，你怕吗

金融苦笑道：“我去过两次，每次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进去，却是再也没有出来，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石头屋子，兄弟们进去时，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也……再没有见到过尸首……无声无息的就没了……”

眸儿缩了一下，小声道：“阿融，你地兄弟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

金融摇了摇头，“杀手有杀手的规矩……”忽然察觉到失言，怔了一下，卓不凡立刻道：“没关系，寒月已经告诉过我，你地身份了。”

金融松了口气，缩入袖中的手也伸了出来，轻声续道：“我们平时任务，都只是一个兄弟，得手即回，如果不成，再换一个兄弟，但是这个黄泉……他真的不像人，他就像一个鬼魅……”

眸儿问道：“你见过他吗？”

“见过，但是，我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他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样，我只记得，他一走过来，好像天忽然就黑了，身周所有的生命都静止……”

第三卷 111章、步步惊魂骨之舞

葬岗，无主孤魂的聚集之地，因为这里的鬼，生前多终，死后又无人祭奠，自来便是怨气、阴气极盛的所在，而古战场肉搏留下的杀伐之气，与累累的尸骨，千万年来，更是滋养了无数的魂灵，虽然也许每一个都不成气候，所以才不得不滞留在此，可是，无边岁月，无穷无尽的汇集起来，却也不能不让人胆寒。这大概是人间最接近冥界的地方……在此居住的，全都是本该在冥界的鬼魂……

这片乱葬岗，是在半山坡的一片空地上，岗上长满了野槐树，遮天蔽日，即使白天，也见不到几丝阳光，此时已入夜，更是阴森之极。极目力望去，处处是塌陷了的坟头，地面上翻出累累的白骨，断裂的骨节中火闪闪，阴风透骨生寒，极轻微，却似是直送入心灵的凄厉鬼啸划过心头，让人不由得战栗。在那最阴暗的角落里，隐约透出一点白光，便是那黄泉居住的石屋，在静夜的月色中，冷冷的停留着。

卓不凡三人正伏在离乱葬岗不远的一株古树上，虽然看不到灵体，但凭着一身的修为，卓不凡仍是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气，这片乱葬岗上的魂魄，只怕数量不会少。他一边闭目感应这魂魄的力量，一边紧紧捏着眸儿的手，眸儿有点畏缩的靠着他，却是紧咬着唇，张大眼睛看着那片空地。

看了好久，眸儿忽然轻轻一笑。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的。我仔细看过了，这儿没有厉鬼，也没有恶灵，虽然灵体数量很多，不过，都是一些游荡地孤魂。他们伤不着我们的，我去啦！”

卓不凡张开眼睛，轻声道：“我要陪你一起去，我不放心。”

“不要啦，我看事情不妙我立刻就逃，呵呵。不会有事地。”一边说一边向卓不凡悄悄的笑一下，然后隐起身影，卓不凡还未及阻止，只觉掌中已空，随即便觉树干极轻的一颤。显然眸儿已经跳了下去。

卓不凡定定的注视着那片坟堆，心里暗数着眸儿的脚步。估算她已经走到了哪里。刚数了几步，忽然哗啦一声，静夜中极是清晰，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金融不安地动了一下，卓不凡的心也提了起来，似乎是骨头磨擦骨头。哗啦啦的持续响了几声，在坟堆里，忽然站起了一个骷髅。

这是一个真正的骷髅，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皮肉，晃荡着从地面上爬起，向某个方向走来，没有眉目的空洞中磷火闪亮。

卓不凡伸手入怀，捏住了久未用过的飞剑，然后便见那骷髅忽然转了个方向。他的动作似乎甚是迟缓，每做一个动作。都要迟疑一下，可是，速度却居然快极，每一迈步，都有数丈的距离。他一转再转，不疾不徐，显然是在追着隐身中的眸儿，难道他可以感觉到眸儿的气息或是灵力？居然可以不受隐身法地影响？这是这骷髅已经修成的本能，还是受人操纵？

卓不凡心里一沉，咬紧牙关，正要发出飞剑，却见那骷髅身子一歪，似是被人推倒，哗啦啦地躺到地面，虚悬的骨节顿时零散，四散滚开，忽然听到一声炸响，那地上的骨节轰然炸开，随即如有星火燎原，平地升起了阴惨惨却是猛烈至极的火焰。

卓不凡心里一动，立刻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倘若眸儿再招来雨水，那必定又会引发天雷。一念未已，忽然尘土飞扬，眸儿许也是想起了那天的天雷，居然做法弄来了沙土来灭火。

这世间有五行，是为金水木火土。五行有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又有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此番眸儿

而行之，用土来克火，一番狂压乱砸之后，那火居然止歇了。

卓不凡情知眸儿的隐身已被对方识穿，虽然暂时取胜，只怕对方会有更猛烈的手段，他一时也顾不得暴露行迹，纵身跃下，一边缓缓向那乱葬岗踏入，一边急叫道：“眸儿，快回来！”山谷中隐有回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可是眸儿便似失踪了似的，一声不吭。

卓不凡缓缓的迈步，一步，一步，渐渐深入了那坟场中心，忽听身后微有异声，卓不凡电般的回身，顿时大吃一惊，自已刚刚踏过之处，所有的露出地面的白骨，都似是有了生命一般，轻飘飘的竖了起来，连埋在土里的白骨，也在土下蠕动，寻找机会破土而出。

卓不凡电般折身，身前也已经白磷磷地一片断骨丛生，再转时，已是满目骨殖跳动。卓不凡虽慌不乱，一手捏了个法诀，护身，另一手已张开手掌，掌心雷吞吐隐隐，伺机攻出。可是那地上的白骨，却并不向他攻击，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地骨节，好似舞蹈一般，在地面上柔婉的跳跃。每一根，都似被线所牵，那向上的一端，斜斜的指着一个方向，正是石屋。

卓不凡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盛，可是当此情势之下，只能以静制动。他试探着举步，落脚之处，那骨节便远远的绕了开去，可是，脚掌刚刚提起，脚上已经又是一片白骨之舞。既然这些骨头并不发动攻击，卓不凡索性稳住心神，仍是一步步踏向石屋，却丝毫没有放过眼前每一点细微的变化，夜已深，在这乱葬岗更是天黑如墨，可是，全神戒备中，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有两根相距很近的骨节，忽然下陷了一点点。

那下陷的程度极轻，似乎只是感觉上的一顿，可是也因为这一顿，那两个骨节成为正直向天，而不再有斜指石屋的角度。此时，满目俱是白骨，有些眼花缭乱，几乎一错眼，就再找不出那略有不同的两根骨头，卓不凡却是心念一动，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似乎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有一个人，正站在那两根白骨之上，定定的看着自己。

卓不凡不动声色的再跨了一步，忽然手腕一震，淬练经年的飞剑破空飞去，以一种几乎目不能见的极速，冲了出去。

夜空中似有人嗟呀了一声，却听不清是什么，那飞剑显然捕捉到了什么，却忽然放慢了速度，原本犀利锋锐至极的飞剑，忽然变的像是落叶，软软的飞过去。[奇Qisuu.ｃom书]卓不凡微微心惊，立刻伸手招回，那飞剑听命入手，剑上的灵气锐气与杀气，却已如被洗劫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这黄泉，居然可以吃掉灵气锐气与杀气吗？这黄泉，究竟是不是人？

卓不凡心头忽然莫名其妙的一颤，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脚下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顿，发上的狐灵忽然跌了下来，软软的投入他的掌中，卓不凡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一时之间，连戒备都忘了，只是凝目看那狐灵，那狐灵身子软软的摊在他的掌心，一双黑色灵动的美目闪动，居然流下两滴泪来。

卓不凡只觉从未有过的惊惶，捧着那狐灵，嘶声道：“眸儿！眸儿！”一边不顾一切的向那石屋跃去。

第三卷 112章、炼狱之火燃人间

不凡飞速跃起的同时.仍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身后那可是此时心急救人，已经无暇多想，急速的绕着那石屋转了一圈，那石屋居然是没有门的，卓不凡毫不迟疑的弹身跃起，已经到了石屋的房顶。

这石屋最多有两人多高，刚刚从树上看过来时一片白光，却想不到这石屋居然是没有顶的，跳上之后，便觉透骨生凉，踩在墙头向内看时，室中空无一物，诺大的空间内空空荡荡，却满室俱是白色的火焰。

这火焰虽然心中明知是火焰，但是，却是纯白几近于透明的，映的满室俱是白的耀眼，而这火焰也不像通常的火焰这般炙人，而是阴冷入骨，好像是传说中来自于幽冥的炼火，可是，假如是那炮制灵魂的炼火，又岂会在人间出现？

借着那白闪闪的火焰，可以清楚的看到眸儿站在室中，已经恢复了如雪的白衣，不再是刚出门时幻出的黑色。瞧眸儿的情形，她正一脸惊惶的扶着一个未可见的壁垒，火焰在离她半尺左右时，便翻卷而回，显然她是把自己护在了一个屏障之中，暂时不会受什么伤害，可是，却也同时被自己困住，想出也出不来。

卓不凡试着叫了她几声，眸儿完全没有反应，显然是听不到，卓不凡手中握着眸儿的狐灵，可是，对着狐灵叫了几声，眸儿仍是没有听到，好像本体已经和狐灵断了联系。卓不凡正要再设别法，忽觉脊背生凉。那种强烈的被人注视地感觉已是近在身畔，反正事已至此。卓不凡反而微笑，淡然的拂了拂衣襟，好似拂开了那注视，向着面前地空茫，径自微笑道：“黄兄，你如果不喜欢别人进你的地盘。那就应该在门前立个告示的。”

周围静寂无声，卓不凡笑吟吟的指了指下面的眸儿，继续道：“在下这位小朋友，精擅落英缤纷剑法，我想，她更喜欢上来跟黄兄比比剑，而不是在下面观赏火焰。”

无人回答，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变淡，对面地人，显然把目光投向了房中的眸儿。卓不凡继续自说自话：“假如在下没有猜错，下面的火焰。黄兄尚有用处，现在，却用来帮我的小朋友练功，黄兄厚谊，实在愧不敢当。”

卓不凡目光如电，早见到眸儿这护身屏障只怕是尽全力施为。那火焰每次扑上时，都甚是狞恶，可被屏障弹回时，却略为绵软，一次一次，周而复始，那屏障始终护在眸儿身周半尺左右，并未见缩小，可见这火焰虽是厉害，却一时伤不到她。那种情形好似是把冰投入滚水。虽然水会把冰化开，但水的温度却也会降低。

身边忽然响起了人声。有如金属刮擦，刺耳嘈杂，却又冰冷低沉：“哪里来的小丫头，坏我大事！”随着他的话声，眸儿身周的火焰忽然变的浅淡了许多，眸儿不明所以，无意间向上一望，一眼就看到了卓不凡，立刻向上跃起，情急之下，早已经忘记了护身的法障，原本在她上方地火焰立刻向她扑进，卓不凡急伸手相接，可那火焰在打到眸儿身上的同时，居然像是遇到了水，立刻化成飞烟，而卓不凡虽是已经施展了护身地法咒，仍是感觉伸出的手臂一阵灼痛。两手相接，恍如隔世，眸儿扑进卓不凡怀里，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卓不凡想拥住他，却觉手臂一痛，便换了只手，眸儿却已经察觉，挣开身子，拉起卓不凡的手臂，急急的道：“痛不痛？”卓不凡的衣袖已经化为灰烬，肌肤却不像是被火烧过那样焦黑，而是结了一层银灰色的，却是痛不可当。但是，那血却在以可以察觉地速度在愈合，渐渐的变小变淡，眸儿仍是心痛的吹了又吹。

卓不凡却一刻不敢忘记身后的那个人，虽然看不到，可那阴恻恻的注视却几乎透骨，卓不凡拥住眸儿，轻轻贴了贴她的秀发，感觉身后的人似乎向自己迈了一步，斗然间，身后腾起一股杀气，隔着衣衫，似乎都觉得肌肤有如被刀风所激，满身刺痛，卓不凡索性并不回身，不动声色的道：“黄兄啊，在下那柄飞剑，味道不坏吧？”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的飞剑淬炼许久，极有灵气，也颇具杀气，却被这黄泉诡异地一口吞下，他得益当不在小，两相比较，只怕也不吃亏。

身后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卓不凡抱着眸儿，缓缓地转回身来，仍是微笑道：“在下与小友冒闯贵地，是在下失礼，但黄兄似乎也并没有吃亏啊。呵呵，不如我们另约一个时间，就约在下月初一，请黄兄指教一下落英缤纷的剑法如何？”

那人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的道：“莫让这丫头亵渎了剑……我要的不是落英缤纷……我不跟死人约会……”他的声音极是刺耳，好似是不会说话的人初学说话，每一个字说出来都万分费力。

卓不凡微微心惊，随手把眸儿拖到身后，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肩头，然后轻轻捏了她一下。即使在这般的生死关头，卓不凡仍然微微含笑，虽然面前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却似乎可以感觉到那人每一丝细微的动作，甚至表情，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冰冷的人在慢慢的逼进，杀气几乎成为有形有质的东西，压的胸口发闷。成败在此一举，假如眸儿不能会意，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勉力一搏了。

三步，二步，一步……卓不凡本来随意垂下的手掌忽然电一般抬起，掌心金光隐隐，热浪蒸腾，蓄势已久的金乌掌如排山倒海般击了出去。与此同时，肩头传来了沛然如海的力量，好眸儿，她把全部的力量都付与了这一击。

那力量与卓不凡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中，那掌力化为一团火球，重重的击中了面前的身体。借着那势头，卓不凡身影闪动，与眸儿宛如一体般一起退开。恰恰避开了已经击到面门的刀峰一般凛冽的锋芒。

那人的痛呼有如夜枭，占尽上风的他终于也着了道儿，眸儿对于逃跑颇有心得，卓不凡一退，她立刻心领神会的拖着卓不凡狂奔，一边头也不回的弹了弹手指，一粒星星出现在那人的上方，虽然光芒微弱，却仍可以看到那人灰色的披风，却看不到那人的脸。

卓不凡正皱起眉，想再看一眼，可眸儿却一心只要落荒而逃，抓着他头也不回，居然还没有忘记从树上拎走那金融，三人的身影同时在夜色中隐去……

第三卷 113章、夜来佳人慕容氏

不凡和金融被眸儿横拖倒拽的拉回客栈，眸儿把两人去关门关窗。金融在落地之前，平平的滑出半步，看了看两人，便一言不发的从窗口越了出去。卓不凡脚尖一点，笑着弹起，拥住眸儿的肩头，柔声道：“他不会追来的。”如果真的追来了，那这门窗关与不关，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眸儿仍是坐立不安，卓不凡笑着按她坐下，眸儿仰起头来看着他，伸手摸摸他脸，小声道：“你不怕吗？”

卓不凡笑着摇摇头：“我的眸儿还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怕呢？就算我已经变成鬼，一只鬼和一只小狐狸，也一般的是绝配啊。”

眸儿被他逗的格格一笑，拍拍胸口，自言自语的道：“不怕不怕！”卓不凡微微一笑，道：“眸儿啊，你好好的，怎么会进了那石屋？明明看到有火，还进去干什么？”

眸儿摇头道：“不是我要进的啊，我用搬运法搬了土来灭火嘛，然后不知怎么，一脚踩空，就掉了下去，脚落到实地时，才发现自己在那石屋里面了，那火好冷，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的，我想，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卓不凡笑道：“傻眸儿，卓不凡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的。嗯……那石屋难道是一个结界？一脚踩空，就会掉进去……那火，好像是幽冥的炼火，那人难道是厉鬼或是冤魂？否则，那金乌掌不会有这么大的效果……眸儿。你那时是用什么挡住了那火焰？”

眸儿茫然地摇了下头，“我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不索性逃出来呢？”

“我不知道……”眸儿想了一下。慢慢的道：“那火，很冷，很冷……我一进到那儿，就满心全是凄惨地死念，好像自己已经死了，完全想不到求生……而且。我也看不到那屋子是没有顶的，我看到时，我的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是火，什么都没有，全是火……”眸儿压住胸口，平息了一下，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冷的已经什么都没法想，然后……哦。我知道了，是圣女珠！”

眸儿跳了起来。伸手从怀里拉出了那圣女珠，那圣女珠仍是宝光晶莹，看不出与平日有什么差别，眸儿道：“一定是圣女珠，我全身几乎冻僵，忽然胸口一暖。然后，我就被罩进了那个套子里了。”

卓不凡微讶的笑道：“哦？”一边从眸儿手中接过了那珠子，细细的看了几眼，仍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笑着放了回去，道：“看来做圣女，也不是没有好处地。”一边说着，便慢慢的思忖，眸儿侧头看他，道：“你在想那个人吗？”

卓不凡笑着点点头。眸儿也学他微皱起眉，然后托起腮来。嘀嘀咕咕道：“这黄泉会是什么人呢？住在这么可怕的地方，黑咕隆咚，到处都是骷髅，房子里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花，只有火，难怪他长的这么丑，跟骷髅整天在一起，自己也长的像骷髅了……”

卓不凡忍不住失笑，忽然一怔，道：“他长的丑？你看到他的样子了？”

“是啊！我们一起回头看的啊，我用星星灯照的！”

“我只看到他穿着灰色的披风……你看地到他的脸？”

眸儿也被卓不凡问地蒙了，想了一想，才道：“可是那时，他是面朝我们的啊，星星很亮，怎么你会看不到吗？”

两人面面相觑，卓不凡忽然想起金融说过的一句话，“我不论怎么想，

起他的样子，我只记得，他一走过来，好像天忽然就所有的生命都静止……”卓不凡微皱起眉，细细的回想，那银色地披风，那种感觉，果然不是背面的，照那个角度，应该看得到他的脸才对，可是，不论怎么想，都是一片模糊。

卓不凡沉吟的问道：“他的样子是什么样？”

“他的脸是银灰色的，他长的很丑，眉毛眼睛都是直的，他……他长的像一把剑……”

“像一把剑？样子像一把剑吗？”

“嗯，像……”

门外，有人轻轻地叩了一下，抬头时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眸儿跳过去，想开门，想了一想，又从门缝里瞅了一眼，然后刷的一下打开，门外地女子一身蓝衣，蓝纱遮面，只露出一对亮闪闪的大眼睛，英气勃勃中又透出几分温柔婉约，向两人微微点头，压低声音道：“恭喜两位从黄泉手中逃生。”

卓不凡笑道：“阿融的消息传的好快，寒月姑娘也来的好快，不过，我可以把你这句话做为恭维来消受吗？”

寒月回身掩上门，道：“请不要如此称呼，太过于引人注目了。嗯……我复姓慕容……你叫我慕容好了！这样我们三人同路，会比较不让人注意一些。”眸儿立刻兴致勃勃的追问道：“慕容什么？”

寒月迟疑了一下，偏头不答，只道：“眸儿姑娘，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暂时叫我姐姐。”

眸儿笑道：“我一千多岁啦，你有几岁？我只叫过映雪做姐姐，她有一万多岁啦，我还叫过青衣，是为了讨她欢心……你才这么点儿大，又冷冰冰的，我不爱叫……”

寒月只道眸儿说笑，仍是淡淡的道：“你不爱叫也好，你叫我慕容好了！”

眸儿笑道：“你没有名字吗，那我叫你慕容蓝衣，你改天换衣服时，我可以叫你慕容黑衣，慕容黄衣，换来换去，好有趣啊，那我改天也不叫眸儿了，叫个眼睛儿，瞳仁儿，嗯……好像有点难听……”

寒月忍不住一笑，又迅速敛去，淡淡的道：“慕容乘水，你叫我乘水好了。我想知道，黄泉究竟是人是鬼？”这最后一句话，是向着卓不凡问的。

卓不凡微微一笑，道：“黄泉，我想，他决对不是人，至于是不是鬼，我还不知道。眸儿，你说呢？”

眸儿想了一想，道：“他好像不是鬼……也不是人……我还是感觉他像一把剑……”

卓不凡笑道：“虽然剑也算是颇有灵气之物，不过，毕竟没有生命，死物成精，当真没有听说过，难道这黄泉是剑精不成？呵呵……”他颇为费解的摇了摇头，笑向慕容乘水道：“阿融他没事吧？”

“他没事，我想，这黄泉对剑如此感兴趣，而他的兵器是袖剑，再跟下去，只怕有危险，我的兵刃不是剑，所以，我来比较好。”

卓不凡笑道：“灵异之术，和武功不同，用什么兵刃，都无法和天地五行之力对抗。这黄泉，倒是一个有趣的对手，要好好的花点心思来对付一下……”

第三卷 114章、别有幽愁暗恨生

到这儿，卓不凡忽然心头一阵烦乱，不知是被什么触他摇了摇头，仍是淡淡述说，三人计议未定，卓不凡忽然抬头笑道：“咱们的老朋友来了吗？”慕容乘水只道他说的是黄泉，立刻跳了起来，可随即听到极轻的脚步声，略一分辨，已经想到，便不声不响的坐了下来。这人也不叩门，在门前停了一息，便径自推开门进来，笑嘻嘻的拱手道：“卓大侠、眸女侠，啊，还有这位姑娘，幸会幸会！”

卓不凡无语的转开头去，眸儿困的直揉眼睛，没精打彩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这人讨了个没趣，笑嘻嘻的摸了摸鼻子，坐了下来，搭讪着道：“事情查清楚了没？”

卓不凡撑着头笑道：“斋主大驾光临，实在意外，不知是什么事情如此开心？”

司梦搓着手笑道：“久别重逢……呵呵，那个一日不见如隔……”

卓不凡心中无奈的道“又来了……”一边再度无语的转开头，不再说话，司梦赶紧笑嘻嘻的转口道：“有青衣和云漠在梦疗斋，我当然可以轻松了，不过我也是不放心你们的安危嘛，所以来看看你们……呵呵，青衣太过心软，但是那云漠当真是聪敏过人，而且手下那三个人，整天默不作声的，居然个个都精明强干，哈哈，我真是拣到宝了，我把云漠拉进梦疗斋，他手下的人，就自动为梦疗斋效力。哈哈……平空多了一批生财高手……现在他们在家给我盖新房子呢，哈哈。”司梦眯着眼睛。笑的贼忒兮兮，只差没前仰后合了。

卓不凡不动声色地道：“卓不凡认识眸儿，也更是梦疗斋的福气，又拣到一个大有用处地人来做白工，是不是啊，斋主？”

“哈哈。对啊……呃，不是，眸儿是我的师妹嘛，眸儿，是不是啊……”眸儿毫不客气的道：“不是，你从来没教过我什么法术……”

“将来会教的，有空会教，忙完这件事就教……”

“我知道，忙完这件，你会安排下件给卓不凡的……”

“这个。呵呵……”

乘水大概一直以为司梦是一个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人。这次终于有幸欣赏到了他地奸商嘴脸，她的眸光从司梦和眸儿脸上溜过，微微讶然。司梦察觉了她的目光，才终于瞥过了几眼，问道：“姑娘认识我吗？”

眸儿再揉下眼睛，强打精神插口道：“这是慕容乘水。你可以叫她水姐姐……”

“慕容乘水？慕容乘水？”司梦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乘水除了一进门那一眼，便一直没有转正身子，司梦也不好凑过去看，只是心里嘀咕。卓不凡微微一笑，道：“她还有个名字，叫寒月……”

司梦吃了一惊，道，“南方执事？”

卓不凡笑吟吟的点点头，司梦讪讪的想说句什么。可是又实在无话可说，呵呵笑了两声。便对卓不凡道：“谨防隔墙有耳！嗯……原来是慕蓉姑娘啊，幸会……”

乘水只点点头，卓不凡微微一笑，司梦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卓不凡笑道：“我们已经和他照过面，这个人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叫黄泉，我们只差一步就当真去了那儿，托斋主的洪福，总算还能得见……”说着，简单把事情说了几句，一边笑道：“斋主，我认为这黄泉很可能是修炼成精的剑仙，你说呢？”

司梦沉吟道：“吸取剑士的戾气、杀气融入自身，住地屋子是一个熔炉中，的确有可能……但是死物成精，实在是太过蹊跷……”眸儿插口道：“他长地像剑……”

卓不凡听她吐辞涩然，回头看时，她已经困的东倒西歪，却还在勉力撑持，卓不凡笑着把她拥进怀里，道：“睡一会儿吧。”一边道：“就算他是剑精或是剑仙，难道他不必休息，不必睡觉吗？”

司梦道：“你还是想通过梦境的是不是？嗯……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不用休息，咱们的眸儿小神仙，不是也睡倒了吗，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休息……”

卓不凡把眸儿抱起，放到床上，这一会儿的时间，眸儿已经睡的甚沉，卓不凡转回身来，笑道：“不一定非要入梦，我不想让眸儿出手，这丫头虽然不说，心里还是害怕地……我们姑且把那黄泉当做剑精，或是剑仙，想一想要怎么对付，我一时还没有想到什么法子。对了，斋主，你看我的飞剑，那剑上的灵气杀气，被那黄泉轻而易举的一口吞下，这当真是一门奇异的法术……”一边说着，便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飞剑，想要递到司梦手中，剑一入手，只觉心头斗然间升起一股怒火，一时不能遏制，脱口而出的道：“我这飞剑淬练经年，却被他一口吞下，就算他是神仙，我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司梦向来未听卓不凡口出恶言，吃惊不小，抬头看了他一眼，卓不凡眉宇间全是戾气，恨恨的甩剑虚劈一下，怒气冲冲的把剑摔给司梦，司梦随手接在手中，仍是定定的注视着卓不凡，卓不凡回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怔，眸子渐渐恢复清明，司梦皱起了眉头，低下头去，轻轻抚摸那飞剑，细细地看了一会，微微点头，神色间也凝重起来。

卓不凡却在微微皱眉，只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却一时分辩不清，刚才那怒火来的突然，实在不知为何如此，那飞剑确是淬练经年，但技不如人，也无可奈何，自己一向不为这身外之物挂怀地，为何会突然如此气愤？卓不凡沉吟了一会，试着从司梦手中再拿回飞剑，甫一接触，便觉心头激荡，随手施展了半式剑招，顿觉心头怒火熊熊，几乎忍不住要对人出手一般。

他身上斗然间生出杀气，室中两人岂会无所察觉，司梦虽是默不作声，乘水却对杀气加倍敏感，立刻跳起，离开几步，两人都目不稍瞬的看着他，痛一般，居然挥之不去。

卓不凡放下飞剑，对司梦微微点头，道：“借斋主兵刃一试”，司梦便从袖中取出一把惯常用的飞刀，交了给他，卓不凡闭目良久，放下飞刀，吸了口气，微笑道：“黄泉吸取这许多的杀气，原来是藏在了这熔炉中，倒是便宜了卓不凡了。”一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转眸向床上熟睡着的眸儿望去……

第三卷 115章、梦里碧落却黄泉

儿睡的甚是香甜，眉毛弯弯，睫毛投下一圈柔媚的阴晕，面容一片恬静。卓不凡放下了心，微笑道：“眸儿心地单纯洁净，应该不会有事。也许是因为我心中有恶念，以致为人所乘？”说着摇了摇头，抬起手来，他从回来之后，就没有换过衣服，仍是穿的那件烧去袖子的长衫，可为他气度所掩，直到这时一抬手臂，大家才发现他衣衫不整。

手臂上早已是一丝伤痕也无，卓不凡笑道：“伤口已经愈合，恶念却留在心里……这要怎么办才好？难道我从此不能再碰兵刃？”说着呵呵一笑，仍是潇洒自在。

司梦正色道：“江湖中人，岂有不近刀兵的道理？而且，既然人在江湖，心中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杀机。当杀之人，可杀之人，难道不杀吗？如果是非黑白不分，倒不如回家吃斋念佛了…………这火焰怎的如此古怪？可以增加人的戾气，强化人的恶念？”

卓不凡笑着站起来，拍拍司梦的肩，一边转头笑道：“我也有些倦了，水姑娘，你也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事情，就叫醒眸儿。”说着便跨出门去，司梦叹了一声，也随后而出。

乘水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静静的看着二人跨出房门。一个执掌一方的教中执事，在这两个修习灵异的人面前，却被当成了什么也不会的小女孩，休说做事，就连说话。都插不上口，这会儿又被分派过来看护这个小女孩。乘水回头看了眸儿一眼，眸儿睡容甚甜，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醒，乘水犹豫了一下，便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她刚刚离开。室中便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个男人，他静静地看着眸儿，目光既不热，亦不冷，似乎只是在细细的研究。床上地眸儿忽然打了两个喷嚏，咕哝了两句什么，仍是睡着。良久，这个男人慢慢的跨前一步，眸儿忽然微皱起眉，缩了缩身子。叽叽咕咕的道：“冷，好冷。”一边闭着眼睛摸过被子来连头带脸的盖住。

这男人退开几步。眸儿便继续呼呼大睡。他仍是定定的注视她，虽然看到的只是一团被子，他自言自语地道：“这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妖精？身怀什么异宝？居然不怕我的火焰？”他的目光有如刀锋，他整个人，都像眸儿所说，像一把剑。难道他真是剑仙？

他又退了几步，负手而立，慢慢的在室中踱步，似乎一时打不定主意，要如何处置眸儿，杀掉，又怕浪费了她的修为，不杀，又怕她对自己不利。忽然想到，应该去搜搜眸儿的身。看看她是否身怀至宝，一边思忖。一边低头走到床前，慢慢的伸出手，掀开被子……两层被子……三层被子……然后，他大吃一惊，刚才还躺在床上，睡的无比香甜，看起来一整天都不会醒的眸儿，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时不知是气是笑，这个看起来全无机心地小丫头，居然玩了一次如此高明的失踪，他慢慢地说“狡猾的人类……”如果眸儿在，一定会说，我不是人类啦，我是高贵的……如果卓不凡在，一定会说，那兄台不是人类喽？如果司梦在，一定会说，别什么坏事都往人类身上扣……可是，现在室中空无一人，他退一步，再退了一步，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跺了跺脚，便从室中平空消失了，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卓不凡和司梦刚小睡了一会儿，便被眸儿从客栈不容分说的拖出，两人都有志一同的一声不吭，仍是闭目假寐，任由眸儿拖着自己地手臂狂奔。眸儿足足狂奔出几百里，才把两人往地上一丢，然后大口喘气。在落地之前，两人同时用脚尖一撑，跳起身来，司梦笑嘻嘻的道：“不凡，我还以为她丢你时，会用一种比较温柔的方式呢？”

卓不凡半转了下身，倚在旁边的树上，笑道：“如果她丢下来时会有区别，那这会儿，你还躺在客栈里呢。眸儿啊，客栈中有什么啊？你逃的这么快？”

“黄泉！那个黄泉在我的房间里！”卓不凡和司梦齐的一怔，卓不凡问道：“他来了？那乘水呢？”

“不知道，她没在……”眸儿说着，拍了拍胸口，忽然道：“黄泉原来很漂亮的……”

司梦啊了一声，然后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卓不凡也摇头笑道：“我记得有谁说他长的像剑地。”

“是啊，他眉毛很直，眼睛很直，鼻子很直……”卓不凡做势皱眉，笑道：“我不想听了。”眸儿跳过来，随手从司梦脸上一拂，笑道：“就是这样子的。”

卓不凡转目看去，那张面容，实在不能说是俊美，可是却有着一种奇异地魅力，剑眉挺直，斜飞入鬓，眼睛狭长，眼角微挑，鼻梁亦是挺直，那线条真的像眸儿所说，是一种近似于直线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任何感情，既不冷，亦不热，只是一派平静，眼底却有着深刻不可解的内容。

司梦看两人都盯着自己看，左右看了看，又找不到可以权充镜子的东西，不由急道：“我看不到啊，眸儿，他到底什么样子啊。”

眸儿一边捏着下巴研究，一边石破天惊的抛出一句：“你为什么要看，他又不是女人。”

卓不凡大笑出声，司梦无语的看了眸儿一眼，摇头道：“不凡，眸儿真的被你带坏了。”他转头问眸儿道：“他是男人？你是什么？他做什么了？怎么没打起来？”

“他盯着我看，一直看，一直看，然后自言自语，‘这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妖精？身怀什么异宝？居然不怕我的火焰？’”种生涩冰冷的语调都学的极像，一边不由自主的抱起肩来，续道：“他身上很冷，他走近了，我就会打喷嚏，他身上有杀气，我睡的正香，就被那杀气弄醒了……”

司梦笑道：“哦？剑仙也会对绝色少女感兴趣吗？莫不是想来偷香？”

卓不凡忽然一击掌，挑眉笑道：“说到偷香，我忽然想到要怎么对付他了。”司梦一怔，想了一想，也一击掌，笑道：“我也想到了。”

第三卷 116章、蔓生客来星初落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虽然已经被回答过很多次，待了，可是乘水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开口问道。

回答她的仍然是这句话，三人都是头也不抬。

乘水实在不明白，眼前的三人究竟在做些什么，难道修习灵异的人，都是这么奇怪不成？那玉树临风的卓不凡，正挽着袖子，长衫的下摆塞在腰间，拿着一根木棍，在无数个大花盆前，把无数的种子放进泥土中去搅，然后经过眸儿的念念有词，司梦倒进几杯调制好的，金黄色的水之后，那花盆中便迅速长出细嫩的树苗。一整个下午，聚光赌坊诺大的后院中，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花盆，可是司梦三人，仍在一刻不停的忙着。

乘水摇了摇头，无意中退了一步，碰到了桌边，赶紧跳开。这桌上，堆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绢包，还在滚来滚去的动弹，据说里面放着一些很有趣的东西，眸儿一边种花种树，一边还得常常要偷空跑来，掀开绢包看上一看，据说是在看这些东西死了没有。看这绢包的大小形态，乘水总忍不住想到没长毛的老鼠，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

乘水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请这三个疯子来对付黄泉，是不是错了？就凭这些小树苗和小老鼠，就能对付得了黄泉吗？可是，他们却是唯一能从黄泉那奇怪的墓地中逃生的人，虽然逃的有些狼狈，却似乎总算是全手全脚的回来了。乘水摇了摇头。认命地叹口气，淡淡的道：“三位。我先失陪了，顺便帮三位安排一下晚饭。”

这句话一出口，三张脸都抬了起来，对她露出“你终于找到自己应该做地事情了”的笑容，然后司梦毫不客气的笑道：“有劳执事了，给我来点红油鸡片、笋子炒肉……”一口气说了近十个菜名。然后笑道：“不用太多啊……呵呵……”

卓不凡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搅土，终于抢到话头的眸儿嚷道：“给我一盘花瓣！新鲜的！”乘水张口想问，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

入夜，乘水再度无奈的站在三个怪人中间。自己也算见多识广，可是，像这三人行为如此怪异地人，当真是从所未见。司梦几乎一个人吃光了整桌的东西，而眸儿。居然什么都不吃，呃。除了花瓣。

天已经黑了，这黄泉，究竟要怎么对付呢？乘水吸了口气，淡淡的道：“这些是要拿来对付黄泉的吗？要放去乱葬岗吗？我找几个兄弟来搬。”

坐在一边的卓不凡瞥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微笑道：“不必。啊。水姑娘，你辛苦了一天，不如去休息一下，可好？”

言下之意似乎是，你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可以睡你的觉去了。乘水有点生气，可在势又不能多言，只好偏了偏头，当做没有听到。眸儿却跳过来拉住她，笑嘻嘻的道：“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看热闹？”

乘水有点无力的道：“什么热闹？”

眸儿笑道：“看我们收拾那个黄泉啊！”

乘水苦笑的咬了咬唇。道：“好……等我一下。”她本意是想房间去取一些暗器之类，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刚转过身，便看到眼前一张小山一样地人脸，饶是乘水是如此冷静内敛的人物，都忍不住脱口惊呼出来，袖中金鞭电般弹出。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自己地惊呼自己没有听到，本应弹出的金鞭也没有看到，苦练十年的武功好似平空消失了，那山一般巨大的人脸仍在面前。乘水勉力自持，才看到这张人脸是司梦，他正翘着胡子在微笑，转眸看去，卓不凡的脸，不，整个卓不凡，也在不远处坐着，巨大的卓不凡……天哪……

看不到眸儿，却听到眸儿地声音笑道：“别怕别怕，别晕倒哦，我只是把你放进我的耳环了，这样子带你去看热闹，才最安全嘛！呵呵。”

乘水从来没有如此吃惊过，低头看去，果然看到眸儿红衣的肩，曾经那般纤巧，此时却如一座小山，侧头看到眸儿的发丝，每一根都小指一般粗细。天哪……

司梦的眼睛现在看来，简直像一口大缸，黑洞洞的圆球转了过来，必定是瞥过来可恶的一眼，然后转过头去，露出黑条丛生的后脑，听到他的声音笑道：“不凡，这些差不多了吧？总够他受的了吧？”

卓不凡笑道：“忙了一下午，总不至于全无用处，不过斋主，还是要小心，如果黄泉逃出来，我们起码要保证全身而退。”

司梦笑着斟了一杯茶，道：“你不是说，他那个火焰地屋子有趣的很嘛，他要是剑精，一定不可能长久地离开那熔炉吧，我赌他舍不得……”

“就算他逃出来，那屋子也不会长腿跑掉，只不过，咱们这些小宝贝，总该有那么一点点的灭火的用处吧？”

“不错，不错，何况，那映雪已经是万年多的妖精了，他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儿去？”

“也许差相仿佛，但是诡异之处，犹有过之……”

“诡异？哈哈……”司梦摇头晃脑的笑道：“诡异之人，就要用非常之法来对付，我就不信，再厉害的修道人，能想到去学这看似最无用的法术。哈哈，就算伤不了他，也要跟他好好的捣捣乱！”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满院的树苗，以乃桌上那鼓鼓囊囊的袋子，相视一笑，有志一同的碰了碰茶杯，然后一齐一饮而尽。

乘水又气又急，苦在作声不得，不但作声不得，而且动弹不得，只是随着眸儿的跳跳蹦嘣，轻飘飘像荡秋千一样晃悠着。眸儿再跳过去掀开那绢包看了一眼，托自己化身耳坠的福，原本拳头大小的绢包，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的巨大。随着眸儿的动作，乘水也终于看清了绢包中的东西，不由得一阵恶心，几乎要呕了出来。

那绢包中，居然是无数只黑漆漆，长腿大翅膀的巨蚊，黑压压的一团，每一只都在伸腿蹬脚的动弹着。眸儿依次打开，巨蚊、巨蝇、飞虫、爬虫、青蛙、癞蛤蟆，老鼠……总之，绝对没有一样可以稍稍赏心悦目的东西。疯子……这三个人都是疯子……

第三卷 117章、夜深静卧百虫来

然已经听金融说过腾云驾雾的感觉，可是，听是一回受到，则是另一回事了，尤其乘水此时是一只耳环。一路在夜空中飞掠而过，很凉，可是却是说不出的舒适。

一直到了乱葬岗，眸儿把所有的花盆，连土带苗都扣到地面上，围成了从大到小的几个圈，妙在一点声息也无，便是让人轻手轻脚的倒上，也没有如此轻松自在。泥土落地，立刻破土生芽，抽藤成蔓，转眼便是一片葱葱郁郁，一条条藤蔓像有生命的蛇虫，飞也似的向乱葬岗上扑去。

这藤蔓足足围了九圈，织成了一道一人多高，一人多厚的藤墙，乱葬岗上的骷髅的确是数不胜数，可是这藤蔓同样是不计其数，这一番折腾下来，每一根哪怕手指大小的碎骨头上，都最少缠了三几根藤蔓，缠的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也无。

余下的藤蔓再找不到半根骨头可缠，便一路延伸，一直向那石屋绕去，一圈一圈又一圈，缠的密密层层，而身后的藤墙，仍是在不断的生长出新的枝条，一根一根，在地上铺出了流动的绿浪，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的向那石层绕去。

黄泉终于出现了。

玄黑色的披风一闪，石层的围墙上出现了一个面色惨白，几乎泛着银光的男子，他的整个人从头到脚，连头发都裹在长长的披风里，他的眉毛很直，眼睛很直。鼻子也很直，身材瘦削如竹。傲然挺立，愕然的注视着那满目疯狂生长地藤蔓。他的眼睛是灰色地，看起来好像没有眼珠，可是，分明可以看到他眸中极度的惊讶。这藤蔓是已经经过司梦加持的，可是。不知黄泉身上有什么奇异的力量，那藤蔓尽管铺天盖地，他的脚下尺许方圆的空间中，却绝没有缠过来哪怕半根。

他终于发现这不是天然地奇景，分明是有人跟他捣乱，他立刻伸手一招，可是素日从心所欲的骷髅和散骨都已经在重重的藤蔓中，自然没办法听从他的命令，他慢慢的道：“可恶的人类……”，通常说话很慢的人。总会被人认为思绪也转的很慢，可是他显然不是。他很快的再伸手从屋中招出一缕火焰，那火焰应手而起，像一条火龙，随着他的指示，向一地地藤蔓扑去。

所过之外，青葱的藤蔓俱化为灰烬。地面也转瞬成为焦黑地一片，同时遭殃的还有藤蔓中的断骨。可是，藤蔓仍是不断的涌上前来，焦黑的地面转眼又被青葱所覆盖，然后再度焦黑，再度青葱…………几十次之后，那纯白火焰终于变的无力，越来越薄，已经成了弱弱地飞烟，即使烧到藤蔓。也不过让叶子萎缩，没有了那毁灭的力量。

黄泉不断伸手相招。那情形便不断的重演。藤蔓扎根于泥土，它的力量来自于大地。可是，黄泉的火焰却是以一已之力聚集而起，虽然强大，破坏力极强，可是，这火焰是没有根的，在没有外援的情形下，终有用尽的那一刻。

藏身在高高云间的眸儿脖子几乎都要伸长了许多，眯着眼睛看着那黄泉的动作，一边自言自语地道：“差不多了吧？是时候了！”说着，从拎着的一大堆绢包中选出一个，像投花枝一般丢了下去，只见那小小地绢包在半空中炸了开来，这绢包其实是一个简易的乾坤袋，内中容量，绝不仅仅是看到的那一点点，这一炸开，顿时满天俱是黑压压的，同样经过司梦加持的巨蚊几乎遮住了星光，疯狂的向挺立在石屋上的黄泉扑去。

黄泉抬头看了一眼，眸中寒芒一闪，眸儿暗暗心惊，赶紧又升的高了一些，扯几朵云彩来挡在面前，透过云层再看时，那黄泉屹立不动，手掌平举，掌心向上，豆粒般大的寒光不断的从他掌心中跃起，弹跳着升入空中，便化为雷鸣，巨蚊不断向下，他的雷便不断的击出。那种情形好似用炸药来炸石头，每一颗炸药都会炸出一个石坑，可是，剩余的石山还是不断的下压。

十几个炸雷之后，眸儿眼见蚊群稀落，便抛出了第二个绢包，黄泉仍是如法炮制，眸儿看的无聊，索性连续抛下了十几个绢包，顿时满天满地都是嗡嗡有声，连老鼠刺猬都像是飞将军般从天而降，黄泉好像被扣在了一口蠕动的黑锅之下。黄泉忽然长啸了一声，声音极大，几乎响彻云天，而又冰冷尖利至极，有如刀锋刮擦耳膜，完全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随着他这声长啸，他的身子忽然银灿灿的亮了起来，如月华般冰冷的光映亮了这方天空，他缓缓的以手抚胸，他的身子似乎忽然长大了许多，看起来笔直的像一把剑，呛啷一声，不知何处剑吟，黄泉的全身银光璀璨，聚成一个光球，这个光球，箭一般向上弹起，重重的冲破了那各色飞禽昆虫组成的屏障，直直的向云中的眸儿冲去。

眸儿出其不意，顿时大吃一惊，一时间惊慌失措，一骨脑的把手里的绢包全丢了出去，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那数十个绢包飞速弹出，飞速炸开，几乎就在黄泉的头脸之前，裹在光球之中的黄泉深不在意，飞速穿过，他的眼神冷若冰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直直的向眸儿追去。

眸儿逃的极快，可黄泉追的更快，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修道者炼制的飞剑，他的手脚，都几乎一动不动，紧紧的贴在身上，箭一般向眸儿射去。眸儿头也不敢回，可是身后嗖嗖的声音如影随形，她越是着急，便越是逃的慢，黄泉很快便到了她前面，直直的转了个身，眸儿正低头狂飞，一头撞在了他的身上，顿时痛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没从云间跌了下去。

眸儿头晕的扶了扶额头，正想爬起来再跑，猛抬头看到一对灰色的眼珠定定的凝在自己脸上，没有温度，没有热度，几乎没有转动，简直像是死人的眼睛，他的五官也丝毫不动，他的整个人，都完全不像一个活物。眸儿索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道：“不要杀我，我不要死……呜呜…………”

第三卷 118章、飘渺云间亦凡尘

泉半弯下腰，定定的看着她。

修习灵异之术者，修为到了极高的境界，便可以驾驭飞剑或是其它的法器腾空，倘若能再高一些，如卓不凡司梦之流，便可以不借助外物直接升到空中，虽然不可长久停留，但这般修为，在人间已是罕见罕绝。可是像眸儿，她此时正伸长着腿坐在虚无飘渺的云间，像坐在人间的地面上一般踏实，不见她行功运气，纯系出于自然，这天空于她而言，已经如鱼在水中，没有任何的阻碍了。

黄泉慢慢的直起腰来，问道：“你是神仙？”

眸儿正在努力的哭天抹泪，已经哭的袖子都湿了一片，她姿态毫不文雅的坐在地，啊不，云空中，发丝微微凌乱，哭着求自己不要杀她，实在没有半点像神仙，黄泉又慢慢的道：“你是妖怪？”

眸儿的袖子整片覆在脸上，遮住了小脸，张着嘴巴哇哇大叫，好像正哭的肝肠寸断，可她的眼睛中早已经没有泪水，她正透过袖子，张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嗯，他虽然长的直直的，很奇怪，眼睛灰灰的，也很奇怪，但是他只是低着头，平平静静的看着自己，似乎暂时还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不怕不怕，想想想想，卓不凡说过，遇到事情要多想，多想多想。眸儿一边哼哼唧唧的假哭，一边道：“你是神仙……呜呜……还是妖怪……嗯嗯……你要告诉我，我才要告诉你……呜呜……”

黄泉怔了一怔。

明明是自己在问她的不是吗？怎么成了被问地那一个？要不要杀了她？可是她如果是神仙呢？她要自己先说。她才会说，好……黄泉慢慢的道：“我是神仙。”

“骗人！”哇哇大哭地脸上居然没有一点水迹。袖子飞快的又覆回脸上，“呜呜……你骗人啦……你明明是妖精，还说自己是神仙……呜呜……”

千万年三界间的战斗中，都从没有遇到过如此奇怪的女子，比剑比了这么多人类，都没有眼前这个女子奇怪。不喜欢人类，不喜欢和人类交谈，从来没试过和人类说这么多，可是她不是人类，好……他慢慢的重复了一句：“我是神仙。”

“我不信啦……哇哇……你是什么神仙？说来听听……”

“……我是剑神……”

“吹牛啦！卓不凡说过你是剑仙，剑仙是叫着好听，其实就是剑的妖精，我都知道啦，还骗我说是剑神，我才不会相信呢。哦……忘记了，呜呜。人家在哭啦……”

好在黄泉没听过此地无银地故事，他慢慢的，一板一眼的道：“我是剑神，我是天下剑器精魂的神衹，我掌管天下的剑器……”

“啊？你真的是神仙？”袖子落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呀眨。像夜空中的星星“你是神仙为什么不住天上，要住在墓地里？你喜欢吃人还是吃魂魄？”

“我不吃东西。”

眸儿跳了起来，习惯性的打了打裙子上的土，当然如果云彩中也会有土地话。她兴致勃勃的凑到黄泉面前，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吃剑气？”

“三界中剑道衰落，我要收集剑地灵气、锐气、厉气、杀气汇集起来……集中熔炼出最纯粹的东西，我需要这个来进补，好回返……”

回返？回返什么？黄泉的银白色的脸上似乎略过了一丝异色，如果此时司梦在这儿，一定极是欢喜。这黄泉居然交待的如此明白，比升堂问案子问出的还要多。可惜眸儿却是没有注意。眸儿地心思早已经不在他的话上，她正饶有兴味的偏着头研究他的披风，早已经忘记了前一刻，自己还怕他怕的要死。眸儿忽然问道：“你冷吗？”

“呃……不……”冷？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没有冷，没有热，千万年来，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过着……

“哦！不冷干嘛穿的这么多啊！”那女子忽然跳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披风，她想干什么？黄泉完全出于本能，身子极速的退后，可是那披风一角仍在眸儿手中，随着他退后的动作，披风被她顺势扯下，一头极长极长，有如月光般灿烂银色地长发披泄下来，闪着光芒，在云间微微飘拂。

眸儿张大了眼睛，一脸惊叹的道：“好漂亮啊。你地头发几乎跟雪姐姐一样漂亮！你为什么要藏起来？好漂亮！”

黄泉愣住了。

他抬起头，怔望着眸儿，他并不俊美。可是，他身上充满了刀锋一样直透人心的锋芒，月光一样洁若九天的璀璨，他灰色的眼睛嵌在银白的长发与更白的面容中，充满了魔障一般的魅惑，他高大瘦俏的身材在云间挺立如天剑……

他看了一眼眸儿手中的披风，那是一件天衣，是剑神的法衣……她扯下来，是想要那天衣吗？她又不是剑神……自己现在也不是了……她想要就要吧……

黄泉缓缓的拂了拂自己的头发。这满头剑光一般的银，每一根发丝都是人间有灵气的剑的精魂，没有了这些，也就没有了他的存在……他从来都是把他们掩藏在法衣的下面，没想过要把他们露出来，露出这些，是不安全的……

眸儿背着小手，好奇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就算她绕到背后时，黄泉也没有想到要回身，这是千万年的生涯中所不曾有过的。他一向都知道，要用最锋锐的剑尖向着对手，而不要让对手接触到又平又薄的刀背。

是因为这女子不是自己的对手吗？哦，她打不过自己，可是，她却是自己的敌人。敌人………瞧她做了什么？满岗的藤蔓毁了护院的骷髅，无数的昆虫动物消减了聚集数年的火焰，她是自己的敌人，可恶的人类，或是神仙与妖怪……

眸儿呀了一声，立刻跳的远远的，一边手忙脚乱的招了一朵朵的云彩来挡在两人之间，在云的缝隙里向他眨眼睛，“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刚说的好好的，一下子就满身杀气的了，说你头发漂亮也不行啊！”

黄泉踏前一步，平静的问道：“你是神仙吗？”

“……”

“你是神仙吗？”

“……”

黄泉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脚步一搓，飞纵几步，随手挥散那几团云彩，云雾飘渺间，刚刚那个女子，居然已经无影无踪。

第三卷 119章、吞火噬肉异变生

言那半空中的黄泉再次栽在眸儿溜滑的失踪之下，只不凡，在树梢上枯坐半夜，却迟迟不见眸儿回来。

原本司梦就没有打算离开这树梢，三人俱是可以夜间视物的人，窝在树梢上就可以看到石屋，而树的周围被司梦布下了结界，也相对安全的多，可是眸儿舍不得那份儿热闹，不听人劝，硬要自己拿着绢包去云彩中空投，不等卓不凡两人阻止，就伶俐俐的飞了，剩下两人万般无奈，只好在树梢上苦等。

起初只听乱葬岗上异声不断，后来又有雷声轰响，再之后，便看到黄泉裹着光球飞入了上空。半空中云雾萦绕，诸般的情形，下面自然是无法看到，卓不凡早已取下狐灵，轻轻托在掌中，那狐灵眼波灵动，柔媚温和，显然眸儿并没遇到什么危险，可是，当此情形，愈是目不能见，则愈是挂怀眸儿的安危，有道是关心则乱，一时只觉心绪浮动，不能放下，索性把狐灵送回发上，笑道：“我去看看。”

司梦正坐在树梢上，悠悠闲闲的晃着两条腿，闻言抬头向空中看了一眼，笑道：“我猜这会儿她们应该很高，你能上这么高吗？”

卓不凡只是微微一笑，便要跳下树来，司梦笑道：“这小丫头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何况，咱们有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像这些神仙们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卓不凡无奈的瞥回一眼，道：“斋主。我只不过是去看看。”

司梦笑道：“既然要看，反正那黄泉不在。我们就趁机去他地石屋看看吧。”说着，不容分说的与卓不凡把臂跳下，拉着卓不凡径往石屋而去。卓不凡虽然有些放心不下，可是心中却也知眸儿该当不会有事，只好随了司梦，跃上山岗。

那一地地藤蔓没有了目标。不再疯狂的生长，而只是懒洋洋的抽枝散叶，而那些飞虫老鼠之流，则大多在岗上四散穿棱，却总也突破不了那藤蔓，这些东西，全都是经过司梦加持的，比它们自己的本身强大何止十倍以上，如果任由他们进入人界，只怕过不了几年。连人都能生吃几个了，所以。起初就在最外圈的藤蔓中加了一些限制，也对有翅膀地飞虫们做了空中的结界，不使他们飞出。

司梦和卓不凡绕着乱葬岗转了一圈，看着这些蛇虫藤蔓漫山遍野的大乱，卓不凡皱眉道：“斋主，你不是说三更时就要散尽这些东西吗？这会儿。已经四更了多了吧？”

“是啊！”司梦也有些疑惑，他本意只是提升飞虫蚁鼠的力量用来与黄泉对搏，那种情形，其实是在提升它们生命的潜能，使他们忽然变的比原本更强大，但是为了怕造成其它的破坏，所以没有做任何外力的维持，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把自身的全部力量用尽之后，就会死去。三更左右，就应该最少死一大半才对。可是看现在的情形，岗上地生物，居然个个活的鲜灵活跳，司梦迟缓地道“难道这岗上还有什么可以给这些东西以支撑？”

一边说着，两人都已经想到了那石屋中的火焰，一齐折身，跳到石屋，那石屋中透明的火焰已经不复存在，代之以满屋的蛇虫蚊鼠，黑压压、密麻麻的一层，满目都是蠕动的或毛茸茸，或黑漆漆地小身体，让人头皮发麻。

司梦噌的一下跳开，卓不凡微微皱眉，正要扭身，忽然心中一动，略一细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屋中的蚊虫，虽然是一种奇怪的生在沼泽中的巨蚊，但也不过有豆子大小，但现在，几乎有枣儿大小了，那老鼠，几乎个个都有西瓜大小……而这些蛇虫蚊鼠仍是在拼命向内中拱着，好像其中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一般。

卓不凡略一凝思，已知大概，那石屋中的火焰，原本就似乎聚集了戾气，虽然那火焰势道强劲，蚊鼠之流一碰面之下，立成灰烬，但死的多了，火焰也会慢慢减弱，到了最后，火焰的势头已经盖不过这些蚊鼠，便被一口吞下，每吞下一分火焰，便强大一分，可以抵挡更强烈的火焰，此消彼长之下，满屋火焰居然都被如此蚕食，也生出了这许多异常强大地蚊鼠。倘若火焰吃尽，这些东西必会向外冲出，只怕会轻而易举的冲破结界，到了市镇，这一方百姓，只怕要遭殃了。

卓不凡急急地招呼了司梦一声，也不待他回应，便脚尖一点，飞纵到不远处的树上，随手一掌，斩下一枝树枝，人尚在空中，便握了一把树叶，抖手打出。此时也不必取什么准头，反正满屋都是蚊鼠，只运力打出，必定十有八九可以打中，屋中顿时血肉横飞，吱吱的怪声几乎穿透耳鼓，别说老鼠青蛙，就算打中巨蚊，都是鲜血飞溅。可是，一旦打中一只，其它的都会立刻扑上前去，吞噬血肉，好像荒野中的饿狼一般。

司梦也早察觉有异，也在不断的以树叶树枝作为暗器打出，两人越打越是心惊，起初一次就可以击死数只，渐渐的，要几下才能击死一只蚊子，而屋中数量虽然少了，个头却是越来越大，正以可怕的速度膨涨……

卓不凡不断挥手打出，却只觉心绪浮动，头脸烧灼如火，情知有异，却仍是只能咬着牙苦撑，下手却是不由自主的越来越重，树叶打完了，便用树枝，每一击出，都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击得那石屋都在微微晃动。

这石屋本来就是以方形的石块简单叠成，下方的石块被一次次击中，加上这些巨大的蛇虫蚊鼠不断碰撞，晃动着慢慢偏移，终于轰然倒塌，只听轰的一声，满屋的蛇虫蚊鼠疯狂的激射出来，连老鼠都似乎胁生双翅般高高飞出。卓不凡掌中树枝早已是光秃秃了，随手把两边岔枝削去，便以此当剑，势挟风雷，刺了出去。

卓不凡武功本高，此时施展剑法更是圆转如意，只是他剑法一向只以招术奇幻玄妙见长，此时，却是凌厉至极，身影如风，几近巅狂。转了几圈，衣衫已俱被血染，忽然掌中一震，居然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同时银光闪动，一个黑色的人影执一把长长的剑，当胸刺来，此时已经无暇思索，只是随手招架，两剑相交，呛啷一声，卓不凡忽觉心中如煎似沸，刚刚勉力压抑的戾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卓不凡长啸一声，手腕一震，长剑矫如游龙，激射而出。

第三卷 120章、心魔如蛊容色改

人叫了声好，可是卓不凡似乎已经听不到了，此时他那把剑，闪着灿烂的银光在眼前飞舞划动，他的心中，也只有自己的剑，握在手中，一切都从心中远去，只有那剑异常清晰，趋退挥洒间，有如行云流水，迅捷流畅之极。

卓不凡心中尚有一念清明，只觉似有些不对，却是身不由已，好似已身化剑，欲罢不能。可是，在外人看来，却是一无异状，反觉他剑法精奇，淋漓尽致。

司梦正在旁观战，眼睁睁看着卓不凡以枝作剑，眼睁睁看着长发如银的黄泉从天而降，叫了声好，然后一把长剑便到了卓不凡手中，两人剑招变幻，转眼已交过了数招。

卓不凡此时神念已为剑所驭，他此时身上所着是黑色劲装，每一招都势抰劲风，杀机凛冽，似乎必欲置对手与死地，可是，限于平生所学，剑法虽较平时远为凌厉，仍是姿势美妙，招式变幻，进退间仍有掩不住的潇洒出尘之感，而黄泉的剑法却是简单之极，几乎连一点儿多余的招数，连一丝多余的尺寸都无，简单直接，却极有效。看起来动作极慢，似乎卓不凡发三招，他才会发一招，甚至只招架，不攻击。却是招招后发先至，堪堪斗了千余招，卓不凡剑招缓了下来，似乎力有不足，毕竟刚才在石屋时，以树叶做暗器，也是大耗功力，看起来竟似有些不支。

司梦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此时的卓不凡极是陌生。那眼神绝不似平时温和含笑，而是充满了战意和杀机。眸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身边，拉住司梦地衣袖，急道：“快让他们停手啊，黄泉是剑神啊，他是神仙啊，我不要卓不凡有事。你快让他们停手啊！”

司梦愕然了一下，眸儿已经跳上前，大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两人俱是充耳不闻，眸儿又叫道：“卓不凡！卓不凡！”卓不凡的剑招微微一窒，似乎感觉这几个字甚是熟悉，黄泉忽然向后一退，卓不凡剑人合一，如影随形般抢上，黄泉面色冷凝如水。长剑破空当胸刺了出去。

卓不凡举剑欲挡，忽然一个跄踉。剑到中途便掉落下来，却又勉力举起，却眼见已是不及，眸儿惊呼一声，抢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两人之间。黄泉的剑仍是毫不迟疑的刺出，剑刺入了她的身体，飞溅出鲜红的血液，溅到黄泉握剑的手上，一片清凉，却又转眼变地透明，黄泉怔了一怔，抬手看了一眼，这才看到面前的女子正是眸儿，她手中还抱着自己的披风。也幸亏如此，那披风本是天衣。黄泉掌中的剑虽锋锐，却终是凡间之物，有那天衣一挡，这剑便只伤了眸儿的手臂。

眸儿身后的卓不凡，心魔已生，不能自主，虽是筋疲力尽，仍是抑不住满腔战意，眼前的背影虽然熟悉之极，长剑却仍是勉力递出，剑尖触及眸儿的发丝，忽觉心头一痛，一时间痛彻心肺，剑已递出，却是硬生生的向外一跳，脱手掷在地上，急急的退后一步，但剑尖毕竟还是从眸儿发上滑过，卷起几缕发丝。

眸儿哭出声来，扔了那披风，回身抱住卓不凡，哭道：“你怎么了，你不认识眸儿了吗？”卓不凡双目圆睁，满目血丝，手掌微微发抖，只想拿起剑来战至死去，司梦急叫道：“眸儿小心啊，不凡他……”一时却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卓不凡地手紧紧的捏住眸儿地肩头，手背青筋暴露，似乎想把眸儿从身上扯开，眸儿痛的吸气，却仍是哭着搂紧卓不凡的头颈，泪水弥漫的小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脸上，泣不成声地道：“我是眸儿啊，你不认识我了，卓不凡，我是眸儿啊！”

“眸儿……眸儿……”卓不凡战粟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他咬紧牙关，慢慢的闭上眼睛，他的心头尚有一念清明，可是，胸中却是火气熊熊，几乎要把自已烧灼了一般。卓不凡咬牙苦忍，数次想把眸儿甩开，提起剑来再战，可是却又强自抑住。

黄泉并未再进击，只是冷冷的看着卓不凡和眸儿，司梦早已闪身挡在卓不凡和眸儿身前，看黄泉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便笑嘻嘻的拱手道：“黄大侠？”

黄泉并未看他，也并未回答，连神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司梦讨了个没趣，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又笑道：“你这儿，好像还有几个小客人乱飞乱跳，我们一起杀杀？”

黄泉仍是不语，司梦也不敢离开卓不凡和眸儿身前，只得从地上捏起土块，击向尚在空中地下乱飞乱跳的蚊鼠，破空之声一响，黄泉地目光便移了过来，忽然伸手一挥，掌中几十点银光爆出，每一根都好像一把缩小了的剑，银芒爆出，无一虚发，转眼间，刚才还满天满地地蚊鼠便一齐坠下地来。

司梦笑嘻嘻的叫了声好，向黄泉的方向走了一步，脚下绊到了披风，便随手拣了起来，黄泉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淡淡的道：“这是我的。”司梦微微一怔，立刻上前一步，笑嘻嘻的把披风交到他手里，一边笑道：“黄大侠，你的剑法高明的很啊！”

黄泉并不理会他，只随手接过了披风，随手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如瀑的银发，却是微微一愕，立刻把披风扯了下来，看了几眼，慢慢的道：“上面有她的血？”说着，抬头看了眸儿一眼，又道：“她为什么哭？”

司梦眉梢微微一凝，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经多见惯，老奸巨滑，虽是三言两语，可心中已知黄泉虽剑法通玄，却是不通世事之人，他笑了几声，黄泉并不动问，他只好咳了一声，收了笑，一边问道：“嗯，你石屋中的火焰，是否有毒？你如果想这位姑娘不哭，那就解了这位公子身上的毒，哈哈，我担保这位姑娘立刻笑逐颜开。”

黄泉看了他一眼，慢慢的道：“我的火焰？”看司梦点了点头，便续道：“我的火焰没有毒，只有力量……充满了纯粹的，精化的力量……这人……”他指了指卓不凡，仍是慢慢的道：“他太强了，太智慧，太明悟……所以，才会领悟的太多，领悟的太快……自己都无法控制……”

第三卷 121章、绝处逢生剑芒展

梦愕然了一下，看黄泉不似说谎，忽然有些明悟，照反似卓不凡在这其中得了什么好处，却是一时消化不了一样。可是看卓不凡的样子，却显然是心魔已生，难以控制。司梦转头看了卓不凡一眼，他的面色已经慢慢的平静下来，恢复了几分素日温和的神彩，他的手仍是放在眸儿的肩上，看起来却很温和，没有用力，却仍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司梦有些疑惑，笑道：“那请问，为何与尊驾比过剑的人，都活不长呢？”

黄泉一震，扫了他一眼，却不再回答，径自跳上了石屋，那石屋已经塌了一半，屋中的火焰当然已经消失，黄泉在石块上走了一圈，面色越来越是阴沉，司梦眼看不妙，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卓不凡和眸儿身边，轻轻拉了拉眸儿的衣袖，小声道：“溜吧？”

眸儿正哭的抽抽噎噎，茫然的抬起泪眼望了他一眼，司梦赶紧挤眉弄眼，眸儿又半侧头看了黄泉一眼，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从卓不凡怀里挣脱出来，冲到黄泉面前，怒气冲冲的质问道：“黄泉，你为什么要跟卓不凡比剑？”

司梦傻在那儿，心里一迭声的叫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这人哪是你……哦不，哪是咱们能对付的了的啊。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不过玩火玩剑，手段诡异，再说他的底细，又还没有摸透……一辈子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硬碰硬。尤其自己地本事似乎没有对方大的时候，更尤其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不用讲什么道义地时候。总还是耍点儿小小手段比较有趣。这也是他没怎么专心学武功，却要专心学法术，而且逃跑的本事学的最好的道理。

可是眸儿却不管这些，心里既然想到了，立刻就跑去做了，起码在她冲出去这会儿。还没想到要怕，更没打逃跑的主意，虽然眸儿逃跑的本事，也一向不坏。

黄泉正站在石块上，他慢慢地回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了看眸儿，挺直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回答道：“因为他剑法很强，灵气悟性都很足……”

眸儿怒道：“那你也不能跟他比剑……”她大概是仰头仰的不太舒服，于是找了一个比黄泉所站的石块更高的地方跳了上去。黄泉随着她的动作转身，然后眸儿刚好可以指着他。继续质问：“每个跟你比剑的人都会死，你是个大魔头，大坏蛋……”

黄泉道：“不是……”当每个人都以为他会说并不是每个比剑的人都会死时，他却一板一眼的道：“我不是魔头，我是剑神……”司梦实在有些好笑，可是不论是黄泉还是眸儿。都显然并不觉得好笑，黄泉地脸色，仍是僵木的，不喜，亦不怒，眸儿顿足道：“你才不是神仙……你才不是剑神……你地剑都拿不稳，刺不准，你是傻瓜神……”

黄泉的声音冷如玄冰：“我是剑神……我没有拿不稳，刺不准……”

“就有，就有。你刺中我了，我没有和你比剑。你为什么刺我，你看，你看……”眸儿挽起袖子，想展示刚才的剑伤，可是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那伤口早已经自行愈合，连一丝痕迹也无，眸儿搓了两下，悻悻的道：“反正就是这儿，反正你就是乱刺了……”

激战之中，却居然闯入一个外人，剑到中途，人却凑到剑下，这怎么能叫误伤呢？可是黄泉却不知要怎么说，憋了半天，才慢慢的道：“我不是乱刺，我知道刺的是你……”眸儿哭了起来，黄泉愕了一下，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可眸儿地眼光，却早已经从他身上调开，望着旁边的卓不凡。

卓不凡负手站在原地，仰面向天，仍是微微闭目，神色却已经平静，眸儿看了他一会，他始终不动，眸儿哭道：“卓不凡都不理我了，我也不要活了……卓不凡跟你比过剑了，他一会儿就会死……我不要活了……”

黄泉显然不能理解卓不凡死和眸儿不活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卓不凡为什么一会儿就会死，所以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儿等待，等了一会，看眸儿哭个不住，索性跳了下来，看了看卓不凡，看了看眸儿，又看了看司梦，终于决定了什么，走到司梦面前，再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我要杀了你。”

司梦傻眼了，脱口道：“为什么是我……”跟黄泉待了半晚，居然说话都有黄泉味儿了，司梦咳了一声，拱手笑道：“虽说咱们灭了点儿火，不过你的火也烧了我们的人……呵呵……”话还没说完，脸颊上已经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气，司梦电般后退，惊出一身冷汗，这黄泉，当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好好和眸儿说话，忽然就来找自己，而且说杀就杀，居然连解释都不听。

司梦侧头看眸儿，她已经又到了卓不凡身边，正柔声细语的和他说着什么，显然根本不在意自己这边的境况，司梦心中苦笑，他的手缩回袖中，捏住了飞刀地柄，面上却仍是笑嘻嘻的道：“黄大侠，在下想问清一件事，与您比剑地人都与您有何仇怨，你又为何定要置他们于死地？在下三人，又与您有何深仇大恨，您要取我们的性命？”

黄泉不答，手掌虚空做势，掌中忽然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这剑便如是他身体的一部份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黄泉伸指一弹，剑锋呛啷一声，黄泉微微瞬了瞬眼睛，好似听到了最美妙的音乐，然后再不打半句，手腕一送，剑已经到了面前。

司梦哑然，这黄泉，连半点江湖规矩也不讲，自己手中还没有兵刃，他的剑居然上来就刺，呃，当然，那飞刀是捏住了，不过在袖中他看不到好不好！司梦心里嘀咕，动作却是丝毫不慢，手腕一翻，飞刀贴着黄泉的剑身而过，刺向黄泉握剑的手。

黄泉慢慢的道：“不错，你也不错……只可惜不是用剑的……”随着他涩然冰冷的声音，司梦只觉掌心一软，那飞刀居然像是冰块融化一般，化为飞烟。司梦还未及反应，那长剑极快，有迅雷不及掩耳，转瞬已经到了咽喉，司梦脸色一凝，双手交叠，数十年性命交修的修为此时方显了出来，掌缘白光大盛，身子一转，避开锋芒，右掌平平向剑身击去，一只肉掌坚逾精钢，与剑相交，呛然一声，剑身居然被他击的粉碎。

黄泉愕然了一下，手掌一展，一把剑又出现在掌中，他抬起头来，司梦的脸在夜色与剑光中半明半暗，他收起了一向的嘻笑，面色冷凝，微带森然之意，黄泉忽然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僵直的脸上居然也显出惊讶之意，讶然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第三卷 122章、情缘生死一线间

梦怔了一怔，冷冷的道：“什么？”黄泉瞪着他的脸睛精光湛湛，毫不稍瞬，司梦皱起了眉头，踏上一步，道：“怎么？”

黄泉再退了半步，仍是瞪着司梦的脸，微微摇头，忽然剑光一收，他的人也忽然影踪不见，司梦诧异之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长的跟什么人，呃，或是神，容貌相似不成，可是，自己似乎没长成凶神恶煞，这么英俊的……老脸……能是什么可怕的人，居然让黄泉都怕成这样？

司梦摇了摇头，走到卓不凡和眸儿面前，眸儿正抱着卓不凡的颈，泪盈于睫，嘴里却在柔柔的道：“……我会在你的坟前种上好多好多好看的花儿，招好多好多的鸟儿来给你唱歌……”司梦哑然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眸儿的眼神显然伤心至极，却是勉强抑住，嘴里不住的在为卓不凡的墓地做着诸般的构画，卓不凡却像是木头人一样，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司梦又是同情，又是好笑，伸手拍了拍眸儿的肩，眸儿转眸看了他一眼，这眸光一转，满盈的泪水便似要滚落下来，司梦赶紧飞快的道：“眸儿啊，不凡他不会死的。”

眸儿怔了一怔，问道:

司梦陪笑道：“你没听那个黄泉说吗，不凡他只是太过聪明，所以才在那火焰中参透了太多的道理，一时领悟不透而已。等一等就会好了，而且会……那个……受益良多。比我还要厉害地多。”一边说，一边点头，以佐信任。

眸儿怔怔的转着泪眼，似乎一时不能明白司梦到底说了些什么似地，想了半天，才张大眼睛。问道：“卓不凡不会死？”司梦赶紧点头，眸儿破涕为笑，拉住了卓不凡的手，笑道：“我们不会死了，真好。我喜欢我们一起活着，我不要你死……可是你不是跟黄泉比过剑了吗，不是比过剑的人都活不长了吗？”

司梦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一时实在不能适应眸儿这种奇特的说话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么盼着卓不凡快些呜呼哀哉呢。司梦挑眉道：“卓不凡和黄泉是比了剑。不过，不是没比完吗？眸儿你不是跳进去阻住了他们吗。所以卓不凡就不会死，而且还会活地好好的，呵呵，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眸儿终于信了，伸袖抹去了泪，笑逐颜开的道：“真好。我的卓不凡又活了，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嗯……他会对我以身相许吗？”

司梦咧了咧嘴，笑道：“这个……这个嘛，这个问题，我不方便多嘴，你等他醒了问他吧，我估计他求之不得……咳咳……”

三人回到客栈，眸儿把卓不凡放到床上，卓不凡张开眼睛。向眸儿微微点头，眸儿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卓不凡却又把眼睛闭上了，眸儿忍不住又想落泪，却勉强忍住，自己也窝进床角，缩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卓不凡，一动不动。

司梦摇了摇头，看卓不凡脸色如常，当无甚么凶险，正想关门出去，忽然想起一事，便折了回来，笑道：“眸儿，把乘水姑娘放下来吧。”

眸儿看也不看的从耳朵上摘下那耳环来给他，司梦咳了一声，正想说话，眸儿已经察觉，哦了一声，随手一抖，乘水只觉身子一重，脚尖终于触到了地面，看司梦时，也不再巨大的可怕，乘水只觉头重脚轻，勉强挪了几步，深吸了口气，也不与司梦打话，一言不发的推门而出。司梦苦笑一声，也转身出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卓不凡此时外表平静如水，可是却只觉胸中热力翻翻覆覆，时而在全身穴道中乱窜，时而直冲头顶百会，只觉倘若执剑挥洒一番便可纡解烦闷，却偏偏只能一动不动，那情形倒有几分像是练内功走火入魔地模样，却又有所不同。听眸儿在身边哭个不住，只好咬牙强忍，连神色中也不敢稍露异样。

须知那石屋中的火焰，乃是黄泉聚集了无数剑士地剑气而成，卓不凡虽是一沾即走，却也得益良多，可是，人类身体毕竟薄弱，竟是难以承受，若是换了一人，不被自己内息烧灼至死，也必致疯狂，可是卓不凡虽外表看来温和，却甚是坚忍，居然被他忍了下来，一丝一缕，化为已用。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江河一路奔流，终于汇入了大海，卓不凡只觉头脑一清，遍体清凉，四肢百赅，无不舒展如意。他慢慢的张开眼睛来，仍是夜深人静，身边蜷缩的那小小的人影，已经睡着，可是，纵在梦中，仍是不停的抽噎。

卓不凡心中甚是怜惜，慢慢撑起身子，轻轻伸手抱住她，放在自己身边，环住她的纤腰，他已经尽量放轻手脚，可眸儿本就睡地不沉，这般一触，眸儿立刻醒了，飞快的撑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卓不凡向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眸儿怔了一怔，却立刻哭了起来，卓不凡笑着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我没事了，眸儿，乖，不哭了。”

眸儿哭道：“你在笑……呜呜，我不要你死……”

“笑？”卓不凡收起了笑，却又忍不住苦笑出来，随手抱紧眸儿，用生平最认真的声音道：“我没事，我保证我自己已经没事了。”

“可是你在笑……说起话来软软的，好像那个展亭一样了……”

卓不凡这才明白，原来眸儿以为自己也像展亭一样，被黄泉掠去了锐气，所以才如此温和，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跳下床来，咳了一声，大声的，尽量凶巴巴的道：“眸儿，不准哭了，我说过我已经没事了。”眸儿一怔，伸袖拭去了泪，卓不凡笑出声来，在她愕然的小脸上深深一吻，笑道：“我没事了，我不知道那个黄泉为何放我一码，但是我发誓我现在一点事儿也没有，我并没感觉被他掠去了剑气，相反我似乎还掠了他的什么。哈哈，眸儿不哭了，我还要再陪我的小眸儿活一万年呢！哈哈！”

第三卷 123章、剑舞天寒梦泽深

一万年:神仙，怎么可能陪我一万年？你肯定会扔下我一个，自己偷偷去死掉的……”

“这……”卓不凡失笑挑了挑眉，微笑道：“为什么整晚都听你在安排我的丧事啊？哈哈。眸儿，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司梦？”

眸儿没精打彩的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喜欢胡子老头？”

卓不凡扶住眸儿的肩，半开玩笑的道，“过不了几年，我也会成为司梦那样的胡子老头，你自然就不喜欢了，那时，就不是我抛下你一个，只怕是你抛下我不理吧？哈哈。”

眸儿却不笑，侧着头认真的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想像他长胡子的样子，甚至还伸手在他的下巴上虚捋了几下，慢慢点头道：“其实你长胡子时，并没有比司梦好看……”卓不凡哑然了一下，眸儿认认真真的续道：“可是你就算胡子再长，我也会喜欢，我一定不会抛下你一个的……”

卓不凡笑了起来，又忍不住叹息，温柔的道：“眸儿，听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遇到事情总要你自己来想一想吗？因为这个世上，智慧才是最有力的东西，比一切法力都要有用的多，我的眸儿这么聪明，这么神通广大，只要学会多想，就算没有卓不凡陪在身边，也绝不会受任何人欺负的。”

眸儿怔了一怔，甩开他手站了起来，欲言又止的顿了顿足，径直走到墙角边一声不吭。卓不凡叫了她几声，她理也不理，卓不凡笑道：“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原来这诗是为我的小眸儿写的。”说着。走过来拉起眸儿的手，看她眼圈早又红了，忙笑着哄道：“别气了，是我不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我并不企望长生不老，可是，既然我地眸儿需要人来陪。我一定会好好去找个法子……眸儿，我答应你，我决不死，我就算老的胡子一大把。吃饭嘴巴都漏风了，我也一定不死，好好地陪着我的小眸儿。”说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眸儿仍是不理，卓不凡笑着走到窗边，仰头看着月亮，他本来是想找些由头来逗眸儿，一眼看到月色，却是怔了一怔，迅即转过身。微讶道：“现下还不到三更？可是我们回来时就四更了吧……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这是第二天的夜里？”

眸儿哼道：“是啊。”

卓不凡哦了一声，眉头微微一凝，笑道：“眸儿。我想出去一下……”眸儿哼道：“不准撇下我，我知道你想去哪。”

“哦？”

“你想去那黄泉的梦中……昨天折腾了一夜。他今天晚上。一定会睡的，所以你想趁机去他梦里……我说的对不对？我也要去。”

卓不凡一笑。干脆利落的道：“有卓不凡的地方，怎会没有眸儿？”一边说，一边回到床上去，稳稳当当地躺好，然后拉过被子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笑道：“那就有劳眸儿大仙，带我去吧。”

眸儿眼圈尚红，却已格格一笑，伸手轻招，卓不凡便觉身子一轻，已经与眸儿手挽手的站在房中，床上的自己仍在安眠，眸儿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轻轻一拉，卓不凡的视线变地与眸儿同一，原来眸儿又把自己藏进了她的血脉之中。眸儿放心的拍拍胸，闭目感受黄泉的气息，想了一想，干脆隐去了身形，便在房中，轻轻迈步，极轻的啵的一声，两人已经滑进了黄泉的梦中。

一进入梦中，两人便觉眼花缭乱，黄泉的梦中，居然是无数的长剑在半空中挥洒，或一剑独舞，或双剑对战，没有人，只有剑，可那剑的姿势，分明是握在掌中地。一望之下，只觉满眼俱是银光闪闪，目不暇接。静下心来，盯住最近的一把剑细看，那剑的招式居然极是玄妙，每一招都似是从绝不可能地角度刺出，以诡异的线路施展，每一招式都见所未见，妙到峰巅。

眸儿对剑之一道略知一二，小心地查探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便盘膝坐了下来，看地津津有味，卓不凡却是如饮醇酒，沉溺其中，只觉酣畅淋漓，畅快之极。足足看了千余招上下，那剑招始有重复，眸儿和卓不凡都是记心极好之人，一觉重复，立刻换了一把剑再看。

那剑招却又不同，第一把剑，招式间气势十足，诡谲中却又不失大气，而第二把剑，却是柔美之极，不带丝毫火气，每一招俱是曼妙无伦，看着那剑招，都似乎可以看到一个明眸善睐，长裙善舞的女子，正执剑做舞，笑如春风，腰肢柔软如绵，几乎不觉这般剑招可以用来对敌，可细看之下，却是极尽以柔克刚之妙。

两人看了一把，又是一把，每一把剑地招式，都颇为不同，或奇诡，或猛烈，或机巧，或快捷，却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妙招数，倘若以此行走江湖，只消掌握其中一门，想来便可无敌于天下了。

约摸看了十六七把，已经渐渐走进剑林中心，眸儿本来在看前面的一把剑，却无意间瞥见身左的一把，招式颇为熟悉，眸儿转眸看了几眼，不由轻轻咦了一声，那剑招，施展的居然有八成像是落英缤纷剑法，却似乎比落英缤纷剑法更精良。

周围长剑带风，刷刷有声，眸儿这一声又是极轻，可是随着她这一声，周围忽然一静，所有的剑都突然间静止下来，像那晚的白骨一样，剑柄向下，斜指向天，眸儿吃了一惊，还未有所动作，那剑林便似烟雾一般消失了，周围一片空茫。

眸儿正要脚底抹油，却忽然觉得身子一震，居然被黄泉的梦结界弹了出来，而弹出的所在，并不是那入梦的客栈房中，反而是在荒无人烟的一片山头，面色如银的黄泉，正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不喜，亦不怒，只是淡淡的，平静的，注视着她的脸，好像早已经料到，她会出现在这儿一样。

第三卷 124章、此曲有意无人传

一会儿，眸儿和黄泉大眼……哦不，直眼对圆眼，两动，也不说话。眸儿终于转了下眼睛，甜甜的笑道：“你原来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半天呢，呵呵……”黄泉愣了一下，道：“我在这儿，你找我好半天？”

“是啊……呵呵……”眸儿眨了下眼睛，不动声色的后退，一边东张西望的寻找话题，笑道：“嗯……我是想……是在想……啊，你的头发，为什么露在外面了，呵呵，这样很容易那个……”卓不凡自动自发的道：“引人注目，暴露身份。”

“……引人注目，暴露身份的，你要像我一样，我的头发也好长，不过我现在都把它变的好短……还有啊，你的衣服也好奇怪，你要在人间出没，就要穿人间男子的衣服嘛，穿长衫啦，呵呵，你会不会变啊？”

黄泉的身上仍是披着那披风，却把头发露在了外面，他有点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儿迟疑的道：“你那天不是说，不要把头发藏起来吗？”

“啊？”眸儿眨了眨眼睛，“我有说过吗，没有吧……再说”卓不凡在意念中给自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边含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此一时彼一时啊……”

黄泉愣了一下，便乖乖的把披风拉了上来，遮住了头发，再想了一想，才问道：“你来找我吗？”

“是啊是啊”眸儿拼命点头，忽然灵机一动：“……那个，你的房子不是倒了吗，你一定没有地方住，看你好像很穷，也一定没有钱。所以，我想。你可以来客栈，跟我们住一起嘛，呵呵，是不是啊……”

卓不凡有些失笑，看黄泉时，他显然有点儿手足无措，卓不凡心中一动，便道：“眸儿。问一下为什么和他比过剑的人都会死。”

眸儿依言问出，黄泉静静的看了她一下，才慢慢的道：“他不会死的……”这句答地倒很聪明，眸儿笑嘻嘻的装傻道：“谁？谁不会死？”

“那个男人……你抱着哭地那个男人。他不会死，我没取走他的剑气，也没取走他生命的力量，所以，他不会死……而且，他得我的火焰之力，修为会大有进益。”这句话说的比平时要快，语意也连贯的多。

眸儿哦了一声，道：“那就好……她眨巴了一下眼睛，道：“那其它人呢。为什么都会死？”然后不等黄泉回答，自己续道：“你取走了他们的剑气，也等于取走了他们的生命之力。所以，他们撑不了几天。就死了。是不是啊？”

“是。”

“为什么？”

黄泉地声音又变的涩然迟缓，慢慢的道：“我需要力量……我积聚了很多年。可是，这样积聚太慢了……我需要更强的人类……更多地力量……”

眸儿扁嘴道：“那你也不能胡乱杀人。”

黄泉盘膝坐了下来，银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人类的情感，那种神情，也许可以叫做落寞，他轻声喃喃似在自语，道：“没有足够的力量，我就不能回返天庭，难道让我永远待在这儿吗……”

“哦！”眸儿忍不住想凑过去，想了一想，仍是站在原地不动，小声道：“你回不了天庭啦？那不是很好嘛，人间多好玩啊！就待在人间好啦……”

黄泉呆呆的道：“待在人间？”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永远待在人间，他认真的道：“我是剑……”

“你是剑神，你说很多次了，”眸儿毫不犹豫的打断他，道：“剑神有什么了不起啊……还不是被人一脚踢下天庭了，我就喜欢在人间，谁都没有我神通广大，这样多好啊！”黄泉愕然的看着她，眸儿兴致来了，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一点儿，笑道：“天庭很好玩吗？有多好玩，你说说看？”

“天庭……不好玩的……”

“不好玩？不好玩回去干嘛？”眸儿一脸看傻子地表情，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以为神仙就应该待在天庭啊？我也是神仙，我就不要去天庭，当然如果能去玩玩也不错……嗯，反正我还是喜欢在人间……”

黄泉愕然道：“你是神仙？你是掌管什么的神仙？”

“啊？”眸儿转了转眼睛，立刻顾左右而言他，笑嘻嘻的道：“对了，你那天为什么要杀司梦，又为什么忽然不杀了？他地样子长的像谁？”

“司梦？哦……你们毁灭了我地火焰，我当然要杀掉你们……”眸儿迅速地跳开几步，看黄泉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才停了下来，道：“火焰有什么了不起，灭了再生一堆就是了，凶什么！”

黄泉似乎感觉两人离地这么远说话有点怪，他站起来向眸儿走了几步，眸儿立刻再跳开，他便站定，道：“这火焰是我聚集了近百年的力量，加上最近采集的人间最强的剑士的力量……没了，就没了，我要再生起来，不知又要收集多久……”

