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狼吞虎咽》

作者：纪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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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月光，皎洁。

推往岸边的海潮声，节拍规律而沉缓，像是地球正在徐徐呼吸。

昏暗的街道一无人烟，仅有兀自伫立在街角的一盏路灯，优雅宁静地蕴发黄晕光芒，和远处的灯塔在深夜里作伴。

路灯光圈下，一抹黑色形体闪逝而过。

黑体来到一座拱形的乳白色铁门前，在银色月光下拉出一道长影，隐隐约约散发暗红色幽光的深邃眼眸，若有所思地看著铁门内一个横放在木架上的小黑板。

今日特餐：迷迭香烤鸡套餐

小黑板中央是这十一个白色POP的斗大字体，周围还以红、黄、蓝色的卡通甜点图案作装饰，整面小黑板被可口的蛋糕、派饼、甜甜圈围绕，尤其那只像是烤得香脆皮酥的金黄色大鸡腿，特别引人注目。

显然，拱形铁门内的三层透天原色木屋，是一家餐厅。

在这里，风中除了海的味道，还多了餐厅四周萦绕的花草香味，不知名，淡淡的。

黑夜里的暗红幽光，缓缓越过有九重葛攀附的乳白色矮篱笆。

黑影轻巧地，跃过餐厅隔壁一堵老旧的红砖墙。

无声的脚步停在一幢年久失修的楼房前，随之在砖墙围起的荒芜院子里逡巡了一圈。

然后，没入一楼的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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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夏。

东海岸的清晨，太阳老早就爬上东方的天际热力四射，金色阳光映得蓝色海面波光粼粼，明快动感的节奏，让三三两两的海鸥也跟著翱翔唱和。

系了两颗铃铛的玻璃门把手，被一双女性的手从内往外推开。

清脆的铃铛声在宁静的晨光中响起，揭示崭新的一天就此展开。

门外的木造走廊，多了一道纤细身影。

女人身穿米色短T与洗得泛白的牛仔长裙，动手将一头及肩黑发在脑后抓成一撮马尾，站在高度只及腰部的走廊栏杆前，望著马路对面远处迎接她的碧海蓝天，提气深呼吸……深深吸著空气中令人神清气爽的青草香，一整天的活力仿佛都在晨间得到了最充沛的滋养，然后她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眯起明亮的眸子，唇角也扬起愉悦的微笑。

懒腰伸到一半，她停下了动作，眼角余光瞥见隔壁被整修得有模有样的房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一个月前，不知道是谁买下或租下那栋没人要的空屋，还是原本的屋主良心发现，终于不再任破屋妨碍市容，开始才有工人进出大肆整修翻新，至少她在这里开店的一年来，都没有看过任何“动物”出入。

是呀，先前那栋砖房确实破烂失修到连野猫野狗都不屑进驻的程度，重新上漆贴砖、装上铝门窗、除去丛生的杂草、铺上草皮，直通大门和屋子的石板点缀在碧绿的草皮间，整个看起来倒也面目一新，完全不复一个月前那种完全不能住人的阴森鬼屋样。

有道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房子也要整修才像样！

那栋三层透天楼房的格局和她的店应该大同小异，只不过她的店外观是以原木作装潢，走温暖路线；而隔壁则是以白色油漆为基调，墙底与部分壁面贴了趋近于曙光初绽的天空的灰蓝色大理石砖，连原本老旧的红砖墙也比照房子打理，整体看起来清爽而不失稳重。那片整齐的绿色草皮看起来也好舒服，躺在上面看天空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人要搬进去住？

除了工人，她从未见过未来的屋主，连来监工都不曾。

不过光看屋子外观，屋主的品味应该不差，也许是哪个“好野人”路过此地，看上这里清幽的环境，进而选定那栋房子当作度假别墅吧？

度假别墅……

唉。

真好。

她活到二十八岁这么大，不要说有自己的房子了，这家等同于她生命的店都还是向人租来的，度假别墅啊，作梦比较快。

梦想中看得到海的店，她开了，虽然店面还得用租的。

梦想中的度假别墅，最好是欧洲哥德式的小城堡，一打开窗户就能瞭望一大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梦想中的家，咦，倒是满像那栋房子的，好似风吹雨打永远屹立不垮的样子，随时提供最安全的避风港，给人安心的感觉。

梦想中的房间，屋顶最好能开个透明的大天窗，这样每晚躺在床上入睡前，都能看到满天星斗和银河，在那样的“家”里睡觉应该会很好睡，什么恶梦都不会作吧……“沙子姊，你盯著隔壁笑什么？”

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女孩，揉著迷蒙大眼出声问屋廊上的女子，好奇的视线在对方与隔壁之间来回，一边咬著手中的火腿三明治。

“嗯？没什么啦。”被唤作“沙子”的女人从白日梦中回过神来，对顶著一对熊猫眼的小雅笑了笑。“昨天熬夜念书了？”

小雅与她同出一间育幼院，去年考上附近一所国立大学，正好她在这里开店，于是便让小雅来与她同注担任她的助手半工半读。

“嗯，今天教授要抽考。”想到考试，小雅立刻一脸苦哈哈，气愤地吞下嘴里的早餐，嘴巴挪出空位说话。“沙子姊，你不知道那个教授有多○○╳╳，上课不知道在讲什么，从批评国家政治、社会治安讲到他读医学院的儿子，什么重点都没有，还每堂点名、每个礼拜考试，这堂课要不是系上必修，我才懒得听他拉咧，他儿子拿全校第一名关我们屁事！”

“看你精神还不错嘛。”她拍拍眼前那张年轻俏脸。

“唉……现在能给我安慰的，只有沙子姊做的美味早餐了。”小雅无奈地又咬了口三明治，突然想到某件事。“沙子姊，你不是说要找个早班的工读生吗，我同学有个室友是念夜间部的，个性还不错，中午来帮忙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请她方便的话来面试一下。”

她开的虽然只是小本经营的小餐厅，之前小雅中午没课的时间都会回来帮忙，她倒不至于太忙碌，但餐厅口碑逐渐做起来了，客源也多了起来，光靠她们两人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而且小雅不一定中午都能回来帮忙，所以有必要请一名早班的工读生。

“好，我知道了。”小雅点点头，跑回屋内拎了背包又跑出来。“我已经把桌上的椅子都放回地上摆好了，桌子也擦过了，先去上课啰。”

“嗯，路上小心。”

目送小雅骑著单车离开，沙子瞥了眼店里的陈设，不必刻意去检查，也知道乖巧早熟的小雅早把份内的工作完成了。

她知道小雅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所以很认真的在工作、读书。

无论是谁，大家都在努力过生活，不就是想要有个温暖的归宿吗……眼角余光又不经意瞥到隔壁，她这次没再任自己陷入天马行空的幻想之中。

人生有梦最美，不过逐梦还是要踏实，要活还是得活得实在些，光作梦，面包是不会凭空出现在眼前让你享用的。

“好，开始工作！”先浇花，等垃圾车来了再把后院的垃圾拿出来，倒完垃圾后就要准备今天的食材了。

沙子收回目光，嘴里哼著轻快的旋律，走向院子，将浇水的容器在水龙头下装满水，开始替院子里一盆盆夏季香草依序浇水整理，忙完柠檬香蜂草换金盏花，忙完金盏花换迷迭香，忙完迷迭香换甜菊，忙完甜菊换薄荷，忙完薄荷换香茅……忙得不亦乐乎！

半个小时后，当她一手一袋，将黑色的垃圾袋提到乳白色铁门边时，看见沿著人行道旁先来的不是垃圾车，而是一部银灰色休旅车，后头跟了一部满载家俱的小货卡。

两部车都停在隔壁门前，休旅车的驾驶座走出一个穿著深灰色无袖T恤、牛仔裤的男人，他打开崭新的黑色铁门后又重回车上，将车子驶入屋旁的车库。

此时，小货卡上的两名工人也把那些桌呀椅的家具搬下车，那男人也开好了屋门让他们进去。之后就见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几趟，那个看起来应该就是屋主的男人也加入出劳力的行列。

没多久，小货卡上的家具全都搬进屋子里了，男人似乎向另外两人道了谢、付了工钱，于是小货卡开走了，路上也多了往来的人车。

她猛地回神。

因为那男人的视线。

他正看向盯著他看的她。

被他发现，她回以有点羞窘的微笑。

他面无表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转身走入车库拎出车上的行李。

“呃……等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也才意识到自己开口唤住了人家，她倒没有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反正就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跟他说些什么，幸好对方不觉反感突兀，微微侧过身，在原地等她跑到他身边。

“你好……”

哇，这男人好高，大概有一八五以上吧！她得仰头才看得清他的脸。

近看之下，她一时有些目眩，分辨不出这样好看的脸庞究竟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黑发黑眸麦色皮肤，但五官深邃立体得有如希腊神祇，剑眉飞扬，鼻型俊挺、薄唇棱角分明，如果是混血，那就混得太恰到好处了！

男人没有说话，仅用明白写著“有事？”的冷淡眼神觑她，够冷，足以唤回她惊讶的神智。

“呃……先生，你刚搬来？是屋主吗？”中文听得懂吧？

男人颔首，一并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听得懂中文耶！沙子抿嘴一笑，从深蓝色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以双手递出去，气质优雅又熟练地招揽顾客，外加敦亲睦邻起来。

“敝姓沙，沙莎莎，是隔壁‘绿香屋’餐厅的老板，欢迎你有空来光顾。”笑容，OK；礼貌，OK。很好，完全是气质老板娘最无懈可击的台词！

男人接过版面清爽干净的浅绿色名片，只瞥了一眼，视线又回到她笑咪咪的瓜子脸。

“有没有外送？”他开口了，嗓音低低沉沉的，十分符合他峻酷冷漠的形象。

啊？

她原以为他会说些“我刚搬来，对附近还不熟，请多多指教”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一开口却是问这个。

“呃……‘绿香屋’是以香草为主题的复合式西餐厅……”不是一个饭包五十元任你挑的中式快餐便当店，或拨一通“大家饿好饿好饿”就有专人将PIZZA送到府上的速食店。

她含蓄解释完，男人浓眉一挑，表情是“没有就算了”的无所谓，转身走向屋子。

“先生，”沙子又叫住他，附加甜甜一笑。“如果你需要外送，我想应该没有问题。”顾客至上嘛，加上又是邻居，反正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了，只是她得想想餐包、生菜沙拉、主餐、饮料、饭后甜点要用什么容器盛装才好。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男人头也不回道。

啊？

就这样赶她走？

这家伙未免太狂妄了吧？

她都已经主动介绍餐厅又愿意替他破例外送，他好歹也应该去店里坐坐，礼尚往来、敦亲睦邻一番，结果他的态度好像是在施舍她似的。本来还想基于邻居立场打他八折，可是现在她火大，全免了！

沙子气愤地以指尖拉下右眼角，朝他高大的背影吐舌头。

哼，这种没礼貌的顾客不要也罢，干嘛拿热脸去贴他冷屁股，臭死了！

“你怎么还不走？”背对她的男人，突然回头道。

“你……”沙子瞪眼握拳。他以为她爱杵在这种臭人待的臭地方呀？差劲、混帐、人渣、神经并下十八层地狱——“车走了。”

她心里连珠炮的咒骂都被他这句话打断，还愣愣地发问：“车？什么车？”她沿著他的视线向后望。

啊！

“建议你跑快一点。”

去死啦！

“你明明看见垃圾车来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男人微微皱眉。“你有听障？”

“才怪，我的耳朵好、得、很！”该死！大街小巷放送的古典音乐明明大到可以吵醒死人，她怎么没听到？！

都是被他气的，可恶！

沙子恶瞪他一眼，扭头发挥以前在学校里跑百米倒数第一的速度，跑回自家铁门前，抓起垃圾袋就追。

“等一下！等我、等等我——”等等我呀，垃圾车……车上的随车清洁工看见一只乌龟往他们爬来，于是七嘴八舌讨论起来——“那个查某到底要不要倒垃圾？”

“阿哉，她跟在后面是散步还是干嘛？”

“喔，我记得她是那个餐厅老板娘啦，星期一、三、五都会出来倒垃圾，前面开车的停一下！”

好心的清洁工认出老板娘，老板娘总算如愿倒完垃圾，气喘吁吁地回头瞪了眼那个还杵在原地的男人，两人距离约莫两百公尺远，但她就是能清楚看见他一脸若有所悟的神情，她更火大了——看什么看！

我就是跑不快，怎样！

我的气质就是装出来的，怎样！

晚上十一点。

天花板上的扇形电风旋转著，陈旧的电脑主机运作著，吱吱喀喀的噪音此起彼落。

“沙子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怀中抱著一只绿色龙猫抱枕的小雅盘腿坐在床上，纳闷的视线越过窗框，爬到隔壁三楼那扇透出像是桌灯光芒的窗户。

“什么奇不奇怪？”沙莎莎坐在电脑前上网，目光不离萤幕应道。

夏天正式来临，她正在将换季的新菜色放到“绿香屋”的网页上，顺便把网页超连结的紫色薰衣草图案，更改成属于夏天味道的清凉薄荷。

“隔壁邻居呀。”

“差劲、混帐、人渣、神经并下十八层地狱去死吧！”

小雅没想到沙莎莎对她随口问问的反应会这么大，回头瞪大了眼。

她知道沙子姊对看不顺眼的人事物总是“热情”了点，但新邻居搬来才不过十几天，沙子姊就和人家结仇了吗？

“我不是针对他啦，是网路又变慢了。”上传一个图档就要花十几二十分钟，她不抓狂才怪。

“喔。”也对，沙子姊对顾客一向很有礼貌。

小雅了解地点点头，接续刚才的话题。“你不觉得奇怪吗？隔壁邻居已经连续两个礼拜的午晚餐都叫我们的外送了耶？”两个礼拜前，她第一次接到叫外送的电话，还愣了一下。

“世界上什么人都有，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沙子盯著上传到百分之五十的档案，左手撑颚，右手猛敲滑鼠。

那天小雅跑来厨房问她店里有没有外送，她立刻就料到一定是隔壁那个没礼貌的家伙打来的电话，虽然很想叫小雅别理他，但想到多一个客人就多一笔收入，餐厅草创之初要做口碑，这些年来她省吃俭用拚命存钱就为了开这家店，现在依然省吃俭用拚命存钱目标买下店面，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差劲的冰块男而推开赚钱的机会，于是便接了外送的生意。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一吃就连吃了十四天……十四乘以二等于二十八。

二十八顿耶！看在他对她的手艺这么捧场的份上，她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

“看来，有一个男人被我们的沙主厨抓住胃啰！”小雅凑到床沿，朝她贼兮兮地挤眉弄眼。

“被你的美色吸引还比较有可能。”

小雅长得清秀漂亮，店里有不少男顾客都是冲著小雅而来，她早见怪不怪了，所幸小雅够聪明，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拒绝别有居心的邀约。

“没吧，他又没正眼看过我。”小雅认真想了想，剔除了那种可能性，而后正色道：“说真的，隔壁那栋房子整修好以后，我仔细一看还吓了一跳呢。”

“不会是……看到‘那个’吧？”

“不是啦，我是觉得那栋房子的外观，和你梦想中的家好像喔！”

沙子一怔，微微一笑。

“你还记得呀，那是我们以前在育幼院闲聊的事情了。”她有印象，当时小雅只有六岁，刚被送到育幼院，整天躲在房间里哭，她没事就会去陪小雅，两个女生虽然相差十岁，但也天南地北的聊，聊著聊著就聊出比亲姊妹还深厚的情感了。

后来她北上念书工作，她们有好几年没见，小雅当初知道她在海边开店，便毅然将第一志愿填在这里，两人就这么再次聚首了。

“住在那栋房子里的男人，有没有恰巧就是你梦想中的情人啊？”小雅一脸探听八卦的狗仔样。

“你跳太快了吧！”沙子哂然而笑。

“那个男人长得很帅，又一个人住，身材也不错唷！”

“你少来，你又知道他身材不错了，你看过？”

“有啊，我看过他晚上穿著无袖Ｔ恤和五分裤出去跑步，哇！臂肌就是臂肌，腿肌就是腿肌，看起来修长又结实，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很性感说！

“方小雅，你挑鸡肉啊！”还咬起来口感刚刚好咧。

“抱歉，职业并职业玻”小雅呵呵笑开。“假如他想追求你的话，你会不会考虑接受他的追求？”

“想太多。”沙子翻白眼。少女情怀总是诗，她早过少女怀春的年纪了，唉！青春埃“光凭光鲜亮丽的外表，你怎么晓得那栋房子里是不是住了一头狼？”

人心难测，人面兽心者比比皆是。再说一个人住也不代表是单身吧，条件好的男人通常不是死会、就是还没出生，呿，更何况那个差劲的家伙条件一点都不好！

“也对啦……”

“你再胡思乱想，当心哪天大野狼一口吃掉小红帽喔，噢呜——”沙子仰颈咆哮，作势扑向床上的大女孩，使出天下不败一指神功——搔她痒。

“哈哈哈……”小雅滚下床，笑著讨饶。“小红帽困了，大野狼改天请早！”

大野狼收起狼爪。“快去睡吧，你明天不是第一堂有课？”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小雅穿妥室内拖鞋，回她房间去了。

“晚安。”

沙子的视线回到电脑萤幕，瞪著上传到百分之八十的档案，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盯著电脑，起身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做起伸展运动。

拉臂，拉臂。

夜色好美，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溜到隔壁那扇透出光线的窗户。

扭腰，扭腰。

被她抓住了胃，是吗？

提臀，提臀。

她看不是吧，要是她的厨艺当真好到让他欲罢不能的程度，收回来的餐具中老是剩下一大半的生菜沙拉和青蔬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又是怎么回事？

扩胸，扩——

她的动作蓦地僵祝

因为那没礼貌的家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家阳台，高大修长的身躯闲适地倚在只及他腰部的铁灰色墙缘，指缝间夹了根烟，黑沉如夜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向身上让曲线毕露的白色细肩带运动Ｔ恤，脸颊猛然一热，举在两边的双手直觉想缩回来遮胸，却在贴上胸口前硬是停了下来。

哼，在他面前干嘛自卑，她胸部就是小，怎样！

沙莎莎优雅地放下双手，反而更加抬头挺胸。

她转身，马尾在空中甩了半个圈，走回房间关上落地窗。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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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繁星，点点。

东方结束一通电话，长腿跨过落地窗槛，来到房间前方的阳台。

他坐上阳台侧缘的水泥围墙，背脊靠墙，一腿曲在墙上，一腿随意垂放，英俊脸庞上的浓眉微蹙，放眼观看远处的海面，一边回想方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那两个小鬼……

风平浪静，两三艘船只的灯光远远的像个小光点，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

他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深邃面容的那一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偷偷摸摸的身影。

他抬眼，四目隔空交会，那抹身影僵硬地打住了躲藏的小动作。

又是那个女人。

沙莎莎。

他其实早在踏入阳台的那一刻，就知道她站在她家阳台朝他这边探头探脑，他没有拆穿她，打算等她自己识相停止偷窥。

结果他佯装不知，她反而正大光明盯著他猛瞧，直到他将目光移向她，才见她慌慌张张的就地找掩蔽，却又自己发现根本无处躲藏，于是借故摸摸阳台上的花花草草，然后朝他扯出笑容后才转身离开。

搬到这里的两个月以来，他不时发现那女人朝他家偷窥的行径。

她有时候盯著他的房子纯粹发愣，有时候两瓣粉唇嘟嘟囔囔的，不知在喃念著什么，然后附上一记发狠痛咬敌人的表情作ENDING，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她对他好像很有意见。

被偷窥的是他，不爽的应该也是他吧？

可是当他们在门口巧遇时，理当对他“很有意见”的她，却又会气质优雅地含笑向他打招呼，看似毫无芥蒂，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态度搞得他神经有些错乱。

“无聊。”东方低咒一声，一半是在讥讽她的矫柔造作，一半是在嘲笑自己干嘛无聊到去注意一个无聊的女人，眸光又移回海面。

不过……她是该适可而止了。

他回到房间，用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铃——铃——

“喂？‘绿香屋’您好。”电话铃响，正好经过话机旁的沙子接起电话。

“看窗外。”听筒中传来不算陌生的低沉嗓音，言简意赅地下了指令。

她不及细想，依言朝桌几旁的方窗望出去，就这么对上十公尺外隔壁邻居的视线，他也站在窗户边，正在看她。

是他打来的？

沙子心口猛然一跳，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ㄘㄟˊ，她又没做坏事，干嘛心虚。

做完心理建设，原本讶异的表情随即换上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轻声询问。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猜不外乎点明天的午晚餐之类的。

“你对我有兴趣？”

啊？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抱歉，你说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你是不是对我有兴趣？”他耐著性子重复一遍。

对他有兴趣？

莫名其妙！

沙子心火一起，小手用力绞起电话线。

他臭美咧！他以为世界上只有他一个男人呀，她才不会没眼光到这种程度！

她优雅地轻扬一笑。“先生，你两个月来只吃我煮的东西，我才想问你是不是对我有兴趣哩。”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方便。”他看著她回答。

“什么？”

“叫你店里的外送，没有垃圾，也不用洗餐具。”

没错，她都让小雅或工读生阿芳去隔壁拿回餐具，他根本不必处理任何厨余，也不必洗碗——等等！沙子皱眉奇*shu$网收集整理，瞪著对面窗框里那道高大身影。

“你连续两个月叫‘绿香屋’的外送，就只是为了方便？”

他没答腔，不过她能清楚看见窗口内俊酷有型的墨黑浓眉斜挑，眼神像是在回答她——不然咧？

不、然、咧？！

“所以当我试著将主餐的配菜减少、或者故意不放蔬菜，你并不是迟钝到没发现，因此没向我这个缺德的老板抗议，而是你根本就不在意作菜的人厨艺如何、里头放了什么配菜酱料。你吃我煮的食物，纯粹是为了方、便？”

“我不介意。”蔬菜对他“这种人”而言，一向是可有可无，当她以多一块牛排或鸡排代替蔬菜时，他还吃得比较过瘾。

“你不介意，我介意！”她恼火低吼。

“我以为你吃不惯生菜，所以将生菜沙拉换成烫青蔬，又以为你觉得烫青蔬太清淡，所以把蔬菜炒过或烤过、甚至炸过，每天替你变换口味菜色，当季时蔬我哪一种没试过，结果你每次还是剩一堆菜不吃？你知不知道台风季节菜价涨得凶，你没有健康概念就算了，钱多不代表可以随便浪费食物！”

她最痛恨浪费食物的人，农夫看老天爷的脸色下田有多辛苦，一场台风或一波寒流就有可能把农夫整年辛勤工作的成果毁于一旦，他们知不知道？

沙子说话的声调爬高了好几度，最后连咬牙的声音都从齿缝迸出来了。

东方看见对面的俪影头顶冒出熊熊怒火，白皙小手几乎要绞断电话线，他怀疑自己现在如果站在她面前，她绝对会拿话筒直接敲死他。

不过，他对她口中有如机关枪扫射的内容，感到有些诧异。

她观察他的……剩菜？她每天替他变换口味菜色？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口悄悄滑过。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小脸上的笑容早就烟消云散了，说话的口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冲得很。

“我没有要求你为我这么做。”

她瞪著他。“不为什么，我是个厨师，有我的原则和尊严，我可以从剩菜剩饭得知客人对我的料理有什么想法，进而改进自己的厨艺。可是我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不明白你的嘴、你的胃到底哪里有问题。这样吧，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好了！”

看著她气到发红却意图维持风度的小脸，东方有些失笑。

这女人虽然做作了点，对工作倒是满执著的。

“我不喜欢蔬菜。”

“总不会每一种蔬菜都不喜欢吧？”

“是，每一种。”

“那我以后可以省掉你那份蔬菜？”

“随你。”

他无所谓的态度，让沙子更加火大，脑中的理智“啪”地一声绷断。

过分过分过分——

气质俏佳人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喷火酷斯拉，霹里啪啦朝他怒骂。

“去你的西巴烂理由！你对我的料理有意见就直说，用不著掰这种烂借口敷衍我！你又不是肉食性动物，世界上有哪个正常人对每一种蔬菜都反感，非洲难民连树皮都没得啃，你还挑成这样，根本就是欠——饿——”呼！她从头到尾把心里的不爽一口气痛痛快快发泄出来后，才停下来喘息。

