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 作者:泉凌波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青泓卷 楔子 前方,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下,两侧是高而陡峭的悬崖,阴森森的似乎像要压迫下来,抬起头,只能看见窄窄的一线天,阴沉而诡秘。 风刺骨的寒冷,卷起地上的沙砾,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男子站在高处往下看,带着一种睥睨的气势,冷眼看着这场几乎称得上是屠杀的战斗。 单方面的屠杀。 远处的人已经溃不成军,追击的军士整齐有序的迫近自己的目标,手中的利箭,如蝗虫一般蜂拥而去,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敌人冷酷的杀死。 漫天箭如急雨,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溃散的人群中,一抹纤细娇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水碧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剑,似乎想与前面的士兵一起抗敌,但旋即被身边忠心的手下紧紧护着,往后方退去。 护卫被箭雨射死了,立刻又有新的补上,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保护着那纤细的人影。 男人静静的看着,英俊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来。 就像这带着血腥气息的寒风,冷的似乎能让人结冰。 他举起手,动作漫不经心的近乎慵懒,立刻,身后的人将铁胎重弓恭敬的送到手中。 “就算那些不怕死的侍卫能替你挡下箭雨,可这一箭,我看你又如何躲。” 他冷冷开口,微眯起眼,屏了息,将那十二石的铁胎重弓拉成满圆,搭弓上箭,瞄准了下面那被护着不停后退的纤瘦人影。 “嗖”地一声,箭如风雷呼啸,激射而出。 青泓卷 第一章 序章1 一般说来,被摔到头,不外乎以下几种下场。 第一,头盖骨破个窟窿,鲜血脑浆咕嘟咕嘟往外冒,这人想不死都不成! 第二,第二,摔个神智不清神经断裂,生活不能自理。 第三,第三,也就是最最常见的一种,外表无恙,不过脑袋壳里面就少了一点东西了,俗称“失忆”。 那么,凤九属于哪种? 大梦谁先觉?平生…… XX的!平生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凤九眨巴眨巴眼睛,缓缓醒来的时候,脑中竟然完全是一片空白。 糟糕!睡太久睡糊涂了吗? 她想爬起床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关节都僵硬的可以,就像是……就像是睡了很久的样子,睡得都快成了僵尸! ……呸呸呸!怎么能这么想?这不是咒自己吗? 凤九立刻做了个百无禁忌的手势,然后才想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但一看之下,就怔住了。 这……是哪里? 为什么很陌生的感觉? 大而空旷的屋子,家具很简单,都是寻常可见的样式,一色的布置,乏善可陈,只是在靠墙的小几上放了个冰纹素白胎的瓶子,里面斜斜插着一枝红花,开了半朵,隐隐有暗香盈袖,清雅出尘,和屋子里那种寻常之极的普通,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自然而然的,凤九的注意力被那朵红花给吸引了过去。 记忆里似乎见过,非常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等一下!我是谁? 为什么忽然不知道我是谁? 凤九猛地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这个问题不但严重而且迫在眉睫,谁都知道自己谁,可为什么她醒过来却不知道呢? 凤九瞪着眼使劲回想,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打算回忆的更深的时候,后脑勺就一阵疼痛,像是有人在用力的扯她头发一样,疼得凤九无法再想下去,只好狐疑的伸手摸摸后脑勺。 手指触及,一个凸起的肿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使劲敲出来的…… ……辣块妈妈!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敲我闷棍? 凤九一边摸着那还在胀痛的肿块,一边咬牙切齿。正在这时,前方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凤九连忙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三个人,她按照顺序缓缓看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岁的美人,很有大姐姐的风范,面容慈祥,只是现在满脸担忧焦急之色,见凤九醒了过来,又惊又喜,关切的表情溢于言表。 美人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慈眉善目,让人看了如沐春风,尤其那美人还正好关心自己体贴自己的话,那春风就更像是钻进了衣领里,浑身都舒泰了。 凤九看着那美人微微一怔。 感觉很熟悉,一定是认识的人……难道…… 对了!一定是这样!不然她为什么那副担心又惊喜的表情? 于是凤九毫不犹豫的握住对方的双手,闪耀着一双纯洁无辜的星星眼,亲切的、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娘?!”美人闻言,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比核桃还大,脸色古怪,直勾勾地盯着凤九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儿来。 凤九也疑惑地看着她,满脸无辜外加求解若渴的表情。 沉默。 还是沉默。 房间里安静的似乎能听见呼吸声。 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凤九清清嗓子,正想开口说第二句话,问“你们是谁?”,可惜还没来得及张嘴,那三人默默的,很有默契的退到了门外。 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凤九好奇地竖起耳朵听去,却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个人再次走进屋来。 美人挂着满脸无数黑线,走到凤九身前,低头看向她,神色越加古怪了,眼角还隐隐含着晶莹的泪光。 半晌,美人张开了嘴,吞吞吐吐道:“我……我其实是你姐姐……” 美人看起来似乎很受打击,跌跌撞撞的到墙边蹲下,一边画圈圈一边碎碎念:“难道我看起来已经这样老了?呜呜呜呜~~~~” 呃……认错……是姐姐不是老妈,不过还是有亲属关系的家人,就算蒙对了一半吧…… 凤九静静地流下庐山瀑布汗。 再转头看向第二个满脸焦急的人。 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眉清目秀,模样乖乖巧巧,也很安静,一双眸子黑幽幽的,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凤九,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年纪虽小,但整个人有种奇特的、不似小孩子该有的沉稳和镇定。 小男孩见凤九也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神色间突然显得有点惊慌,连忙低下头去,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您……想得起我是谁吗?” ……谁? 凤九的回答是无辜地眨了眨双眼。 确实,这个男孩看起来很眼熟,说不定也是认识的……但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味,觉得非常熟悉……似乎在自己醒来之前,这味道一直在鼻尖萦来绕去…… 见凤九迟迟没有回答不说,而且还有两眼发直的趋势,那男孩轻轻地叹口气,低声咕哝:“看来是真的了……师傅,徒儿能力不够啊……” 凤九闻言甚感委屈。 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们又不肯说,怎么怪得自己嘛! 于是把心一横,再次闪耀着一双纯洁无辜的星星眼,亲切的、甜甜的叫了一声:“弟弟?” 文静的小男孩立刻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凤九,深呼吸,再深呼吸,使劲深呼吸,然后惊叫—— “您叫我弟弟?这……这这这这这……” 小男孩明显被惊吓不小,本来镇定沉稳的表情一扫而空,那样惊讶和不可思议的神色,倒显得他像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了,而不似之前少年老成的模样,虽然那神情很抽,抽搐得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一样,然后一直“这这这这这”个没完,愣没把下半句话说出来。末了只能呆站在那里,看着凤九继续“这这这”。 凤九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孩就在自己面前彻底僵化掉,结结巴巴说不出句完整的囫囵话来。 难道叫他弟弟很可怕? 难道他不是自己的弟弟? 难道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是件这么惊人的事情? 难道自己想不起来姓甚名谁就是件那么惊人的事情? 难道…… 凤九见小男孩惊吓不小,小小的面孔上满是惊惶的神色,突然于心不忍,于是问道:“那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男孩刚说出两个字,抬眼看着凤九,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是元钧啊!娘~~~” 一声“娘”出口,脆生生响铛铛,也炸得凤九顿时魂飞魄散。 “你怎么把我也给忘记了?娘!” 元钧还在一声声哀哀切切地呼唤,可凤九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一片嗡嗡嗡的杂音。 娘? 娘?? 娘??? 难道自己连儿子都这么大了?那谁是这孩子的爹啊? 还有,自己到底是谁?是哪个倒霉催的?怎么会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凤九困惑苦恼地抓头,正在努力对小男孩的话进行咀嚼消化和理解,耳边传来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很好听,语调缓缓,带着一丁点儿不经意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悠闲地解开了凤九的疑惑。 “你姓凤,单名一个九字,大家都叫你小九或者阿九。” “哦~~~谢谢。”凤九恍然大悟,看也不看的就向对方道谢,但旋即觉得有点古怪,慢慢抬头看去。 二十来岁的年纪,年轻的很,不过—— 看身材,看胸部,是个再明显不过的男人,可是那张脸……那张脸…… 凤九看得有点发呆。 这人生得一张姿容芳华的脸庞,堪比盛放牡丹,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眼波转动间端得是撩人之色,天然的妩媚姿态,漂亮的不像男人,却又货真价实是个男人。 男人也长得这么漂亮,真是没天理了! 凤九彻底愣住,可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脑中开始急速的回忆。 这人更加的眼熟,而且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嘴角慵懒的笑意,都让自己觉得非常熟悉,非常亲切的熟悉,自然的就如同呼吸一般。 他和自己的关系,一定一定非常地不同寻常! 凤九一边使劲回想,两眼就直勾勾的盯着美男大饱眼福。 妖!实在是妖! 什么时候见过男人也这样风情万种的?偏生一点娘娘腔都没有,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神秘的韵味在里面,叫人一见难忘。 可为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明明觉得非常亲切,但就是想不起来,脑子里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美男见凤九一直死盯着自己看,活像捞本儿的似的看,活像八辈子没见过帅哥那样的看,终于忍不住眉毛一扬,开口了:“想起来我是谁没有?” 娘哟!谁说女人一颦一笑可倾国倾城的?眼前的这男人扬扬眉毛,就足够让无数花痴女人前仆后继,甘心拜倒石榴裤下! 见凤九傻愣愣的还是死盯着瞅,明显没把自己刚才的话听进去,美男再次问道:“想起来我是谁没?” 连问了几声,凤九这才听见,连忙擦了擦口水,快速把处于花痴阶段的大脑切回正常。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圈,脑中飞快的思考。 听语气,和自己不是应该很熟,而是铁定很熟。 凭感觉,和自己不是铁定很熟,而是不一般的熟。 那么……根据推理……这次不会再错了吧? 凤九于是第三次闪耀着一双纯洁无辜的星星眼,亲切的,甜甜的对着帅哥叫了一声,“大哥~~~~” 噼里啪啦碰! 眼前摔倒一片。 所有的人都毫无意外的摔到了地上抽搐,除了凤九这个罪魁祸首。 而且她还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解地看着正在地上挣扎的两人。 美人姐姐死死抓住墙壁抽搐不止,小正太帅哥大字型趴在地板上努力地蠕动,美男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冲着凤九就大声吼:“谁是大哥?我有那么老吗?是你相公!相公!” ……原来又错了…… 凤九觉得十分挫折。 猜了三次,三次都错了,而且还错的十分彻底,彻底到屋内三人都在满脸黑线…… 等一下……刚才那大帅哥说什么?说他是我什么? 凤九猛地睁大了双眼。 要是没听错的话…… 他说他是我的相公?也就是说——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已经是个嫁了人的黄脸婆? 青泓卷 第一章 序章2 镜子里的人长了张小巧的瓜子脸,精致秀气的面庞,双眸亮晶晶的,十六七岁,正是青春无敌的年纪,但脸色比较苍白,似乎刚生了一场大病似的,嘴唇也是淡淡的粉色,整张脸没有什么血色,显得有些虚弱。 身材娇娇小小,虽然因为生病的关系瘦弱了些,不过还是看得出来健康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女孩子。 长长叹口气,然后放下铜镜,凤九颇有点悲哀的长吁短叹。 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哪里像已经嫁人了嘛?而且还已经有了个九岁的孩子?算下来岂不是八岁就嫁人了?就算女孩子早婚,也不至于早到这种程度吧?那就不就是赤裸裸的恋童了吗?而且—— 自己嫁的人,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名叫楚羽的人妖! 凤九死死盯着楚羽,两眼瞪得都快要喷出火来。 “你刚才说什么?”半晌,她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 “我说,我是你相公,就是丈夫,一般昵称是官人或者老公。”楚羽悠闲的盘腿坐在榻上,一边啃着当宵夜的包子,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 “可是为什么会是你?”凤九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毕竟眼前的男人一张脸比自己还漂亮,“官人”?还相公?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且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个九岁孩子的爹! “怎么不是我?”楚羽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凤九笑了一笑。 那一笑,简直颠倒众生! 凤九毫无意外的刹那失神,好在及时清醒过来,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继续问:“咳……那我……我为什么会嫁给你?” 这个问题一定要问,而且要问清楚! 就算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自己不小心撞到脑袋摔傻了,失去了记忆,但突然之间钻个人出来口口声声是你老公,稀里糊涂的,总不能别人说是就是吧? 那这黄脸婆也当得太容易了一些! 凤九话音刚落,就发现楚羽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倒并不显得惊惶或者心虚,就是暗沉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若无其事的回答:“自然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卿卿我我,于是顺理成章,结为夫妻。” 听到“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卿卿我我”十六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凤九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激灵灵的一股寒气直从脚底窜了上来。 ……为什么会有种超级恶寒的感觉? 尤其是……从楚羽那张人妖脸嘴里说出来,这十六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凤九越想越古怪,可对于丧失了记忆的她来说,不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楚羽身旁,毫不客气的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彻底无视掉楚羽心疼的眼神,边吃边问:“刚才你说我叫凤九?” “没错啊,青泓国凤将军的独生女。”楚羽回答。 哎呀?原来自己来头还不小嘛!将门虎女,不错不错! 凤九闻言大喜,转念一想又问:“那你呢?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都不是。”楚羽笑嘻嘻的回答,浑没半点正经,“就是你凤大小姐的丈夫而已,无官无职,闲人一个!” “哦……”凤九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吃软饭的!难怪长了这样一张脸。” “噗嗤!” 这话噎得楚羽当场就喷了出来,本想反驳,转头见凤九皱眉还在苦苦回忆中,眼珠转了转,立刻变了念头,顺着她的话应道:“反正我和你是两口子,这是事实,想不起来不要紧,过去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 凤九听了,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那个大大的肿包还在呢,摸着都疼。 她忽然想起来:“我是怎么撞到头失忆的?” 而且古怪的是,自己左胸也有一道伤口,像是被箭所伤,还未完全愈合,动动手臂都会扯得疼,只是……照旧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 凤九认真的看向楚羽,但楚羽居然转过脸去,避开了她疑惑的目光,眼神游移,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小声地嘀咕:“那个……那个嘛……是有人暗算你,你躲箭的时候撞到头的……” ……有鬼!百分之百的有鬼! 楚羽这表情明显在隐瞒什么,让凤九狐疑起来,可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楚羽那只狡猾的狐狸已经把话题岔了开去。 “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地方,安全的很,不用担心那些要暗杀你的人追来,不过也不能久留,等你伤口好一点,就必须离开。” “暗杀?”凤九敏锐地捕捉到楚羽话中所流出的讯息,揪住不放,连忙追问道:“为什么要暗杀我?” 据楚羽说,自己是青泓凤将军的独生女,凤将军在青泓国又位高权重,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权倾一时,先皇也十分信任,那么会是谁要杀自己呢?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杀自己? 凤九的疑惑都流露在脸上,楚羽看了,哪能不清楚她正在想什么,笑了笑,板起脸,正色道:“有人要暗杀你,当然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惹了太多烂桃花,欠下的风流债多得还不清,所谓‘爱你爱到杀死你’,就是这个意思啦!”楚羽脸色严肃,说得一本正经,但嘴里的话让人听了哭笑不得。 凤九肯相信才有鬼! 意料之中的,鼻孔对着楚羽重重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当然,被楚羽这样开玩笑的一打岔,凤九也没想到再追问下去,而且也没看见楚羽转过脸去的时候,忽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来,转瞬即逝。 夜色已经很深了,凤九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刚爬上床,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连忙又跳下来,双手叉腰站在楚羽面前。 “你怎么还不出去?” 可惜凤九再怎么学悍妇状都没效果,她身材娇小,尤其是在楚羽面前,更是需要仰着头看,光是身高上就输了一截!哪里有泼妇骂街百分之一的气势? 楚羽低头俯视,忽然嘴角一裂,龇牙笑得奸诈。 “我为什么要出去?我可是你丈夫哦~~” 他故意把那个“哦”字拖长了声调,听进凤九耳朵里那个刺耳啊!二话不说用力拽住楚羽。 “你说而已,我还没承认呢!”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楚羽不满的挥开她手,“我说是就是。” “那我还说不是呢!”凤九几乎要吼出来了,双手紧紧拎住楚羽衣襟,气急败坏,“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口说无凭,哪能光听你说,我就是你老婆了?不算不算!绝对不算!你给我另外找地方睡去!” “不要!”楚羽斩钉截铁的一口拒绝,“夫妻同房天经地义,倒是你别半夜来偷袭我才是!” “偷袭你?”凤九闻言立刻怪叫起来,“别臭美了!去睡地上!” 楚羽再次斩钉截铁的一口拒绝:“我才不要睡地上!对皮肤不好!” 他伸手摸摸自己脸颊,还不忘翘起小指头晃了晃,“要睡地上你自己去!人家这么漂亮的脸蛋,一定要好好保养才可以~~” “……”凤九此刻很有迎面给他这“漂亮脸蛋”一拳头的冲动。 “可是你是男人吧?有点风度成不?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睡地上?” “讨厌~~”楚羽闻言忽然竖着兰花指做出一副娇羞相,“人家虽然身是男儿身,却有着一颗纤细的女儿心~~” “……”凤九顿时哑口无言外加石化,被眼前的家伙彻底雷到风中凌乱、外焦里嫩。 半晌,她才僵硬地、沉默地缓缓松手,还顺便替这“拥有一颗纤细女儿心”的家伙理了理衣襟。 然后默默无语,流下两行宽宽海带泪,仰头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花板。 难道自己竟然饥不择食到连这种人妖都不放过的地步了?凤九啊凤九,你也实在太没有眼光了吧? 一旁,楚羽见凤九放开了自己,连忙一个翻身就钻进了被窝中,死死抓住床铺不松手,还扭过头来,露出胜利的笑容:“你自己解决睡觉的问题!” “你太狡猾了!”凤九大叫,连忙去拽他,“给我起来!起来!” “不要!”楚羽很无耻的耍起了无赖,“那边有被子枕头,你就睡榻上好了。” “为什么是我?你滚去睡!” 两人就谁拥有在床上睡觉的资格开始了激烈的交涉,不时传出“哎呀!”、“呱啊!”之类的惨叫声和怪叫声。 屋外,美人姐姐和正太弟弟蹲在地上—— “我赌今晚娘会输。” “我压楚羽赢!” “……那不都是一样吗?还赌什么?” “…………” 青泓卷 第一章 序章3 推荐,收藏,俺都要!大家请多多支持嘛~~~ ========================== 第二天,凤九黑着两个熊猫眼圈蹲在榻上发呆。 想不到居然输给了那个人妖!结果害得自己要在榻上睡一晚,硬邦邦硌得腰酸背痛,不过……想想也有好处,至少和那个人妖在一起,贞操的问题不用担心了…… 就他那没事就翘着兰花指号称“一颗纤细女人心”的模样,是女人都会放心! 反之,男人可能就要不放心! 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这人妖就跑哪里去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起床,还顺手甩了床被子蒙自己头上,然后就没了声响儿,直到不知多久以后,才传来美人姐姐的敲门声。 “小九,起来吃早点。” 美人姐姐推门进来,凤九抓抓蓬乱的头发,傻乎乎的反问了一句:“早点?” “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多吃点,才有体力赶路。”美人姐姐名叫慧心,做得一手好菜,将一大盘食物端到凤九面前。 “赶路?”凤九抓起饭碗就猛刨。 不说还没发觉,真的好饿,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时之间,只见筷子与饭粒齐飞,吃得那叫一个壮怀激烈战况惨烈。 “我们要尽快出城,离开这里。”见凤九的吃相过于难看,慧心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饭粒,道。 “诶?回很克(为什么)?”凤九大惑不解,塞满了食物的嘴巴艰难地开口。 她现在脑袋瓜里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打算在这里多留几天,抽空好生回想回想,看看能不能恢复记忆呢! 慧心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来:“总之我们要早日离开。” 凤九越发觉得困惑:“多留一天也不可以吗?” 慧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楚羽已经一脚踩进屋来,听见凤九问,便接口回了一句:“当然不可以。” 他大大咧咧地在凤九身边坐下。 “泥活了户换(你说了不算)!”凤九毫不犹豫的表示抗议,嘴里还没咽下的饭粒顺势喷了楚羽一脸。 “……”楚羽沉默的伸手抹去满脸大大小小的饭粒,然后面孔扭曲表情狰狞,“你说了才不算!这里我最大!” 臭小九!死丫头!居然敢喷我这么美丽无双的面孔一脸饭?真是可恶! 楚羽瞪圆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凤九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慧心见势不妙早抄起空饭碗溜之大吉,丢下两人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瞪了许久,瞪得眼眶都发酸了,凤九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相公!”楚羽好整以暇的回答,“没听过夫为妻纲?” 见凤九依旧愤愤地瞪着他,楚羽于是又悠闲的补充了一句:“忘记了你那缺根筋的脑子听不懂,简单的说来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不准有异议不准有不满更不准问东问西刨根问底。” “暴君!”凤九大叫。 楚羽双手叉腰笑得异常得意:“谁叫我是你丈夫?” “我会让你变成前夫!”凤九咬牙切齿道,“然后就重新出发寻找人生的第二春!” 她一脚踏在圆凳上作慷慨激昂状,一手叉腰一手握拳,双眼闪耀着对金光闪闪未来的憧憬。 刹那间,背景仿佛是壮阔的礁石大海,波浪翻滚,惊涛拍案,卷起千堆雪。 “第二春?你个已经嫁人的少妇没资格说这些。”楚羽嗤之以鼻。 “很快就会从少妇变寡妇!”凤九毫不认输的死死盯着对方,笑得恶狠狠。表情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杀死你”。 “你有那本事就不会受重伤一命呜呼了。”楚羽无聊的掏掏耳朵,仿佛刚才凤九的威胁不过是耳边风,根本不放在心上,表情概括起来也是三个字“藐视你“。 凤九越发觉得气结,开始怨恨起自己来。 呜……都什么烂眼光啊!嫁了个人妖不说,还是个这么毒舌又讨人厌的人妖!她这个女人真的是正常人吗?难道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不然怎么会连人妖都不放过? 她开始第二次蹲地默默无语,脸上缓缓流下两行宽海带泪。 可楚羽似乎丝毫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见凤九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状,不但不柔声安慰,还粗暴的一把拎住她领子提了起来。 “拜托,你这招从小到大都对我用过无数次了,有一次成功的吗?还不给我换衣服去,等下要出发了。”他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原来我和你还是青梅竹马?”凤九被拎得毫无反抗能力,扭头憋闷地问。 “废话,我早就说过了!不然除了我还有谁敢娶你?”楚羽二话不说就将她丢到屏风后,然后转身背对。 虽然愤愤又不甘,凤九还是乖乖的听话开始换衣服,可想想还是别扭,探个头出来叫道:“不准偷看!不然我把你剁成包子馅料!” 回答她的是楚羽重重的异常响亮的一声冷哼,充满了不屑:“偷看你?别自作多情了,你花钱请我看都没兴趣!” “……”凤九越来越有想把他剁成包子原料的冲动。 而那边,楚羽还在喋喋不休:“能让我有冲动的身体,是那种结实又健壮,肩宽腰细,一双长腿,富有弹性的蜜色肌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肌肉,最好还有伤疤,充满了野性的魅力——” 他越说越陶醉,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自己梦想中的身材。 “……”正在换衣服的凤九忍不住再次探出头来,“……楚包子,你说的那是女人吗?” 怎么越听越别扭? 可惜正陶醉在自己想象中的楚羽根本没听见,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样,才是能让我爱不释手的男人!啊!男人!” “……” 凤九沉默的把头收了回来,专心地穿衣系带。 同时开始自我鄙视。 ……会专心听这个包子人妖说话的自己,绝对是个百分百的蠢蛋! 对失忆的凤九来说,目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就算偶尔有印象,也是模模糊糊的一种感觉,完全捕捉不到,也回想不起来。所以,当大家都聚拢到一块儿商量离开事宜的时候,她只能竖起耳朵听,完全没有发言的余地。 不过从三人的话里,好歹算是听出一些端倪。 目前,以楚羽为首,四人正处于被追赶追捕追杀的阶段,而且对方势力相当庞大,几乎是把他们逼进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上次一场短兵相接,就几乎要了他们一行人的命!虽然在同伴的舍命帮助下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可凤九还是受了重伤,差点一命呜呼,好在身边有个精通医术的小正太元钧,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元钧医术再怎么精湛,也只能治愈身体,没法子把小九被撞飞的记忆给找回来…… 凤九双手托腮正在努力回想,一旁,就如何出城的问题,三人已经讨论激烈的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确切的说,白热化的只有楚羽和慧心,元钧夹在两人中间无奈的翻白眼。 “如今青泓已经完全落入了西炎国的手中,此处更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正全城通缉我们,尤其是小九,若不乔装,怎么能有把握离开这里?” 听起来,楚羽说的也不无道理嘛~~ 凤九抿住嘴唇点点头。 青泓?西炎? 凤九想起来,昨晚楚包子曾经大概告诉过她,这片土地上分成多个国家,金越、青泓、西炎、北夜、嘉麟、东离等等,本来各个国家之间实力相当,时战时合,这样的割据状态已经持续好几百年,但忽然间,西炎国在新登基的皇帝带领下,与北夜结盟,大肆开始了对四邻国家的侵略,企图称霸。紧邻的青泓首当其中,猝不及防下被西炎大军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攻入京城,而大军在边境被北夜军队牵制住,竟来不及回转救城,以至于被西炎占了青泓国都。青泓尚未登基的小皇子,也在城破之时下落不明,成为西炎和青泓目前正在寻找的重点目标。 而楚羽和凤九,也是被列为剿杀之列的青泓重臣遗孤,所以才会被迫逃亡,随时有生命的危险。 毕竟,他们还在西炎皇帝的势力范围之内,一个不小心,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说到西炎的年轻皇帝,楚羽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恶魔!” 便不肯再多说。 凤九想得正出神,冷不丁领子一紧,又被楚羽给拎了起来。 “你的意见呢?”他问道。 凤九还没来得及回答,元钧和慧心已经忙不迭的发表了抗议。 “楚……楚大哥,别对凤大小姐这样凶啊,她伤才刚好……” 这是元钧犹犹豫豫的声音,童音软软的,听了就叫人从心里暖到骨子里。 “楚公子请你放开太……九姑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慧心抓狂的抗议声,听了就叫人从心里抽到骨子里。 楚羽都统统装成没听见,翻了翻白眼,无视慧心的愤恨瞪视,扭头又问了凤九一次:“怎么样?你的意见?” “呃……”凤九抓抓头,犹豫着开口,“乔装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见凤九这样说,原本使劲瞪着楚羽的慧心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忙开口,“我有个好主意!” 楚羽眯起一只眼看过去,一副不太相信的神色:“好主意?” 凤九倒觉得满感兴趣,连声追问:“快说快说。” “不是要乔装出城吗?那小九可以扮成男人。”慧心笑眯眯地开口,“西炎要抓的,是身为女人的小九,还有身为人妖……呃,男人的楚羽,对吧?” 她问。 除了楚羽之外,都点头表示同意。 “……我刚才听见你先叫的人妖哦……”楚羽有点不满。 慧心有样学样,也学之前楚羽那样无视掉任何抗议,然后继续:“所以,只要我们乔装之后,他们就抓不到我们了,因为不知道我们会装扮成什么样子,对吧?” 这次凤九和慧心还没来得及点头,楚羽倒是悠哉的吱了一声:“这主意还是不错嘛~~” ……这算是在夸奖慧心姐吗? 凤九皱眉想。 “那么,你想让我们装扮成什么模样?”楚羽又问。 也许是之前的夸奖让慧心觉得受到了莫大鼓舞,再次信心满满的说:“我的建议就是,身为女人的小九扮成男人,而身为男人的楚羽就扮成女人!绝对可行!” 此言一出,房间里顿时沉默下来,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怎么样?不错吧?” 慧心得意的很。 半晌,楚羽才慢吞吞地开口:“你说……让我装女人,小九装男人?” “没错!”慧心使劲点头。 “西炎要抓的,是我和小九,一男一女。”楚羽继续慢吞吞地说道。 “楚羽扮了女人,小九扮了男人,就是一女一男……”元钧也慢吞吞地接上。 “咦?”慧心似乎发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一男一女,和一女一男……”凤九最后概括总结,“这两种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吓?”慧心被这么一说,才终于想到自己到底失误在什么地方。 “不……不对吗?”慧心颤抖着小声问。 “当然不对!” 楚羽、凤九和元钧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吼道。 “呜……”可怜的慧心咬着手帕,自觉地蹲在墙角默默泪。 三人见状不约而同的决定集体无视她,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继续商量出城大计。 楚羽道,“不过慧心的话也未必全都不行。” 他低头想了想,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来,然后对着凤九,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悠哉游哉地开口。 “你就等着当新郎吧!” 青泓卷 第二章 出城01 收藏,推荐,大家多多给嘛~~~星星钻石眼状看 ============================================== 平心而论,装扮成娶亲的队伍,是比简单的女扮男装要好混出城的多。 毕竟,西炎要找的是两男两女四个人,而娶亲的队伍男男女女少说也有十来个。 树叶要藏就藏在树林里,这是百试不爽的真理。 可是……凤九还是觉得有点诡异。 伪装成娶亲的队伍,这没错呀!但为什么,坐在花轿里头盖红帕身穿大红嫁衣的人,会是楚羽那个包子原料? 而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却要穿上男装骑在马上扮新郎? “这样,就算是双重伪装了啊~~”楚羽笑眯眯的解开了凤九的疑惑。 双重伪装? 凤九看看扮成媒婆的慧心姐姐,再看看扮成小丫头一脸沉默的元钧,最后看向一身凤冠霞帔的楚羽。 越看越觉得别扭。 虽然慧心扮成媒婆八卦不足漂亮有余,虽然元钧男扮女装装成丫头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至少还算人模人样,不至于那么离谱,但楚羽…… 他正掀起一边大红的喜帕,从下面对着凤九抛了个媚眼,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脂粉,几乎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来了,捏尖了嗓子娇滴滴地开口:“相公~~” 顿时吓得凤九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娘哟~~这到底是一些什么怪胎啊? 凤九忍不住嘴角抽筋。 娶亲的队伍吹拉弹唱,开始往城门的方向行去。 凤九骑在马上挤出一脸所谓“幸福”的笑容来,心不在焉的随着队伍前进,可刚到城门,却被守卫的兵丁拦下。 “站住!” 守城的小队长高高举起一只手,阻止了队伍的行进。 队伍只好停了下来,小声的议论纷纷。 凤九不由得回头看了看。 慧心已经夸张的扭着腰肢走了上来,靠近那小队长,媚笑着开口,“官爷,这是怎么啦?