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转生》 作者:异界之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作品相关 (本书书名:风神泪)第一章 引仙塔 引子 东山神王无道,役使天地万物,致山林尽、川流涸、生民苦。 山神熙源率东山众神伐神王,战于路丘之野。神王败而亡,指天而誓,怨怒之气欲焚山川于烈火。 熙源自知悖君臣之道,为息神王之怒,自刎于息音之界。众神隐,天地安,生民乐。 自远古时代,山神熙源率领东山众神讨伐神王之后,神族便从烟火人间退隐而去。神灵留在了人族凡人们的心中,是无所不能的象征,是膜拜的偶像。生活在路丘之野的风之族,便是一群崇拜风神的人族。 风族的王风炽膝下有两个儿子,风琪煜和风琪珈。风琪煜是长子,能征善战,是风炽治理王国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次子琪珈却是一个喜欢舞文弄墨的风流王子,性情文弱纯厚。 我们的故事却要从风炽的护国大将军岳翔的独子岳子翎和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林贞儿说起。 “表妹,你看这是什么!”这天黄昏,岳子翎兴冲冲地回到将军府便直奔表妹林贞儿的房间而去。 林贞儿的双亲三个月前在东山神源之地剿灭为祸人间的魔族时战死疆场。出征前,他们将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托付给了护国大将军。痛失双亲,林贞儿日日伤心落泪。幸而两小无猜的表哥对他一往情深,多方开解,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她的思亲之情这才慢慢有所缓解。 “多可爱的小兔子!”林贞儿低头温柔地笑了起来,“表哥,你对贞儿真好!” “未来的护国大将军岳子翎指天发誓,今生今世只对贞儿一个人好!” 林贞儿的头垂得更低,过于苍白的脸上飞起了浅浅的红晕:“瞧你,又在胡说!” “你知道我不是在胡说。”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头,温柔地说,“爹爹说,等你除了孝,我们便可择吉日成亲。” 她转过身去,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小兔,心中却是无限温柔缱绻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莫非,你不愿意?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这就去跟爹爹说……” “谁说我不愿意啦!”她急道,转身望向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见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她才发现上当,不觉又羞怯地垂下了头。 “贞儿,你每日呆在家中不闷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呀?”她细细的声音像柔风。 “引仙塔。” “引仙塔?那里有王的重兵把手。我去做什么?我不要去!” “你知道我父亲带回来的那颗灵石吗?我听说,那叫三生石。人间的情侣只要能将三生石握于彼此的掌心,闭上眼睛真诚祈愿,他们的爱情就一定能天长地久。” “真的?”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跟我去吧,贞儿。三生石头就在引仙塔里。王日前让我接替前任,带兵守卫三生石呢。带你进入引仙塔,看看三生石,谁也不会说什么的。”见她犹豫,他又道,“你不想吗?不想我们的爱情得到神灵的祝福,厮守一生,天长地久吗?” 她终于认真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岳子翎为林贞儿披了件青黑的披风,将她扶于马上,带着她向引仙塔的方向走去。 引仙塔是风之族祭祀风神的地方。原本只是宫廷旁一座历经了数百年风尘的古塔,寻常百姓人家也能时常进塔向他们信仰的风神祈祷。三年前,护国大将军岳翔和大王子风琪煜击退了魔族的进犯,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偶然寻得一枚灵石。王将灵石供奉于引仙塔中。从此,引仙塔便设有重兵把守,市井之人再不可靠近。尽管如此,作为护国大将军的儿子和护塔守卫,岳子翎很容易便带着林贞儿进入了引仙塔。 一手举着摇曳的油灯,一手牵着林贞儿的手,岳子翎带着一颗虔诚的心,踏着陡峭狭窄的木梯,一步步向塔顶走去。 终于到了塔顶,他将油灯置于地上,小心地扶着气喘吁吁的她坐于地上。待她略略缓过劲来,他才举着油等来到了神龛前。高大的神龛里是一尊风神的石刻造像。石像用细腻的雕工打磨出了一位超凡脱俗的美丽高贵的女子。她裙袂飘飘,一双美目满含深切的仁慈和悲悯,那样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烟火人间。 “贞儿,你看,她多美!” 林贞儿站起身来,向石像慢慢走去。她的眼睛里都是虔诚,对神灵无限的敬仰和虔诚。 “贞儿,你和她一样美丽呢!” “不许胡说!那是神灵呢!卑微的人类在神灵身前必须绝对的虔诚!”她轻轻地斥责着他的孟浪。 他笑了起来,放下油灯,从神龛下的圣坛上取出灵石:“贞儿,这就是三生石!” “是吗?”她的眼中射出热烈的光芒,好奇地看着那块鸡蛋大小,十分光滑圆润的黑色石头。 “你看!”他将灵石捧于油灯前。微弱的灯光映射在光润的石头上,黑色的石头顿时发出了柔和美丽的异彩。“三生石上,再种后缘。”他轻轻地念着石面上浮现出的上古文字,欣喜无比,“真的是三生石!” “表哥!”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动情地望向他。 他郑重地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掌心的灵石上。两只手手指相交,紧紧将灵石护于彼此的掌心。 “闭上眼睛,告诉神灵,你心中所爱、所愿的究竟是哪一个。”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和诱惑。她脸颊发烫,心幸福地狂跳起来。在黑暗跳跃的光亮中,两个真诚相爱的年轻人闭上了双眼,向冥冥中的神灵虔诚祈祷,给予他们人世最极致的欢爱。 “啊!”她一声惊叫,猛地缩回了与他紧扣在一起的手。灵石猝然跌落于地上。 他急忙将她扶住,焦急地问:“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惊慌地俯身拾起了灵石,在油灯下细细地看了半晌,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摔坏灵石。”她将灵石放回神坛,回头看向他,眼中都是恳切之色,“表哥,我们回去吧!” 他皱起了眉头,拿起油灯,拉着她向塔下走去。 走出引仙塔,他仍能感觉到她心神不宁。“怎么了,贞儿。刚才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向神灵许诺。可突然,心一阵灼痛,灵石也好象变成了烧红的木炭,烫得我只好立刻放开了。” “是吗?”他皱眉思索,认真地问,“这种感觉是在许愿之前还是之后呢?” “许愿之后。” “那我明白了。”他一脸释然,笑了起来,“一定是神灵听到了你虔诚的许诺,答应你的祈求了!” “那你为何没有这种感觉?” “风神是女儿身嘛,自然只会告诉你,她已经答应赐福于我们。”他说得信心十足。 “是吗?”她的心仍旧有些不安,看他一脸的快活,也不便再说。 正文 第二章 三生石 夜梦迷离。那似有还无的幽微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呼唤,林贞儿的心神不觉随着那摄人心魄的声音出得屋去。四野空空,荒凉而寂寥,只有夜风在旷野中徜徉。 “你来了么?” 一个线条流丽、姿容华美的妇人似真似幻地在她眼前出现,素白的衣裙似乎还泛着淡淡的荧光。她的眼中满是厚重的悲悯之情,眉宇间却缠绕着抹不去的忧伤。 “啊!你是谁?”林贞儿怯怯地问,心却折服于眼前的女子神灵般雍容华贵的气度。 “抬起头来。”她淡淡地说,声音是有磁石般让人不容拒绝的引力。细细地端详着林贞儿清丽脱俗的面容,她幽幽地赞道:“果然是个美丽的姑娘,虽然略显单薄,却更添一段可人心疼的风致。”她略略一顿,继而问道,“你想知道三生石的故事,所以才会听从我的召唤吧?” “是的,我想知道有关三生石的一切。”少女的眼中透着执着和坚定的情绪。 “为什么?” “因为……”她垂下了头,面颊又开始微微发烫。 “是因为你那青梅竹马的表哥吗?”女子温和地笑了起来,却又惘然叹息,“欲界之中的人又怎能逃得过爱、恨、贪、嗔、痴呢?听听这三生石的由来,虽不能让你们缘结三生三世,却至少可以让你们在这一世里执手偕老、白首同心。” 夜风微凉,似一段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在那比星辰还要华美的女子身边缠绕、倾听,听她略带伤感的声音将一段来自洪荒时代的远古神话慢慢讲述…… 在远古时代里,神王统治着世间三界:神界、人界、魔界。神界里神族的神灵们虽然拥有强大的灵力,却是身在神界,心在欲界,与人族中的凡人一样,生命是有限的,并且为七情六欲所苦。第一代的神王吴恪在投身神族之前,曾两世为鸟,与两世草木之身的神后妃希心意相通,却总是无缘羽翼共生,在同一片天空里爱意交缠。在这两世中,神王吴恪每日日出而翔,飞临北海之滨,衔五色石而返,在神后妃希所化的兰花泽四周筑起一道彩色的石围。他们的爱情感动了满天神佛。在第三世里,他们终于化成人形,并成为了神族的神王和神后。神王吴恪下令,赐名兰花泽周围的五彩石三生石,为神族的灵石。而且,神族之人缔结婚姻,必须得到三生石的祝福,这样,他们才能白头偕老,结缘三生三世。由此,神族的婚姻是一夫一妻的。 神族末代神王吴阚是个纵情声色、残暴贪婪的君主。他不仅废黜了自己的神后,打乱神、人、魔三族不得相互通婚的伦常,从神族、人族、魔族中广选后宫妃嫔。为了消除三生石对神族神圣婚姻的约束,吴阚下令收缴族人手中的三生石并捣毁兰花泽。不仅如此,吴阚还征役天下,修建奢豪的宫廷殿阁,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神王吴阚的暴行终于激怒天下。山神熙源顺应天命,率东山众神讨伐失道神王。 “想不到,三生石还有一段如此美丽的传说。难怪呢,难怪表哥说,相爱的人只要在三生石前许下心愿,三生石就能保佑他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是啊,三生石是爱情之石。它会祝福世间每一对忠诚的爱侣。”那丰姿绰约的女子在一天星月之下却是一脸的落寞与哀伤。 “神族的每一对夫妇都能得到三生石的祝福,让他们能结三生三世的情缘吗?”少女一脸的向往。 女子幽幽地摇了摇头,枉然叹道:“神王吴阚捣毁兰花泽,也毁灭了三生石。神族之人的婚姻再也得不到三生石的祝福。就连率领众神讨伐失道神王的山神熙源在与风神蓠姬缔结婚姻之时,都没能得到三生石的祝福。而且,在退隐天界之后,神族众神为永享天界繁华,开始弃情绝爱,修炼长生之术。他们再也不需要三生石。” “是吗?”少女眼中颇多失望之情,“这么说,引仙塔里的不是真的三生石吗?” “不,是真的!”女子肯定地回答,“那是这世界上仅存的几块三生石之一。不过,千年轮回之后,三生石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对于神、人[奇+書*网QISuu.cOm]、魔三族中力量最为卑微是人族来说,三生石是神族从这烟火人间隐退后,留给他们的灵石。人类可以凭借灵石的灵力击败魔力强大的魔族。” “是这样的吗?所以,王才会如此重视三生石,日日派重兵守卫。” “三生石重现人世,在愚妄的世人眼中,看到的却可能是灾难。”女子纵声笑了起来,似在嘲笑人世的卑微和无知。 “请问,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您将三生石的故事告诉我,是想我为您做什么吗?”林贞儿怯生生地问。 “我是谁呢?此生此世,我又是谁呢?无论我是谁,对任何人都不重要!”那女子淡淡一笑,眉宇间却分明是化不开的愁绪,“我只是太寂寞了,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相信满天神佛向我许下的诺言,一直那样无怨无悔地跟随命运的安排。可我得到了什么呢?满天神佛给我的,不过是一个虚妄的谎言!”她的情绪变得激烈起来,美目看天,眼中都是痛彻心肺的激烈的情感。“你回去吧。你我能相见,也是缘份。你是个虔诚的姑娘,三生石会赐与你一段美满的姻缘。” 那女子说着,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淡去。林贞儿急急地想要呼喊,将她留住,却是大叫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喘息不定,心却依旧停留在梦中与那女子的交谈之中。“三生石上,再种后缘。”她在心中默默地念诵着三生石上那行隐隐绰绰的上古文字,点亮了灯盏,在窗前坐定,想象着远古时代那些痴缠的爱恋,那些可以纠缠三生三世的不渝不悔的深切的情感,心中充满了向往之情。 正文 第三章 魔 族 你太放肆了!竟敢带贞儿去引仙塔!若是被王知道了,可是死罪!”将军府内,护国大将军岳翔正对跪在地上的儿子岳子翎大发雷霆。 “爹爹,孩子是太过莽撞。可孩儿并没有闯出什么祸事来呀,只是带贞儿看了看传说中的三生石而已。”岳子翎一脸无辜。 “哎!”岳翔长叹一声,“真是黄口小儿!那是具有无边灵力的灵石,是神族留给人类惟一可以抵御魔族进攻的神器。在你的眼中,竟然成了风花雪月的三生石!乃父乃祖都是风族的护国大将军,你呢?你如此不长进,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爹爹,灵石果真那么重要么?可我看古书上说,灵石不过是远古神族之人缔结婚姻的象征而已。” “古书?哪里来的古书?”岳翔紧紧逼问。 岳子翎只得据实以告:“是王子琪珈从宫廷中带出来给孩儿看的。” “为父早就跟你说过,少和琪珈殿下来往。你是将门之后,应当多向琪煜殿下学习,如何运筹帷幄、身先士卒;而不是和琪珈殿下一起醉生梦死、舞风弄月!” 岳子翎羞愧地低下头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见儿子确有悔改之意,岳翔将儿子扶了起来,殷殷叮咛道:“我儿,为父也是为了你,为了岳家数百年的声誉啊!你可知,灵石现世,必然给这人世带来无穷无尽的血雨腥风啊!” “这又是为何?”岳子翎惊问道。 “上一次人魔两族大规模交战时,为父还只是一个不足十岁的稚童。自远古时代起,魔族由于嗜血成性、暴戾乖张,其魔力一直都被神族压制着。而且,魔族与人族不同,其后代的繁衍极其需耗时日。据说,魔须在魔胎中,在日月精华之地修持九九八十一年,方能破胎成魔,再以血养魔,七七四十九年后,方能有一定的魔功。这样,远古时期,魔族在神、人、魔三族中一直处于劣势。而当神族退隐之后,魔族便开始不时骚扰进犯人族,以人之精血养魔,据说能大大缩短魔功修成的时日。在魔族之内,还有一种传说,神族所留传下来的灵石可以助长魔性,增强魔功。五十年前,灵石现世,人魔为争夺灵石血战三年,天下生灵涂炭。最后,是你爷爷以毕生修持的内力逼出灵石的灵力,重创魔王苍横,这才平息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你的爷爷却因此战死沙场……” 岳子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却是感慨万千,想不到,自己眼中的三生石竟能给这烟火人间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如今,灵石再现人间,魔族是不是……” “不错。五十年的修持,魔王苍横魔功早已恢复,而且日益精进,抢夺灵石,与人族争霸天下势在必行啊!”岳翔看着儿子,不无担忧地说,“你如此年轻,修为甚浅,大战之时,甚至无力自保!翎儿,我们岳家的元天神功是专为伏魔降妖而创的,你要勤加练习,早日领悟其精髓才是啊!” “孩儿知错了!孩儿一定勤练神功,帮助父亲保家卫国!” 岳翔这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是夜,宫廷内宫灯璀璨。风族的王上风炽端坐于王座之上。这是一个须发尽白,体态微胖的老人,眉目间是一片沧桑的肃杀之气。大王子风琪煜白衣素服,垂手肃立于一旁。这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此刻浓眉深锁,鹰隼般凌厉的双眼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正紧紧地盯着大殿上正在禳天祷告的大巫师。 “哎……”大巫师一声长叹。 “怎么样?”风炽急忙追问。 “王啊!魔星已现,我们须得早做准备才是!” “这么说,灵石现世,果真是不好的预兆。”风炽的脸上有了许多衰败之气。 “父王,孩儿自会为父王排忧解难,攘除外敌。还请父王不要太过忧心,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风琪煜急忙上前宽解自己的父亲,又向大巫师求证道,“灵石的灵力是可以帮助人族降伏魔族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数百年以来,每次灵石现世,总是会引发一轮血雨腥风。人族即使获胜,却多属侥幸。因为,没有一次,人类是真正学会了如何掌握灵石的灵力,从而降妖伏魔,彻底毁灭魔族。即使是上一次人魔大战,我们也只是重创了魔王苍横而已。卷土重来,苍横的魔功一定大有精进。而这一次,我们还能尝试用同样的方法,让护国大将军用毕生所修持之内力逼出灵石的灵力吗?更何况,以苍横现在的修为,即使同样的方法可用,却未必还能奏效。” “可是,我们该如何运用灵石的灵力呢?”风琪煜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已经遍阅宫廷内的古书典籍,却是毫无头绪!” 大巫师有些局促地垂首,却是同样没有应对之策。 “煜儿,你也该娶妻生子了。”老迈的风炽突然说道,令众人不由一阵惊愕。 “父王!孩儿……”风琪煜有些不知所措。 “大巫师,为煜儿物色一户好人家的女儿,要是这王城中最显赫的人家,最美丽的姑娘。我要煜儿的王妃、孤王的儿媳是人族中最高贵的女子。” “是,大王!”大巫师领悟到了风炽的意思。垂垂老矣,天下又将是一轮不可避免的血雨腥风,这个老人无非是想在魂归天界之前,尽享天伦之乐。 突然,宫廷内外一片喧哗之声,有侍卫急匆匆地赶来禀告,说是引仙塔有异象出现。 风炽在风琪煜和大巫师的搀扶下来到大殿之外,向北望去。只见高耸入云的引仙塔塔顶发出了七彩华光,将天空装点成一片庄严而隆重的华美,似真有天人下凡,于烟火人间引渡苦难的芸芸众生。突然,一团光球从塔顶飞跃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落于王城的某个角落。天空的华彩逐渐熄灭,最后归为一片死寂。 半晌,从震惊中醒转过来的风炽才用颤微微的手指向引仙塔,大声吩咐道:“快!快去看看灵石!快遣人去找那团光球的去向!” 正文 第四章 情 变 岳子翎十分苦恼,林贞儿这几日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让人有些捉摸不透。虽然性情内敛,平日间少言寡语,但林贞儿与岳子翎青梅竹马,总是无话不谈。可最近几日,她竟突然变得非常冷漠,无论岳子翎如何想方设法地逗弄于她,她也只是冷眼旁观,那眼神让岳子翎感觉非常陌生。岳子翎还听府中的丫头仆役说,她最近常常趁他们父子俩不在家独自出府。这都是以往所不曾有过的。岳子翎心中疑虑重重,却又不好当面询问,生怕伤了原本就极其敏感柔弱的林贞儿。 灯烛摇曳,一家三口坐于席间,却是各有各的心事,都食不甘味。 “哎!”岳翔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怎么了,爹爹?”岳子翎关切地问,“有何烦心事?” “王上正在为大王子选妃子。” “这与我们有何干系?”岳子翎不解。 “翎儿,你虽比大王子小两三岁,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为父也老了啊!”岳翔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林贞儿,温和地问道,“贞儿,不是舅舅不让你在父母灵前尽孝,只是世事难测,你可愿早日与翎儿完婚?” 岳子翎一听,不禁笑逐颜开,喜滋滋地向自己的表妹看去。却见她一脸冰霜,也不抬头,只是冷冷地说:“一切只要舅舅做主就好。”说罢,竟起身施礼告辞而去。 “贞儿这是怎么了?”岳翔不禁皱眉,严厉地责问自己的儿子,“你可是又做了什么好事,将她惹恼了?” “没有啊!”岳子翎一脸委屈,“我去看看她吧,也许是身体不适。”说罢也离席而去。 护国大将军独自坐于桌前,看着满桌酒菜,心中却是化不开的愁肠百结。 那日天气晴和,王带着大王子风琪煜和大巫师驾临护国将军府。 行过君臣之礼后,王和颜悦色地问岳翔:“大将军,那夜引仙塔的异象,你可看到了。” “是,臣都看到了。” “神灵护佑我风族族民啊!”王一扫前些日子的烦闷,一脸开朗,“风神昨夜托梦给大巫师,告诉了大巫师释放灵石灵力的方法。这次,我风族必定能在人魔大战中一举消灭魔族,让人族永享万年太平盛世!” “是吗?恭喜大王!”岳翔虽不明就里,也只能顺应王意应承着。 这时,大巫师在一旁缓缓说道:“那夜,引仙塔宝光四射,华彩落入王城某处。风神蓠姬托梦与我,说,华彩所到之处,有一妙龄女子,此女若嫁琪煜王子为妃,可助王子殿下参透灵石之精奥,释放灵力,降妖伏魔。那夜华彩所到之处,便是护国大将军您的府上啊。” 岳家父子面面相觑,仍旧不得要领。 “护国大将军,孤王问你,你家可是有一位尚未出阁的姑娘?” 岳翔好不迟疑,正不知如何作答,性急的岳子翎已大声说道:“贞儿不会嫁与他人,更不会去做殿下的妃子!” 王脸色陡然一变,阴鸷肃杀之气写满了整个脸庞。 岳翔急忙说道:“微臣府上确有一名尚未出阁的姑娘,是微臣的外甥女,名叫林贞儿。但她与我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订下婚约,只待贞儿为父母守孝期满,两人便要结为夫妇。” 王皱起了眉头,脸色更加阴沉。 大巫师急忙说道:“护国大将军,这可不是儿戏,事关国运啊!风神托梦,那日华彩所到之处,确实就是大将军府上。而将军府上也正好有一位妙龄女子……” “把那位姑娘叫出来,让孤王看看!”王下了旨意,又转头望向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自己的儿子,“煜儿,说说你的意见。” 风琪煜依旧眉头深锁,只是淡淡地说:“让那位姑娘自己做决定吧。既然风神说她能助孩儿破解灵石之奥秘,孩儿当向她虚心讨教,却未必需要在这凡尘中做一对世俗夫妇。” 岳子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几分,他知道,林贞儿绝对不会答应入宫为妃。 林贞儿款款走了过来,盈盈向王上施过礼,一双美目却落在了风琪煜的脸上。听过大巫师一番解释后,她声音清朗、字句铿锵、毫不犹豫地说道:“王,我愿意做您的儿媳,成为王子殿下的王妃!” 犹如当头一记闷棍,岳子翎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拉起她的衣袖,焦急地说:“你疯了,贞儿!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吗?”却见一向无比胆小羞怯的她,此时正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风琪煜,眼睛里写满了爱意缠绵。岳子翎不禁打了个冷战,眼前之人,还是自己熟悉的情投意合之人吗?几日之前的郎情妾意此时竟都恍如隔世。她的眼睛和脸上都是陌生的情绪,仿佛此生此世,从未与自己相识过一般。他终于哀哀地问:“贞儿,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要如此惩罚我!” 岳翔也感觉到了林贞儿与往常的不同,却不敢造次,只得急忙拉过儿子,诚惶诚恐地对王道:“王,还请原谅我儿卤莽……” “不必多说!”王看来心情很好,“这位姑娘既然已经答应,而且模样、门第也当得起王妃之尊,即日便可进宫,学习一些宫廷礼仪。孤王会择吉日,让她与煜儿早日完婚。煜儿,你看呢?” “孩儿……”风琪煜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的心思都在家国天下之中,世间女子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多不同。但此刻,她眼中那种像火一般烧灼着的爱恋和疼痛却让他的心莫明触动。他努力地回忆着,是在哪里见过她吗?可此生此世的记忆里,却是真的没有她存在的影像啊!他不禁有些惘然。 “煜儿,怎么了?”风炽关切地询问着。 “父王,还是您做主吧。孩儿一切听凭父王安排!”风琪煜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王畅快地大笑起来:“那就这样定了!三日后,大巫师替孤王前来迎林姑娘入宫!” 王带着王子和大巫师走了,将军府上却是一派张皇焦灼的情绪。林贞儿的目光在风琪煜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后,收起了全部的热切的爱恋,又变得冷冷淡淡。她从容地向岳翔施礼,告辞回屋,只留下岳家父子愁绪满怀,却又满腹狐疑。 正文 第五章 夜惊魂 是夜,岳子翎满怀惆怅地坐于院落之中喝着闷酒。他实在想象不出,与自己情投意合的表妹为何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与琪煜王子的婚事,他们之前从未谋面啊。是因为惑于王妃头衔的显赫和尊贵吗?他宁可死,也绝不相信林贞儿是一个贪图荣华的女子;而一向柔弱的她,又有何力量助王子参透灵石隐藏的奥秘?王走后,他也曾向她殷殷探询,可除了冷漠,她什么也没有给他。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娇怯可人的小姑娘了。今日,她看琪煜王子的眼神。她何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那眼睛里写满了毫无畏惧的痴爱,即使是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的。此时的岳子翎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死了。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白衣少女盈盈出屋。岳子翎惊呆了,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表妹林贞儿。夜深人静,她要去哪里?他满心疑惑地尾随其后。只见她步态轻盈地穿过回廊,出得府院,在寂寥的大街上行了一程,便直奔城外的荒野而去。一向娇弱的她竟能单凭一双小脚走这么远的路,而且是用着要将自己丢下一般的速度,岳子翎心中的疑惑不禁更甚。 林贞儿在旷野里站定。岳子翎急忙躲到了一丛灌木之中。只见林贞儿双手拈了一个佛指,然后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辞。一时间,旷野里灵风四起,都在她身畔回旋、缠绕。她柔长的黑发和洁白的衣衫在风中尽情地舞动,那感觉似在飞翔。岳子翎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突然,灵风骤歇,白衣女子缓缓垂下双臂,警觉地倾听着,然后亮声道:“出来吧,何必鬼鬼祟祟!” 岳子翎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正要现身,眼前却是身形一闪,一个灰衣僧人已跃了出去,在林贞儿的身前站定。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藏于灌木之中。 那灰衣僧人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略显清瘦,但精神矍铄。“妖孽!附着人身,究竟有何图谋?快快从这姑娘的身上出来,不然,老衲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将你打回原形!” 只听那老和尚手指白衣少女,大声呵斥。岳子翎心中一惊,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原来,表妹并未变心,只是被妖孽附身而已,才会迷失心性,想要嫁入帝王之家,幸亏今夜遇得高人! 少女笑了起来。夜风将这清冷的笑声吹得很远,让人的心也似乎跟着萧索起来。“你应当就是龙觉寺的一渡禅师,当今天下佛法最高的大法师了。”少女冷冷地说着,“不过,以你的道行,要与我斗,还得修持千年!” “好一个狂妄的妖孽!”一渡禅师冷笑道,“你当为魔族中人,就让老衲领教、领教你的魔功吧!”说罢,他暗运内力,大喝一声:“天魔降服!”右手提掌便向那少女劈了去。 “贞儿!”岳子翎在一旁看得仔细,表妹如此孱弱的身体,如何经得起这老僧法力十足的一掌,于是不顾一切地飞身而出,想要为她挡住这一击。却不想,那老僧似是早有预料,左手一挡,便将奋不顾身的他打落在地。他急急起身,再要上前,却见那少女并不示弱,双手手指一拈,娇喝一声:“神界无极,灵力无边!”,广袖挥动,十分轻松地就将老僧的劲力十足的一掌给化解了。 “怎么样,老和尚,还要试么?”那女子披一肩星月,美丽庄严得如同神灵一般,冷漠的言辞里都是挑衅。 “你是何人?”