然后，她看见那对深邃黑眸有一瞬的沉黯，变得比原本的黑色还要黑。

当下她心头被他眼底的深沉一震，总算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脸上的窘色也一吋一吋飙高。

他是花钱消费的顾客，高兴倒掉整盘食物也是他家的事，她凭什么教训人家，刚才那席话好像说得太过火了……沙莎莎，道歉呀！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她往后做不成他的生意，她都应该该为自己的冲动失言道歉吧……该死，她为什么说不出口！

“我对你的料理没有意见。”

闻言沙子有些错愕。

那男人的神色如常，低沉的语调没变，刚才吓人的表情也……不见了？

是她看错了吗？他不生气？

“沙小姐，如果你对我的好奇仅止于此，你也已经弄清楚了，别再偷窥我。”

在一阵轻微的喘息声中，他听见她倒抽一口气。

“要是我再发现你偷窥，我就当你对我有兴趣。正巧我目前没有女人，不介意和你上床。”他黑眸半眯盯著她，嗓音低哑了些。“你要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说一声，看是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一时之间，沙子还反应不过来，两人明明距离少说有十公尺，送入耳中的低语却仿佛带著灼热的男性气息，性感撩人地轻搔她的耳根，她的喉头突然有些干涩，粉颊也越来越红……他率先挂断电话，还立在窗口看她，一脸似笑非笑，像是等著看她下一步有什么举动。

答、答、答……秒针不停前进。

两人一动也没动，就这么对望了三十秒。

她承认，偷窥隔壁是因为对他的房子有兴趣，对他好奇也是真的，但她又不是因为对他有“性”趣才偷窥，他居然以为她想跟他上……上床？而他也“不介意”和她上床？

可恶，去他的不介意！好像跟她上床有多委屈似的，他以为他条件多好？臭美臭美臭美臭美啦——沙子如梦初醒，丢开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窗前拉上窗帘。

第二天以后，一切依旧照常。

他照常叫“绿香屋”的外送，她照常在他的餐点里放上一点青蔬。

他照常会在盘中剩一些菜渣，她照常努力将蔬菜烹调得更美味。

他照常过著除了夜间慢跑以外几乎足不出户的生活，她照常忍不装欣赏”他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被抓包后的沙子也懂得应变了，趁他出门跑步时才敢大剌剌将视线越过她的白篱笆、他的灰砖墙。

她才不想被他误会成欲求不满的色女。

她沙莎莎是“绿香屋”气质优雅的老板娘，OK？

“我又没碍到他，看几眼也不行，什么道理嘛……”沙子拎著囤积了一天的垃圾袋走向后院，在经过屋侧的矮篱笆前，又多看了隔壁几眼。

他家的绿色草皮长高了，他似乎还没有修剪过，看上去有点像片小草原，但两个多月都过去了，整个院子里依然只有青草，看起来有些单调。

如果屋前种几株甜菊和天竹葵，围墙边种一排蓝色羽叶薰衣草，窗框上摆几盆百里香和薄荷，大门内侧种些白色海芋，后院还可以辟个玫瑰花园，那就显得有朝气多了——“你找我？”

呃！该死，他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刚好！

沙子对身后传来的低沉嗓音充耳不闻，挺直腰杆转向另一边，跨出步伐——“我现在有空。去你房间还是我家？”

去……去死啦！欲跨出的步伐硬生生顿住，她回过身，满脸笑容可掬。

“抱歉，我没空。”

“你不是在找我？”东方皮笑肉不笑，刚跑完十几公里的他，脸不红气不喘，倒是汗水沿著刚毅的颊侧滑落，浑身散发邪肆不羁的男性魅力。

“你看错了，我正要去倒垃圾。”她一脸无辜，把垃圾袋举到两人面前，手臂故意往前伸直，让他闻“香”。

“你趴在篱笆上踮脚往我家偷窥，我看到了。”他不客气地直指而出。

被人当场抓包，沙子不免尴尬心虚，但她选择ㄍㄧㄥ住职业式的礼貌微笑，顾左右而言他。

“不好意思，本店营业时间已过，你如果要在店内用餐，明天请早。”

“既然已经打烊，你应该有空‘做……爱做的事’。”高大的身躯俯近她，刻意把最后五个字的语气放慢。

她咬牙退了一步，不忘微笑解释：“打烊后还是有很多杂事要忙，譬如扫地拖地呀、清洁店面之类的。”

“不是有那个女孩在做？”

沙子顺著他的目光从窗户望入店里，看见小雅正拿著拖把一边拖地一边唱歌，地拖到哪里，手中的抹布也擦到哪里，偶尔还会把拖把当麦克风，高唱几句。

漏气。

她继续微笑补充：“不只是店面清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要刷洗，干净整洁的厨具在餐厅内是‘绝对’必要的。”所以她很忙很忙很忙，懂了没！

“好，我等你洗完。要多久时间？”

这男人挑逗她，居然还一脸八风吹不动的酷样，当她是什么啊？！

“我还要记帐、写明天早上采买的菜单。”

“一小时够不够？”

沙子眼角开始抽搐，抓著塑胶袋口的手愤愤捏拳。

精虫冲脑的笨沙猪！满脑子只有色情吗？

他是哪个星球来的，她在拒绝他，听不懂是不是！

真想一拳打烂他像是在看廉价应召女郎的该死表情！

东方不著痕迹打量眼前笑脸迎人的女人。

这女人的相貌只能算是中上程度的清秀，老爱藉微笑掩饰内心的想法，可是一对清湛有神的眉眼又会在无意间透露真实的情绪，心机单纯，要看透她不难，他猜她现在一定在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她好娇校

个头这么娇小的女人，气焰倒是不小，不知她的身高有没有到他肩膀？

东方忍不住又朝她跨近一步。

发现他再度逼近，沙子防备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根无预警绊到矮篱笆下的柠檬草盆栽，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栽——“啊！”

在她发出惊呼的下一秒钟，眼明手快的东方长臂一捞，将她拉入自己怀里，阻止了一嘲人草悲剧”。

没错，要是他见“摔”不救，那几盆植物可能就会被她的屁股毁于一夕，而她娇嫩的肌肤则是会多几处足以让她痛好几天的瘀青。

“呼……谢谢。”沙子心跳一百，空著的那只手自然而然紧紧勾住他肩颈，好让自己在他怀中站稳——不对，是这个讨厌鬼害她差点跌倒，她干嘛反过来跟他道谢？

她牙一咬，从那堵宽阔的黑色胸膛前抬起脸，猛地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对深幽得有如黑夜荒原的眼瞳，正一瞬也不瞬地凝视著她。

天，好深邃的眼睛……

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的眼，她怔忡凝望，一时忘了满腹的恼怒。

东方的双掌感受著她腰间的柔软曲线，和她如此靠近，让他清楚嗅到一股来自于她的清新。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花草味道，让他觉得平静的味道……他不自觉俯下头，在鼻尖碰到她之前，发现她的明眸微微瞠大，他停住了自己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最后，他仍是稍微使劲提高她的腰，低头吮住她错愕的小嘴，让四片唇瓣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她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著烟草味道突然袭来，沙子听见自己每分钟直冲一百八十下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和某道也是扑通扑通的声音相互呼应。

那是……他的心跳？

被偷去一吻的她，心中警铃这才大作，不但意识到两人接吻的事实，也察觉到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胸脯隔著彼此薄薄的衣料、密密实实地挤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他稍微移动摩擦，就有感觉传来……立即地，她红著脸挣开他，往旁边跳开，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看著从怀中脱逃的她，东方先是有半瞬的不悦，而后想起了什么，于是甩去心中的不快。

“你忙的话，这次不打扰你。下次，就不只这样了。”他沉声低语。

即便沙子的脑袋还有点昏沉，也被他这句“自作主张”的结论给彻底泼醒了。

差劲！

“麻烦请你听清楚，我对你才没——”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下次，就不只这样。”他复述一遍，还补充道：“决定权在你。”

他说完便酷酷转身离开她的店。

留在原地的沙子，不甘心地朝他的身影愤慨挥拳。

该死的自大狂、臭沙猪！

东方开门进入屋内之前，转头看往沙莎莎的方向，就见她迅速别开视线，匆匆跑向后院倒垃圾去了。

他嘴角微扬，入屋，关上门。

或许这次可以让那女人不再有事没事就偷窥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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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凌晨三点。夜，很静很静。

突然，一阵仿佛从地心直上的骚动清晰可闻，然后是十几秒钟的天摇地动，晃得连玻璃窗都轰隆隆作响。

地震？！

在床铺开始摇晃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沙子便从睡梦中惊醒，她弹坐而起，下床冲出房间跑到隔壁房。

“歇—”她猛地打开小雅的房门，看见床上的大女孩睡得正熟，大约五级的震度只让她软软地翻了个身，抱著枕头继续沉睡。

她轻吁一口气，提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下。

小雅刚来这里住的时候，被东海岸频繁的有感地震吓得好一阵时日不敢自己一个人睡，总跑去和她挤一张床，现在情况算是好些了……不，应该是好很多了，比她好多了。

沙子自嘲一笑，走到床边，将大女孩踢开的薄被拉回身上，才轻声带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走进房间面对一室昏暗，她突然觉得冷清，于是打开天花板的日光灯，让整个房间大放光明，藉灯光趋走一丝微寒，自己则坐在床沿发呆。

有点想哭。这种感觉就是孤单吗？

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没多一块肉也没少一块肉。可是越是这种没有依靠的时候，身旁想要有个人的渴望越是强烈，多希望在她感到寂寞害怕的时候，有一双坚定有力的臂膀环著她、安抚她疾驰的心跳、告诉她继续安睡，明天醒来后他依然在她身边。

这样算懦弱吗？

一直以来，她独自求学工作、独自存钱开店，脚踏实地一步步完成梦想，或许可以被归类为二十一世纪独立自主的新女性，但其实她很清楚，藏在强韧外表之下的自己根本一点也不坚强，她也想要有人保护、想要有人陪，想要有人分享她的快乐与悲伤……这样算懦弱吗？

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仍兀自旋转，发出喀喀噪音。

仔细一听，还有另一道不属于电风扇的刺耳噪音加入。

铃——铃——

她一愣，听出是电话铃声，于是赶紧在电话响第三声前抓起话筒，免得吵醒小雅。“……喂？”这么晚会是谁打来的？

“你还好吧？”

电话里低醇沉稳的男性嗓音让她有些怔忡。

“吓傻了？”他又道。

她的大脑功能逐渐恢复运作，立刻认出电话里的男人，没有拿电话的左手，忍不住挑开遮住一半窗户的浅紫色窗帘。

从窗户看出去，果然看见他穿了一件蓝灰色睡袍，站在他家三楼窗前看著她这个方向，睡袍襟口半敞，若隐若现露出结实的半裸胸膛。

“我没偷窥你。”刚被地震吓醒，她没好气道。自从前几天被他索了一吻后，她“行事”就很小心，目前为止还没被他逮到。

“我知道。”

知道还打来干嘛？“有事？”

“脚上有没有穿鞋？”

天外飞来一问，她一愣，脑海才闪过似曾相识的对话，柳眉一横。

“你下一句该不会是要问‘你的鞋子是什么颜色的’吧？”

以前曾在半夜接过变态电话，对方听见她的声音便发出下流的嘿嘿奸笑，开门见山就问：“你有没有穿胸罩，胸罩是什么颜色的？”她当时冷笑回应：“╳╳分局你好，要报案吗？”对方一听马上匆匆挂掉电话。哼，想占她便宜，门都没有！

“脚上有没有穿鞋？”对窗那位老兄依然只问这么一句。

喂，有没有搞错！她为什么要回答他，他老兄半夜莫名其妙打电话到人家家里问有没有穿鞋，是效法恶劣又恶心的变态吗？

瞪著他，沙子却发现他一脸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慑于他的表情，她不由自主低头，看见自己十只光溜溜的脚趾头。

“没有。干嘛？”

“以后养成下床穿鞋的习惯。”

“为什么？”好诡异的对话……

“如果发生大地震，不穿鞋，会受伤。”

“如果发生大地震，逃命都来不及了，哪会想到那么多。”她不以为然。

“所以才要你养成习惯。”

闻言沙子又是一怔。她一时哑口，双颊微鼓，像青蛙鼓起的白色小肚肚。

呃，他刚才好像就是这么说，她似乎是问了个白痴问题……尴尬。

还有，那个老自以为是的男人现在是在……关心她吗？

心口突然有些怦怦然，像是清风滑过平静的湖面，不偏不倚撩起方寸间的异样悸动，让她有些局促。

她瞪著对窗的男人，注意到他房内的灯光也不算太暗，她随意找了个话题掩饰尴尬和有些蠢动的古怪心情。

“你也被地震吓醒？”不然怎么知道她醒著，还打电话过来。

“我还没睡。”

“是喔……”那男人的作息好像不太正常，有几次她半夜三四点起来上厕所，都会看见他房里的灯还亮著。

“你在忙什么？”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该死该死，他半夜睡不睡觉又不干她的事，她干嘛问碍…她抢先一步说话。“那个……你可以不用回答我，这里地震多，你会慢慢习惯的。”话一说完，她再度后悔。天呀天呀，她在说什么呀？他习不习惯地震也不干她的事啊，一定又会被他误会她在“肖想”他……“你是在安慰我吗？”

厚，看吧，又来了！话筒里传来他兴味的低沉嗓音，沙子猛翻白眼。她不用看也知道他又开始“发作”了，疾病名称：人自恋而后以为人恋之。

“你怎么不说你半夜打电话给我，是因为关心我有没有穿鞋？”

“我是在提醒你。”他纠正。

提醒她？沙子脸色一僵。

可恶，她怎么会以为那个狂妄的沙猪男是打电话来关心她？一定是地震让她大脑的判断暂时失误，一定是！

“那我也‘只是’在提醒你，这座岛的东岸地、震、多！”她冷冷回道。

“还怕吗？”他问。

“什么？”她皱眉反问。

“一个人怕的话，要不要过来？”

要……要你的头啦！

隔著两片玻璃外加十公尺的距离，沙子恶狠狠地瞪向他，随即灵机一动——等等，他老是用这招调侃她，逼得她现在经过院子还得目不斜视，这不会只是他制止她偷窥他家所使的烂招吧？唬她啊？

“好呀！”她换上一脸娇笑，嗓音也装得“娃娃”了点、“ㄋㄞ”了点，好笑地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紧绷，于是乘胜追击。“可惜我现在好累、好想睡，明天又要早起去市场买菜……这样吧，明晚，明晚打烊后我会过去，你等我唷！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晚安！”

她娇声娇气模仿完电视上的广告台词，立刻挂断电话，甜甜地朝窗外奉送一记飞吻，然后拉上窗帘，关掉大灯。

躺回床上的她，闷头躲在被窝里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哈……她看到他傻眼了。

绝地大反扑，成功！

此时的隔壁。

东方盯著已经熄灯的对窗，俊眉半挑。

他还以为那女人不敢挑衅，没想到她大胆到对他撂下战帖。

明知那只是她犹如小孩子捉弄同伴的小动作，一点也称不上高明，但当她甜笑著说“好”的时候，竟也撩拨得他有些心猿意马，脑海立刻忆起吻她的滋味，惹得下腹一阵躁动。

那天，他只在她唇上夺了个浅吻，却发觉那张老扯出假笑的双唇出奇柔软、出奇温暖，要不是她当时匆忙退开，他不晓得自己会不会主动停止，进而吮尽她口中的甜美。

不知道深吻她、探索她的滋味是不是更美妙……“该死！”感觉小腹一股躁热流窜，他口中逸出低咒，离开窗边回到开启的电脑萤幕前。

她看来就不是那种在男女关系中可以各取所需然后一拍即散、不要感情负担的女人，太执着的女人只会让他觉得麻烦。

他不该与她多牵扯，他毕竟和人类……不同。

可是，既然不想招惹她，他为何在瞥见地震时她匆匆跑出房间的身影后，就等在窗边探看她的情况？直到她将房内的灯全部打开，他又不由自主拨了电话给她？

东方皱起眉头，不自觉又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明晚吗……

他失约了。

沙子趴在阳台吹风，视线不客气地往隔壁大大方方扫去。

今晚忙完打烊的杂事后，回到房间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结果隔壁那家伙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叫她店里的外送、也没有出门跑步，他不在家，理所当然不可能履行他们的“约定”。

所以，他失约了。

车库内的银灰色休旅车一早就开出去了，大概是出远门吧？

老实说，昨天会答应他，她开玩笑的成分居多；结果越接近约定时间她就越紧张，也不管他是不是不在家，深怕他在她把门口“休息中”的牌子翻过来时，就这么蹦出来要求她履行约定，害她一整天都紧张得神经兮兮！

事实证明，她真的是神经兮兮。

唉！

危机解除，她应该松了一口气才对，但为什么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为什么她今天会莫名地期待他的吻？

为什么她还惦记著他唇间热烫的温度？

她困惑地抚上自己的唇，仿佛还能闻到他混杂著淡淡烟草的男性气息。

要死了，难道她真的是个欲求不满的色女？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

她狠狠甩头，把所有“不干不净”的念头全都甩出脑袋。

“沙子姊，你怎么了，头不舒服吗？”原本坐在电脑前上网的小雅，瞥见沙子怪异的动作，于是来到阳台关心询问。

她停下甩头的动作。“没有，我在想事情。”

“喔，在想什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什么，天马行空，随便想想。”她扯出一笑。

“喔。”小雅干脆也和她并肩趴在栏墙上，四处远眺。“我以为大人不会像小孩子一样爱天马行空地幻想，大人应该都想得很实际吧？”

“作白日梦是不分年纪的。”大人当然也会想，想得可多了！爸皇谴笕讼肮咭匦乃迹换嵯氲绞裁淳徒彩裁础；旧希耸呛馨髅蔚亩铮蘼矍胁磺惺导省！毕袼褪欠⑾只孟肫肓斯斓馈⒁丫磺惺导剩鸥辖舸蜃Ｋ牡谝挥∠蟛⒉患眩蟾窃愕郊悖趺纯赡芤蛭蛲砟峭ㄊ适毕ε碌牡缁埃运兴墓邸鹊取笔彼浪ε拢圆糯蛄四峭ǖ缁奥穑咳绻堑幕埃肥荡锏剿哪康牧耍业缁昂笤诖采闲Φ嚼哿耍驼饷匆痪鹾妹叩教炝痢匙硬炀踝约旱男模┝艘慌摹?

有可能吗？他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寂寞、她的害怕？

那头狂妄自大的沙猪也有细心温柔的一面吗……“没错。”小雅赞同地点点头，视线溜到黑鸦鸦的隔壁，忽然记起一件事。“哎呀！”

“怎么了？”沙子被她吓了一跳，抚著狂跳的心口。

“沙子姊，我忘了告诉你，东方哥要出门，未来一个礼拜都不会点餐。”

“东方？”是谁？哪位？何许人也？

“就是隔壁邻居呀，你不知道？”

她极力撇清。“我跟他又不熟。”他叫东方？是姓是名？还是姓东名方？

“这样喔。”

“小雅，你怎么会认识他？”沙子防备地问。那家伙该不会也想用同一招，威胁、利诱、拐骗刚成年的少女吧？

“他今天早上打电话来，那个时候你去买菜了，我顺便问他叫什么名字，就替你问出来啰。”小雅一脸“奖赏我吧”的邀功甜笑。

“什么替我问出来，你还在胡思乱想哦！”她斜瞟了乱牵线小媒人一眼。

“我觉得东方哥是个好人，就算你们作不成情人，当朋友也不错呀，本来就是邻居，可以互相照应嘛。”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沙子姊好欸！

沙子姊一个女生开店，就曾遇过讨厌的客人骚扰，如果高大冷酷的东方哥一站出来，谅那些讨厌鬼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了。哇，英雄救美，好浪漫哦……“你又知道他是个好人了？”是狂妄自大、有自恋癖的猪头才是真的！

“我看过他救一只困在水沟里的小狗喔，那时我刚好路过，他还问我这附近哪里有兽医院，后来应该是带受伤的小狗去兽医——”啊，不小心说到禁忌了！

发现沙子脸色微僵，小雅赶紧转移话题，打起哈哈。

“反正东方哥为人应该是不错啦！”

“我不是警告过你人心难测，对方来历不明，不晓得是不是披著人皮的狼，你还给我一脸‘挂保证’？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她张牙舞爪逼近大女孩。

“大野狼饶命呀……”小红帽可怜兮兮地后退。

“不饶！”狼爪出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两个女生在阳台笑闹成一团。

一个星期后。

他回来了，每天依旧叫“绿香屋”的外送餐点，只不过，数量由原本的一份套餐变成一份套餐外加两份儿童套餐。

他家多了两个小孩？是他的孩子吧，因为，那两个小孩用餐的坏习惯跟他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更糟糕！

大概是得知她对料理的用心，之后他总算还有点良心，好歹会吞下主餐内七八成的配菜，但另外两个小孩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们居然把蔬菜全部剩给她看！

好，她不难明白，现今社会的小孩生活条件比过去的年代要好很多，又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多多少少有挑食的毛玻那两个小孩挑食，她无权置喙，可是他们却都将蔬菜和餐后水果原封不动退还给她，不是一次两次三次，而是每、一、次！

他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再说，她烧的菜有这么难以入口吗？！

事关两个无辜小生命的健康与她身为厨师的尊严，沙莎莎忍无可忍，中午休息时间直奔隔壁按门铃。

透过黑色铁门外的对讲机，屋里的男人替她开了大门，她踏上院子的石板路来到屋门前时，他也已经站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整个门框。

他没有说话，一双淡漠的黑眸看著她，等她开口。

OK，他没有招呼要打，那么她也不必客套了。

沙子清清喉咙，仰头直视他。

“我直说来意好了，但有个问题先请教你。你有两个小孩？”

他轻一挑眉，没有出声承认也没有否认。

OK，那就是默认了。

该死，为什么在知道他是两个小孩的爸爸后，她的胸口会闷闷的？

说不定他是打算先把新家打理得妥善一些，然后才去接外地的小孩和老婆一起来住，那他干嘛告诉她现在没有女人，他该不会是单亲爸爸吧？抑或他根本就有老婆，屡次逗她只不过是蓄意戏耍她？再不然，他想搞外遇？

看著突然沉默的女人细眉微蹙，东方覆上冷漠的黑眸后方，掠过一抹复杂的幽光，于是环胸倚在门框上，等她继续说明来意。

他的动作让沙子自觉失态，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心情更恶劣了。

“既然是你的孩子，你就有义务照顾好他们，你知道他们‘很’挑食吗？”她试图冷静沟通，只加重了程度副词的语气。

“然后呢？”他淡淡开口。

然后呢？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居然问她“然后呢”？沙子深呼吸。

“你不会觉得身为父亲的你太不负责了吗？你自己爱便秘不代表小孩也该跟你一样遭受便秘的威胁，这等于是变相的虐待儿童！”

东方定定盯著她因恼怒而发红的脸蛋，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两人之间没有谁再开口。一分钟过后，他才站直身躯问：“说完了？”

“我说完了。”

于是，他动手关门。

白皙小手忙不迭抵住铜门。“喂，你难道就——”“不关你的事吧？”他冷冷睨了她一眼，不带温度地道，在她面前关上门。

被人变相轰出门的女人愣在原地，颊上的红润倏地褪去，青白交错的颜色取而代之。

八月，台风接连报到，东海岸首当其冲。

电视新闻正在播报今年第二个台风的路线，气象主播提醒民众，台风路径虽然转移，不会直接侵袭本岛，但全岛仍要注意豪雨特报，山区严防土石流。

天空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空气窒闷得令人觉得烦郁，由于天候不佳，绿香屋今晚也没多少用餐的客人。

“外面好像快要下雨了，今天没什么人，我们要不要提早打烊？”小雅一边玩起柜台旁摆饰的墨绿色龙猫绒毛大玩偶，一边问身旁的老板娘。

老板娘没有反应，只是盯著柜台一角发愣。

“沙子姊？”小雅发现老板娘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又唤了几声，最后是推了推她，失神的人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呃、你说什么？”