可别耽搁了新人的良辰吉日啊~~” ……老实说,慧心演起戏来还真是投入,敬业的很,活脱脱就是个职业的八卦媒婆姿态! 凤九一手摸着下巴感慨。 他们真的是在考虑逃命吗?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更像是在玩快乐的换装游戏?以楚羽为首,玩得那就叫一个投入加高兴! 凤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慧心的媒婆美人计似乎没起什么作用,虽然她拈着绢子猛抛媚眼,虽然那小队长还是短暂的失神了一下,可马上就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来,大声斥道,“去去去!无论什么人出城,都必须盘问审查,管你是娶亲还是死人呢!” 凤九早不露痕迹的退到花轿旁,略侧低身子,小声问道,“楚包子,怎么办?” “别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花轿中,旋即传来楚羽低声的回答。 凤九点点头。 这时,小队长带着两个属下已经来到花轿前。 “里面是什么人?” “新娘子呀~~”慧心连忙过来赔笑道。 “下轿,也要查看!” “这……”慧心一副为难的神色,还想分辨几句,可看见小队长唰地把雪亮的刀刃拉出鞘一半,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闭上了嘴。 楚羽倒也机灵,乖乖的下轿,然后和凤九等人来了个排排站。 小队长一双眼睛看过去再看过来,最后把目光落在凤九脸上。 “你是新郎?”他疑惑的问,“可本官爷看起来怎么觉得你比一般的新娘子还漂亮?” 凤九挤出来的僵硬笑脸顿时抽搐了一下。 “新郎都这模样,那新娘会是什么样?”小队长不依不饶,“给本官爷把盖头揭开!” 楚羽扭扭捏捏的迟迟不肯,那小队长连吼了几次都不见她(他)掀起盖头来,又把刚刚还鞘的刀拉了一半出来。 “你揭不揭?” 楚羽这才羞答答地掀起了红盖头,眨着一双桃花眼,表情是完美无缺的新娘娇羞状。 “官爷~~” 他捏尖嗓子娇滴滴一声,凤九顿时只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唰唰唰地掉了一地。 那小队长却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勉强吱声。 “……新娘子……比新郎官好看!”他看了看楚羽又看向凤九,“果然真的是娶亲的!” ……新娘比新郎好看就是真正娶亲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凤九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那二百五的小队长没有起疑心,那这道城门,应该还是能顺利过关吧? 凤九的如意算盘还没敲响,那小队长色迷迷的一句话,顿时让她僵住。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所有出城的人,都一律要搜身!” 搜身? 这下事情大发了!凤九求助的看向楚羽。 楚羽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是正在思考怎么应对。 一旁,慧心又笑着迎了上去,“官爷,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不会有什么不妥的,搜身……对新娘子来说,不太好吧?” 小队长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何将军下令,要特别注意有没有人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对于女人脸的男人或者人妖尤其要特别注意!搜身必须进行!” …………………… 凤九发誓,她绝对听见了身边的楚羽,低声但是清楚地骂了三个字“他妈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劳什子的什么何将军还真是有点闲情逸致,居然会下这种命令? 女人脸的男人……不就是指正扮成新郎官的自己吗? 至于人妖……除了楚羽还有谁? 她开始有点哭笑不得了。 小队长一副想要揩油的色迷迷模样,让两旁围观的群众都觉得过分,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新娘子都要搜身,还让人家姑娘怎么嫁人啊?” “一定是看新娘子漂亮,真是过分!” 既然处在被人同情的一方,楚羽自然顺应潮流地,装出副娇怯怯的模样来,还不胜娇羞的往凤九那方挪了挪,身体语言就是“官人,救我”。 凤九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来,再迅速的流遍全身,浑身毛孔倒竖。 不知道的人,眼中所见楚羽是个貌美的娇弱新娘子,亏得他身材高挑,居然也没人觉得不对劲,而“新郎官”身材娇小,比新娘子还矮了大半个头奇-_-書--*--网-QISuu.cOm,难道这么多人,眼睛都是瞎的不成? 凤九越想越觉得嘴角抽搐,可为了不引起疑心,还不能在脸上流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来。 眼见那小队长淫笑着往前跨一步,四个人就齐刷刷的往后退两步。 再跨前一步,再往后整齐划一的退三步。 饶是楚羽诡计多端,也对眼下的状况不禁大感头疼。 一动手,毫无疑问就会暴露身份,四周又都是西炎的官兵,把守严密,一旦正面冲突,全身而退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不动手的话,那色狼小队长一摸上来,没摸到XX却抓到两个大包子在胸口,还是要穿帮! 难道这就扯破脸皮动手? 眼前这群当兵的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一根手指就搞定!可是……一旦身份这么快暴露,小九就危险了! ——开打,穿帮,被何弼那王八蛋抓住! ——不开打,穿帮,还是被何弼那王八蛋抓住! 怎么想都是同样的下场!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那就没什么顾忌,大闹一场,搅得个天翻地覆,反正不让何弼好过!可现在身边有个凤九,失忆的凤九,她身份如此特殊,绝对不能被抓住!而且,还有元钧在!这两人,无论是谁,都决不能落到西炎手里,否则,青泓就真的完了! 想到此,楚羽不被察觉地向慧心微微点了点头,慧心立刻明白过来,眼睛眨了眨,表示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若是身份不得已暴露,第一件事就要保得凤九安全! 青泓卷 第二章 出城02 两人打定主意,正在这紧要关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喝止了色狼小队长的行径。 “住手。” 嗓音低沉,带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凤九循声看去。 从城楼上缓缓走下一个人来,长身玉立,儒雅斯文,白净的面孔完全当得上“英俊”二字,只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双手背在身后,悠闲的模样。 凤九微微皱起眉来。 虽然这人给人感觉很随性,但不知为什么,总给她一种威胁感…… 而且不光是她,凤九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楚羽忽然全神贯注戒备起来,尽管外表上看不出端倪,但凤九百分之百能肯定,楚羽很戒备这人,非常的警惕。 这个人……是谁?居然能让一直漫不经心嘻嘻哈哈的楚羽全神戒备,活像一只竖起了满身刺的豪猪! 那人缓缓走近,西炎的士兵立刻恭恭敬敬的往两边分开,让出道来,还有人行礼。 “何将军!” 何将军? 难道他就是何弼? 凤九闻声不禁多看了何弼两眼。 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面庞虽然英俊,气质也斯文儒雅,但一双眸子却带着邪气,整个人因此显得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也难怪楚羽会高度戒备了,连凤九自己,都条件反射的警惕起来,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 何弼绝非简单人物! 此刻,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凤九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末了嘴角一勾,微笑问道,“成亲的?” 凤九点点头。 何弼没再多说什么,脸上笑意更胜,可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紧紧盯着他们。 一个是千娇百媚、眼含桃花,凝眸处风情万种的新娘子,虽然……脸上的粉搽得太厚了些,妆也画得太浓了些,快要看不出来本来模样了。 另外一个新郎官也是面容俊秀,眉如远山眼若秋瞳,虽然以男人来说,身量略显矮小,不过气质大方,倒和新娘称得上一对璧人。 两人皆是气宇不凡,尤其那漂亮的新娘子,更是在这人群中显得异常显眼,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刚才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城门前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自然也一早就看到了这对璧人,见那猥琐的小队长一再刁难,才缓步下楼来,有心解围。 只是…… 何弼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凤九和楚羽,笑得越加神秘兮兮,让人完全摸不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楚羽知道此人目光犀利,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看出破绽,当下行动越加小心翼翼,眼睛飞快的朝何弼一扫,马上又低下眼去,不敢多看。而他的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娇羞的样子。 至于凤九,由于完全猜不透此人底细,更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慧心却捏着手绢,娇滴滴的靠了上去,“大人~~” 她明知此人就是何弼,故意不叫将军,果然,何弼微微一笑,还没开口,身后的小兵倒忙不迭的吼起来:“大胆!敢对何将军无礼?” “哎呀?”慧心装得大吃一惊,满脸惊惶又不敢相信,“这么年轻就是将军了?小女子真好佩服呀!” 她明目张胆的拍马屁,何弼并没有把她挥开,任由慧心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一双眼却死死的盯住了楚羽。 像是要把楚羽浑身衣物都剥光,然后再将他劈成两片似的,狠狠地盯着。 凤九越加觉得怪异了。 难道楚羽和这叫何弼的人,有什么过节梁子不成? 被一个男人用那种“火辣辣”的目光死盯着瞧,谁都会不自在的,尤其楚羽现在装扮的是待嫁新娘,更应该羞涩局促,甚至手足无措。 而楚羽也很好的扮演了这个角色。 只见他翘着兰花指,像是不胜娇羞地把喜帕扯了下来,遮住脸,恰到好处的掩住自己,然后低着头,慢慢靠到凤九身边,再转过头去,就像是为了避开何弼的目光一样。 虽然凤九清楚的听见楚羽在她耳朵边,几乎是蚊子哼哼一样低语两个字,“当心。” 自然是要凤九当心何弼。 何弼是什么角色,楚羽怎么会不清楚? 俗话说“阎王好说小鬼难缠”,西炎皇帝是恶魔,而何弼就是那恶魔身边最难缠的“小鬼”!啊!不,大鬼!色鬼!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个非常难打发的厉害角色! 虽然早就预料过可能会正好遇到何弼,所以故意在脸上多抹了好几层粉,妆化得很浓,连慧心都说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但何弼精明异常而且目光如电,难保不会被他瞧出什么端倪来,还是小心为上! 楚羽心想。 可就在这时,何弼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原来是成亲的啊!”他一边笑着一边看了看凤九身后那队娶亲的队伍,继续道,“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本将军也要恭喜二位。” 他刚说完,话锋忽然一转,连表情都变了,精明阴狠:“但是皇上有命,不得放过任何漏网之鱼,就休怪本将军无礼了。” 何弼此话一出,四周立刻响起嗡嗡嗡的窃窃私语。 凤九警惕地往后稍微退了退。 何弼悠闲的踱着步子,慢慢走到凤九面前。 凤九背上冷汗直流,可脸上还得挤出个笑容来,强颜欢笑,对着何弼抽搐嘴角:“何……何将军,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若是误了良辰吉日,可怎么办才好?” “放心,误不了。”何弼漫不经心的挥挥手,又踱到楚羽面前。 他靠的很近,近得让旁观的人看见了,都觉得甚是无礼,偏生何弼丝毫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一直盯着楚羽,脸上又浮现出之前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来, 楚羽不由得往后退,可何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笑嘻嘻道,“新娘子这是要去哪里?” “……”楚羽不敢吱声,怕被何弼听出是他的声音来,只把头扭到一侧,心里憋气无比。 要不是如今处于被人追杀的境地,他早把这混账王八蛋揍得鼻青脸肿生活不能自理了,还轮得到他当众调戏自己?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必须忍下这口气,以免牵连暴露了小九和元钧…… 但何弼明显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楚羽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头上盖着的喜帕已经被何弼扯了下来,四周传来齐刷刷倒吸冷气的声音。 青泓卷 第二章 出城03 倒不是因为楚羽长得多么倾国倾城美艳无比,而是何弼这样的动作,对女子来说岂止无礼?简直是冒犯了! 楚羽立刻就明白过来现在自己要摆出什么表情才最合适。于是一脸惊慌失措的神色,睁大了双眼,万分害羞,又局促不安的侧过脸去。 何弼嘿嘿一笑,“姑娘莫怕,只要本将军验明正身,就放你们出城。” 他嘴里说得客气,可出手却一点也不客气,伸指硬是抬起楚羽下巴,将他的脸扳了过来正对着自己,目光炯炯,毫不避讳的在楚羽脸上扫来扫去, 然后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地在楚羽下巴肌肤处摩娑。 旁人看不出来,连靠的最近的凤九都没发现。 这哑巴亏,只有楚羽自己知道,心里早就破口大骂无数句“混账王八羔子杀千刀的猪”,天南地北的污言秽语,将狂吃自己豆腐的何弼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这口气啊!他还得忍! 何弼见这位漂亮的“新娘子”毫无反抗能力,越发恶劣起来,干脆拉起“她”的手,脸上笑意更盛,没有半点正经,哪里像个堂堂的将军?简直就是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登徒子! “真是佳人!”他笑嘻嘻的,“佳人配才子,想必姑娘的未来夫婿,也定是人中龙凤吧?不然岂不委屈了姑娘这般好相貌?” 说完,还有意无意的往凤九的方向扫了一眼。 按理,老婆被人当着面调戏,做老公的都会跳出去据理力争,毕竟谁都不想戴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凤九也机灵,知道做戏做全套,如今楚包子正被人狂吃豆腐,自己这个当“老公”的,也该是拍案而起的时候了,于是—— “你要对我娘子做什么?” 凤九大喝一声,袖子一挽就要上前理论,可何弼轻轻地使了个眼色,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就唰地拉出了鞘,整齐对准了凤九。 “……识时务者为俊杰……” 凤九见状默念了一句,很没骨气地停下了脚步,陪着笑脸,慢慢往后退,离开刀刃的杀伤范围。 楚羽见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又抽搐。 ……所谓忍字头上一把刀! ……再所谓,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可我XX的为什么还是要继续忍? 这个色狼王八蛋!就知道遇到他不会那么便宜了事!居然敢吃我豆腐?等过了这关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羽心中愤恨不平的想,但脸上却半点都不能流露出来。 他很担心会被何弼认出来…… 尤其是……在何弼那双犀利的眼下,楚羽自己都没把握能瞒得了多久…… 何弼似乎很享受这位漂亮的“新娘子”局促不安又惶恐的模样,脸摸过了,手牵过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豆腐也吃够了,才慢条斯理的放开楚羽,往后慢慢退了两步,笑道:“这位姑娘果真好相貌,请原谅本将军刚才无礼,因为姑娘的模样……” 他忽然露出一种伤心的表情来:“姑娘的模样,和本将军一位旧人颇有神似之处,一时情不自禁,冒犯了。” 何弼说完,又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曼声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声音哀切,饱含思念。 事实上要是何弼下一秒会对着蓝蓝的天空,甩泪高喊:“红啊!花啊!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都不会让人觉得怪异。 因为四周围观的人,包括何弼手下的士兵,都整整齐齐的“哦”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何将军一反常态纠缠这位姑娘,是因为这姑娘长得很像他的那个“旧人”呀!何将军真是深情种子!让人感动万分! 只有楚羽一行四个人的感受截然相反。 凤九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冷颤。 妈妈哟!遇到个人妖包子已经够怪了,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何弼,也脑子明显秀逗得可以! 寒! 超级寒! 超级恶寒! ……不过为什么……总觉得何弼口中的那个“旧人”,自己一定认识的呢?而且不但认识,还会很熟! 凤九强行按捺住那种怪异的感觉,斜眼偷偷看了看楚羽。 楚羽脸色无异,可心里正那个跌宕起伏千回百转,早就不知骂了几百几千声“放屁放屁放屁”! 何弼你这个王八蛋!你骗得了天下人也骗不了我!去你的什么“人面桃花”!去你的什么“笑春风”!你就编吧你!明明是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家伙,装什么大情圣?还敢当众吃我豆腐?这笔帐!我记下了! 一行四个人为了不被看出端倪,都硬绷着个微笑的表情,生怕被看出什么不对劲,早已经面孔僵硬,偏生何弼还慢条斯理地来回打量着他们,脸上还是那种神神秘秘的笑容。 慧心上前一步,身段妖娆,神情妩媚,俯身行了个礼,娇声问道:“将军,我们可以出城了吗?” “这个嘛……”何弼伸手摸摸下巴,目光落在楚羽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许久,然后再看向凤九。 凤九心里咯噔一下。 和之前那带着戏谑的目光不同,何弼此时的眼神,精明凌厉,仿佛能直看到人心里去,看穿所有隐藏的秘密。 凤九微笑着,毫不畏惧的迎向他的目光。 虽然失忆了,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人,但凤九还是下意识的知道,自己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给人审视,让人挥来喝去的人! 就算何弼是将军,她也并不觉得害怕! 何弼看了她许久,脸上笑意突然一敛,高声叫道:“来人!” 四人一听,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楚羽更是大惊。 难道何弼还是认出来了? 这下子可大大不妙,绝对不妙!何弼武功了得,自己要应付他已经很吃力,而且周围都是西炎的士兵,重重包围之下,能逃出去的机会当真小的可怜! 还是……先下手为强? 凤九也紧张万分。 她虽然目前只知道自己是凤将军的女儿,但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危险! 青泓灭国,她就是被通缉剿灭的重要目标之一! 一旦被何弼认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四个人冷汗潺潺而下,偏偏何弼还悠闲的很。 随着他叫人的声音,跟随的士兵围了上来。 何弼这才又慢条斯理的,举起手,懒洋洋的挥了挥:“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 XX的!你个大喘气的王八蛋! 四个人吓得差点齐刷刷软倒,连忙稳了稳身子站住,同时在心里怒吼! 青泓卷 第三章 天罗地网01 没料到会如此轻易的就从何弼手里溜出来,大大出乎楚羽意料之外。 若论交情,他和何弼的交情岂止“有来往”三字所能形容的?简直就是孽缘!孽缘! 那王八蛋做事不按常出牌,向来出人意料,也难怪楚羽会沉着一张面孔,警惕不已了。 但既然何弼肯放他们出城,管他是不是计,能离开得越远,对他们一行人来说就越安全,当下哪里还敢多停留?唯恐横生枝节,一路马不停蹄飞沙走石,沿着官道狂奔。 只苦了那些不知就里的轿夫和乐手,莫名其妙跟着跑,跑得气喘吁吁半死不活,唢呐吹得就跟快断气似的,要不是都穿着娶亲用的红色吉服,只怕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哭丧的呢。 一直来到处小树林,远远的看不见城门,也看不见高站在城墙上的何弼了,队伍才慢慢地放慢了脚步,凤九和元钧也同时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被发现了呢!”元钧睁大了眼睛,拍拍心口,典型小孩子的动作,显得十分可爱。 凤九何尝没被吓得脚软? 刚才何弼忽然收敛笑容大叫“来人”的时候,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认了出来。 毕竟何弼缠了楚羽那么久,扳着脸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看光了,一副色中恶鬼的垂涎相,虽然楚羽一张脸搽得跟个白粉墙似的,但是也难保不会被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不过……既然何弼开口放他们出城,应该是没认出来吧? 凤九不敢确定的心想。 仅存的一点记忆里,自己似乎没和何弼打过交道,但直觉也认为这人不好惹而且难对付! 也许是猜到了凤九此刻在想什么,楚羽走到她身边,揭起喜帕一角,对凤九道:“那家伙最会玩儿阴的,小心为妙。” “你和他认识?”凤九听出了楚羽话里的言外之意,忍不住问。 楚羽嘴角抽搐两下,“算……认识吧……”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道。 ……什么叫算认识?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至于这样吞吞吐吐的吗? 凤九不满的斜了楚羽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直觉,凤九老觉得楚羽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到底自己在失忆前做过什么? 到底眼前的这三个人,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是自己关系亲密的人? 毕竟自己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别人说什么,也只好听什么,至于真假,倒暂时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能肯定一点,自己的确是在被人追捕! 从何弼的反应,还有楚羽等人紧张的反应来看,西炎在追捕自己,这事儿是丝毫不掺假的,如今和楚羽等人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情于理,都该好生配合才是! 凤九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也不能怪她起疑,实在是楚羽这“丈夫”出现的太莫名其妙,被西炎追杀的也太莫名其妙,再加上失去了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怎么都觉得别扭。 更何况…… 楚羽的言行里,也太多可疑的地方了…… 短短时间内,凤九已经想过很多,越想越是生疑。 楚羽哪里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的对慧心道:“虽然离了城,但依旧在何弼的势力范围之内,我们还是要步步小心。” 慧心点点头,自去付钱给那队娶亲的队伍。 他们四个人虽然不是成亲的,但这些轿夫还有吹啦弹唱的乐手,可全都是百分之百的普通老百姓,不过付钱演一场戏而已,如今他们已经出城,自然银钱两讫,各不相干,也免得连累了这些在乱世中混口饭吃的普通人。 慧心刚打发走无关的旁人,楚羽就从树后窜了出来。 趁着刚才的功夫,他已经换下了凤冠霞帔,擦去了脂粉,恢复了男装打扮,虽然是普通布衣,白色的衫子,但依旧掩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华与妩媚。 而一旁,慧心拿着寻常服饰过来,要帮凤九换上,凤九怔了怔,连忙问楚羽:“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别问。”楚羽半眯着眼,就回了俩字儿。 凤九眉一皱,还想再问,但马上醒悟过来。 楚羽正不露痕迹的冲着她使眼色。 不过是离开了城而已,并不算就安全了,西炎的追兵随时都会出现,哪能现在就放松警惕? 被慧心拉到树后去换下了新郎喜服,凤九这才发现,慧心给自己换上的,依旧还是男装,不由得讶异。 似乎是猜到凤九在疑惑什么,楚羽悠闲的声音从大树前方传来:“暂时还要委屈你扮男人,以免节外生枝。” 想想也对,凤九就没再吱声。 跟着楚羽改走山路以避开追兵,山势陡峭,不多会儿马匹就无法通行,只能靠双足继续前进。 楚羽凤九等人还好,元钧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一路兼程,早就撑不住了,小脸刷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凤九眼尖,见元钧实在走不动了,连忙叫住楚羽停了下来,然后关心地问元钧:“你还好吧?” 元钧一张小脸苍白,累得直喘气,冷不丁听见凤九问自己,居然吓了一跳,仰起脸来恭敬的回答:“我……我还好,还能走的。” 凤九皱起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元钧口口声声叫自己“娘”,但和他之间的关系却总觉得十分疏远。元钧在自己面前恭敬顺从的过分,哪里像自己的“孩子”?倒更像是对自己有种畏惧感,轻声细语的,唯恐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而且,让凤九介意的还不止这个! 按照楚羽所说,他是自己的“丈夫”,而元钧是自己的“儿子”,那么元钧就该叫楚羽爹才是,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见元钧这样叫过楚羽? 他对楚羽的称呼,一直都是叫的“楚先生”,尊敬,却不亲近。 虽然自己不止一次看见过楚羽利诱元钧叫自己“美人哥哥”,可惜小家伙不买账,依旧一板一眼地叫“楚先生”。 多处疑点看来,这个自称是自己老公的楚羽,只怕才是最可疑的人物了! 凤九正思绪万千,耳边突然传来楚羽嘻嘻哈哈浑没正经的声音。 “小钧钧,你叫我美人哥哥,我就背你走。” 凤九听了差点没晕倒。 到了这个时候,楚羽那人妖包子原料依旧不忘勾引小孩!美人哥哥?没叫你人妖叔叔就不错了! 凤九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楚羽衣襟就开始磨牙:“难道不叫你美人哥哥你就要丢下他不管了?亏你也是大人,还和和小孩子斤斤计较!” “哎呀,人家开个玩笑嘛~~~”楚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九你太紧张了啦!讨厌!这样会长皱纹的哦!” “……”凤九默默地松开了手,然后扭头问慧心,语气严肃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可以谋杀亲夫宰了这包子原料吗?” 慧心沉默着缓缓摇头。 那边,楚羽被凤九明显针对自己而来的杀气视而不见,笑嘻嘻地弯下腰,将元钧背了起来,同时嘴里还是不忘讨便宜。 “小钧钧,还是美人哥哥好吧?你看,都不惜消耗自己的体力背你哦,你要记得美人哥哥哈!不能忘了人家哦!” 元钧趴在楚羽背上满脸黑线。 被楚羽这么一打岔,原本紧张兮兮的逃命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四个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行去。 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小山谷,不远处是一条岔路,楚羽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始终对楚羽怀有疑心,凤九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相当留意,见他停了下来,于是问道。 楚羽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着不远处的岔路,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会儿,才回头对凤九道:“要从此处去边关,有三条路可选,一是走官道,但是如今路上都是西炎兵,搜查严密,是走不通的,那就只有眼前的两条路了。” 他抬手指向左边的岔路口:“走这边,从万仞峰翻过去,绕过平原,就能到边关和你爹凤将军会合,但要花上至少一个月。” “那最后一条路呢?”凤九皱眉问道。 “是的。”楚羽指了指右边的岔路口,“这条路直通月牙谷,但路途险恶,绝山依谷,更有猛兽毒蛇无数,是处绝险的所在,人迹罕至,出名的死路。” 听楚羽娓娓分析,凤九斜眼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打算带着我们走月牙谷吧?” 楚羽笑吟吟地开口:“置之死地而后生,正因为月牙谷是死路,西炎的追兵才最少。” 一想也确实如此,凤九倒也没反对。 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听起来有点道理。而且,后面西炎追兵虎视眈眈,前面路途未卜,若是走官道,光是应付潮水也似的西炎兵就应接不暇了,而走万仞峰的话,时间消耗太多,实在不行,想来想去,也只有月牙谷是唯一的选择。 听到月牙谷如此凶险,元钧的小脸早青了一半。 “有……有毒蛇?”小家伙战战兢兢地问。 楚羽这次倒爽快,干脆地点头:“而且很多,据说月牙谷中有处地方,就是传言中的蛇窝,被毒蛇咬到的人都会全身发青溃烂而死哦。” 元钧大概比较害怕毒蛇,听见楚羽这样说,干脆整张脸从青变黑,趴楚羽背上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在随身的小挎包里使劲摸,掏出几颗红色的药丸来。 “这是能防山间瘴气的药。”他一人分发一颗。 凤九拿着药丸狐疑地犹豫不决,可楚羽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还饶有兴致地对着元钧开玩笑:“真的能防瘴气?那遇到毒蛇怎么办?你这个小庸医,别乱治哦!” “我……我才不是庸医……”元钧弱弱的低声抗议。 可惜楚羽根本就没把元钧的不满放进眼里,扭头对其余人道:“月牙谷多艰险,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凤九依旧捏着那颗药丸没吞进嘴里,带着怀疑看向楚羽:“既然月牙谷艰险,难道就定要硬碰硬,不能避其锋芒?” 听见凤九这样说,楚羽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十分之欠扁,像是对方的问题在他意料之中,又像是早就猜到了凤九会有疑问,更像是成竹在胸,早就有了完全的计划。 “当然不能硬碰硬!要真是贸贸然进去月牙谷,不用西炎动手,我们自己就是去送死。”他一张脸笑嘻嘻地,调头看了看前方的岔路,然后对着凤九笑得一脸奸诈。 “月牙谷是出名的绝路死路,可并不代表月牙谷两边的山峰也是绝路死路。” “……”听了楚羽这话,凤九突然有种想踹他的冲动。 这家伙早说不就好了,干嘛之前可着劲地渲染月牙谷有多可怕多恐怖,搞了半天根本就是在忽悠她! 虽然凤九觉得自己也不算是那种一板一眼正儿八经的人,可眼前的这个楚羽,明显性格更加恶劣! 一面爬山爬得挥汗如雨,凤九一面在心里默默盘算。 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好生揍这家伙一顿! 虽然自己失忆了,虽然关于楚羽的事情基本上都想不起来,可有种感觉是一定确定而且肯定的,那就是自己的失忆,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只怕根本就是这包子原料一手造成!不然自己为什么总有种想揍他的冲动呢? 唔~~~手好痒! 青泓卷 第三章 天罗地网02 点击,收藏,推荐~~~~ 挥泪拜求~~~~ =================== 元钧年纪虽然小,但毕竟也有重量,楚羽背着他一路攀爬,却丝毫不显疲倦,反而还时不时开开玩笑,精神十足。 反观凤九,毕竟重伤初愈,早就汗如雨下。 她拭了把汗,看着前方带路的楚羽,心里嘀咕。 这家伙看起来一张人妖脸而且吊儿郎当,但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只怕这人功夫底子相当的好,背着元钧在这种陡峭的山崖上攀爬,一个多时辰了,却依旧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倦色!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官无职闲人一个,就是吃软饭的,只怕他的话,未必能信。 而且……他口中的,关于自己的来历,究竟是真是假? 楚羽实在太不能让人信任了! 可是,慧心和元钧却十分的相信他,也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但是……骗自己,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自己失忆是千真万确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偶尔在脑中会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么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究竟目的是什么? 凤九对楚羽三人越加生疑,可脸上神色依旧,并没有表现出来。 在得知真相之前,实在没必要这么快撕破脸面不是? 前方是个小树林,地形稍微显得平缓了一些,四人正要往那方奔去,楚羽却突然脚步一停,像是不经意地往身后看了看,嘴角一勾,不露痕迹地冷冷一笑,旋即连忙追上凤九,朗声道:“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他将元钧放了下来,朝慧心使了个眼色,慧心会意,若无其事地将元钧护在了身后。 凤九擦了擦汗,往四周看去。 只见此处树木众多,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处出口,怪石嶙峋,颇有险恶之像。 凤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地形,不是绝佳的埋伏场地吗? 如果有人埋伏在四周,只消弓箭,自己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抵挡! 她越看越疑,忍不住对楚羽道:“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比较好,此处地形凶险,容易中埋伏——” 她话未说完,楚羽已经笑嘻嘻地接过话去:“确实如此,不过如果我们不自投罗网,又怎么能引出何将军大驾呢?” 楚羽话音刚落,小树林外就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好好好,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小羽儿成全了?” 小……小羽儿? 楚羽顿时嘴角抽搐。 这王八蛋还真敢叫! 人未到,声先至。 随着何弼那朗朗的笑声,他率着手下从小径转角处走了出来,手一挥,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成半圆状将凤九等人围住。 凤九瞪大了双眼。 眼下的局面,怎么看怎么像自己自投罗网,刚好钻进了何弼的埋伏圈! 楚羽不是说走月牙谷这条路,才能避开何弼的追捕吗?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羽从眼角瞥见凤九怀疑地瞪着自己,连忙对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稍安勿躁,一切让他去应付。 却不知凤九对他的怀疑,如今已经是疑到不能再疑了! 也根本就不再相信他了! 何弼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一双眸子精光湛亮,先是看了看楚羽,然后看向全神警惕的凤九。 “哎呀呀,大名鼎鼎的凤大小姐,之前在城门处,本将军真是失礼了。”他目光炯炯,眨也不眨地盯着凤九,末了竟突然弯了弯腰,对凤九道,“还望多多恕罪,凤大小姐,啊,不,太后!” 太后? 何弼这四个字一出,凤九彻底懵住。 什么太后? 太后……不就是皇帝的娘,先帝的老婆吗?而且也该是老态龙钟的老太婆才对啊!何弼为什么会对着自己叫太后? 难道自己看起来已经那样老了? 凤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皮光柔滑,没有皱皱巴巴也没有阡陌纵横,弹性十足,绝对青春无敌,哪里像老态龙钟的太后了? 见凤九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何弼笑起来:“凤太后人品出众,荆钗布衣也难掩高贵气质,何弼又怎么认不出来呢?” 他说完看向楚羽,还是笑道:“再加上太后身边有楚公子为伴,如此绝代风华的人物,让人过目难忘。” 何弼一边说,一边暧昧的冲着楚羽眨了一下眼睛。 楚羽顿时寒毛倒竖。 可他脸上并未流露出来,反而出乎何弼意料的,也露出了笑容。 楚羽本就长得俊美无比,一双桃花眼更是风情万种,只见他嘴角轻轻往上一勾,笑得三分妩媚三分撩人再加三分的欲说还拒,眼波流转,目光在何弼脸上转了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也许是这笑容太勾魂儿,何弼居然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吟吟地开口:“小羽儿,你这样看着我,后果会很严重哦。” 