“哦！”眸儿终于也有了一点儿愧疚，她小声道：“那也没办法，灭都灭了，杀掉我们，也不能还原了……”她想了一想，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大声道：“你杀了这么多的人类，我们才只不过灭你一点儿火，又怎么样！”

黄泉认真的道：“你也是人类吗？你不是神仙吗？”

“呃……”这黄泉到底是精还是傻啊？眸儿只好再度东拉西扯：“啊……你怎么又搬到这儿了？”一边说一边跳开脚下踩到的一根白骨，“又是一个坟场啊，你为什么总喜欢住在坟场啊，你真的不吃魂魄吗？”

“不吃……我不喜欢有人类的地方，我喜欢安静……”

眸儿终于感觉到了话不投机的无聊，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悻悻的道：“我要回去睡了，你自己在这儿吧……对了，你不睡觉吗？你怎么忽然醒了？快睡一会儿吧，现在还不到四更呢，哈哈，多睡一会吧！”她的笑容重新变的贼忒兮兮，笑的两只大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黄泉看了看她，静静的问道：“你为什么侵入我的梦境？”

“啊？”是抵赖还是承认？眸儿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暂时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笑嘻嘻的道：“你又没说过不可以，我只不过来玩玩，又没碍到你什么，嘿嘿，是吧。”脚下却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姿势，眼睁睁的看着他。

第三卷 125章、弹剑作歌奏欢声

泉却似是认可了她的解释，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收回了要逃走的脚，笑眯眯的道：“你快睡吧，快睡吧……”黄泉沉默了一下，似乎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居然便乖乖的闭上眼睛，也想不到去问问眸儿为什么一定要他睡着。

眸儿直凑到他面前，他立刻警惕的张开，眸儿便继续唠唠叨叨的念经：“快睡吧，快睡吧，快睡吧……”黄泉直着眼看了看她，她的晶亮大眼忽闪忽闪，离自己的脸只有半尺之遥，黄泉慌忙死死的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张开，眸儿便在他身前背着手盯着他，耐心的等他睡着。

卓不凡实在有些好笑，劝道：“眸儿，你这样就算真让他睡着，也睡不沉的……进了梦结界站不稳就会被弹出来……”这丫头难道以为人家的梦是演武场，随时随时可以进去观摩一下不成？

眸儿心语道：“可是我想看他舞剑，学不了法术，学些剑术也是好的。”

卓不凡笑道：“你怎知他这次还是会梦到些剑招？说不定……”他微微一笑，不再续下去，心里却悄悄道：说不定梦到的是你这个小丫头呢？

眸儿却不管他，看黄泉许久不动，便大模大样的伸脚踏入，可黄泉只是闭目不动而已，又哪里会当真睡着，这梦结界，当然是进不去的。眸儿试了几次，都是不成，卓不凡看她气呼呼的鼓起了腮，立刻就要向黄泉兴师问罪，虽然就算闹起来，也不过是玩笑，可是黄泉此时介于正邪之间，一时不必担心他会再出手伤人，那倒不宜操之过急，留些时间让他自己想一想，说不定会更好。于是笑道：“眸儿，我们回客栈好不好？我陪你舞剑。”

“真的？”眸儿在看梦中舞剑。以及卓不凡陪着舞剑之间权衡了一下，便欢欢喜喜的答应道：“好！”对着闭目不动的黄泉做了个鬼脸，笑盈盈的一晃身，便回到了客栈之中。

………………………………

司梦是被长剑相击的声音吵醒的，虽然也没怎么睡沉，不过一大早就满院乒乒乓乓也实在让人讨厌。司梦皱着眉头爬起来，披上衣服，巴着窗子向外一看，眸儿正执着一把长剑。与另一把长剑对决，虽然对面没有人，可是却斗的甚是激烈，双剑不住相交，呛啷有声。

就知道又是你这个捣乱的小丫头，你是神仙不用睡觉，我们还要睡地好不好。司梦无奈的打了个哈欠。正想关上窗户继续睡，可是。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眸儿的招式，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了下来。讶然的张大了嘴巴。

他实在没想到，眸儿的招数丝毫没有半点像是游戏，反而是世间罕见罕绝的精妙剑法，当真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瀖如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连眸儿素来顽皮可爱的表情都变得一脸端凝，衬着桃红色地衣裙缤纷如花，发丝飘扬，长剑飞舞，宛如九天仙子。

司梦索性从窗口跳了下来，站在一边观战，眸儿的招数时而柔婉，时而凛冽，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她显然并不是在玩，而是在正儿八经的比剑。司梦看的心旷神怡，连连击掌叫好。

天色慢慢的亮了起来，司梦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眸儿对面居然有一个白衣的虚影，瞧形容正是卓不凡，虽然看地清清楚楚，但也毕竟只是一个灵体而已，可是那把长剑执在这个虚影手中，却又似乎毫不虚浮，剑锋挥洒如意，烈烈带风，两剑相交，呛然有声，便是两人对战也不过如此。司梦此时也无暇细想，只是沉溺于剑招，不住赞叹。

堪堪斗了三千余招，眸儿对面的长剑忽然剑势一收，轻飘飘地退了开去，卓不凡的声音笑道：“眸儿，我有点累了，待会再玩吧。”

眸儿也收了剑，笑盈盈地挽了个剑花，居然颇有武林高手的架势，笑道：“那你回去房中，穿上你的肉身，再来玩儿吧。”

穿上肉身，天……司梦无语加眼红的哼道：“刚能下床，就瞎蹦乱跳，灵体成形有什么了不起啊？也不用灵体比剑这么显摆吧。”

卓不凡白衣地影子正走过他的身边，闻言哈哈大笑，随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斋主，我有时感觉你简直像一个六岁的孩子，而不像一个六十岁地斋主，哈哈。”

司梦哼道：“不用拍我那么重，我已经知道你的灵体很强大了！”卓不凡哈哈的笑声已经走远，眸儿却抗着剑，扁嘴道：“灵体成形当然没什么了不起啦，不过我不会，你会吗？”

“呃……我不想学，动不动就灵魂出窍，有碍修为……你怎么可能不会呢？”

“我只会神念成形，哈哈，我不知道怎么让自己魂魄出窍，别说这个啦……”眸儿正在兴头上，跳过来拉起他的袖子，笑道：“来陪我舞剑吧。”

司梦摇头道：“我又不是你的对手……”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嘛……”

司梦翻了个白眼，这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谦抑啊，我说不是你对手，还真不是了？我的剑法也是练了很多年的好不好！司梦脚尖一挑，想帅帅的把地上的长剑踢起来，谁知脚刚刚触到，地上的长剑居然化做了一根细细的树枝，估计错误，用力过大，树枝越过头顶飞了上去，司梦赶紧伸手乱抓，终于捞在了手里，那树枝居然比筷子还要细上三分。

看眸儿衣裙带风，长剑如雪，自己却是衣衫不整，手握树枝，这个亮相，怎么也是输了几分，司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想把树枝丢下，眸儿的剑已经斜斜的滑了过来，一边笑道：“没关系，比起来，就会再变成剑的。”

司梦闪身避开，皱眉道：“怎么？”

眸儿格格一笑，第二招已经到了面门，司梦再度飞快闪身，险险避开，第三招避的更是狼狈，看掌中时，树枝还是树枝，并没有半点剑样，这一分神。第四招已经过来，划破了司梦的衣袖，司梦哼了一声，看长剑如影随形，又堪堪刺到，索性手腕一抖，贯注内力，一根树枝，也是坚逾精钢，径向眸儿的剑上迎去。

第三卷 126章、肯将生命付东风

枝相交，呛啷一声，银光闪动间，那树枝已经化为雪司梦恍然大悟，哈哈一笑，退后三步，把长衫下摆塞入腰带，便挥剑扑了上去。

乘水和金融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情形，在院外时便听到兵刃相交之声，本以为是遇敌，慌忙赶到时，便看到司梦和眸儿双剑挥舞，斗得热火朝天，方才卓不凡只不过是在陪眸儿喂招，此时两人方是当真的比武。司梦斗的兴起，尽展平生所学，而眸儿究属初学乍炼，虽然所知尽是精粹，苦在不够熟练，常常施展出精妙却无用的招式，所以，两人还是堪堪斗了个平手。

白衫如雪的卓不凡站在一旁，看起来已经痊愈，正不住鼓掌叫好，三人都是兴致勃勃。虽然这整个后院司梦都已经包了下来，可是这剑声和叫好声只怕连院外也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乘水皱起了眉心，足不停步的上前，轻叱道：“停手！”

眸儿正在兴头上，哪里理她，司梦被眸儿的长剑逼得甚紧，虽然听到了，也是骑虎难下。乘水微一凝神，袖中忽然弹出一条金鞭，便如一支灵巧的手，轻轻巧巧的插入了两人的剑网，眸儿一时不妨，长剑居然被那金鞭夺去，高高的抛了起来。

只不过是一错眼间，长剑笔直下落，那金鞭已经回入乘水掌中，卓不凡看眸儿又气又急，急忙轻纵上前，眸儿却在他之前闪开，手掌一展，随手抢回长剑，便从空中刺到，乘水疾退数步，闪身避开，眸儿踏步旋身，步步进击，乘水方才不过是看准了两人对战的空隙。倘若当真与眸儿对敌，纵然武功比起眸儿稍胜一筹，也绝不致一招便即得手，眼见眸儿剑来如风，却是不招不架，只是闪避，自然被眸儿的剑法迫的紧急，可乘水却是虽然避的极快，趋退间仍似游刃有余。丝毫不见慌乱。

眸儿半点不懂什么江湖规矩，纵然懂，只怕也不高兴遵从，虽然对方是空手，自己拿着剑，却乐的施展，舞的遍地开花。斗的开心起来。索性手掌一展，两手各执一把。双剑一错，舞的旋风一般。格格笑着扑了上去，卓不凡叫了一声，眸儿回眸一笑，却仍不肯停手。

卓不凡与司梦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眼见乘水再不招架便要受伤，两人一起跃起，卓不凡一把抱住眸儿，便旋身跳开。司梦也纵身上前，可是眸儿既退，乘水又岂会再进击，司梦不免有点儿枉做小人地嫌疑，笑呵呵的收回了张开的手臂，笑道：“乘水姑娘的武功，真是高明啊，呵呵。”

乘水却并不看她，只静静的道：“我一向做的就是要命的事情，自然对于逃命有些心得，倒是司堂主你，我看用不了一天，整个江湖都会知道司堂主的剑法高明之极了。”

司梦情知她是在责怪自己行事张扬，不知敛迹，所以只是呵呵一笑，眸儿虽被卓不凡拘住不能过来，却终究还是插口分辩道：“我们是比剑，又不是做坏事，为什么怕人知道？”

乘水充耳不闻，只淡淡的道：“有两件事，第一件，兄弟们传回消息，那追风剑展亭昨天半夜忽然病倒，似乎情况不妙。第二件，那云无缺，原来黄泉早在与展亭比武之前就已经约战了他，只不过消息一直没有传出而已。时间就在下月初一。”

卓不凡微微一愕，便对司梦道：“展亭，倒险些把他忘记了，眸儿，我们去瞧瞧吧。”

眸儿随手把剑一丢，那剑又化为树枝，眸儿轻笑道：“展亭好难看，他死就死了，我才不要去瞧，我们还是去瞧月亮吧？”

卓不凡笑道：“月亮？月亮到了晚上，自然会出来让你瞧，白天还是去瞧点儿别地吧。”眸儿不由翘起了嘴巴，司梦道：“不凡，你想怎么做？”

卓不凡笑道：“把他的魂魄抓到黄泉这儿来，跟黄泉讨回他原本的东西。不过那火焰已经被我们扑灭了，何况也不知这位黄大侠心情好是不好，所以斋主，你最好也准备一下。”说着就挽起了眸儿的手，衣袂飘飘，跃入云中。

到了展府时，两人隐身进入，那展亭躺在床上，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眼见不活了。他口中还含着一片人参，吊着性命，脸色灰败，却仍是带着一丝温和至极的笑容。身边虽是亲人环绕，他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眸儿嫌他的房中全是药气臭气，捂着鼻子，看也不看的随手一抓，把他地魂魄一把拖出，拎在手中，便催着卓不凡快走。展亭的魂魄本已经虚弱至极，却还多少残留着一丝气息，被眸儿这么没好没歹地一把捞出，看那肉身时，他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气息全无，眼珠也不再转动，身边围绕地人岂会察觉不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在自己现在是隐身，说话也不用怕别人听到，被眸儿拖了出来，便笑向眸儿道：“你把他魂魄拿走，他不就等于是死了吗？”

“他本来就死的差不多了嘛，死就死了嘛……”

“那我们送魂魄回来时，如果他家人已经把他埋掉，我们的魂魄要送去哪儿？”

“这个……嗯，要挖坟，好脏……”眸儿皱起了眉头，转着眼睛四处打量，寻找可以暂用的物什，刚好一只猫正在不远处地窗格下打盹，眸儿手指一勾，然后赶蚊子一般挥了挥手，把那猫的魂魄推进了展亭的体内，床上的展亭立刻瞪起了眼睛，本来还算端正地脸上肌肉抽动，差一点儿没呲牙咧嘴。虽然一只猫的魂魄并不足以让一个人显得精神，不过，总比之前好的太多了。

卓不凡哑然又同情的看了展亭一眼，把猫的魂魄放进人身，这种主意也只有眸儿能想的出来。可是，如果随便抽一个什么人的魂魄，万一那人说错了什么，还不如猫儿好些，只不知猫儿进入人的身体，想要说话时，声音会不会也瞄瞄的呢？

卓不凡一边想着，已被眸儿拉的转身，终究还是不太放心，于是隔空弹指，点了展亭的哑穴，想想实在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笑道：“我们走吧。”

第三卷 127章、环佩飞归月夜魂

儿熟门熟路的直穿到黄泉的新家，那也是一个荒凉的着几座破败的坟堆。眸儿还未站定，便大声叫道：“黄泉，黄泉，快出来，快出来。”周围寂然无声奇*書$网收集整理，眸儿又叫了几声，仍是无人应答，眸儿回头道：“他不在吗

卓不凡转了半圈，看山谷中一片空寂，便微笑道:“也许是出去了。”

眸儿哼道：“他又不吃东西，又不爱玩，又不爱见人，能去哪儿？不会是白天就不出门，找个宽敞的坟躲进去乘凉吧。”一边说，一边在几座坟前跳来跳去的查看，卓不凡笑问道：“你在找什么？”

眸儿已经选中了一个，随手找了个石片，幻成了一个小铲子挖了起来，一边一本正经的道：“我看哪一座有新土啊，有新土的痕迹就说明有人出入嘛。”

卓不凡哑然失笑道：“这……你不会是盗过墓吧……呵呵，他不会躲在这下面的，跟死人挤在一起，又臭又脏，有什么好呢？”

“我说就会！他明明长的跟死人很像！而且他总喜欢住在死人住的地方……”眸儿一边回答，一边一股劲的乱刨，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坑来。卓不凡摇头笑道：“你如果真要挖，不如直接用掌心雷炸开好了……”

“他如果现在正在下面，用掌心雷，把他炸伤了怎么办？”

“这……”看来眸儿是真的认为黄泉真的会躲在坟里乘凉……卓不凡无语的摇头，情知再劝也是没用，只好含笑直起身来，沿着四周随意走动。

他刚刚走开，眸儿身边便出现了那个瘦长的人影，他的隐身法，想来不会比眸儿差。他慢慢的俯下身看着眸儿努力的挖土，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在挖什么？”眸儿对卓不凡的声音熟悉之极，一听声音不对。立刻回头，讶然道：“挖你啊……我还没挖通，你就上来了？”说着站起来，拍拍手，随手丢掉铲子。

卓不凡也听到声音，转回身来，一眼看到黄泉出现，怔了一怔，本想走回。转念一想，便仍是转回身去，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景

黄泉指了指那坟堆，慢慢地问道：“我没在那下面……为什么要挖我？”

“知道，知道，你已经上来了嘛魄扯了出来。塞到黄泉手里：“这是和你比过剑的人，你把他治好吧。”黄泉诧异的看着手里的魂魄。又看看眸儿，慢慢的道：“治好？我不会治啊！”

眸儿凶巴巴的道：“是你弄坏的。你不治好怎么行？”黄泉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想了一想，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指尖一挑，燃起一点火焰，把那根银发燃着，那烟雾自动凝成一体。然后送入那魂魄之中，慢慢渗透入四肢身体，那看起来软弱无力的魂魄立刻便似有了几分力量。

眸儿看地兴致勃勃，一迭连声的道：“这是什么？你的头发是药吗？”

黄泉把那魂魄送回眸儿手中，一边答道：“不是。”

“那是什么？是什么啊？”

这个好像不可以随意透露，这等于把自己的要害给了陌生人，可是，她显然很想知道，好吧，“……是……是天下剑的精魂，凡世间有灵气的剑器，都有一缕精魂，凝聚在我的发上。我不知会不会有效……我取地他的剑气，都已经放进那石屋地火焰了，还没来的及煅造。现在已经没了。”

眸儿托着那魂魄看了几眼，笑道：“我看有效啊，这会儿精神多了！”一边说着，便把那魂魄重新放回袖中，凑了过来，一脸讨好地笑道：“你的头发原来这么有用啊，给我一些好不好啊？我的剑术好高哦，可是我没有好的剑可以用……好不好啊？”

黄泉怔了一怔，当今天下，剑道衰落，剑地精魂，已经少了太多了。自己是剑神，剑道的盛衰，便直接代表自己的力量，可以说，每一偻剑的精魂，都是自己地一份生命。拿一份生命救一个凡人，已经是破例了，而面前这个姑娘，却想要跟自己要许多。

黄泉本能的想要拒绝，有人要你的血肉，要你的命，你会不会拒绝呢？可是，看着那双眼巴巴的企盼的眼睛，竟是不知如何开口，黄泉犹豫再犹豫，却终于还是道：“好……”一边抬起手来，一缕银发自动飞入他的掌中，他掌缘一闪，已经斩下一缕，交到眸儿掌中，温言道：“放入铸剑的铁中就好……”

眸儿高兴的不得了，小心翼翼的放入手帕，拍手笑道：“我明天就去铁匠铺子打，哈哈，打好了，我就叫它……不凡剑好了！”幸好黄泉心里对不凡两个字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他心里对所有人的名字都没有什么概念，看着眸儿的笑脸，他也只是点点头。

卓不凡虽然离的不近，却是猜了个大概，看眸儿眼珠一转，又想说话，赶紧咳了一声，慢慢走了过来，一边笑道：“眸儿，我们先去把展亭的魂魄放回可好？改天再来看黄泉兄？”

眸儿笑着应了一声，便向卓不凡迎去，擦过黄泉身边，便转眸向他一笑，黄泉银白的面容也微微抽动，几乎也像要展露一丝微笑一般，却终于还是木然。眸儿与卓不凡手挽手的腾身，没入云中，黄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很刺眼，他却仰起头，久久的看着天空。

……………………

到了展府，随手把那展亭的魂魄扔了下去，人猫相遇，那身体立刻起了一番震动，眸儿赶紧把那只猫的魂魄抽了出来，幸好这时展府正乱成一锅粥，那只猫儿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会有人来看视，两个魂魄各归各位，都活鲜鲜，精神神的跳了起来。

这其实完全可以叫诈尸，可带来的却是喜悦。眸儿得意洋洋的站在云彩中看了半天，才转身回返，一边笑向卓不凡道：“你为什么忽然打断我说话，不许我跟黄泉多要点儿头发啊？你的飞剑不是也被他吃掉了吗？”

卓不凡轻笑道：“你也知道我是故意打断你的了？那你有没有想到，黄泉这头发失去，对他的身体一定有不小的伤害…………”

眸儿扁了扁嘴巴，随手挽过发来：“我是看他一脸不舍得嘛，可是，头发剪了还会再长，怎么会有伤害啊

卓不凡笑道：“你的当然没关系，可是，你不是剑神，你的头发也不是剑的精魂。”

第三卷 128章、黑白岂是云泥分

就这么简单？”司梦诧异的再次追问，并再次试图从过那一缕银发来看上一眼，也再次被眸儿一掌打回。司梦吹了吹手指，再问道：“就这么简单？”

卓不凡嗅了嗅杯子里的茶，慢慢的饮下一口，已经懒得再理他。用不同的方式回答过他三次之后，卓不凡就已经不再开口，眸儿只是宝贝似的卖弄她到手的那一缕银发，更加不会理他。司梦叹气道：“神仙难过美人关啊……”

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乘水忽然冷冷的道：“本教的宗旨是什么？”

卓不凡和司梦一齐皱了皱眉，绝杀教的宗旨是以杀止杀，绝杀教中，有很大一部份是专司暗杀的杀手组织，可是，却与江湖中收钱杀人的杀手不同，绝杀教杀人是为了止杀，为了江湖正义和公理，不惜以杀止杀。乘水的意思，显然是要取了黄泉的性命，按黄泉的行止来说，有几十条人命在他手里，取了他的性命，也是情理中事，可是，这个人，一则并不是有心为恶之人，二则，他虽然不太通晓事务，却是法力高强，三则，目下倒有几成的把握，他不会再做恶，所以，司梦打的仍是收归已用的主意，而卓不凡，则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他。

司梦笑道：“黄泉法力高强……”

乘水明眸如剑，冷冷的扫了过来，打断他的话道：“他当然法力高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的，可是，梦疗斋也是修习灵异之地，你们难道也对付不了吗？就算对付不了，斩杀邪恶，虽死后快……何况，我相信你们一定有办法，取那黄泉的性命。只怕你们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想杀。你们与他相处甚欢，所以不想杀他，可是，你们能保证他不会再杀人吗？”

也许当真不能保证黄泉不会再杀人，毕竟，要他不杀人，必须保证他打消收集什么剑气的念头才行，而且现摆着就还有一个已经约战的云无缺。司梦皱眉道：“黄泉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何必定要取他性命？留他一条生路。又能怎样？如果能为我所用，就更是幸甚幸甚了。”

乘水淡淡的道：“黄泉是不是十恶不赦之人，要问他剑下的亡魂，而不是问你们。怎么，你喜欢用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做手下吗？不怕他倒戈吗？”

“这……”

乘水淡淡的道：“是非黑白，天理昭昭，怎么可以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呢？”

司梦皱眉道：“乘水姑娘。这是非和黑白，又不是一张纸正反面。哪有这么条理清晰的？正邪不过一线之隔而已。”

卓不凡瞥了司梦一眼，插口笑道：“水姑娘。你那天好像也在啊，难道你不知道，黄泉是剑神吗？”

乘水的眸子如同罩上了寒霜，冷道：“那又怎样？就算是神。也不可以草菅人命。”

“不不不，”卓不凡笑着摆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打不过他。所以，只能用些不太光明的手段杀掉他，这个倒也无妨，以恶行做善事，仍是善。”看乘水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却又笑吟吟的续道：“只不过，他既然是剑神，他死了，等于天下的剑都死了，从此之后，天下将不会再有半把有灵气的剑了……再高明的剑士，手中执地，都是一把凡铁……”

乘水愕然了一下，皱起眉心思索，喃喃的自语道：“难道那几十条人命，就这么算了？”卓不凡只是笑吟吟的，也并不再说，司梦却在心里暗暗的回敬道：“杀了黄泉，那几十个人就能从坟里活回来了？真是个小丫头。”悄悄对她瞪了瞪眼，咽住不说。

眸儿终于玩够了那一缕头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盈盈的道：“这天下谁铸剑铸的最好啊？”

乘水瞥了她手中的银发一眼，并不回答，金融静静地道：“圣血。”

“圣血？是谁？在哪儿？”

“天下最有名的铸剑大师……我可以带你去，如果用飞地，应该很快就到了。”

“好啊！”眸儿高高兴兴的跳了起来，拉住金融地袖子，一边回头道：“卓不凡，我铸一把小小的飞剑给你好不好？”

不等卓不凡回答，眸儿便跳跳蹦蹦的出去了，刚刚出门，便听眸儿咦了一声，然后一个清清冷冷的男子声音慢慢地道：“我来找你……”

卓不凡对这声音已经熟悉之极，立刻纵身跳出门去，刚刚站定，便觉身边站了一人，居然是乘水，而司梦，却是晚了半步出门，三人一齐站定，看着面前瘦长挺拔的男人。他似乎天生就不适合站在阳光下，他的几近银白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地妖异，银白的长发更是惊世骇俗，可是他整个人充满了奇异的力量，好像刀锋直刺入心，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永远没法忽视他。

眸儿正在大呼小叫的嚷嚷：“你就这样子就出门啦？你什么都没穿啊，你什么都没戴啊，你头发这么长这么白的就出来啦？”

黄泉木木的表情上难得的有一点难堪，他闪身避开眸儿假借揪衣服，实则想趁机再揪头发的手，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穿了啊，我穿了……”人家没光屁股好不好，这银白色的脸上泛点儿红，可真够奇怪的，黄泉慢慢的继续解释：“我隐身的，我刚才在市集中是隐身的。”

阴谋未得逞的眸儿收回了毛手，哼道：“这样啊，不过你这样子太奇怪了，这样好啦，你变一下，变一下，就变成……”卓不凡看她半转了身，小手指马上就要指到自己，立刻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面前，这件事情可不那么愉快。

眸儿扁了扁嘴巴，知道他不乐意，只好回过头来，想了一想，指挥道：“你，衣服变成长衫，脸色不要这么白，变的黑一点，总之跟人类差不多，头发变黑的……”黄泉很听话的随她的指示变幻自己的衣服和模样，这时才慢慢的道：“头发变不了。”

“为什么？”眸儿问了一句，又立刻道：“我知道，你的头发是天下剑的精魂，所以是银色的，嗯，那这样，你用头巾遮住好啦……对了，你来干什么来了？”

乘水同时问道：“如果你的头发失去或是你死掉，天下的剑就没有了灵气吗？”

第三卷 129章、银发飘扬为剑生

泉看起来没有听到乘水的话，只是慢慢的回答眸儿道想到，我给你的剑的精魂太多……”他还没说完，眸儿已经跳到了三丈开外，警惕的瞪大眼睛，遥遥的道：“那又怎样？”

黄泉怔了一怔，疑惑的看着眸儿，卓不凡笑着替她解释道：“她怕你跟她讨还……你不是来跟她讨还的吧？”

“不，不是，我不讨还……我是说，我怕你不会运用，反而辜负了这剑气，所以，我来找你，想带你去把这铸成宝剑。”

“宝剑啊？”眸儿眉开眼笑的走了回来，笑盈盈的拍拍黄泉的肩：“太好了，我正要去铸剑呢，那我们快去吧。我要铸成两把，一把叫眸儿，一把叫不凡……”

眸儿说着，不容分说的拉起黄泉，笑道：“我们走吧。”黄泉点了下头，刚转过身，忽然面前多了一人，黄泉电般退后，动作迅如疾风，眸儿对杀气最是敏感，也立刻甩手跳开，黄泉站定了，静静的道：“人间的女子，难得有这么锋锐的杀气。”

他面前的女子，正是乘水，乘水比他要矮许多，正仰面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静如止水，她静静的道：“我问你，如果你的头发失去或是你死了，是不是天下的剑就没有了灵气？”

黄泉不答她话，偏了偏头，慢慢的道：“你想杀我？为什么？”

“我杀不了你……如果我能杀，我会杀的，为了你手上的几十条人命。”

黄泉缓缓的闭上眼睛，道：“你的剑法很高……但是，即使我不用法力，你也赢不了我。”

乘水眼神闪过一丝莫测的光，嘴里却淡淡的道：“我不用剑的……”

黄泉截口道：“你是属于剑的人，你只有用剑，才能把你的灵气、煞气发挥到极至，不管你为了什么不用剑。你终会再拾起……”

乘水怔了一怔，微微低头凝思，却仍是抬头问道：“如果你地头发失去或是你死了，是不是天下的剑就没有了灵气？”同样的一句问话，既然问了，就一定要得到答案。好执著的女子，好坚持的女子，也许她真是属于剑的，禀持中正。宁折不弯，黑白云泥。

黄泉点了点头：“是的，我的头发如果没了，我就会消失，天下的剑，也会陪我一起死去……但是剑气是会重生地，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要再过多久，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也许更久一些……”

眸儿早已经慢慢走近。听的似懂非懂，不耐烦起来，走过来一把拖起黄泉，嗔道：“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铸剑啊？”

“呃……好。”黄泉在自己的回答还没出口之前。已经被眸儿拉起，乘水闪身让开，默不作声，黄泉和眸儿已经升上了云空。黄泉的背影瘦长如松，银发飘拂，白云掩映显出眸儿衣衫中的一点桃红，眸儿就像是黄泉手中的一枝小花。

虽然黄泉的脸地确是非常冷，非常木的，虽然非常微妙，不过，谁也不能否认，他在和乘水谈到剑时，与和眸儿谈到铸剑时，那神情是不同地，也许对眸儿说话时，那表情的确是更温和一些，脸上那直直地线条，也颇努力的弯了一点儿。可是，也许冷静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更适合他，起码那样地黄泉，看起来精明了许多。

司梦仰头看着两人消失，捏了捏胡子，笑道：“这个黄泉，一谈起剑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侃侃而谈，言之有物，怎么跟眸儿说话时呆成这样，连句整话都没有啊？”

卓不凡淡淡的回答道：“剑神，当然是为剑而生的神了，通晓战斗，通晓剑事即可，为何要通晓世间人情？更加不会懂得什么人间情事了……”

司梦挑眉扫过一眼，哈哈大笑道：“不凡啊，难得见你一本正经地说话啊？”两人自顾说话，好像都没有留意到乘水，也没有听到刚才黄泉所说的剑的问题，一个被剑神说过用剑的人，为什么忽然不用剑了？这有谁会知道？那个捏着金鞭发愣的小姑娘吗？哈哈。

司梦一边说着，一边追着卓不凡的脚步进了房间，看乘水并没跟来，便压低声音笑道：“两个神仙在一起，总比一个凡人，一个神仙在一起般配多了，人家可是真正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啊，哈哈。”一边说一边在椅上伸长了腿，舒舒服服的仰起头休息。

卓不凡微微一笑，点头道：“斋主说的对。”司梦敛了笑，侧头看了看卓不凡的脸色，哼道：“原本如此，还不兴人说啊。你还想长生不老不成？”

卓不凡不再理他，司梦撑起身子，凑过来笑道：“整天被这丫头缠的紧，忽然清静了，是不是有点儿不舒服啊，哈哈。没事没事，眸儿虽然贪玩，玩起来可能就把你忘了，不过，总还是会想起来的，就算过得十年八年，总之还是会见到她的，而且你没听她说吗，她要给你铸把飞剑……”

卓不凡无奈的摇头道：“斋主，我不记得我最近有得罪过你，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气我啊？我正是不想要眸儿铸什么飞剑给我……”

司梦笑道：“为什么不要？剑神的头发啊！你们可真是厉害，拿神仙的命来铸剑啊！你是不是有点儿不过意啊？”

卓不凡摇头道：“要都要了，我不过意有用吗？只是斋主，我在想，神仙，难道不是应该在天上生活吗？为何会在人间出没？”

司梦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你不是神仙，我也不是，这神仙的事，谁会知道？”

“我自然不是神仙，不过斋主……呵呵，你未必不是啊？”

司梦骇笑道：“不凡，原来你对我崇敬至斯啊，原来我在你心里，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哈哈，我真是愧不敢当……”卓不凡并不回答，只是笑吟吟的注视着他，司梦咳了一声，无奈的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天黄泉为何会忽然停手，我也不知他说我长的像谁，我又不是没有前世，我哪可能是神仙啊……”

卓不凡微笑着截口道：“哦？原来黄泉这个剑神，最怕的却是凡人。”

“这……谁会知道呢……”

第三卷 130章、玄铁总需石中求

这种地方有人会铸剑吗？我才不要相信呢！连半个人眸儿收回了东张西望的眼睛，回头抱怨道。

此时，两人正在一个荒凉的山头，这山虽然不高，可是绝少人迹，休说树木，连草都很少，已经十一月份，天已经有几分凉意，可是，一进这山头，却像是进了冰天雪地一般，让人冷的直发抖。黄泉摇头道：“我不是带你来铸剑的……”

眸儿总是不耐烦等他把话说完，立刻就嚷道：“你明明说带我来铸剑的，你明明说的，你现在又说不是，你骗人！”

黄泉的脸隐隐泛红，可是仍是耐心的等眸儿说完，才慢慢的道：“不是……”大概他也想到眸儿会立刻说，就是就是，所以，他尽量加快速度的说：“我是说，要铸剑，得先来找块好铁，然后才去找铸剑大师。”

眸儿眨了眨眼睛，道：“这儿有好铁吗？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感觉的到……跟我来……”黄泉说着，就慢慢的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一个光滑的山壁，他一直足不停步的走进去，居然一直走入了石壁之中，他的身子没入坚硬的石面，没有碰到丝毫的阻碍，就像是鱼儿没入水中一般自然而轻松。

眸儿讶然的吐了吐舌头，试着走了一下，迈了半步便碰疼了脚趾，然后一低头间又碰疼了额头，在原地狼狈的手扒脚踢了一番，仍是徒劳，只好大叫道“黄泉，黄泉，我进不去啦！”

黄泉在石壁上回过半个身子，那半个身子像是从石头中长出一般，石面与他的身体严丝合缝，他微微讶然的道：“你不能进来？为什么？你不是神仙吗？”

“嗯……啊……我不喜欢进石头，我在这儿等你好啦！你一定要快些啊！”

黄泉愣了一下，点头道：“好。”一边回过头去。他的身子没入石面，石面便恢复了平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眸儿好奇的摸了又摸，石块又光又硬，真难想像刚刚黄泉就这么走了进去。能走进石头也不错啊，表演给卓不凡看，他一定很喜欢，眸儿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是想办法跟他学学还是继续装做自己什么都会。

黄泉只不过盏茶时分便出来了。眸儿正趴在石面上乱摸，差点没顺手摸到黄泉的脸上，黄泉也被她吓了一跳，急忙侧脸避开，脸上还是一无表情，他手中托着一块圆圆的大石头，眸儿一把抢了过来。费力的捧住，一边打量。一边好奇的道：“这就是好铁吗？哦……原来天下的好铁长地都像石头一样。”

黄泉直线条的脸上微微带起一丝涟漪，极浅。近似于无，他慢慢的道：“这是万年玄铁，比玉还要珍贵，玄铁在石头里面裹着。只有一点点，怎可能这么大块呢。外面的样子像石头的，那，就是石头……”

“哦！”眸儿颇没面子的眨了眨眼睛。横了他一眼，把石头丢还给他，一边甩手，一边鼓着腮道：“喂，你在笑我吗？”

黄泉虽然迟钝，也觉风色不对，急忙摇头道：“没有。”

眸儿翘起嘴巴仰头看天，不去看他，哼道：“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黄泉道：“我们去找铸剑的师傅……”他回头看了石壁一眼，很好心的道：“你不会进石头是不是？你要不要学进石头的办法？”

“不要！石头又臭又硬，我才不要进！”

“哦！”黄泉只好摇了摇头，捧着石块腾身入云，一边道：“很快就到了！”说完了，却不听眸儿回应，转身居然不见了眸儿，微微吃惊，慌忙跳回地面，转着圈找寻，叫道：“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叫了数声，不听应答，再跳到云中，继续叫嚷，反复了几次，忽然云间格格一笑，抬头看到眸儿眉花眼笑地站在云间，笑盈盈的向他招手道：“你在找谁啊？”

黄泉愣了一下，涌身跳上，心里也知眸儿是有意逗他，却仍是老老实实的道：“找你。”

眸儿自觉占到上风，得意洋洋的笑道：“找我干嘛啊？”

“带你去铸剑……”

“那还不快走？”一边说一边当先而行，桃花一般的背影飘飘的没入白云之间，黄泉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在云间不假思索的穿行，然后忽然落下，眸儿也来不及看地面是什么情形，便跟他一起落下。

落下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小村庄地庄头，两人落下的所在，是一个破败地铁匠铺子，铺子前，还站着一个肥胖的妇人，手里拉着一个拖鼻涕地小孩。那铁匠是一个中年汉子，瞧那模样，正在为这位妇人修补菜刀。

两人就这么从天而降，那妇人顿时吓了一大跳，待到看清了两人，更是连眼睛都直了，黄泉的头发一直没有听从眸儿的话，用头巾包住，而肤色虽变，样貌仍是奇特，眸儿偏又明眸皓齿，美若天人。

那妇人愣了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张开大口，哇的一声大叫起来，一边道：“妖怪！妖怪！”一把抢起那孩子，便连滚带爬地向村中狂奔而去。

眸儿有点傻眼，她长日在人间嬉游，当然知道收敛行迹的重要，可是，一时失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地面，眼见那妇人越跑越远，连嚎带喊，所过之处，立刻伸出了不少探头探脑的脑袋，而远处更是聚集起了一堆人群，听着那妇人气喘吁吁的讲述，眸儿一把拉起黄泉，嗔道：“都是你啦，现在怎么办啊？”

黄泉显然不以为这有什么不妥，他根本就不在乎那妇人做些什么，他正静静地看着那铁匠的动作。相比于此刻满街涌动的人群，这铁匠显得太冷静了一些，他虽然不年轻，但是也不老，黑红的脸，壮硕的身材，看起来与任何寻常的铁匠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很冷静，很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妇人的嘶吼，也根本没有看到面前的两人，只是专心的一下一下，敲着那把菜刀，好似这把破菜刀，就是整个世界一般。

第三卷 131章、凌云步尘风波恶

儿为他神色所慑，也不再说话，不一会儿，那铁匠便好，看起来完全是一把新的，雪亮雪亮，那铁匠用铁夹夹起来端讪了一下，便随手置入水中。黄泉上前一步，慢慢的道：“我要打造一把长剑。”

那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不会打剑，我只会打犁头，打菜刀，柴刀……”

黄泉自顾自的截口道：“我有一块万年玄铁，我要打造长剑，我要你来打。”

那人的目中闪过一丝异彩，轻喃道：“万年玄铁？”

黄泉点了点头，把那石块交到他手里，那铁匠退了半步，似乎不想接，却终于还是接了过来，即使在火炉的烈焰之下，那石面上却居然凝着一层白霜，托在手中，都觉扑面凉意浸人。那铁匠敲了一敲，沉吟许久，才慢慢的道：“打什么样的剑？”

眸儿立刻跳过来，叽叽呱呱的道：“要一把小小的飞剑，这样子尖尖的，长长的……再要一把长剑，就那种三尺长的长剑，要瘦瘦细细的……”一边说一边比量，正指手划脚说的高兴，忽然身后一阵骚动，然后一股温热的血液兜头泼了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妖孽！”眸儿不妨，呀了一声，长袖一拂，将那血水吹开，同时远远的跳了开去。

那老头的妖孽两个字还在唇边，那血水便已经被眸儿的袖风扇的反扑回来，顿时满头满脸全是鲜红，那老头呸了一口，退了两步，随手抹了把脸，道：“妖孽厉害啊！”

眸儿气的跳脚，怒道：“你才是妖孽！你才是，瞧你长的这么难看，你一定是妖孽！”她激动之下，冲前了几步。只觉那血水腥臭扑鼻，赶忙又退了回去，怒道：“我又没惹你们，你们干嘛惹我？”

老头又退了两步，那老头身后的乡民立刻鼓起来，那老头只好又上前半步，指着眸儿与黄泉颤微微道：“你们是何方妖孽？为何到我们这儿来为害人畜？”

那铁匠充耳不闻，黄泉亦充耳不闻，眸儿差点没被他气死。怒道：“凭什么说我们是妖孽啊，我们什么也没做过，又没害人，干嘛拿黑狗血泼我们啊？”

“你们云来雾去，样貌怪异，一定是妖怪！”

眸儿差点没跳起来：“你才样貌怪异，我哪里样貌怪异了？是他样貌怪异。和我有什么关系？”也难怪她生气，狐性天生便谨慎多疑。她自从入世以来，还向来未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就算知道她身份的人，卓不凡向来万事不萦于怀，从来不曾在意过她是什么族类，云无缺则彬彬有礼。绝不会对任何人恶言相向。而司梦青衣，又是通晓灵异之人，不以此事为异。后来的乘水等人，一则知之不详。二则，也是经多见惯的江湖中人，又都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今日这般礼遇，倒是破天荒头一回。其实在寻常百姓眼中，腾云驾雾的行径自然惊世骇俗，而黄泉形容古怪，一头银发，也当然是妖怪，以世人对妖怪的看法而论，此时的行为，并不能算是过激。

那老头手里犹拎着那只盛狗血地桶，却有些怯意，不住后退，后面的忽然又是一阵骚动，不知有谁把一只桶递到他手里，那桶臭气熏天，居然是些便溺之物。他拎在手中，胆气顿壮，提起来就泼，一边回道：“你生的这般美貌，一定是狐狸精，狐媚子在人间流连，一定没安好心，一定是妄想迷惑我人间的好男儿……”

眸儿单掌一竖，疾风顿起，把那泼来的污秽之物反激回去，那些人发一声喊，哄的一声退出十几步去，却仍是在那儿妖精狐狸的乱嚷，眸儿直气的泪盈于睫，说不出话来，她提起手掌，只消一个掌心雷，就可以把面前的人类炸地半个不留，可是，面前的都是人类，是跟卓不凡一样的人类啊！眸儿咽了一下，委曲求全的道：“我不想杀人，你们也不准说我坏……我是天狐，我是好狐狸……”声音哽咽，那些人离的甚远，只怕已经听不到了。

话音刚落，忽然背后杀气破肤浸入，眸儿泪眼模糊的回头看去，原来是黄泉转回了身来，慢慢的走到眸儿身边站定，他看了看眸儿，似乎很为她地神情所惊，轻声问道：“杀掉他们？”

眸儿摇了摇头，泪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滚落，她慢慢地道：“不要杀，不能杀人，杀人，卓不凡会生气，会不开心……”

“卓不凡？”这大概是黄泉第一次关注这个名字，他慢慢的重复道：“卓不凡……卓不凡……”离地远远的乡民看两人自顾交谈，便慢慢的又走近了些，黄泉再看了看眸儿的表情，不知她为何这么伤心，这么生气，更加不知她这么伤心这么生气地时候，为什么要忍住不杀人，可是他却只是挥一挥手，眼前出现了一个足有一丈宽的丘壑，隔开了诸人，圈内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铁匠铺子，和黄泉眸儿铁匠三人。

这领头的老头居然甚是倔强，眼见过不去，居然不知从何处找了几只弓箭，弯弓搭箭地向这边瞄着，那铁匠抱着那石头看了良久，便一直在努力的烧旺炉火，听这些人一直纠缠不休，不由皱了皱眉，微一思忖，忽然走出了铺子，远远的向那老头道：“陈老爹，快停手，她们不是妖怪，她们是神仙啊！如果她们是妖怪，咱们老早就死了，哪里还能在这儿啊！这位神仙一举手就开山裂石，难道还会怕弓箭吗？还不快些跪下请罪，当心神仙发怒降灾啊！”

人群又骚动起来，议论纷纷，那陈老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膝盖一软，便慢慢的跪了下来，他这一跪，其它的几十口乡民也立刻跟着跪了下来，七嘴八舌的乱嚷，黄泉看了看眸儿的神情，又一举手，施展了一个消音的法术，周围顿时安静起来。那铁匠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回，口中却道：“天下愚钝之人，所在多有，不必理会。”不过是一个铁匠，居然吐属颇为斯文。

第三卷 132章、宝剑锋自烈焰中

泉只点了点头，这乡民的骚动，似乎自始至终，没有何的干扰，他既然是来铸剑的，便专心铸剑，连那个铁匠，都似乎对此浑不在意。

眸儿慢慢的敛了泪，没精打彩的跟在后面，却似是存了心事，翘着嘴巴不说话，只是怔怔发呆，那铁匠捧着那石头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放了下来，他从灶下抽出一把尖锥，慢慢的插入石缝中，小心翼翼的，好像在解玉一般，提起小锤不轻不重的敲打。

眸儿终于听到了这敲打声，回头瞥了几眼，懒懒的皱眉道：“这玄铁很软吗？敲敲难道会敲坏？为什么这样子慢慢的？”

那铁匠不答，黄泉却道：“凡天下的珍异之物，都是有灵气，有生命的，不可亵渎。”即使在回答的同时，他也并没有抬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铁匠在敲。眸儿又看了一会儿，不耐烦起来，又转回身去继续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极轻的卡卡两声，那铁匠道：“开了！”声音虽低，却是充满喜悦。眸儿回过头来，便看到一块比拳头大不了许多的黑漆漆的铁块，看模样毫不出色，眸儿问道：“这就是万年玄铁？”

两人都毫不理会，那铁匠抚摸那玄铁，双手竟然微微颤抖，良久方轻叹道：“我铸剑一生，实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尚能见此好铁……这铁天生冰冷，必能铸出奇异的宝剑啊！”

黄泉一言不发，眸儿再问道：“这铁为什么这么冷？铸成宝剑，也是这么冷吗？”

黄泉温言道：“这种玄铁其实并不是产自人界，而多半是从天庭陨落下来的，质地极是坚硬，天生异禀，有的极热，有的极冷……”

那铁匠连连赞叹，恋恋不舍的抚摸良久。直到冷的发抖都舍不得放下，终于望天祝祷，将那玄铁投入炉中镕炼，然后用力拉动风箱，火焰熊熊，映得人面都一片红艳，可是竟似是掩不过那玄铁的冰冷之气，站在炉旁，都感觉不出一丝热力。

那铁匠猛力扯动风箱。可是火焰仍是时强时弱，黄泉忽然在炉前盘膝坐了下来，淡淡道：“凡间的火只怕不成，我来吧……”那铁匠竟是丝毫不以为异，不动声色的让开。

黄泉地双手慢慢举起，然后缓缓推出，依稀似有一个白色的虚影从黄泉的掌中渡过。缓缓的流入熔炉之中，弥漫开来。那熔炉中的火焰，居然化为了金黄之色。那铁匠神色丝毫不动。看黄泉不再推出掌力，便上前一步，仍是猛力拉动风箱，只见那金黄之色愈盛。一块玄铁，烧的似是黄金一般灿然生光。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黄泉忽然道：“把剑魂投进去！”声音微微嘶哑。

眸儿早看的呆了，愣了一下。才明白了黄泉的意思，慌忙跳了过来，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却又有些迟疑，她地身子遮住了黄泉的视线，黄泉不知她在做什么，只催道：“快啊！”眸儿赶紧答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忽然一咬唇，把手中那银发投入炉中，似乎还有别的什么。银发一入，火焰斗然间转为银白之色，又慢慢的渗出金黄，黄泉道：“时机已至，还不动手？”

那铁匠一言不发，把那铁块放到砧上，举起一个大铁锤，忽然大喝一声，竟是旋风似的敲打起来。自来从未听说，铁匠打铁有如斯快法的，那诺大的铁锤在这铁匠手中，竟似毫无重量，舞地便似是风车一般，一下接着一下，连绵不断。不一时，那铁块居然便有了几分剑的模样。

眸儿虽嫌声音吵闹，却是挂心宝剑，捂着耳朵伸头看着，眼见那铁块慢慢长薄，不由满心欢喜。忽然，那铁匠轻轻咦了一声，铁锤一缓，却又仍是抡圆了敲打。眸儿眼尖，早看到那本来长薄地剑峰便似是忽然分岔了一般，居然自行分出了两枝，实在不知钢铁之物，为何竟会如此。

黄泉在后沉声问道：“你还往炉里放进了什么？”

“没有……”

“不会啊，如果没有，那玄铁怎么会自行分支？这必定是渗入了别的精魂……”

“哦！”眸儿有心不说，却又怕有什么关碍，只得嗫嚅道：“我只放进了我跟卓不凡地头发……因为人家说结发嘛，不行吗？”

“卓不凡？结发？”

“嗯！”眸儿说着回头看了黄泉一眼，不由吓了一跳，黄泉仍是盘膝坐在地上，却不像是素日那么挺拔，而是微微低头，似乎甚是疲惫，他的脸色又成了初见时的银白之色，却不是那般亮晃晃的白，而是微带灰败之气，眸儿惊讶地道：“你怎么了？”

黄泉轻轻摇头，道：“三昧真火，甚耗法力……”

眸儿怔了一怔，还未来的及说什么，那铁匠却又把铁条投入炉中，原来是敲了太久，渐渐冷却，需要再投进炉中熔炼。黄泉也仍是静心凝神，运掌力加注火焰。

如此反复数次，那剑终于渐渐成形，黄泉的脸色也真正成了黑色，到的后来，眸儿已经无暇去看剑，只是怔望着他，心头流过一丝难言地滋味，卓不凡的飞剑被他吃了，他应该赔的，可是他看起来快要死了……我想要宝剑，可是，却不想要他死。

眸儿挣扎良久，终于轻声喃喃的道：“我不要宝剑了……你只给我一个飞剑就好……你快死了吗？黄泉？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骗你拿剑来铸剑给我的……”

黄泉灰色的狭长眼睛里闪过一丝微笑，那微笑像是漫天飞雪中的一点星光，他不太明白眸儿为什么这么说，只是感觉眸儿的此时的神情让人看了深感温暖，眸儿的眼神让他本来几近枯竭的身体又有了力量，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神情，这般眼神面对过自己，对了，她叫什么呢？眸儿，眸儿……

那铁匠忽然在后沉声道：“姑娘。”眸儿愣了一下，转回身来，那铁匠头也不抬的道：“这把剑对你很重要吗？”

“是啊！那飞剑，我要送给卓……我最爱最爱的一个人，那宝剑，我要用一辈子的。”

那铁匠沉声道：“那你割破手指，把你的鲜血滴入剑中，剑里有你的血，有你的命，你就是剑的主人，可以从心所欲……”

第三卷 133章、宝剑通灵自择主

儿哦了一声，便要上前，黄泉却是愣了一下，伸手止起灰色的眼睛瞪着他，问道：“你是谁？”乒乒乓乓的敲打声中，那铁匠淡淡的回答：“一个寂寞的铁匠，呵呵，最多可以叫铸剑人而已……你来找我，却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只是感受到了可以创造剑的气息而已……”

眸儿偷眼打量了他几眼，插口问道：“你是圣血，是不是，金融说了，圣血是天下最有名的铸剑大师！”

那铁匠哼道：“有名？一心求名的人，哪会有心思铸剑？哪里能铸出好剑？逆徒……”

“啊！你是圣血的师父？”

那铁匠不答，黄泉看了一眼那火焰，转向眸儿，轻声道：“眸儿，”这是他第一次叫眸儿的名字，却居然叫的甚是顺溜：“你要想好，把血滴入剑中，剑的确会更有灵气，但是这样，剑也有了自己的生命，他会选择自己的主人，万一你不是他的主人呢？何况，这样的剑，其实并不单纯是剑，他会是你的朋友，是你生命的一部份……我说不清，总之，你要想好……”一提起剑，黄泉的语气就加倍的流利。

眸儿想了一想，然后咬破手指，把血滴入剑中，鲜红的血珠，离开眸儿的手指，便成为透明，好似水滴一般，在砧上冒起滋滋的水气。眸儿喃喃的道：“我的血里有卓不凡的血，我用我们的血来召唤剑的灵魂……”

黄泉微微叹息，闭上眼睛，眸儿不住催动血脉，让血流的更多更快，疼的抽气，却又回眸一笑，轻道：“每个人都喜欢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我们把剑当兵器来用。奇 -書∧ 網他一定不开心，还是让他有生命，喜欢做什么就做才好。”

黄泉道：“这……剑的使命就是战斗，”他灰色狭长的眼睛对上眸儿的眼睛，木木地脸上带出一丝苦笑：“算了……”

血滴满了那把几近成形的剑，眸儿捂住了那细小的伤口，退了下来，慢慢的闭上眼睛，她粉嫩的面颊也变的苍白起来。那铁匠继续疯狂的拉动风箱，疯狂的敲打，不知过了多久，眸儿忽然听到呛啷一声龙吟，几乎响彻天地，眸儿跳了起来，黄泉也跳了起来。然后一个踉跄，几乎坐倒。眸儿顺手扶住。

抬头看时，那铁匠也跌坐在地。却是满脸都是狂喜之色，他掌中举着一把剑，嘶声道：“好了，好了！”

眸儿和黄泉喜不自胜的凑上前去。那铁匠掌中一把青锋，洁白如冰雪之色，寒气扑面而来，剑锋轻轻颤动间。彩虹般地流光自剑身上旋转流过，吟唱般的剑吟在剑身的颤动中轻轻响起，极柔，又极坚，好美的一把剑！

眸儿却只瞥了一眼，她的目光，全都被那铁匠另一只手中的两柄小小的飞剑吸引了，那两柄飞剑只有巴掌长，两指宽，其薄如纸，却几乎是透明地，在冰似的透明中，微微带出一点银白地光泽，好似情人的眼波，带着软软地妩媚与极致的锋利。

眸儿伸手欲接，还未拿到，那两柄飞剑便似活了一般跳到她的掌中，剑身轻轻相击，好似乐声，黄泉的脸上带起一丝微笑，轻声道：“大多地精粹倒被这两只小东西吃掉了，这居然是一对的，而且，你看，他们已经认你是他们的主人了。”

眸儿嘎嘎直乐，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剑儿宝儿地叫了半天，那两柄飞剑在她纤细的手掌中快乐的吟唱，有如溪水潺潺。

眸儿终于摸的够了，小心翼翼的包进手帕，黄泉道：“你不用这么小心，这剑既有灵气，就算远隔千里，也能自行找到主人，决不会丢的。”眸儿点点头，可还是珍而重之的放进怀中，一边伸头看看另外那柄剑，笑眯眯的道：“这把也好美啊，剑儿，快来……”一边说一边伸手相接，那剑儿毫无反应，眸儿甚不甘心的一把抓了过来，那剑仍是宝光流丽，却无甚么异动。黄泉温言道：“看来，这把剑，不是属于你的。”

眸儿白了他一眼，哼道：“可是他好漂亮，我想要。我的铁，我的血，我的头发炼的，凭什么不是我的啊！”

黄泉愕了一下，说话又开始慢慢的：“我不是说过吗？你用血脉相，剑就有了灵气，会自行择主，你不是他的主人……”

眸儿凶巴巴的道：“别唠叨，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主人？我千里，啊不，万里迢迢的来铸剑，好不容易铸好了，怎么可能不是我的！”

黄泉呆了半天，才道：“你不是说……”

“不准说话！”眸儿开始对剑甜言蜜语：“剑儿啊，我是你的主人，我给你滴了好多血，我从山里把你采出来，把你铸成剑，我就是你的主人啊……”

黄泉小声说：“没有用的……”却被眸儿瞪了一眼，只好咽住，他与那铁匠对视一眼，不由苦笑，眸儿偏生一眼看到，立刻把剑举到他面前：“你不是剑神吗？快些命令他跟从我，要不然我就把他扔掉！”一边对着剑道：“不听话就把你扔掉！扔掉！”

黄泉想说，没有用的，可是那凑到面前的剑已经快要把他的脸冻僵了，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搔了搔头，傻傻的道：“你从了她吧……”

那铁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眸儿立刻迁怒于他，怒道：“你怎么把我的剑铸的不听话了，快些重铸了！”

那铁匠也愣了，苦笑道：“这剑是天下奇珍，这个……”

眸儿又软硬兼施的对那剑说了一番，那剑仍是静静的躺在她的手中，眸儿气愤起来，把剑丢给黄泉，道：“你不是剑神吗？你应该是天下剑的主人才对！你拿着他！”

黄泉握在掌中，挥舞几下，轻叹道：“好剑！”随即正色道：“这剑当真是天下奇珍，我不是不可以强做他的主人，不过，我从不用实体的剑的……”

眸儿偏头看了他几眼，嘟着嘴巴想了半天，忽然认真的点点头：“好，那我们就让他自己选吧！”她忽然又高兴起来：“也许他喜欢选卓不凡呢？是不是？”

第三卷 134章、比翼双飞冰芒寒

卓不凡，卓不……”眸儿顿住了，放轻了脚步，慢慢边。

眸儿是循着狐灵而来的，此时已是近午，却想不到卓不凡仍在沉睡，他的眉毛挺秀，鼻子高高，即使睡着了，唇边也仍是勾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眸儿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托着腮悄悄的对他细细打量，他的侧脸好漂亮啊，怎么看也看不够……黄泉耐心的等了许久，眸儿还是看的津津有味，黄泉看看卓不凡，又看看眸儿，终于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眸儿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翻下来，她早已经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黄泉，不过也不能怪她，谁叫黄泉从来都不多说话的，不说话的人，很容易被人忘记。眸儿把手竖到唇上，嘘了一声，黄泉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要敛声，又问道：“什么？”

眸儿差点没被他气死，刚要跳起来教训他一番，身后已经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柔荑，呵呵一笑，柔声道：“眸儿，你回来了。”

这声音是最好的消火药，眸儿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跳脚，她回过头来，卓不凡已经坐了起来，向她微笑，眸儿很高兴的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脸，笑眯眯的道：“你醒了？”

“是啊！”其实卓不凡在眸儿叫第一声时，就已经醒来，只不过不知黄泉也在，本想跟眸儿开个玩笑的，若不是黄泉开口说话，这会儿说不定软玉温香抱在怀中了。卓不凡向黄泉含笑点头，一边起身披上长衫，眸儿挽住他手臂，仰起头望着他脸，一边抱怨道：“我铸了剑了，可是那剑不听我话！”

“哦？”

眸儿从黄泉手中拿过剑来，递到他手里。眸儿和黄泉已经为剑配上了剑鞘，卓不凡轻轻抽出剑来，剑轻吟一声，宛转如歌，剑锋一出，满室陡然寒冷，卓不凡伸指轻轻一弹，侧耳听了一下，微微一笑。随手从眸儿手中抽出帕子，向上轻轻丢出，那丝帕轻飘飘的落下，落在剑锋上，无声无息的断成两半，卓不凡轻叹道：“果然好剑！”

眸儿随手接住帕子，轻轻合起。看剑仍无异状，拿不准这意昧着什么。赶紧看看黄泉，黄泉摇了摇头。眸儿大失所望的道：“这剑也不肯认你做主人……”她翘起嘴巴在那剑身上敲了两记，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主人啊，真是好难打发，我又是找头发。又是找铁，又是找铸剑师傅，好不容易才把你铸出来，你倒不肯要我了。不要我也就算了。连卓不凡都不要，哼！”

卓不凡笑出声来，拿着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笑道：“这把剑这般轻灵秀美，应该是给女子用的啊，岂会认我做主人呢？呵呵。”一边说着，几人已经跨出房来。

眸儿唠唠叨叨的道：“我也是女子啊，他还不是不要。”

卓不凡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并不是真心爱剑的人，你只是爱屋及乌而已，这把剑倘若当真选你，只怕没几天就被束之高阁了，岂不暴殄天珍？呵呵。”

眸儿哼道：“才不是……”她转念一想，又笑嘻嘻的道：“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对飞剑呢！”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那对飞剑，献宝似地举到卓不凡面前，那对飞剑轻飘飘的投入卓不凡手中，好像投入了情人的怀抱般温柔贴合。

黄泉轻咦了一声，他的脸上似乎滑过一丝阴郁，却又偏过头去，眸儿却没有注意他的神色，眼见那飞剑在卓不凡掌中自行叩击，不由又是诧异又是欢喜，回头拉住黄泉的衣袖，笑道：“黄泉，你看，你看啊！为什么这对儿飞剑会认我和卓不凡两个主人呢？你看他们这样子，是不是喜欢我和卓不凡啊？”

黄泉侧过脸来，勉强的道：“两个飞剑，当然两个主人……”卓不凡接口笑道：“傻眸儿，这飞剑虽看起来差不多，可其实却是一长一短，一宽一窄，柔软灵动，好似眼波，很明显是一对儿的，那你说，他们应该认几个主人呢？”

“啊！”眸儿惊喜的道：“兵器也有一对儿地吗？这飞剑是一对儿的，那……”她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却是粉颊晕红，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身左的门忽然吱哑一声开了，司梦睡眼懵松的走了出来，皱眉道：“大清早的叽叽呱呱……”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抢过了卓不凡手中的长剑，大叫道：“好剑！这难道是玄铁所制？居然如此寒冷奇*書$网收集整理。”他伸指一弹，叹道：“真是宝剑啊！”

眸儿笑眯眯的道：“是啊！当然是宝剑啦！你怎么知道是玄铁打造地？”说着一把抢了回来，笑道：“我们比剑吧……”

司梦哼道：“现放着一个黄泉你不用，又要跟我比剑，我老胳脯老腿的，哪能整天地和你这丫头比？再说一比剑，那水丫头就摆脸色给我看，不比不比！”

“黄泉不肯跟我比！我说了一路了，他就是不肯，他说，他只会杀人的剑法，不会比着玩……”

“那你和不凡比好了！”司梦说着挥了挥手，打了个大大地哈欠，就要回进房中，眸儿赶紧拉住他，一脸无辜的赔笑道：“比嘛比嘛，我想试下新剑嘛！跟卓不凡比，不小心把他刺伤了怎么办？”

司梦被她噎的翻了下白眼：“你……你想拿我来试剑啊？你怕刺伤卓不凡，就不怕把我刺伤了啊？”他颇为义愤的拼命瞪她：“哪儿来地这种没良心的丫头，哼……我的老命我宝贝的很，哪能平白送到你这孩子手上，我还要睡觉呢，昨晚和不凡忙了一夜……”

“忙了一夜？”

“是啊，足足跑了三十几个人地梦境……”

“啊？为什么要跑这么多人的梦境？”

“还不是为了黄泉……”

眸儿不解的皱眉，还想再问，卓不凡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笑道：“斋主，既然醒了，不如就索性起来走走。我陪眸儿去玩会儿剑，你和黄兄聊聊吧！”说着向黄泉的方向微一示意。

司梦的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被卓不凡一言提醒，司梦这才看到黄泉居然一直默不作声的待在一旁，一副两耳不闻身边事的模样，司梦心领神会的连连点头，笑眯眯的道：“你们去玩吧，”顿了一顿，又叮嘱道：“用个消音的法术，别弄的惊天动地的。”

第三卷 135章、金鞭矫矫似游龙

不凡拉着眸儿一直走了出去，黄泉习惯的想要随出，把拉住，款款的让到一边。眸儿并没在意，只嘀嘀咕咕的向卓不凡道：“那我不用新剑啦，要我跟你比，放不开手脚来比嘛！”

卓不凡随手从桌上拿走一个茶碗，笑道：“你既要学剑，倘若不能学的从心所欲，那不如不学。剑在你手中，自然要让它听你的话，你不想刺伤我，怎么会刺伤呢？”一边说着，两人已经走到院中，卓不凡选了一片空地，随手把茶碗抛高，那茶碗在空中变大变薄，直到像一间圆形透明的屋子，然后缓缓的落了下来，卓不凡笑道：“碗中比剑，会不会更有趣些？”一边说着，大袖一拂，已经跳了进去，在碗屋中向眸儿含笑招手。

眸儿提起裙摆，正想跳入，转念一想，终究还是从树上扯了两根树枝，这才跳了进去，把那剑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然后把树枝抛给卓不凡，笑道：“我们比一千招，然后我再去找司梦和黄泉试剑，你说好不好？”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看掌中的树枝，笑道：“宝剑是拿来用，不是摆着看的……”

眸儿昂起头来，理直气壮的道：“那你用吧！我不要用！”

“我……”卓不凡看了看那剑，又回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微微摇头，随手一挥，掌中的树枝化为雪亮的长剑，卓不凡笑道：“原来我也是纸上谈兵的家伙，哈哈，看招！”剑锋一展，轻盈的刺了出去。

眸儿眨了下眼睛，忽然嫣然一笑，这一笑居然娇媚之极，全不同于平日的单纯清澈，卓不凡心中一荡，剑软软的斜劈下来，在拥住面前这人儿温存一番与老老实实比剑之间犹豫了一瞬间。眸儿的剑却已经亮闪闪的到了面前，眸儿得意的轻笑道：“看招！”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色诱了……”卓不凡又好气又好笑的闪身避了开来，然后剑锋斜斜上挑，贴着眸儿的素腕滑了过去，同时口中数道：“一！”

眸儿虽是占了先机，但是毕竟经验不足，仍是落了下风，卓不凡虽没有步步紧逼。可是，却也毫不放松，有心要让眸儿好好地练习一下。眸儿一板一眼的应对，偶然还会有很是精妙的招式施展出来，招式流转间，越来越是熟练，卓不凡存了一个喂招的心思。两人还是堪堪打成平手。

卓不凡口中，刚刚数到一千。眸儿长剑一收，便轻飘飘的退了开去。忽然格格一笑，也不见她目光左右察看，已经剑随人走，滑过碗壁。径自向外投去。

乘水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看两人这比剑方式安静别致，便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静静旁观。谁知一错眼间眸儿的剑已经到了面前，乘水微微皱眉，滑步向后退开。可是眸儿上次被她把剑掷飞，后来比斗数招又被卓不凡和司梦阻止，早就心中不忿，眼见她独自观战，岂有不出手的道理？

乘水不住闪避，不住退后，忽然光线微暗，居然已经踏入了碗屋，实不知这本来在前方的碗屋为何会忽然到了自己后面，乘水再退了几步，居然碰到了坚硬地碗壁，险些没碰痛后背，更是不知这碗壁既然如此坚硬，那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而既然进来了，那又为什么会出不去，这修习灵异之人的手段，果然诡异的很。乘水一向认为武功是杀人的利器，她是从不与人做无谓争斗的，不过，既然眸儿是要与自己比武，而不是比灵异，那就是以已之短，克我之长，为何不比？

乘水心念电转，飞快的向侧错开两步，金鞭有如灵蛇，从袖中弹了出来，划了一个奇妙地弧度，弹向眸儿的面门，眸儿这还是第一次以长剑与金鞭对战，倒被她弄地手忙脚乱，退了几步，又舞剑跳上前来。

这番比斗，比起与卓不凡或司梦相斗都要好看的多，卓不凡不用说，连司梦与眸儿比剑时也是存了相让之心，许多杀招都不能当真施展出来，可乘水地招数却甚是锋芒毕露，几近于狠辣。眸儿初时还能还上几招，渐渐就被乘水逼到只能招架，半招也还不上，幸好眸儿在碗屋中可以随意出入，所以还不至被她逼到死角，可是也已经捉襟见肘，处处受制。

堪堪斗到三百余招，眸儿一招递出稍稍一慢，便被乘水一鞭抽在腕上，眸儿呀了一声，幸好这鞭到时，余势已竭，所以只是疼痛，还未受伤，旁观的卓不凡不由眉心微皱，眸儿咬了咬唇，上前再战。

忽听一个冰冷生涩的声音道：“侧身右击！”眸儿怔了一怔，却见乘水下一招递出时刚好身子微侧，背向右侧，倘若应命进击，便可击入空门，眸儿精神一振，刷刷刷连削三剑，逼的乘水退了半步，那冰冷生涩地声音又道：“伏身上挑，剑锋偏右三分！”

眸儿应命进击，一伏身之间，恰好躲开了乘水的鞭子，上挑的剑锋斜斜指向乘水的手腕，乘水急退后避开，向黄泉冷冷地瞥过一眼。

黄泉却毫不在意，站在一旁，神色木然，却不住出声指点眸儿，他的声音涩然，语速却甚快，时机又把握的恰到好处，乘水收招不及，进招不宜，处处挚肘。眸儿的剑法本自高明，只是不会运用，人又聪明灵悟，黄泉又是最善于抓住战机的，这等于是半个黄泉在与乘水对战，不数招，眸儿便大占上风，她也并不觉得这般比法胜之不武，只乐的合不拢嘴，一把长剑，舞的好似旋风一般。

又斗了数招，乘水把招数放缓，一听黄泉出声，立刻变招，黄泉便指点不及，眼见局势又要扳回，眸儿忽然眼珠一转，黄泉说左，她却向右翻身刺去，恰好迎上了乘水变招之后的鞭子，鞭剑相击，余势不竭，缠到了剑上，眸儿只想卖弄，立刻运力抢夺，乘水却怎肯长鞭脱手，亦是用力相抗。兵器虽是一刚一柔，可人力却是无法与仙法相抗，长鞭被拉的笔直，然后在剑锋之上绷断，四散迸开。

第三卷 136章、天外剑来纤手凝

水看了一眼四散迸落的断鞭，她的眸中忽然升起淡淡脚尖一挑，从地上踢起眸儿刚刚放在地上的那宝剑，呛啷一声抽了出来，随着她抽剑的动作，平地风起，冰冷彻骨，龙吟之声有如天赖般响起，剑身斗然间绽放出耀目的光亮，映的满天俱是月色一般冰冷洁白的光华。

乘水怔了一怔，本来要向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讶然的抬头，不知为何会如此，黄泉的目光平平静静的放在她脸上，乘水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指示，可是这般异状，纵是不懂剑之人，也知这是一把好剑，乘水沉吟一下，抱拳道：“得罪了！”手腕一震，剑身有如流光般刺了出去，实在不知这剑为何会如此得心应手。眸儿正在怔忡之间，一时不防，仓惶举剑一格，两剑相交，那宝剑轻轻松松的把树剑切成两段，竟是一点声息也无。

乘水实在不知这剑居然锋锐至斯，这下出手，倒是莽撞了，眼看眸儿剑断，立刻轻飘飘的退了开去。眸儿愕然的看看黄泉，又看看乘水，忽然把手中的树剑一掷，气道：“为什么这样？我不要，我不喜欢，黄泉，你说为什么？”

乘水张大了明澈的眸子，似乎明白了，却又不敢相信，黄泉的声音居然也十分的温和，向着眸儿，温言道：“她是剑自已选择的主人。”

“我不要，我的剑，为什么认她做主人？”

乘水明白了，她很想把剑掷回，然后说一句，我不要，可是，剑一入手，那种强烈的，几乎有形有质的剑与人的交流便在心头流淌，似乎这剑已经与自己相伴生生世世。乘水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樱口微张，却终是说不出那句话来。

黄泉迟疑了一下，“我可以收回剑的灵气，那样他就是一把凡铁了……”

乘水怔了一怔，她低头看了看那剑，剑身轻颤，宝光流丽，纵然不能身属。又怎忍它毁去？乘水纤细的手指抚过剑身，剑身冰冷，却又似乎温柔，乘水把剑还入剑鞘，上前一步，温言道：“眸儿姑娘，请拿好你的剑。”

眸儿斜睨了她一眼。伸手抓回了那剑，司梦、卓不凡与黄泉却都深知凡通灵之剑。必自行择主，不在命主身边。实在可惜了这剑的灵气。可黄泉一言不发，司梦在眸儿身后拼命咳嗽，卓不凡只得上前，笑道：“眸儿。这剑不听你话，有什么好呢？他既然选了主人，如果你不许他跟从，那他这一生都是寂寞的。岂不是很可怜？”

眸儿怔了一怔，心里有些活动，又有些不舍，她随手把玩那剑，剑在手中像风车一样轻盈地旋转，乘水背过身去，淡淡的道：“眸儿姑娘不必为难，我是不用剑的，我不会要你的剑的。”

眸儿有些拿不定主意，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掠过，又转头看着乘水，垂下头来，咕哝道：“我知道你们都想我把这剑给她，你们心里都对她好……算了，我不要就是。”她把剑掷给乘水，已是泪盈于睫，也不理卓不凡，低着头向房中走去，乘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道：“眸儿姑娘，请留步！”

眸儿一声不吭，乘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叫道：“眸儿姑娘，还你的剑。”

眸儿没精打彩的回过头来，哽咽道：“你不要它，它会难过，它会哭地，它又不听我话，我要它干嘛，既然它喜欢坏人，就给了你吧。”

乘水摇头道：“这剑是你辛苦得来，我岂能坐享？”说着便扬手掷出。

卓不凡伸手轻轻相格，剑便又弹回乘水手中，乘水只得握住，卓不凡温言道：“水姑娘，这剑既然自行择主，便是与你有缘，在你手中方能发挥最大威力，你得此剑之助，行事有益有江湖，也就是了，何苦斤斤计较于他从何而来呢？”卓不凡永远知道跟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方式，乘水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微一思忖，便拱手道：“多谢眸儿姑娘。”

卓不凡向她微点首，乘水也报以一笑，虽然轻纱遮面，只看得到眉眼，却只觉她眸子清澈如水，肌肤几近透明一般，这一笑，便有如轻风徐来，拂过水面，漾起轻轻的涟漪。卓不凡微微挑眉，笑道：“水姑娘要多笑啊。”，

卓不凡本就是风流倜傥的人物，这句话也只不过是兴之所至的调笑，并没有什么特别。可一旁的司梦又在拼命咳嗽，卓不凡抬起头来，笑意犹存，却一眼看到眸儿站在一边，眼神却是投向远方，小小地脸庞俱是沉郁，没有半分笑意，甚至也停了哭泣，卓不凡怔了一怔，走到眸儿身边，笑道：“眸儿，改天我送你一样别的东西来玩儿，好不好？”

“不。”眸儿甩开他手，认认真真地道：“卓不凡，这剑的铁是我跟黄泉去找来地，这剑里有黄泉的头发，有我的血，我没有说过这剑可以送给你，黄泉也没有说过，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她？就因为她是人类吗？”

卓不凡微微一怔，随即微笑道：“眸儿，你这次出去，到哪儿去玩了？谁惹我的小眸儿不开心了？”

眸儿昂起头，哼道：“没有谁，只有那个把我地剑送给人的人。”

乘水怔了一怔，一时间难堪至极，自己话已出口，无法收回，那剑好似烫手的山竽，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忽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乘水偏头看到司梦向她点头，便随了他出去，那个口口声声要剑地人，居然半眼也没有看向自己。司梦悄笑道：“人家小两口拌嘴，你掺和啥啊，快走吧。”一边哄孩子似的挥挥手，伸头瞧了一瞧，又回头笑道：“别担心，那丫头在乎的，根本不是剑。呵呵。”转身又悄没声息的摸回院中。

乘水站在原地，心里又是郁闷又是好笑，可此事已经从剑的身上，莫名其妙的转到了卓不凡身上，自己总不能走进去，跟眸儿说这种花花公子自己不稀罕吧，这，真是……只不过是多笑了一下，唉！乘水又站了一会儿，听院中毫无声息，也不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掌中这剑，轻喃道：“小东西呀小东西，你还真是麻烦呢……”

第三卷 137章、执手同心一木乘

梦赶走了乘水，回转身来，看黄泉仍是站在原地，正盯着卓不凡和眸儿看，心里实在好笑，黄泉啊黄泉，虽然你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人家两人吵架，你杵在那儿，算什么事儿啊。

司梦摇了摇头，只好又悄悄走过去拉他，黄泉却毫不买账，他始终认为问题的焦点在那宝剑上，所以再度插口，认认真真的重申道：“我可以收回剑的灵气，那样他就是一把凡铁了，谁也要不了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破铁干什么，呜呜……”

“那我帮你把那剑抢回来，把那个女人杀掉……”

这不是添乱吗？司梦只好小声劝道：“黄老兄，黄大爷，你就别管她们的事儿了。”说着再伸手拉他，黄泉从来不知要敛声，他的声音一如平日，但此时听来，显得十分的突兀：“我不能出去，如果他们打起来呢？”

司梦又好气又好笑，真打起来你还拉架不成，可黄泉下一句就道：“我要帮眸儿杀了这个人类。”这，帮眸儿杀了他，眸儿估计立马就得回来杀你，你是想帮自己杀吧？

可是这黄泉大概是属乌鸦的，他话音未落，司梦正想再劝，便觉院中的天忽然黑了下来，好似暴雨来临，邻院中已经有人在惊讶的叫嚷，可是天上却并没有半片乌云，只是这一方天空，阴沉沉的黑了下来，黑暗中依稀看到眸儿抬起手掌，泪水在她的眸中闪动，她泣不成声的道：“我要杀了你，现在就杀，等我学会做一个人，做一个真正的人，我才去找你的转世，你从来不知道我是天狐，假装我们都是人类。这样，不就好了吗？”那天在那铸剑的村中，那村民的话，原来一直在眸儿心里，倘若当时陪她去的是另一个人，必会设法开解，只可惜陪她去的是黄泉，所以眸儿心里终是留了这个影子。

卓不凡地笑一如平日，他轻轻松松的笑道：“好。眸儿喜欢新鲜一点的卓不凡，那我就去换了他来，好不好？不要哭，乖。”

眸儿更是泣不成声，卓不凡柔声道：“告诉我，谁惹我的眸儿了？我的小狐狸是我的宝贝，给我一万个美人。我也不会换的，不如我牵着眸儿的手。到那人的面前，让他看看我地眸儿有多美丽。有多可爱，是不是比人类的姑娘要好一千一万倍？”

眸儿的抽泣声小了一些，院中的天似乎也明亮了一些，卓不凡含笑慢慢向眸儿走近。笑着挽住她手，眸儿挣了开来，卓不凡便改而挽住她腰，笑道：“眸儿。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人类如果心术不正，有时还不如魔，而恶魔一念之善，也许便是神仙，种族不过是无聊的东西，何必在意？我之所以不要你暴露身份，只不过是不想麻烦罢了……”

眸儿哭道：“我不信，你和司梦都好喜欢那个乘水……”

卓不凡失声笑了出来，笑道：“司梦怎么样，我不知道，也许他很喜欢吧，哈哈。不过卓不凡的心里，可只有一个小眸儿啊！哈哈。”

天已经完全恢复了光明，司梦缩着的身子也舒展开来，听卓不凡正在说着自己，心痒地想辩驳，却终于只是咧了下嘴，没有开口，悻悻然的暗忖道：让你沾点儿便宜吧。

黄泉则是一脸莫名，实在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说这些，只听那边眸儿嘀嘀咕咕地，已经从乘水笑给谁看，进行到了人类有没有没狐族好看，眼下正在说着自己以后要怎么笑的问题，虽然卓不凡地说话一句也听不到，不过单听眸儿的声音，也知绝不是在吵架，九成九不过是撒娇。司梦一脸无语的看了那个超级不知趣的黄泉一眼，找了个石头，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反正有人看，多一双眼睛，也无所谓吧？

这时，两人已经从拉手拉衣袖的拉扯中停了下来，手挽手的坐下，眸儿唠唠叨叨的抱怨道：“你说要陪我去游山玩水，玩遍天下地，可是一次都没有去过。起初是月亮带我去和他们家里人打架，后来是你带我去和映雪姐姐打架，后来又带我来这儿和黄泉打架，总之，走来走去，都是跟骷髅和恶灵打来打去，从来没好好玩儿过。”

卓不凡微喟一声，又含笑道：“眸儿，有的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连累了我的小眸儿，也总在江湖中打转……”

他还没说完，司梦就在后面闲闲的接口道：“小眸儿，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么有名的话你都没听过啊？你想想看，等很多年后，世人提起你的相公，叫他大侠，叫他英雄，你脸上也有光彩啊！嘿嘿！”

“很多年后？我们的司梦大斋主，算盘当真打的精啊。呵呵。眸儿，不如我们现在就到处去玩玩，怎么样？反正最近闲的很，梦疗斋中又有了新人在为斋主卖命……呵呵，我可不想等到像斋主这么老再去游山玩水……”

“好啊好啊！我们去哪儿？”

出去玩？想的美，司梦直起身来，叫：“不凡！”没人理他。

好吧，最近大概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去玩玩，“眸儿姑娘，嘿嘿……”似乎也没有人听到，或是听到了，也没人理他。

“随你，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卓不凡笑着偏过身，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手里弄着什么，眸儿便满脸憧憬的盘算，卓不凡只偶尔应一声，忽然哈哈一笑，跳起来站到眸儿身前，笑道：“眸儿，我也送你一把宝剑！”

眸儿一怔，看卓不凡掌中时，这是一把小小的木剑，木质甚新，显然是刚刚雕刻而成，那剑圆嘟嘟的，造型古朴可爱，剑柄中本该嵌进玉石的地方，居然雕了一张人脸，虽然只有黄豆大小，却甚是精致，剑眉星目，居然便是卓不凡。

眸儿又惊又喜，捏起剑来，另一面一张小小脸庞，清丽绝俗，居然便是眸儿，眸儿顿时拍手欢笑，跳了起来，卓不凡笑道：“你可以指挥草木之属，那这木剑岂非可大可小，从心所欲，比之钢铁之物，更胜一筹了！”

第三卷 138章、总为人间奔波忙

儿欢欢喜喜的嗯了一声，手掌平托，那小小的剑在掌瞬就变的与真剑一般大小，出两个小小的篆字“同心”。卓不凡把那对飞剑从怀中取了出来，交给眸儿一柄，笑道：“这对剑，我帮他们想了一对名字，一只叫流星，一只叫秋水，而这把剑，我叫他同心，眸儿，你说好不好？”

眸儿忙不迭的点头，黄泉对剑向来极感兴趣，立刻走了过来，看了几眼，皱眉道：“这不是宝剑啊，这剑，锋芒太欠，这……这简直不能叫做剑！”说着，便伸手欲接，眸儿立刻收回手，瞪他道：“干嘛抢我的剑啊？”

黄泉很无辜的望着她：“我只是想为这剑加持一点力量。”

卓不凡哈哈大笑，顺手拍拍他的肩：“黄兄，等你在人间待久了，也许就会明白。有时，剑，并不一定真的就是剑，像这把，只不过是一个信物而已，它不需要力量。”

黄泉继续皱眉：“没有力量的剑，怎么能称为剑？”

“那我们就不叫它剑，它的名字叫同心，它只是一块可爱的木头而已。呵呵。”

“可是，你说是宝剑……”

眸儿笑嘻嘻的跳过来，学着卓不凡的样子，拍了拍黄泉另一边的肩膀，笑道：“它就是宝剑啊，说了你也不懂，嗯……总之……送我的东西，我喜欢就是宝，你是剑神，掌管天下的剑，偏偏就管不了我的同心剑，哈哈！”

黄泉怔怔的看着南前的两张笑脸，自己不懂得他们，他们也不懂得自己。他犹豫的转过身，迈开步子，向外走去。眸儿在身后叫道：“喂喂。黄泉，你去哪儿？”

不知道……………………………………

“终于走了，那个黄泉在这儿，我手脚都没处放。”司梦坐定了，抱怨道，眸儿许是心情太好，很殷勤的帮他续上茶，司梦一口喝干，指了指杯子。眸儿乖乖的再把茶续上，司梦得意的一笑，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卓不凡笑道：“斋主和他谈的怎么样了？”

眸儿在他开口的同时问道：“你们昨晚为什么逛了这么多梦啊，去干什么了？”

司梦先回答眸儿道：“是不凡的主意，为了堵那个乘水丫头的嘴的。我们去找那些比剑死去的人的后人，看有没有习武的，如果有习武地。就把和他们父辈武功套路相似的剑法教给他们，为了怕他们多心。便伪装是托梦……而且，我还给他们做了一点加持。可以防备一般的邪魔入侵的，而且，最主要的，这样一来。他们练内功，就绝不会走火入魔。”

眸儿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司梦道：“这是聊胜于无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我总不能跑到阎罗殿把他们死去的老爹再拉回来，只能克尽人事。”

眸儿点了点头，司梦看她不再问，便回答卓不凡道：“别提了，这人，虽然看起来老实，其实真是不好说话。”

卓不凡笑道：“他不肯加入梦疗斋？”

“何止！我说东，他说西，说了半天，就从来没说到一起去。”卓不凡哈哈大笑，眸儿却道：“没有啊，我看黄泉很好说话的。”

“对你当然好说话了，不过也奇怪，为什么眸儿也不见得多么精通事务，可我就从来没感觉跟她说话有这么难呢？”

原来今天司梦把黄泉拉下，司梦虽然没有拒绝，可是，让他坐，他不肯坐，让他喝茶，他说不喝，闲谈了几句天气云云，他一律不理不睬。司梦只好直截了当地问他，目前有什么打算。

黄泉沉默了许久，才回说道：“不知道。”

司梦一听有门儿，立刻舌灿莲花，游说他加入梦疗斋，他默不作声的听了半天，看起来仍然是有听没听懂，到最后司梦说地口干舌燥，他才终于开口，慢慢的道：“我是剑神。”

司梦对这句话已经熟悉之极，捂着头无力地道：“那么神仙大人，你究竟有何打算？”

“我要收集天下的剑气，熔炼在一起，增加我自身的修为，好回返天庭……”司梦苦笑道：“我决不允许你再害人，嗯……你想想，你如果再害人，所有人都会和你做对，那眸儿姑娘，一定再也不理你了。”

黄泉的目光甚是茫然，想了一想道：“那……我还是用我地老法子收集好了。”

“什么老法子？”

“几年前，我收集剑气，都是在人类自己的争斗中收取，收取双方对战时绽放出来的力量，除非有战争，否则，每次都很少很少，但是不会影响人类的生存，今天收了，明天又会再生长出来了……”

“这样啊……这样倒好像是对人类没什么影响，是不是没什么影响啊？黄泉？只不过，这样是不是会很慢？”

“是！大概要收百年左右，才能抵地上一个普通的剑士身上的力量……”

“什么？”司梦差点没跌个跟斗，这也太慢了，司梦问道：“假如是卓不凡那样的力量，你用你那慢法子，大约要收集多久？”

“不知道，运气好的话……也许两千年吧……”

“我的天……那，你需要多少这样的力量，才能回返那什么的天庭？”

“不知道……我已经收集了几万年，是最近，我才感觉这法子太慢，还是……还是现在这法子好，很快的，要不然，我从此之后，只取一半，不要他们的命了……”