“沙子姊，你干嘛一直盯著电话看？”

“有、有吗……”沙子心虚地拿起抹布擦柜台，佯装忙碌。

“哦，你在想隔壁为什么不叫外送了，对不对？”小雅了然地凑近她，眨眨大眼，想想也觉得奇怪。“沙子姊，你知不知道东方哥为什么不叫外送，已经第三天了欸？”

“大概是吃腻了。”她没好气道。

那个当著她的面关上门的人，真的是逮到机会就想拐她上床的沙猪男吗？

是，没错，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这副德性，没温度、没表情、没礼貌到像块从北极空运来的冰山似的——不对不对，这种形容根本就污辱了北极的冰山！

不关她的事？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才说他一两句就闹别扭，一点雅量也没有！不吃就不吃，她又不是非做他的生意不可！

“不会吧，我天天吃你煮的东西就没腻过。”她吃得比东方哥还久呢！

沙子姊虽然不是什么高级餐厅的顶级主厨，但在挑选食材和料理上一点都不马虎，还花时间研究过各种香草在调理食物上的用途及份量，菜色更非一成不变，美味得让她爱不释口，不到一年就胖了五公斤……唉。

“就算是山珍海味，每餐看也会看腻的，何况我开的只是一家小餐厅。”

“不会啦，我方小雅绝对是沙子姊最忠实的顾客，他们不吃是他们的损失！”

“你哦，马屁精！”

“才不是咧，”小雅比出四根手指头。“我敢发‘ㄙˋ’，你煮的最好吃！对了，沙子姊，今天要不要提早打烊？反正没什么人，好像也快下雨了。”

沙子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八点半——又瞥了眼整晚都很安静的电话。

算了，被她这么一说，他也许真的生气了，一定不会打来的。

浮上脑海的念头让沙子诧异一愣——有没有搞错，她居然在等一个不识相的猪头的电话？！她到底被什么冲昏头了……她暗暗咬牙，决定甩开令她烦躁的结论。

“也好，提前打烊好了，你来帮我把院子的香草搬进来。”看天候，夜里一定会有一场大雨，过度潮湿是多半香草类植物的大忌，还是搬进屋比较保险。

“好。”

之后，两个女生忙进忙出，没想到才搬完七成的香草盆栽，让人闪避不及的倾盆大雨猛然从天而降，马上将她们淋成落汤鸡。两人在雨中尖叫大笑，一面加紧脚步把剩下的花草先放到屋檐下。

“小雅，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先去洗澡、把头发吹干。”沙子在滂沱大雨中拉大嗓门说话，挥手示意。

“要不要我帮你比较快？”小雅也扬声回喊。

“这些我自己弄也很快，你先进去，不要洗冷水喔！”

“我知道！”

小雅奔进屋子后，沙子继续和那些花花草草奋战，头上湿透的深蓝色头巾忽然松开，她干脆拿下来，结果刚好一阵强风吹过，将它刮走。

“啊，等一下——”她起身追去，追到篱笆前，看著头巾飘到隔壁邻居的势力范围。

她无奈地呻吟了声，抬手抹去不断冲刷眼帘的雨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两双像是动物的黄色眼睛——沙子背脊一僵，脚底板顿时窜凉。

她的手遮在眉骨上，定睛细看，大雨中那两对黄眼不见了，类似毛茸茸尾巴的影子倏地溜过，才半秒钟就消失在他家屋子后门的转角。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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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沙子死命往他家前前后后东张西望，也不管会不会被东方抓到她偷窥，只想确认刚才看到的诡异兽影到底是什么。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有什么动物在他家院子出没……篱笆这端找不到那两道影子，她跑到他家大门前，就见他在雨中向她走来。

黑色铁门被他打开。

“我——”她才说一个字，就被他拉着手腕走。

沙子虽然一直很好奇他家内部会是什么样的装潢，但他突如其来的行径搞得她一头雾水，根本无心参观被拉着一路经过的玄关、客厅、楼梯。

他的脚步又大又快，她连停下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小跑步跟着他，不然就等着准备和地面作亲密接触。

“喂，干嘛拉着我，放手啦！”

无视于她的叫嚣，沉凛迅疾的步伐继续往三楼迈去。

“喂，你耳聋啊，该死的你放开我！”

他依然顾我，没理会她小猫喵喵叫的抗议。

“喂，我很湿你没看到吗？请你看清楚，你的地板已经被我弄湿弄脏了，停！停下来！”

这句话总算有点成效，高大身躯猛然一震，脚步也跟着一顿，在房门前停祝后头的沙子见状紧急踩煞车，结果湿答答的凉鞋让她一个打滑，鼻尖撞上前方老兄结实的手臂，爆出一声痛叫。

“可恶！要停也不先说一声，很痛耶……”她捂着鼻子抱怨。鼻子已经不太挺了，这一撞岂不是更惨？

原以为他终于要放开她了，沙子想抽回手，没想到却被他抓得更紧更牢。

“喂，你——”咒骂尚未吐出红唇，她整个人就被巧妙地转到他面前，背抵门板。

她愤然昂首，怒眸和一双黑亮火烫的深眸蓦然交会，暗黝的黑瞳越靠越近，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经霸道地吻住她。

上次那个吻如果和这次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热烫的唇舌恣意闯入她毫无防备的牙关，放肆地享用她的柔软甜美，紧绷的身躯将娇小的她压在门前，罩得密密实实。

她瞪大眼，双掌向前推拒，掌心触碰到的虽然是和她一样湿透的黑色T恤，却感觉到他炽热的体温透过衣物熨烫她的手，她又是一惊，连忙收回手，往后摸上冰凉的门板。

一阵瞎摸，她误打误撞，无意间压下门把，他们就这么跌进房间，他及时扣住她的纤腰，没让两人跌到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么迫不及待？”薄唇稍稍离开她，来到她耳边低语，而后吮吻着她颈间，一双大手也从她短衬衫的衣摆探入她腰间，来回抚摸细致的肌肤。

难以言喻的亲匿刺激汹涌而来，沙子被他放肆的爱抚吓了一跳，拚命拍打他厚实的肩膀。

“什么迫不及待，你住手啦、住手！放我下来——”他要抱她去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放她下来了，不过却是在……床上？！

她花容失色地弹坐起身，却马上被他扎扎实实地压入床铺间，俯身又是一记掠夺得十分彻底的深吻。

“唔……”她好比力不如人的小鸡，被困在大鹰张狂有力的羽翼下，怎么也挣脱不了，承接他的索求是她唯一的出路。

雨水沿着他的发、他刀凿似的脸部线条、他结实贲张的肌理滴到她的肌肤上，每一滴水都裹满了他的体温、沾染了他的味道，原本应该感觉冷的肌肤，现在全都被他燃起了火苗，让她战栗不已，原本的抗拒转为轻轻的呻吟。

一吻暂罢，他撩开她颊上湿濡的黑发，露出整张白皙的脸蛋，粗糙的指尖抚摸她红肿颤抖的双唇，薄唇说出让她想吐血的暧昧低语。

“是你先挑逗我的，确定要我住手？”他看着她，黑眸又深又黯，充塞着她分辨不清的不知名情绪。

轰陋—屋外响起一声巨雷。

沙猪的狂妄自大总是很有效地唤回她的理智。沙子眼底的迷蒙倏地褪去，立刻从四溢的激情中清醒过来，柳眉一横。

“我……我哪有挑逗你……”老天，这性感撩人的沙哑嗓音，是她的声音吗？

“没有吗？你说你已经很湿了，还要我看。”

沉嗓低哑了几度，内容暧昧得教她俏脸贲红，也让她发火。

他又来了，真是够了！

“废话！我淋了二十分钟的大雨，全身不湿才怪！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你听懂了没有？还有不要压着我，你弄痛我了啦！”他像块巨石又重又烫，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快要被他融断了啦……她痛喊着，不客气地抡起粉拳猛槌他肩膀。

他稍微移动自己的身躯，没再压住她的四肢，不过仍将她困在身下。

“没别的意思？我以为你终于想起电话里的‘约定’。”

钳制松了，但依旧挣脱不得，她怒目又是一瞪。“笨蛋，那是我开的玩笑，你听不出来吗？你该不会是误会我，所以才像只色狼一样扑向我？”

东方黑眸一黯。他当然没有误会她，只不过当她无心说出那句话时，竟也挑起他的漫天欲望，当下，在房门口就压抑不住想吻她的渴望。

是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吗？眼前这个说美貌没美貌、说身材也不够前凸后翘的女人到底哪一点吸引他？明明只是想给屡“劝”不听、又大剌剌偷窥他家的她一点教训，他却沉溺其中，真是……该死！

“你穿成这样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他口气不善。

穿成怎样？沙子随着他的目光拉低视线，审视自己的衣着——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夏季衬衫已经几近透明，服贴在粉紫色的内衣上，衬出胸口隆起的形状以及衣料下白皙的肌肤、纤细的锁骨和浑圆的肩头。

她双颊爆红，低呀一声后，两手迅速遮掩胸口。她的胸部虽然并不雄伟，但起码还是女人的胸，不能平白无故给别人看的！

“那、那……那是雨淋的，又不是我故意穿成这样！”

“我说过，要不要跟我上床，决定权在你。”

再解释得明白一点，就是——她既然决定偷窥他家，那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你是来真的？”他说过“下次就不只这样”，难道不是唬她而已？

“你以为呢？”他黑眸微眯，搁在她腰间的大手先是迟疑地暗自收拢，后来仍是伸入她的衣摆。

肚脐周围感到一阵热烫酥麻，她吓得腾出一手，制止他继续往上。

“喂喂喂，住手！”

“你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

“谁叫你嘴里说要跟我上床，眼里却一点该有的热情都没有，要我怎么相信！还有前几天，你不是很酷的甩门不理我吗，这就是你对一个你想跟她上床的女人的表现？”她自然当他只是随便唬人而已。

“你指的是情欲？”

俏脸一热，她瞪着他，不说话。

“情况再更‘深入’些，你就会看到。想看吗？”

轰！俏脸又是热气蒸腾。

不可讳言，她是满好奇的，这个冷酷的大男人在情欲里失去冷静不晓得会是什么样子……沙子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红唇。

其实，刚才这男人在房门外吻她时，她就看到他眼底不同于平时的火热，跟现在性感却冷静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既然他说要跟她上床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敢打包票，他绝对不是性冷感。

可是，他们都已经躺在床上了不是吗？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又回复冷静？

东方看着她舔唇的小动作，呼吸转瞬加重，大掌情不自禁开始移动。

她一颤，隔着衣物赶忙压住逼近胸口的毛手。

“不用了，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了啦……可以让我起来了吧？”这下她就算再怎么纳闷，也得装出最乖巧懂事的模样，就怕他继续朝她伸出魔爪，她可不想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就这么跟一个男人上床嘿咻。

看着眼前酡红得犹能滴出水来的清秀小脸，东方逼自己忽略身下柔馥纤软的娇躯，大手扒过额前垂落的湿发，拔身而起，坐在床沿背对着她。

“既然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如果不想跟我上床，以后就别再让我以为你对我有兴趣。”

总算脱离钳制，沙子迅速跳下床，朝他的背影吐舌头——霸道自大无聊的猪！把她说得好像对他饥渴不已似的，他臭美咧！

“也别再像刚才一样偷窥。”他补充道。她那种探究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

“我才没——”提到刚才，她总算记起搁在心坎里的疑惑，跑到他面前问：“喂，你有养狗吗？我刚才看到你家后院好像有狗……”会不会是小雅说的，他从水沟里救上来的那只小狗？

东方抬眸看着眼前神情有些焦虑的女人，黑眸深处闪过一簇微不可察的防备，他不发一言。

见他直盯着她看，像是在思忖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怕又被他误会，沙子这回率先辩驳：“你……你别误会喔，这不是我偷窥的借口，你有没有养狗不干我的事没错，如果有的话，麻烦请你把狗栓好，别让它到处乱跑……”他依然盯着她，她被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我、我是说真的！”

“我没有养狗。”他道。

“没有？”当时雨势很大，难道是她闪神看错了？可是她应该没有看错呀，会不会是野狗？他说他没有养狗，那就应该是了……“只要你不在我面前光着身体勾引我，我自然不会误会你。”他话锋一转。

“我、我、我哪有光着身体勾引你！”

黑眸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逡巡一遍。“身材勉强及格，不过我比较喜欢红色。”

“什么红色？”

“内衣裤。”

她纳闷地低头，除了看见自己忘了遮掩的透明胸口外，还发现下半身的米色及膝麻裙也是完全湿透服贴，隐约可见其下和内衣同款式的粉紫色小裤裤以及秾纤合度的双腿。她现在在他面前可以说是曲线毕露，衣服下几乎所有的“内容物”都被他看光了——她忙用手遮掩，羞恼低喊：“你你你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样？”

“挑逗老婆以外的女人！”

东方先是好笑地觑着她羞红的小脸，发现她很容易脸红，脸红的时候连耳根、脖子都一并泛起诱人的粉红，像是白瓷染上了教人移不开眼的绚丽红彩。

他考虑着有没有必要替自己抗辩，不知为何，最后还是脱口而出：“我未婚，那两个小鬼也不是我亲生的。”

“你上次并没有否认他们是你的小孩……”“我收养的。”

“你收养小孩？”她诧异反问。

这个冷酷的男人？看他房子几眼都小气巴拉、叫外送只因为懒得洗碗的男人，也会愿意照顾小孩？还有，他天天吃外送，能照顾好两个孩子吗？

“你有兴趣了解？”

“才没有！”在他以为她又在“肖想”他以前，她连忙跑出房间，沿着一道脏兮兮的鞋印直冲一楼门口。

“该死，这门怎么开……”当她老半天打不开玄关门锁，语出低咒时，他已经来到她身后，替她开了门，还将一支伞塞入她手中。

“撑伞回去。”

感觉他的体热就环绕在周围，她的心跳不禁有些急促，将雨伞推回给他，然后急忙跳出门。屋外很凉，她忽冷忽热的，好讨厌！

“不用了啦，反正已经淋湿了。”大雨依旧滂沱，原路淋回去没差。

他抓住她手腕。“撑伞回去。”

看他一脸要是她不听话他就不放手的坚持，沙子只好接过桑“……谢了，明天还你。”她打开伞，头也不回走入大雨中。

东方看着雨中渐远的纤影，直到她收起雨伞进屋，他一双眸子始终深幽如黑夜里的海，莫测，难辨。

午餐时间。两个七岁小男孩爬下椅子，捧起饭盒离开餐桌，走向垃圾桶。

“过来。”

男孩们先是对望了眼，才依言来到说话的男人身边。

男人瞥向他们手中的鸡腿便当。

青菜不用说，当然没动过；白饭吃了一半；两个人的卤鸡腿都只啃了两口。

“为什么不吃完？”青菜不勉强，但其他的要吃干净，他说过。

男孩们只是垂眸，没有回答。

他没有逼他们，只是看着沉默的他们，淡淡地问：“不好吃？”

不说话，他们就是不说话。

“不说实话，今天晚餐再买这家便当也没关系？”

两个小男孩面面相觑，稚嫩的表情藏不住心思，不过依然没有回答。

“要鸡腿便当，还是排骨便当？”他开放点餐，目光扫过自己饭盒内乏善可陈的菜色奇Qisuu.ｃom书，其实有点希望这两个小鬼阻止他。

“凯恩，你要哪一种？”他轮番询问。“班克，你呢？”

终于，男孩们在他施加的压力下有反应了，嗫嚅地轮流开口。

“可不可以……”

“吃隔壁餐厅的烤鸡腿……”

眉头轻牛“你们想吃绿香屋的料理？”

这两个小鬼吃沙莎莎煮的食物才短短不过四五天，居然也和他一样被她养刁了嘴，总觉得别人煮的东西没她煮的好吃，她煮的青菜，他甚至乐意下咽……该死。非她不可吗？这附近的餐厅又不是只有绿香屋一家，其他餐厅的老板招揽顾客赚钱都来不及了，哪会像她还上门教训客人。

重点是，经过昨夜，他料她绝对不敢再随意窥探他家，他也正好可以不再和她有所牵扯，之前那些一靠近她就忍不住勃发的该死欲望，是该停止了。

隔壁又飘来阵阵食物香味，是刚出炉的百里香焗烤鸡汁义大利面。

除了烤鸡腿，义大利面也不错。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一起猛吞口水。

还是该死！

从昨夜开始的滂沱大雨没有停过，柏油路上雨水飞溅，到处都是冲刷着碎石的淙淙水流，街道上人车也冷清了许多，整个海岸都笼罩在蒙蒙水气中。

傍晚，天空是灰沉沉的颜色，东方撑着雨伞，正要出门买便当，在经过隔壁的乳白色大门时，被雨珠喷溅的脚步迟疑地停了下来。

俊脸转向拥有金黄色温暖色调灯光的餐厅，看见沙莎莎朝门口走来，他略略皱眉，举步就要离开，不想被她发现。

结果，那道纤细身影并不是往门口而来，而是走向某个靠近玻璃门的桌子，有丝倦意的瓜子脸陪着抱歉的笑容，朝那桌客人弯腰鞠躬。他收回脚步，站在原地。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疏失，我重新做一份主餐。”

“才一份？我们吃饭的兴致都被破坏了，你打算只赔一份了事？”

“您的意思是？”

“你要赔给我们三个人全价，这样才能显示你的诚意！”

“你们是故意的！”小雅看不过去，气愤指责。

沙子姊很注重清洁，所以她们工作时都会绑头巾防止头发掉到食物里，这样当然无法完全保证头发绝对不会掉，沙子姊也出面道歉了，愿意重新将有一根头发的食物换过，这三个无赖却因此大作文章，分明是想吃霸王餐，真是太可恶了！

“你说什么？”其中一人起身拍桌。

知道对方来意不善，沙子将骇然瑟缩的小雅护到身后，纵使心有不平，仍不忘礼貌回应：“这位先生，这三份餐是分开烹调的，既然您只有在这份餐点里发现头发，我想也只需要针对这个部分作处理，打扰了你们用餐的心情我真的很抱歉，我除了将您的餐点换过之外，也会附送三块蛋糕和甜酒，当作赔偿。”

“不必！今天这顿你不收钱，我们才看得出你有诚意赔罪！”

“抱歉，我没办法这么做。”

“你这女人不要不识相，不然，老板娘和小妹妹陪我们喝几杯酒也行！”看店里只有女人当家，男人嘿然调笑，伸出手想吃沙子豆腐。

她避开袭来的禄山之爪，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因忍耐而紧握。“这里是餐厅，不是酒店，请你们自重，否则我会报警！”

“干嘛啦，生气了哦？老板娘，看不出来你生起气来还满漂亮的说……”又有一人想摸她下巴，她闪身拉着小雅快步走开。

“妈的！你敢？”男人看她转身真要去打电话报警，恼怒地扯过她手臂，扬手就要打人。

“蔼—”小雅惊恐地发出尖叫。

沙子没想到对方会动粗，脚步一个颠簸，来不及有任何防卫，只能下意识地双眼一闭、脖子一缩，承接即将落下的拳头。

过了半晌，预期中的痛楚没有出现，沙子疑惑地睁开双眼，看见正要打她的那个人，手腕在半空中由后方被一只黝黑的大掌扣住，一副高大健硕的身躯出现在他们身后。

“东方哥！”小雅一见来人便出声低呼，这声叫唤，求救的成分比诧异多。

东方阴酷沉寒的脸色透露着怏怏不快，幽冷黑眸冷冷扫过那三个无赖，宛如野兽的凶残目光当下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尤其是还抓着沙子的那个男人，被他格外凌厉的视线给吓得当场缩回手。

“怎么回事，我点的餐还没好吗？”他丢开那人的脏手，语气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他点的餐？沙子揉着被扯痛的手臂，微微一愣。她怎么不知道他有点餐？

倒是小雅见机行事，机灵地溜到他身边，佯装彼此很熟络。“东方哥，他们在为难沙子姊，沙子姊目前可能没空帮你煮饭。”

“为难？”当薄唇冷冷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三个无赖头皮一阵发麻。

“对呀，明明只有这盘菜不小心掉入一根头发，他们却硬要沙子姊把三份的钱全赔给他们。”拜托拜托，看在沙子姊已经喂饱你近三个月的份上，帮帮我们，把他们轰出这里，展现你英雄救美的魄力吧……东方没忽略小雅祈求的目光，却只以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迳自走向餐厅一隅，坐入一张椅子，高大的身躯在正常规格的方桌前显得有点突兀。

“你还要忙多久？我要吃昨天那道义大利面，两个小鬼也要。”

唉……挫败，人家根本理都不理。小雅垮下双肩。

“嗯？”沙子又是一愣。他今天要在店里用餐吗？可是这桌客人的麻烦还没处理完耶……“有问题？”他挑眉，视线扫向她。“需要律师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必要时，那根头发可以交由警方化验。”

“没、没……没问题了！”出声的是那三个无赖，他们低头猛吃猛喝，没再为难她。“老板娘，你去忙你的吧！”

耶？局势逆转，小雅双眼一亮。

沙子惊讶地看着原本挑毛病的客人，居然吃起那盘他嫌脏的食物。“可是你们不是说……”“没事没事，头发挑出来就好了！”恶人无胆，笑笑作罢。

原来那根头发是他们故意放进盘子里的，一听到要拿去化验，当然会忌惮她报警。最后还是吃下他自己的头皮屑，罪有应得。

既然没事了，沙子莫名所以地回到厨房，无赖们则是在一旁有个不好惹的酷男作陪下，狼吞虎咽把东西吃完一半，匆匆结帐走了。

哇……英雄！小雅崇拜地看着吓跑坏蛋的东方。

虽然跟她想像中英雄救美的画面相差很多，不过她决定了——东方哥是个好人，不是披着人皮的大野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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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拿着调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熟透的义大利面条被淋上精心调配的酱料，不过一不小心，酱料洒出了餐盘。

沙子略为发白的唇畔逸出低呼，她连忙抓过纸巾，慌张的动作让手肘无意间推倒蕃茄酱瓶，她赶紧缩手救回往桌缘滚去的玻璃瓶，顺利抓住瓶盖却不小心勾到餐盘，面条连同瓷盘落地，她匆忙跳开，结果惊觉手中的蕃茄酱瓶盖是松的，她认命地闭上眼——乓匡——她慢慢睁眼，皱眉看着一地狼藉。Shit！

沙莎莎，有什么好怕的，从小到大，比那三个吃霸王餐的无赖还要混蛋几百倍的人你又不是没遇过，别人笑你是爸妈不要的孤儿、看你一个娇弱的女人自己开店就在言语上或举止上对你性骚扰，你都能跟他们呛声打起来了，那三个混帐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天晓得，当她以为拳头会落在身上时，脑中真的只有一片恐慌，那种被人看轻的羞辱，杀伤力远比单纯的暴力更教她难受，从小到大都是。

她也是人啊，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小时候人单力薄是这样，长大以后开了自己的店为什么也是这样？就因为她只是一个孤孤单单、没有人保护的女人吗……“你确定可以下厨？”

沉稳的嗓音响起，沙子闻声回头，就见东方双臂环胸，斜倚在厨房门边。

他怀疑地看着她造成的混乱。这女人的厨房明亮又干净，只除了地上那道“蕃茄碎片义大利面”外。

“为什么不可以？”她眨去眼眶周围的雾气，挺直背脊，越过地上的凌乱，重新用捞筛从锅子里捞出面条，小手却几度握不稳沉重的筛子。

“不用勉强。”他的视线，在她微红的眼眸停留了一会儿。

“我只是手滑！”她顽强回嘴。

他放下胸前的手臂，站直身躯打算离开。“累了就去休息，我到别家吃。”

“你怎么不说——怕了就干脆上楼躲在棉被里哭！”她不愿在人前示弱，负气地回过身来朝他低吼，粉拳抡在身侧，隐隐颤抖。

他止住欲离的脚步，定定地直视她问：“你有吗？”