楚羽嗤笑一声,“严重?”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刚好将凤九与元钧都掩护在身后。 “你不辞辛苦一路跟着我们,无非是想知道我们会在哪里接头,然后一网打尽。”楚羽也是一派笑语晏晏,可声音却冷冰冰的,带着浓浓的敌意,“真可惜,你达不到这个目的了!” 听见自己的布局全被楚羽一口道破,何弼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那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抓住了你和凤后,就是天大的功劳。” “哼!”楚羽冷哼一声。 看着两人这番言语来往,凤九只觉得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也许是失忆的关系,她对楚羽,总是不太信任,而且隐隐约约的,觉得和他之间总有种古怪的氛围,像是鱼刺在喉,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异常的难过,却怎么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再加上元钧和慧心奇怪的态度,也让凤九对楚羽的怀疑越来越深。 如果自己真如何弼所言,是青泓太后,那么说,口口声声说是自己老公的楚羽,又是什么人?难道是青泓皇帝?不可能呀!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何弼对待他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截然不同? 如果说何弼对自己,至少还带着一些尊敬的话,那对楚羽,就完全是轻佻并且肆无忌惮的调笑,说不出的暧昧。 还有元钧,文静而乖巧的元钧,在这场局里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娘”,难道他也是青泓元氏皇室的人? 眨眼的功夫,凤九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的念头。 楚羽,她并不能全盘的相信;何弼,更是需要处处提防。 自己失去的记忆里,到底遗落了什么样重要的事情? 青泓卷 第三章 天罗地网03 也许是调笑够了,何弼突然把脸一沉,高声喝道:“来人呀,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立刻出列十多个轻装士兵,手里提着类似渔网的东西迅速包抄了过来。 楚羽见状脸色一变。 这东西是何弼的独创,用铜丝织成渔网,上面满是倒刃尖刺,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再加上列阵者身形转变,委实叫人避无可避,就算你能侥幸躲开(奇.书.网--整.理.提.供),若是被上面的倒刃尖刺稍微挂到一点,也是立刻剐去你一层皮,再加上喂了麻药,更是中者立倒。自有这东西以来,栽在这上面的青泓义士不知有多少,人人闻之色变。 想不到为了抓住他们,何弼居然不惜动用了这个? 看来他是下定决心,就算不能活捉,也要留下尸体了! 凤九见此物尖刺倒刃锋利,再加上那布阵的士兵来势迅猛,根本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心知这东西厉害,当下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 元钧早吓得小脸刷白,躲在慧心身后发抖。 见转眼间,自己手下已经将凤九和楚羽等人围在中间,插翅也难飞,何弼还是笑眯眯的:“这叫天罗地网,小羽儿,我知道你武功很好,不过能不能破了这阵,就看你有没有做漏网之鱼的本事了。” 随着他说话的功夫,那十来个士兵突然身形变动,暗红色的身影晃动,只听得一阵铜铁交击的声音,铜网已经朝着楚羽凤九他们迅速收拢来。 凤九暗叫不好。 若是被这东西挂到点,只怕也会割去你一层皮肉,当下二话不说,头一低,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层铜网,可刚躲过,兜头一层又到,逼得凤九连连后退。 另一边,楚羽也轻巧地躲过了一波攻击。 何弼看得津津有味,笑嘻嘻的再次开口:“小羽儿,怎么总是躲呢?光是逃,可破不了阵的哦。” 楚羽的回答是白眼一翻。 凤九却知他所言不假。 铜网阵看起来简单,但要破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层接一层,第一次攻势尚未褪尽,第二波又到,让人应接不暇,不要说自己赤手空拳不敢和那锋利的刀刃硬碰硬,就算有兵器在手,也未必能轻易破得了! 何弼一脸笑嘻嘻没正经的样子,吊儿郎当,想不到居然如此辣手狠毒! 眼见铜网阵迅速收拢来,将四人围在中间,只要何弼一声令下,只怕就是血肉模糊的下场。凤九连忙往后退,慧心早将元钧抱了起来不住往后退去,小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将脸埋在慧心怀里,又不时担心的抬起来看向凤九,小声嘟囔:“娘……”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铜网上锋利的倒刃倒钩近在咫尺,看得人心惊胆颤。 凤九只恨没兵器在手,不然好歹能抵挡一阵子。 楚羽也被逼得不停后悔,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一直挡在凤九慧心等人之前。 眼角看见元钧一张小脸吓得血色全无,楚羽笑起来。 “小钧钧,怎么怕成这个样子?”他扭头轻松地笑道,“这东西不过是抓鱼用的,一根手指头就能破了,小钧钧别怕哦!” 对面,何弼闻言也嘿嘿笑起来:“一根手指头就能破?” 他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悠闲地晃了晃,道:“小羽儿,别夸下自己都做不到的海口哦!” “做不到?” 楚羽冷哼一声。见铜网顷刻间就会落到自己身上,依旧不慌不忙,眯起眼,回头看了看元钧,笑嘻嘻地开口,“小钧钧,看美人哥哥给你变戏法——”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白色的人影在铜网间穿来闪去,令人眼花缭乱,伴随着一阵尖利刺耳的铜丝铁刃摩擦声,电光火石间,眼前一晃,那白色的人影已经再次站回凤九面前。 一样的落脚点,一样的站立姿势,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手里还拽着一张铜丝网,网上鲜血淋漓。 前方不远处,那布阵的士兵有的被自己的铜网裹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有的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姿势怪异瞠目结舌。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他们根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楚羽破了这天罗地网! 楚羽看了看手里铜丝网,缓缓抬头,好看的眉毛一扬,对着何弼笑起来,表情满是挑衅与不屑:“你说我做得到做不到?” 何弼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之前那轻松的神情,脸上的笑容也丝毫未变。 “好功夫!”他赞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哼!”楚羽的回答是一声冷哼。 凤九一直注意着楚羽的一举一动,见他不费吹灰之力破了铜网阵,自己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证实。 楚羽果然有着一身高深的好武功! 只是,从他刚才的身法上看,此人的武功都是江湖路数,与兵家功夫截然不同,而且招式略带阴柔,虽然楚羽使出来很好看,姿势飘飘欲仙,但……如果何弼下令西炎兵一拥而上,他的这身武功,又有多大的施展余地呢? 战场搏杀不比江湖比武,无论再美妙的姿势、华丽的招数,都敌不过千军杀来、万箭齐发! 而且,那铜丝网上布满利刃,楚羽空手去抓……只怕他的那双手,现在也已经是伤痕累累! 凤九担心地看去。 果然,只见鲜血沿着铜丝网缓缓往下滴落,楚羽的白衣上也溅染了一些,不知是对方士兵的鲜血,还是有他自己的…… 何弼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朗声道:“小羽儿,你敢空手抓我的天罗地网,你可知上面喂了麻药?不出三步,就算是熊也会倒。” 楚羽依旧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耸耸肩,语带讥笑:“那可真厉害,不过,我又不是熊,对我未必有用!” 听他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与何弼耍嘴皮子,凤九突然没来由地焦躁起来,更多的,是担心。 她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见到楚羽受伤,自己心里会猛地一紧! 明明……明明是不能信任他的呀! 明明……他隐瞒了自己很多事情,是不能随随便便相信的呀! 可是为什么会担心呢? 凤九甩甩头,挥去脑中那股莫名的思绪,定定心神,上前几步,靠到楚羽身边。 楚羽没想到凤九会靠过来,显然有点出乎意料,扭头看了看她。 凤九二话不说,抓起他手掌看去。 翻开的刹那,却愣住了。 楚羽的手掌上满是鲜血,可奇怪的是,想象中血肉翻起的可怕画面并未出现,他的手掌完好无损,根本没有受半点伤,连划伤都没有! 怎么会如此古怪? 铜丝网上倒刃锋利,就算是挂到也会轻易去掉一层皮,血肉模糊,怎么楚羽赤手去抓,反而丁点儿事都没有? 见凤九狐疑地瞪着自己,楚羽猜到了她困惑什么,简短的回答:“金丝手套,刀枪不入。” 不远处,何弼也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我倒是忘记了,你有那位高人送的金丝手套,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小小的天罗地网,自然不在话下了。” 他说完,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身后士兵会意,弓箭齐刷刷地对准了凤九等人。 “唉,我也累了,小羽儿,你乖乖投降好不好?”何弼笑嘻嘻道,“不然可别怪我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哦。” “我去你的怜香惜玉!”楚羽实在受不了何弼这家伙一口一个“小羽儿”的亲密语气,吼道,“你还有什么阴招都给我使出来!别装得一副好人的嘴脸!” 何弼听了,倒也丝毫不以为忤,笑容未变,脸皮厚得天下无双。 “哎呀呀!小羽儿啊小羽儿,你嘴硬不要紧,可别连累了青泓的凤后和你一起变刺猬,不然的话,你就要成为青泓的千古罪人了哦!” “…………” 现在不单是楚羽,连凤九也想踹这王八蛋一脚了! 青泓卷 第三章 天罗地网04 何弼再次挥了挥手,身后的西炎兵端着弓箭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凤九心里暗叫不妙。 此处地形狭小,易守难攻,是处埋伏的绝佳地势,可问题是,现在埋伏的是西炎,踩进埋伏圈的却是自己啊! 自然是不妙不妙大大不妙! 见西炎开始群拥而上,楚羽也收敛了嬉笑的神情,紧张地防备着。 若西炎攻来,今天就是一场恶战,全身而退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 正在这紧要关头,空中突然传来一种古怪的尖啸声,旋即,有东西重重落到他们和西炎兵之间的地面上。 “砰砰砰”几声,一阵浓白色的烟雾马上弥漫开来,将这片平地和小树林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浓烟之中,一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同时还有呛鼻的火硝味。 何弼猝不及防,大惊之下,又闻到那股火硝味,暗叫不妙。 只怕此处有人埋了硝石火药,一旦引发,这里地势狭小,己方人数众多,躲闪不及,定会遭受重创!而且这突如其来的烟雾,让手下人来不及防备,正惊慌失措,浓雾中完全摸不清方向。 这股浓烟同样也让凤九自顾不暇。 那呛鼻的火药硝石味道熏得凤九连声咳嗽,同时使劲睁大了双眼往四周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浓烟,什么都看不见,依稀传来人声和咳嗽声。 她不敢喊人,如今大家都被笼在烟雾之中,己方也好,地方也罢,不知道对方所在,若是自己冒冒失一喊,反而会让何弼得知自己的正确位置。 而且…… 这就正是个逃脱的绝妙良机! 凤九拔腿想逃,可茫茫烟雾中,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连楚羽、元钧和慧心,如今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身后隐隐传来一声咳嗽,声线稚嫩,似乎是元钧的声音。 凤九大喜,连忙往那个方向摸去。 瞎子摸象般走了几步,元钧的咳嗽声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凤九连忙循声过去,同时小声问道:“元钧?” 也许因为四周太嘈杂了,元钧并没有回答她。 眼前的白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凤九睁大双眼认真辨认,正在犹豫不决,对方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人手掌宽大有力,难道……是楚羽? 凤九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人已经拉着她迅速地离开了。 浓烟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那人的手紧紧抓住自己,忽而往左,忽而往右,动作迅速无比。等到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处小树林了。 之前的浓烟呛到了凤九的嗓子,她咳嗽几声,转头看向那个带自己离开的人,却狐疑地皱起了眉。 只见那人约莫二十多岁年纪,手里缓缓摇着把象牙扇骨素白折扇,一身玄色衣衫,样式普通却做工细致考究,英俊的面孔,剑眉入鬓眉眼浓黑,一双眸子精光湛亮,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隐隐一股迫人的气势。 ……当然,和楚羽那包子原料相比,相貌也许没有楚羽俊美风流,却多出一股阳刚的男子气概,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了。 那人见凤九看着自己,脸上露出笑容来,上前一步:“太后——” 可他的脚步并未跨拢,就硬生生停下。 凤九不知何时已经将匕首对准了他的咽喉。 她动作奇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连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你是谁?”乍见陌生人,凤九并未放松警惕,而是将锋利的匕首牢牢对准了对方咽喉要害,喝问道。 “……在下姓卫,人称卫七。”那人倒也不慌不忙,见匕首对着自己要害,双拳一抱行了个礼,就像没看到凤九的全神戒备似的,微笑道:“太后真是贵人多忘事,把在下也给忘记了。” “卫七?”凤九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默念了两遍,皱了皱眉。 此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但名字很陌生,脑海里没什么印象。 可是见他顾盼间眉眼含威,神态镇定自若,又不像怀有恶意…… 凤九想了想,略后退一步,可手里的匕首还是指着卫七,盘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卫七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把手里的折扇一收,回答:“在下乃青泓皇宫侍卫总管。” “总管?”凤九狐疑地看着他。 卫七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悲伤的表情来:“自城破之后,在下偷生至今,前日侥幸得知太后下落,才连忙找来。” 他说完,抬眼看向凤九:“上苍保佑,可让在下找到太后了!” 见卫七欣喜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凤九心里也不禁嘀咕,莫非当真是自己人? 卫七一直留意着凤九的神情变化,一看略有松动,当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乌沉沉的扁平木匣子来,打开,取出一块铜质的牌子来。 说是一块,其实更像半边,像是把一块完整的令牌从中间凿开,上面花纹繁复,雕刻出老虎的图样。正面,“青泓二字”只有一半,背面,用小篆铭上了“御前行走令”等几个小字。 卫七将牌子递出,道:“这是可调动青泓御林军的虎符,另一块就在太后身上,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凤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心里暗道,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好几块令牌之类的东西的? 之前也问过楚羽,但这些金牌银牌铜牌具体是做什么用的,楚羽也不是很清楚,只提醒她这些东西很重要,一定要贴身藏好。如今见卫七拿出那虎符来,顿时想起那堆叮叮当当的东西里,还真有这么一个差不多样子的。 在衣囊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摸出来和那块牌子一对,果然正好对上,丝丝入扣,连花纹都不差分毫,确实是真货,不是仿冒得来的。 有此信物为证,凤九的疑惑打消了十之八九,把匕首缓缓收回,忽然想起一事来,慌忙叫道:“糟了!楚羽他们还没逃出来!” 说完转身就想回去救人,却被卫七连忙拦住。 “太后,回去不得!”卫七叫道。 “为什么?”凤九怀疑地瞪他一眼,“那何弼心狠手辣,楚羽等人凶多吉少,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 “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只怕救回来的,会是催命的阎罗,将我们陷入死地而不知。”卫七不慌不忙,开口道:“那楚羽来历不明,而且……” 他欲言又止,满面为难之色。 “而且什么?”凤九急忙问。 她本就对楚羽起了疑心,如今听见卫七这样说,心中不免又猜疑了几分,连忙催促着快说。 “而且,在下这段时间一直暗中跟随,同时观察楚羽行踪,发现他暗地里与西炎却也有往来。” 卫七话音刚落,凤九就厉声喝道:“不可能!” 话一出口,凤九自己也愣了愣。 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就认为不可能? 楚羽的一言一行,确实疑窦之处太多,再加上和那何弼眉来眼去的,让人想不怀疑他也难啊! 像是早就猜到凤九会这样说,卫七微微一笑,继续道:“太后若是不信,在下也无法。”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来:“楚羽与那西炎将军何弼私下往来过密,设好圈套哄骗太后,想要诓出太后身上一件要紧的东西,可恨他为人狡猾,做事滴水不漏,在下竟无法拿到他半点证据,不然太后何至于犹豫不决?” 卫七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 “在下自知无法让太后信任,但恳请太后千万别中了楚羽的奸计,断送掉青泓最后的希望!” 卫七神色严肃,那一脸的诚恳忠厚,让人无法不相信此人绝对是一副忠肝义胆满腔热血为国为民。 凤九抓抓头,没吭声。 她性子素来光明磊落,不是多疑的人,之前对楚羽处处防备,也是因为对方露出疑窦破绽太多,怪不得惹人怀疑,如今见卫七拿出了货真价实的信物,先就信了七分,再见他态度诚恳,又信了两分,十成之中已经信了九成,当下笑道:“我当然信——” 话刚说了一半,脑中突然闪过几个字,被凤九敏锐地捕捉到,急忙问:“等一下,什么要紧的东西?” 楚羽和何弼到底是想诓出她身上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听凤九询问,卫七也脸色一变,惊讶地反问:“难道太后不知道?” 卫七满脸惊讶万分的神色,让凤九看了心中不禁打起鼓来。 什……什么东西那么要紧? “到底是什么?”凤九连忙又问了一次。 卫七扇子搔搔头,显得忧心忡忡,半晌,才犹豫着开口:“此物关系着青泓存亡,乃皇室的象征,丢失不得,太后真的想不起来?” “……”凤九心虚地咧嘴一笑:“事情太多,记……记不清楚了……” 她多了个心眼儿,没说自己失忆一节,只追问那要紧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卫七似乎也并没有起什么疑心,折扇唰地一声展开,然后皱着眉头,长长叹一声,似是惋惜无比:“玉玺有着莫大的关系,可千万丢失不得啊。” “哦……”凤九听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正把匕首重新插回靴筒里,猛地回过神来—— “玉玺?” 她大叫一声。 卫七反倒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惊异地看向凤九。 “玉玺?你刚才说玉玺?”凤九一脸表情扭曲。 卫七憨厚老实地使劲点头。 “没错,青泓玉玺!” 青泓卷 第四章 卫七01 青泓玉玺,传说是着名美玉和氏璧琢制,螭虎钮,用大篆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据说是青泓开国太祖自一湾寒潭之中无意间捞得,后来得了天下,更称霸诸国,国力一时无两,世人皆称其为“霸主”,就将此玉玺作为传国宝物,一代代传了下来。 而其他国家觊觎此宝早已很久,更在不知不觉中流传开一种说法,说这玉玺乃是霸主的象征,谁能得到这传说中的玉玺,谁就能称霸天下,成为各国公认的霸主。只是一直忌惮青泓的国力,才不敢贸然动手,哪里知道半途杀出个西炎,联合北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青泓国主大丧之时,奇兵突起攻下了青泓国都,玉玺也随之下落不明。 而凤九既然是青泓太后,自然所有人都指望在她身上得知那玉玺的下落。 何弼一路穷追不舍,很明显是为了玉玺,还有楚羽,设局取得她的信任,自然也是为了玉玺! 至于卫七……他倒是老神在在,摇着扇子气定神闲地任由凤九把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上上下下看了个够,依旧那副正气凛然刚正不阿的神情,再加上之前拿出了虎符作证,大有“真金不怕火炼”的架势。 凤九瞪了他许久,末了开口道:“你说你是侍卫总管,为何我不记得你?” 卫七把扇子又摇了摇,轻松地笑道:“在下多年前早已辞官,太后不记得我,也是情理之中。” 一想确实如此,再加上现在自己又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不要说记得,就算记得只怕也想不起来,凤九干脆懒得再想,反正每次一回想,头就像要裂开似的痛,还不如顺其自然。 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还是有点担心,问道:“那边怎么办?” 卫七冷笑一声:“太后用不着为他们担心,楚羽本来就和何弼是一丘之貉,怎么会有事?” 凤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那方皱了皱眉。 她并不担心楚羽,有点放不下的,是元钧! 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乖巧听话,懂事的很,只是年纪太小,被楚羽哄来做那场戏,未免有点可怜…… “……太……太后?” 卫七见凤九迟迟不吭声,已经唤了好几声。 “什么?”凤九这才听见,连忙回头。 “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太后,我们是不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卫七客气地问。 “……没错。”凤九点点头,刚抬腿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去哪里,做什么,之前都有楚羽拿主意,她只用照做便是,如今楚羽的把戏被揭穿,之后的路,都要自己决定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失忆的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凤九想得有点出神,没留神卫七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青泓太后年纪轻,这是普天之下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小丫头! 见她一副娇娇小小的样子,若非事前知晓,不然谁能相信,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会是大名鼎鼎的凤大小姐,青泓众星拱月的太后娘娘! 只是,以她这个年纪来说,即将压在她双肩上的胆子,会不会太重了? 卫七不宜察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从月牙谷有惊无险地出来,卫七带着凤九一路往北。 北方,凤九的父亲凤大将军,正率兵和北夜军队对抗,双方久战不下,僵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对凤九来说,如今唯一可行的,就是去漠北边关找到自己的父亲。只要和凤将军见面,无论是国事还是自己的私事,自然迎刃而解。 对她的这个决定,卫七也没有反对,只是摇着折扇,笑呵呵地说了句“全听太后示下”,就细心地护着凤九往北而去。 秋季,酉时未到,太阳已经西斜。 树林边有个小水潭,平时野鸭子都栖息在这里,如今天色已晚,都扑打着翅膀纷纷回巢,可还没等挨到鸟窝的边,一阵劲风突地袭来,便纷纷被击晕在地。 卫七袖子一拂,将力道收起,手中折扇轻巧地抡了个圈儿,上前捡起两只野鸭子。 凤九坐在一旁双手托腮,悠闲地开口:“想不到你抓鸭子也蛮在行的嘛。” 听出凤九话里那股风凉劲,卫七神色未变,只是拎着两只野鸭子晃了晃,扬扬眉,笑道:“在下行走江湖多年,早练就一身野外求生的本事,只是要委屈太后,吃这难登大雅之堂的野味了。” “大鱼大肉吃多了,换换口味也好啊。”凤九也笑嘻嘻地回答。 两人这几天同行上路,卫七对凤九一路上是呵护备至,照顾得无微不到,再加上他成天笑呵呵的,让人不知不觉间生出亲近之心,两人关系熟稔不少。卫七浪荡江湖多年,性子不羁,言语间多有犯禁,凤九也并不以为意,逐渐变得跟朋友一样,谈笑风生。 两人一边说笑,卫七一边早熟练的将野鸭子褪毛,架到火堆上翻烤,不多会儿,就烤得焦黄滴油,香气喷喷,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秋天太阳下山得早,两人刚吃完,夜幕已经落了下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火堆发出的光亮,在凄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凤九伤口还没有愈合,身体虚弱,怕冷的很,吃饱之后就毫不客气的睡下,养足体力明天才好继续赶路。 正睡得迷迷糊糊地,耳中隐隐传来一缕笛音,和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来。 夜宿荒郊,本来就不像在家里一样,能够大床暖被高枕无忧,凤九睡得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如今莫名传来笛声,更是彻底清醒了。 她抓抓头,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火堆燃的正旺,但原本守在一旁的卫七却不见了踪影。 “到哪里去了?” 树林里到处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飘渺的笛音,若有若无的在夜空中盘旋,轻轻的,淡淡的,可是笛声宛转悠扬,隐隐一股清越之音。 凤九整整衣衫,叹口气。 “大半夜的不睡,难道跑去吹笛子了?” 这个地方半点人烟都没有,凤九见到的活物,除了那堆倒霉的野鸭子,就只有卫七,如今传来笛声,自然就是卫七那家伙了,难道树木草叶还会吹笛子不成? 凤九凝神听了半晌。 为什么会觉得这笛音似曾相识,就像是很久之前就听过,如此熟悉? 难道自己和卫七,当真是早就认识了?虽然想不起来,可潜意识里还记得……而且……随着这笛音,不知什么时候起,脑子里朦朦胧胧地闪现出一些片段来,似乎是很久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抓不到重点,就像一串被扯散了的珠子,乱七八糟的滚了出来,却缺乏一根主线串联起来,凌乱而模糊。 她听了许久,也使劲回想了许久,可脑中偶然想起的记忆片段杂乱无章,根本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叹一声,只好放弃。 失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也不用指望现在就能回忆起来。 凤九又侧耳听了听,辨清声音来处,笑了。 “真是,要显摆自己乐器造诣好,也犯不着半夜吹吧……”她嘀咕着,循着笛音找去。 卫七并没有离开很远,距离他们夜宿的地方大概数丈,凤九轻易地就找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卫七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早一步传来。 “吵醒太后了?” 凤九仰头,看着高坐树枝之上的卫七。 “半夜吹笛,还真是风雅。”她笑道。 卫七轻笑一声,一跃而下,手中一支玉笛,短得出奇,不过七寸来长,洁白晶莹,上好白玉所制,小巧玲珑,只是怎么看都像是女子之物,卫七拿着,未免有点别扭。 见凤九盯着玉笛好奇地看,卫七笑起来,若无其事地将笛子收进怀中,开口:“太后怎么不睡?明天路途坎坷,太后还是多休息恢复体力比较好。” “反正都醒了,出来逛逛也好。”凤九回道。 “听太后言下之意,还是怪在下吵醒了您?”卫七咧嘴一笑,打趣道。 凤九并没有马上回答。 两人慢慢走回宿营地,围着火堆坐下,卫七刚想说点什么,不料凤九却先开了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泓卷 第四章 卫七02 推荐票!点击!收藏!泪眼求~~~ =========================================== 不提防凤九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一时之间,卫七愣住了。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凤九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短暂的惊诧之后,卫七已经回过神来,嘴角挂上素日那轻松的笑容,缓缓摇着折扇,笑着问:“太后何出此言?” 凤九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借着火光看向卫七,慢慢说:“你口口声声说曾是侍卫总管,可这几日我留心观察,你言行举止根本不像侍卫,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 卫七听了,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你既然能拿出虎符为证,按理我也不该怀疑。”凤九继续道,“只是你言行间露出破绽太多,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自称的身份。” 听到此处,卫七才收起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依旧带着笑意,缓缓开口:“原来太后早已识破了在下。” “只是既然早已识破,为什么当时不拆穿我呢?”卫七紧接着问。 “想看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凤九不慌不忙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而且你如果当真是侍卫,怎么会一直自称‘在下’?” 卫七彻底笑了起来,用扇柄搔了搔头,然后突然叹一声,也不知是惋惜,还是放松。 “阿九啊阿九,想不到你就算失去了记忆,一样聪明过人,观察力入微。” “你叫我什么?”一下子听见卫七叫自己叫得如此亲密,凤九眉头皱了皱,“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一早就发现了。”卫七轻松的笑道,“我救你出来之时,你居然问我是谁,那时候我就猜到,你定然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连我都不记得?” 卫七一席话,不但没有解开凤九的疑惑,反而让她变得警惕起来,柳眉倒竖,防备地看向卫七,右手已经摸到了靴子旁,只消顺手一掏,就能将那把锋利的匕首掏出来,对准任何敢有心冒犯的人。 “你到底是谁?” 她厉声问了第三次。 见对方全神戒备,犹如临敌的雪豹一般,卫七依旧不慌不忙,脸上笑容丝毫未变。 “我是卫螭。”卫七笑着回答:“卫七这个名字,还是你给我起的。” “是吗?”凤九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见自己身份已经被拆穿,卫螭也不再口口声声自称在下。 “我并不算骗你,当初承蒙凤将军推荐,我才能成为御林军侍卫总管,只可惜天生不喜欢被约束,做了不到三个月,就辞官而去,为此一直觉得对不起凤将军的另眼相看,也没脸面对,就干脆浪荡江湖,做了个游手好闲的散人。”卫螭解释道:“后来西炎大军压境,凤将军担心你,于是命我潜入,将你找到并带往北疆与他回合。” 他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凤九微微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疑问。 “你既然已经辞官,为什么还有能调动青泓御林军的虎符?” 卫螭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再次笑起来:“现任侍卫总管逃到了北疆,凤将军为了能让我行事方便,便将这虎符借了来暂时交给我保管。” 他说完,如释重负般松口气,才继续说:“也幸好有此物,阿九居然头部受伤很多事都想不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岂能那么轻易就证实我的身份呢!” 疑惑全部打消,凤九也收起了戒备之心,恢复了之前轻松的神态:“假冒朝廷命官,这可是罪不可赦。” 她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不过出主意的是我爹,要论罪的话那我自己也逃不了,也就只有视而不见了。” 听见凤九开起了玩笑,卫螭心中一块大石头才彻底落下地来,紧绷的神经一松,不露痕迹地吁了口气,脸上神色却没有半点改变。 两人解开了误会,默默坐了一会儿,此时离天亮还早,但凤九被这样一搅和,彻底没了睡意,干脆坐在火堆边烤火。 秋夜的树林,凉风刺骨,寒意袭来,虽然火堆边温暖,可凤九还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夜风吹得耳边碎发乱飞,她伸手掠了掠,一抬眼,却见卫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 凤九生性磊落大方,少有闺阁女子的娇滴滴和欲说还羞,当下想也不想,就笑着问。 卫螭听见问,半晌没答话,许久,才幽幽叹一声,开了口。 “很多年没见了,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重逢。”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凤九的兴趣。 她如今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何不趁此机会问一下卫螭呢? 似乎……他和自己认识已经很久了的样子…… 主意打定,凤九笑着开口问道:“你怎么当初会说自己叫卫七?” 卫螭缓缓摇着扇子,悠闲地回答:“说起来这还是你给我起的呢。” “我?” “当然是你。”卫螭点点头:“当年你说卫螭这个名字不好记,而且字太复杂懒得写,就顺口起了个卫七。” 他一边说,一边仰起头来,长长叹一声,那表情颇有无可奈何你乱叫于是大家一起叫的认命和哭笑不得。 “……”凤九听了哭笑不得。 原来自己还有给人乱起绰号的毛病? “……那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那就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了。”卫七把头低了下来,“不过,我与你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凤将军的兵营里。” “兵营?”凤九扬扬眉,问。 卫七笑起来:“你自小跟着凤将军,是在军营里长大的。”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一身武功,和楚羽的的江湖路数截然不同,更像是求实用多过花哨的兵家功夫,招式简洁而且杀伤力大…… 既是凤将军独生女,又从小随着父亲生活在兵营里,这一身扎实的兵家武功,就是最好的证据。 凤九回想了一会儿,才又笑着继续问:“那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卫螭突然脸色一变,袖子一拂,一股劲风顿时将火焰扑灭,两人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怎——”卫螭行动突然,凤九刚问了一个字,只觉得嘴上一紧,已经被人捂住了嘴巴。 卫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凤九立刻反应过来。 看样子,是追兵追上来了? 可是为什么之前丝毫都没有察觉? 凤九心中困惑,但黑暗中一片寂静,她也不由得下意识地屏息,凝神静听之下,顿时明白为什么追兵能毫无声息的就追了上来。 只听得周围漆黑的树林中,传来嗤嗤嘘嘘的异声,像是有无数东西贴地而来,摩擦着草叶枯枝,发出的古怪声音,在黑暗中听得异常清楚,直叫人头皮发麻。 这种声音……只有毒蛇在草丛中游走时才会发出来! 一想到是大批毒蛇朝向他们而来,凤九一张脸顿时发白。 她虽然不怕这东西,但一想到无数条蠕蠕而动的毒蛇,尽管黑暗中还看不见,却也思之欲呕,实在恶心。 “怎么会突然有这麽多蛇的?”凤九小声问道。 “此处就算有蛇虫等物,也不至于如此之多,只怕是有人驱使。”卫螭皱起眉,警惕地看向四周。 听见群蛇游走时发出的嗤嗤声越来越紧,四面八方都是,卫螭也不禁变了脸色。 他记得西炎将军何弼,出身乃是传说中的锁魂崖,那是处神秘的所在,据说是古时遗族的居住地,但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只知道这个民族擅长使毒而且驯服毒蛇猛兽,但向来与世无争,更不屑介入各国之间的你争我夺,安安静静地过着他们长久不变的宁静日子,只有何弼是个例外,当年突然出现,一身诡异的本事让人侧目,世人不知他底细,渐渐的就传出了他是出身锁魂崖的谣言,但何弼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也就一直传了下来。 