你看，他就是这么不听劝告，这不是绕了一圈又回去了吗？司梦说着，对卓不凡和眸儿两人摊摊手，续道：“还有，那天，他不是忽然跟见了鬼似的，莫名其妙放过我吗，你们猜他怎么说？”

眸儿兴致勃勃的追问道：“怎么说？”

“还真是见鬼了，他说，我长的像阎王爷……”

眸儿大笑起来，直笑的弯了腰，卓不凡也是笑个不了，且笑且道：“恭喜斋主的面貌，跻身神仙的行列了！”

司梦满脸郁闷的白了他一眼，哼道：“我才不信阎王爷能有我这么英俊……”

卓不凡失笑出声，又想到什么，笑道：“斋主，他说再去收集剑气，你一定已经阻止他，说服他了吧？”

“哪有啊，说到这儿，他感受到你们比剑的气息越来越浓，就跑出去了！”司梦说完便觉不对，与卓不凡对视一眼，两人一齐站了起来，道：“云无缺！”

第三卷 139章、不爱红妆爱武装

儿拖着卓不凡，熟门熟路的一直摸到了神剑山庄，也径从后院跳入，找到无缺的房间，从半开的窗子跳了进去。

还未站定，眸儿一眼便看到无缺正背身站在床前，张口便欲呼叫，卓不凡却甚是眼尖，慌忙掩住她口。手在她唇上，见眸儿转过眼睛来瞧着自己，眼睛一眨一眨，全是顽皮之色，这才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都此时正是隐身，虽然彼此可以对话，也可以互见，可是，说起话来别人却是听不到的。

无缺仍是一身素雅的白衫，黑发整整齐齐，背影修长，玉树临风。他正俯身看着床上的什么人，可是床帐半垂，却遮住了那人的脸，看不到究竟是谁，过了许久，无缺仍是一动不动的凝望，眸儿不耐烦起来，便想上前偷看，卓不凡却已觉得不对，笑吟吟的止住眸儿，眸儿又耐着性子等了半刻，悄悄移动脚步，走到右面，勉强能看到床上那人的鼻尖和下巴，眸儿正伸长了脖子细看，忽然，有两滴水珠轻轻滑了下来，滴在床上那人的脸上。

眸儿讶异不已，难道无缺在哭吗？眸儿不解的侧头看向卓不凡，卓不凡只是微微含笑，眸儿悄悄鼓起腮，轻轻吹动床账，好似窗外来风，那床帐轻飘飘的向侧边荡起。无缺却并没察觉有异，仍然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眸儿又绕到正面，看床上那人时，侧面看去，鼻尖挺直，眉毛修剔，倒像是又一个云无缺躺在床上，眸儿只觉奇怪，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两个无缺？”

再看床边站着的无缺，此时也正巧可以看到一个侧面，看起来睫毛甚长，微微上翘。泪水正不断滚落，俱都滴在床上人的面颊上，他又急急的用帕子拭去。他静默片刻，忽然轻声抽泣起来，眸儿听声音轻细，只觉不对，却不知为何，正思忖间，无缺已经转回身来。

眸儿大吃一惊。这人身材高挑，发结衣履俱与无缺不差毫厘，而双眉都似以炭笔描过，略微粗浓，乍一看去，竟有七分像无缺，可是。素面洁如冰雪，明眸水光盈盈。下巴尖尖，樱唇娇润。分明是一绝色少女，哪里是无缺了？再一细看之下，那少女以帕拭去了泪，秀眉微轩。微带几分倔强，原来竟是无缺的同门，那位常常以纱遮面的梅香。

眸儿好奇心起，悄悄走到床边。一眼看去，床上那人面容俊秀，虽在睡梦中，看起来也仍是温和优雅，不是无缺是谁？

梅香拭净了泪水，咬着唇站起身来，整理衣襟，走到桌前拿起了血煞剑，振衣欲出，却终于还是回过头来，轻步走到床边。她凝望着无缺的睡容，明眸脉脉尽是柔情，只听她柔声轻喃道：“无缺！无缺……”犹豫了一下，俯下身来，在无缺颊上轻轻一吻，秀美的面容上俱是缠绵不舍之情，泪水又要流出，却强自忍住，她直起身来，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眸儿的眼睛瞪地骨碌滚圆，张大了嘴巴看着梅香奇异的举动，忽然侧头在卓不凡颊上响响的一吻，然后咂了咂嘴巴，好像吃了什么好东西在品滋味儿一样，卓不凡失笑出来，眸儿伸手指着梅香的背影，奇道：“那个姑娘，就是那个梅香啦……她把月亮哄睡着，是要偷他的剑吗？”

卓不凡哈哈大笑，摇头道：“哈哈，你说呢……”

“不是吗？那是什么？”

“许是偷心？许是偷香？哈哈……”卓不凡笑着走到床前，俯身看床上的无缺睡容平静，瞧情形似乎是被点了睡穴，卓不凡想了一下，便隔被弹指，无缺身子微微一震，剑眉微凝，朦胧醒转。卓不凡待他张开眼睛，便笑道：“无缺，好久不见。”

无缺怔了一怔，本能的回道：“卓兄？”

眸儿在身后急叫道：“月亮月亮！好久不见啊，我好想你啊！”

无缺吃了一惊，张大眼睛，看眸儿正在卓不凡身后向自己顽皮的眨眼逗笑，愣了半天，才飞快的掀被坐了起来，顿了一顿，才不确定地道：“眸儿姑娘？”

“是啊是啊！”眸儿跳过来拍拍他肩，“你还好吧？月亮？”

“还好，多谢眸儿姑娘挂心。”识的回答，仍是温雅有礼。其实无缺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也难怪，换了任何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忽然睡着，一觉醒来，身边忽然出现很久不见的朋友，估计也有点迷糊。

眸儿笑逐颜开的道：“我好久之前就说要来看你，说了好多次，可是卓不凡怎么也不许……”这叫什么话，卓不凡是醋坛子不成？卓不凡摇了摇头，把无奈的目光投向窗外。

“……因为有人喜欢找人打架，卓不凡说他会来找你，原来没有……对了，我现在是武林高手了，你开不开心，我改天教你啊…………卓不凡把我地宝剑送人了，不过他又送了一把木剑给我，好漂亮，你要不要看…………”眸儿见到无缺，大概真的很开心，手舞足蹈加语无伦次，只想把这些日子地事儿一骨脑的说完，东一句西一句地，无缺听的懂才怪，可是无缺仍是微笑倾听，毫无半分不耐之色。

卓不凡听眸儿叽叽喳喳的大有不可遏止之势，于是插口笑道：“两位是先叙叙旧，还是先去追一下梅香姑娘？”

“对啊，月亮啊，梅香偷了你的剑，然后逃走了！”

“梅香？剑？”无缺神情微微一震，这才真地清醒过来了，他站起来，正色道：“梅师妹是从哪儿走的？她拿走了血煞剑？”

“是啊！”

卓不凡插口问道：“无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和黄泉有约？”

“是，无缺日前答应了黄泉的邀约，约好今天比剑……”

“黄泉是剑神啊，你不知道吗？他掌管天下地剑，他的头发，就是天下剑的精魂，他跟人家比剑，就会把人的剑气都吸光，然后你就越来越没精神，越来越没力气，然后就死掉了！月亮，我不许你去跟黄泉比剑！”

无缺讶异的听着眸儿，她的话听起来很像是一个玩笑，但是无缺知道不是，他握了握眸儿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温言道：“眸儿姑娘，无缺已经答应了黄泉，就一定要去……卓兄，”无缺抬起头看着卓不凡：“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第三卷 140章、李代桃僵真无语

不凡轻轻松松的微笑道：“无缺，我跟眸儿此行，正而来，我们定会尽我们所能，阻止黄泉的，运气好的话，你和梅香姑娘，都不会有事。”

无缺微讶道：“为了黄泉而来？”

卓不凡笑道：“不错，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快去追梅香姑娘吧，否则，如果被她先碰到黄泉，可就不太妙喽。”

眸儿道：“要先抢回血煞剑是不是？我们没有血煞剑也可以跟黄泉比武的，不过月亮呀，我不准你杀黄泉……”

无缺怔了一怔，苦笑道：“这个……”卓不凡也有些好笑，你到底是来帮谁的啊，何况，这世上能杀黄泉的人，只怕也不多呢，居然还要为黄泉出头。

“我知道了！”眸儿忽然拍手笑道：“梅香穿着你的衣服，拿着你的剑，她准是替你跟黄泉比剑去了，是不是？她还偷偷亲你呢，她心里喜欢你，是不是？”

无缺顿时面红过耳，本来这件事只在每个人的心中，却被眸儿口没遮拦的一语道破，无缺一时无辞可答，只得叹了口气，温言道：“我们快些去追师妹吧！”

几人脚步轻捷，不一刻就到了神剑山庄的后山，却不见黄泉与梅香的身影，无缺施展轻功，绕了一圈，讶异道：“我们约战的地点便是在这儿，就算黄泉还没来，那师妹呢？”

卓不凡环顾四周，微微沉吟道：“你在答应黄泉的邀约时，便知道黄泉的手段了吗？”

“是啊……”无缺低下头来，轻叹道：“钟师伯便是在与那黄泉比剑后，不到半月，便不幸身故的，所以……”

卓不凡微微一怔，虽然已经对黄泉做过了许多的调查，却是没有注意，与他比剑的人中。居然还有那铁剑雷霆钟万钧在，而送梦时，与司梦两人分别行动，自己所送的人中，也并没有铁剑雷霆钟万钧的子侄，许是凑巧岔过了，但是也有可能是乘水那儿资料并不太全。卓不凡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只温言道：“那你回复黄泉的信笺是派什么人送出的？”

“神剑山庄地下人……”无缺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师妹她修改了信笺中的地点？”

卓不凡微微沉吟。转头问道：“眸儿，要快点找到黄泉，你有办法吗？”眸儿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卓不凡皱起眉，微微思忖，无缺也皱起眉。细细的推想，轻声道：“这附近。人迹稀少，适宜比武的所在。并不多……”他话音未落，卓不凡忽然微微一笑，跳了起来，向眸儿笑道：“咱们的流星秋水。里面不是有黄泉的银发吗？”

一边说着，早已经拿了出来，托在掌中，右手食指带起一点金光。轻轻在虚空中划动，那金色的光点流动出特定的轨迹，缓缓地合拢，组成一个符咒。卓不凡口中念念有辞，施展出一个追踪的法术来。他念完咒文，将飞剑轻轻抛出，那飞剑带起一点寒芒，渐渐升空，极快的向前飞去。

卓不凡微微一笑，向眸儿拱手道：“有劳了！”

眸儿格格一笑，伸手握住卓不凡，又握住无缺，笑道：“你飞的没有我快！”一边轻飘飘的腾起身来，三人身形在半空中隐去，追随那飞剑而去。

飞剑停留的地方，离此并不远，是一个湖心中的小小空地，空气中微微带着湿气，那飞剑径投中心而去，卓不凡随手招回，然后三人慢慢掩了过去。还未进入，树丛中落叶萧萧，便似是带了几分杀气，依稀听到黄泉地声音问道：“月无缺还没有到吗？”三人互看一眼，放下了心，这两人显然也是初到，还没有开始对阵。

梅香的声音带着刻意地清朗，显然是在有意模仿青年男子的声音：“在下就是。”

一阵静默，只听树丛中刷地一响，黄泉已经向外走出，好在三人相距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又是隐身，黄泉并没有看到他们。黄泉身后，梅香轻叱道：“临阵退缩，配称什么大侠！”

黄泉神色不动，脚步亦不停，半空中素白的衣衫晃动，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已经越过黄泉，挡在他前面，冷道：“莫非阁下认为落英缤纷剑法，不堪受教吗？”

黄泉慢慢地抬起了灰色的眼珠，淡淡的道：“你不是踏月摘星月无缺，你是女子，你身上没有多少力量，我不想动手。我要去找那个月无缺。”

梅香微恼道：“你说比就比，不比就不比，这天下，难道都是你黄泉的吗？要去找无缺也行，先胜了我再说。”

黄泉慢慢地道：“我一招就可以杀了你，不过……我不想杀很多的人类。”

梅香气急反笑，哼道：“你一招就可以杀了我，我……我还不想活了呢！反正我师父也已经死在你手里，不如连我一起杀了吧！”说着，指尖一点，血煞剑弹出一寸，梅香按江湖规矩执礼，咬牙道：“请黄大侠指教！”说完了，也不待黄泉回答，剑鞘一抖，血煞剑已经到了手中，娇叱道：“看剑！”

黄泉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轻声道：“好剑！”一边闪身避了开去，梅香道：“第二招了！”一边剑走偏锋，毫不迟疑的划向黄泉腰间。

黄泉慢慢的问道：“这就是血煞剑吗？”

梅香微微一怔，道：“不错，你不是说一招就可以杀了我吗？第三招来了！”这女子当真好胜的可爱，在这种时候，还要咬住对手的一句话，定要辩驳一番。

黄泉避的从容之极，轻轻松松的让开了梅香的第三招，他瘦长的身影从梅香身畔划过，手臂一伸，只听梅香痛呼一声，那长剑已经到了黄泉手中，却是谁也没有看清黄泉是怎么夺过去的，只不过一错眼间，梅香痛呼后退，长剑易主，黄泉声音仍是缓缓的道：“这剑倒有些力量在。”

口中说着，剑锋随随便便的一横，他瘦长的身子鬼魅一般飘前，那剑恰好便横在了梅香颈前，梅香面色微变，身子电般后仰，动作干脆利落，实是江湖中一流高手的手段，只可惜，她的对手是黄泉。

黄泉的手中执着剑，可是，却像是剑柄上系着他一般，他整个人都好像没有了重量，依附在剑身之上，那剑锋自行灵巧的变势，梅香身子转了三转，那剑始终在她颈口，须弥不离，梅香咬住了唇，强自提气，想再退后，可是，她的身后，恰好是一棵树，梅香的身子重重的撞在树上，那剑也贴到了咽喉，梅香忽然微微一笑，她的樱唇轻颤，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轻轻的闭上了美丽的眼睛……

第三卷 141章、泪洒阵前卿卿心

缺早已经数次想要上前，眸儿却总说没事，甚至连卓黄泉没有杀机，眸儿又紧捏着他不放，只得屏息观战。

可这时眼见梅香势危，剑已及颈，无缺强挣开眸儿的手，身影显现，脚尖一点飞纵上前，势如闪电，疾向那剑踢去，可是他动作虽快，却是踢了个空，黄泉在他跳出之前，便已经退后三步，轻声道：“有人？”

无缺一脚踢空，随即旋身落下，他的手轻轻的扶正了梅香的娇躯，然后回身拱手，彬彬有礼的道：“在下云无缺，来迟一步，请黄大侠见谅。”

“云无缺？月无缺？”黄泉什么时候对名字这么注意了，不过是姓不一样嘛。可无缺似乎没想要解释，他只是静静的站着，温雅有礼，却也半步不让。

梅香缓缓的张开眼睛，眼前是无缺挺拔修长的背影，梅香又惊又喜，柔声道：“无缺！”无缺转回头向她微笑点首，梅香踏前一步，道：“无缺，我们杀了这个黄泉，给我师父报仇！”又转向黄泉，道：“黄泉，我们师兄妹一起，行不行？”

无缺微微笑道：“师妹，无缺先试试，如果无缺不成，师妹再上。”梅香犹豫了一下，只得退下，却也并不敢离的远了，只在左近帮无缺掠阵。无缺向她一笑，随手整理衣袍，骈两指做剑，执礼道：“请黄大侠指教！”

黄泉眯起了眼睛，看了无缺几眼，忽然把血煞剑翻转过来，剑柄向外，轻轻掷回，道：“你用这剑！”说着，手掌一伸，掌中平空长出了一把剑，与无缺对恃。

无缺倒是一怔，接过了血煞剑。道声“多谢”，便不再谦让，率先发招，两人剑来剑往，不一时已经过了几十招。眸儿悄向卓不凡道：“打了半天啦！你说说看，黄泉吸取人家的剑气，是什么时间吸啊！”

“不知道。”

“希望不要这么早就吸，我可不想月亮死掉，不过。我真想多看一会儿，打的好好看啊。嗯……你说，我什么时候跳出去，会显得比较神勇？是不是月亮遇险才好？可是为什么月亮总也不遇呢？”

卓不凡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苦笑道：“黄泉的剑法本在无缺之上，之所以迟迟不下杀招，显然是想在无缺身上。验证那落英缤纷的剑法，等这剑法一完。便会下手了，你不去。我可要去了。”

“不要！哈哈，我已经想到要怎么玩了，你可千万不要出来啊！”眸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飞色舞的飞到树的顶端。把卓不凡塞进树缝，不由分说的招过树叶把他遮住，随手扯了根树枝，化做长剑。然后从树冠飞身跳了下去。卓不凡俯身看时，眸儿桃红色的衣裙在半空中化为素洁地白色长袍，卓不凡心中已自了然，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梅香正在屏息观战，忽然半空中衣袂带风，居然又一个无缺从天而降，这无缺跳下来，便一把抱住自己，然后指着场中哇哇大叫道：“是谁冒充我？居然敢冒充我云无缺！”

梅香大吃一惊，场中的无缺也是大吃一惊，只有黄泉不为所动，无缺略一疏神，黄泉的剑便刺了过来，划破了无缺的衣袖，无缺慌忙静心凝神，安心对战。

眸儿悄悄吐了下舌头，可惜她正面朝场中，梅香没有看到这顽皮的表情，眸儿回过头来，摸摸梅香的头发，温情款款的道：“师妹呀！你受惊啦！没事吧！”

梅香看看场中，再看看身前，两个无缺，一般的俊秀风雅，白衣翩翩，实在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忽然感觉两人的形态太过于亲昵，慌忙从眸儿怀中跳开，犹豫地道：“你是谁？你们到底谁是无缺？”

“师妹！我来迟一步，你受惊啦！你不要被人家骗了，那个人不是我啦！”毛手又伸了出来，摸手摸肩扯衣服，“师妹呀，你没受什么伤吧，来来来，我好好帮你看看。”

梅香避了两次，跳开几步，心中已知面前这个，九成是假，可是，实在很难对着这张酷似无缺的脸生气，只得沉声道：“你究竟是谁？再不说，我可要动手了！”

“动手？”黑亮亮的眸子眨呀眨，看起来十分的兴高采烈，“好啊好啊，动手吧！啊……不，师妹啊，我怎么能跟你对手呢……嘿嘿……”

梅香有些无力，又挂怀场中无缺的安危，皱眉道：“你不是无缺，你到底是谁？”

“啊！”小脸垮了下来，但只不过一会儿，便重又兴致勃勃：“既然被你识破，我就告诉你吧，我其实是…………”口中说着，背转过身，偷偷向树上的卓不凡挤眉弄眼，再转过来时，衣衫未变，面容已经转为卓不凡惬意的笑容，这丫头，居然晓得不直接做法变身，而是变幻面容，这与江湖中地易容术，倒有几分相似。

眸儿有模有样的拱手，道：“梅香姑娘，梦疗斋卓不凡有礼了，多日不见，你还是那么美啊！”抱拳拱手，身子微弯，却还是抬着脸，眼巴巴地向她眨着眼睛。

卓不凡差点儿没从树上跌下来，这丫头不许自己出来，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只见梅香愕了半晌，想到刚才他对自己又搂又摸，又气又急，怒道：“登徒子！”纤掌一翻，便踏步冲上前来。眸儿从身后抽出树枝宝剑，却只是挥来挥去地虚晃做势，并不当真与梅香动手，跳来跳去的闪开她的拳脚，乐的嘎嘎直笑。

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无缺地落英缤纷剑法已经施展的差不多了，无缺大概也猜到了黄泉的用意，所以，把整套剑法打乱了施展，看起来毫无章法，可是黄泉记心过人，又本来就对剑法了如指掌，看黄泉的剑招已经慢慢地加快，不再是方才诱招的模样了。

卓不凡叹了口气，也从树上选了一根树枝，推开树叶，轻飘飘的飞身跳下，树枝一展，化为雪亮的长剑，也不理眸儿，只笑道：“无缺，你玩的也够了，不如下来歇歇？黄兄，我陪你走几招可好？”

第三卷 142章、是非恩怨怎相报

缺剑锋一摆，向后跳开，黄泉并不追击，只抬头看着并没有问这个多次坏自己事儿的人，为什么又出现在面前，他只是定定的道：“我不会杀死他，不杀！”卓不凡忽然感觉黄泉甚是可怜，所以只微笑道：“是，但是他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不希望你取走他的东西。”

黄泉沉默的看着他，卓不凡微微含笑，温言道：“人间也有很多精彩，何必一定要回去呢？而且是这么辛苦的回去？”

眸儿扔下梅香跳了过来，梅香也来不及生气，跃过来拉住无缺的手，两人一齐问道：“你没事吧？”言毕一齐怔了一怔，又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我没事。”两人再怔住，张大眼睛相望，无缺忽然微微一笑，梅香轻轻低下头去。

眸儿笑逐颜开的道：“黄泉呀，你骗人，你还说你不会比剑，你就是不肯跟我比，刚刚你和月亮比的好好看哦。”说这句话时，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声音，黄泉看了看面前两个卓不凡，居然难得的没有发呆，而是迟疑道：“你是，眸儿吗？”

卓不凡看了眸儿一眼，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脸，却笑的有牙没眼的样子，微皱眉转过头去，眸儿已经拖着长剑跳起，衣衫回复自己的桃花长裙，一边笑道：“看剑！”

黄泉银白色的脸上居然也闪过一丝无奈，剑锋已经到了头发，他才举起剑来随手招架，也只是见招拆招的应付，被眸儿凶了一句之后，便不敢再如此懒散，隔上一招半招，便乖乖的还上几招。眸儿的招式不可谓不精妙，而黄泉则完全是在配合，卓不凡三人站在一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无语。卓不凡苦笑道：“眸儿，别闹了！”

眸儿回头道：“哦！还要赶着去做什么吗？”问话的同时，两人的剑停在空中，一双明媚，一双灰黑的眼睛一齐望着他的脸，卓不凡第一次感觉无力：“不是……”

“哦！”眸儿不再回头，乒乒乓乓继续中，眸儿想的很简单，既然没什么急事。为什么不比剑呢，好不容易抓到了黄泉，当然要比剑啦！她想地没错，只是，很少有人能在原本如此紧张的情形下，忽然急转而下，转的这样……旖旎？这能叫比剑吗？来不及施招时黄泉必须要听命等待。想不起招式来时黄泉要随时指点……眸儿的笑容灿若春花，黄泉木无表情的脸上。也有隐约的笑意浮动，这样的比剑。只怕要比同门师兄妹更亲昵。

眸儿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快乐的姑娘，也许，就算没有卓不凡，她的快乐也并不会减少。只不过不一样而已……卓不凡心头忽然掠过这样一个念头。他轻轻地对自己摇摇头，哑然失笑，我们无法选择命运，无法拒绝相遇。既然已经相遇，那，一切都不能从头来过。卓不凡含笑负手，慢慢向林外踱去，步履间仍然不失潇洒轻快。

走到林边，深深吸一口气，还未站定，便听到林中眸儿的声音叫道：“月亮，我的卓不凡呢，怎么不见了？”卓不凡苦笑一声，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他慢慢的踱回来，倚着树干看着眸儿，那黄泉正垂首站在一旁，无缺却在轻言慢语的和眸儿解释。

梅香的眼睛却一直放在黄泉身上，忽然插口道：“黄泉杀了我师父！无缺，我……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眸儿被她吓了一跳，张大了眼睛，看了黄泉一眼，黄泉毫无表情，眸儿急道：“黄泉不是故意地，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他已经没再这样害人了。”

梅香凄然道：“人死不能复生，他纵然知错，人也活不转来了……何况，如果他真的改过自新，那他来与无缺比武，你们为什么要巴巴地赶来救人呢？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所以，你不想让他死，可是，我师父，难道就白白死在他手里吗？”

眸儿一时无言以对，抓了抓头发，勉强地道：“他真的改过了啊……我们想念月亮嘛，不是来救人的……嗯……那个……”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低，终于咽住不说。

卓不凡眼见黄泉始终不言不动，神色也丝毫不变，一幅事不关已的模样，只得走上前来，含笑劝道：“梅香姑娘，据在下所知，这位黄泉，他并不是普通地人类，他是剑神，是真正的神仙，掌管天下剑的精魂，单凭武功是胜不了他的，而要论起灵异手段，我们梦疗斋合力，也不是他地对手，令师也许是阳寿已尽，所以，上天才假黄泉的手送他安息，江湖中人，死在剑神手中，可说是死的其所，姑娘还是节哀顺变吧。”

梅香微怔道：“剑神？”她忽然昂起头，秀眉微分，冷冷道：“天下当真有神仙吗？他就算剑法再好，又怎么能冒充神仙？”

卓不凡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无缺已经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师妹，我相信卓兄不会骗我的，这位黄大侠，也许当真有些来历。师妹，人死不能复生，纵然为师伯报仇，他也不能还阳，我们不如把他老人家留下的武学发扬广大，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必会欣慰了。”

梅香怔了一怔，喃喃道：“无缺，怎么你也这么说？”

无缺有些不忍，微侧过头，口中仍是温温和和的道：“师妹，我相信卓兄与眸儿姑娘结识的人，绝不会是十恶不赦之徒，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就算能为师伯报仇，又能怎样呢？他老人家还是回不来了。”

梅香张大了眼睛，明眸中水光弥漫：“我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报不了仇，我知道，你不肯帮我……你就是为了眸儿……你对谁都是这么的好，可是，你的心里，始终还是忘不了她……她不许你杀，你就不杀……”她忽然紧紧咬住下唇，转过身来，拼命抑住泪水，冷冷的道：“黄泉，我不管你是人，是神，还是妖精，梅香有生之年，一定苦练剑法，向你挑战！如果真的杀不了你…………那就是梅香无能，愧对师尊了！”话音未落，强自忍住的泪珠已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第三卷 143章、神君有心卿无意

无缺急急去扶她手臂，一边柔声轻唤道：“师妹！”

梅香避开他手，也不拭泪，头也不回的提气飞纵而去，无缺伸手拉了一下，却没有拦住，他脚尖轻点，似乎想追，却又停了下来，苦笑的回过头来，轻叹道：“师妹她……唉……”

无缺口中说着，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梅香的背影，微微叹息，无缺的性情一向温文，这也决定了他向来不喜欢强求，他不是不想去追，可是，追到了，又要怎么劝她放下仇怨呢？何况，这儿还有神剑山庄的客人，扔下客人不理，是失礼的行为，一直以来的修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无缺向卓不凡苦笑点首，他想为梅香的话做一个解释，又不知要如何解释，才能让卓不凡心无芥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眸儿怔怔的望着无缺，无缺触到她的目光，便避了开去，眸儿又转回头望着卓不凡，她侧头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问无缺道：“月亮，你心里喜欢我，超过喜欢梅香吗？”

无缺怔了一怔，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而且想了不止一次。无数次静夜辗转反侧，扪心自问，可直到现在，也不能给自己一个结果，今日情形，本来就有几分尴尬，却不意眸儿竟在此时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他欲言又止的迟疑了一下，才苦笑道：“眸儿姑娘，你和卓兄，都是无缺最好的朋友……”

“对啊，可是我不是问这个，刚才梅香说。你不杀黄泉，是为了眸儿。所以我才要问你，你心里喜欢我。超过喜欢梅香吗？”眸儿的眸子有如清泉，澄澈见底。无缺再度转开目光，慢慢的道：“……无缺不知道。”

“咦？”眸儿走上前，拍拍无缺的肩，苦口婆心地道：“月亮呀，怎么可能不知道哪？你瞧。我心里喜欢卓不凡，我只喜欢这一个，我就知道，云漠喜欢青衣姑娘，他自己也知道。嗯……你是我的小白兔，你很漂亮，你很乖，可是，我还是只喜欢卓不凡。你去喜欢梅香好啦。梅香是我的小辣椒，我也喜欢她，你们在一起多好玩啊……”

卓不凡咳了一声。背过身去，负手仰天。佯装无所听闻。无缺苦笑再苦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眸儿继续有模有样地开导：“月亮，你想想看啊。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也没想我是不是？卓不凡说了，要那种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样子才是喜欢，像我这么久没见，就差点忘记你长什么样子，就一定不是啦。”无缺继续苦笑，原来这么久的时间中，你并没有想起过我，可我却常常会想起你，想起那天地你，在无边的静夜中高高的荡起秋千，长长的发丝迎风飘扬……

忽然有人拍了拍眸儿的肩，居然是那个已经被遗忘了地黄泉，他银白色的脸上居然也是一副认真的表情：“眸儿，我可以变幻成人类的。”卓不凡并不回身，却开始苦笑，黄老兄，你的名字叫添乱吗？你就非要趁这会儿来表白吗？

眸儿却没明白黄泉的意思，她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别说话，没见我正忙着嘛！会变幻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啊，我刚刚不是还变了好多吗？”

黄泉认认真真的重复：“我可以变幻，可以变成卓不凡的样子。”

眸儿傻眼了，终于转回身，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道：“黄泉呀，那个啥，嗯……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变成卓不凡的样子啊？”

“你不是喜欢这样子吗？”黄泉直线条的眼睛微讶地看着眸

眸儿傻眼的叉着腰：“是啊……可是我喜欢地不是这样，我是说，我喜欢卓不凡地脸长在卓不凡身上，不是喜欢你长卓不凡的脸……”

对牛弹琴是什么感觉？就是如此，笨牛会像这样，很认真说：“我可以变地很像的。”然后，为坚其信，黄泉的脸，变成了卓不凡的脸，变的很好，是很像，除了银白的头发之外。只不过，如果卓不凡的表情这么呆，不晓得眸儿会不会喜欢。

眸儿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凶巴巴的道：“黄泉！谁让你变成卓不凡的样子的，快些变回来！臭黄泉，你到底想干什么？”

“呃……”黄泉不知道，所以只愕然，不回答。

小狐狸继续叫嚣：“没事儿你里嗦的没完没了，我在跟月亮说话，你没有看到吗？快点儿走开，别碍我的事儿！”

黄泉于是低下头，继续当木头，小手指差点没点到他额上：“你到那边那个树下面去，没叫你，就不准过来！”那棵树离这儿最少有十几丈，黄泉没抬头，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到眸大姑娘的指示的，瘦长的身子一晃，认命的慢慢转身，向那棵树走去。

处理完了黄木头，眸儿转回来，想了一想，问无缺：“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无缺吸了口气，同情的看了一眼黄泉的背影，微微苦笑：“在说卓不凡。”

“哦！说卓不凡哪，”眸儿抬起头想了一想：“卓不凡，你答应陪我去游山玩水的，我们现在就去吧，你说去哪儿？”

卓不凡回过身，微挑起眉，定定的看着眸儿，眸儿看他的意思，不像要配合自己装糊涂，于是只好吐吐舌头，笑嘻嘻的对无缺道：“你弄错啦，我们没有在说卓不凡，明明在说你的终身大事呢，嘿嘿……”卓不凡微微一笑，随手把玩掌中的树剑，一边微笑着叹道：“真不知你这个丫头，到底是精明还是傻，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他走过来，拍拍无缺的肩，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缺，如果你肯信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位梅香姑娘，在你心里的份量，只怕并不像你想的这么轻。呵呵，这就好像，美酒浓香，入口甘洌，自然余味悠长，但清茶一杯，清香萦绕，却更能沁人心田。”

无缺点头道：“多谢卓兄。”

眸儿却跳过来扯住卓不凡的手臂：“你喜欢喝酒，超过喝茶的是不是？是不是？”

卓不凡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我想醉时，眸儿就是我的美酒，我想醒时，眸儿就是我的香茶，这样说，你喜不喜欢？”

第三卷 144章、人生有情泪沾臆

不凡有意说笑，其实不过是为无缺开解，泛泛的谈了忽然含笑指着黄泉道：“卓兄，伤心人正独坐一隅，无缺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说着，微微一笑，拱手道：“卓兄、眸儿姑娘，回山庄坐坐可好？”

眸儿扫了黄泉一眼，翘起嘴巴：“不要啦，我们去了，梅香又要对黄泉喊打喊杀。我们改天不带黄泉时再去玩儿吧。”

无缺沉吟了一下，便微笑道：“好，无缺随时恭候大驾。两位且忙，无缺失陪了……”眸儿很扫兴的哦了一声，卓不凡含笑点头，无缺便拱手告辞。

卓不凡回转身来，看黄泉时，他正咬着一根草茎，神情木然，端端正正的坐着。黄泉常常让人感觉他是一珠植物，不热，亦不冷，银白色的面容上，极少有情绪波动。就像现在一人独坐，安静的毫无生气。其实人无聊独坐时，常常会随手叨个草茎，可是，你见过坐的笔直，咬着草一动不动的吗？卓不凡微皱起眉，无奈的摇下头，笑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眸儿啊，你这丫头还真是……”

眸儿截口道：“不是我的错。”她嘀嘀咕咕的伸头看了黄泉一眼，唉声叹气的道：“我都已经很难过了，我又没要黄泉对我好……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我想帮帮他啊，他要收集剑气，我们总是不许他收，而且还把他已经收好的都毁坏了，这不是欺负人……啊不，人欺负神吗？”

“是啊！”卓不凡苦笑道。一边微皱眉思忖，总不能一辈子跟在这黄泉身后，随时随时的阻止他吧，黄泉这么死心眼不知变通的人，只怕在任何事情上，都很死心眼，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只怕很难。何况，要他留在人间，也不能不说自己没有私心，这也算是强人所难吧。

眸儿眼巴巴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对她摇下头，示意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眸儿失望的垂下眼帘，忽然咬了咬唇，轻轻巧巧的走了过去，陪笑道：“喂。黄泉哪，你只有收集剑气这一个办法可以回去吗？”

黄泉怔了一怔，道：“我不杀人，我只是要收集剑气……”

眸儿无语，然后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杀人啦？再说你又不是没杀过，你以前……啊。黄泉，能不能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总是乱说话啊？黄泉。我现在问你，你就不能从那些黑熊精、老虎精这种成精的山兽身上取剑气吗？我可以带你去找……”

黄泉愕然的道：“野兽？那……那怎么行……”

“一定要人类才行吗？野兽不是更凶猛吗？那好吧，人类……那世上有很多坏脾气的人，你把他们地坏脾气拿走。估计也跟剑气差不多，这样多好啊！”

“坏脾气，我不要……我要吸取的，是对剑道有益的灵气、厉气、锋芒、杀机……”坏脾气跟剑气。怎么会差不多呢？一个是天下人欲得，一个是天下人欲舍，黄泉摇着头。

“这么麻烦啊，还得会用剑才行吗？”眸儿捧起小脑袋，绞尽脑汁的想，忽然跳了起来，满脸喜色的嚷道：“我想到了！我终于想到好办法了！”她兴奋的把小脸凑到黄泉面前：“你想想，天下的武林高手，又不是神仙，都只不过百十年就死掉了，你去冥界嘛！你去冥界找那些学过剑的人，一定有好多好多最厉害的剑侠，他们反正已经死了，你吸没了他们地剑气，他反正也不会再死一次，那样不是很好？而且，你吸没了，他们大不了下辈子不学剑了，改当书生，也很好啊！”

卓不凡眼睛一亮，眸儿这想法虽然异想天开，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不知是否可行。正思忖间，却听黄泉闷闷的道：“我去过冥界，天下的结界中，只要我能去的地方，我都去过。千万年来，我一直在不断的寻找……冥王不许我涉足冥界，我偷偷进入，但是被他赶出来了，他不许我再去……”

“冥王？不就是阎罗王吗？你偷偷进去，隐身悄没声儿的，我才不信就这么容易被抓到呢，你就是不小心。”

“隐身什么都不做，也许可以混充一时，可是，只要动手，冥王就一定会察觉地。”

“真的吗？冥王这么厉害吗？他比你本领还要高吗？你打不过他吗？”

“冥界聚集所有地死灵，冥王的力量代表死亡和终结，没有人可以和冥王交战，除非，你永远不会死亡……”提到战斗，黄泉地口齿恢复了伶俐。

眸儿不解的道：“你本来不就是不会死的吗？你不是神仙吗？”

“神仙也会死，只不过，神仙不会在人间死去，不会死在人类手上，可以让神仙死的人，要比神仙更厉害才行。”

“啊！”原来是这样，天上难道也是弱肉强食？并不是天外桃源？那当神仙有什么意思呢？苦苦爬上天庭，当一个小地不得了的小神仙，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要你的命，那何如在人间当一个比任何人类都神通广大的假神仙呢？眸儿是这样想地，也便这样说了出来，黄泉却摇摇头，认真的道：“我是……”

“你是剑神！我知道，你已经说了一百次了，不用再说啦！你一定是比芝麻还小的小神仙，亏你还拿着当宝贝！那你说，你要怎么回去当神仙呢？反正我们都不许你跟人类乱比剑，吸取人家的剑气。”

黄泉垂下头去，不再开口，眸儿闷闷的扶住头，道：“不是有很多鬼魂不在冥界吗？我们找这样的，冥王就管不着了吧？”

“凡是死去的人，都归冥王管，不过，游荡在人间的鬼魂，冥界通常不太理会，可是……我已经找到很多，吸了很多了……”

眸儿瞪大眼睛：“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满天下的转了一圈，把在人间游荡的鬼魂都吃了个干净……”看黄泉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眸儿大怒，怒气冲冲的跳了起来，指着黄泉的鼻子：“我不管你了！”

卓不凡安抚的拍一下眸儿的肩，微笑道：“黄兄，我一直想问你，你如果本来在天上做剑神，那么，你究竟为什么会落到人间来？”

第三卷 145章、昔时剑气冲云霄

不凡已经深知黄泉的禀性，也不跟他客气，直截了当来，而黄泉，虽然每个人都看的出他心仪眸儿，但是他自己大概并不明白这种情感。所以，对卓不凡，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同，他静默了很久，才缓缓的道：“太久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掌管天下的剑道，平衡，中正，兴盛……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什么不同……不知为什么，剑道忽然就衰落下来，我记得，并没有爆发什么特别的战争，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只是那览剑阁的剑气，白亮亮冲天高，忽然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弱下去……矮下去……”泉微微昂起头，他直线条的灰色眼睛眺望着远方，好像看到了九天之上的览剑阁，良久，他微微的眯起眼睛，银白色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眸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就下界来看看吗？”

“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也控制不住那落势，就去向玉帝禀报，却碰到了王母娘娘，她没有听完，就勃然大怒，袖子一拂，我就跌下界来，我听到王母娘娘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下界去查，什么时候剑道恢复兴盛，你再回来见我吧！’”

“然后呢？”

“我就下界了。”

“再然后呢？”

“我……我就一直收集剑气……”

卓不凡和眸儿面面相觑，眸儿道：“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下来了？然后这么多年，你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卓不凡道：“天庭有特殊的路径吗？你现在自行回返，回不去吗？如果此时你已经有足够的剑气，你要怎么样回去？”

黄泉摇了摇头，眸子里全是茫然，犹豫的道：“天庭有天庭的规矩，怎么可以自行回返？剑道回复兴盛之后，天庭自然会派下接引之人……”

眸儿有点讶然，她托起腮。小声小气的道：“我感觉那个王母娘娘，一定那个……嗯，总之，黄泉啊，你现在就回去一下试试，如果碰到其它神仙，你就说你想念他们，回来看看，如果碰到那个王母娘娘。你就告诉她，人间剑道已经很兴隆啦，所以你回来看天上的剑气有没恢复……嗯，总之，就跟她东拉西扯一番，流点儿眼泪让她心软……大不了再被一脚踢下来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黄泉的眼睛瞪的前所未有地大。似乎眸儿的话，极为匪夷所思一般。眸儿说完了，对他眨眨眼睛：“都已经几万年了。你总是用一个办法，不觉得烦吗？既然想回到天上，那什么法子都要试一下嘛，从来没试过的。怎么知道不行？”

卓不凡笑起来，向黄泉点点头：“黄兄，眸儿说的有道理哦！你说呢？”

“那怎么行？那怎么行？”黄泉喃喃的道，眸儿的话。与他的思想是完全不同的，他纵然想去遵从，也没有那个胆子，他缓缓的道：“没有召见，擅自回到天庭，是会被贬下界地，甚至会被投入十八层地狱……”

眸儿拍拍他的肩，笑道：“其实这剑气，多少才是多呢？王母娘娘也没说是不是？那你大可以说现在已经很多了，她一定也不会说什么的。再说啦，这么多年，她说不定早就忘记了。就算最糟糕，再被贬下界，还不就是跟你现在一样？你当神仙，也不见得有多开心，那就当凡人，也不错啊，就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儿一定不好？”

黄泉再怔住，无言以对，也无辞可驳。就在眸儿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说：“我是……”这两个字一出口，眸儿就差点没跌倒，果然，他说：‘……剑神，我要收集天下的剑气，好回返天庭……”

眸儿无语的望着他，这次轮到眸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卓不凡苦笑的咳了一声，道：“黄兄，你只要不随便取走人类地剑气，随你怎么收集……不告而取是为盗，如果这也是一种战斗，这样做是不公平的吧？”

黄泉抬头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就用我以前的法子来收。”

眸儿看了看他固执地灰色眼睛，又看看卓不凡，两人心头都浮起黄泉的那句话：“大概要收百年左右，才能抵的上一个普通的剑士身上地力量，而卓不凡那样的力量，运气好的话，也许要收两千年……”从此时开始，千万年里，黄泉是否又要开始他遥遥无期的寻找？为了一个近乎无望地念头？这种近乎迂腐的固执，有时，实在让人撼动。

眸儿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然后转回头眼巴巴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轻轻叹口气，揽揽眸儿的肩：“我知道你很想帮他，我也很想，不过，我目前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眸儿继续眼泪汪汪，卓不凡皱起眉：“收起你的念头，他是很可怜，不过，我绝不许你涉足危险，你冒险是没有意义的，你有可能会失陷，而且也帮不了他。”

眸儿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开口，可是，那句话自动在卓不凡心头浮起，好似心语一般，眸儿说：“可是，你又不许对人类下手，那就只有冥界啦，我想，悄悄的溜进冥界，只要小心些，避开他们，一定不会有人知道的

卓不凡不会这种的心语，只好拉着眸儿走远些，一边压低了声音：“不行，你忘记了，我们第一次去黄泉住的乱葬岗，你已经隐身，那骷髅还是可以察觉到你的气息？冥界的手段，只会比黄泉更强，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可是……”眸儿还想再说，忽然听到了什么异声，两人一齐抬头，不由讶然，不过是片刻之间，这湖心中的小小空地，居然被团团的围了起来，然后慢慢向中心凑近，当先一人，正是云中天。

卓不凡微怔了怔，然后浅浅的苦笑起来：“黄泉啊黄泉，看样子，你纵然想罢手，人家却不想与你善罢干休呢！”

第三卷 146章、八卦连环剑阵出

不凡回头看了黄泉一眼，看黄泉仍是一副事不关已的微微苦笑，看那诸人时，只认得一个江孤影和梅香，梅香站在云中天身后，似有拭泪之状。其余的，想来都是少一辈的弟子，卓不凡迎上前去，向当先的云中天含笑拱手道：“云伯父，久违了！”

云中天也上前一步，急急还礼道：“卓贤侄不必多礼，老夫此次只为那黄泉而来，要取了他的性命慰我师兄在天之灵，稍候再与贤侄痛饮几杯！”

卓不凡微微一笑，心里却道：老狐狸！其实说起来，云中天父子尚欠梦疗斋一个人情，卓不凡上前，也的确是想通过这点旧交来试图说合一番，却谁知被这云中天张口便截了回去，在势又不能打断他话，这样一来，再要为黄泉出头，便是表明了与云中天做对了。

卓不凡一言不发，对云中天瞥过意味深长的一眼，云中天脸上是面团团的慈和笑容，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卓不凡含笑让开几步，眸儿却插口道：“那钟老头跟黄泉比剑，事先也没说好赢了的不可以杀掉输了的人啊！再说，黄泉也没杀钟老头，钟老头过了几天，自己死了，这也要找黄泉负责啊！再说，要是比剑，是钟老头赢了，他说不定也会杀黄泉呢？黄泉都没嚷着找人报仇！”言下甚是不平。

眸儿这话，虽有些无理，却也无可辩驳，云中天对眸儿的本事，略知一二，况且之前也得过她的帮忙，云中天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只得假做不愿与小女孩计较，径直上前喝道：“黄泉，你杀了我师兄钟万钧，可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吗？”驾势口气，好似黄泉已经是囊中之物一般。

黄泉木然的抬头。道：“我吗？”卓不凡险些失声大笑，这黄泉，有时精明，有时木讷，有时疏懒，也有时，看起来完全像是傻瓜，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在装腔作势。

云中天气的连连冷笑。江孤影便上前道：“难道这儿还有另外一个人叫黄泉吗？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师父报仇。”

黄泉认真的看了江孤影一眼，慢慢的道：“你好胜之心太重，不能深研剑理，剑法平平，你是杀不了我的。我一招就可以要你的命……”神剑山庄人马中，只有梅香明白。黄泉说的是实话，江孤影却是大怒而出。道：“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一招要我地命！”

说话间，也不顾云中天喝止，直冲出来。在半空中长剑出鞘，势挟劲风，向黄泉直刺出来，速度快如电闪。眼见剑尖将要刺到黄泉。连眸儿都忍不住失声惊呼，黄泉忽然比剑更快的移了出来，便似是从剑尖下突然消失一般，然后握住江孤影拿剑的手，轻轻松松的把剑转了个向，比到他的颈间，微一用力，皮破血出，神剑山庄人马，无不惊呼。

云中天脸色微变，踏上一步，道：“放了他！否则……”他话没说完，黄泉已经松开了手，轻轻一推，江孤影正闭目待死，长剑呛然落地，他的身子踉跄几步，退了回来。江孤影性子甚傲，定了定神，从身后的师兄手中拔出长剑，剑锋一横，便待自剔，云中天怒喝一声，凌空弹指，噌的一声，长剑落地，那师兄刚好抢前出来，顺手一把抓住，云中天怒道：“孤影，别忘记你是神剑山庄的人！”

江孤影身子一震，咬紧牙关，道：“是！”黄泉却指了指云中天，慢慢地道：“你，你的武功，还不错，有点用处。”

云中天怒视了黄泉一眼，手一挥，身后的弟子们忽然散了开来，他们本来就是围成了一个圈，这时，样子却变的有点像半个八卦，把眸儿和黄泉围在中间，却把卓不凡单独隔了开来，卓不凡情知这是一个剑阵，不过暂时还看不出阵理。这个剑阵是十六个人组成，剩余的十几个弟子，散在阵外，大概是以备填补。

呛然一声，十六把长剑一起出鞘，竖直向天，银晃晃的炫人眼目，黄泉眯起眼睛，忽然薄唇一勾，似乎有一丝笑意，道：“这样很多人一起，很好，虽然灵气不强，但力量还不错，很好，很好。”居然是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

诸人面面相觑，云中天咬一咬牙，道：“东，攻击！”这阵法，大概有方位之分，可是，他虽然叫东，却有四名弟子在不同地方位抢出，长剑带风，向那黄泉刺去，黄泉微微点头，看这四人身后，又不断有剑加入，如此循环，每个后来的，都比前面地晚半个身子，可是剑势方位，完全不同，此起彼落，避无可避。

可惜黄泉不止是一个武功高手，他甚至不是一个人，凡间的剑，既使刺中了他，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是一种比较粗暴地进食方式而已。而且，黄泉如果要避，只怕没有剑能刺中他。

眸儿早已经高高的跳了出来，坐在树杈上观战，这阵法居然能任人自出自入，其实已经是一败涂地，不过这阵法要对付黄泉，也原本不堪一至，从眸儿轻松跳出就可以明白，如果敌人的轻功比你高了一大截，那，你的剑再利，也只能仰望了。

黄泉神情从容，凝目看他们施展地招数，瘦长的身子在剑林中穿棱，游刃有余，一众神剑山庄弟子，却是疲于奔命。黄泉忽然点了点头，道：“还好！”

卓不凡心中一动，果然，黄泉开口说话，便是动手的先兆，其实云中天上阵，是这阵法的最大弊端，这剑法大概初练不久，卓不凡在动手数招间便已看出，这阵法是以“东、西、南、北、中”地方位设置，而云中天却是身兼北方与中位的两项，本来这样安排也算不错，只可惜，云中天的武功，显然要高于一众弟子老大一截，纵是看不出战法端倪的，猜也猜的出他是这战法核心，果然黄泉一出手，便是向他而来，轻轻松松的突破众人防护，直冲到他的面前，依样画葫芦的抢过剑来，便向他颈上比来，云中天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是极高的，但在神仙面前，却如婴儿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卷 147章、变生不测公子殇

不凡却早已趁乱跃入阵中，伸手从黄泉掌中抢回云中黄泉见是卓不凡，便松手放开，卓不凡把剑又塞回云中天掌中，然后拉着他跳出阵来。虽然在黄泉、卓不凡与云中天三人都是心知肚明，可是，在别人看来，却是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黄泉向云中天扑来，然后卓不凡跳起把云中天拉开。

卓不凡大声劝道：“云伯父，比剑互有伤亡，虽然不幸，可身为江湖中人，却也难免，今天纵是杀了黄泉，也难挽钟前辈还阳，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一马吧。”此言一出，神剑山庄中人，都以为是黄泉与云中天正面相对时，黄泉被云中天制住，因此卓不凡才出面干涉，为黄泉求情，却无人得知失剑一事，实在是保全了云中天的面子，卓不凡帖在云中天耳边，极轻的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徒然送死无益。”

其实此时，云中天也已经明白，黄泉的武功，比自己高了数倍，要凭自己和这一众弟子，想制住黄泉，实在是异想天开，他连连苦笑，看了看身边的神剑山庄门人，要罢手不斗，心有不甘，要再斗，又怎忍这些入门时日甚浅的少年弟子陪自己送命？

正自沉吟，忽然不远处一道白影，轻飘飘的掠了过来，人还未到，便叫道：“爹！爹！”衣袂飘飘，行动快捷如风，果然是绝佳的轻功。一边叫着，人已经到了面前，正是无缺，他看了一眼场中情形，松了口气，走过来扶住云中天，温言道：“爹，不要再打了！”

云中天转回头看着无缺，眼神中圆滑世故的光消失，代之以深深的慈爱。忽然微笑道：“无缺，你师祖收了三位弟子，现今，你两位师伯都已经死了，我也该下去陪陪他们了。无缺，神剑山庄有你在，我也放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微举起手，颤微微的道：“神剑山庄门人听令。自今日起，云无缺便是神剑山庄的掌门人，诸位弟子，一切事宜以新任掌门之令是从，违者立刻逐出门墙！”

无缺大吃一惊，惊道：“爹！你……”

云中天微微一笑，从无缺掌中抽出血煞剑。道：“无缺，神剑山庄存亡。系于你的一念一间，不要让爹失望。不要让师祖的心血白费！”说着，忽然仰天长啸，声如猿啼，啸声未歇。人已经势如疯虎般冲了出去，实在想不到云中天外表温和，居然尚有此锐气。

此番比斗，乃是不可为而为之。云中天冲出时，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本来就没打算生还，更枉论战胜黄泉了。无缺性情温文，对恩仇之念原本不太拘泥，可是云中天压抑数年，终于与师兄重逢，蒙冤得雪，却又随即面对死别，这些日子，心中实在是气苦之急。他对黄泉个性并不了解，因此，只想拼了一死，能伤到黄泉，对地下的师兄，也好有个交待了。他武功本甚高强，这时又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对自身毫不防护，只一昧抢攻。一柄血煞剑血光隐隐，已经被激发了剑本身的潜能，声势骇人。虽说黄泉不至于被他战败，但有道是一夫拼命，万夫莫当，黄泉单凭武功，一时倒也不易取胜。

无缺怔在那儿，定了定神，心知父亲一念执著，不易相劝，顿了顿足，也要冲前，卓不凡眼见又是一番混战，不由皱眉，拉住无缺，温言道：“无缺，先把神剑山庄地人马撤开，他们不是黄泉的对手，不要有无谓的伤亡。”

无缺轻轻地闭了下眼睛，勉强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沉声道：“神剑山庄的师兄师弟师姐妹们，收起剑，到这边来。不得号令，不许出手！”神剑山庄的人在云中天与无缺之间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人收起了剑，然后剩余的人，也陆续收起了剑，缓缓的退到无缺身后。梅香却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肯收起剑来，眼睁睁的看着云中天与黄泉相斗，仗剑想上前相助，孤影却踏上一步，把她地剑插入剑鞘，对她苦笑摇头，拉住她一起回转。

无缺回头向梅香瞥了一眼，又向眸儿瞥了一眼，忽然微微一笑，从身边的人手中抽过一柄剑来，脚尖一点，便轻飘飘的插入战阵之中。

两人正是激斗之间，无缺忽然插入，云中天使力甚急，收势不住，剑锋在无缺身上掠过，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飞溅出来，云中天大吃一惊，梅香也是惊呼一声，眸儿大怒道：“你这老头，怎么连剑也拿不住，伤了月亮……”

黄泉掌中的剑正向云中天刺来，他此时本没想要云中天的性命，这时，纵然无缺并不插入，这一招也不会伤到云中天，可是，无缺这一插入，这一剑却是到了无缺胸前。黄泉要收回这一招本不是难事，可是，对于他来说，这一招实在是无缺有意凑到剑上的，与自己无关，所以，仍是依势不变，原样刺出。

云中天又气又急，急伸剑去挑，卓不凡眼见变生不测，也急冲上前来，同时叫道：“黄泉，住手！”眸儿急叫道：“月亮！”也跳下树来。

无缺被云中天一剑划伤了手臂，刚刚拿到地剑险些掉落在地，急换到左手，运力去格，同时身子微侧，疾如闪电般闪开，云中天与黄泉双剑相交，眸儿与卓不凡也同时冲到了面前，两人的目标都是黄泉地剑，一个掌击，一个袖挽，黄泉的剑上力道普通，便被两人震开，黄泉也不强求，身子轻飘飘地退后，只是淡淡的看着场中。

谁知云中天那一剑，却是用足了平生力道，没有迎到黄泉的剑，却迎上了无缺格出的剑，无缺地剑与他的剑堪堪一碰，便被荡了回来，不偏不倚，直直的向自己反击回来，雪亮的剑锋在颈中划过，顿时云中天、卓不凡与眸儿身上，俱都溅满了血迹。

眸儿惨叫一声，用手捂住眼睛，无缺喉中咝咝几声，似乎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了，他白衣俊秀地影子向地上倒去，白衫顿时被满地的鲜血染成血红。神剑山庄的人群中一阵骚乱，梅香直直的瞪着场中，脸色苍白如死，樱唇也早就没有了半分血色。

第三卷 148章、阎罗要人三更死

不凡倒抽了一口凉气，听到耳边眸儿尖叫了一声：“音凄厉，卓不凡也未及回头，急扑上前看无缺时，他身首几近分离，早已没了气息，卓不凡轻轻的闭了下眼睛，心里又酸又苦，却只能强自压抑，勉强定了定神，站起来时，云中天已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卓不凡抢上前扶住云中天，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云中天挣开卓不凡的手，扑到无缺的尸首前，他的双手直发抖，几乎捧不起地上的头颅，脸上的泪水合血同流。他拼命用手去捂住无缺颈中的伤口，一个老辣的江湖中人，这时，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神剑山庄的人马都惊怔不动，变生突然，每个人都不知要怎么办。以无缺的轻功，就算事先受了伤，怎么也应该能避开自己的剑才对，而如果闪避的快，之前手臂也根本不会受伤，这行径，倒像是送死或是自剔，可是，他又完全没有寻死的理由。

无缺虽说是在与黄泉比斗中丧命，可是，众目睽睽，分明不是死在黄泉剑下，要寻仇也不知向谁去寻。卓不凡眼见无缺俊面俱被血染，云中天更是老泪纵横，心境甚是沉重，却勉力凝神思索，心中盘算此事是否尚有挽回的余地。

卓不凡一边思忖，一边问道：“眸儿，无缺的魂魄，现在在哪，能看到吗。”说完了，却不闻应声，转身寻找时，总是伴在身畔的眸儿居然已经影踪不见。卓不凡微微皱眉，游目四顾，仍是不见，犹豫了一下，忽然出手，挡在黄泉面前，指掌挥洒，化解递到面前的诸多剑招。一边朗声道：“江兄，诸位，在下梦疗斋卓不凡，请各位稍安勿燥，江兄，请约束同门，把无缺的……把无缺先抬回山庄，然后尽量留意附近有没有新死之人的尸首，在下回去设法。看是否可以为无缺招魂。”

“招魂？”

众人面面相觑，招数缓了下来，直至于无，梦疗斋的手段，江湖中人都是闻名已久的，卓不凡这样一说，众人都似乎有了些希望。无缺性情温文有礼。与诸同门俱都交好，大家听到无缺尚有一线生机。都有欣喜之意。

一片静寂中，黄泉忽然开口。声音仍是平静木然：“他并不是意外身故，而是阳寿已尽，魂魄已归冥界，招不回来的。”在他。只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可是，此时说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孤影大怒，放开搀扶着的梅香，便挺剑而上。梅香的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咬的嘴唇都已经渗出血来，流在莹白的下巴上，看起来甚是凄惨，她明眸炯炯，已经俱是血红，却是强忍着，一滴泪也不肯掉。

孤影这一冲出，神剑山庄的人倒有一大半拔出剑来，梅香忽然飞身而起，越过众人头顶，疯了一般向黄泉攻击而至，黄泉随手抵挡，行若无事。梅香斗的几招，忽然小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几无半分血色，却仍是咬着牙苦斗。

卓不凡皱起眉，道：“黄兄，不可再伤人……你说无缺的死不是意外？是阳寿已尽？你从何得知？”

黄泉手上招数不停，口中却慢慢回道：“刚才，就是他飞身过来时，空中就已经有黑白双使在等着，我还在想，这黑白双使是为谁而来，却原来是他。”

卓不凡忽然心里一沉，勉强的吸了口气，道：“那眸儿呢？”

黄泉的招数一窒，银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地感情，缓缓的道：“她大概也看到了黑白双使……那少年的魂魄出窍，浮在半空，她就去拉他的手……后来，黑白双使带了他走，她就跟着去了……”

卓不凡心头一痛，怒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明知道冥界危险，明知眸儿要去，居然不帮忙阻止……”

黄泉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道：“冥界很危险，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黑白双使走的很快，眸儿也很快，一晃眼，就不见了。”

卓不凡咬了咬牙，跳上前去，乘隙出手，拖回梅香，不容分说的点了她地穴道，梅香的剑叮咚落地，软绵绵地倒在卓不凡手臂，卓不凡把她交到江孤影手里，沉声道：“江兄，云伯父和这位梅香姑娘，情绪激动，最好还是让他们多休息一下，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卓不凡一定竭尽全力，最长十日，一定给你们一个回信。”说着，拱一拱手，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开。

他此时心急如焚，无缺倘若当真是意外，那，阴间怎么会预先派出接引之人？如果不是意外，当真像黄泉说地阳寿已尽，那眸儿只怕会和黑白无常起冲突，且不说胜负如何，如果眸儿与冥界事务有何牵涉，毕竟是太过危险。而无缺的魂魄，也是耽搁不得，越早找到，越是有机会还阳，可是如果自己盲目闯入，只怕非但救不了人，连自己也要失陷其中。

卓不凡摸了摸怀中，是那柄眸儿新制的飞剑，除此之外，一无长物，实在应该回梦疗斋去寻些宝物防身，或是寻些法器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虽然心里是这样想，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往前疾走，走到无人之处，便腾身而起，用最快地速度向先天无极门而去，他的目标，正是先天无极门的后山，据司梦所说，那九转轮回镜，是人间最接近于冥界的地方，既然自己身为凡人，看不到魂魄，也看不到鬼使，虽也可借助法器找到魂魄，但是，游荡在人间地魂魄，是很少可以进入冥界的，不如另设别法。

云中穿行不能持久，行了一段，看到下方有个荒山，便停下来换气，还未站定，便觉身边多了一人，卓不凡也不回头，只道：“怎么？你知道有去冥界的捷径？”

黄泉沉默了一下，道：“冥界很危险……”

卓不凡回过身来，微微笑道：“很危险，你去过一次，不是也平安无恙的回来了？卓不凡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是倒也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快就死。黄老兄，你如果不想去冥界，那你何必要追上来呢？”

黄泉仍是沉默，然后慢慢的道：“我也不知道……你这样子，根本去不了冥界，冥界怎么可能让肉身进入呢？”

卓不凡笑道：“我当然只会让自己的魂魄进入，而且我还会把飞剑隐入魂魄之中，这样，还不够吗？”

“一个魂魄，在冥界，实在太渺小了，完全不可能做什么……”

第三卷 149章、冥界风光梦依稀

不凡哈哈一笑，负手道：“也许，不过，没试过，怎黄兄，闲话有空再说，我现在要去冥界，你要为我指路吗？”卓不凡此时其实心境颇为浮燥，既挂心眸儿的安危，又对将要前往的冥界所知甚少，吉凶未卜。可是，他却仍是在笑，笑的轻松惬意，有如春风，沐浴了别人，也静谧了自己。

黄泉沉默的点点头，轻轻的道：“冥界无处不在……”他说着，便把住卓不凡的手臂，两人便缓缓的向地下陷入，卓不凡只觉触足柔软，似乎踩着湿泥，可是，却分明是陷入了坚硬的石头，而且，并不是魂魄陷入，而是肉身直接陷入的。

卓不凡笑道：“身入石中？黄兄，你这个本事，倒是有趣的很。”

黄泉道：“天地万物，阴阳五行，皆有法则，只要明白了那法则，就可以融入。”卓不凡微微一笑，静心凝神，闭目感受那石的气息，他对于灵异之学，原本就甚有天份，加上对与穿越结界的法门也甚为熟悉，不大会儿，便似是入定了一般，慢慢的，本体与石中，似乎有了某种交流。其实这种方式，与人界踏入梦结界有很多相似之处，只不过，进入这种没有生命的实体，更加的困难而已，但是这种困难在于神识之间的交流，却不在于石头本体是否坚硬。

黄泉与卓不凡踏足之处，本是一个小小的荒山，这般不断下落，似乎已经快到了山下，黄泉忽觉手上一轻，看卓不凡时，居然似乎仍在自行下落，难道他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学会了融石的法门？黄泉松开手来，讶道：“你……很厉害！”

卓不凡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在水中学游水。当然比在岸上要快一些。”

黄泉点点头，顿了一顿，才淡淡的道：“你这样的人，灵气甚足，不会这么早死的，阳寿未终，进入冥界，就算救不回眸儿，冥王最多让鬼役把你送回阳间就算了。”

卓不凡难得听黄泉说话这么流畅条理。不由微笑，道：“多谢，不过，我去是为了救眸儿和无缺，而不是去逛冥界的。”黄泉再度沉默，此时两人已经渡过了石层，进入山底的泥土。世间五行，水木金火土。这土本就在五行之内，进入土中。倒比在石中穿行更顺畅一些。

感觉中，足足过了有一个多时辰，忽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无比坚硬的所在，居然不能穿行而过。黄泉道：“这就是冥界了……这种法子到达冥界，可能最笨，但是却最安全，不。我是说……稍稍安全一些。冥界有冥界的法则，我现在就推你进去，你进入一次之后，应该很快就可以穿行。那时，在人界与冥界之间，不过是一抬足之间。冥界，不论从哪儿进入，进入地地方，都是冥界的入口。”

卓不凡笑道：“既然都是入口，那又有甚么区别呢？为什么不可以直接进入中心？”

黄泉道：“冥界的入口很大很大……在别的地方都有鬼役，在这儿，却大多是死去的人的鬼魂，没什么力量的…………我进不了中心，也不知要怎么进，你就从入口试试看，能不能混入吧。”

卓不凡点点头，笑道：“多谢黄兄！”说着便背过身来，等黄泉把自己推入冥界，等了半晌，却不见黄泉有什么动作，卓不凡微讶的回过头来，却见黄泉满脸凝重，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重大的决定，卓不凡微微一笑，道：“黄兄也想去冥界走走吗？”

“呃，不……”黄泉似被人窥破了心事般，露出几分惊慌，然后摇头道：“我不去，冥界，我答应了冥王不再涉足冥界地。”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不强求，既然他这么害怕，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毕竟是去过冥界的人，也许多一个黄泉在身边，会多一份胜算，但是，也有的时候，未必法力高、法器多才好，靠自己一个人类的能力，碰一下运气，也不错，但这运气，也要自己用智慧来碰才好。

卓不凡只觉一股力道撞在自己身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冲了一下，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似是纸鸢一般，飘飘荡荡的向下落去，卓不凡极目力下望，下方全是一片黑暗，那是伸手不见五指地黑暗，完全看不到哪怕一丝亮光。卓不凡索性闭上眼睛，像在那石中读石的神识一般，慢慢地用身体发肤和自己的神识，来感受四周地事物。

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仍是没有踏到实地，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卓不凡按下心头的浮燥，让心中一片虚无。忽然脚下碰到了一点阻碍，虽然软软的并不坚实，却成功地阻止了下落的趋势，卓不凡定了定神，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然后慢慢的向前走。

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好像浸入了墨汁，周围地空气都充满了粘稠的黑暗，卓不凡慢慢的向前走，一边留心感受身边的一切风吹草动。此时，眼睛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只是凭着脚下的感觉，慢慢的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在目力的尽头，有一点晕黄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仍是浅浅暗淡的亮，卓不凡心中一动，然后放轻了脚步，向那个方向走去。血腥而冰冷的风吹过，那种血腥似乎不是来自于鲜血，而是来自于死亡。那阴冷似乎一直吹透骨肉，满心阴惨惨的，越是往前，越觉沉腐而久远的气息扑面而来。影影幢幢中，天地间闪动着星星磷火，漫天漫地，撒满了阴惨惨的光点。这似乎是一片旷野，没有任何的掩护，走到离那光不远的地方，卓不凡就停住了脚步，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好在卓不凡所站的地方，比那晕黄光线发出的地方要暗一些，暂时似乎还是安全的。

依稀看到，面前似乎是一列长长的队伍，冥界是魂魄的居住地，这些，应该是新死的人类的魂魄。等眼睛习惯了黑暗，极目力望去，每个人都像是行走在云端，脚不沾地的飘荡着，似乎穿着衣服，可是，却又看不出穿的是什么，每一个影子，看起来都十分的相似，好像是一团雾气身上，披着更深重的雾气。依稀看到的脸都像是枯槁的纸，没有一丝人色，空中嘤嘤咛咛，好像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木然。

不知为什么，卓不凡似乎感觉这种情形甚是眼熟，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一般，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究竟在何时，难道是前世遗留的记忆？

第三卷 150章、涤净前生一碗汤

不凡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要混入这人群，往冥去，这冥界是否真有十八层？是否真有十殿阎王？往里走会遇到什么？眸儿跟随黑白无常而来，假如新死之人的魂魄都在这儿，那按时间来算，此时应该能遇到才对，难道是已经进去了？又难道，是没有回到冥界，半路上就打了起来，此时尚在人间争执？不知眸儿是不是黑白无常的对手？如果赢了，冥界会不会有什么异动？如果输了，眸儿会不会有危险？如果只是不敌，眸儿又会不会有耐心，隐了身跟着回到冥界来，再伺机偷回无缺的魂魄？眸儿的隐身，在冥界又是否会被轻易识破？

诸多问题，不知要到哪儿去找答案，而不管是哪一种，似乎都不会这么快就进入冥界的深处才对，且不说自己要如何混入，假如混入了，是不是会南辕北辙？如果要退到最初的，像每一个阳寿已尽的魂魄进入冥界的入口，又要怎么去呢？

卓不凡一边思忖，一边转目四顾.忽然感觉不远处的地面有几分异样轻轻靠过去看时.顿时大吃一惊.这色泽纯黑.是地面，而是河流，漆黑的河流，却没有丝毫的水声，那水比粥更粘稠，看起来几乎是固体的东西在极缓慢的奔流，虽然与地面的高度最多只有一寸，却绝没有一滴溅出，这难道就是世间所流传的往生河？

卓不凡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这河水除了极黑极稠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可在这陌生的环境中，面对这诡异的河流，卓不凡也没有胆子伸手去试一下，而岸边干干净净，也绝没有树枝或是石子之类，可以供他试验的，正在思忖。忽觉肩上一痛，正本能的要跳起，忽然醒悟，换了一脸木然的表情，缓缓的转回身来。

不远处，正有一个一身黑衣，面目模糊，却双目炯炯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鬼役。他双手空空，不知是用什么敲了卓不凡一下，看不到他嘴巴动，只能听到低哑地声音简短的道：“不准在河边，回那边去。”

卓不凡一言不发的默默转身，脚下软软的向那队伍中走去，一边悄悄调息内息。推动内息在魂魄中游走，原本魂魄脱离肉身。法力最多留下三成左右，可是。此时，大约是由于那飞剑之力，居然似乎有八成在身，可是。纵是十成，要凭此硬闯冥界，只怕也是螳臂当车，此时浑不知身处何地。亦不知退路何在，既然被发现，就只有随着那些魂魄，走一步，看一步了。

卓不凡慢慢走回，插入那队伍之中，那鬼役便慢慢退开，卓不凡看身周都是垂首前行的魂魄，而自己，杂在中间毫不醒目，也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只不过看起来凝实一些而已。探头望去，前方有一座桥，那桥，通体是浓重的死灰色，看起来古朽不堪，而且只是一个破败的平面，桥上，居然没有栏杆，上书三个大大的篆字“奈何桥”。

奈何桥？在阳间对于阴间地传说中，阴间有十殿阎王，这奈何桥，似乎应该是在十殿转轮王那儿，据说有金银玉石木板奈何桥等等数座，上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下一步，便应该是转世投胎才对。难道这不是冥界的入口，而是冥界的出口？

奈何桥下，有一个小小的桌子，桌前站着一个满脸慈祥的老婆婆，身上还系着小小的围裙，发上带着一支乌木的钗子，钗头有一个奇异地黑色珠子在轻轻颤动。

身前的人，一个个缓慢而静悄悄地走过，鱼贯的走到那桥下，那老婆婆都会递给他们一碗汤，那些人便会一饮而尽，把碗放回桌上，再缓缓地踏上桥去，身影在行到桥的中段时，便逐渐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孟婆？原来冥界真的有孟婆，有孟婆汤，饮了孟婆汤，真的就会忘记世间种种？人地魂魄脱离肉身之后，说到底，不过是一团雾气，雾气，居然可以喝下实体的汤粥吗？如果对于世间种种已经忘却，那在阳间所犯下的罪孽又从何来惩处？

卓不凡正思忖间，已经慢慢的到了那满脸慈祥地孟婆面前，她正笑着捧高一只碗，直递了上来。卓不凡不敢认为自己有饮下孟婆汤，却不丢失记忆的本事，迟疑不接，孟婆笑的满脸都是皱纹，看起来慈祥可亲，她轻轻的笑道：“喝吧喝吧，前尘往事，俱都忘却，喝吧！”

卓不凡怕她生疑，只得接了过来，看碗中时，碗中的汤倒与那往生河的河水有几分相似，都是粘稠至极，漆黑发亮。卓不凡试着施展一下凝结的法术，想把那粥收缩成极小的水滴，试了两次，都不成功。难道这并不是真的汤水，而是别的什么？

面前的孟婆，见卓不凡看着汤出神，迟迟不喝，完全不是初入冥界的人那浑浑噩噩的模样，爬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显出微讶的神色，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诡异，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喝吧，喝吧，喝了这汤，前世种种，便随风去了，喝吧……”

卓不凡被逼不过，只得行险，随手从身后揪过了一个傻呆呆的魂魄，把那孟婆汤递到他手里，然后从桌上又端起一碗，努力笑的傻傻的，一转身遮住孟婆的视线，道：“喝吧！”一边与那人碰了碰杯，在碰杯的一瞬间，把那碗中的物什倾入了那人的碗中。

兄弟，对不住了，反正你要喝的，喝一碗，喝两碗，也没多大不同了。卓不凡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的碗举到唇边，虚饮一口，然后把碗放回桌上，便想举步往奈何桥走去。

孟婆忽然嘎嘎的笑了起来，笑声有如夜枭般刺耳，听的人头皮发麻，她拉住了卓不凡的袖子，阻止他离开，一边笑着把桌上的孟婆汤又端起一碗，从发上拔下那发钗，在汤中划了一圈，然后捧起，递到他手中，道：“生生世世，悲欢离合，俱是苦恼。这一世纵是高官厚禄，纵是富可敌国，也终是过去啦，忘了吧，忘了吧……”

这，这孟婆好生诡异，这碗孟婆汤，究竟要怎么处置呢？要冒险喝下吗？

第三卷 151章、一生惟有孽随身

不凡接在手中，苦笑了一下，看那个喝了两碗孟婆汤施施然的登上了桥去，而自己却仍是站在这个孟婆面前不得前行，也不知她是识穿了自已的把戏，还是自己多说了两个字，表现的比其它的魂魄聪明一些，所以，生怕自己喝一碗药效不够，所以要喝两碗，不但是两碗，还要喝她的发钗水，这发钗，估计也有些门道，这发钗一圈，这世间记忆，准保忘的干干净净。

卓不凡本想故伎重施，可是，又怕这样一来，要面对第三碗孟婆汤，而那个孟婆，脸上虽然在笑，嘴里也念经似的嘀咕不休，可嵌在无数皱纹中的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自己，眼中俱是怀疑之色，那个鬼役，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正在缓缓的向这儿逼近。

卓不凡心里为难，却只能做出傻乎乎，连碗都端不稳的模样，忽然背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想来是身后的魂魄久等不到，凑了上来，靠在自己身上。

卓不凡心中一动，再次行险，颤微微的把碗举高，然后一饮而尽，把碗放回桌上，手直发抖，险些脱手掉落。孟婆笑的甚是欢畅，笑道：“忘了吧，忘了吧，忘了最好，全都忘了吧……”

卓不凡在桌边伏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看到那鬼役已经慢慢走开，终于放下了心，缓缓举步，向那桥上走去，心里却暗道好险！

原来刚才，卓不凡感觉到有魂魄与自己魂魄相接，忽然心生一计，这孟婆汤既然不能用收缩液体的法术来改变，那它一定不是液体，只不过看起来比较像而已。这大概是一种专门针对灵体的毒素，或者说是药剂，既然是这样，那必然可以在魂魄中移动。卓不凡那碗孟婆汤，是实实在在的喝下了。却只是在自己的魂魄中转了一圈，便通过身后那人与自己相接的身体，传到了那人的魂魄内。既然这不是液体，那这一个转换，便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只不过又连累一人要喝加料的孟婆汤了。

可是，这样也当真是好险，倘若自己判断错了，这孟婆汤其实真的是某种液体。无法借由魂魄来转换，或是，那饮下孟婆汤的一瞬间，身后地魂魄离开了自己，那，此时的卓不凡，只怕连眸儿是谁。都不知道了。

卓不凡慢慢的走上了桥面，身前人后都是飘荡的魂魄。阴风凄凄，吹的立足不定。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卓不凡疾转回头，原来是一个魂魄走在了桥边，然后失足落入了河中。那人只来的及惨叫了一声。那团灰蒙蒙的雾气转眼便被漆黑一团的水面吞噬，立刻消失，不见一丝踪影，那水面仍是平静而舒缓的奔流。那数不清地魂魄，也不懂的害怕，走在前面的，甚至头都没有回，而走在后面的，明明看到了，仍是鱼贯的踏上桥来。

卓不凡也来不及唏嘘，只能慢慢向前走，走过拱形的桥面，慢慢向下，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每个人都慢慢地走下桥，隐入那黑暗之中，卓不凡有心观望一番，可是，此时，满桥都是魂魄，再要拖延，只怕便会被挤入那河水中，魂飞魄散，所以，只得慢慢进入那黑暗中。一踏足进去，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不可能像阳间的白昼那么明亮，却也起码能看清身周地景物。眼前是一个大殿，殿前的匾额上三个大大地篆字“秦广殿”。

卓不凡心中一动，随着人流迈进殿去，那殿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什么陈设，满室的人，或坐或站或跪，那殿中宝座，倒像是一个小一点的宫殿一般，座上高坐一个清瘦的老者。身着灰黑地官服，发上戴着高冠。他的衣服也像那鬼役一般，似乎是某种实体，虽然并不鲜艳，却也架势十足，而他的面目，也完全是一个正常的老头地脸，虽然皮肤是极度的惨白，但是，五官都是清楚的。虽然离的较远，也可以看到他眉毛浓黑上挑，留着三缕黑黑的胡须，这是进入冥界以来，看到的最像人的鬼。

那老者身前两侧，站着数不清的鬼差，身上的衣服，也完全像是人间官差的皂衣，只不过没有任何色彩而已，所有的鬼差，都团团围着这老者，他面前正摊开着一个卷宗，他细细的察看，然后低声吩咐身前的鬼差，那鬼差，便带领着，或是押解着，甚至是用锁链套着那些魂魄而去。卓不凡站在殿角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的向前靠近了些，那老者口唇微动，正在吩咐身边的鬼差，他的声音平和刻板，依稀听到他说“……此人生前功过两平，发放第十殿请转轮王发落，依业缘分别受报。”那鬼役便押人而去。

又有一鬼在他座前跪下，那鬼一跪，老者面前的卷宗即无风自动，缓缓翻过一页，卓不凡此时已经明白，这正是专管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的秦广王，只是好奇他是如何辩识面前鬼魂生前的身份，这卷宗一翻，卓不凡留意细看，那鬼下跪的所在，似乎是一个镜面，却看不出镜中显出了什么。

秦广王看了一眼座下跪拜的那团影子，然后低首，细细察看那记录，忽然微一皱眉，道：“此人生前作恶多端，押赴孽镜台！”自有鬼差上前押下，原来这孽镜台便在殿右，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秦广王批过此人之后，仍是继续察看卷宗，发落殿上剩余的魂魄，卓不凡却留神看着那孽镜台前的人，那人在鬼差押他时，看起来尚有几分不屈之意，站在台前，那镜中只依稀看到一团黑影，过了片刻，却缓缓的显出图像来，便似是那日在九转轮回镜前一般，那里面出现的，俱是在世时经历过的镜像，镜中这人，果然不是好人，杀人放火，淫人妻女，无所不为，在镜中照过之后，那魂魄便缩成一团，鬼差拎回座前，秦广王便批他去第二殿发落。

卓不凡皱起眉头，虽然魂魄看起来无穷无尽，可是，终有走完的时候，这般批法，一定会轮到自己，到时只怕查到自己阳寿未终，就被发还阳间了，这该怎么办呢？(

第三卷 152章、两界穿越觅芳踪

不凡见此时殿中尚有多人，也无人注意到自己，便慢来，一直退到殿外，想看一下能不能绕过这秦广殿，径直向后寻找，或是退回去，看能不能到入口处找寻。

可是退出殿来，展目一望，这才发现，这秦广殿看起来虽不高大，却是铺天盖地，上下左右，竟无一丝空隙，便好似这冥界是一个窄窄的通道，而这秦广殿便是一道门户一般。试着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可走了十几步，却好像在原地踏步一般，居然再走不回桥上。

无数的魂魄从面前的黑雾中显现，擦过自己的身边，慢慢的走进殿中，看起来，都只是灰蒙蒙的雾气，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假如这中间有无缺，恐怕也认不出的。人的魂魄的本源，原来是如此的众生同一，尽管皮相是如此不同。

卓不凡定了定神，忽然想起黄泉说的一句话，“你进入一次之后，应该很快就可以穿行。那时，在人界与冥界之间，不过是一抬足之间。”于是闭上眼睛，试着回忆人间的气息，过了半刻，在空中轻轻迈足，只觉眼前一亮，耀眼的金黄，似乎要把自己烧灼了一般，忽然忆起自己此时只不过是一个鬼魂，是见不得阳光的，急忙又迈了回去。

站在原地，只觉全身发软，不由苦笑，然后再试着回忆那石中的气息，身子一震，已经跳出了冥界，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中。又经过一番挣扎，终于爬出了那石山之中。在阴间那阴惨惨的光线中待了这么久，此时站在阳光之下，深深呼吸，只觉恍如隔世为人。

可是，终还是要去的，黄泉啊黄泉，你送我去的所在，什么也没有。自然是安全，可是，我并不是去感受阴间的黑暗的，我还是要去最初的入口才行，而且，要快，要快啊。

卓不凡从发上拿下狐灵，看它温柔娇媚，好像一个小小的猫儿一般。眼神灵动，几乎有几分撒娇的意昧，在自己身上待地久了，似乎比之前更鲜活，看这狐灵，也知道眸儿起码目前是安全的，卓不凡放下了心。把狐灵送回发上，微皱眉思索。

那队伍的来处。恐怕就是冥界的入口，如果踩着边缘来走。向着那个方向，能不能直接进入冥界的交界点？这些魂魄，为什么每一个都浑浑噩噩，假如说普通的老百姓。新死之后，进入冥界，会十分的惶然，可是。世上多的是意志超卓，不以外物为喜悲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表现地如此无知无识，难道这之前，还有什么关卡不成？

卓不凡一边想着，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便仍是慢慢的沉入石中，直到深入地面，才弃了肉身，静心寻找冥界的气息，然后便沿着那边缘，先向前，估计到了奈何桥畔，然后再沿着那队伍的来处而行。

这种同时跨越两界的方式，大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果不能做到绝对的平静与平衡，一定会被某个结界吸入或弹出。因为这种结界，毕竟是虚地，不是实际的某个区域，可是，卓不凡居然走地稳稳当当，好像正在进行一个有趣的游戏。

如果冥界不是那么地黑，一定可以看到一双腿在天际不停的迈步行走，如果卓不凡此时不是已经深入地下，那阳间的人也一定会看到一个半个身子的人在地面滑动。

卓不凡走了很久，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探头到冥界一看，却仍是看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地长长队伍，难道人间真的有这么多新死之人吗？卓不凡无奈的摇摇头，只得继续走。如这般探头查看几次，忽然没来由的心头一动，急俯身入冥界，向下望去，身子尚未完全探入，忽觉杀气扑面，然后身不由已地掉落下来，直冲入地面，便好似是被人用鞭子甩下来的一般。

后背着地，一阵剧痛，卓不凡停了一息，听身周并无声息，便缓缓的把眼睛张开一缝，一个惨白而硕大的人脸正俯在自己面容之前，这人身子极瘦极长，外表倒跟黄泉有几分相似，只是比他更瘦一些，身上的白衣好像是套在竹杆上一般，那居然好像是人间的质料。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眉毛，眼睛深黑深黑的，嘴唇却是血红，慢慢的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偷潜入冥界？”说话也甚是流畅。

卓不凡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冥界忽然出现这样的一个人，从他的样貌和这一袭人间的白衣来看，这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白无常。世间传说，黑白无常虽是冥界的招魂使者，却是常日在人间行走，迎接新魂魄入内，极少在冥界停留的。卓不凡想起黄泉对他们的称呼，于是微笑道：“请问是黑白使者中的白尊者吗？”

那人的面容缓和了些，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白无常。你是走阴阳的人吗？也太胆大了，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卓不凡微微一笑，哈哈，不错，这白无常很上道，居然肯说话，肯说话就好，肯说话就有希望。他所说的走阴阳的人，类似于阳间的神婆一流，专以阳阳行走为业，主要是为阳间在阴间的亲人传递讯息，但是，极少有真的能进入冥界的，只不过是招摇撞骗。卓不凡将错就错的笑道：“白尊者真是料事如神，嗯……有一个人出了大价钱，要我来这儿寻找他的朋友，我最近急需用钱，所以，只好冒险走一趟，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儿来了……呵呵，白尊者，这里是哪儿啊？”一边暗暗后悔，没有带些阴间可以用的货币或是财物一流，看起来，这黑白无常惯走人间，也沾染了人间的一些习气，既然对自己的恭惟可以安然消受，那大约也可以用些财物来达到目的吧。

白无常皱眉道：“冥妃不日便要做寿，所有滞留的魂魄都在赶着发落，连人间的游魂能找到的也都处理了，你这时候来，不是找死吗？”

“这个……”阎王婆做寿？一辈子也只来了这一次冥界，居然就能碰到这种事儿，怪不得这些魂魄走也走不尽，又傻呆呆的，原来不是新鬼，而是老鬼。这阎王婆估计最少能活个几千几万岁，年年做寿这么大阵仗，估计能把鬼累死。等等，阎王婆做寿是喜事啊，会不会大赦天下，啊不，大赦冥界什么的？

第三卷 153章、又见花容俏佳人

不凡心里盘算，正要开口套问，忽然一个一身黑袍的的出现在白无常身后，他瞥了卓不凡一眼，慢慢开口，沉涩的声音道：“二弟，出了什么事？”

那白无常回过头来，还未及开口，一个清甜娇脆的声音便带笑道：“这儿怎么到处都黑洞洞的啊，也不多点几盏灯，走路不怕摔交的吗……”乍然听到这声音，卓不凡顿时又惊又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念一想，既见到黑白无常，再见到眸儿，这几乎是必然的，眸儿本来不就是追着这二只鬼来的吗。

卓不凡抬头望去，眸儿正从黑无常身后跳了出来，仍是穿着那桃红色的风裙，明眸皓齿，粉颊微晕，在这黑漆漆的世界中，有若阳春白雪，让人不敢逼视。她带着一丝兴致勃勃的笑容，跳跳蹦蹦的走了过来，眸光在卓不凡身上掠过，却好像是不认识他一般，随即转了开来，向别处打量。

卓不凡微微一怔，又有几分伤心，看自己时，一团混浊的雾气，也很难看出本来面貌，正想开口，眸儿却又转回头来，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疑惑的对着自己上下打量，左看右看。