你有吗？

这句不带轻蔑的问句，蓦地令她怔忡……这男人不是来落井下石的，也不是来看她笑话的，他不像那些恶劣无知的小学生，在将她欺负到一个人躲起来哭泣后，还像玩抓鬼游戏似的看谁先找到她，然后再耻笑捉弄她一番；他也不像那些性别歧视的无赖，看她一个女人开店，就故意刁难她，他没有那么做……在那双幽湛的黑眸里，没有恶谑、没有揶揄，也没有带着距离的同情怜悯或是虚情假意，有的只是让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弱者的肯定。

讨厌，才刚吞下的泪水怎么又不争气地浮上来……她明明没有那么难过了呀！

她眸光半垂，抿抿唇，转身拿出干净的餐盘才出声：“我没事。你先等一下，义大利面很快就弄好。”

东方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这副纤瘦的身躯里同时装着脆弱与坚强，莫名的心窒没来由地揪扯他的知觉。

眉心郁闷一拢，甩开这股突生躁郁的异愫，他没再让她的身影驻留瞳心中央。

当沙子端着三盘热腾腾的焗烤义大利面走出厨房时，先前那些存心滋事的客人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一个桌子有人，除了东方之外，还多了两个他打手机叫来的小男孩。

晚餐上桌，一大两小的三个人没有多说一句话，拿起叉子就忙着卷起面条送入口中，饥馋的模样活像饿了好几顿。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两个老是让她觉得挫败的小孩。

他们是……外国人？

乍见棕发褐眸的小男孩，沙子心里只有这个想法，再仔细一看后，被这两张天使般的稚嫩小脸吸引住了目光。

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耶！而且长得好漂亮、好可爱，好想摸摸他们哦……早就先她一步行动的是小雅，小雅在双胞胎一来店里就拚命逗他们玩，没想到他们比东方还酷，根本不吭声也不理小雅，害小雅只好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窝回柜台“纯观赏”。

她没有打扰他们，也没有探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来这里用餐，只在他们盘中的食物快被扫光时上前问：“你们……还要不要面？厨房里还有剩。”见他抬眸看她，一语不发，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她双手紧张地绞起来，在想他会不会又“误解”她。

“呃……你别误会……反正、反正今天客人也不多，要是吃不完的话我就要烦恼了，我不会多收你钱的……”正当沙子满脸都是尴尬的黑线时，他把餐盘递给她。她松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感激他没让她难堪，粉唇轻启一笑，接过他吃得干干净净、不留菜渣的盘子。

“你把豌豆和红萝卜都吃完了？！”她很讶异。

“不行吗？”有必要这么吃惊吗？

“你没有把蔬菜偷偷倒到哪里去了吧……”狐疑的眼光像雷达瞄上瞄下，只差没循线找到后院的垃圾桶去了。

“嘴里。”他只说过他不喜欢，又没说不吃。

“真的吗！”她心一喜，今天特别疲倦的身体注入无以复加的成就感，原本萎靡的精神都回笼了，闪亮亮的眼眸像是塞入了满天星星般灿烂无比。

东方将她的雀跃收摄眼底，心里想：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当她自豪于自己的厨艺时，整个脸庞仿彿亮了起来，比平常还要耀眼，此时穿着米黄色亚麻衫的她，像颗经过琢磨的浅米色猫眼石，虽然不够艳丽也不够娇美，却令他一时移不开眼。

那么，另外两个小天使是不是也——沙子灿烂的目光在溜到桌上两个小一号的餐盘时，转瞬间又黯淡下来——不管是绿色还是红色的蔬菜，都被他们挑到盘子边边当垃圾。吃东西吃得这么“仔细”，她服了他们了！

沙子打算听听他们对她的厨艺到底有什么意见，才想开口，就发现捧着饮料在喝的小男孩们好奇的视线往柜台飘去。

哦，他们真的好可爱唷，连喝东西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她跟着望去，看见小雅正在大啖她下午试做的薰衣草冰淇淋蛋糕，小雅发现他们的目光，便笑着朝小男孩挥了挥手。男孩们见状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看着小男孩们掩饰羞怯的小动作，她了然于心地微笑。

“你们吃过冰淇淋蛋糕吗？”她问小男孩，见他们维持低头的姿势沉默不语，以为他们听不懂，她卖力再解释得清楚一点。“就是蛋糕里面有夹冰淇淋，一层蛋糕、一层冰淇淋、一层蛋糕、一层冰淇淋……”没反应。

该不会是听不懂中文吧？惨了，她很早就把英文还给老师了耶……沙子只好用记忆中有限的英文单字，努力进行跨国沟通。

“Doyoueat……冰淇淋蛋糕……呃，就是cakeicecream？”她记得中翻英好像是要把中文后面的字汇放到前面来，前面的放到后面去。

还是没反应。

翻错了吗？“呃、Doyoueat……”算了，再翻也差不多，放弃。

她直接向东方求救。“我看还是请你帮我翻译给他们知道好了。我试做了薰衣草口味的冰淇淋蛋糕，还没推出，你们要不要尝尝看，顺便给我一点意见？”

唉，看来有空得充充电了，她开的是偏西式口味的复合餐厅，说不定哪天会有不懂中文的外国人上门，届时要是鸡同鸭讲上错餐点就糗了。

“你们要不要吃？”他问小男孩。

嗯，对嘛对嘛，由他来问就快多了，简单俐落一次搞定！等等、等等！他说的不就是中文吗，她完全听得懂呀！

“我是请你翻译，中翻英。”

“他们懂中文。”他终结她的疑惑。

这样碍…那他们为什么都没有反应呢？沙子想到有些小孩天生就比较害羞怕生，育幼院里也有不少这类孩子，她以前是育幼院里的孩子王，对小小孩可是很有一套呢！

于是她扬起自认最和蔼可亲的甜美笑容，打算让气氛轻松活络些。

“嗨，你们好，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做沙——”她话还没说完，两个小男孩便跳下椅子冲出她的店，往隔壁方向跑去。

确定自己看见他们脸上的防备与嫌恶，她顿时傻眼。“我跟他们没仇恨吧……”东方复杂地看了两个小鬼的身影一眼，没有多作任何解释，只对她说了声“抱歉”。她见气氛有些僵凝，不介意地摇头笑了笑。

“没关系，我帮你打包一些义大利面，你还是回去看看他们吧。对了，还有冰淇淋蛋糕，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他们应该会喜欢。”

“谢谢。”他看着她道。

听他道谢，她想起某件事，赧然低下头，抓着盘子的小手有些局促地收拢。

“其实……应该是我跟你道谢才对，谢谢你替我解围……”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骂那些人一句或揍他们一拳，但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现在的脸可能肿得像猪头了吧，又或许更凄惨。她自己受到伤害就算了，如果连累了小雅，她说什么都不会原谅自己。

经她一提，东方思及娇小的她被男人抓着、差点被打的画面，黑瞳又是一黯，先前已经偃息的怒火又在他心中叫嚣。

“寻求协助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就在隔壁。”

深夜，雨势依然大得惊人，像存心淹没陆地似的。

一道雨声之外的声响，让东方倏地从睡梦中清醒。那道试探性的机械声响在大雨中不算清晰，如果不是他天生的敏锐知觉，一般人根本听不到。

是电铃，装在门口那种。他的电铃，目前只被一个来兴师问罪的女人按过。

躺在床上的东方浓眉深拧，有点不想理会它。

他到现在都难以理解自己在她店里时，为什么会让那句听似保证的安慰脱口而出，而且他当时的语气该死的一点也不客套、一点也不像违心之论，他应该要后悔的，好让那些因她而生的莫名情绪一一死绝，没机会再扰乱他的心情。

他应该要后悔的，当时应该要笑谑地补句“我只是开玩笑”，毕竟他也许无法在她上门求助时，以这副模样面对她……他应该要后悔的，可是她红着眼、强忍眼泪的影像，却在脑中始终挥之不去，无论是当时抑或现在，他都无法让“应该后悔”这个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念头成真——电铃又响，这回显得急促，一声接一声。她该不会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脑中的猜测令他赫然起身奔至落地窗前，在马路对面的路灯映照下，依稀看见黑色铁门外一柄紫色雨伞，伞下有个人，不知道是谁。

东方套上休闲衣裤疾步下楼，撑伞走出屋子。他认出来人不是她，紧绷的胸口却没有松缓的趋向。倒是把电铃当仇家猛按的人一看到他，焦虑的神情总算出现一点点如释重负的安心。

“东方哥，我以为电铃坏掉了，还好你有听到电铃声。对不起这么晚吵醒你，我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雨下得这么大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我又没有车，我一个人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说重点。”他打断大女孩慌慌张张的絮叨。

“重点……喔，重点就是沙子姊正在发高烧，必须挂急诊！东方哥，你能不能开车送沙子姊去医院？”

他的眉心紧锁，拿伞的手暗自凝握，制止自己走向隔壁的冲动。

“叫救护车。”笨女孩！这种事有必要跑到隔壁来挖醒他吗？都知道要挂急诊了，还站在这里干嘛！

“救护车？”

“打l19。”这么简单的事也要他教？还不快去！

“不行啦……”小雅苦着脸，皱眉摇头。

不行？沙莎莎又不是他，为什么不能上普通医院看病？

“沙子姊不肯去医院，说什么都不要。”所以她连救护车都不用考虑，麻烦东方哥用蛮力“押”着沙子姊上医院比较实在。

“医护人员自会架她上车。”

“但她会为了不去医院，装出无病无痛的样子。”

而且会微笑挥手目送救护车离去——他脑中突然蹦出这怪异的画面。

以她这么逞强的个性，要是真的排斥上医院，她就会这么做，一定会！

双眉绞拧成死结，他咬牙道：“那就敲昏她。”

小雅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心目中的英雄居然如此……残忍？其实也不算啦，毕竟“残忍”是为了沙子姊好。

“那么……东方哥，你来敲好不好？你好歹是绿香屋的客人，沙子姊应该比较不会跟你计较。”她就不一样了，她还得在“大野狼”的淫威之下过活，一点也不想遭受“狼爪”的报复。

错，要是他敢敲昏她，她绝对会跟他没完没了！

他不想亏待自己。东方冷着俊脸，转身走回屋子。

“东方哥！”小雅瞠目结舌地看着冷酷的背影走远，Ohno！她心目中的英雄怎么会变得这么冷血？！沙子姊说的没错，人心确实难测，唉！

大女孩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力救济。先回去看看沙子姊的情况有没有好转，没有的话，她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沙子姊，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看我还是——”“不准叫救护车……”床上双眸紧闭的女子气若游丝但意识清醒地回答，脸色因发烧而潮红，胸口因难受而上下起伏着。

小雅看得又忧又急，将已经变温的毛巾冷洗过后，又覆在女子发烫的额头上。

“可是你好像很难受。”小雅苦着脸，都快哭出来了。

“刚才有吃退烧药……不要紧，我觉得好多了……”哔哔哔哔哔哔——夹在沙子腋下的电子体温计发出侦测完毕的声响，小雅立刻将体温计拿出来看，喃喃念出长方形萤幕上显示的数字。

“三十九度。不行不行啦！又升高零点三度了。沙子姊，你一定要看医生！”

“药才吃没多久……药效没这么快……小雅，几点了？”她半睁眼，喘息问。

小雅看向床头的闹钟。“两点半。”

“很晚了，你去睡觉……”

“没关系，现在放暑假，我想陪沙子姊。”即使明天要上课，她也照陪不误。

“小雅，你也淋了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大概是昨天晚上淋雨，她今天一整天才会头重脚轻的，到了半夜就发烧了。

“没有。沙子姊，你真的觉得好多了吗？”小雅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不小心滚出眼眶的泪水。

“真的，你看我不是在跟你聊天吗……别担心，一点小事不可以哭……”她们是有哭的权利，却没有哭的本钱，要是自己都不坚强了，还能依靠谁？

寻求协助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就在隔壁。

呵，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他是免除她的危机没错，但那也只是他碰巧遇上、举手之劳而已，因为他要吃东西，所以“顺手”解决当时缠在她身上的麻顷。

真是“怪ㄎㄚ”一个！明明狂妄自大、酷到骨子里，对她的态度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差劲沙猪，却又每每做出会让她心口怦怦直跳的事，虽然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的心却因此暖洋洋的，觉得他这个人好象也没那么糟了……呃……不会吧？她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咦？他怎么朝她走过来了？

“是幻觉吗……”沙子呆呆地呢喃，以为他自她的幻想中走出来。

小雅纳闷地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

“东方哥，你来了！”惊喜低呼的嗓音，唤回沙子远飏的思绪。

小雅看得到她的幻觉？不对，这样就不是幻觉了……“你……怎么进来的？”她虚弱问道。

“门锁不是用来摆好看的。”东方淡淡地瞥了大女孩一眼。

“我一急就忘了锁门嘛……”小雅理亏地吐吐舌。“东方哥，你是来劝沙子姊去看医生的吗？”

“我开车载你去医院。”他看着床上病弱的女人，拧眉道。

她现在跟平常富有朝气的模样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身上一点都不适合出现病态，非但一点惹人心怜的美感也没有，而且还非常非常碍眼！

“我不要……”沙子别过脸，额前的毛巾滑到粉紫色碎花布面枕头上。

“原因？”

“我已经好多了……咳咳……”

“你感冒了。”该死，昨晚应该不是拉她上床，而是应该拖她进浴室、剥光她冲热水！

“感冒不一定要……看病吃药……”还在苟延残喘。

“除非医生说不用。”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垂死挣扎。

跟这个固执的女人说不通，东方不再浪费口水，索性直接连人带被横抱起床上的她，反正她现在也没体力跟他作对。

双臂间感受到的高热体温让他皱眉，他将一把钥匙抛给小雅，然后抱着沙子走出房间。“去看着那两个睡觉的小鬼，门记得锁。”

“没问题，我等你们回来！”小雅笑着接住钥匙，总算真正放心了。

呵呵，她的直觉没有错，东方哥的确是个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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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不、要……”

刚才他开车时，身旁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就只有这个虚弱的声音、这句他充耳不闻的顽固抗拒。

到了医院急诊室大门外，雨势转小了些。

他动手抱她下车，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她，因频频喘息而微启的小嘴依然只有这句话，只不过这次似乎用尽所有力气，一字字说得斩钉截铁外，他还能感觉手臂中的她正在颤抖，与其说是冷的缘故，不如说比较像是畏惧。

“我不要打针……”

感觉自己正要被抱出车子，沙子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双腿乱踢，包裹在被单里的身躯像个蚕蛹似的，直往驾驶座蠕动，露在被单外的小脸则是皱得苦苦的，嘴里还吐出不太清楚的呓语。

果然，这女人长这么大了还怕看医生？！

东方拧起浓眉，扳过她逃避的小脸，要她看着他，也不管她是病人，毫不客气就朝她劈头低咆：“你这样明天怎么开店！”

闹别扭的人儿像是听进去了，动作微顿，好半晌才有回应。

“后天开呀……”

他擒住车内一双又开始乱踢的小腿，不想让她受伤。

“万一情况更严重，后天怎么开店！”

苍白的菱唇一瘪，似乎有了妥协。

“我明天……去诊所拿药……”就是不要上医院啦，走开走开！我踢踢踢！

“已经来了就干脆在这里拿药！”

“不要不要不要……”

她喘得更急了，分明难受得很，却因为某种幼稚的理由在硬撑。

该死的！他在心里低咒，往前探入车内压制住她，俊脸恼怒揪凝，认真考虑起敲昏她的可行性，动作却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小心翼翼。

然而先攫住他心思的，是掌心滑嫩温热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在她胡乱挣扎扭动下，原本覆在她身上的薄被滑了开来，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式的及膝棉质花布睡衣，一番折腾后，裙摆几乎已经撩到大腿上，而他掌心所紧贴的部分正是她的大腿，白皙的肌肤与他黝黑的大手形成感官上强烈的对比。

只要再往上五公分，就可以触摸到女性更温热的……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气，稳住浮动的绮思遐想，毅然抽回手，以最快速的动作将她裹回被子内，因为刚才掌心感受到的热度，是他刻不容缓必须解决的麻烦！

他腹部被踢了一脚，以她虚弱的力道他当然不痛不痒，可也踢坏了他的耐性。

“沙莎莎，不要逼我敲昏你！”他咬牙，倾身使了巧劲，将她拖出车子。

“呜呜……”被迫困在他胸膛前的人儿这回发出呜咽，无力的小手像是攀附在能免于灭顶的浮板上，死命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我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我不想睡……医院的病床……不要带我进去……好不好……”不是耍赖、不是闹别扭，她是真的在哭，决堤似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涌出，沿着脸庞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乍见她的眼泪、她的脆弱，东方的心头猛然抽紧，他垂眸盯着她看了半晌，轻叹了口气，忍不住以自己也从未听过的温缓语气柔声安慰：“如果赖在我身上能让你好过一点，我不会放开你。”

“真的……吗？”她抬起泪眸瞅着他，孩子气地寻求保证。

他胸口又是一紧，以收紧双臂回答她。

之后，沙子总算安静下来，虽然泪水没有停过，不过没再坚持不进医院，乖乖挂急诊、吊点滴、拿药；当然，也没有离开过萦绕着东方气息的怀抱。

雨过天青。

清碧如洗的湛蓝天空这会儿又被盛夏的朝阳所霸占，偶有几丝卷云缓缓飘过，地面上的水气很快就被蒸发，下了四天三夜的豪雨完全不复踪迹。

沉郁闷人的天气终于转好，理当令人精神振奋。绿香屋里正抱着龙猫玩偶坐在柜台内的沙莎莎，却是一脸羞窘，哀号连连——前天早晨她一睁眼，赫然发现自己与东方同床共枕……呃、正确来说，不只“同”床“共”枕，两人根本是抱在一起，虽然衣着完整，但她还是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即使头痛欲裂，她仍强忍不适质问他为什么爬到她床上，然后，他慢条斯理说道：“这是我家。”

她愣了下，才怀疑地定睛一看——他没有说谎，她对于前一夜的印象，也在脑海里慢慢浮现……我问你，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男人对独立自主的女人都很不屑吗？我自己一个人开店难道也错了吗？

我身旁没有男人又不是我的错，就是遇不到对的嘛……呜，我也想要有人陪、有人保护呀！为什么看我人单势弱，就要欺负我！

你是不是也看我好欺负，所以才借口我偷窥你家想占我便宜？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房子就是我梦想中的家，我梦想和心爱男人建立的家！呜，你好小气……我看看也不行吗……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正好，我好像也喜欢你，你要不要我？呜呜，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她说了。

她居然对他说了？！

“天啊，好丢脸……”沙子又哀号一声。

生病的人，难道情绪理智就特别脆弱吗？那天晚上她虽然发烧，但也没有烧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可是居然对东方吐出所有积压在心底深处的不满与寂寞，说着说着还真的呕了他一身秽物。

“好丢脸……”沙子颓丧地把下巴放在龙猫头上。

他没有必要任她霸占他的床、没有必要被她搞得臭气冲天，都是因为她厚脸皮地巴在他身上整整一夜、只要他松手她就发脾气，也像个疯子似的哭了整整一夜！至于他有没有回应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真言”，她倒是没有印象了，反正整夜就她一个人在那里“起肖”。

听说有人喝醉酒会发酒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生病也有同样该死的效果。

她抓着他、对他说了那些话，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噢，真的好丢脸……”她将脸埋在龙猫柔软的短毛里呻吟，嘴唇抖抖抖，五官挤成烤失败的波萝面包。

她后来得知是小雅半夜请求他帮忙，他大可不理她、大可只拨一通电话叫救护车，可是他不但亲自带她去挂急诊、任由她耍赖巴着他，还忍受她哭闹一个晚上，他为什么愿意这么做？难不成，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等等，她用“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该不会真的……她抬起皱成一团的脸，正当嘴里又要逸出懊恼的低吟时，穿过玻璃门的视线，不期然瞥见大门边两颗探头探脑的深棕色小脑袋。

是隔壁那两个小天使，他们正在看她。

她试探地朝他们笑了笑，见他们没有转身就跑，于是放下龙猫，走到门外。

“早安。”她来到他们面前，双掌撑膝，尽量让目光与他们持平，发觉他们虽然戒慎地后退一步，但没有拔腿逃走，她有点感动，也自嘲地指指自己。

“我长得像坏心眼的巫婆吗？”

双胞胎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两双好看的大眼只是像动物频道中，那些野兽观察研究人员对他们有没有害一般，看着她。

沙子扯出一笑。没有回应也好，要是他们点头，她还真的会去撞墙。

“对了，你们那天有吃冰淇淋蛋糕吗？好不好吃？”

双胞胎过了好久才慢吞吞点头。

“谢谢你们的赞美，我收下啰。既然好吃，还想不想再吃？”

两对圆亮大眼眨了眨，神情依然戒慎，不过似乎有在考虑着什么。

呵，他们连皱眉头都好可爱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呀，将来长大实在太有潜质成为忧郁型的美男子，然后让女人们一个个心碎……当然不是他们滥情见一个爱一个，而是因为他们一生只钟情一个女子，其他女人只好心碎啦！

嗯，她要建议东方把他们教育成专情的男人！

慢着慢着，这好像太超出她所能管辖的范围了。

沙子撇撇嘴，把注意力绕回正题上，问道：“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就烤点心请你们吃好不好？除了蛋糕之外，我会做的点心还有很多种喔，包括饼干、布盯泡芙、巧克力、香草派……”双胞胎依然惜言如金，只拿两对大眼瞅着她，说到后来变成她一个人兴致盎然比手画脚，像个呆瓜一样。

呃，这两个小鬼不是普通的阴沉哪！

“我想坏人应该很不容易拐跑你们。”不为利诱所动，这样也好啦！

此时，双胞胎其中之一背在身后的小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条经过折叠的方巾递到她面前，深蓝的色泽让她觉得有点眼熟……“我的头巾！”她接过方巾，开心问：“是你们帮我捡起来的吗？”

双胞胎点了下头。

“谢谢！”摊开方巾，一股清淡的香皂味扑鼻而来。“你们替我洗干净了？”

双胞胎又点了下头。

“呵，你们好棒喔，谢谢你们！”她说完，发现两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总算泛出很淡很淡的羞涩浅笑，虽然稍纵即逝，不过对她的“敌意”看来是减少了点。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这块头巾是我的？”她注意到双胞胎骤然一僵的神情，但她没刻意询问，只当那是他们在陌生人面前生涩的表现，于是出言化解他们的尴尬。“你们一定是看我戴过吧，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呵，我怎么这么笨！”

又过了好久，她看他们不说话，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童稚嗓音率先轮番响起。

“是不是我们跑掉，你生气？”

“心情不好，所以生病？”

啊？

沙子头一次听到双胞胎开口，就被他们说话的内容愣住，她微微一笑。

“我没有生你们的气，我是因为淋雨着凉才感冒的，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好在症状来得急去得也快，休息一天，今天总算能开店了，起得也比小雅早。

仿彿松了一口气的安心，写在两张稚嫩小脸上。

“我们不想吃别家便当。”

“东方叔叔也不想。”

“因为叫绿香屋的餐点比较方便。”她苦笑，可没忘他点餐的理由。

双胞胎摇头纠正。

“比较好吃。”

“东方叔叔也这样说。”

她有些讶异。“他说我做的料理好吃？”

双胞胎一齐点头。

那么，他那天没把蔬菜剩下来，是因为好吃的缘故啰？

霎时间她好想欢呼！有点企图心的厨师，都希望顾客上门是因为肯定他们的手艺，而非其他阿里不达的因素。

YA！沙莎莎，你做到了！

咻——砰砰！烟火，在她头顶上开出朵朵灿烂小花。

她中气十足地拍胸脯保证。“你们放心，我今天可以开店了，你们中午就尽管叫绿香屋的外送吧！”语毕，好奇地看向双胞胎手中外皮被炸得酥脆膨胀的食物，她刚才看到他们就一直很想问。“这是你们的早餐吗？”

双胞胎低头看向她指的东西，点头。

沙子突然有种念头冒出来，依他们挑食的程度——“你们该不会每天早餐都吃外送的炸鸡吧？”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叫来的外送，放在冰箱一整晚后，隔天再微波加热。

双胞胎又点头。

发育中的小孩，每天早餐是油腻腻的炸鸡？

哦老天，她被他们打败了！

她灵机一动，向他们微笑。“为了谢谢你们帮我捡回头巾、又替我洗干净，我请你们吃早餐！你们吃过涂香草酱的厚片吐司吗？还是你们想吃花生口味或草莓口味的？不然……想沾牛排酱也可以啦，进来吧，我弄给你们吃。”