一渡禅师满脸骇异之色,“既然懂得用灵力催动佛功,便非魔族,却为何要附着他人体内?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用灵力催动佛功?”少女一脸好笑,“我用的只是灵力而已,与佛功有何干系?你这愚妄的修佛之人,眼中就只有那点点微薄、粗浅的佛功,还妄想降妖伏魔,战胜魔族!” 少女一席话,说得一渡禅师更加迷惑了。“只是灵力而已?莫非……不可能!当今世上,除了人族,便是魔族。无论你是人是魔,修炼这害人的魔功就是妖物。老衲今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你收服了!” “好一个得道高僧!来吧!”少女张开了双臂,“我不用灵力,也不躲闪,看你的佛功是能先将我从这少女的身体里揪出来,还是先将这无辜女子的身体给打坏了。” 听了这话,一渡禅师不禁迟疑。“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老衲乃是替天行道,即使伤及无辜,也不能让这个妖物为祸人间!”说罢,他下定决心,催动掌力,再次向不避不闪,也不打算回击的少女劈了过去。 这一次,岳子翎看得真切,大叫一声:“大师,手下留情!”便飞身扑了上去,双手将林贞儿推开,后心却是硬生生为她接下了一渡禅师的掌力。顿时,他口吐鲜血,倒于地上。 “小施主!”一渡禅师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运功为他疗伤。 那少女立于一旁,冷冷地说:“老和尚,你救不了他。他死了,便是死于你之手。你这修佛之人,却滥杀无辜,还有何面目谈你的佛理大义?” 此时的岳子翎已然被一渡禅师的掌力震得脉息全无。一渡禅师收起内力,长叹一声,心道,今日果然铸成大错,误杀无辜了。却见那少女俯下身来,左手牵起将死之人的手,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催动体内灵力,将一股真气从他的手脉之际强逼了进去。这也许是杀死这个妖女的惟一机会了。一渡禅师慢慢起得身来,提了提手掌,却又着实不忍。眼前之人虽然不知道是人是魔,却是一心救人,他又如何能在此时痛下杀手。 一盏茶的工夫,岳子翎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少女也收起了体内的灵力,站起身来。“贞儿!”岳子翎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丝毫不知自己刚才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了很久。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幽幽地向他问道,“为何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那一击?你不怕死吗?” “贞儿,于我而言,你比生命更加重要!” “年轻人,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表妹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再也不可能和你心意相通了,你还会为她去死吗?” 他神色一黯,惘然长叹:“就算贞儿心中再也没有我,可我的心依旧是她的!” 望着眼前之人,她不禁一阵沉默。人间尚有真情在,可满天神佛许了自己的呢?她不是依旧孑然一身么,依旧孤苦伶仃地在这个荒凉的尘世上苦奇∨書∨網苦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世情缘么? “姑娘,可愿听老衲一言?” 少女回身望向满脸凝重的一渡禅师。 “姑娘,我相信你并非魔族中人,虽然误入魔道,却本性纯善。你附着他人身上,必有自己的隐情。若你愿放过这位姑娘,老衲愿助姑娘消除魔障。” “是吗,你有这个本事吗?能将满天神佛许了我的东西还给我吗?告诉你,老和尚,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这些佛口魔心的话了,我要用自己的方法获得我所想要的一切!” 她说罢,身形舒展,疾步向后退去。 “贞儿!”岳子翎呼喊着,伸手,却只触及她翻飞的裙角,眼睁睁地看着她竟然腾空飞去。 “大师,我们该怎么办?” “阿弥陀佛!”一渡禅师枉然道,“若是人界和魔界中人,老衲尚有办法将她制住,若是……” “除了人界和魔界,这世间还有什么呢?除非……难道是魔王仓横!” 正文 第六章 风神蓠姬 在风中徜徉,这样的感觉真好。被附身的林贞儿迎风飞翔着,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多少年了,身体和心灵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由和轻松过了。千年了啊。千年的人世流转,自己的心却始终停留在千年前爱侣辞别人世的那一刻的悲痛莫名中。满天神佛,蓠姬求了你们整整五百年啊。你们不是终于赐与了蓠姬三生石么,却为何五百年的凡间风尘、艰难辗转,蓠姬的心竟是没有得到丝毫的慰藉?满天神佛,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将蓠姬诓骗?是蓠姬做错了什么,还是佛本无情? “小仙参见风神!” 一个黑袍的小鬼挡住了去路,她只得让自己飘落于一枝开着鲜花的树丫上。随手拈了瓣花叶,在鼻间轻轻地嗅着,享受着烟火人间宜人的芳香。半晌,她才冷冷地对那小鬼说道:“魔族的小鬼,也敢自称仙人。你也太狂妄了吧!” “小鬼知错了!小鬼参见风神!”那小鬼倒也机敏,急忙换了称谓。 “小鬼,你道行浅陋,在人界游荡,不怕遇见高人,被收了去?” “小鬼是魔王苍横的鬼使,专为寻找风神娘娘而来,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在所不辞!” “找我?苍横找我何事?” “魔王苍横久仰娘娘芳名,希望娘娘能屈尊前往东山神源的魔域,与娘娘合谋这天下之事。” 她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夜空:“神族千年前便已隐退。蓠姬滞留人间,无非为了心头一桩未了之事。回去告诉苍横,风神蓠姬对凡尘种种,对人族和魔族的争斗毫无兴趣!” “三生石上,再种后缘。魔王苍横说,他能帮娘娘实现心愿。”鬼使急忙说道。 “蓠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蓠姬可以自己搭成心愿。” “可娘娘您会在最后一刻死去。您甘心吗?五百年,不,千年的寻寻觅觅,在愿望搭成的那一刻却不得不魂飞魄散、神形俱灭。娘娘,您甘心么?” “苍横知道的倒是不少!”她冷冷地怒视着眼前的小鬼。 “娘娘,魔王苍横让我告诉娘娘,天地苍茫,只有他是真正了解您的人。人族是最为弱小、愚妄、无知的族类,不值得给予任何的怜悯和同情。只有魔王和娘娘您才是强大和有力的。您们联手,将能拥有整个世界,甚至将欺骗您的满天神佛都一并毁灭了。” “好狂妄的口气!” “娘娘,您再想想,想想您这些年受的苦。” “那你说说看,苍横会怎样帮我搭成心愿呢?” “魔王苍横说,他的魔功可以将三生石中娘娘的精魂和那滴宝贵的泪水吸出来。这样,不用三生石灭,娘娘便能搭成所愿了。” 蓠姬冷冷一笑:“魔族与人族的事我绝不会插手。”说罢,她凌空而起,越过在夜风中吐散着阵阵芳香的花枝飘飞而去,徒留下鬼使在身后无奈地呼唤。 此时,天已大亮,一渡禅师已和岳子翎回到了将军府。 听了他们刚才的遭遇,岳翔不禁大惊失色:“大师,依您所见,附着在贞儿身上的,究竟是人是魔?” “依老衲之见,是人是魔并不可怕。怕只怕,附着在林姑娘身上的是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她有人界和魔界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大师说的可是神?”岳翔一脸惊骇。 “怎么可能?神族已在千年前便已退隐了呀!”岳子翎却是满脸疑惑。 “若老衲今日所见的果真是神,那么,她怨气冲天,必然会给人世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啊!” “可她为何要附着在贞儿身上,为何要入宫做王妃呢?”岳翔若有所思,“若是她与魔王仓横勾结,这样做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是要谋害大王和王子。” 一渡禅师却是摇头:“还是解释不通。以她的灵力,即使要致大王和王子于死地,完全是易如反掌,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呢?” 门被推开了,一脸疲惫和憔悴的林贞儿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岳子翎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表哥,对不起!”她显然对自己被附身后所做的一切有几分记忆。 “别说傻话,怎么能怪你呢?”岳子翎此时已是悲喜交集,原以为再也不认识自己的表妹竟然又回到了从前,对自己情意绵绵。 她悲哀地摇了摇头,泪却流了下来:“表哥,你没事吧?伤着你了吗?” “姑娘,告诉老衲,你可知,附着于你体内的究竟是何妖物?”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她只是跟我讲三生石的故事,可是后来……”她皱起了眉头,突然激动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她说她是风神蓠姬!” 屋里的人全都被惊呆了。在神族退隐千年之后,风神蓠姬竟然出现在这尘世之上,这可能吗? 有仆役来报,二王子风琪珈来探访岳子翎。岳翔只得一再叮咛儿子,切不可将贞儿被妖物附身的事告诉了王子琪珈,然后,便带着一渡禅师和林贞儿去了后堂。 “子翎,贞儿为何会答应嫁给我的王兄,做风之族的王妃?要知道,帮助我王兄破解灵石之谜,不过是大巫师在捕风捉影,不过是一个不能落实的荒唐的梦!”(奇*书*网-整*理*提*供)风琪珈一见岳子翎就急不可耐地问道。虽属君臣,两人却是自幼玩到大的好友。林贞儿是岳子翎青梅竹马的恋人,却突然传出她要入宫为妃,风琪珈自然想要一问究竟。 岳子翎还未从刚才关于风神蓠姬的谈话中挣脱出来,此时颇为白痴地看着眼前的风琪珈。 “你是被气糊涂了吗?”风琪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叹道,“只羡鸳鸯不羡仙。我原本以为,你们会成为这尘世里最幸福的一对。” “殿下,您知道大王子他是怎么想的吗?”岳子翎好容易将自己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 “他能怎么想?”风琪珈苦苦一笑,“对他来说,天下事就是天下。世间女子,哪一个对他来说,还不都一样。他是天生的王者。” “她和他在一起,会幸福吗?” “那要看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我的王兄除了冷漠,哪一样都不输于人。也许,于很多姑娘而言,与他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再或者,以贞儿的聪慧和伶俐,能唤起他的热情也不一定。” “说到底,他是不能给她幸福的了。” 看着一脸黯然的岳子翎,风琪珈不禁劝解道:“不要太灰心,事情还没到绝望的那一步,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可想。”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岳子翎真的灰心绝望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风神蓠姬一定还会附着在贞儿身上,让她嫁入宫廷。神的力量,卑微的人力如何能与之抗衡?除了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不幸的深渊,他还能做什么呢? 正文 第七章 附 体 王所定的三日之期很快便要过去了,明日,大巫师便会替王前来迎林贞儿入宫。 将军府内愁云笼罩。一渡禅师与岳家父子一直在等,等风神蓠姬再次出现。大巫师迎林贞儿入宫前,她一定会来。她会再次附着于林贞儿身上,这样才能顺利入宫,实现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愿望。 夜风脉脉,撩动着每个人最隐秘的心思。风吹开了门扉,几乎是破门而入。 “阿弥陀佛,你终于来了!”一渡禅师手握法杖挡于林贞儿身前,岳家父子也仗剑为他护法。 “你们自信能拦得住我?”一个冰冷的女声随着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老衲的确挡不住你。”一渡禅师收起法杖,双手合什,“阿弥陀佛!你果真是传说中的风神蓠姬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如今,我是谁,谁又会真的关心!”那声音里都是悲苦和无奈。 “千年前,路丘之野那场神与神的战争,伤害的却是万千人族生灵。山神熙源自刎前令神族退出凡尘,就是因为神拥有人和魔都无法企及的灵力。这灵力一旦不为心志所控制,便会连累天下众生。若你果真是风神蓠姬,为何还要苦苦执着于红尘里的恩怨情仇?”一渡禅师对着那阵空漠的风问道。 “那是我的事,与你没有关系!让开!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会伤害她!你会让她痛不欲生!你是神,拥有卑微的人类所无法抗拒的灵力,可你难道一点悲悯之心都没有吗?”岳子翎一手将满眼惊惶的林贞儿紧紧搂于怀中,一手仗剑在胸,向自己看不见的敌人大声质问。 一阵轻浅的笑声从耳边掠过。岳子翎心中一冷,还不及有所反应,怀中的姑娘便轻轻推开了他横于身前的宝剑,离开了他的怀抱,从容地走上前去,在众人身前回头。 她的脸上是那样轻慢的笑容,昂首挺胸,傲然挑衅道:“你们还想阻止我吗?” “贞儿!”岳翔枉然长叹。 “风神,你的心中为何会充满怨怒?也许老衲能够帮你,消除你心中的魔障。” “是的,风神娘娘。我相信您要进入宫廷绝对不是为了与人族为敌。这样做,一定是情非得已。把您心中隐藏的秘密告诉我们,也许我们能帮助您。”岳翔真诚地说道。 “你们能帮我?满天神佛都对我说过这句话!可今时今日,我不是仍旧孤单地在人间流浪吗,甚至连一个温暖的形骸都没有!” “可是,风神娘娘……” 岳子翎正要说话,却被她坚决地打断:“不要再口口声声地喊风神!我早已不是神灵之身。我只是天地间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 “那我就叫你蓠姬吧。”岳子翎上前一步,眼中饱含热泪,“蓠姬,我曾遍阅古书。书上说,你的夫君便是肩负天下生灵重托,替天行道,率东山众神推翻暴君吴阚的山神熙源。书上说,你与夫君情深义重,在山神熙源自刎之后,你甘心化作佛前的一柱佛香,要用自己五百年的虔诚祈祷,让夫君免受生死轮回之苦。子翎曾相信,蓠姬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可今时今日,你却为何不能体察别人的痴情,硬要将一对生死相依的爱侣活生生地分开呢?” 听见“山神熙源”这个名字,被风神附体的林贞儿浑身一颤,有些惘然地看着眼前之人,无限忧伤地说道:“你说的不错。原本,我是没有任何理由将你们分开。我甚至祝福过你们的爱情,希望你们至少能在此生此世里执手偕老。可是……我已经等了整整一千年,而这一次,是我惟一的机会。这一世之后,我便会神形俱灭,再也不可能在滚滚红尘里将他找寻了。我只想让他看到我的那一滴泪,在我一息尚存之时,能将我认出。” “你在找谁?是山神熙源吗?”岳子翎见自己的话已触及了蓠姬心,急忙追问。 “不错,我要找的的确是熙源的后世人身。” “他是谁?” “他……”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却只是枉然叹息,终于还是没有说出。 “是王子琪煜吗?”他紧紧逼问。 “这与你们何干?”她咬牙道,“做完这件事,世间便再也没有蓠姬,没有风神了。佛主自会派遣别的神灵掌管这四季的风向,蓠姬再无牵挂。” “可是,林贞儿呢?”半晌不说话的一渡禅师说道,“如果老衲猜得不错,你这样做,不仅会让自己神形俱灭,还会陪上林姑娘的性命。你情何以堪啦!” “那又如何?为了千年后的一次谋面,我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人族的万千生灵呢?灵石现世,魔王仓横定会千方百计得到它。那时,一场人魔大战在所难免。你若是深爱山神熙源的,又怎会不顾他护佑天下生灵的意愿呢?”岳翔此时也步步紧逼。 “我神形俱灭之时,三生石自然也不复存在了。人魔的争斗与我毫无关系!” “你这是自欺欺人!”岳翔心有不甘,“你既是风神,就当担起保护人族的责任,削弱魔族的魔力。无论你要追寻的是什么,我都不会拦你。但是,你应该告诉我们,如何运用灵石的灵力,消灭嗜血成性的魔族!” 她仰天大笑起来:“果然不愧为风族的护国大将军,此时此刻还在为天下生灵打算。可是,我要告诉你,那所谓的灵石根本帮不了人族,能帮人族战胜魔族的是……”她说到这里,却又打住,“不过,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坦然面对自己的命运吧,就像我,在这千年的守候中不得不面对的悲哀和无奈!” “你知道!你知道怎样才能将人族的万千生灵解救!告诉我!如果你还有丝毫神灵的悲悯之心,请你告诉我!”岳翔满是沧桑的脸写满了激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不惜一切代价,他都要为人族留下这一脉可能的希望。 她却并不在意,径自坐到了凳子上,冷冷地说道:“出去!明日,我便要入宫。挡我者,死!” “蓠姬……”岳翔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她玉手轻扬,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袭来,他竟被飞身推到了屋外,跌坐于地上。 “爹爹!”岳子翎追了出去,将自己的父亲扶了起来。 “阿弥陀佛!”一渡禅师枉然长叹,“若是老衲能给予你一具人的身躯呢?你可愿意放过这个可怜的姑娘?” “一具人的身躯?” “是的。一个少女的美丽身体,就像……”一渡有些迟疑,却还是说道,“就像石雕上那个丰姿绰约的风神蓠姬!” 蓠姬沉默了。千年之后,她会再与他相见,而她,呈现在他眼前的仍是千年前她最原始的形态。他一定会因此惊喜万分。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八章 化为莲花身 那天夜里,大巫师再次得到风神托梦。风神告诉他,将军府上的林贞儿并非神喻之人,要他再过三日到将军府迎接未来的王妃。 “这又是何道理?”王风炽一脸的不快,原以为得到神喻,不仅能娶得好儿媳,还能一举破解灵石之谜,却不想横生枝节。 “这……小人也只是在梦中听风神娘娘这样说……”大巫师诚惶诚恐。 “父王不必太过担忧。护国大将军一家对父王的忠诚可鉴日月。既然神灵再次托梦,那日,我们就一定是弄错了人选。我们不妨再等三日。”能够不娶林贞儿为妻,风琪煜备感轻松。他很清楚,林贞儿与岳子翎情深义重,尽管那日,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样决绝地允诺要做他的妻子。那日,那双满含痴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到底让他有些无法释怀。 风炽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三日后再到将军府上迎接新人。 一渡禅师终于送来了他向蓠姬约诺的肉身。 那是一具用洁白的莲花所制的女身,整个身体发出隐隐的清香,面容栩栩如生。被蓠姬附身的林贞儿伸出颤抖的手指,细细地抚摸着这具美丽的身体,那面容、那身形,那是千年前的自己啊!是生生世世的轮回里,自己最原始的形态啊!她快乐得想要哭泣,却又惘然记起,自己的眼泪已然封存,今生今世都无法再痛快淋漓地哭那么一场了。 “很好!这具莲花身一定是合龙觉寺七位得道高僧的内力,经过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持续运功,才将原本就具有一定灵力的莲花化成如此逼真的人身吧。人界的佛法能修持到这样的境界实属不易!”她点头赞许,却突然抓起莲花身的手,眼睛逼视向一渡,“老和尚果然佛口魔心,连锁仙绳都被你找到了。你是打算等我进入这具身体,灵力被锁仙绳所困无法施展之时,一掌将我打得神形俱灭吧?好歹毒的招数!”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既然老衲的图谋已被你识破,那就听凭姑娘的处置!”一渡枉然叹息,自己果然小看了神的灵力。 一时间,岳家父子的脸上也写满了惊骇。一渡的计谋,他们并不知晓。如今,他们更加无法猜测,蓠姬会做出怎样过激的事情来,以至伤害林贞儿。然而,她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只见她从容地放下莲花身的手,双手拈了个佛指,轻轻念动灵语,然后便是浑身一颤。 林贞儿站立不稳,身子摇摇欲坠。岳子翎急忙上前将他扶助,声音焦急地将她呼唤。在他身畔的那具莲花身却慢慢张开了双眼。终于拥有了自己形骸的蓠姬坐起身来,看了看周遭惊异不已的众人,傲然站了起来。被岳子翎紧紧拥在怀中的林贞儿出神地看着眼前美丽非凡的女子,眼泪竟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她就是引仙塔里的那尊石雕,是将三生石的故事讲给她听的那个神灵般的女子啊。如今,她终于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蓠姬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手腕间的锁仙绳不见了踪影,是已经进入了脉息之中,封住了她强大的灵力。“老和尚,还不动手么?这是你最好的机会。时间长了,纵是锁仙绳也锁不住神的灵力呢。”她的声音温和柔曼,那样悦耳动听却不失神灵的庄严尊贵。 一渡提起了掌力,心中却十分犹豫。 “大师!你放过她吧!她的心中没有恶念!”这时,林贞儿却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跪倒在一渡身前,真诚地替她求情。 “傻丫头,你不怪我么?我占了你的身子,还差点毁了你终身的幸福。” 她看了看她,流泪、摇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渡下定决心,收起掌力,亮声说道,“蓠姬,你竟然不惜神形俱灭,也要嫁入宫廷,果真是囿于执着。佛曰:不要贪爱,要舍弃。老衲希望你能迷途知返,有朝一日,能舍弃对这红尘俗世的贪爱之心,以你神族的慧根领悟到对天下生灵的大爱之心。” “在修佛之人眼中,神族最大的不幸便是身在神界,心却在欲界。可蓠姬不这样想。璀璨俗世、三千恩爱,如果都舍弃了,神界也好,人界也罢,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她怔怔地立于窗前,看着窗外一派曙色迷朦,那样忧伤地说道。 “老衲也不便强求。老衲只想提醒你,魔由心生,执着是万苦之源啊!” 大巫师替王前来迎接神喻之人。 蓠姬被林贞儿扶上了车驾。一路飞花逐尘、风舞彩旗,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走进了宫廷。在千年的痛苦流转之后,她终于一步步走进了他的生活。 “告诉孤王,你的名字。”王和颜悦色,眼睛里都是赞许,显然是被她非凡的美丽和气度折服。 “小女子名叫蓠姬。” “蓠姬?风神蓠姬?”王好奇地问。 “小女子不是风神,只是蓠姬。” 王仰天大笑,是愉悦和畅快的笑声。“那么,你可知晓,如何才能破解灵石的灵力,降伏魔王苍横?”王收住笑声,认真地问。 “蓠姬现在不知。但蓠姬是神喻之人,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王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巫师呈上了灵石。王将它赐与她。那是她的三生石啊,是满天神佛向她许诺了的三生三世痴缠的爱恋。如今,它就在她的手中,她的精魂和那滴苦涩的泪水都在里面啊。她动情地凝视着那块圆润的石块,她再一次以人的形态带着爱的希望,将它紧紧地捂于心口。 繁缛的礼节之后,她被安置在了储风阁。灯火摇曳,这一天,她并没有见到日思夜想的他。 “蓠姬姑娘,王子殿下来看您了。”有宫女前来禀报。 她的心雀跃起来,他终于肯来了吗?看看铜镜中的女子,那是千年前的她啊,那个灵动美丽、温和柔顺的风神蓠姬啊。这一世里,她终于可以让他看见她本来的面目。而他,经过了千年轮回之苦,可还能将她记起?她觉得她的心都快乐得哭了,眼中却是没有泪水的。这一世,注定,他依旧看不到她悲伤的泪水。 铿锵的脚步声在空阔的殿阁中响起。她微理妆容,迎了出去。廊下宫灯华丽,却掩不住她明媚的眉眼。她摒息凝神,低眉顺目,静静地将他等待。她要他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打动。无论今生今世,他是否还能将她记起,她都要他一往无悔地将她爱恋. 正文 第九章 无情游 “快起身吧!应该是我向未来的嫂子施礼呢!” 是那样年轻欢快的声音。她的心冷了下去,抬起头来。一样的俊朗不凡、气度雍容,却不是她等待了千年的他。那只是风族的二王子风琪珈。 “是二王子殿下呀。天色已晚,殿下……” 他正在细细地将她端详,宫灯的流彩落在她不染人间烟尘的脸庞上,一时惊为天人。他不待她说完,由衷地赞道:“听说你叫蓠姬,是风神蓠姬么?果真与画像中的风神蓠姬一般无二!” “蓠姬只是蓠姬,不是风神。”她对这样的询问已经索然无味了。 “你尚未与我哥哥完婚,我就叫你蓠姬,可以吗?不过,叫嫂子似乎更为亲切。” 她莞尔一笑:“怎样都好。蓠姬不会介怀。” “哥哥一定还没来看你吧?日子久了你便会知道,他虽是个冷心冷面之人,却真真是个极好的人。不如让我带你去找哥哥。”他见她略略一怔,以为她是有些许的羞怯,便又笑道,“是我唐突了!你初入宫廷便是客人。趁天色未晚,让我带你在宫中四处走走。华灯初上,我知道哪里的宫灯最美!” 她无心拒绝,也许,他真能带她见到心中的那个他。她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蓠姬跟在风琪珈的身后,走进了茫茫宫廷。一路上,他和风弄月、吟诗作赋,兴致非常高。她不禁暗想,若非生在帝王之家,他一定能做个风流才子。在一处小小的宫门前,他停了下来,转身对她说道:“这扇门后边是九曲回廊,那是你将看到的这宫廷里最美丽的灯景。对了,你知道九曲回廊的传说吗?” “知道。”她淡淡地答,“远古之时,神王吴恪与神后妃希终于在第三世幻化人形后,他们便是在东山神源的九曲回廊里相见,并许下了相守终生的誓言。九曲回廊里的每一盏灯火,都是满天神佛给予他们的祝福。” “你竟然知道!”他的眼睛里都是惊喜和赞许之色,“你一定看过很多上古典籍。” 她没有回答,心道,神族之人,谁人不晓神王、神后美丽的爱情传说呢。 他们走进了那扇门,眼前一亮,满眼都是华丽璀璨的宫灯。九曲回廊,仿佛就是归家的路,那烟火人间的尽头是否就是温暖的家园?她心头一酸,丝丝泪意涌了上来,眼中却是一片悲哀的干旱。 “很美是吗?最能打动、感染人的,便是美。”他看着她,似别有深意地说道。 “谁在那里!” 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愣在了夜风之中,忽然间浑身冰凉。 风琪珈却笑了起来:“倒不用我们找他,他自己便找来了。”说罢,他对来人亮声道,“哥,是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风琪煜。 俊眼修眉,夜风和华灯勾勒着他流丽的线条。他遣散了身后的随从,冷峻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是片刻逗留,便又看向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天色已晚,还有兴致带女伶前来赏灯么?父王若是知道,一定会责罚你!”他严厉的声音里都是斥责。 他到底还是没有将她认出,尽管她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她最原始的身形。她的心中一片悲凉。又如何能将他怪责呢,千年的轮回,他一次又一次地饮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此时此刻,他如何还能将他记起?她不禁伸手按住了挂于胸前的三生石。 看她一脸的凄惶之色,风琪珈急忙说道:“哥,快别胡说!这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 风琪煜愣住了,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子,那双饱含苦涩与悲哀的眼睛竟与林贞儿的一般模样,让他的心为之一痛。他皱起了眉头,一时间,却又不知应当说点什么。 “哥,你陪嫂子逛逛这九曲回廊吧。琪珈告辞了!”风琪珈说罢,对蓠姬微微一笑,施礼而去。 风琪煜仍旧有些茫然地立于风中。她却枉然长叹,坐到了回廊之上。若是还有泪水,此时当是泪流满面了吧。她盼了、想了那样许久的重逢,便是此等凄清、落寞的景象么? “你便是蓠姬?风神蓠姬?”他问出了每个人都向她问过的话。 “是的,我便是风神蓠姬。”她背对着他,心中无限怅惘。 他笑了起来,只当她在说笑:“走吧,我送你回储风阁。” 她站起身来,心道,九曲回廊的美丽传说到底是不能在自己身上重演了。她走在他的身畔,默默无语。 “大巫师说,你能助我破解灵石的灵力,降伏魔王苍横。” “如果我做不到呢?” 他淡淡一笑:“与魔界抗衡原本就是男儿家的事,我没想过你能做得到。” “那你为何要答应娶我?”她带着那样渺茫的希望向他殷殷探询。 他迟疑半晌才道:“父王相信大巫师的话,相信你能给风之族的人族生灵带来希望。我不想毁灭一个年迈老人仅存的希望。” “那么,你呢?” “我?” “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与你心意相通之人吗?没有你所思、所愿、所爱之人吗?” “魔族在魔域蠢蠢欲动,东山神源之地,千里沃土已成荒原。若是人魔必得有一场恶战,风琪煜自然要率领族民全力抗击,如何还有心情风花雪月。” 她的心平白地安定下来。他未必是无情的,只是肩负重责大任,没有丝毫松懈的余地罢了。 “也许,我真的能帮你。”储风阁前,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无限温柔地说。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向她施礼告辞而去。 储风阁内一片寂寥。蓠姬满心疲惫地坐下,却又猛地站起身来,鬼使已然出现在她眼前。 “果然是苍横的爱将。想你定有他的魔功附体,才会闯进这戒备森严的人族宫廷。”她声音冷厉。 “风神娘娘切勿怪罪小鬼莽撞。我只是受魔王苍横之命,前来向娘娘借灵石一用的。”鬼使依旧必恭必敬。 “你有这个本事么?”她冷冷一笑。 “娘娘的灵力已被锁仙绳封住。小鬼不才,但从一凡人身上取物,应当不是难事。小鬼多有得罪了!”鬼使步步逼近,向她伸出了鬼手。 “那你就试试吧!”她说着,双手拈起佛指,催动了体内的灵力。 一时间,华光乍现,她的身体顿时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灵光之中。鬼使大惊失色,急忙收住魔功,转身逃将出去,生怕被神的灵力打得神形俱灭。 蓠姬收住灵力,浑身颤抖地跌坐于凳子上。锁仙绳的确已经将她体内的灵力封住了。她刚才所借以吓退鬼使的灵力,不过是体内挣脱束缚的微不足道的一丁点而已,甚至不足以对付一个精壮的人族男子。她只能期待,时日稍长,体内能有更多的灵力冲破锁仙绳的束缚,这样,她才真的能够帮他呀。 “你果真是不惜神形俱灭也要与我为敌么?” 一个冷酷的声音穿越了时间空间,敲击着她的耳鼓。她急忙敛息坐定,冷冷地答:“是魔就该被灭!” “我原以为我们的遭遇相同,你是被满天神佛欺骗的人,而我是被满天神佛过早鄙弃之人。我原以为,我们可以联手,可惜,可惜你竟然愿意囿于无谓的世俗之情中,无法自拔,甚至甘心与我为敌!” “苍横,你错了。神魔殊途。蓠姬羁于人世,也许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降妖伏魔,能将魔族彻底诛灭。” 苍横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耳畔回荡:“蓠姬,你已经没有机会了。锁仙绳已封住了你的灵力,就算鬼使敌不过你,但你已经没有灵力与我抗衡了。当今天下,惟我魔王苍横独尊!” 那声音渐去渐远。她无奈地叹息起来。 正文 第十章 前 寻 “蓠姬姐姐,我能叫你蓠姬姐姐吗?”林贞儿虔诚地向她施礼,“我知道宫廷寂寞,我来看你了,能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你还来看我?难道真的不怕我吗?”她认真地打量着眼前尚未沾染世俗风尘的少女,心中不禁感慨,经历了千年的离散,她的心已经重门深锁,再也不能如此这般的纯明清透了。 “贞儿怎么会怕呢?姐姐在贞儿体内时,贞儿能那样清晰地感觉到姐姐心中的苦呢。一入宫闱深似海。姐姐,你孤单吗?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他果真是琪煜王子殿下吗?”林贞儿说着,泪却落了下来。 她笑了起来:“傻丫头,怎么这么爱哭?这样也好,姐姐到了今时今日,是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这又是为何呢?”她不解地问。 “因为满天神佛欺骗了我。”她凄然道,“不过,蓠姬已是怨无可怨了。风琪煜就是熙源的转世后身。这一世里,蓠姬能做他的妻子,已是福份。” “姐姐,你总说满天神佛都欺骗了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看着她纯明剔透的眼睛,缓缓说道:“那夜你与岳子翎闯进引仙塔,我看见了你,便知道,我们之间有着不解之缘。原本,我只是因为太过寂寞、孤苦,想要找人说说话而已。却不想,王决定给他挑选王妃。我没有选择,只得附在你身上,然后托梦给大巫师,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妻子,让他看到我的眼泪,终于将我记起来。要知道,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这以后,我必然神形俱灭,再也不可能将他找寻。而这一切,都要从千年前那场神族的战争说起……” 千年之前,山神熙源与风神蓠姬结为夫妻。然而,由于神王吴阚令人毁灭了三生石,他们的爱情得不到三生石的祝福,只能缔结一世情缘。当熙源率领东山众神讨伐神王吴阚,吴阚被杀,熙源也自刎于息音之界后,蓠姬来到佛前,求佛主能施展无边法力,救熙源于轮回之苦。 “蓠姬,你须得知晓,熙源虽是替天行道,却终归是悖逆君臣之伦常,已堕入轮回之中。这是命。没有谁可以逆命而行!” “那么,蓠姬也甘心堕入红尘,与熙源一起承受轮回之苦。只求佛主能够赐与我们三生石,让我们能再结三世情缘。” “蓠姬,还是执迷不悟么?熙源要众神归隐,你应当听从他的遗愿。你身为风神,当和众神一样,在天界各司其责,掌管好四季的风向。蓠姬,当舍弃,而非执着!” “佛主,原谅蓠姬无法悟道。蓠姬身在神界,心在欲界。如果不能与熙源再续三世情缘,蓠姬永远都无法安心啊!” 佛主枉然叹息:“就让我将你化一柱佛香吧。如果,五百年后,你还是不能悟道,还是无法舍弃,我将赐与你三生石,让你与熙源在尘世结三世情缘。不过,这三生三世,是劫是缘,你都须得甘心领受。” 自那以后,风神蓠姬便化身为佛香,日日在佛前默默焚烧、祈祷。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都是经声佛火,而她的心却一刻都不曾停止思念。五百年的人世轮回,熙源是不是如她一般,在虔诚祈祷、耐心等待,等待终于能够相聚、相守呢? 五百年后,佛主对手侧一柱焚烧的香说:“蓠姬,你悟了吗?” “佛主,蓠姬请求佛主赐与三生石!” 佛主枉然长叹:“蓠姬,你竟是如此顽冥!五百年的修持,竟然无法将你点化!” “五百年的修持更加坚定了蓠姬的信念。无论是在哪一生哪一世里,蓠姬都要找到熙源,与他生死相随!” “好吧,那我赐与你三生石,让你能在茫茫人海中与熙源寻觅纠缠三生三世,让你们能够拥有三世情缘。只是,仍是那句话,是劫是缘,你都须得甘心领受。” 蓠姬喜极而泣,五百年的祈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还要提醒你,熙源一次次地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早已将你忘记。只有见到你真心的眼泪,他方能将你记起。而三生石碎之时,便是你魂归天界之日。那时,你将永生永世做一柱燃烧的佛香。蓠姬,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蓠姬想好了,纵然魂飞魄散、神形俱灭,蓠姬也绝不反悔!” “去吧,蓠姬,去续你的三世情缘。带着你的三生石,即使走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你都不会忘记前世种种。去吧,蓠姬,不入凡尘,焉能历劫。去领受你所该领受的一切吧,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什么是舍弃,什么又是拥有。” 林贞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轻地问道:“就这样,姐姐便放弃了神灵逍遥尊贵的生活,甘心降落凡尘吗?” “尘世有何不好?烟火人间的尘世欢爱是满天神佛都无法领略和体验的呢。只羡鸳鸯不羡仙。你与岳子翎不是这样的吗?” 她的脸微微红了,却又叹道:“只可惜,人族没有神族那样动人的传说,没有三生石可以祝福真诚的爱情。” “只要心意相通,彼此眷爱,一世凡夫凡妇也就足够了!” 林贞儿认可地点了点头,又道:“姐姐终于找到了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你一定要告诉琪煜王子这一切。有了三生石的祝福,你们可以幸福地在一起生活三生三世呢!” “傻丫头,世间岂能事事皆如人意?我与他已经共同历劫三生三世,这,恐怕只是蓠姬逆命而行,滥用神之灵力而强行拥有的一段孽缘吧。” “啊!”林贞儿大吃一惊,“三生三世的情缘都已用尽?” “不错。所以我才会抱怨满天神佛,才会不顾一切地附着于你的身上。不过,那日见到他之后,蓠姬再也无可怨恨。也许一渡老和尚说得对,是该把尘世的贪爱放开,想想人间大义的时候了。” “姐姐,说说那三生三世的经历吧!” 她苦苦一笑道:“人生恒有繁华落尽,可痴狂的人血脉里总有太多刻骨铭心的东西无法割舍。记忆是苦,是心灵最疼痛的苦楚!”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将满天神佛向她允诺的一世又一世的情缘向她一一道来。 正文 第十一章 草木情缘 在第一世里,风神蓠姬是山间的一簇素心兰。 餐风饮露,平静无波的山中岁月却总有一丝无法抹去的忧伤和牵挂。 “这深山荒野之中,人迹罕至。熙源如何能与你相见?佛主不会诓骗于你吧?”五百年前,雨神与风神便情同姐妹。如今,风神化身草木,雨神便借着行云布雨之机,隔三岔五到这深山之中与她做伴。 “佛主已经赐与我三生石,又怎会诓骗于我?”蓠姬坚信自己五百年苦修的结果,“总有一天,他会来到这深山之中,看见我,并且将我带回他的家。无论怎样简陋的茅茨土屋,我也甘心领受。” “妹妹,你真傻。什么样的情感无法割舍,什么样的情感需要如此这般以身相殉?妹妹,你太过执着。熙源若是知道了,该有多心痛!你有想过吗,他即使带你回家又能怎样。你不过是一株素心兰啊!不如让姐姐回去向佛主祈祷,还你神之真身吧。” “多谢姐姐好意!蓠姬情愿三生三世都在这山中守候,也不要回到无情的天界,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虚耗无尽的日月。更何况蓠姬相信,下一世、再下一世,蓠姬总有化身为人的那一天。那时,我与熙源便真的能结庐人境了。” 那日,山间来了个牧牛的少年。 当他骑在牛背上,吹着快乐的叶笛,慢慢靠近时,风神蓠姬转世投身的那株素心兰激动得开满了洁白的鲜花。那就是他了。那是她的熙源啊!尽管一次次的人世历劫,尽管已然面目全非,但她还是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少年惊奇地看着那簇怒放的素心兰,深深地呼吸着她醉人的芳香,却没有如她所愿,将她带回自己简陋的茅茨土屋。少年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仿佛知道她喜欢他的叶笛声,又欢快地吹了起来。山间的每一脉灵风都是她快乐的笑声。而他,却是听不到的。 以后,隔三岔五,牧牛少年都会来到这深山,在素心兰旁吹上一曲欢快动听的曲子。 “雨姐姐,你能帮我吗?” 那幽幽的雨雾在山间轻轻地叹息:“蓠姬妹妹,我该怎么帮你呢?” “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让他看到你的眼泪?” “是呀!只要他看到了我的眼泪,他就能将我记起。而此生,我的泪是一颗朝露,转瞬即逝。泪水干涸之后,我的生命便随之而去。姐姐,我要你用一场疾雨将他留在这深谷之中。我要他在黎明之时,在太阳的第一缕阳光中看到我晶莹剔透的一滴泪。” “不行!我不会答应你的!”天空落下了微凉的雨滴,那便是雨神的泪水,“此生此世,他只是一个蒙昧无知的顽童。你要我如何帮你!眼睁睁地看你为了一个不问世情的少年,断送大好的生命。” “只要他看到了我的泪水,他便不再是懵懂少年。他会成为熙源,我们所熟悉的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熙源啊!” “那又如何?你会死去!” “姐姐,你不明白么,蓠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熙源将我记起啊。如果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这五百年佛前的苦心修持便不知所谓了!” “妹妹,你又明不明白,你把自己的一切看得太过卑微了。你如此善良、纯洁、美丽。你原本应当得到世间一切的幸福繁华奇∨書∨網,而不是以这样卑微的方式去祈祷啊!” 山间,素心兰的幽香飘散开去,那是风神蓠姬无奈而忧伤的叹息。 蓠姬还是说服了雨神,用一场疾雨将牧牛少年留在山中。 那天黄昏,原本夕阳如火。少年吹完了全部熟悉的歌曲,微笑着向素心兰道别。当他骑到牛背上时,却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当头浇了下来。少年不顾风雨还是离开了。可走了几步,却又回头。他回到了素心兰的身边,脱下身上的衣服为她遮挡风雨。她的泪形将夺眶,然而,和着满世界的风雨,他如何能够看得到?她努力地隐忍着,期待晨曦的降临。 天已尽黑,风雨都停了下来,他却是无法摸黑回家了。他到附近寻了些干柴,还奇怪地说,这真是场奇雨,周围都好好的,惟有此处如同倾盆。他在离她较远的地方点燃了篝火,是怕呛人的烟火将她熏坏了。他的眼睛在跳跃的篝火照耀下闪闪发光,让她想起了五百年前,在东山,熙源拉着她的手要她做他的妻子时的模样。那时的他,眼睛也是这般如星辰样闪亮。 他拥着火堆睡了过去。天亮了,她拜托一只翠鸟将他唤醒。 她的泪落了下来。是的,怎能不落泪呢?五百年的苦心修持不就为了这一刻吗?他会想起她,想起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然后,有了三生石的祝福,他们会快乐幸福地等待第二世、第三世的到来。 她的泪落了下来,落在花间、叶上。清晨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她。她却感到疼痛。是那样灼热的疼痛,像是要将灵魂和生命一并蒸发了。不过,她必须坚持,用泪水浇灌希望。这样,他才会看到,才会知道她究竟有多爱他。 可是啊,谁都不曾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那天,雨洗后的山谷水气充沛。阳光来时,也带来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翠鸟在林间急急地呼唤他回头。他懵懂的心却浑然不知,只是那样痴迷地注视着那道美丽的彩虹,细细地辨别着每一道华丽的色带。 她突然停止了落泪,心像是被重物击中。她似乎明白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明白。佛主为何要如此安排呢?仅仅是为戏弄自己痴心的等待?三生石啊,你不是祝福过我们的爱情吗?这便是你们所谓的一世纠缠的情缘吗?他的背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她再也无力将他看清。那道彩虹在他眼前,也在她的眼前,却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之中。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为他绽放出最后一朵醉人的馨香,然后,在风中,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在爱的渴求和失却中慢慢地枯萎。 彩虹逐渐消褪而去。少年回身望向自己钟爱的素心兰,却只看到了一地凋零的花叶。他惊异于世情无常,却只是痴痴地捧着萎谢的花叶,全然不知,这是一个为他而破碎凋零的生命。今生今世,他都不会知道,他已经错过了人世最美丽动情的一道风景。 天空又有雨滴在阳光下飘落,那是雨神在悲伤地哭泣。 正文 第十二章 舍身相护 在第二世里,风神蓠姬是湖中的一尾游鱼。 那日,湖光潋滟,一尾小小的游鱼却偏要投身岸石。当她艰难地在干旱的湖岸挣扎时,一个落拓书生走了来。他将她捧起,温柔地送入水中,殷殷叮咛,人世的沧浪岂是你一鳍鱼尾所能跋涉?她却并不愿离去。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她便已经将他认出。他便是转世之后的熙源,也是前一世里那个吹着叶笛的牧牛少年啊。她在他的脚畔游弋,不时跃身出水,虽不能言语,却是固执地一定要他明白她的心意。他惊异于鱼儿的坚韧,找了一只瓦罐,将她盛于罐中,带了回家。她终于安下心来,乖乖呆于罐中,安静地摇着美丽的鱼尾。 “鱼儿、鱼儿,你这样不管不顾地跃出水面,便是想要跟我回家么?可是想要做我的娘子?”他看着瓦罐中的她,打趣,“可惜,无论如何美丽,你只是一尾游鱼。” 她瞪大了眼睛凝视着他。泪落了下来,落进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水里。 她知道这一世里,他只是一个落拓书生,靠出卖字画为生。自从有了她,他便开始画鱼。在他的纸上笔下,一尾尾游鱼如同有了生命,时时都能临空游弋。然而,他只是画,却从不变卖。那些他所得以糊口的字画,全都与鱼无关。有友人劝他,张财主愿意出十两纹银买你一幅鱼戏莲叶图,你为何如此固执呢?他只是淡淡一笑说,我与这鱼可是有不解之缘,如何能将她出卖于人?这些话,她在水中听着,听得泪水恣肆。他可真是一介腐儒,卖一幅画而已,并不是要他将她卖掉啊! 这一生,他何等落拓,常常拮据到只能赊一枚、两枚铜钱度日,却依旧快乐地为她画像。每当看到他清贫茹素的境况,她的泪便是无法停息。他却依旧是看不到的。他看不到她今生的眼泪,听不到她的哭泣和叹息。然而,这一世,他们都是快乐和幸福的。因为,这一世,他们终于能够相守、相依,尽管,她只是一尾游鱼。 平静快乐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碎了。 那夜,他已进入梦乡,而厨灶里的一枚火星却跳跃成一场大火。火蔓延开来,风把浓烟带进了里屋,他却浑然不觉。她在水中跳跃呼喊,却无论如何无法将他唤醒。这时,她看见了火神。她明白,这是一场祭祀,火神必须在这场大火中带走一条生命。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火神!是你吗,火神哥哥?我是风神蓠姬啊!” “蓠姬?你是蓠姬妹子?”火神又惊又喜,用火红的燃烧的眼睛将水罐中的她打量,“真的是你吗?蓠姬妹子,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在灼热的火焰中枉然叹息。 “是为了熙源。佛主已经赐与我三生石,让我在这烟火人间里与他能有三生三世的情缘。” 火神惊讶地问:“那熙源在哪里?你可已经将他找到?他已经将你记起了吗?” “这间简陋的茅屋,那熟睡中的落拓书生。那就是熙源啊!他须得见到我的泪才能将我记起。所以,火神哥哥,你要帮我一个忙。如果,必须有生命在这场大火中献祭,那就让我代替他吧!” “不行!他还没有见到你真诚的泪水,无法将你记起。这一生岂不枉费了?” “可是呀,此生,蓠姬只是一尾游鱼。鱼在水中,鱼的泪也在水中。终了此生,熙源都看不到蓠姬的泪啊!” “佛怎可以戏言弄人!”火神咆哮起来,烈火熊熊,眼看就要烧至熙源的床榻前。 “火神哥哥,不可胡说!此生,蓠姬已然心满意足。能与熙源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朝夕相伴,能看他微笑,能听他饮风弄月,在清贫中安之若素,蓠姬已是不枉此生。更何况,他对蓠姬所化的游鱼情有独钟。你看看那些画,那些他宁可固守清贫都不肯出卖的画。他的心中是有蓠姬的呀。虽不能相认,这毕竟也是一种缘法,就不要苛求了吧。须知,这样的一世凡夫凡妇的生活,蓠姬求之不得呢!” 火神怔忪地看着水罐中已是鱼身的蓠姬,枉然叹息:“好妹子,你果然是太过执着,伤害的仍是自己啊!雨神妹子一直在佛前替你求情。佛主说,如果你肯破执,舍弃心中的情欲和妄念,他可以还你神的真身。” “火神哥哥,你回去告诉雨姐姐,她的心意蓠姬心领了,但是,蓠姬宁愿在悲苦的人世与熙源相寻相觅,也不愿再回到已经弃情绝爱的天界。蓠姬相信,只要能够坚持,总是会有希望的。” 她爱意绵绵的眼睛看向熟睡中的他。他的心和魂正在哪一段美丽的往事中徜徉呢?俊眼修眉,他是真的值得她用生生世世的痴爱去唤醒的那一个啊…… 清晨,书生从梦中醒来,茫然地望着自己曾经简陋却温暖的家,不禁无措。半阙屋舍已经化成一片灰烬,惟有自己和身下头顶的一个角落劫后余生。他突然惊慌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屋角,双手颤微微地捧起地上凌乱的碎瓷。他没有看到他的那尾游鱼。她已经在昨夜那场他并不知晓的大火中灰飞烟灭了。他痛哭失声,深深地怪责自己的粗心,让她枉送了性命。他却并不知晓,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只是为了他。 从此以后,他时常在与她相识的湖畔踯躅。他仍以字画为生,却再也画不出一尾美丽的游鱼。有人说他是江郎才尽了。世人却并不知晓,一旦他的笔将要画出鱼形,他的心便会如刀割般疼痛。在他简陋的茅舍里,仍旧珍藏着多幅游鱼的画稿。那是她当年的画像。在那些画稿里,他能隐约触摸到前尘往事的些许情绪,却并不真切。毕竟,终了一生,他都没能看到她那滴真诚的泪水…… 正文 第十三章 封 禁 夜幕降临,储风阁外已是一片宫灯璀璨。 “这便是第三世了吗?”林贞儿轻轻地叹息着,“既然只要他能看见姐姐一滴真诚的泪水,便能将前尘往事一并记起。姐姐见到琪煜王子殿下的时候,为何不让他看到你的泪水呢?” “我已经没有泪水可以给他了!”她在夜风中枉然长叹。 “这又是为何?”她惊问。 “我说过,第三世尘缘已尽,如今,只是一世逆命而行的孽缘。”蓠姬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华丽的宫灯,过往遭逢娓娓道来,“第三世里,我终于化身为人,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长大,成为了当地最好的绣娘。飞针走线,从十三岁起,我便开始用最华丽的布匹,最细密的针脚,为自己绣一身最美丽的嫁衣。我一直在等,等与他重新聚首。我一直告诫自己,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错过任何的机会了。我不仅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让他知道这五百年、三生三世痛苦的轮回;我还要他牵着我的手,与我一生一世耳鬓厮磨。我再也无法容忍这最后一世情缘白白错过了!” “你见到他了,是吗?” “那是三年前,风族的大王子风琪煜和护国大将军岳翔在临近东山神源之地击溃魔族的进犯之后,返回王城时路过那个小山村。我看见了他。”她的眼中都是迷离的情绪,“他坐于黑色的神驹之上,意气风发。他的目光凝重而深邃,让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他。在这一世里,我又看到了我心中的神灵。可是,人世的三千繁华啊,我一个卑微的绣娘如何才能在茫茫人海中向他靠近,并且,让他看到我那颗冰冷的苦泪!” 她微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才又说道:“其实,当时我真的很高兴。在这一生这一世里,我又看见了他。我坚信,无论以怎样意想不到的方式,我与他都会再度聚首。可是,天意弄人。那夜,在我抱着自己亲手所绣的嫁衣甜蜜地进入梦乡后,天降狂风暴雨,山洪爆发,淹没了那个小村庄。” “怎么会这样呢?”林贞儿一脸惊骇。 “所以我才会怨气冲天,所以我才会……”她没有说出要说的话,半晌才悲哀地说道,“在第三世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被满天神佛耍弄了。从我在佛前做佛香开始,每一生每一世,除了悲哀和痛苦,我还得到了什么?我诅咒,诅咒满天神佛。我怨气冲天,甚至想要反入魔道。可我终究还是不舍得,不舍得就这样将他忘记;不舍得把这段千年相寻相觅的爱恋丢进忘川的河流中;不舍得对这滚滚红尘的贪爱之心,因为,我一直坚信,烟火人间本就应该如此欢爱,如此美不胜收啊!” 她心痛的声音让人几乎要窒息。 “在第三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决定将自己的生命封禁。”她取下了挂于胸口的三生石,紧紧地握于手中,“借着三生石的灵力,我冲破了人道,回归神道。虽然没有了形骸,但我将自己的精魂和那滴眼泪封禁在了这块三生石中,让灵力可以自由穿梭于时间、空间,以便将他找寻。三天后,休整完毕的风族军队班师回朝之际,被我托梦的岳翔找到了这块他们眼中所谓的灵石。” “姐姐,你真的太过执着!”一时间,林贞儿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你也这样说么?佛说,不要贪爱,要舍弃。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可我已经囿于执着,如何才能破执呢?所以,执着也好,妄念也罢,我都会坚持下去!” “我明白了。所以,你再也没有眼泪可以给他。你无法让他记起你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人世沧浪。所以,你的心才会如此的苦。”林贞儿流着泪,哀哀地问,“怎么办呢?怎样才能让琪煜王子看到三生石里的那滴眼泪呢?” “贞儿,回去吧。你那样年轻,应当快乐、单纯地生活,不该背负这样沉重的悲哀。” “可我想帮你!我们去告诉琪煜王子,把你刚才所讲的一切都告诉他!”她拉起了她的手,情绪激昂。 她只是摇了摇头,幽幽地说:“告诉他又如何?他会相信吗?即使他相信了又怎样?他的心中依旧没有蓠姬。” “是啊,琪煜王子是那样冷心冷面的一个人。”林贞儿也只能枉然叹息。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至少这一生里,我能成为他的妻子。而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看到三生石里的那滴苦泪!” “打碎三生石吗?” “是的。” “那会怎样?佛主不是说了,三生石碎,你便要魂归天界,永世做一柱佛香!” “不仅如此。我说过,这是我擅用灵力,换得的一世孽缘。三生石碎,风神蓠姬便会神形俱灭!” “不要!不能这样……”林贞儿的泪又落了下来。 “贞儿,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已经想好了,三生石碎之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让任何人,包括岳子翎,包括琪煜,知道我今天对你所说的一切!”她认真地凝视着她清明的眼睛,“一定要答应我!” 她流泪,点头应允。 送走了林贞儿,蓠姬独自行于微冷的夜风中。储风阁就在眼前。可这温柔富贵乡是何等的凄清荒凉啊,就好象千年前,没有他的神界。 她黯然走进殿阁之中,眼睛却是一亮。风琪煜正独自立于窗前,看着窗外的万盏宫灯,若有所思。 她好容易按捺住激烈的情绪,轻轻地说:“你来了么?” 他转过身来,眉头依旧深锁,是还未从沉思中醒转过来。他看了她半晌,才点头道:“最近,东山神源之地的魔族常常犯境。国事繁忙,所以,你进宫多日,都不曾前来探访。你,怪我吗?”见她摇头,他又说道,“父王说,大巫师已选定吉日,下月初七,我们便可完婚。” 婚姻大事,他竟能如此淡漠地说出,可见他的心中除了降妖伏魔,果真再无其他了。她黯然一笑:“殿下既然无心,又何须大费周章,一定要娶蓠姬。” “你不愿意吗?”他又皱起了眉头。 愿意又如何,你爱蓠姬吗?却是不能认真去问的,她只是说:“比起成婚,殿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待你。只是眼下……”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对付魔王苍横。殿下,你必须去魔域,也就是曾经的东山神源之地。在那里,你会得到伏魔剑。只有这把剑才能杀死魔王苍横,才能将魔族尽数歼灭!” 正文 第十四章 魔 域 所谓魔域,千年前曾被称为东山神源,是东山神族的发祥地。神族退隐天界之后,东山神源之地便成了一直备受压制的魔族聚居地。千年轮回,没有了神族压制的魔族逐渐强大起来,开始觊觎东山神源之外的人族领地了。 “孤王绝不同意!王子是整个风族的希望,他绝不能以身涉险,到魔域去找什么从未有人听说过的伏魔剑!” 蓠姬的提议遭到了大王风炽的强烈反对。这是一场事关族运的讨论,风炽召集了护国大将军岳翎、大巫师、两位王子,以及提出那个建议的蓠姬。 “微臣也是这个意思。”岳翎斟酌再三,“就算要去,老臣可独自率兵前往,而不是肩负整个族类命运的琪煜王子。” “小人也认为,蓠姬的提议大为可疑。我们找她来,是为破解灵石的灵力,她却在鼓动殿下去魔域。不知是何道理。”大巫师这时也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风琪珈见朝堂上一片反对之声,不禁替蓠姬担心起来。他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父王,我相信嫂子的提议。她是神喻之人,自然有可能知道常人所不知的一些事情。我相信伏魔剑的存在。但正如父王所说,哥哥是整个族类的希望。所以,琪珈愿意代替哥哥,随护国大将军一同深入虎穴,取得伏魔剑!” “珈儿,她还不是你的嫂子!你一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风炽沉声呵斥道。 