卓不凡不知为什么吁了口气，也不开口，只静静含笑，由她去看，虽然只是一团丑陋而灰暗的雾气，可是那微笑的感觉，似乎从全身散发出来，良久，眸儿终于小心翼翼的道：“你是人吗？”卓不凡哑然，眸儿急急的摆了摆手，道：“不是，我是说，你死了吗？啊……也不是，我其实是想问，你不是我的卓不凡吧？你难道是卓不凡？卓不凡难道是你？”

卓不凡想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笑道：“眸儿啊，多谢你还认的出是我。”

眸儿大吃一惊。掩住了嘴巴，泪水迅速的涌上她的眼睛，她一把抱住卓不凡，手从他的魂魄中穿过，眸儿顿时泣不成声，哭道：“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死了……”

卓不凡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安慰道：“我不是。我没有死，我只是来找你……”

眸儿继续哭：“……死就死了吧，还死的这么难看……你平时地魂魄怎么会这样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算要死，也死的好看些嘛……呜呜”

卓不凡再度哑然，瞪着眸儿哭天抹泪。眸儿大小姐，你到底是哭我的死还是我的丑陋啊……眸大仙啊。你身边还有一对活鬼呢，能不能待一会儿再讨论难看与否的问题啊。卓不凡苦笑又心虚的看了一眼身前的两个高大的身影。那黑无常与白无常样子完全一样，也并不像阳间所传地那样，拖着长长的红舌头，两人正一脸搞不清状况的看着眸儿。

眸儿哭了几声。一把拉住身边的白无常：“白二哥，你快救救他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魂魄从身体内出来。也不过是虚一点儿，但是样子是完全一样的，要多英俊有多英俊，现在是什么啊，乱七八糟地，

白无常愣了一下，看看眸儿，又看看卓不凡，“魂魄本来不就是这样子吗？在冥界，魂魄当然要回归本源，魂魄本就是一片混沌……”

他话还没说话，眸儿就放声大哭，哭道：“我不管，我不管啦，我不要他这样，你是冥界的大官，我要你给他治好，快点啦！”

白无常地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之色，咳道：“要让他回复世间地面貌，倒也容易……”微微沉吟的看了黑无常一眼，似有几分忌讳，却终于下了决心，从腰间解下一根带子，递给卓不凡，笑道：“你系上这根带子吧，成为什么面貌，就要看你自己在世时的精气神儿了。”

卓不凡谢了一声，依言系上，转眼之间，眸儿眼前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卓不凡，剑眉星目，白衫飘扬，玉树临风……并不是一个虚影，而完全是活地，大概因为冥界本就是魂魄的世界，所以，真正存在的魂魄便是凝实的吧。

眸儿又惊又喜，扑进卓不凡怀里，卓不凡轻轻抱了她一下，却也不敢便把眼前地两位活鬼视若无物，轻轻推开眸儿，向白无常抱拳道：“多谢白尊者！白尊者果然是法力高深，小人实在是万分佩服！”

白无常似乎也没想到卓不凡的面貌居然如此清晰，微微怔了一下，听卓不凡开口，便桀然一笑，黑无常却哼了一声，道：“这也是小事。”一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白的玉牌，玉牌上系着黑色的绳子，他递给卓不凡，笑道：“这个送与你吧。”

卓不凡有些好笑，怎么这天下的神仙，比如黄泉，这天下的鬼，比如这一对和那孟婆，都如此纯朴，自己难得做小伏低一回，居然便得了不少好处。

这般情形之下，也无法推辞，只得称谢接了过来，这玉牌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可是，想也知道，这东西在冥界，必然有不小的功用，于是便挂在了颈上，顿时，便觉精力充沛，再无半分压抑与不适，便好像在阳间一般。

眸儿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笑道：“黑大哥，白二哥，你们都好棒哦，不如，你们带我们一起，去冥王殿看冥妃做寿好不好？”

“这个……他也要去吗？……”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很是迟疑不决。眸儿也并不理会，拉着卓不凡的手，笑道：“你怎么来啦？”

“你说呢？”

“呵呵……嘿嘿……不会是为了我吧，呵呵……”眸儿立刻陪笑，卓不凡无奈的摇头，看左近并无别的魂魄，便微笑问道：“无缺呢？”

“月亮啊，我早送回他家了！”

“什么？可是他的身体……”

眸儿格格的笑了起来，顽皮地眨了下眼睛，笑道：“没关系，我把月亮的肉身送到云漠那儿让云漠来治……我才不让月亮自己痛，我让那个孤影替他痛，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啊……”不凡越听越是糊涂，不由微皱起眉，眸儿摇头晃脑的得意够了，这才细细讲述起来。

原来那天眸儿追着黑白无常而去，从半路上就不管不顾的跟黑白无常抢夺无缺的魂魄，黑白无常虽然在人间赫赫有名，可是偏偏眸儿不知道，便视他们于无物，而且，他们实际也不过是冥界一个跑腿的角色，本无甚么高明法力，而在阳间，更是十成中施展不出五成。一番比斗，居然败给了眸儿，眸儿便强拉了无缺的魂魄回来，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简单……

第三卷 154章、纵是冥路亦相随

知，赶回去时，卓不凡和黄泉大约刚走。眸儿见无回天乏力，眸儿无奈之下，恰好见一向瞧着不甚顺眼的孤影在侧，便随手把他的魂魄拎了出来，把无缺的魂魄送去他的身体内暂居，而黑白无常却又来唠叨说什么孤影虽命中有大劫数，却是阳寿未尽，眸儿便把孤影的魂魄放入无缺的尸体，然后把那尸体送到梦疗斋让云漠诊治。且不说那云漠看到伤势如此致命的人身体居然还能说话有多惊讶，只说那黑白无常，一直跟随在后，说道无法交差，眸儿便去那事发之地，取了无缺一点精血，从路边随手抓了只孤魂野鬼，把无缺的气息炼化在那魂魄中，拿了去充数。

黑白无常事成要走，无意间说到冥妃做寿，这是嫁与冥王之后首次做寿，冥界万年来难遇的热闹，眸儿正是无聊之时，想既然有热闹可瞧，自己反正没去过冥界，不如跟着他们去玩玩，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可怕，为什么黄泉会怕成这样。黑白无常自是不允，可是眸儿外表单纯天真，骨子里却是顽皮古怪，虽然此时不方便述说，不过卓不凡猜也猜的得，准是一口一个黑大哥白二哥，哄的他们开心，竟然答应了她。

其实卓不凡对那所谓的冥后做寿并没多大兴趣，冥界这是非之地，若不是为了眸儿，只怕一辈子也绝不会动念头来观光一番的，可是看眸儿显然兴致勃勃，纵然自己不去，她也一定会自己去看看的，便不如两人一起，有个照应，而从这黑白无常敢于答应她来看，似乎也并不是极其危险之事。最重要的是，刚与眸儿重逢，实在不想与她再分开。

看黑白无常正自低声商议。于是慢慢走上前，咳了一声，笑道：“二位尊者，小可二人，让两位为难了，不过两位位高权重，想来事情定然能成……”一边说着，微抬目看了一眼，看两人虽然对这恭惟消受的甚是愉快。却仍是微皱眉头，便笑着续道：“不知两位之前带眸儿去，是预备怎么去见冥妃娘娘的？”

黑无常道：“冥妃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虽然这次她并没吩咐我们留意，不过，我们既然遇到了，带给她看。她必然喜欢。”

卓不凡愕然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不由又追问道：“冥妃娘娘喜欢的是人类女子吗？不是冥界的？见过之后，又会怎么样？”

“是人类的女子……见过之后。自然是送回阳间了……接她们来，也是梦里接来地，怎么敢让她们得知我冥界的情形？”

卓不凡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这冥妃的噼好，还真是奇特，他定了定神，再一次确认道：“是冥妃娘娘？不是冥王？带了她们来。只是看看而已？”

看黑无常略微不耐的点头，便笑道：“不如这样，请两位在此等候，我和眸儿，回阳间去取一些珠宝之类的物什，到时在下随行，帮眸儿捧着这些珠宝，请两位引介一下，就当在下只是一个仆从，这珠宝，是眸儿献给冥妃娘娘的，那冥妃娘娘必定喜欢，到时，只怕两位也有好处……这样可好？”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连连点头，笑道：“如此甚好，你这孩子倒也聪明，哈哈，那就快去，我们立刻送你们回去阳间吧！”

卓不凡本想说不用，可是，此时似乎不宜太多施展法力，便点头道：“有劳二位尊者，就送我们去那梦疗斋吧！”话音未落，眼前一亮，已经到了梦疗斋的院中，幸好已经是黄昏，倒也并没有阳光。耳边嗡嗡的声音道：“你们取好了，便敲那块玉牌三下，我们便来接你。”

卓不凡连忙答应，那嗡嗡声音便渐渐隐去，不再响起，眸儿悄悄吐了下舌头，两人还是不敢说话，生怕那黑白无常，便在左近。卓不凡实在有几分好笑，迈步便往梦疗斋进去，一边笑道：“我们去瞧瞧无缺怎么样了。”

这才没几天的时间，梦疗斋已经尽复旧观，甚至比之前更要精致堂皇，看来这云漠还当真有几个能干地家人。眸儿牵着卓不凡的手，径自到了内室，卓不凡凑眼窗棂，看了一眼，床上躺着无缺的肉身，似乎已经被点了睡穴或是施了药物，虽然痛的面容抽搐，却似乎沉睡未醒。他的身体上并无半分血迹，脖子以下，全都掩在被中。青衣正拿着一根针，在缝着无缺的颈子，那驾势，便好像是在缝布的玩偶一般，云漠站在她身边，正伏身望着她。

卓不凡不能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的确是青衣拿着针，在细细地缝着，青衣的手直发抖，显然也有几分心悸，可是仍是咬着唇，努力缝地细密，终于缝完，打了个结，忐忑不安的收起了针，放下床帐，赶紧跳离开那尸体几步，走到旁边净了手，一边轻声道：“云大哥，这样真的成吗？”

云漠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向来未听说过，一个人身首几近分离还能活着的，他血脉尽断，身体里也几乎没有鲜血了，可是，既然眸儿说他不会死，也只能是聊尽人事。这线是我用药物所制，虽然不太坚实，但是，过得几个月，便会化在血脉之中，到时，那伤口定能愈合，皮肉也会长好，虽然不免有些痕迹，性命终能无碍了。”

青衣道：“我终是觉得太过可怕，针刺皮肉，这该有多疼啊……”

“对不起，衣儿，难为你了，我实在找不到别地女子来做这件事……”

青衣微微一笑，又轻轻摇头：“云大哥，你还跟我说这些……起先灌进的鲜血，也未流出，这真的能成为他自己的血吗？”

“此事本就非同寻常，非同寻常之事，便要用非同寻常之法来应对，衣儿，不怕，我保证不会有事地……”最后一句，说的已是温柔之极，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揽住了青衣，青衣含羞一笑，云漠也是一笑，轻轻把青衣拥入怀中，这安慰的拥抱不一会儿便变了味儿，云漠用下巴磨挲青衣的发丝，轻声道：“衣儿，等司梦斋主回来，我便请他做主，让我们成亲……”青衣微嗔道：“这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些……”

第三卷 155章、冥法便是今生报

不凡微微一笑，一把捂住了眸儿正要开口的嘴巴，拉去，好在魂魄行走，本无声息，室中两人，又在意乱情迷之际，并未察觉。卓不凡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让江兄无辜受累了……”

眸儿振振有词的道：“是黑白无，嗯……黑白两位哥哥说道。这样可以抵消他的劫数的嘛！”说着左顾右盼，生怕那黑白无常仍在身边。卓不凡笑着摇头，一边足不停步的寻找，找了几个房间，终于寻到了司梦诸多宝贝的收藏之所，从中选了一对翡翠耳环，一串夜明珠，两支发钗，找了一个嵌金的盒子装了起来，便轻笑道：“走吧。”

眸儿捂着嘴巴笑道：“司梦老头儿回来，一定气的要命！”

卓不凡笑道：“无妨，我们不说，他一定不敢说自己有这么多金银财宝的，只不过自己生些闷气而已，哈哈。”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门来，拿出那玉牌，轻轻敲了三下，等了良久，没有声息，于是又轻轻敲了三下。

再等了良久，仍是静无声息，卓不凡和眸儿面面相觑，卓不凡正犹豫是自己回去，还是再敲三下，忽然面前卷过一阵凉风，接着出现了一对高大的身影，黑白无常在人间出现，居然是这么大的离谱，卓不凡也算是个子很高了，居然只能到他们的腰间。黑无常皱着眉头道：“没闲的一会儿，又被抓差，唉……”

卓不凡有些好笑，咳了一声，道：“二位尊者，小可已经拿好了，二位要过一下目吗？”黑白无常弯下腰，就卓不凡的手看了一眼，黑无常笑道：“东西事小，她去了就好……”说着一指眸儿，又笑道：“要是你们在冥妃面前能说的上话。帮我们哥俩换个活儿做做可好？”

卓不凡讶然了一下，嘴里赶忙满口答应，心里却是好笑，如果这黑白无常不做招魂了，那不知要安排谁来做？似乎还有蛮有名的一对儿鬼，牛头马面，哈哈。卓不凡正在走神，忽然只觉身子一重，四人已经回到了冥界。这种感觉很是奇怪，此时自己本是魂魄，可是在阳间时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毫不着力，回到了冥界，却觉自己的身子恢复了踏实的重量。

黑白无常不住催促，带着二人向内，眸儿一路向黑白无常抱怨天黑。抱怨天上没有星星月亮，抱怨路不平。叽叽喳喳，总之什么都不如阳间好。间或偷偷向卓不凡眨眨眼睛，那黑无常似乎也觉惭愧，不住解释，白无常却只是偶尔说几句而已。卓不凡已经走过一次。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只是含笑跟在眸儿身后，听眸儿显然是在有意逗这黑白无常说话，便只留心倾听。却也没有多少有用的讯息。

堪堪走到那奈何桥边，眸儿忽然一下子站定，满脸俱是惊讶之色，指着那桥头，道：“这个地方，我明明来过的啊！”

卓不凡和黑白无常俱都吓了一跳，卓不凡笑道：“傻丫头，你如果来过，怎么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你一定是记错了，要不然难道是梦里来过？”

眸儿回过头来，讶然道：“是来过啊！”她侧头想了一想，道：“我想到了，是进映雪姐姐的梦里看到地！一模一样啊！”她指点着道：“那桥，那些人，那灯光，就连那个老婆婆都一模一样啊！”她一边说着，已经走到近前，更是惊讶的道：“连这碗儿，这碗里的粥，都一模一样啊！”

卓不凡也是讶然，微微沉吟道：“那次的梦，不是司梦一手造就的吗……”他想了一下，也想不出，难道司梦保留了前世的记忆？难道司梦没有喝孟婆汤？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笑道：“我们走吧，不要管这个了，等我们回去，再好好问问司梦吧！”眸儿点了点头，走回卓不凡身边，黑白无常听得是梦，早不在意，便当先而行。

从秦广殿通过时，那秦广王也只抬头一望，见到黑白无常，又见到眸儿，也并无半分惊讶之色，只是见到卓不凡时，神色中微微露出一点异样，却并未开口，又复低下头去，继续察看着手中的卷宗，卓不凡心中疑惑之念更盛，几乎要怀疑这冥王是个敛色成性的君主，若非如此，为何冥界上下，对于活的少女进入这冥界，都是这般认同？

那黑白无常也并不上前见礼，带着两人，径直越过殿去，走到第二殿中，第二殿是为楚江殿，分为十六小地狱，为黑云沙小地狱小地狱、五叉小地狱

地狱、幽量小地狱:.狱、狐狼小地狱

眸儿起先还兴致勃勃，看了两个，又是恶心又是害怕，伏在卓不凡肩头不敢再看，卓不凡也只留心路径，对那些恶形恶状地鬼物也只扫一眼，不愿细看。

三殿是宋帝殿，用来处置不思君德、膺位享禄、不坚臣节、不顾民命等等的魂魄，四殿是五官殿，也分为十六小地狱，池小地狱签小地狱|刷皮小地狱、锁肤小地狱i地狱:嘴小地狱、碎石埋身小地狱。

眸儿虽是蒙着眼睛，仍是听得耳边鬼嚎不断，看一眼时，不是沸汤浇手，便是断筋剔骨，堰肩刷皮，种种刑罚，不一而足，眸儿皱眉道：“这些人死都死了，还要受你们折腾，真是可怜。”

黑无常道：“这不过是他们生前所做的事情的业报，乃是自作自受，并不是强加给他的。”

正说着，已经走到第五殿，阎罗殿，黑无常道：“这位殿君，本来在第一殿的，因为总是怜悯新死之鬼是屈死，屡次发还新魂还阳伸雪，所以才降调至此。”

眸儿便笑道：“这鬼倒好心……”一边说着，伸头看了那阎罗王一眼，看他一身黑袍，一把黑须，眉毛勾挑，面相甚凶，不由吐了吐舌头，道：“真是鬼不可貌相啊……”

一边加快脚步向前走，六殿是城殿，也分为十六小地狱，常跪铁砂小地狱.鼠咬小地狱、棘网蝗钻小地狱、捣肉浆小地狱火闭喉小地狱、桑火烘小地狱十三、绯窍小地狱剥皮草小地狱。

七殿泰山殿，另设十六小地狱，恤自吞小地狱火逼坑小地狱.则顶开额小地狱、顶石蹲身小地狱地狱、吊甲足小地狱、拔舌穿腮小地狱狱、烙手指小地狱、油釜滚烹小地狱。

八殿都市殿，另设十六小地狱，车崩小地狱|地狱、诛孔小地狱狱、炙髓小地狱、爬肠小地狱、焚火小地狱、开瞠小地狱、破顶撬齿小地狱、刀割小地狱、钢叉小地狱。

九殿平等殿，即世间所传的阿鼻大地狱，另设十六小地狱。敲骨灼身小地狱、抽筋擂骨小地狱、鸦食心肝小地狱、狗食肠肺小地狱、身溅热油小地狱、脑箍拔舌拔齿小地狱羊搐成盐小地狱、木夹顶小地狱、磨心小地狱、沸汤淋身小地狱、黄蜂小地狱、蝎钩小地狱、蚁蛀熬眈小地狱、紫赤毒蛇钻孔小地狱。

卓不凡本意只是想熟悉路径，而眸儿则是抱着见识一下地念头，两人从十殿依次走过，看这些千奇百怪的名称与刑罚，实在叹为观止，而又脊背生凉，哪里是世间所说地刀山油锅这么简单.人来观赏一番，只怕回到阳间，有胆子做恶地也没几个了吧。

谢天谢地，终于9月底了，电信重组的忙碌终于结束，整整近两个月的时间，几乎淹没在报表和数据中了，写文写的那个卡啊，唉，不过终于完了，哈哈。

第三卷 156章、绝色怎可堕轮回

堪堪走到最后的转轮殿，忽然眼前一花，出现了几抹亮色，在一片暗沉沉的殿中分外醒目，似乎有娇黄，还有大红之色，卓不凡诧异了一下，正要近前，忽然听到一个洪钟也似的声音，当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大声道：“我们这儿哪有水？往生河的水要是浇上，这人就化了，我看，到宋帝殿用刺嘴的小针刺一下，没准也就醒了。”

另一个声音略尖，但也同样洪亮：“用针刺了，毁了皮相，这可不成。”

“刺个不要紧的地方，也就是了，不然你说，待要如何？”

这第十殿是专用来处理前面九殿发过来的鬼魂的，要将人发往阳间转世投胎，不免汲汲营营，颇有几分喧闹和拥挤，几人走进殿去，绕过那黑压压的魂魄，到了偏殿，一眼便看到门前有几个小鬼，正平抬着两个人间的女子，抬头望去，俱是肤白胜雪，美貌如花，一着娇黄，一着大红，只是眸子紧闭，大概是吓昏过去了，说话的这两人争论不休，显然是在商议怎么把她们弄醒。

卓不凡心中凛然生惧，情知今日事有蹊跷，这人间美色，不管是冥王要，还是冥妃要，既然是这么大费周章的弄了来，绝没有看上几眼便轻松送回的道理，可是既然来了，也终没有事到临头再退回的道理，况且这事情越是危险，便越是有查一查的必要，卓不凡与眸儿的脾性，都与胆小怕事无缘。

卓不凡心中一动，看黑白无常已经冲到了前面。便有意拉着眸儿落后几步，悄悄对眸儿道：“你分一缕神念，回去阳间。…让司梦查一下，世间有没有梦回冥界的美貌姑娘。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眸儿虽是不解，可仍是乖乖点头，卓不凡又叮嘱道：“要照我的原话来说，别东拉西扯，另外。你有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司梦，让他可以随时找到你地？”眸儿点了点头，然后便觉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卓不凡挽起她，慢慢向前。

起先说话的两人听到声息，回过了头来，卓不凡大吃一惊，这两人背身看来，不过是身材高大。可这头一转，也不用任何人说，一望而知。这也是人间鼎鼎大名地一对鬼--牛头马面，因为他们的面容。完全与人间地牛和马。一模一样。

他们的目光落在眸儿脸上，大概是看她直到此时尚能直立行走。都露出艳羡之色，眸儿的神念恰于此时回转，一眼看到这对儿丑鬼，讶然的啊了一声，又忍不住捂着嘴巴好笑。那牛头便搭讪着笑道：“黑老弟，白老弟，你们怎么也有空帮冥妃准备寿礼啊。”

原来我们成了黑白无常的寿礼，卓不凡忍不住微微皱眉，这冥界，听世间传闻，只道虽然阴森恐怖，却是律法谨严，此刻看来，也不尽然，不但大费周章地做寿，而且劫掠人间女子，不知究竟为何，是自来如此，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冥界约束魂魄也就罢了，倘若在阳间随意伤害人命，倒真要好好的查上一查了。

耳边听白无常尖声道：“我们兄弟不过是办差无意中碰到了，呵呵。”两人像人类一般寒喧几句，然后黑白无常便带着二人当先而行，经过牛头马面身边，黑无常忽然笑道：“这两个女子还不醒，是不是要抬着见冥妃啊！”声音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卓不凡实在想不出，这牛头马面有什么高明法子来弄醒这两位姑娘，便回身笑道：“便是在这儿把这两位姑娘唤醒，只怕也会立刻再昏迷过去，难道没有一个清静的所在吗？到得那儿，再唤醒这两位姑娘不迟。”牛头马面互看了一眼，似乎感觉卓不凡说的有几分道理，便指挥小鬼将那两个少女抬出殿来。

一出这殿，便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中间有一道白茫茫的雾气，从中隔断，看不清另一边的情形，牛头马面带着小鬼们，一直把那少女抬到那雾气之前，才挥手令他们放下，道：“这儿吧？”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卓不凡。

卓不凡走到近前，本想伸指弹她们地穴道，让她们醒来，可是转念一想，便伸手出去，把了把她们的脉门，然后做势微一点头，随手弹了穴道，那少女嘤咛一声，便醒了过来。卓不凡外表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是惊讶万分，那少女玉腕温软，显然是活人的肉身，哪里像是魂魄？看来是肉身不得入冥界地说法，也当不得真的。

那两个少女似乎有一点儿神志不清，茫然地转目四顾，目光转到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身上，明明见到他们形貌如此怪异，却也并无什么惧怕之情。起先卓不凡先入为主，只当她们是吓晕过去地，此时看来，这两个少女，只是有一个美丽的躯壳，魂魄纵有，只怕也是不全地。

眸儿细细看了她们几眼，卓不凡的心头便响起眸儿的话声：“她们魂魄不全呀，只有一魂一魄在体内。卓不凡，你说，那冥妃到底要干什么啊？”

卓不凡没法回答，所以，只摇了摇头，这情形实在怪异，简直像是人间皇帝的选秀，可是，这儿却是冥界，无数魂魄聚集的乐园……一念未完，忽然那转轮殿中一阵喧闹，有两个鬼役押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形貌远较眸儿及这两个少女为虚，却比其它魂魄要凝实的多，依稀辩的出风姿绰约，甚是美貌，逶迤行来，牛头皱眉道：“这干什么？”

那鬼差声音甚细，弯腰禀道：“我家大王批到这名女子，生前并无过犯，又生的相貌姣好，所以，也来讨冥妃一个乐子。”这冥妃究竟要的是肉身还是魂魄？连将要投胎的女鬼都可以拿来献寿，那这冥界还有什么规矩可讲？难道这十殿阎王，都是只会谄君媚上的小人不成？

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俱都皱起了眉头，似乎颇有忌讳，可是，却也只是挥了挥袖，黑白无常抢上一步，道：“我们先行一步了！”一边说着，便拉住卓不凡的衣袖，一头冲进了那道白色的雾墙。

第三卷 157章、讶见音容两相似

冲过那雾墙，眼前斗然间白光耀目，其光明几乎与人别，只不过没有阳光的温暖之意而已。卓不凡停了一会，待眼睛适应了那光线，慢慢抬头看去，眼前一座宫殿，通体用黑石砌成，那黑石亮光闪闪，望上去耀眼生花，不知是何特别的材质，殿前整整齐齐的台阶亦是用黑石铸成，台阶甚高，怕不有几百级，那宫殿几乎高耸入云，一望而生神圣之感。

可是，除了这黑石的颜色略显暗沉之外，这整个空间，都美的惊人，那高大的宫殿，七彩的琉璃瓦，微微卷黄的檐角，那台阶两旁精致的白色栏杆，殿边露出的圆形粗大的柱子……虽然没有一样有生命的东西，比如树木或是人声，可是，却丝毫并不妨碍它的富丽堂皇，美伦美伦。如果说之前的冥界，一路走来，阴风惨然，鬼气森森，那这儿，就太过光明，太过漂亮了些。

眸儿站定了，轻声赞叹的道：“好美啊，想不到冥界也有这么美的地方，只可惜没有花，这儿为什么不种些花儿呢，种些花儿就更美了……幸好没人见过这儿是这么美，要不然再吓唬别人时，就不能再说，你不听话我就杀掉你，而要说成，你再不听话，我就永远不让你死……”

说着格格一笑，又转头道：“黑大哥，你看这儿多亮，我回去之后，一定烧很多很多盏灯给你们，让你们住的地方，也亮堂堂的，起码可以看的到自己的样子，把自己的头发好好的梳一梳……”黑无常一愕，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长发，这大概是黑无常有生之年，第一次想到梳头的问题，难得他居然并没有忘记头发是长在哪儿的。

眸儿脚步轻松地向前走去，一边笑盈盈的继续道：“不过这冥王真是小气。分一点儿亮给那十殿的老头儿都不成吗？让他们摸黑干活儿，真是好可怜，自己住这么漂亮的房子，让他们……”她话没说完，黑白无常已经大惊失色，黑无常扑上来就想捂住眸儿的嘴，眸儿被他吓了一跳，慌忙跳开，可是。嘴里的话却也停了下来。

黑白无常不敢说话，只向眸儿做个手势，示意她噤声，便整整衣衫，向那殿中走去。台阶每一列都很高，黑白无常虽然身形高大，也走的甚是吃力。走了一半，眸儿忍不住。压着嗓子叫道：“喂，你们又不是人类。一定要走路，反正是鬼，又在鬼的地盘上不用怕人笑话，飘上去不成吗？”

黑白无常想来听到了。只不过不敢回头，亦不敢答话，眸儿等的不耐烦，爬地又累。忽然纤足一点，轻飘飘的升了上去，卓不凡一时阻止不及，急叫了一声：“眸儿！”眸儿已经落在殿前，向卓不凡笑盈盈的挥一下手，便转身向殿中张望。

忽然，似乎听到眸儿咦了一声，便慢慢的走进了殿中，卓不凡心中挂怀，也不顾收敛行迹，脚尖一点，也越过那辛苦跋涉的黑白无常，轻飘飘的跳到了殿前，侧耳一听殿中并无声息，便抬足迈了进去。

这一迈入，卓不凡也和眸儿一样，怔怔的定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殿门大开，殿中光亮，一个一身黑衣地男子正坐在宝座上，淡定的看着两人。这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年纪，发黑如漆，却未结辫，只是随意披在身上，猿臂蜂腰，眉挺如剑，眸亮如星，鼻直口方，实在是世间罕见地美男子。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居然和司梦长地一模一样！眉眼五官，完全一模一样！

当然，司梦是长须飘飘的老者，很难由他现在的脸推知他三十时的具体容貌，可是，卓不凡和眸儿，都是看过司梦地前世的，这张脸，便和司梦前世的相貌完全一样，只不过，那一世的永安候，温文尔雅，眸子中总是微含笑意，而面前这张脸，却是面色冷漠，傲气凛凛，微带森然之意。

难道这是巧合？难道这真地只是巧合吗？

两人一脸惊讶的盯着冥王看个没完，而冥王也任由自己被看，他的目光在眸儿身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卓不凡身上，再不移开目光，大概这情形有几分诡异，所以，当黑白无常千辛万苦的爬上来时，一眼看到，立刻跪了下去，冥王淡淡的一抬手，大约是令他们起身，也同时阻止了他们说话，仍是盯着卓不凡看，目光中颇有审视之意，卓不凡极浅的微微皱了下眉，便低下头去，却一时推敲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眸儿喘回一口气，冲口问道：“你是谁？”

刚刚站定的黑白无常险些又趴了下去，却听冥王淡淡的道：“我是冥王。”

“哦，在冥王殿有个冥王，这也不奇怪，可是，你为什么长的这个样子呢？”

冥王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淡淡抬眼，向阶下看了一眼，那牛头马面，带着那两个人间女子，也在费尽辛苦的爬着台阶，冥王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快，却只抬一下手，淡淡的吩咐道：“你们都进去见冥妃吧。”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慢慢的走下宝座，转向殿后，眸儿急道：“你别走啊！冥王，我还没有问完呢！”

冥王已经转回身去，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纯黑色的披风上隐隐有银色的光芒闪动，走动间有如天神下凡，眸儿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冥王丝毫不为所动，他的背影已经渐渐深入，眸儿忽然飞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他对面，冥王站定了，微微凝眉，道：“你不是人类？”

眸儿挑眉道：“是啊，我本来就不是。你们搜罗寿礼还管是不是人类？不是只要漂亮就可以吗？连已经要投胎的鬼魂都可以抽回来当寿礼啦，捉我就更不算什么啦！”

冥王微皱起眉，询问的看了黑白无常一眼，得到确认之后，他缓缓的垂下眼帘，他的眉宇间不快之意更浓，道：“鬼女何用？快些送回去！这些天，送来的人类女子，还不够多吗？”余下的话，却是咽住不说，良久，才淡淡叹息一声，绕过眸儿，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淡淡的吩咐道：“这些已经来了的，就算了，其余的，不许他们再找，送回人间去吧！”

第三卷 158章、金铃轻起蝶舞翩

不凡心中有一个强烈的直觉，似乎留在冥王身边，比一分，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可是，有时却可以救命，卓不凡的声音不大不小，温温和和的道：“冥王大人，何时闲了，是否喜欢听些人间故事？”冥王缓缓停步，缓缓转身，他的唇边勾起一个弧度，俊美的脸上带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冷的像冰，却没有杀气，只是淡然，冷冷的笑了一下。可是，这么冷的笑，在他的脸上，却显的妖异邪魅，迷人至极，他淡淡的道：“我冥界臣民，都是从人间死去的，我会缺少人间故事吗？”

卓不凡只是微笑，刚才的那句话，可说全无意义，不过是试探，既然冥王会为了这句话回身，又会回说这么一句更无意义的话，那说明，自己的猜想，已经对了七分。同样是淡淡的笑，一个暖如春阳，一个淡若寒冰，那阳光似乎清浅，寒冰却也无法消减分毫，良久，冥王终于淡淡的道：“你们下去吧，这两个人，留下来。”

黑白无常有点傻眼，却只能躬身听令，垂首退下，冥王慢慢的坐回宝座，抬眼看着两人，又把目光转回卓不凡脸上，淡淡的道：“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卓不凡微笑道：“冥王陛下想必已经猜到了。在下在人间，有一位天生异禀，法力通玄的朋友，恰好跟冥王陛下相貌极为肖似，不知这位朋友，冥王陛下可认识吗？”

“天生异禀，法力通玄……”冥王无意识的捻着自己的下巴，喃喃的说，口气中似有几分不屑之意，却随即开口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名字叫司梦，开设了一所梦疗斋，售人梦境，解人疑难，疗人疾苦……”

冥王冷哼道：“还是喜欢这些无聊的玩艺儿。”

眸儿小声的嘀咕道：“这不是无聊的玩艺儿。是有趣的玩艺儿，一看你就是死板板不会玩的人，你这一辈子，有没有痛痛快快地笑过一回？”

卓不凡笑道：“司梦斋主，乃是为了江湖大义，以非常之手段维护江湖正义公理，不求已身之名利，实在是真正的大侠风范。”

冥王淡淡的道：“纵是把他投身王公贵族之家，他也有本事为了女色。或是芝麻绿豆的小事，轻言弃位，轻掷生死，哼！”

卓不凡微笑道：“司梦斋主如果想求一官半职，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人各有志。他既然志不在此，放眼江湖。亦可笑看风云，何必定要在朝廷之中呢？”

冥王道：“世间人众。庸庸碌碌，能占神位者，皇帝一人而已，纵是在人间混的再怎么风光。也难在上界，占据一席之地……”

卓不凡哑然，冥王的意思，难道是想让司梦篡位不成？你是主管阴间的冥王。司梦就得是主管阳间的皇帝？两界都要做大？一念未已，忽听一个清细娇软的声音带笑道：“沐风，你为什么扣住我地美人啊……”声音竟然带着几分似乎是童音般的娇甜之意。

冥王一怔，站起身迎了出去，殿门前银铃碎响，逶迤走进一名女子，这女子身上穿的衣裙，竟是七彩的，走动间，宽大的裙摆间霞光浮动，她的腰间坠着一圈细小的铃铛，走动间轻盈作响，这女子腰肢极细，肤色极白，连眉毛都显得浅淡，只有一对瞳仁，深黑如漆。其实这女子并不能算是极为美貌，只是风姿极佳，一举一动间，都似别有韵致。

冥王轻轻扶住她地手臂，柔声道：“蝶舞，你怎么出来了？”

冥妃轻笑道：“我听得他们说道，你扣下了我的美人，所以来向你讨还啊！”

冥王微微皱眉，淡淡地看了阶下随行的黑白无常一眼，黑白无常赶紧垂首敛身，想来是这黑白无常，好不容易带了眸儿前来，本想得些奖赏地，却不意被冥王中途截留，不愿让牛头马面抢了风头，便跟冥妃告诵一番，央得冥妃来向冥王讨要。

可是，冥王虽能猜知这诸般情由，却也只能无奈的摇头，指着眸儿道：“就是这个女子，也不过是寻常之人罢了，我只不过留下她的同伴说几句话而已。”

冥妃微微一笑，明眸流转，上下打量着眸儿，眸儿才不会甘心这么老老实实的被看，她皱起眉头，忽然眼珠一转，大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不知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笑眯眯地道：“你一定是冥妃娘娘吧？”

冥妃似乎没想到眸儿居然还能说话，而且眼波灵动，话音轻快，显然丝毫也不认为面前的冥界首脑有什么可怕，她轻轻的微笑，回道：“是啊！”

“你一定会跳舞，你的舞一定跳地很好吧？”

冥妃笑了起来，似乎感觉甚是有趣，她明媚的眼波在冥王面上一转，似有几分撒娇之意，冥王报以一笑，笑容温柔，冥妃点头道：“对啊！我的舞技，一向是三界有名的。”

眸儿笑眯眯的道：“那你找这么多漂亮的人类女子，是要陪你跳舞吗？”

冥妃微愕了一下，笑道：“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哦？不是吗？我以为是呢……哦，那是做什么？”

冥妃轻轻的笑出声来，柔婉的道：“不做什么，只不过想看看而已，最多不过像你一样，陪我聊一聊天，就送回去了，还能怎么样？”她虽然答的温婉，可是眼波闪烁，显然另有隐情，而这冥妃，似也是不惯说谎之人，说得几句，便把目光转了开来。

“哦……”眸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原来你想看人间的女子啊……”眸儿拖长了尾音，一边上前几步，看冥王和冥妃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老实不客气的再上前几步，拉开冥王和冥妃相握的手，老实不客气的把冥妃的柔荑放在自己手里捏着，一幅亲亲热热的样子，笑嘻嘻的道：“你想看人间的女子，那你就跟我回人间哪！人间漂亮可爱的姑娘，不知有多少，我随便什么时候出门，都能见到好多，各种各样的美女，哪里是这儿这种样子啊！你看，”眸儿指了指台下木然侍立的两个人间女子，笑道：“这两个傻呆呆的，跟她们聊天能有什么意思啊！还是去人间好啦……”

第三卷 159章、绛唇珠袖幽冥寂

近了看时，只觉那冥妃肌理如玉，粉娇玉润，有如凝色亦是晶莹润泽，真是一个水灵灵，鲜润润的美人，整张脸上充满了光采，实在不像是这冥界中的人，纵是人间绝色，只怕也难有这般娇润水灵的肌肤。

冥妃轻悠的叹息了一声，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份憧憬之色，似怨似叹的看了冥王一眼，却又转回头来，轻声笑道：“冥界也有好女儿的……只不过，我见的多了，便想看看人间的女子，和冥界有多少不同……”

冥妃细微的神情，怎么能逃过眸儿的眼睛？眸儿挑眉笑道：“我知道你想到人间去玩，不过他不许你去是不是？”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冥妃的手，引着她向殿外走去，冥王微皱起眉，却也并没有阻止，冥妃身材本就轻盈，眸儿又拉的毫不温柔，冥妃既然已经被她拉起，便随着他，无可不可的起身。

眸儿一直引着她到了殿外，指着外面，笑道：“在我们人间，哪里是这么死气沉沉的？只干巴巴的盖个大殿在这儿，有什么意思。你看，那儿，应该盖一个八角的小凉亭，种上几株垂柳……那儿，那么一大片空地，应该弄个小水塘，养几尾几鱼，旁边种上各种各样的花儿……那儿，应该站上一排神气的卫兵，才有几分冥王宫的样子，那儿……”

眸儿一口气说了半天，冥妃始终一言不发，眸儿实在想不起别的，才停了下来，道：“先照我说的办，就差不多了。不过，这儿始终不如我们阳间，我们阳间的景物，都是鲜活的，这儿的景物，都是呆呆傻傻的。冥妃啊，你就跟我回阳间好啦，看美景，看美人，看美男，看的够了，再回来，好不好？”那个，美男就算了吧？

冥妃一言不发。远远的眺望着眸儿指点过的地方，良久，才轻轻一叹，眼神复杂地看了眸儿一眼，柔声道：“我的夫君是冥王，我就要永远待在冥界的……”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说的花儿、树儿、鸟儿。当真有那么好看吗？”

眸儿讶然的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对她上下打量：“你不会是从来没见过花儿鸟儿吧。你一辈子从来没出过冥界吗？”

冥妃轻轻的点了下头，冥王不知什么时候从殿中出来。轻轻的拥住冥妃的肩，冥妃把头靠在他地怀里，轻软无力的一笑，眸儿一把把她从冥王怀里拖出来。大声问道：“你到了阳光下，就会死掉是不是？还有你，你到了人间，阳光一照。就会死掉是不是？”

冥王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与蝶舞，都已位列仙班，在三界间穿行，全无阻碍……”

“那你们还不畅游三界，到处玩个痛快？她居然没有见过鸟语花香的情形耶，多可怜啊！你见过没有？你一定见过的，是不是？”

冥王只是摇头，冥妃从眸儿手中挣脱开来，轻声道：“我嫁与他那一天，便已经决定了，我终生不会离开冥界的。”

眸儿讶然，求助的回头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慢慢走上前，握住眸儿的手，温言道：“两位似有隐情？”

冥王冷然道：“纵有隐情，你一个凡人，能做什么？”卓不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冥王地话，虽然刻薄，却不能说他说的不对，自己与冥王相比，当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地人类罢了。

眸儿却甚是不平，怒道：“你凶什么凶，你自己什么都玩过看过了，娶个这么美貌的妻子却要锁在冥界，整天地看到的不是恶鬼就是魂魄，处处死气沉沉，还有脸对着别人凶巴巴的吼，哼！”

冥王沉默下来，冥妃拍拍他手背，柔声道：“没关系，鸟儿花儿，想来也没什么好看，我们不看就是。”

眸儿插口道：“鸟儿花儿树木都好看的很，冥界连山川河流都没有，也没有亭台楼阁，除了黑大殿，就是黑大殿！”

冥妃安慰地靠进冥王怀里，轻轻的对眸儿摇摇头，眸儿有些不忍，话声也软了下来，轻道：“鸟儿也会死啊，你弄些死鸟的魂魄放这儿叫叫，也好听嘛！”

冥王苦笑道：“鸟儿命道弱微，死去之后的魂魄，形貌不堪……”

眸儿哦了一声，很是同情地道：“那我回去，帮你们找些花种，你们来种下好啦，待明年，就长起了，万紫千红的，看着也舒服啊！”

冥王轻轻的吸了口气，淡淡的道：“冥界的土壤中，不可能长出有生命的东西，树木、草、花，都不会有，永远不会……”

眸儿愕然的张大了嘴巴，怔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冥妃在冥王怀中抬头，微带央求的道：“这个人类女子，好有趣，我们多留她几天，好不好？”

冥王微皱眉道：“她可不是人间寻常女子呢，她似乎已经金身大成，得道成仙，要入天庭，也只差个接引之人而已……”

冥妃怔了一怔，道：“她？”一边转回头望着眸儿，眸儿哼道：“我才不要当神仙，我也不喜欢去什么天庭，我就要在人间，冥妃啊，你要是喜欢跟我玩，就跟我去人间，不然我可要走了，我可不喜欢在冥界，到处乌漆麻黑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冥妃摇头道：“明天便是我一万岁的寿辰，不如你多留一天……”

眸儿想了一想，笑道：“好啦好啦，看你这么漂亮，我就多留一天陪你玩一会好啦。”

冥妃微笑起来，拉起眸儿的手，柔声道：“跟我来。”

“等一下，等一下！”眸儿急挣开她的手，走到卓不凡身边，道：“冥妃呀，我要跟我的朋友一起去。”

冥王淡淡的道：“蝶舞的宫中，怎么可以有人间男子？你放他在这儿，我保他平安无事。”卓不凡微微一笑，向眸儿点了点头，眸儿悄悄向卓不凡递过一个眼色，一边向冥王道：“那好吧，你是冥王，在这个冥界，有你在，一定没人可以伤害我们了吧？”

冥王眸中划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却仍是点了点头。

第三卷 160章、玉容寂寞泪阑干

妃看起来甚是开心，拉着眸儿的手一路行去，唇边始笑。眸儿东张西望的看着沿途景色，一边指指点点的评价，冥妃只笑不答。一路到了冥妃殿中，殿中只挂了几个浅红的帐子，看起来仍是空空落落，冷冷清清，眸儿左右看了几眼，讶道：“冥王有几个老婆啊？”

冥妃怔了一怔，道：“老，婆？”

“切，这都不知道，那冥王，娶了几个妻子？几个媳妇，几个娘子？”

冥妃面红了一下，低声道：“他就只有我一个妻子而已，冥后过世后，冥王只娶了我一个……”

“哦，那怎么这儿就跟……嗯，啊，冷宫，跟冷宫似的啊……”其实眸儿对世事也是似通非通，只不过难得碰到一个更不通的，此时不卖弄，更待何时，便见眸儿指手画脚的，就差没把听来的书全本背下来了，滔滔不绝的道：“阳间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总共有……嗯，几百个妻子，他平时只喜欢一两个，嗯，也大概三四个罢，剩余的，都放到冷宫里，冷宫里住的，都是皇帝不喜欢的妻子，冷冷清清，所以就叫冷宫，懂了吧？冥王就只有你一个妻子，还把你放进冷宫，真是没人性哦，啧啧……不过冥王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冥妃听的愣了半天，道：“阳间的皇帝，娶这么多妻子干什么呢？”

“嗯……”这个眸儿也不知道，不过反正冥妃不可能知道，那么：“当然是为了好看啦！皇宫很大的，没人住，到处都空空的，皇帝一定不喜欢。”

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眸儿赶在冥妃要问下一个问题之前，抢口道：“哎，我问你，冥后不是神仙吗？为什么死掉了？哦……是不是你喜欢冥王。所以把冥后害死了？哦不是，是不是冥王喜欢你，所以你们合起来把冥后害死了？”如果此时卓不凡在身边，一定会哭笑不得，眸儿啊眸儿，你在人间，学点儿好事儿不行吗？

可是冥妃却被眸儿吓的不轻，拼命摇头道：“不是，不是。冥后是因为她的孩子犯了错，所以甘心用自己的命来赔偿的……”

“什么？”一定是一个很长很有趣的故事哦，眸儿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她的孩子是谁？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用自己命来赔偿？”

冥妃拼命摇头：“我不能说，沐风，不，冥王曾经颁下严令。不许吐露这件事地。”

“我又不是冥界的人，说说有什么关系？”

“不行。不行，不行的。”

眸儿扫兴的转回头。无聊的环顾四周，又笑道：“你的宫里，没有宫女的吗？”

“宫女？”

“对呀，你洗脸啦。梳头发，换衣服，都不用人帮忙的吗？”

冥妃不解的看了眸儿一眼，“我自己可以……”

冥界地人果然纯朴哇！混到冥妃这么个地位了。居然还事必躬亲的，可怜啊！眸儿几乎失去耐心，难道这神仙，天上的比如黄泉，地下的比如这蝶舞，都是这么单纯的人啊，人间随便揪个人，都比他们狡猾的多。难道人间才是最喜欢玩弄心机的地方？眸儿叹口气，认命地继续开导：“那你不会是还自己做东西吃吧？你像现在，我来做客，总要有个小丫环倒杯茶给我吧？”

“我不吃什么的……只偶尔吸取香火之气。喝茶？我们冥界，没有纯粹地水来泡茶。”

难得她居然还知道茶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没得喝，眸儿坐了下来，皱起眉头，道：“你不会是整天自己一个人，就这么在这个地方坐着，什么也不做吧？你难道不无聊吗？”

冥妃微怯的道：“沐风有时会过来，看我跳舞……”她看了看眸儿地眼神，显然并不以这乐趣为乐，只好慢慢的垂下头去。眸儿有些不过意，软下声音道：“那你以前搜罗来的那些女子，都放哪儿了？叫出来聊聊天嘛！”

冥妃迟疑了一下，道：“有几个已经放还人间了……”她走出殿外，似乎轻轻敲响一个钟，然后便听她对人吩咐道：“帮我把那些人间女子带来。”

不一会儿，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十几个人间女子，慢慢地走上殿来，今天牛头马面带来的那两个女子，也在其中。众女身上衣衫光彩，色彩妍丽，可是，却俱都木然的垂着头，眼神呆滞，眸儿细细的看去，魂魄都是不全地。而除了今天的那两个女子，看起来雪肤花貌，端庄秀美之外，其余的女子，看起来都姿色平平。

眸儿扫了一眼，本待坐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细细看了最近的那名女子，那女子眉弯唇薄，鼻子秀挺，五官甚是小巧精致，可是，脸上便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雾气，掩去了那容光，看起来便如人大病一场之后，容色灰败。依次看去，俱是如此，眸儿皱眉道：“她们怎么好像都在生病啊！是不是在你们冥界，过的不好，你留她们在这儿，要做什么呢？”

冥妃轻声道：“不做什么……”便向那鬼役吩咐道：“除了今天这两个，其它的，都灌了孟婆汤，送返阳间去吧！”那鬼役尖声答应，便带了那一众女子下去。

眸儿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身躯，轻轻笑道：“好累啊，我在这冥界，也总觉得憋闷呢！冥妃啊，你真的不想去阳间看一下吗？”

冥妃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的话咽在口中，怔怔的盯着眸儿看，眸儿脸上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正随手把玩长发，那模样天真娇媚，鲜活动人，冥妃慢慢的靠上前去，柔声道：“人间的女子，真的有这么多美貌的吗？”

眸儿随口答道：“是啊！”一边把投向殿外的眼神收了回来，她的目光对上冥妃的，微微一愕，冥妃没有笑，可是她的整个人，整张脸，都充满了蛇一样彻骨的娇媚，她的眼睛，紧紧的盯在眸儿脸上，深黑的眼睛中，似乎要滴出水来一般，她冰凉柔软的手，轻轻的抬起，抚上眸儿的脸，柔声道：“可是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第三卷 161章、软玉温香春无限

儿讶异的张大眼睛，只觉似有些不对，可是，却也不妥，冥妃的手软软柔柔，从她的脸颊滑下，婉延的滑过她的手臂，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似乎带着轻颤，她的手沿着眸儿的长裙游走，指尖流过她身体凹凸的线条，她的呼吸凉凉却又急促，她的脸颊慢慢的贴了上来，轻轻的磨挲着眸儿的脸，肌肤滑润如水，凉习习的发丝软软的拂过……

即使是女人，也难以抵挡这般似水的柔情，眸儿只觉全身发软，心头却似乎有火在烧，脸颊也慢慢的烫了起来，随着她有意无意的逗引，两具娇躯慢慢的贴紧，眸儿只觉神志一片模糊，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身边娇软，鼻端清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芙蓉秀面，两只凉习习的柔荑捧住了眸儿的脸，那黑眸便似是浸在水中的黑宝石，睫毛闪动间，全是波光磷的诱惑，一对红唇慢慢的贴近，几乎就要相触。

眸儿心头忽然掠过一张含笑的俊面，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除非你很爱我，而且决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否则，不准对我做。”那星辰般的眼睛，那弧度美好的唇哦……这张脸，不知为了什么，永远是这般的刻骨铭心，发怒时他是最好的消火药，迷乱时他是最好的清心剂……

眸儿不知从哪儿找回了自己的两只手，本能的把冥妃向外一推，深吸了口气，忽然轻轻一笑，这一笑顽皮可爱，却又十分清醒，冥妃怔了一怔，还未来的及做什么，眸儿已经轻轻巧巧的打了个旋，蝶儿般从她的怀里跳开，冥妃抬眼时，她已经落在殿旁的窗台上。笑盈盈的对她点点头，问道：“你很喜欢我啊？”冥妃呆了一下，这发呆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不协调，尤其她的眸中还有未褪尽的朦胧，雪白地面颊上还带着残存的温柔。

眸儿仍是笑：“可是我不喜欢你耶，那冥王好漂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冥妃再怔了一下，勉强维持着优雅的步调。缓缓的走上她的宝座，然后坐了下来，唇角微掀，浅笑道：“谁说我不喜欢沐风？”此时的冥妃，优雅从容，雍容高贵，跟初见面时。单纯又带几分任性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与方才风情万种的模样也是截然不同。眸儿偏着头对她上下打量，一边笑道：“你原来是这样的啊。你刚才傻傻地样子都是装出来骗我的，亏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

冥妃在两种面貌之间犹豫了一下，便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柔声道：“眸儿。你真是可爱啊，又美丽，又可爱，我真是忍不住要喜欢你呢！”这一笑之间。虽然仍是不失高贵优雅，却又把那端足的架势去掉了几分，不像那单纯的绵羊，而像美丽的小鹿，美丽、高贵，却无害。这女人的面貌，真是变幻多端。

眸儿敛起了笑，盘起膝来，正正经经地端坐在窗台上，兽类的本能告诉她，面前这个女人，不太好对付，起码不像她想像地那么好对付，眸儿瞅了她几眼，小声道：“你喜欢我，超过喜欢冥王吗？”冥妃媚眼微眯，轻轻的笑起来，袅娜地腰肢似乎带着音乐般的韵致，轻轻的伸出手来，笑道：“到我这儿来……”

眸儿摇摇头，可是这冥妃的笑里似乎有酒，她这样浅浅地一笑，便是致命的吸引，眸儿心里想抗拒，却是不由自主的走前几步，冥妃慢慢的站起身，曼妙地身子微欠，迎接了眸儿的手，她的动作看起来舒缓优雅，却是快的出奇，两手交握，同样的滑腻如脂，她的手轻轻的沿着眸儿的手臂走了上去，她的唇角带着迷魅的笑意，凉习习的指尖滑过眸儿光洁的手臂，眸儿吸了口气，在自己重新陷入意乱情迷之前挣扎着抬头，她终于看到了冥妃此时的眼神，眸儿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甩开手臂远远的跳开，只觉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粟儿，心中暗骂自己自做多情。

冥妃的神色温柔如水，唇红欲滴，带着轻颤，可是，她的眼神中，全是索取和占有，那种眼神，便好似猛兽看着它即将到手的猎物，专注，垂涎，又充满对食物的膜拜……眸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才想到，自己居然从来没想过，她是鬼啊！冥王和冥妃，还不就是一对儿鬼王和鬼婆，冥界最大的一对儿鬼，不管冥妃有多美，她始终是鬼啊！鬼是吃什么的？神吃供品，鬼是不是吃祭奠？可是冥界最有名的钟馗，就是以吃鬼为生的，那钟馗，估计在冥界应该算是个官员什么的吧？官员都吃鬼，那…………

冥妃看眸儿神色变幻，却怎知她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她仍是微笑，可是她踏近半步，眸儿几乎要跳远十步，冥妃停了下来，笑道：“你怎么了？你要走吗？”

眸儿已经退到殿门，眨了下眼睛，笑道：“是啊，我要回阳间去了。”

冥妃轻轻叹息一声，柔婉的道：“你再陪我聊一会儿不好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子，我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投缘的女子，我好喜欢你，可是，你连多陪我一会儿，都不肯吗？我在这冥界有多寂寞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去人间看看吗？可是为了沐风，我一定要长年累月的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万年里，我从来没离开过冥界半步，我不知道花儿有多美，我不知道鸟儿叫的有多好听，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我每天，只是照着镜子，看着自己，对着镜子跳舞……”

她的声音柔婉如歌，似怨似叹，眸儿只觉心软了下来，甚是不忍，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不想我自己被吃掉，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吃掉？”冥妃的眼波一闪，轻轻的笑起来，“傻丫头，你说我傻，我看你才是真傻，爱你，才会想要把你吃掉，你……你的那位俊郎君，难道就不想……”她的声音低哑下来，粉粉润润的面颊又贴了上来，声音中充满了浓的化不开的绵软：“不想连皮带骨的，把你吞下肚？”

第三卷 162章、且做霓裳羽衣舞

吞下？”实在不能指望一个顽皮古怪的少女妙解风情女还是本该天生媚骨，无心亦妖娆的天狐一族。就见眸儿皱着眉头，眼前活化出卓不凡坐在桌前，拿着筷子，而自己被煮成剥了皮的烤狐狸，被他连骨带肉的，一口一口吞下，咬的滋滋有声，这种情形，除了恐怖，就是伤心，哪有半点甜蜜的情意在其中，眸儿摇着头，喃喃的道：“我不要，我不要啦，他才不会呢！”

冥妃眨了眨眼睛，不知眸儿想到了什么，不过看她一脸神游物外的样子，眼泪汪汪的出神，于是仍是拥紧她，双手在她身上软绵绵的游走，她的手碰到了眸儿的腰，眸儿一时痒了，格的一声笑出声来，同时，也回过了神儿，瞥了冥妃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任由这个绝色女鬼对自己上下其手，还是一脚把她踢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溜走，正微皱眉心闪避之间，忽然感觉到一缕神念轻飘飘的袭来，眸儿分辨了一下，便从冥妃怀里跳开，嚷道：“我要离开一下，我离开的时候，你不能随便碰我啊！”想了一想，终于还是不放心，也不顾冥妃拦阻，身子一晃，便闪出了殿门，然后隐去了身形。

眸儿分出一缕神念，转瞬已经回到了阳间，气急败坏的对司梦大嚷：“查到什么了，快说快说，鬼一定会嗅到我的，我隐身估计也没多大用，我回的晚了，一定会被那只女鬼吃掉啦。”

司梦的胡子翘了起来，显然有点幸灾乐祸，不过却很知趣的没有多说，只简短的道：“你说的梦回冥界是没有啦，不过，我用冥界的气息来查，倒是查到有几个姑娘，都是以美貌出名。却在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甚至二十岁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下来，甚至二八少女，忽然生出了一脸的皱纹。我查过，她们那晚应该都入过梦结界，但她们却全都想不起一星半点，所以。梦回何方，也就不得而知了。不知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眸儿愣了半息，讶然地道：“老了十岁？岂不是被人偷去了青春？”

“偷去青春？这个我倒没有想过，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你说的，魂魄进了冥界，阳气受损。所以弄的面貌不堪的……”

眸儿摇了摇手，一转身。又悄然消失在司梦面前，虽然只是说了两三句话的时间。可冥妃殿前，已经有了几个鬼役，团团转着自己隐身的地方，幸好时间很短。眸儿神念一回体内，便立刻现出身形，哼道：“你们要做什么？”

冥妃一怔，微微一笑。便摆了摆手，令那些鬼役退去，一边笑道：“我在找你啊，我怕你在冥界会迷路……”

眸儿转了下眼睛，这一句提醒了她，这是冥界啊，她的地盘呢，立刻翻脸这事儿，还是不要做的好，除非明知她的法力比自己低，不过这会儿还不能确定。眸儿甜甜地笑了起来，亲昵的道：“蝶舞姐姐呀，我们去找冥王和卓不凡，四个人一起聊天，好不好？”

冥妃立刻轻轻摇头，笑道：“你不是答应要陪我的吗？要见他们，我们明天就会见到，为什么这么着急呢？你去哪儿了？”

“呃！”眸儿迟疑了一下，又笑道：“嗯，人家不好意思嘛，呵呵，出来走走而已，呃，不如你跳舞给我看，好不好？”

冥妃眼波一闪，笑了起来：“你想看我跳舞？”

“是啊，你生的这般美貌，腰这么细，裙子又这么漂亮，我真想看看，你跳起舞来，会有多美，是不是就象人间所传的凌波仙子一般呢？”

冥妃微带轻蔑的扁了扁嘴角，轻笑道：“凌波仙子，不过是上界的一个侍女罢了，我却是冥界地冥妃，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跳给你看。”最后一句，语音已转为温柔，她伸出手来，眸儿迟疑了一下，有点儿胆战心惊，不过还是满脸笑眯眯的把手放进了她地手心，冥妃拎起裙角，与眸儿连袂，慢慢的走上台阶。

冥妃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拉起了墙角的红纱，墙上出现了一面雪亮的镜子，足足有半面墙壁那么大，不知是何材质，只觉雪亮雪亮，映的人面纤毫毕现。冥妃拉着眸儿站在镜前，她伸手理了理颊边地发丝，微微挺直了背，定定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良久，忽然浅浅一笑。

她的目光转了过来，注视着镜中地眸儿，眼神似乎成为了画笔，在眸儿的脸上细细的描画，然后轻轻的叹一口气，柔声道：“好美的女子啊！”

眸儿笑嘻嘻的道：“是啊，你真是美貌的女子啊，跳起舞来，估计就更美了！”

冥妃微微一笑，松开了眸儿的手，站在镜前，眼波娇媚的滑过眸儿，微笑道：“除了沐风和我自己，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跳舞的人。”她说着，优雅的放下了手，长裙轻飘飘的落在脚上，就在将落未落之际，殿中忽然平地风起，冥妃脚尖一点，轻飘飘旋身，虽然殿中没有音乐，可是她的肢体间，却带着天然曼妙的音律。她的手臂便如是扶摇的花枝，她的腰肢曼妙如柳，她的舞姿有如流风回雪，美的不可言喻。

眸儿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坐下来欣赏舞蹈，她本来想好，特意选了个离的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准备一等她跳起舞来，就分一缕神念，去寻卓不凡，商议个对策的，可是，此时，眼光却似是被牢牢的粘住了，怎么也无法从冥妃舞姿上离开，只觉眼前七彩缤纷，一个曼妙的身躯转折如绵，每一点神情，每一个动作，都美到极致。

直到冥妃舞罢，眸儿仍是收不回眼神，眼睁睁的看着这瑰丽的人影慢慢向自己靠近，她吐气如兰：“我跳的美不美？你喜不喜欢？”

眸儿只觉神为之夺，喃喃的道：“好美啊，太美了，喜欢……”

“那么，你一定愿意，把你的一切，都给我……给了我吧……”

第三卷 163章、临难相救是英雄

果说之前眸儿还有几分怀疑，那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妃对美貌的追求，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原来她的确是爱慕人间的美丽，她真的是想吸食自己的青春，眼看着她的娇躯蛇一般凑了上来，两对红唇将触未触之际，她美丽的眼睛中闪过一份贪婪，眸儿心头一凉，忽然清醒，急着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半分，冥妃的唇柔软滑腻，却冷的像冰，她的唇碰到了眸儿的，眸儿只觉全身冷战，似乎所有的力气，全部的生命，都被她水红的樱唇吸去。

原来冥妃要的就是青春，原来冥妃是靠吸食人间少女的青春来维持自己的美貌与冰肌雪肤，原来她是用这种暧昧的姿势来吸食的，怪不得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色诱，虽然人活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的青春，可是，像她这样的方式，用如此快的速度来吞食，却不可能没有感觉。

眸儿惊惶之下，拼命挣扎，手脚却是动不了丝毫，张口欲喊，可却发不出半个音符，甚至，想闭上眼睛不看都不能够，只能绝望的看着这雪白的额头与狰狞的美目在眼前晃动。这就好像处身梦魇，神念无比的清楚，却对一切都无可奈何。

眸儿有永恒的生命，倘若真的像那些人间少女，送与她十年或二十年的青春，也并不会就此变老，可是，当此情形，却是不能不惧，她会不会一直把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全都吸光？自己是不是转眼就会变成满身皱纹的干尸？是不是，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卓不凡了？早知如此，一定不来冥界了，一定不来……眸儿心头有如火焚，情急之下，两串泪水终于夺框而出，滑下了脸颊。

忽然只觉唇上一痛，似乎被针刺到了一般，接着。便见冥妃的身子向外飞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眸儿怔在那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有人迅速的捏住了自己的肩，力道不轻，有些儿痛，然后。一个平板板的声音道：“眸儿，你，还活着吗？”

眸儿傻傻的抬起眼睛，慢慢的从面前地衣服上移到他的脸，看到那直直的眉毛，直直的眼睛，关注的眼神。银白色的面颊，如此奇异的面容。此时看来，居然是这般的亲切。眸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扑过去搂住他地脖子，只叫了一声：“黄泉……”就开始哇哇大哭，再说不出一个字。

黄泉刚才捏了捏眸儿的肩。看她没多大反应，本来都已经半转了身，要去检视那地上的冥妃了，却被眸儿一把抱住。黄泉无措的叉着手，一时不知要怎么办，只觉怀中的身躯又香又软，被她贴着，说不出的舒服，可是，自己的头脸和长发，却也被她死死地抱着，有点儿紧张，有点儿不自在。他脑海中忽然滑过一个不知从何处见过的画面，于是想要尝试着弯过手臂，回抱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地人。

忽然，他脸色一变，半抬的手停在半空，身子立刻挺直了起来，进入对战前地戒备状态，可是却不愿意推开怀里的眸儿，只是僵直的站在原地。

冥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的神色仍是一派冷漠，看也不看黄泉一眼，只伸手扶起跌倒在地地冥妃，柔声道：“蝶舞，你还好吗？”冥妃随他的手臂站起，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撒娇告诵，反似有几分怯意似的，垂下头嗯了一声，伸手轻轻的拂拭衣襟。

冥王身后地卓不凡闪出身来，微皱眉看了黄泉一眼，看眸儿大哭不已，有些担心，轻声叫道：“眸儿？”眸儿立刻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看了他一眼，从黄泉怀里离开，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边伸袖抹去泪水，轻声道：“卓不凡……”嘴巴一扁，又要哭泣，却是顾忌冥王冥妃在侧，不敢向前。

卓不凡微微一笑，踏前几步，轻轻将眸儿揽入怀中，拍拍她的背，柔声道：“眸儿不怕，没事了。”话音未落，眼前忽然光芒闪动，殿中平空出现了一个光芒万丈的雪白通道，一个虚影从那通道的尽头出现，那边竟似是人间房屋的布置，空茫的声音大叫道：“不凡、眸儿，快进来，快进来。”听起来，依稀竟是司梦的声音。

卓不凡怔了一怔，眸儿却立刻跳了起来，拉起他就想往那通道里冲，想了一下，又回手拉上黄泉，急急忙忙的抬脚就走。

冥王剑眉微皱，淡淡的道：“你的朋友真是不少，个个都敢到我冥界来救人，当我冥界是可以任人出入之地吗？”一边说着，手掌一挥，那雪亮的通道忽然消失，而通道尽头的人影却变的凝实，转眼之间，只听哎哟一声，司梦已经被冥王从人间结界，一把拉到了冥结界，夹手夹脚的摔落在地。

冥王怔了一怔，道：“是你？”踏步似要上前，却又收住，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显见的心潮起伏，连他身边的冥妃，都神色震动。

眸儿却没留意他们，慌忙上前，急急的扶起了司梦，这时，她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身上有黄泉头发铸成的飞剑，黄泉当然可以感知自己的危险，而自己为了找司梦方便，又把自己的一缕发丝化成手帕交给了司梦，司梦借助法器，也同样可以感觉到自己遇险。黄泉对地狱一向惧怕，而司梦又常常嘻嘻笑笑，想不到，关键时刻，两人居然都会毫不犹豫的冲进来救人。

眸儿伸手扶起司梦，司梦便应她手而起，却是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动，卓不凡伸手拍拍他肩，他也毫无反应，可是，刚才跌进来时，卓不凡和眸儿，都还分明看到他皱着眉头呼痛，神情和平日一模一样，可此时，脸上却木无表情，便似是傻了一般。

眸儿晃了他半天，他仍是不动，眸儿急了，也不顾惧怕，冲到冥王面前，怒道：“你把他怎么了，他只不过是开了一个门儿，自己又没进入冥界，你凭什么把他揪进来啊！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冥王只是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淡淡的道：“还有一世方才圆满，可是，你却……天意，天意……”

第三卷 164章、天颜一怒骨肉分

王的眼神既是慈悲，又复苍凉，眸中竟似闪着点点的似搀似偎的靠着他，一对水盈盈的眸子，也是定定的放在司梦身上。

眸儿的话哽在喉口，顺着他的目光转回身，然后愕然的愣在当地，此时，眸儿已经站在司梦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身上的长袍慢慢的越来越肥大，似乎摊开来铺满了地面一般，不，不是袍子变大，是他的人变小了，司梦他，就好像融化的雪人一样瘫软下去，变矮变小，他的人怎么会变小？这是怎么了？

眸儿看到一向处变不惊的卓不凡，脸上的表情是万分的惊讶，然后渐渐转为了然，轻轻的叹口气，闭了下眼睛，眸儿实在忍不住了，叫道：“司梦！”

那人影微微一震，然后慢慢的回过头来，小小的脚踩到了袍子，身子一歪，却没有摔倒，抬着头，眼睁睁的看着冥王。眸儿一眼望去，险些一跤坐倒，面前，居然是一个男孩，眸儿不能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那的确是一个孩子，一个漂亮的男孩子。那长袍软蹋蹋的拖挂在他小小的身躯上，他最多有十二三岁，眸亮如星，唇红齿白，那面貌，与那冥王十分的相似，可是，却是缩小了的。是的，这只是一个小孩子。

眸儿伸出手，指着他，却是惊讶的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觉上，知道他是司梦，可是，这童稚可爱的模样，与司梦仙风道骨的面貌，相差何止千里。司梦，怎么会忽然变成小孩子？他跟冥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见他慢慢的上前几步，黑亮的眼睛又深又亮，凝在冥王脸上，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冥父！”声音清亮。

冥王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伸手扶着他细小的肩，细细的打量着司梦的面容，良久，才轻叹道：“梦儿，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的孩子！”

什么？

什么？

眸儿差点没晕倒。司梦是冥王的儿子？天哪！天哪，这也太离谱了！眸儿心里一直以为。冥王是司梦地儿子呢，看起来多像啊，一个英俊的老头，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一眼看去，如果不是父子，简直就没天理。其实就连卓不凡。也只是猜测司梦和冥王是兄弟，只不过司梦在人间。所以老的快些，却是实在想不到。司梦居然会是冥王的儿子。

冥王一脸感慨化为了慈爱，俯身抱起了司梦，把脸贴在他身上，像一个正常的父亲。抱起自己的幼子，可是，眸儿心里，始终还是记得司梦长须飘飘的模样。美男子抱老头，这情形实在怪异，忍不住寒毛直竖。

寒毛直竖的大概不止是眸儿自己，便见卓不凡咧咧嘴角，半侧过身去，而司梦脸上现出吃到酸梅一样地表情，扎着胳膊从冥王怀里跳下来，反倒是黄泉一脸木然，似乎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司梦红着脸转了个身，看了冥王一眼，似乎不知要跟他说什么才好，转目四顾，终于走过去拉拉卓不凡的衣袖，咳了一声，仰起脸看着他，轻声道：“不凡！”

眸儿伸手掩着口，又想咧嘴，又觉好笑，撑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卓不凡的表情也是无比怪异，低头看着这个拉着自己衣袖的小孩子，被这样的面孔看着，听到的应该是“不凡叔叔”或者最起码是个“不凡哥哥”才搭调，可是，面前这个人，纵然叫自己“小小凡”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卓不凡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却始终不知要说些什么，司梦，这个长年与自己并肩做战的人，这个亦师亦友地人，这个有时像顽童，有时像长者的人，这个平日里嘻嘻笑笑，从不显山露水，却常常在关键时候带领手下闯出危局地人，这个看起来爱财惜命，却常常为他人一掷千金，轻弃生死的人……他在自己心里，既是朋友，又是兄弟，更是亲人，可是，他居然是一个小孩子，小小地男孩子……而且还是冥界的小王子……天哪……

司梦注视着卓不凡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小小地脸庞深沉起来，似乎又有了几分梦疗斋斋主的派头，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他沉声道：“眸儿，不凡，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本来只是想打个通道，救你们出去，却没想到一进入冥界，就忽然……”他有些碍口的停顿了一下，吸了吸气，慢慢地续道：“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把一切的记忆，都找回来了，冥界的记忆，还有阳间九世的记忆啊……”

司梦说着，转头看着冥王，冥王正半侧过身，抬头看着殿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司梦犹豫了一下，仍是道：“冥父……嗯，我未到十世，便返回冥界，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我，我现下立刻再回到阳间，不知……”

冥王截口轻叹道：“我也不知会怎样……不过既然回来了，便回来吧，上界要降下什么责罚，我们听着就是。此番不过是机缘巧合，并非有意，想来，上界也不致如此不通情理。”他的目光从冥妃身上一掠而过，复叹道：“你被打回初始之身，在阳间十世历劫，你的……你的母后舍命相陪，而我与蝶舞在这冥界绝足万年，纵是再大的错，这份责罚，也足够了……”

司梦目光一闪，道：“不错！就算是神仙，难道那命便比我母后贵重多少吗？”

冥王不意他竟出言不逊，微怔了一怔，皱眉道：“噤声！你这孩子，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司梦微微一笑，并不再说，可是却掩不住不以为然之意，十世的记忆，一起恢复，不知有哪一世，对他的思想产生了影响，也许都有，这个司梦，大概永不会再是冥王心里那个小王子了吧？

眸儿苦忍许久，终于忍不住插口，一连串的问道：“司梦，你犯了什么错啊？你在阳间十世，为什么还是这么点儿大的小娃娃？你是几岁去阳间的啊？你，你现在是冥界的人了，你还会回人间去吗？”

卓不凡清朗如月的目光也移了过来，温和的放在司梦脸上，这几个问题，他也同样期待着司梦的回答。司梦竟在这样的两对目光之下，无措的踌躇起来。

第三卷 165章、云谲波诡三界中

万年前，神界、冥界、人间三界之间，各界都有主管仙，三界虽都听从天庭指令，却是势力均衡，常来常往，虽不热闹，却也并不冷清。

那一年，冥王和冥后喜得麟儿，取了个小名，便叫梦儿。梦儿天性顽皮，虽然生在冥界，却从来不喜在这黑沉沉的冥界逗留，也从不用功修习仙法，稍长几岁，便常常溜出冥界，长日在凡间四处游荡，舞刀弄枪，混迹江湖，惹事生非，只因冥后溺爱，所以，冥王也一向并不多加管束。

在梦儿刚刚成年，满一万岁时，冥王与冥后带他去天庭拜见玉帝，求取成年的福礼，也顺便请天庭诏赐大名，梦儿生的与冥王甚是肖似，相貌十分俊美，加上在人间待的久了，进退有度，颇有几分机心，又识一些人间礼数，对答之间，虽不博学，却也机敏，甚是讨人喜欢。

殿上，玉帝要试梦儿的仙法所学，梦儿本不用功，哪有什么了不起的仙法，勉强展示了几招，便有些无措，冥王无奈之下，只得趁人不备，暗中相助，本意只是应付一个过场，不要太难看就好。谁知梦儿好胜，既知有人相助，索性尽性施展，冥王此时不能阻止，又不能中途撤回力道，只得随他，只博得众神一片赞叹之声，却唯有玉帝捻须含笑，并不开口。冥王心中忐忑，情知玉帝已瞧出了端倪，不过他既然不点明此事，自己也不好上前坦承。只是陪笑而已。

玉帝召见之后，赐下酒宴，背人之处，冥王冥后教训了梦儿几句，不过是叮嘱他谨言慎行之意，可是，席开上来，冥王冥后一时不察，居然不见了梦儿。这梦儿初来天庭。只见玉帝王母言谈慈和，哪知厉害，听冥王教训一番，不以为然，只觉厌闷，居然趁人不备，偷偷跑进御花园玩耍，却是巧遇了玉帝的第三个女儿，刚满四千岁的三公主。

三公主自出生以来。寸岁未离天庭，单纯天真，既然在御花园碰到，便当是自己人，哪知他是偷偷溜进来的？一见之下听梦儿言辞有趣，甚是喜欢，两人聊的投机。不舍得分开，虽有天庭侍女前来寻找三公主。却被两人躲过，原本只是一时顽皮。谁知嬉闹起来，居然忘记了时间。天庭的御花园不似人间，这儿时辰一到，便化为云海。梦儿出不去，只得随三公主回返殿中，藏了起来。

这边冥王冥后不见了梦儿，而梦儿第二天便要上殿赐名。领受成年福礼，一时心急如焚，又不敢在这天庭中大张旗鼓的寻找，更不敢动用法术，生怕犯了忌讳，只好悄悄令手下四处打听，当然什么也打听不到。

第二天，仍是没有找到，万般无奈之下，冥王冥后，只得上殿领罪，玉帝自然甚是不快，可此时的冥王沐风，天资卓绝，法力高深，冥界势力日盛，玉帝也一向对他容让三分。所以倒也并未赐下罪责，只是令人找寻。三公主此时不过是幼年，又向来未经过什么事儿，一听说梦儿是冥界来的外人，又见有人算出方位，径直向自己殿中找来，便就慌了，自行跑到玉帝座前认罪。

玉帝龙颜震怒，带着冥王一行，亲来找寻，也是合该有事，此时正是时辰方到，御花园景观将出未出之际，梦儿正在殿中探头探脑，想要伺机溜回。却正好碰到三公主当先带路，带着玉帝及冥王一行人进来，梦儿本是少年心性，本一心把三公主当成小友，却不意被她出卖，又听玉帝疾言厉色，不但要处罚自己，还要处

与母后，顿时又气又急，瞥眼见三公主泪眼汪汪的站时头脑一热，竟学素日常见地人间江湖中人，趁人不备一把抢过三公主挡在身前，要胁玉帝不得对冥王降下处罚，有甚么过错，全由自己一人承担。

可惜梦儿忘记了，这儿是天庭，并非人间，人间武力虽有差异，人力却毕竟有限。可天庭中，法力高深与否，却是判若云泥。梦儿之所以来到天庭，又完全是因了身份，每一个凭法力上到天庭的人，都可以随手把他处理掉，只不过是碍着冥王的面子不出手而已。

玉帝眼见众人面面相觑，一怒之下，居然亲自出手，要把梦儿打入人间，可是，玉帝却料错了一件事，梦儿的确没有法力，可是，他毕竟是冥王的儿子，他喜在人间游荡，冥王为了帮他防身，在他身上藏下了冥界的至宝---安魂珠。

安魂珠最大的功效便是护主，它可以抵挡所有攻击，包括神仙。当然，玉帝的法力，绝不是这区区一个宝珠可以抵抗的，只是，玉帝只是随手一掌，并没用足力气，这一掌来势如风，梦儿完全来不及躲闪和抵挡，只能闭目受死，却被体内地安魂珠自动卸去，全数移到了身前的三公主身上，三公主人在天庭，谁会想到居然有人能进入天庭伤害于她？所以，她身上完全没有防身的法宝，更无甚么法力，可怜一个娇滴滴的小仙女，竟在玉帝这一掌之下，立刻香消玉殒。

天庭有的是起死回生的法宝，可是神仙死了，毕竟要比凡人死了难治一点，三公主的命，最终是救回来了，可是，四千年地岁月，全数消失，三公主又要从头一点一点的活了，而且并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在成年之前，都要依附于花枝之中。这三公主，本来排行第三，现在却要排到最小，成为七公主了。

玉帝怒气勃发，立刻便要让梦儿魂飞魄散，永绝于三界，冥王冥后苦苦哀求，玉帝始终不允，无奈之下，冥后放弃一身仙法，自撞天柱，绝于三界，并誓言永不重生，玉帝余怒未息，便抽回了冥王一半的法力以为责罚，并把梦儿打入肉体凡胎之中，并要他在阳间历经十世劫难，世世不得善终，劫难满了，方可回到冥界，而在阳间，唯有自身占了神位，或是寻找到了依附三公主地花魂，完了此劫，才能复归天庭名册，否则，虽为冥界幼主，却永不能涉足天庭了。

冥王平白遇此大变，既伤心冥后惨亡，又痛心爱子流落人间，虽知这并非当真是全因梦儿顽皮，也并非六公主之过，甚至玉帝那一掌也甚值的推敲，安魂珠虽可护主，却不见得能转移掌力的。可是，就算明知玉帝是忌讳自己法力，借题发挥，却也只能无奈的承受下来。

冥王为了示以诚心，也抱一丝侥幸，想天庭一念之间，减轻处罚，于是便上书天庭，说自己要与子共同受罚，在梦儿十世劫难结束之前，绝不踏出冥界半步，后来地冥妃，本是冥后的侍女，嫁了给他，便与他同守此誓，绝足冥界不出，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三卷 166章、青冥浩荡望青天

梦讲完了，大家都沉默不语，冥王握着冥妃的手，微中感慨，却一言不发。眸儿道：“明明是玉皇大帝自己错手杀人，却要赖在别人身上，当了玉帝了不起呀，就可以不讲理了吗？”

司梦哈哈一笑，眸儿转念一想，忽然凑了上来，笑嘻嘻的问道：“司梦，你心里喜欢那个三公主的，是不是？”

司梦一脸快晕倒的表情，笑道：“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那时还是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叫喜欢啊？”

眸儿撇嘴道：“你那会儿都一万岁了，还是小孩子啊，我才一千岁，都不是小孩子了！”

司梦笑道：“也是啊，不过，这会儿当真是想不起了，不过既然是仙女，总应该是美貌的吧？不过我不喜欢就是了。”

卓不凡微笑道：“有道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难道这玉皇大帝的位子，是可以三界轮流，或是谁抢到谁做的不成？”

司梦摇头道：“不是，只不过，这玉皇大帝虽然历劫重重，可是法力相对而言，却不是最高，休说西天佛祖，连三清的法力，都在他之上，而冥界势力原本平平，到了我冥父这儿，我冥父雄才伟略，冥界在他治下，忽然势力大增，我冥父，是三界中少有的法力奇高的人，所以玉帝难免有些忌讳吧！”冥王一直拉着冥妃的手，远远的背着身坐在角落，由着司梦讲述这桩往事给众人听，一直一言不发，听此时司梦当面夸奖自己，不由微咳了一声，司梦微微一笑，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却仍是毫不避忌的说了下去。他的脸庞童稚可爱，眼神却是既成熟，又沧桑。与在阳间之间，那长须飘飘，眼神顽皮的样子，正是相反，却是同样的不协调。

眸儿一边听，一边偏着头，对他左看右看，掩着嘴巴轻笑。卓不凡却是神态自然，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也许在他看来，他所交的，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人品与思想，而这两样，却与年龄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吧！

卓不凡继续笑道：“难道这上界有过篡位地事情？否则，这玉帝纵是有几分忌讳，也不致拿自己的女儿来下手。”

“据我所知。是从来没有过，呵呵。正是因为没有过，所以玉帝的日子才这么舒服。一个人身居上位时间久了，多享富贵淫乐之事，自然不会再想过苦苦修行的日子，自然是贪恋权利。对自己的位子加倍留恋，对疑似有些威胁的人，便更是忌讳。他拿自己女儿开刀，不过是让三公主变成七公主而已。他有什么损失？连三公主也没多大损失嘛！三公主命相如何，咱们也不得而知，这也许是帮她渡劫也说不定。何况就算不是，三公主不痛不痒，塞些灵药，重活四千年，换得帝位稳固，也是不错的生意，何乐不为呢？”冥王听卓不凡与司梦讨论上界之事，言谈间毫不避讳，不由皱眉，可是，却又无法阻止。

便听卓不凡又问道：“这玉皇大帝，据人间传说，是为三清所化生出之先天尊神，地位尚低於三清，统辖宇宙众神，常与四御之神并论，难道这说法有误？”

司梦笑道：“有误有误，大大有误。三清在玉帝驾前，不过是臣子而已，像人间皇帝与大臣的关系一样，玉皇大帝是诸天之帝、仙真之王、圣尊之主，三界万神、三洞仙真的最高神。玉皇有制命九天阶级、征召四海五岳之神地权力。万神都列班随侍其左右，是老大中的老大，连西天如来，虽说凌于三界之外，但是如果玉帝当真要征召他，他也不能不来。”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背道：“玉皇大帝乃昊天界上光严净乐国王与宝月光皇后所生之子。出生之时，身宝光焰，充满王国。幼而敏慧，长而慈仁，将国中库藏财宝，尽散施穷乏困苦、鳏寡孤独、无所依靠、饥残疾的一切众生。净乐国王驾崩后，太子治政有方，告敕大臣，俯含众生，遂舍国赴普明香岩山修道，经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初号自然觉皇，又经亿劫，始证玉帝。”一边说着，一边含笑转头，笑道：“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又经过亿劫，才成为玉帝，这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啊！”

卓不凡微微点头，沉吟不语，忽然微微一笑，问道：“冥王大人，在司梦历劫期间，三界中，有没有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冥王本待不理，可是，听卓不凡问的奇异，犹豫了一下，半侧过头来，答道：“梦儿在人间历劫，我也便绝足冥界不出，倒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发生。”

“哦？这倒有些怪了，司梦……斋主，你在人间，待了有多久？”

“在进人间历劫之前，还在天庭关了很久，据说是要磨去我的火性，呵呵，加起来，嗯，大概总有二万来年吧？”

“哦？冥王大人，据我所知，天界现在与人间，似乎并无来往，绝不像司梦方才所说地，三界常来常往，四时花礼，热闹非凡的气象。”

冥王和冥妃对视一眼，冥王道：“何出此言？”

卓不凡笑道：“在下姑妄言之，差失莫怪。嗯……在下这位朋友，”他指了指站在一边地黄泉，黄泉一直默不作声，众人到这殿中来，他便也跟着来了，却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卓不凡把他的事情约略一说，然后道：“如果三界之中尚有往来，他必不致如此辛苦。而且，我听说，一两万年之间，狐族地天劫，也似乎久已不再降下了，绝不像以往，千年一次，极是精准。似乎人间，天庭已经放手不管了似的。”

卓不凡看了一眼冥王的表情，微笑着续道：“在下只是听司梦的故事，忽然有了这种想法，也并没有什么有力地佐证，依在下推想，如果玉帝抽了冥王大人一半的法力，那么，这个只有一半法力的冥王，他必定已经不再忌禅，而司梦已经入人间历劫，冥后也已经以身相殉，那依照人间帝王的通常作法，此时应该是示好地时候，就算冥王大人绝足冥界的作法，甚合玉帝的心意，顺水推舟的允可，也一定会下诏劝勉安慰一番……不知可有过吗？”

第三卷 167章、云鬓花颜在人间

王沉默的摇了摇头，冥王亦是天纵智慧之人，这些年思，也常觉事情有些怪异，此时，三公主，哦不，七公主必然已经成年，纵是心中有气，也早就该消了，可是，这么多年来，天庭居然从来没有过一次，下诏召自己上去，而以往之时，就算没有天界的诏令，上界与自己交好的神仙，也并是没有，总会有些人情来往之事，终不致自己一获罪，大家便集体绝足不来的，此事，实在是诡异。

自己近几万年，一直在冥界，消息闭塞，但这近一两万年，也当真没有听说有人类，得成地仙，招引到天庭的，而以往，虽说极少，但是总会有人得道成仙的，甚至冥界，还出过几个得道的鬼仙，可现在，竟然再也没有，难道，当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以致于天庭断绝了三界往来之路？

卓不凡看冥王的神色，知道自己猜的不错，于是微笑道：“此事应当追究一番，不过，为防万一，还是不要公开有什么表示同，免得被人捏住把柄，嗯……依在下的想法，不如让司梦斋主继续回到人间，也不要消除他的记忆，只让他掩饰行迹继续历劫，反正也还只有一世，几万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区区百年。”

司梦已约略明白卓不凡的意思，所以只笑道：“还要回去做甚？”