如今满树林都是毒蛇,这本事,想来想去也有何弼才有这能耐了。 卫螭心里暗骂一声,伸手拍拍凤九肩膀,指了指身后,示意后面听起来毒蛇的数量较少,应该是个突破口。 凤九会意,脚下刚动了动,只听得不远处“砰”地一声响,旋即夜空中绽放开一溜烟火,更像是信号,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那烟火也甚是古怪,在夜空中经久不散,仿佛照明一般,将原本黑漆漆的树林照得亮堂起来。 虽然不像白天那样明亮,但是也足够让凤九和卫螭两人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只见距离自己落脚处越二十步距离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各色毒蛇,正在不停蠕动,吐着蛇信子,夜风吹过,一股腥臭迎面而来,闻之欲呕。 凤九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鼻子。 毒蛇数量太多了,除非他们能飞,不然被团团围住,怎么都逃不出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被群蛇围在中间,插翅难飞。 青泓卷 第四章 卫七03 “哪里来这麽多毒蛇啊?” 见无数毒蛇吐着信子蠕动而来,饶是卫螭再怎么胆大心细,也不禁变了脸色。 那些蛇红的绿的黑的花的,大小各异五彩缤纷,虽然种类各异,但很明显,只要被小小咬上一口都不是好玩的,正围着两人,形成了一个圆圈状。 很快的,就会爬到凤九卫螭脚下。 两人本来想往树上躲,但一想就算上了树,那蛇沿着树干爬上来,树枝上躲避的地方狭小,只怕死得更快,当下也就不免放弃了这个念头,改想别的法子。 他们本来都是聪慧之人,只是这蛇群数量太多,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无计可施。 眼看毒蛇就快爬到他们面前,黑夜里突然响起一缕飘忽的笛声。 那笛音轻飘飘的,曲调奇怪,不似一般笛子发出的声音那样清越悠扬,而是略带急促,听起来颇有异族曲音,在夜空中悠悠传来,和着风声分不清何处飘来,添上了几缕诡异的味道。 可古怪的是,本来正在前行的群蛇,在听到这笛音之后,居然停止了下来,纷纷盘在原地,探头探脑,红信伸缩,腥气逼人。 见蛇群不再朝着自己逼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既然看上去这些毒蛇不会马上攻击自己,那就有寻找脱身之道的机会了。 “对付蛇虫……”凤九很没良心地把卫螭往前推,自己躲到他身后,同时嘀咕道,“雄黄是最好的。” 老实说,虽然她并不怕蛇,但一下子看到这麽多,还是觉得恶心。 卫螭又何尝不是?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使劲往后退,也不知是怕被蛇咬到还是被蛇发出的那股腥气熏到,反正两人就在那儿你推我我推你,丝毫不讲义气。 听见凤九念叨“雄黄”,卫螭嘴角抽搐了一下。 “雄黄?这荒郊野外的哪来雄黄?等你找到雄黄,我们早变成它们的宵夜了!” “既然不想变成宵夜,那就想想办法啊!” “听说蛇虫怕火,我们用火烧?”卫螭提出个建议。 “火烧?也好——不好!”凤九听了,先是点头,但旋即马上使劲摇头,“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见自己的提议被轻易的否决掉,卫螭也不恼,一脸不耻下问的憨厚表情。 “那不是废话吗?”凤九倒也很尽职地解惑,“你要火烧连营八百里可以,前提是我们没被困在树林里,不然岂不是一样变成烤猪?” 她一边把卫螭往前推,一边继续道:“虽然放火这招是很不错啦,当年陆逊一把火就烧得诸葛孔明那叫一个相见恨晚,但现在放火,只会让我们变成两只烤小鸟,去和阎王爷相见恨晚!” “雄黄没有,放火也不成,既然如此,那就想想办法怎么脱身啊!” 无可奈何地被凤九推着当挡箭牌,卫螭一边念叨着“没义气没义气”,一边问道。 “我哪里知道?” 两人正在拉扯,没发觉那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群蛇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哇~~要过来了要过来了!”卫螭眼尖,首先发现,看到毒蛇吐着信子朝向他们游动过来,顿时惨叫。 “不会吧?”凤九也慌了。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变成群蛇的宵夜? 她不要啊~~~她还什么都没想起来,现在就死掉,那实在是让人太不甘心了! 两人正在手忙脚乱之际,凤九脑中突然闪过一点片段,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心念刚转,口里已经喊了出来。 “把笛子给我!” “笛子?”卫螭一怔。 “就是你刚才吹的那支!”凤九叫道。 卫螭虽然不知道凤九要笛子做什么,但当下二话不说,抽出笛子就递给她。 群蛇已经慢慢的,朝向他们包围过来。 形势危急,凤九也顾不得犹豫,当下就把笛子凑到了唇边。 一缕笛音旋即传出。 和之前那鬼魅的笛声有点类似,但没有对方的笛音宛转,只能说是勉强成调而已,间或一下锐声刺耳,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好难听……”卫螭受不了地皱眉。 他虽然知道九丫头在音乐曲调上天资平平,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难听到如此人神共愤的程度! 她好歹也算是世家之女啊! 卫螭满脸黑线地看向吹得正起劲的凤九。 ……退一万步说,就算九丫头笛子吹得好,现在也不是炫耀显摆的时候吧?那毒蛇就快扑上来了—— 咦?扑上来? 卫螭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原地不动的蛇群。 刚才这些蛇明明是正在朝向他们围过来啊,怎么现在都盘在地上不动了呢?蛇头都朝着他们这方,红信伸吐,嗤嗤作响。 卫螭愣了片刻,反应了过来。 “你懂驱蛇?” 凤九这才把双唇略离开了笛子:“看起来像是懂。” 她耸耸肩。 老实说,为什么自己会懂这个,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刚才生死关头,下意识就想了起来。 咳,想那么多干嘛?反正等记忆恢复了,自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于是凤九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加思考,见群蛇只是盘在原地不动,自己和卫螭还是被围在中间,奇Qisuu.com书当下想了想,对卫螭道:“怎么办?” 卫螭见凤九懂得驱蛇之术,早已镇定下来,温温一笑:“既然你懂驱蛇之术,那简单,叫它们让出条路来。” “呃……”凤九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卫螭不解地问。 “没……没事……”凤九眨了眨眼,将笛子又凑近了唇边。 却没有马上吹奏。 ……唔……应该……应该是这样的吧…… 她犹豫着吹出了几个音调。 照例荒腔走板。 照例听得卫螭捂耳朵。 可是那些蛇却非常听话,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居然当真让出一条路来。 见群蛇都往一处汇拢去,后方,顿时现出一条通道来。 卫螭记得,往后面没几步远,就是潺潺的河水。 只要……过了河,应该就能暂时阻挡这些蛇了吧? 他想着,又往前方的蛇群看了看。 这一看,却让他顿时汗毛倒竖。 原本盘在地面上动都不动的毒蛇,随着凤九吹出的曲子,正迅速地朝向他们游过来。 花的红的绿的黑的,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纠缠成团,看起来真是恶心又恐怖。 “你……你吹得什么曲子啊?为什么这些蛇反而更兴奋了?”卫螭大叫,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凤九跑得比他更快,早就溜到了前头,同时还不忘还一句,“我……我明明是让它们退开啊!” “我看你根本就是让它们更加激动了!” “才怪!根本就是你的烂笛子不对!” 凤九心知也许大概真的是自己吹奏的曲子不对劲,才让这些蛇追了上来,但嘴上丝毫不肯认输,然后很没良心的,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那支无辜的笛子上。 眼疾手快地接过凤九丢过来的玉笛,就算是疯狂逃命中,卫螭也依旧不忘小心地收进怀里放好:“别丢我的笛子!很宝贵的!” “切!不就玉笛而已?值几钱银子啊?”凤九嗤之以鼻。 看卫螭也不像没钱的,干嘛拿着根笛子当宝贝?这个时候,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赶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毒蛇就快追上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本来就有武功在身,如今生死关头,潜能发挥之下,逃得更是那叫一个快!可身后群蛇紧追不舍,嘶嘶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卫螭再是胆大,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鼻尖突然闻到一点水气,顿时想到前方有一条河,只要跳下河去,应该能暂时躲过此劫。 他心念转动,已经来不及征求凤九的意见,伸手就紧紧抓住了凤九的手。 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听上去水流颇为湍急。卫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看样子这段河水十分凶险,但问题是,被河水淹死,和被毒蛇咬死,哪一个生还的可能性比较大? 老实说,这两个选择,卫螭一个都不想选,可是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考虑,身后群蛇逼近的声音越来越大,再迟疑就真的要去和阎罗王相见恨晚了,于是再不犹豫,拉着凤九的手,就跳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落入水面的刹那,他似乎听见了那缕飘渺诡异的笛音再次响起…… 青泓卷 第四章 卫七04 想不到居然强推了,真是很意外~~~ 嗯嗯~~~~今天更新两次,等晚上再更新一次,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泉! 多多点击多多收藏多多推荐~~~~~泉感激不尽! =========================================== 筋疲力尽地爬上河边的草地,卫螭心里大叫侥幸。 幸好毒蛇没有下水,似乎是在他们跳河的刹那,那神秘的笛音又将那些毒蛇唤了回去。 不过到底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他和凤九在刺骨的河水里浮浮沉沉泡了半宿,河水湍急,根本就找不到地方,好不容易发现一处水流较为平缓,才算是得救。 折腾了大半夜,卫螭的体力也算是到了极限,可是他来不尽喘气,就紧张地看向身边的人。 跳到水中之后,他生怕湍急的河水把自己和阿九冲开,一直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如今脱离困境,他才发现凤九纤细的手腕上被自己抓出一圈淤青的指痕,但也顾不上心疼,将她湿漉漉的身体翻转了过来。 凤九双目紧闭,也许是因为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大半夜的关系,原本殷红的双唇毫无血色,脸色苍白的可怕。 “九丫头?阿九?阿九?”卫螭将凤九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脸颊,柔声唤道。 可凤九毫无反应。 “九丫头?”卫螭隐隐觉得不对劲。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浑身冰冷,怎么看,情况都非常不妙。 难道—— 卫螭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往凤九身上细细看去,只见她左胸处的衣物上,不知何时起,一点淡淡的血迹晕染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红,将她月白色的衣衫染红了一片。 卫螭暗叫不好,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小心地解开了凤九的衣物,将衣领褪下她左肩,露出伤处来。 果然,她左胸上的箭伤已经裂开了,血水沿着伤口流了出来,将包裹伤口的绷带都几乎染成了深红色,触目惊心。 这可糟糕了! 卫螭皱起眉来,将凤九衣物掩好,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他们此时正身在一处山谷,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不算很湍急,才让他们有机会拽住河边的草丛爬上岸来,三面是山,巍峨耸立,前方是片郁郁苍苍的树林,看上去山清水秀,却荒无人烟。 卫螭叹口气。 当务之急,是要找处安静的地方让阿九好生疗伤。那一箭本来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如今伤口裂开,情况凶险至极,要是发炎感染,只怕阿九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要再次丧命于他眼前…… 当时的不敢置信与心痛,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再次打量了一次四周环境,卫螭便抱起昏迷中的凤九,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半山腰上有不少山洞,卫螭找了个作为自己和凤九暂时的栖身所。 身上湿透的衣物早被他用内力烘干了,如今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将凤九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旁边升起了火堆,暖暖的,让凤九本来苍白的脸色也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点血色。 卫螭握了握凤九的手。 没有之前那样冷冰冰的,像雪一样冷了,稍微有了点体温,但还是很冰,双唇雪白,两眼紧闭着,气息微弱。 卫螭叹了口气。 凤九虽然自小跟着凤将军在军营里长大,学得一身兵家功夫,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不久前才受过几乎致命的重伤,如今跳水逃生,不单体力严重透支,关键是伤口在冲击之下竟然裂开了,如果不好生处理那箭伤,只怕凤九的情况会更加凶险。 自己身上带有金创药,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起效…… 而且…… 阿九她……毕竟是青泓国的太后!是元彦的未亡人! 一想到早已死去的青泓国君元彦,卫螭双眼突然一眯,眸子里精光一闪,竟是危险无比,同时冷哼了一声。 卫螭的脸色突然之间变得很难看,但旋即,又慢慢的舒缓下来,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他低头看向昏迷中的凤九,犹豫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便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凤九的衣裳。 轻柔的衣物一层层离开了凤九的上身,逐渐裸露出雪白的肌肤来。修长的脖子,光滑浑圆的肩膀……凤九身形虽然娇小,却出乎意料的有着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 卫螭虽然不停地在念叨“坐怀不乱坐怀不乱”,可眼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瞄了瞄。 顿时,竟像毛头小子一般脸红了起来,慌忙收回眼光,不敢再乱看,同时心里也不禁苦笑。 想他卫螭卫七公子,出身名门文武全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没抱过?怎么偏偏就对怀里的这个九丫头念念不忘?还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卫螭不禁连声叹气。 凤九凤大小姐大名鼎鼎,出名的可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美艳动人绝色无双,而是当她一旦提刀上马战场对决,等闲几个彪形大汉都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当年曾单身匹马潜入西炎,盗走了西炎军一份绝密的军事文件,还惊动了西炎国君亲自出马,两人战成平手,后来西炎国君虽然将文件夺回,但凤九二字,也从此天下闻名,人人皆知。 不过……对卫螭而言,凤大小姐一旦被惹毛了之后,落下来的铁拳……啊,不,粉拳,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 光想到当年这丫头一拳就打得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折,卫螭的脸不禁绿了几分。 考虑到自己可能会面对的后果,再看看怀里的人苍白的脸色,卫螭还是决定舍己为人,就算会被凤大小姐揍得鼻青脸肿满头包奇Qisuu.com书,也得替她上药! 小命儿要紧呐! 再说了,凤大小姐可不是不讲理的人,情势危急,想必也不会怪罪自己的吧…… 卫螭不敢确定的心想。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用干净的巾帕将凤九伤口周围的淤血擦去,他才抠出一团雪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了伤口上。 那药药性清凉却略带虎狼,刚抹上的时候,凤九就算是在昏迷中,似乎也感觉到了不适,“嗯”了一声,微微皱起双眉来。 撕下衣角将凤九伤口包扎好,正要替她穿上衣服,卫螭却迟疑了。 手中的衣衫还是湿漉漉的,要是就这样给她穿上,只怕会着凉…… 唉……罢了……反正等阿九醒来自己八成都会被当成色狼揍一顿,还不如干脆就“色”到底算了! 卫螭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凤九身上,将她的衣物晾在火堆之上烘着,突然间,从凤九的衣服里,骨碌碌滚出一样东西来。 卫螭好奇地捡起来一看,却愣了愣。 那是一块小小的扇坠,羊脂白玉,晶莹剔透,应该是男子之物,不过阿九怎么会小心地收在身上呢? 卫螭把扇坠翻过来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背面,歪歪斜斜地刻着一个“九”字,笔画稚嫩,刻得十分难看。 只是……既然阿九将这东西很珍惜地放在贴身衣袋里,对她而言,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吧? 卫螭想着,将扇坠又原样放了回去。 青泓卷 第四章 卫七05 身后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卫螭连忙俯身看去,柔声问道:“阿九?你好点了吗?” 可回答他的,只是凤九微弱的喘息。 脸色越发惨白了,丁点儿血色也无,卫螭担心地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触手冰冷,就像摸到冰块似的。 “怎么会越来越冷?”卫螭紧张起来。 他身上携带的伤药也算是万中挑一的上品了,如今看起来,似乎对凤九根本没起什么作用,虽然止住了血,但对伤势并没有起效。 “不可能这样的……”卫螭心中犯疑,可现在而今眼目下也顾不上再去思考其中原委。阿九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要是任由这样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看着凤九苍白的脸色,卫螭犹豫了片刻,旋即下定了决心。 “罢了罢了,等你清醒后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他嘀咕着,解下自己衣服,精赤了上身,将昏迷不醒的凤九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火热,可怀里的人浑身冰凉,肌肤相触,温差过大,让卫螭也不禁抖了一下,但马上将凤九抱得紧紧的。 凤九一直昏迷着,根本不曾清醒过,惨白的双唇间或溢出两声痛苦的呻吟,似乎十分难受,身体软绵绵的,要不是卫螭用结实的手臂圈住了她腰,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去,根本没有半分力气。 卫螭抱着她,不顾怀里人冰块似的,想要用自己的体温让凤九暖和起来。 也许是察觉到有了热源,凤九下意识地往卫螭温暖的怀里拱了拱。 卫螭一手抱住她以免滑下去,一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接。他闭上眼,将自己的内力缓缓地往凤九体内输去。 不知过了多久,卫螭才发觉怀里的人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他连忙看去,只见凤九原本紧皱的双眉不知不觉间已经舒展开来,似乎没有之前那样难受了,体温虽然还是偏低,但也不再像块冰似的,有了点儿温度,只是神智依旧不清,双眼闭着,沉沉昏睡。 发现凤九情况好转了点,卫螭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将凤九又抱紧了一点,正在此时,却见她双唇蠕动,像是要说什么。 “阿九?你说什么?”卫螭连忙将耳朵凑近,想听清她说的话。 “……”凤九将头略仰了仰。 “阿九?”卫螭又小声地问了问。 随着这声轻唤,凤九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张开了一点,眼神涣散,虽然看着卫螭,却没有焦距,更像是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元彦……”她无意识地,轻轻地开口。 可就是这两个字,却让卫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冷酷,敌视,甚至带着厌恶。 即使是在昏迷之中,她依旧念念不忘那个男人吗? 那个软弱又温吞的男人,要不是因为身为青泓国君,又怎么能娶阿九为妻? 他根本就配不上阿九! 一想到阿九居然在昏迷中还念着元彦,卫螭就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 当初听见婚讯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凤九怎么会答应嫁给元彦的? 难道仅仅因为元彦是青泓国君,而凤九是凤将军之独生女?如果真的是那样,无非也就是一场政治婚姻,互相得利,“相敬如宾”也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可婚后两人恩爱亲密,人所共见,又不像是政治婚姻,倒令卫螭心里一直存了老大一个疑团,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听阿九神志不清中叫出元彦名字,卫螭心中老大不满,可元彦已经死了,他再不爽,总不能和个死人争吧?当下也只好装作没听见,将阿九抱紧了一些,思绪却早已不受控制的飘到了九霄云外。 “我叫元彦,字绵祧。” 记忆里,那个男人的音容笑貌不知何时清晰起来,和他见面的那一幕,已经过去了很久,却清楚的就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照顾阿九了。” 男人容貌清雅,身着黄衫,神色安详温和,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对着自己缓缓开口。 他是突然出现的,就像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一般,悠闲地,也是突然地就出现了众人眼前。 从他自报姓名开始,所有的人就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卫螭也不例外。 甚至,在他刚出现的刹那,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但是等他亲口说出自己姓名之后,卫螭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青泓国君姓元,单名一个彦字。 元彦身上没有为君者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和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亲切随和,让人一见之下,亲近感油然而生,和蔼的更像是邻家大哥哥,怎么看都不像身为一国之君的男人。 即使身处困境,四周都是敌人,他依旧不慌不忙,脸上总是带着那抹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了如沐春风。 当然,在卫螭看来,就怎么看怎么讨厌! 明明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怎么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他就一点也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样危险的处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发号施令的都不是他元彦! 可是为什么,凤九一见到元彦出现,会像是安心似的立刻松了一口气,即使自己并未脱困? 难道元彦就这样值得她信任? 不问前因不问后果,全无保留的信任? 仅仅是因为她和元彦青梅竹马? 还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姑且不论原因是什么,反正他卫螭看元彦就是不顺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反义词就是情敌眼里出东施! 如果元彦当真有本事,怎么会对西炎的侵略束手无策? 如果元彦当真有本事,怎么会突然之间就一命呜呼,留下千斤重担落在妻子肩上? 如果元彦当真有本事,怎么会让阿九如此年轻就要挑起复国的重任? 如果元彦当真有本事…… 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元彦那个家伙来,卫螭不满地哼了一声。 老实说,在阿九面前,他的性子算是收敛了很多,不然依着他素来张狂霸道的性格,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哪里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只是……阿九不是普通女子啊! 卫螭心里很清楚,他要的,并不是一时的欢娱啊!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顿时将卫螭游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阿九,你醒了?”卫螭低头看向凤九。 要是阿九当真清醒了过来,那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凤九的脸靠在他胸前,脑袋低着,长长的头发散乱地将面孔都遮去了大半,呼吸急促。 卫螭觉得不太对劲,伸手拨开凤九凌乱的长发,却见她脸色奇异的潮红,双唇干裂,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而是异常的高温。 “糟糕!” 卫螭暗叫不好。 凤九毕竟伤口未愈,又被冰冷的河水泡了半宿,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了,如今伤势恶化,发起了高烧。 之前是冷的像冰似的,如今是滚烫的就像火烤一般。 “水……”也许是烧糊涂了,她的两眼半闭半张,漆黑的眸子失去焦距地看着不知名的一点,茫然又无神,嘴唇干得几乎快要裂开,低低地呻吟。 “水……这里哪来的水?”卫螭见她这个样子也不禁慌了。 说实话,这照顾人的事情,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从来都是被人伺候惯的他,如今不是因为情况特殊,又怎么会和凤九单独在一起?又哪里知道,会让自己照顾一个病人? 他还从来没做过照顾病人的差使! 如今见凤九难受地低吟,喃喃念着要水,卫螭又不是大罗神仙,哪里变得出清水来给她润唇? 转念之间,卫螭突然想出个荒唐的念头。 他低头,轻柔的将自己的唇覆在凤九的双唇上,湿润的舌尖缓缓舔过她干裂的唇瓣。 果然,这招还算有效,凤九不再念着要水了,只是……两唇相触,卫螭的心猛地乱跳了一下,可是还来不及心猿意马,就旋即发现,阿九的呼吸炽热如火,体温高的可怕,情况已经越来越危急了。 “……”卫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凤九抱了起来,大踏步走到洞口,将手中一根青竹管状的东西对准了朗朗晴空。 “嗖”地一声。 一道紫色的烟雾就随之窜上了半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青泓卷 第五章 雪柳山庄01 大家~~多赐点推荐篇吧~~~现在的票数实在让我有点灰心啊~~我能保证至少每天一更,但请读者大大们也给在下一点信心好伐? =================================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像是龙脑香,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苦,却让空气里多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 凤九微微睁了睁眼。 淡青色的软烟罗纱幕,柔柔地被水晶挽子拢住。小阁内,残灯半明半灭,床头博山炉内香尚未燃尽,一缕轻烟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 窗外,夜色已经被曙光转为深蓝琉璃般,渐渐地亮了起来,薄薄的夜雾缓缓散去,带来凌晨破晓之时,那独有的一点清冷之气。 凤九只觉得昏昏沉沉,头重的很,身体酸软,像是躺了很久,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不过……这里是哪里? 记得自己最后的意识,是被卫螭那家伙拽着跳了河,她根本来不及抗议,就被湍急的河水冲得头晕眼花,然后…… 为什么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这房间怎么看都是女子的闺房,布置得干净素雅,一尘不染,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不过…… 和自己醒来之前所处的环境,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凤九挣扎着想要下床,可是,也许是因为躺太久的关系,她只觉得手脚无力,根本使不上劲儿,身子一软,脑袋就毫不客气地磕到了床边。 “咚”地一声,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也正因为这声响,屏风外守着的侍女这才从瞌睡中醒过来,连忙进来,见凤九正捂着额头哀哀叫痛,连忙上前扶住。 “凤大小姐,您终于醒了?” “哎哟……疼啊……”凤九一面揉着自己可怜的额头,一面看向那侍女。 完全陌生的面孔,相貌普通,不过看起来还满顺眼的。 “你是谁?”她问。 “奴婢名叫翠儿。”翠儿轻盈地行了个礼,便将凤九扶好,慢慢地让她躺下,“凤大小姐请先在此等候,奴婢去通知主人。” “主人?”凤九头疼得厉害,也懒得理会,任由翠儿一溜小跑就出了房门,只是咕哝,“遇到个卫七就够古怪了,怎么现在又多出来个主人?” 她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会儿,只觉得头越来越疼,可随着疼痛的同时,一些凌乱的画面随之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过去记忆。 散,乱,而且零星。 记忆里,有着楚羽混没正经的嬉笑,有着元钧乖巧听话的顺从,还有金铁交击时发出的刺耳声音。 自己像是和人针锋相对。似乎是在战场上,却又不像,但一刀一剑,生死搏杀,都是那么真实…… 还有…… 还有一张温柔的清雅面庞,熟悉的如同自己的呼吸一般,总是带着微笑,包容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任性与胡来! 那是谁呢? “……元彦……” 不知不觉间,凤九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旋即马上回过神来。 元彦? 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而且又是为什么,在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居然会觉得隐隐的难过,就像是一个自己很亲密的人,突然之间永远离开了自己似的? 她正想着这名字发神,耳畔传来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凤九循声看去。 只见卫螭一脸喜出望外,正朝向她急急奔了过来。 “阿九,你可算是醒了!” 他高兴地道。 “……” 凤九眨眨眼,没有回答,眼神却飘向了卫螭身后的人。 那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裙,腰间系着深青绿色的腰带,相貌甚美,只是左脸颊上一道血痕破坏了那张漂亮的面庞,像是泪痕一般,从眼角直到腮边。 见凤九盯着自己,那女子嫣然一笑,膝盖微曲,行了个礼。 “妾身姓段,名雪柳,凤大小姐,久仰大名。”她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脸上的疤痕,对凤九道:“这里是雪柳山庄,凤大小姐光临寒舍,妾身自当一尽地主之谊,还望凤大小姐莫嫌弃雪柳山庄简陋为是。” 凤九也知自己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早已收回目光,客气地回道:“段庄主真是太客气了。” 她听宋雪柳自报姓名,又得知此处名叫雪柳山庄,既然以自己名字令名,想必眼前的女子就是山庄主人。 段雪柳听凤九称呼自己“庄主”,也不置可否,只是抿唇微微一笑,又道:“凤大小姐的伤还未痊愈,若是不嫌弃,请放心在此养伤。” 她说完,转身对着卫螭行了一礼:“公子,雪柳先行退下了。” 卫螭点点头。 段雪柳这才慢慢的往后退去,直到房门处才转身出去,态度十分恭敬。 凤九看得大觉有趣。 这段雪柳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简单人物,而且年纪也比卫螭大不少,怎么会如此毕恭毕敬? 公子? 还称呼卫螭“公子”? 见凤九好奇地看着自己,卫螭摇摇扇子,笑起来:“看我做什么?” “在猜测你和段庄主的关系。”凤九倒也毫不隐瞒,开口就道:“她怎么叫你公子?” 卫螭听了,扇子悠闲地摇了摇,脸上的笑容越发憨厚老实:“你不妨猜猜?” “猜?”凤九上下打量了眼前的人几眼。 嗯……镇定,看起来真是镇定的很,又是那脸“真金不怕火炼”的诚恳表情! 她想了想,也悠闲地开了口。 “她是你的下属?” “对。” “这里也是你的地盘?” “是。” “我们摆脱了追兵?” “没有。” “可是这里很安全?” “没错。”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正确。” “我的伤势如何?” “……” 两人一问一答,甚是默契,卫螭回答得毫无停顿,根本连想都不曾想过答案,可凤九的最后一个问题,却让他微微怔了怔。 凤九一直在留意卫螭的神色,见他没有马上回答,于是扬扬眉,问道:“很严重?” “……倒也不是。”卫螭这才摇摇扇子,慢吞吞地回答:“只是之前你的箭伤裂开了,大夫说,最好静养一段时间,等伤口彻底愈合后才能继续赶路。” “原来如此。”凤九听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胸处的伤口。 触手还有点隐隐的疼痛,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伤药是谁换的?”她问。 “当然是翠儿。” 面对这个问题,卫螭很无耻地撒了谎。 嗯,其实也不算撒谎,顶多算是撒了一半,因为来到雪柳山庄之后,给凤九换药换绷带这些事,确实都是翠儿做的,他也不算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 不过……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绝对不会告诉凤九,在来到雪柳山庄之前,给她换药的其实就是自己! 对! 打死他也不说! 青泓卷 第五章 雪柳山庄02 正如卫螭所言,这雪柳山庄虽然目前处于西炎的势力范围,但何弼似乎颇为忌惮此处,并不敢来搜查骚扰,也因此,凤九才能在雪柳山庄安静的养伤。 没有了追兵,没有了餐风露宿,没有了提心吊胆,按理说,凤九的伤势应该好的很快,可情况却正好相反,她伤口的愈合速度,远远比一般人要慢。 当段雪柳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卫螭的时候,他只是皱了皱眉,一脸沉思,却并未多说什么。 段雪柳惯于察颜观色,见自家公子若有所思,汇报完毕之后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精致的房间内,便只剩下卫螭一人。 将手里的书卷放下,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外面绿树婆娑,虽然早已是秋季,可雪柳山庄内的花草树木似乎并未受季节影响,依旧苍翠碧绿,只偶尔见一两片枯黄的叶子,随着秋风缓缓落到地上。 花木掩映间,隐隐见到飞檐一角,那是凤九居住的回波楼,精巧雅致,和四周的景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景衬楼,楼是景。 卫螭看着回波楼,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给凤九换药时的情境来。 他当时携带的金创药,不说是举世无双,也算天下难觅的极品了,止血生肌,对刀剑造成的伤口有着奇效,可为什么一用在凤九身上,就完全没用了呢? 虽然能依靠她自身的愈合能力,让伤口慢慢好起来,但那样消耗掉的时间,就实在太多了…… 后有追兵,前有阻拦,还有下落不明的玉玺,至今不曾露面的青泓小太子…… 每一样,都迫在眉睫! 可偏偏掌握这一切关键的凤九,却在这节骨眼上失去了记忆! 他急啊,可又急不得! 难道当真要等到阿九恢复记忆的那天,自己才能功成身退? 卫螭知道自己一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可偏偏在凤九的事情上,耐心好得出奇! 也许,是因为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吧? 