风琪珈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蓠姬上前一步,用那样清越动听的声音缓缓地说道:“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们要知道,这是人族惟一的机会了。神族退隐之前,历届神王一直在压制魔族的发展,只允许他们食用飞禽走兽的血肉,更不允许他们有机会修炼魔力强大的魔功,拥立魔王。可这千年以来,魔族休养生息,已经逐渐强大。他们不仅开始猎食人类,并开始用人类的精血修炼魔功。直至三百年前,苍横修成魔功,成为一代魔王。从此之后,东山一带的人族领地再无宁日。时至今日,人魔之间已经有了两次大规模的战争。第一次大战是三百年前,苍横魔功刚成,人魔间的较量,人族只用普通的兵器和佛功就取得了胜利。第二次大战则是五十年前。若是没有三生石,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灵石相助,人族绝对没有获胜的机会。但据我所知,你们眼中所谓的灵石根本没有与魔王抗衡的力量。那一次的胜利不过是侥幸,是人族误打误撞引发了三生石中为数不多的一点灵力,也是因为苍横魔功还未到火候。而这一次……”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风琪煜,“这一次,苍横已练就绝世魔功,三生石的灵力再也伤害不了他。这世上只有一件神器可以降伏他,那就是山神熙源特意留在九天玄壁上的伏魔剑。如果不取得伏魔剑,人族将面临灭族之灾!” “危言耸听!我是神的祭司,是王的大巫师。连我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卑微的民女怎可能知道?”大巫师愤怒地喊道,“不要以为进得宫廷便可以为所欲为,便以为自己真的是神喻之人。你不比一根草芥更尊贵!” “大巫师,你太过份了!说她是神喻之人的不正是你吗?”风琪珈按捺不住,大声反驳大巫师,“更何况,她所说的一切,言之凿凿!” “大王明鉴,此女的确并非凡人。她是……”岳翔欲言又止。蓠姬真的是风神,这样惊人的事实,作为护国大将军竟然知情不报,这可是欺君之罪。更何况,蓠姬已然灵力尽失,谁会真的相信她就是风神呢? “蓠姬的确并非凡人。蓠姬不仅是蓠姬,蓠姬还是风神。”她却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言辞中风清云淡,只是那样揪心地注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风琪煜。她看见他的眼睛里都是惊疑之情。她知道他不会相信她的话。可她能怎样呢?就算他能听,她如何又能向他说得清这千年的悲哀和无奈。此时,他只是默默地将她凝视,似要直看进她的骨骸之中去。 “你是风神么?你果真是风神蓠姬!”倒是风琪珈毫不怀疑,一味的只是信任,“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同寻常。蓠姬、蓠姬,你果然是风神蓠姬!”他的言辞里都是快乐和兴奋。 大巫师哈哈大笑起来,以至笑出了泪水:“王啊,你不会相信这个疯女人的话吧!她若是风神,我们还需要灵石,需要伏魔剑吗?她若是风神,凭借神的灵力,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不能收服啊!” “王,她真的是风神蓠姬。”岳翔总算下定决心,要说出实情,“只是,她的灵力已被一渡禅师的锁仙绳封住了。” “是真的吗?”王疑惑地望着他,“大将军所说的一渡禅师,就是龙觉寺那位法力高深的一渡禅师吗?” “正是!” 大巫师惊呆了。 风琪珈却是一脸的忧伤,在她身边轻轻地问:“那老和尚为何要加害于你?”她却只是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他果真还是个孩子,(奇*书*网-整*理*提*供)在这样沉重的话题之下还能有心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那就这样,大将军带蓠姬率三千精兵潜入东山神源之地,设法找到九天玄壁,取得伏魔剑。”王说出了自己的旨意。 “父王,既然您相信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寻找伏魔剑的事就应当让孩儿一力承担!”一直没有说话的风琪煜终于开口说话。 “不行,这太危险!” 他望向她,对她说道:“告诉他们,我必须去,我们才有可能取得伏魔剑。” “你相信我就是风神吗?”她轻轻地问他。 “是的,我相信你!”他答得毫不犹豫。 她笑了起来,对王朗声道:“派那么多寻常兵丁前去魔域无非送死。王,如果要取得伏魔剑,只需要三个人,我、琪煜王子殿下,还有一渡禅师。” “不错。为了躲避魔族的猎杀,东山神源之地附近一带的人族领地都已成人迹罕至的荒野。带那么多兵丁反倒是在为魔族提供食物。父王,魔域一行,孩儿非去不可!就让孩儿和蓠姬、一渡禅师一道前往!” “老臣有元天神功护体,足以对抗普通的魔怪。老臣也愿同行!”大将军主动请缨。 风琪煜却反对道:“大将军不能去。你须得留守王城,以备不时之需。” 岳翔略一沉吟,又道:“那就带上翎儿。他已深得元天神功精髓,应该能做一个好帮手。” 王枉然长叹:“不要再说了!孤王决定了。煜儿,你就带着蓠姬、岳子翎、一渡禅师同去魔域吧。只是……”老人深深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早去早回。即使找不到伏魔剑,也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孩儿知道了!”风琪煜看着老迈的父亲,不由得一阵心酸。 谢谢你的观看,收藏,票票!!!!!!! 正文 第十五章 魔王苍横 走出王的朝堂,她笑了起来,是春天的百合般明媚动人的笑容。在火红的阳光下,在微醺的风中,她伸出双臂,快乐地旋转着。曾经以为再也不能飞翔的身体,此时却变得如此轻盈、灵动。是的,只要心还能微笑,灵魂便能飞翔啊。夕阳西下,天空是一片绚烂的华彩。那一刻,她开始相信,那三生三世的痛苦的流离,都是天意,是佛主的良苦用心,是要她在此生此世里更真切地领悟爱的温存与华美。 “你为何如此高兴?”风琪珈突然出现在眼前,好奇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只在金红的阳光里翩翩起舞的白鸟精灵一般的舞姿。 “因为他相信,相信我就是风神蓠姬。”她笑着,快乐地说。 “他?我的哥哥么?这很重要吗?” “是的,这很重要。天下人都可以不相信,但只要他相信,蓠姬便知足了。” “他对你很重要?可为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我还是孩子吗?”他苦苦一笑,“你忘了,我与岳子翎同岁呢。” “可是,与一千岁比起来,你算不算孩子呢?” 她如此一说,他不禁哑然,半晌才道:“你有一千岁了么?” “比一千岁还老。”她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忘了,我是风神蓠姬。我的心,经历了千年的尘世流转。” 他摇了摇头,是并不相信:“那么,你能告诉我,千年之前是怎样的吗?” “每一世生命的流转都须饮下孟婆汤、忘川水,并且一往无悔地走过奈何桥。定要苦苦追问千年之前,是不是太过执着了呢?”她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有些疑惑,突然笑道:“那就不说这个。天黑了,我带你去观景。” “观景?”她有些迟疑。 “此景只应人间有。嫂子,你是神,定然没有看过!”他不由分说,便向前走去。她只得跟上。 风琪煜眉头深锁,在殿阁深处静静地将她打量。他听到了他们所说的一切,他看到了她那样快活和幸福的笑容。可是,为什么呢?果真是因为他吗?他们原本应该相识吗?为何,她总让他感觉,他甚至可以比她的生命更加重要?这样疼痛的负重感,竟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承受。 天已尽黑,风琪珈带着蓠姬来到了宫廷深处的一条小河前。没有宫灯辉映,河中流淌着一天星灿。 “很美,是吗?这是玉河。天上的星星都在河中,是满天神佛的眼睛,充满了悲悯,眷顾着天下生灵。” “你怎知晓,满天神佛不是无情的?” “纵然神佛无情,人却是有情的。只有有情的眼睛,才看得到尘世的绝美。”他目光璀璨,将她看定,“千年的尘世流转一定很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是在哭泣,却没有泪水。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你只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如何会知道?” “那是从你的眼中读出来的。” 她避开他的眼睛炽热的探询,望向满河星灿,幽幽地说:“确实很美。这样的美景,天界没有。”那河中的星斗果真是满天神佛的眼睛么?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他们是在向她切切地问:蓠姬、蓠姬,千年的苦、千年的痛都经历过了,你还不悟吗?仍旧不舍得放弃,不舍得破执么? “蓠姬啊蓠姬,这就是你历经千年都不舍得放弃找寻的人么?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呢!蓠姬,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个邪恶的声音冲破空间、时间的限制,扑面而来,撞击着两人的耳鼓。 “是谁?胆敢夜闯宫廷!”风琪珈对着空阔的夜空,喝问道。 “听说风之族王者的伏魔神功是专为对付我们魔族而修炼的。蓠姬,不如让我来帮你试试他的功力,看他是不是值得你为他背负千年轮回之苦,值得你为他逆命而行!” “不!苍横,不要伤害他!他不是熙源!”她大声说着,紧张地将风琪珈护于身后。 “他是魔王苍横?”风琪珈大惊失色,“他怎么可能进到宫廷中来?” “他的真身自然还在魔域,这只是……”她话没说完,却见空中突现一团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她,径直撞向了风琪珈。风琪珈甚至没来得及运功抵御,便被狠狠地击倒在地。她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那火球停在了半空中,发出一阵冷冷的叹息声。 “蓠姬,我甚至没有用上一层的功力呢!为了一个如此不堪一击之人,你真的不惜与我为敌,还要取得伏魔剑灭我魔族吗?蓠姬,不要枉费心机了。伏魔剑在魔域之中,如果它真的那么厉害,真的有什么玄机,苍横还会将它留在九天玄壁上等着你们来取吗?只要你交出灵石,我可以答应你,就算整个人族灭亡了,我也可以让你带着这个人天地苍茫任逍遥。” “苍横,想不到你的绝世魔功竟然可以突破时间、空间的限制,杀人于无形。看来,蓠姬的确低估了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运体内的灵力,一点一滴试图冲破手脉间锁仙绳的封禁,“不过,伏魔剑自有其奥秘,灵石我也绝不会交给你!” “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苍横话音未落,那火球便向两人疾速飞撞过来。“让我来!”风琪珈被苍横一番奚落,心中好不郁闷,此时他运足力道,便要去接那火球。蓠姬却知道,以他的功力,在与火球相触的刹那便会被强大的魔力震得粉身碎骨。她一掌将他推开,拈起佛指,轻呼一声:“神界无极,灵力无边!”体内仅有的那点冲破锁仙绳的灵力倾泻而出,挡住了火球的进攻,却被逼得步步后退。 风琪珈眼见她抵挡不住,急忙运功相助,却被正在相持的两股强大的力量震了开去。 蓠姬知道自己这一点灵力绝非苍横的对手,再次调动体内的灵力,企图突破,却是太过心急,一时间体内灵力乱窜,竟如烧灼般疼痛起来。她低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被强大的力量掀起,向后飞跌了去。风琪珈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再看那火球,却是在变小,并逐渐熄灭,终于消失无踪。 风琪珈戒备地看着四周,奇道:“他走了吗?可他明明可以杀了我们,为什么又走了呢?” “他不过是在试探我尚存的灵力。” “还是说不通。”他依旧一脸的纳闷。 “也许,是因为我的鲜血。”她若有所思,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 他这才醒转过来,急忙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有大碍。我们回去吧。” 他扶着她,慢慢向华灯璀璨的储风阁走去。 谢谢你的观看!!!收藏,收藏,,票票!!!!!!!! 正文 第十六章 执子之手 进得储风阁,两人都是一阵惊异,风琪煜独自坐在灯烛下,若有所思。见到两人,他的眉头蹙得更紧:“发生了何事?”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庞和白色衣裙上的血迹。 “哥,是魔王苍横!他打伤了嫂子!” “魔王苍横?怎么可能!再怎么高深的魔功附体,他都不可能进入人族之境,并潜入宫廷,而我们却一无所知!”他的声音里都是严厉。 “哥,是真的!苍横的魔身仍在魔域,但他的魔功已经可以突破时间、空间的限制,向人发起攻击了。” 他望向她,是在向她求证。她淡淡一笑:“你应当相信。这样的事,没有人会当作玩笑来说。” “那你,可是受伤了?”他的言辞中似有关切之意,却藏得很深。 “还好,还好!幸亏嫂子是风神,只是一点小伤,略略调息一下就好了。”风琪珈见哥哥相信了自己,当即轻松下来,“哥,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们……” “琪珈,你回去休息吧,我有事要单独和蓠姬商议。” 被风琪煜如此冷淡地打断,风琪珈好生郁闷,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她,却也只好听话地告辞而去。 见弟弟走了,风琪煜这才问道:“苍横的魔功已经到了此等境界了?” “是的。所以我才会说,这是人族最后的机会,才会让你去找伏魔剑。” 他看着她,半晌无言。而她,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枉然叹息罢了。 “或许,应该找个医官来看看你的伤。”他说得有些无措。 “不用。”她叹了口气,“若是无话可说,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其实,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决定三日后起程,前往东山神源之地。” “我知道了。” “可是……”他迟疑着,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希望你不要去。这一路太过凶险。” 她笑了,这么说,他的心中还是有她的。 “可是,要取得伏魔剑,你和我,谁都是不可或缺的。” “这又是何故?” “因为……”她迟疑着,“伏魔剑是千年前,山神熙源决定让神族全体退隐天界,却又怕魔族魔力无法遏制,而刻意留在九天玄壁上的神器。一旦魔族的势力过于膨胀,或者有魔王现世,人族便可借助伏魔剑的力量消灭魔族。”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何你我缺一不可?” 她枉然叹息,该如何告诉他,他就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只有他能够取得伏魔剑;而她,就是他千年前温柔的妻风神蓠姬。她要跟随他左右,只是为了确保他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只是因为她依旧无法舍弃对他的爱恋。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你所修炼的伏魔功,正好可以御使伏魔剑。而我,只是因为我是风神蓠姬。” 他轻易便相信了她的话,却又问道:“神族已经退隐了千年,你却为何还要滞留人世?” 她的心都哭了,眼中却依旧没有泪水。那哭泣真的不辨悲喜。是因为他仍旧在将她眷顾,还是因为他始终无法与她相认? “也许,是满天神佛的安排,要我来应劫,要我来帮助人族躲过这场人魔大战的劫难。” “是真的吗?” 他何时也变得这般执着?是啊,他原本就是如此的执着。否则,他怎会明知不被祝福,还要替天行道,铲除暴君吴阚。而在每一生每一世的遭逢里,那个吹着叶笛的少年,那个湖畔落拓作画的书生,还有眼前背负着重责大任的他,哪一个不是至情而执着的呢?满天神佛,蓠姬明白了,执着是苦,但不是罪过。 “也许只是因为,因为蓠姬无法舍弃,无法舍弃这烟火人间的尘世欢爱!” 她颤微微声音几乎是在哭泣。他的眼睛里燃起了疼痛的火焰。这样的答案,是她给他的,是她仅仅给他一人的答案。他似乎明白了,却又如何能真的明白,她心中的苦,她眼中烧灼着的无尽悲哀。 “我们,是曾经相识的吗?” 她伸出手,那样温柔地抚摸着他温暖的脸庞,仿佛穿越时间、空间,他们又回到了千年之前,回到了东山神源之地,他与她携手走过每一片朝阳、每一寸落晖。心却疼得就要窒息。她不能对他诉说,不能让他知道,她为他背负的千年的苦难和疼痛。此时此刻,他已经背负得够多了,她还如何忍心看他在过往遭逢中痛苦挣扎。 “如果我们曾经相识、相知,你一定会记得,不是吗?”她轻轻地说。 “可为何每次看见你……”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去说。 “这,就是缘份吧。是满天神佛刻意的安排,要蓠姬做你的妻子。你,可愿意?”她温柔地问。 他认真地点头,温热的双手握她的手于手心:“取回伏魔剑我们便成亲!” 她笑了,是那样满足欣慰的笑容。这一生这一世,虽是逆命而行,却可以得到他这样真心的承诺,夫复何求!即使是终于神形俱灭,只要能与他共赴劫难、生死相随,蓠姬也该心满意足了。 “我该走了。”他松开她的手,语意温存地说。 她起身将他送至门前,却突然将他拉住。她取下了自己身上的三生石,替他挂于胸前。 “这是父王赐与你的,为何要给我?” “要当心魔王苍横。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灵石里有她的精魂,他若遇险,她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灵石具有灵力。戴着它修炼,你的功力会大有进益。” 他扬了扬眉头,没有说话,看了她半晌才转身走进了茫茫黑夜之中。 她在风中微微地笑了。满天神佛并未将她作弄,她终于得到了渴求的一切。在帮助他尽诛魔族之后,她会告诉他一切,并且让他看到三生石里那滴苦泪。这样,即使她神形俱灭了,他也会在每一生每一世里将她想起。 谢谢你的观看!!收藏!!!票票!!!!!!!! 正文 第十七章 锁仙绳 无论怎样努力,体内的灵力始终无法突破锁仙绳的封禁。一渡禅师再次发功,应和着蓠姬体内翻腾不息的灵力,却仍旧对锁仙绳毫无办法。她只是略一心急,想要将更多一些的灵力逼出手脉,却是禁不住身体的灼痛。 “怎么样?很辛苦吗?”风琪珈紧张地询问,看着她一头疼痛的汗水,不禁对一渡禅师怒目相向,“老和尚,都是你的错!是你用锁仙绳封住了她的灵力,白白害她要受这样的苦!”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确实是老衲的法力浅陋,神妖莫辨!” “现在不是相互怪责的时候。一渡,我们再试!”她拈起佛指,开始调整体内的灵力,一点点逼向自己的手脉。一渡也运起神功,企图合二人之力突破锁仙绳的封禁,或者是让她体内能有更多的灵力挣脱束缚也是好的。 “啊!”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阿弥陀佛!”一渡也是一脸的沮丧,“老衲不曾想,锁仙绳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再试。”她仍旧不肯放弃。因为,她每多一分灵力,他就更安全一分。 “不要再试了!”一直不肯说话的风琪煜将她拉起来,扶于凳子上,“你所能自由御使的灵力虽不能抵御苍横,但已足以自保。何须再试。” “可是……”她想要说话,却听他认真地说:“我不想还没出发,你就已经遍体鳞伤。”她忧伤地摇头,谁说他是个冷心冷面之人,没有一副热切的心肠呢? “蓠姬,你既是神族之人,好好想想,也许能有破解这锁仙绳的办法。”一渡在一旁提醒道。 “谈何容易!”她轻轻地叹道,“山神熙源一直认为,烟火人间是属于没有任何超自然能力的人族的。神和魔强大的能力都会对自然造成巨大的伤害,都不应该留在人间。在令众神归隐之前,熙源做了两件事,就是制造了两件神器:伏魔剑和锁仙绳。熙源是要用锁仙绳约束那些胆敢下界扰民的神灵。所以……”她苦苦一笑,“所以,无论多强大的灵力,都不可能突破锁仙绳的封禁。” “阿弥陀佛!你既然早就知晓,当初为何……”一渡长叹道,“那日,佛主托梦与我,说龙觉寺的莲花座下有专为约束神灵而制的锁仙绳,已经藏了五百多年。老衲想都不曾想,就取了出来,系于莲花身之上。哪知,这一用便是错!”一渡在为自己那样轻易就断送了降伏魔族的一脉希望而懊悔不已。 “你又何须自责,是我当初太过执着罢了。”蓠姬坦然地说,“佛主如此安排,当是别有深意。” “当初,老衲确实以为怨气冲天的风神可能……”一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两眼放光,看向风琪煜,“既然锁仙绳是山神熙源所制,那么……” “一渡!”她厉声将他打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一渡禅师看向她,立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不禁感慨,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将他寻觅,此时此刻,却不愿让他知悉这些事由,是不要他背负得更多。 “二位王子可否先出去,蓠姬有事要向一渡禅师求证。” 风琪煜点点头,带着风琪珈出得门去。 “阿弥陀佛!不知蓠姬你要求证的是何事?” 她将那夜在玉河边遭苍横袭击之事娓娓道来,末了便问道:“原本我们是没有逃脱的可能,但他为何要手下留情?” “应该是因为神血。” “不可能。我的精魂被封禁在三生石中,如今所拥有的无非莲花之身,只靠灵力在维持。这莲花之身中流淌出来的血不可能沾染神力。” “天意!也算老衲大错之后的一点补救。”一渡叹道,“这莲花身是用当年神族的九色灵莲经过五百多年的修持才修成的。当初老衲用它与你交换林贞儿的身体,也是因为怕更添你的灵力,才又用了锁仙绳。” “九色灵莲?”蓠姬奇道,“就是当年神王吴阚向佛主进献的九色灵莲?” “不错。” “但它怎会流落人间?” “其中玄机,老衲也参不透啊。”一渡看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几日,老衲一直在想,风神既然滞留人世,也许是佛主刻意安排。这三百年来,魔王出世,魔道横行,天下生灵将有灭顶之灾。我佛慈悲,是要风神尽显神灵的悲悯之心,助人族一举诛灭魔族,让天下得享太平啊!” 她冷冷一笑:“蓠姬可不是得道高僧,想不到什么人间的大义、大爱。蓠姬所思所想只是要与心中之人执手偕老,予愿足矣!” “没有你相助,琪煜王子独立难支啊!” “所以,蓠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而不是因为蓠姬是风神。千年之前,蓠姬便不再是神灵。蓠姬没有悲悯之心!” “你要相信,这是天意!你与琪煜王子,风神与山神,这是天意啊!”一渡苦口婆心。 “老和尚,如今看来,该破执的倒是你!”她说罢,起身向屋外走去,却又回头,“这么说,九色灵莲所化的莲花之身,其血是有灵性的,也能降妖伏魔?” “只是灵力有限,不可寄予太多希望。” 屋外,风琪煜和风琪珈都在等待。 “怎么样?是不是找到破解锁仙绳的办法了?”见她出屋,风琪珈急忙迎上前来。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怕是熙源再世,也无法破解。不过,这一番尝试,我能自由御使的灵力倒也增加了不少。此去东山神源之地的路上,也许能逼出更多的灵力呢。” “嫂子,你还要试吗?”风琪珈一脸失望和沮丧。 风琪煜走了上来,沉声问道:“我能做什么吗?” 她迎向他的目光。他已经猜到什么了吗?她摇了摇头:“我们都无能为力。如今,伏魔剑才是我们的希望。” “既然如此,你又何须再逼迫自己?灵力在体内肆意翻腾有如练功走火入魔,时日久了,对身体会有巨大伤害。你不能再这样辛苦自己!”他说得很认真。 她淡淡地笑了,郑重地点头,算是应允了他。果真如一渡所说,这都是满天神佛刻意的安排吗?要她在此生此世与他相遇,并且与他一起共赴劫难。这就是佛主要她领悟的舍弃与拥有吗? 正文 第十八章 东山神源 一个月的风雨兼程,风琪煜、蓠姬、一渡禅师、岳子翎终于到了东山神源之地。 这日,一行四人正在一处小溪前歇脚,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妖气!”蓠姬警惕地站起身来,风琪煜已是长剑出鞘。 马蹄声渐近。一个年轻人在白色骏马之上远远地看见了他们,兴奋得挥手呼喊起来。风琪煜一言不发,翻身上马便迎了过去。那人一脸喜色,快马加鞭奔了过来,全然不知身后危险正步步逼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风族的二王子风琪珈。此时,他收缰勒马,正无比欣喜地要向已近在咫尺的哥哥打招呼。却见风琪煜的眼睛越过自己,直向他身后看去,右手举起宝剑,奋力掷出。他急忙转身看去,但见得一个面目狰狞,肋下生了一对巨大的蝙蝠状肉翼的魔怪无声无息地跌落于地上。风琪煜的剑正中那魔怪的胸口,透胸而出。此时,风琪煜也顾不得弟弟一脸惊骇,翻身下马,检视了一番魔怪的尸骸,取出宝剑,还剑入鞘。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响起,蓠姬、一渡禅师、岳子翎都赶了过来。 “殿下,你怎么也来了?”岳子翎惊讶地问。 风琪珈颇有些胆怯地看了看一脸严厉之色的兄长,悄声道:“我偷跑出来的。” “我要你即刻返回王城!”风琪煜冷冷地说道。 “哥,我已经来了!” “那就该回去了!”他不给他丝毫回旋的余地,“岳子翎,护送二王子回王城!” “我也要走?”岳子翎瞪大了眼睛,摇头道,“不行!我是奉王命而来,更何况,我爹说了,岳家世代护国,到魔域取伏魔剑这样重大的事,我岳家子孙绝不能缺席!我说什么都不会走!” “哥,我也不走!你不想搭理我,我跟在你们后面就成了。” 风琪煜怒视着两人。他没想到风琪珈会跟了来,如今,原是想借此机会让年少的岳子翎也远离危险,却不想两人都如此倔强。他脸色铁青,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却着实无法可想。蓠姬在一旁看在眼中,不觉好笑,风琪煜绝非冷心冷面之人,骨肉亲情藏得虽深,却是很真很切。 “阿弥陀佛!殿下,容老衲说一句。”一渡禅师解围道,“这魔域之中危机四伏。此时若让二王子和岳公子结伴返回,恐怕我们谁也无法放心。还是让他们跟着我们,多一个人也多一个照应。” “越是往前,危险越大。他们不能留下来。”风琪煜仍在坚持,“要求放心也不难。我们不妨耽搁几日,将他们送到安全之地后再返回。” “嫂子!”风琪珈拉了拉蓠姬的衣袖,是要她替他求情。 “你哥哥说得对,这里太危险。”她却并不帮他。他那点本事,她是见识过的。魔域里岂能儿戏。 “好吧。我现在就走,但不是回王城!你们不要我跟着,我另走一条道不行么?”他负气地上马,便是要走。一旁的岳子翎也来劲了,附和道:“对!反正我们是不会做逃兵的!” 风琪煜彻底没折了,他拉住了他的缰绳,一言不发地向溪边走去。风琪珈知道自己赢了,在马背上偷笑起来。 一行五人在东山神源之地接连走了三日,他们眼所能见的都是丛生的荒草和废弃的屋舍。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东山神源是曾经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却都成这般满目创痍和阴森恐怖的魔域。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除了那天偷袭风琪珈的魔怪,他们这一路竟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可直觉告诉每一个人,危险一直隐伏在他们周围。 “如果我没有记错,黄昏之前我们便能抵达九天玄壁了。”望着远方浓雾中隐隐绰绰的山形,蓠姬对同伴说道。 “琪珈,无论发生什么,我要你在我身旁,寸步不离!”风琪煜小声嘱咐自己的弟弟。 不待风琪珈应声,蓠姬却突然勒住了缰绳。一时间,天空里乌雀四飞,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传入众人耳鼓,一个黑袍小鬼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前,必恭必敬地垂首肃立。 “妖孽!”岳子翎大喝一声,便要促马上前,却被风琪煜一把抓住。 只听那小鬼恭敬地说道:“魔王苍横特遣鬼使前来,恭迎山神和风神神驾光临魔域!” “山神?谁是山神?”风琪煜沉声问道。自从蓠姬进得宫廷,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无法解开的结。 “琪煜汪子殿下,风神娘娘没有告诉您吗?您就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为了将您找寻,风神娘娘为您承受了千年轮回之苦啊!” 犹如一记响雷,那些混乱模糊、支离破碎的猜测廓然朗清。可她为何一直要欺瞒自己?他惘然看向身侧的蓠姬,心神已乱。 “妖言鬼语,焉能尽信!”她幽幽地对他说,再回头看向鬼使,“苍横在哪里?让他现身吧!” 