卓不凡笑道：“斋主对人间如此无所留恋吗？竟然不愿重回？呵呵。我们却还想多见见我们的司梦斋主呢。我的意思是说，梦疗斋的斋主不知是否在冥界的生死簿上榜上有名？如果有，冥界是冥王大人的地盘，冥王大人一定有修改生死簿的权利吧？司梦斋主年纪也大了，遇到点儿什么意外，呜乎哀哉，也并不奇怪，这第九世死了，下一世，不就是第十世了？”

司梦击掌道：“不错不错！”大概人类的想法。总是比神仙鬼怪更具机巧，没有更多不必要的规矩道理。卓不凡与司梦又都是不惧鬼神，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所以，两人谈到这事，仍像以往，一拍即合。

冥王只是眉心深皱，在他心里，玉皇大帝乃是三界统管。要弄些手段心机来对付他，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地事情。司梦踮高脚，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冥父，你的想法也应该改改了，你老老实实在冥界待着，又得到了什么？当时倘若索性放手一搏。我这会儿，说不定就成了玉帝之子了。哈哈！”

说完也不去理会冥王讶异的表情。转向卓不凡，笑道：“投胎到第十世。莫非我要从小婴儿再重新开始活吗？到时我长大了，你们也老了，谁与我并肩做战？”

卓不凡哈哈大笑，道：“世间多的是空具躯体。全无思想之人，大约都与冥界中的各类刑法有关，嗯，既然手中有权。生死簿这东西，能改第一次，就能改第二次，哈哈，这个，这个嘛，斋主想要怎么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他笑着不再往下说，司梦早已会意，两人相对大笑。

冥王皱眉道：“这怎么可以？生死薄乃是……”

司梦截口道：“我的冥父大人，如果有人这一世行善。下一世要投到什么人家，难道就是一定的，好一点儿，差一点儿，还不是我们定，那我这一世，也算是积德行善，直接空投到一个多灾多难的二十岁左右地美男子躯体里，把他的魂魄投个好人家也算是偿过了，这个想法，准打发的各人都欢欢喜喜。”

男子就男子，还要个美男子，这司梦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卓不凡微微挑眉，却并不插口，冥王犹豫的道：“可

司梦不再理他，笑道：“不凡，我要不要在这第十世中，弄个皇帝当当，不就自动的占了神位，依当时的说法，就可以重返天庭了，哈哈。”

卓不凡笑道：“形势未明之前，还是稳当点儿好，我记得有人说过，皇帝是宿世运道，哪里是说当就能当地啊，哈哈，要重返天庭，不是还有一个方式吗？”

“嗯，依附三公主的花魂，这个，唉，人海茫茫，要到哪儿去找？”

眸儿插口问道：“什么花魂啊？”

“当时三公主重生时，神念薄弱，自己不能独生，所以，玉帝便命人从瑶池中选了一朵花，把那花地花魂取下，投入人间，然后把三公主的神念送去，暂居在其中。要知道，天庭中地一花一草，俱有神机，这小小的九晶水莲，也是小小的花仙了，因为我的缘故，无法在天界修炼，被迫投入下界，这笔帐当然也要算在我地头上，所以，我要把她找回来，才能完了我的劫数，重返天庭。”

“哦！要一朵花一朵花的来找吗？那真是蛮难的哦！”

“不是找花，是找人！花仙肯定要投生地。也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唉。”

“那要怎么找呢？”

“如果天庭的仙器，与她贴身之物相触，而且，因为她是水中之莲，所以还需要在水中，这时她的眉心，就会显出九晶水莲的幻容。说到这个，这玉帝也真是够黑，我如果没有回到冥界，纵是再怎么修炼，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就算与那九晶水莲的转世之人对面相逢，手里又哪里会有什么天庭中的仙器？这就明摆着不想让我回去啊！”

冥妃听了许久，忽然小声对冥王道：“九晶水莲，这名字这么美，我猜，她如果托生，一定会托生一个绝美的女子，一定不会是男人的。”冥王向她微微点头一笑，柔声道：“蝶舞，你说的不错。九晶水莲的花，是很美的，应该会托生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他长叹了一声，忽然抬头道：“不错，梦儿，你一定要完了此劫，然后顺理成章的回返天庭，也去看看天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梦哈哈大笑，道：“冥父，你终于开窍了，哈哈，对啊，我快些投生第十世，然后找到水莲的人身，完了这个劫数，你也好领着你的女人，到人间海底，四处游逛一番，见见世面，不致于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除了自己什么也看不到，逼得没法，吸人青春当消遣了。”

冥妃雪白的面容染上了红晕，轻声道：“是我不好，沐风……”

冥王柔声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些年，要你陪我枯坐在这冥界，真是难为你了。”

司梦仰天一笑，神态洒脱，只是顶着一张孩童面孔，再潇洒也有限，司梦笑了两声，自己也察觉了，于是笑道：“是啊是啊，我的蝶舞阿姨啊，你要是不自己找些乐子，准能闷出病来，也幸亏你看上了我这个小朋友，要不然，我还在人间当老头子呢！哈哈！”

第三卷 168章、衣锦还阳复少年

这人斯文有余，英气不足，不要不要！”

“这人英气有余，斯文不足，不美不美！”

“这人倒是浓眉大眼，只是皮色太黑，美中不足啊，不成不成！”

“咦，这人乍看之下倒不错，只不过鼻子大了点，啧啧，不好不好！”

“终于有个赏心悦目的了，只是俊美太过，简直像女人了，不符不符……”

冥王早已颇为不耐，又自觉此事不合身份，不合理法，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走出了殿外，转轮王苦笑道：“小殿下，你要找个什么样子的，才会满意啊

卓不凡抱臂站在一边，闻言失笑道：“他已经挑花了眼睛，我看，随便找个五官端正的肉身给他，也就是了。”

眸儿从起初的兴致勃勃到了现在的昏昏欲睡，没精打彩的道：“司梦，你不是神仙吗？我会变，人家黄泉都会变的！你自己不会变幻相貌啊？还要挑个没完。”

司梦搔了搔头，半转过身，道：“我只不过是鬼仙，我们鬼仙进入阳间，都是敛迹行事，轻易不在人前现身，就算现身，也没什么相貌可换的。我挑一具好皮囊，就可以在人间长久使用了！”鬼入人身，就是托生了，什么叫长久使用？众人脸上都显出无语的表情。

转轮王定了定神，道：“寿夭短命，近日要归西的少年男子都看了一圈了，小殿下如果没有合心的。那……”

司梦很有兴致地道：“那就再看看作恶多端的，或是命运多舛的，作恶多端嘛，可以让他早点归西，命运多舛，他自己一定希望早点……”

他话没说完，冥王就从殿外发话道：“不可！怎么能随便改变一个人的在世运道？只能查勘近日要来我冥界报道的，赶在肉身下葬之前借用！”

司梦哼了一声，却也无奈。只好道：“那再看一次好了！”

卓不凡笑道：“斋主，你这是回去历劫，还有重任在身，并不是回去选秀。差不多的，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尽善尽美？”

“那不成，既然要回去。当然要衣锦还乡了！能生的美，谁想自己丑啊！”

衣锦还乡原来是这个意思，卓不凡露出受教了的表情，笑道：“斋主说的真是理直气壮。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理直气壮了，我为什么总感觉未尽之言呢？”说着，微笑地眨一下眼睛。笑道：“斋主。我猜。九晶水莲的转世，一定是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

“是啊是啊！”司梦丝毫没露出半点被揭穿之后的尴尬。当真是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挑眉笑道：“正因为你们都说，九晶水莲的转世，一定是个绝代佳人嘛！那么，我一定要是绝世美男，才方便在她们中间寻找。”

卓不凡大笑出声，道：“照这样说，你不如也托生个绝代佳人，混入其中，不是更方便寻找？何必定要美男呢？”

眸儿也取笑道：“你都已经是老头儿了，还满心想着绝代佳人！”

司梦跳脚道：“我哪里是老头？哪儿像老头？按我的冥界的规矩，我现在才刚刚成年呢！我在第九世是老头，人间地岁数，怎么做的了准？再说，我的第九世不是已经要死了吗？”

眸儿不服气的争辩道：“你在受罚之前，不就已经成年了吗？”

“是啊，可是我降入人间受罚，所有地修为年岁从头开始了，要不然我现在也三万岁了，哼，不过就算三万岁又怎么样，我冥父七万岁了，还不是整天和蝶舞肉麻兮兮！”司梦说到这儿，颇不平

：“我还想说呢，你们只知道我司梦这一世法力高深知道我学了多久？接近四十年啊！我的法术，在人类之中也算是顶尖儿地了。可是，也只不过比不凡高那么一点点！不凡学艺地时间，也就有十年，居然能学到这个程度，我实在怀疑，不凡啊，你真地是人吗？”

卓不凡再度大笑，摇头道：“我是不是人，你不是已经用法器试过无数次了吗？怎么，还是不认输？哈哈，斋主，你慢慢选吧，我跟眸儿先回去帮你筹备一下‘葬礼’吧，免得你面对自己的肉身时，会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嗯嗯嗯，好好好！”司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忽然想到，赶紧跳到卓不凡身前，压低声音道：“我的衣服里面的东西，可要帮我好好收好啊！”

“哦？有什么宝贝吗？哈哈，对了，斋主，你的修为，在转世投胎时，能带着吗？”

“当然了！”司梦想到什么，立刻跑到殿外，然后便听他用腻的死人的声音道：“冥父啊！给我一点法宝和法力吧，您也希望我快点成功的是不是？”

卓不凡和眸儿相对无言。两人携手走出殿中，看到十几岁男孩版的司梦正夹手夹脚的抱着冥王美男子，这时看起来，倒也并不觉诡异了，虽然自己熟悉的是那个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司梦，不过，司梦只是他九世中的一世而已，而且，而这九世，也不过是他所受的惩罚，只能算他经历的一部份。现在他恢复记忆，便是他自己，自然有自己的性格，虽然和司梦十分相似，也终有些不同，此时，只能说，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吧。

唉，幸好司梦一向也不是那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否则，还真是接受不了……卓不凡摇摇头，又想笑，拉着眸儿走过他身边，眸儿忽然想到了，就随口道：“司梦啊，我们认识你了，从此之后，来冥界，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是不是，也不会有人为难我们了是不是？”

司梦从冥王身上抬起脸，含一丝诡笑，道：“当然不会有……人……为难你们啦！哈哈，冥界本来就没有人嘛！”

眸儿愣了一下，顿足道：“好啊，你故意气我！好，你第十世做什么事，都不要人帮忙的，是不是？我们都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好不好啊，卓不凡。”

“好！”卓不凡立刻配合的点头。

司梦赶紧跳过来，挂到卓不凡身上，仰着头陪笑道：“我开玩笑啦，我开玩笑，哈哈，你们随时想来，随时可以，碰到谁拦你们，就报我的名字，哈哈，不过，我有点怀疑，冥界真的有可玩的地方吗？”

卓不凡一脸快晕倒的表情，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看他笑嘻嘻的又想去抱眸儿，赶紧侧身挡在眸儿面前，笑道：“斋主，你虽然现在看起来算是小孩子，不过，也不用这么尽情施展吧？我们毕竟算是熟人。”

司梦本就是玩笑，哪里会当真去抱眸儿，闻言大笑出声，眸儿白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转轮殿四周，放眼望去，周围一片黑沉沉的，于是泄气的道：“算了，我一辈子都不要来这个地方，唉，我只是感觉我们认识了冥界的小王子，不用好浪费啊！”

“这……”司梦无语的转过脸去，继续纠缠冥王，卓不凡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然后静心凝神，在原地举步，轻轻的迈了出去。

第三卷 169章、错爱覆水难收回

儿并不知卓不凡的肉身在哪，而卓不凡只是感受那气界，也并没想到，自己的肉身，现在仍是石中，而眸儿是不会穿石的。卓不凡一脚迈出，随即顺顺当当的进入自己的肉身，而手里一直牵着眸儿，眸儿出其不意，被他带入石中，顿觉前后左右，俱被坚硬的物质环绕，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虽然眸儿并不是必须保持呼吸才能生存，不过，在这种情形之下，仍是弊闷不已，赶紧飞快的退回了一步，又回到了冥界，大口喘气。

卓不凡察觉眸儿退回，赶紧跟着退回，看到眸儿的样子，便即明白，赶紧陪笑哄她几句，一边笑道：“眸儿，不如你先到白石镇等我，我随后赶去。”眸儿无法，只得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卓不凡在她颊边轻轻一吻，微微一笑，便迈步出了冥界，眸儿眼巴巴的看他消失，叹了口气，也脚尖轻点，纵出了冥界。阳间只要她去过的地方，都可以直接从另一个结界回到原处，所以，一脚踏出，便到了分手时的客栈。

身后有人轻轻的哎了一声，似乎是想唤回眸儿，可是眸儿没有听到。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黄泉，眸儿甚至忘记了，要跟他说一句谢谢，谢谢他为了自己，到这个他深深惧怕的地方来，在急难时伸出援手，把自己从冥妃手中解救出来。黄泉一直不即不离的跟在眸儿后面，从冥妃殿一直跟到了转轮殿。却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也难怪眸儿会忘记。眸儿地眼中只有她要看的那个人，冥妃吸取了她几分青春，她甚至想不起去问一问这对自己有什么伤害，又哪里想的起他。缘份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卓不凡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可是，他却是眸儿的世界。

司梦难得当一回孩童，当然要充分利用这优势。成功的从不堪其烦的冥王身上敲诈到了自己想要的，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来，却不经意一眼瞥见黄泉，他定定的站在殿门前。银白色的脸上，是真正的落寞，这个木石人儿，也终于懂了几分人间情感不成？

司梦有些不忍。走过去本想拍拍他地肩，可惜自己身量太矮，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背，犹豫着是不是点拨他几句。让他再回阳间去试试运气，顺便也给卓不凡捣捣乱，不过。想眸儿万一要是真的被他感动了。那自己到哪儿再去找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赔给卓不凡？所以。还是算了吧。

可是黄泉是剑仙啊，法力高深。又了解天庭这伙对手地情况，这个人不好好利用，实在不是司梦的个性啊。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黄泉啊！你不是也很想回到天庭吗？你帮我完成我第十世的使命，我们一起回天庭吧！”

黄泉怔了一怔，回过眼神来望着他，过了良久，似乎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使命？”

司梦顿时晕头转向，敢情这个人，不但没听他们之前地说话，而且连使命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于是又费了一大番唇舌来解释。黄泉完全是神游物外的状态，有听没听懂，直线条的眼睛，始终望着眸儿消失地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梦忍无可忍地把声音提高再提高，可是黄泉地神色始终充满了落寞，司梦开始利诱：“总之，你收集剑气的法子不管用，你只要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想，我保你能回天庭！”

黄泉只点点头，怎么，他不想回天庭了？司梦脱口而出地道：“你不想见眸儿了？喂，我说黄泉你到底帮不帮忙啊？说句话啊！你不跟我回阳间可就永远见不到眸儿了。”

黄泉抬起眼皮来看了看他，半晌沉默不语，司梦正要再说，他忽然点点头，道：“我答应你。”司梦吁了口气，有一点小小的惭愧，不过幸好这个人，是早已为卓不凡所知的，不凡啊不凡，这可不是我给你招惹来的啊！有什么事情，可不要怪我。

阴谋得逞的司梦亲亲热热的拉起黄泉的手，一起走进殿中，对着头大如斗的转轮王，露出了甜甜又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提这转轮王怎么打发司梦，只说眸儿回到了客栈，熟门熟路的到了卓不凡的房间，想想不对，又转身到了司梦的房间，明知房中无人，也不敲门，径自推开门进去，谁知房中却正有人急步而出，一推一送之间，眸儿差点没被门板碰扁鼻子，顿时呀了一声，赶紧跳开。

看房中时，却是一身黑衣的乘水，她大概是听到眸儿的脚步声，所以迎出门来的。她仍是轻纱遮面，看不到她的神情，一对秋水也似的明眸中，惊喜的神情，正迅速的褪去，换成了满眸的惊讶之色。眸儿拍拍胸口，埋怨道：“乘水呀，吓死了，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乘水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握住眸儿的手：“眸儿姑娘！”

眸儿看了看乘水，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道：“哦……我知道了，你很想我是不是？看到我很高兴是不是？”

“这……”乘水有点不能理解眸儿的思维，停了一息，才道：“你回来了！那一定有法子救司堂主的，是不是？”

“救他？救他干嘛？”眸儿已经被乘水拉到了床前，立刻捂住了鼻子，“呀，这儿臭死了，臭的要命！”

乘水似乎有些惭愧，垂首道：“对不起，我们不敢移动他，怕影响治疗。”

“什么嘛！”眸儿甩开乘水的手，赶紧跳出门来：“怎么会这么臭呀，我记得司梦还是蛮干净的一个人啦！难道他从来不洗澡？”

乘水跟了出来，微微皱眉，道：“时间太久了，所以难免……眸儿姑娘，我们能不能先救人，再说其它不相干的事情？”

“什么时间太久了啊！我们才去了几天而已。”

乘水的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停了一下，然后静静的道：“你和卓不凡，已经离开这儿，接近三个月，司堂主去的虽晚，也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

什么？眸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冥界一日，难道是人间一月不成？天哪，幸好没在那冥界多待，假如待上一个月，回来一看，乘水这千娇百媚的大姑娘，恐怕就要变成柱拐杖的老太婆了。小爱书友群：67792937（小爱的金屋），欢迎加入。

第三卷 170章、长者死别忍吞声

儿微觉讶然，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乘水忍于还是开口催促道：“眸儿姑娘，人命关天，还是请快些出手救司堂主吧！”

眸儿一脸莫名的道：“救他？救他做什么？他都臭了！”

“你……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对司堂主的事情不闻不问呢？”

眸儿哦了一声，不服气的哼道：“我又没说不管他，嗯……那我现在就去买棺材！买个最好最贵的！”说着转身就走。

乘水一把拉住她，怒道：“开什么玩笑，我是说正经的，司堂主现在气息全无，身体却未僵硬，各处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们都是通晓灵异的人，一定有自己的法子。”

眸儿缓缓的收回了自己已经迈出的脚，转着眼睛看着乘水，轻轻揉着自己被捏痛的手臂，然后悄悄的眨了眨眼睛，浮起一丝笑，那笑容跟卓不凡促狭时的笑，居然有七分相似，可是，此时的乘水看来，居然是十分的讨厌，眸儿笑道：“乘水呀，你很关心司梦老头儿的是不是？你很怕他死掉的是不是？”

乘水一怔，随即薄怒道：“我们是同属一教的兄弟，他是至情至性，令人景仰的侠者，我眼睁睁看他在我面前倒下，我怎能袖手不理？”

忽听一声长笑，然后带笑的声音道：“至情至性，令人景仰的侠者，哈哈，司梦斋主要是能听到水姑娘这一句评价，睡觉也会笑醒。就算真的死掉了，也会笑活过来地。”随着话声，卓不凡笑吟吟的从天而降，落在眸儿身后。

乘水吸了口气，仍是静静的道：“卓不凡，我佩服你处变不惊的沉稳，但是，我不认为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去，还能这么轻松……”

卓不凡笑道：“不然还能怎样？我虽然佛家道家的法术都学过那么一点儿。不过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啊，你难道要我去救活一个尸体？”

“就是嘛，我说要去买棺材，她还不许呢！”眸儿不怕死的插口道。

乘水怒道：“也许司堂主的病地确是无药可医。也许他真的已经病如膏肓，也许凭你们的灵异手段，不用看就知道躺在床上的已经是一具尸体，可是。从始至终，我没有看到你们有做过一份努力，来尝试救活司堂主，你们甚至都不用检视一下吗？”

卓不凡笑道：“水姑娘。有道是旧地不去，新的不来，水姑娘请稍安勿燥。呵呵。说到检视。我倒真应该去检视一番。看斋主身上，藏了什么不得了的护身法宝。”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气的脸色发白地乘水，进了房门，触到司梦的身子时，他的身子虽不温暖，却仍如常人一般柔软，卓不凡侧头向眸儿笑道：“看来一个十全十美的肉身，还真是难选，到此时还没有选到吗？”谁知话音未落，司梦地尸身忽然一动，变的僵直，想来必是魂魄已经入了新的肉身。卓不凡怔了一怔，苦笑摇头，在司梦身上简单地摸索了几下，居然什么也没找到，卓不凡笑道：“谁知这个财迷老头，把东西藏在哪儿，我是找不到了，让他自己来找吧！”

说着回身挽住眸儿，压低声音笑道：“我们还是快些去买棺材吧，否则他来了，看到一具发臭地肉身，又要多说话了！”

拉着眸儿，从门口地乘水身边擦过，乘水并未阻止，微侧身让开，卓不凡走出几步，忽听身后的乘水冷冷地道：“卓不凡，这绝杀教堂主的位子，就算不是司梦的，也绝不会是卓不凡的。”

卓不凡闻言大笑出声，拉着眸儿头也不回的去了。乘水紧紧的捏着拳，气的贝齿紧咬，却是无法可想，眼睁睁的看着卓不凡大袖飘飘，仪态潇洒出尘，而眸儿一身桃色长裙，也是人如娇花，却不意竟是如此无情无义之辈。

乘水微微摇头，又迈进房中，凝神看着床上的司梦，他微微闭目，神情安祥，似乎仍带着一丝风趣的笑。他的胡须是白色的，头发却是纯黑的，他不过才五六十许的年纪，又是武功法术俱是修为高深的人，他的头发都没有白半根，胡须哪儿就会白了呢，一定是他故意弄的这么雪白雪白，又弄的这么长，好显得自己仙风道骨的。

装模做样的，乘水轻轻的撇了撇嘴，又忍不住一阵伤心。

看年纪，司梦应当算是一个长者吧，不过，他自己常常忘记这一点，更会让别人也想不起。他有时风趣恢谐，有时通达洒脱，有时温和儒雅，有时急如星火。他是聪明的，常常料事如神，一语中的，他是正直的，虽然看起来又财迷又胆小，可是，是非大义之际，却把持的分明，他虽然脸上嘻嘻哈哈，可是，心里却有一杆秤平平正正。

实在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死，他真的死了吗？

乘水走上前，纤手微颤，试了试他的鼻息，试了试他的脉象，摸了摸他的心跳，然后悠长的叹口气，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眼眶微热，却随即咬了咬唇。是的，他死了，一个月之前就死了，［奇+書网*QＩＳuu.cＯm］只不过自己总还是抱一线希望，现在，看到他的同伴，同样通晓灵异之学的卓不凡回来了，还不死心吗？

人在江湖，见惯了生死，已经习惯了冷静的面对自己身边的人倒下，那么，今天不过是多一个而已，江湖中，几时会少了死亡呢？乘水抿起了唇，唇角带着一向的坚持，她再看了床上的司梦一眼，然后摔了摔头，大步迈出门去。

房梁上随即显出了人影，眸儿大失所望的道：“真的没掉眼泪耶，她不是很伤心吗？”

卓不凡微笑道：“眸大小姐，现在可以去买棺材了吧？呵呵，她伤心的是一个朋友的离去，或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同盟的离去，呵呵，最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么冷静内敛的小姑娘，即使在背人处，也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

卓不凡唇角勾出一丝笑意，续道：“只不过，我忽然想起，咱们的司梦斋主，人老成精，大概不像这丫头这么懵懂，所以，他千辛万苦的找完美的肉身，到底是不是为了什么九晶水莲，倒也颇值得推敲一番呢！呵呵。”

第三卷 171章、夜半无人私语时

也不知司梦身上的宝贝到底藏在哪儿，所以，收殓时敢更换，只是把尸体移入棺中，放入石灰等物什，也并未钉死，就暂时停在房中，看起来也的确是刻薄的很，乘水等一干人等，也并未再露面。眸儿好奇司梦的新模样，便拉着卓不凡在棺前装模做样的守了一夜，仍是不见司梦的人影，两人等的不耐烦起来，索性把门一关，又急三火四的赶到梦疗斋，去看视无缺的肉身。

两人这携手一去，一直到入夜也未赶回，月正中天，映的满地银光。静悄悄的客栈中，却忽然多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这人影脚步轻快，飞檐走壁，径投这客栈而来，熟门熟路的推开停棺的房门，走了进去，在门口站了一息，便大模大样的走上前来，伸手去开棺盖。

忽然金光一闪，一个细细的金鞭便如灵蛇一般袭来，势挟劲风，直扫向那人的手腕，这人急缩回手，可这金鞭便似是加长了一般，旋了半圈，又扑了上来，这人疾退开去，金鞭仍是不依不饶，追击而至，却是只见鞭，不见人，也一直未有半丝人声。

这人影一直退到门口，再退半步，就要出门了，他微侧身避开金鞭，只听他咳了一声，苦笑道：“水姑娘，是我。”

金鞭光芒一收，然后从棺旁站起了一个窈窕的人影，乘水仍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下与棺木难分轩轾，她冷冷的问道：“是谁？”

“嗯……我是司梦啊！这才几天没见啊。我来拿点东西而已，怎么上来就动手……”这，形容声音无半丝相像，居然还敢理直声壮地说自己是司梦，来拿点东西？唉，什么时候拿不好啊，弄到这大半夜的拿东西，也太奇怪了吧，居然还好意思说的这么委屈。咦。不对啊，大半夜的，乘水呀，你在这儿干什么了？“水姑娘。你……为我守夜？”

“为你守夜？”乘水难得的愕然了半晌，然后金鞭矢如游龙般怒卷出去，怒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看鞭！”

司梦避了几下。然后轻轻巧巧的捏住鞭头，认认真真的道：“水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是司梦啊！”

乘水怒极，一言不发，只运力夺鞭。可是司梦这轻轻巧巧的一捏。居然有诺大力道。居然夺之不回，乘水轻叱一声。鞭梢忽然便似活了一般，直弹向司梦地面门，随即便见银光闪动，凉气侵面，长剑已经递到了司梦身前。

这把剑是用黄泉发上的精魂所铸，实是神兵，司梦一时不妨，居然被那剑气刺的肌肤生疼，急仰面向后，才堪堪避过了这一击，随即贴壁疾退开几步，长袖翻卷，长鞭抖成了一条直线，他指尖沿鞭走过，鞭上凭空生出一串蜡烛，室中登时一片光亮。

乘水怔了一怔，便见司梦长鞭一抖，那串蜡烛齐刷刷的贴到壁上，如此这般连番四次，四壁都点了一圈蜡烛，司梦才笑嘻嘻地停手，摊手道：“这下看清了吧，不会误伤好人了吧？”

乘水看眼前这人时，他身量修长，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只是简简单单的书生长衫，并无半丝多余的文绣与装饰，白净面皮，剑眉修剔，狭长地凤眼正微微含笑，他相貌俊美斯文，却似乎稍嫌文弱，可是，一接触到那双含着神彩与微笑的眸子，那文弱之气便一扫而去，反觉有几分英气，却又不似赳赳武夫的英豪之气，而是英气内敛，风雅外露，一眼望去，说不出的舒服。

乘水微微凝眉，看这人虽并不相识，却也不似坏人，也消了气，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我……死去地朋友？”

“我……”司梦顿了一下，苦笑道：“我真的是司梦啊，不凡他们，居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乘水愕然，再看他时，虽然面容声音都毫不相似，可是，神情间，确有几分熟悉之感，可是，要让她相信一个躺在棺材里的老头，忽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地青年男子，这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怎么也是不能置信，可是，如果这是一个谎言，也未免编地太不高明，乘水愣了半晌，忽然转身，推开了棺盖，向棺中望去。

司梦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笑道：“被那个年老成精地转轮王骗了，塞了个书生的肉身给我，还不如我自己原本地漂亮……”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把手伸进棺材中的肉身，毫不客气的从他怀中掏出了一个似乎护身符的东西，挂在自己身上。

乘水张大眼睛望着他，一时不知是惊是喜，是讶是叹，怔怔的呆住了。

………………………………

梦疗斋中，无缺的魂魄，此时正在孤影的肉身之中，却与梅香一起，两人都在孤影身边相陪，云漠的医术果然高明，无缺的肉身，如此重的伤势，居然已经好了八成，只留下了一根筷子粗细的伤痕。

眸儿与卓不凡赶到梦疗斋时，才不过近午，两人在窗外一张，见三人正在房中谈笑，孤影言谈间，也似温雅了不少，与他此时的相貌，倒也相配。眸儿纤手一招，两人的魂魄便互换了回来，三人尤未发觉，仍是絮絮交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无缺低呼一声，站了起来，牵动伤口，又赶紧以手扶头缓缓坐下，梅香正坐在孤影身畔，此时的孤影，却是真正的孤影了，也随即发觉不对，赶紧伸手相扶，却听无缺定了定神，微笑道：“眸儿姑娘，你在吗？”

眸儿正想溜走，却听无缺开口，便在窗外格格一笑，道：“月亮呀，人家也替你受了好久的罪了，你自己也疼几天好啦！”

无缺微微一笑，道：“姑娘说的是。只是无缺还没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说着，缓缓的站起身来，梅香也已经明白，本能的伸手相扶，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欲收回，无缺却反手轻轻握住，柔声道：“香儿，跟我一起谢过眸儿姑娘的大恩，可好？”

梅香的神色间掠过一丝怔仲之色，随即双眸一亮，嫣然一笑，走过来依偎在无缺身侧，两人一起向窗外抱拳施礼，眸儿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身推开门进去，笑道：“你们别谢我啦，我自己想去冥界玩儿嘛，你们猜冥界是什么样子的啊，冥界，到处都黑乎乎的，所有的鬼都丑丑的，只有冥妃，好漂亮啊……”

第三卷 172章、多情却似总无情

若不是顾及冥界的事务不可轻易泄露，眸儿大概要把历险记来个竹筒倒豆吧，不过，即使这样，两人回来时，也已经入夜，还未进客栈，便见到一片黑暗中，只有一间房间烛火通明，正是停着司梦棺材的客房。

两人在空中脚步一顿，眸儿立刻拍手道：“一定是司梦漂漂亮亮的回来啦！”一边脚尖一点，从窗口跳了进去，司梦和乘水正在房中对坐谈论，一见眸儿破窗而入，两人都怔了一下，眸儿笑着招呼道：“司梦你怎么半夜才回来啊！啊，乘水你也在啊！”

她本是无心之言，乘水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秀眉微蹙的站起身来，正想说什么，眸儿早已经丢下她，凑到司梦面前，两张面孔离的最多有寸许远，只看到眸儿张大眼睛，一点一点的对司梦的新面孔细细打量，饶是司梦如此老练的人物，也抗不住有些面红，捏着下巴微笑道：“眸大小姐，有这么看人的吗？”

眸儿再看两眼，便直起身来，微微诧异的道：“你千挑万选，不是要选一个最完美的肉身吗？可是我看这样子也没多好看啊，还没我的卓不凡好看呢，不过声音好听了些，像泉水，清清朗朗的，不过你之前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井水，清远安心。”

站在窗外的卓不凡微微一笑，也脚尖一点跳了进来，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侧头看了司梦几眼，司梦呵呵一笑，又不屑的哼了一声，带笑道：“小丫头懂什么啊，你看天下的人，都没你的卓不凡好看。我说这卓不凡是你什么人啊，怎么就成了你的卓不凡了。”

眸儿怔了一怔，溜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正随手取了杯子。倒了一杯茶来喝，眸儿翘起了嘴巴，一眼看到乘水，立刻一把拉住，道：“乘水，那你来说，是他好看，还是卓不凡好看？”

乘水愣了一下。面纱下的冰肌雪肤都透出了一层嫣红，这样的问题，要怎么回答呢，她顿了一顿。才低声道：“都是绣花枕头，有什么好看？”

眸儿满脸不解的张大澄澈的眸子：“我没要你看枕头啊，我只是问你司梦和卓不凡哪一个更漂亮一些！”她的神情单纯地像个孩子，嵌在雪白小脸中的黑眼睛乌溜溜的澄澈见底。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水样的单纯，大概只有卓不凡，才看的出她眼底最深处闪过的一丝狡黠。

乘水被逼不过。只得满脸飞红的答道：“都不漂亮。”

“哦！好可惜，司梦选了好久耶！”眸儿满脸失望之色，却又笑着拉起乘水地手：“那你说。司梦他这样子。究竟哪里不漂亮啊？是眼睛。还是鼻子？嘴巴？”这次连乘水也看出了她眼底一抹狐性的狡黠之色，还有一丝隐约的笑意。你这小丫头[奇--Q-i-s---u---u-.-ｃ-o-m-书]。居然来逗弄我！乘水有些着恼，瞪了她一眼，甩手就走，脚尖刚点上窗棂，便听身后司梦笑道：“水姑娘，夜黑风凉，小心在意。”

乘水听他的话中有几分打趣之意，几乎想回手一鞭抽下，却终于还是充耳不闻地咬了咬唇，轻飘飘的跃上了屋顶，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隐约的喜悦在跳动，看到一个并不讨厌的朋友死而复生，这分喜悦，却是实实在在地。

眸儿跳起来张了一张，关上了窗子，笑嘻嘻的道：“好好的门不走，居然从窗子里跳来跳去的，好奇怪哦！”好像刚才第一个破窗而入地人不是她一样。

卓不凡笑道：“水姑娘这么晚了，还来看望斋主，真是隆情厚谊啊！”

眸儿一本正经的摇头道：“不是啊，乘水她不知道司梦回来，也不知道司梦现在这么漂亮了，她是来看死了的老头地尸体地。”唇角却带着和卓不凡一模一样地促侠笑意。

司梦又好气又好笑的站起身来，笑道：“你们这两个……两只小狐狸！大半夜地不睡觉，叽叽喳喳胡说什么，还不快去睡了！”

卓不凡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拥住眸儿，眸儿回头道：“司梦，我真的感觉你这个样子，不如卓不凡英俊，而且，也不如你的冥王父亲俊美，也不如你的前世永安候。”

司梦满腹怨言的哼道：“我已经很郁闷了，你就不要再说了！那个转轮王，真是个老奸巨滑的老妖精，口蜜腹剑！我居然被他骗了，硬塞了个病书生的尸体给我。你们知道我有多惨吗？我醒来时，居然已经被放进棺材下葬了，害的我还要千辛万苦的打开棺材爬出来，居然还是白天！我差点没被人当僵尸收了！还要弄些灵药来医治好这个身体上的病，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慢？”

卓不凡笑道：“怎么天下有如此英俊的僵尸吗？斋主满面春风，不带丝毫病容嘛。”

“行了行了！”司梦挥手道：“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行了吧，两位大爷，你们就饶了我吧，让我合会儿眼休息一下吧！”

卓不凡大笑出声，拉着眸儿走出门来，门随即在身后合上。

月亮像银盘一样悬在面前，月光如银，流逝如水，宝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稀落的星，朦胧中美的像梦境，两人不由停下了脚步，卓不凡回头看着眸儿，眸儿发丝飘拂，眼波盈盈，肌理如玉，卓不凡轻叹一声，拥住她，用下巴摩挲她的发丝，柔声道：“眸儿，这些天跑来跑去，你也累了吧？”

眸儿却在他怀中，仰首看着月华，长长的睫毛轻颤，良久，才轻声道：“这月光好美好干净，好久都没看到这么美这么干净的月光了。”

卓不凡笑道：“想念乌山镇了？”

“嗯……这个天下很大，好多地方都很美，可是，我忽然想回乌山镇，想回去看一看，那乌山，还有你的闲云居……”

卓不凡还未回答，房中忽然重重的咳了一声，然后司梦清朗的声音笑骂道：“小两口走远点，别在我门口谈情说爱，害我没法睡觉！”

卓不凡摇摇头，回头笑道：“人不扰君君自扰啊！”一边拉起眸儿，把她送回房中，轻轻吻吻她的脸，柔声道：“早点睡吧。”小爱书友群：67792937（小爱的金屋），欢迎加入。

第三卷 173章、盈盈红艳露凝香

不凡回到房中，洗一番，脱下外衣，便坐在床上盘刚运行了一个周天，便觉鼻端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卓不凡微微一笑，仍是推动内息运行，连续运转了三个周天，才张开眼睛，不意外的看到眸儿站在面前，于是微笑道：“怎么，睡不着？”

“嗯！”眸儿像小狗一样靠过来，把玩他的头发，“我不想和你分开。”

卓不凡笑道：“那就不分开。”说着伸手揽住眸儿，笑道：“想回乌山镇，我们就现在再回去嘛，不是刚才从那儿回来？只不过过门未入而已。”

“没有……只是忽然觉得闷闷的。”

“呵呵，那我们去屋顶上赏赏月色如何？”

眸儿抬眼看他，卓不凡的面容仍如平时一般丰神如玉，笑容如白菊一般芳香弥漫，可是，他的眼底却终于还是有一抹淡淡的疲惫之色，掩之不去。卓不凡虽然内功高深，可是毕竟是人，在冥界许久，未曾休息，回到这儿，又陪自己耗了一个晚上，也难怪他累。眸儿抿嘴一笑，从他怀里抽身离开，笑道：“不要啦，我要你睡一会儿。”说着，便推他躺到床上，然后帮他盖上被子。

卓不凡也觉微微疲惫，便随她推倒，轻轻的闭了下眼睛，再张开时，看她仍是托着腮坐在床前，便笑道：“眸儿，你准备坐在这儿一直看着我吗？”

“是啊！”

卓不凡沉默了一下，轻轻拉住她手，放在唇边一吻，柔声道：“傻丫头，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的着？你真以为我是圣人不成？”眸儿哦了一声，抓抓头发站起身来，卓不凡仍是拉住她手不放，夜色中，他的星眸深遂的像大海。声音带着一丝绵软的柔情和不自觉的蛊惑，柔声唤道：“眸儿……”

“嗯？”眸儿回过头来，卓不凡却并不说话，只是深深的望着她，好似看不够似的。眸儿想了一想，脱掉鞋子，躺到卓不凡身边，揽住他。然后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道：“那这样好啦，真好，我可以睡了。”

卓不凡微微一怔。缓缓收回手抚上眸儿的发丝，轻声喃喃地道：“你可以睡了，我可睡不着了，小狐狸。我是男人啊，你以为我是神仙？”:不能说秋毫无犯，却也云淡风轻，可是卓不凡本就是风流倜傥的人。虽然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亲昵而不涉猥亵。却也是踏遍花丛，赏尽芬芳。此时。凉夜如水，月晕如梦，身边是自己爱念无极的如花少女，纵是圣人，也难免情动，何况是卓不凡这风流浪子？又何况，两人又是以这么暖昧又亲蜜之极的姿态依偎在一起？

耳听得眸儿呼吸细匀，很快就已经睡着，居然睡的甚是安心，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投出一个圆圆的弧度。此时，鼻端萦绕的是她身上地清香，她的娇躯温软如绵，她的发丝柔滑如缎。从自己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如雪地肌肤，秀挺的鼻尖和柔媚粉润的唇角。卓不凡的手不自觉地向下，缓缓的滑过她纤细的腰肢，身体的曲线，只觉心头有如火烧，口干舌燥，不由轻轻地咬牙恨道：“没有良心的小狐狸，你在我身边，居然还能睡的这么香……我们一起不睡吧！”一半是促侠，更多地是按捺不住，微微低头，便向眸儿颊上吻去。

唇碰到那雪一般地肌肤，只觉滑腻芬芳，清凉如玉，顿时不能自已地收紧了手臂，唇便婉延的走了下去，像一个馋嘴地孩子，辗转吸吮她芳香可口的脸颊，缓缓的移向那娇艳欲滴的樱唇。

眸儿睡的迷迷糊糊，只觉脸颊痒痒的，本能的偏脸躲避，却是半睡半醒，卓不凡的唇一碰到她的樱唇，眸儿忽然一个激灵，立刻张开了眼睛，便要惊叫出口，只可惜唇已经淹没在卓不凡的唇齿之间，只能发出闷闷的嗯嗯几声而已。

虽然身前的气息熟悉入骨，眸儿仍是张大了眼睛，细细的研究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跟自己的嘴巴较劲，卓不凡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用灵巧的舌尖打开了她的牙齿，辗转的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缠绕，彻骨的缠绵。

卓不凡只觉心跳如擂鼓一般，几乎要跳出口来，身下的这个人儿，芳香娇软，爱入心坎，这个吻有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只觉眸儿的脸颊也慢慢的烫了起来，直烫入心底，不知是谁在颤抖，让彼此身心俱醉。卓不凡缓缓的支起了身子，深深的凝望着眸儿的面容，她双颊嫣红如醉，犹自喘息，双眸却如笼在烟里雾里，水光敛滟，烟波浩淼，陷进去，便永远不会出来。卓不凡滚烫的手缓缓的抚摸着走过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再沿着她下颚的线条游至她白皙的脖子，然后再慢慢的滑下，像顽皮的鱼，轻巧的游进衣内。

他缓缓的低下头，轻轻的咬开了眸儿衣领的扣结，他的吻落在眸儿的雪一般的肩头，轻轻的啃咬向下，在雪一般的胸口一路留下爱的印痕。眸儿只觉茫然而无助，紧张又迷乱，却从始至终，没有想到去拒绝，她纤美的手徒劳的伸出，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终于，慢慢的攀上了卓不凡的背。

卓不凡心头本尚有一念清明，却在她的芳香与顺从中迷醉，一时情难自禁，只想立刻采摘这朵诱人的奇葩，眸儿的外衣敞了开来，露出姣如冰雪的肌肤，衬着粉色的小衣，美的像是粉雕玉琢，花树堆雪。卓不凡的喉头有一把火，心头有一把火，身上……也有一把火，只觉自己几近痴狂，深深的吻缓缓的走了下去，眸儿不由自主的樱唇微张，逸出轻轻的呻吟。满室俱是春光旖旎。

忽听有人轻声道：“眸儿？”听声音居然便在房间之内。

卓不凡大吃一惊，这一生只怕从未如此吃惊过，他风也似的抓过被子掩住眸儿的身子，自己的衣服幸好还并未除去，于是轻轻巧巧的一个翻身，便挡在了眸儿面前。而眸儿意乱情迷之际，骤然受此惊吓，吓的张大了口，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第三卷 174章：秋月春风莫等闲

下最煞风景的事情，莫过于斯了。卓不凡吸了口气，面前却是空空如也，可刚才那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响在耳边的，绝没有两人一起听错的道理。卓不凡定了定神，回忆那声音，然后皱眉道：“黄兄？”

通常男人被揽了好事，心情都绝不会好，即使卓不凡是如此春风拂面的人物，此时也是笑不出来，他见室中仍无动静，更是皱眉，下床着了鞋子，掩上床帐，道：“黄兄，知道你在，快出来吧！”言辞间当真有几分恨恨之意，卓不凡和眸儿两人都是通灵之人，纵在情热之际，也绝没有房间中多了一个人却不知道的道理，但是像黄泉通晓隐身法术，行动间绝无声息，却也当真神不知，鬼不觉，难得的亲热一下，居然平白的被他看了去。

床帐一掀，眸儿已经着好衣衫跳下床来，气急败坏的嚷道：“死黄泉，给我滚出来！”随着眸儿的话声，黄泉的身影立刻从窗边现出，银发如瀑，映着月光，神色间既有几分张惶，却又是一片苍凉。

眸儿气道：“死黄泉，你什么时候来的，干嘛……干嘛偷看我……”这事说出来实在太过羞人，眸儿又气又急，脸都涨红了，话声却终于小了下来。

黄泉低下头，慢慢的道：“是司梦带我来的。”

“什么？该死的臭司梦！臭老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黄泉张大眼睛看着眸儿，狭长的眼睛深遂专注，似乎觉得眸儿这会儿气的跳脚的动作很是可爱似的，目不转晴的看着，卓不凡有些头大的坐下来，扶着头，满心无奈的看着黄泉，黄泉神色间直似把卓不凡视若无物，轻轻踏上一步，唤道：“眸儿！”

眸儿横了他一眼。半转过身，眼波无意间触到卓不凡的脸，卓不凡向她微笑，眸儿脸一红，卓不凡摇摇头，轻笑出声，向眸儿勾勾手指，眸儿咬了咬唇。却还是乖乖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卓不凡弯下腰，隔袜握住眸儿地脚。然后帮她穿好鞋子，笑道：“小丫头，光脚踩在地上，当心着凉。”

黄泉却又叫道：“眸儿！”眸儿赶紧抬头站起身来。白了黄泉一眼，声音却已经带了不自觉的温柔：“叫我干什么？”

黄泉的声音居然也是十分的温柔，喃喃的道：“眸儿，眸儿。我……我真是喜欢看着你，这样叫你的名字。”

这……天哪，眸儿傻住了。差点没一跤摔倒。黄泉啊黄泉。你……表白也不挑个时候，而且这么一脸傻相的。眸儿喃喃的道：“嗯，那个……喜欢也不能没白没黑地看啊……”

黄泉的目光瞥过卓不凡，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亲昵的情景，忽然沉声道：“我不喜欢你跟卓不凡在一起，尤其像刚才那样……”

眸儿又羞又恼，抢白道：“我为什么要管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就行了，我们认识你之前，就早已经在一起了，要你管！”

黄泉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只穿着贴身的白色里衣，简简单单，却仍是掩不出潇洒出尘之态，站在眸儿身边，两人有如瑶台双壁，说不出地般配。黄泉忽然缓缓的提起了手掌，卓不凡一怔，心知这个死心眼的人是钻了牛角尖，不由苦笑一声，退后半步，凝神以待。

眸儿吓了一跳，慌忙跳上前，挡住卓不凡，瞪黄泉道：“你想干嘛？”

黄泉的声音有不自觉地心虚，却也有莫名的理直气壮：“我杀了他，他就不在了，你就找不到他了！你们就永远不在一起了。”

眸儿又气又急，顿足道：“你……我不许你碰卓不凡。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我现在认识冥界的小王子，我的卓不凡就算死一百次，我也找地着，再说就算没有卓不凡，我也绝不会喜欢你这块烂木头！”

黄泉踏上半步，向眸儿伸出手来，眸儿也怕他这死脑筋会忽然抢了自己就走，赶紧退了一步，软下声音，劝道：“嗯……黄泉哪！你想想，你是神仙啊，你早晚要回天上去的，天上的神仙，怎么可以与人间有什么牵涉呢？你当心玉皇大帝一生气，不要你回天上了哦！”

黄泉认认真真地道：“我可以不回天上，千年万年地在人间，陪你做地仙。”

眸儿又想发火，勉强忍住，哼道：“总之，黄泉，我不喜欢你，你就算杀死我，杀死卓不凡，我也不会喜欢你地。”

黄泉仍是认真的道：“我只杀卓不凡，不杀你，我不会杀你地。”

眸儿气的又跳了起来：“我不准你杀卓不凡，我不准你对他有半点不利，总之从今天起，卓不凡掉一根头发，都算在你身上。”眸儿转头看了卓不凡一眼，然后走上几步，柔声道：“黄泉，如果卓不凡死掉，我一定会伤心至死，你答应我，不要伤害他，好不好？”黄泉怔了一怔，低头看着眸儿，眸儿正眼巴巴的仰头看着他，看他犹豫，赶紧扯住他的袖子，眼泪不知怎么，已经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黄泉，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不要伤害卓不凡，不然我宁可死掉，好不好？好不好？”声音已是一片凄婉。

黄泉怔了半天，看着眸儿泪光盈盈的眸子，下意识的点头道：“好！”只怕这时眸儿说的是，黄泉，你自剔好不好，黄泉也会点点头，说，好。

卓不凡虽然明知在这种情形之下，自己还是不插话比较好，可是看眸儿软硬兼施，又加上眼泪攻势，实在不能视若不见，只得咳了一声，苦笑道：“黄兄，你为什么喜欢眸儿？”

黄泉并没有排斥被卓不凡问问题，可是，他答不出。卓不凡微笑道：“黄兄，其实你喜欢眸儿，只不过因为你只认识眸儿而已，有道是天涯何处无……”他及时收住了随口的拽文，尽量浅显的续道：“天下有数不清的好姑娘，你如果认识的多一点，一定会发现，你喜欢的姑娘，数也数不清……”这个，大木头跟花花公子，不是同义词吧？

眸儿格的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擦干，她走过去，扯扯黄泉的袖子，笑道：“我告诉你哦，那个拿走你剑的人，那个慕容乘水，就是天下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的好姑娘，你想啊，你千辛万苦的铸出了剑，却认她做主人，这就叫，千里有缘一剑穿，嘿嘿。”看眸儿笑的贼忒兮兮的模样，你千万不要以为她不懂成语，便听她点头哈腰的续道：“那剑可是你的头发铸的耶，被她天天像宝贝似的放在身边，她这么喜欢你，你都不去看她一眼，喜欢喜欢她吗？”哼哼，司梦，你把黄泉带来跟我们捣乱，我们就不能跟你捣捣乱？

黄泉只觉似乎有些不对，可是听眸儿的说话却又像是极有道理，一时被她说的晕头转向，怔在当地。

第三卷 175章： 美玉奇葩取一枝

实黄泉在人类的情感方面，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所法力高深，但是，不管是眸儿还是卓不凡，都并不真的担心他会做什么。眸儿叽叽呱呱一番，说的天花乱坠，说到最后，几乎连卓不凡都感觉，她说的当真有那么点道理。

所以，第二天，乘水走进来时，最热情的不是司梦，而是心怀鬼胎的眸儿，她在乘水从墙外走过时，就已经在大嚷乘水来了，乘水人还未到，她就连蹦带跳的跑到门前迎接。司梦本以为她又是在打趣自己，只不过置之一笑，然后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冷漠的木头人黄泉居然紧随眸儿之后，两人一起站在门前，迎接乘水。

乘水也微讶了一下，正要从两人身边擦过，黄泉忽然伸手，挡在她面前，乘水吓了一跳，飞鸟一般倒滑出几步，瞪他道：“你做什么？”

眸儿可以让面纱隐去，显出面纱下的真容，而黄泉的本事虽然比眸儿高的多，可是这种顽皮奇巧的法术，却是不会，所以，他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摘下你的面纱。”

乘水情知这黄泉与常人不同，所以倒未动怒，只道：“我向来以此示人。”说着，便欲向前，黄泉却又伸手，乘水仍是倒纵而回，秀眉微挑，薄怒道：“你摘我面纱做甚？”

黄泉道：“我要看看你美不美。”眸儿顿时笑的打跌，乘水却是怒火上冲，怒道：“我美丑与你有何相关？你就算法力高深，也不必如此戏弄于人！”

眸儿更是爆笑，卓不凡也不由微笑，司梦一把拉住卓不凡，差点把他手里的茶弄翻，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卓不凡笑着拉开司梦的手，继续呷手里的茶，司梦何等聪明之人，立刻道：“是不是黄泉去跟你们捣乱了？然后被你们灌迷汤灌的迷糊了。反而来跟我捣乱？”

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了他一眼，笑道：“他只不过想看看水姑娘的面容，你不想看吗？他跟水姑娘开个玩笑，与你有甚么相关？”

司梦又好气又好笑，搓手道：“不凡，你…………”卓不凡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却又说不下去，眼见那边黄泉已经和乘水动上了手。可是，黄泉并未下什么杀手，其实完全无心比武，鞭子及身。便在千均一发之际闪开，却只是伸手去摘乘水的面纱。乘水本不是喜开玩笑之人，气的脸色发白，招数凌厉如风。向黄泉毫不停歇地招呼过去，黄泉一时之间，倒也并未占到上风。

司梦情知倘若任由黄泉摘下乘水的面纱，这个姑娘脾性决绝。只怕恼将上来，十分不妙，看卓不凡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脚尖一点。便纵到了二人之间，轻轻巧巧的插了进去。笑道：“黄泉！停手停手。”

黄泉停了下来，乘水气的直喘，鞭梢悬在司梦上方停了一息，才恨恨的收回，司梦笑道：“黄兄，你为何要看水姑娘的容貌？”

黄泉道：“我要看看，我看到她的容貌会不会动心。”

“哦……”司梦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笑道：“谁告诉你，你看到水姑娘地容貌会动心？”

“眸儿。”

“你看到眸儿姑娘的容貌动不动心？”

“……不知道？”

“什么是动心？”

“…………”

司梦笑了起来，拍了拍黄泉的肩：“黄老兄，你还真是……哈哈……”咳了一声，正色道：“黄泉，听我说，人间的情爱是非常复杂地学问，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清的，我知道你喜欢眸儿，可是，眸儿喜欢不凡，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世间除了男女之情，还有兄弟之情，黄泉，我教你一个好办法。”

卓不凡和眸儿都竖起了耳朵，生怕司梦地办法会对自己不利，可是，司梦居然是难得的正经，认认真真的续道：“你跟不凡和眸儿都做朋友，这样，你就不会为眸儿伤心，反而会为他们高兴。”

黄泉茫然的看着司梦，司梦满脸真挚地向他点头，黄泉皱眉道：“不对，你说的不对，眸儿说过，这乘水与我有缘，我一定要看看她的面貌。”那神气仍是认真之极。

司梦也开始头大，揉了揉脑袋，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眸儿早笑地弯了腰，捧着肚子哎哟。卓不凡在黄泉身后，并没看到什么，可是，司梦却是与黄泉对面，却分明看到他地目光落在了眸儿身上，眼底有一份听任，或者可以叫做宠溺地光，极淡，却是分明。司梦不由轻轻的吸了口气，谁说这木头不懂情爱？他并不是不知道眸儿是在逗他，却并不揭穿，而只是顺从她，不去违逆他，让她开心而已。

司梦静了下来，沉默地注视着黄泉的脸，卓不凡微怔了怔，含笑走了过来。黄泉也似觉情形有些不对，转回了目光，淡薄的道：“我不是人，所以不知道人是怎么想。不过我不是傻子。想骗我的人，眼睛里有毒，你们的没有，你们在开玩笑，我知道。你们说的话，我也会想，我真的没有见过几个人类的女子，所以，我也想看看她！看看会不会不什么不一样。”

说着，向乘水一指。司梦踏上半步，正要说话，乘水忽然开口道：“好，我让你看。”她的眸底一片平静，走上前来，微微一顿，便伸手摘下了面纱，司梦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几乎带着一丝虔诚把目光投了出去。

她的肌肤白的几近晶莹，小小的樱唇清淡近无色，秀挺轻巧的鼻子，精致之极的面容，看起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姝。她双目下帘，任黄泉看了几眼，才慢慢的抬起眼睛，眸中滑过一丝微微的嘲讽，淡淡的开口道：“怎么？我是不是可以戴上面纱了？”说着，便缓缓的把面纱重新覆了上去。

“原来不是我见过的人太少的关系……”黄泉喃喃的道，缓缓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转回头看着眸儿，眸儿也笑不出来了，怔怔的看着她，一边无措的抓住身边的卓不凡。黄泉道：“原来，我还是只喜欢眸儿。”

第三卷 176章：小狐妙语戏佳人

不凡回握住眸儿的手，含笑抬起头来，正想说话，司们面前一站，似笑非笑的道：“几个大男人，在这儿一本正经的讨论小姑娘才讨论的怀春话题，难道都不会脸红啊！我反正是受不了了，黄泉，你喝酒不喝？”

黄泉道：“喝过……”

“好！”司梦一手抓住黄泉，一手抓住卓不凡，笑道：“喝酒去！”卓不凡微微一笑，便随他去了。其实司梦与卓不凡向来斯文，都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之人，可是，这种情势之下，似乎唯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说话才会更通达。

三人一起走到门边，司梦似有意，似无意的瞥回了一眼，恰好与乘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也不管乘水正微微皱眉，便向她展开一个温暖的笑容，乘水也不好不理，只得微微点首，他们三人的身影，随即从门边隐去，眸儿看他们走了，便走过来看着乘水，偏头而笑，分明看到了两人交换的这目光。乘水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想走，眸儿一把拉住，笑道：“乘水，司梦对你好好哦！”乘水停住脚步，却并不回头，也不答言，眸儿继续笑道：“你们站在一起，好般配的样子。”

乘水淡淡的道：“眸儿，你这话从何说起？不要乱说了。”

眸儿笑道：“我不是人类，我看人，也跟黄泉是一样的。我看他们的眼睛，卓不凡看我，心在笑前面，司梦看你，笑在心前面，虽然一个放的浅一点，一个放的深一点，可是，心其实是一样的啊！”

乘水怔了一怔，还未及细想她的话。只讶道：“你说什么，你不是人类？”

“是啊！”

乘水愣住了。虽然一直感觉这小小姑娘神通广大，很是奇怪，可是，却一向没有往异类方面来想，这时，虽然很想开口问问眸儿，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看眸儿嫩脸凝脂，水眸敛滟，娇美无邪。又实在问不出口，而且看眸儿的笑容，她显然完全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儿。乘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卓不凡知道吗？”

“当然啦！”眸儿的表情好像她问的是一个最寻常的问题。然后又爆出石破天惊地一句：“司梦也不是人啊！这个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乘水的心揪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轻声重复道：“司梦也不是人？”

“是啊，他本来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乘水有点无语，“……那他是什么？”

“是……”眸儿看了看乘水的表情，笑道：“我说他是鬼。你会不会害怕？”

司梦这种转世投胎的奇特方式。原本就不可能是人力所能为的。而现在的司梦，似乎变了些。却也似乎没有变，似乎比以前有斗志一些，朝气一些，，不再像以前那么财迷而又老奸巨滑的模样，大概也怕再这么小家子气，会对不住现在的这张俊脸。呵呵，总之，即使眸儿这么说了，如果司梦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也绝对想不到害怕这两个字，乘水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摇头道：“他不论是人是妖，是鬼是狐，与我都没甚么相干，我只知道他是我教中的兄弟，是值的信任的侠者就够了。”

眸儿抿嘴一笑，这一笑看起来十足地天真顽皮，却又充满了诡诈机心，乘水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道：“你是狐……仙？”

眸儿点点头，笑道：“是啊。不过司梦呢，你也不必紧张，他虽然跟鬼脱不了关系，不过，也可以算是半个神仙哦！”

乘水再度摇头道：“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眸儿的瞳仁中又闪过十足的诡诈，口气比乘水还要无辜十分：“因为他是你教中的兄弟啊，因为你说他是值得信任又敬仰地侠者嘛，因为你也认识他，因为我身边只有你啊，我不跟你说，还跟谁说呢？”

乘水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眸儿浑不在意的拉她坐下，一边笑道：“你这么美，为什么要遮上面纱呢？多可惜啊！”

乘水淡淡的道：“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你的面容，连司梦都没给他看过吗？”

“…………我为什么要给他看？”

“怪不得，你一摘面纱，司梦地眼睛都瞪圆了哦！我看他都快流口水了……”

“你……”乘水终于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甩袖就走，眸儿也并不阻止，只站了起来，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含笑，乘水堪堪走到门口，眸儿忽然笑盈盈地道：“司梦马上就要回梦疗斋啦，你不在这儿等他，跟他多聊几句吗？”

乘水怔了一怔，想回头，又不甘心，不回头，却又要知道结果，只得站定了，沉声道：“你们要回去了？”

“是啊！”眸儿地大眼睛缓缓地弯了下来，弯的像个月牙儿，她笑地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可是，嘴里却是一本正经的道：“这边的事儿已经办完了，当然要回去啦，梦疗斋还有好些事儿呢，哪能天天的待在这儿陪你闲磕牙。”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乘水又好气又好笑，百般防备还是被这个丫头戏弄，可是，却也生不起气来，只得摇了摇头，只作没有听到，径直向外走出，刚到门边，便见司梦和卓不凡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虽然一向不是好奇的人，可是这事毕竟和自己也有一点关系，所以还是站定了等待，司梦笑的明显有些幸灾乐祸，笑道：“黄泉说了，只要卓不凡以后不‘碰’眸儿，他就绝不会动手杀他，他就把我和卓不凡当朋友。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劝不凡还是出家算了，哈哈……”

卓不凡随后走上前来，无奈的瞥了司梦一眼，便越过他进了院子，眸儿立刻跳了过来，拉住他的袖子，笑道：“怎么这么快？”

卓不凡笑道：“黄泉现在连人都不会做，斋主居然想到拉他去喝酒，而且还是要的醇厚的好酒，他一沾唇，立刻摔了杯子，问为什么是辣的。真不知他以前喝的酒，是什么味道。”

眸儿笑了起来，习惯的抱住他的手臂，司梦迈进院子，一眼看到，立刻上前做势拉开，笑道：“不凡，你不要命了？当心被黄泉看到来杀人。”

卓不凡扫了他一眼，笑道：“让他来杀好了。”一边仍是握着眸儿的手，眸儿早听到了司梦之前的说话，浑不在意的拉住卓不凡坐了下来，一边问道：“乘水走了吗？”

“是啊！”司梦忽然一笑，诡异的俯下身来：“说到她，眸儿啊，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第三卷 177章： 温泉水滑洗双姝

陪我去吧陪我去吧陪我去吧陪我去吧……”眸儿乐此持续了已经一个时辰，亦步亦趋的跟随也已经穿插了好几个院子，还在不断的重复重复重复，乘水终于忍无可忍的回过头来。

“我说过我不去！我不会到那种不安全的地方洗……澡。”最后一个字，说的比蚊子哼哼还小，大概她始终认为这不是一件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情。

终于肯停下来听我说了！眸儿立刻抓住时机，无辜的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求恳的望着她：“可是，我不习惯你们人类的大木桶嘛！我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么好的一处清泉水，你就陪我去一次嘛，怎么会不安全，我会让周围的树枝藤蔓都帮我们守着的，比在客栈安全多了，就一次嘛，好不好……”泪水在眼睛中转呀转，就差掉下来了，晶莹剔透的小脸，哀怨又半带撒娇的神情，眼神中的一丝会说话的光闪呀闪，小手软软柔柔，拉着自己的手，晃呀晃……

也不知是不是中了蛊，乘水听到自己说：“好，我答应你。”配上点头动作一个。然后大吃一惊，不意外的看到那泪光变魔术一样刷的一下消失，小狐狸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天哪，这不会是狐狸的媚术吧，连女人都无法抵挡她们的攻势，实在太可怕了，上当了，居然还有一丝意犹未尽，意马心猿……可是，要到荒郊野地去洗什么澡。天哪，乘水后悔的直想把自己地舌头咬掉。

既然答应了，就无论如何不能反悔，都是女人或是女狐，总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吧，要是之前，还可以说是对自己的面貌有些好奇，可是，昨天看也看了。要算计也没什么用处了吧。当惯了杀手，习惯了谨慎，所以从来想都没想过要在荒郊野地让自己处于完全不设防的境界，可是。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答应了。

被她拖着半腾云半驾雾的，来到她说的那个地方时，懊恼不知怎么。就消失了大半，这是一个幽秘的树林，地面铺着平茸茸嫩绿绿的草，像柔软的绿毯。间或点缀着不知名地小花，五颜六色，树木虽是参天。可叶子俱都苍翠可爱。树枝上缠绕着柔软的藤蔓。也盛开着各色的花，虽然不能说是人间仙境。却也不能不说是一片美妙的山林。

乘水慢慢走进树林，真想脱下鞋子来踩一踩这可爱地草地，一边微笑道：“这儿不会有小动物，或是有蛇吧？”眸儿轻笑不语，循水声走近，一眼看到树丛正中，有一汪清洌洌的泉水正奔涌而出，那泉眼最多有二尺见方，可是，下方却有一个几近三丈的石潭，水质澄清，一眼见底，也许是由于近水的关系，水潭四周，都长满了树木花荟，实在是天然地屏障，这个澡盆，还真是不错呢。

乘水不由微笑起来，弯腰下去，轻轻的用手拨了下水，微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枝参天敝日，虽是近午，也透不进多少阳光，乘水轻讶的道：“温泉！居然是温泉！”

眸儿得意洋洋的道：“当然啦！哈哈，我难道会骗你不成？我说这儿好地不得了吧？”

乘水笑道：“是啊！”一边轻轻的摘下了面纱，道：“那以后陪你洗澡，我就不怕了。”仍是有些害羞，又暗笑自己这样倒像是没出过闺门的千金小姐了，还有哪里像江湖儿女？

眸儿笑道：“你知道这儿离你地白石镇有多远？哈哈，你骑马三天都到不了呢，拉你来享福，你还不乐意……”一边说着，便响起哗哗地水声。

乘水转回身，看到这一会儿，眸儿居然已经脱掉衣服，跳下了水潭，她平日里看起来并不长地头发，似乎忽然变的极长，在水潭中像绸缎一样漂浮，白色而晶莹地肌肤上闪烁着几点水滴，当真吹弹得破，修眉月，平日里精灵可爱的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带着优美的弧度，显出几分慵懒和妖媚，小小的粉润的唇如雪里的梅花，充满了奇异的诱惑。再往下看去，线条优美的玉颈，圆润而小小的肩，俱是玉般光洁，雪般嫩白，水波荡漾中，那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乘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只觉眼前的情形美的尤似仙境。

眸儿忽然张开眼睛，向她投过一个娇嗔的注视，贝齿在樱唇间闪亮，轻轻笑道：“你是来洗澡还是来看我的？”

乘水羞不可抑，急背过身去，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解开了衣带，眸儿笑道：“别怕，没有人能进来的，就算是像黄泉这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破我的树儿和藤儿。”

乘水苦笑一下，我手中有鞭有剑，我不是怕有人，我只是……不习惯在人前裸露身躯罢了。一咬牙一闭眼，终于慢慢的褪下了衣裙，瞥眼看眸儿早游到了另边，赶紧跳进水中，拉开头发遮住自己身子。

温泉的水不凉不热，泡了不一会儿，便觉通体舒泰，乘水也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谁知刚刚闭上，便觉自己肩头掠过一个轻凉的抚摸，乘水的手一抬，立刻想到是眸儿，忙又收回，眸儿笑道：“好软好滑哦！你洗澡还拿着金鞭做什么？”

乘水笑道：“我不习惯放下……”

话音未落，手中一空，金鞭已经到了眸儿手中，眸儿随手往上一抛，金鞭就这么悬空停在空中，鞭梢离自己约有半尺，眸儿笑道：“这样你该放心了吧？”一边缓缓的游了开去，乘水抬眼注视到她光洁的背，心头忽然跳上一句话：卓不凡，你真是艳福不浅。想完又觉害羞，对自己笑了一下，便转过头去。

过不多一会，忽然感觉水波浮动，情知眸儿又要做怪，急转头时，只觉腰上一紧，已经被眸儿一把抱住，顽皮的抓了两下，乘水吃痒，惊叫一声，赶紧去拉眸儿，碰到眸儿肋下，眸儿赶紧浮了上来，也笑的不行，两人你抓我，我抓你的嘻闹了一番。

乘水笑道：“别闹了，天晚了，回去吧。”眸儿笑道：“好。”

乘水便走上岸来，拭去身上的水，穿上贴身的小衣。谁知刚刚穿上，忽然腰间一紧，居然又被眸儿拉进了水中，乘水出其不意，全身尽湿，又气又笑道：“眸儿，别闹了！”

眸儿笑道：“这个送你！”一边不容分说的把一个挂件挂到乘水的脖子上。

第三卷 178章： 飞花且做佳人裳

水低头看时，这是一个翡翠的玉如意，翠绿之色沁人去指尖生凉，隔着那玉质，似乎还能隐约看到手指的纹理，实在是世间罕见的美玉。乘水摸了几下，甚是滑润，抬头笑道：“为什么忽然送我这个？”

眸儿却是眼睁睁的瞪着乘水的面容，乘水不解的拿水再洗了下脸，整理了一下自己颊边的头发，眸儿仍是盯着她看，乘水笑道：“怎么？”

眸儿喃喃的道：“原来不是，太可惜了……”

乘水没有听清眸儿说什么，微讶道：“什么？”

“啊！没事！”眸儿恢复了顽皮的笑容，笑道：“因为你美啊，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才送你东西啊，这个可是护身的，很厉害的仙器哦！”

乘水本不是贪图财物的人，可是，这半天下来，似乎与眸儿相处的颇有不同，犹豫了一下，还是笑道：“那就多谢了！”低头一看自己，又轻轻摇头道：“衣服湿了，我的内功不是热性的，看来要等一会才能走了！”一边向岸上看了一眼，怔了一怔，问道：“眸儿，你的衣服呢？”

“我的衣服啊，呵呵，看我的！”眸儿向乘水飞了个眼花，轻轻一笑，抬头看了几眼，选中了一朵浅粉的花儿，轻轻招手，那花儿便飞到了她的手中，眸儿轻轻撩几滴水洒在那花儿上，黑发如瀑，玉容如花，纤指如玉，水滴澄清。花儿又如此妖艳，圆滚滚的露珠在花瓣上转动，转动，这情形实在美地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真是一个尤物……乘水心头，又莫名其妙的浮起这句话。

便见眸儿轻轻摇去花上的露珠，轻轻的吹了一口气，那花儿微微抖动起来，变长变大。柔软像云霞般浮动，然后化成一件女子的内衣。眸儿就这么不断的招花下来，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纯白的纱裙。衬着粉色的小衣，整个人便似笼在烟雾中一般。

直到眸儿走到岸上，乘水才吸了口气，轻声问道：“原来你地衣服。都是花儿做的……”言下十分的羡慕，眸儿笑道：“你喜欢，我也送你花儿穿啊！”

乘水挑眉道：“我不是仙人，也可以穿这种衣服吗？”

“当然啦！”

“还是不要啦。花儿这么娇弱的东西……”

眸儿格地一声笑了出来，笑道：“放心吧，只要我没有死掉。这花儿衣服。就跟平常的衣服是一样的。就算我死了，这花儿衣服。也仍是衣服的样子，赶紧去换，也来地及。”说着，便指着一朵白色的花儿，纤手一招，那花儿已经到水中打了个旋儿，又飞回眸儿手中，转眼化成轻白的小衣，眸儿笑道：“快来穿啊！”

乘水心里虽也喜欢，仍是犹豫的道：“我要穿黑色地。”

眸儿一摊手掌，笑道：“好啊，那你找一朵黑色的花儿出来。”

“这……”乘水游目四顾，当然是一无所获，就算这儿真有黑色的花儿，只怕也早被这小狐狸变没了。乘水只得含羞道：“你背过身去！”

眸儿翘了翘嘴巴：“我又不是男人！”一边却也乖乖地背过身去。乘水穿上这小衣，眸儿并不回身，又指着一朵浅碧色地花儿，笑道：“你看那花儿地颜色奇怪不奇怪？你肌肤白的像雪，穿这个最漂亮了！”一边说着，一边依样施为，一套浅碧色地纱裙已经到了手中，乘水道：“我的外衣没有湿……”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来，可地上空空如也，哪有自己的衣服？只有金鞭和长剑躺在地上。

乘水愣了半晌，风吹肌肤，有些凉意，这才赶紧穿上这衣裙，眸儿不待她问，便递给她一个枣儿大小的绢包，笑道：“你原本的衣服在这儿！”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天晚了，我们走吧！”

乘水只觉这花儿做的衣服又香又软，穿在身上极是舒服，本想再跟眸儿要个面纱，不过想想回去天也黑了，也见不到什么人，而且看这小狐狸的样子，分明就是故意不做面纱出来，索性不再开口。

谁知回来比去时快的多，几乎是一抬腿，就已经到了客栈，而且，不但到了客栈，还直接到了司梦的房中，把正在对坐的卓不凡与司梦二人吓了一跳，然后便见司梦眼睛一亮，目不转晴，唇边缓缓的展开了笑容。

乘水讶然了一下，心知又被这小狐狸耍弄，可是，毕竟她只是玩笑，无甚么恶意，瞪了她一眼，对司梦和卓不凡微微拱手为礼，转身就走，司梦却唤道：“水姑娘！”

一边走到乘水前方，微侧身挡住她，乘水只得停了下来，只觉心头鹿撞，生平第一次连头都不敢抬，只平着声音道：“怎么？”仅凭感觉，也知道司梦的眼睛正注视在自己身上，司梦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道：“没什么，水儿……今天真是美若天人。”

乘水想皱眉，却没皱成功，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终于只顿了顿足，推开司梦，闪身便走出房门，司梦顺着她手闪开，在她闪过身边的瞬间，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笑道：“冰肌玉骨剪水瞳，出水芙蓉碧羽裳……”

卓不凡和眸儿俱都笑容满面，司梦并不在意，直到目送乘水的背影离开，才收回了目光，问眸儿道：“怎么样？”

眸儿笑道：“你要失望了吧，乘水不是那什么水莲的转世。”

司梦怔了一怔，“不是？不会吧。黄泉可是天界待久的的人，他为什么说她的面相有仙缘，骨里有仙气？”

卓不凡和眸儿并不回答，却都有志一同的摆出“黄泉的话你也信啊”的模样，司梦沉吟道：“可是我也感觉水儿一定和九晶水莲有关……”

卓不凡很大度的没有取笑他对乘水忽然变的亲昵的称呼，只微笑道：“是你感觉，还是你希望？”

司梦摇头道：“我真的是这样感觉的，唉……不是就不是吧，玉如意送她了吗？”

“送了呀！”眸儿笑嘻嘻的点点头，然后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她还回赠东西了呢！”

“哦？”司梦有点惊喜，有点期待，有点怀疑，“是什么？”

眸儿从袖子掏出一个绢包，和交给乘水的一模一样，然后放在桌上，那绢包一错眼间，已经变大，眸儿笑道：“自己慢慢欣赏，然后，可以自己再多试一下，看她是不是水莲哦！”然后便拉着卓不凡，笑盈盈的退了出来。

第三卷 179章： 月下郎君坦心声

人一转过房门，卓不凡便笑道：“那是乘水的衣服？

“嗯！”

卓不凡哈哈大笑，亲昵的刮了一下眸儿的鼻尖，笑道：“小丫头，亏你想的出来，居然把衣服都偷来了，乘水怎么会肯？”一边不由自主的想到司梦打开绢包时的模样，忍不住的好笑，却又不由自主的心头一热。

“我自然有办法啦！”眸儿得意洋洋。两人正走到房角的阴影处，卓不凡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挽住眸儿，贴上她的耳朵，柔声笑道：“眸儿，你有没有听到司梦跟乘水说的话？”

“听到了啊……”

“我也想对你说这句话，我的眸儿，真是美若天人……”卓不凡的唇，沿着眸儿的耳垂轻轻走下，缠绵悱恻。男女之间的亲昵，像一种蛊，如果始终不做第一次，永远脉脉相望，也会感觉幸福，可是，如果已经开始吻她的脸颊，就会忍不住的往前走。口中的蜜汁，永远比蜜更甜，肌肤相亲的爱恋，相爱的两人，永远不会厌倦。

卓不凡的唇，吻过眸儿的脸颊，绵绵的走到她的唇，眸儿忽然一抖，一把推开卓不凡，然后转目四顾，卓不凡怔了一下，星眸中的迷离迅速褪去，走上前，轻轻拥住眸儿的肩，笑道：“这个黄泉，真是影响心情。”

眸儿道：“是哦！”一边仍是打量四周。

卓不凡笑道：“不必理他。”一边拉着眸儿，走到院中的花架下。坐了下来。笑道：“你们到底去哪儿了？真地骗乘水洗澡了？”

“当然啦，我也洗过了，改天我带你去，你都不知道那儿有多美。”

“好啊！”卓不凡挑眉，调笑的道：“你陪我一起洗吗？”

眸儿张了下嘴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卓不凡平素总是像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风轻云淡，甚少开这种暖昧的玩笑。可是近来，却常常喜欢这样逗她，虽然害羞，却也喜欢。轻轻一笑，把头送在卓不凡肩头，笑道：“你说乘水，她心里喜欢司梦吗？”

“我想……呵呵。当然。”

“那她为什么不对司梦好？”

“人间女子，常常喜欢把心事藏起来的。”

“为什么？”

“不知道，你可以问一下乘水啊，呵呵。”

“你说黄泉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也许正躲在某一个角落看着我们。”眸儿吓了一跳，直起身来，卓不凡笑着又把她拥回怀中。笑道：“不要怕。我想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隐身看着我们的。他不是坏人，也并不笨。”

“嗯。你说蝶舞，就是冥妃，她心里喜欢冥王吗？”

“怎么忽然想到这个人？”

“……”难道说因为你吻我的嘴巴，就想到了冥妃那个奇异的吻？太羞人了。可是嘴里还是不小心咕噜道：“蝶舞说我美，亲我的嘴巴，原来是为了吸取青春……”

“什么？”卓不凡有些诧异，捧正眸儿的脸：“你说什么？我还没问你，那天你和冥妃，究竟怎么了，为什么黄泉和斋主，都要赶着来救你，而我也感觉到你遇到危险，可是，我到地时候，却看不到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眸儿眨了下眼睛，感觉情形有点儿不对，卓不凡的表情，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对头，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天的事情约略的说了一遍，卓不凡微侧了头，静静地听完，然后哼道：“好个蝶舞，居然敢来动我的眸儿。”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眸儿的唇，深遂地眸中海样温柔，忽然微微一笑，柔声道：“眸儿，我一定在自己变老变丑之前，找到让自己长生不老的法子，可以长长久久的陪着眸儿。我一定

学习法术，增强功力，让自己更强大，在三界之中，任何一个人，欺负我的眸儿。”顿了一下，又笑道：“也许人类天生就比较弱一点，不过，以弱胜强，未尝不可，眸儿，你信不信我？”

“嗯。”眸儿点了点头，卓不凡笑了起来，轻轻抬起她地下巴，柔声唤道：“眸儿……”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轻轻的滑过樱唇，卓不凡微笑地低头，看了看眸儿微闭地眼睛，轻笑道：“好乖！”下一个吻，便辗转深入，汲取她口中地蜜汁，吮吸她的丁香小舌，唇舌缠绕，不尽缠绵。卓不凡地手臂紧紧的搂着眸儿，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忽听不远处有人重重的咳了一声。卓不凡身子微震，辩出是谁，不由微微皱眉，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眸儿的唇，轻轻的吻了吻眸儿微闭的眼睛。然后转回身来。

司梦背着身，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前，直等卓不凡的脚步走到他身后，才回转身来，笑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可不是有心打扰你们的。呵呵，别摆这种脸给我。”

卓不凡无奈的笑道：“我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情，说吧。”

“习惯了？哈哈！不凡啊，我实在同情你！”说着拍了拍卓不凡的肩，把一个小纸条交到他手里，卓不凡知道是信鸽传来的书信，打开借着星光瞥了几眼，然后笑道：“这个纸条需要这么紧急来找我吗？等到明早都不行？呵呵……斋主如果良夜寂寞呢，可以自己出门逛逛，据说，不远处就有………”

司梦横了他一眼，“我偏要来你这儿揽和，哈哈，你能拿我怎么样？”

卓不凡无奈的摇头：“不能怎么样……怎么，斋主不想回去？”

“不是，”司梦摇头道：“当然要回去，这边事情已了，长久待在这儿做什么？”

“哦？斋主真是圣人，不凡佩服之至！”卓不凡立刻做势抱拳。

司梦哈哈大笑，拍了拍卓不凡的肩，笑眯眯的眨眨眼睛：“我虽然叫了司梦这么个名字，可不是司梦那老头，我认准的事儿，绝不会改变的。呵呵，莫忘记那丫头是南方执事，我们的梦疗斋，可不就是在南方执事的管辖之中吗？”

这倒是司梦第一次坦承其事，看来这个司梦跟原本的司梦，果然是有些不同的。卓不凡失声大笑，眸儿好奇起来，也走过来抢过那纸条，瞥了几眼，讶道：“这是什么啊？出了什么事情吗？”

卓不凡笑道：“没有什么事情，这是用隐语写的书信，是青衣写来的，意思是说，无缺的伤已经好了，已经辞别回到神剑山庄，云漠家中有些事务，想回去看看，然后问斋主这儿忙的如何了。呵呵，青衣大约是想跟云漠回去吧。”

“哦……”眸儿转过身，对司梦上下打量，司梦微微一笑，任她去看，眸儿笑道：“上次我们回去，也没跟青衣照面，一下子，一个老头儿没了，一个漂亮的公子出现，不知道青衣，会是什么表情哦！幸好你没有比云漠更漂亮，要不然……”

司梦瞪起了眼睛，哼道：“小丫头，云漠也不过是个书生，你也把他排在我前面，我这个肉身，真有这么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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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180章： 依人小鸟俏丫鬟

知司梦用了什么办法，乘水当真被他说动，一起回返了乌山镇，卓不凡便与他们分手，带着眸儿一起返回闲云居。

卓不凡的闲云居，一向是个闲适自在的所在，白天就算家里没人，院门也通常是敞开的。眼错不见，眸儿早不知走到哪儿去了，卓不凡径自进门，几个月没有回来了，闲云居仍是处处雅洁可喜，卓不凡在房中转了一圈，随手摸起茶壶，不由微微一怔，茶壶的水，居然是温热的。

赶了半天路，正有些口干，便倒出一杯，饮了几口，居然仍是自己平素喜喝的青茶。卓不凡再呷了一口，忽听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卓不凡微微一笑，放下杯子，裁云，明眸皓齿，下巴微觉削尖，玉容清减，脸上却仍是带着一贯温婉的甜笑，卓不凡笑道：“小水儿，几天没见，你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水凡儿便已经看清了他，她原本白皙的脸颊忽然变的更加的苍白，脸上那预备待客的微笑一下被风吹走，卓不凡心头一怔，却见水凡儿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急纵身上前扶住，笑道：“水儿，见到我有这么惊讶吗？”

水凡儿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哭出声来，把脸颊埋入他的肩：“公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卓不凡好笑的拍拍她地背：“真是个小丫头，卓不凡哪有这么容易死呢？”

水凡儿哭道：“你从来没有一次去这么久。我心里好怕啊，我总是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每天都做恶梦……”

卓不凡笑道：“我倒真是去冥界转了一圈，不过，我可没变成鬼呢，呵呵。”

水凡儿仍是哭个不停：“我每天都把闲云居打扫的干干净净，我每天都备好公子爱喝的酒，泡好公子爱喝的茶，我天天盼着公子回来。却又怕，又怕再也等不到了……公子，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话中处处哽咽。说的深情缠绵之至。

卓不凡少年即闯荡江湖，自进入梦疗斋，买下这闲云居，便与这水凡儿朝夕相处。名虽主仆，却似家人，水凡儿一向温和内敛，自小便极懂事。见到诸般灵异事务也是守口如瓶，极少有失态的时候，这也是她可以长久待在卓不凡身边的原因。卓不凡虽然风流倜傥。可是。看着这小小丫头。从伶仃弱小长成亭亭少女，自来便当她是妹妹一般。虽也常常调笑，却是言出无心。

这时，听水凡儿心情激荡之下，竟尔吐露心意，心头有几分感慨，又有几分爱怜，于是微笑的抱紧水凡儿地肩头，把她的娇躬搂紧在怀中，笑道：“放心吧，我还要再活几百几十年呢！”

水凡儿伸手挂上卓不凡的脖子，秀美的脸颊上泪水弥漫，却又带出一丝欣慰地笑意：“公子，这样真好，能再看到你活生生在站在这儿，真好，水儿好开心，真的好开心……”一边说着，便掂高脚，把脸颊紧紧的贴在卓不凡的脸颊上。

卓不凡微微叹了一声，笑道：“水儿，我答应你，不会随随便便就死，就算要死，也要跟你说一声，这样行不行？”说着，便笑盈盈地在水凡儿额上轻轻一吻，笑道：“丫头，帮我准备热水，公子我要沐浴更衣了！”

水凡儿笑着答应，松开卓不凡，用手帕拭干了泪，便转过身去了，走到门边，回眸一笑，又恢复了平素的温婉可亲。卓不凡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心道这份情债是注定要欠下了，只是水凡儿这丫头心思埋的很深，若不是久别重逢，只看她素日地模样，还真不知她对自己，居然情深若斯。

坐了下来，微微叹息，忽然心头没来由的一动，急站起身，在房中打了个旋，房中空空如也，并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眸儿还未进闲云居时，便已经撇开他，不知转到什么地方玩去了，这一会儿，也一直没见她地影子。只愿她是回去乌山了，否则被这丫头看到方才地情形，怕是又生事端，虽然自己为心无愧，不过刚才两人相依相偎，却也难以解释。

心中不安，却也无法，洗过澡换了衣衫，便往梦疗斋而去，沿路留心，仍是不见眸儿地影子，一路而来，还未踏进梦疗斋的大门，便觉气氛有些奇

处俱都装饰一新，原本精致地房屋显得富丽堂皇，美不凡略一思忖，便即微微一笑，心道：青衣啊青衣，原来是让我们回来喝喜酒的啊。

一念未毕，青衣已经迎了出来，现在，梦疗斋的生意都是青衣出面维持，而且，最近据说也接了不少生意，也算是独挡一面，青衣却仍是温柔婉约，娇媚可人，只是相较平日，更显落落大方。笑着施礼道：“师兄回来了？”

卓不凡点了点头，笑道：“青衣，要当新嫁娘了？”

青衣面上一红，轻笑道：“师兄总是这么聪明，一见就能猜的到。”

卓不凡笑道：“见过咱们返老还童的斋主了没？”

青衣轻笑道：“见过了！师兄也不自己带他来，引见给我们，就这样让他闯起来。险些把他当登徒子打将出去呢！”卓不凡顿时失声大笑。

原来，司梦和乘水到了之后，也是一进院便猜到要办喜事，青衣原本以为是买家上门，可是看他熟门熟路，又是不像，正待上前询问，谁知司梦一见青衣迎了出来，便笑道：生，实在可惜，不如，我来做新郎倌如何？”

青衣抬起头来，见面前这人斯文俊秀，满面含笑，双目神采奕奕，不由面上一红，不动声色的退开半步，只觉他甚是熟悉，却是没有见过，居然开口就开这样的玩笑。目光在他和乘水身上一掠而过，点头一笑，温言道：“公子高姓大名？”

司梦却是有心调笑，笑而不答，抱着臂盯着她看，青衣微微皱眉，索性转身肃客，谁知她身子刚转了半转，司梦便上前一把拉住，笑道：“青衣，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青衣吓了一跳，却居然甩之不脱，又不能发作，只得压着声音温和的道：“公子有话好说。”司梦含笑瞥了乘水一眼，乘水一身碧衣，衬的肤光胜雪，却又戴上了碧色的面纱，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一言不发。梦。”青衣退了一步，只做未闻，伸手道：“几位请！”