秋,夜色降临的很快。 当凤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翠儿隔着纱帐柔声细语:“凤大小姐,晚膳备在了落芳阁,公子正等着您。” 凤九撑起身来,长长出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并不影响日常生活了,她想早点离开找到自己父亲,可卫螭却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等伤口痊愈了再走,以免路上又出岔子。 想想卫螭的话也不无道理,凤九也就点了头。 段庄主准备了不少衣物,都是上好的面料,做工精细,翠儿替她换上,又细细地梳好长发,才搀扶着她往落芳阁走去。 落芳阁依山傍水,窗棂都是细致雕花镂刻,诺大的房间用屏风巧妙的分割开来,布局精致,偏厅内设着一桌酒菜,菜肴精美,都用一色的冰纹瓷器盛着。 桌边坐着一人,玄色衣衫,正极有耐心地等待。 而段雪柳却站在他身后,并未同桌。 段雪柳先看见凤九,连忙上前迎接,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做了个手势:“凤大小姐,请。” “段庄主太客气了。” 虽然不知道段雪柳在卫螭面前为何那么恭敬,但凤九这时便显出她身为世家之女的教养来,一样礼数也不缺,礼貌周到,对着段雪柳微笑颔首。 卫螭这时也早就站起身来,目光落到凤九身上,不禁一愣。 此刻的她,换下了那身朴素衣衫,穿着的,是段雪柳精心准备的衣物,样式华美。水碧色的衣裙,外面一件月白色长袍,广袖流仙,袍子下端用金丝细细地绣出凤凰图案,随着走动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腰间一根玄色腰带,绣着大红色云纹,颇有古风。黑色的长发并未梳成复杂的宫髻,而是简简单单地束起,饰以金环,用一根金钗固定住,便再没有其他装饰品,甚至连耳环都没有,却在眉梢眼角间隐隐流露出一股贵气,有着仿佛天生便该昂首阔步,处在众人之上的自信与骄傲,举手投足间,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从容与大气。 卫螭一时之间,竟看得怔住了。 他怎么会忘记了呢?眼前的女孩子,虽然年轻,却早已见识过千军万马,经历过风云对决,更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一国之后! 即使她本人并不以此自傲自居,却天生就是万人之上,那份从容,那份大气,仿佛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即使并未身着礼服冠冕,依旧轻而易举的,能让周围的人感觉到那股独特的气场—— 王者之气! 见卫螭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凤九笑起来。 “看什么?” 她并不知此时卫螭心里如何的思绪起伏,也不知自己的这副装束,给卫螭多大的触动,只是和往常一样笑着开口。 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何高贵,凤九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也许是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在兵营里生活的关系,她并不是很介意和别人身份之间的差别,是高贵的太后也好,是普通的丫头也罢,没必要非得分出个上中下三等来,就像她,身为凤将军独生女,母亲又是公主之尊,按理说出身够高贵了吧?还不是一样能和普通的士兵一起啃窝头,又和做杂役的小伙头兵爬树掏鸟窝,更经常被哭笑不得的校尉提着甩回凤将军营帐,一觉醒来之后继续顽皮! 就连嫁给元彦之后,也是没事就喜欢便装出宫,元彦也从不干涉。 她大概算得上是史上最没自觉最没架子太后了吧? 或者说,也是史上最粗神经女人! 换个女人被卫螭那样盯着看,怎么着都会觉得扭捏,可她素来磊落豪爽惯了,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倒觉得有趣,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脸没洗干净?” “……”卫螭这才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客气地行礼。 “卫螭见过太后。” 见卫螭突然客气起来,凤九一愣,旋即笑道:“怎么又‘太后’、‘太后’的叫上了?” 听见凤九这样说,卫螭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凤九倒是老实不客气地坐下,眼角瞥见庄主段雪柳还恭敬地站在一旁,于是开口道:“段庄主怎么不坐?” “这……”段雪柳犹豫起来,悄悄看了卫螭一眼,见卫螭点点头,才放心坐下。 这一幕,凤九都看在眼里,只作不知。 “这些菜,不知合不合凤大小姐胃口?”段雪柳客气地问。 “合,简直是太合了。”凤九笑吟吟地,筷子点了点桌上丰盛的菜肴,然后斜眼看向一旁喝酒的卫螭,“有某人的烤野鸭做对比,什么菜都是好吃的。” “……”听见凤九戏谑自己烤鸭子手艺烂,卫螭倒是稳如泰山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半眯着眼继续品尝美酒。 段雪柳听见凤九笑话自家公子,想笑又不敢,只得强行忍住。 青泓卷 第五章 雪柳山庄03 点击~~~推荐~~~收藏~~~ 这顿饭吃了约莫一个时辰,窗外,夜色渐浓,雪柳山庄中各处渐渐点起了灯笼,远远看去,一点一点又一点,仿佛点缀于山间树林的星星,暖暖的光亮。 段雪柳将凤九送回房间,便告辞离开了。 洗漱沐浴过,翠儿又换过伤药绷带,凤九却瞪着窗外的夜空发起了愣,怎么也睡不着。 让翠儿下去自己休息,她便干脆推开了窗户,倚在窗边看星星。 与卫螭这段时间的相处,感受和楚羽截然不同。 卫螭能干,而且势大,他一路上陪着自己,确实比较安全,也比较省心,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太踏实。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段雪柳对卫螭那种恭敬得过分的态度吧?还也许……是卫螭偶尔会流露出来的,与他平时憨厚老实相截然相反的霸气吧? 而楚羽,她却觉得更加复杂了。 按理,楚羽身上疑点太多,她不得不怀疑,再加上那人说话藏头露尾的,总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同样不知为什么,对于楚羽,虽然怀疑,虽然不信任,却从来没有那种不踏实的感觉。 就像是明知他会笑嘻嘻地骗人,也会下意识地照做一样。 古怪,真的很古怪!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楚羽那个包子原料,凤九轻轻地摇了摇头,可就在这时,太阳穴一下子钻痛起来,疼得她抱住了脑袋。 好在头痛只是转瞬即逝,可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幕熟悉的场景。 那人站在厅中,漂亮得近乎妖媚的面孔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双眸看着他身前的一个人。 一个穿着身明黄色衣袍的人,衣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温文的面孔一反常态地严肃。 而自己,就像是躲在窗外,偷看着厅中的两人。 楚羽和元彦。 元彦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楚羽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眼神,似是不舍,又似无奈。 他看着元彦,静静地看了很久。 最后,楚羽还是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样,眼波流转,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门去,片刻之后,折了一支柳枝回来,递给了元彦。 元彦面无表情,却伸手接了过来。 楚羽这才真正的转身离开,踏出房门的刹那,自己听见他曼声吟了八个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清清楚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自己耳朵里。 如今,依旧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为什么当时楚羽会说这句话? 凤九抱着头怔怔地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不知不觉间,凤九轻声念了出来,“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她低低地念着,“楚包子,你为什么会对元彦说这句话?为什么要这样说?” 楚羽,你和元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凤九正楞楞地回想着,耳中突然钻进来一缕清扬的笛声。 淡淡的,轻轻的,在夜色中若有若无。笛声萧索,悠长而清冷,又带着一丝儿婉转,一丝儿缠绵,细听之下,只觉这笛音竟是柔情似水,情思百结,却不知为何给人无可奈何之感,个中的犹豫不决,让本该清越干脆的乐声也变得飘忽起来。 凝神听了片刻,凤九不觉心里一动。 难道又是那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噪音扰民? 她披上衣物,循声而去,果然在落芳阁旁找到了吹笛之人。 月色清明,那人依旧一身玄色衣衫,在月光下专注地吹着笛,眼神却飘向了不知名的某处。 一曲未完,却嘎然而止。 卫螭朝向凤九转过身来,笑道:“我又吵醒你了?” “本来就没睡着。”凤九缓步走近。 卫螭手里拿着的,还是那根短小的白玉笛子,在前段时间的亡命中居然都没有遗失,可想而知卫螭对这笛子的重视与珍惜。 知道卫螭不是穷光蛋,而这根笛子也就样式古怪了点,平心而论值不了几个钱,但他既然这样珍而重之,凤九也只能猜测,八成是某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你认识锁魂崖的人?”没头没脑的,凤九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卫螭闻言顿时一惊,连忙追问:“怎么这样说?” 凤九指了指卫螭手里的笛子,开口道:“这种样式的笛子,只有锁魂崖才有,所以我猜你是不是认识锁魂崖的人,不然怎么会有这笛子呢?” 卫螭听了,并没有马上回答凤九,而是举起自己手里的玉笛细细看了看,神色讶异:“原来这是锁魂崖的东西?” “怎么?你一直不知道?”现在换凤九惊讶了。 卫螭笑起来:“她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原来如此。”凤九恍然大悟,点点头,也就没看见卫螭眼中一闪即逝的精光。 将笛子收进怀里,卫螭才再次看向凤九,只是这次的目光中多出一种探索的意味,若有所思。 “阿九。”他轻声唤道。 “啥?” 卫螭细细看着凤九双眼,慢慢开口:“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啊。”凤九不知卫螭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笛子是锁魂崖的东西?”卫螭毫不放松,一双精光湛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凤九双眼,留心着她每一处微小的表情。 见卫螭一扫平时那副老实相,变得精明异常,凤九倒觉得好笑起来:“只是突然想到的,我也不晓得为什么知道这是锁魂崖之物。” “当真?”卫螭似乎还有点怀疑。 “反正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见卫螭那副半信半疑的神色,凤九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并未撒谎,你爱信不信。 卫螭又仔细看了凤九许久,末了,脸色慢慢松缓下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大夫说过,欲速则不达。”他柔声道。 “嗯……”凤九应了声,抬眼看见卫螭神色,嘴角一勾,笑嘻嘻地开口,“难道你不希望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被凤九冷不丁这样一问,卫螭脸色丝毫未变,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我自然是希望你越早想起来越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诚恳,“只是记忆这码子事,当真是强求不来的,也许你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是啊。”凤九听了,抬头看着夜空,不像以前的直爽,而是双眉微微皱起,仿佛若有所思。 卫螭静静地看着她。 凤九算不上绝色,但在如水的月光下,她的侧面轮廓如同画笔画出来的一般,线条柔美,眼眸黝黑似水晶,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贵气。 怎是庸脂俗粉所能比拟的? 从这方面来说,元彦也不算全然一无是处,至少他能慧眼识珠,发现阿九的与众不同,而不是单纯的以貌取人。 卫螭略带不爽的心想。 夜色越来越深了,寒意袭人。 卫螭轻咳一声:“很晚了,阿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凤九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卫螭刚转身,却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娇斥。 “卫七!” 他还来不尽回头,只觉颈后一股劲风袭来,当下条件反射,一个凤点头避开,足尖同时一点,整个身体都向前滑行而去,姿势优美。 避开了这一下攻击,卫螭才转身,却愣了愣,只见月光下,除了凤九再无别人,而她一手握拳一手成掌,摆出了个古怪的起手式。 “阿九?”卫螭大惑不解。 “想试试自己功夫恢复几成了。”凤九笑道。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朝向卫螭攻来,速度奇快,几乎是眨眼间,人影已经到了眼前。 卫螭深知这丫头本事,自然不敢轻敌,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已经躲开一下攻击,可凤九变招奇快,上一拳拳势尚未使尽,就已经变拳为掌,横切而去,正是卫螭避开的方向。 掌风刮过卫螭面孔,只觉得隐隐作痛。 他不禁苦笑。 看样子,凤九的功夫已经恢复了至少八成。 两人在月光下缠斗,但大多是凤九主动攻击,卫螭只是防守而已,不住后退。 毕竟凤九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卫螭也不敢出全力,再加上之前凤九就说过只是想试试自己功夫恢复了几成,更加不放在心上,就跟练招似的,神态轻松。 “阿九,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卫螭侧头避过一圈,笑道。 可凤九并未回答他,只是皱紧了双眉,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神色越来越严肃,嘴唇抿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出拳却是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了! “阿九?”卫螭察觉不对劲,也收起了之前毫不在意的态度,开始认真起来。 格开凤九手掌,卫螭急忙唤道:“阿九!你这样用力,伤口会裂开!” 可凤九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双掌一推,力道奇大,竟将卫螭也逼得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 卫螭觉得奇怪,可根本不容他细想哪里不妥,凤九已经再次攻了上来。 她出拳疾如闪电,卫螭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堪堪侧头避过。 “砰”地一声。 凤九一拳打在卫螭身后的树干上,双手环抱般粗的树干,似乎也不堪这一拳之力,摇晃起来,枝叶纷纷落下。 卫螭依旧维持着侧头的姿势,两眼看着凤九。 而凤九也是,还是一拳打在树干上的动作,并未将拳头收回来,目光炯炯,毫不躲避卫螭探究的眼神。 许久,卫螭才缓缓开口:“发泄够了?” “发泄?”听了他这句话,凤九才笑起来,收回拳头,回答道:“我只是在试试自己功夫恢复得怎么样。” “是吗?”卫螭看着她。 仿佛没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似的,凤九揉揉拳头,轻描淡写地说:“似乎还不错,伤口也不觉得疼。” 她说完,抬头对着卫螭嫣然一笑:“看起来应该很快就能动身了。” “……你没事就好。”隔了许久,卫螭才回答。 凤九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清爽不少。”她笑嘻嘻地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卫螭微笑着目送凤九离开。 看着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卫螭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犹豫。 之前听见她突然说出锁魂崖的时候,真的被吓了一跳,以为她已经恢复记忆了,可震惊过后,却是深深的担忧。 凤九恢复了记忆,对他来说,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恢复了记忆,也就意味着,他苦苦追寻的目标终于有了线索,而多年来的愿望,实现也就指日可待,可是……他和她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自己的微笑和信任,就会彻底的崩溃。 以阿九的性格,爱恨分明,一旦得知真相,可绝对不止挥拳相向那么简单…… 卫螭幽幽地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也想赌一次! 就赌这一次! 青泓卷 第六章 边城秋易知01 伤口痊愈之后再上路,再加上不知道何弼是不是没再追来的关系,两人一路上轻松不少,很快地就来到了北疆。 北疆正处青泓和北夜两国交界处,两军交战,已经胶着很长时间。 安城是青泓大军驻扎之地,按理说,千辛万苦来到了北疆,凤九应该先去找她父亲凤将军才是,可出乎卫螭意料的是,凤九却带着他绕过安城,来到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小镇。 还真是小,镇上不足百户人家,总共就一间客栈兼饭馆兼酒楼,往大街……啊,不对,是小街上一站,抬头就能从街头看到街尾,一览无遗。镇外是片树林,郁郁葱葱,不远处,是一望无垠的平原,隐隐可见牧羊人的身影。一条清澈的小河围着小镇蜿蜒而过,缓缓流淌。 “……” 卫螭沉默地站在镇口,抬头看了看牌坊上大大的掉色的“双喜镇”三个字,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人。 “为什么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发现自己一句话引得路过的镇民怒目而视,卫螭连忙换上素常憨厚诚恳的表情,一脸的无辜,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无心之过。 对卫螭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凤九蹲在牌坊边的山坡上,顺手扯了根草叶放进嘴里,一面慢吞吞地回答:“子曰,非礼勿问。” “……子从来没有曰过这句。”卫螭非常好脾气地也蹲到凤九身边,看着牌坊下镇民来来往往,挑担赶牛,一派民间劳作的景象。 “你怎么知道子没有曰过?说不定是子路子贡子由子虚乌有的记掉了呢。”悠闲地一边和卫螭抬杠,凤九将扯下来的草叶轻轻放到唇边,一缕清越的乐声就随之缓缓飘出。 没有玉笛声悠扬,而是带着浓浓的民间小曲儿味道,轻快活泼,一听就知道凤九现在心情不错。 卫螭不禁感慨。 这丫头虽然生长环境与众不同了点,但好歹也算是世代簪缨的世家之女,琴棋书画作为淑女必修课程,至少也该会点儿吧?可惜“礼乐骑射”这四样,她最擅长的是骑射,至于“乐”,卫螭只能说,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绝对难以想象的天上才有的难听!简直人神共愤! 可是你要说她没音乐细胞吧,偏生吹草叶又吹得悠扬动听,活泼轻快,一路上心血来潮就扯一根草叶吹个小曲儿,倒减了不少旅途劳累。 一曲吹完,凤九站起身来,拍拍灰尘,然后指着不远处那间摇摇欲坠的客栈,铿锵有力地开口。 “今天就住这儿!” 一锤定音。 客栈名叫安静,老旧又破败。 卫螭靠在窗前,看着荒草丛生的院子,长长叹一声。 怪不得这里要起名叫安静客栈,果然安静的很,除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店老板,就只有他和阿九两个客人,而且还是本年度第一批客人,没意外的话也会变成最后一批客人。 房间破旧,环境荒芜,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老板炒的青菜,味道还算成。 只是……早中晚三餐都是炒青菜,难怪店老板会满脸菜色,吃了这几天下来,他都觉得自己快变成青菜了! 好歹他卫螭,也是人人尊称一声“卫七公子”,算是浑身装束皆绮罗,风光去处满笙歌的潇洒,五陵年少,游戏人间,怎么一遇到阿九这丫头,就什么都变样儿了呢?谁会相信养尊处优的卫七公子会睡草席吃青菜还不能有怨言啊? 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 这才是他卫七公子的写照! 而不是跳蚤尽为身下客,老鼠皆是梦里友。 要是被熟悉自己的人知道现在这惨状,只怕一个个都会笑得抽筋抽过去! 真是一世英名一朝丧! 卫螭哭笑不得地心想。 他猜不透为什么阿九会带着自己来到双喜镇。难道是为了恶整自己?可阿九虽然性子野,但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现在而尽眼目下,她会有这闲情逸致来捉弄自己?凤将军在安城抗击西炎北夜联军,阿九为何不先去找他,而是来到这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边陲小镇?难道在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镇上,有什么事情会比与凤将军会合更加重要? 也许,是某样东西? 卫螭心下暗暗揣测。 只是他这几天留心观察,阿九的言行举动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更加悠闲了,在这接近倒闭的客栈里晃来晃去也就罢了,还没事就叼着草叶吹小曲儿,问她,更是笑嘻嘻地打哈哈糊弄过去,什么都不肯说。 只是卫螭毕竟是卫螭,凤九虽然隐藏得好,但一样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不知为何,每晚一到半夜时分,凤九就会一个人悄悄出去,要过大约一个时辰才回来,然后第二天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若非卫螭细心,不然发现不了。 仰头看了看夜色,似乎快到亥时了,卫螭小心翼翼地将窗户虚掩,然后悄没声息地躺回床上去,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果然,没多会儿,只听见隔壁传来房门轻响,接着,脚步声轻轻地,几乎是不可闻地往卫螭房间的方向过来。 卫螭还是继续装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那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了下来,似乎门外的人正在留心屋内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异样,才继续轻轻地往外走去。 听见脚步声下了楼,卫螭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从虚掩的窗缝间看出去。 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迅速穿过,往客栈外走去。 “半夜三更的不睡觉,难道去见狐狸精?”卫螭戏谑般自言自语道。 只是开玩笑归开玩笑,他用脚趾想也知道凤九瞒着自己每晚单独外出,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是去见狐狸精,不过阿九既然煞费苦心地瞒着自己,想必其中还有什么原委与古怪,所以卫螭暂时也不想揭破她,只是打算暗地里瞧瞧这丫头到底在做什么。 见凤九的身影就快消失在街尾,卫螭于是悄没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青泓卷 第六章 边城秋易知02 一路跟着凤九,卫螭刻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从不低估凤九的本事,跟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跟得太远又会失去踪影,所以一路上是万分小心。 好在凤九大概以为他还在客栈蒙头大睡,倒也没怎么留意身后,径直就往镇外的小树林而去。 夜阑人静,四处都静悄悄的,镇口那片小树林没有了白日的郁郁葱葱,在夜色中显得阴森而可怕。 凤九脚步轻快,来到小树林的时候,也只是略停了停,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卫螭眼尖,见凤九突然停下脚步,立刻躲到了树后,等凤九继续前进,才又小心翼翼地跟上。 越往里走,树林越是黑暗,突然,夜色中现出一点光芒来,一闪,旋即又是一闪。 卫螭见状不禁皱眉。 看起来,那很像是发出的某种信号…… 难道阿九她…… 果然,凤九接下来的行动完全证实了卫螭的猜测。 见到闪烁的火光,凤九便毫不迟疑地往那边走去。 卫螭小心地跟随在后。 树林中有一小片空草地,站着几人,凤九也在其中。 只见那些人相貌普通,都是布衣打扮,有两个看起来颇为眼熟,似乎就是这双喜镇上的居民,再普通不过的劳动人民,但现在都垂手而立,恭敬地站在两旁。 看这气氛诡异,卫螭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借着夜色将自己身形隐藏得半点不露。 他不敢靠太近,以免被凤九发现,如今距离大约有三丈多远,听不清阿九小声地说着什么,只能凭她的神情,还有那些镇民的神态动作,猜到也许是在下命令。 突地,凤九比划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像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动作,但她两手之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只是比了比,那东西大概是方形,约七、八寸左右长短,看起来像是什么印玺之类的。阿九虽然只是那样比了比,可是周围的人立刻明白过来,纷纷点头应是。 卫螭不解地皱了皱眉,正在苦苦思索阿九那手势是什么意思,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醒悟。 难道阿九手中比划的,正是下落不明的青泓玉玺? 他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去,可那些人已经陆陆续续地转身离开了,林中空地上,只剩下凤九一人。 知道凤九耳朵尖,卫螭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月光下,只见凤九正仰头看着夜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又似笑非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寒星也似。 过了许久,才见她身体微微一动,缓步往树林外走去。 卫螭心知她是要折回客栈,当下也悄没声息地,施展轻功赶在她之前回到了安静客栈,刚在床上躺下装出熟睡样子,楼梯上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和离开的时候一样,凤九在他房间门前停了下来,安静了好一会儿,留神倾听房内卫螭的动静。 卫螭闭着眼,发出轻微的鼾声,心里也是紧张万分。 好在凤九并没有起什么疑心,没一会儿,隔壁房门传来“咯”地一声,之后就再没了声响。 一宿平安无事。 心里头搁了事儿,卫螭可以说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辗转反侧不说,还得硬闭着眼装睡得香,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照镜子,脸色灰败得比那蒙灰的镜子还灰败,下楼看见凤九却是满脸神清气爽,顿觉气结。 这丫头玩什么花样? “你脸色真难看!”偏偏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卫螭沉默地在桌子旁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馒头夹炒青菜,半晌,敲敲桌子,开口道:“你还真是吃得下啊?” “为什么吃不下?”凤九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笑道,“比这更粗糙的粮食我都吃过。” “并不是人人都能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她悠闲地说。 卫螭闻言淡淡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自小跟着父亲在兵营里长大的关系吧,眼前的女孩子,并没有大小姐的娇骄之气,反而颇能吃苦,不论是雪柳山庄时的山珍海味,还是现在当早餐的粗粮馒头,一样甘之如饴。 或许……这就是她以一介大小姐还能颇得军心的原因之一吧…… 卫螭想着,不露痕迹地扫了眼身边的人。 凤九似乎并没察觉卫螭正在打量自己,目光正看向客栈外。 双喜镇的居民都是靠耕种粮食放牧牛羊生活,一大早,狭窄的街道上就已经是人来人往,准备劳作去。 卫螭以为凤九是在看着特定的目标,但顺着她目光看去,所见的不过是普通的居民。 不,也许并不普通,昨晚树林里见到的人,有两个就正牵着牛缓缓往镇口走去,一眼也没往客栈内瞧,就像平静客栈内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客人,和他们根本无关一样。 若非昨晚跟踪过,卫螭哪里可能知道,这两个看起来乏善可陈的普通人,背后会暗有乾坤! 而这处看起来偏僻的小镇,也是卧虎藏龙,背地里热闹的很呐~~~ 卫螭伸指挠挠头皮,不露声色地看向凤九。 凤九眼睛看着客栈外,思绪却是飘忽的,也不知正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脸色平静的很,看不出什么端倪。 “……”卫螭沉默地端起豆浆喝了口,也认命地开始啃馒头夹炒青菜。 有些事,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候…… 他在等。 等什么呢? 卫螭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一个机会吧!又也许是阿九无意中露出的一个破绽? 只是等待这个破绽,自己会需要等多久呢? 卫螭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份耐心慢慢等。 又过了两天,每晚一到亥时,凤九依旧会悄悄出去,在小树林与人会合,而卫螭也依旧悄没声息地跟踪在后。 到了第三天晚上,卫螭和往常一样,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床睡觉,快到亥时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装睡,凝神听着隔壁响动。 果然,不一会儿,凤九就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与平时一样先在卫螭房间门口略停了停,才继续往客栈外走。 卫螭还是悄悄跟在凤九身后。 还是镇外的小树林,还是那些人。 卫螭藏在树后,留神看去。 和前几次不同,这次似乎那些人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凤九的脸上带上了笑意,似乎颇为满意,正听着那些人的汇报,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每天牵着牛出镇的大汉看起来就是这群人的首领,只见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阿九行礼。阿九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什么,那人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说着什么。 相隔实在太远,卫螭什么都听不见,只能从他们的神情上猜测,可能是阿九下的什么命令,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回报,而且看样子完成的还很不错,阿九非常满意。 只是……如果这就是凤九来到这双喜镇的目的的话,一旦达到,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而他,也就失去了弄清事情真相的最好机会。 或者说,是弄清青泓玉玺下落的最好机会! 只是刹那的功夫,卫螭脑中已经转过无数念头。 他斜眼又看了看凤九那边,心中打定主意,脚下故意微微用力,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果然,随着这身细小的响动,凤九马上朝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神情一怔,旋即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卫螭还是藏在树干后,悠闲地摇了摇扇子。 果然,凤九的声音朗朗传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一个字一个字的,钻入卫螭耳朵里。 “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出来吧。” 卫螭一笑,将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才缓步走了出来。 青泓卷 第六章 边城秋易知03 “你耳朵还是一样尖。”卫螭笑嘻嘻的,手里捏着扇子使劲摇,根本不管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凤九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向他。 “这么多人真是好热闹。”卫螭装作没看见其他人戒备的神情,慢吞吞地走近,仿佛自己只是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一样,笑得一派诚恳外加纯洁无辜。 “阿九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听见卫螭开口就毫不客气地叫凤九小名,那几人都明显吓了一跳,为首的大汉更是踏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直呼太后名讳?” 卫螭撇撇嘴,反倒把扇子一转,掩住嘴,小声问凤九:“这人谁呀?” 完完全全一副欠抽的八卦脸。 凤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见卫螭对自己的手下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凤九挥挥手,那些人会意,连忙俯身恭敬地退下。 树林中,只剩下卫螭和凤九二人。 见四周静悄悄的再没旁人,凤九才微微侧头,看了看一旁正仰头看天数星星的卫螭。 卫螭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之前那副诚恳无辜的表情一扫而空,吊儿郎当,就像自己只是半夜睡不着起来小解,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于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这倒也罢了,偏偏还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来,脸上写满“有本事你杀我灭口呀你来呀你来杀我呀”。 凤九看得眉毛直跳,还真想干脆把他杀掉灭口算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未必打得过眼前的家伙,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了杀人灭口念头,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卫螭用扇子搔搔头,貌似很无辜:“半夜睡醒了起来散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正气凛然,浑不像撒谎,虽然明摆着这人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凤九又何尝不知这家伙耍无赖?当下只是嘿嘿冷笑一声:“散步?” “你这步散的会不会远了点?”她讥讽道。 听见凤九讥笑自己,卫螭脸皮之厚,也算得上是世间极品了,声色不动,顺着凤九的话就接了下来:“是有点远。” 说完还手搭凉棚往左右看了看。 “……” 凤九反倒哭笑不得。 “只是,你又是为什么半夜在这里呢?”卫螭笑嘻嘻地问道,“难道也是半夜睡醒了起来散步?” 凤九嘴角勾了勾,并没有马上回答。 卫螭似乎也没指望能听到答案,当下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不过每晚上都准时出来散步,阿九你也未免太有闲情逸致了一点。” 这时,凤九才开了口,语气一扫平时的轻松和亲近,而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波动。 “你想说什么?” 卫螭笑起来:“不是我想说什么的问题,而是阿九你到底想做什么的问题吧?” 他晃晃手指,转过头来看向凤九,眸子里精光一闪,转瞬即逝,旋即恢复了往常那笑吟吟的表情。 “阿九,不要当我是傻子。”卫螭指指自己眼睛,又指指自己耳朵,“我有眼睛,能看得到;有耳朵,能听得到。” 听了他这话,凤九原本木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点淡淡的笑容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几天之前吧。”卫螭倒也不打算瞒凤九,老老实实地开口回答。 “怎么发现的?我已经做得很巧妙了。”凤九继续追问:“难道还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见凤九狐疑地盯着自己,卫螭倒是不慌不忙,捏着扇子装模作样摇了摇,满脸无辜和憨厚老实。 “不,你做得非常仔细,若不是我留心,根本就不会发现。” “可你还是发现了。” “这个嘛~~”卫螭笑道:“谁叫你到了北疆不先去安城和凤将军会合,而是要来到这偏僻的双喜镇呢?” 凤九闻言扬扬眉,颇有耐心地等待下文。 “初到双喜镇的那天,我就已经起了疑心,再加上以阿九你的个性,居然能按捺得住性子待在这镇上整整十天,无所事事,每天就是闲逛,而且还一点都不着急,这就实在让我有点好奇了。”卫螭继续回答:“虽然你、客栈、还有镇上的居民,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却恰好说明,这个双喜镇,一点都不正常。” “……原来如此。”凤九此时终于笑一笑,开口道:“是我太小心,反而露出了马脚。” 她说完,略停了停,才看向卫螭,双眼亮晶晶的,眨也不眨,过了许久,才慢慢的吐出一句话。 “卫七,我真的有点小看你了。” 卫螭笑而不答,坦然迎向凤九打量的目光。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谁也没说话。 卫螭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娇小女子,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出一丝儿蛛丝马迹来。可凤九一直维持着那副淡淡的笑容,像是什么都胸有成竹似的,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妥,而且一双明亮的眸子寒星般,带着卫螭所熟悉的清亮,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卫螭才低下眼,嘴角微微勾了勾,似笑非笑的,眼中一抹精光被他低头的动作掩住,谁也没有发现。然后,突然开口:“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想不到卫螭居然会主动提出回客栈,凤九明显怔了怔。见对方已经调转身子打算打道回府,才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在做什么?” 卫螭转过身,说出一个字:“想。” 他说完,摇着扇子又笑起来:“只是想等你愿意告诉我。” 凤九闻言,一双明亮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卫螭身上一转,嘴角带上了一勾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显得有点调皮,又有点精明,更像是带着点算计,如同一只小狐狸一般,狡猾而魅惑。 卫螭从没见过凤九这样的神情,不由得看愣了。 凤九就那样打量了卫螭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你跟我来。” “咦?” 卫螭一愣,可凤九已经转过身,往树林的另一边走去,他来不及再问,连忙快步跟上。 青泓卷 第六章 边城秋易知04 昨晚的开幕式!太美了!还在激动中~~~~~ 点击!收藏!推荐篇!!!! ----------------------------- 从树林的另一头出来,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庙,小到也就是在半人高的神像上盖了个屋顶而已,左右两边放着的是山神的法器等物,一概泥胎木塑,用白色涂料刷了一层,然后拙劣地草草勾了个轮廓出来,涂上颜色,就算是塑好了像。 神庙前的石头香炉早就长出了厚厚的一层青苔,上面插着几支残香,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供奉的了,早已只剩下个木棍儿,还在香炉内横七竖八的插着。 卫螭瞪着这神庙有点发呆。 阿九说跟她来,本来以为会去见那些她的手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带自己来这里和个泥胎木塑大小眼? 老实说,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可凤九却貌似很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口中还喃喃念叨着:“莫怪莫怪,千万莫怪,要怪就怪他不要怪我啊……” ……好吧!虽然他确确实实不信鬼神之说,但身边的小丫头一个劲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怎么想心里都觉得有点别扭! 好不容易等阿九拜完了责任也推完了,卫螭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这是什么?” 他就不信阿九半夜带自己来,就是为了看这泥胎木塑! 只怕是其中另有乾坤吧! “山神啊。”凤九倒是回答的快。 她抬眼看了看卫螭,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先去找我爹,而是要来双喜镇吗?” 卫螭摇头。 凤九笑了笑:“我虽然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但是脑子里总像是有人在对我说,要我来双喜镇取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她说完,幽幽叹口气,继续道:“我不知道是谁在对我说话,只是记得这件东西非常重要,后来从你的话里,我才猜到也许那就是玉玺。” “所以你才会先来双喜镇?”卫螭道。 凤九点点头:“我想,只要找到了这样东西,那么很多事情,我应该就能想起来。” 她说完,对着卫螭淡淡笑了笑:“当时我怕你疑心,于是都在晚上出来寻找,想不到的是,原来这镇上早就安排下了大内侍卫,我们一到双喜镇的时候,就已经被认了出来,和他们取得了联系之后,才发现大家都不知道玉玺下落。” “也许是我当初藏得太好了。”凤九微微苦笑:“如今我记忆尽失,哪里还想的起来?只是玉玺重要之极,也就只好大家没日没夜的寻找,大海捞针一般,总算是找到了头绪。” 听说已经寻到青泓玉玺下落,卫螭也顾不得再摇扇子装悠闲,紧张地问:“那……那玉玺呢?” 凤九只是淡淡笑着看向他,并没马上开口,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就在你眼前。” “眼前?”卫螭闻言连忙往四处打量,可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林,就是这破旧的山神庙,哪里有玉玺的影子? 他狐疑地看着凤九。 凤九又是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山神庙前。 这次换卫螭眉毛跳了跳。 “别告诉我你让山神爷替你藏玉玺!” “你说的还真没错。”凤九笑嘻嘻地,弯腰在山神庙左侧掏了许久,像是在硬掰什么东西似的。 卫螭好奇地探头一看,顿时惊慌的叫起来:“喂喂喂!你怎么把人家山神爷的大印都给掰了?你就不怕他老人家半夜找你算账啊……等下!大印?”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凤九把山神的法器大印给硬生生掰断,那东西大约八九寸大小,看上去像是用石头雕的,雕工粗糙,似乎就是随便地刻出了个方方正正的大印形状,上面刷了层白石灰,用一根早已褪色的破旧红布胡乱地绑在印钮上。 就是这样一个粗糙又难看的东西,凤九却当作珍宝一样郑而重之地捧着,小心翼翼。 卫螭脑中灵光一闪,霎时明白过来。 “你居然这样藏玉玺?”卫螭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惊讶的是,想不到凤九居然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把这件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物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反而没有人会注意。 惊喜的是,作为“霸主象征”的青泓玉玺,想不到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只是,那也意味着,他和凤九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到了该分手的时候。 卫螭不露痕迹地低眼,隐藏过眼眸中欣喜若狂的神色,可嘴角还是情不自禁地往上扬,泄露了些许内心的秘密。 凤九似乎并未发现卫螭一反常态的神情,而是一心注意着手里的东西。只见她用力地把外面厚厚的一层灰泥掰去,逐渐露出中间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来,最后撕开了那层油纸。 夜色中,霎时间宝光流转。 凤九手中捧着一团羊脂白玉,玉色晶莹,正是传说中青泓玉玺的模样,刻着八个大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卫螭定定地看着凤九手中的玉玺。 “这……这就是青泓玉玺?”过了许久,他才小声地开口,可语调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凤九还是之前那副淡淡微笑的表情:“是啊,没错。” 她小心地将玉玺螭虎钮上的灰尘吹去,即使只有一丁点儿,也丝毫不松懈,见手中的宝物一尘不染,才满意地松口气,对卫螭道:“天下人都在找这玉玺,不论藏得再隐秘,只怕都会被人发现,所以我才冒了个险,将玉玺外面刷上灰泥,装成这山神爷旁边的法器。” 凤九说完,扬了扬一双柳眉,得意地笑起来:“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谁又会想得到,天下人人皆想得到的青泓玉玺,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就摆在他们眼前呢。” 卫螭大笑起来。 “好!非常好!你这招大有邪气,只怕北夜魔女也未必能比你更别出心裁!” “北夜魔女?”凤九好奇地反问。 卫螭像是冷笑了一声,过了会儿才回答:“是个邪气的女人,做事怪异的很,很不好打交道。” “是吗?”凤九听了,心不在焉应了声,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斜眼看了看卫螭,笑起来,“玉玺已经到手,我们明日就可以离开了。” 卫螭闻言一愣:“明天?” “难道你想连夜走?” “那倒不是……” 卫螭说着,目光在凤九手中的玉玺上一转,正在考虑要如何才能碰到这梦寐以求的宝物时,对方却先开了口。 “要不,先让你保管?”凤九笑着说道。 “我?”没想到凤九会主动提出将玉玺交给自己,卫螭明显一怔,狐疑地看向眼前微笑着的女子。 “你武功好嘛。”凤九笑吟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玺,然后朝着卫螭递出。 下意识地,卫螭连忙伸手去接。 这人人都想得之而后快的宝物,眼看就能得到手! 而变故,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卫螭本以为会接到玉玺,可没想到,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玉玺,凤九却突然松开了双手。 微笑着,松开了那双捧着玉玺的手。 饶是卫螭反应奇快,也来不及接住,眼睁睁地看着玉玺掉落在庙前石板上,“啪”地一声,顿时摔得粉碎! 青泓卷 第七章 螳螂与黄雀01 玉碎的声音并不大,清脆得甚至有点悦耳动听,可卫螭却立时刷白了脸。 “你……阿九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凤九,身为青泓太后的凤九,居然摔碎了青泓的至尊宝物玉玺? 那可是霸主的象征,更是青泓的象征啊! 面对卫螭不敢置信的双眼,凤九只是浅浅的微笑,仿佛刚才在她手中摔碎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杯,一个普通的饭碗,根本不值一文,而不是天下人人觊觎的珍宝。 凤九斜眼看了看地面上积雪似的碎片,才缓缓抬头,看向卫螭。 还是那浅浅的微笑,一双明亮的眸子精光熠熠,竟是显得异常精明,可嘴角那勾冷笑般的淡淡笑意,却让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胸有成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在她意料之中。 卫螭何等精明的人物,虽然玉玺被摔碎的刹那,他始料未及,一时之间竟是愣掉了,可马上就明白了过来,顿时心中一凛,暗叫不妙。 “玉玺是假的?”他厉声喝问。 “没错,是假的。”凤九轻松地回答。 疑惑得到确认,刹那间,卫螭已经彻底清楚了前因后果,更清楚的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只怕是凶险之极。 饶是如此,他却一反常态地,慢慢笑了起来,满不在乎的笑容,可是瞧在凤九眼里,却和他以往的笑容完全不同。 仿佛戴上了一层面具,没有了以前的亲切和自在,发自内心的无拘无束,而是虚伪甚至刻意,一切恰到好处,却让人看不透也摸不透。 “好个九丫头!”他赞道:“只是不知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凤九笑得越发轻松愉快。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青泓好客,本宫身为太后,又怎么能失了礼数,被人说本宫不懂得招呼客人?”凤九脸上笑容从来不曾变过,口气也轻松自在的很,就像是在对着一位认识很久的老朋友,发出了邀请似的。 “只是想请卫七公子在青泓多留几天,以便让本宫一尽地主之谊。” 卫螭听了,神色丝毫未变:“我卫螭何德何能,居然能劳动太后凤驾留客?” “想不到在下这颗脑袋,还算是值点钱。” 听卫螭这半是玩笑半是讥嘲的话,凤九眉毛也没动一下,只是一直盯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过了片刻,才缓缓道:“岂止值点钱?” 她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卫螭:“简直是价值连城。” “哦?”卫螭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居然双眼一亮,“值多少?十五座城池?” “……你以为你脑袋是和氏璧吗?”见卫螭开始耍无赖,凤九倒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很有闲情逸致的和他一问一答。 “既然不是,那又何必硬要留下卫七一介布衣呢?”他倒是一直都笑嘻嘻的。 “布衣?”凤九一双眸子突地精光一闪,目光在卫螭脸上转了转,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若是布衣,那天下人岂不都要无地自容了?”她冷冷开口:“卫螭卫七公子,西炎的皇帝陛下。” “卫螭卫七公子,西炎的皇帝陛下。” 听见自己身份被一口揭穿,卫螭也并未显露出惊惶的神色来,而是不动如山,镇定自若。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躲避蛇群落水的时候,再醒过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凤九平静的回答。 “也就是说,在雪柳山庄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朕的身份?” “是的。”凤九继续道:“权衡利弊之后,我决定继续装成失忆,这样,你也不会对我有所防备,才能让你上当。” “上当?”卫螭扬扬眉。 凤九笑而不答,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开口:“如今本宫父亲与北夜西炎联军苦战不下,如果能请到陛下做客青泓,想必西炎大军也不得不撤回本国吧?” “换言之,太后是想用朕做人质,逼西炎退兵?”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卫螭也不再是那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模样,虽然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轻松笑容,眉目间却突然多了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虽然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那股浑身发散开的压迫感,却如风暴即将袭来之前的刹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危险,而魅惑。 凤九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褪去“卫七公子”的伪装之后,本就英俊的面孔上多出一股霸气,只属于帝皇才有的霸气,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耀眼。 所谓韬光养晦,却只是让他隐藏起本性而已! “什么人质?说得那么难听,本宫只是想请陛下在青泓境内稍作停留而已。”凤九笑得一派无辜。 卫螭笑了笑,再抬眼看向凤九的时候,眼中原有的体贴和温柔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杀气。 仿佛以前那个温柔、亲切又有点无赖的卫七从来不曾出现过,存在这世上的,只有西炎雷厉风行,冷酷无情的国君卫螭。 凤九警惕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眼前的人已经完全褪去了伪装,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抑或说,是不可掉以轻心的对手! 卫螭也同样注意着凤九。 两人不是没有交手过。 当年凤大小姐一战成名,对手就是他——西炎国主卫螭! 所以,对眼前娇小女子的实力,卫螭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今晚一旦交手,只怕不会善了…… 他甘冒奇险潜到凤九身边,目的就是为了玉玺,只要拥有了那传说中的宝物,自己的霸主地位也就会得到各国承认,当之无愧了,但是,想不到自己机关算尽,反中了凤九的圈套。 这女子,已非当年那个只身就敢独闯西炎的小丫头了! 想到此,卫螭再次笑了起来。 “看起来,我竟是小觑你了。” 这是之前凤九对卫螭说的话,如今,他原样奉还。 凤九闻言也是笑了。 只见她往后略挪了挪步子,突地撅唇打了个唿哨。 尖利而急促的口哨声,在安静的夜里忽然响起,竟带上了种紧张的凄厉。 随着这声口哨,原本寂静无人的树林里,鬼魅般突然出现了无数人影,将凤九和卫螭围在中间。 “卫螭陛下,请。” 凤九微笑着,对着卫螭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君入瓮! 青泓卷 第七章 螳螂与黄雀02 即使身处包围圈中心,卫螭还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人身上。 “楚羽?”他开口问道。 “正是楚某。” 黑暗中,一抹白色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四周众人皆是身着黑衣,唯独他穿着件素白的袍子,腰间系着条金丝盘花织锦腰带,乌黑的长发并未梳成髻,而是用一根翡翠簪子挽住,流云一般披散在肩上,颇有离世缥缈之风,一双本就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明亮,嘴角带着惯常的微笑,面如桃花,虽不言不语,却天生一股风流之态。 只见他缓步上前,在距离卫螭越约五步的地方停下,然后朗声道:“想不到陛下竟然还记得楚某,真是受宠若惊。” 卫螭冷哼一声:“楚氏有子名曰羽,白衣卿相第一人!楚公子深得青泓两代国君宠信,名满天下,朕又怎么会不记得?” “惭愧,惭愧。”听了卫螭的话,楚羽只是笑吟吟地谦虚,当然,从他的语气里可半点都听不出来“谦虚”的意味。 和楚羽你来我往几句,卫螭不露痕迹地微微转了转身体。 自己如今完全被青泓的人团团围住,而且麻烦的是,左边是凤九右边是楚羽,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如果只有凤九或者是楚羽一人,卫螭倒还有把握,也许能全身而退,但如今两人同时出现,若是一起攻上来的话,那自己就算再怎么武功盖世独孤求败,也不得不乖乖认输,跟着凤九去青泓兵营走一趟,当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客人。 要真是那样,自己的脸面可就算丢到家了!身为堂堂的一国之君,谋求玉玺不成不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抓住了当人质,不说后无来者,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只怕西炎卫家的列祖列宗都会气得从太庙里跳出来! 如今搞到现在这骑虎难下的凶险局面,归根结底,也是自己太轻敌了。 以为凤九当真失忆,而放松了戒心,如今被反将一军,这滋味儿,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瞬间,卫螭脑中已经转过无数念头,但英俊的脸上还是笑意十足,似乎并没把迫在眉睫的凶险看在眼里,一副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样子。 “看来,今日太后是非得将朕留下不可?” 凤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是四周的黑衣人却全部往内齐刷刷走了一步,兵刃全都对准了卫螭。 眼见局势已经是一触即发,卫螭暗地里地皱了皱眉。 敌众我寡,优势在哪边明显的很,白痴都看出来了,更何况包围圈中心的三只狐狸? 卫螭眯了眯眼,脚步不露痕迹地微微挪了挪,手指也随之活动了一圈,慢慢握成拳,只等一击即中—— 凤九想抓住自己做人质逼西炎退兵,反过来,如果自己今日想要安然无恙离开,也只能先擒下凤九! 擒贼先擒王! 凤九一身高强的兵家功夫,若是一击不中,则良机尽失,会反被她制住! 卫螭全神贯注地盯着凤九,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寻找着对方松懈的一刹那机会。 也许是察觉到了卫螭突如其来的杀气,凤九突地柳眉一竖,本来还算轻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警惕地注意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紧张起来,虽无踪无影,却让靠他们最近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咄咄逼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羽又何尝感觉不到? 事实上当卫螭脚步微动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留意,如今见卫螭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凤九身上,顿时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当下全神戒备,只要卫螭一旦妄动,他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了,定要保得阿九平安! 局势紧张得一触即发。 每个人都绷紧了弦,警惕着,戒备着。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阵轻轻的笑声却缓缓响了起来。 卫螭竟然笑了。 他原本紧握成拳的双手不知何时,慢慢地松开了,之前那浑身的杀气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一扫而空。 “朕有个问题很好奇,希望太后娘娘不吝赐教。”他笑着开口,笑声清朗。 “……”凤九并未马上出声,而是和楚羽对视了一眼。 之前卫螭还浑身杀气,压迫得人几乎连呼吸都不能,怎么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根本就摸不透他的心思,如今见他竟然笑得如此轻松,凤九和楚羽更加全神戒备。 过了片刻,凤九才缓缓开口:“请问。” 卫螭先是看了看楚羽,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然后才把目光投在凤九脸上。 “朕很好奇,这一路上,朕自问还算处处留意小心翼翼,却不知太后是何时与楚公子取得联系的。”卫螭直视凤九双眼,问道:“太后到底是如何瞒过朕的眼睛,设下这圈套的?” 设下这请君入瓮的圈套! 想他卫螭也算是一方枭雄,若是连怎么着了道儿都说不清楚,岂不笑掉别人大牙? 在这点上,他还算不耻下问。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听见这问题,凤九也笑起来,本来精明警觉的眼神突然带上了一些顽皮。 她俯下身来,扯了根草叶,贴近唇边,一首清扬的小曲儿便随之响起。 而几乎就在同时,卫螭身后,也徐徐传来吹草叶的乐声。 卫螭连忙回头看去,却见楚羽也不知何时扯了根草叶儿放在唇边。 他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用吹草叶的方式与楚羽联系的?”知道了其中关节,卫螭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想不到凤九居然胆大包天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捣鬼?堂而皇之的把情报都传出去了,自己却一丁点儿都没有察觉到,真是整日打雁还被雁啄了眼,老猎手也栽到了小狐狸手里! 这时,凤九才冷冷笑了声:“卫螭陛下久居庙堂之高,又怎么会知道我青泓民间这些乡村小曲儿,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呢?” 看见凤九嘴角那抹像是讥讽的笑,卫螭哑口无言。 实话实说,自己确确实实是栽在这民间的俚曲上了,不是吗? 解惑完毕,凤九哼一声,眼中那抹顽皮的神色旋即被精明警觉所代替:“卫螭陛下,请动身吧。” 她说完,目光在卫螭泰然自若的脸上转了转,冷冷笑起来:“陛下一直拖延时间,是想等救兵救驾吗?” 被凤九一语道破天机,卫螭脸色顿时一变。但他毕竟心思深沉,旋即又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太后神机妙算,朕真是佩服。” “哼!” 凤九明显已经不想再拖延下去,重重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顿时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卫螭见状不由得往后连退好几步,一双鹰眼也眯了起来,射出危险的光芒—— 他是卫螭!西炎国主,一代枭雄!怎么能轻易地就被抓为人质? 楚羽突觉一股凌厉的杀气,排山倒海般袭来,心中也是一凛。 卫螭武功高强,更兼心狠手辣,如今撕破了脸不说,更是困兽犹斗,一旦开了杀戒,虽然他相信凭自己和阿九联手定能将卫螭擒下,但只怕也得费很大一番周折,更何况…… 只怕现在卫螭,已经是起了杀心了! 也顾不上那么多!先下手为强! 楚羽打定主意,将手腕一翻,五指成爪状,身形如电,疾往卫螭而去。 卫螭听得脑后声响,知道有人偷袭,连忙回身格挡。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条灰色的人影突地窜入卫螭与楚羽之间,硬生生接下了楚羽的攻击。 青泓卷 第七章 螳螂与黄雀03 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楚羽一愣。 那人武功颇好,不但接下了楚羽的攻击,还能有闲暇伸出左手,作势就要往楚羽脸上摸去。 见对方这古怪的招式,不像攻击更像调戏,楚羽心中一凛,脑子里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不会吧?难道是那王八蛋? 眼见那人就快摸到自己脸颊,楚羽怎么可能会被他这一下摸到?头一侧,白色的身影一晃,已经退到了两步之外,抬头看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真是这王八蛋! 何弼笑嘻嘻地站在卫螭身前,穿着件灰色袍子,密扣箭袖,一扫斯文之态,而显得彪悍精干,一双邪气的眸子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看向不远处的楚羽(奇.书.网--整.理.提.供),似乎很满意对方看到自己就拉长了脸的样子。 “你真是阴魂不散!”事实上楚羽一看见是何弼,也当真习惯性地拉长了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 以他和阿九合力,虽然费力,但定能擒下卫螭,可如今多出个何弼,一对一单挑,还真难分出高下。 “鄙人乃西炎将军,护得陛下平安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又岂能说是阴魂不散?”何弼还是笑得一脸灿烂,旋即变得严肃起来,朗声说道,“只要能保护陛下安全,臣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虽然何弼这话说得一派正气凛然铿锵有力,但听在众人耳朵里,怎么都觉得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冷笑话,包括卫螭自己,也一脸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更别提楚羽了,听得他眉毛抽搐,目光尖利得恨不得能在何弼身上戳十七八个洞。 只是如今局势再起变化,虽然楚羽恨不得能狂揍何弼一顿,但还是按捺住了扁人的冲动,眼神越过卫螭和何弼,看向他们身后黑漆漆的树林。 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难道何弼这家伙会单枪匹马营救自己的主子?用膝盖想都不可能! 似乎是猜到了楚羽在想什么,何弼咧嘴一笑,突地撅唇一吹,发出声尖利的唿哨。 随着哨音,黑暗中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何弼手下的人迅速围了上来,与凤九的手下针锋相对。 “真抱歉,我从来不喜欢单独行动。”何弼笑道。 形势突变,凤九倒也镇定,迅速地就对当前情况做下了判断。 本来一面倒的优势,因为何弼的半路杀出,而变成旗鼓相当,如今要擒下卫螭,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自己步步为营,卫七又何尝不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果然是恒久不变的真理! 只是,如今在这阴暗的小树林中,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 见己方如今优势尽失,楚羽和凤九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如果说楚羽就像是人家欠他几百万一样拉长了脸的话,那凤九就像是别人欠了她几千万,脸色阴沉,只有一双眸子依旧精明,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迅速权衡过局势,凤九知道,既然没有了优势,也没有了百分百的把握,但毕竟还有几分可能性! 父亲在安城与西炎北夜联军久战不下,将士死伤无数,如果自己能擒到卫螭做人质,就能在尽量减小伤亡的情况下,解了青泓危机,虽然今夜注定会是一场苦战,但与战场上伤亡更多的将士相比,她更愿意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下定了主意,凤九将手一挥,黑衣人会意,便转身与何弼的手下打了起来。 而在凤九挥手的刹那,另外三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 几乎就在同时,楚羽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何弼面前,五指成爪,疾如闪电,直取何弼面门。 何弼反应奇快,见楚羽身形微动,就知对方意图,但没想到楚羽速度如此之快,眨眼间已经攻到面前,对方五指张开,径直插向眼睛等要害处,他知道厉害,抬手格挡,顺势抓住楚羽手臂,身体一沉,一腿踢向对方头顶。 楚羽灵活地避开,第二招又至。 他深知何弼出身乃是锁魂崖,功夫多有诡异,自然不敢轻敌,全神贯注对付何弼。 而对何弼来说,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楚羽虽然和凤九、元彦二人青梅竹马,乃是凤将军养子,在将军府长大,但那位高人却将自己一身的本事都悉数传给了他,所以不像凤九全然是兵家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招式更多的是诡秘难测,一旦交手,是十分难缠的。 两人缠斗良久,只见一抹白影一道灰影,在夜色中时而纠缠时而分开,不分上下,而一旁,卫螭和凤九,却还是安静而警惕地互相对视,并未动手。 耳中不时传来厮杀的声音,还有受伤时的惨叫,卫螭眉毛也没动一下,脸色严肃,缓缓开口:“难道太后对拿下朕很有把握?” “没有。”凤九倒是爽快。 “哦?”卫螭扬起一边眉,好奇地反问。 “只是想,如果就这样让你扬长而去,也未免太叫人憋闷了。”凤九笑道。 笑声未绝,人却突然暴起,疾如闪电,直取卫螭要害。 卫螭不敢大意,侧身避过,堪堪躲过一圈,拳风划过脸颊,竟有点隐隐的刺痛。 眼前看似娇小的女人,可是能把海碗粗的旗杆一拳给打折,还能若无其事的主儿,拳力可想而知…… 他伸出两指,点向凤九手肘关节,想使个四两拨千斤,化解她的攻势,不料一拳未尽,凤九却突然化拳为掌,对准卫螭脖子脆弱处,反方向削来。 卫螭暗叫不妙,一个低头避开去,而就在同时,凤九的第三招已到,他竟是无法避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就要被揍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凤九的攻势,卫螭不但不避,反倒迎了上去,却在即将触到的刹那,身形油滑如鳗,竟往旁边滑开,恰好躲开凤九一拳,手腕一翻,顺势捉住凤九右手,而凤九又岂能容他如此轻易就抓住自己?当下左手两指一并,直取卫螭咽喉要害。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卫螭哪里还能多想?条件反射伸手挡住,却被凤九狠狠扣住了自己手腕。 两人顿成互相制衡之势。 一时之间,谁也动不了。 青泓卷 第七章 螳螂与黄雀04 见凤九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卫螭却突地一笑。 “难道太后就这么想揍朕一顿?”他的脸离得很近,说话间,鼻息就若有若无地拂到凤九脸颊上。 “好歹也算是曾生死与共,九丫头,你可真狠心呐。” 卫螭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几乎悄悄话般,却让凤九心里猛地一跳,脑中闪过他和自己躲避蛇群跳水逃生的画面来,眼神不由得一暗,可旋即恢复过来,板着面孔斥道:“少废话!” 随着这声呵斥,本来正在恶斗的楚羽和何弼突然出现在两人身旁。 “撒手!” “放开她!” 几乎是同时,楚羽和何弼分别出手攻向卫螭与凤九。 两人不得不回手挡住,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反倒解了卫螭和凤九两人互为制衡,谁都动不了的局面。 两下里分开,四个人都略有些喘息,可眼睛还是毫不放松地盯着对方。 四周,西炎与青泓的士兵厮杀良久,地上横尸无数。 卫螭迅速地看过周围形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对着凤九笑道:“太后娘娘,可否听朕一言?” 凤九眯了眯眼:“请说。” 卫螭上前一步:“相信太后早已心中有数,今日想要擒下朕,是不太可能了。” “……”凤九并未答话,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卫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双方势均力敌,如此缠斗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谁都讨不了好,与其斗得你死我活,不如都退一步,如何?” 听了卫螭这建议,楚羽皱起眉,看了看凤九,却见她神色木然,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一直死死盯着卫螭,眼神凌厉。 许久,凤九才缓缓开口:“你是想说,今日之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卫螭笑着点点头。 “但是你为何能如此肯定,本宫会答应你?” 听见问,卫螭嘴角一勾,朝着凤九又走近一步,左手伸出,手掌缓缓摊开,露出掌中握着的一样东西来。 因为角度的关系,楚羽与何弼都看不见卫螭手掌中是什么东西,却见凤九脸色一变,眼神顿时就沉了下去。 一时之间,都沉静了下来。 楚羽很想知道卫螭手中到底是何物,竟能让阿九变了脸色,可脚下却不敢轻易挪动。何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要稍微露出点破绽,他就会突然攻击,破坏掉如今平衡的局面。 相对的,何弼也是同样的想法。 相互制约之下,两人竟然不能探头去一看究竟,即使卫螭离他们也不过几步的距离。 凤九一直冷冷地盯着卫螭,偏偏卫螭脸上还逐渐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像是笃定凤九会答应自己,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过了很久,凤九才再次说话:“好,就依陛下的意思,双方各退一步。” 此言一出,楚羽大感意外,而何弼却像是松口气。 “阿九?”楚羽着急问道,可刚叫出她的名字,见凤九使了个眼色,立时会意,沉默地走到她身后。 卫螭不慌不忙,将那东西收进怀里,又笑道:“青泓凤后,果然是名不虚传,杀伐果决,巾帼不让须眉。” 他缓缓说完,抬头看了看凤九,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楚羽,心念一转,于是再次开口说道:“楚公子,朕真是不明白,阁下名满天下,一向不喜被束缚,却怎么会如此积极地帮助青泓?难道是为了报答青泓两代国君的知遇之恩?” 楚羽听了,漂亮的面孔上神色依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淡淡的笑意来,隔了会儿,清亮悦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楚羽只是答应了已故的元彦陛下,要替他守护青泓。” 以及—— 守护阿九…… 只是最后四个字,他并没有说出来。 “是吗?原来如此。”知晓了答案,卫螭并未多说什么,目光在楚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颇有玩味和探索的意思,末了收回来,在凤九脸上转了转,眼神里那股意味深长的不明情愫,越加的明显起来。 许久,他才双手抱拳,对凤九行了个礼,英俊的面孔早已恢复素日那高深莫测的笑,让人看不透也摸不透。 “太后娘娘,朕很期待下次交手,想必您会给朕一个惊喜吧?”卫螭微笑道,礼数周到,却倨傲:“天色已亮,朕,要先行一步了。” 说完,就带着何弼扬长而去。 何弼倒也听话,只是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对着楚羽飞了个媚眼,只怄得楚羽哭笑不得,又在心里暗骂了好几百声“混账东西王八蛋”。 