鬼使大笑:“风神娘娘何必心急,魔王苍横在九天玄壁上等您呢!”他话音未落,却突然飞身跃起,伸出鬼手向仍有些怔忪的风琪煜胸口抓了去。一时间,狂风大作,一群魔兵从浓雾中现身,向他们冲了过来。 蓠姬眼疾手快,腾身而起,用灵力打断了鬼使的鬼手。却是眨眼间,那鬼手又长了出来,仍坚持直取风琪煜而去,在碰到他胸口的瞬间却被一道灵光打了回去。鬼使一声惨叫,缩回的鬼手顺便抓向一匹战马的咽喉,瞬间便将一匹高头大马捏毙。马背上正在专心对付魔兵的岳子翎顿时失去重心,跌落马下。风琪珈见状,急忙运起神功,腾身跃起,将几个正欲攻击岳子翎的魔兵击毙。 鬼使见偷袭不成,急忙召集手下,退进了浓雾之中。旷野里刹时变得一片死寂。 一渡禅师警惕地看着四周。风琪珈将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岳子翎拉起来,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怎么样,我还行吧!”岳子翎笑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站在马下的蓠姬向仍坐于马背上若有所思的风琪煜伸出手:“下来吧。没有被苍横招入麾下的魔怪一般不敢攻击人类,你的坐骑倒是他们垂涎的美食。”他拉起她的手,听话地翻身下马。却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在他下马的瞬间,一个长着肉翼的魔怪从浓雾中猝然窜出,铁一般的巨大手掌抓起嘶鸣的骏马,飞身而去。 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紧紧地问:“我便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便是你千年前的夫君?你为我承受了千年轮回之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心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打起精神来,等我们取得了伏魔剑回到王城,我再将一切都告诉你,好吗?”她温柔地说,美丽的眼睛回应着他心中的伤痛。她伸出手,捂在他胸口的三生石上,轻轻地说:“琪煜,三生石很重要。它关系到人族的命运,关系到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前世今生。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它和自己。这样,你才能知道,这么多年,我都为你做了什么!” 他将自己的手紧紧按在她的手上,她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是的,你一定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他认真地说,终于将自己从山神转世后身,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中解脱出来。 他拉起她的手,亮声对众人道:“我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坐骑,只能走到九天玄壁了。带上必须的东西,我们出发吧!”他说罢,仍旧拉着她的手向前走去。风琪珈在后面看着,眼中透出些许难以言表的情绪,他的哥哥和蓠姬,他们的一切都是天定的啊! 在他们身后,一群魔怪悄然出现,撕扯吞咽着战马和同伴的尸骨 正文 第十九章 魔 印 “大王,鬼使修炼不精,不能一击而中,杀死风琪煜,并为大王取得灵石。请大王责罚!”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鬼影幢幢,一圈绿色的磷火内,盘膝坐着一个干瘪枯瘦的人形。那仿佛只是一个面目过于狰狞的老人,灰白的发须、皱缩的皮肉。惟一与常人不同的,似乎只是他的后脑勺上的一大块赘肉。那圆球一般的突起,大小近似于他的头颅。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印,是魔族与生俱来的标志,但只有修习了魔功的魔族才会拥有强大的魔印。魔功越深,魔印越大。而大多数寻常的魔族,脑后的魔印,只有用手细细触摸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魔的繁衍极其不易。普通的魔族需在魔胎中,在日月精华之地修持九九八十一年,方能破胎成魔。再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魔域中以血养魔,七七四十九年后,方能有一定的魔功,这还只能算是寻常的魔族,好象人族中没有修习佛功的平常人,只是天生比猛兽更加凶残罢了。千年前,神族退隐之时,魔族的数量仅仅逾百。即使是千年之后,魔族也不过数千之众。他们曾长期龟缩在东山一带,猎食飞禽走兽,偶尔觊觎人族圈养的牲口。这样一直持续到魔王苍横的出现。 魔王苍横破胎成魔之时,脑后便有一个硕大的魔印。据说,早在神王吴恪还是鸟身之时,苍横是兰花泽内的一条小蛇。吴恪日日衔石而返,小蛇便帮他将这些三生石垒成石围。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神王吴恪终于修成神身之时,小蛇已经衰老得奄奄一息,不久于世了。为了报答小蛇,神王吴恪在蛇头上点上一点灵力,许诺他,生生世世,无论在哪条轮回的道路上,都可以成为族中之王。却不曾想,这条小蛇在经过了千万年的六道轮回后,终于化身为魔。而那点灵力却助他天生魔印,成为百世难修的魔王。 苍横挑选了一些魔力稍微强大的魔怪,亲自调教,并开始猎杀人类,以人之精血修养魔印。魔族很快便强大起来,并挑起了人魔之间的战乱。 此时,苍横收住体内的魔力,对鬼使说道:“这不怪你。我并未想过,区区一个鬼使,能取得三生石,还能杀死风琪煜。” “大王,您不是说,您的魔功已修炼到第九层,三生石灵力有限,已经对您没有太大助力了吗?可您为何执意要取蓠姬那块三生石,甚至不惜任由他们进入魔域去取九天玄壁上那柄石剑?据说,那可是山神熙源专门留下来对付我们魔族的!我们早就该将它毁了!” 苍横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如果石剑那么轻易便可以毁灭,山神熙源制它何用?我又还会留着它吗?三百年了,从我破胎成魔的那天开始,我就在研究那柄石剑,千方百计要毁灭它,或者弄清楚它究竟有何法力。却是一直都参不透!”苍横腾身而起,在山洞中来回踱着步子,好一阵才停住,“所以,我才一定要取得蓠姬的三生石。这块三生石不同寻常,因为,那里面封存着蓠姬的精魂。用神的精魂修炼魔功,我能在七日之内修炼到绝世魔功的第十层。那时,我们就再也不用对那柄不知有何法力的石剑心生畏惧了;那时,天下惟我魔王苍横独尊;那时,鬼使,你和我魔族的其他魔怪将拥有天下人族全部的精血!”魔王苍横的眼睛燃烧起来,烧成燎原大火,似已将苍茫天下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鬼蜮魔源。 “大王!那鬼使该为您做些什么呢?”鬼使这时也是兴奋得透体而出一圈暗绿的荧光。 “我正在突破第九层魔功的关键时刻。”苍横好生烦恼,“你得设法将他们留在九天玄壁之下,别让他们轻易便拿到了石剑。待我突破第九层魔功,我会亲自去取蓠姬的三生石!” 此时,风琪煜、蓠姬一行已经在深浓的大雾中走了半日。天已尽黑,修持尚浅的风琪珈和岳子翎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得颇为艰难。蓠姬割下一缕发丝,用灵力点燃,散入夜空之中。顿时,燃烧的发丝飘散开去,幻化成一朵朵剔透的红莲,在风中飘忽、摇曳着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好漂亮的灯火!想不到,魔域之中竟能有景,美丽如斯!嫂子,这是什么?”风琪珈一脸惊喜,眼睛里都是欢快的亮彩。 蓠姬想了想,杜撰道:“就叫它万佛莲花灯吧。” “是用了什么法术呢?嫂子,这一路如此烦闷,你不如教教我如何点这万佛莲花灯吧!” “琪珈!魔域中岂能儿戏!好好赶路!”走在最前头的风琪煜厉声将他斥责。 风琪珈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蓠姬不禁笑道:“你学不了的。我的身体是九色灵莲所化,有五百年的修持,才能断发成莲。那些闪耀的火花,则来自我体内的灵力。” 风琪珈一听,又来了精神:“九色灵莲?是神王吴阚刚即位时,进献给佛主的九色灵莲吗?” 见蓠姬点头,岳子翎也好奇地问:“什么是九色灵莲?” 风琪珈得意地卖弄起来:“吴阚刚即位时,为表达对我佛的敬仰和尊崇,从兰花泽的三生石石围中挑选出九颗色彩各异,最为明艳、美丽的三生石,用灵力点化为莲形,并日夜修持,三年之后方成九色灵莲。” 岳子翎奇道:“这又是从哪本古书上看来的?为何我不知道?” 风琪珈更加得意了:“我的佛功修为可能不足你的三层,可你读过的古书却不及我的三层!” 蓠姬不禁失笑道:“那你可知,佛主得了九色灵莲后说了什么?” 风琪珈眼睛一亮,虚心讨教道:“佛主说了什么?” “佛主说,九色灵莲是件宝物,佛界只怕没有哪一件宝贝能与之媲美,神王是在向我献宝,骄心太重,慧根已断。” “真的吗?古书上可没有记载。佛主这就不对了,得了宝贝,还要说人是非。”风琪珈说着,却是一愣,不禁笑道,“嫂子,你是在取笑琪珈吧。” 蓠姬禁不住笑出声来。岳子翎却是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二人。她的笑声让风琪煜也忍不住回头,眼中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她不禁愣住了。 “阿弥陀佛!”殿后的一渡禅师开口说道,“佛土生五色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风神的万佛莲花灯如能遍照这繁华尘世,而非一己之爱,才是人间大幸啊!” “老和尚好扫兴!”风琪珈不禁嘟囔道。 蓠姬也不禁皱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拉住风琪煜的衣袖:“九天玄壁!” 收藏,票票 正文 第二十章 九天玄壁 浓雾中,一脉奇峰在眼前隐隐绰绰。风琪煜率众人急赶一程,山峰在眼前廓然朗清。万佛莲花灯在风中摇曳着,一盏盏贴着石壁而上,直没入头顶的云层之中,仿佛一道闪闪发光的天梯。 故园就在眼前,心除了疼痛还是疼痛。这就是九天玄壁,是千年前蓠姬和熙源携手相伴、看云观星、和风饮月之地啊。夜风微凉,闭上眼,仿佛当年,他执着她的手,行于九天玄壁上的凤阁龙楼,语意缠绵。她觉得自己快要落泪了,眼中却仍是一片干涩。她兀自立于石壁之下,仰首看去。天空却是黑云低垂,看不见一粒星斗。这已经不是当年风和日丽、山花明媚的世外桃源了,而是魔王苍横终年不见日月的魔域。 “嫂子,伏魔剑在哪里呢?这么陡峭的山峰如何上得去呢?” 风琪珈的询问将她从陈年往事中唤醒。她不禁看向风琪煜。他眉头深锁,正仰首找寻上山之路。然而,壁立千韧,除了青苔、杂草和粗壮的藤条,石壁上几乎什么都没有。 “阿弥陀佛!蓠姬,你可知晓如何上山取剑?”一渡禅师也禁不住要问。 “九天玄壁无路可上。”蓠姬那样惆怅地说,“我们不能像神灵那样飞翔。”她不禁开始向往,石壁上的琼楼玉宇。只是今夕何夕,昔日的似锦繁华定然都成残垣断壁,不堪看啊! 风琪煜拉了拉粗壮的藤条,朗声道:“万佛莲花灯已经告诉了我们上去的路。” “只怕,我们只能这样上去了。”蓠姬一阵苦笑。 突然,一阵夹杂着浓烈腥膻之气的风扑面而来,将石壁上的闪烁的莲花灯吹得无影无踪。 “魔兵来了!我和殿下一同上去,你们在下面守着。”蓠姬急忙说道,“看样子苍横还没来,想必是修炼魔功到了紧要关头。我们必须赶在他破关之前取得伏魔剑!” 风琪煜大步走到了风琪珈身前,取下三生石替他戴上。 “哥,我不要这个。这是嫂子给你的。”他不禁偷眼将她看去。 “它会保护你!”风琪煜根本不容他违背自己的意志。 一旁的蓠姬在心中轻轻叹息,他只知三生石有灵力,却不知苍横意在取之练功。她悄然叮咛一渡,即使摔碎三生石,也不能让魔怪们夺了去。 风琪煜提起足力,拽着藤条攀缘而上。鬼使带着一队魔兵扑了过来,不由分说,便向众人发起了攻击。一渡运足功力,施展开天魔降伏的法力;岳子翎也挥动双拳,使出了元天神功;功力最次的风琪珈仗着三生石护体,寻常魔兵不敢靠近,更是杀得起劲。 蓠姬叹了口气,催动体内的灵力,轻盈地飞身而上。“我用灵力护你上去。”她来到他身边,声音里有些哀伤抹不去。那曾是他们朝夕相对之地啊,而他,已然将她丢弃于忘川的河流之中。有长着肉翅的魔兵向他们袭来,她只一味地忧伤,不曾察觉。他利剑出鞘,为她挡开,对她低喝道:“此时此地,切不可分心!” 她咬牙、点头,将一个飞至近前的魔兵打落:“你来对付他们!”她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条缎带缚于他的腰间,运足灵力,带着他向上腾身飞去。仅飞了不长的一段便又停下,她抓着藤条,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攀了上来,眼睛里都是关切,却什么都没说。一个魔兵悄然从后而至,她急忙将他推开,自己却不及躲避。魔兵的利爪擦着她的脸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不禁大怒,一手提剑,一手拽着藤条追了上去,一剑砍掉了魔兵的一只肉翅,那魔兵尖啸着跌下悬崖。 她心疼地看着他,心道,这又是何必呢?她催动灵力,带着他又向上飞了一程。又有魔兵飞了过来,分兵两路,两个硕大的肉翼魔兵向他们发动了正面进攻,利爪尖喙,不断向他们袭来;另一魔兵到了他们头顶,利爪向着石壁上的藤条抓去,是要切断他们借以不断向上的工具。 “我来对付上面那个!”她说罢,飞身而上,食指一点,一道灵光透指而出,正中那魔兵的两只巨眼的中间,当即倒毙。下方的他,长剑舞动,强大的佛功催动伏魔剑式,将两个魔兵逼得丝毫不敢靠近。她抛出缎带,缠住他未执剑的手,将他拉了上来。 就这样,走一程、杀一程,他们终于冲破了魔域中深浓的雾气,看见了蓝丝绒般的天空里闪烁的群星,也看见了悬在距峰顶不远处的伏魔剑。 “我们就要成功了!”他仰首看了看几乎是近在咫尺的伏魔剑,言辞里竟有孩子般的欢喜。她看着他,不禁怦然心动。她多想带着他径直攀到峰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走进那片美丽繁华的温柔富贵乡啊! 他看着她豆大的汗滴,动情地说:“很辛苦,是吗?” 她摇头,轻轻地说:“殿下……” “叫我琪煜,如果,你愿意。” 她粲然一笑,是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绚烂。他看得有些痴迷。“琪煜!”她温柔地将他呼唤。她的心却在哭泣,此时此刻,她是多想对他说:“熙源,带我回家,好吗?千年的流离,我真的很累!抛却人世的一切爱恨情仇,我们回家吧!” 他却无法感知她心中的疼痛,只是说道:“我来为你挡住那些魔兵,你飞上去取吧。” 她摇头:“琪煜,只有你能将它取下来。你才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啊!” 他怔住了。是了,他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她是为了千年前的他而来,而不是此生此世的他。她所给予他的一切的温柔缱绻,并非因为他是风琪煜。他闪烁着欣喜的眼睛暗了下来,脸上的神采又变成了冷凝的默然。他抬头略略打量了一番伏魔剑四周的地形,选准方向,攀缘而去。她跟在他身后,为他挡住仍在不懈进攻的魔兵。在他们进入伏魔剑一丈之地时,魔兵们停止了进攻。是伏魔剑的灵力吓退了他们。他们三三两两地在天空里盘旋,进退无措,十分犹豫。 风琪煜右手紧拽藤条,左手尽力伸出,终于握住了伏魔剑。 蓠姬在下面怔怔地看着。这都是佛主刻意的安排吗?就是要他们携手同心,一起降伏魔王苍横吗?她静静地揣测着,握住伏魔剑的那一瞬,他是否能想起前尘往事的点滴片段?千年前,是他亲手将这柄剑放在这九天玄壁之上的呀!她还记得自己疼痛的泪水,记得他留下的那个决绝的背影。幸福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终究会在岁月风尘中流散成一场椎心刺骨的叹息。 风琪煜细细地打量着手中古拙的石剑,只见除剑柄刻着一个由山形构成的“山”字外,伏魔剑上没有任何别的纹饰。他知道,那个“山”字即是山神熙源的印鉴。他知道自己并非山神熙源,但他会用这柄剑向她证明一个并非山神熙源的风琪煜!他仗剑在胸,傲然怒视身前不远处的魔兵,冷冷地喝道:“你们可是打算为我祭剑?”魔兵们相视胆寒,展翅向身下的浓雾中飞遁而去。 “我们怎么下去?”他回到她身边。 她却突然捂住了心口,皱眉道:“魔怪们拿到了三生石!琪珈他们有危险!” 他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四周:“我们必须尽管赶下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克 敌 且说鬼使带着一队魔兵赶来,眼睁睁看着风琪煜和蓠姬攀上九天玄壁,只是招呼一队手下前去阻截,自己却留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蓠姬会将珍贵的三生石交给一个功夫如此浅陋的人,不禁又惊又喜。为了让鬼使能为自己取得三生石,魔王苍横特意输送了魔力给他,三生石的灵力再也伤不了他了。 “小子,留下三生石,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此时,鬼使眼放绿光,贪婪地打量着风琪珈。 风琪珈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三生石,却是毫无惧色地说道:“小鬼,放胆过来吧!我的功夫加上三生石的灵力,看你这个小鬼能有几条命!” “殿下,还是小心点。”岳子翎一边应付着周围奇形怪状的魔兵,一边紧张地说。 一渡也悄声对他说道:“蓠姬上九天玄壁前曾叮咛老衲,即使摔碎三生石,也不能让魔兵将它夺走。” “可他们惧怕三生石的灵力呀。”风琪珈还是信心十足,用掌力打翻了一个近得前来的魔兵。 “还是小心为妙。若是魔功练到了一定火候,三生石的灵力就起不了作用了。”一渡说完,催动内力,逼于两掌之间,大喝一声,“法力无边!”只见三人周围顿时华光四起,奇∨書∨網一渡的法力和着华光将身边的魔兵全都打飞了出去。 鬼使看了看满地的伤兵,阴沉着脸踱了过来。 风琪珈和岳子翎初尝胜迹,不禁十分高兴,对鬼使挑衅道:“就你们这群小鬼还想攻占人族?还不夹着尾巴逃命!” 鬼使大怒。他生了一条很长的尾巴,平日里总是高高翘起,引以为傲,却不想被两个毛头小子如此奚落。他暗运体内魔力,大吼一声:“魔灵显圣!”一股阴森强大的气流便从双掌中向眼前的三人劈头盖脸地逼了过去。 “不好!”一渡大叫一声,急忙提掌运功相抵,却是硬生生被那股气流击倒在地。一渡不禁大惊,一会儿工夫,鬼使的魔功竟然精进不少,定是有魔王苍横的魔力相助。 “大师!”风琪珈急忙将他扶起。岳子翎挺身上前,想要用自己的元天神功抗击鬼使,却过了不足三招,便被打倒在地。 “你们没有机会了!我要吸血食肉,将你们挫骨扬灰!”鬼使吼叫着,向风琪珈伸出了鬼手。 一渡急忙使出天魔降伏,挡住了鬼使的进攻。岳子翎惊魂未定,又被一群魔兵围住。风琪珈急忙前去帮他,所到之处,碍着三生石的灵力,魔兵们处处相让。 鬼使得了苍横的魔力,功力大增,不一会便将一渡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殿下!毁掉三生石!”一渡一边接招,一边回头对风琪珈大声喊道。 风琪珈一惊,如何舍得将属于蓠姬的东西轻易毁掉。心道,鬼使曾被三生石的灵力击伤,应当惧怕三生石才对,于是,返身上前,想替一渡解围。 眼见风琪珈渐渐突出魔兵的围困,向自己靠拢,一渡焦急万分,大喊:“切勿过来,毁掉三生石!”却是一不留神,又被鬼使的魔力击中了前胸,跌跌撞撞站立不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鬼使丢下一渡,伸出鬼手,直向风琪珈逼了过去。 风琪珈努力稳住自己的惊慌,全力使出了伏魔神功,所发出的力量却被鬼使三招两式便挡了开去。鬼手已至胸前,与三生石所发出的灵力相撞,似有些许的阻滞,却仍旧突破灵力的屏障一把抓了过去。三生石连同风琪珈胸前的一块衣襟一起,被鬼手抓了去。 被强力猛得一扯,失去重心的风琪珈站立不住,跌倒在地。岳子翎急忙上前替他挡开袭来的魔兵。见他失去了三生石的护卫,魔兵们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鬼使收起鬼手,看着浑圆的三生石,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杀无赦!”他冷冷地下令,将三生石缠于自己的手脉之间,想借此吸取一点其中的灵力。一渡见他就要离开,大喝一声:“天魔降伏!”将身边的一群魔兵击倒在地,飞身上前,是要将他留住。急着回去向苍横邀功的鬼使又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魔灵显圣。两人很快便缠斗在一起。 而这边,风琪珈失了三生石的保护,对欺身而近的魔兵们渐渐疲于应付了,一套伏魔功竟是越使越乱。“殿下,沉住气!”岳子翎看在眼里,却苦于被一群魔兵困住,也是险象环生。突然,一群长着肉翅的魔兵从天而降,加入了打斗之列,三人更加处于劣势。一个长肉翅的魔兵将风琪珈扑倒在地,一只尖利的长喙直向他的眼珠啄去。他不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仿佛是有闪电划过,即使紧闭双眼,也能感觉到那光线的强烈。风琪珈不敢睁开眼来,只感觉魔兵沉重的身体压到了自己的身体上。他不禁气结,心道,啄瞎自己的双眼,喝血食肉不算,难不成这魔兵是想将自己活活压死?却是感觉四周闪亮一片,妖魔鬼怪的嚎叫声也不绝于耳。那魔兵终于从他身上挪开了,却听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焦急地喊:“琪珈!琪珈!”他急忙张开双眼,欣喜无比的目光落在一个女人的脸上,尽管略显苍白,那张脸依旧让人怦然心动。“嫂子!你救了琪珈!”他欢欢喜喜地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你受伤了!”他皱眉看着她脸颊上那一道血痕,不禁一脸的心疼之色。“是你哥救了你。”她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便紧张地看向不远处正与鬼使缠斗的风琪煜。 “哥哥拿到了伏魔剑!”风琪珈兴奋地说道。 此时,风琪煜把那石剑舞得虎虎生风、灵光四射,只听他沉声喝道:“断!”一剑劈下,鬼使的鬼手便被生生砍了下来。鬼使一阵惨叫,一股黑血从断臂处喷了出来。却顾不得许多,鬼使提起魔力,向身后的浓雾中飞遁而去。魔兵们失了首领,也急急地四散逃走。 风琪煜拾起地上的鬼手,解下它手脉间的三生石,向她走了过来。风琪珈和岳子翎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拿过他手中的伏魔剑,兴奋得细细端详起来。风琪珈运功举剑,向身旁的一块巨石砍去。伏魔剑剑气如虹,但见一道白光划过,整块巨石顿时变得粉碎。 “阿弥陀佛!”一渡也松了口气:“王子殿下得此宝剑,这是天下人族之福啊!” 蓠姬却皱起了眉头。刚才鬼使逃走时,她似乎看见,他的鬼手在一片血污之中又顽强地长了出来。 “怎么了?很辛苦吗?”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她,不禁关切地问。刚才,为尽快下得九天玄壁,她带着他攥着藤条,就着山势,尽使灵力,几乎是飞下了九天玄壁。 “琪煜,你刚才看见鬼使的鬼手了吗?是不是又长了出来?”她担忧地问。 “那倒没注意。不过,即使是重新长了出来,我照样用伏魔剑斩断它!”他信心十足。 她却摇了摇头,心中一片疑惑,却是不敢说出。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落 败 风琪珈欢欢喜喜地将伏魔剑还给了风琪煜:“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直捣魔窟,杀死魔王苍横!” “也许我们应当缓一缓。”蓠姬反对道。 “这又是何故?”风琪煜扬了扬眉头,“你不是说,苍横今日之所以没来,极有可能是修炼魔功正当紧要关头。擒贼先擒王。杀了苍横,我们再回去点齐兵将,便可一举灭了魔族。” “可是……”她欲言又止。 “阿弥陀佛!”一渡不紧不慢地说道,“蓠姬,现在的确是杀死魔王苍横最好的时机。” “嫂子,这下我也不帮你了。” 见风琪珈这么一说,岳子翎也急忙点头。两人年轻气盛,更加不愿半途而废。 她在心中略略叹了口气,抬头望天,却突然变色:“我想,我们哪里都去不了。苍横来了!” 风琪珈和岳子翎紧张地向四周看去,却只看见一派浓雾深锁的景象,不禁一片茫然。风琪煜却提剑向前一步,冷冷地对着夜空信心十足地说道:“来得正好!” “琪煜!”她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急急地说,“伏魔剑已在九天玄壁上尘封了千年。我担心它的灵力尚未觉醒,还不足以抵御苍横!” “可是它刚才所发出的巨大灵力,你也看到了啊!”他满心疑惑。 “如果鬼使的鬼手还能重新长出,那么,伏魔剑就还没有觉醒!” 他终于明白她所顾虑的是什么了,却毅然道:“苍横已到,逃是逃不过了,好歹总要一试!” “答应我,力所不能及时,便要设法全身而退。只要有你,有伏魔剑,我总会找到唤醒它的办法!” 她的眼睛里都是哀恳之色。他的心为之一痛,却只是避开她的双眼,默默地点头。天空乱风四起,一个瘦削的身影穿过层层迷雾,闪电般降临众人眼前,已经长出了一只完好鬼手的鬼使紧随其后。 “你便是熙源的转世后身?” 那声音苍老沉缓。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的是,魔王苍横虽然面目狰狞,但并不像他手下的魔兵那样生得奇形怪状。他是一个已经五百多岁的老人,苍老些、更苍老些,苍老得只剩下了一副干瘪的皮囊。而他脑后硕大无比的魔印却一直在提醒着人们,他的无比邪恶。 风琪煜坦然地迎着苍横的目光,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山神熙源,但我取得了这柄剑,便是要将你铲除!” 苍横仰天大笑起来,半晌才道:“蓠姬,你听到了吗?你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所找到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前尘往事呢!你这一生,不,应该说,这千年的轮回,奇www书Qisuu网com真不知所谓啊!” “我与他的事,与你毫无关系!”她急忙将他打断,是不想他用这样的言辞来搅乱风琪煜的心绪。 “不提也罢!蓠姬,我已将伏魔剑拱手相让,你是否也当把三生石赠与我?” “休想!”她决绝地说,“我宁肯将它摔得粉碎,也决不会让这样美好纯洁的灵石助你修炼魔功!” 魔王苍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片怜悯之情:“你知道后果。为了他,为了这些蝼蚁般的人族,你真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真的可以……” “不错!不信,你试试看!”她再次将他打断,是不敢让别的人听到三生石碎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好吧!熙源,不,应该是风族尊贵的王子殿下风琪煜,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伏魔剑的威力吧!”他拈起指头,双手交叉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辞。一时间,天地间飞沙走石,到处都是鬼哭狼嚎之声。风琪煜也不迟疑,凌空而起,催动内力,举起石剑直指苍横而去。 灵光闪动,苍横身形一闪,略略地向后一退,躲过了伏魔剑如潮的攻势。他放下了双手,点头赞许道:“不错,不愧为山神熙源专为降伏我魔族而制的伏魔剑,果然灵力无限,只可惜……”话音未落,他手形一变,用指头将一道魔力向风琪煜猛弹了过去。 一种灼热的、无形无影的力道迎面扑来,风琪煜急忙挺剑挡住,却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向后推出了丈余。 蓠姬挺身上前,想要助他一臂之力。鬼使却飞身而出,将她拦住:“风神娘娘,如果不嫌小鬼道行浅陋,不如和鬼使比画、比画。” “就让老衲再领教领教你的魔功吧!”一渡站了出来,对蓠姬道,“快去帮助殿下,合力诛杀魔王!这里有老衲!” 蓠姬略一点头,用灵力逼得鬼使退后几步,然后飞身来到了风琪煜身边,提起灵力,和他一起抵挡苍横的魔功。 “你来做什么?带琪珈他们离开!”他显然是意识到她说得不错,伏魔剑的灵力并未完全觉醒,他们还不足以与苍横较量。 “要走,我们一起走!”她坚持。 “想走吗?没那么容易!”苍横身形一闪,双臂如鹰一般张开,袍袖扇动,一股更强大的魔力向敌人扑了过去。 “把我送过去!”风琪煜大声说道。她明白他的意思,略一迟疑,还是运起了灵力,将他向苍横推了过去。只见他腾身而起,手中的长剑带着灵光气势如虹,径直朝苍横的面门砍了过去。苍横并不躲避,右手指头一拈,又弹出了一股力道。风琪煜不及躲闪,正中右肩,顿时血花飞溅。他却并未因此停住手上的招式,剑锋陡变,向苍横又刺了过去。苍横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躲过了他凌厉的攻势,催动掌力,倒将他打落在地。蓠姬急忙上前,想趁机偷袭,却见苍横左袖一拂,那力道便将她震得飞了出去。 “你没事吧?”他将她扶起,将三生石置于她手中,“带琪珈走!”他的眼中都是恳求之色。她愣住了,一阵心酸袭来,这一世里,佛主竟然又要食言吗?