司梦皱起了眉头，道：“青衣，我真的是司梦！我换个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青衣怔了一怔，抬头对他上下打量，微微皱起了眉头，司梦眼看她仍是满眼不信，没来由的有些怒气，伸手捏住她肩，道：“我是司梦！我已经死了，现在又转身投胎了，换了个皮囊而已！”

青衣吃了一惊，一时也忘记挣脱，云漠本在偏厅，听到青衣的话声，便迎了出来，上前道：“公子，有话好说，请不必心急。”一边说着，拉住青衣的手，退了开来。

青衣回头道：“云大哥，他说他是司梦斋主……”话已出口，仍觉匪夷所思，转回头来望着司梦，云漠愣了一下，微皱起眉，与司梦交换了几个注视，却忽然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斋主返老还童。”

卓不凡哈哈大笑，笑道：“云兄果然敏锐过人。他不入江湖，江湖便少了许多神彩了，呵呵，青衣恭喜你嫁得人中龙凤啊！”转过话头，却又笑道：“斋主这一转世，倒成了风流种子了，居然来调戏我们的青美人。”

青衣笑道：“斋主大约只是想借青衣来开个玩笑，所以才诸般做状，只可惜那位碧衣的姑娘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看一下，斋主心中大概很失望吧！”

卓不凡又是哈哈大笑，笑道：“我们的司梦美男子，要赢得佳人心，看起来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笑了几声，忽然想到，问道：“青衣，眸儿来了没有？”

青衣微怔道：“没有啊，她不是跟你一起吗？”

卓不凡微微皱起了眉，兴致顿失，浅笑道：“我们进去吧！”

（第三卷完）

第三卷 181章：红飞翠舞美娇娘

来两日之后，便是青衣和云漠的婚礼，云漠处事一向这短短时日，便已诸事齐备，而且，居然在梦疗斋附近购置了一所诺大的庭院，做为他们日常起居之所，新房也临时设在这儿。成亲之后，云漠还要带青衣回青云镇小住几天，梦疗斋，算做青衣的娘家，连青衣在乡下的娘亲都接了过来，看起来是一副万事具备的模样。而司梦听闻之下，居然甚是慷慨的拿了许多东西出来，算做青衣的嫁妆，与之前的守财奴面貌颇有不同。

梦疗斋内外都是一派喜气洋洋，虽然一切都已经齐齐整整，每个人还是在不停的东走西看，生怕漏了什么。青衣本是江湖儿女，而云漠也不是迂腐之人，虽然马上就要成亲，两人仍是亲亲蜜蜜，不避形迹，看的司梦好不羡慕。终于到了婚礼前一夜，云漠再怎么不拘泥俗礼，这一夜也得回去新房准备了，便只余下青衣在梦疗斋中。

梦疗斋中，本就没有几个女子，乘水虽在，却性子内敛，向来少言，青衣房中，除了请来为青衣开脸着衣的妇人丫环，居然只有青衣娘亲一人陪伴。司梦在室中兜了两圈，转过头再问卓不凡道：“我们小眸儿到底去哪儿了？”

卓不凡摇了摇头，这两日不见，心里也知眸儿必定是瞧见了那天的情形，这会儿恐怕在生气或是伤心吧，可是适逢青衣大喜的日子，又不能脱身去找。虽有狐灵在，奈何呼召两次，眸儿并不理会，心中甚是无奈，司梦敲了敲桌角，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去闲云居，不是只有这么一会儿地工夫吗？”

卓不凡伸手抓过桌上酒壶，倒了一杯酒，淡淡的道：“斋主如此想念眸儿吗？”

“当然了。要是眸儿在这儿，可以陪着青衣，也可以逗乘水多说几句话，到时想要热闹。连焰火都不用，让眸儿给弄些彩霞什么的出来……”

卓不凡不答，只慢慢呷着杯中的酒，听司梦唠叨不休。忽然心头一阵烦乱，将杯中酒一口饮干，随手把杯子撂回桌上，谁知正在走神。杯子放到了桌沿，手一离开，便直掉下来。卓不凡反应原本机敏。迅速伸手。接住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司梦瞥了他一眼，沉默下来。认识卓不凡这么久，几曾见他如此失态？司梦叹了口气，也不再问，站起来掸了掸衣衫，道：“我去看看青衣！”卓不凡自嘲的一笑，也随了出来。

青衣早已珠环翠绕，凤冠霞披的坐在房中，在一丛丫环之间，便似是众星捧月一般。她正低头出神，看起来似乎是有点儿紧张，见到司梦和卓不凡进门，便羞红着脸站起身来。

青衣肤色原本白皙，容貌又甚清秀，平素总是素色衣衫，不施粉黛，有如秋水伊人，这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如此盛妆打扮。眼见她一身大红嫁衣，显出几分雍容华贵，眉目如画，发髻裁云，粉颊嫣红如醉，双眸盈盈春水，樱唇娇艳欲滴，实在是仙姿佚貌，瑰姿艳逸，亭亭玉立。

司梦怔了半晌，才摆出大大惊艳的模样，道：“天哪，青衣，想不到你当了新娘子，居然美成这个样子，简直是绝代佳人啊！”

青衣双颊更红，轻声道：“斋主又来取笑。”

司梦一边向青衣的娘亲点头为礼，一边笑道：“不是取笑啊，青衣，太美了，哈哈，我来当新郎倌如何？”青衣又气又笑，嗔道：“斋主！”

卓不凡忍不住笑了出来，走上前来拍拍司梦的肩，向青衣道：“青衣，这样风流倜傥地斋主，不太习惯吧？”

青衣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便轻笑道：“青衣

托斋主跟师兄一件事。”说着，便笑盈盈的敛衣一着扶住，挑眉道：“怎么？还要我替他……”本想说入洞房的，忽然想起这个玩笑跟女孩儿家可开不得，只得笑着收住。

青衣脸上早红，岂会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却佯做不知，笑道：“云大哥不擅饮酒，到时，还请斋主和师兄多替他挡挡。”

卓不凡虽知司梦是故意逗笑，有心纾解，自己却实在提不起兴致，所以只微笑道：“放心吧，自家妹子出嫁，我当然要身先士卒，保证你的新郎倌不会辜负你们地洞房花烛之夜啊！”青衣微微一笑，心头却掠过一丝轻快的酸楚，抽丝一般，淡淡的，却带来一瞬的沉郁。年少时深爱过地师兄，这个白衣翩翩的浪子，看似玩世不恭却潇洒多情的侠客，我与他，终究只是兄妹之情。自家妹子，自家妹子，唉，青衣终于只是卓不凡的妹妹……

青衣吸了口气，傻青衣，你不是有了云漠吗？一想到这个名字，便好似是心中升起了太阳，那份沉郁一扫而空，青衣轻轻地笑了起来，明眸流转，笑道：“师兄，眸儿呢？我成亲，她也不来喝喜酒吗？”

卓不凡若无其事的微笑道：“呵呵，我也希望她会来……”转口又道：“难道你们还要大摆宴席不成？”

青衣笑道：“是啊，云大哥平时也不爱热闹的，可是这次偏说要人多热闹些，所以不但邀了本地相熟地人，还邀了梦疗斋地朋友，还有他自己地朋友，总之，好多啊！”

司梦有心凑趣，笑着摆出财迷的嘴脸，道：“这些人有没有送过贺礼啊！”话已出口，忽觉有异，青衣已经轻笑出声，身后一阵芳香扑鼻，乘水从身后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个大大地花蓝，篮中居然全是鲜花，也不知是何名种花荟，五彩妍丽，美伦美奂，乘水并不理会旁人，将那花篮直递到青衣手中，淡淡的道：“这花送你，可以放在房中，一个月都不会开败的。”

青衣满心欢喜，谢了一声，便接了过来，司梦笑道：“水儿，你不是已经送过一份礼了，这又是从哪儿摘到了这么多好看的花？”

乘水只对青衣点点头，便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司梦赶紧抬腿跟上，卓不凡随着司梦进来，一直微微含笑，看着司梦与青衣对答，看乘水送出花篮，忽然心中一动，走上前与青衣说笑两句，便转身退了出来，一眼看到司梦和乘水正在门前不远的地方交谈，几步过去一把拉住乘水的手臂，似笑非笑的道：“水姑娘，眸儿呢？”

乘水淡淡瞥了他一眼，冷道：“我怎么会知道眸儿姑娘的行踪？”

卓不凡含笑躬身一礼，笑道：“水姑娘，我知道那花儿一定是眸儿拿来的，眸儿心性单纯，我怕她自寻烦恼，你只说她在哪儿就好，好不好？”

乘水双目下帘，顿了一下，才淡淡的道：“她飞来飞去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去哪儿了？”

卓不凡怔了一怔，道：“她放下花儿就走了？此时不在这儿？你也不知她在哪儿？”

乘水眼神更冷，淡淡的道：“我又不是她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

卓不凡心里一沉，看乘水的样子，便可知眸儿的情绪一定不太对劲，否则乘水不会这么冷漠，司梦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放心吧，那丫头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时辰也差不多了，云家也快来了吧？”话音未落，远远的，已经有鞭炮的声音炸响开来。

第三卷 182章： 酒香宴开生是非

亲的队伍占满了整个街道，个个锦衣华彩，笑容满面鼓响彻天空，迎亲的花轿缀满金线，流苏悬挂，琉璃檐角，极尽妍丽，便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司梦与卓不凡正一齐站在门前，见状相视一笑，虽觉有些过于华丽，仍是不禁为青衣高兴。

云漠从马上跳了下来，锦袍金带，胸前还依民俗系着大红的绸花，愈觉丰神如玉，俊朗不凡，站在人众之中，便似是云彩中的阳光一般耀眼，几个丫环已经把青衣从房中扶出，凤冠霞披，大红盖头，虽然看不到面容，只看她纤腰一握，身姿盈盈，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云漠眼睛一亮，笑容更是欣喜，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便要携了青衣的手，众人又笑又闹，扶着青衣的丫环俱掩口而笑，云漠才知不合礼数，讪讪的收回手来，向众人一笑，丫环把青衣扶入花轿，锣鼓又起，吹吹打打，响彻云空。

云漠在江湖中有儒医之名，一向独来独住，以一介文弱书生行走江湖，行迹甚是神秘，众人皆猜测他的父亲是江湖中人，而云父也在今天终于露面，果然是江湖中人，而且是鼎鼎大名的三江派的帮主，以武功高强，慨慷豪侠著称的云在空，这一见面，不免寒喧一番。

婚礼极尽奢华，云家不但在家中开宴，招待交好的亲友，又包下了这镇上最大的酒楼，而且。在镇上几乎所有地酒楼中，都开了不记名的流水席，供来往的客商，路过的旅人，甚至街上的叫花子饱餐一顿。而云漠，或者说云家的朋友，居然有九成是江湖中人。司梦等人本早就在说，云漠与青衣都不是注重俗礼之人，为何会如此场面铺张。一见云父，便已了解，又见到青衣娘亲一脸欣慰的笑意，更是了然于心。

婚仪完全脱离俗礼。虽然之前也算像模像样，可是拜过天地，送回房中掀了盖头，也不容小夫妻亲热一番。家中宴席已开，群相簇拥着青衣和云漠来席上敬洒。

云漠一向少言，虽然今天当了新郎倌，众人俱都苦劝。他也只是陪着笑脸而已，而青衣原本量浅，酒到口边。也只沾沾唇。云父倒是酒到杯干。面不改色。可是，这喜宴上排的上号的总有二三百号人。每人一杯，纵是神仙，也撑持不住。在家中转了一轮，已经喝地红光满面，摇摇欲坠。

云家来人虽多，但除了云漠父子，便俱是下人，自然不能代主子挡酒。而梦疗斋人虽多，但明面上的人物，除了司梦便只有不凡青衣二人，而现在的司梦众人都不相识，反倒只落了不凡一人挡酒。

卓不凡一向细斟慢饮，不喜急酒，在家中还好，一出家门，到了酒楼，都是本地的乡绅商贾，男女老少一向脸熟，又有心巴结，这一轮酒下来，卓不凡虽内功深厚，也觉微微头晕。云漠量浅，又不会武功，虽然只是浅尝，也早已经半醉，只是勉力维持，司梦也觉有些头晕，不动声色地退后，卓不凡心中苦笑，却只能陪饮，正饮之间，忽听一个清澈的男子声音道：“大家好好喝酒，为何都把酒送去给他一人？”声音不大，在一片笑闹中居然如许清晰。

卓不凡抬头看去之时，这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子，一身月牙白的长衫，也不知是何布料所制，竟是如烟似雾，一头黑发如漆，俊颜如玉，剑眉斜飞，一对黑白分明地眸子秋水盈盈，居然是个俊美之极的少年，他正拈着杯子，清凉凉的目光向这边丢过了一瞥，又迅速低头下去。

众人与他俱不相识，便为他风彩所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静了下来。司梦上前一步，微笑道：“诸位乡亲，我们二人量浅，只能略尽人事，诸位尽欢便是了。”说着团团一拱，仰头干了杯中之酒，向众人一照，众人见他如此，只得算了。

三人正松了口气，忽觉香气扑鼻，门前走进了三五个女子，尽皆妖妖娆娆，当先一名一身红衣，妖艳如花，一眼看到卓不凡，便笑盈盈的扑上前来。

卓不凡已有七分醉意，微微眯起眼睛，捏着杯子地手避了一避，任她投进怀中，那女子媚眼如丝，娇嗔道：“你这个冤家，怎么好久都不见人影？人家想死你了！”

这几名女子，显然是青楼妓女，在座诸人中，倒有一大半相熟，自不免四处投怀送抱。这名红衣女子，却整个人腻在卓不凡怀中，媚笑着掏出手帕擦拭卓不凡的脸：“好人，怎么喝这么多的酒？今天又不是你地新郎倌，莫非这新娘是你地老相好，今日借酒浇愁不成？”

云漠微微皱眉，他倒不是心有介蒂，只是一向洁身自好，不喜这风流调笑地勾当，司梦却有几分幸灾乐祸，卓不凡定了定神，微笑道：“我的老相好现在不是在我怀中吗，哪儿会由得我借酒浇愁？”

那红衣女顿时大发娇嗔，在卓不凡怀中扭转痴缠，卓不凡笑着推开她，笑道：“别闹了，搅了人家地喜宴，当心人家拆了你们的花楼。”

红衣女瞥了云漠一眼，见他双目下帘，面容一派平静，显然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于是转头媚笑道：“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卓不凡只觉微微头晕，笑着敷衍道：“改天一定去。”

那红衣女软绵绵的又依回卓不凡怀中，笑道：“改天是哪天？我要你今晚就去。我们也要洞房花烛……”最后一句，是贴在卓不凡耳边说的，声音虽亲昵，但却不大不小，恰好众人都能听到，自不免一片起哄。其实卓不凡虽涉***之地，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哪里会当真与这些妓女有甚么交情？只不过众女见他模样俊美，又言辞知趣，有所仰慕而已。再说既想来白吃一顿，怎么能不与主家攀些交情，眼前三个美男子，只有卓不凡略微相识，当然要亲热一番。

卓不凡已无心痴缠，况且今日又是云漠的大喜之日，只笑着推开，红衣女笑着把住他的手臂，笑道：“就知道你最会骗人，今日我也不和你缠，你在我这儿喝了这酒，我便放你走。”说着，便低头饮了他杯中之酒，仰起头，嘟起了鲜艳的小嘴。

第三卷 183章：鸳鸯月冷霜华重

本是青楼妓女常玩的把戏，这红衣女也不过是逗笑调不凡本是风流浪子，这样的把戏也不是没玩过，眼见这红衣女不肯罢休，只得笑盈盈的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席上诸人都是***场上混惯之人，岂有不凑趣之理，一齐大叫，“好香啊！”卓不凡只是做势，早已笑着放开，笑道：“红玉姑娘既然来了，还是入席吧，卓不凡失陪了。”

红玉尤自调笑，卓不凡却已转过身去，忽然凉风拂面，一个人影从自己身边轻飘飘的滑过，以卓不凡的修为，居然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后，而行动又怎么轻到这般，快到这般的。定一定神，才看到是方才那个出言为自己解围的美少年，他背影伶仃，已经轻飘飘的出门而去。

卓不凡微微一愕，只觉这背影熟悉入骨，似乎从前生就认识了一般，一时也不及思索，脚尖一点，便追了出去，只见他月色的背影飘飘荡荡，似乎就在不远处，可不论怎么急步追赶，仍是不远不近，遥遥见他回了一下头，然后身影忽然变的渺微，像在水波之中一般，无声无息的隐去了。

卓不凡怔怔的站了半晌，抬头扶着头，在微醺中却抓不到一个清晰的思维，微微叹了口气，司梦和云漠已经借故出来，司梦正笑道：“那些流水席，不用管他了，我看，你趁早偷偷溜回家，看看你的新娘子。有没有等急了。”云漠也不推托，只微微一笑，三人当真就绕路赶回，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也不顾前院正宴饮不停，把云漠送入新房。

司梦在门前站了一息，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哈哈，我又做了一件善事。”转头扫了卓不凡一眼。笑道：“那个少年是什么路数？”

卓不凡只摇摇头，司梦微讶道：“你不是去追他了？不要告诉我，你已经醉地追不上了。”

卓不凡笑道：“是没追上。”司梦笑道：“难得啊，这少年是神仙不成。连咱们轻功卓绝的卓不凡都追不上。难道真是醉了不成，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忽然发现，讶道：“不凡，你的狐灵呢？”

卓不凡大大一怔。伸手去发上，狐灵果然已经不在。这狐灵乃是通灵之物，除了自己和眸儿，连他人碰触都不成。哪里会有丢失之说，忽然心中一惊，犹似一盆凉水从头淋下。酒意顿消。电光火石般。想起了刚才那个少年的背影，失声道：“眸儿！”

……………………

很美的月亮。银亮亮的，也许最美的月亮总会出现在山间，惟有碧青的树枝，惟有莹绿的藤萝，惟有无边无际地密林，才能让这月色美的如此无边无际，浩瀚如海。

卓不凡施展轻功，脚不沾地的一口气奔到乌山之中，居然有些气喘，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心跳地纷乱之极，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般。卓不凡站定了，静静的吸一口气，然后放轻脚步，慢慢的走了进去，他有一点刻意的压抑，想让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有些渴望见到那个小小地牵肠挂肚的人影，又怕在这儿仍是找不到她，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不知为什么，脚下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几步就跨到了中间，那一片小小的空地。

一转过树丛，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是一个女子，她正背对卓不凡，坐在半空中地秋千上，小巧纤瘦的背，一头极长的长发在空中轻轻飘拂，卓不凡有一瞬间地失神，可是，心里地感觉告诉他，这是，这是，这是我地眸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是几秋？卓不凡心里模糊的想，咬一咬牙，脚尖一点，便跃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到她对面的树上。

卓不凡心头一喜，柔声道：“眸儿！”

这个女子，正是眸儿，她的小脸上满是伤怀与落寞，张大了明净如水的眸子，正自出神，卓不凡一叫，她立刻惊跳起来。她本是坐在秋千架上随风轻摇，这一惊跳，便直跌下来，居然实实在在的摔到了地上。

卓不凡怔了一怔，赶紧跳下扶起，笑道：“傻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眸儿软的像面人儿，卓不凡伸手来扶，她便随着他手站起，卓不凡低下头看她的脸，柔声道：“眸儿？你怎么了？”

眸儿抬起头，直望着他。那翩跹蝶儿一般的美眸，像是盛满了露珠，在月色下空灵逼人，似乎直看入肺腑一般，卓不凡居然打了一个寒噤，轻声道：“别这么看我。”

眸儿退开了几步，然后怔怔的打量他，那神气，好似是看着一个全然陌生，从不认识的人，卓不凡吸了口气，几乎压不住心头的不安，勉强的微笑道：“眸儿，你怎么了？”

眸儿终于眨了一下眼睛，缓缓的道：“我在看你……”

“怎么？不认识卓不凡了？”

“我在想，你也许没有那么好……”

卓不凡心头一痛，那痛起初只像是针刺过的一点，却随即像是浇过了滚水，满心如煎似沸的痛，他闭了一下眼睛，再张开来，眸儿的眼睛仍是大大的张着，目光直直的落在他脸上，那眼睛像是两口井，在极远的地方，水光漾漾的闪，“我自己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喜欢见你，就去见，喜欢陪着你，就去陪，也没问过你要不要……”

卓不凡几乎开不了口，勉强的压下了那痛，柔声道：“我要啊，我怎么会不要？”

空寂的月色中，眼前似乎只余下眸儿一对冰凌凌的眼睛：“……我不要了，我想我一定是错了。你并不好，你没有月亮那么善，没有云漠那样真，甚至没有黄泉那样的乖……”

卓不凡怔了一怔，然后苦笑出来，连连苦笑，却偏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贬损到如此地步，倘若是平时，倘若是别人，自然一笑置之，可是，这偏偏是眸儿说的。小丫头，你就算开口，也一定要说的这么伤人吗？

眸儿再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似乎证实了自己的决定，她从怀中取出了一物，果然便是那狐灵，眸儿轻轻的对它吹口气.幽幽的问：“你说呢？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第三卷 184章：伊人隔断相望冷

雪白的小狐在眸儿掌中扭颈舔掌，然后娇媚的向卓不眼，似乎是撒娇求情之意，眸儿张大了眼睛，“你还是不舍得吗？为什么？”那小狐仍是向卓不凡不断抛着媚眼，这狐灵不止是眸儿的性灵所系，自己也有自己的意志，看那模样，几乎要从眸儿掌中跳出，向卓不凡投怀送抱一般。

卓不凡吸了口气，轻叹道：“眸儿，刚才果然是你……你取回狐灵，是要与我绝交吗？”

眸儿轻轻的摇摇头，并没有怨，只有深切的伤：“狐灵，只能送给珍惜它的人……”

卓不凡顿了一下，仍是柔声道：“好眸儿，是我不好……眸儿，连它都舍不得我，你当真舍得？”说着，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眸儿的肩，扶入自己怀中。

眸儿犹自怔忡，卓不凡没有遇到任何的抗拒之力，这般亲昵的小动作，在这些日子中，似乎已经成为习惯。直到眸儿的衣衫沾到了卓不凡胸前的衣衫，眸儿才惊跳起来，立刻从他怀中跳开，大声道：“我不要……你脏……”

卓不凡的脚步定在原地，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今日的红玉，那天的水凡儿，固然都是意外，可是，这毕竟是自己往昔的生活，今日她们来招惹自己，也正是因为自己曾经招惹过她们吧！自己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偎红倚翠，风花雪月的浪子，眉来眼去地勾引。言来语去的调笑，这都是已经熟惯的把戏，即使已经决定了守候在眸儿身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个截然的转变，从没感觉有这样的必要，心给了，不就够了？还要为相爱的人守身如玉？是啊，我卓不凡就是这样的。原来就是如此，你不知道吗？不知道我就告诉你。真的没想过，居然真的会有人说不要。如果她说不要，自然是含笑转身吧？却未曾想过。这样地一个转身，在此时，居然是如此痛彻心肺，心交出了。哪里还能有素日的潇洒？

眸儿是餐花饮露的精灵，她与一切人间女子，都不相同，要让她接受一个这样的自己。是不是，真地……很难。即使她是一个人间女子，难道就可以一时与她海誓山盟。转回头。又听任其它女子与自己花前月下。暖昧不休？

卓不凡怔怔的看着眸儿，眸儿也静静的看着卓不凡。然后猝然的转身，“我要走了。”

狐灵从她地掌中跳出，眸儿一惊，急捉入手中，用力捏着狐灵，狐灵在她掌中挣扎不休，眸儿怒气冲冲的道：“我说不成就不成。大不了我真的杀了他。”

狐灵安静下来，卓不凡静静的看着眸儿，心底一片苍凉，眸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避开他地目光，定定的道：“这是我们狐族的规矩，狐灵一旦送出，就不能收回，我要走也走不了，除非……除非你死了……”

卓不凡一言不发，眸儿地目光凉如秋水，漫漫地投向远方：“我们天狐是血统最高贵地狐仙，不知为什么，唯有天狐一族，最容易与人类纠缠不清，却总是……我不想杀你，可是，我非杀不可……我杀了你，我立刻去找司梦，让他给你投胎转世，你不要怕。”

卓不凡只觉心底一片冰冷，浅浅的笑出来，定定地道：“好。”

眸儿掌中银芒一闪，正是那只小小的飞剑，柔声道：“不会很疼……”

你还在管我疼不疼吗？卓不凡闭上眼睛，仍是微笑道：“好。”熟悉的清香近在身畔，等了一会儿，又是一会儿，喉咙忽然一痛，已经皮破血出，并不觉痛，只是备极伤怀。

眸儿停下来，良久不动，卓不凡淡漠的张开眼睛，眸儿正捏着剑，喃喃的道：“我刺你，又不是刺自己，为什么我会痛？这么痛，这么痛，像一把刀子在绞，痛的喘不过气来。”眸儿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直颤，几乎捏不住那小小的飞剑，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抖动如风中的落叶。

眸儿的身子晃了一下，几要摔倒，她冲口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涂红了她的唇，落在地上化为透明，卓不凡眼前似乎滑过了一道银光，眸儿的黑发，忽然变成了璀璨的银，在有如月光一般弥漫又极致的银中，隐约的闪着紫莹莹的光芒。不是一点一点慢慢变幻的，而是一瞬之间，黑发便转成了银色，几乎要让人怀疑自己眼花。

卓不凡震动不已，惊愕的站在原地，眸儿慢慢的转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发，轻轻的道：“天狐与九尾灵狐刚修成人形时，最像人，可是，没有几个天狐，能一直像的。我一直羡慕雪姐姐的银发是那么美丽，雪姐姐却说，银色，是伤心的颜色……我今日，才终于懂了……”

卓不凡心头痛不可抑，卓不凡，你在干什么啊。你又不是懵懂的少年，怎么能在这时候负气？站在这儿等眸儿杀你？你明知眸儿对你情根深种，虽然伤心，却又怎么可能下了了手，你这样不是让她伤心吗？

卓不凡急伸手握住眸儿的手，柔声又急促的道：“好眸儿，我答应你，我从此之后，都不会再做让你伤心的事，你不要再伤心，不要再生气，好不好？”

眸儿怔怔的摇头，满眸俱是泪水，却偏偏不肯让它掉落，卓不凡扶住她的肩，柔声道：“眸儿，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缘份。也许，卓不凡的确不是什么出众的人才，不过，我想，我的眸儿心里，卓不凡已经扎下了根，你就算再见到比卓不凡好的多的人，也再不会动心，所以……”

眸儿不待他说完，就从他怀里挣开，不让他的手碰到自己，她慢慢倚在树上，小小的身子缩了起来，渐渐泣不成声，“你一直跟我说这个，说那个，我都乖乖听话，从来不惹你不开心，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人世，我只喜欢你对我一个人好……”

卓不凡心痛不已，上前想把她拥入怀中，眸儿慌忙闪开，卓不凡钉在原地，竟觉自己有似乎满身污秽，似乎靠近眸儿，便会是一种亵渎，他苦笑一声，柔声道：“眸儿，你想要我怎么样，我都依你，好不好？只求你不要这么伤心难过……”一时间，心中有一个闪念一掠而过，卓不凡就是卓不凡，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然后又轻易的把这个念头赶走，眸儿啊眸儿，不要哭了，你想要我怎么改呢？

第三卷 185章：直道相思了无益

影婆娑，夜风清冷，眸儿怕冷般畏缩了一下，饱浸泪了过来，绝望而留恋的在卓不凡面上打转，那眼底的深情让卓不凡心头一颤，心里迅速的柔软下来，还没等他说什么，眸儿已经扶着树站直了身子，泪痕未干，却是柔柔婉婉的说：“你不要这么苦恼，不要皱着眉……”她走上两步，抬起手来，卓不凡心头，竟似有些期待着，那手指像往常一样，轻柔又顽皮的抚上自己的眉心，可是，那莹白纤细的柔荑，终于还是静止在空中，茫然的，失措的，然后猝然的垂了下来。

眸儿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茫然的退了一步，狐灵又出现在她的掌中，像一只乖顺的猫，伏着不动。眸儿怔怔的张大眼睛，银色的发在晶莹的脸颊边狂舞，深深的瞳仁空空洞洞，眸儿轻声道：“我擅自强收回狐灵，坏了狐族的规矩……”

卓不凡不解何意，却看不得眸儿这模样，柔声道：“眸儿，求你，不要这样……”

眸儿并不看他，只轻轻摇头，喃喃的道：“不要对我好，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了……我走了……”两道清泪迅速的滑过脸颊，眸儿转过身去，卓不凡只觉那背影纤细的让人心碎，失声道：“眸儿，你……”

眸儿的声音轻柔如梦，像一根线系在空中，稍不留心便会断：“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想死。狐灵离心，我活不了，但是也死不了……”月色扶摇，衣衫摇摆，眸儿就这么猝然的消失在面前。

卓不凡失声道：“眸儿！”身不由已地追了几步，可是山野寂寂，再也没有那宛转如歌的娇语，再也没有那清俏如花的倩影。

“眸儿，眸儿……”卓不凡只觉心急如焚。明知无益，还是漫山遍野的转了几圈，自从上次青衣火烧乌山以来，乌山上已经没有了成精的性灵。虽是踏遍荒山，仍是一无所获。

卓不凡又急又气，眸儿最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狐灵对与天狐来说。究竟代表什么？为什么眸儿说活不了，也死不了？眸儿已经金身大成，狐族的东西，与她为何还有这么多的束缚？不管怎么样。她既然有心不见，那在这儿空找，也是无益。卓不凡咬了咬牙。便转身下山。欲寻司梦。此时，身边多的是眸儿常用地物什。用寻迹香来追踪，应该能找到的。可是回到镇上，各处转了一圈，却是人影不见。

本待用法术呼召，可是，想想司梦这半夜三更，又能去哪，心中一动，便往云家而来。云府的院门四敝大开，此时宴席已散了，杯盘却尚未整理，满厅酒气冲鼻，卓不凡微微皱眉，听到后院有笑闹之声，转身便往后院而来。

果然有几个年轻的客人，兴致勃勃地在闹房。卓不凡苦笑一下，转到一侧，从窗外向里一张，青衣盖头早已掀开，头上的凤冠也已经摘下，满面羞红，拼命缩在云漠身后。云漠俊面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张着手挡在青衣身前。其实本地本就有闹房的习俗，而且闹地很凶，据说闹的越凶，越是可以让子嗣兴旺，不过云漠是外乡人，而青衣在此时虽待的久了，却是个姑娘家，自然不知这种习俗，所以，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而云漠身前还有两人，站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司梦，另一个，居然是男装打扮地乘水。乘水的脸也早已晕红如霞，微愠着脸，一言不发，看那模样，要不是顾忌是喜事，早就翻脸出手了。而司梦打着哈哈，陪着笑脸，笑嘻嘻的解释。男方地人，居然半个也不见，难道都在酒桌上喝醉了不成？居然弄地乘水都不得不出来挡人。卓不凡摇了摇头，闪身出去，笑道：“诸位兄台，诸位兄台……”

众人嘻嘻哈哈地转过头来看他，卓不凡笑道：“今天大家来捧场，云老爷子和梦疗斋，都面上有光，荣幸之极，”笑着又压低了声音，笑道：“诸位闹的差不多，也就是了，咱们新郎倌面嫩地很，又是神医，当心闹的恼了，给你们……”下句话的声音小到无声，可是众人一静之下，都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一齐打起哈哈来。

新娘虽美，不过看云漠一副紧张的模样，前面又挡着两个门神，估计今天也绝没机会一亲芳泽，再说也已经闹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见好就收了，何况云老爷子和梦疗斋，都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主儿。只不过实在有些不甘，连新娘的小手都还没摸摸就走。

卓不凡察言观色，早已心知肚明，仍是压低声音，笑道：“众位既然来了，反正也是喝酒，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去万花楼，好好喝上一杯，一切有在下作东，如何？”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的哄笑起来，新娘子的手摸不到，摸摸青楼里的姑娘，也是一样香喷喷啊，何况有人做东，于是众人打个哈哈，一哄而出。云漠是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也不及向卓不凡道谢，转回身去整理青衣的衣衫头发，司梦笑着对卓不凡翘翘拇指，乘水却是面寒如水，甚至带出一丝鄙夷之色。

卓不凡也是全无敷衍的兴致，刚好看到一个仆人，立刻拉住，吩咐了几句，又向着众人笑着交待了几句，不外乎在下量浅不陪之类，那些人早已半醉，既有人出钱，他自己去不去，也不甚在意，便络绎的拥出门去。

卓不凡松了口气，却不经意的触到乘水的目光，心里不由一凉，难道自己能想出的解围方法，就永远与女色脱不了关系？永远只能用风流手腕来解决问题？眸儿看自己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呢？苦笑着摇了摇头，便对司梦道：“斋主，我有事找你。”

司梦与卓不凡相识日久，深知卓不凡的为人禀性，看他面上虽然仍是微微带笑，目光却一片凝重，转头看时，青衣和云漠正在脉脉相对，早已经忘记了众人的存在，唉，可怜的小俩口，这是你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啊！赶紧回身帮云漠和青衣掩上门，差点顺手帮他们把灯也灭了。一边对卓不凡点点头：“不凡，我们回梦疗斋再说吧。”

第三卷 186章：残宵犹得梦依稀

不凡把事情约略一说，司梦不由愕然，道：“原来那儿，这下子可糟了，抓奸在床……”说了一半，又省起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讪讪的收住，道：“不凡，就算我们用寻迹香来查出眸儿在哪儿，找到她了，她如果执意……那个……不要你了，也没办法啊！”

卓不凡没来由的有几分烦燥，淡淡的道：“你给我方向，之后的事情，不用你管。”

司梦满脸同情的看了卓不凡一眼，“水凡儿的事儿还好说，那个红玉，真是有点头痛，大庭广众的，要抵赖也没有办法，而且，还被眸儿抓了个现行，谁能想到，眸儿会用个咱们都不认识的面貌来查你啊！”

乘水在旁，一直一言不发，这时，忽然冷冷的插口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眸儿哪会有心来查什么，她只是思念你，想见你而已，亏她还为你挡酒……你却如此失于检点，害她伤心。”

卓不凡沉默不语，司梦慌忙打个哈哈，正在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岔开话题，乘水忽然喃喃的道：“银色，是伤心的颜色……卓不凡，我想，眸儿是真的伤心了，你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在眸儿眼中，未必如此，风流的日子，当真就这么有趣吗，即使有了个这么好的姑娘在身边，仍是抛不下，丢不开？……卓不凡，我实在看不惯你这副笃定的模样，现在连眸儿都离你而去。你还有什么可笃定的？”

卓不凡温和地道：“那你要我怎样？痛哭流涕？”

乘水薄怒的抬头，恰好触到卓不凡闪亮如星的眸子，那深切的痛埋在眼底，挥之不去，乘水怔了一怔，卓不凡已经收回了视线，乘水犹豫了一下，仍是道：“天下的男人多的是，精灵可爱的小狐狸。却可能只有眸儿一个，就算有很多个，也未必个个对你卓不凡钟情不渝，眸儿此时当然伤心。可是，也许过得几天，便忘记了世间还有你这么一个人，她的日子长着呢。没有卓不凡，一样能玩的风生水起！”

司梦已经起身净手请香，卓不凡却是沉默不语，乘水有些不忍。却仍是续道：“卓不凡，你如果喜欢这种风流放荡，潇洒不羁地生活。我劝你还是不要找她回来。免得一次次的为你伤心。看在眸儿一向对你不错的份上。你就放她一马吧！”

卓不凡长叹一声，唇角淡淡的勾起一丝清凉地笑。道：“放她一马？如果卓不凡放不下眸儿，你凭什么认为，眸儿就能放的下我卓不凡呢？”

乘水气道：“真是狂妄！不思悔改！她凭什么就放不下？你有什么好？如果我是眸儿，我宁可选一个贩夫走卒，也不会选一个花花大少。我宁可选司梦、选黄泉、选云漠也不会选一个没有心的卓不凡！”

卓不凡一怔，心头又回荡起眸儿的那句话“你没有月亮那么善，没有云漠那样真，甚至没有黄泉那样地乖。”卓不凡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转回头看着乘水：“你不是眸儿，司梦也不是卓不凡，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乘水也是一怔，正想再说，忽听司梦咳了一声，乘水向他望去，司梦微微摇头，司梦本是最喜玩笑的人，这时，却是半句不肯多言，乘水咬了咬唇，住口不说，心里却仍是有些挂怀。乘水一向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对眸儿甚觉亲近，也许是因为眸儿的不设妨，所以，也很难让人对她起防备之心吧。

司梦已经请出了金盆，点燃寻迹香，然后在水中投入眸儿地丝帕，水开始沸腾，却是一片血红，看不到眸儿的形貌。司梦抬头看去，轻声道：“东南方向！相距四里！原来眸儿还是在乌山啊！”

卓不凡怔了一怔，司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咳道：“你既然在乌山找不到她，那还是等一下吧，等她气消了再说，估计她现在是躲着不肯见面吧！”

卓不凡点点头.道::在想去找一个人。”

“谁？”

“全了然，我想，他也许知道一点儿有关狐灵地事情，我心里有些担心。”说着便站起身来，微一拱手，头也不回地去了。

乘水看着他地背影，尤自不平，气道：“我真替眸儿不值。”

司梦慢慢的站过来，咳了一声，陪笑道：“不凡是这样地，他心里其实并不是不着急，不伤心，只是不形于外罢了。”

乘水微晒道：“你怎么知道？我看他自信的很，总觉得眸儿就算再怎么生气伤心，也还是会回头来找他的。”

司梦苦笑道：“这不能怪他，自信……这个，总不是什么坏事情，而且，眸儿单纯可爱，也不是会耍心机的女人。”

乘水抢白道：“所以，你们就欺负她这一点，吃定了她，是不是？”

司梦慌忙摆手道：“没我什么事儿啊，是不凡，”瞥眼看了看乘水的面色，笑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如果她是眸儿，就会来选我的？”

乘水一怔，脸上一红，站起身来：“我只是相比较而言！有的人害他的心上人伤心而去，转回头来就与青楼女子亲亲热热，而有的人，眼看他的兄弟，或是朋友伤心，不去想想怎么帮忙，只想着与其它的女子逗笑调情，这样的两种人，哪一个也好不到哪去！”

司梦愣了一下，苦笑的扶住头：“水大小姐，卓不凡就算痛哭流涕，也不能挽得眸儿回到身边，司梦就算愁眉苦脸，也不能帮到卓不凡。笑一下也有错么？”

乘水哼道：“诡辩！如果司梦也是青春年少，未必没有卓不凡的雅兴，说不定更甚呢！”说着甩手就走，唇边却掩不住隐约的浅笑。

司梦虽明知她的意思，却并不与她争辩，只在她身后笑道：“我这样子还不叫青春年少，难道还非要当孩童不成？总不会比卓不凡老吧？”嘴上说着，脚下亦步亦趋，笑吟吟的直送到门前，目送那个亭亭的背影离去。

第三卷 187章：冰泉冷涩弦凝绝

不凡马不停蹄的赶到全了然之处，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息，全了然只是不断的说这狐灵是狐族的分身，有牵一发动全身的效果，而且，人类生命，悠乎而过，狐族生命，却是永生，狐族虽是异类，却最是情痴，一旦送出狐灵，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向来就从未听说，狐灵送出了再收回之事，所以，谁也不知，狐灵送出了再收回，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卓不凡策马回返，心头不断回荡眸儿那句话，活不了，也死不了，这究竟是怎样的惩罚？想那逍遥，死去千年，映雪仍是把狐灵绾在他的发间。眸儿，你当真如此厌憎于我，宁可不死不活，也一定要离开我，不肯原谅我吗？

卓不凡挂心眸儿，丝毫也未耽搁，风尘仆仆的赶回乌山镇，已经是三日之后的清晨，卓不凡回到闲云居，随手把马放入后院，进入房中，倒了一盏茶来饮下，茶虽暖在囤中，仍是有些微冷，不知为何，卓不凡总觉有几丝异样，似乎，太安静了。

卓不凡慢慢的踏步进入，房中是平素一贯的整洁与空荡，一直走到回廊，忽然脚下一绊，卓不凡吃了一惊，急弯腰看时，正是水凡儿俯倒在地上，看模样，似乎是刚刚起身。卓不凡急将她抱入怀中，试她鼻息时，已经是气息俱无，脉搏也是全无表征，身子冰冷，却是柔软并不僵硬，卓不凡怔了半晌。一把抱起水凡儿，跳上马，便向梦疗斋而去。

一路狂驰，转眼即到，卓不凡抱着水凡儿冲进，恰好青衣和云漠正向外走出，恰好迎在门口。卓不凡也不妨这大清早居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在，一眼看到云漠，心头一喜。急道：“云兄，快来帮我看看水儿。”

云漠和青衣，本是来向司梦辞行，想要带青衣去青云镇盘桓几天的。看卓不凡这般冲了进来，都吃了一惊，云漠也不多言，上前把了下水凡儿地脉。微讶的皱起眉头，司梦已经开口道：“她的肉身无损，只是魂魄被人抽走了。”

云漠沉吟的点了点头，道：“瞧情形确是如此。”

卓不凡早已经检视了一番。岂会不知，只不过想要确认一下而已。见司梦和云漠都这么说，心头没来由的一沉。随手把水凡儿放入椅中。沉吟不语。

青衣忍不住。唤道：“师兄！”

卓不凡抬眼时，目光已经一片清澈。微微挑起眉来，若无其事的笑道：“青衣，忘记恭喜你们新婚大喜啊！怎么，这是要回夫家小住几日？”

青衣面上微微一红。她的长发已经盘了起来，愈显得面容清秀，娇媚可人，轻轻点头道：“是啊，我们要回去几天。师兄，水凡儿她怎么会……”

卓不凡笑着截口，笑道：“这种事，不是新娘子该管的，你安心回你的青云镇，这儿有梦疗斋在，什么事情都会有解决地办法。”

青衣听卓不凡说的轻松，也便放下心来，轻声笑道：“师兄现在当真见外，青衣难道不是梦疗斋的人不成？”

卓不凡笑道：“青衣不但是梦疗斋的人，还是云家地媳妇呢，呵呵。”

青衣笑道：“师兄就只会取笑。”

云漠也微微一笑，插口道：“这位姑娘的肉身全无损伤，想来，凭卓师兄和斋主的灵异手段，取回魂魄之后，定会立时康复。”

卓不凡笑道：“不错，等两位回来，我一定让我这个小丫环给两位倒茶。”

云漠青衣两人，本就是正要离开，约略再谈了几句，便告辞而出。司梦送客回来，卓不凡仍是坐在椅中，正自出神，神色中又是温柔，又是坚决，又是痛苦。司梦道：“不凡！”

卓不凡并不抬头，只道：“送他们走了？”

司梦点头道：“是啊，他们在，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难得成次亲的，就让她们安生一会儿吧。”

卓不凡道：“不错。”慢慢抬头望他，目光有如朗月，清明澄澈，司梦居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笑道：“不凡，又不是我抽了她的魂魄，不要这样看我。”话已出口，又觉这个玩笑实在并不好笑，顿了一顿，又道：“不凡，你说会是谁？”

卓不凡慢慢的道：“你说呢？这世人会抽取魂魄之人，真有这么多吗？斋主，你此时也许会，我却不会，未转世之前的司梦，也不会，是不是？”他地目光中滑过一丝近似于痛楚的光芒，然后站起身来，“我要去万花楼。”

司梦长叹一声，道：“我陪你去。”卓不凡也不多言，只点一下头，两人便连袂而出。

天下的青楼，都是中午之后才开门做生意地，这大清早地，自然是大门紧闭，卓不凡叫开了门，直说要找红玉，那老鸨正睡地迷迷糊糊，朦胧着眼睛瞅了卓不凡几眼，立刻笑容满面的嚷道：“原来是卓公子啊！真是好眼力啊，咱们红玉姑娘可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地美人……”

卓不凡打断她话，温言道：“带我去见她……”

“哎哟，这可不巧，咱们红玉姑娘，房中有客……”

卓不凡皱起眉头，道：“那就劳烦遣个人去看看她是否安好。”

两人这一番对答，已经惊动了楼上的姑娘们，有好几个房间，响起了人声，老鸨嘎嘎的笑了起来，笑道：“瞧公子说的，咱们红玉姑娘，怎么会不安好……”话音未落，忽听楼上响起一声尖叫，然后二楼西边，一个房间的门啪的一下开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冲了出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红玉姑娘死了！”

卓不凡推开老鸨，脚尖一点，已经轻轻纵了上去，推开房门，直闯入内，红玉躺在床上，一丝不挂，面容安静，气息全无。司梦一进即出，待卓不凡出来，便点头道：“魂魄不在肉身之内。”

卓不凡深吸了一口气，跳下楼来，沉声对老鸨吩咐道：“红玉的尸身，暂时不要收敛下葬。”老鸨早吓的傻了，连声答应，卓不凡便一言不发的走了出来。

司梦陪着卓不凡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道：“不凡，不要妄下决断。我想，也未必是……”

卓不凡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苦笑出来，叹道：“我也万分希望，不是她……”

第三卷 188章：霜凄万树风入衣

镇之上，不方便施展轻功或是法术，卓不凡脚步越来司梦.直向前行.司梦紧追几步.问道:“你现在就要去找眸儿的点头.司梦道:

卓不凡苦笑道：“人命哪里等得。我相信就算是眸儿做的，她也不会当真伤害水儿和红玉的，我只想向她讨还她们二人的魂魄，我想眸儿不会不依的。”

司梦劝道：“小女孩的心思，难说的很。她本就生气，你如果再为了这两个人兴师问罪，她一定气的要死，我看还是我替你去吧。”

卓不凡摇头道：“眸儿就算生气，要我怎样都可以，但是不应该连累到其它人。”说着，向司梦略一点头，便加快脚步，径向乌山而去。一进了山中，没了人迹，卓不凡立刻飞身跃起，施展轻功，在树丛上借力，一路向深山进入。眸儿常待的，是山间密林中的一片小小的空地，还未赶到，身畔衣袂带风，侧头看时，司梦已经到了身边，也不待卓不凡开口，已经笑道：“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叙旧情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呵呵……关键时刻，兴许司梦的面子，还能有点儿用。”

卓不凡无奈的看他一眼，也不去理会，径自前行，刚转过树丛，一眼便看到了眸儿，她果然在这儿。

她坐在树下，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阳光下。她看起来小巧的几乎不盈一握。她身上地衣服，也是那种隐约带着紫光的银，与长长的头发融为一体，柔顺的披了满身。她的脸色也是极致的苍白，蝶儿一般的明眸化成深不见底的潭水，似乎她的整个人都在阳光下融化，只有这对深黑深黑地眸子，定定的，固执的大睁着。

卓不凡心头一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走上一步，柔声道：“眸儿！”

眸儿本是正对着他们的，正坐在树下怔怔出神。两人进来，她似乎也没有察觉。卓不凡叫出这一声，她微微一震，便缓缓地移过眸子看了他一眼。却好似不认识似的，又缓缓的转了回去。

卓不凡踏上一步，柔声道：“眸儿，你还好吗？还在生我的气？”眸儿只是怔怔出神。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卓不凡甚是担心，却又无奈。停了一息。只得道：“眸儿。你就算生气，也不要乱伤人命。你把水凡儿和红玉姑娘地魂魄还给我，好不好？”

眸儿仍是不理，卓不凡欲待再说，却又不忍相逼，退了半步，向司梦微一示意。司梦看眸儿的样子，也觉怜惜，咳了一声，陪笑道：“眸儿呀，你没事吗？”

眸儿侧了侧头，定晴看了看他，似乎是认了出来，点点头，然后道：“司梦。”

肯说话就好，司梦松了口气，笑道：“眸儿啊，你脸色可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要不要我帮忙？”

眸儿摇摇头，司梦笑道：“眸儿，你就算不喜欢见到不凡，也不要一个人待在这山上啊，乘水对你挂怀的很，不如你回梦疗斋，有什么事情，我给你出头。”

眸儿仍是摇头，司梦只得问道：“你知不知道水凡儿和红玉的魂魄在哪儿？”眸儿抬头扫了他一眼，司梦赶紧微笑，眸儿收回了注视，忽然嘴角牵动，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似哭似泣，一闪而没，然后静静地道：“她们的魂魄碎了。”

司梦吃了一惊，讶然道：“碎了？”卓不凡也是一怔，微微凝眉，道：“怎么会碎？”

司梦见眸儿并不理会，只得又代他重问道：“眸儿，你告诉我，她们的魂魄为什么会碎掉地，成不成？”

眸儿淡淡地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现下是碎了，魂飞魄散了。”司梦愣住了，一时不知再说什么才好。看眸儿地样子，也知她说的九成是真，如果已经魂飞魄散，那就算入冥界去找，要收全三魂七魄也不容易，如果魂魄已经损坏，只怕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实实在在地死去了，回天乏力。

司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卓不凡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眸儿，她们是无辜的人，你为何要伤她们性命？”

眸儿并不回答，也不看他，卓不凡轻声道：“眸儿，我不喜欢你这样子，我的眸儿善良单纯，怎么会随便伤害他人性命？眸儿，我不是告诉过你，每个人的生命，都不能成为别人的工具……”

眸儿仍是不言不动，卓不凡既觉无力，又觉伤心，追问道：“眸儿，你回答我一句话，你居然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了吗？眸儿，你开口说话啊？”眸儿不答，卓不凡摇了摇头，咬牙道：“这样的眸儿，实在让人伤心，你真的是眸儿吗？”

眸儿猛然转过头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起来，咧开了嘴巴畅快的笑，笑声却低哑几不可闻。阳光下，她浅至无色的樱唇颤如落花，笑着笑着，眸中却又浮起了泪，泪珠在眸中滚来滚去，终于沿着脸颊落下。那泪珠不断滚落，可是，她却偏偏要笑，嘶哑的笑声在空中回荡，闻之几要落泪，卓不凡只觉心痛如绞，大声道：“不要笑了！”

眸儿慢慢的收起了笑，泪水仍是不断滑落，她却拼命张大眼睛，去看着卓不凡的脸：“好……你不让我笑，我就不笑……我不能和你说话，你一定要我说……好，你既然要，我就说…………你没有来看我，没有想我，今天终于来了，却是来向我讨什么魂魄，如果不是为了那两个人间女子的魂魄，你都不会来的，是不是？”她的唇角忽然溢出了血沫，初溢出时，是刺目的红，然后转为透明，沿着唇角滴下，与泪水一起，滴在银色的衣服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片。卓不凡大惊失色，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魂魄碎了，碎了就碎了，不是我的错。你骂我，骂这么好一会儿，那魂魄就能回转吗？终究是不成了，你说，这样的眸儿让你伤心，我不想让你伤心……可是，你为了谁伤心？为了眸儿，还是为了那两个人间女子死了？”血溢的更多，溢了满口，言辞都有些含糊不清，卓不凡震惊不已，挣扎着道：“眸儿，你……”

第三卷 189章：明眸泣血断痴情

儿伸袖拭了一下血，满眸俱是惨痛之色，轻声道：“你，不是我想在这儿的，不是我想在这儿等你来骂的。我不想待在这儿让你伤心……我想走，可是，狐灵血脉未断，我想走，也走不了！”

卓不凡几欲落泪，嘶声道：“眸儿，我不知道现在这样是为什么，你是我心里的那个人，我决定了，就没有想过要改变。眸儿，我们不是仇人啊！你这样，我实在心痛……我说过，我从此之后都不会再让你伤心，你为何一定要收回狐灵，你这样，是何苦？眸儿，你这样为难自己，是为了惩罚我吗？”

眸儿惨然一笑：“我不要你，我不要人间，人间没有狐族干净，人间没有坚贞，没有专情。我不喜欢，我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不管有多难，有多疼，我不要，就是不要。”

眸儿的瞳仁在泪水中转动，眼神像是无形的手，柔婉的绕过卓不凡的脸，他的手，他的身体：“你们有没有见过蛇儿褪皮？蛇儿修成人形之后，要褪去蛇皮，长出人的皮肉，那样子，可不是褪去一件衣服，是剥开自己的兽身。那种疼，剥皮抽骨，撕心裂肺……我有时会想，如果我是蛇儿，我宁可永远当蛇，也不要修成人，受那种痛苦……狐灵是我们狐族的心，我一直都以为，摘心的痛，受一会儿就会死，原来并没有，我还是活着。我熬了三天，还有四十六天就要成了。我不能见你。不能和你说话，可是，我还是说了，我三天的疼，都白受了，卓不凡，我好恨你，好恨好恨…………”她再度伸袖，拭了一下嘴角地血。然后扶着树站起身来，再也不向卓不凡看一眼，便蹒跚的向外走去。

卓不凡冲口道：“眸儿，不要走。听我说！”脚下急追几步，可是还未等他赶到树边，眸儿的人影已经猝然消失在面前，卓不凡疯狂般绕着树丛转了几圈。仍是影踪全无，卓不凡只觉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接着。又是一口，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在荒山密林中飘零回荡。一直到声嘶力竭。胸中的气息俱都用尽。才无力的扶住头，颓然半跪在地上。

一直都知道。天狐是三界中的情痴，一旦选中了心上人，必定骨肉痴缠，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怪不得眸儿会说，人间没有坚贞，没有专情，人间的三妻四妾，男尊女卑，实在不是狐族能够理解的。一直以来，习惯了缠绕在自己身后地这个小小的身影，习惯了自己招招手，她就蹦蹦跳跳的走过来，习惯了哄一哄，她就会喜笑颜开，习惯了无论身边有无缺还是黄泉，她的眼中心中都只有自己，习惯了她太容易满足地模样。自己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基点是坚贞。

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坚贞，一向只是女人对男人，不是男人对女人。眸儿看人，是看眼睛，不论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能否认，怀中抱着水凡儿，心中眼中俱是情意，怀中依着红玉，心中眼中俱是春意。如果你是眸儿，你会不会伤心？

虽然有些微的惭愧，可是，始终都很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只是逢场作戏，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只是凑巧被看到而已。认为自己心里始终都只有眸儿一个，认为眸儿只不过是小姑娘发发脾气，多哄一会儿就会好，卓不凡是翱翔天空的鹰，自在潇洒，没有想过为任何人而改变。没想过天狐居然斩绝如斯，没想过眸儿居然斩绝如斯，没想过会失去，卓不凡的认定，也同样是一生，没想过中途要断绝……

司梦看卓不凡牙关紧咬的半跪在地上，他地手扶着身边的树，几乎要把树捏成粉碎。认识卓不凡以来，从来都只见他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笑容满面，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失态过，情之一字，当真伤人，纵是智者，也难逃脱。

司梦长叹一声，走上前拍了拍卓不凡的肩，苦笑道：“你在这儿，多陪眸儿一会，好好向她解释清楚，看来这丫头是动真格地了，再耽误了，真要后悔莫及了。我下山去，办办水凡儿和红玉地丧事。”

良久，卓不凡不动。

司梦犹豫了一下，卓不凡慢慢地抬起头来，雪亮的星眸中水光弥漫，然后勉力地站起身来，定了定神，一翻身盘膝坐下，眸中又恢复了平素的坚定：“不必，眸儿做的，就是我做的，我当然要自己去处理，然后……”

司梦打断他，苦笑道：“不凡，人有时要自私一点，管天下人死活作甚？什么正道公理，不理也并不会怎么样。我知道连累这两人，你心中负疚，可是人都死了，善后的这些事，不必亲自亲为，就算你亲手把水凡儿和红玉葬了，她们也是无知无识。眸儿现在这样子，你放的下心离开？对她你就不负疚了？不凡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问你，如果你亲眼看到眸儿杀了水凡儿，杀了天下人，杀了我司梦，你就能狠的下心杀了她？如果说眸儿杀了这两人有错，那始作佣者，可是你卓不凡啊！”

卓不凡惕然心惊，重重的点头，道：“不错，我不能离开，眸儿既在，我当然陪伴她永不离开，眸儿如果当真坚持，我……”卓不凡忽然笑了一下，笑的凄凉：“卓不凡又何惜一命？”

司梦皱眉道：“不凡，说是当局者迷，你还真迷啊？你糊涂了不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还不知道眸儿吗？你说死就死啊？你死了，眸儿是不用受狐灵的折磨了，她还活的下去？哼，好啊，你们都到我冥界，当鬼夫妻去吧！哼！”说着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卓不凡站了起来，慢慢的站直，心头似乎有个伤口在滴血，眸儿，眸儿，我绝不会轻弃眸儿，你又当真要轻弃卓不凡吗？咬紧了牙关，纵身便向密林中跃入。

第三卷 190章： 一吐心声佳人前

凡儿本就是孤女，自小便在梦疗斋，没有什么家人。是青楼女子，命比纸薄，也不过是多掏几个银子，都不是什么难事，很快便顺顺当当的安葬了。司梦知道卓不凡一向视水凡儿如同家人，而这丫头乖巧伶俐，此番意外身故，也确是可怜，倒是着实把她的坟上整理了一番，还替卓不凡上了一柱香。

乘水一直冷眼旁观，间或插手帮忙，看司梦上香祝祷一番，退了下来，忽然淡淡的开口道：“你这时候的作为，倒真有几分长者之风。”

司梦苦笑道：“我活了九世，再没活出点长者之风，我也该撞墙了。”

乘水淡淡的续道：“只是难得见到。”

司梦笑道：“我的原身，又不是什么长者，偶尔长者之风一下，还可以说我是少年老成，常常长者之风，倒成了老头精附身了，有什么好？”

两人此时一边交谈，一边慢慢走回，乘水闻言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正色道：“司梦，我问你一件事，这个水凡儿和那个妓女，当真是眸儿杀的？”

司梦见她神色郑重，倒是怔了一怔，答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

乘水轻轻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道：“我总觉事有蹊跷，眸儿既然如此伤心，痛斩情丝，想要与卓不凡永不见面，又怎么会出手伤害他身边的人？司梦，你好好想一想。眸儿真的亲口承认抽了这两人地魂魄，又把她们的魂魄击散？”

司梦怔了一怔，低下头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微微疑惑道：“她倒的确没亲口承认。不过，那言辞间也无异于承认了……哦不对！”司梦忽然想了起来，道：“她说了一句话，‘那两个魂魄碎了，碎了就碎了，不是我的错’！”

乘水沉思的点头。轻声道：“这样就对了，我在想，眸儿不会去伤害这两个女子的.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伤人……眸儿真是好生可怜.甫入世.就遇上了卓不凡这样一个风流浪子……”

“这……不凡也是人中俊杰啊。这次，只是意外而已……”司梦苦笑着摇摇头，犹豫的续道：“会不会是她本来只是负气，然后不小心把她们的魂魄消饵了。或是说，魂魄因为什么意外消散，所以她才说不是她地错？”

乘水摇摇头：“将心比心，如果我是眸儿。就算卓不凡再怎么样，我也终究不会忍心伤害他。即使最终两人有缘无份，已经有了这么久的朝夕相处。她也必定不会伤害卓不凡。她如果觉得苦。就只会拼命的伤害自己……我想，以眸儿在感情上的单纯。她必定不会明白你们男人那种，所谓地逢场作戏，她一定以为，这两个女子对卓不凡很重要，所以，她绝对不会做这种，她认为会有损卓不凡的事情的。而且，最大的疑点就是，照你地说法，这三日来，眸儿都在深受狐灵剥离的痛苦，那情形既是如此严重，又怎么能有余力来害人？”

司梦怔住了，喃喃的道：“对呀，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不是眸儿，会是谁？我实在想不通，除了眸儿，谁还会在这时，恰好对这两人下手？”

乘水想了一下，轻叹道：“我也想不出，可是，我总认为，不会是眸儿。”

司梦沉吟的道：“如果要解释，也解释地通啊。我和不凡赶到时，眸儿的样子就很平静，也许狐灵剥离这种痛，不是持续的，这个嘛，痛一会儿，停一会儿……眸儿是不是因为身受其苦，所以才……”说了一半，终究还是感觉与素日所识地眸儿不符，讪讪地收住。

乘水横了他一眼，微愠道：“你们硬要把这罪过横加到眸儿身上，是不是？卓不凡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认识眸儿都比我久，眸儿会随随便便出手伤人吗？”

司梦哑然了一下，偷眼看了看乘水薄怒地神情，“你呀，就是想把眸儿开脱出来，什么坏事她都不会做。水儿，你就是太善良了。”司梦一边说，一边无奈的摇摇头，转回身来，乘水也正在沉思，司梦停了，她却正走上一步，一瞬间，两人离地很近很近，司梦的目光触到了乘水那莹白几近透明的肌肤，那卷翘的长长的睫毛，颊边的秀发轻轻飘拂，面容秀雅，风姿绰约，一时间，心神都聚到了她的身上，连话都忘记续下去。

乘水不知司梦为什么突然停下，下意识的随他停住，微讶的抬头望了他一眼。司梦眼神脉脉，正一动不动的凝望着她。望着望着，直望到那肌肤中隐隐透出霞彩，司梦在乘水抽身之前急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是，也许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可是，水儿，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司梦咬了咬牙，郑重的道：“水儿，我一直觉得你像一个谜，总想看看翻开谜面之后是什么，可是，我现在忽然不想了……水儿就是水儿，是司梦心里那个人，不管她心里有多少故事，她始终是她……”

乘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抬头，她定定的注视着空茫中的一个点，任司梦在耳边絮絮的说：“水儿，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在冥界恢复我原身的记忆，眼前第一个浮现的面容，居然是你。你不知道，我那时心花怒放，不是因为与我冥父重逢，却是因为，我心里有个闪念，我终于可以站在你身边，守护你了……”

司梦自嘲的一笑，柔声道：“水儿，你不要笑我。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还是司梦那个讨厌的老头儿。唉……其实我在自己是司梦时，也真的没有想过要对你怎么样，可能是明知不配，不可能，也不敢去想……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你，这种情绪是从何时产生的，可是，等我发现时，已经根深蒂固。水儿，我真的庆幸我可以恢复原身，可以用一个你看的过去的面貌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陪着你，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如果我再不抓住，我可真的不能原谅我自己了。水儿，你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上天入地，我永远这样握着你的手，好不好？”

乘水不答，司梦有些焦急，他转到乘水的正面，双手交握着乘水的手，恳求道：“水儿，我答应你，我会永远保护你，照顾你，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也绝对不会像不凡，漠视你的感受，我发誓，我只爱我的水儿一个人，其它的女人，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你答应我，行不行？”

第三卷 191章：心仪岂为皮相佳

来的红霞飞满了乘水的脸，她沉默着，低着头往前走拦，又不愿松手，乘水拖着他走了几步，脚几乎绊到他的脚，乘水停下来瞪着他，看他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实在忍不住，忽然失声笑了出来，司梦愣了一下，乘水笑个不停，越是看他发怔，越是笑的欢畅。

司梦平素只见乘水冷若冰霜，就算心情好时，也是温和中带着淡然。却从来没想过她也能笑的如此畅快。只见她眸子闪亮亮的，粉润的樱唇间贝齿闪亮，娇美如花，笑了半天，才勉强收住，唇边的笑意犹自依恋不去，嗔道：“放开手，你又不是小孩子。”

司梦的聪明机变，九世阅历，不知跑去了哪里，乖乖听命的放开，乘水忍着笑，继续向前走，司梦紧紧的跟在后面，乘水走着走着，又要笑，勉强忍住，司梦伸手去拉她袖子，乘水随手甩开，挑眉道：“有谁说过老头儿不好了？”

“这……”司梦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头儿有什么不好？谁说过老头儿跟年青姑娘走在一起，就不般配了？跟老头儿在一起，没事时还可以揪着他胡子玩，有什么不好了？而且司梦还是个很俊的老头儿？傻笑什么啦，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司梦老头！”

司梦察颜观色，这才放下心来，吁了口气，轻笑出来：“好水儿，如果连司梦的老头儿模样你都不嫌弃，更不会嫌弃我现在地样子了。是不是？”

乘水哼道：“这个样子，是偷来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走在街上，都会碰到亲友故交，三妻四妾来认亲？”

司梦做势咧嘴，笑道：“那我把司梦的肉身从土里挖出来，只怕还没烂干净吧？”

乘水半转身子，笑道：“司梦那老头儿，有什么好？总是贼眼乌珠的。半个时辰都不眨一下眼睛，我一瞧见就讨厌，我那时就常常想，‘这只老山羊。怎么总是这么没礼数啊！’”

这大概是生命中难得的挨骂反而高兴的时候，司梦笑道：“司梦人老心不老，看到心爱的姑娘，当然要盯着看了。我的好水儿。你就别害我着急了，其实你肯跟我回梦疗斋，我心里就已经很放心，只不过。不敢开口问你而已。”说着含笑挽住了乘水的纤腰，乘水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由他。只把脸撇到一边。咬着嘴唇轻笑。

司梦手臂收紧，把她揽入怀中。紧紧相拥。自从从冥界出来，便只觉心绪浮动，近些日子，为了卓不凡与眸儿地事情，也弄的心乱，唯有此刻，才觉整个天地间，一片安逸静谧。司梦闭上眼睛，把脸埋入乘水的秀发，良久良久，不愿稍动。

乘水忽然轻轻一叹，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触到他的目光，颊上微微一红，小嘴微扁，道：“男人果然是最没良心地，自己的兄弟生死未卜，他倒有心情在这儿调情。”

司梦只是望着她，目光一片柔和喜悦，乘水羞红了脸，推他道：“不知卓不凡和眸儿，现下怎么样了。”

司梦怔了一怔，这才从柔情绮思中跳开，咳了一声，道：“咱们能帮的上什么忙呢？水儿，你说？咱们要怎么做才好？”

乘水想了半刻，摇头道：“我也不知要怎么办，可是，我也不能容忍我这时什么都不做。”

司梦扶着头想了片刻，苦笑道：“那我们先去看看不凡吧。”说着，又挽上乘水的腰，乘水正要挣开，忽觉脚下一轻，已经腾身在云雾之间。

这种法术中地飞行，与武功中的轻功截然不同，轻功需要不断借力，提起胸腹之间的内息，以减轻自己的重量，气息用尽，便要落下重新借力，换气吞吐。而这种飞行，神情轻松自在，看起来倒似乎全不用费力一般，此时地司梦，得冥王之助，修为与眸儿也相差无已，在空中已经可以静止，也可以长途飞行，这种云间穿插的感受，比起轻功，实在是天差地远。而司梦又偏偏武功不错，轻功不弱，飞行中有意无意的带出些轻功中地身法，看起来，便如是神人一般。乘水忽然觉得身上没了力气，索性缩进他地臂弯里，轻轻地闭上眼睛，由那半空中的凉风，柔软地拂过自己的面颊。

何消片刻，已经到了那天的山中，司梦拉着乘水，插进林中，一眼便看到卓不凡正盘膝背向而坐，口中正在娓娓的说着什么，声音温柔之极。而他的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人，银发飘扬，司梦心里一喜，几乎错疑是眸儿，可是定晴一看，便知不对，这人肩膀宽阔，身子瘦长，即使坐着，也比别人要高出一大截，这居然是一个绝未想到的人，黄泉。

司梦讶异了一下，实在想不到他居然又突然出现在这儿。自从那日三人斗酒之后，黄泉便突然消失，影踪不见，难道他居然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缀着眸儿不成？否则，为什么会突然在这儿出现？

黄泉却并没有看到司梦二人。黄泉和卓不凡，两人俱是背对司梦，盘膝而坐，虽然明明听到背后有人过来，却都没有回头。可是两人面对的那棵树下，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却不知卓不凡为什么要对着虚空说话？

司梦与乘水互视了一眼，都不吭声，不远不近的站在二人身后，卓不凡仍在说话，声音含笑，便如与人对面交谈一般，“……我还记得那时，映雪还一心要杀司梦，她总想让我的眸儿跟她走，还笑你随意把狐灵送人，你于是就说：‘我就算再见到多少个，也还是要把狐灵送给他。’你还记得吗？”

停了一息，卓不凡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还记得，那天，你跟着映雪走了。我心里当真有些害怕，可是，我的小眸儿，即使离开，也始终都是为了我，我们再见面是在全了然的家中，我们一搭一档，逗那个全老头，真是有趣，是不是？就是那天，我说，我决定，一辈子只爱我的小眸儿一个。这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仍是没有人回答，身边的黄泉，也是一声不吭，而卓不凡仍是不断的叙说，微微含着一丝笑意，声音柔如春水，缓缓的在静寂中流过。小爱书友群：67792937（小爱的金屋），欢迎加入。

第三卷 192章： 流水落花皆无奈

水只觉甚是不忍，几乎想要走上前去，阻止卓不凡的她本是杀手的头目，虽然年纪轻轻，却是见惯了生死，心中早已经波澜不惊，最近却不知为何，居然变的如此温柔易感。起先她听了司梦的讲叙，深为眸儿不平，恨不得把卓不凡踩在脚下，可是，此时看着卓不凡背影萧瑟，独自叙说，又觉可怜。

乘水摇了摇头，撇开目光，无意间落到了黄泉身上，不由秀眉微皱。这个人，这时候来这儿干什么？眸儿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要来横插一脚吗？虽然情深堪怜，却也可恨。乘水狠狠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忽然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立刻大声道：“黄泉！”

黄泉一怔，好似这才发现身后有人似的，缓缓的回过身来，乘水大声问道：“黄泉，水凡儿和红玉，是不是你杀的？”

黄泉愣了一下，道：“水？玉？”

乘水怒道：“不要装傻。我问你，你是不是从白石镇开始，就一直跟着眸儿？你是不是擅作主张，取了两个人间女子的魂魄，又把她们的魂魄击碎？”

黄泉坦然的点了点头，答道：“是啊。我本来是想拿来给眸儿，我以为她会喜欢。眸儿既然不要，我留下她们的魂魄有何用处？”

此言一出，卓不凡立刻顿住了话头，缓缓的回过头来，司梦也是大吃一惊，乘水怒道：“你为什么随随便便出手杀人？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人间瞎掺和什么？”

黄泉道：“我本来也不想在人间的，不过，现在又想了。”

司梦温言道：“黄泉，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人间情爱，不是你想要就能拿到地，有缘无份的事情，所在多有，你为何如此一意孤行？看来留你一命。似乎当真不妥，你虽无心，却会做出坏事害人。”

黄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的道：“我在人间数千年。从来不觉人间有何妙处。世人皆贪婪自私，追名逐利，面目可憎，灵魂猥琐……可是。我现在忽然喜欢这儿了，这儿有我喜欢的东西。”他顿了一顿，看了卓不凡一眼：“神仙，也都是由人类修成的。我在飞升仙界之前。是人类的将军，你们当真以为，我不了解人间吗？我经历过数不清的战斗。不论对手有多强大。我都从来没有败过。战争就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我赢了。天下就是我的。”他伸手指了指卓不凡：“他太弱了，他只不过是一个人类，他不配做我的对手，我永不会有旗鼓相当地感觉。如果不是这样，我一定会打赢他，拿到我的战利品。”

乘水哑然的吁了口气，喃喃的道：“眸儿是战利品？”实在有几分好笑，可是看黄泉地表情，既坚定又固执，显然，他绝不认为这个想法有丝毫的问题，也不认为把卓不凡当对战方，把眸儿当做战利品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司梦淡淡的道：“黄泉，我不管你是人是神，我也不管你是不是了解人间，我想，你在天庭当惯了神仙，是不是已经淡忘了人间地规则？或者，你从来没有真正知道过？战利品，都是死的，既使这战利品中有女人，你们也没把那些女人当人看过，你会真心去喜欢你的战利品吗？可是，眸儿不同，你既然说你喜欢她，她就是活生生的…………我们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你就算杀了不凡，眸儿也绝对不会喜欢你。而且，你杀了不凡，眸儿一定会恨你入骨，欲杀你而后快。”

黄泉瞠目道：“我抢到了，她自然是我地，如果谁要抢，一定要战胜我……”乘水几乎听不下去，只觉这黄泉实在不可思议，似精明，似糊涂，却实在让人讨厌。

司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哼道：“那你有没有问过眸儿？你喜欢眸儿，是喜欢她哭哭啼啼，还是喜欢她整天对你喊打喊杀？”横了黄泉一眼，又冷冷的续道：“如果你喜欢的是现在这样地眸儿，那么我告诉你，你就得顺着她地心意才行，她想要你黄泉，她自然会说，她如果想要卓不凡，你就要靠边站！”

乘水只觉司梦说地甚是痛快，含笑击了下掌，也懒得再看黄泉那直线条的脸，又把目光投到卓不凡身上。

这边在争辩不休，卓不凡却已经听而不闻，他听到黄泉直认了那两条人命，定定地看了黄泉半晌，早已又缓缓的回过头去，心头惨痛难言。眸儿，我错怪你了，我错了，我从头到尾，就是错的，我的好眸儿，我自负聪明，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分辩不清，眸儿，你受委屈了，你受苦了，眸儿，要我怎么偿还你的深情，偿还我欠你的一切？我真的宁愿替你疼，替你受这样的苦楚……他缓缓的闭目，星眸中，终于滑下了泪珠。

忽然银光一闪，树下蓦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影，在地上轻快的弹了一下，径自跳上卓不凡的肩，在他脸颊上挨挨蹭蹭，似乎是安慰之意。卓不凡微吃一惊，张开眼睛看时，正是眸儿的狐灵，卓不凡伸手想接住它，却觉身前轻风拂面，狐灵转眼又从眼前消失。

此时，连司梦和乘水也已经明白，原来眸儿一直就在这树下，大约是因为狐灵之故，所以不能远离，只是隐去了身形，无怪卓不凡一直在对着这儿轻言慢语。而狐灵乃是通灵之物，与卓不凡相处日久，早已心脉相连，眼见卓不凡心痛落泪，竟然从眸儿身上挣出，狐灵一与原身分离，隐身自然无效，可是，眸儿却又赶过来把狐灵抓回，又一齐隐于无形之中。

卓不凡站起身来，缓缓的伸出手，在身前划动，声音极是轻柔：“眸儿，眸儿？我知道你在，眸儿？”白影再闪，那狐灵又跳到卓不凡掌中，卓不凡长叹一声，合起手掌，把那狐灵捧在掌心，对着它柔声的，像是对着眸儿，轻声的道：“眸儿，是我不好，我真的错了。我会改好，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第三卷 193章： 以尔真心换真情

灵抬着小小的头颈，黑亮如漆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卓不也定定的回望着它。掌心微凉，那狐灵再次消失，卓不凡反应奇快，立刻沿着狐灵消失的方向，急反手握住，果然便握住了那梦萦魂牵的柔荑。

卓不凡叹息了一声，在眸儿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泪水再度滚落，滴在那手背上。卓不凡轻声道：“好眸儿，我知道你不能跟我说话，那么就不说。我来说，行吗？奇*書$网收集整理眸儿，我只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让我看着你受这种痛苦，我真是生不如死……”他拉过眸儿的手，放在心头，轻声的道：“眸儿，我答应你，我从此，都不会再让你伤心，永远永远都不会，你信不信我？”

乘水咬住了唇角，与司梦一起，定定的注视着那片虚空，满心企盼，眸儿的身影，终于慢慢的显现出来，她圆大的眼睛中一片呆滞，小小的面颊像是苍白的纸，连眉毛和樱唇都淡去了色泽，化为枯槁。卓不凡心头一颤，心痛如绞，几乎想立刻把这小小的人影揉进怀里，用整个生命来疼惜。眸儿怔怔的注视着卓不凡，细细的看了又看，好像他是一个不能看懂的生物。然后，用力抽开手去，退了几步，靠在树上，卓不凡情不自禁的伸手想去扶，眸儿却惧怕般，用力的靠进去，卓不凡只得停手，空自焦急，却不敢再上前，眸儿轻声道：“为什么？”声音飘忽，似乎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卓不凡急道：“眸儿。你不要开口说话。”眸儿奇怪的看看他，好像他地话错的很离谱：“为什么？”

“我怕你像刚才……”

眸儿迷茫的摇摇头：“你又没有狐灵在我身上，我流血你也怕么？”不待他回答，又轻声续道：“狐灵的情咒，这是我们狐族的蛊，送出狐灵，就是心甘情愿永远背着这个蛊……背叛狐灵，当然要受惩罚，而且。我起先在剥离狐灵，又偏要跟你说话，就算死掉，也是应当的。可是。既然说了，这三天就是白费，就要从头开始，要七七四十九天……”眸儿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似乎那痛颇令人心悸。

卓不凡松了口气，柔声道：“眸儿，我们不要剥离狐灵了，好不好？”

“为什么？我如果不剥开狐灵与你的联系。那么。我要怎么办？你掉眼泪我会痛，你皱眉我也会痛，你受伤我就痛的喘不过气来……总是这样为你痛。我不要。”

卓不凡又是心痛。又是感动。轻声道：“傻丫头，就算没有狐灵。我们仍然会对彼此地痛，感同身受，这是情之毒，不是狐灵之过啊！”

他说着，缓缓的走上一步，眸儿张大眼睛看着他，卓不凡柔声道：“眸儿，我真的错了，我习惯了自由自在，没有想过，我对自己的放任，会给你这么深地伤害。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好眸儿，原谅我，让我学会怎么爱你，怎样为你洁身自好，好不好？”

眸儿定定的看着卓不凡，他的星眸一片清澈，像泉水直渗入心田，眸儿轻轻地摇头，神色中微微闪过一丝迷茫。司梦看着发急，走上一步，小心翼翼的插口道：“眸儿呀，不凡是有担当的男人，他原本，也只是一时兴致，完全是游戏的心情，绝对不是有心地。他既然答应了你，之后就一定不会再犯，你不如就原谅他这一次？”

乘水道：“是啊，眸儿，人孰无过呀，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眸儿茫然的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滑过，又落回卓不凡面上，目光慌慌的跳开，她地话，也是这么苍惶迷乱：“我不要，我怕痛，狐灵离心地痛，我受一次就够了，我宁可死，也不要再受第二次，可是，我又不能死，我还要回去狐族承受天劫，我答应了四大长老地，我不能死，又不愿活，我真的怕痛……”

卓不凡柔声道：“不会有第二次了，我害你受了这三天，我已经悔之未及，我绝不要你再受这种痛。”

眸儿拼命摇头，摇地银色的长发都披了满脸，却不知要说什么。狐灵趁她失神，从她的掌中滑出，跳入卓不凡的掌心，像一只灵巧的松鼠，迅速之极的爬了上去，俯在他的发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心满意足的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眸儿一怔，抬头看时，三人的眼睛一齐放在她身上，眸儿只觉退无可退，她小小的脸庞上显出一丝无助，泪水在她眸中盈盈的闪，然后滑落下来：“我不知道，不要逼我……”

黄泉忽然大踏步的走上前来，大声道：“你不是说过，杀了他，狐灵的联系自然就断了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眸儿吓了一跳，惊怔的注视着他，司梦与乘水，尽皆对黄泉怒目而视。只有卓不凡，对他的话浑不理睬，仍是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眸儿身上。眸儿道：“我不能杀他啊，如果能杀，我早就杀了。杀他，我会痛啊。”

黄泉此时聪明的可恨，他大声道：“杀了他你会痛？痛又怎么样？你杀他痛一下，和痛七七四十九天，哪一个好？你痛一下又不会死！我替你杀了他！”说着，便不由分说的踏步上前，扬起手掌，只是一瞬之间，天地变色，朗朗的晴空忽然昏暗下来，只有一只看起来巨大无比的手掌吞吐着雷电的光芒，耀人眼目。

司梦大吃一惊，将乘水往后面一拖，飞也似的在她身周打了个结界，然后电一般急扑上前，可是，黄泉的攻势，直如迅雷不及掩耳，司梦和乘水，为了怕卓不凡尴尬，离的稍远，而司梦又要顾忌乘水，怕她受伤，所以，他疾扑上前时，黄泉的攻势已经把卓不凡全身笼罩在内。

卓不凡法力在人类之中，算是顶儿尖的好手，可是，仍是无法与黄泉的神力抗衡，而此时的卓不凡，又全然没有想到抵挡，天地间风云变幻，只有这个人，这张脸，定定的伫立着，巍然不动……电闪雷鸣映亮了卓不凡俊朗的脸，他的神情又是坚定，又是温柔，星眸中情深如海，定定的放在眸儿脸上。

第三卷 194章： 平地风起倩影渺

不凡不动，黄泉不停，司梦未至，眼看掌将及胸，忽闪，眸儿已经扑在了卓不凡身上，紧紧的揽住他，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他，卓不凡大吃一惊，急欲反转时，奇 -書∧ 網黄泉的手掌已经平平正正的击在眸儿背上，掌中雷威势惊人，直推着眸儿和卓不凡飞出数十步，撞在一棵大树上，冲势犹自未竭，那大树受此震动，晃动一番，无数的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眸儿和卓不凡的衣上，发上。

卓不凡也不顾后背的剧痛，伸手紧紧的拥住眸儿，只觉胸中气息翻涌，喉头微腥。卓不凡强自抵制，收紧手臂，急道：“眸儿，你没事吧？”

眸儿摇了摇头，此时，眸儿的手臂仍是紧紧的抱着卓不凡的头颈，而卓不凡的手臂则拥紧了眸儿的腰，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眸儿的脸色虽然仍是苍白，却并没有更坏，只是像方才一样。原来黄泉虽然出手杀人，却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像他这样的阵仗高手，出手时的力道，有着精确的盘算，他并没有真真正正的跟卓不凡交过手，所以，始终对他有些须的轻视，他击出的掌心雷虽是威势惊人，但是，就算真到了卓不凡身上，也不过能让他重伤，而不会一击致命。而现在眸儿代他受了这一掌，虽然眸儿对于来自自身的狐灵反噬没有抵抗之力，但是，毕竟是已经金身大成的地仙之体，外界来的力道。要伤她却是不易，而像这般地力道，也不足以对她造成严重的伤害。

司梦的攻势已经到了黄泉身上，黄泉伸手挡开，然后借力闪避出去，司梦顿了一顿，一时不知是否应该继续进击。卓不凡与眸儿四目相对，怔怔相望。

良久，一片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忽然黄泉遥遥的道：“你为什么要替他死？”，眸儿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猛醒过来。想要从卓不凡怀中脱出，卓不凡却拥紧不放，黄泉又道：“我不想等了！”

眸儿并不理会他，只是双手力撑。想要从卓不凡怀中离开，卓不凡轻声道：“眸儿！”声音中带着恳求之意，眸儿双目下帘，避开他的目光。神情中带着一丝固执之色，道：“放开我。”虽然并不多么气愤，语意却颇为坚决。卓不凡轻叹一声。缓缓的放开了手。轻声道：“眸儿。你……”

话未说完，眼前忽然一花。眸儿立时影踪不见，卓不凡吃了一惊，但仍是反应极快，身随步走，急向前行，似乎有一缕柔软的发丝从他手上拂过，眸儿的声音怒道：“你放开我！”随即唔地一声，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巴。卓不凡手臂一长，缘其而上，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司梦忽然暴喝道：“黄泉！住手！”卓不凡心头一震，急瞥眼看方才黄泉所站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显然是他隐身过来，居然劫掠眸儿而去。眸儿既然被他拖入隐身，已经无法看到，卓不凡当机立断，立刻闭上眼睛，全凭自己的感觉，加上一丝与狐灵和眸儿微妙的感应之力，轻飘飘地腾身空中，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感觉中的方向疾扑而至。

司梦一怔之下，立明其意，随后而上，卓不凡的手掌再度摸到了一片衣角，柔软微凉，正是眸儿地衣服，卓不凡急叫道：“眸儿！”

衣服再度强行从他掌中抽走，卓不凡变掌为抓，只听嘶的一声，一片衣角到了卓不凡掌中，随即，便听到黄泉凉冰冰的声音道：“卓不凡，我倒是小看了你。”云雾萦绕的虚空中忽然爆出一点星芒，似乎只是火炉中地一点星光，却转眼变的铺天盖地，雷电化成有形有质的东西，带着血腥和杀机，黑压压地扣将下来，连身周流过地风，都似乎化成了千万把无形地刀，撕开空气，疯狂的卷了下来。

黄泉一手挟着眸儿，一手捂着眸儿地嘴，他这一出手攻击，眸儿得隙，立刻便听到眸儿的声音大叫道：“小心！小心呀！”

卓不凡心里一暖，半侧身避开那锋芒，一边双手交叠，迎击而去。司梦已经赶到，他的手风也似的攀上了卓不凡的肩，卓不凡的力道中立刻加上了司梦的力道，一对人类的肉掌中，腾起了一片灿烂的金光，金光流满了身周，似乎卓不凡和司梦两人，都化身为金色的剑，向那漆黑的雷电劈去，黄泉本是居高临下，又是有备而发，而卓不凡和司梦则是仓卒应敌，两者相击，高下立判，雷电攻势不竭，金光却顿时一暗。卓不凡和司梦身在半空，无法借力，顿时一个倒仰，直跌下来，眸儿急叫道：“卓不……”只叫得两个字，已经渺无声息。

卓不凡从地上挣扎而起，只觉似乎骨节俱碎般痛不可当，正要勉力腾身，司梦已经扑过来按住他的肩，苦笑道：“不凡，不用追了，追不上了。我们再想办法。”

卓不凡虽知他所说不错，可是，心头却是无法割舍，挣开他手腾身空中，在遥遥的天际间茫然的兜了几个***，终是一无所获，卓不凡不甘心的再转了几圈，终于失望，慢慢的落下地来。低头看掌中时，那一片银色的衣角清香柔软，滑如水波，心中一片苍凉，几乎想拳打脚踢一番，以抒胸臆，却终于只能沉默而已。