双胞胎对望一眼，思索半晌之后，慢慢跟着她进屋去了。

显然，她弄的食物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在他们“饿”了两天之后。

午餐时间过后，绿香屋里用餐的客人已经散去，玻璃门却在此时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欢迎光……临。”工读生阿芳抬头一见上门的顾客，眼睛倏地睁得老大，原本应该迎向顾客询问点餐事宜的双腿，反而直冲从厨房端午餐出来的小雅。

“小雅小雅，你快看门口、看门口！”

“怎么了？”小雅好奇地依言往门口看去，没看到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倒是看到一大两小的男性顾客熟练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小雅扬起笑朝双胞胎挥手，他们依然酷着一张脸、低下头不搭理她，她笑笑地耸耸肩，先将自己和阿芳的午餐放到柜台后，才走到他们身边打招呼：“东方哥，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东方答道。

“那，今天也要在这里用餐啰？”

他轻应了声，算是回应。

凯恩、班克这两个不喜欢亲近陌生人的小鬼不知在搞什么鬼，刚才竟然要求要来隔壁用餐，他们难得开口要求，他只好带他们来。

“阿芳会帮你们点餐，我去倒柠檬水给你们！”

等小雅端了三杯水回来，一大两小的男生正没好气地瞪着阿芳，她转而看见阿芳瞳孔绽放心形的光芒，于是好笑地推推看帅哥看到发愣的阿芳。

“很养眼对不对？”

阿芳愣愣地点头。“对呀，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帅的男人和小孩耶……”咦？阿芳没看过东方哥吗？对了，送去隔壁的餐都是她在负责的，阿芳只是去拿回摆在门口的餐具而已，所以阿芳从没和东方哥打过照面。

“回魂了啦，阿芳！”幸好餐是她送去的，不然以阿芳花痴的程度，可能赖在东方哥家门口不回来了。

“小雅，你干嘛推我？”

“你口水都流下来了。”小雅翻翻白眼。

“什么？”阿芳连忙擦嘴。怎么可以在帅哥面前流口水呢，太丑了——“咦？没有碍…小雅你！”讨厌讨厌，害她在帅哥面前出丑！

“对啦，骗你的啦，快帮他们点餐！人家等你发完花痴很久了。”

“点餐？喔！抱歉……请问你们可以点餐了吗？”花痴笑法，附带心形目光。

“厚，菜单要给人家看呀！”小雅不顾形象捧腹大笑起来。虽然东方哥吃绿香屋的食物有三个月了，但点餐的基本程序应该还是要让客人看一下菜单吧？

阿芳羞赧地递出抱在怀中的菜单，然后朝笑得蹲在地上的小雅踢了一脚。

“臭小雅，给我闭上你的大嘴巴！”

“东方哥，对不起喔，阿芳就是这样，看到帅哥就昏了。哎唷！别踢啦……”“你还讲！”阿芳下半身再补小雅一脚，上半身发挥川剧变脸绝技，笑得可灿烂了。“东方哥……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请问你们想吃什么，今日特餐是香草熏鲑鱼唷，沙子姊的拿手好菜！”

在热络的气氛下，一大两小三位帅哥各自指了菜单本上的香草熏鲑鱼、罗勒牛小排、以及迷迭香烤鸡腿三道主餐。

开始收拾厨房的沙子，正怀疑隔壁怎么没来电叫外送，一看见这张一大两小的点菜单心里就有谱了——原来他们亲自来了。

餐点做好了，被小雅和阿芳送去；老板娘仍待在厨房里，垂头丧气地来来回回走过来又走过去。

怎么办，他就在店里，她该出去吗？

基于礼貌，是该出去跟他打声招呼、道声谢，可是她又觉得好丢脸，一想到要面对他兴味的目光，她就已经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这下子，他就算声称她“肖想”他，她也百口莫辩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可恶，到底该怎么办啦！”

“什么怎么办？”

抱头挣扎的沙子一听见身后的低沉嗓音，浑身顿时一僵，缓缓回头，果然看见她目前最不想看见的人。

“我心理准备都还没齐全，你怎么可以进来？！”

看出她一脸羞赧慌乱，东方了悟地挑眉。

“准备怎么面对我吗？”

“那一夜，其实……我说的那些话……就是……那个……”“你病到神智不清，我不会当真。”他打断她的支支吾吾，语气平稳无异，轻描淡写解决了她的紧张和困窘。

“那……那就好。”听他这么说，她应该要松一口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坎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喉咙间尝到些许苦涩的味道……“他们有事找你。”他淡道。

“谁？”她这会儿才注意到从他双腿后一左一右探出头来的双胞胎，小男孩们没有说话，只把残留一点点汤汁的餐盘现给她看。

她立刻领悟，唇边泛起了然的微笑。

“他们真的把蔬菜吃完了？”她作势搜证，问向证人东方。

他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惊讶于今天这两个小鬼居然把蔬菜全吞下肚，但他还是照实点头。

“哇，你们好棒！只要今天晚上再把餐盘内的所有食物吃完，明天的早餐……嗯，我想想，培根火腿三明治好吗？”她笑问小男孩。

这回双胞胎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秘密？”他问。

“既然是秘密，很抱歉，不能告诉你。”她说完，朝双胞胎眨眨眼，颇有“我们才是同一国的”哥俩好意味。

东方其实不难从她那段话中，拼凑出这三人有过什么样的约定，八成是她对付小鬼头不吃蔬菜所采取的“计谋”，只不过小鬼们竟然愿意卸下心防亲近她，他感到有些讶异；而她，竟愿意为这两个没给她好脸色看的小鬼这么做？

受赞美的双胞胎腼腆地想跑开，突然，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门窗也因房子突如其来的震动而发出声响，双胞胎立刻敏锐地僵在原地。

晃动的时间很短，才五秒不到，但没遇过这种状况的双胞胎仍是动也不敢动，惊慌的大眼盯着东方。

就见东方沉稳从容地对他们说道：“那是地壳变动释放能量所引起的小地震，在这座岛上很常见。地表适时释放小部分能量不是坏事，总比长期累积能量而爆发大地震来得好。”

接收到他若有所指的目光，同样也是惊悸犹存的沙子，跳得飞快的心被他温缓的嗓音逐渐抚平……他又看向惊魂未定的双胞胎，思忖了片刻，于是蹲下身来，单膝半跪，朝他们展开双臂。“过来。”

双胞胎没有迟疑，奔入他的怀中，一人一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看着两副小小的身躯被他收在双臂之间，沙子心口一热，在刹那间厘清了一件事——她为他心动，为他不自觉的温柔，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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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几天，东方及双胞胎天天都向她店里报到。

她也尽责地扮演好老板娘的角色，亲切、礼貌地将他们当成一般顾客看待。

尽管在心中为他留有最特别的位置，可是人家都已经说过“不会当真”了，她还能怎样？爱上的瞬间也是失恋的瞬间，她除了用力保管好自己的心，别让情根继续深陷之外，还能怎样？

她可以试着说服自己——她根本认识他不深，连他的姓名、职业、家世背景什么都一无所知，这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迷恋，只要认识他多一些、相处久一点，她一定可以忘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定可以。

人不都是这样吗？因误会而相恋，因熟悉而分开。

作朋友，或许会比当情人来得惬意吧……“凯恩和班克很难得主动亲近别人。”

沙子低着头，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浓汤，听见对面话不多的男人开口，于是抬起头，望向跑到柜台旁的两个小男孩。他们正好奇地摸着那只只比他们矮一个头的龙猫玩偶。

她苦笑着纠正他：“你说错了，是我主动的。”虽然他们依旧不太和她说话，但看得出他们正在接纳她，也证明了她不像坏心眼的巫婆。

“你对他们很好。”东方道出一个事实。

不然小鬼们也不会被她问出名字，天天拉他来这里吃饭，还吞吞吐吐地要他找她与他们同桌共进晚餐。

“大概因为我是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陪在身边，感同身受吧，对他们也就多了份不由自主的亲切感和关怀。”这对双胞胎也许是来自不健全或失亲的家庭，才会被东方收养，不然有哪个疼爱子女的父母愿意让小孩离开身边？

东方静定地看着她。

原来她是个孤儿，所以才会在发烧烧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承受不住内心的孤独与寂寞，在他怀中痛哭了一夜。

沙子管不住好奇心，收回放在双胞胎身上的目光，直视他问：“凯恩和班克的父母亲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收养他们？”

原本定在她脸上的视线拉远至双胞胎身上，微沉。

“他们的双亲出了车祸意外身亡；我和他们的父亲是好友，便收养了他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没有道出太多“内幕”。

沙子听了，蹙起细眉。

她从育幼院院长口中听说，她的母亲未婚怀孕生下父不详的她，到了她一岁时因无力抚养而将她遗弃在育幼院，从此没再出现。

由于她没有对双亲的印象，因此没有亲情的牵绊，无论他们是死是活，都不至于影响她的心情太深；但凯恩、班克和她不同，原本陪在他们身边的双亲突然被死神夺走性命，永远无法再见，对他们来说打击一定很大。

“可是，失亲孩童的监护权不都判给亲属吗？”怎么会判给父亲的朋友？

“事情发展有些意外。”他简言带过。

“这样埃”看他不想多说，她也就不加追究了。“他们好可怜……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他们做的，你尽管说没关系。还有，很抱歉让你提起已故的朋友。”

他的视线又回到她歉然的小脸上，她的善良突然令他很不是滋味。

“你为他们付出得够多了。”

“你认为我多管闲事吗？”不然他眼底的不爽是什么？她看、到、了！

“吃完两餐蔬菜，换一顿美味早餐。亏你是餐厅老板，这种亏本生意你也做得出来。”他的不以为然，清清楚楚写在比任何男人都要英俊出色的酷脸上。

“要你管，这是我的自由！”关于这一点，他老兄用不着不爽吧？“哦，你一定是看凯恩和班克有美味早餐可以吃，你羡慕、嫉妒他们，对不对？”

她的揣测正中下怀，他刀凿般的脸部线条微微一僵，尴尬地别开眼，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啜饮。

“不是羡慕或嫉妒，而是笑你笨得可以！”

“东方先生，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耶？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谎小心鼻子会变丑唷！”纤纤食指偷偷挖起小蛋糕上一坨乳白色鲜奶油。

不说实话的话，嘿嘿……就攻击他又高又挺的鼻子！

谁说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真不公平！

“你涂我哪里，我就要你舔干净。”他睨了眼她昭然若揭的小动作。

沙子俏脸悄悄晕红，手指塞进自己嘴巴。

“没有呀，我没有要涂你。”含着食指的小嘴，口齿不清地辩解。

唉，被识破了，扫兴。

对他的观感正在改变，她都差点忘记这男人的个性有多狂妄霸道了。不知道是哪个人说的好，爱情果然是盲目的！

爱情……

沙子喝着薰衣草花茶，藉以冲淡喉间的涩味惆怅，转移话题也转移心绪。

“对了，那天地震时，你对凯恩和班克解释地震成因，会不会解释得太深了，他们听得懂吗？”他们才六岁耶。

东方的视线胶着在她红唇上，深幽无底的黑眸燃起一簇火苗。

天知道，他的确是羡慕兼嫉妒，但不是针对那两个小鬼，而是针对能被她柔软唇舌包围的指尖。

她……是那么的香甜柔软但又强韧自主，善良直率但又寂寞脆弱，曾有机会追求她的男人全都瞎了狗眼吗？当她在他怀中哭着问他要不要她的时候，他几乎脱口应允——他打住思绪，黑眸微黯。

曾几何时，她已经深入他的心到让他萌生想拥有她的念头？

不，他很清楚，这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他如果是个“人类”，他愿意成为保护她一辈子的那个男人。

但他不是，所以一切都成为……不可能。

“不懂的话，他们会上网查资料。”他淡漠说道，刻意忽视内心的郁闷，只因它根本不该存在。

喝着花草茶的沙子瞪大眼，赶忙吞下口中温润清香的液体。

“这么厉害？！”她六岁的时候都在做什么？除了成天梦想着要有个家，好像不是吃喝就是玩乐，别说国字不认得，连注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时双胞胎跑回餐桌旁，其中一人拉拉东方的衣袖，另一人指指柜台旁的玩偶问：“那是什么？”

他依言看了眼圆滚滚身躯、尖耳朵、大尾巴的绿色玩偶，浓眉不自觉聚拢。

“那是龙猫‘TOTORO’，传说中森林里一种友善的精灵，也有人说它是守护神。”她微笑接口，解决了这个对他面言显然有点棘手的问题。“是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的作品，很好看喔！我记得我有这片VCD，搬来这里的时候不晓得有没有漏带了，我找找，找到就拿给你们看。”

她说话时，双胞胎偷偷瞄她好几眼，等她说完后，他们飞快地点了下头，又想跑去跟龙猫玩。

“先等一下。”她叫住他们。“你们每个人要吃三块西瓜，才能去玩。”她将切丁的红色西瓜分到他们的小盘子里。

双胞胎先是蹙了下小小的眉头，最后还是乖乖爬回椅子上把西瓜吃掉。

她因小男孩们诚实的反应而笑了，伸手用纸巾轮流替他们擦拭嘴角。

他因她绽放温暖光芒的笑脸，久久移不开目光。

晚上十点。

东方高大的身躯立在一楼楼梯间的阶梯上，看着低头缩在楼梯间角落发抖的两个小男孩，和阶梯上四散的植物、泥土及陶盆碎片。

他面不改色，动手先捡起会刺伤人的碎片。

电铃在此时响起，他于是先将碎片挑到一旁，撂了一句命令：“站在原地不准动。”而后转身下楼去开门。

开了门，玄关传来熟悉的女性嗓音——

“我找到龙猫的片子了，还有一些今天烤剩的饼干，拿来给双胞胎。他们呢，睡了吗？”

“还没。”

“那这些饼干就给他们当消夜吧，记得倒些鲜奶给他们配着喝；卡通明天再让他们看好了。”小朋友不适合熬夜，养成习惯早睡早起，身体和头脑才会壮壮。

“你自己拿给他们。”那两个小鬼有必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沙莎莎无疑是最佳人眩怎么了吗？

她疑惑地跟着东方进屋，顺便一偿她上次错失良机参观屋内装潢的心愿。

一想到那次进屋做了什么，沙子耳根泛起热潮，暗自摇了摇头，将那些令她羞涩万分的旖旎画面从脑子里甩开，定睛在他的室内装潢上——不可讳言，他的家居风格跟他的人很像，一贯的灰黑色调，阴酷中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内敛，却也简单俐落得让人咋舌。

因为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一副宽宽大大、灰黑两色相间的皮沙发，一张干干净净的同款沙发桌，和一组嵌在墙壁内的平面电浆电视及高级视听设备，此外一无别的摆饰，连沙发上好歹该出现的舒服靠枕都没有。

她不得不承认，这和她梦想中温馨的家就差一大截了。

随他来到楼梯口，她抬头一看，就看见显然是打破盆栽的现场，那些碎裂的陶器她有点眼熟——对了，是她送给凯恩和班克的薰衣草盆栽；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一地狼藉，看见一脸惊恐惨白、缩在墙角的双胞胎，她不禁低呼。

“是他们打翻的吗？”

“是。”东方道。

“他们一定不是故意的，可能是不小心手滑或跌倒，才会变成这样！”

不说他也知道，以前不安的生活环境造就了这两个小鬼的早熟机敏，因此他们凡事总是看大人的脸色、小心翼翼深怕做错事，自然不可能故意捣蛋犯错。

但他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竟然害怕到连对他吐实都不敢，无论他问什么，始终只用畏怯的眼神看着他。

该死！这些年来，那个女人到底让双胞胎生活在什么样的阴影之下？！

“你骂了他们？”她抬头看着身旁他阴沉的脸色。

“没有。”

“那你干嘛板着一张脸？”她走上楼梯。

他一愣，紧绷的脸部线条渐软，在心中反驳——就算板着脸也只有这几秒钟，因为他想到双胞胎的母亲。

“小心碎片。”他出声提醒。

“嗯。”她小心地跨过青草泥土，来到双胞胎身边，轻拍他们的头，柔声安抚着。“乖，别怕，没事了喔，只是不小心嘛，任谁都有不小心犯错的时候——”“谁受伤了？”站在楼梯口的东方突然问。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青草香及泥土味，但他嗅出此时多了一股……血腥味。他看着其中一个把手藏在身后的小男孩。

“手伸出来。”

受伤？他们不是站在楼梯间不小心把盆栽打翻的吗？依东方的问法，好像认定他们其中之一受了伤。

“你们有没有受伤或哪里痛？不要忍着，要说出来。”她赶紧问。

双胞胎仍是缩在墙角，不发一语，分明就是受了伤却恐惧挨骂的表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她换个方式问：“你们都不希望对方的伤势更严重，对不对？这样吧，另一个人帮兄弟说出来，我保证这里没有人会骂你们。”她相信东方绝对没有责怪双胞胎的意思，而且他一定是没辙了，才会让她进来看看。

终于，凯恩嗫嚅开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班克的手被割伤了……”刚才班克想趁东方叔叔还没看到之前，把楼梯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结果就被花盆碎片割破手心。

“班克，给沙子阿姨看看你的手，不然手会更痛喔。”

闻言，也是泫然欲泣的班克，怯怯地从背后伸出发颤的右手，她温柔地捧过软绵绵的小手，看见他的手指上有些沙土，掌心中央一道略长、但不算深的伤口正在流血。

“没事没事，擦擦药、包扎起来，过两天就会好。来，我们去擦药！”她回头问东方：“医药箱在哪？”

“客厅。”

她又回过头。“凯恩，我们带班克一起下楼，这样班克才能擦药，好不好？”

凯恩点头，牵着班克没有受伤的手，两人总算愿意离开楼梯间的墙角。

“要小心走喔，别踩到泥土……”她话才说完，就见东方两三步便跨上楼梯，一手抱起一个，轻轻松松将双胞胎带下楼去。

发现他不经意的体贴，她轻抿唇一笑，跟着下楼。

“你先带班克去清洗伤口，顺便也让凯恩洗洗手。”

于是他抱着小男孩们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医药箱放在客厅哪里？”她则是往客厅走去，朝他的背影问。

“电视下面的柜子。”他道。

“洗伤口时，记得温柔一点！”

“水要用干净的毛巾擦干！”

“伤口要用毛巾稍微覆盖着，以免空气中的细菌附到伤口上！”

浴室内正在替班克冲手的东方浓眉微挑，有种自己成了她的奴役的错觉，感觉却不算太坏；而沙子则是蹲在客厅的电视前翻找，嘴里喃喃念着。

“电视下面的柜子……医药箱……医药箱……有了，找到了！”她抱出沉重的白色塑胶箱子，一打开，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医疗用品吓了一跳。

“哇，你的医药箱很齐全耶，还挺细心的嘛！”纱布与绷带有各种长宽不一的SIZE，连酒精棉球和棉花棒也有大、中、小的分别，更别说从治疗外伤的药水到内服的胃药应有尽有，而且都没有过期，她从来没看过这么专业的家庭医药箱！

“一个朋友准备的。”

双胞胎走近她的同时，东方的嗓音也在她面前响起。

风巽得知他要照顾小鬼，说小孩子容易受伤，特地交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

“呃，所以你不知道里面也有避孕药和验孕剂吧？”她一边拿出需要用到的酒精棉球、夹子、优碘、纱布以及剪刀，一边偷笑。

以备不时之需？

东方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家伙准备这些东西给他一个大男人做什么！

“好了。”沙子熟练地将班克掌心的伤口包扎妥当，没有弄痛他，纱布也缠得很美观。她不忘提醒：“明天要再换药。伤口还没好以前不可以碰水唷，不然会好得慢。”然后动手收妥桌上的医药箱。

班克听话地点头，低声对她说了句“谢谢阿姨”，她不仔细听还差点听漏。

“不客气，班克好勇敢，都没有哭喔！”她笑着摸摸班克的头，也摸摸站在一旁安静看她替班克上药包扎的凯恩柔软的深棕色短发。

“凯恩也好乖。对了，我找到龙猫的影片啰，我们放来看！我也有带饼干来，我们来吃饼干！”虽然晚睡不太好，但双胞胎目前心情很紧绷，看卡通是转移他们注意力最好的方法。

她朝盯着他们三个人看的东方努努嘴，示意他去放影片。

一家之主，又被奴役了。

陈旧的木屋内住着神秘的小黑煤，一追赶，它们就窸窸窣窣躲起来。

树洞深处，一只巨大的龙猫正在睡觉，嘴巴发出又大又长的鼾声。

月夜下，拿着雨伞的龙猫施展魔法使橡树种子飞快成长，还带着女孩们和小龙猫乘着陀螺在田野间飞翔，他们坐在高高的树梢上，用笛子吹奏着轻快的旋律。

龙猫听见女孩的请求，呼叫龙猫公车前来，神奇的龙猫公车载着女孩驰骋过树林、原野……电影片尾的字幕开始跑马，轻柔悠扬的主题曲响起。

动画影片播完了，有人也靠着沙发睡着了。

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东方拧起眉头！

在一处只有男人的家中，她居然就这么放心地睡到不醒人事？两个小的是不会攻击她没错，但她忘了这里有个曾经想拖她上床、吃干抹净的男人吗？这个笨蛋！

“凯恩、班克，上楼刷牙睡觉。”他放低音量对双胞胎说。

双胞胎没像一般孩童会拖拖拉拉跟大人讨价还价、东摸西摸延迟上床睡觉的时间，他们听话离开客厅，还刻意把脚步放轻，不想吵醒睡着的沙子。

东方随小男孩走到楼梯口，目送他们上楼。

此时凯恩突然转身，嗫嚅开口：“打破盆栽的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叔叔对不起……”仰高的小脸满是抱歉与后悔，身旁的班克也是一脸忐忑。

他先是一愣，然后摇头。“我没有怪你。”

“不会讨厌凯恩吗？”稚嫩的嗓音里，有着让人心疼的不安。

“不会。”

“我们想留在这里，不想去别的地方……”这回是班克说话。

他看着他们，有些生涩地伸出手，学沙子拍拍他们高度只及他大腿的头。

“那就留下。”

双胞胎听了，原本下弯的紧抿唇角总算扬起轻微的弧度，转身跑上楼。

解决完两个小的，还有客厅那个大的。

“沙莎莎，起来。”他踅回客厅，弯身拍拍她倾到一边的脸。

原先的用意只是想叫醒她，却被她柔滑的肤触深深吸引，指尖忍不住在其上逗留，轻轻抚过她细嫩的脸颊、光洁的额、两道浓淡适中的眉、薄如蝉翼几乎能看到蓝色微血管的眼皮、不怎么俏挺的鼻，最后来到教他深深眷恋的粉唇。

他眸光一浓，喉头紧缩，克制着想吻她的冲动。

原本，他应该要完完全全断了与她的牵扯，如今因为双胞胎的关系，情况似乎有些失控；又或者，他只不过是将情难自禁的责任推给双胞胎，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都快被这种失控的感觉逼疯了……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道温柔抚触的沙子，满足得叹出一声轻吟，小脸不由自主贴近那道抚触，失去重心的娇躯往旁边倒去，被他接扶祝她因骚动逐渐转醒，惺忪睡眼缓缓眨了眨，眼前的身影让她有些迷惑。

“东方，是你吗……”是梦吧，不然他怎么会用这么炙热的眸光看着她？

这几天他都用冷淡的表情面对她，让她连猜测他也许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幻想都破灭了，呵，这一定是梦。是梦的话，那她……还怔忡于她慵懒娇态的东方，被她唇畔浅浅的笑花锁住了全副视线，下一刻却错愕地瞪大眼，盯着起身揽颈吻他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艳福让他失去重心，好在他身手够矫健，及时一掌搂住她的纤腰、一掌撑住沙发椅背，单膝跪到沙发上，高大的身躯才没将沙发上的她压扁，却也令两人的姿势暧昧得可以——现在他搂着她的腰，一条腿卡在她两膝之间，身躯伏在她身上，看起来就像正在品尝秀色可餐的她，分不清是谁在吻谁……实际上，也是。