眼睁睁看着卫螭等人消失在树林边,凤九眉头皱了皱,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边,不知何时隐隐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仿佛朱砂浓浓的涂抹了一笔,将黑夜和白昼区分开来。 “……真的快天亮了。”凤九喃喃道。 吩咐余下众人收拾残局,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楚羽才再次走到凤九身边,问道:“你为何答应他?” “……”凤九没有马上回答,隔了许久,才轻轻叹一声,道:“我果然小看他了。” 她说完,这才转身看向楚羽:“再打下去,只怕我和你都讨不了好,而且……卫螭他……似乎是手下留情……” 楚羽闻言皱起双眉:“为何这样说?” 这次凤九没再说话,只是将头发略撸了些起来,露出雪白的脖子,以及双耳。 “你看。”她低声道。 只见她颈项纤细,一双耳珠洁白浑圆,玉石一般,晶莹可爱,左耳挂着副样式精巧的红宝石凤尾缠丝金耳环,右耳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楚羽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大惊。 “难道他手里的,是另外一只耳环?” 凤九点点头。 她从雪柳山庄出来之后,就恢复了女装,虽然以她现如今的身份来说,装扮未免太过朴素,装饰品也很少,不过身为女孩儿家,至少一根挽发的簪子,一副精巧的耳环还是必备的,只是没料到,刚才和卫螭交手之际,居然会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右耳的耳环! 也就难怪为什么当卫螭摊开手掌的时候,凤九脸色会那么难看了。 耳朵旁边,就是颈部要害,他如果当真要下重手,自己岂有还手余地? 想通了这层,楚羽也是冷汗浃背,许久,才低声说了句:“这恶魔,武功比以前更高了……” 凤九没说话,只是皱起一双柳眉,看向卫螭等人离开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却旋即被另外一种复杂的情愫淹没。 天边越来越亮了,黎明即将到来。 凤九仰头看了看,忽地笑起来。 一如往日那般灿烂的笑容,爽快,又有点顽皮。 “走吧,回安城。”她对楚羽笑道。 “我也很久没见老爹了!” 青泓卷 第八章 画角金戈01 安城处于青泓、北夜、西炎三国交界处。进,可制北夜与西炎,退,可守青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青泓大军驻扎的主要营地。 例来安城的守将,都是青泓国主最亲信之人,如今也不例外,乃是两任青泓国主都非常信任的凤长轩,也是凤九的父亲,元彦的老丈人。 凤九从双喜镇离开之后,就直接来到安城,父女俩见面,自然另有感受。 中军大帐内,好不容易等三跪九叩的君臣之礼见过了,其他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也都识趣的退下了,凤长轩看着不远处端坐的女儿,顿时就眼眶一红鼻子一酸。 而凤九同样鼻子一酸眼眶一红。 然后—— “女儿啊爹的小阿九诶~~” “爹啊女儿的小九爹诶~~” 两人泪流满面痛哭流涕,父女俩抱头哀哀直哭,声音之大,很让人怀疑其实他们是故意在扯着嗓子嚎。 ……以这对父女的个性来说,很有可能! 楚羽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耳朵,可元钧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将军,又怎么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会是这么副德行?早被眼前父女重逢的戏码给吓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 见小家伙傻愣愣的模样,楚羽猜到了原因,于是俯头细声道:“没事,习惯就好了,凤将军就这脾气。” “可……可是……”元钧还是吞吞吐吐的,很明显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母后她……” “呵呵。”楚羽闻言笑起来,伸手揉揉元钧头发:“你母后可不是普通女子啊。” 他说完,看向不远处还在抱头痛哭,继续一声声“爹的小阿九”、“女儿的小九爹”叫个不停,抱完左肩换右肩,抱完右肩再换左肩的父女俩,漂亮的面孔上满是忍俊不禁的笑。 “再说了,你母后从小没娘,是凤将军一手一脚把她拉扯大的,俩父女都一个脾气,有些方面……”楚羽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词,过了会儿,才带着一种憋笑的表情,继续道:“有些方面很——” 最后一个字楚羽没有说出声,不过元钧从他的口型,猜出来八成是个“蠢”字,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看依旧还在抱头痛哭的父女俩,然后对着楚羽使劲点头。 对于楚羽和元钧在一边悄悄的大不敬,凤九和凤长轩自然不得而知,俩父女好不容易是哭也哭够了抱也抱够了,亲子情长的场面声泪俱下演完了,凤九终于想起来该问正事儿了。 她把挤出来的眼泪一抹,扯过老爹袖子里的手绢醒醒鼻子,无视掉父亲心疼的眼神,开口问道:“爹,那东西呢?” “什么那东西?”凤长轩的注意力还在那手绢上:“臭丫头!这可是你娘留给我的,你居然敢拿来醒鼻涕?你老爹我都舍不得!” “切!娘留给你的手绢足足十来箱,三辈子都用不完,还在乎这一条?真小气!”凤九不以为然的捏住手绢甩了甩:“别岔开话题啦!英明神武的小九爹,那东西呢?很重要的!” 凤长轩眼神心疼地随着那手绢也上下晃了晃,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死丫头,你就是这么叫你身为青泓栋梁的父亲的吗?小时候这么叫也就罢了,如今都是太后身份了还这么叫,也不怕别人笑话!” 凤九笑得一脸贼忒兮兮:“外人?哪有外人?” 她伸手一指楚羽:“你干儿子!” 随后又指向元钧:“我干儿子!” “哪里有外人?”她笑嘻嘻地开口。 “哼!”见女儿耍无赖,凤长轩倒也不以为忤,反正他个性奇特,从小和女儿就没大没小惯了,倒也没什么,看了看楚羽和元钧,才又继续对凤九道:“重要?重要你还往我这里塞?” 语气中颇有不满,凤九自然听了出来,也笑道:“那不是女儿信任小九爹吗?小九爹英明神武武功盖世卓尔不凡,不然女儿怎么舍得交给爹保管呢?” 凤九毕竟还不足二十岁,虽然已经贵为一国太后,但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在父亲面前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了天性,嘻嘻哈哈,童趣毕现。 “嗯哼~~”听见女儿笑嘻嘻地给自己戴高帽子,凤长轩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起来这顶高帽子戴得还颇为受用,当下走到大帐一旁的箱子边,开锁取出一样东西来,不到一尺,用玄黄色缎子裹得严严实实。 凤长轩把这东西小心地放到凤九手中。 扯开包裹用的玄黄缎子,里面是一把不到一尺长的短剑,轻薄不似一般短剑,更显独特。 凤九抽剑出鞘,一股寒气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那剑身细窄,又轻又薄,银亮似雪,又似天上的寒星,隐隐透着股冷冷的光华,剑身靠近护手处镂刻着两个篆字“飞星”。 凤九手指沿着剑身轻轻划过,心中只觉百感交集。 飞星剑乃是当年元彦送给她的,她一直贴身收藏,上次若不是形势危急,自己也不会用此剑做信物,让使者带来安城调兵,只是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自己被人暗算一箭,差点毙命,更同时失去记忆良久,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不提也罢,如今再见飞星剑,种种过往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时而是元彦熟悉的温柔面庞,时而是卫螭冷酷的眼神,时而又是楚羽担心的表情。 想到楚羽,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性不喜拘束,天生散漫惯了,只为元彦临终前一句“替朕守护青泓”,而甘愿挑下了这千斤重担! 她、元彦、楚羽,三个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却又复杂得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男女之情?兄妹之情?手足之情? 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牵绊,千丝万缕错综复杂,却又固若金汤。 只因那份发自骨子里的,谁也无法取代的信任! 可是人总会长大,一旦从天真的小孩子变成大人,一些事情,也就悄悄的,悄悄的改变了。 记得当初元彦向自己求婚,她几乎没有考虑,就一口答应。 更记得在她和元彦的婚礼上,楚羽依旧笑颜如花,看不出丝毫异样,替元彦挡酒,来者不拒,喝得是酩酊大醉,醉得站都站不稳了,还笑着祝自己和元彦白头偕老,第二天,楚羽在房中留了张写有“外出游玩勿寻勿念”的字条,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而再次出现,却是在元彦的临终之时。 元彦那场病,恶化得太凶猛太突然,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寒,吃药调理两天便好,自己才放心地前去北疆犒劳三军,不料突然之间,却传来元彦驾崩的噩耗,以及还是突然之间,带着元钧一起出现的楚羽。 她知道楚羽从来不会骗她,元彦……是真的走了,永远的离开了…… 而最让凤九心痛的是,元彦是自己的丈夫,临终之时,自己这个妻子却没能在他身边,这让她情何以堪? 一想到此,凤九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飞星剑,眼中也划过一丝悲伤的神色。 凤长轩和楚羽都察觉到了,也是沉默不语。 凤九虽然坚强,从不对人说自己的伤心,可是,元彦的死,对她的打击,远远比想象中要大。 但他们却帮不了忙,面对凤九藏在心里的伤痛,即使亲如父女亲如手足,一样束手无策。 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有等她自己慢慢的接受事实了…… 也许是发觉自己的失神,凤九眨眨眼,定了定心神,抬头对着凤长轩笑道:“小九爹,谢谢你保管的这麽好!” 凤长轩听了,撇撇嘴,回答:“那是当然!交到我凤长轩凤大将军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丢失过?” 他说完,还很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更何况这是我小阿九拿来的,更要好生保管了!” “是是是,小九爹最厉害。”凤九随口应道,将飞星剑收入剑鞘,然后就很没孝心地当没听到父亲的叽叽呱呱,而是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摸着飞星剑。 凤长轩看了,两眼瞪了一会儿,最后很不甘心地冒出来一句:“有了相公忘了爹……” 这句牢骚发得酸味儿十足,听得一旁的楚羽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声大笑出来。 青泓卷 第八章 画角金戈02 回到自己的帐篷,凤九正想躺下歇息,眼角不经意间看到帐帘微微晃动,隐隐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的,想进来又不敢。 凤九顿时猜到这人影是谁,当下笑着开口:“是元钧吗?进来吧。” 她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掀开帐帘,一溜小跑进来,果然是元钧那孩子。 他像是想跑过来,但刚迈开步子,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凤九的身份,于是又犹豫了,迟疑了一会儿,才礼貌却拘谨地小步走到凤九面前,俯身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母后。” 看见元钧低眉顺眼,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凤九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元钧这孩子并非她和元彦亲生,说实话,她嫁给元彦也没多长时间,哪里有时间十月怀胎生小孩?只是在一次元氏宗亲的聚会上,她见到了元钧这孩子。当时他排在最末尾,虽然是元氏一族的血脉,却向来默默无闻,旁支末裔,人丁更是稀少的可怜,到了元钧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他一个人,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奶娘长大。凤九见他身世可怜,再加上性子文静,不禁多留意了一些,元彦于是建议她不如认元钧为义子,也免得这孩子孤苦伶仃的,可怜。想想也对,于是她就认了这孩子,哪知元彦随后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宣布,立元钧为太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谁都没料到元彦的这个决定! 不但凤九傻了,突如其来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元钧更是傻了。 突然间成为众人瞩目的目标,元钧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哪里应付得来?本就拘谨的性子,不免更加拘谨了七分。 而在凤九面前,也越加的小心翼翼,有时候甚至是刻意的沉静。 凤九又何尝看不出来? 元彦当初下这个决定,她震惊之际,也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她与元彦一直无子,于是其他的元氏宗亲无不对皇位虎视眈眈,暗地里更是结党成派,元彦心里有数,只不曾揭破而已,如今立了毫无靠山的元钧为太子,一来可以断绝那些人的念头,二来,也算是暂时平衡了朝中各派势力。更何况,自元钧认了皇后凤九为义母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任何人撑腰的小皇子了,身后的,是凤长轩和几十万大军。 凤家入朝三代,皆为栋梁,到了凤长轩这代,和先帝八拜之交不说,更娶了先帝唯一的妹妹淡月公主为妻,一时风光无两,到了凤九,干脆成为了青泓皇后,凤家在青泓朝中地位,可见一斑。 只是……朝政上的事情,勾心斗角,无法避免,可凤九总是希望,眼前文静乖巧的孩子,不要这么早就被卷入那昏暗的漩涡当中…… 至少……在自己面前,能看到这孩子展露笑颜,不再是拘谨得连话都不敢说。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想到此,凤九看了看身前垂手恭立的元钧,于是笑起来,招招手。 “怎么这么客气?过来。”她柔声唤道。 元钧这才慢慢的挪到凤九身边,刚抬起头,见凤九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连忙又低下头去,手指紧张的搓来搓去,嘴里嘟囔了半天,小声说出来一句:“母后,您的伤……” 凤九会意,知道是问自己左肩上的箭伤怎么样了,当下笑着回答:“已经痊愈了。” “唔……那就好,儿臣放心了……”元钧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凤九,清秀的脸颊上突然出现两团红晕,神色尴尬又内疚。 “儿臣……儿臣能力不够,未能及时治愈母后的伤,让母后受苦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倒是一派真诚,当真为了自己不能治好伤者而愧疚地皱起了双眉,倒让凤九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安慰道:“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可是……”元钧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神色犹豫。 凤九不禁叹气。 她是很喜欢元钧这孩子,问题是,这小家伙唯唯诺诺的性子就不能改改么?一直这么拘谨,枉费叫自己一声“母后”,恭敬,但是一点都不亲近。 算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希望关系慢慢就能亲密起来。 凤九伸手将元钧揽到自己身边,摸了摸他乌黑柔顺的头发,开口问道“倒是这段时间让你跟着我们东奔西跑,累着没?” 元钧摇摇头:“楚先生很照顾儿臣。” “那是当然,他要是再让你出个什么好歹,本宫揍得他满脸桃花儿开。”凤九哼一声,恶狠狠道。 元钧却一惊,睁大了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向凤九,忙忙的摇手:“楚先生是好人,母后切莫责怪他!” 也许是发现自己的话吓到了小孩子,凤九笑起来,拍拍元钧头顶:“放心,就算本宫想责怪,这家伙油得跟泥鳅似的,也怪不到他头上。” 说完,见元钧将信将疑的模样,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刚才是开玩笑呢。” “哦……”元钧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看得出来是当真为楚羽担心,唯恐自己的母后会责罚他。 过了会儿,元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犹豫着问道:“母后……儿臣……儿臣有一事不明……” “你尽管问。” “就……就是楚先生……”元钧吞吞吐吐的,半晌才说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来:“儿臣不明白,以楚先生的本事,入仕拜相也应该是可以的,但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接受呢?而且……儿臣见他与凤将军关系十分亲密,难道很早就认识了?” 凤九听了,脸上笑意依旧,耐心地回答:“那是他自己生性散漫,觉得入朝做官诸多限制,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比较自由,不然又怎么会有‘楚氏有子名曰羽,白衣卿相第一人’的说法呢?至于和本宫父亲的关系——” 说到这里,她略顿了顿,才继续道:“楚羽是本宫父亲好友的儿子,当年因为情况特殊,不得不寄养在凤家,以凤氏养子的身份长大,所以,本宫父亲与他,其实情同父子。” “原来如此……”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元钧点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问道:“那母后很信任楚先生吗?” 凤九笑了。 “非常信任!除了先帝与父亲,他就是这世上本宫最信任的人了。”凤九说完,看了元钧一眼,然后笑嘻嘻地开口:“当然,现在还有个小元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捏元钧的小脸蛋,但突然之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手下不觉稍微用力了一点,元钧脸上吃痛,也“啊”的一声。 “我差点忘记了,楚包子这家伙!害得我失忆这笔帐还没找他算呢!” 像是忘记了元钧的存在,凤九握拳吼道:“而且这包子馅料居然还敢趁失忆的时候涮我,自称我老公?真是皮痒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母后向来豪爽,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但冷不丁地见到太后娘娘如此动作,元钧还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想起楚羽的评价,便沉默地缩到了椅角,以免被误伤。 有个如此真性情的母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是祸是福啊…… 青泓卷 第八章 画角金戈03 当然“本朝太后揍得白衣卿相楚羽满脸桃花儿开”这样劲暴的事情,并没在青泓兵营上演。 好歹一个是名满天下的“白衣卿相第一人”,另外一个是青泓身份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太后,要真是追杀得满兵营上蹦下跳,大概青泓皇室的面子也就荡然无存了。 虽然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手痒,但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实在不适宜做这种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所以凤九还是忍住了揍人的冲动。 这死包子,当初害得自己失忆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自称是她相公?就算是因为小时候被自己揍过很多次怀恨在心,也不带这样涮人的嘛! 凤九越想越憋闷,看向楚羽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包子馅料的级别,而直接上升到了要把包子馅料上屉蒸的程度了! 只可惜楚羽别的长处没有,脸皮厚倒算是和那何弼有得一比,面对凤九怨恨的目光,依旧喜笑颜开,吃嘛儿嘛儿香! 凤长轩不知道这码子事情,倒还没觉得异样,只苦了知道前因后果的元钧,看见自己尊敬的母后满脸想揍人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再看看罪魁祸首一脸装无辜写着“我是纯洁的不信你看我纯洁的双眼”的表情,于情于理,他都很想笑—— 狠狠的爆笑! 但问题在于,他知道一旦笑出来了,那母后面子上可有点挂不住,于是只好拼命忍耐,憋笑憋得都快内伤。 日子,看似安宁的又过去了三天。 这日例行的清晨定省完毕,凤九正和元钧在帐内吃早餐,却突然听见远处呜呜呜的,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号角声。 元钧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奇怪,可凤九却腾地站起身,原本轻松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只听得那号声来得很快,不多会儿就传到营外,随后,倏然而止。 元钧不解地看了看帐外,又看了看凤九,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印象中,母后总是轻松镇定的模样,很少看到她神色如此严峻,难道……这号声代表着什么吗? 元钧正在大惑不解,只听得帐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便传来凤长轩和楚羽的声音。 “臣凤长轩,有急事面见太后。” “在下楚羽,求见太后。” 凤九毫不犹豫地朗声回道:“二位请进。” 她和凤长轩、楚羽虽亲,但毕竟是君臣之分,该有的礼节,不得不遵守。 凤长轩应声而入,身后紧紧跟着楚羽。 两人按礼行过,凤长轩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太后,西炎北夜联军再次攻城,如今离安城已经不到十里。” “果然来了。” 听见父亲这样说,凤九只是低声嘀咕道,“忍了这么几天,猜他也到了极限了。”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楚羽当下开口问:“但是以他现在身为西炎国主的身份,会轻易上阵吗?北夜那边又弃会心甘情愿的听他号令?” 凤九缓缓摇摇头,想了想,继续说道:“卫螭这人做事狠毒而且出人意料,不去亲眼看看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至于北夜——” 说到这里,凤九缓缓站起身来,一双柳眉微微皱起,来回踱了几步,才继续道:“北夜以骑兵闻名天下,这次朝中主战,更是倾囊而出,大有吞下青泓的妄想,只是,为何这次只听见南阁主的消息,而东阁主却丝毫未动?” 北夜国中制度与其他国家略有不同,国君之下,有东阁主、南阁主两位公侯,掌管朝中大权,而这次北夜出兵,赞成的就是南阁主,而向来好战的东阁主,却出人意料的表示了反对。 也许是看出了凤九在疑惑什么,楚羽靠近了几步,压低了声线解释道:“东阁主前不久去世,接任的是他的一位门生,但不过是傀儡而已,真正掌权的,是东阁主的女儿安陵郡主塔合儿,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北夜魔女’。” “哦?原来如此……”凤九一手支腮,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之前在双喜镇,和卫螭还没摊牌之前,他说的一句话来。 “是个邪气的女人,做事怪异的很,很不好打交道。” 怪异? 既然被世人称为“魔女”,做事定然有其怪异之处……只是……如今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大军逼近,安城要如何? 凤九猛地一个转身,面向自己的父亲,问道:“爹……呃,凤将军可有什么主意?” 面对女儿的询问,凤长轩只说了一个字。 “守。” “守?”凤九皱起柳眉,旋即明白过来:“本宫明白了,北夜骑兵势不可挡,却不擅长攻城,而西炎士兵擅长快速突击,却不善持久战,只要我方坚守城门不出,(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也奈何不得。” 凤长轩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对女儿的分析颇为满意。 虽然她自入宫为后就不曾再上过战场,但如今看起来,那对战况把握的直觉,依旧敏锐。 “臣能坚守多时,也正是因为安城地利,再加上人和,才能一直抵御住西炎和北夜的狼子野心。” 凤九沉吟了片刻,便道:“本宫要上城楼亲自督战。” 凤长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羽双眉一竖,正想说那样太危险了,凤九就像是猜到他们会反对一样,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目光炯炯。 “放心,他们伤不了本宫。”她说完,突地冷冷一笑:“而且以本宫对卫螭的了解,这次攻击,最多也就是虚晃一枪,来摸摸底的而已。” 凤九昂首往帐外走,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叫了声元钧:“元钧,你也来。” “啊?”元钧一听之下,愣了。 而凤长轩和楚羽闻言也不禁对看了一眼,皆觉不解。 元钧乃是青泓小太子,不会武功不说,而且年纪尚幼,去那城楼之上,万一被伤到,那可怎么得了? 仿佛看穿了他们在担心什么,凤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坚毅无比。 “元钧乃太子,若是连战场都不敢看,又怎能让青泓几十万大军心悦诚服?” 凤长轩和楚羽还有点犹豫,可元钧却跑到了凤九身旁,小小的脸上,神色坚定:“儿臣不怕,母后不用担心。” “这才是元家的孩子!”凤九赞道,伸手摸了摸元钧头发,便带着他大踏步往外走去。 青泓卷 第八章 画角金戈04 城楼之上,早已严阵以待,弓箭手沿着城墙排成一派,搭箭上弦,警惕地注视着远方。 凤九携元钧走上台阶,两人来到城楼之上,凤长轩、楚羽等人紧随其后。 西炎与北夜的联军来的很快,已经能看见远处尘头大起,扬沙漫漫,如同黄云一般,压地而来,夹杂着雷鸣滚动般的马蹄声,千军万马,疾驰而来,不多会儿,已经到达安城城外约一里之遥的地方,便不再前行。 凤九只抬眼看了看,便不禁皱起眉来。 说是两国联军,可这次看起来似乎是以北夜骑兵为主,西炎军只占了一小部分,卫螭在打什么主意? 不光是她,凤长轩、楚羽等人见状也都神色严肃。 联军的本事,凤长轩是领教过的,他仗着安城天险,再加上北夜骑兵不擅攻城的缺点,才与对方抗衡这么久,如果被引出城到那平原之上,北夜骑兵一展所长,那青泓危矣,所以他才说,对付西炎北夜联军的最好方法就是“守”,只要守住了安城,闭门不出,西炎北夜也就无可奈何了,但是,“守”毕竟只是权宜之计,虽然阻止了两国联军的攻势,却无法退敌,不是长久之法。更何况,国都之危至今未解,他身为青泓大将军,却连回军解围也做不到,被牵制在安城动弹不得,卫螭心机,果然厉害! 凤九又何尝想不到此节?但是现在而今眼目下,除了守城不出,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想她青泓原本国力昌盛,如果不是被人联合起来背后捅了一刀子,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样窝囊的地步? 只听得前方传来号角声,随后马蹄声响,前锋首先驰了出来,接着是左右先锋队,前军、左军、右军,一队队按序排列出阵势。 十余万大军行动,只听得到号角声与马蹄声,竟听不到一句人声,次序井然,训练有素。 城楼之上众人看得都大是皱眉。 凤九心道:“北夜骑兵果然名不虚传,治军如此,果然是一大劲敌,如果被引到平原之上,只怕我军再是勇悍,也无济于事。” 楚羽靠近她身边,小声开口:“卫螭似乎并没出现。” 听了楚羽的话,凤九再次看去,果然,并未发现卫螭的身影,而且,连何弼也没有出现,领军的,似乎是陌生面孔,虽然距离尚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凤九完全可以确定,这次西炎北夜的联军,卫螭、何弼都没有在。 倒是有点耐人寻味了…… 不过现下也容不得她多想,前方号角声再起,余音未歇,左军和右军同时响起了号角。只见东面西面各有一支军马,朝向安城疾驰而来。 凤将军见状,将令旗高高举起,弓箭手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将弓弦都绞紧了,只要令旗一落下,便是万箭齐发。 可奇怪的是,那两队兵马只是驰到距离城门约半里的地方,便交叉往回奔驰,尘土飞扬,却并未向安城发起进攻。 像是挑衅,又像是试探。 凤长轩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神色。 之前数十次交锋,西炎北夜联军向来爽快,要攻就攻要打就打,虽然从不曾把安城攻下,双方死伤无数,不过,却也让凤长轩摸到了敌人的一些习性,可是今天却和以往截然不同,倒令他有点困惑了。 两下里安静无声。 凤九看着敌方迟迟不动,也觉得有点古怪,于是扭头低声问道:“这次领军的是谁?” “斥候刚刚来报,是北夜的大将合木。”凤长轩回答。 “合木?”楚羽就站在一旁,听见这个名字,表情突然有点古怪。 凤九敏锐地发现了,扬了扬眉。 楚羽知道她这表情什么意思,也不等开口询问,就回答道:“是北夜东阁主一派的人。” “哦?”听到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凤九倒是觉得好奇起来:“既然是东阁主一派,为什么北夜会放心由他领军?” “那就是北夜自己的问题了。”楚羽笑起来:“北夜魔女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有意思。”凤九也笑了:“也许我们该庆幸,她不是主战的一派?” “是该庆幸。”凤长轩也应了句。 正在这时,敌阵中鼓声擂起,数万名北夜骑兵停矛直冲了过来。 青泓早已严阵以待。 凤长轩将令旗往下重重一挥,安城城墙上,数万枝羽箭同时射了出去,敌军前锋纷纷坠马倒地,但一波攻势未绝,第二波弓箭手又前仆后继地蜂拥而上,往城楼放箭。 北夜人擅长骑射,弓箭之力不可小觑,只见箭如雨落,密密匝匝地直往城楼而来,有些未到便力竭而坠,有的却直径射到了城墙之上,不少士兵中箭,纷纷惨叫。可随后,替补的弓箭手便将伤者替换下,往敌方射箭。 凤九将头一偏,“啪”地一声,一支羽箭正好擦着她发边划过,插入身后的柱子里,箭尾犹自颤抖。 “北夜的弓箭,果然名不虚传。”她赞道,就像没看见周围众人慌张的神色似的,对刚才差点就命中自己的箭完全无视,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元钧。 元钧毕竟只有七岁,第一次见到千军万马的厮杀场面,虽然之前一直说不怕,可现在还是忍不住吓白了面孔,紧紧拽住凤九衣角,却还强忍恐惧,勉强自己装出并不害怕的模样来。 他牵着凤九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凤九察觉,看了看楚羽,楚羽也很明显注意到了,不露痕迹地点点头,凤九于是俯下身,柔声对元钧道:“让楚先生先带你下去。” “……嗯……”元钧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顺从地跟着楚羽离开了。 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处,凤九这才把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凤长轩下令坚守不出,一时之间,北夜西炎联军也奈何安城不得,更何况城下护城河又深又宽,根本无法搭起云梯攻城,只靠弓箭,根本动不了安城分毫。 想必北夜西炎也很清楚这点,突地听见敌军阵后锣声大作,鸣金收兵,北夜骑兵与弓箭手都退了下去。 凤长轩见状,将令旗又是一挥,青泓也同样鸣金收兵。 这场恶斗不到一个时辰,城楼之下,却密密麻麻的,满是刀箭,还有阵亡的士兵。双方各自派人收拾清扫战场,自是不必再说。 深秋,夜色降临的很快,凤九站在城楼之上,往北方看去。 远处隐隐能看见敌营,军中营火如繁星一般,一望竟看不见尽头。再见近处,上午才成为战场的城楼虽然已经打扫过,但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身后传来楚羽略带笑意的清亮声音。 凤九头也不回,开口道:“安城如此僵持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国都之危何时才解?” 听了凤九这句话,楚羽也沉默了,沉吟片刻,才道:“西炎北夜兵力强盛,只怕短时间内是只能守,不能攻,更遑论退敌了。” “可是我很想早日回到国都。”凤九仰起头看向夜空,素来活泼俏丽的面庞,也一反常态的带上了悲伤之色:“我……没能见到元彦最后一面啊……我想回去看看他……” 也许是因为四周没有其他人在,凤九不再自称“本宫”,而是和往常一样熟悉的语气,就如她还云英未嫁之时,那样亲切,那样亲密。 听到元彦的名字,楚羽的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夜风吹过,发出轻轻的啸声。 楚羽静静的看着眼前女子。 凤九依旧还是抬头望着夜空的姿势,眼神却像是透过漆黑的夜空,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神情悲伤,在银色的月光下,竟似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若不是眼角隐隐有一点晶莹的水光一闪,楚羽差点要以为,她已经变成石像了。 楚羽沉默的微微转过头,目光避开了凤九的脸庞。 阿九不是爱哭的女人,从小到大,记忆里,只见过在她母亲淡月公主去世时,曾哭过一次,但也只是安静的流着眼泪,不闹,也不喊,像是知道母亲的离去是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现实,悲伤却平静的接受了事实。 就像现在一样,平静的,默默的流着眼泪。 可凤九并没放任泪珠流淌下来,眼中水气一起,她咬咬唇,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珠,回头对楚羽说道:“要解安城之危,也许,我们可以试着从对方入手?” 楚羽知道她是有意岔开话题,不想再在自己面前提起元彦,那样会让她不知不觉间流露出脆弱和悲伤,当下也顺着她的话回答:“北夜和西炎联军,看起来固若金汤,但背地里未必也固若金汤,只是,北夜和西炎,哪边比较好下手呢?” 凤九沉吟了一会儿,道:“西炎全听卫螭号令,要是从西炎找突破口,那就得搞定卫螭,问题是,如果我们能搞定卫螭,还用苦苦守在安城吗?” 楚羽点点头:“所以说,只能从北夜下手。” “你不是说,北夜东阁主反对这次出兵的吗?”凤九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从东阁主下手呢?” 楚羽听了,嘴角一勾,露出个意味莫名的笑容:“你想去见北夜魔女?” “为什么不可以?” 凤九微笑起来,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越发寒星一般,神采飞扬。 《青泓卷》完 北夜卷 第九章 风生水起01 从安城一直往东北方向走,便是北夜的京城永安。 与其他国家不同,北夜的领土大而广阔,平原较多,人民也多以放牧经商为生,居住得较为松散。 远远看去,只见碧草连天,偶尔能见到牧民赶着牛羊经过,见到陌生的马车经过,也只是好奇的打量几眼,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草原广袤,无边无际,如海一般。其时秋高气爽,长草的青气夹杂着新鲜的泥土味儿,叫人闻了倒觉畅快。 在这无边的碧草中,却见一辆马车由远及近,车轮辘辘,沿着前人压出的路,一路缓驰而来。 近了,才见车前坐着一人,素白衣衫,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凌乱的发丝拂到了脸上,他也只是偶尔伸手拨开,一张姿容芳华的漂亮面孔,风情万种,却还看得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赶车的姿势甚是古怪,身子随意地靠坐着,只有右手偶尔动动,漫不经心地,甚至可以说是懒洋洋的挥一鞭,却疾如闪电,让人只觉眼前一花,鞭梢就已经又回到他手中。 除了这赶车的人看起来颇为怪异之外,这辆马车却是普通的很,就是寻常所见的马车,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丝毫能看出来处的标记。 楚羽正专心地赶着马车,突然听见背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掀起了车帘,他于是微微回头,笑道:“怎么?累了?” “那倒不是。”车内坐着凤九与元钧两人,都是寻常民间装束,听见问,凤九回答。 楚羽闻言笑了笑,手中鞭子甩出,“啪”地一声,马车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元钧趴在车窗边看了许久。 他还是第一次踏上草原,见到这无边无际大海一样的草地,还有不时出现的,赶着牛羊的牧民,什么都觉得新鲜,小小的脸上写满好奇,不时“哇”地一声,对一切不曾见过的事物表示好奇。 马车又往前行了十余里,元钧突然问道:“楚先生,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麻城。”楚羽一边驱车往前,一面回答。 “麻城?可我们不是要去北夜国都永安吗?”元钧眨眨眼,不解地问道。 楚羽笑了笑,还没开口,凤九已经接过了话题,耐心地对元钧解释:“青泓如今和北夜还是敌对关系,贸贸然直接去永安,只怕会被人瞧出端倪,况且也会打草惊蛇,所以,绕道麻城,再转去永安,虽然路上多花几天时间,却对我们比较有利。” “哦……”元钧听了,也不知他到底明白没,只是一直习惯了服从,当下也只是点点头,就没再多说什么。 