又要将许了她的东西从她的手上、眼中、心底夺走吗?该是泪流满面了,却是无泪可洒。“我有伏魔剑,苍横奈何不了我。”她知道他不过是在拙劣地将她安慰。说话间,苍横已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是要发起又一轮的攻击。他那样专注地凝视着她,眼中都是一直掩藏得很深很沉的爱恋。他终于将她放开,提剑向苍横迎了过去。 她眼看着和苍横斗作一团的他,眼中是无尽的悲哀。她站起身来,向正与一渡三人恶斗的鬼使射出一道灵光。鬼使躲避不及,被击中后心,狂叫一声,伸出鬼手,转身便向她抓来。她灵巧地避过,飞身跃至一渡三人身边,急急地说道:“我们走!” “你带他们走,老衲留下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我们也不走!”风琪珈和岳子翎异口同声。 “我们不走,他绝没有脱身的可能。只有我们安全了,他才可能放心地伺机离开。琪珈,你哥有伏魔剑,他会没事的。”她又看向一渡,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弥陀佛!你们快走!老衲和殿下稍后自会来寻你们!”一渡说着,便上前缠住了已从剧痛中恢复过来的鬼使。 她没再说话,带着将信将疑的风琪珈和岳子翎向漆黑的浓雾中奔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叹 息 且说蓠姬带着风琪珈和岳子翎一路狂奔,但没走多远便被鬼使拦住了去路。一心夺取三生石的苍横用魔力困住了一渡,好让鬼使能追上蓠姬一行。 “风神娘娘,千年的寻觅,这么轻易便能丢下他离开么?”鬼使冷冷地问。 “与你无关!”心却不禁要痛,她催动灵力,想要逼退鬼使。 “娘娘,何必为了这些卑微的人类伤了我们神魔两族的和气呢?我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们才是天地之间的主宰。娘娘,交出三石,魔王苍横会答应……” “废话少说!蓠姬说过,宁可玉石俱焚!”她回头向风琪珈和岳子翎急呼,“快离开!” “不!嫂子,琪珈已经丢下了哥哥,再不能丢下你了。”他说罢,率先出手,向鬼使发动进攻。 一瞬间,四人便斗作了一团。得了魔王魔功附体的鬼使魔力大增,很快便占了上风,逼得三人节节后退。只见他一招魔灵显圣,将蓠姬击倒在地,鬼手伸出,直逼她胸口的三生石而去。 风琪珈见状,不顾一切地向她飞身扑了过去。鬼使的手到时,正好被他挡在身后。锋利的鬼手插进了他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拖了回去。蓠姬急忙将三生石扯了下来,握于手中,高高举起,狠狠地对鬼使说道:“放开他!不然,我会捏碎它!” 鬼使一听,鬼手拽着风琪珈停了下来。“你不怕我会掏出他的心脏?这里到处都是魔族之人,一副血淋淋、热气腾腾的心脏会非常诱人!”鬼使贪婪地伸出了舌头,舔食着风琪珈伤口处淌出的鲜血,放着绿光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三生石。 “别碰他!”她艰难地站起身。 “把三生石抛过来!”鬼使拽紧了鬼手,风琪珈痛苦地呻吟起来。 岳子翎紧张地走到了蓠姬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办?不能让他伤害殿下!” 她略一思索便咬牙道:“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放开他,我把三生石交给你。”她说罢,奋力将三生石向空中高高地抛起。鬼使急忙放开风琪珈,伸出鬼手,便要去接。蓠姬已将体内的灵力全部集中于手脉之间。她飞身向鬼使跃出,全然不顾锁仙绳的封禁,将灵力都催动起来。灵力射出,打断了鬼手,新的鬼手像破茧一样,又从伤口处长了出来。蓠姬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灵力,再度击断了新长出的鬼手。待她再要催动灵力,却是禁不住体内火一般的灼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飞溅到了鬼使正在生长的鬼手上。只听鬼使一阵凄厉的惨叫,缩回了鬼手,那沾染了鲜血的伤口开始不断地向上溃烂而去。鬼使惊骇至极,却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溃烂、脱落。 “岳子翎,杀了他!”跌跪于地上的蓠姬艰难地向惊呆了的岳子翎喊道。他如梦初醒,急忙使出元天神功,向鬼使发动了进攻。鬼使不及招架,被打倒在地。“不要停!继续!直到他神形俱灭!”她努力地说着。岳子翎明白了她的意图,一旦放虎归山,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杀死鬼使了。他越打越起劲,将体内的功利源源不断地催了出来,化成惊人的力道,全都落在了鬼使身上。鬼使的身体急剧溃烂、皱缩,他凄厉地惨叫、哀号着,声音逐渐变小,直至停止,并最终化成一滩浓黑的血水。 “成了么?”岳子翎气喘吁吁地停住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滩血水,大汗淋漓。 “他不会再来烦我们了。”蓠姬捂着胸口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便急忙向仍躺在地上的风琪珈奔去。岳子翎也回过神来,和她一起将他扶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轻轻地问,声音里都是哀痛。 “嫂子,琪珈是不是很没用?”他声音微弱。 她看见了他背上骇人的伤口。鬼使的鬼手虽没有掏出他的心脏,但锋利的爪子却刺穿了他的身体和心脏。鲜血正从那五个血窟窿中汩汩涌出。她提起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脉,将自己仅存的灵力强行输入他的体内。 “没用的,嫂子,你救不了我!”他看见了她唇边的鲜血,艰难地伸出手,替她擦去。 岳子翎的泪落了下来:“蓠姬姐姐,你不是能起死回生吗?你不是救过子翎的命吗?你救救他呀!” 她的心在哭泣,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知道,她救不了他,除非她能挣脱锁仙绳的束缚,那她就可以像当初救岳子翎那样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可她做不到,但她仍在徒劳地尝试着。 “如果,你一定要用自己的灵力为琪珈做点什么。”他冰冷的手无力地捉住了她的手,“嫂子,再点一次万佛莲花灯给琪珈看吧。魔域太黑太冷,这样,琪珈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好的,我为你点灯!”她声音颤抖,割下发丝,用灵力点燃。一瞬间,雾气深浓的魔域大地,莲灯摇曳,星星点点,烘暖了冰冷的世界。 “多美啊!嫂子,可我一直都想叫你蓠姬。”他的眼中是满天佛灯映衬下的她的容颜。 只有有情的眼睛,才看得到尘世的绝美。她想起他在玉河边对她说过的话。她对他点头。她的心淌满了泪水。 “蓠姬、蓠姬,你是风神蓠姬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知道你是神。因为,只有神灵才会如此明艳华美,却又空灵绝俗;因为,只有神灵才能让人的心在一刹那间彻悟,原来人世也是可以如此美不胜收的。蓠姬,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知道你是我心中的神灵……”他轻轻地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握紧了他的手,却握不住他正在逝去的生命。 “嫂子,要破执。这样,你才能和我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他不再说话了。满天的佛灯仿佛神灵的眼睛,都在哭泣。 “琪珈殿下!”岳子翎痛哭流涕,跪到了他身畔。 她抬起空漠的眼睛,望着同样空漠的天空,惘然叹息:“他生于帝王富贵之家,却无丝毫利欲之心。来世,当享天爵!”那一刻,她突然觉出了自己千年不化的已经僵硬冰冷的心肠。 “子翎,我要你守着他,别让那些丑陋的魔怪沾染他的身子。” “你要去哪里?”毕竟年少,痛失挚友的岳子翎不禁有些孩子气的胆怯和仓皇。 “我要把琪煜和一渡带回来。”她温和地对他说道,“你守在这里。普通的魔兵,你也见识得多了,不用怕。况且……”她抬头看天,“还有万佛莲花灯与你们相伴呢。魔族之人总会惧怕这些用灵力点燃的灯盏三分。” 他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我会等你们回来的。你们一定要回来!” 她那样忧伤地看向躺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的风琪珈,咬牙,转身向来路奔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血 祭 风琪煜和一渡禅师已经在魔王苍横强大的魔力进攻下尽显败相。两人根本无法靠近苍横,而是在他催动的魔力中深陷,无论如何使劲,也是无法突破他布下的魔阵。风琪煜手持伏魔剑,勉强还能撑住;一渡禅师却几乎是无力维持了。 “殿下,设法带着伏魔剑全身而退!”一渡说罢,腾身而起,用尽全力使出了天魔降伏,一时间,凌厉的掌力雨点般向苍横打去。他是希望能够凭借毕生的功力奋力一搏,破坏苍横的魔阵,让风琪煜有机会脱身。却不想苍横魔力高强,双手袖袍舞动,在身前拉出一道魔力的屏障,一渡全力而出的掌力被悉数弹了回去,落在了自己身上。一渡顿时口喷鲜血,飞跌了出去。 “一渡!”蓠姬正好赶到,想要将他接住,却被随之而至的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倒在地。她艰难地站起来,想要将一渡扶起来,却发现他浑身上下全是被自己的掌力打出的血洞,鲜血正汩汩而出。她只能扶着他盘膝而坐。他努力封住自己的穴道,留住身体最后一股真气,是有话要对她说。 “是老衲一念之差,魔王苍横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他仍在为自己用锁仙绳锁住了她的灵力而自责。 “事已至此,一渡,你是佛门中人,又何必苦苦执着于自责中不能解脱呢?也许,这就是天意!” “可是,蓠姬,老衲相信,你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你一定能!”他看了看仍在与苍横周旋的风琪煜,艰难地说道,“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诸患,[奇+書*网QISuu.cOm]皆从爱起。有所爱,便有所嗔。蓠姬,你是太过执着于一己之爱,所以无法全力成全天下大义。” “那你说,今时今日,蓠姬如何才能做到你所谓的成全天下大义?”她凄然道,眼看着渐渐不支的风琪煜,满心悲凉。她站起身来:“我所能做的,便是与他同生共死罢了!” “蓠姬,听老衲一言,你一定有办法唤醒伏魔剑沉睡的灵力!” 一渡说完这话,体内真气散尽,血液从全身成百上千个伤口处喷涌而出。他带着沉重的俗世牵挂,在仓皇的夜风中散成碎片。 她咬了咬牙,转身迎向苍横。她抛出手中的缎带,缚于风琪煜的腰间,将他拉出了苍横的魔阵。他气喘吁吁,艰难地问:“你怎么回来了?琪珈和子翎呢?一渡禅师呢?”她没有回答他,只是那样悲哀地看着他。 “蓠姬,你也回来陪我玩吗?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没舍得杀了他。”苍横冷冷地说。他收起魔功,缓缓行至二人身前:“你回来了,还带着三生石。那么,你杀了鬼使?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将被封禁的灵力一点点逼出,一定很痛苦吧。” 风琪煜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她,不禁一阵心痛。他能对她说什么呢?他甚至无力保护她。那么,说什么都是种奢侈! “苍横,你已经突破了第九层绝世魔功?”她问道。 “是的。所以我才想到要借你的三生石一用。” “这样,你便能很快突破第十层魔功;这样,满天神佛都将对你束手无策。” “蓠姬,你可真是冰雪聪明。”他向她伸出了手,“尽管你已经没有资格向我提任何要求了,可我魔王苍横还是愿意与你交换,用你和你心爱之人的生命向你交换三生石。我还可以向你保证,突破十层魔功之后,便替你解开锁仙绳,将三生石完璧归赵。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替你吸出……” “不用再说了!我们宁可死,也绝不会将三生石交给你,助纣为虐!”风琪煜的声音在凄冷的风中格外清朗。他牵着蓠姬的手,与她比肩而立,冷冷地傲视着不可一世的苍横。 “是的,苍横,我说过,神魔殊途,我不会把三生石给你!”她看向风琪煜。四目相对,都是爱意缠绵。她那样恋恋不舍地感受着他的手心传递出来的热力,另一只手却握紧了三生石,暗运灵力。在自己神形俱灭的那一刻,眼中最后的影像仍然是他,她在心中枉然叹息,若能如此,此生已足,夫复何求! “蓠姬!”苍横觉察到了她的用意,急忙说道,“你可知晓,在你的第三世里,满天神佛的确为你安排了一段美满的姻缘。一个小山村里的绣娘,在人魔交战之际,向人王进献灵石,并与人王之子一见钟情,成为尊贵的王妃和王后呢。” 她不禁一阵怔忪,前尘往事点点滴滴,照影而来,却无限悲凉地仰天说道:“满天神佛究竟还要怎样安排,蓠姬已经无所谓了!”风琪煜那样迷惑地看看她,再看看苍横,想要对她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场山洪是我苍横刻意的安排,原本是想逼你投身为魔、堕入魔道。却不想,蓠姬,你竟能如此执着!满天神佛,还有那个愚妄的老和尚,都在劝你破执。却不知,若不是因为你的执着,我们便能联手君临天下,直捣天界了!” “是你安排了那场山洪,让我只能逆天而行?”她满眼的疑惑,心中升腾起千年来一直在不断纠结和痛苦着的怨怒之情。 “是的。就连锁仙绳,也是我以佛主的名义托梦给那老和尚。这样,他才能在龙觉寺的莲花座下将它找到,并将你的灵力封住。佛主太低估了我魔王苍横的魔力。蓠姬,你的一切,从第三世开始,便不再由佛主安排。而是我,是我魔王苍横在安排呀。蓠姬,你还愿意陪我玩下去吗?没有你,这个世界该是多么乏味和无趣啊;没有你,熙源的伏魔剑能做什么;没有你,人族便是肉在砧板,只能任我宰割。蓠姬,难道你不想再做点什么吗?” 她果然被激怒了。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收起三生石,凌空而起,一道道灵力从指间向苍横弹出。苍横轻轻地避开。风琪煜见她出手,也舞动伏魔剑,向苍横刺了过去。 三人斗作一团。苍横知道,只有杀死蓠姬,才能夺得三生石。他将魔力运于两手之间,照着急攻而来的蓠姬打将过去。她急忙运力相搏,却被一股强力远远地抛了出去。风琪煜仗剑而上,伏魔剑虎虎生风,却被魔力压制着,根本无法接近苍横。 “让我成全你们,来世做一对交颈鸳鸯!”苍横大喝一声,用强大的魔力将风琪煜一掌打倒在她身边。 他气喘吁吁,奋力想要起身再搏,却被她一把拉住。她将三生石放于他的手中,叮咛道:“如果我一击不中,你即刻便毁掉它。”说罢,不待他有所反应,她夺过他手中的伏魔剑,从自己的手腕一划而过,顿时,鲜血汩汩而出,洒在了古拙的剑身上。 “蓠姬!”他在她身后惊呼。她已无暇他顾,飞身而起,心中默念:“神界无极,灵力无边”,将体内所能支配的全部灵力集于执剑的手中,向苍横刺了过去。 苍横并未在意,举起右掌,运起魔力,想要将她打落。却不曾想,魔力却被伏魔剑的灵力克制。伏魔剑以锐不可挡之势刺穿了苍横的手掌,并透掌而出,直刺进他的胸膛。 苍横发出一声吃痛的狂叫,左手运力挥出,将蓠姬一掌击落在地。苍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溃烂的伤口,大叫一声:“今日暂且饶你们不死”,转身便向浓雾中逃遁而去。 风琪煜疾步上前,将她扶起,运功替她止血。他将她搂于怀中,声音既悲又喜:“蓠姬、蓠姬!你用鲜血唤醒了伏魔剑啊!”她微微一笑,在他温暖的怀中晕厥过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别问是劫是缘 当她睁开眼睛时,正躺在一片清凉的树荫下,绚烂的阳光笼罩着四野,趋散了昨夜的愁云惨雾。他们是已经走出了魔域。风琪煜和岳子翎架起了柴堆,风琪珈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风琪煜单膝跪于地上,岳子翎含泪点燃了柴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他……”她跌跌撞撞地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喃喃地说。 “是我太无能!”他痛心疾首。 “琪煜!”她有些惊慌地看向他痛苦的眼睛。他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那样揪心地说道:“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无力守护,风琪煜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她的心轻轻地叹息着,温柔地将他安慰:“须知,你面对的是魔,是千年难成的魔王。俗世凡胎之人,原本就无力抵抗,你已经做到了极致。琪煜,不要自责,这样会让琪珈无法安心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她放开,认真地说道:“你和子翎一起离开。我要找到魔窟,诛杀苍横!” “不行!你不能再回去!绝对不能再回去!”她连声反对。 “为何?你已经唤醒了伏魔剑。” “如果伏魔剑的灵力仅止于此,这千年以来,它早就被九天玄壁下的魔怪们毁灭了。”她解释道,“苍横受伤是因为太轻敌,没想到伏魔剑在接受了我的鲜血后会突然灵力大增,突破他的魔力。但你现在若是返回,他一定有所防范。你不但伤不了他,还会枉送性命。” “你是说,伏魔剑还是没有被唤醒?”他疑惑地看着她。 “不错!”她很肯定。 “那我们该怎么做?”岳子翎也不禁插话道。 她那样忧伤地看着风中熊熊燃烧的柴堆,轻轻地说:“先回去,再想对策。” 回去的路上,风琪煜比来时更加沉默。他的手中一直紧握着弟弟的一挂玉饰,背上背负着伏魔剑和弟弟的遗骨,心中的苦是从来不肯向任何人吐露半分。岳子翎也似乎在一夜之间便成熟了不少,来路上降妖伏魔跃跃欲试的心,如今都冷成了悲痛和无奈。蓠姬也只是低头赶路,没有更多的言辞。三人各有各的心事,再也不像有风琪珈在时那般有说有笑、热热闹闹了。 离王城还有三日的路程。那天月色如洗,蓠姬心绪不宁,到房间外散心,却见风琪煜独坐在庭院中饮酒。 “早些休息吧,赶了一天的路,明早还要走很远呢。”她看着月光里他俊朗的面容,却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心痛。 “既然来了,便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她犹豫片刻,还是在他身前落座。他饮尽杯中之酒,深邃的目光将她看定,认真的说:“你说过,你会将一切都告诉我。所谓的前世今生,所谓的千年轮回,你应该让我知道。” 她的心悄悄地叹息着,不知何故,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便开始畏惧向他说起这一切。她迟疑了又迟疑,终于说道:“前世种种,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便该忘记了。何必还要苦苦执着。”这话说来,却是连自己都不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执着,此生此世,那三生三世,以及这千年的轮回,便真不知所谓了。然而,此时此地,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讲述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为他所承受的所有的悲哀和痛苦。 他苦苦一笑,却又问道:“山神熙源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又是一怔,心平白地为那个久违的名字一阵刺痛。见她没有回答,他苦笑道:“他应当是英武不凡、无所不能的。至少,至少不会像我这样,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无法守护。” “琪煜!”她的心那样疼痛,于他而言,山神熙源是那样遥远的传说,即使他知道自己就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又如何,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将自己当作他。此生此世里,他是风琪煜,他只是风琪煜。 “蓠姬,如果我不是山神熙源的转世后身,你还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帮助我,这样一往无悔地将我眷顾吗?”他切切地问,眼睛里塞满了纷乱复杂的情愫。 “琪煜,别逼我,好不好?”她真的无所适从了。她该怎样回答他的问题,才不至于将他伤得体无完肤呢?三生三世,千年的盼望与等待,她要的是熙源将她记起,她要的只是熙源啊! “回答我,蓠姬!我一定要知道,如果我仅仅是风琪煜,你还会爱我吗?”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字,却是比不说更让人痛彻心肺。她苦苦一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轻地说:“一千年了,我所经历的每一次轮回,每一次爱恨生死,都是因为一个名字,仅仅是因为一个名字。如果,你用一千年去做一件事,去记忆一个名字,除了刻骨铭心,还能是什么?琪煜,我是带着三生石而来的,尽管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可我忘不了,什么都忘不了啊!” 他猛地起身,转身走到了树荫之下。她知道他一定流泪了,是不想让她看见他脆弱的眼泪。她枉然长叹,今生今世,她甚至没有泪水可以将他回报啊!她听他在叹息,仍然执着地在追问:“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是因为我是个冷酷之人,是因为不相信我也能感受到你内心的苦吗?在你心中,我不是知音,甚至不如琪珈吧。” 不是这样的,琪煜。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的苦我感同身受;是因为不想你再背负更加沉重的包袱。千年的夙缘也许真是一场罪过,会将你我都带向万劫不复。所以,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今生,只要能与你长相厮守,我已经决定和你一起抛开前尘往事的束缚。但这些却是不能对他说的。她只是轻轻地说:“琪煜,对我而言,你比任何人都重要,这还不够么?” 他转身对她怅然一笑,眼中有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千年的等待和寻觅,此生相见,却为何总是无法心意相通。眼前之人,便是心中之人,便是那个与自己缘定三生之人,却为何总有挥不去的陌生和无奈在阻隔着两颗心,让他们始终无法心心相印呢?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情 定 三日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风族的王城。 风琪煜双膝跪地,双手将伏魔剑和风琪珈的遗骨举过头顶。风炽颤微微地接过,老泪纵横。“珈儿!”王泣不成声。王让大巫师收起了风琪珈的遗骨,将伏魔剑仍交还给风琪煜。“煜儿,父王老了,不能再承受失去的痛苦了。煜儿,江山社稷、人族存续的一脉希望全都在你的肩上啊!”他笔直地跪于天地间,天色昏暗而仓皇。第一次,她觉得他的双肩有些孱弱,不知是否真的能承担那样许多的厚望和重托。王将他扶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了毫无生气的宫廷。 她没有跟上去,留在原地有些无措。谁会将她等待;谁在将她疼爱;谁又会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家,抚平她内心的伤痛呢? “蓠姬姐姐。”有细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林贞儿,她是来迎接岳子翎的。此时,她站在她的身边,眼中都是关切。 她微微一笑:“快回家吧,时间不早了。” “姐姐,好生珍重,贞儿改日再进宫探望你。”她依依不舍地转身向岳家父子走去。 天色已晚,她独自行于夜风之中,不知不觉间,却来到了九曲回廊。她惘然地坐于廊下,取出了三生石,紧紧地握于手中。熙源,千年的流离,蓠姬吃了多少苦,你可知晓啊;终于盼到今生再聚,心却又隔膜着那样千山万水的距离。多么璀璨的人间烟火,多么华丽的俗世情缘,可蓠姬却似乎一直徘徊在尘世之外。她闭上眼,轻轻地叹息,却又想起了风琪珈,那个不问世事俗情的单纯少年,可他似真的能感受到她内心的苦。舍弃与拥有,满天神佛,你们要蓠姬悟的究竟是什么? “夜风很冷,你会着凉。” 有温和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惊醒,却发现风琪煜已然坐在了自己身边,目光如火,将自己看定。“你怎么会来?”她轻轻地问道。 “我去了储风阁,没有见到你,便一路找了过来。”他捉住她的手,取出三生石,托于掌心细细地看。“三生石上,再种后缘。”他念出了上面的古字,又看向她,“琪珈说过,三生石和这九曲回廊都有很美丽的传说。这都是我在翻阅上古典籍时,所不曾留意过的。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她笑了,是那样温柔美丽的笑容。她知道,他是想以此走进她的内野。他用心良苦,她无法不为之动容。她声音清婉,将那些她所知道的故事娓娓道来。他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这样认真地倾听这样一些莫须有的神话传说。 “神王吴恪和神后妃希果真是在九曲回廊中重逢的吗?” “是的,是东山神源九天玄壁上的九曲回廊。只怕今时今日,那里已成荒凉寂地,比不得这烟火人间璀璨俗世了。”她有无限感慨。 “在九天玄壁之上,有着你和熙源千年前的家,是吗?” 她黯然点头。 “总有一日,我会带你回去!”他向她郑重承诺。见她微微一笑,他又问道:“神王与神后相见之时,前尘往事,他们都能铭记于心么?” 她不禁一怔,他还在执着。 见她没有回答,他又道:“三生石能祝福真诚相爱的情侣白头偕老,结缘三生三世。这是风神蓠姬的三生石,就应当也是山神熙源的三生石。它能让我记起前尘往事,是吗?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吗?” “琪煜,不要执着,执着是苦!蓠姬不忍心看你受苦!” “你为我承受了千年轮回之苦,不是吗?你让我又怎么忍心,甚至无法将你记起!” “轮回未必是苦。今生相聚,只要你能真心地将蓠姬眷爱,便是蓠姬所期盼的最大的福份啊!” “可是……” 他仍旧不肯放弃。她真的是泫然欲泣了,却只能枉然叹息。“琪煜,你爱蓠姬吗?今生今世,你愿意做蓠姬的夫君吗?”她看着他的眼睛,满是忧伤地问。 他紧握着她的手,切切地说:“蓠姬,蓠姬,从第一次在这九曲回廊遇见你,看到你的眼睛,风琪煜就知道,你就是那个要与我一生相伴的女子。今生今世,风琪煜会与你在一起,不离不弃;今生今世,风琪煜都是你的夫君,给予你最幸福的爱情!” 她对他绽放出那样美丽动情的一朵笑容。千年了啊,她在忧伤、失却和痛苦中等待了一千年,有他这席话,夫复何求!就让蓠姬用千年的灵慧,换你一世痴爱吧! 他却又问:“在千年的流离之后,这是我们相遇的第一世,是吗?有了三生石的祝福,我们还能期待第二世、第三世,是吗?” 他竟然和她一样,囿于执着。可她该如何向他说出,他们的三世情缘早已用尽;她该如何让他知晓,这是她为他逆天而行而拥有的一世孽缘。这样的苦和痛,她独自领受便够了,怎还忍心让他也去承受?她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心与他相印,三生石在他们的手心之间。她认真地说:“闭上眼睛,用心说出你心中所想、所愿的,三生石会给予你此生此世的祝福。能爱,一生足矣,不要奢求三生三世。那样,满天神佛都不会答应呢。”满天神佛,蓠姬说得对吗?这可就是你们要蓠姬领悟的所谓舍弃与拥有? “那么,我们便不要再去追问前尘往事,也不再强求三生三世吗?” “是的!”她决心已定,动情地伸手为他理了理额前的黑发。 “琪煜明白了,不求三生三世,我们只要今生今世!不管过往遭逢,不管是否是前世相识、今生又聚,琪煜此生此世就认定蓠姬你一人!即使满天神佛不为我们祝福,那么,就让这九曲回廊的人间烟火为我们的爱情作证!”他认真地看了她半晌,闭上了眼睛。透过三生石里封禁的精魂,她听见他的心在切切地呼唤她的名字。她的心哭了,此生此世,他真的用心在将她爱恋。 她取出三生石,用灵力幻化为一块薄薄的石片,细心地缚于他的手脉间。“带着它修习伏魔神功,你的功力会精进得更块;再御使伏魔剑,也会更得心应手。” “以后每日清晨,你都来这里陪我练功,好吗?” 她点头,将他应允.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魔 障 那天以后,蓠姬每日都会到九曲回廊陪风琪煜练功。有了三生石灵力相助,再加上蓠姬从旁指点,风琪煜的伏魔神功日益精进,御使伏魔剑也更得心应手了。 