司梦已经解开了乘水的结界，两人慢慢的走上前来，乘水见卓不凡的脸上手上，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布满了头发丝一般的细小伤口，正微微的渗出血丝。而衣衫之上也是七零八落，黄泉身为剑仙，攻势中的杀机居然可以成为有形的东西，实在不可小视。可是，这般一个厉害的人物，却是如此行事乖张，做为可笑。要到哪儿，去找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杀，还是不杀？要杀，又杀不杀的了他呢？而他一念偏执，似精似傻，似正似邪，不可理喻，眸儿到了他的手中，究竟会怎么样呢？

第三卷 195章： 早知今日岂当初

梦用力拍了拍卓不凡的肩，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声，问道：“不凡，这个黄泉会去哪儿？好在现在狐灵回来了，用狐灵能找到他们吗？眸儿她也不知会不会有事……”

卓不凡不答，却反问道：“斋主，你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黄泉？”

司梦微皱起眉，想了一想，然后摇头：“我还没有想到，我手头的法宝大多是防护的，没有太有效的。如果黄泉不听我们说话，我也不知会有什么省力的方法，我不知黄泉的弱点在哪儿，只能以硬碰硬。”

卓不凡的眉宇间升起一抹浮燥，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司梦和乘水俱是一言不发，卓不凡忽然盘膝坐下，他的神色起初甚为繁乱，然后缓缓的变的平和。良久，他才慢慢的张开了眼睛，目光如珠之润，灿若星辰。

乘水心里也知冷静是致胜的必备，可是，还是忍不住心急，卓不凡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柔能克刚！黄泉是剑仙，他的招数，大多是攻击性的，所以，我忽然想到一个很冷僻的法术，就是缠丝手。”

司梦一怔，点了点头，“不错，缠丝手！可以试一试。只不过现在他和眸儿在一起，如果他以眸儿为质，要单独缠住他，似乎也不容易。”

卓不凡淡淡一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他还没这么深的心智。”一边说着，便当先而行。司梦回过头来，柔声对乘水道：“水儿，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乘水沉吟地道：“如果我能帮上忙，或是最少不添乱，我就去，如果不但帮不上忙，还要你分神照顾我，那就算了。”

司梦微笑道：“你想去，我还怕照顾你不成？”一边含笑阻住了要开口的乘水。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始终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放心些。”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牌。色作淡黄，晶莹剔透，煞是可爱。司梦手指一拈，像变戏法一般。上面系上了一根红色的丝线，笑着递到了乘水手里。

“有这个护身符在，差不多的法术，都伤不到你分毫了。”乘水点了下头。然后便接过那护身符，佩在身上。

卓不凡和司梦回到梦疗斋，然后飞快的画了近百张符纸。都折成细小奇异的形状。藏在袖中。虽然卓不凡和司梦的动作极快。但是画完这一些，也费了不少工夫。乘水静静地站在一旁，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直等到两人终于画完，司梦走过来牵起她手，笑道：“水儿，改天闲了，我教你些法术玩儿。”

乘水一笑，为了司梦的无微不至，自己这一点的无力都在他眼中，即使他在忙碌。卓不凡唇角淡淡的勾起一抹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深黑地星眸中却了无笑意。

司梦咳道：“不凡，黄泉在哪儿，你心里有没有盘算？”

卓不凡淡淡的笑道：“没有，我只是凭着感觉，姑且一试吧。”说着平伸出手，与司梦和乘水交握，轻轻的迈步出去。眼前一黑，居然到了冥界，司梦还来不及惊讶，卓不凡已经拉着他们又迈出一步，这次是到了一个很荒凉的地方，众人定晴一看，居然是到了白石镇，那个与黄泉初遇地乱葬岗。

卓不凡用了一个取巧的法子，到的快速之极。同样是阳间的地方，如果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不能瞬移过去地，就算腾空过去，也会比较慢。可是，如果先进入冥界，或是梦结界这种与阳间层叠的结界，再进入阳间，这是两个结界之间的转换，只要那个位置去过，熟悉那气息，便可以很快到达。

卓不凡放开两人，缓缓地踏步前行，眼观六路，细细检视身周地景物，可是，周围一片荒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处处都是灰尘弥漫，蛛网纵横。

卓不凡缓缓地踏了半圈，与司梦会合，两人都摇了摇头，卓不凡眉心微凝，又缓缓的把司梦所绕地这半圈又踏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卓不凡跳上那倒蹋的石屋，也是细细的察看了一番，终于缓缓的直起身来，轻叹道：“难道我想错了？黄泉没有来这儿？”

司梦摇头道：“我们所知的黄泉，这儿当然是他的长居之地，可是在那之间，黄泉已经活了这么多年，说不定，还有什么秘密的修炼之地。”

卓不凡道：“我倒觉黄泉不是个喜欢变通的人，不会去很多地方建造这熔铸之所。”

话音未落，忽然有什么挂住了他的视线，他急速的转身，眼前是一株在断开的石屋壁上长出的野树，离地面，恰好一人高，那干枯的树干上，正飘拂着几根银丝。

卓不凡伸手把那银色的发丝摘了下来，心里顿时一沉。黄泉的头发和现在的眸儿一样，都是银发，可是，黄泉的头发是锋锐的银色，完全是剑的颜色，而眸儿却是银色中带着紫莹莹的光，触手柔滑轻凉，这正是眸儿的发丝。

卓不凡跳了下来，细细看那半截断壁。那下面铺着厚厚的灰尘，没有半丝脚印的痕迹。可是，细看那石壁上，却有一些刮擦的痕迹，痕迹甚新，却是浅淡，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发丝，这一丝痕迹是绝不会留意到的。

黄泉和眸儿，真的回来过这儿，而且，似乎还发生了一点争执，不知眸儿有没有受伤。忽然发上一颤，狐灵轻飘飘的投到了卓不凡的肩头，然后向某个方向趋去，卓不凡侧头看它，不解何意。

司梦和乘水也走了过来，狐灵一直向乘水的方向探身，乘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石壁上有巴掌大的一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大约就在肩的高度，乘水轻轻一触，石面微湿，再凑上去一嗅，便轻声道：“好像是血。”眸儿的血与人类不同，虽然在体内是红色的，但是一脱离身体，就会化为透明，卓不凡靠过来，触鼻微带清香，却又含着一丝甜腥之气，卓不凡心中一痛，眸儿，我的眸儿，你究竟怎么样了……

卓不凡缓缓的闭上眼睛，良久，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想他们已经不在这儿了，我们走吧。我……我绝不要眸儿有事……”

第三卷 196章： 人去台空江自流

卓不凡带着二人，下一程，便去了上次与眸儿一起去过的那个乱葬岗，刚刚踏步进入，三人还未站定，便是一惊。整个乱葬岗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法术的较量，地面的土层已经被整个的掀翻了，断裂成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深坑，旁边的几棵野树也被拦腰斩断，深层的石头和土中，杂着零落的断骨，触目一片败落。

空气中带着刺鼻的焦臭之气，显然方才有人用过了雷霆的力量，卓不凡慢慢的踏步向前，伸手捏起了坑边的土，那土中还带着尘土的气息，显然这对战才过了不久。卓不凡只觉无力，手中的泥土慢慢的自掌缘洒落在坑中。

眸儿虽然法力高深，可是对于诸般用法，尽皆半通不通，又原本只是机巧游戏居多，哪里会是阵仗出身的黄泉的对手？究意为了什么，两人要在各个地方穿插，是因为发觉了自己一行人追踪的气息吗？两人又怎么会闹到动起手来？而且看起来，还是如此激烈。

卓不凡定了定神，咬着牙站起身来，只觉胸中如煎似沸，却只能勉强压抑。他沉声道：“斋主，下一程，我已经不知要去哪儿找了，你来决定吧！”

司梦沉吟了一下，苦笑道：“我们所知的黄泉待过的地方，实在有限。这样，我们再回白石镇，去那客栈看看，然后再去神剑山庄吧！”

话音未落，忽觉一阵杀气席卷而来，居然像是空中的阳光雨水般，从空中直贯而下。司梦大吃一惊，急带着乘水闪身。三人一齐电也似的滑步，堪堪滑开数十步，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个掌心雷击中。…爆开一个深坑，沙土石跞四处飞溅。

随即。银光闪动，一个人影已经从半空中跳了下来，身材高大瘦长，居然便是三人苦寻不到的黄泉。

卓不凡还未开口，黄泉已经扑了上来。情形愈是紧急，卓不凡反而冷静，他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是快捷无伦，轻轻巧巧地闪了开去。黄泉一脸的气急败坏，直直的眉毛好似要竖了起来似地，拼命想要抓住卓不凡，却总是被他灵巧之极的闪了开去。

黄泉停了下来，怒发冲冠地道：“卓不凡。眸儿呢？”

卓不凡微微一惊，乘水已经气极的抢白道：“你把眸儿抢走，我们还没问你呢。你居然有脸来问我们。”

卓不凡急着插口道：“眸儿不见了？是怎么不见的？”

黄泉顿了一下，似也感觉理亏。哼道：“我让她以后都陪着我。她说不，说道那乱葬岗什么也没有。我想既然是嫌地方不好，就带她换了几个地方，换到这儿，她终于说好了，我就放开她，谁知一放开，她就向我出手攻击，一连向我击了一串雷，我闪避时，她就隐身逃开。我接着找到，她又向我出手，我只好和她对战，然后，她就昏倒了，我抱着她又换了一个地方，谁知在空中她忽然醒了，用飞剑向我攻击，我坠下来，她就逃了。”

黄泉说的颠三倒四，缠夹不清，但是大约情形，却也说的明白。乘水却是杀手出身，最关注细枝未节，她也来不及发怒，只微讶道：“你上次为什么可以一下子找到，这次为什么找不到了？”

黄泉茫然地从怀中掏出那柄小小的飞剑，在自己的胸口比了一下：“她用这剑刺我这儿，伤口已经自动愈合，可是，这剑就留在了我身上，我就找不到她了。”原来，这两柄飞剑是用黄泉发上精魂所制，所以，只要眸儿带在身上，不论她在哪儿，黄泉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她，这也是他在眸儿逃走后，可以很快找到卓不凡的原因。

司梦沉声道：“眸儿伤的重不重？”黄泉点点头，又摇摇头，喃喃的道：“应该还没死吧？”

卓不凡怒气几乎难以自抑，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柄飞剑，抖手打了出去，剑上贯注法力，闪着金灿灿的光芒，黄泉虽在失神之际，仍是飞快地闪身避开，随手收入怀中。卓不凡淡淡的道：“黄泉，你虽无心，却为害人间，留你不得！”

双手一展，两只手掌金光流丽，光华耀目，一股沛然正气，从他的身上发散弥漫开来，离地稍近，都会感觉到火热的气息。司梦急拉着乘水退开数步。这是卓不凡真正地实力，这一出手，连身为剑仙地黄泉都不敢轻掠其锋，急急的退开数步。

黄泉手臂一长，掌中出现了一把三尺长剑，轻喝一声，便向那金光迎去。那剑虽看起来实在，其实却是剑气地凝聚，本质还是虚渺的气体，这剑势如破竹，来的绝快，可是一进入金光，居然似乎被侵蚀了一般，速度忽然变的缓慢了些，像是冰融入了水，雪亮的剑锋上缓缓的出现了斑驳的金色痕迹。

黄泉大吃一惊，再一次说道：“卓不凡，我真是小看了你。”他深吸了一口气，掌中的剑忽然变的巨大无比，劈天盖地的直劈下来，他满头的银发无风自起，根根都像是直立的剑一般竖了起来，整个人都显的狰狞无比。

金光闪烁中，卓不凡忽然淡淡的一笑，他的神情冷静从容，好似是云空中的神人一般。只见他双掌一错，金光化为一个圆圆的金轮，避开了当先锋锐无比的剑尖，绕着黄泉打了个旋，便似是把他框了起来一般。黄泉错愕之际，卓不凡的手掌已经自袖中抽出，手掌一展，已经画好的缠丝符抖手打出，那符纸在空中化为一个个金黄的光点，光点之间夹杂着血红血红的丝线，向着黄泉兜头盖脸的罩去。

那金环限制了黄泉的动作，虽然并不持久，但却为缠丝手的攻击争取了这一瞬之机。黄泉刚刚挣脱开来，那网便已经罩到了身上，黄泉痛呼了一声，那把巨大的剑忽然凭空消失，那竖直的银发也恢复了柔软。他的全身都被罩在一个血色的大网中，网格中间点缀着金黄色的金扣，好似是蓝天中的星辰一般，依循一个奇怪的轨迹而闪烁着。那网虽是血红，却是虚渺，好似浮在水中一般，若隐若现。可是，不论黄泉再怎么挣扎，却是挣脱不开。

第三卷 197章： 天涯咫尺难相逢

泉再挣了几下，然后静了下来，他缓缓的抬起直线条着卓不凡，一字一字的说：“你本来不是我的对手……但是你赢了……我输了……”

卓不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回答，黄泉等了一息，然后闭上了眼睛，司梦上前两步，问道：“这个黄泉，要怎么处理？”

卓不凡唇角勾起一丝极浅淡的笑，静静的道：“你说呢？”

司梦无奈的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回头对乘水交待了一声，然后指尖划咒，带起几抹金光，再次加持了黄泉身上的缠丝网，然后拎起他，便平空消失了。乘水讶道：“他要把黄泉关去哪儿？”

卓不凡淡笑道：“要关住一个剑仙，当然要找个比他还厉害的人物才行，人间没有，就到冥界去找。”

乘水默然的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冥王，冥妃，冥界，如此遥远的名词，却在他的转身抬腿之间。也许直至此时，才对司梦冥界小主的身份，有了一点真实感，他不是一个人类，是冥界的小王子……

司梦不一会儿，便回到了这儿，卓不凡一眼看到他，便淡然的点下头：“回来了？我走了。”也不待他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自此之后，卓不凡的每天都在寻找，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天下，每一处卓不凡与眸儿曾经涉足，或是不曾涉足的地方，却始终不曾再见到那一抹清俏的人影。天下漂泊。岁月悠悠。尽管发上地狐灵从来不曾离开，尽管那狐灵从慵懒绵软变地精灵顽皮，尽管心中也明知眸儿也许不会有事，她的伤势也必定已经康复了，可是，仍是不由自主的去不断的寻找，辗转在天涯海角。

记不清第几次。卓不凡来到灵宵山，他已经跳下过几次，却只是到达普通的人类的崖底。根本到不了狐族的宫殿。而他也曾在崖底及山地顶峰，留下文字，却始终没有人理会。今天的天气微微带了点凉。卓不凡站在崖边，俯身一望，这悬崖仍是云雾萦绕，深不见底。

卓不凡从发上拿下狐灵，柔声道：“对不住。委屈你了！”

那狐灵睁大着漆黑灵动的眼睛望着他，好似明白他地心意。乖巧地点头，然后怕羞似的用前爪抱住脑袋。卓不凡安慰的用手指抚了抚他地肩背，然后指法一紧，从他的毛发上摘下了细细的一根，那狐灵身子一颤，撒娇的拱了几下，卓不凡忍不住一笑，在他身上轻轻一吻，又放回发上，

他念动咒语，那极轻极短的一根毛发在掌中变大，一直变地有如儿臂般粗细，卓不凡在上面写下：“绿乔、芳踪、孤影三长老，为眸儿故，请速上崖一谈！”写毕，暗中咬了咬牙，便投了下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姑且一试。狐灵是狐族地圣物，那狐灵的毛发，应该能进入狐族的结界了吧？

卓不凡抱着一线希望，在崖边盘膝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他来的时候，本是近午，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仍是没有半点声息，卓不凡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正要转身下山，忽然崖边碧影一晃，一个清瘦窈窕的人影显了出来，笑嘻嘻的望着他。

卓不凡大喜，急步上前，笑道：“绿乔！”

绿乔闪开身子，笑道：“这就等不及要走了？我是不是来错了？”

卓不凡笑着拱手道：“千呼万唤始出来啊！绿长老，拜托不要再耍笑了。”

绿乔扁了扁嘴巴，笑盈盈的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笑道：“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卓不凡道：“我想找眸儿！她有没有回来过？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绿乔敛了笑，上下看了卓不凡一眼：“我们狐族怎么会背弃自己的爱人？眸儿圣女既然把狐灵交给你，你们就是血脉相连，她决不会离你而去的。”

卓不凡苦笑道：“是我的错。”一边把事情约略的说了一遍。绿乔静静的听，并不插言，卓不凡说完，她便站起身来，转身要从崖上跳下。

卓不凡急拉住她，道：“绿乔！”

绿乔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我们狐族的圣女，我们狐族当然会出力去找，和你无关，不必跟你交代什么！”

卓不凡心中一动，盯住她的眼睛，“绿乔，眸儿在你们这儿，是不是？她是不是还不想见我？她现在好不好？”

绿乔眼波一闪，然后轻笑出声：“自作聪明的人类啊，呵呵。”

卓不凡正色道：“如果你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惊讶？”

绿乔冷笑道：“人类从来薄幸，天狐从来情痴，银发是伤心的颜色，可是，你看我狐族，有几个保有了幸福的黑发？我活了几万年，这种事儿还见得少了？哪有这么多精神去惊讶？”说着摔开了卓不凡的手，涌身跃下，转眼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卓不凡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全身似乎都没有了力气，他定定的站了半晌，只觉心头一片苍凉，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卓不凡拖动脚步，慢慢的向山下走去，他没有用任何的法力，任何的武功，翻下绝顶时，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汗水，湿透了他如雪的白衫。

司梦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尘垢满身的卓不凡，他原本正端着杯子呷着香喷喷的茶，一眼看到一个这样的卓不凡走进来，吓的碗都差一点脱手落地，慌忙扶正了杯子，抬起头，眼睁睁的盯着他看。

卓不凡并不理会，径直走进来，坐下，司梦试探着把杯子递给他，他便一口饮下，司梦再倒一杯，他仍是一口饮干，司梦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笑道：“不凡呀！你回来了？”

卓不凡点一下头，司梦殷勤的再倒杯水，卓不凡接过来，却不再喝，只握在手中出神，良久，方叹道：“我忽然觉得累的很。”

司梦无奈的看了看他，温言道：“不凡呀，你预备一直找下去吗？你预备要找多久？”

卓不凡微微摇头，轻声道：“找到了，自然就不找了，没找到，自然要继续找。”

第四卷 198章： 银发飘扬来入梦

梦劝道：“这个嘛……赎罪也不是没有限度的啊，虽的确是犯了点小错，其实在众人眼中也是无伤大雅，只不过你的情形有点特殊，嗯……可能有了牵挂的人，都不可能同时享有逢场作戏的权利，只不过你明白的晚了一点点……”

卓不凡淡淡的截口道：“我不是为了什么赎罪……呵呵，罪有什么可赎呢，错了就是错了。我只是不能忍受我的生活中没有眸儿，也不忍心眸儿的生活中没有我。一直以来，眸儿要找我，永远是这么容易，我要找她，却是这么难。我对眸儿，所知居然这么的少。认识眸儿这么久，我习惯了眸儿在我身边，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也该是我为眸儿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司梦摇头撇嘴的道：“不凡，你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了，我又不是美人，千万别对我倾吐心声，没用的。”卓不凡忍不住一笑，司梦也笑出声来，续道：“你听我说，眸儿不是一个能狠的下心的人，她想通了，自然会来找你，你还是不要太心急了，对于狐族这种永生的族种来说，一两个月，一两年，都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卓不凡笑道：“是啊，可是对于我来说，已经很长了！”他在椅子上挺直了背，振做了一点精神，微笑道：“斋主，放心吧，我并没有忘记你上天入地的事业，我虽然一直天涯海角的奔波，可是，我并没有一刻停止过修炼。希望到时，可以帮的上你地忙。”

司梦笑道：“呵呵，不凡，你倒上心。我现在似乎对于这个念头也不是很看重了，我现在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卓不凡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便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回到闲置已久的闲云居，推开门来，处处灰尘，处处冷落。不禁又想起那个娇俏可喜的水凡儿，居然因了自己一时放任，枉自送了一条性命。卓不凡叹了一声。索性也不沐浴换衣，奇*書$网收集整理合衣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好累，好累。每一根骨节都酸痛不堪，每一根发丝都是疲惫，可是最痛的还是心里。扯不开，放不下的痛。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朦胧中，似乎有人来到了床前，似真，似幻。带着清凉凉的芳香。

卓不凡慢慢的张开眼睛，床前站定了那个小小的人影，月光被那她背在身后。映地她飘扬的银发满是光华，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可以感觉到她地注视。卓不凡轻轻笑了起来，柔声道：“眸儿，你来了。”

那人影不答，卓不凡又笑道：“我不管在多少地方穿插，不管有多晚，总也还是要抽时间让自己睡一下，如果不是每天睡着了，都可以见到我的小眸儿，我还真舍不得把时间用来睡觉。”

说着，便坐起身来，“好眸儿，你在哪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不肯见我吗？我真的很想你，想你永远在我的身边，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他伸手想去握眸儿的手，眸儿轻轻巧巧的一个旋身，让了开去。

卓不凡也不去追，只微叹道：“就算在梦中，也总是不能摸摸我地小眸儿的手，抱抱你，亲亲你，眸儿，你真要把我折磨死了。”

他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前，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梦中的月亮，总是这么圆满，月光美的让人心醉……”他转回头望着眸儿，月光从他的肩头映进来，照在眸儿地脸上，眸儿的脸颊清减了些，肤色也白的剔透，却愈显地娇美无伦，一对深不见底的眸子，水光荡漾，烟波浩，卓不凡的目光移到她飘扬的银发，心里俱是柔软的疼惜，他轻轻的张开手臂，柔声道：“眸儿，到我这儿来。”

眸儿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她抬起头，迎上卓不凡的眼睛，夜色中，那星眸情深如海，竟尔让人难以拒却，眸儿咬了唇，退了几步，卓不凡急道：“不要走，眸儿，好眸儿，不要总是这样来一下就走了。让我抱一下，好不好？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眼神与声音中，俱都带着焦苦的思念，眸儿甚是不忍，她犹豫再犹豫，终于慢慢的走上前，卓不凡立刻把她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心又甜又疼，几乎想把这个小小的人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眸儿乖顺的把头贴在他的肩头，忽然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小小声嘀咕道：“你都臭死了，还要抱人。”说着便要挣开。卓不凡忍不住一笑，反而更揽紧了些，眸儿也便由他，卓不凡把头埋进她的肩头，深深的嗅着属于眸儿的那种清清凉凉的芳香，只觉对怀中这个人儿，爱入骨髓。

忽然，没来由的，心头一颤。怀中的人儿，轻盈娇软，带着芳香和微微的暖，那清甜的语声响在耳畔，微热的呼吸吹的耳垂微痒，这触感是如此如此的真实，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卓不凡心里大吃一惊，又喜悦无限，可是，外表却不敢有半点异状，生怕一不小心，便惊走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小丫头。

卓不凡的手情不自禁的越揽越紧，眸儿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俯在他耳边微嗔的道：“我不能呼吸了！”微热的呼吸轻轻的拂过，卓不凡抑住狂燥的心，柔声道：“眸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缓缓的放开眸儿，双手捧住了那如花的娇颜，定定的注视着眸儿的脸。眸儿抿了嘴角，任他看，卓不凡的手慢慢变的滚烫如火，他的唇压了下来，缠绵辗转，缓缓的滑过眸儿的眉眼唇齿，喃喃的道：“我的眸儿……”眸儿张大了眼睛，卓不凡脱口而出的道：“眸儿，你不生我气了？你回来了？”

怀中的身子一震，卓不凡猛醒过来，急伸手挽时，怀中已经空空如也，卓不凡脚尖一点，跨出了窗外，银月皎皎，满地清辉，哪里有佳人身影？掌中清凉，满身月色，眸儿，你究竟有没有回来过，还是我的又一个梦境？

第四卷 199章： 抢尽风头是何人

水清晨起身，走进大厅中时，司梦正气呼呼的叉着腰静静的坐在一边，不知她跟司梦说了什么，司梦气成这样。司梦一眼看到乘水，立刻一把拉住他，“水儿，跟我一起去踢馆！”

乘水微讶道：“踢馆？”一边的青衣抿嘴一笑，偏开头去。

“是，踢馆！你整天在梦疗斋中，怪不得没看到。我们梦疗斋的大门前，正对着，居然开了一间梦疗馆，装饰的居然比我们还要富丽堂皇。明摆着跟我们抢生意啊！”

乘水浑不在意的笑道：“让他们去抢啊！”

司梦张牙舞爪的道：“我本来也想，我们梦疗斋名声在外，由得他们去抢，所以开了这么多天，我都没去理会，谁晓得她们居然真的抢去了，这怎么行？”

乘水摇头道：“由得他去。”转身便要离开。司梦赶紧拉住，不肯松手，乘水气笑道：“你们梦疗斋有的是人手，为什么偏要拉我去呢？”

司梦陪笑道：“梦疗斋暗里的人虽多，明面上的却只有我和不凡青衣三人啊！青衣还要在家等生意，我总不好拉青衣去空着这儿吧！我身为一斋之主，自己去，岂不是没有气势。”

乘水哼道：“原来是让我给你扮保镖呢！”话虽如此，却仍是由司梦拖着出去了。

一出梦疗斋的大门，最多有二十步远，便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楼宇。梦疗斋名虽为斋，其实是一个颇大的院落，而这个所谓的梦疗馆，却没有院墙，便似是街上的酒楼一般。只是一个精致堂皇地楼宇。

门前高挂一个对联，上联是：“梦疗斋送人入梦白费功夫。”下联是：“梦疗馆梦中疗病妙手回春。”横批是：“入我门来。”乘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对联虽然文理不通，莫名其妙，却是分分明明是冲着梦疗斋来的。

司梦皱起眉头，摆着一脸俨然的模样，看乘水失笑，赶紧向她使了个眼色，又忍不住笑道：“他们说道我们只是送人去梦里逛逛，却收了大把银子。实在是奸商。还说自己不但可以随便拉人送梦，没有我们的那些规矩，还可以从梦中疗病，不管是什么病，都是一梦见效，甚至连生来脾气不好的，都可以治好，哼。”

乘水闲闲的道：“实际呢？”

司梦满腔郁闷的道：“最让人气愤的就是这一点，她们居然真的可以治病，治坏脾气。甚至可以拉一大帮人进一个梦境。”

乘水微讶道：“那样不是全乱了？”

司梦点点头，忽然一笑：“知道了吧。我的小水儿，你真地以为我只是为了抢生意？”一边说着，便是一笑，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厅门大开，不断有人从后厅出来，然后从厅口出去，个个衣履鲜洁，容颜如花，连男子都俊美宜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司梦径自入内，坐了下来，等了一息，仍是无人来招呼。司梦便大声道：“梦疗斋……啊不。梦疗馆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客人上门都没人理会？”

静寂无声，司梦气运丹田，正想再叫一声。忽然门前人影一闪。一个粉衣的小姑娘端着两杯茶轻盈的走了上来。司梦见这小姑娘一身衣衫光华闪闪，显然价值不菲，一个小丫环都穿的这么富丽堂皇，生怕人家不知道梦疗馆有钱是不是？

司梦哼了一声，道：“小姑娘，你们馆主呢？”

那小姑娘本来一直低首敛眉，一听此言，一碗茶咣当一声就摔到了桌子上。司梦不妨，直跳了起来，瞪着眼睛看她，那小姑娘把托盘往怀里一抱，三脚两步跳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大声道：“我就是梦疗馆的馆主！”

司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乘水也是又好笑惊讶的看着她，这小姑娘虽然并不是做着丫环地打扮，甚至还穿的颇为高贵，但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六七岁，圆圆脸儿，一对眼睛骨碌滚圆，满脸精灵顽皮之气，司梦倒吸了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你？你就是这馆的馆主？”

那小姑娘的鼻子差点没仰到天上去：“不错，我就是！”

司梦又气又笑，那小姑娘哼道：“怎么？有志不在年高，无能空活百岁。你比我大几岁呀，就来笑我，真是狗眼看人低。”

司梦明明被骂，可看着这般可爱的小脸，偏偏生不起气来，只笑道：“原来馆主待客之意如此之诚，连茶都是亲自奉上的！”

小姑娘哼道：“我们生意好，所有的人都出去了，你长那么大一对眼睛，看不到吗？”

司梦哦了一声，笑道：“那么请问贵馆主高姓大名？”

小姑娘老气横秋的哼了一声：“我姓胡，叫胡七。你就叫我胡老大吧！”

司梦失声爆笑出来，乘水咬唇暗笑，胡七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梦疗斋的人，我告诉你，给你三天时间，你们梦疗斋全部的人，都要听命于我，要不然，哼，有你们好看！”

司梦笑吟吟地道：“不知是怎么样个好看法？”其实他始终是抱了一个游戏的心态，既使出现的这人，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他只怕也仍是提不起多少兴致。这种明摆着打对台抢生意地事情，原本就不是老谋深算，可堪对战的人的作为。而此时面对着这样一个小姑娘，虽然她表情严肃，话也说地狠霸霸的，可是，却实在提不起半丝敌对或是惧怕之情。

胡七却是一笑，她白生生的小手提了起来，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室中似乎卷过了一阵飓风，清晨的阳光被遮了起来，满室都变的雾茫茫的，有一瞬间，司梦眼前似乎出现了莲花池，池中有一朵莲花正摇弋生姿。

司梦一怔之间，那幻境斗然间消失，眼前是胡七得意洋洋的笑脸，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司梦站了起来，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直打量到她的笑容消散开来，司梦方才浅浅的笑了起来，拱手道：“领教了，告辞！”

第四卷 200章：自古相思难药医

梦板着脸，气势虎虎的回到梦疗斋，斋中正是清闲，角，手中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手帕，看他进来，便随手放开。司梦早一眼看到，瞪她一眼，青衣只是抿嘴而笑，司梦粗声大气的道：“青衣，派人去给我查查这个梦疗馆的底细！”

青衣又捧起花撑，低头去绣，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

“怎样？”

青衣的头埋的更深，吭哧了一声，才道：“没怎么样，嗯……派去人家家里的人，都是一进入就被发现，然后……被赶了回来，派去查他们的买家的，倒都回复说，买家都满意的很。”

司梦不解的瞥了青衣两眼：“被赶了回来是什么意思？她们知道是咱们的人吗？”

青衣有点害羞，小声道：“人家当然知道啦！还说咱们暗中偷偷摸摸什么的，嗯……那些人，都被打了屁股，在脸上画了只小耗子送回来了，据他们说道，都是一进入梦疗馆，还未有任何动作，就被人拎了起来，竟无还手之力。小五第一个去的，回来说丢了脸，还要死要活的，结果后来的人也都是这样，他倒笑开了……”

司梦的眼睛都瞪圆了：“打屁股，画耗子？天哪，也太儿戏了……她们做生意，收人家多少钱？”

“他们的规矩很怪，说道有钱的人，就给他们自认为能出的最多的钱，没钱的人，就给他们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据说有个小叫化子，把他娘留给他的一个小肚兜拿去。他们居然就接了，然后让那小叫花子在梦中见了爹娘一面，还招待他一顿好吃的呢。”

乘水插口轻笑道：“人家这是做善事，不比你们是奸商，呵呵。”

司梦不答，坐了下来，眨着眼睛思忖，他地手无意识的在桌上轻敲，良久，他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诡笑：“青衣。帮我把不凡找来！”

青衣刚应了一声，门外，卓不凡已经应声而入，淡淡笑道：“怎么，斋主听到我来了？”

司梦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卓不凡的手，卓不凡皱了下眉，却没有挣开，只忍耐的瞥向他，司梦如泣如诉的道：“不凡。你可来了……”

乘水一脸受不了的退开几步，然后继续再退。坐到屋角的青衣身边，卓不凡抽开袖子，无奈的道：“斋主，有什么吩咐？”

司梦道：“我们前面，正对面，开了一间梦疗馆，很是气派，你看到了没有？”

卓不凡微怔了一下：“没有，我是从后门直接进来的。”

司梦凑过来，笑道：“不凡。你去把她们摆平，怎么样？”

卓不凡微讶地对他上下打量：“为什么是我？”

司梦凶巴巴的哼道：“你身为梦疗斋的人，总不能光满天下的找老婆不干活儿吧！”然后又软下声音，笑嘻嘻的道：“那馆主是个小姑娘。所以我想，你去比较合适一点，嘿嘿……”

卓不凡坐下来。懒懒的扶住头：“斋主，我不干活儿的时候，你可没有给过我一分银子，呵呵，要是个小公子我就去，小姑娘还是斋主自己去吧，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司梦笑吟吟的背起手，在卓不凡面前慢慢的踱：“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地小姑娘哦，她很诡异啊，呵呵。我刚和水儿去看了，那馆中男俊女娇，个个丽色夺人……”撇眼看卓不凡仍是一脸的无动于衷，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美的不似人类哦……”成功的看到卓不凡扬起了眉，司梦继续笑道：“那馆主，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卓不凡明知他是有意为之，仍是问道：“叫什么？”

“嘿嘿……”

“到底叫什么？”

“嘿嘿……”看卓不凡凝起了眉心，赶紧笑道：“叫胡七。胡者，狐也，我想，就算她不是眸儿，也必定和狐族脱不了关系……”话还没说完，卓不凡已经大袖飘飘，转身出去了。

看到梦疗馆的楼宇和对联，卓不凡微微摇头，虽然明知走进去才有希望，可是，一时竟然不敢举步。正在犹豫之间，忽然有个蓝色长袍的少年迎上前来，笑盈盈的拱手道：“卓公子？”

卓不凡赶忙笑着还了一礼，看这少年时，见他眉宇清华，面貌佳俊，虽是男子，眸中却是水光盈盈，当真有几分清灵水媚之气，还未及开口，那少年已是笑盈盈的道：“卓公子弃暗投明，可喜可贺！”

卓不凡怔了一怔，随即会意，浅笑道：“我只是想来买上一梦。”

那少年眼波盈盈，浅浅一笑，“哦？既如此，那便是尊客上门，请！”卓不凡深吸了口气，便跨了进去。

卓不凡在厅中坐定，经走开，居然半点声息也无，卓不凡刚怔了一怔，内厅门帘一掀，一个粉衣女子闪身出来，浅浅的施了一礼，笑道：“尊客有什么吩咐？”

这女子身量高挑，云髻峨峨，双瞳剪水，娇美无双，卓不凡温言道：“不敢请问姑娘芳名？”那女子掩口一笑，笑道：“我只是一个下人，你叫我小芳就好。”

卓不凡吸了口气，笑道：“不知贵馆馆主何在？”

小芳笑道：“馆主事忙，向来甚少接待外客。不知尊客有什么吩咐么？如果没有……”言下竟有送客之意。卓不凡留意瞧她神情，只见她笑容清甜，眼底却有一丝庄重之意，这模样甚是熟悉，不由心中一动，却又不能确定，只好温言道：“听闻贵斋可以梦中疗病？”

小芳笑道：“尊客精神健旺，不像身有贵恙啊？”

卓不凡微笑道：“如果我说是心病呢？”

“心病？呵呵，心病倒也容易。公子既要医病，那有什么珍视之物可以交付我们？”

卓不凡不解道：“珍视之物？”

小芳笑道：“怎么公子不知道吗？咱们这儿极少收金银这般俗物，公子既要求梦，便要把公子最珍视之物奉上。”

卓不凡沉吟了一下，道：“原来如此，我最珍视的，自然是发上的这个小小地物什，只不过这个干系重大，不可与我稍离。另外有一件，我珍视之极，不知在芳姑娘眼中，是否如此。”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绢包，珍而重之的打了开来，那是一片小小的银色的衣角，柔软轻滑，犹带芳香。

第四卷 201章：言辞往来意拳拳

芳低头看了一眼，怔了一怔，却并不多言，只道：“是珍视之物，那自然便是了。不知公子心中有何挂怀之事，要我们替你医治的？”

卓不凡温言道：“这片衣角，是从一件姑娘的衣衫上取下的。我想找到这位姑娘。”

“哦？”小芳笑道：“公子之意，难道是要疗相思病不成？”

卓不凡笑道：“如果我说是呢？”

小芳敛了笑，道：“公子请随我来！”卓不凡不解何意，只得随她而出，一直站在门前，小芳伸手一指，笑道：“公子请看！”“梦疗斋送人入梦白费功夫，梦疗馆梦中疗病妙手回春，入我门来。”卓不凡念了一遍，笑道：“怎么？”

小芳道：“不是这个，尊客再细看看。”

卓不凡细细一看，在那对联内侧，近横批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小号的对联，大约有不到二尺长，三寸宽，那字只比枣儿略大，且与墙壁同色，纵是卓不凡眼力惊人，方才却也没有留意，而这对联套对联的事情，也是从所未见。那小对联上书：“白骨还阳轻死生，只有相思无药医。”

卓不凡难得的怔愕起来。小芳浅浅的笑了起来，道：“所以，尊客还是请回吧！”卓不凡回过头看着她，小芳仍是礼数周到，可是眸中那一丝狡猾之色却是难掩，卓不凡忽然失笑出来，怪不得人家说，狐狸极少真的害人，却最是难缠，像这般，对方明显是下了一个套儿，一步一步，让自己来钻。只怕这一副小对联儿，也是刚刚才做法变上去的吧。

卓不凡笑道：“芳姑娘，你的意思是说。这相思病贵馆也是治不了喽？”

“自古相思无药医，难道尊客没有听说过吗？”

卓不凡笑道：“梦疗馆治不了，梦疗斋却治的了。不知姑娘信不信？贵馆可有什么害了相思病的人，需要救治，不妨来试试？”

小芳眼波一闪，笑道：“贵斋有药，公子却不能自医。外人又岂敢轻试。”

卓不凡微怔，随即再度失笑，自己一时心急，居然又被这姑娘抓住了把柄，卓不凡笑道：“梦疗斋的药医的女人。却医不的男人，所以在下才深受此苦……”

小芳笑吟吟的瞥了卓不凡几眼，眸中流过一丝细微地赞赏之色，浅笑道：“小芳倒认得一个害了相思病的女子，不知公子可要舍身救治？”

卓不凡一躬到地，诚诚恳恳的道：“还请芳姑娘代卓不凡转达今日之情！”

小芳格格一笑，也不答话，便转身去了。卓不凡站了良久，心中当真渴望那门里会出现那个魂牵梦萦的倩影，却终究没有。

卓不凡叹息了一声。只得走回梦疗斋，还未坐定，司梦便把杯子重重的放桌上一放，大声道：“重色轻友的家伙，不要妨碍我喝茶！”

卓不凡一笑。拿过茶壶，替他斟满了杯子，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慢慢的呷，青衣眼睁睁地看着他，卓不凡却并不理会。司梦等了良久，看青衣不开口问，气的白了她一眼，青衣只佯做不见，司梦哼道：“不凡呀，我看你站在梦疗馆门前，如此恋恋不舍，还以为你要‘弃暗投明’了呢！你一出门，他们的人不就恭喜你了？”口气就像是小孩子被抢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

卓不凡提起椅子，坐远了一些，笑吟吟的凑到乘水面前：“水姑娘，我实在同情你。”乘水哼了一声，卓不凡笑道：“这么忽老忽小地百变性情，你怎么受的了？”乘水哼道：“你们两个说话，又与我何关？”一边瞪了司梦一眼。

司梦慌忙咳了一声，不自在的整了整仪容，庄容道：“不凡，你去了这次，感觉怎么样？这梦疗馆路数正不正？是不是正如我们所想？”

卓不凡微微一笑，不答他话，正色道：“斋主，您那青天览月的事情，还做不做了？”

司梦倒是怔了一怔，虽听他这话突出其来，却也正色道：“当然要做。”

卓不凡笑道：“看到水姑娘跟斋主如今这般甜蜜，我想，这九晶水莲，你是没有办法去找了，现下再去寻其它美人的贴身之物，恐怕要后院起火了……所以，如果咱们还想要去追究那个谜底，不如从今天开始着手用心修炼吧！”

司梦摸摸鼻子，上下打量他几眼，挑眉笑道：“你怎么忽然想到要修炼？不凡呀，老实说，你今天有没有见到眸儿？”

卓不凡摇头道：“没有。”

“没有？我不信，如果没有，你回来时会笑这么烂？”

卓不凡有点无语：“我……”司梦截口道：“不必否认，青衣、水儿，你们说，不凡摆了多久的苦瓜脸给我们看了？哼。”

卓不凡微微一笑，柔声道：“其实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眸儿，但是我想应该是狐族的人没错。也许是狐族的人，为眸儿不平，来跟我们捣乱地，毕竟她们出现的太巧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也好，我想，眸儿就算不肯见我，却绝不会不肯见狐族的人。”他站起身来，面对着梦疗馆地方向，虽然看不到，仍是极目望去，道：“我其实一直没有停止苦修，不过，终不及闭关修炼事半功倍。而且，眸儿是狐族的圣女，今年七月，就是天劫降临之期，从七月七到七月十五，这几天，眸儿一定会回到灵宵山。我必须要让自己更强，才能在天劫中帮的上忙。”

司梦恍然的道：“原来这个天劫，你一直挂在心上啊。你的算盘打地可真精，先要我们帮你家眸儿挡天动，然后你才帮我们上天庭，唉。”

卓不凡只含笑饮茶，并不理会，司梦笑道：“这梦疗馆的小姑娘，那个胡七说道，三日之内，要我们梦疗斋一齐归顺于她，不然要我们好看，呵呵，青衣呀，不如你就带着梦疗斋归顺了她，然后我们无所挂牵，好安心去修炼。”

青衣笑道：“我也要去修炼，斋主，我们夫妻也是梦疗斋的人呀！斋主有事，怎么倒把青衣隔了出来？”

第四卷 202章：唯有修炼法力增

司梦白了她一眼，哼道：“少嘴巴甜甜的哄我开心，你现在能当你自己的家，能当你肚子里小小云漠的家吗？”此言一出，青衣的脸顿时红霞弥漫，卓不凡笑着拱手道喜，乘水也贺了一声，青衣羞的耳根都红了，嗔道：“斋主，你……你知道就知道了，为什么乱说……”顿了顿足，闪身便进了内室。

司梦笑道：“都要当娘亲的人了，还这么会害羞。”又转头道：“不凡，我们还是不要让青衣两人加入了，你说呢？”

卓不凡笑道：“不错，青衣性情温柔，本不宜修法。斋主，目下最紧要的，便是要寻一个修炼之所，水姑娘，你的法术学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加入我们？”

乘水点头道：“当然。”又浅笑道：“希望不至于帮倒忙，我也不知究竟学的怎样了。”

司梦笑道：“水儿虽然学的时日较浅，但是，大约已经能抵的过半个青衣了吧！到时眸儿回来，有咱们四人，上天入地足矣了！”

卓不凡微微一笑，许是被司梦说的心动，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温暖，想到昨晚那个温馨的梦境，想到今天芳姑娘的那句话，“小芳倒认得一个害了相思病的女子，不知公子可要舍身救治？”舍身救治，眸儿，你要卓不凡舍身救治吗？

司梦咳了一声，唤回了卓不凡的思绪，笑吟吟的道：“不凡呀，你是不是知道我有个最适修炼的宝贝呀？”

卓不凡笑道：“什么宝贝？”

司梦得意洋洋的道：“这叫乾坤罩，只有酒杯大小，可是。假如祭起来，可以放下方圆十里的地方，而且可以抵挡法力地攻击。最宜拿来修炼的。”

卓不凡笑着点头，然后道：“斋主还有什么法宝。不如全都亮出来吧。”

司梦笑道：“哪有什么呀。冥父小气的很。他只给了我四件东西。一件就是这乾坤罩，还有一个叫天地屏，这两个，其实都是防护地法宝，没办法。我的法力臭嘛！”他笑嘻嘻地自嘲了一下，又道：“另外有个，叫旋涡转。算是个对战中能用到的宝贝。可以把天地之力，引下来对付对手的攻击……”

卓不凡心中一动，截口追问道：“把天地之力，引下来对付对手的攻击？”

司梦不解道：“是啊！”

“天地之力，澎湃巨大，他如何用来攻击？”

“不凡，你又笨了吧？旋涡转。旋涡转，自然是像水中的旋涡一般，把大地力量。通过旋转的方式，缩为小小的一点。而且是最精华的一点。当然杀伤力巨大了。”

卓不凡微微笑了出来，击掌道：“这就好了！”“怎么？”

“斋主。这既然是一个可以吸引力量的法器，自然也可以吸引灵气。假如，我们选到了个灵气沛然的地方，用这个旋涡转来吸取灵气，然后把所有的灵气注入乾坤罩，那乾坤罩中的灵气，岂不是前所未有之强？而既然这旋涡转可以留取纯精之力，那灵气岂非前所未有之精纯？”

“对呀！”司梦也站起身来，眼睛兴奋的闪着光：“太对了。不凡，亏你怎么想地到。我拿到这宝贝这么久，居然都没想到这一点。照这样来算，我们修炼一天，岂不是可以当人一年，甚至更久？”

卓不凡微笑点头，笑道：“只是还有一点，这旋涡转毕竟是用来攻击的，如果用他吸取灵气，注入乾坤罩，他会不会把那灵气凝聚成杀伤力极强的一点，反而击穿了乾坤罩，而或者是，就算没有杀伤力，那灵气如果太纯太强，我们地灵力太弱，会不会无法吸取，或是无法及时吸取？”

司梦点头道：“不错！我要好好的去试验一下，不过，我想，这旋涡转虽用于攻击，但力道方向，所吸力量，都是由人控制地，应该不难才对！我现在就去！”说着，便兴奋地转身出去。

卓不凡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道：“斋主从来不提，原来也这么热心。”瞥眼看乘水唇角虽挂着一丝微笑，可是眸中却甚是淡漠，便微笑道：“水姑娘，你放心，不管上天入地，司梦都会带着你一起地。呵呵……如果他不巧成了司梦大帝，说不定，你也可以过过水母娘娘的瘾了！”

乘水啐了他一下，摇头道：“我只做我想做的，他要怎么样，由得他去！”说着，便转身去了。

卓不凡摇摇头，笑道：“真是个倔强的姑娘……”

这一静下来，眼前又浮起那双蝶儿般的明眸，一句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索性走出门来，站在梦疗馆门前，仰头看着那招牌。此时，时近正午，身边却恰好并无行人，卓不凡犹豫了一下，便把袍角放进腰带，沿着那楼转了半圈，脚尖一点，便纵上了楼去。

他脚步轻快的在回廊上点过，身子穿插如风。忽听有人咯的一声笑了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叱道：“哪里来的贼子，居然大半天的也敢上门偷盗！来呀，给我上绑！”

卓不凡一怔之间，身后风声已起，两条法力幻化的绳索已经电一般缠了过来，卓不凡回手轻轻一弹，那绳索顿时化为飞烟，卓不凡拱手道：“在下梦疗斋卓不凡，请问……”

那声音又是一笑，笑声清脆，笑道：“打的就是你梦疗斋，捆的就是你卓不凡，要是别人，姑娘还不乐意出手呢！”随着这话声，四面八方，数不清的绳索窜了出来，足有百儿八十条的样子。卓不凡只有两只手，当然来不及去弹，但如果用法力震开，只怕倒伤了这出手之人，倒惹的她不快。只得身子一闪，游鱼般攀了上去，身手灵捷之极。

有人笑了出来，然后拍了拍手，笑道：“好一个翩翩公子！”，接着，又有人拍手，细声细气的道：“好俊的美男子呀！”接着，四面八方都有人接话，七嘴八舌的说个没法，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来这周围，早已不知有多少人，正看着自己，可是扇扇窗子，都是紧闭，居然没有一个人肯露面。

第四卷 203章： 调戏美男风光绮

卓不凡甚是无奈，却又无法可施，这些人看起来顽皮的紧，实在不知下一步会如何，卓不凡略略跳远了些，身子悬空定在半空中，抱拳道：“请问眸儿在不在?”

好几个声音抢着回答道：“不在……”

卓不凡苦笑了一下，又道：“那芳踪长老在不在？绿乔长老在不在？”

仍是几个声音嘻嘻笑笑的：“不在不在……”

忽然有个女子轻轻一笑，娇媚的道：“你要找绿乔？我就是绿乔呀！你要找我不成？”

卓不凡一怔，虽然绿乔的面貌声音都随时会变，但面前这个，大约有九成是在玩笑，所以只笑道：“姑娘，如果您能代为通传一声，卓不凡甚为感激。”

那女子哼道：“我已经说我就是绿乔了，你居然敢不信我话！”窗子忽然打开，一团毛茸茸的物事飞了过来，带笑道：“这个送给你！”

卓不凡看这分明是一只未成人形的狐狸，怕它法力不够跌下地去，只得接在手中，谁知手指刚刚触及那毛皮，那狐狸忽然在他掌心一转，化身成一个一身红衣的姑娘，肌肤腻白如脂，媚眼如丝，勾着他肩膀向他一笑，转身又投进窗子。

先前那女子的声音笑道：“我一得空儿，便立刻去找眸儿圣女，告诉她，我送你一只骚狐狸，你居然立刻就要了，还抓着不肯放手，看她会怎么样，哈哈！”

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的微笑道：“如果眸儿问姑娘，为什么要送我狐狸，不知姑娘要怎么说？”

有人嘻笑出来。那女子微嗔的道：“你管我怎么说呀，你……”话忽然中途咽住。所有的嘻笑声，也忽然全都停止，整栋楼上静悄悄的，竟再无半点声息，卓不凡心头一震。柔声道：“眸儿，是你吗？”

隔了良久，有个娇甜地声音道：“什么眸儿眼儿的，这大白天的，梦疗斋地人，就来我梦疗馆闹事，当真以为我梦疗馆是开着好看的呀？”

卓不凡叹了一声，落下地去，含笑拱手道：“卓不凡绝无此意。”

“哼。还敢狡辩！给我绑了！”

众人齐声答应，楼上地窗户忽然齐刷刷的全都打开，露出数张千娇百媚的面孔。卓不凡还未及开口，忽然身周从上到下。俱被细如牛芒般的细丝所缠绕。卓不凡轻轻震开，然后拔身而起。忽然双臂一紧，居然被一条绳索缚了起来，而且缚的甚紧，骨节俱都隐隐做痛。

卓不凡一怔之间，楼上地众人俱都拍手而笑，卓不凡索性并不运法力崩断，只是含笑而立。身后的人偷袭得手，笑盈盈的走上一步，身影窈窕，居然正是绿乔，笑道：“卓公子，好久不见哪。”

卓不凡点头道：“绿长老安好！”

绿乔微笑道：“梦疗斋的人，到了我这儿，都是要打屁股的，不过卓公子相貌如此俊雅，我也不忍心的，所以只缚你在这儿，想来公子必然不会见怪的吧？”

卓不凡笑道：“是，多谢绿长老抬爱！”

绿乔点了点头，笑道：“现下人是抓到了，下面，要怎么办呢？”

卓不凡很好心的建议道：“自然是应该押着去见眸儿了。”

绿乔回眸一笑，道：“休说眸儿圣女此时不在这儿，纵是在这儿，圣女也是不管俗务的。”她眼波一闪，盈盈地笑道：“不过你也别急，你既然跟我说了，我自然要帮你办。现在狐族合族，都在天下游走，找你的眸儿心上人，想来不日就会有消息了。”

卓不凡半信半疑，温言道：“那贵馆馆主不知是谁？”

绿乔笑道：“馆主名叫胡七，是新任的大长老，是原来地大长老樱痕指定的代替他地人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法力不错哦，你想见她吗？”

卓不凡笑道：“自然想见。”

“她很忙地哦！没空见你。”

卓不凡无语了一下，绿乔笑道：“我现在要怎么办呢？我要不要直接押你去梦疗斋？不过胡七说了三天的……嗯……”卓不凡一言不发，只觉身后地绳子越来越紧，勒的骨节生痛，不由微皱起眉，忽听有人轻咦了一声，然后说：“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话声，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跳了出来，讶异的对着卓不凡瞥了一眼，然后看着绿乔：“绿娇，你为什么变成绿乔的模样？为什么捆他在这儿？”那绿乔掩口一笑，眼波横飞，面容立变，卓不凡又是讶异，又是好笑，原来说了半天，连这绿乔都是假的。

那圆脸的小姑娘伸手过来，在卓不凡手臂上拂过，那绳索顿时断成两截，卓不凡只觉那手指温柔细致，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可是，那小姑娘却始终并不回过脸来，反而负手而立，笑吟吟的道：“卓不凡，跟我走罢，我们去梦疗斋。”然后吩咐道：“要四个人，跟在我后面，壮壮势头！”

卓不凡犹豫了一下，便一言不发的跟在她的身后，身后嘻笑几声，果然逶迤的跟上了四个人，一行人绕过楼宇，径直走到梦疗斋之前，那小姑娘仰头看着招牌，忽然格格一笑，素袖一拂，光芒一闪，招牌上的字已经换成了梦疗馆三字。

小姑娘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从今天开始，梦疗斋就姓胡了，卓不凡你，还有梦疗斋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了！”声音说不出的清甜娇糯，语意却是老气横秋卓不凡笑道：“胡七？你要这么多人，有什么用？”

胡七毫不犹豫的笑道：“分给她们玩。”

“呃！”卓不凡顿时哑然，那胡七头也不回的笑道：“我这次下山，把所有的女人都带下来了，所有的男人都没带，你当是来玩什么的？天下哪有什么好玩的物什呀！”

“这……”卓不凡再度哑然，眼睁睁看着胡七昂然直入，那四个女子也从自己身边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超过，走在最后的女子看他不动，笑吟吟的扯了扯他的袖子，牵着他走了几步，一边压低声音笑道：“你反正也已经知道了，我也不会瞒你，我们就是狐狸，又怎么样，人类自以为高贵，其实只不过是狐族的宠物罢了！到时我们全都得道成仙，就要这天庭，还有这天下，全都姓了这胡！”

卓不凡苦笑一声，只得摇摇头，跟了上去。

第四卷 204章：天赐灵丹苦孤诣

胡七刚一进门，青衣已经迎了出来，虽然并不曾谋面，但是早已听人多次说过，所以含笑执礼道：“原来是胡馆主到了！”

胡七却是微讶的道：“青……青姑娘呀！你肚子里有个娃娃呀！”

青衣脸一红，欲要回答，却又无语，胡七笑道：“我去看看！”话音未落，已经影踪不见，青衣愕然了一下，心想她难道钻进自己肚子里了不成，一念未完，胡七已经又显身出来，笑道：“是个男娃娃哦！”

青衣一喜，道：“你怎么知道？”

胡七白她一眼：“我看到了呀！”说着，便再往上走，一边道：“让司梦出来见我，哦，对了，还有那个云漠，也要出来哦！”

青衣道：“斋主在的。云大哥……”

胡七截口道：“你如果自己不请，我可要派人去请了哦！”

青衣苦笑了一下，只得转身进去，胡七自顾自的进厅坐下，司梦刚一露面，胡七便笑道：“司梦呀，我本来给了你三天期限的，不过，你纵容手下，去我的馆中闹事，所以，我只好提前来喽！”

司梦瞥了卓不凡一眼，笑道：“哦，是他呀！他既然去闹事，你就把他扣下，随你处罚就是，与我有何关系？”

胡七笑嘻嘻的道：“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现在要跟你讨三个人，人到了，我梦疗馆与梦疗斋相安无事，人不到，我就扫平了你这梦疗斋。把所有人弄到冥界当鬼，只把我要的三个人留下。”

司梦满口答应的道：“胡馆主要什么人，司梦可不敢推托。千万别说鬼不鬼的事儿，多伤感情呀！”

卓不凡忍不住好笑。胡七却斜瞥了司梦一眼，笑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司梦笑道：“答应答应，当然答应！”

胡七一笑，刚好此时，云漠也踏进门来。胡七便指道：“这个，这个，这个，就这三个，再没别人了。”司梦本来笑的欢畅，一看那指尖指到自己，顿时愣了，讶然道：“还有我呀？”

“当然了！”

“要我干什么？”

“她们喜欢美男呀！”

司梦差点没摔个跟斗，讪讪地道：“美……男……呀……”然后陪笑道：“你选的这三个人。好像都是有主的人了，是不是……”

胡七昂头道：“没什么可商量地，要么交人。要么我就来烧院子了！看是鼎鼎大名的司梦斋主厉害，还是我们这些没名没姓地小女子厉害。”

云漠素来不喜玩笑。微微皱起了眉心。青衣有点发急，顿足道：“眸儿。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胡七一笑，并不理会青衣，只向司梦笑道：“我数到十，如果不成，我就开烧了！一……”说着，指尖已经腾起了一溜火焰，笑吟吟的微微摇动。司梦笑道：“别闹了，水儿也来了，呵呵……你要动司梦，总得问问乘水吧，要动卓不凡，总得问问眸儿。”

胡七笑盈盈的道：“卓不凡是他自己的，不是眸儿的，眸儿也是她自己地，不是卓不凡的。”此言一出，卓不凡顿时一怔，看胡七的面上神情，一派轻松自在，实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温言道：“胡馆主，借一步说话。”

胡七白他一眼，哼道：“不去。”

卓不凡道：“胡馆主不敢去吗？”

胡七笑道：“是呀！”

司梦忍不住笑出声来，卓不凡退了一步，甚是无奈。忽然身边银芒一闪，卓不凡微吃一惊，身子风也似的退开，可是，此人本是有备而发，极凛冽的剑术中，又混着法术的力量，加上卓不凡又向她的方向退了一步，正好凑在了她的势头上，竟是避之不及，眼见这剑，便要在卓不凡肩头捅个透明窟窿。

胡七离的最近，刀风一激，顿时吃了一惊，身子腾起，轻风也似地插入两人之间，只听呛啷一声，那剑已经荡了开去。乘水一招出手，便随着胡七的势头远远的退了开去，咬着嘴唇暗笑，这个法子，既是直接，又是有效，而且出手如风，毫无半点矫饰，倘若眸儿不出手，卓不凡当真要受些伤了，反正就算受伤，也不是自己心疼，这种法子，也只有乘水出地了手。

卓不凡早顺势握住胡七的手，柔声道：“眸儿！”胡七面上一红，摔了卓不凡地手，哼道：“我不是什么眸儿，为什么你们非要我认呢？”

卓不凡好脾气地微笑道：“我记得映雪叫你七丫头，我也叫你七丫头行不行？”

胡七道：“不要！”说着在房中兜了了***，道：“我本来想，你们三人到我这儿，我就每人送你们一样好东西的，你们既然都不来，那就算了。再说云漠不会武功，不会法术，本来也不合用。”

司梦很有兴致地道：“什么好东西？”

胡七道：“不用你管，反正是好东西。”

卓不凡笑道：“眸儿，我们已经决定，青衣和云漠，都不加入我们，所以，我们如果要去天庭，会是司梦，水姑娘，你跟我。我们四个人。”

胡七一怔，道：“我才不……嗯，你们有没问过眸儿，你们就准知道她会去吗？”说着，忽然一笑，道：“既然有三个人，那倒是正好！”

说着，便伸出右手，手中有三个鱼眼大的小小药丸，色做金黄，极是耀眼。胡七笑道：“谁要吃呀？不吃我就收起来了。”

卓不凡一笑，上前拿起一颗，毫不犹豫的便放进口中。他的目光触到胡七眸子，那澄澈的眸中俱是温柔，卓不凡一笑，胡七便偏过脸去，微咳了一声，才道：“还有谁要？”声音已经甚是柔软。

乘水一笑，道：“希望我能帮的上忙。”也上前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反而是司梦犹豫了一番，上前拈起，却是不放心的问道：“眸儿呀，我不是人，也可以吃吗？”

胡七不答，只笑盈盈的看着他。司梦一咬牙一闭眼睛，也吃了下去。胡七轻笑出声，并不说话，转身便走了出去，卓不凡踏上两步，本想说句什么，却觉胸腹间忽有一股熊熊的力道火一般烧了上来，情知是药力发做。却不意居然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烈，赶紧盘膝坐了下去。

第四卷 205章：何处灵药以慰君

青衣看三人都在原地盘膝坐下，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行功完毕，赶紧呼召下人，为他们护法。刚叫过一个童子，吩咐了几句，忽然有个女子趋近身来，笑盈盈的道：“青姑娘，我们圣女有请。”

青衣怔了一怔，转脸笑道：“好，等我一下。”

那女子笑道：“青姑娘放心去吧，现在我们都在这周围候着呢，就算大罗金仙驾临，只怕也不这么容易进到这儿的。”说着掩口一笑，抿嘴道：“圣女怎么会许人伤到她的心肝宝贝呀，我们这次来，本来说好要好好跟他们捣捣乱的，还不是没玩几天就不许玩了。”

青衣见她粉腮微晕，语笑嫣然，不由喜欢，便挥退童子，看屋上院中，果然有数不清的人影在闪动，也便放下心来，笑道：“眸儿终于肯承认了？”

那女子笑道：“本待不认的，不过她听得人回报说，卓公子正跟司斋主商量修炼的事儿，这下便一会儿也等不及，立刻要来送药，再加上慕容姑娘那一手剑，想不认也不行啦。”

青衣忍不住好笑，握住她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女子笑道：“我叫丁香，今年四百六十七岁。”

青衣吓了一跳，猛醒起面前这人是只狐仙，这才回神，又觉好笑，柔声道：“你这么快就修成人形了？”

丁香笑道：“是呀，眸儿圣女这次恩德可大了，凡三百岁以上的狐族，都成了人形。”

“啊？”青衣有些不解，丁香却是掩口一笑。嫣然道：“青姑娘自己去问圣女吧！”此时，两人已经进了梦疗馆的大门，上了二楼。丁香一指一扇房门，笑道：“圣女在等你。”说着微微点首。转身走开。

青衣推开房门，然后随手关上，房门一合，本来平平常常的一间屋子，忽然变成了一个院落。小小的月洞门就在眼前，青衣情知已经进了狐族地结界，也并不惊惶，迈步而入。这是个小院子，院中花红柳绿，甚是精致漂亮。一个银发的小小人影正俯栏而望，听到声音，便回过头来。

青衣笑盈盈的走上前去，眸儿有点不好意思。微侧过脸，青衣看眸儿玉容微减，下巴削尖。可却是亭亭玉立，两个多月不见。她身上雏气大减。愈显得娇媚可人。青衣笑道：“眸儿，你越来越美了。”

眸儿抿嘴道：“青衣也越来越美了。”说着。便拉她在花凳上坐下。

青衣笑道：“虽然你已经一千多岁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青姐姐，难得当次姐姐地，怎么又不肯叫了？呵呵，眸儿呀，你这两个月，都跑到哪儿去了，可把我们卓师兄累的苦，满天下地找你。”

“……我又没要他找。”

青衣笑道：“你是不要他找，可他怎么舍得下咱们精灵可爱的俏眸儿？”

眸儿忽然转头看看青衣，目光带着探究之色，青衣倒怔了一下，笑道：“怎么？”

“青姐姐，你很喜欢卓不凡的，是不是？”

青衣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随即坦然道：“曾经是吧，不过，现在我只喜欢云大哥。”

眸儿沉默的点下头，轻轻叹口气，柔声道：“青姐姐，对不起，眸儿以前什么也不懂，伤了你地心。”

如果这算是道歉，是不是来的迟了一些？青衣心底微微一叹，随即轻轻一笑，柔声道：“眸儿，并不是你的错。这世间即使没有眸儿，卓师兄也不会爱青衣，说到底，这只不过是缘份而已。”

眸儿轻声道：“我不喜欢卓不凡这样，爱很多人，然后来爱我。我只喜欢他爱我一个。他既然以前对你好，就不应该再对我好，更不应该再对其它人好。”

青衣笑道：“卓师兄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他虽然看起来温文潇洒，其实，心中却是智珠在握。眸儿，他有时也许行为不太留心，可是，我相信他既然已经与你心心相印，就会一辈子守候在你身边。至于我，眸儿呀，自始至终，都是我喜欢卓师兄，卓师兄，可没有喜欢过我呢！”

“他既然不喜欢你，为什么要你喜欢他呢？”

“这个……感情并不是……”青衣有点无力，不知要怎么跟眸儿解释，眸儿瞥她一眼，忽然一笑，道：“你不用说了，我反正也没办法不理卓不凡，那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说出，他是坏人呢？他就是好人，好的不得了！”

青衣松了口气，笑着转开话题道：“眸儿，你给斋主他们，吃了什么呀？”

眸儿一笑，“当然是药！灵得不得了的灵药！”她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在掌中，笑道：“我一共有十二颗，我到时偷偷再给乘水一棵，给卓不凡五颗，不给司梦了。”说着格格一笑，拈起三颗，笑道：“这三颗给你，不过你现在不能吃，等宝宝出来，你们三人每人一粒好了。”

青衣称谢接了过来，笑道：“这到底是什么呀？”

眸儿笑道：“这是无意中得到的……”原来眸儿当日，身受狐灵反噬之苦，本已伤重，又与黄泉剧战一场，勉强逃出时，已经心力交瘁。狐族的灵宵谷，本是卫护天下狐族地结界，而眸儿又身佩圣女珠，乃是狐族合族的神祗，她自身法力既已衰亡，圣女珠感应立起，眸儿方自晕去，已经被圣女珠的法力送回灵宵谷。

天劫将至，圣女却身受重伤，自然是合族震动，而此时狐灵在卓不凡发间，眸儿却在剥除狐灵地过程中，虽是刚刚开始，但自身法力衰亡，竟是无力停止。此时纵是取回狐灵，也无法中止眸儿体内的血脉自行抽离，这就等于是本已陷入弥留之人在自尽，狐灵地剥离之苦本就堪比抽筋剥皮，纵是神完气足，也未必抗地住，这时奄奄一息，狐灵仍是强索气血，岂有不死之理。

情急之下，狐族合族出动，为眸儿寻找灵药。谷中只余下年幼的族人和长老绿乔守候。绿乔久等不至，眼看眸儿回天乏力，只是她自身本是金身大成地身体，却偏偏吊住一口气血，不死不活。实在忧心如焚。

焦急之下，无意中想到，圣女珠既然能将眸儿送到灵宵谷，那必定法力极强，可是，却不知在什么情形之下，能够激发圣女珠的灵力，倘若再等下去，只怕眸儿会被狐灵抽成干尸，索性行险，强取了眸儿的性命…………

第四卷 206章： 别后重逢情至深

衣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虽然明知眸儿未死，但此时心惊，眸儿轻轻一笑，柔声道：“青姐姐别怕，绿乔是为了我好。这些事情，都是后来绿乔跟我说了，我才知道，我那时，神念模糊，除了痛极，别的全都无知无识，哪里知道这些事呢？”说着浅浅一笑，仍是叙说。

眸儿是狐族圣女，身系全族安危，绿乔这一着，实在是行险之极，倘若不成，不但眸儿死去，她自己也得殉葬。

可是，此时灵宵谷的长老只有绿乔一人，也无法与人商议，而眸儿本已接于死亡，只是气息尚存，早死迟死，其实却也没有多少区别。

眸儿本是圣女珠的宿主，此时体内之伤，乃是狐族的天性，便好像是另一个眸儿，在与这个眸儿争斗一般，圣女珠自然无能为力，但是绿乔出手取她性命，攻击一至，圣女珠便自动反击，绿乔虽是有备，仍是身受重伤。回过神来时，眸儿已经被圣女珠横空带走。圣女珠果然法力通神，居然自动为主人寻找到了天下灵气的聚集之地，不断吸取灵力，注入眸儿体内，眸儿气息将绝未绝之间，强大充沛的天地灵气贯注体内，自动在体内游走，催动伤势转好，居然不日便即康复。

眸儿醒来时，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见这儿遍地全是灵药，单只嗅上一嗅，便是得益颇多。眸儿只凭那灵气。居然就很快可以起死回生，这灵气之充沛，可见一斑。眸儿并不知自己伤势已经全好，又寻了些药材服下，才发现这儿地药材，实在都是圣品，只怕比之当日成仙时，所服下的花朵也是不遑多让。于是回到灵宵谷，带着精通医术的族人来，采集药物。炼制灵丹，不日即成，族人俱都得了好处，不但尽皆功力大涨，而且，凡三百岁以上的族人，俱都成了人身。

这灵气直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灵药采了许多，仍似是无穷无尽。眸儿便命人制了灵丹，司梦三人所得之药，便是其中最为灵异。神力最大的那种。

青衣听的心潮澎湃，又甚是怜惜，轻轻握住眸儿的手，轻声道：“眸儿，师兄倘若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一定心痛死了。”

眸儿悠闲的摇着脚笑道：“我才不讲给他听呢，过都过去了。我得了好些灵药，正高兴着呢！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受狐灵之制，他再惹我生气，我扭头就走，哼。”是如此清澈纯净，狐灵之力纵是无效，只怕这扭头就走。也不会很容易吧！情之一字，原本就比世间任何法力。都有力的多。

眸儿说着说着。忽然高兴起来，回手抓住青衣。笑道：“我最近学了好多好多地法术呀！全都是最好最有趣的，我真想现在就去教给卓不凡呀。”

忽听有人轻轻咳了一声，眸儿吓了一跳，险些从花凳上摔下去，青衣扶住她肩，笑道：“你都成了小神仙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一边说着，一边忍着笑回头看去，卓不凡正倚在身后的树上，定定的看着眸儿，两人居然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如何会如此轻易的进入狐族的结界，看来这一番运功，得益当不在小。

青衣抿嘴一笑，也不再说，转身便要走，眸儿一把拉住她，小声道：“不要走呀，青姐姐，我们还没说完话呢！”

青衣笑道：“现在又不是没人陪你说话，干嘛还拖着我呀，我肚子里还有小小云漠，受不了你们久别重逢的刺激。”

眸儿哼道：“青姐姐也学会取笑人了。”

卓不凡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看着眸儿地背影，微微含笑，似乎只是这样看着她，已经心满意足。眸儿双颊晕红，也不敢回头，只是拉着青衣不放，青衣无奈，只得问卓不凡道：“眸儿的灵丹，功效如何？”

卓不凡缓缓的收回目光，微笑道：“我地眸儿给药，自然是好的，斋主和水姑娘还在运功，大约水姑娘功成之后，便是菩萨了罢！”

青衣一怔，不由嗔道：“师兄说话从来不肯直接说，水姑娘是菩萨，那师兄也是神仙喽？眸儿还悄悄帮你留了几颗呢！一颗就是神仙，六颗不知会不会成佛呀？”

卓不凡笑道：“我只知道，我可以长生不老，就不必怕我的眸儿要辛苦寻找我的转世了。”说着，便走上前来，转到眸儿身前，双手扶住她的肩头，忽觉喉头哽塞，勉强的微笑道：“眸儿，你说是不是？”

眸儿羞不可抑，头低的快要碰到胸口了，只是一言不发，抓住青衣地手，却也松了。卓不凡低下头，深深的凝神她的面容，目光回旋往复，细致温情，缓缓的拂过她轻盈的眉，低垂的睫，小巧的鼻子，粉润的樱唇……也许是因为思念了太久，即使此时眸儿明明就在眼前，仍是觉得不敢相信，瞥眼间，银色的发拂过眸儿地脸颊，卓不凡忽觉心头一痛，再也无法压抑，抽痛混合着狂喜，沉淀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卓不凡双手用力，强让眸儿站了起来，眸儿吃了一惊，抬起惊惶的眼睛看他，卓不凡用力把眸儿拥进怀中，几乎用了全身地力气，紧紧地抱着，他的唇强吻上眸儿地耳垂，辗转的吸吮过她柔美的颈项，深情中，几乎带着疯狂，用力把这个人儿揉进自己怀中，用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用自己的唇，用自己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

卓不凡只觉胸腔中一片胀痛，痛的喘不过气来，却痛的如此开怀，好似是身体总重要的一部分，终于回到了身边，他喃喃的唤着：“眸儿，眸儿……”

眸儿忽然哭出声来，反臂抱紧他的头颈，哭道：“卓不凡，我很想你……我恨你，可是我又爱你，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想的快要死掉了……”

卓不凡忽然很想陪她一起哭，又想陪她一起笑，他的声音带着微哑，柔声道：“傻眸儿，我每天都在想我的眸儿，你……你要惩罚我，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要不见我，眸儿，我都不知道你真这么狠心，你真的不怕我死了吗？”

眸儿从他怀里挣开来，满脸满眼的泪，泣不成声的抚上他的脸，“是我不好……我……”她再说不出一个字，用流满泪水的脸贴紧卓不凡的脸：“我们再也不分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卓不凡的唇滑过她的脸颊，找到了那两片芬芳的花瓣，他的唇感觉到了一丝泪水的苦涩，心里一痛，然后用力吻了下去，用整个生命，用整个心灵，深深的去吻，去索取，去缠绵，唇舌交缠，无休无止，带着战抖，带着疯狂，彼此相拥……

第四卷 207章： 宛转如歌佳人笑

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眸儿吃了一凡怀中挣了出来，卓不凡甚是不舍，又回臂抱住，轻声笑道：“怎么了？”

眸儿伸袖抹泪，小声道：“她们在找我。”

卓不凡把眸儿拉回怀中，笑道：“不要去，让她们去找。我都找了这么久，当然要多抱一会儿，等她们也找这么久之后，我们再出去好了。”说着，又带笑去吻眸儿的手指。

眸儿羞笑道：“不要啦，她们一定有什么事情啊！”

卓不凡道：“她们进不了这个结界的，是不是？”

“嗯，不经过我的同意，谁也进不了。”

“哦？”卓不凡转过她，笑吟吟的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我可以进呢？”

眸儿脸上一红，摇头不答，当初设置这个结界时，就是为了二人相会，卓不凡当然可以自由出入了，卓不凡看眸儿神情，便已了解，轻笑道：“真是我的傻眸儿！”

说着，便帮她整理头发，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可是，哭肿的眼睛，和吻肿的樱唇，却是无法掩饰。眸儿悄瞪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抚抚他的脸：“我好喜欢看你笑，你知道吗，我那时痛的时候，痛的神志模糊，就疯了似的想念你的笑，每次想到，就会感觉痛的不那么严重了，你常常笑给我看，好不好？”

卓不凡心中感动。一时却说不出话来，眸儿抿唇一笑，转身而出，临近门边时，遥见她发色一变，回头眨了眨眼睛，脸容已经恢复成胡七地模样。

卓不凡随后而出，牵起眸儿的手，门前正站着一个少女，双眼甚是伶俐。正笑眯眯的道：“圣女，司梦斋主说道，你们两位再不出来，他们就要来抓了，硬逼要我们来请人，可不是我们自己要来打扰的哦，圣女不信，可以去问小红。”

卓不凡哈哈一笑，眸儿抿嘴笑道：“他是不是运功完成，所以急着来显摆呀？”

那少女笑道：“昨天已经显摆过了。”

卓不凡吃了一惊。又是好笑，结界中的岁月，欲阳则阳。欲夜则夜，本不与世间同步，而两人又都已经是神仙之体，缠绵叙旧，娓娓忘倦，想不到竟已经过了一夜。

眸儿也是好笑，抿嘴道：“我去瞧瞧！”说完了。忽然想到，从怀中掏出丹药，递给卓不凡，道：“快吞下，免得被司梦讨了去。”

卓不凡本想说话，可是看着面前的眼睛流转如月，素腕如雪，纤掌中托着那丹药，竟是完全不能违逆她的意思。托起她手，便笑着吞了下去。然后在她掌心深深一吻。笑道：“吞下这么多，我不知会不会三头六臂呀！”

眸儿哼道：“三头六臂。我不喜欢。”

卓不凡笑着逗她道：“我倒感觉三头六臂不错，可以抱着眸儿紧一些，看看这个顽皮的丫头，还能不能跑出我的怀抱。”

眸儿回头笑道：“那不如多吞几颗，做千手观音好了！”说着格格一笑，便拉着卓不凡走下楼去，卓不凡本以为吞下这五颗丹药，会像上次那样，心息翻涌，谁知，体内竟是全无异状，只是通体舒泰之极。眸儿早已察觉，微微笑道：“滴水归源，怎么会有不适呢？只是更加深了修为而已。”想了一想，忽然掩口笑道：“还有一颗，不知司梦会不会跟乘水抢呀，哈哈。”

两人脚步轻捷的走进梦疗斋，司梦立刻凑上前来，笑道：“眸儿呀，你就再给我几颗丹药吃，又怎么样，不凡这么没良心地人，吃这么多，也是浪费嘛！”

眸儿微愠道：“不准说不凡……”

“啊，变的这么快……”司梦赶紧摇头道：“好，不说。

”

眸儿笑眯眯的道：“你想要丹药？有呀！”手掌一转，已经举起一颗，笑道：“不过只有要给乘水的一颗了，你想抢呀？”

司梦一愣，一把抓过，亲手交到乘水手中，一边哼道：“真是，眸儿，我没得罪你呀，为什么只给我一颗？”

眸儿笑道：“我让你吃的时候，谁叫你犹豫来犹豫去呀？我只想一颗都不给你呢。”

司梦被她噎的语塞，想了一想，忽然笑了起来，凑到眸儿面前，道：“我听青衣说，那片灵异之地，灵气充沛之极，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果我们能去那儿修炼，采天地灵气，必定事半功倍，那这一颗半颗的灵丹，我也就不计较了。”

眸儿哦了一声，皱眉道：“那儿灵气确是充沛，可是，你是鬼呀，那儿鬼可去不了，肯定会被击的魂飞魄散的！”

司梦顿时大失所望，怒道：“这什么鬼地方呀？狐狸能去人能去，为什么鬼不能去呀？”

卓不凡哈哈大笑，乘水也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笑道：“那儿的药草制出地灵丹，鬼可以吃，那长药草的地方，鬼怎么可能不能去？真笨！”

司梦笑嘻嘻的道：“我只是逗我们小眸儿开心罢了，这种简单地道理，我如果还想不通，也就枉活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呀，眸儿，呵呵。”

眸儿笑道：“看你这会儿很乖，嗯，那好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青姐姐和云漠也去吧，这梦疗斋交给我的人，你放心不放心？”

司梦满口答应道：“放心，放心，我估计你们的人，早已经把我梦疗斋的生意经学全了。听说从一个月之前，我这梦疗斋就已经遍地是狐狸了，这个还好说。最可怜是我们不凡了，连洗澡的时候，都有五个以上的狐狸保驾护航，每天从早到晚传讯息的小纸条能塞一个荷包，连不凡每天眨几次眼睛，叹几次气都会记下来……”

卓不凡又是讶异，又是好笑，眸儿虽是胡七地面容，也已经红透双颊，站起来大声道：“谁多嘴多舌，给我出来！”

屋檐上，院子里，都有人影在飞快的闪，闪向院外，一眨眼的时间，俱都逃的无影无踪，眸儿气的跳脚，转头看司梦笑不可抑，忽然也笑了起来，柔柔婉婉的道：“司梦斋主，我这灵药之地，是我们狐族最新的圣地哦！我们族人，将来要靠他来流传世世代代的，怎么可以借给你修炼呢……”

司梦赶紧收了笑，对着卓不凡连使眼色，眸儿笑道：“我的卓不凡当然可以去喽，不过你不可以，你是冥界地人，去你们冥界修炼嘛。”说着哼了一声，翘翘下巴，便拖着卓不凡出来了。

第四卷 20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站住，站住！”司梦跳到他们之前，笑道：“你们已天一夜了，还没腻呀！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我实在心急想看到，究竟是怎么样的灵异之地。”

眸儿笑道：“你又没有什么事情急着要上天，干嘛急着修炼呀！我听她们说，你每天都会打坐到凌晨的。”

司梦愕了一下，才笑道：“你的小狐狸们，还真是卖力的很，唉！是啊，我没有一天中止过修行。”

眸儿只得回返来坐下，好奇道：“我们现在其实不是蛮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天庭呢？”一语问出，室中居然陷入沉默，青衣柔声道：“眸儿，其实我也感觉现在很好，只不过，斋主他们心里有盘算的，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人。”

“天下人怎么了？不就是天界跟人间不相往来了吗？这样大家各自相安无事，岂不是也很好？我们也会很开心很快活呀！”

青衣摇了摇头，微微笑道：“眸儿，你为什么要去天庭？”

“我要去，自然是为了陪着卓不凡。”

“那卓师兄，你为什么要去天庭？”

卓不凡笑道：“天庭也不过是一个寻常所在，我去逛逛不成吗？顺带跟玉皇大帝借一下他的灵宵宝殿，我与眸儿拜堂成亲，眸儿，你说好不好？”

青衣微微一笑，道：“乘水姑娘，你又为什么要去天庭？”

乘水随手把玩她的金鞭，浅笑道：“我只想瞧瞧嫦娥究竟是什么样子。”司梦立刻插话道：“水儿。你想瞧娥，问我就行了嘛。娥也不过就是寻常模样，比你差地远了。”

乘水白了他一眼，青衣笑道：“斋主，轮到你了，你说，你为什么要去天庭。”

司梦笑道：“我呀……呵呵，我当然是要问问。当年凭什么处死我的母亲，然后赶我下界，又对我冥父禁足。顺带再问问他，坐这个位子这么多年，累也不累，他自然是说不累地。我就出手上扁，扁到他求饶，拱手求我替他坐这个位子。然后我就可以白眼一翻，大声说：‘对不起，少爷我不稀罕！’然后带着我的水儿下凡来过我的小日子。”

青衣摊手道：“眸儿，瞧见没？这几个人，不管怎么问，就没有一个人肯好好来说，都是夹七夹八的，好像人家夸他们一句为民请命。就会折煞了他们一样。他们表面上谁也不提修炼之事。可是，不管是斋主、师兄、还是水姑娘。都在暗自加劲修炼的。”

她走过来。握住眸儿的手，柔声道：“我告诉你。眸儿，他们之所以一定要去天庭，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隐忧，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天庭与人间，忽然便断了往来，所以，他们一定要去看看，现在的天庭是不是仍然和平宁静，是不是会有什么殃及下界地祸事发生，这是存了一个防备的意思，他们生怕，会有什么祸事突然而来，会天地变色。而且……眸儿，我这样说，不知你懂不懂，世间万物，不管是法学，还是道学，都是一个平衡二字，世间有平衡，才会安定，也就是说，做了恶事，就要受到惩罚，做了善事，就要得到奖赏，这样，善恶相抑，才会平定，如果百姓们知道，上天已经不再过问人世之事，必然会有数不清的鸡鸣狗盗之事发生，因为辛苦劳作，却不得饱食，持刀劫掠，却是大把金银，人的贪念一起，利字当头，黑白便巅倒了。”

眸儿似懂非懂的点一下头，然后低头细细的想，司梦笑道：“青衣，你唠唠叨叨地说了这么大一串，就想让我们感觉自己很伟大是不是？我谢谢你了，不过青衣，你不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答应让你和云漠跟我去天庭的，你们碍手碍脚的，就只会添乱。

”

青衣哼道：“我只不过想帮一点忙。斋主，我真的没事的。”

司梦笑道：“我知道你没事，只不过你肚里的小儿子不答应。听我说，我们未必成功，也未必失败，到时，你的小儿子出生，说不定还有点用呢？”

青衣愣了一下，沉默下来，天庭中神仙俱都法力高深，就算再怎么得了灵丹妙药，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地仙，区区四个人，要如何跟天庭做对？原来司梦本就是存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这看似嘻笑的一句话，竟似是遗言一般。

眸儿忽然道：“司梦，卓不凡，天庭不管，我们来管呀，到时我们选很多人来监管天下，有人做坏事，我们就去罚，有人做好事，我们就去赏，这样，不是容易地多吗？我们大不了全教他们法术，到时我们冒充神仙，谁敢说我们不是？”

卓不凡拍拍她手背，柔声道：“眸儿，你说地不错，只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放心。只要确认天庭不会有什么殃至三界的祸事，之后，不论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乘水抿嘴一笑，插口道：“我们修炼，也不必当真要修炼地多么厉害，只消修炼到能偷偷潜入天庭，各处探查，却是不为神知，就可以了。”

司梦笑道：“水儿，你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又不是没见过神仙，现摆着一个黄泉，凭你现在地法力，已经可以跟他争斗一番了吧？不凡，眸儿，我冥父的法力，你们也都看到过了，他地法力虽然极高，不过，那高度仍是可以看到的。如果连这般的法力，都能让玉帝忌惮，那这天庭，只怕也称不上龙谭虎穴，还是可以没事去逛上一逛的。”

卓不凡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笑道：“不错，我这就预备红烛，眸儿，你欢不欢喜去灵宵宝殿，让天地见证，你来做我的新娘子？”

眸儿脸上晕红，跳了起来，拉住乘水的手，笑道：“乘水，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们当真去灵宵宝殿，拜堂成亲，让所有的神仙都看着，每一个都羡慕的要命，个个都思凡下界，连王母娘娘都红杏出墙，让玉皇大帝一个人在宝座上干瞪眼睛，你说好不好？”

乘水愕了一下，忍不住轻轻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眸儿的额头：“眸儿你也学坏了，连红杏出墙都说的出来，你呀！”

第四卷 209章： 灵气沛然修为深

然已经想过那情景，但是，当真到来时，所有人仍是

眸儿是被圣女珠带到这儿的，所以，每次都通过瞬移到这儿来，并不知路径。这儿，当真福地洞天，灵山秀水，雾气萦绕，药香扑鼻。这是一片空地，一眼就可以看到边际，可是，不论怎么走，却还是站在中央。而且，最奇的是，这片空地，居然是上不接天，下不接地，是悬在半空中的。这儿的灵气，已经充沛到有形有质的地步，几乎每做一次呼吸，就会感觉到体内灵力的飙升，遍地全是奇花瑶草，争奇斗妍。云漠看了许久，居然没有一种是识得的。

云漠本是神医，自来对药草有浓厚的兴趣，忍不住问道：“这些药草，俱是世间没有的珍异之物，那药效不知从何得知？”