“东方，你要不要我？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她捧着他的脸，目光迷蒙，愁眉苦脸问。

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要，但他连想都不该想！他告诫过自己多少次了，为什么理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她到底哪来的魔力，让他频频陷溺在这种情欲与理性交战的该死景况中？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么狼狈过，遇到她以前从来没有！

他黑眸一沉，拔身而起。

“你睡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像发烧那晚一样。”

沉冷的嗓音钻入沙子耳中，虽身处燥热的夏夜，却也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然后，她醒了，也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第八章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不，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从沙发上起身，率先说道。

他眉头深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我从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你的态度让我曾经试着忽视曲解它，可是我发觉我办不到……”她坚定地复述。“因为我喜欢你。”

他不自觉捏紧双拳，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让沙子有些难堪，却仍不放弃：“你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地震那夜你打电话来；那些人在绿香屋闹事的那天你替我解围；你说我可以找你寻求协助；我发烧那晚你带我去医院，又陪了我一整夜；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有良心的人都会那么做。”

良心？那些是“只有”良心的左邻右舍会做的事吗？她不信。

“你不能否认你想要我，你刚才也吻了我。”她咬着下唇，有些恼。

“因为我是个有生理需求的男人，面对女人投怀送抱，不可能坐怀不乱！”他粗声粗气说道。

“就只有这样？”

他躲避她充满感情的目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只是太寂寞了、只是想找个依靠！”

寂寞……或许吧。

她不知道，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寂寞才轻易动了心，但对他心动的感觉是真实的、是存在的，强烈到让她不得不正视。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可是除了你，我没有想过别人。但你不也需要我，愿意对我好？我们各自都没有伴侣，试着交往不行吗？”

她可以这样猜测吗？如果他不在乎她的心情、不在乎会不会伤了她，他大可顺从男性欲望接受她的“投怀送抱”，可是他没有，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的吧？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

“不管是哪种人，你就是你。”

“你根本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的身分，连我的工作是什么你都不清楚！就这样喜欢上我，难道你一点都不怕？”他咬牙警告。

“那你告诉我呀！告诉我你是谁，然后我就能克制自己不去喜欢你了吗？”她摇头。“先前无法克制，就算知道了你是谁，又如何？”

东方下颚的线条绷得好紧。

他极度渴望的女人就在面前倾诉情意、等他首肯，他却无法决定到底要将她纳入怀中、狠狠吻个彻底，还是要将她推拒于心门之外、好让她知难而退！

“你不喜欢我？”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揉合了脆弱与坚强，牢牢嵌进东方心底。她的坚强、她的脆弱都是那么令他难以抗拒，他没有办法回答，只能瞪着她看。

得不到回应的沙子，难堪与悲涩一涌而上，在她眼前交织成一片水雾，她咬紧唇瓣，选择在沉重的泪水落下前懦弱逃开。

刹那间，东方的胸口被她离去前的凄楚神情猛然一撞，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她，仿彿害怕就此失去心爱的东西。

她的心脏狂跳，但没有回头，仅是用尽力气端持着尊严，不想落得更难堪的下常“不喜欢就放开我，我不会勉强你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别逼我。”他额冒青筋，情感与理智正在拔河。

“为什么不放手？”她回过头看他，泪眼早已婆娑。

哦，老天！

乍见她脸上的泪水，东方辛辛苦苦维持的理智在刹那间溃不成军，他心乱如麻地抹去她满载情意的热烫泪水，爱怜地以拇指轻抚她咬红的唇瓣。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哑声自问。

他想保护她、想拥有她、想爱她，想得心都拧了！

可是，他们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甚至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想要她，却不敢要，怕她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怕从她眼中看见惊恐，怕她会像他的母亲或双胞胎的母亲一样恐惧、厌恶他们这种人，怕她最后会从他身边逃走。

所以他只好选择以冷漠来面对她，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每每对她伸出援手，她的喜、她的怒，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左右他的心绪，尤其她的泪水，更是轻易将他高筑的心墙彻底瓦解。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面对她的泪眸，他无法否认，低哑道。

“我也是。”沙子胸口一阵激越，醺然陶醉得想欢呼。

“可是……”

他放开她的手，她皱起眉头。

“可是什么？”

“你一定会后悔。”望入她纯粹热情的水眸，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他沙哑地挤出最后一次警告。

“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后悔？”

“……”能对她说吗？

“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东方御野。御风的御，原野的野。”

“你几岁？”

“三十。”

“你的职业？”

“网路程式设计。”也是这一代负责让“族人”在世界各地通行无阻的骇客。

东方答得有所保留，只因自私作祟。他想要她，不想吓跑她。

“你有前科或不良嗜好吗？”她再问。

“没有。”

“你多久以前做的健康检查？”

他一愣，还是照实回答：“搬到这里来之前。”

“有任何健康上的问题吗？”

摇头。

“你是爱滋病带原者吗？”

眉头一皱。“当然不是。”

“既然你有工作、体格健全、无不良嗜好，那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况且，她看到的是他不自觉的温柔、教她怦然心动的体贴。

这……东方严重怀疑这只是她堵他嘴巴的阴谋。

“你——”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已经真的踮起脚尖，攀着他的颈项，羞怯地“堵”住他的嘴。

她的吻十分生涩，娇小柔馥的身躯因主动吻他而微微颤抖，对他面言却是最要命的蛊惑，他的心更加被撼动了，再也无法抗拒这个令他着迷的女人。

他松开了垂在身侧的双拳，将她拥入怀中，张嘴回吻她，重温她诱人的甜美，汲取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东方御野，我们在一起吧。”她绯红着脸，在他唇前轻道。

“你会后悔。”天晓得，他已经努力尝试让她放弃，但她依旧……冥顽不灵；又或许，他根本没有努力。

“我不会。”

他眼神炽热地看着怀中眸光氤氲的女人，横抱起她，往三楼走去。

天还没亮，窗外只有昏黄路灯散发的微弱光芒。

薄被下的沙子闭眼微喘，平息不久前东方在她身上掀起的惊涛骇浪，感觉到枕边人的凝视，她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黑眸奇*shu$网收集整理，他正在看她。

他相当专注，专注又沉默，看似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却能探寻出一丝紧张与压抑，好像在等待着她将他推入地狱的宣判，看得她的心口微微泛疼。

是什么原因，让他认为拥有她是一个错误？

“别说你这样看着我，是因为你已经后悔了。”她没好气地说着，嗓音有着欢爱后的沙哑性感。

东方一愣，像是完全想不到她一开口说的会是这个，最后才摇头。

“不是。”他的嗓音也是，完全不复平日的冷冽，低哑深浓得让她心悸。

“那好，我也不后悔。”她微笑，伸手摩挲着他从紧绷到放松的脸庞，喜欢他在她指间的感觉。“在看什么？”

“你很美。”他侧头吻了她的指尖一下。

“睁眼说瞎话，我长得又不漂亮，哪里美了？”她不赞同地反驳。她认识自己的时间比他久多了，对自己的外貌美丑清楚得很。

“全身。”

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浪漫，几幕煽情火辣的画面却闪过她脑海，教她小脸倏地涨红。

他的身体是如此的热烫、结实、坚硬，和她如此的不同。

在黑夜里，他吻去她因初次的疼痛而滑落的泪水，宽厚的胸膛、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为了纡解她的疼痛，始终温柔又缓慢地等待她接纳他。

她从未被人如此珍惜对待，那种被他全心全意膜拜、爱怜的感受，直到现在都还深深震撼她的心。

“我……弄脏了你的床单。”天呀，她什么不说，说这个干嘛！

“没关系，我会洗。”他的唇畔牵起一笑，霎时软化了他的阴酷，此时他就像个心满意足的大男孩。

她耳根一热，窘得拚命用食指戳他赤裸光滑的胸膛。

“你是不是在笑我没经验却又热情得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八岁的老处女？”

他还是笑，看就知道得意得快飞上天了。

“大沙猪！”她嗔骂一声，把头埋入被单里当鸵鸟。

“你没回去，小雅会不会担心？”他掀开她头上的被子，不想让她窒息。

“你想赶我走了喔。”她夜宿东方家，小雅应该是最乐见其成、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人，大概早就把门窗锁好，不让她回去了。

他环着她纤腰的手臂，以直接收紧作为回答。

呵，这个男人舍不得她耶！

沙子满足地轻喟一气，偎在他怀中，抬眼笑看黑色天幕间的满天星斗。

难以置信，但偏偏就是亲眼所见。

在这栋她梦想中的房子里，附注——不太及格的客厅除外——居然拥有她梦想中，可以打开整个天花板出现透明玻璃天窗的房间！

惨了惨了，虽说建筑在物质上的感情有些肤浅，但不可讳言，他给她的好感因为这扇天窗加分不少。看在她梦想了好久好久的份上，原谅她吧……“你喜欢看星空？”

“嗯。”他血液里有渴望大自然的因子，躺在透明天窗下，就好似躺卧在荒野里那般自由无拘。

“我也是。”她微笑。

静谧安详的氛围舒服得令沙子有点想睡了，黑暗中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为什么有这些疤痕？”他抚摩着她左肩一道长约十公分的旧疤，白皙肌肤上犹如经过撕裂的伤疤形状，让他看见时不免一惊。而且还不只一处，她的背、她的腰，甚至腿上都有。

“很丑吗？”她慵懒地眨眨困眸。

他摇头。这些疤痕无损于她的美丽，但却让他心口莫名揪牛“我小时候曾被大狼狗咬伤，那只狗不知道怎么搞的，大概看我人小好欺负，追着我不放。”唉，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好欺负吗？连狗都欺负她！

“我当时很害怕，越是跑它越要追，好死不死我又跑不快，等到育幼院的义工阿姨发现，我已经被咬得血肉馍糊，连头皮都被扯了一块下来，之后就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实说，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很和善、对我很好，有时候还会送我玩具，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待在那里。”

他知道她试图说得云淡风轻，但怀中略为紧绷的娇躯，仍然泄漏了未曾磨灭的恐惧。东方黑眸一黯，心头有些凉、有些乱、有些不安。

所以，她才会排斥医院的消毒水味和病床。

所以，她以为在他家看到“狗”时，才会慌慌张张跑来要他把狗栓好。

东方沉默了好久，才又说话：“你要是后悔想分手，我不会为难你。”

他的“美意”让她柳眉一挑，撑起一肘不满地瞪着他。发现他眼底纠结的小心与压抑，她的心又疼了，忍住想哭的冲动。

“笨蛋，你既然喜欢我，别给我机会后悔不就好了！”

凝视她坚决却温柔的神情，东方胸口一热，他屏息着，喟叹着，情难自禁地俯身轻吻她肩头上的伤疤，然后一路往下。

“东方……”温柔火热的吻逐一洒落，撩起一波大过一波的意乱情迷，沙子忍不住逸出娇吟。

宁静的温存渐趋失控，两颗互相吸引的心沉沦在彼此怀中……从此，她加入了东方和双胞胎的生活，他们也融入了她的生命中，像一家人一样，仿彿天生就该拥有彼此，发生得自然而然。

每天早上，她会带着可口的食物去隔壁和男生们共进早餐；早餐结束后，东方会陪她到市场买菜，比她高的他总是体贴地替她遮挡艳阳或拿东西；回家之后，她会陪双胞胎看东方买回来的全套宫崎骏动画电影，或和东方一起带着双胞胎到海边走走。

中午，她在店里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东方会到厨房来帮她；不太忙的时候，他会带着一台笔记型电脑安静坐在店内一角工作，当她从厨房走出来，总会接收到他无声的温暖目光。而双胞胎则是在客人离开后会动手帮忙收拾餐桌，他们也逐渐会回应客人善意的问话或赞美，不再一看见陌生人就躲开，是最乖巧的小帮手。

晚上打烊后，她就算带着一天的疲倦，也会去双胞胎床边道晚安，之后，就是她和东方独处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他们有时疯狂做爱、有时纯粹聊天，她听他说去过很多国家旅行的所见所闻，他听她说店里发生的趣事；他们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仅是依偎着彼此，静静仰望天窗外的星空。

她不一定留在他家过夜，她要回绿香屋时，他总是陪她走回去，看着她进屋才离开……这个夏季对她而言，是那么的不凡却也平凡，她依旧忙碌过日子，却格外觉得感激珍惜。

沙子坐在床边，和双胞胎讨论动画的剧情，看他们揉了揉倦困的双眸，于是倾身将床头灯转暗。

“好了，很晚了，你们该睡啰，还有问题的话明天再讨论。”虽然都是她在说话比较多。

“阿姨，你会不会讨厌我们？”班克突然问。

“不会呀。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有人说我们是坏孩子、会伤害别人，你会讨厌我们吗？”凯恩也问。

一旁始终静静听他们说话的东方，黑眸复杂地看向她。

“我问你们，你们想当坏孩子、伤害我吗？”她反问双胞胎。

班克摇头，凯恩也摇摇头。

“那就对啦，你们不是坏孩子，我没有理由讨厌你们。”她轮流在凯恩和班克的额头印下甜甜的晚安吻。“晚安，祝好梦。”

“晚安。”双胞胎异口同声，带着满足的浅笑进入梦乡。

东方看着她，黑眸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深幽复杂，看双胞胎睡了，便去检查房内空调的定时装置和设定的温度，确认无误后才和她离开双胞胎的房间。

沙子发现他对双胞胎真的很好，但那种“好”并非言语上的表现，因为他每天和他们说话的次数根本屈指可数。他的好，是默默在做。

就她所知，他原本偶尔抽烟，但家里多了双胞胎后，她从没看过他拿烟；他原本生活作息似乎不太正常，后来便调整过来以便照顾双胞胎；双胞胎没有开口要求看宫崎骏其他作品，他某天却买了整套电影回来，当时她看见两张小脸上写满的兴奋让她印象深刻……呵，行动派的男人，偏偏对她却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两人来到他房间，沙子拿着水杯先到浴室装了一点清水，边问：“有人说双胞胎是坏孩子，那个‘有人’是谁，你听他们说过吗？”她走出浴室，往落地窗外的阳台走去，为她放在阳台上的薰衣草浇水。

她刚才在他们面前没有多问，不表示她不好奇。到底是谁对这两个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孩子，说过这种伤人的话？从他们紧张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那句话伤他们很深，说是阴影也不为过。

东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出来：“他们的母亲。”

“真的？”她惊讶地回头。“为什么？”

他来到她身边，远眺海天一线那端的黑，低沉道出一部分实情：“她后悔生下他们，所以几乎不曾善待过他们，这种景况连带影响了婚姻，几年后她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屡次要求离婚。她的丈夫试图挽留她，不久前和她在行驶中的车内起了争执，两人因此丧命。”

天呀，她没想到会是那样……

“所以双胞胎才会变得这么畏缩、连说话都谨慎得不像六岁小孩？”

“多多少少吧。”他的“族人”们对婚姻相当忠实，一旦结婚就不轻易离婚，结果却造就了一桩悲剧，至此，谁对谁错很难说。不过对凯恩、班克造成了伤害是一定的，因为双胞胎经历的，他也曾经历过。

沙子觉得心疼。

比起被亲生母亲讨厌、承受母亲嫌恶目光的双胞胎，她这个因母亲无力扶养而被遗弃的孤儿所受的苦，实在不算什么。遗弃她的母亲或许也讨厌她，但至少她没有丝毫印象，可是双胞胎和她不同……“东方。”她环住他的腰杆，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嗯？”他顺势揽住她柔软的娇躯，下颚轻靠在她头顶上，目光仍落在远方海面。他喜欢她的亲近，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是他最爱的味道。

“我们一起让双胞胎幸福。”她轻道。

东方心底一阵激昂，接踵而来的却是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来的心慌。

他能清晰看见她的幸福蓝图，那蓝图里有他，有他们共同携手的未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人类女子，也说服自己对她只不过是短暂的迷恋，当她想离开、甚至逃走的时候，他可以毅然决然说分手。

可是拥有她的感觉该死的对！他们仿彿天生就该属于彼此，除了肉体的契合，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他该死的越来越放不开她！

事情越来越出乎他的控制，明知他们的结合也许会成为下一对他或双胞胎的父母，他应该要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却什么也不想做……沙子偷偷抬眼，凝望他深邃谜样的黑眸，为他眼底充满秘密的忧愁感到不安。

奸几次，她几乎想把内心的疑惑问出口，却还是在到口前吞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然而越是在乎珍惜，就越怕一日一碰触他深藏的秘密，这份幸福会像天空下闪耀美丽光芒的泡泡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与其匆忙揭开谜底，她宁愿等他准备好再对她说出一切，她不希望他为难，真的不希望。

蓦然明了，对他，已经比喜欢更喜欢——“我爱你，东方。因为有你，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她抱住他，想永远抓住他的温暖般紧紧抱住他。

她可以等，等他准备好释怀一切，不只“喜欢”她。

东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怀中的女人正抬头看他，深情款款的眸光完全牵动他的心跳。

最后，他用力吻住她，两人回到室内，彻夜让彼此交缠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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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九月下旬，天气依然闷热得要命。

沙子为了节省电费，只在客人用餐的范围才装设冷气，相隔一道布帘的厨房只有电风扇能吹，每天最热的时间都待在厨房的她，这两天中暑了。

于是，她被迫待在冷气房内，哪里都不能去，还好今天是中秋节，绿香屋公休一天，不然她哪有闲情躺在床上吹冷气、看杂志、喝果汁。

小雅和同学去烤肉，双胞胎不在家，她没力气吱吱喳喳，好安静喔……规定她除了上洗手间以外都不能下床的人，现在正拎着一包吐司走近。

她微笑道了声谢，接过已经替她开封的塑胶袋，拿出一块白吐司慢慢啃，享用她今天唯一吃得下的一餐。

“头还晕吗？”那人不是别人，就是东方，这里是他冬暖夏凉的房间。

“比白天好很多了。你买什么晚餐？”

“便当。”

“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赶人赶人。

东方的眉头皱了一下。就算便当是热的，也没她煮的好吃，而且他得自己一个人吃，倍觉凄凉。

他皱眉的动作很轻很轻，但眉眼间的委屈还是被沙子发现了，她在心里偷笑，表面上装出颇无奈的表情。

“很抱歉不能陪你晚餐。”她今天一闻到热食的味道就反胃，中午他买回来的便当她连动都不敢动，只好把他连人带便当赶出他的房间。

“还想吃什么，我去买。”他审视她依然苍白的脸。

“有吐司就够了。”她束起袋口，把吐司放到床头柜上，接过他递来的开水。

“只吃一块？”他挑眉。

“我吃不下了。”臀部挪到床沿，白嫩双足套入室内拖鞋。

“做什么？”看她要下床，他问。

“洗手。”

才说完，她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再落地时，人已经在浴室内。

沙子唇畔含笑，沾湿双手，抹了一点肥皂，搓了搓手，水冲干净，毛巾擦干。看他又要抱起她，她不禁为他的紧张兮兮失笑出声，笑容里洋溢着小女人被宠溺的幸福。

“呵，我是中暑又不是重伤，没那么虚弱，你不用浪费力气抱我。”

“你很轻。”

结果，她怎么进浴室就怎么回床上。

她眯眼躺在床上，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白天的时候身体虽然不太舒服，可是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只好翻杂志打发时间，不然就是盯着打电脑的他看，现在觉得好累……“想睡了？”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脸颊，确认她的体温正常才放心。

“东方，我想双胞胎耶，你想不想他们？”

听东方说，他昨天一早就载双胞胎去他一个朋友家玩，大概会去玩个三天。怕生的双胞胎大概很喜欢东方那位朋友吧，才肯在人家家里待这么多天。可是才两天不见，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们。

“嗯。”他轻应了声。

“你打电话问问看他们，要不要你提前去接他们回来。”

“好。”

“OK，没事了，你快去吃饭吧。”她微笑催促。

“要不要再喝水？”

“我不渴。”

“冷气会不会太凉？”

“不会。”

“有事就叫我，我在一楼——”

“我睡着了。抠……嘘……抠……嘘……”她闭眼忍住笑，打断他不厌其烦的叮嘱。他抿唇一笑，动手关掉大灯，离开前轻轻掩上房门，还在门外走廊留了一盏壁灯才下楼。

壁灯柔和的黄澄澄光芒，透过虚掩的门缝轻巧洒进房内，温柔地驱走黑暗里的冷硬。沙子眼帘微掀，凝望那份温柔，那是东方就算不在她身边也留有的体贴，她看得见……狗？！

她倏地弹坐起身，而那颗轻轻顶开房门的深棕色头颅，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溜烟窜逃不见。她瞪大诧愕的双眸，清楚看见被顶开十公分的门缝，闪过两簇毛茸茸的……尾巴！

怎么会有狗跑到三楼来，她没看错吧？！

心惊肉跳的沙子掀被下床，不敢一个人待在楼上。她蹑手蹑脚来到房门边，小心地再打开一点门缝，朝外面探头探脑，确定“敌方”不在视线范围内后，便一股脑冲下楼。

砰！

行经二楼，她听见一道关门声。

二楼有两个房间，她自然而然往走廊尽头的房门看去，那是双胞胎的房间，理应没人的房间，居然有床头灯的昏黄光线从地板上的门缝透出来。

她记得双胞胎的生活习惯很好，离开房间一定会随手关灯，那么他们房里的灯为什么会亮着？

沙子纳闷地走向泛出灯光的房间，一打开门，迎面袭来的凉爽空气让她顿时一愣，同时两只毛色深棕、缩在双胞胎大床上的小狗，映入她错愕的眼。

房子里真的有狗，而且是两只狼犬！

她倒抽一口凉气，本想马上拔腿逃跑，脑中适时想起育幼院的义工阿姨后来曾告诉她，狗看见人一跑就会追着那个人，所以遇到狗时慢慢走开就好。

于是她戒慎地看着那两只不知道有没有攻击性的小狼犬，紧张的脚步慢慢退出房间，但是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好象在哪里见过这两对黄色眼睛？

虽然小狼犬的眼白部分是黄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神秘的金黄色幽光，但这两双充满畏怯、防备、恐慌的深褐色眼瞳她并不陌生，简直像极了……双胞胎？

她怔在门口，转身逃跑的脚步迟疑了。

怪了，她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仔细一看小狼犬的眼神，确实有种凯恩和班克就在她面前的奇异感觉……其中一只小狼犬看沙子没有走开，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试探地跳下床，轻轻甩动尾巴，朝她走出几步。

“不要过来！”见小狼犬靠近，她又是抽口气退了一步，抓着门板脱口急喊。

小狼犬仿彿听懂她说的话，待在原地没再前进，漂亮柔软的尾巴丧气地垂下，口中发出像是呜咽的低低兽狺，不安的眼神添入浓浓的胆怯与受伤。那种渴望亲近她、却又被她拒绝的失望连她也感受得到，她突然觉得心惊。

在楼下的东方也听见二楼的关门声，上楼一探究竟，当他看见僵立在双胞胎房门口、瞠眼呆愣看着房内的沙子时，始终揪在胸口的沉重心结直坠谷底——他来到门边，沉默地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小狼犬，关上房门，迳自走上三楼。

他知道她会跟上来。

“你说你没有养狗。”她看见的两只小动物是什么？它们霸占双胞胎的大床、还吹着冷气，可是她在他家出入了这么多次，却今天才看到——不，她怀疑上次在下大雨的夜里看到的也是它们。为什么？

东方久久未发一语，幽深黑眸复杂地看着面前眉心紧揪的女人。

他凝重的神情让沙子感到莫名慌乱，她没来由地联想到有时他凝视着她时，不经意泄漏的不安与忧愁，那个她一直不晓得该不该碰触的“秘密”。

“双胞胎不在家，你该不会想说那两只小狗是双胞胎变的吧？我不会上当的，哈哈！”她故作轻松说了个冷笑话，顺便干笑两声。

“是狼。”他纠正。

狼？那是狼吗？

“你养的不是狗，而是那种在森林里或荒野间出没、童话故事中老是演反派角色、被人类定位为天性凶猛残暴、所有形容恶事的成语都有它一份、最大型的犬科动物‘狼’？”她的笑容有点僵了，再三确认，问得战战兢兢。