平静无波的日子过了月余,那日黄昏,大王风炽在大巫师的陪同下正在御花园中散步,突然间,风沙大作,一团浓黑的雾气聚拢成一个巨大的魔影,出现在风炽面前。 “妖孽!快替孤王挡住妖孽!”风炽大叫着,扶着大巫师跌跌撞撞地向后逃去。十几名侍卫急忙上前护驾,瞬间就陷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名侍卫全都被那个巨大的魔影杀死在风炽眼前。 风炽气喘吁吁,跌倒在地上。大巫师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向那巨大的魔影不停地磕头讨饶。 “你是谁?究竟要做什么?”风炽心惊胆战地问道。 “你是人界之王,我是魔界之王。为何,为何你竟如此害怕我?堂堂的人王竟然如此怯懦,不堪一击吗?”那魔影仰天哈哈大笑。 “你是苍横!魔王苍横!” “不错!我就是魔王苍横!在我强大的魔功面前,人族除了束手待毙,还有别的选择吗?” “是的,弱小的人族根本就没有力量与强大的魔族抗衡。苍横,你想要什么?只要孤王办得到,孤王什么都可以给你。只希望你能有些许的悲悯之心,念孤王年老体弱,留孤王一个全尸!”风炽已经认定,苍横此番是为取自己的性命而来。 “一个卑微的人族之人的性命,值得我魔王苍横御使魔力不惜千里万里追踪而至么?”苍横冷冷一哼。 “那你究竟要怎样?” “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你和你的儿子能做两世太平贤王,魔族在此期间决不侵扰风族。”见风炽一脸的疑惑,苍横继续说道,“命中注定,你的宝贝儿子风琪煜不会有子嗣。风族王室气数已尽,以后便是别人的天下。我苍横的魔功你也算是见识了,要灭我魔族谈何容易!若是你执意而行,苍横保证你三年之内亡国灭族!风炽,想想吧,是打算做千古罪人,还是和你的儿子一起做两世太平盛世的贤王。” 风炽再三斟酌,终于说道:“我如何相信你?” “你有三生石、伏魔剑护国,难道还怕我不成么?况且,若非真诚要与你合作,我杀你易如反掌,何须在此与你白费唇舌。” 风炽想了想,终于咬牙道:“你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魔王苍横不禁露出了一个冷蔑的笑容。那日被伏魔剑所伤,苍横好生懊恼,自己确实低估了山神熙源所制神器的灵力。所幸,伏魔剑并未被完全唤醒,他还有时间进行补救。 那日清晨,风琪煜早早就来到了九曲回廊。有储风阁的宫女前来向他禀告,大王召蓠姬商议大事,所以,她会晚些再来陪他练功。时近晌午,却仍不见她的影子,他不禁收剑向储风阁走去,却发现她仍未返回。 “父王!”风琪煜来到了风炽的寝宫,“多日不早朝,您是病了吗?” 自那天黄昏在御花园遇到苍横后,风炽便一直躲在寝宫之中。“煜儿,你来了吗?”他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风琪煜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在儿子的身边,他似乎感觉到些许的安全。 “父王,您病了?”看着格外憔悴的风炽,风琪煜不禁担心,“召御医了吗?” “哎!”风炽长叹一声,却是答非所问,“煜儿,你的伏魔剑练得如何了?” 风琪煜看了看贴了一屋子的各种各样的符咒,紧张地问道:“可是有事发生?”见风炽不说话,他又道,“蓠姬呢?她可还在父王寝宫?” “煜儿,你已经有了伏魔剑,以后就用不上这个女人了。” “父王,告诉孩儿,蓠姬在哪里,您将她怎么样了?”他紧张莫名。 风炽皱起了眉头:“煜儿,莫非你被那个女人迷住了?” “父王!”他站起身来,认真地说道,“蓠姬对孩儿很重要!”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煜儿,将来你的后宫之中,可有佳丽三千。” “父王,莫非你已将她赶出宫廷?”他一脸紧张,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风炽厉声道,“孤王没有将她赶出宫廷。只是,她是个不祥的女人,是魔王苍横想要的女人,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风琪煜大声问道。 “所以,孤王已经令大巫师将她送去魔域!” “父王!您怎可如此行事!没有蓠姬,孩儿根本无法唤醒伏魔剑的全部灵力,我们根本无力应付魔王苍横!” “不用了,煜儿,苍横已经答应孤王,让我们父子做两世太平贤王,这期间绝不犯境。这样,你就不用再东征西战,以身涉险抵御强大的魔族了。” “父王!”他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半晌才恍然大悟,“您用蓠姬换得了苍横的承诺?父王,苍横乃魔类,他的话怎可相信!” “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换我们两世太平,有何不可?”风炽不以为然,“况且,你不是已经拥有伏魔剑和三生石了吗?苍横也当惧你三分呢!” 风琪煜长叹一声,手持伏魔剑,转身便向寝殿外走去。 “煜儿,你要去哪里?”风炽惊问。 “我要将她带回来!”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琪煜骑着骏马,朝着东山神源的方向追了三天,却依旧不见大巫师一行的踪影,心中好生纳闷。这日黄昏,他立马风中,心里焦虑不已,心道,只能快马加鞭赶至魔域,在入口处拦截他们了。却是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但见岳子翎正骑马向自己飞奔而来。 “殿下,您走得太快,我差点没能赶上!”他一脸的汗水,大声对他说道。 “你来做什么?可是王城里发生了大事?”风琪煜不禁紧张。 “没有。殿下,我爹爹让我来告诉您,大巫师他们怕您追赶,故意走了另一条道,不惜绕远路去到魔域。” “你知道是哪条路?” “当然!不然我来做什么!”他笑道,“我爹爹说,一定要在到达魔域前找到他们,否则,我们都会有危险。” “这么说,你这次又是跟定我了?”风琪煜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岳子翎说得理直气壮,“不然,爹爹会责骂我的。” 风琪煜不再说话,和岳子翎一起,改道追去。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较 量 风琪煜和岳子翎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天正午时分追上了大巫师一行。 当一脸怒气的风琪煜出现在眼前时,大巫师吓得面色惨白,直跌到了马下。“殿下!”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扶他下马。他却并不理睬他,自己翻身下马,来到了蓠姬所乘的车驾前,掀开了帘幕。她正安静地蜷缩在车内,双目紧闭。他切切地将她呼唤,却是无法将她唤醒。 “她怎么了?”风琪煜向大巫师厉声问道。 “殿下不用担心,蓠姬只是中了昏睡蛊。”大巫师战战兢兢,吓出了满头大汗。 “解药!” “小、小人没有。其实,不,不用解药。只要不再下蛊,三日、三日后,她自然会醒来。”大巫师结结巴巴地回道。 风琪煜正要再问,四野里忽然狂风大作,车驾一阵剧烈的晃动,径自飞了起来。他急忙将蓠姬抱了起来,跳出了车驾。不待他站立稳当,那车驾竟像是有人控制,掉转方向,直向他撞了过来。一旁的岳子翎见事有蹊跷,急忙催马上前,使出元天神功,将就要撞上风琪煜的车驾打了个粉碎。 “殿下,你们没事吧?”岳子翎翻身下马,焦急地向他问道。一队护送车驾的兵卒也赶了过来,手持刀枪紧张地向四周看着。 他将怀中沉睡不醒的姑娘轻轻放下,站起身来,对众人吩咐道:“你们都不许上前,好好守着蓠姬。”说罢,他亮出了伏魔剑,上前几步,对着空阔的旷野冷冷地说道,“苍横,我知道是你,现身吧!” 天空乌云漫卷,金灿灿的太阳被云层遮蔽,天空里逐渐凝聚出一个巨大的人形。 “风琪煜,你倒是比你的人王老子更有胆色。交出蓠姬,我保证你们都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否则……” “殿下,把蓠姬交给他吧,不值得为这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涉险啊!”被吓破了胆的大巫师在身后大声哀求道。 “子翎,好好保护蓠姬,谁敢碰她一根寒毛,杀无赦!”风琪煜根本不理睬大巫师,只是向岳子翎吩咐,眼睛却一直紧盯着眼前魔王苍横在千里之外用魔功催动出的魔影。 “殿下,您只管放心应战!”岳子翎说罢,冷眼傲视着身边抖成一团的大巫师和一干兵卒,冷冷地说,“不想死的,就乖乖地呆着别动!” 云中的魔影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风琪煜,你肯如此为她,倒真的不枉她为你受尽千年轮回之苦。来吧,让苍横再为你试剑吧。” 话音未落,那魔影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利箭一般向风琪煜猛扑而来。风琪煜横剑在手,冷静地迎了上去。他知道,苍横的真身并不在此地,因此,全力以赴,自己尚有几分胜算。于是,催动体内的功力,手腕上三生石的灵力带着他御使伏魔剑,横剑一挥,那近至眼前的人形便成了两截,却又在他的剑锋过后迅速汇合成一个完整的躯体,再次向他发起攻击。风琪煜也不示弱,伏魔剑使得虎虎生风,一时间剑气如虹,在场面上占尽了上峰。突然,他收剑而立,皱眉看看眼前飘忽不定的身形,再看看天空里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的太阳,突然想起蓠姬说的,苍横的魔力在白天,特别是阳光强烈的正午时分是最弱的。他立时悟到,苍横现在无非是在诱使他白白损耗功力,等到夜幕降临,再将他一举击倒罢了。想到这里,他念动蓠姬所教的灵语,将伏魔剑抛入空中,单纯依靠三生石的灵力御使伏魔剑。只见伏魔剑在空中突然幻化成无数,在灵力的驱动下,全都向苍横用魔力催出的魔影刺去。那魔影在被刺中的瞬间散成了无数的碎片,却依然又聚拢来。 “小子,悟性很高啊。不过,仅仅月余,能让你御使伏魔剑如此挥洒自如,蓠姬一定费了不少心思。”苍横说罢,也不想恋战,催动更多的魔力,将在空中自由飞行的伏魔剑向风琪煜弹了回去。他不及躲避,被剑柄重重地撞倒在地。风琪煜就地一滚,捡起伏魔剑,横身一扫,将飞速而近的苍横逼了回去。在苍横御使更多的魔力对付风琪煜时,天空遮蔽阳光的乌云开始逐渐散去,刺眼的光线透过云的缝隙,洒到了大地上。苍横的魔影一边迎战风琪煜,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强光。 “殿下,苍横的魔影好象很怕阳光呢!”岳子翎要守护蓠姬,不能上场一战,心中着急,却是把双方交战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风琪煜心道,苍横的魔影纵然怕阳光,但自己可没有本事呼风唤雨,可以拨云见日。 苍横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就算你们把天上的乌云都驱散了,也奈何不了我!” 风琪煜好生懊恼,努力迎战,渐渐开始感到吃力。但见苍横的魔影念动魔力,气浪掀起,将风琪煜连人带剑撞了出去。苍横却并未罢手,凌空而起,用魔力于空中强使他跌于地上的伏魔剑。“就让这柄伏魔剑送你归西吧!”苍横说罢,飞身而下,伏魔剑随着他掌锋推出的力道,直向风琪煜刺去。 “殿下,危险!”岳子翎眼见情势危急,使出元天神功,不管不顾地挺身上前。 风琪煜眼睁睁看着伏魔剑被苍横强行御使,直向自己的面门刺来,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住,却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伏魔剑也在自己的身前“啪”地跌落地上。他惊异地看向前方,苍横的魔影已消失无踪。 “殿下,您受伤了!”岳子翎急急地将他扶起。 他擦了擦唇边殷红的鲜血,疑惑地问:“发生了何事?苍横为何……” 岳子翎抓起他的手,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突然指着他手腕上的三生石笑道:“是这个救了您。您抬起手,这个如镜面般光滑的饰物正好将一缕刺眼的阳光射进了苍横魔影的眼睛。” “是吗?”他抬头看了看拨云而出的太阳,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疾步向蓠姬走去,轻轻将她抱起,带着她翻身上马,让她紧紧地偎在自己的怀中。“子翎,我们走!”他说罢,又看向大巫师。在他眼中,大巫师无非父王身边一个卑贱的弄臣。“至于你,大巫师,从今往后,不得踏入王城半步,否则……”他没有再说,纵马疾驰而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惑 快马加鞭,风琪煜仅用两天时间便带着蓠姬赶回了王城。第三日,当蓠姬醒来时,已经在储风阁的床榻上了。 “姐姐,你醒了!” 看着一脸欢喜的林贞儿,蓠姬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只记得大王风炽召见自己,并赏赐美酒,她一饮而尽,以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贞儿,你怎么在这里?我可是喝醉了?”她倚在床边,轻轻地问,只觉得浑身无力。 “是大巫师向你下了昏睡蛊。大王要将你送给苍横,换取风之族两世的太平。” “是吗?”她苦苦一笑,心道,苍横虽是魔身,有一点倒是说得不错,人族中人大多堕于卑微和愚妄。 “是殿下单枪匹马前去寻你,并且以身涉险,与苍横恶斗一场,才将你救了回来。”林贞儿一脸的憧憬,“子翎说,那日的殿下犹如天神下凡,好生英明神武!” “他去了魔域?可有受伤?”她却是满心的担忧。 “姐姐,你放心吧,只是一点小伤。所幸,在进入魔域之前,他便截住了大巫师,不然……” 她能够想象其中的险恶。想到他竟肯为自己舍身忘死,心中不禁一痛。“他呢?”她轻轻地问。 “昨夜一回到王城,顾不得回宫,便径直去了将军府,一定要我来照顾你呢。其实他在床榻前守了一整夜,哪里用得着我啊。天一亮,他又急急地去了大王的寝宫。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林贞儿吃吃地笑起来,“琪煜王子殿下素来是那样冷心冷面的人,可蓠姬姐姐,如今谁都看得出,殿下很重视你呢。你跟他说了吗,那三生三世的故事?” 她淡淡地一笑,摇头:“过去的事,硬要再提,只能是伤害。贞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就让那一切烂在你我的心里。” “为什么呢?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更珍爱你。” “傻丫头,爱就好了,何需更爱!” 林贞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门被推开了,一脸喜色的风琪煜进得屋来。她急忙施礼告退。 “你醒了!”他坐到床沿,捉住她的手,细细地将她打量。 “你的伤没有大碍吧?”她认真地问。 他摇摇头,苦苦一笑:“我仍然不是苍横的对手,甚至敌不过他在千里之外用魔力催动的魔影!” “不要灰心,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她温柔地安慰着他。 “只要你在就好。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你都会与我共同面对,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她好看地笑了。 “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吗?”他的眼睛熠熠生辉,热切地看着她,见她摇头,才继续说道,“我去见了父王,他已经同意下周为我们操办婚礼。蓠姬,你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 她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开心,不愿意吗?”他焦急地问。 她摇头,哭了起来,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我很开心!真的,琪煜,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声音哽咽。一千年了,她等了、盼了、想了整整一千年!她终于可以让他再次执着她的手,在满天神佛面前许下相守终身的誓言了。 他笑了,是那样开朗明净的笑容。“不管今生今世是多久,一天、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要你是快乐和幸福的!”他说得那样认真,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人去计算。她终于从幸福的潮水中挣脱出来,抬头看他,认真地说:“琪煜,你又与苍横斗了一场,是吗?告诉我经过,包括他是怎样说服大王,将我送去魔域。” 他想了想,将风炽与魔王苍横的交换协议,以及那天与苍横的魔影打斗,自己是如何侥幸取胜的经过细细道来。 她沉默了良久,才说道:“这可是怪了。就像大巫师说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你有伏魔剑,三生石也在你的手上,苍横为何一定要掳劫我呢?” “我也想不明白。或者,他认为你的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制服他的秘密。” 她看着他手腕上的三生石,心道,自己连精魂都在三生石中,灵力又被锁仙绳封禁,还能有什么秘密值得苍横大费周折呢?他若是直取风琪煜,抢夺三生石倒还说得过去奇∨書∨網。但苍横如果只是用魔力催动魔影前来,以风琪煜现在的功力再加上自己相助,想要夺取三生石绝非易事。莫非,苍横仅仅是担心自己会帮助风琪煜唤醒伏魔剑,才出此下策? 她竟是越想越乱,全然猜不透苍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要再想了!”看她眉头深锁,风琪煜不禁疼惜地说道,“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不用害怕魔王苍横。就算是最后无力对抗,至少我们可以同生共死!” 他说得如此坦然,她不禁感动。是的,千年情劫都经历了,今生今世,只要能同生共死,已是最大的福份了吧。 他走了,她独自立于窗前,心中的疑惑却始终无法轻易放下。 “听说一周后,姐姐就要与殿下完婚。贞儿恭喜姐姐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不禁笑道:“你不是也要和岳子翎成亲了吗。姐姐也要恭喜你呢!” 林贞儿的脸红了起来。 “贞儿,蓠姬想请你和子翎帮我一个忙。” “姐姐尽管说,贞儿和子翎定然全力以赴!” “还记得蓠姬第三世里居住的那个小山村吗?那里的小山坳里有一片素心兰,地里埋着一片玉符。我要子翎去那里为我将玉符找回来。” “好的!”林贞儿不假思索,一口应承下来,末了却又好奇地问,“姐姐可以告诉贞儿,找那片玉符做什么吗?” “蓠姬要召唤雨神,助我解除心中的疑惑!” 三天后,岳子翎从那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带回了蓠姬所说的玉符。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薄薄的玉片,上面刻着一个古字——雨。它被细心地收藏在那片素心兰地下的一只锦盒内。好奇心重的岳子翎虽然一再追问,林贞儿却谨记蓠姬的叮咛,并未曾向他透露关于那三生三世任何一点信息。 夜色已浓,天空群星璀璨。蓠姬独自立于窗前,焚香祷告,用灵力催动玉符,在一片绿莹莹的亮彩中轻轻念动灵语。不一会儿,冷风四起,吹来了一片雨云,笼住四围,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丝蹑足而来,破窗而入。 “蓠姬,是你吗?我的好妹妹,你跟千年前的蓠姬一模一样啊!”雨丝在她身畔飞舞、叹息,带着那样多惊喜交加的情绪。 “雨姐姐,你终于来看蓠姬了!”她伸手,感受着雨的清凉,快乐得都要哭出来了。 “这五百年,姐姐一直在佛前为你祈祷,希望佛主慈悲,能还你神的真身。” “姐姐,你对蓠姬情深义重,蓠姬无以为报啊!” “妹妹,你这三生三世的流离之苦,姐姐都听说了。你不惜将自己的精魂封禁,不惜逆天而行,熙源他已经将你认出了吗?” 她枉然地摇头,苦笑道:“千年轮回之苦,蓠姬一人承受便够了,蓠姬不想他的心也一样苦,一样痛。” “此生,他已经爱上你了吗?” 她低头淡淡一笑:“再有几日,我就可以做他的新娘了。他说过,不求三生三世,但求此生此世,生死相随。” “恭喜你,妹妹,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雨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却似有更多的担忧。 “怎么了?雨姐姐,你可是有话要对蓠姬说?” “妹妹,还是你先说吧。你这么急地召唤姐姐,定是有大事发生。” 蓠姬长长地叹了口气,从自己将精魂封禁后开始,如何进入宫廷,如何取得伏魔剑,如何与魔王苍横较量等一干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姐姐,蓠姬不明白,既然蓠姬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苍横为何还要用尽心机地掳劫蓠姬?蓠姬的身上可是还有能唤醒伏魔剑,击败苍横的秘密未被发现?” 冰凉的雨丝在她耳边枉然长叹:“妹妹,回到天界吧。五百年的祈祷,佛主已经答应还你神的真身。妹妹,何必还滞留于这苦难的人世,让心不得片刻安宁呢?” “佛主已经答应了吗?”她苦笑道,“明知蓠姬逆天而行却不加惩罚,佛主果然慈悲为怀。只是,蓠姬如何还回得去呢!蓠姬的精魂在三生石中,空有这具莲花身和被封禁的灵力,根本无法神形合一回到天界!” “妹妹,伸出手来。” 她疑惑地伸出手,但见一道浅蓝色的雨雾从窗外飘然而至,点点滴滴都落入她的手心,逐渐汇聚成一粒蓝色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华彩。“御灵珠?”她细细地看着手中的珠子,惊讶地问。 “不错,妹妹,这是佛主赐与你的御灵珠。有了它,你便能在三生石碎之时,将精魂召回自己的体内了,再也不用担心可能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是啊!有了御灵珠,蓠姬就再也不用惧怕苍横来抢夺三生石;有了御灵珠,蓠姬召回自己的精魂,便能给琪煜一个完整的蓠姬!”她又惊又喜,那样快乐地说着。 “妹妹,你还是不肯破执么?”雨叹息着,“佛主赐与你御灵珠,是要你弃绝俗世一切的欲念,回到天界,掌管四季的风向;而不是要你羁绊于万丈红尘中不得解脱。” “服了御灵珠,召回精魂,蓠姬就必须回到天界吗?”她的快乐转瞬即逝。 “是的,妹妹,这是你回归神的真身,脱离尘世苦难最后的机会了。” “那么,琪煜怎么办?人族的万千生灵又该怎样?” “妹妹,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风神,那并非你的责任,也非你力所能及。” “是啊,即便是风神,在满天神佛的眼中,蓠姬依旧是微不足道的。蓠姬不该谈什么天下大义。只是,蓠姬仍旧无法割舍对尘世欢爱的贪恋,无法将他独自丢弃于这危机四伏的滚滚红尘之中啊!” “妹妹,你想过执着的后果么?那只能是神形俱灭啊!服下御灵珠,好妹妹,姐姐带你回家!” 温柔的雨丝牵起了她的手。千年的轮回,“家”这个词是多么陌生而又亲切。只要学会了舍弃,便能回到没有欲念,也没有哀愁的温柔富贵之乡,回到她日夜魂牵梦萦的天界。 她枉然地缩回手:“我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离开琪煜呢?” “姐姐能够体谅你的心思。千年的执着与等待怎能在最后一刻放弃?三日后你们便会成亲,你会成为他的妻子,这样便能圆了你们三生三世的情缘。那时,妹妹,烟火人间还有什么值得眷恋呢?只要你点一点头,三日后,姐姐便带着天界的一干姐妹来迎你回家!” “不!姐姐,蓠姬不能就这样将他舍弃,这会让他比死一千次更痛苦。况且,苍横随时会出现,蓠姬要留在这里,与他共同对敌。” “如果苍横真的屠戮天下,佛主自会降伏他,妹妹何须杞人忧天。” “那又该到何时去了?只怕,那时风族和琪煜都已经在苍横的淫威下不复存在了吧!” “妹妹,你在人世中历经了千年的劫难,难道对卑微、愚妄的人世还没有失望和厌倦吗?苍横带着神王吴恪的灵力以魔印现世,也许是天意,是满天神佛要给蒙昧、无明的人类一次惩戒啊。” “可是,姐姐,还有爱,不是吗?那是天界和魔界都没有的。即使是神界,在退隐天界后,也是弃情绝爱了呀。” “妹妹,爱是万苦之源。” “如果脱离苦海必须弃情绝爱,那么,蓠姬甘愿在苦海中浮沉!” 雨神枉然长叹:“佛主赐与御灵珠时就说,我一定无法将你说服。姐姐我果然低估了妹妹你的执着!御灵珠看来是无处可用了。” “不,姐姐,谢谢你送来御灵珠,于蓠姬而言,如同沙漠中突降甘霖啊!” “这又是何道理?” “姐姐可还记得沙神明极和水神沅君的故事么?” 雨神大惊,急道:“妹妹,你切不可做傻事。风琪煜虽是熙源的转世后身,可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千年之前,他就再也不是你的熙源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啊!不值得为他……” 雨神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了,风琪煜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蓠姬,你在和谁说话呢?” 蓠姬念动灵力,在心中悄悄对雨神道:“雨姐姐,你的心意蓠姬心领了。感谢你送来御灵珠,蓠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绝不反悔!” 雨神在冰冷的风中枉然叹息。 “怎么这样不顾惜自己,你的衣服都淋湿了。”风琪煜嗔怪着,替她关上窗户。他执起她的手,皱眉道:“都快冷僵了!”说着,认真地将她的手捂于自己温热的手心。 “你怎么来了?”她眉眼温柔地看着他。 “看看你再回去,不然,会不放心。”他好奇地问,“刚才你在说什么呢?沙神明极和水神沅君的故事是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过去神族中的一个传说,心中颇有感触,便不觉说了出来。” “说给我听听,好么?” 她点头。向他隐瞒了那么多,却至少应该把这个故事说给他听,这样,在往后未知的遭逢里,他才能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她的心却在对窗外的雨神说,雨姐姐,你看到了么,人间的欢爱和脉脉温情如此让人迷恋,不忍放手啊! 正文 第三十章 水魂沙魄 “沙神明极和水神沅君是一对神族的夫妻。”她看着跳跃的烛火,无限感慨,“神族曾经也是一个有情有爱,甚至是至情至性的族类。可自从末代神王吴阚毁灭三生石,山神熙源让神族退隐天界之后,神族中的神灵便开始弃情绝爱,修炼长生之术,以求在温柔富贵乡中永享快乐逍遥的日子。” “要想快乐逍遥就必须弃情绝爱么?”他幽幽地问。 “爱的感觉很疼痛。” “那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回应。琪煜向你保证,再不会让你心痛!” 她笑了起来,他还不懂得,爱,真的是一种很疼痛的感觉。但她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明白。那时,谁又会将他安慰? 看她一脸的怔忪和迷惘,他不禁心痛,握紧她的手温柔地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是讲讲沙神明极和水神沅君的故事吧。也许有一天,你会给我讲山神熙源和风神蓠姬的故事。” “那我只能给你讲风之族的王子风琪煜和民女蓠姬的故事。” 他笑了起来。原来,他的笑容也可以如此纯明清透。 沙神明极和水神沅君是末代神王吴阚时期的一对神族夫妇。由于神王吴阚毁灭了三生石,他们的婚姻和当时神族许多的夫妇一样,没有得到三生石的祝福。 明极与沅君婚后不久,便奉神王吴阚之命到东山神源之外的人族挑选秀女。明极来到了人王的宫廷,受到了盛情款待,人王甚至让掌上明珠玲珑为他献舞。人王是想要明极在神王面前多多美言,好让神王赐福于他的姓氏,让他和子孙们能永世为王。玲珑是那样美丽的人族女子,笑语嫣然、美目顾盼,又是那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在人王宫廷的纸醉金迷中,明极渐渐忘记了九天玄壁上仍在将他苦苦等待的沅君。 那一次,明极为神王挑选了十名绝色女子,送回东山神源。但他甚至没有回家探望沅君,便又返回了人王的宫廷,继续与玲珑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第一代神王吴恪曾定下规矩,严禁神族之人在人界滥用灵力。但为了讨好玲珑,明极罔顾神王的禁令,在人界施展强大的灵力,却只是为带着玲珑在天空里飞翔,或者为她幻化出金山银海,以博美人一笑。 这一切,九天玄壁上的沅君都听说,却只是坚信,明极是因为没有三生石的祝福,一时乱了心性,终有一日,他会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事情并没有向善良的沅君所期待的那样发展。那天,明极酒后带着玲珑畅游天地之间,坐于宫廷华丽的琉璃瓦上观星。玲珑突发奇想,要明极摘下天上的星星给她玩乐。明极大笑,这有何难。他催动体内灵力,幻化出满天星火,在玲珑身边摇曳闪烁。