眸儿回头笑道：“我也不知呀。不过，我们族中的药师过来时，说道，这都是真正的灵药，自身都有灵气的。嗯，你也是大夫……不如你摘一片试一下。”

云漠半信半疑，当真上前摘下一片，那是一片碧青的叶子，圆圆的，几乎透明，叶中有金色的细线明析的伸展开来。叶子一入手中，立刻便觉心头一跳，似乎有某种交流，从那叶中传来。云漠停了一息，忽然微微一笑，便沿着这儿缓缓的转圈，看到每一种，都停下来，用手去碰那叶脉，一直转了许久，忽然拿着几粒粉红色小指肚大的果实走过来。笑对青衣道：“这个你服下吧！”青衣忍不住一笑，低声笑道：“这种地方，还有安胎药不成？”话虽是如此，仍是听话地咽下。

司梦三人，早在盘膝打坐。眸儿走东走西的逛了几圈，也在卓不凡身边盘膝坐下，卓不凡三人打坐时，漫天漫地的，仍是白茫茫的雾气，缓缓的围绕在三人之中。可是，眸儿这一坐下，不多一会儿，便见她胸前缓缓地腾起了一团亮光。亮光一闪。顿时便有如水底的旋涡，所有的雾气都飞也似的向她旋去。一瞬之间，在这旋涡之外的空间，居然变的清晰起来。

司梦三人本在吸取天地灵气修炼。灵气乍然消失，三人立时察觉，俱都不明所以的睁开了眼睛，便眼睁睁的看到那些清渺的仙雾从遍地地药草中升起，然后旋成了了个上粗下细地雾卷，飞也似的注入眸儿的身体。

眸儿却全未察觉，仍是闭目凝神，她的神色渐渐变地清淡静谧，脸颊上显出几分空灵神圣之气。司梦看了她良久，忍不住笑道：“算了，在她修炼时，我们估计是不能修炼了。云漠呀。找点什么我们吃吧？最近很喜欢吃草呢！”

云漠忍不住一笑，道：“斋主自己去找吧。我看这儿的药，都很值得一吃的。”

司梦笑道：“乱吃？不会吃死人吧？虽然我原本就已经死了，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比较喜欢的。”

云漠笑道：“这儿的药，与其说是药，倒不如直接叫修为快些，并不是治病的药，全都是变着法儿的增强修为，加强法力，锻造筋骨的。

所以多吃些无妨。倒是有些药，我想移回去种，然后在这仙药旁边种值其它草药，如果能活，那一整片地，都可以叫做宝地了，只怕种出的药，都有起死回生之力。”

司梦并没听云漠下面地话说些什么，听了前半段，就径直转身去找，随手摘了几片，便递到乘水面前，乘水接了过来，却笑道：“直接吃叶子，好怪呀！”

司梦却笑吟吟的放入口中，笑道：“你就当自己是只羊嘛。”

乘水哑然，白了他一眼，把叶子丢回他掌中，径自再去打坐，卓不凡绕着那这空地转了半圈，笑道：“斋主，你有没有想过，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灵药？”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世间咱们不知道的灵山秀水多着呢，我哪儿会知道？”

卓不凡一笑，也不再说。忽觉周围又升起了淼淼地白雾，浅浅淡淡，看眸儿时，她那身前灵气地旋涡已经消失，看来已经止了行功，慢慢的张开眼睛来。见司梦和卓不凡地眼睛都盯着自己，不由微讶道：“你们怎么都不修炼了？”

司梦哼道：“你修炼时，把所有的灵气都吸过去了，让我们怎么修炼呀！”

眸儿不明所已的眨了下眼睛，卓不凡笑道：“大约你的圣女珠可以吸纳灵力，所以，你一运功，就把所有的灵力都吸取过去了。”

说话间，周围那淼淼的白雾已经又变的湿润厚重，司梦赶紧坐了下来，吸纳灵气，抓紧修炼，卓不凡走过去，挽住眸儿的手，含笑道：“你刚刚修炼的时候，神情神圣之极，就好像观音菩萨一般。”

眸儿却在想刚才他说的话，道：“我的圣女珠，真的可以吸纳灵力？”

卓不凡笑道：“看起来确是如此。”眸儿哦了一声，忽然伸手进衣领，便把圣女珠拿了出来，兴奋的眨着眼睛：“卓不凡，那我把圣女珠给你戴上，你岂不是也可以借助它来吸纳天地之灵气了？”

卓不凡一怔，微笑道：“傻丫头，你法力高了，不是也很好。这圣女珠法力极高，咱们却始终不知是何来头，只怕不是谁都可以用的。”

眸儿却固执的取了下来，想要戴到卓不凡身上：“不要，我要你用，就要你最厉害才好！”

卓不凡摇头笑道：“那我们试一下吧。”

眸儿抿嘴一笑，便给他挂在颈上，然后拉开他的衣服，帮他放进衣内。两人都已经忘记了，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圣女珠有一个故老相传的约定，凡是圣女，皆不能婚配。也许是因为隔了太久，也许是因为这圣女珠从来没有显出过什么异像，也许是因为，连之前的圣女，也不明白这圣女珠为何会阻碍姻缘。所以，两人看着这圣女珠从眸儿掌中，滑进卓不凡衣内，两人都没有在意。

圣女珠带着一丝清凉之意，滑到卓不凡肌肤之上，眸儿仰头看着卓不凡的脸，卓不凡伸手去拂眸儿的发丝，两人的视线交缠，脉脉相对，唇边都带着微笑。

第四卷 210章： 圣女神珠爱真谛

出其来的，卓不凡身子剧震了一下，胸前的圣女珠似霆，一时间痛不可当，几要呕血，连一句话都没有来的及说，就身不由已的向后倒去，他今天服了眸儿的灵丹，本已是地仙之体，可是，毕竟是初成金身，根基不稳，人的魂魄尚未消散，被这圣女珠一震，魂魄立刻脱体逸出，飘在半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身，向地下倒去。

下一瞬间，卓不凡的魂魄中好似卷过了飓风，虚渺的魂魄中居然荡起贯彻心肺的痛，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子，从里到外，竟要硬将那三魂七魄分开。

眸儿大惊失色，急扑到卓不凡身上，把那圣女珠扯了下来，远远丢开，可是，卓不凡的魂魄仍是在空中痛苦扭动，若不是他已经成仙，想来这圣女珠早已经把他的魂魄撕裂了。眸儿又急又气，伸手去那空中乱抓，泣不成声的叫：“卓不凡，卓不凡！”

其余四人也被惊动，齐拥了过来，司梦手指一划，想施展一个安神定魄的法术，谁知法力刚至指尖，身子便是剧震，险些被强行弹出这结界之外。这片药草之地，居然是不能运用法术的。

眸儿泪水滚落如雨，忽然，不远处金芒一闪，竟有如阳光一般，刺目的亮，那被眸儿掷落在地的圣女珠缓缓的升了起来，似乎变大了不少，显得晶莹剔透，一片晶莹中，眸儿的面容在那珠中浮现，光芒闪动，她的面容也似乎在水波中晃动。只听一声锐响，几欲刺破耳鼓，那圣女珠忽然自行向眸儿投来，径投进她的怀中，眸儿的心思全在卓不凡身上，完全没有留意，顿时被这珠子直撞出去。跌在地上。

自来从未听说，有灵气的圣物，选定宿主之后，会有袭主的事情发生。也许是由于这圣女珠法力太过强大，便似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眸儿把圣女珠交付卓不凡，便是对圣女珠的背叛，所以它才会袭击宿主？难道，这圣女珠竟然不可以戴在男人身上？难道。身佩这圣女珠地人，便不能再去爱任何的男子？

众人尽皆惊疑不定，拼命伸手想要帮忙抓住卓不凡，却是徒然。眼见空中卓不凡的魂魄不断痛苦挣扎，已经越来越淡，似乎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眸儿不断起身想去抓住卓不凡的魂魄，却总是一次一次的被那珠子击下，那珠子的光芒愈来愈是强大狰狞。到了最后，光华遮蔽中，众人已经看不清眸儿的身影。

乘水和司梦拼命想要上前，去替眸儿抵挡那圣女珠的攻击，却总是被那光芒弹开，到得后来，圣女珠地光芒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一挨近身，便被重重弹出，居然再不能接近。

卓不凡的身影越来越浅，混在那无边的雾气中，已经难分辕轾。忽然，那雾气斗然间变的浓郁，聚集成极小的一团，卓不凡的声音极弱极弱，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喃喃的道：“眸儿，眸儿！”这极小的声音用尽了他最后一线生命，那魂魄地雾气缓缓的消散，终至于无。

转眸时。连卓不凡的肉身，居然也已经消失，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那土地，眸儿痛叫了一声：“卓不凡！”声音有如泣血。闻之泪下。她忽然静了下来。

一动不动。她既然不动，那珠子便慢慢的停止了撞击。光芒也缓缓的弱了下来，终于，回复了原本的大小和模样，在空中跳动了几下，便缓缓地向眸儿飞去，缓缓的陷没在她的衣衫之间。

眸儿坐在地上，张大了眼睛，看着空中卓不凡消失的地方，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众人俱都定在当地，没有人能说出半个字。

眸儿始终有如顽石化身，一动不动，她拼命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空中地雾气，她的双眼中，缓缓的流出鲜红的血，滑下面颊，变为透明。那血泪不断滴下，滴入土中，青衣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眸儿被她哭声所惊，转头看着青衣，美伦美奂的脸颊，此时，却显得狰狞可怖之极。

虚空中，有极细小的雾气在抖动，眸儿忽然一惊，轻声道：“卓不凡？卓不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虔诚，她颤微微的举起纤细的手掌，伸手去托举那雾气，有一团拳头大小地雾气缓缓的落到她掌心，眸儿的轻声道：“卓不凡？卓不凡？”

那只是一团极细浅的雾气，却似乎是一个人，在拼尽了每一份力量在挣扎，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他地爱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孤孤单单。即使是司梦，也看不出这是三魂七魄中之一，还是三魂七魄地凝聚，这许这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缕神念，一份深情。

眸儿紧紧的咬住嘴唇，不敢大声哭出来，她喃喃地道：“卓不凡，卓不凡，天上地上，人间冥界，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就算你只是一枚树叶，一团雾气，我也一定会陪着你，永远不会分开。”

众人尽皆屏气凝神，只见那雾气轻轻的抖动了几下，忽然缓缓的没入那眸儿血泪浇灌的土层中，扶摇的长出一个细细的嫩芽，缓缓的抽枝吐叶，眸儿又惊又喜，跪下身来，捧着那枝叶，那枝叶在她掌中，开出一朵雪白的花儿来，叶面雪似的白，花芯却是鲜血一般的红，眸儿柔声道：“我知道你不舍得离开我的，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我好开心，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是不是，我好爱你，卓不凡，一千年，一万年，眸儿只爱卓不凡一个。”

她始终没有想过说报歉，即使是她亲手把死亡挂在了卓不凡胸前，卓不凡也始终不会说，眸儿，你好好活着，他明白没有卓不凡的眸儿，只会是行尸走肉，再不会有快乐。他只是自尽了自己最后一份力量，最后一点魂魄，凝聚起来，陪伴自己的爱人，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有谁想过，这魂魄居然会变成花，生长在爱人血泪滴落的地方，为什么，这魂魄会变成花？难道说，情之一字，原本就是这么充满血泪，充满挣扎，却又充满芳香，充满了瑰丽，充满了彼此对彼此的相依相扶？

第四卷 211章： 起死回生悟正道

花儿在眸儿掌中，仍是不断的生长，不断的盛放，花气扑鼻，像一只温柔的手，拂在了眸儿的脸颊上。眸儿的眼神，始终痴望在这花儿上，这花儿已经盛放开来，花蕊鲜红如珠，像眸儿滴下的血泪，在花中颤微微的抖动。

忽然，眸儿的衣衫之中，又闪闪的亮了起来，这光芒映亮了鲜红的花蕊，不知是珠光，还是花色，映得眸儿的脸，有如神像一般，光芒万丈，不可侵犯。

那圣女珠终于破衣而出，投入那花蕊，只不过是一颗宝珠，居然便似是人类一般，在那花蕊中扭转亲昵，缠绵悱恻，那花蕊忽然也滚动起来，化为一颗鲜红的珠子，两颗宝珠，一个晶莹剔透，一个红艳欲滴，大小圆转，一模一样，彼此挨挨蹭蹭，不断交缠撞击，声音清越如歌。

众人尽是怔忡间，那两颗宝珠忽然一起腾起，升在不远处的雾中，仍是不断亲昵，珠身不断旋转，光芒却极是柔和，便似是普照天下的佛光一般，让人遍体舒泰，那血红的珠子中间，忽然缓缓的显出一个人影，初始模糊，慢慢清晰。

那红珠仍是不断与圣女珠亲昵撞击，那人影在光芒中浅盈盈的晃动。终于，大家都看清了那张脸，居然是卓不凡含笑的面容，虽然极小，却极是生动，与那透明珠子中的眸儿的面容一起，交相辉映。

那两珠再度缠在一起，交缠良久，忽然分开，极缓极缓的飞了回来。眸儿一怔之间。那浮现卓不凡面容的红珠，已经投进她的额心，只留下一个极细致的红点。

那透明的珠子仍是向后飞去，这时，大家才发现，一个活生生的卓不凡。居然便站在眸儿身后，满脸迷蒙之色，那珠径投进他的额心，却是隐没在他的肌理中，只留下一星难以看清地润泽。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不可思议。圣女珠击散卓不凡的魂魄，眸儿泣血，那一星魂魄化种种入地下，生长出了一粒血珠，而这血珠与圣女珠居然似是一对。卓不凡恰于此时复活。眸儿傻愣愣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也定定的注视着她。良久，卓不凡忽然唇角一勾，微笑出来，眸儿立刻投进他怀中。

卓不凡轻叹一声，柔声道：“眸儿，你在此地历经痛苦，死而复生，我也应该在此地与你同历这一番劫数才对。天幸，我还活着。”说着，便在眸儿额上深深一吻，一边柔声道：“我终于明白了，圣女珠，原来是情的试金石，她不是拒绝姻缘。但是，她只接受真正相爱的人，好眸儿，我们已经经过了考验。”

眸儿哭的眼泪花花，却又忍不住要笑。她抹掉眼泪，看着卓不凡，笑道：“我不哭，我不哭，我们还在一起，没有分开，我好高兴，我没有什么好哭的。”

“对，眸儿。从此之后，我都不会再让你流泪。”

卓不凡又在眸儿颊上轻轻一吻，这才发现，面前还有四双眼睛。俱都怔怔地瞧着自己。卓不凡忍不住轻笑道：“怎么。大家不认识我了？”又向眸儿道：“眸儿，我的样子有改变吗？”

眸儿笑着摇头。眼睛凝在他的脸上，司梦忽然慢吞吞的道：“不凡，我们不去天庭了，可好？也许，天庭也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懒了，懒得来管下界的事了。”

卓不凡一怔之间，已明其意，瞥眼见司梦紧紧的握着乘水的手，云漠与青衣的手也是紧紧相握，而自己与眸儿的手，又何尝不是？经历过一次几乎失去地痛苦，似乎对于冒险，真的有些心有余悸了。

他不由微微迟疑，向怀中的眸儿看去。眸儿向他一笑，回头道：“司梦、水、青姐、云漠，我们都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那我们怕什么呢，不论去哪里，我们总归会在一起的。何况，我虽然不明白你们说的祸事是什么，可是，我想，万一这祸事，会拆散别家相亲相爱的人呢？”

乘水沉默了一息，忽然浅笑道：“不错，我们怎么也要去一次天庭，别地就算不做，总得看到月老安好，才能放心。”

青衣盘膝坐了下来，柔婉的道：“云大哥，我从现在开始教你修行，教你怎么吸纳天地灵气，你说好不好？”

云漠学她的样子，也盘膝坐了下来，笑道：“好，不然等将来，你和咱们的儿子还活的好好地，我却老了，总是比较无趣。”

司梦想笑，眼里却有些热，哈哈笑道：“好，好，我们六人同闯天庭，一定要把最美的嫦娥，配给最英俊的二郎神，就连最老的太白金星，也给他弄个老神婆来侍候一下，决不让这天庭有一个人孤孤单单。”

卓不凡哈哈大笑，道：“那如来呢？”

司梦已经坐了下来，犹豫道：“如来？如来嘛……”忽然瞪他一眼，哼道：“如来的事情，你也要我来操心，我怎么操的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就闭上了眼睛，入定过去。

卓不凡拉着眸儿，走到了一个较远的地方来坐下，笑道：“眸儿，你眉间生了这个红点，倒更加俏皮了。”说着，便在眸儿额心轻轻一吻。

眸儿笑道：“幸好你的看不出，否则，岂不是像额间又生了眼睛一般，那就成了二郎神了！”

卓不凡一笑，随手拉过眸儿纤掌握在掌中，轻声道：“眸儿呀，不知为什么，我只觉神情气爽之极，似乎完全不需要修行，一举手，一投足间，便可有修行之功。”

眸儿忽然眨眨眼睛，笑道：“恭喜你已经成佛了，只有成佛了，才会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周，凡天地灵气，俱与已身同一，完全不需要修行。”

卓不凡失笑道：“好呀，要我当佛，我就去当欢喜佛。”

眸儿只是望着他脸，轻道：“嗯！”

两人便在花边坐了下来，隔了良久，卓不凡轻声道：“不知这圣女珠，究竟是何来历呀，居然能有天地重建的威力。像斋主地修为，本已是神仙之体，又服了你的灵丹，居然抗不住此珠细微之光的一击，难道这珠子的法力，竟比佛祖还要高么？”

眸儿眨了下眼睛，笑嘻嘻地道：“你说错了，他们不是一颗，是两颗，所以，他们自然比所有地佛祖加起来，更厉害的多。”

卓不凡笑着点了一下她地鼻子：“你也说错了，不是两颗，是一对，哈哈。”

第四卷 212章：冥王慧眼辩识清

人昼夜苦修，不知时日，在这灵力极充沛的所在，也到渴或是饿，只是不眠不休的摄取灵力修行。只有卓不凡和眸儿，间或会停下来，谈笑几句，看司梦和乘水的面孔，日渐宝光晶莹，就连云漠的面容，也显得宝光润泽，显得修为日渐高深。

不知过了多久，司梦忽然缓缓的张开了眼睛，他的眸子一片光华璀璨，可是，整个人却似与周围的雾气聚了一体，他就像是天地万物的一部分，卓不凡早被惊动，笑着拱手道：“第三个欢喜佛出来了。”

说不数句，乘水也睁开了眼睛，这次，是三个人同时说：“第四尊欢喜佛。”

青衣和云漠仍是闭目运功，少了四个人修行，灵气俱都奔涌向他，不一时，云漠也张开了眼睛，微微一笑，居然颇有普度众生万家生佛的慈悲之相，卓不凡不由笑道：“云漠本有佛性，居然比青衣还要快些。”

司梦笑道：“这次倒不是青衣慢了，而是这个当娘的贪心，想让肚子里的娃娃，一出生便来当小佛爷了。”

众人又等了半晌，青衣仍是闭目苦修，乘水忽然抿嘴笑道：“这宝宝，出生之后，叫我做干娘好不好？”云漠微笑拱手道：“荣幸之至！”

眸儿大感兴味，格格一笑，道：“我也要当！我也要当！好不好？”云漠有些好笑，却仍是点头道：“多承看顾。”

眸儿拍手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来帮忙！”卓不凡笑向司梦道：“我们还没成亲就有儿子了，这买卖倒是不错，我们一起来助他一臂之力吧！”

司梦笑道：“好啊！”一边说着，五人便同时推动周围的灵气，此是五人俱已成佛，一举一动都有盖世奇功，几人一齐出手，灵力如潮。一齐投向青衣，不一时青衣功成，站起身来盈盈一笑，道：“我替宝宝谢谢几位干爹干娘了！”

几人正在说笑，卓不凡忽然咦了一声，然后笑向司梦道：“好快呀，斋主，是你英俊的冥父大人赶来了。”话音未落，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是冥王，他看起来三十许年纪，发黑如漆，却未结辫，只是随意披在身上，猿臂蜂腰，眉挺如剑，眸亮如星，鼻直口方。实在是世间罕见的美男子，比之此时的司梦还要美上几分。

云漠与青衣乘水，俱都没有见过冥王，实在想不到这冥王居然如此英俊，而乘水心中，更是别样滋味，看着眼前这个可以名义上是自己未来公公的人。居然英俊成这样子，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冥王却并未在意，只伸手抓住司梦，道：“梦儿。你的修为为何忽然飙升，居然已经冲破丘壑，成为真佛之体了？”

司梦心里早已明白，冥王毕竟还是不放心自己，不知在自己身上放了什么，自己若是有危险，好赶来解救，却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佛，司梦笑道：“成佛不好吗？”

冥王怔了一怔。也不由一笑，道：“自然是好，只是一时没有想到。”他本是循迹而至，这时。才看到周遭的情景。微讶道：“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司梦心中一动，道：“这是哪儿？”

冥王缓缓地踏步在周围走动。轻声的道：“我也没有来过，不过，看这情形，必然不错，这是天庭灵园呀！这儿的灵气，托着整个天庭呀！”

司梦怔了一怔，道：“什么？”

“天庭本来就是九天之上的一股云气，举凡房舍楼宇，都是建在这云气之上的，这灵园，就是这云气的根基.据说，天下共有东西南北四座灵园，分别从四方汇集起来，托举起整个天庭，但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这儿绝对不是人类或神仙能来的地方呀！”

众人面面相觑，司梦急道：“这……我们已经吸取了许多用来修炼，这灵园灵气若是不足，不知会怎么样？”

冥王愕然道：“我也不知……”

众人俱都愕然，看这灵园中，仙雾仍然弥漫，湿润浓郁，虽是吸取了极多，仍是不见有丝毫减少，可是，心里却不由忐忑，几人拼命修炼，本是为了解天下之危，若是自己一时不察，居然弄的天庭灵气不足，坠落下来，岂不是反成了铸祸之人？

司梦吸了口气，沉声道：“冥父，你现在就带我们去天庭看看！”

冥王一怔，看司梦眸中一片坚持，又缓缓地垂下了眼帘，慢慢的道：“我看你们几人此时的修为，都已经是真佛之体，比我的法力，也已经强了太多了。如果是以前的天庭，只怕不会有人是你们的对手了。

可是……我已经有太久没有去过天庭，也不知现在的天庭，究竟是何模样，所以，我的心里仍是有些……”

卓不凡笑着插口道：“冥王伯父，您这么多年来，有没有停止过修行？”

冥王摇头道：“从未停止。”

卓不凡微笑道：“这就对了，您之前的法力，已经让玉帝甚是忌讳，而您现在法力比之前更为高深。虽说这么多年天庭地神仙们，也不会没有修行，不过"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想来，进展总该是差不多的吧！”

眸儿笑眯眯的道：“您这么英俊，一定比玉皇大帝英俊的多的多，我瞧他的法力增长，一定没您快罢！”

冥王一怔，不由苦笑，青衣上前一步，掌中托着三粒丹药，笑道：“这是眸儿之前给我们的，现在也用不到了，不如冥王伯父您来服下，看能不能对您有点帮助。”

冥王正想拒绝，司梦已经一把抓了过来，笑道：“青衣还算有良心！”一边不容分说地放进冥王手中，又把冥王的手托高，冥王只得吞了下去。

冥王修行数万年，一呼一吸之间，俱建修行之功，而这几粒丹药，也是旷世灵丹，其实是被眸儿用的浪费了，倘若是在成神之后服用，必创盖世奇功，可是，偏偏是人类服下，虽也效验如神，却是因为原本的根基薄弱，所以不能立显奇效。

冥王却是真真正正的真神之体，这三粒丹药下肚，便似是褪去原身，飞升佛界一般。冥王虽是英俊，但由于是冥界之主，又常年处身那阴暗之界，自不免形容暗淡，此时，却是面颊流光，眸光圆满，司梦怔了一怔，击掌道：“好！天助我也！”

第四卷 213章： 南天门外竟寥落

王尚自犹豫，可是，看面前六人，无一不是神光饱满澈，索性点头道：“好！等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冥王说着，便反手握住了司梦的手臂，几人连成一串，一眨眼间，已经瞬移到了南天门前，此时几人俱已成佛，踩在云空之上，便如是踩在平地上一般。

还未站定，冥王便轻轻咦了一声，众人抬头看时，云雾萦绕之间，有四根四人合抱粗的柱子，高大直通天地，纵是极目，仍是望不到首尾，碧色侵人，光芒万丈，好似琉璃造就，宝玉妆成，云雾间似有彩凤祥龙往复环绕，气象庄严之极，可是，却居然没有半个人影。

冥王讶然道：“这南天门，怎么居然没有人看守呢？”

司梦笑嘻嘻的道：“是不是偷空吃饭去了。”

冥王苦笑道：“哪有这个道理？这南天门，就是最少的时候，也有数十员镇天元帅，下列无数的金甲神，天庭规矩何等严密，哪有没人的道理？”

眸儿毫不在意的探头道：“既然没人，我们直接进去嘛！”

冥王瞥了她一眼，虽觉不妥，却也不知要如何阻止，犹豫道：“我们要不要叫一叫，看里面会不会有神将来应声？”

司梦笑道：“天庭嘛！这么神圣的地方，随便喧哗，成何地统？我看还是直接进去，偷偷的看一看比较好，你们说呢？”一边说着，一边就当先迈入，刚迈了三几步，忽然脚下一震，光芒万丈，司梦身子急退回来，天门外忽然升起一个铺天盖地的屏嶂，虽只是一道金光，却厚重之极。好似是浑金铸造一般，一时间，连天门的柱子都看不到了。

司梦上前摸了几下，回头啧啧的道：“好厉害的结界。这结界妙就妙在朴拙之极，没有什么其它的功用，单只是阻止你，不让你进去，偏偏就最有效。

”一边回头道：“冥父，咱们就只有南天门可进吗？”

冥王皱眉道：“天庭有东西南北四个天门。但是，只有南天门是供下界神人进出的，其它的天门，我也不知去路。”

众人定了半晌，卓不凡笑道：“冥王伯父，您总去过天庭其它的地方吧？直接瞬移过去，岂不是方便地很？”

眸儿拍手道：“是呀，我们不如隐了身去，我们现在也是佛了。他们就算法力比我们高一些，要看到我们的隐身，也不容易呢。”

冥王道：“天庭处处结界严密，哪有这么方便？不经宣召擅来天庭，已是大罪，如果再擅自进入天庭之内，就更是罪无可赦了。”

司梦接口笑道：“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法，冥父，你在家中之时，有没有想到过，这南天门居然会无人看守？此时天庭中。很明显是有事情发生，你可以说你在担心玉皇大帝的圣驾呀，呵呵，说不定玉帝一高兴，会跟你换位子坐坐呢？”

冥王仍是犹豫，眸儿已经在教几人隐身的法门，隐身术在仙界法术中，其实属于入门的法术，差在修为而已。数语之声，几人已经俱都了悟，乘水和青衣顺手便试验了一番，然后一齐看着冥王。冥王仍是下不了决心。司梦笑道：“冥王，不然这样。你就直接带我们瞬移到南天门之内，越过这个屏嶂就行，不必入内，怎么样？”

冥王苦笑道：“总之是不奉诏进入，去哪儿也一样了。也罢，是福是祸，总得做了才知道！”一边说着，伸手握住了司梦的手，身影随即隐去，司梦笑着向众人眨了下眼睛，回手握住乘水的手掌，七人又连成一串，身影同时在云雾中隐去。

隔了良久，冥王忽然道：“不成！”一边说着，一边现出了身形，道：“移不过去，天庭果然还是天庭呀！”言下竟有几分庆幸之意。

司梦皱眉道：“瞬移到别处也不行吗？”

冥王道：“一样的。”

眸儿插口道：“我们回那灵园，跟着那灵气来走，不就到了天庭了？”

冥王道：“灵园相距天庭，何止万里之遥，只怕几万里也不止，何况，灵气本是飘渺之物，要如何追踪？就算追到了，也只不过是进入天庭的结界，你是下界成仙地神人，必定还是到这南天门来。”

司梦抬起头，注视着那屏嶂，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喃喃的道：“我们来时，还没有这道结界，我一进入，就有了，但是，有了就有了，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发生，难道这天庭的南天门，只靠这道结界守护不成？纵是结界升起，有人来袭，也不会有神人过来查探？难合我们几人之力，当真破不了这结界不成？”

卓不凡忽然插口道：“你进入时，是全神戒备还是随意进入？”

司梦白了他一眼，哼道：“我又不傻，当然是全神戒备。”

“全神戒备毕竟不是攻击，是否随意进入时，这结界也会升起？”一边转头问冥王道：“下界凡有草木或灵异之类成仙，是否都由此门进入？”

冥王虽然寡言，却也不是驽钝之辈，回道：“确由此门进入，但是，凡下界成仙，天庭必定会派下接引之人，并不是你修至功成，可以自行来投入天庭的。”

司梦沉默的点一下头，忽然笑道：“我们不如等上一等，看这结界什么时候会消失？”看了众人几眼，又笑着续道：“等消失之后，我们便弄些风起云涌，看这些随意的东西，是否会引发结界，如果能引发呢，说明这结界只是禁人出入而已，平时不会有人看守，我们不如试着攻击一下，看会不会引得人来看？”

卓不凡笑着点头道：“既然要攻击，不如现在就攻击吧。”说着转回身来，淡定的笑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再等一天或一年，我们的法力不会有多少变化，所以，不如趁现在，如何？”

司梦点一下头，情不自禁地与卓不凡击一下掌，道：“不错！我们现在就出手攻击，想来必定会有神人出来查探，冥父，你带我们一起进去吧！”

冥王微微摇头道：“我总觉此举有些不妥。”

司梦截口笑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成？”默不语。

第四卷 214章：初入天庭冥心惊

儿站在身后，忽然格格一笑，道：“我带你们进去嘛了她一眼，讶然了一下，卓不凡身边，居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冥王端端正正的站着，只是眼神甚为顽皮。

卓不凡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忽然发现，我们所会的法术，都是在法力不高时用的，只长于攻击和防御，像眸儿这般机巧顽皮的法术，诸如隐身和变化，我们居然都不会。”

“不会呀！”眸儿笑道：“我之前也没有学过法术呀。我只是心里想要变成这个样子，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卓不凡一怔，笑道：“难道穷人乍富，身有修为却不会花用不成？”说着，低头冥想，他的面容慢慢的转变，只不过是一瞬之间，好似是褪去了一层衣衫，他的面容，也变为冥王清俊的脸。眸儿笑了出来，又回复本身，笑道：“我说吧！”

司梦也笑道：“好！好。原来佛法无边是这个意思，当真能随心所欲不成？”一边笑向乘水道：“水儿，你不必怕我的样子你将来会看厌了，你只要觉得无聊，我立刻就变一个新的出来让你开心。”

乘水脸上一红，扭头假装没有听到。自冥王到来之后，这还是司梦第一次跟她调笑，所幸冥王似乎并未在意。

司梦笑道：“冥父，你是现在回去，等我们消息呢，还是留下来帮我们？”摆着一脸过河拆桥的样子。

冥王怔了一怔，他与六人不同，他是仙籍永享的真神，已经执掌冥界数万年，早已经习惯对天庭律令无条件的服从，对玉帝至高无上的权威无条件的臣服，[奇Qisuu.ｃom书]若不是心中也觉事情诡异，若不是在冥界禁足了太久，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要来天庭查探的。司梦几人的行径，对于他来说，几乎相当于谋反，天庭并未有过什么特异的恶行，岂能擅自闯入？

司梦看了他一眼，已是了解，微笑道：“冥父，你还是不要去了，你回你地冥界待着。如果我们六人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定可以死到你的地盘上去呢。”

冥王犹豫了良久，才缓缓的叹道：“我终究不能放心，就随你们走上一趟吧，天庭的规矩，我总比你们懂的多一点。”

司梦微笑道：“既然如此……”他与卓不凡交换了一个注视，微微一笑，道：“冥父，您还是不要出面了。只跟着我们吧。”

冥王沉默的点了点头，司梦笑向眸儿道：“眸儿大仙，现在要怎么办呢？”

眸儿笑道：“我知道，你想要卓不凡冒充你冥父是不是？那我们都躲在卓不凡身上好啦！”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在空中随意的一握，青衣云漠和乘水已经站到了他的掌中。冥王叹息一声，他的身影倏乎消失，转眸时，他也站在了眸儿掌心中，司梦抱着头。满心想要变小，可是却不见自己有何变化，站在原地空自跳脚。

眸儿早笑地弯了腰，笑道：“你怎么不来呀？”

司梦看眸儿时，她的手掌有如玉瑚蝶一般，纤巧可爱，那四人站在她的掌中，看情形仍在说话，可是休说声音不可听闻。连面目都小的依稀难辩，司梦哼道：“我怎么知道，我变不小怎么办？不然不凡你试试，你若是成了。我就冒充我冥父。”

眸儿微讶的笑道：“你为什么要变小？你只要过来在乘水身边就行了嘛！”

司梦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佛家常讲须弥芥子。想来就是这样的道理，并不是自己变小了，只是自身所处的环境不同，所参照的东西不同而已。眸儿心思单纯空灵，悟道容易，这般坚涩的佛理于她，竟如是吃饭喝水一般。司梦吸了口气，走了过去，想要握住乘水地手，手一伸出，便握了上去，仍是平日握惯了的感觉。

眸儿看五人已经俱在掌中，便合住手掌，侧头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向她一笑，眸儿轻声道：“玉皇大帝，一定没你厉害的，是不是？”

卓不凡情知眸儿仍是担心，于是轻笑道：“我和眸儿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没有过，不论玉帝有多厉害，我都不会，也不能让自己死。”

眸儿一笑，身子便向卓不凡靠去，衣衫一沾之际，随即隐没在他的衣内。卓不凡轻轻一叹，提起手掌，掌中扣了个决，咚的一声，便向那屏嶂拍去。他在原地轻松做势，只不过是一缕掌风，却如是一个巨大的手掌在拍击着金色地门，直拍到十几下，那屏上才缓缓的带过一丝波动，有一个玉簪珠履，紫绶金章的神将，遥遥的在屏幢上显出身影，满脸讶色的探头张望，一眼看到卓不凡，又是一愕，良久才喝道：“何人敢在天宫喧哗？”

卓不凡气定神闲地道：“冥王沐风，请见玉帝。”

那神将顿了一顿，细细看了卓不凡几眼，才缓缓的道：“原来是冥王大人，不知何故不得奉诏，擅入天庭？天庭有旨，不见外客，冥王请回吧。”

卓不凡道：“冥界有要事，要对玉帝面禀，烦劳神将立刻为我通传。”

那神将拱手道：“冥王大人，非是小神阻碍，王母娘娘确曾颁下严旨，封闭东西南北四天门，严禁所有神人出入，请冥王大人见谅。”看来这冥王，在天庭居然有些威势，这神将居然说的甚是恭敬，卓不凡笑道：“不知这么多年来，可有下界神人求见？”

那神将愣了一下，细细的想了好久，才道：“似乎一万多年前，龙王倒是来过，哪个海的龙王呢？已经太久了，想不起了……”

卓不凡笑着追问道：“难道天庭的神仙们当真禁足不出了？”

神将叹道：“是啊，便连王母娘娘自己，也是不离天庭半步呀！”看来这数万年来，竟是憋闷之极，不用套话，自己便絮叨不停。

卓不凡故做讶异的道：“连娘娘也闭门不出？不知天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各位神仙可都安好？”

那神将道：“俱都安好。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神也是不知。冥王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天庭这四道天门，已经有数万年不曾开启了，小神纵想接引冥王大人进门，也是无能为力呀。”

卓不凡踏上几步，温言道：“神将大人借一步说话可好？”

神将笑道：“冥王大人如此客气，小神却是不敢当。小神突破不了这个结界，出不了天庭，冥王大人也进不了天庭，还是就此拜别吧！”说着，便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身子便慢慢的向云雾中淹没。

第四卷 215章：琪花瑶草暨琼葩

不凡只来的及叫了一声：“神将大人……”那神将的屏上消失，卓不凡不由苦笑一声，一时也不知究竟要如何是好。

冥王的声音道：“难道这许多年来，天庭也是一直禁足不出？无怪与我冥界断了往来，若是能通讯息，想来也决不致对我如此处罚了。”

司梦苦笑道：“冥父，您如果不想怪天庭对您寡恩，我们不会逼你怪的，您不用一直为天庭开脱。您就没想想天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们现在要怎么进去？”

乘水道：“我们缘这屏而上，自边缘偷偷潜入，难道这屏竟能铺天盖地不成？”

司梦笑道：“水儿呀，你还真是杀手出身。这是法术的屏，可不是实际存在的呀，你走多远，它就会长多大，永远走不到边际的。”

乘水哼道：“那就合力一击，你不是说这屏只是防护嘛，能有多大法力？”

司梦道：“合力一击，或许倒真能奏功，只不过，那样所有天兵天将都会立刻赶来对付我们，乱打一气，我们人少，实在不智。”

眸儿笑道：“我倒有个好办法！”

青衣道：“什么办法？”眸儿只是笑个不停，青衣问了几句，眸儿仍是不答，青衣急道：“师兄，你快让眸儿说呀！”

卓不凡微微一笑，眸儿笑道：“其实我也不知成不成，我只是忽然想到而已。嗯，那神将说道，这结界严禁神人出入，那么，我们如果不是神人，不就可以出入了？天庭设这个结界时，绝想不到，会有凡人来的。不是吗？”

司梦失笑道：“我当是什么好办法呢，原来是这样。我们收敛全身法力倒是容易，只不过，那样，在这云天之间一瞬也站不住，立刻就跌回下界去了！”

卓不凡逗笑道：“眸儿想的，自然是好办法，你说不好，那你不要用。”停了一息。才笑道：“你还记得九转轮回镜吗？我们在过镜的一瞬之间，心里就是什么也不想的，一瞬间失去法力而已。”

司梦跳了出来，道：“不错！那样，这边要有一个人托着才行，过去之后，倒是好说，立刻提起法力就好。只不过，这样。那最后一个人，要怎么进去呢？”

卓不凡眨了眨眼睛，司梦也眨了眨眼睛，眸儿笑嘻嘻的跳了出来，良久，才听到冥王的声音道：“如果可以，我送你们进去。”说着。就慢慢的显出了身形，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司梦一眼，温和道：“梦儿，一定要去吗？”

司梦一笑不答，他也不再说话。只缓缓地伸出了手掌，他的身形并不见大，只有手掌慢慢的变大，几乎大过了一个八仙桌的桌面，司梦站了上去，回头笑道：“我先试试吧！”

只见冥王的手掌微微一沉，司梦缓缓的伸出手掌，抚上那屏，手掌立刻柔软的陷入了进去。眸儿拍手道：“行了行了，我也来！”说着，便拉住卓不凡，跳上冥王的掌心。

司梦沉声道：“既然此法可行。咱们就要商量好进去之后要如何行事。不凡。你说是分头还是一齐？”

卓不凡道：“如果是暗查，那还是分头比较好……”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的瞥了青衣一眼，青衣脸红道：“我们可以地。”

司梦笑道：“云漠是书生，空有法力不能奏功，我来带他吧！”

卓不凡看了眸儿一眼，眸儿扁了扁嘴角，却还是乖乖的点头，卓不凡道：“眸儿跟青衣一起，我跟云漠一起，我跟眸儿之间，要互相找到，很是容易，你和水姑娘这，要怎么办呢？”

云漠道：“我们夫妻一起吧！何必连累你们？”

卓不凡笑道：“咱们不是来求死的，求的只是一个答案，众人同心，方能奏功，云漠，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眸儿哼道：“我知道，云漠总以为我们不成，所以想跟青姐姐一起。如果真要死，我也要跟卓不凡一起，不过，我们不会死的。云漠，我会保护青姐姐的，放心吧！”

司梦摇了摇头，沉吟道：“要说互相联系，我倒想起一个很生僻的法术……”他用指甲划破右手中指，把血滴入掌心，卓不凡笑道：“斋主的杂学一向最多的。”也依样施为。

司梦待几人都滴入之后，正要吟诵咒文，冥王却上前一步，淡笑道：“你们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只学了人间粗浅地法术，就要来闯天庭！当真碰到天兵天将，还等你念完咒文不成？”不住摇头，却上前用指一划，那血滴顿时凝成金色，冥王蘸了一滴，涂在司梦腕脉之处，又依次涂过，最后，却连自己也涂了一滴，道：“凭此即可感知危险，寻探所在……你们一切小心。”

司梦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凭多么精彩的法术，又怎么能和天庭抗衡？哈哈，我们偏要以弱胜强！”一边转头向大家道：“我想这里面会有很多天兵天将，大家一过结界，就要立刻隐身，万事小心在意。”说着，他的身影便像是石子投入湖心，缓缓的没了进去，六人依次没入，顺顺当当的过了这结界，只余下冥王一人，缓缓的收了手掌，独自一人，静静的站在云空之中，无限萧瑟。

几人一进结界，便隐去了身形，可是这结界左近，并无天兵天将镇守，几人低声呼唤，便手掌相连。天庭，圣之极高之极地所在，此时，纵是卓不凡，也不由微生惶恐。看前方时，明霞幌幌，碧雾蒙蒙，楼宇差次向上，极高难以仰望。

此时六人俱都隐身，彼此便可互见，司梦也不敢说话，伸手指示了一下方位，示意众人分头，眸儿轻笑道：“隐身了，说话也不会有人听到啦……”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升起一星光芒，一个神将的头在云雾之间冒了一下，向这边张望一会，又复消失，眸儿吐了吐舌头，卓不凡并不顾忌众人在旁，径在眸儿额心轻轻一吻，眸儿抿嘴一笑，云漠却抱了青衣，不舍放开，眸儿瞪眼比划，虽然不能说话，可是，眼睛里分明在说：“行啦，别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青衣忍不住一笑，向云漠点一点头，虽是万般不舍，却已经被眸儿一把拉开了。

第四卷 216章：灵宵宝殿宴饮乐

儿最喜新鲜热闹，径自抢了正门的楼梯，一阶阶直登青衣，满眸亮闪闪的兴奋，便似是来游玩一般。

这天庭，共有三十三座天宫，分别是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花药宫……一路婉延向上，每座宫殿都是脊吞金兽，气象万千，又有七十二重宝殿，分别是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处处柱列玉麒麟，瓶插珊瑚树。

眸儿只瞧的兴奋不已，只差没脱口赞叹了。走了许久，居然并没碰到一个仙人，回廊下却不断有仙娥侍卫往来，青衣只觉自己的心都似要悬到了喉咙口，可是，眸儿却是浑不在意，拉着她东穿西插，轻盈如游鱼般在那仙娥中穿插而过。

不一会儿，就到了朝圣楼前，这楼宇高大庄严，金璧辉煌。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楼顶明幌幌的紫金葫芦顶，下面有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这情形，倒与人间的皇帝上朝有些相似，可是，青衣和眸儿都没有到过人间的朝堂，自然没有见过，只看的赞叹不已。

眸儿贴紧青衣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怎么查呀？问她们？”

青衣跳了一跳，赶紧拖着眸儿就走，走到殿后，才小声道：“别闹了，我们只能留心她们的言辞，私下查探，然后见机行事。”

眸儿虽知青衣说的有理，仍是老大不耐烦的道：“这样要查到什么时候呀！”停了一息，眨眨眼睛，笑道，“我们去灵宵宝殿啦！看看神仙们都长什么样子，你说好不好？”

青衣赶紧阻止道：“不好不好，灵宵宝殿一定守卫森严，我们还是四处走走，找人少的地方去转转吧。”

眸儿笑道：“没事的。卓不凡说越是最重要的地方。越是没人管的。好容易来一次天庭，以后一定不会再来的，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见识一下嘛。”一边拉了青衣就走，青衣苦笑道：“师兄有这样说过吗？”已经身不由已地被眸儿拉走了。

灵宵宝殿较之前面的殿宇，并不觉多么的富丽堂皇，只是更高大，更庄严一些，玉户金钉，门前神将侍立。仙卿环绕，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彩凤飞翔，祥龙盘柱，此时殿中似乎正在议事，昂扬有声，眸儿听的心痒起来，毫不犹豫便飘身入内。

青衣大惊失色。却听眸儿轻咦了一声。声音却淹没在鼓乐之间，并没有旁人察觉。原来这殿中，居然正在宴饮，仙乐悠扬，鼓乐齐鸣，中有天女做霓裳之舞，彩衣缤纷。美伦美奂。四周俱都铺设了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酒香飘逸，众仙一片欢声笑语。

青衣小心避开，免得自己被人无意中撞到。抬头向宝座之上望去，却见上面并没有玉皇大帝，只端坐了一个美妇人，想来便是王母娘娘了，她正满面含笑，微微点首。想不到这个王母，居然甚为美貌，凤眼瑶鼻，面如凝脂。只是面团团的稍为丰满，微带着雍容之气。

青衣一个个向下看去，看着这些民间画像图形的神仙们的真身，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这中间。

固然有跟人间所描绘颇为相似的，但是。也有的看相貌，完全不知是哪路神仙。正看地新奇，忽然看到眸儿正站在一个不知是谁的神仙身边，伸手向他的扇子摸去，不知她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溜开的。

青衣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失声惊叫出来，却见眸儿只是伸手轻轻触摸，似乎甚感新奇，那神仙也似乎并未察觉，仍是举怀饮酒。眸儿一笑，顽皮的眨一下眼睛，仍是四处乱走，不时伸手轻轻触一下那神仙的衣服或是身边的器皿。

一直走到太上老君身边，眸儿也不知是谁，径自伸手想去触他的拂尘，青衣只想上前阻止，却是阻之不及，眸儿的手轻轻触到那拂尘地尘尾，太上老君似乎略有所觉，却只微偏了头，眸儿微微一笑，吐了下舌头，又向前走去。青衣捏了一把冷汗，拼命向眸儿摆手做势，眸儿却浑不在意。她虽不知厉害，青衣修法日久，却甚是明白。

太上老君法力极高，乃是三清之首，而三清四帝乃是民间传说中，天庭地位至高无上的神仙。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合称三清，玉皇大帝，中央紫微北级太皇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后土皇地祇被称为四帝，地位尚在三清之下。

但青衣却不知，此传说虽大半为真，但元始天尊实则并非像传说中，为三清之首，而四帝一节，更是有些谬误。玉皇大帝全称为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乃是总执天道的神灵，总管三界，即天庭、冥界、人间，十方，即四方、四维、上下，四生，即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六道，即天、人、魔、地狱畜生、饿鬼的一切阴阳祸福，诸神俱都拜伏，纵是三清，也要服他管辖，而中央紫微北级太皇大帝，是协助玉皇大帝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统御诸星和四时气候的神灵，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是辅助玉皇大帝掌管南北级和天地人三才，并主宰人世间兵革的神灵，后土皇地祇，则是掌管阴阳生育、万物之美和大地河山之秀的女神。

太上老君法力虽是至高无上，但是，眸儿地法力，根基是来自于他的一壶仙酒，与他可说是同源而生，所以，太上老君法力虽为三清之首，却是一时并未察觉，但眸儿走到那元始天尊身后时，看他无甚趣味，正要走过，元始天尊却已经察觉，猛的回过了头来。

眸儿吓了一跳，急向后纵，这一纵跃快速已极，但是一动之间，已经暴露出了法力，虽是隐身，也已经难以掩饰。身边正是三清，俱都站起身来，虽是看不到眸儿，已知有人侵入。眸儿急向青衣摆手，青衣虽知不敌，可是见眸儿遇险，本要纵跃而出，见眸儿摆手，只得咬了咬牙，急收了回去。太上老君站起身来，向上面的王母娘娘告了声罪，拂尘一挥，电一般直击下来。

第四卷 217章：身陷天牢难出入

儿虽然不认识太上老君，不过却也能感觉到那拂尘巨力，立刻大声叫道：“不要打我！”一边现出了身形，笑嘻嘻的向太上老君道：“胡子爷爷，你这么凶干什么呀，我又没有偷东西。”

太上老君的拂尘停在半空中，愕然的看着眸儿，她分明不是天庭中人，可是身上气息却是淳厚已极，绝非邪魔外道，又生的这般明眸皓齿，精灵可爱，而且丝毫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嘻皮笑脸的，太上老君一时倒没了主意，只得看着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看了眸儿许久，才道：“你是何方的妖狐，居然修成诺大道行，又为何擅自侵入天庭，意欲何为？”

眸儿笑嘻嘻的翘了翘拇指，笑道：“你是王母娘娘吧，你生的好美呀！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我是狐狸，真是好棒呀！”座上众神顿时一片喧哗，却也并无人来指摘眸儿的理法。天庭虽亦有人间的奉迎之道，但是诸神修行不易，一旦得成大道，都是目高于顶，像眸儿这般直截了当的马屁，估计是没有人拍过，所以眸儿虽是随意不拘理法，王母居然并未动气，只是停了一息，才道：“你来此何为呀？”

眸儿笑道：“我什么也不做！我只是不小心到了天庭来，所以就四处走走，见识一下。王母娘娘，你的天庭真是太漂亮啦，不给人看，真是可惜呀！”

王母娘娘的唇边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却仍是淡淡的道：“我这天庭，与人间不通往来已久，你是如何进来的？如何突破天门外的结界？”最后一句，已说的甚是严厉。

眸儿满脸不解的道：“什么结界呀？我就这么自己好好打坐，坐着坐着，一睁开眼睛，就到了这儿，我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

王母娘娘错愕了一下。才把严厉地目光投向一个金甲神将，那神将唯唯的道：“小神立刻去查探一下。”

眸儿一怔，心道一查之下，只怕要露馅了，赶紧笑道：“不用查啦，不许我来，我走就是啦！”说着也不等王母娘娘回答，转身就要走。殿边侍卫发一声喊，齐拦上来。眸儿笑道：“你们还要留我喝酒不成？”可是心里却有点惊慌。一时不知是该强冲出去，还是再拖一会儿。

那金甲神将来的飞快，上前禀道：“娘娘，这名女子并未来过，但南天门结界今天曾经升起，持续不落。而冥界的冥王沐风，却曾经在南天门外，说道有事要见玉帝。”

王母沉吟道：“你与冥王有何关系？”

眸儿被侍卫拦住，只得退了回来。苦着脸道：“冥王是谁呀？不认识。”

王母本不疑有他，此时却是生疑，冷然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擅闯天庭？你究竟是如何闯入天庭的？”眸儿还想再装糊涂，元始天尊却已听的不耐，上前道：“小狐狸，还不老实说，天庭岂是你可以自来自去的所在？”

眸儿退了一步。一时无措，索性行险，哼道：“玉帝呢，我要见玉帝！”

王母娘娘脸色微变，道：“你要见玉帝何为？”

眸儿咬了咬唇。含糊的道：“我自然是来……来赴约的！十万年前，玉帝答应了我，要我成仙之后，便封我一个大大地官职，我已经等了二十万年，却没人理我，我当然要上来问问，难道连玉皇大帝说话也不算数吗？”

王母一怔，道：“玉帝为何允你？”

眸儿低下头。悄悄转着眼睛：“我那时还未成人形，就是那天……那天嘛，无意中碰到了，嗯……我用叶子接了水给他喝嘛。他很高兴。就这么说了，我这才知道他是玉帝呀！”

王母娘娘沉吟道：“难道是民间腊月二十五的玉皇会时？”

她还没说完。眸儿已经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原来你也知道呀！”

王母娘娘摇头道：“我并不知，我三月初三才会下界。”

眸儿忍不住一笑，心道神仙果然好骗，其实修法修道，最忌妄语，所有神仙自是不会信口开河，帝在人间受一水之恩，自当还报，这于情理之间，倒也通达，所以王母娘娘竟是不疑有他。谁知眸儿正在得意，太上老君却沉声道：“一派胡言，你只有不到两千年的岁数，却不知为何修成了这般大道，却来诳骗娘娘。”

眸儿一怔，心道这老头眼睛好毒，一时还未回答，王母娘娘已经怔了一怔，起身怒道：“小狐狸居然敢在天宫妄言，来呀，把她押赴造化台，褪去修为，尽显本相！”

眸儿吓了一跳，赶紧求道：“不要啊！”

王母娘娘怒道：“还不快押了去？”

眸儿又气又急，急闪身避开抢过来的金刚力士，急叫道：“我就是玉帝的故人，我要见玉帝，为什么灵宵宝殿会没有玉帝呢？我知道，王母娘娘，一定是你把玉帝害了，想自己独当大位，是不是，是不是？”

王母气道：“胡言乱语，掳去她的七窃辩识！”

眸儿急了，口不择言的道：“就是你，就是你，你……你红杏出墙，看玉帝又老又丑，所以就不喜欢他了，一定是的，所以你才不敢让我见玉帝！”

王母怒极，竟是气笑出来。

民间传说中，多以为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是夫妻，实则，王母娘娘是先天阴气凝聚而成，是所有女仙之首，掌管昆仑仙岛。而所有男仙之首却是为先天阳气凝聚而成的东王公，掌管蓬莱仙岛。而玉皇大帝却是群仙之首，众神之主。王母娘娘地出现比玉皇还要早些，因天地平衡之道，所以才与玉帝同掌天庭，虽有夫妻之名，却并不是夫妻。

而世传的几位天宫公主，也是王母吸取天地灵气孕育而生，并非像人间需要交合才会产子。

眸儿一言出口，心中也是怕极，咬唇看着王母娘娘，小声道：“神仙不都是大慈大悲的么，我又没做什么，为什么就要打要杀的。”

王母缓缓的坐回宝座，定定的看着眸儿，隔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一瞬之间，又是宝像庄严，缓缓的道：“把这下界妖狐，关入天牢吧！”

第四卷 218章：玉帝落难是何由

儿虽是不忿，不过相比较而言，关入天牢总还算是牢码不会立刻受苦，所以乖乖的由那些金刚力士押走。不一时，便到了那天牢之外，金刚力士随手推她进入，便转身离开。

眸儿身不由已的跌入天牢，赶紧爬起身来，看这天牢时，并不像人间的牢房那样三面是墙，一面是粗粗的铁栏杆，而是方方正正，像一个盒子一般，房顶却是圆的，无门无窗，牢中也并没有守卫之类，那力士推她进来，那墙壁便自动自拢，眸儿试着收敛法力走了一下，却是被墙壁撞了回来，只得乖乖坐着，一时不知是如何是好。想来这天牢中不像人间，非要吃饭饮水才能活命，那只怕也不会有人送饭，不知青衣，可报到讯了没有，与他们几人会合了没有，不知卓不凡他们，能不能找到这儿，。

定定的坐了好一会儿，越坐越是急燥，这天牢中永远是白亮亮的，也不知外边时辰有什么变化。想了一想，便静下心来去感知卓不凡的气息，卓不凡的肌肤已经在灵园中炼化，生长出新的肉身，狐灵也已经合入身躯之中，眸儿要感受他的气息，自是轻易。可是，虽是可以察觉卓不凡便在左近，也是安全，毕竟不能看到他究竟在做什么。

眸儿缘着四壁再摸索了一遍，脚下也都踩了一圈，想尽法门，仍是不能出去，索性盘膝坐了下来。她此时修为已经不是以往可比，不消半刻，已经入定了过去。

气息运转了几个周天，已是通体舒泰。六识灵敏，正运功之时，眼前忽然一暗，似乎陷入了一个黑洞，眸儿吓了一跳，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越走越是一片漆黑，深手不见五指，眸儿素来能够夜间视物，此时。竟似是灵台蒙了一般，居然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摸着黑，缓缓的向前走。

眸儿伸出的手，忽然触到了锋利的尖刀，顿时凛然心惊。伸手细细摸去，从左至右。从上至下，居然俱都生满了尖刀与尖刺，虽说有备之下，这尖刺不会伤到眸儿，可是。却是不由得心中惧怕，这究竟是到了哪儿？

这仍是在天庭，绝非进入了梦结界。或是其它地结界，为何在天牢运功修行，竟会忽然到了这儿呢？眸儿心中惊惶，想了一想，便在那黑暗中再度盘膝坐下，仍是运功，却是不能心静，良久，才慢慢入定。

耳边似乎卷过了风声，鼻端也嗅到了一丝雷火之气，终于有个温和的声音道：“原来是个下界的狐仙呀，你怎么会到了这儿？”

眸儿张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浑浊，似乎天地未分一般，浑浊不可辩别。眸儿道：“你是谁？这是哪儿？”

那声音轻悠的道：“这是天庭的天劫延生之地……你怎么会到了这儿来了？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快退去吧。”

眸儿哼道：“你说地轻巧，你以为我不想退呀，我压根就不想来这儿，我只是在天牢好好打坐，一闭眼睛，就到了这儿，天庭还有这种鬼地方？乌漆麻黑的。”

那声音轻笑道：“你什么时候到了天庭，触犯了什么天条？怎么会关入天牢？”忽然微微警醒，自语道：“朕怎可分心外务？你既是自天牢而来，朕便送你回天牢去吧！“

眸儿站起身来，哼道：“你能送？那好呀，最好直接送我出去，我什么都没有犯，我就说了要见玉帝，就被王母娘娘那个恶妇人关到这儿来了。”

那声音愕然道：“要见朕？何事要见朕？”眸儿虽不知玉帝的自称，但听他话意，却甚明白，不由傻在那儿，讶然道：“你是玉帝？”

玉帝点了点头，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可辩识，眸儿看不到玉帝的模样，也看不到周围地情势，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玉帝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天哪，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见到了天地的最高真神，真是太惊讶了。眸儿愣了半天，才勉强的道：“你真的是玉帝，玉皇大帝？天哪，难道我真的猜中了？难道王母娘娘真地红杏出墙，然后偷偷害了你，把你关在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

玉帝愣了一下，摇头道：“朕一时失手，铸下大错，坏了修为，便即自罚自身，来此天劫衍生之地，每时每刻身受天劫，以此警醒，与西王母何关？”

哦？眸儿饶有兴味地向前走了几步，道：“你犯了错呀？是不是思凡下界了？”

玉帝微怔道：“不是……”

“那是什么？”玉帝摇头不语，眸儿追问道：“什么呀？”

玉帝叹道：“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朕当初舍国赴普明香岩山修道，经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又经亿劫，始证玉帝，修行数亿年，自认灵台空明，却谁知一念之差，心魔已起，竟毁于这‘爱别离’三字之下。

”

眸儿听的一头雾水，全不明白，喃喃的道：“爱别离？”

玉帝道：“‘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亲如父子，近如夫妇，亦不免生死离别，难终身相守，万法无常，这爱别离之苦……”

眸儿截口道：“你干嘛这么唠叨呀，有话不直接说。我知道了，爱别离就是相爱的人分开，对不对？你喜欢什么人，就永远不要跟他分开呀，为什么要有这爱别离之苦？”

无边的黑夜中，玉帝地眸中显出悲悯的光华，温言道：“倘若已经分开，你又如何？”

眸儿道：“永远不能再见？不论去冥界还是哪儿都再也找不回？”

“纵是再见，也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眸儿怔了许久，才慢慢的道：“如果是不想分而分开，我会为他好好活着，每一天，都想着他，念着他，如果是他离开我，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我就立刻自尽。”

玉帝一怔，道：“自尽？”

“自尽！”

玉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道：“生苦，死亦苦，你已经得成大道，成为真佛之体，要自尽，也由不得你了。”

第四卷 219章： 纵是帝心亦人心

儿哼道：“想活活不了，想死还不容易呀？别说我是是我是你玉皇大帝，活的不开心了，也便去死着玩玩。”

玉帝轻叹道：“自行求死，乃是逆天之行……”

眸儿截口道：“那又怎么样？你已经是天上的最高神了，再逆，天能奈你何？我还真就不信了，想死还不能死，那你历什么多少多少劫，有什么意思呀？还不如一个凡人，能自己做自己的主。”

玉帝温言道：“登这灵宵宝殿，与人间皇位不同，并非为了享富贵安逸，乃是为了天下苍生，管控三界，疗民疾苦，解人倒悬，予人安乐……”

眸儿根本不听他把话说完，又截口道：“你能不能别老这么一套一套的？你就不能好好的说会儿话吗。”哼了一声，又大声自言自语道：“我以为玉皇大帝管着三界，有多么英明神武，却原来是个絮叨老头，喂，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玉皇大帝呀！”

玉帝沉默下来，眸儿喂喂的叫了几声，一边伸手上前乱摸，玉帝只得开口，温言道：“你既来此，便是有缘，我便赐你仙籍，你不必待在天牢之内了。”

眸儿笑道：“你躲在这什么天劫之地，居然还能处理朝务，赐我仙籍，那你罚自己有什么用处呀，真是自欺欺人，不如你还是回灵宵宝殿去坐你的玉帝，大不了平时少吃点山珍海味，多吃点粗茶淡饭，也便是赎罪了嘛！”

玉帝微微摇头，道：“欲罚其身，先罚其心，朕所受的。乃是最严酷的天劫之力，每日轮换，非如此，难赎其罪。”

眸儿不以为然的道：“别说的自己这么厉害，我听冥王说过，你因为忌讳他的法力，所以亲手打死了自己地女儿，还逼的冥后自尽。哼，真是恶毒小人！”

黑暗中。似觉玉帝身子一震，良久良久，才缓缓的道：“此事本是朕一念之私，却也是为了消去冥王沐风的劫数，却不想让冥后因而丧生，但是冥后星位已经势微，冥妃星位却有夺宫之象，只不过差在迟早而已。但是，天意果不可违，冥王的劫数是消了。朕也确是逆了天意，却想不到居然……居然……”他本来一直高贵温雅，此时，却是声音发颤，竟然说不下去了。

眸儿微愕道：“居然怎么了？”

“……既种其因，复得其果，朕也没什么可说的……”

眸儿皱眉道：“你明明是玉皇大帝，为什么说起话来总像个和尚？”想了一下。微哼道：“那你还要在这儿受多久的罪呀？”

玉帝道：“待真心得回之日，朕自然会脱困而出。”

眸儿道：“那天界与人界冥界，是不是还要继续这样互不往来呀？人间打翻了天也没有神仙来管，冥界逃没了鬼也没有神仙来理，天庭整天喝酒享乐，倒是舒服。

”

玉帝一怔，道：“天界与人界冥界断了往来？这是为何？”

眸儿向他说话的方向狠狠地白了一眼，哼道：“我又不是玉皇大帝，为什么要问我？你自己不知道呀？”玉帝怔了半天，喃喃的道：“天界与人界冥界断了往来？天界与人界冥界断了往来？”

两人正在交谈。忽然后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眸儿吓了一跳，立刻跳开，道：“喂。你这儿不会有老鼠吧？黑灯瞎火的。别咬到我的脚丫。”

玉帝停了一息，缓缓的道：“想是你的朋友来了……朕自处身此地。向来无人能进，不想今日你既来了，复有人来，莫不是天有定数？”

眸儿一听之下，对他后面的言辞早不在意，向后走了几步，喜道：“卓不凡，卓不凡，是不是你？”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一双手迅速的握住了眸儿的手，虽然周围俱是一片黑暗，可是，这手却寻找的如此准确，好像已经握了生生世世。下一瞬，眸儿便陷入了那熟悉的怀抱，抱地紧紧的，温柔如昔，卓不凡的声音柔声道：“眸儿，我来了。”

眸儿几乎喜极而泣，虽只离开了片刻，却似乎已经相思了太久。她在这儿与玉帝纠缠不清，胡言乱语，也不过是想说动玉帝离开，一则全了卓不凡和司梦等人的心愿，又能让几人安全离开天庭，想不到，卓不凡居然这么快就可以找到这儿。

眸儿紧紧贴着卓不凡的怀抱，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呀？”

卓不凡笑道：“我怕我的小眸儿担心呀！”原来青衣见眸儿遇险，本想出手，后来看到她被押入天牢，知道一时不会有事，立刻脱身去找卓不凡，卓不凡闻言心急如焚，但是找了许久，想尽方法，都找不到天牢入口，数次差点被守卫的天兵天将发现行迹，无奈之下，索性行险，以已身精血唤出额间那圣女珠的感应之力，立刻便被吸到了这儿。

两人絮絮缠绵，眸儿早忘记了玉帝还坐在身后，卓不凡却是没有听到玉帝地声音，并不知这儿还有别人在。两人相依相偎，耳鬓厮磨，那彼此额间的宝珠，也似乎感觉到了两人的欣喜，在额间微微发热，带出淡黄色的珠光。

眸儿终于想到，于是拉住卓不凡的手，向玉帝的方向一指，献宝似的道：“这儿有个人呀，你猜他是谁？”

卓不凡笑道：“有人在？不知道，是犯了天条的神仙吗？”

“是，而且是个最大最大的神仙，他是玉皇大帝呀！”

卓不凡大吃一惊，道：“玉皇大帝！他是玉帝？”

眸儿笑道：“想不到吧？玉皇大帝没在灵宵宝殿坐着，却钻到这黑洞里来了，哈哈！”

卓不凡沉吟良久，才上前拱手，道：“不知陛下为何在此？”

冥王有许久没有说话，忽然，卓不凡似觉有一只手抚到了自己的额心，顿时大吃一惊，疾忙想要后退，却觉这一触有如佛光普照，温暖宜人，并无半分侵略之意，良久，玉帝才长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二人居然是朕心中爱念地宿主……爱别离，爱别离，爱别离之苦啊……唉，朕今日终于缘成，却不知是福是祸？那下界狐仙，你的额间一点，也是宝珠之一了？”

第四卷 220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儿愕然了一下，心想这圣女珠难道还与玉帝有什么关不凡已经拱手道：“陛下，卓不凡与眸儿，经生离死别而两心相许，我二人俱是因这宝珠而死后重生，不知今日我二人身携这宝珠而来此处，有何关窍？”

话音未落，这洞中居然缓缓的亮起了珠光，初始浅淡，渐渐明亮，终至亮如白昼。zuilu书院一个长须白面的文士正端坐在面前的石上，他的头上脚下，俱被黑色的雷钉刺穿，连心窝处，也有紫芒透肤而出，鲜血汨汨而出。可是他的面容仍是从容淡定，似乎并不感觉痛楚。

眸儿一眼看到，顿时惊呼一声，卓不凡握住她手，却仍是从容。

玉帝缓缓的叹道：“天意！天意！人世间最温暖的大约是亲情，最火热的终于还是男女之情吧！此事因爱念而生，又因爱恋而终，也算是圆满了。”

眸儿皱起了眉头，只觉这玉帝说话曲折迂回，实在厌闷。玉帝微微一笑，道：“你们既是来此，我便会因你们而脱离此地，这中间的关节，便跟你们说了吧”

原来当日冥王携子上殿，玉帝察知三公主将会与司梦产生情缘，且会因此意外身故，星辰离位。故此一念之私，不忍爱女嫁入冥界而身遇不幸，而恰逢此时冥王沐风，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劫数，几至冥界俱灭，一则为了三界之安，二则是照拂冥王之意，其三，也是为了消去三公主的情缘，竟是将错就错，借一点孩童小事，将司梦驱逐下界。zuilu书院并催动三公主重生。冥后之死，本是意外，比冥后命中的死期，早了二千余年。这倒也还罢了，谁知，之后竟又有事情发生。

三公主重生之后，便成为七公主，因为花中重生。体质较弱，一向为玉帝及王母所偏爱。谁知宠爱生骄。竟然枉顾天条，思凡下界。

眸儿拍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戏文中有唱的。是不是后来王母娘娘把七仙女抢回去，用发钗划了条银河出来，不许董永见她，只有每年的七月七，才会有喜鸥搭桥，送她二人会面。好可怜呀！”

卓不凡想说这其实是牛郎织女，不过想想都是传说，也就罢了，由地眸儿借题发挥，唏嘘不已。

玉帝怔了许久，才叹道：“民间是这么传说的吗？唉……”

民间传说，原有谬误。这七仙女和董永，并没有被王母娘娘找回。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三十，或四十余日不见女儿，于玉帝王母而言，并不算长。薰永与七仙女在民间成亲育儿，其乐融融，董永也成了富甲一方的商人。zuilu书院

一直过了二十几年，董永已经成了白发弯腰的老人，而七仙女却仍是身影窈窕，眉目如画。肌肤始终光洁如玉，没有半丝皱纹。薰永从起初的疑惑，到后来的沉默，与最后的嫉恨……开始日日狎妓。夜不思归。七仙女苦劝不果。只得听任，谁知。到了最后，薰永竟听信人言，认为七仙女是仙家脱逃之仙，体肤有如仙药，而且纵然没了，也不会有人来计较，竟然把七仙女和一对已经长成的儿女，俱都设计陷害，煮掉吃了，妄图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可怜七仙女本自娇弱，又已经有多年未动过仙法，更哪里会想到亲蜜了一辈子地枕边人，居然会下此毒手，竟是完全没有抵挡……

眸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惊恐地掩住了嘴巴，玉帝苦笑一声，续道：“朕听闻此事，震怒不已，只说人间再无真心，人类俱是贪婪狡诈无情无义之徒，一时动了无明之火，一举手之间，掀翻了山岳，把那一方数千户人家，俱都埋入了山中……”

眸儿又是啊了一声，玉帝沉声道：“朕一着出手，已知铸下大祸，那薰永虽则有罪，但是朕滥杀无辜百姓，更是罪无可恕。西来如来佛祖真身驾临殿中，为朕亲身说法，朕本是众神之主，却对七公主衍生父女亲情，已经是沾染了一个妄字，又为其命运所悲，滥杀性命，更是有违修道主旨，佛祖便取了我的心头之肉，炼化了一对宝珠，这对宝珠一虚一实，唯有执实珠的宿主，明悟真爱，方能幻出虚珠，道行圆满，朕等至今日，本道是再也无望，却不想，竟有你二人到来……”

眸儿轻声喃喃道：“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我宁可不要听到这个真相，就当他们是相爱，却被那银河所阻隔……”忽然走过来拍拍玉帝，认真的道：“你这样，其实无可厚非呀！谁听到自己最亲近的人，被人害的这样惨，也会生气的，只不过，一般人生气时，就会操起刀子，去杀那人，你却是玉皇大帝，你的法力太厉害了，你本来也没想害这么多人，只是心里生气，想拍拍桌子砸砸墙，却把山给震翻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一时失手，不用这么在意地。”

卓不凡失笑着轻轻拍拍眸儿的背，却向玉帝道：“眸儿说的话，虽然有些一厢情愿，却不能说没有道理，如来佛祖讲的法太过通达了，在下倒有些不以为然。修法修道，固然都要心境空明，不涉万物，强调自身的修为，功在修身养性，谨言慎行。但是陛下身为三界之主，本该是性情中人，见人苦，则已更苦，见人喜，则已更喜，与民同悲喜，感民如身受，方能真正管控三界，为何定要无喜无怒，无知无识？”

玉帝摇头不答，卓不凡笑道：“如果陛下真要赎罪，应该在那一方山中，种上奇花异草，放上珍禽异兽，只要那方百姓肯动手，便会事半功倍，让那一方百姓多过些好日子……呵呵，或是多生些娃娃，才是正道。在这儿闭关苦修，听任三界不相往来，与那方民众有何益处？”

玉帝惕然心惊，道：“不错，朕却不知，朕在此苦修，而三界居然断了往来，既然两位来此，朕便取回宝珠，咱们一起出去吧。”

眸儿抚了抚额心，轻声道：“要挖出来吗？会不会很痛？”

玉帝笑道：“不，朕只是取回这宝珠的本相，那珠光本是虚幻之气，不必取回。”说着，便缓缓闭目，眸儿不解的怔望着卓不凡，卓不凡回头向她一笑，两人目光相触之处，忽然缓缓的升起一点星芒，那星芒在空中轻轻弹跳了几下，便径投入玉帝怀中。

这星芒一入，玉帝身上地钉头紫芒忽然消失，无影无踪。

第四卷 221章： 玉帝重临灵宵殿

边言谈数语，灵宵宝殿中，却已经是剑拔弩张，青衣不凡平空消失，讶然不已，拼命找寻，终于惊动守卫，两人一路脱逃，却被太上老君举手之间招回，此时方知自身修为虽高，却是难与三清相抗，王母见复有人来，极是讶异，问话又不得回答，震怒之下，便要把二人褪去修为，炼化魂魄，不得投生。

司梦与乘水本在四处窥探，感觉到了两人的危险，便急急赶往灵宵宝殿之中，虽明知无法力抗，可是，情势已是箭在弦上，终不能眼见青衣和云漠遇险而不救，无奈之下，只得现身出来，与王母娘娘胡言乱语，想要乘机求生。

王母见接二连三有外人闯入，心中怒极，也不与司梦多言，只吩咐俱都绑了。司梦见三清在旁虎视眈眈，只怕动手也讨不到好处，不如到了那受刑之地，再想办法，所以也不多抵挡，便由那力士绑了起来。

正在两方争执之际，灵宵宝殿中忽然光芒大盛，白光明彻天地，玉帝自宝座中显身，缓缓的举手道：“众卿休要呱……”

殿上众仙，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听过玉帝的声音，没有见过玉帝露面，甚至，地位稍低的神仙，连玉帝为何消失，或是为什么要自罚天劫也是不知，忽然见玉帝现身开口，一时满殿鸦雀无声，竟无一人开口。

王母娘娘隔了一息，终于离座躬身道：“恭喜玉帝劫数圆满，复归大位。”众神这才回神，一齐群相叩拜，共同祝祷。玉帝只微微点了点头，向丹犀下温言道：“放开他们罢！”他乃是三界最高神。既已升殿，神识已开，能知过去未来，对于殿前几人的过往，不需询问，便已了然，吩咐力士们松了绑，便温颜看着司梦道：“可是冥王太子？”

情势顿时急转而下。司梦虽不明所以，却也知自己这一难是躲过去了。揉了揉自己刚被绑过的手臂。向那身边的力士们示威的投过一眼，这才含笑拱手道：“不敢。”

玉帝温颜道：“朕昔日一念之私，倒让你在下界多受了颇多苦楚，倒是朕愧对你了。

”

司梦笑道：“如果是前几世，我可能比较有怨言，但是此时，我有佳人在怀，心满意足，过往之事，我也懒得去想了。”

玉帝笑道：“虽则如此。朕也要给你一些补偿，你想要什么？”

“哦？好，你既然说要给，不要白不要！”司梦侧头笑问乘水道：“你想要什么？”乘水愣了一下，才怔怔的道：“什么都可以吗？”

身后忽然有人轻轻一笑，卓不凡和眸儿携手走进殿来，卓不凡笑道：“斋主，你与水姑娘此时俱已道行圆满。不如留在天宫当神仙吧！”

司梦哼道：“我又不傻，在这儿能闲出毛病来，我还是下界去操持我地梦疗斋的好。”众仙不由微微喧哗，世人只道神仙好，想不到今天当真碰到一个只羡鸳鸯不羡仙的。

乘水柔声道：“玉帝陛下，我想要我的家人复活，能不能成？”司梦一怔，他竟是从来不知乘水的身世，而乘水也一向讳莫如深，此言出口。看乘水面色发白，显然这件往事，对她影响至深，一时心中怜惜。毫不顾忌大庭广众。伸手便将她拥入怀中。

玉帝微微闭目，心中演算。温言道：“你的家人，俱已投生，无法复活了，至于投生何处，运道如何，你可向冥王问询。”

乘水脸色一变，停了一息，才凄然道：“既已投生，再找到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玉帝顿了一顿，又道：“你几人皆已金身大成，可有人愿意留在上界？”

几人面面相觑，一齐摇头，眸儿道：“玉帝，你为什么只要司梦说要求呀！我们六人辛辛苦苦的来到天庭，终于把你救了出来，你应该每人答应我们一个要求才对！”

玉帝笑道：“你几人法力俱已通神，还有什么未尽心愿不成？好好好，你几人今日来此，功不可没，朕便每人应你们一个要求。”

眸儿高兴万分，抢口道：“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让三界恢复往来，嗯，就是要平衡啦，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让百姓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就会好好做人，不会做坏事……嗯……还有，让冥王可以想出来玩就出来玩，带着他的蝶舞游山玩水，心情好了，才会好好管冥界，免得总憋会憋出病来。还有还有……你每天都派人看着，如果有人，或是狐狸，或是其它什么地，想成仙，修行圆满，就来个神仙接引……”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玉帝笑了出来，连连点头道：“好好，这本来就是朕当做之事，当行之责……”

眸儿喘回一口气，道：“我也正想这么说，这都是你当玉帝要做的事情，你自己不做，还要我费好大力气来提醒，所以，这些都不能算做我们地要求，你除了做好这些事情，还要别外答应我们的要求哦！”

玉帝失笑道：“你还想要什么？”

眸儿愣了一下，道：“我只要卓不凡……”

玉帝笑道：“你要的人，不是已经在你身边了吗？”

“也是……我想想……你们都要什么呀？”

青衣与云漠对视一眼，一齐道：“我们要长相厮守……”眸儿打断他们，哼道：“你们已经要守千千万万年了，保你们守到烦死。你们想点奇怪的东西来跟他要嘛，他是最大的神，要些别的神要不到的东西才合算。”

云漠不由微笑，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一生平平安安。”眸儿白了他一眼，道：“还是废话，他有这么厉害的爹娘，怎么会不平安？”

青衣道：“我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未说完，自己已是失笑道：“各人自有运道，我真是多事了。”

几人再度面面相觑，司梦失笑道：“我们这些人，真是不够贪心，难道这般的生活，就已经满足了，再想不出自己还缺点什么？”一边笑着，却又触到几人地目光，顿了一顿，笑道：“不用看我，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好要求的。我自己动手，没有什么拿不到的，何必要人送我？”

第四卷 222章：只羡鸳鸯不羡仙（大结局）

不凡笑道：“你们当真没有什么可要求的？”几人一不凡上前一步，笑道：“在下倒有一个不情之请。”

玉帝点头道：“讲来。”

卓不凡笑道：“且借这灵宵宝殿，做我新房，我要在这天地人三界至高无上的圣殿中，娶我的眸儿过门，让天庭诸神以为见证！生生世世，相依相携，不离不弃。”

一语出口，四座皆惊。他这句话，之前就说过，不过，就连最不在乎礼法的眸儿，也只当是一个甜蜜的玩笑，却不想他居然真的说了出来。

玉帝是真正的怔住了，满天诸神一时也静了下来，一齐望着卓不凡，这话不可谓不大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可是，居然没有一位神仙，愿意站出来斥责他。卓不凡长身玉立，长衫磊落，清俊过人，唇边那一抹微笑几乎要将天地同色，一时间，似乎整个宫殿与所有神灵都成为了他的背景，所有神仙，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类，这个敢出言要灵宵宝殿做喜堂的人类。

眸儿走上一步，握紧了卓不凡的手，眸中居然闪着泪光，可是她却在笑，笑的开心之极，她望着卓不凡，像是望着她的神祇，满心都是以君为傲的开怀。

良久，玉帝才缓缓的道：“这个……”

他还未说完，卓不凡已经大笑道：“既然陛下不反对，那就恕在下鲁莽了！”话音未落，自己身上已经化成了大红的喜服，眸儿格格一笑，身上也是立刻凤冠霞帔，她纤细的手自殿中滑过奇*書$网收集整理，带过一溜喜悦的光芒。

那殿中的柱子立刻便缠上了红绸，房顶上飘起了缎带，红烛高照，人面如霞。

玉帝站起身来，道：“这个……”想要阻止，话却噎在喉口。王母娘娘跟着站起，道：“这怎么行，这成何体统？”声音却比蚊子哼哼还小。

卓不凡拉起眸儿。便向上跪倒，云漠素来温文有礼。此时却立刻抢了过去，替他们唱礼道：“一拜天地，恭祝玉帝王母笑口常开、天伦永享，恭祝新人永结同心，珠联壁合。二拜诸神，恭祝诸位神仙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恭祝新人琴瑟和鸣、鸳鸯福禄，三谢在座宾客，恭祝各位寿比天高、福比海深，恭祝新人花好月圆。早生贵子……”

司梦长笑一声，道：“我便借你们这喜堂一用，也沾点喜气。”一边说着，便与乘水向上跪倒，云漠眸中亮如星辰，仍是依样唱礼，跪拜已毕，乘水却又拉着司梦向殿外跪下。司梦立刻会意，笑道：“不错，还有我的冥王母后！”一边说着，连拜了三拜，站起身来。玉帝这才挥手道：“你们真是胡闹，居然敢在这灵宵宝殿放肆，看在你们今日有功于前，朕也不多加怪罪，你们快些下界去吧！”

王母却是微微一笑，上前道：“民间成亲。不是要讨彩头吗？今日有缘，我也送你一样东西。”一边说着，便从腕上褪下了一支玉镯，轻轻一抛。那玉镯便自行投到眸儿腕上。眸儿笑盈盈地谢了一声，卓不凡侧头微微一笑。抬头时，碰到玉帝的目光，他却立刻把目光闪了开去，一脸俨然的模样，卓不凡长笑道：“谢过玉帝王母，各路神仙。在下几人多所打扰，还请诸位大量莫怪，我们此时便即告辞，希望玉帝能守承诺，那便是三界之福了！”

玉帝挥手道：“快些去吧！”

几人施礼告退，大笑声中，踏出殿来，只觉身心从未有过的舒泰。不一时到了南天门前，那结界早已退去，冥王正含笑站在门外，司梦正要开口，冥王已经笑道：“你们此举，当真是三界之创举，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连我这个冥王，都实在佩服你们。”

司梦笑道：“冥父，您已经知道了？”

“结界一退，我便知道事情有了转机，我便悄悄进入，刚好赶的及接受你们的跪拜！”一边转头看着卓不凡，笑道：“想不到三界最有力的，反而是人类！”

卓不凡笑道：“伯父过奖了！呵呵……不知会有几位神仙，被我们这一拜堂，弄的春心动了，思凡下界，又要成就人间数段佳话了。

司梦大笑道：“不错！也许从此都会只羡鸳鸯不羡仙，天庭此后，再不是这般冷冷冰冰，成了另一个有情有义地人间了。”

眸儿的声音小地几乎像耳语，却极是温柔：“我只要有卓不凡在身边，不论要我当仙当人，当妖当鬼，我都不在乎……”

卓不凡握住

的手，笑道：“不错！天上地下，人间海底，从此处眸儿的乐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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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一之九晶水莲：

一年后，梦疗斋。司梦的宝贝女儿满月。

宾客尽散之后，司梦回到房中，努力的学着怎么把这位小人儿抱的舒服，歪肩摇臂的换了十几种，小宝贝回答的仍是只有连绵的一声“哇……”

司梦已经满头大汗，满口小姐，小祖宗，小姑***叫，奈何小家伙就是不肯买帐。忽听屋檐上有人轻轻一笑，道：“瞧，这司梦多日不见，真是越长越丑了，怪不得把娃娃都吓哭了。

”

不用抬头，也知是谁，哼了一声，继续哄。宛如飘下了桃花，一个人影俏生生地出现在面前，笑道：“给我玩一下好不好？”

司梦哼道：“不成，现在的小娃娃，软的很，你一定不会。”

卓不凡也跳了下来，笑道：“我也来看看这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说也奇怪，这娃娃一看到卓不凡，居然立刻不哭了，张大着眼睛看着他，卓不凡看她尤如粉雕玉琢，生的极是玉雪可爱，忍不住试着触了触她的小手，她居然伸手握住，卓不凡甚觉有趣，轻轻摇了几下，宝宝居然唇角微弯，好似在笑一般。

眸儿笑道：“还是我家不凡最英俊，连小娃娃都知道，司梦，你以后哄宝宝要不要变幻成不凡的模样呀？”说着环顾室内，笑道：“乘水呢？”

“在家一个月，说是闷死了，现在要给丫头洗澡，她硬要自己去要水。”一边说着，乘水已经推门进来，身后的仆人把澡盆放好，乘水笑道：“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司梦如蒙大赦，立刻把女儿交给乘水，笑道：“这丫头哭个不停。”

乘水白了他一眼，便替宝宝解开衣服，轻轻放入水中，眸儿只觉有趣，也凑上前来看，眸儿腕上的玉镯无意中触到了宝宝腕上地红丝线，宝宝格格直笑，乘水正小心的托着宝宝柔软的身子，一转眸间，顿时大吃一惊。宝宝清晰的眉线中，居然显出了一朵莲花，花瓣晶莹，莲心却是金黄，美的便似是水晶琉璃一般。

司梦大吃一惊，道：“九晶水莲！”四人面面相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当真天道轮回，终难猜测，任谁也难想到，原来乘水和司梦的宝宝，才是这九晶水莲的转世。

结局二之赏善罚恶教：

卓不凡和眸儿从梦疗斋走出，天边已经升起了一轮明月，月圆如镜，晚风轻柔。卓不凡深深吸了口气，笑道：“眸儿，司梦的宝宝，好不好玩？”

“好玩呀。”眸儿正吃着从司梦家中摘到的一朵鲜花，吃的津津有味，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卓不凡瞥了她一眼，笑道：“当真有这么好吃吗？”

眸儿看他一眼，很心疼的揪了一瓣给他，卓不凡衔在唇间，却只是微笑，忽然一把抱住眸儿，将那片花瓣哺入她的口中，一边笑道：“我不吃花，我要吃我的小眸儿。”

“呀，别闹……”

“要闹要闹……呵呵，要生个小小卓不凡出来，让他替我们去管什么赏善罚恶教，我们在家专心地吃，吃花地吃花，吃眸儿的吃眸儿……”

“……你好容易抢到了这绝杀教，哦不，现在叫赏善罚恶教了，干嘛要我地儿子来操心呀……”

“哈哈……那你就舍得你的相公去操心吗？”

“……也是……”

卓不凡伸手抱起了眸儿，在她颊上深深一吻，两人的身影自夜空中消失，天下之大，云间海底，树梢花芯，何处不是爱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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