她对犬科动物一向没有好感，根本不会费神去观察研究，要她区分狼犬和狼哪里不同，她也分不出来，再说她又没有亲眼看过狼，要分辨就难上加难了。

“是狼没错。”俊脸一绷，没有否认。

“会不会是你误把狼狗当成狼？还是‘狼’是那两只小狗的名字？”

“他们是狼，是你心中所想的犬科动物没错。”他咬牙。

“别开玩笑了，一般人怎么可能驯养狼当宠物……”她越说越小声，越说心越慌。他的表情好严肃，显然一丝丝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老天！

“你为什么要在家里养狼？”而且还不只一只！

他瞪着她，脸色有点铁青。“你不是猜到了吗？”

“你知不知道狼有多危险？我都曾被狗咬到半死不活，何况是狼！幼狼还小，兽性也许还不明显，但成狼的攻击性——”她倏地打祝“等一下，你刚才说我‘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东方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难以言喻的忐忑漫上胸口。

“那两只幼狼就是双胞胎。”瞒得了一时又怎样，事实依旧存在。该来的一定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狼生下多胞胎的情况应该很普遍吧。”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接口。

他又瞪着她，不知道该为她的粗线条感到庆幸还是生气。

“他们就是凯恩和班克。”

“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二楼那两只幼狼！”

“你说我看到的两只狼是凯恩和班克？”

她的表情从困惑到领悟，然后指着他，噗哧笑开来。

“哈哈哈……东方，你真的很有讲冷笑话的本钱耶，表情这么正经，我差点被你唬过去了！是呀是呀，那两只幼狼的毛色跟凯恩和班克的发色还真有点像，连眼神都像，我刚才一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我看到双胞胎……”笑容一僵。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是骗我的吧？”种种迹象的吻合，让她不得不迟疑了。

看着她微慌的清眸，他咽下喉中的干涩，张嘴试了几次，才有办法出声。

“我没有骗你，让你知情，只是迟早的问题。”

“不可能，凯恩是人，班克也是人，天底下哪有人会变成狼的怪事……”又来了，他又用那种她曾在他眼底发现过、好似在看一种遥不可及的东西般的复杂眼神望着她，沙子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直觉这件事与他深藏的秘密一定有关，可是她一点也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承受……“我们‘狼族’就会。”他下颚紧绷道。

狼族？那又是什么？

“东方，拜托你不要开玩笑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事，也没有什么会变身的狼族，这一切都是你掰出来吓我、对我私自下床的处罚，对不对？”沙子心里好慌，不放弃再问。

“相信我，我宁愿和你一样是个完整的人类，而不是半人……半狼。”

“半人半狼？”她的头好晕，发觉自己好象一只喉咙沙哑的鹦鹉，不停在重复宛如天方夜谭、科幻电影的对话。

“会变身成狼的人。”他哑声道。

沙子觉得荒谬，可是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严肃哀伤，一点都不像在造假唬弄她，笼罩在她心头的阴影也渐形扩大。

她乍然惊觉东方离她好远……

她知道他的姓名、年龄、职业，知道他去过很多国家旅行，知道他爱看星空，知道他喜欢自由无束的感觉，知道他搬来海边是因为这里安静人口少、空气新鲜，她看似知道他很多事情，但她真的了解东方吗？

他来自何方？家世背景如何？曾在哪里念书、工作？他的亲人有谁？本以为真正爱一个人可以不在乎这些，现在却被这些困惑催化了她的不安与恐慌。

“所以……你也会变身成狼？”

当她迟疑问完，就看见东方黑眸一沉，像是铁了心，他的脸部与身体开始产生变化——刀凿般的俊颜在一眨眼间变成尖耳长吻的兽脸，奇Qisuu.ｃom书麦色的光洁肌肤迅速长出细密的黑色兽毛，修长的四肢兽化成着地的四条腿，手指脚趾成了锐利的尖爪，整个人从身高一八七的高大男性身躯变成高度到她腰部的大黑狼，全身上下遍寻不着一吋属于人的特征。

“它”挣开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衣物，走出那团落地的布料，暗红如血的双眸正牢牢盯着她看。

天、天碍…

她捂唇惊颤，寒毛直竖，骇然后退一步。

在下一瞬间，他又变回人类，十足男性美感的强健身躯立在原地，对于裸身的自己没有丝毫羞赧，他仍是他，唯有线条优美的肌肉更加紧绷。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害怕，一定会怕他，他已经在她眼中看见恐惧！

站在眼前的是熟悉的他，沙子重新喘过气来，颤声再问：“是我的错觉吗？刚才房间里有……一头黑狼？”

“你没看错，那就是我。”听着她痛苦的抽气声，他牙根紧咬。

她倒抽了口气，双腿无法自持地发软，透骨寒意充塞在整个肺叶之中。

房内的冷气，好强。

老天，东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她头昏眼花的错觉……“所以……双胞胎没有去你朋友家？”

“他们一直待在二楼。”

“你、你是……狼人吗？”那种传说中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化身为两腿人立、对着满月嚎哮、嗜食生肉和鲜血的狂狼？今天刚好就是月圆之夜耶？！

他喉咙发涩，可能失去她的痛苦在折磨着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是。”他明白她紧张的是什么。“狼族人每隔一段时间，有两三天无法恢复人形，双胞胎只是凑巧遇上今天。”

“是经过基因改造吗？我看过这类小说……”剧情残酷又令人心酸。

“不是基因改造，也不是突变，是与人类同时存在的另一种人。”

狼族人外表是人的时候，与人类没有两样，外表是狼的时候，也与狼没什么两样。但他们深知秘密一旦曝光，在人类眼中就会被定位为怪物，他们只好隐藏真实身分，小心翼翼活在人类社会中。

“另一种人？”她的头好晕好晕，连眼前的男人都开始模糊起来……“沙子……”看着她的脸色益发惨白，东方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胸口被她脸上不自然的苍白撕扯得疼痛难当。

“对不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眼前开始发黑，她真的很不舒服，有可能随时会昏倒。

他眉心紧揪，沉默不语。

多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无论是他的父母、或是双胞胎的双亲所发生的血淋淋前例，都教会他根本不该爱上人类，早一点托出实情或晚一点，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差别了，又也许，对彼此都是件好事。

“我不打扰你了。”

东方沉骛地套回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正要离开房间的时候，看见她突然往后栽倒，他心一惊，奔上前接住她。

“沙子？！”他焦急审视怀中的她。

“你……别……”她皱眉，发白的嘴唇困难地挤出两个字后，敌不过卷天盖地而来的沉沉黑暗，昏了过去。

接电话呀！

为什么不接电话？

您的电话将转到语音信箱，请在哔声后留言。

握着话筒的女人，听着一个月来拨出的同一组手机号码，始终没有变更过的回应，毫无感情的冰冷电信录音，浇熄她一次又一次的期盼。

“东方，我是沙子，有话跟你说，你听到我的留言就回电给我。”

她留了言，挂上电话，一筹莫展地靠在放电话的茶几旁，苦涩目光凝望隔壁那扇漆黑无光的窗户，那片沉得让人恐慌的黑，好比她现在的心情。

一个月前的清晨，她自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绿香屋三楼的房间，昏倒前的印象，几乎也和苏醒的知觉同时在脑海全数涌现。

双胞胎变狼，东方也能变狼，太诡异的梦境或者该说现实，两相在心中产生矛盾，让她心急地想找东方确认那是不是她的恶梦。

于是她到隔壁按电铃，却等不到他来开门，然后发现他停放在车库内的休旅车开出去了，当时她宁愿相信他也许是去接回住在朋友家的双胞胎，于是便先回绿香屋等他回来。

结果这一等，他们没有回来，至今还没有回来。

他们的消失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些诡异的画面并不是她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现实，她看到的幼狼就是凯恩和班克，她所见的大黑狼就是东方，东方和双胞胎是她以前从未知的“狼族”人。

谜底揭晓了，她所拥有的幸福也正如同她所担忧的，像阳光下美丽的泡泡平空消失。炽热的艳阳依旧，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心好痛。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没有给她消化、接受的机会，就这么不告而别？

沙子细眉一蹙，又忍不住拨电话，冗长的等待后又是同样的结果。

您的电话将转到语音信箱，请在哔声后留言。

“东方，你好不公平，你凭什么决定离开，把我当成什么了？”

卡！挂电话。

那只大沙猪——喔不，是那头大蠢狼简直欠骂！

挂上的话筒又被拿起。

“东方御野，你这个差劲的笨蛋、自以为是的猪头！你再躲着我，我就到警局报案，找失踪人口！”

卡！挂电话。

失踪……他们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

挂上的话筒又被拿起。

“东方，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就算报平安也好，拜托回电给我！”

卡！挂电话。

好想听听他的声音，真的好想。

挂上的话筒又被拿起。

“东方，我们谈谈好吗？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她紧紧握着电话，微颤的唇角被滑落脸庞的泪水沾湿，想说什么也已泣不成声。

来到门口的小雅听着沙子凄楚的语调，鼻子一酸，眼前也跟着泛起雾气。

东方哥和沙子姊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两人原本甜蜜得不像话，为什么她和同学相约去烤肉才一天不到，东方哥离开了，沙子姊愁眉不展，情况整个变了样？

东方哥，你去哪里了？

又来一通。

男人掩在细框镜片后方的温和俊眸，见怪不怪地瞥了眼桌上发出铃声的银灰色手机，手机主人就在现场，跟他有同样想法，却没有任何收听留言的动作，一如这些日子以来的漠不关心。

说漠不关心是夸张了一点，因为男人瞟见东方百般压抑的眼神，分明是在克制着自己别去碰手机，仿彿碰了就会“ㄅㄧㄤˋ”地一声爆炸。

“你不想知道内容是什么吗？”风巽皱眉问着，醇柔的男性嗓音宛如温煦的清风，清俊斯文的脸庞充满善意的关怀。

见对方一脸沉寒、理都不理，他超凡的耐心适时发挥。

“坦白说，你就这样离开，对沙小姐和双胞胎来讲都不公平。”接收到一记扫来的冷眼，风巽微笑补充：“双胞胎全都告诉我了。”

双胞胎的父亲临死前将儿子托付给好友东方，但是东方本来就不多话，他怀疑东方要怎么照顾有点自闭倾向的双胞胎，结果出乎他意料，这段时间双胞胎变得开朗多了，这都该归功于双胞胎口中的“沙子阿姨”吧？

“在沙小姐得知你的秘密后，还不死心地想与你联络，我想，她应该不介意你会变身的事实，你真的不打算给彼此一个机会？”

东方眸底的压抑与掩饰的渴望，被风巽觑得一清二楚，风巽了然浅笑。

“双胞胎难得愿意亲近陌生人，想必沙小姐很善良，加上她又没被你吓跑，同样是狼族人的我如果追求她，你想她会不会答应？”

冷鸷的森然目光扫射而来，被瞪的人似乎毫无所觉，斯文俊脸洋溢着看见美好未来的欣喜，不怕死、不嫌浪费口水地继续说着。

“她被你抛弃，现在心情一定又难过又脆弱。没关系，由我去安慰她、帮助她走出情伤，她一旦接受我——”一记更凌厉的目光瞪向说得眉开眼笑的风巽，这次还挟带了熊熊怒火。

风巽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快在他身上穿孔的气结视线代表何意。

“别瞪我，抛弃沙小姐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男未婚、她女未嫁，我追求她并没有犯法。”他意味深长地道。

东方微愣，瞪着头头是道的风巽，无法反驳。

他早该制止这场情火蔓延燃烧，早该在她表白的时候明确拒绝她，现在就不会落得这种两难的境况！

可是他做得到吗？当初看着她充满感情的眼，他做得到吗？不，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放任情火烧透彼此，才尝到拥有她的快乐与绝望。

拥有她的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她的笑容、她的善良、她的嗔怒都让他空冷已久的心感受到温暖；但带给他撕心裂肺的绝望的，也是她。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吓昏，他知道自己终究无法成为保护她的那个人。

是该死心了，是该放手了，她或许会难过、或许会怀念他，只要时间一久终会淡化，然而风巽的一席话却又教他心乱不已。

光是想像别的男人天天吃她亲手煮的食物、夜夜拥她入眠、亲吻她、爱抚她、看尽她的娇羞火热，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狂！

“发狂前请先通知我，我好闪边。”风巽提醒，他一点也不想被咬。

东方闷闷地斜睨风巽一眼。

风巽看着好友陷入两难的深渊中，一向和善心软的他不免语重心长——“我建议你还是去一趟沙小姐那里，把你的顾虑说清楚，也听听她的想法。人类虽然贪婪了点、自私了点，但并非所有人类都一个样。”他对人类还是有信心。

话才说完，桌上的手机又响起。

风巽优美的唇线弯起，为来电者的毅力感到无比钦佩，都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还不放弃，不过……“这样好浪费电。既然你不接，直接关机不就得了。”水电都是地球上宝贵的资源，要爱惜喔！

东方心一乱，正想抢过手机，已经被风巽捷足先登，潇洒地按下手机按键，慢一步的东方只好在原地咬牙。

“我不是东方，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东方愣了下，将手机贴近耳边的风巽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他不会追求沙莎莎的。朋友妻，不可戏，他绝对遵守道义。

“我是他朋友。”

“他很安全，双胞胎也是。”

“在哪？很抱歉，我无法替东方决定该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不接你电话？我想他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一些事，我会帮你劝他。”

“不用客气。”

“保持联络？没问题，需要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

乓匡——乓——

电话里传来巨大玻璃碎裂声，风巽俊眉一皱，他相信敏锐的东方也听到了，因为原本趴在地上的四足野兽戒慎地站起身，拥有黑瞳的红眼紧盯着手机。

“沙小姐，那是什么声音？”风巽问。

蔼—

女孩的尖叫声！

“沙小姐？沙小姐？”

除了嘟声外，电话里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显然对方已经匆匆挂掉电话。

然后风巽便看着一只通体全黑的巨狼冲出房门，他随后跟下楼去，发现大门门锁被野兽狠狠咬坏，自动铁门的按钮上印着大大的狼脚印，按钮还因为用力过猛卡在里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方没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再一次吓到怕狗的沙小姐吗？”

门锁的功能被破坏了，只好暂时掩上门，明天再请人来修了。

屋内，此起彼落的咪呜声、狗狺声、叽喳声唤回风巽的注意力，他微笑安抚他诊所里那些兽笼内的猫猫、狗狗、鸟鸟、鼠鼠。

“你们被东方吓到了？别怕，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是呀，他有急事，动作难免粗鲁了点。”

“什么急事？应该是去确认心爱的人是否毫发无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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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沙子捏拳斥喝那些拿着木棍球棒，不分青红皂白砸店的混混，身后护着已经吓哭的小雅。

“不做什么，只想把那天我们兄弟在这里受的鸟气还给你！”带头的流氓嚼着槟榔，操着一口台湾国语，撇头向斜后方的跟班确认。“你确定那个男的不在？”

“老大，我查过了，那个男的已经好几天没出现。”

“算他好狗运！哼，敢坏我手下人的事，被我逮到就让他断手断脚！”

沙子听见那个跟班的声音，恍然认出他来——“是你们？！”那三个想吃霸王餐的无赖！他们那天都说不介意了，现在竟然带人来砸店，这算什么！

“老板娘，现在没有人替你出头了，怕不怕呀？嘿嘿嘿……”仗势欺人的跟班混混笑得很乐，下流的笑声有够剌耳。

想到避不见面的东方，沙子心火顿起，而跟班混混那一声声难听刺耳的笑声和一地被砸碎的门窗玻璃，无疑是火上加油。

她脸色一沉，垂眸低道：“出头？一个就这么跑掉、不接我电话、对我不闻不问的混帐猪头，我为什么要他替我出头……”她愤愤抬眼，怒视跟班混混和那天也在场的另外两人，忍无可忍地大吼——“你们想吃霸王餐就算了，居然还言而无信回来找我麻烦，你们出来混，难道一点信用也没有吗？这算什么江湖道义！”

她接连扫视一干小混混。

“你们也是！砸坏别人的辛辛苦苦建立、赖以维生的店很好玩吗？将心比心，如果是你的店、你家人的店，被别人无缘无故砸烂，你们的心里会好过吗？！”

听命行事的小混混们被训得一愣一愣，有几个人还偷偷擦拭眼角。

“还有你！”她这回把矛头指向带头流氓。

“你的跟班有一五一十把事发经过跟你讲吗？一根头发不小心掉在他食物里，我有心替他重做一份，是他自己说没关系、也不要任何赔偿，现在回头来找我麻烦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声都被他们搞臭了！如果你知道实情还带人来乱，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我也无话可说！”

带头流氓被训斥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纵使知道自己理亏，但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头痛骂，他担心在众兄弟面前挂不住面子、失去身为老大的威严，于是朝地上大呸一口血红色的槟榔汁，发狠起来撂下狠话。

“妈的！你这满口胡言乱语的疯查某，竟然敢诬蔑我的手下？砸！”

老大有令，原本心有动摇的小混混们又逞凶挥舞起手中的棍棒，猛砸餐厅里的摆设，争相在老大面前表现忠诚心。

伴随小雅的尖叫，屋内乒乒匡匡，无一处幸免于难。

沙子瞪大眼，看着被砸毁的门窗、桌椅、柜台、还有弄脏她地板的那口随心的槟榔汁，她气得发抖，却也后悔自己的冲动，因为有些人是完全经不起激的，带头流氓刚好就是一例。

她朝身后的大女孩低声示意：“小雅，你现在偷偷上楼报警，警察还没来以前千万不要下来。”有鉴于上次报警的动作惹来对方拳脚相向，这回懂得不能明目张胆说要报警。

“可是沙子姊你一个人在楼下……”小雅满脸惊惶，全身发抖。

“这样他们才不会起疑，快去！”她握了握大女孩冰凉的手安抚道。天晓得她也怕得可以，可是她还有小雅要保护，不能让小雅察觉她的恐慌。

“好。”小雅趁流氓混混专注在砸东西，赶紧溜上楼。

“啊啊！”此时，最靠近绿香屋门口的小混混，突然爆出惨叫。

众人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就见那个惨叫的小混混痛苦地抱着腿倒在地上，裤管上的破口鲜血淋漓。

而且，门口还出现了一对阴森诡异的暗红幽芒及一团黑影，越靠近灯光，那团黑影狰狞的面孔就越见清晰，沾血的尖长獠牙，正咬着从小混混裤管上撕下来的布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包括沙子。

她心口一跃，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当那只“不速之客”的赤眸中央深邃如夜空的黑瞳，对上她的目光，她双手捂住发颤的唇，一股雾气直冲眼眶。

而那对诡谲兽眸火速逡巡她全身，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当牢牢捕捉到她溢出眼角的破碎泪珠时，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更加凌厉了，像是完全被惹毛。

它恼怒地瞪视一干流氓混混，厉眸如电，喉中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兽狺，寂静森然的脚步一步步接近他们。

“疯狗，走开！”混混们一看是体型较为庞大的黑色狼犬，虽然有些忌惮，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武器，纷纷用棍棒朝它挥赶。

“是狼。”沙子瞪向没知识的混混，郑重纠正他们的错误。

什么，狼？真的假的？！

恫吓逼退不了它，看它的撩牙和兽爪似乎又比普通的犬类尖长锐利，混混们紧张地猛咽唾沫、迭步后退，就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重伤倒地的兄弟。

“打！大家快打！”躲在带头流氓背后的跟班混混，看大狼犬朝他这个方向逼近，不禁连声急喊。“听她在乱放屁，这里怎么可能有狼！疯狗咬伤我们兄弟，大家打得它夹尾巴跑掉！”

这帮只会逞凶斗狠的混混，一旦有人高呼壮胆，其他人就笨得连事实都不去求证，盲目地抓着棍棒群起而上——“住手！你们不要伤他，不可以！”

在沙子的惊愕尖叫中，混混们朝黑狼的重击纷如雨下，几乎是立即地，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叫响遍屋子内外，不是动物哀哀低嚎，而是人类呼天抢地的哀叫……黑狼凭着天生狠辣矫捷的爆发力，不但躲过一记记毫不留情的攻击，还以坚如钢铁的狼爪送给敌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让他们一个个滚一边哭爹喊娘。

天呀，狼来了！是狼、是狼没错……

场面一团混乱后，流氓混混们还能跑的都拔腿逃命去了，不能跑的也由同伴搀扶着落荒而逃。

最后，黑狼正面扑倒躲避不及的跟班混混，赤红野眸瞪着足下踩着的面无人色的男人。男人瞠凸了双眼，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猛兽，那一道道喷在他脸上的低沉兽息，让他全身寒毛全部起立。

“走、走开……走开！救、救命，救命啊啊啊啊蔼—”双目贲红的黑狼才刚张口，今夜最凄烈的惨叫由男人口中爆出，他全身激烈地颤抖着，恐惧直达临界点，眼一翻昏了过去。

黑狼退离男人的身体，不屑地瞪了一眼。

它其实很想挑断这个人渣的手脚筋、废掉他的手脚，让他再也无法为非作歹，但它不想弄脏沙子的店，她光要清理地上点点血迹就要费一番工夫了，这个人渣就交由她报警处理。

击退了那些不堪一击的流氓，黑狼下意识抬眸，想审视沙子是否安然无恙，这一瞧，就被她眼底浓浓的不解与哀伤震慑住心，在那一瞬间它想逃，逃得远远的。

“东方，我知道是你。”

些微哽咽的嗓音制止了它欲离的脚步，它立在原地，背对着她。

“你又替我解围，谢谢。”沙子并没有贸然走向它。

她对犬类有着深深的恐惧，虽然知道眼前的黑狼就是东方，但仍不敢太接近狼形的他，重点是，她一点也不想让他发现她并非针对他的惧意。

“还有，你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该跟人家道谢的，她不会剩当然该讨回来的公道，她也不会放过。

黑得发亮的流线型背脊微僵。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你，你有听过我的留言吗？你存心逃避，所以想必没有接听我的任何留言，没关系，我可以现在说给你听。

那天晚上，我承认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你是狼族人的事实，事出突然，我根本措手不及。难道你在第一次意识到其他脆弱的人类没本事变身成狼的时候，一点点惊讶都没有吗？

你忘了当时的我中暑、身体很不舒服吗？我昏倒前，不希望你误会是你把我吓昏，满脑子想着要你别离开，我不清楚我在昏沉之下将心中的意念表达出多少，也许根本没说出口，也许你根本没听到……”黑狼一震，弓在地面的尖爪收紧。

“可是，无论你有没有听到，你没有给我消化接受的机会，就这么不告而别，就是你的不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把我们之间有过的点点滴滴当成什么了？你这个差劲的笨蛋、自以为是的猪头，你以为我说过的‘我爱你’是说好玩的、是说假的吗？！

因为你头一次替我解围那天，在厨房里对我说过的话，让我相信自己是勇敢坚强的，偶发的懦弱只不过是因为孤单了太久、只不过是想找个宣泄心中那股荒凉悲哀的出口，所以当你走入我的生命、在我的心湖掀起波澜时，我也曾迷惘对你的这份悸动究竟是不是只想找个人陪的错觉。”

沙子努力克服恐惧，在心里频频告诉自己眼前的黑狼并不会伤害她，迈开步伐慢慢走向前。它似乎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低狺了声，警告她别再靠近。

她被它明显的拒意吓了一跳，只好难过地停在原地。

“但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发现，我比从前还要寂寞、还要脆弱……东方，我想见你，真的好想见你……”她难忍思念，哽塞道。

黑狼拚命压抑回头的冲动，只怕在此时若看见她的泪水，会前功尽弃、会功亏一篑！

“由于你身为狼族人的缘故，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吗？请你，至少让我知道你不要我的原因是什么……”她强忍哭泣、把一字一句说清楚的努力，在黑狼胸口捅下一刀又一刀，它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只能头也不回奔入黑暗中。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

沙子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心痛，碎成一滴一滴的泪……闪着警示灯的警车到达现场，混乱的夜，落幕。

忙碌的一天又接近尾声，淋浴过后的沙子从浴室回到房间。

经过茶几旁的窗户时，她总会看看对窗已无人居住的房子，也已经好久不曾拉上这扇窗户的浅紫色窗帘。

就算隔壁屋主不曾说爱她，她依旧把心留在隔壁，每天期待着对窗里的灯光会点亮，所以她干脆不拉上窗帘，只要对窗一有动静，她就会马上发现。

她站在窗前用毛巾擦拭着湿淋淋的发尾，忽然手中的动作慢下来，然后停止。

随之，茶几上的电话铃响。

她愣愣地看着点亮灯光的对窗，连眼皮都不愿多眨，好半晌才意会过来，忙不迭接起电话。

站在对窗内的男人看她迟迟未接电话，表情有些紧张，直到她拿起电话，微微紧绷的脸部线条才略为放松。

“是我。”他低道。

“我知道。”

“很抱歉那样对你。”

沙子心头一阵紧缩，虽然明知很懦弱，可是所有的不甘心都因为他的一句道歉而释怀了，她抿了抿有些发颤的唇。

“我也很抱歉那样对凯恩和班克，他们……”一想到双胞胎因为她那句“不要过来”的排斥而失望的小脸，她的心就好难过，他们曾是那么认真地询问她会不会讨厌他们……东方了解她指的是，那天她看到变成幼狼的双胞胎那件事。

“我向他们解释过，他们很自责吓到你。”

“请你帮我转告他们，我并非有意排斥他们，那也不是他们的错。”

“我会的。”

“谢谢。”

定定直视她，他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我的母亲是人类。”

东方的母亲也是人类？！沙子屏息着，静静倾听。

“我父亲深爱她，但是担心一旦表明狼族身分会就此失去她，因此始终对她隐瞒他异于人类的体质，每当因体质关系令他必须变成狼的时候奇*shu$网收集整理，只好借故离家藏匿到别处，不让我母亲发现。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直到生下我……”他下颚紧绷，续道：“被蒙在鼓里的母亲亲眼看见我的变异，难以接受自己嫁了个半人半狼的‘怪物’，难以接受自己替怪物生下孩子，她极度恐慌、亟欲离开我们父子，但族里的长老们深恐当时精神耗弱的她泄漏狼族秘密，于是要我父亲留下她，逼不得已的时候，囚禁她。”

看着对窗里男人沉痛的神情，沙子的心口隐隐作痛，她好想奔入他怀中，抚平他眉间的折痕。

“印象中，她厌恶亲近我，总是把我推开、斥喝我别靠近她。后来，在身心得不到解脱的巨大压力下，她崩溃了，割腕自杀。我八岁以后，再也没看过她用惊恐的眼神瞪着我、用颤抖的枯瘦双手指着我喊怪物。”

沙子暗暗抽气，没想到他经历过这么一段悲哀残酷的童年！

东方似嘲讽似认真地扯动嘴角。“狼族与人类本就不该结合，毕竟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不能，我们不就在一起了吗？”沙子驳道，心揪得好紧。

他复杂地瞪着她，目光里有动容、有想望、也有最深沉的压抑。

“双胞胎的母亲也是人类，口口声声说深爱丈夫的人类！她一样遗弃了他们，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还因她而丧生！”他低咆。

沙子蹙起眉头，莫名有些气愤。“东方，我是人类没错，但我不是你母亲、也不是双胞胎的妈，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的另一个样子你不怕吗？”

他的质问让沙子一阵哑然，她试图平静回应：“在我眼中，你就是你——东方御野。除了更了解你以外，没什么不同……”看出她极力隐藏的迟疑，东方了然于心，薄唇扯出一抹苦笑。

“当我得知你怕狗后，我明白你永远不可能接受另一个样貌的我。”

她突地一愣——所以他才会说出她如果随时想分手，他也欣然接受的丧气话？

这个笨蛋，笨蛋！澳闶抢牵皇枪罚　笔撬背跄敲纯隙ǖ亍暗颊彼运サ拇砦笕现?