美人畅快地展颜欢笑。明极好不得意,却不曾想,酒气上涌,灵力难以驾御,满天星火四处溅落,引燃了人王专事供奉神王的塔楼,致使一尊用千年古木雕刻出的神王吴阚的造像在一片火海中化成灰烬。 神王吴阚大怒,令神将将明极捉回东山神源问罪,并要将他打入轮回之中,永世不得为人。 此时,一直被明极冷落和漠视的沅君却不计前嫌,主动为他向神王求情。 “沅君,明极心中无你,你又何必为他求情?”神王吴阚对沅君的选择极为惊异。 “王啊,明极心中有沅君,只是,明极心生魔障,为魔所惑罢了。” “你为何能如此肯定,明极心中有你?” “自神王吴恪和神后妃希开始,神族的婚姻都是能长相厮守,并且能三生三世的。明极与沅君既然是夫妇,心中当有彼此。” 沅君的话让无德神王吴阚十分不悦,却又不便发作。他只是问沅君:“我可以给明极一次机会,但你如何能证明他心中有你呢?” “请神王赐与沅君御灵珠!”她说得那样决绝,“若明极心中无我,神界的富贵繁华于沅君而言,便再无任何意义;若明极心中有我,沅君愿为他拔除魔障,再结善缘!” 沅君的决绝让众神失色,吴阚的神殿内一片唏嘘。 吴阚思虑再三,终于赐与沅君御灵珠。 沅君在众神之前服下御灵珠,催动灵力,将自己的精魂强行逼出,再念动灵语,让精魂进入明极的心灵,在他的心中为他拔除魔障,再结善缘。 明极醒来的那一刻,终于真正明白心中所爱的究竟是谁,而沅君却已经香消玉殒。但她的精魂在他的心中,时刻提醒他,要开眼看世界,这样,才能尽扫心中的魔障。 “你知道为何沙漠会如此干旱吗?”蓠姬讲完了故事,向他探询。 “我想是因为明极。不过,为什么呢?” “是的,因为明极是沙神,掌管无垠的沙漠。因为明极醒来后,发现自己辜负了一生最不该辜负的人,并害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明极无以为报,便将生生世世真诚的泪水都许给沅君。但沅君已然不在三界之中,只留下精魂在他心里,所以,明极生生世世都不可以再流眼泪;所以干旱的沙漠里再也没有雨滴落下。” “你不能落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心疼地问。 她略略一怔,笑道:“当然不是。我不能落泪,是因为此生此世,佛主只许了我一颗眼泪。如此宝贵的一滴泪,自然应当在最珍贵的时刻流淌。”她再次对他说出了善意的谎言。 “神界的爱情为何总是这般美丽和凄婉?” “那是因为,神族的爱情有着三生石的祝福。” “可三生石已灭。” “所以,在人、神、魔三界中,已经只有人族尚在情涛爱浪中挣扎,不得解脱。” “那你,可是想脱离苦海?”他凝视着她,似在说笑,却又有十分认真。 她不禁笑道:“我带着三生石呢。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都无法忘情,如何脱离苦海?” 他听过,脸上都是温暖的笑意。 日日寒雨如织,蓠姬知道,那都是雨神在为她感慨叹息。她却日日气定神闲,认真地为自己裁剪嫁衣。“雨姐姐,开开心心送蓠姬出嫁不好么,为何总是这样多的忧伤?” 雨在夜风中喟然长叹:“我真不该将御灵珠带给你。这样,你便不会……” “也许,这正是佛主的安排,天意如此呢!” 嫁衣已成,艳红的衣裙映衬着他黑发如漆、面似芙蓉。她细细地端详着铜镜中美丽的女子,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林贞儿为他簪上一枝珠花,啧啧赞叹:“姐姐,你是神啊!烟火人间里哪有你这样的美丽和风情万种。” “傻丫头,穿上嫁衣的那天,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一天。等你出嫁的时候,也会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储风阁外一片欢快的鼓乐之声,渐行渐进。岳子翎在门外喊道:“贞儿,吉时到了,把蓠姬姐姐送出来吧!” 她替她盖上了红色的盖头,扶着她出得门去。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知道,那就是她等了千年的熙源。只是,此生此世里,他是风琪煜,只是风琪煜,这又何妨,他一往情深地将她爱恋,已经足够了。她心满意足地任由他执着她的手,向未知的前路走去。 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她便是他的妻子了。此时,她正坐于他的寝宫之中,心无旁骛地将他等待。 “蓠姬,苍横来向你道喜了!” 她心中一惊,猛地掀起了盖头,站起身来。苍横一袭黑衣,已经站于她的身前。这不是苍横的魔影,而是他的真身。看来,苍横早已参透伏魔剑的秘密,知道她只能用一种方法将它唤醒,于是,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来破坏。 “自己掀开盖头可不是吉兆。” “苍横,你是想取我性命么?” “蓠姬,你已经得了御灵珠,苍横还有选择吗?” “御灵珠是佛主赐与蓠姬的。这也许就是天意,天意要我羁留人世,降妖伏魔!” “此时此刻你有这个能力吗?”苍横冷冷地说,声音却突然变得柔和起来,“蓠姬,苍横眼中的天意可是和你所理解的不同。天意要你我神魔联手,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呢。蓠姬,虽然你处处与我为敌,但苍横一直不舍得杀你,毕竟我们都是这苍茫天地间一样飘摇了数百年的孤魂,是被满天神佛诅咒和抛弃的人呢。蓠姬,红尘俗世还有什么值得眷恋呢?风琪煜不是熙源,无论你如何努力付出,他都成不了熙源。仅仅凭他二十多年的修持,如何能够体会你千年的流离之苦,如何能够慰藉你千年的灵慧之根?蓠姬,成魔吧!我们才是可以彼此安慰,相互依赖的一对呢。天地苍茫,惟一的神和惟一的魔啊!” “苍横,你是带着神王吴恪的灵力投身的。神王吴恪是那样慈悲、仁厚的君主,在你的心中,莫非感受不到神王丝毫的善念?” “心中若有善念,苍横还是魔吗?” “那么,你就该知晓,魔域天宽地阔却决计容不下蓠姬。即使被满天神佛所弃,蓠姬仍愿意一心向善!”她说罢,趁他稍有分神,取出袖中的御灵珠,吞了下去。 “蓠姬,执着是苦啊!”苍横摇头叹息,知道无法将她说服。他催动了体内的魔力。 正当此际,门开了,一脸喜色的林贞儿走了进来。“蓠姬姐姐,琪煜殿下很快就……”话没说完,却是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虽未见过魔王苍横,但眼前之人狰狞恐怖,只剩下一副干瘪皮囊的面容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贞儿,快走!这是魔王苍横!”蓠姬飞身而起,御使灵力挡在苍横身前。林贞儿不及细想,转身奔了出去。蓠姬长袖舞动,关上了房门,将苍横挡在了屋内。 “没用的,蓠姬,你挡得了我几个时辰?”苍横冷冷地说,“今晚,我要血洗人王宫廷。我会毫不留情地杀死风琪煜,毁灭伏魔剑!”他强大的魔力透掌而出,向她袭去。两人在狭小的屋子中,很快斗作一团。 突然,窗户砰地被风撞开,冷雨灌了进来。“妹妹,快走!快去找三生石!”雨神掀起一道水幕挡在了苍横身前。 “雨神么?离开天界,你连真身都没有,凭什么跟我斗?”苍横催动魔力,燃起了鬼火,是要将挡住去路的水幕灼干。 雨神急忙收起水幕,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浪头,将苍横的鬼火浇灭。“苍横,别以为只有你才会千里之外催动魔力,袭击于人。”雨神说罢,浪头已幻化成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清亮的女声也变成了粗壮的男声:“苍横,神族在人世虽然没了真身,但合我和雨神妹子二人之力,不相信不能将你制服!”火神也在天界之中催动灵力,前来相助。 趁苍横被雨神和火神催动的灵力缠住,蓠姬急忙向屋外奔去。她知道,即使合两位神灵千里之外催动的灵力,也决计挡不了苍横多久,她必须找到风琪煜,必须拿到三生石。御灵珠在身体里像是在燃烧,它在召唤她的精魂,它急迫的召唤让她的身体陷入了一片难耐的灼痛。 面对两位神灵催动的灵力,苍横无所畏惧,长袖翻飞,强大的魔力聚于掌中。一时间,屋子内所有的家具器皿都随着魔力剧烈地震颤起来。“散了吧!”苍横大喝一声,整个屋子都随着他手中魔力的爆发灰飞烟灭。雨神和火神用灵力聚拢的水和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横立于天地间,冷冷地说:“还有什么招数,二位不妨使出来!” 天界之中,雨神和火神被苍横的魔力震得狂喷了一口鲜血。 “想不到,苍横的魔功已修炼至此等境界,合我二人之力,竟然伤不了他一根寒毛!”火神一脸的惊骇。 “所以,蓠姬妹妹才不肯回头吧。她是铁了心要帮那个风琪煜,完全不顾惜自己。”雨神也枉然叹息。 “天意弄人!一切要看他们的造化了!”火神收起了自己的灵力。 苍横知道雨神和火神已然退去,急忙驾起魔力,向蓠姬追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三生石碎 今日的风琪煜与往日大不相同,过于冷峻和漠然的脸庞一直都沉浸在情不自禁的微笑之中。他很希望能尽快回到蓠姬身边,却在各种各样的祝福与恭贺声中迟迟不得脱身。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千年的等待,他将以此生此世最深挚的痴爱将她依恋。她的一颦一笑不时在他眼前出现,周遭的人声汹涌瞬时变得风清云淡。但他的心却不时地抽痛。她说过,爱是一种非常疼痛的感觉。这就是爱带给他的疼痛吗?可这样的感觉又是多么的幸福啊! “煜儿,父王很高兴能看到你成家。父王老了,我儿当学会珍重自己。”风炽似乎话里有话,却又不便讲明。自从魔王苍横提出要交换蓠姬之后,他便再也不愿风琪煜娶蓠姬,却无奈儿子心意如此决绝。苍横千方百计要得到的女人,只会给自己的王国和儿子带来灾难吧。但他已然老去,已经无力改变儿子的心意。 “父王,孩儿明白父王的心思。请父王放心,蓠姬是个好姑娘,她会为了保护孩儿和父王不惜一切代价。”看着父亲日益衰老的脸庞,风琪煜不禁有些愧疚和不安。但他如何肯将她舍弃,即使并不知晓自己与她在前尘往事里的情事纠缠,他仍旧无法将她舍弃。因为,他的心已经向对她的爱恋缴械。 “殿下,老臣敬您一杯!”岳翔带着岳子翎走了过来,打破了父子间的僵局。 风琪煜一饮而尽,看着岳子翎却有几分心酸,琪珈仍在,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他急忙收敛情绪,微微笑道:“再有几日,便该喝子翎的喜酒了。” 岳子翎涨红了脸,只是低头傻乎乎地笑着。 正当周遭一片欢声笑语,陪伴蓠姬的林贞儿却一脸惊慌地飞跑过来。风琪煜的心不禁一冷,一把推开身前的人众,迎了上去。 “殿下,快去救蓠姬姐姐!魔王苍横!苍横来了!”林贞儿边跑边喊。 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砰”地摔成粉碎,原本热闹喧哗的世界一下子鸦雀无声。风琪煜不由分说便往蓠姬所在的寝宫奔去。 “煜儿!”风炽在身后大声呼唤。他不得已,停了下来。“煜儿,你当守护父王!”风炽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机敏的岳子翎已经将风琪煜的伏魔剑送了过来。风琪煜皱眉,当机立断对岳翔吩咐道:“岳将军,你和子翎在此守护王上,让宾客尽快离开宫廷。”说罢又对自己的父亲说道:“父王,孩儿去阻挡苍横,绝不会让他扰乱宫闱,危及您的安全!”风炽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出口,只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提剑飞奔而去。他垂头丧气地跌坐到了王椅上。 风琪煜刚进入内院,便看见苍横追着蓠姬迎面而来。不等他赶到,两人便斗作一团。苍横带着真身而至,蓠姬能够御使的灵力根本无力对抗,三招两式便被苍横一掌打飞了出去。他急忙凌空而起,用内力催动手中的伏魔剑,向苍横横剑扫去。剑气所至,锐不可挡,却被法力高深的苍横略略一闪身便躲了过去。 跌倒在地的蓠姬浑身如火烧灼般疼痛,不仅仅是吃了苍横一掌,还因为体内不段窜跃的御灵珠。她吃力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奈何浑身无力。“琪煜!三生石,把三生石给我!”她努力地向他呼喊,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蓠姬的呼唤,风琪煜听得真真切切,却无奈与苍横斗得正紧,根本没有时间去解缚于手腕上的三生石,正当此际,岳家父子奉风炽之命赶了过来。父子俩使出元天神功,分散了苍横的注意力。风琪煜急忙解下手腕上的三生石,向蓠姬抛了过去。 苍横看在眼里,全力运功,逼退岳家父子,飞身而起,伸手向空中的三生石抓去。岳家父子并未因此退缩,凌空而起,再次向苍横发动了攻击。此时的风琪煜并不知道三生石有多重要,而是瞧准这个空档急忙向蓠姬奔了过去。 绝不能让苍横得到三生石。已经无力站立的蓠姬艰难地抬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催动了体内的灵力,接二连三地打了出去。 “啪”得一声,三生石被蓠姬的灵力击中,在空中碎成两片。 她看见了,在风琪煜正在急切地奔向自己的身后,那滴被她封禁的眼泪从破碎的三生石中释放了出来。宫灯璀璨华丽,将那滴泪水映衬得格外晶莹剔透。那里面有她千年的流离,有她对他生生世世的痴缠的爱恋啊! 他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紧张地将搂于自己的怀中,一叠声地问:“你怎么了?伤着哪里了?”身后,岳子翎被苍横的魔力击中,发出一声吃痛的呼喊。他不禁要回头去看。她却急忙叫住了他:“琪煜,扶我坐起来。” 那滴泪如同一颗美丽的灵珠,正在他的身后缓缓地滑向地面。她不要他看见她的那颗泪水,她知道那会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疼痛。此生此世,他是风琪煜,那就让他只是风琪煜吧。如果,她注定只能带给他椎心刺骨的疼痛,那她现在所能做的,便是尽量地减少这份疼痛。 他扶着她,看她盘膝而坐。那滴泪水,那滴她历经了千年的等待,五百年的轮回,一直想要他看到的泪水,终于跌落地上,消失无踪。 “去吧,蓠姬,去续你的三世情缘。带着你的三生石,即使走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你都不会忘记前世种种。去吧,蓠姬,不入凡尘,焉能历劫。去领受你所该领受的一切吧,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什么是舍弃,什么又是拥有。”五百年前,佛主对那柱悲哀的佛香所说的话又在耳畔响起。这是命,这都是蓠姬自己的选择啊! 她哀伤的眼睛将他看定,伸手轻抚着他俊朗的脸颜,切切地问:“琪煜,此生此世,我是蓠姬,只是蓠姬;你是风琪煜,只是风琪煜,是吗?” 他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认真地点头:“是的!我们将生死相随!” 此时,岳家父子已经被苍横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苍横长袖舞动,劲力透掌而出,将两人打飞了出去,又运起魔功,开始追逐蓠姬游散于风中的精魂。 “琪煜,帮我拦着他!”身体一阵剧烈的疼痛,蓠姬的心终于回到了现实之中,她大声说道。 风琪煜也不迟疑,御剑而上,截住了苍横。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泪 尽 蓠姬再次催动了体内的灵力,她感觉到,体内被锁仙绳封禁的灵力正从身体里迅速消失。 “蓠姬妹妹,三生石已碎,你必须在体内的灵力消失殆尽之前用御灵珠唤回你的精魂,否则,你再也看不到人间烟火、有情世界和天界的富贵繁华!”雨神此时焦灼地缠绕在她身畔,切切地叮咛。 “雨姐姐,若是蓠姬唤回了精魂又当如何?” “我会带你疾速返回天界,只要在瑶池玉露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你便能恢复神的真身。” “那么琪煜和风族的万千子民呢?” “你已经无暇他顾了!苍横若是一意孤行,杀戮天下,佛主自然容不下他。妹妹只要照看好自己便是!” “雨姐姐,五百年前,蓠姬执意离开天界堕入轮回之时,飞翔的翅膀便已经折断了。蓠姬再也无法返回天界啊!你的心意蓠姬领了,但蓠姬自有主张!”她说得那样决绝,雨神只得在风中枉然叹息。 风琪煜和岳家父子三人共同对敌,却早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蓠姬看在眼里,略略调息了一番心神,拈起佛指。“神界无极,灵力无边。”她在心中默默念诵灵语,催动了体内的御灵珠,将它逼至眉心。一时间,她的眉心发出了莹蓝的亮彩。那亮彩照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弧,那便是她的精魂。一开始,那道光弧在空中自由地游散着,感受到了御灵珠的召唤,便开始向她靠拢过来,终于温顺地在她身畔游弋、缠绕。 “去吧,风神,和御灵珠一道,去将山神熙源的伏魔剑唤醒,助人族降妖伏魔!”她在心中轻轻地说道,体内灵力尽使,将御灵珠化成一道莹蓝的光束,从眉心逼了出来,与那道蓝色的光弧交缠融合为一体。 “琪煜,快带伏魔剑过来!” 听见她的召唤,岳家父子拼尽内力缠住苍横,风琪煜也仗剑全力相搏,略略将苍横逼退少许,便飞身向蓠姬奔去。苍横知道蓠姬的意图,慌忙击退岳家父子,追上风琪煜,想要将他拦住。 “琪煜,当心身后!” 风琪煜不假思索,回身一剑,逼得苍横转身闪过。他再次催动内力,挺剑在前,向蓠姬迎了过去。 蓠姬御使灵力,将光束逼了出去,正好撞在飞身而来的风琪煜手中的伏魔剑上。御灵珠和风神蓠姬的精魂倏地消失于石剑之中。 风琪煜只觉手心一颤,手中的伏魔剑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竟带着他的手臂自行御使起来,自己体内的内力也被强行催动。他好生惊异,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驾御自己身体,奇www书Qisuu网com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执剑回身,以锐不可挡之势,直向魔王苍横扑去。 “琪煜,放松!你现在还无法驾御已经觉醒的伏魔剑,不妨让它带着你击败苍横!”蓠姬几乎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向他喊道,话音未落,狂喷出一口鲜血。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艰难地撑住身体,仍在全心全意地将他关注。 “妹妹,这样值吗?”天空雨意空疏,是雨神在默默垂泪。 “为了琪煜,什么都是值得的。” “仅仅是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族男子么?那么,熙源呢?” “千年之前,熙源便已经不复存在了。而直到今生今世,与琪煜患难相随之后,蓠姬才真正明白这一千年来,蓠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妹妹,你找的难道不是熙源么?” “不,蓠姬找的是熙源,是熙源那颗爱的心。三生三世,尽管不能执手偕老,但每一世,蓠姬都能感受到熙源那颗爱的心。满天神佛并没有将蓠姬欺骗。在人世茫茫的因缘际会中,有缘便是福,无论是怎样的一种缘法。” “妹妹,你不苦吗?” “苦又如何?若非遍尝人间万苦,又如何能体会尘世真情真爱?” 雨神枉然叹息,带着解不开的忧伤回到了天界。 她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但她仍旧分辨得出,风琪煜手执伏魔剑越战越勇,与岳家父子联手,已经能与苍横战成平手了。她知道,稍假时日,他便能自如地御使伏魔剑,便能诛杀苍横,荡平魔族了。她体内的灵力就要散尽,一丝微笑却在嘴角绽开,她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 苍横心知已然无力回天,急忙使了个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风琪煜也不追赶,喜孜孜地向她跑来。她苍白的脸颜和涣散的眼神将他吓坏了。 “蓠姬,你怎么了?”他将她抱于怀中,焦急地问。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沙神明极和水神沅君的故事吗?”她倚在他的怀中,轻轻地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三生石里封禁着我的精魂。我用御灵珠将精魂送入伏魔剑中。这是我所知道的惟一能唤醒伏魔剑的办法。” “那又怎么样呢?”他那样茫然,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知道的。我将会和水神沅君一样。” “不!”他的声音里都是悲痛,“不!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要与我今生今世,生死与共的!你要将琪煜舍弃于冰冷的尘世吗?” 他的泪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庞上。她伸手,温柔地为他擦去:“傻瓜,怎么能哭呢?蓠姬当然不会将你舍弃。你的伏魔剑里有蓠姬的精魂啊,它会一直陪伴着你,不离不弃。” 他紧紧地搂着她,只是一味地摇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林贞儿也赶了过来。她看见了地上碎裂的三生石,一一拾起,不禁焦急地问:“蓠姬姐姐,他看到了吗,那滴泪呀!” “蓠姬此生有琪煜相伴,何需眼泪?贞儿,不要再说了!” 林贞儿明白了她的心思,哭泣着点头。 风琪煜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说:“拜过天地,饮过合卺酒,蓠姬、蓠姬,你已是我的妻子,是风之族的王妃。琪煜这就带你回家!”他的声音尽极温柔,带着她毫不顾及周遭人众,径直向他们的新房走去。 岳子翎想要叫住他,却被岳翔一把拉住。 “佛说,不要贪爱,要舍弃。”她在他怀中轻轻地说,“以前,我一直都不懂,总溺于执着,希望你能知道自己便是熙源,前世种种都能了然于心。却像握紧的沙子,越是努力,越是徒劳。”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如今,我终于悟了,要破执,要放手,但不是舍弃,而是忘我。琪煜,爱是忘我!前尘往事,你是否还记得并不重要啊。你是风琪煜,我们相互爱恋,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一切啊。”她偎在他温暖的怀中,灵力散尽,“当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琪煜,我终于拥有了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微弱得让人几乎无法听到。 他的泪落下来,一滴滴都落在她的脸上,落在三生三世她无怨无悔的寂寞的爱恋里……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今生相随(大结局) 风琪煜依旧是风琪煜,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更加沉默。伏魔剑成了他惟一的伴侣,日日除了专心练剑,他再也不关心别的任何事。三个月之后,风炽病逝。临终前,他只是握着儿子的手,眼中都是无奈和悲凉之气,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父亲离开后,风琪煜便将风族的国事族务交给了护国大将军岳翔打理,自己则整理行装,向东山神源的魔域进发。 “王,让我跟您一起去吧!”岳子翎一脸的期待。 “你应当留在这里,如果我不回来,风族的一切就交给你和护国大将军了。” “不!您是王,您不可以丢下风族的子民!” “子翎,如果你认我是王,那你就该听从王命,留下来帮助你的父亲治理风族。还有……”他略一迟疑,又道,“好好珍惜和贞儿的一世情缘,因为蓠姬和父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你们的婚期已经一拖再拖。在这一生这一世里,你一定要和林贞儿举案齐眉、执手偕老,成为世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我留下了诏书,如果三个月后,我不回来,护国大将军便是风之族新的王。” “王……”岳子翎的眼中有隐约的泪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提缰策马,义无返顾地离去。 风琪煜进入东山神源的魔域之后,在九天玄壁下找了一处洞穴安顿下来。 “这样未必不好,是吗?”他在跳跃的篝火中,痴心地看着手中的伏魔剑,“当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蓠姬,琪煜终于拥有了你……”似有幽微的叹息在耳边响起,那样温暖熟悉的感觉让他泫然欲泣。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风琪煜并没有返回王城,岳翔成为了风之族新的王。岳子翎、林贞儿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当他们成为了风之族的王和王后之后,专门遣人前往北海之滨,寻找五色石,并将它们供奉于引仙塔中。这些五色石虽没有灵力,却成了人间美满婚姻,情侣坚贞爱情的象征,从而成为人界祝福爱情的三生石。 直到进入魔域三年之后,风琪煜才和手中的伏魔剑一起,杀死了魔王苍横,尽诛魔域中的食人魔怪。 没有了魔王苍横,东山神源之地便不再是终日笼罩在厚厚的雾气中的魔域了。阳光照进了山林,肥沃的土地上又开出了鲜艳娇嫩的花朵,人族又迁徙回来,在生机勃勃的东山神源之地播种和收获希望。 那日黄昏,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登上了九天玄壁之颠。“我一直不敢带你上来,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如今,魔域又变回了东山神源之地,我总算可以带着你回到千年前的家了。”他长剑出鞘,满天夕霞为古拙的剑身镀上了一层眩目的华光。“这也许是我们能够终身相守的最好的方式,是吗?”他痴痴地抚拭着剑身,温柔地将它凝视,“能以这样方式和你一起,在这九天玄壁之上共赏烟火人间,也是一种福份。琪煜再无别的奢求!”那幽微的叹息又在耳边响起。“虽然琪煜如今一无所有,可是蓠姬,我们此生此世是可以一生相随的!”他将伏魔剑紧紧拥在怀中,像搂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他似乎看见她在微笑,微风拂动着她美丽的长发。 夜色渐浓,怀中的伏魔剑似乎在将他催促。 “又想去哪里呢?”他微微一笑,顺从地起身,跟随着她在剑中的精魂传递给他的信息,向身后的树林走去。 这里便是曾经的东山神族聚居之地啊。多少的楼台亭阁都变断壁残垣,曾经的富贵繁华全成荒凉凋敝。风琪煜被伏魔剑牵引着,走进了尘封千年的凤阁龙楼深处。转过一处门廊,眼前的景致是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他不禁怔住了。那是九曲回廊啊,他们曾经一起观灯,她曾在这里为他讲述那些动人的古老传说,她也曾轻倚回廊安静地看他练剑。一时间,他竟然冷泪凝眶。 “这里就是神王吴恪和神后妃希在第三世里初相遇的地方吧?” 幽微的叹息算作将他回答。 “点燃那些灯火吧,那些温暖的灯火定会给予你心灵的慰藉!” 是她在温柔地将他呼唤么?他取出袖中的打火石,开始点灯。夜色深浓,宫灯在他身后一盏亮似一盏。当他终于点完了最后一盏宫灯,回头。那是她的眼睛么,那样璀璨多情。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柔软的光彩,那是她的泪么,是她终了一生都没能让他看到的泪水啊!他闭上了眼睛,将陈年往事一一检视,重温有她的点点滴滴。他的心安定下来。 “琪煜,不要贪爱。” “琪煜,爱是忘我!” 他似乎听见她在他心中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心一片澄明。他在一片华灯璀璨中微笑:蓠姬、蓠姬,我们相互爱恋,这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一切,无论我们的爱恋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古道、西风、瘦马。 他的心再无牵念,带着心爱的姑娘的精魂,从此仗剑走天涯,降妖除魔;从此剑不离手,手不离剑…… 多年以后,生活在路丘之野的风之族开始流传这样一个神话:风族的王子风琪煜与美丽的姑娘蓠姬相恋。为了天下生灵免受魔王苍横的凌虐,蓠姬以身献祭,唤醒了风琪煜的伏魔剑。风琪煜只身仗剑,勇闯魔域,降妖伏魔。尽诛妖孽之后,风琪煜拔剑自刎,上穷黄泉与碧落,要与蓠姬生死相随。他们的爱情和为生民祈福的坚韧感动了满天神佛。佛主将他们点化为山神和风神,让他们能在天界做生生世世的神仙眷侣。 多年以后,生活在路丘之野的风之族开始相信这样一个传说:年轻的姑娘如果爱上了一个人,只要在月圆之夜,一盏盏,将九曲回廊中的灯火都点亮,然后虔诚地在心中呼唤那个所想所愿之人的名字,那她一定能得到那个男子的垂青;而年轻的小伙子如果恋爱了,只要登上九天玄壁,向着山谷中徜徉而过的清风大声呼唤爱侣的名字,就一定能与心爱的姑娘终身相守…… (本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