他眉间的折痕加深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让沙子想起某些对话，她一赧，自知理亏，但不肯妥协。

“好，就算我说过狼很危险，那又怎样？你会像那只恶意咬我的狗、或那群卑鄙恶劣的人类一样伤害我吗？我知道你不会！我不想对你说谎，我是怕狗，真的怕狗，尤其是又高又大的狗！但我会努力克服我的心理障碍。我说过了，因为有你，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东方，你不愿陪着我一起努力吗？”

他心口发紧地看着她，黑瞳沉黝，阴郁低道：“你放弃吧。”

他不希望眼睁睁看着她努力爱他，而他却无法走出阴霾回应她。

沙子握紧电话，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放弃，谁都不能叫我放弃。”更何况，她知道他是喜欢她、心疼她的，她一直以来都愿意等他解除心结、进而爱她，所以即使他逃避，她也没有放弃过这段感情。

她深情凝望他。“东方，我很高兴你没有对我隐瞒你的身分，你其实希望我爱的是真正的你、毫无隐藏的你，才会以另一面在我面前出现，我说的对吗？”

东方喉头一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既然狼族与人类共同存在地球已久，从古至今，你的族人里难道没有与人类结合而幸福一生的例子？”她不信没有。

他盯着她，没有出言否认。

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微笑续道：“看吧，你也不能放弃。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她现在明了了，他在最亲近的家人与好友身上看见悲剧，他甚至就是悲剧中的人。他的伤口太深太深，可能很久都无法完全愈合，她所能做的，就是全心等待。

东方瞪着她，内心的澎湃与激动让他久久无法言语。

“放在你阳台上的薰衣草盆栽，两个月没浇水了吧。”她蹙了蹙眉，突然转移话题。盆栽大概枯死了，好可惜。

“我带走它了，没枯。”他哑声道。

沙子动容一笑，含笑的目光里闪动着美丽的湿意。

她就知道，东方是在乎她的，她曾跟他说过薰衣草是她最喜欢的香草植物，她从对薰衣草的热爱进而扩展到对其他香草植物的喜爱，于是开了这家拥有绿色花草香味的餐厅。她还要求他好好照顾她的薰衣草，他真的有做到……“你知道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吗？”她轻问。

他看着对窗内的她，没有说话。

“它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她微微一笑，又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海边开店吗？因为沙子的归宿就是海，很好记，你不会忘了吧？在这座小岛的东方海边，有颗平凡渺小的沙子把薰衣草交给了你，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东方凝视着她，眼里、心里全被这张坚定却又柔情万千的微笑霸占，他胸口一热，语音沙哑地说——“我会记得。”

一辈子记得。

热辣的艳阳高挂天空正中央，又是一个炎热的暑假。

绿香屋的生意更好了，清新的香草风味都让客源不断回流，整天忙得像个陀螺转来转去的老板娘，只好在早晚班各多请了一个外场服务生、和一名全天候的副厨帮忙。

午餐时间，闷热的厨房里主厨挥汗如雨，不时掏出围裙口袋里的手帕擦汗，勤快俐落的手脚在最精准的时间内，烹调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餐点。

忙碌的时间转眼即逝，沙莎莎终于有机会喘口气、洗把脸时，小雅又递来一份菜单。“沙子姊，待会再休息吧。”

老板娘再度穿起刚脱掉的围裙，被小雅脸上的笑容感染，不禁跟着扬起唇角。

“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阿芳又闹了什么笑话，说来听听？”瞧，小雅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不是阿芳闹笑话啦，可是我真的很开心！”

沙子摇头笑了笑，垂眸看向再寻常不过的菜单，一股微酸微甜的骚动却在她心头酝酿扩大。

香草鸡汁义大利面数量：一大两小

她捏紧手中的菜单，就算这一年来，那股骚动曾经多次像漏气的汽球一样突然瘪掉，她仍是不放过任何确认的机会，奔出厨房。

在最角落的桌子，她看见了他们——

第一眼对上的目光，让她眼眶骤然一湿，然后是两个回过头来的漂亮小男孩。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看见她时，漾起了腼腆兴奋的浅笑，两人像要跟她炫耀什么似的跳下椅子，等她接近。

“嗨，你们长高了……”沙子微笑着，嗓音有点无法自持的低哑与轻颤。

双胞胎羞涩地笑了笑，各自捧过放在桌上的东西，伸手向前要给她。

她看着长相熟悉、却又不太熟悉的植物。“这是……薰衣草吗？”

“玫瑰薰衣草和法国薰衣草。”

“东方叔叔说你一定会喜欢。”

“要送给我吗？”她指指自己。

双胞胎点点头。

“谢谢，我好喜欢。”她接过小男孩们贴心的见面礼，抬头看着小男孩身后的男人，喜悦的泪水潸然滑落。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仅是安静地凝视彼此，仿彿分隔千年的思念在彼此眼波中交会，其中没有陌生，只有不灭的情愫。

他回来了。

而且她知道，他再也不会离开。

尾声

肚子好饿……

睡梦中的女人眯了眯眼，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的饿虫打败了睡饱的瞌睡虫。

她揉揉饱眠的眼，从大床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不是还没亮吗？东方人呢？

女人眨眨眼，窗帘被拉上的室内让她一时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慵懒的眸子瞥向床头的闹钟，闹钟里最短的时针已经爬到十与十一之间，整个人瞬间清醒。

十点半了？！

她匆匆忙忙掀被下床，在房里跑来跑去，用最快的动作去浴室盥洗淋寓在梳妆镜前抹保养品、到衣柜前换下浴袍……东方开门一进房间，就看见妻子一边穿衣服、一边歪头跳着，湿淋淋的脚底板一个没踩稳打滑，好在他冲上前即时接住她。

他拧眉低斥：“你的脚还是湿的，干嘛跳来跳去！”要是他没进来，依她打滑的方向，后脑勺肯定直接撞上衣柜角！

“呼，好险。人家耳朵进水了嘛。”她歪着头，又开始跳跳跳。

他轻叹，找来棉花棒，坐在床沿。“过来，我帮你。”

她扬起一笑，凑到丈夫身边，让他用棉花棒帮她把耳朵里的水吸干。

亲昵的淡淡幸福，好似院子里清馥的花草香，围绕在彼此周遭，沙子唇畔的笑容更甜了。

专注小心地将耳朵进水问题处理完毕，东方才沉声质问：“为什么不穿鞋？”

“赶时间，忘了嘛。”提到赶时间，她低呀一声，换她质问对方。“你怎么没叫我起床？说好十点出门先带双胞胎去打预防针，然后再去吃午饭、看电影，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距离电影开始只剩一个半钟头，他们还要吃午餐，哪有时间绕到风巽的诊所去！

“那就先吃饭、看完电影再去打预防针。”

“那不一样。”她闷闷道。可是电影票都已经买好，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没差吧？”又没有缺任何一项。

“差很多好不好！小孩子最怕打针了，如果让他们打完针再给奖励，他们就会很快忘记打针的不愉快；如果先给奖励再打针，那么之前得到奖励的快乐就会被破坏掉，你懂不懂？”宫崎骏最新动画作品上映了，先前电视预告打得早，双胞胎期待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她不希望破坏他们的心情。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东方受教地接受妻子的教诲。“那就跟风巽改时间，约下礼拜一。”沙子坚持要陪双胞胎去诊所，而绿香屋星期一才有休息。

“下礼拜一？不行不行，下礼拜一是双胞胎的十岁生曰。”一年一度的生日去打针，多扫兴。

“下下礼拜不可以吗？”

“风巽不一定会在。”

“那好吧，下礼拜一去。”

看着妻子颓丧的小脸，他弄不太清楚了。“打完针再带他们去游乐园玩，不对吗？”

“也是可以啦……”她皱眉，噘起小嘴。“但就是没有原先的安排好。都是你啦，居然让我睡到这么晚！”

“昨天晚上你几乎没什么睡，我看你睡得很熟。”才不忍心叫醒她。

想起昨晚几乎没什么睡的原因，沙子俏脸一红。

为了不耽误今天的行程，昨天是预定要早睡早起的，他们也很早就上床了，后来，嗯……就真的“上床”了，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上了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床。

“对了，我都忘了问，双胞胎要打什么疫苗？”她突然想起。

风巽不是兽医师吗，他的诊所里有替小朋友接种疫苗的服务？

“狂犬疫苗。”他答。

“预防狂犬病那种？”沙子问得很平静。

OK，她的丈夫会变狼，天底下再奇怪的事也不稀奇了……但狂犬病？！她在心里大叫。

他点头。

咕噜咕噜！沙子的肚子又觑了个空档哀号。

唉，不管了。“我好饿，你们早餐吃什么？”

“烤吐司，小雅煎了荷包蛋。要吃吗？”有留她的份。

“要要要！”她猛点头。

东方担忧地看着她。“你最近好像很嗜睡，也很容易饿。”而且她饿了没办法等，一定要马上进食，不像以前都等到厨房的工作忙完才吃饭，是不是生病了？

“对喔，你一说我才发现。”她最近好像真的嗜睡又贪吃，不由细眉一挑。“怎样，你的表情是不是在嫌我像母猪？”

母猪？差多了。每当两人激情四溢的时候，虽然理智几乎瘫痪，他也很清楚自己怀里抱的是个性感热情、窈窕香嫩的成熟女人，母猪绝对比不上。

“喂，你在迟疑什么！厚，你是不是真的嫌我像母猪？女人怀孕也有可能嗜睡贪吃呀，要是我怀孕了，嗜睡贪吃加上身材又变形，你不就——”她突然打住，瞪大双眼。

天呀，她一忙，都忘了注意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月事都没来，他们也没有刻意避孕……“老公，我好像真的怀孕了。”她扯出一笑。

闻言，东方脸色一白，浑身僵直。

他的妻子怀孕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

她会要这个孩子吗……

“东方，我好开心！”沙子雀跃不已地扑入丈夫怀抱，甜蜜蜜地抬头询问亲密爱人：“我们有小宝宝了，你开不开心？”

东方微愣，看着与他心中的担忧完全相反的喜悦笑脸，他的胸臆刹那间被温暖的热流填满，不禁沙哑道：“开心。”

“呵，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我觉得男生女生都好！不过我们已经有两个小男孩了，添一个小女孩也不错，你觉得——”“沙子，我爱你。”他何其幸运，能拥有这个改变他一生、带给他幸福与勇气的小女人。

“我知道，我也爱你。”她柔柔一笑，从不吝惜让对方知道她的爱意。

东方刚毅的唇角跟着漾开笑涟，忽然想到一件事，脸色一白——“可恶，你怀孕了居然还光着脚跳来跳去！”

“就说人家耳朵进水了嘛，而且我又不晓得自己怀孕了！”

“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也不知道那样很危险吗？你刚才差点跌倒！”

“要不是你没叫我起床，我也不会慌慌张张的呀！”

“我还不是为你好，想让你多睡一下！”

她瞪着他，他也瞪着她。

“哈哈哈……”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沙子突然噗哧笑开来，倾身环抱住俊脸铁青、气急败坏的老公，心坎充塞满满的幸福。

“东方御野，你是我的‘TOTORO’！”她真的好爱他喔，就算让她重新再选择一次，她也会做同样的梦，坚持同样的归宿！

“荣幸之至。”东方低头吻住怀中的女人，知道自己今生今世都会深爱着她，一如她毫无保留深爱着自己。

长年深植于心的痛苦与阴霾，早已被她的热情、她的倔强、还有她的温柔一一融化，他再也无须心慌，再也无须逃避。

就算他与她分属不同的世界，因为爱，他们找到眷恋一生的交集。

【全书完】

◎编注：欲知温柔的风巽会有什么样的爱情故事吗？请期待纪珞花裙子【狼来了之二】——《不甩如意狼君》！

番外篇——我有在努力了嘛……

寒冬深夜，窗外北风加海风，咻咻咻撞击着窗户。瑟缩在被窝里的沙子觉得冷，便无意识地直往枕边温暖的热源挤去。熟睡中的东方，因为身旁柔软的娇躯不停朝他靠来，脑袋枕在他肩窝，秾纤合度的腿扣在他的腿上磨蹭，他下半身的欲望几乎立刻苏醒，人也只好跟着清醒。

黑眸半眯，瞥了眼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暖气。

没办法，为了省电，妻子执意将暖气设定在半夜停止运作，一没了暖气，她就开始往他身上挤。软玉温香自动自发依偎在怀，他一点也不反对，可以说百分之百乐意。

瞧，她香甜的气息轻拂进他颈间了……

她纤软的小手探进他睡袍底下的胸口了……她长摆睡衣下的美腿紧紧夹住他大腿了……一股热流迅速窜到下腹，男性欲望抽搐弹动了下，东方倒抽一口气——该死，他百分之百乐意，却也百分之百难熬！

看着妻子睡得正熟的小脸，他并不想将她从睡梦中挖醒、彻底爱她一番，因为他能体会睡眠进入深层时段却被人打扰的痛苦。明天他们夫妻要带双胞胎去打预防针、看电影，为了她的精神着想，他必须忍耐，可是，他的欲望好苦……东方牙根微咬，坐怀不乱地揽住觉得冷的妻子，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他小心观察妻子的呼吸，确定她睡得不醒人事，于是——床上的男人消失了，同一个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匹毛色黝亮的黑狼。

既然她冷，给她“皮草”总可以吧？他也能松口气趴着睡，至少“那里”不会再被她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

果然，被温暖的“皮草”包围，沙子满足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东方用自己的方法重获安眠。

一个小时后——

“噢……好痛……”

他被一道细微的呻吟惊醒，立刻变回人形。

枕边空无一人，却传来妻子吃痛的闷哼，他急忙循声探至床边，看见她半躺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一手撑在地板上，一手揉着撞疼的臀部。

她摔下床了。

“吵醒你了……”沙子抱歉地握住他伸来的手，让自己脱离冷冰冰的地板，手脚并用爬回温暖的床。

东方让她趴在床上，大掌推揉她的臀部。“还有没有摔疼哪里？”

轻柔的力道让她舒服得又想睡了，她慵懒地回答：“没有，只有屁股。”而且也摔得不是很用力。

“我吓到你了？”他问。

结婚三年，她还没完全习惯他的狼形，虽然明知她内心的恐惧并非来自于他，但每回无意间吓到她，仍是令他自责不已。

听出丈夫微黯的语气，沙子心头不禁发软，不用回头看，也能知道此刻的他眼神一定充满自责，但她并没有为了不让他难过而假意否认。

“我一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抱着一只大狗，吓了一跳。后来想到是你，就没那么怕了。东方，我有进步喔！这次我没有尖叫或直接昏倒，而是慢慢退开，不小心滚到床下而已。”

她说话时，清楚感觉到丈夫手掌的肌理从紧绷到放松、再到紧绷，于是噘唇抗议。“我的努力逐渐看见成果了，你应该夸奖我才对呀！”

东方喉咙发紧，心中有些释怀了。

“谢谢你。”为他所做的努力。

听见他语气间充满如获至宝的感激，她的心又忍不住软了。

“不客气，不过我要的是夸奖啦。”这个小心翼翼的男人哦，总是牵动她的心那么深、那么真！

东方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夸奖可以代替他心中的感激，想了许久，迟迟想不出更好的赞美。沙子等得眼睛都快眯上了，也快被他打败了，不再勉强他。

“变成狼，你会睡得比较好吗？”她问，惬意地享受他的指掌在她腰臀间的按摩。

“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狼？”除了必须变成狼形的时间外，他一向不在她面前变身，而且他两天前不是才结束“变身期”？

“我的毛会让你暖和一点。”他照实答，没有任何炫耀或邀功的意味。

原来是为了她呀……“呵，老公，我好爱好爱你喔！”沙子笑得好满足，仿彿全世界的幸福都降临在她身上。

没多久，温柔的按摩逐渐变了质，变得越来越火辣，等半睡半醒的她发现时，他已经悬在她背上，热烫的吮吻和爱抚也已经分别落在她颈后、探入她睡衣下摆。

“东方……嗯……不可以……我……”她出声抗拒，但不由自主的娇吟却泄漏了她的意志不坚。

“我在后面才不会弄痛你摔伤的地方。”他啃咬着她敏感的耳垂，低嗄道。

爱侣间煽情的私语让沙子俏脸瞬间烧红，从里烫到外，像只闷热的虾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们明天要早起……”碍…不行不行，她快不行了，她的理智快失控了……“你不是要奖励吗？”大手扯开妻子身上碍事的睡衣，热切滚烫的吻从颈间一路往下，进占她雪白裸背，他喜欢毫无阻碍地品尝她的甜美。而且这么一来，她怕冷、他苦忍的欲望、给奖赏等问题一并解决，一举数得！

沙子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她要的是口头夸奖，又不是“身体力行”的奖励！

“哪有这样子的……碍…东方……”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的大脑暂停运作，小手紧紧揪着床单，除了感受一波大过一波的销魂激情，其他的顾虑和言语都已属多余，脑袋空白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种奖励，其实也不赖！

之后，满室春情荡漾，晚冬中的春意提前来临。

夜，还很长……

后记

哈啰！

各位展书悦。

很高兴又见面了。

先向各位报告，从这一本开始，纪小珞开了全新的现代系列，接下来会再有与本书相关的系列作出现……吧？

小作者迟疑的语气，引来编编充满杀气的目光——那你的企划是写假的吗、是写好玩的吗？！（请参照本书某个桥段，女主角的语气）亏我们一干任劳任怨鞠躬尽瘁肠思枯竭呕心沥血尽心尽力的小编，开会讨论过这次企划，书名我也想了好久，你休想不负责任任任任任任任任……（仰天狂啸的回音）呃，毕竟我之前写过的男女主角都是人类，这个系列不太一样，男女主角其中之一并非纯粹的人类，而是虚构的另一人种——狼族。

第一次难免会紧张（好害羞>///<），摸摸自己的良心，虽然所剩无几，但至少还存在，这本写得不好的话，就别写第二本来荼毒心爱的读者大人了咩。

至于狼族人的外貌特征或行为习性如何，就请你们往前翻书看看啰；已经看完的乖孩子，珞珞给奖励唷，来～～飞吻一枚，接好！

那一个，对！就是你，别闪呀！不然我投不准。

话说本系列的诞生，是因为我想写平凡之中带有一点点不平凡的故事。

在拟定“狼族”这个构想前，我也有考虑过其他动物，因为对“狼”这种最大型的犬科动物了解不深，于是先上网查了资料，看了—些网页后，对狼的认识多了一点。

在我们从小所接受的讯息中，尤其是启蒙读物童话故事内，狼多半很狡猾、霸道、欺负弱小，是凶残的象征、人类的敌人；但野生的狼害怕人类，通常避免和人类接触。ㄟ……题外话，如果你“有幸”遇到狼大爷，不晓得它吃饱了没，小作者还是劝你不动声色逃命要紧。

不知道从何时起，狼的形象在人类世界中被污名化，其实狼除了拥有灵敏的听觉、嗅觉与极强的狩猎能力外，它们天性忠诚、顽强，懂得沟通、观察和学习，重视团队与纪律。我觉得狼在某些特点上，也有人类值得学习效法的地方。

PS．一无可取的色狼除外！

哇～～（双眼闪亮亮，无数星芒在眼睛周围闪闪发光）这种“亦正亦邪”的特质实在是太吸引我了，因此企划就在小作者对男主角的无耻垂涎中诞生啦！

由于此类设定稍微奇幻了点，出版社本着带给读者优美动人的文字飨宴、严格把关作品、绝不胡乱恶搞的信念，提醒我—些注意事项，恰巧我也有同样顾虑和想法，与编编确认沟通之后，便战战兢兢开稿了。

基本上，这是言情小说，我的着墨点自然放在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上，而“狼族”的设定只不过是加深了故事张力与男女主角的冲突点，所以不习惯言小添加太多或太夸张奇幻色彩的读者，可以放心服用。^_^主角是“非人类”的言小在坊间其实不少，类似的设定也有，当然，不才小珞的涉猎有限，无法全部拜读过，如有雷同，敬请见谅。

这本稿子到尾声的部分，已经超出之前写过的字数了，又追加一篇番外，加量不加价（这是真的），绝对物超所值（无耻小作者说的），读者大人看中意的话，不妨掏腰包把书宝宝带回家，对纪珞表达实质上的鼓励，谢谢！

番外篇是应我家阿编要求，写些男女主角婚后相处的点滴，尤其是女主角如何克服对狼形男主角的恐惧。有鉴于人心的脆弱面不是说消除就能轻易消除，所以女主角当然持续努力中啰！另外，小作者不藏私，把男主角变成狼形最大的“功能”揭露出来。（笑）没有意外的话，下一本就是风巽的故事，对这个系列有信心的读者大人，就请继续支持啦！

咱们下次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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