见他如此懂事,凤九倒是觉得,也许这趟北夜之行,带上他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初和父亲说明这个计划的时候,凤长轩听了,觉得虽然冒险,却也不失为一个能解青泓困境的法子,于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更要当心北夜魔女塔合儿。 准备妥当,三人便踏上了去北夜的路途。 她自是不必说,楚羽多年来周游列国,在北夜也曾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自然随行,只有元钧,她犹豫了一下。 元钧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这次北夜之行,吉凶未卜,有必要让他涉险吗? 后来还是楚羽的话让她下定了决心。 原来元钧年纪虽小,却拜了隐鹤老人为师,学习医术,隐鹤老人以神乎其技的医术闻名天下,元钧身为他唯一的弟子,虽然现在还说不上什么起死回生,但是医术已经比那些所谓的“名医”好了不知多少,当初凤九身受重伤,也是全依赖元钧竭力医治,才从阎王爷手里将小命抢了回来,带在身边,也有好处,更何况元钧现在身为青泓太子,也该见见世面,多多磨砺磨砺。 考虑到这几个因素,凤九终于点了头。 三人一路往麻城行来,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麻城这边,因为距离北疆较远,战火并未波及,人们生活得还算平和安定,再加上麻城也算是位于商道,平时来往的客商众多,所以就算看到凤九等人三张陌生面孔,也不会觉得异样。 只要过了麻城这道关卡,就能直接转道去永安,关键是,如何过麻城? 虽说麻城并未被战火波及,可影响毕竟还是有,戒备比平时严了很多,出入人员都被盘查的很严。 远远的看着麻城城门处守着的兵士,凤九不禁皱了皱眉头。 “怎么办?”她低声问楚羽。 楚羽摸着下巴盘算了一会儿,笑起来:“没问题。” 见楚羽笑得一副自信满满,凤九不解地和元钧面面相觑,同时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凤九真的很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自己怎么会带着楚羽这个包子馅料同行! 只怕自己还没等到达永安见到北夜魔女塔合儿,就要先被这死包子给气死了! 或者说,被笑死了! 看着马车内换装完毕的两人,凤九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楚羽再度不负众望的……扮成了女人! 好吧,她就知道这死包子绝对有异装癖,不然一个大男人干嘛那么喜欢扮女人啊?扮了一次扮两次,简直就像是以此为乐! 这也算了,毕竟还可以说他思想扭曲脑筋里的思考回路有异于常人,但为什么又逼着元钧也扮成女装?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 上次他就巧言令色地哄元钧装过丫头了,如今居然故技重施,又骗了纯真乖巧的小孩子和他一起疯! 对凤九恨不得能在他身上戳十七八个洞出来的目光视而不见,楚羽轻巧地跳下车来,扭扭腰,掠掠鬓角,对着凤九抛了个媚眼:“怎么样?毫无破绽。” “……是毫无破绽。”凤九早就被楚羽气得没了脾气,无奈的白眼一翻,看向一旁正扭捏不安的元钧。 他被装扮成小女孩模样,梳着双髻,穿着身淡粉的衫子,下身是嫩绿撒脚长裤,一双淡红色的绣花鞋,倒显得乖巧可爱,再加上他年岁尚幼,性别差异不是很明显,活脱脱一个文静清秀的民间小女孩。 和凤九早被楚羽气得没了脾气不同,元钧显然还不是很习惯楚羽那层出不穷的古怪念头,神色尴尬,一双小手在自己衣角处摸来摸去,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手足无措。 “……”凤九将元钧的局促不安都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便眯起一只眼,责怪地看向楚羽这个罪魁祸首。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一副感觉良好的模样,搔首弄姿良久,才将元钧又抱回车上。 “走吧。”他说。 凤九坐到他身边,终于还是忍不住翻翻白眼,嘀咕道:“我还是觉得纯属多此一举。” “哎呀,这样不会引人注目嘛。”楚羽还是一边赶车,一边笑嘻嘻地回答。 “得了,就你那张脸,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我已经把自己画丑了。” “少来!你就是把眉毛描浓了一点嘴唇血红了一点脸上的白粉擦得厚了点,哪里画丑了?” “这还不丑啊?想我的远山眉啊,甘心地牺牲画成了一字眉不说,樱桃小口也抹成了血盆大口!我告诉你阿九!你包子啊……不,楚羽哥哥我这次牺牲大发了!”楚羽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大有为自己“牺牲”容貌一事忿忿不平之状。 “……谁强逼着你做这个来着?”凤九受不了地转过头去,懒得再看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家伙,以免自己当真实在忍耐不住,还没过麻城就先起了内讧! 马车很快到了麻城城前,于是—— “这位官爷好威武的相貌啊哦呵呵呵呵……什么你说战争期间要严查进城的人预防奸细?这位官爷一定是说笑吧你看人家浑身上下哪里像奸细了?你见过这么貌美如花温柔贤淑的奸细吗?你见过这么身段玲珑凹凸有致的奸细吗?你见过拖家带口还有个未成年少女的奸细吗?难道说你是怀疑我家翠花儿是奸细?这可没天理了你看我家翠花儿文静乖巧才几岁大,天底下哪有这样小的奸细啊?而且你怀疑人家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怀疑我家小翠花儿!我家小翠花儿这么小年纪就背上了奸细的罪名你可叫她今后怎么做人呐?翠花儿还没找婆家啊你害她今后都嫁不出去啦我的老天爷诶!你你你你你你欺人太甚你还我家翠花儿的清白啊啊啊啊啊我今天跟你拼了……诶?怎么不检查了?官爷你确定你不检查放我们进城了你确定你确定?” 北夜卷 第九章 风生水起02 靠着楚羽的插科打诨,三人顺利进了城,找了间客栈住下,打算歇息一晚再继续上路。 元钧年纪小,一路上奔波,早就累了,吃过晚饭就开始打瞌睡,凤九将他送回房间歇息,刚看着元钧入睡,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我。”门外,楚羽低声道。 凤九将门打开,却见他一身外出的装束,不禁愣了愣。 “我出去走走,看看麻城的情况。”楚羽道。 他往屋内看了看,又继续说:“你和元钧好生歇息,我很快就回来。” “当心。” 楚羽点点头,正要往楼下走,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有大批人突然涌入了这个客栈,正在楼下堂中吵闹不休。 楚羽和凤九疑惑地对视一眼,均是不解。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行动上颇有默契,凤九将房门小心地关好,便和楚羽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边,往楼下看去。 只见客栈堂中灯火明亮,掌柜伙计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还在楼下的客人也都汇集在一角,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喧闹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看这阵势,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凤九和楚羽不解地对看一眼。 正在这时,客栈大门口涌进一队士兵来,看服色,并不是北夜的当地驻兵,而是西炎兵的装束。 只见那些西炎兵将客栈大堂挤得满满的,只留下中间一块空地,随后,一人缓缓自门外走了进来。 一见这人,凤九和楚羽同时心里一凛,暗叫不妙。 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偏偏会在麻城遇到何弼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何弼依旧看似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只是那双眸子里邪气太重,而显得整个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缓步走进客栈,目光往四处扫了扫,凤九和楚羽连忙往暗处躲了躲,避开了何弼的视线,隔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往楼下看去。 何弼似乎也是路经此地,要在这客栈住宿一晚,只见他对着客栈老板说了几句什么,老板便点头如鸡啄米,谄媚得很。 见何弼在店老板的引路下往内堂走去,楚羽对着凤九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没声息地回到了房间。 紧紧关上房门,楚羽一双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想不到何弼也会出现,这客栈不能再呆了。” “没错,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离开。”凤九也表示了同意,然后轻声唤醒了元钧。 元钧睡得正香,突然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一时还没清醒过来,睁大了一双眸子刚张嘴,却被凤九捂住了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指。元钧聪明,立刻会意,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缓缓地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凤九这才把手松开,对元钧小声说道:“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可……唔……”元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要马上走,困惑的想问,旋即又乖觉地闭上了嘴巴,没再说话。 他年龄虽然小,却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的服从。 不必问原因,也不必问理由。 因为母后不会害他! 三人收拾好东西,便待在房中,等到月过中天,楚羽才把房门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夜已经很深,大概所有人都去睡觉了,楼下大堂内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客栈鸦雀无声。 楚羽闪身躲在柱子后面,警惕地往四周看去,见确实毫无异状,才对着凤九招招手。凤九牵着元钧,三个人轻手轻脚,往楼下走去。 他们一步一停,走得非常小心,脚步轻盈,丁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来到楼下,楚羽和凤九又分别往周围看了看。 依旧安静。 三人沿着大堂往外走,只要出了客栈,连夜离开麻城,就能避免与何弼正面冲突。 虽然不知道何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如果他的目的也是北夜魔女的话,那这次北夜之行,就当真是困难重重。 能不能说服北夜魔女已经是一个难以预料的事情,如今再加上阴魂不散的何弼,就更是连大罗金仙也猜不到他们此行的结局了。 三人刚走到大堂外,只要过了这个小院子,就离开客栈了,当下越加小心,警惕地往前走去,不料刚走到院子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唿哨,随后,院子四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大队西炎兵举着火把,从两边将凤九等人团团围住。 这一下事出突然,楚羽凤九完全没有想到,脸上都不禁变了神色。 “小羽儿,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随着清朗的嗓音,何弼慢慢走出来,脸庞被火把的火光映得红红的,再加上他那双邪气的眸子,表情虽然带着笑,甚至还笑得很轻佻,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 尤其是熟知他为人的楚羽和凤九,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何弼倒是悠闲的很,慢条斯理地走到院子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楚羽脸上转了转,才看向他身边的凤九和元钧。 目光在两人的寻常民间装束上扫了扫,何弼便已经了然于心,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个叫人猜不透的笑容来,眼神再次落到楚羽身上。 当然,原本意味莫名的笑,也随之变成了一脸的轻佻和……眉飞色舞?! 看的楚羽在心里破口大骂,真不知这王八蛋眉飞色舞个什么劲!看那直勾勾色迷迷的样子,就差直接扑上来了!当下恶狠狠瞪了回去。 一个含情脉脉一个怒目而视,眉来眼去间目光要么炽热得有如阳光灿烂,要么就冰冷得有如干冰之剑,一冷一热再一冷一热,不单是周围虎视眈眈的西炎兵开始摸不着头脑,就连年纪小到还不懂什么叫“情窦”的元钧,也本能的感觉到诡异,往凤九身边又靠了靠。 等到何弼看够了,也终于开口了:“小羽儿,这客栈住着不好吗?干嘛大半夜的往外跑?” 他笑嘻嘻地一边说,同时看了看凤九和元钧,继续道:“还带着一位姑娘一位公子,我说小羽儿~~” 何弼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似乎很满意看到对面三人的脸色随之一变,又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你大半夜的带着个姑娘家往外走,不怕被人误会成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吗?” 听了何弼那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语气,楚羽就气不打一处来,听见他说自己是人贩子,条件反射就想骂一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样风采无双的人贩子?”,但旋即反应过来,竟是一怔。 何弼明明见过凤九和元钧,也十分清楚他们两人的身份,为什么不揭破?反倒是主动遮掩了过去? 他狐疑地盯着何弼,可何弼依旧那副懒洋洋笑嘻嘻的表情,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过了片刻,楚羽才看向凤九。 凤九眼中也满是惊诧之色。 两人目光对上,不用言语,已经明白了互相的意思。 既然何弼不打算拆穿凤九的身份,那就都装作不知道吧! 主意打定,楚羽往前迈一步:“何将军,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真是幸会啊。” 虽然“幸会”两个字明显就是从牙缝间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何弼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口吻:“这不是正好说明,心有灵犀一点通吗?就不知何时才能与我心中那人再见呢?” 说完,还甚是惋惜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凤九发誓,她绝对看见楚羽在听到这句话时,太阳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而看向何弼的眼神,也不再是干冰之剑,直接变成了万年寒冰大砍斧 “……何将军……真是……说笑了!”这八个字,楚羽简直是一个字一个从牙缝里憋出来的。 “本将军从不说笑。”何弼居然还回答得一本正经。 是啊,你是从不说笑,你根本就是在说相声! 凤九也早被这个二百五的何弼气得哭笑不得,当下暗地里嘀咕了一句,同时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何弼当真和楚羽组成搭档说相声…… 简直是神仙都难以想像的画面。 似乎是被自己的古怪念头寒到,凤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当然,那差点就要被人为凑成相声拍档的两人,对凤九的想法自然是丝毫未知,依旧一个阳光灿烂一个干冰之剑,过了许久,才见何弼还是懒洋洋的,张嘴打了个哈欠。 “本将军困了。” 这句话一出,像是个信号,原本围在四周纹风不动的西炎兵突然扑了上来。 “哼!” 三人早有防备,只听得楚羽冷哼一声,出手疾如闪电,眨眼的功夫,离他最近的两人只觉白影一晃,鬼魅一般,自己腰上挂着的刀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接着!”楚羽将一把抛给凤九,自己也毫不放松,把刀一挥,顿时舞成个明晃晃的刀圈,一时之间,西炎兵也靠近他不得。 凤九一手拉着元钧,一手提刀,听得耳畔风响,将身子一转,同时一刀砍下,那人只来得用武器格住,却挡不了凤九一刀砍下的重力,当下双腿一弯,整个人都滚倒在地。 西炎兵人多势众,而楚羽他们却只有三人,况且三分之一还是个不懂武功的九岁小孩,应付起来,不管武功再好,都颇为吃力。 眼看西炎兵源源不绝涌了上来,楚羽暗叫不好,正在这时,何弼突然出声命令道:“都退下,本将军要亲自动手!” 原本已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西炎兵,听见令下,便都收刀往后退,动作整齐划一,院子当中留出很大一片空地来。 楚羽往四下看了看,才将目光又投回何弼身上,冷冷一笑:“难道何将军是想与楚某单打独斗?” “只要你赢了我,自然放你们走。”何弼笑吟吟的回答。 “是吗?”楚羽扫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西炎兵,漂亮的面孔上,冷笑突地换成了讥讽:“只是,楚某担心将军食言啊。” 他说完,突地撅唇一吹,打了个唿哨,接着,只听院外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 何弼闻声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朝着凤九和元钧疾扑而去。但是他的行动早在楚羽的意料之中,只见白影一晃,从右侧直攻何弼腰间要害。何弼若执意擒下凤九元钧,就同时会被楚羽重伤,当下不得不回身格挡。 但楚羽身形变幻独特,何弼回击之下,竟落了个空,连忙再看,却见楚羽已经到了元钧和凤九身边,双手分别托在两人腰间,喝一声“去!”,两人便如风筝一般,直往围墙外而去。 与此同时,楚羽也只觉腰间一麻,顿时浑身动弹不得。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何弼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 原来楚羽为了送走凤九与元钧,错失了反击何弼的机会,如今反被他所制,点了穴道动都不能动,只得张大了一双眸子狠狠地瞪着何弼。 听见围墙外马车疾驰而去,西炎兵正要去追,却都被何弼叫了回来。 他缓缓走到院外,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脸上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却又转瞬即逝。 想不到楚羽居然会舍身送出自己和元钧。一时之间,凤九也怔了,心中百感交集,但她毕竟经历过大场面,知道现在婆婆妈妈不得,一落到院外,就拉着元钧跃上马车,狠狠一鞭抽在马身上,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就往前疾奔。这马本来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驹,脚力远非寻常马匹可比,一旦撒开蹄子狂奔,西炎兵哪里追得上?不多会儿,黑夜中就再也看不见了那客栈的轮廓。 麻城守门的兵卒被惊醒了,但哪里挡得住凤九,一刀一个,早拍翻在地,径直冲出城去。 北夜卷 第九章 风生水起03 天色转眼之间便亮了。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远远的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过来,赶车的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相貌精致,虽不是绝色,但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只是板着一张俏脸,神情严肃而且带着焦虑,未免叫人看了立马去掉亲近之心,变为敬而远之。 突地,那女孩脸上那严肃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只是焦虑担忧之色依旧萦绕眉眼间,“嘘”一声勒住了马缰,才回头往车内看去。 “元钧,觉得怎么样了?”凤九担心地问道。 车厢内,元钧缩成一团,双手环抱,正瑟瑟发抖。 凤九伸手一摸元钧额头,滚烫滚烫的,不由得心道不妙。 元钧毕竟年纪太小,如今连夜逃亡,又惊又怕之下,竟被凉风所袭,得了风寒。草原上的夜风又不比别处,冷得刺骨,连凤九自己都尚且冷得发抖,更何况一个九岁的孩子?熬了一夜实在熬不住,如今开始发烧,幸好意识尚未糊涂,听见凤九唤他,勉强睁开眼,虚弱地回道:“还……还好……” “什么还好?都烧成这样了。”凤九却是心急如焚。 黑夜之中分不清方向,等到天亮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去永安的路,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再加上元钧发起了高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过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元钧好歹也算是个小医生,这点风寒他还算能治好,只是……没有药! 当初离开安城的时候,金创药麻沸散止血生肌膏什么的倒是带了不少,偏偏没准备治风寒的药,哪里知道偏偏就得了风寒,如果任由元钧这样高烧下去…… 凤九几乎不敢想象。 元彦就是因为伤寒恶化,才永远的离开了她,难道老天爷连元钧这个孩子都不放过? 凤九心急如焚,偏偏昨夜逃亡之时又迷了路,如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间或能看到放牧的牧民出没。 她担心地再次摸了摸元钧的额头,依旧滚烫,回头看见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正骑着马,赶着羊群往她这边走来,于是下定了主意,赶着马车靠过去,笑着问道:“这位大哥,请问,离这里最近的人家要往哪边走?” 草原上人性敦厚,又热情好客,对陌生人也一样亲切,那汉子听见问,抬头看是陌生人,也没觉得诧异,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我家,还有几户邻居,小姑娘,你要找谁?” “我……”凤九犹豫了一下,才据实回答:“我的孩子生病了,在发高烧,想知道有没有大夫能救救他?” “你孩子?”那大汉想是没料到眼前这个女孩子已经当人娘了,吃了一惊,等看到车厢内躺着的元钧,更是惊诧不已。 这女孩子看起来顶多不超过二十岁,怎么可能会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见大汉狐疑地盯着自己,凤九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是我干儿子,但是也和亲的差不多。” “哦。”那大汉这才释疑,靠近车厢看了看,大惊道:“怎么脸都烧红了?不得了不得了,这样子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所以才问大哥,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有没有医生,能救救这孩子?”凤九着急道。 看到凤九焦急的样子,那大汉也慌了,连连摆手:“姑娘别急,别急!我们那儿有大夫!有大夫!” “真的?”凤九闻言大喜。 “以天上的雄鹰起誓,我们草原上的人,从不说谎。”那汉子神色间颇是诚恳。 凤九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大哥,我信你。” 那大汉咧嘴一笑,调转马头在前带路,凤九紧随气候,而羊群就跟在他们后面。 果然,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条清澈的小河,弯弯曲曲的,在草原上蜿蜒而过,顺着小河继续往下游走,大约半袋烟的功夫,视线中就出现了几顶帐篷,还有放牧的羊群和牛群。 那大汉骑马走在前头,还没走到,就扯开嗓子叫起来:“铃铛!铃铛!在没在?铃铛?” “来了来了!格里大叔,什么事?”只听见边上一顶帐篷内传来个清脆悦耳的嗓音,随后,一位女孩子就跑了出来。 格里带着凤九一直到那帐篷前才停了下来。那女孩子出帐篷的时候,凤九正好将马车停下,将元钧抱下车来,听见传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也有点诧异,连忙转身看去。 只见这个名叫“铃铛”的女孩子不过十五、十六岁年纪,长了张很漂亮的脸蛋,娇俏纯真,长长的黑发按照北夜的风俗扎成了两根鞭子,搭在耳后,一身朴素的布衣,却依旧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哇~~真是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也有如此漂亮的小美人儿? 凤九不禁心想。 乍见陌生人,铃铛也是一愣,直到格里上前和她说明了原由,才连忙跑到凤九面前,伸手摸了摸元钧的额头,然后就对凤九道:“快跟我来。” 凤九抱着元钧,也进了帐篷,按照指示将元钧放在床褥之上,便见铃铛倒了碗清水过来,同时手里还有个小瓷瓶。 见凤九不解的目光,铃铛笑道:“我爷爷是这里的大夫,配了一些丸药,其中就有专治风寒感冒的,很有效哦,这儿的人受了凉,只要吃一丸,第二天就好了。” 凤九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站着的格里就忙不迭地使劲点头:“是真的!这药丸很有用的,上次我老婆不小心掉进河里得了伤寒,也是铃铛治好的。” “哦……” 凤九这才放下心来,喂元钧吃过药丸,盖上被子,正要对铃铛表示感谢,铃铛却笑着摆摆手:“别谢我,这药丸是爷爷配的,我只是拿出来给人吃一粒而已,根本就没做什么。” “那……那你爷爷呢?我想谢谢他。”凤九于是继续问道。 却见铃铛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半晌,才低声道:“爷爷他……半年前去世了……” “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凤九吃了一惊,连忙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真是抱歉。” 铃铛摇摇头,漂亮的脸上露出笑容来:“没事。” 她转了个身,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问道:“对了,你是外地人吧?” “是的。” “这孩子的病最好休息一天,明天才能继续上路,少不得要住一晚,那你住哪儿呢?”铃铛问。 “这个?”凤九之前一直想着元钧的病情,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铃铛一问,怔住了。 见凤九这样子,铃铛又笑起来:“这样子吧,你们就住我这里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凤九连忙推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铃铛笑起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再说了,这孩子还病着呢,你又能去哪里?” 想想也对,凤九便点头答应了。 那药丸果真有效,不一个时辰不到,元钧的烧就慢慢退了下来,安稳的沉沉睡去。 见此情况,凤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铃铛掀帘进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闻到香气,凤九这才觉得肚子跟打鼓似的,早就饿扁了。 “来,吃吧。”铃铛笑道:“我们这里很久没客人来了,大家都很高兴,你看,这盘菜还是格里大叔送来的呢。” “呵呵……”凤九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只好扒拉着饭菜,哈哈干笑。 北夜草原上的人,生性淳朴老实,再加上热情好客,见凤九是带着元钧来寻求帮助的,不但热心地送来被褥等物,更是连饭菜都端了来,民风纯良,可见一斑。 元钧情况逐渐好转,凤九心里也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这时,她才有空暇细细打量了一下铃铛。 只见她肤色雪白,模样娇俏美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晶光灿烂,灵动活泼,身形秾纤合度,一头长发黑得跟墨晶一般,光滑柔顺,十足十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真是想不到,在这偏僻荒芜的地方,居然也有如此美人,仿佛是得了天地造化一般。 凤九不禁感慨。 铃铛吃完饭,一抬头,见凤九看着自己,当下笑着问道:“看着我做什么?” “铃铛,你几岁了?”凤九问。 “十七。”铃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答。 凤九闻言笑起来:“比我还小呢。” “那我叫你一声姐姐可以吗?”铃铛问道。 “当然可以啊。” 听了凤九的话,铃铛笑了,漂亮的面孔越发跟鲜花似的,粉嫩可爱。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间,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有很多人朝着这方疾驰而来。 凤九不禁一惊。 难道是追兵到了? 她回头担心地看了看还在沉睡的元钧,正想对铃铛说话,却见铃铛一张俏脸惨白,眼神之中满是恐惧,甚至连身子都在轻轻的颤抖。 凤九觉得不对劲。 难道外面来的,不是追兵?而且铃铛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听见马蹄声就如此恐惧呢? 只听那些骑马的人纷纷下地,同时,一个粗鲁的声音就吼了起来。 “铃铛!还不快给本少爷出来!” 听见喊声,铃铛吓得更厉害了,突地紧紧抓住了凤九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恐惧,死命摇头。 “铃铛?” 凤九不解地低声问了问,却只听见铃铛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姐姐……姐姐……” 这时,帐篷外的人又吼了起来。 “铃铛!你再不出来,本少爷就一把火烧了你这帐篷!” 铃铛闻声,眼泪都快下来了,潸然欲泣,只是死死抓着凤九,像是抓着跟救命稻草一样。 凤九见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呢。” 说完,就和铃铛走到了帐篷外。 也许是没想到出来两个人,那人愣了愣,但旋即又高声吼道:“你是谁?” 凤九这才看了那人一眼。 倒也年轻,二十多岁年纪,只是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张嘴,就是一口浊黄的牙齿,穿得倒富贵,但是整个人显得非常粗鲁,也很没教养。身后,都是一些吊儿郎当的人,大概是他的家丁,也是个个不怀好意的样子。 见凤九居然不理他,这人狠狠唾了口,上前恶狠狠道:“你到底是谁?怎么敢和铃铛在一起?” 见他走进,铃铛吓得不由得就往凤九身后躲。 这时,凤九才不慌不忙回答:“我是铃铛的姐姐,你又是谁?” “姐姐?”那人仰天大笑起来:“本少爷从没听说过铃铛有姐姐。” “……”凤九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继续道:“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我是铃铛的爷爷的干姐姐的二舅子的表妹的姐夫的堂哥的三大爷的七大姑的弟弟的邻居的表姐。” “呃?”那人被这复杂的亲戚关系明显绕晕了头,瞪大了一双环眼半天没回过神来,还被凤九厉喝一声“你是谁?”吓了个哆嗦,居然乖乖的回答:“我是牛员外的儿子。” ……你是玉皇大帝的儿子又有什么用? 凤九心道。 看了看那凶神恶煞的牛少爷,再看看身后害怕得瑟瑟发抖的铃铛,以及四周敢怒不敢言的牧民们,凤九对现在的情况已经大概了解了。 想不到一来就遇到个超级白烂的恶霸抢民女,还真是好运啊! 她略带自嘲的心想,当下迈出一步,昂首挺胸,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你找我妹妹铃铛做什么?” 牛少爷长得名副其实牛高马大可是脑子不怎么好用,半晌才反应过来,本来也想上前和凤九针锋相对,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子明明还没到自己肩膀高,他却愣是不敢迈开步子,像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不敢放肆,居然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飞扬跋扈,从手下那里接过一张发黄的字据来。 “铃铛爷爷欠本少爷二十两银子,若是还不出钱,铃铛就要给我做小老婆!” 凤九瞪眼看了看那字据,确实这样写着,末尾按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拇指印,因为年代太久的关系,字迹泛黄,印泥也灰暗了,但的确是张双方立此为证的字据。 她沉默下来,看了眼身后抖得可怜的铃铛,再扫了眼那满脸色迷迷的牛少爷,当下朗声道:“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我替铃铛还!” “二十两?”那牛少爷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狡诈的表情来:“每个月十分的利,现在过了五年,铃铛欠我的,可是八万两!” “八万两?”凤九叫起来:“你抢钱庄啊你?” “嫌多?嫌多当初就叫她爷爷别跟本少爷借钱啊!”牛少爷甚是得意,一双铜铃环眼色迷迷地在铃铛脸上身上转来转去。 凤九甚是懊恼,她身上虽然有钱,却也没有八万两这麽多,其实楚羽身上带的银票才是巨额数字,要是他在,马上就能打发了这个落井下石的牛少爷,偏偏昨晚又失散了,也不知他有没有逃出来,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是见凤九气质不像普通人,那牛少爷也难得的主动让步,对着铃铛叫道:“铃铛!你要是还不出钱来,半个月后,本少爷大红花轿来抬你入我牛家,只要你做我小老婆,这笔债务自然一笔勾销。” 说完,就带着一干家丁扬长而去。 看牛少爷一大群人走得没影儿了,铃铛才从凤九身后出来,雪白的贝齿咬住了下唇,眼珠儿顿时就流了下来。 “哎呀!别哭别哭啊!”凤九见状慌了手脚,连忙劝慰道:“别担心,会有法子的。” 这时,周围不敢靠过来的牧民,都纷纷走过来,一个个满脸怒容。 “哼!那个狗东西,糟蹋了多少好人家的闺女了,如今连铃铛也不放过!”格里怒道。 凤九一边轻拍铃铛背部,以示安危,一边问:“当初铃铛爷爷为什么跟他借钱?” 听见凤九问,周围的人都纷纷叹气。 “唉,铃铛这孩子……命苦啊……”格里长叹一声,说:“她才三岁的时候,有次爹妈出去放羊,遇到了狼群,就再没回来,一家子只剩下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五年前,铃铛奶奶突然被人绑了,说要二十两银子才放人,我们凑七凑八也凑不齐二十两,铃铛爷爷没法,只得去向那牛少爷借钱,赎回了铃铛奶奶,可没想到,老人家被这样一惊吓,没一月就走了,这不,半年前铃铛爷爷也没了,铃铛孤苦伶仃的,还要被那牛少爷逼亲,真的命苦啊!” 他一路说来,周围的人或者红着眼擦拭眼泪,或者义愤填膺满面愁容,都是忿忿不平。 “慢着,不对呀。”凤九听出了蹊跷来,皱起眉问道:“铃铛奶奶又不是有钱人,那些人为什么绑她?” 周围一听,全都炸了锅似的,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格里看了看铃铛,才咬咬牙,对凤九道:“我们也觉得奇怪,后来听说,绑走铃铛奶奶的人,就是牛少爷指使的。” 一听之下,凤九立刻明白过来,低声狠狠骂了句:“王八蛋!卑鄙无耻!” “铃铛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出落得跟那天上的彩云一样好看了,所以我们都猜,那牛少爷一定是早就看上了铃铛,才故意设下这圈套的!”格里愤愤不平的道。 “那他胆子也太大了吧?”凤九皱眉道, “唉。”格里又叹了口气:“牛家靠山大啊,听说那牛员外的表哥,是麻城的县令。” 县令?一个县令的亲戚了不起啊?这靠山就大啦?那铃铛刚刚叫“姐姐”的人,还是青泓的太后呢! 凤九不屑地想。 这时,格里又开口了:“这位姑娘,我看你像是外地人,不如做做善事,将铃铛带走吧。” “啊?”凤九闻言怔了怔。 格里继续道:“铃铛有个婶婶在京城永安,要是姑娘不嫌麻烦,就绕个道儿,把铃铛带去永安吧,不然留在这里,我们也没法子救她,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铃铛被糟蹋掉?” “诶?”凤九叫了声,还是没怎么反应过来。 “姑娘,你就发发善心,把铃铛带走吧?”周围的人也一起哀求道。 “诶?”凤九睁大了双眼,开始有点明白过来了。 “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哈?” 这次凤九彻底明白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凤九就赶着马车,踏上了去北夜国都永安的路。 车上,除了元钧,如今还多出来一个铃铛。 好在凤九本来也是要去永安,再加上自己迷了路,而铃铛又恰好认识去永安的路,倒也顺道。 只是……自己明明都前途无暗自身难保了,为什么还要热血冲昏头地答应牧民啊? 就算遭遇再怎么白烂,也不至于白烂到这种程度吧?但问题是,自己居然还也很白烂的—— 一口答应了?! 凤九回头看了看正和元钧聊天解闷的铃铛,回过头来沉默地继续赶车。 其实说实话,要是就让她一走了之,也确实难过自己良心那关,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以她的性子,是定要管上一管的,如今这样……倒也还好,既救了铃铛,又没有太过引人注目暴露身份…… 只是…… 自己那招蜂引蝶……啊,不对,是招祸引事的天分,似乎是越来越强悍了…… 北夜卷 第十章 月黑风高夜01 推荐票数啊推荐票数~~~ ------------------------------------ 永安是北夜的国都,位处往来商道交汇处,人们每日来来往往,进城出城,繁华热闹丝毫不下于青泓国都天宁。 凤九一行人没有引起丝毫怀疑的就进了永安,畅通无阻。 铃铛倒是记得自己婶婶住在哪里,带着凤九到了她婶婶家,亲人见面,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铃铛婶婶是个很粗壮的女人,丈夫早死了,又没有孩子,一个人生活,手脚结实,一看就是做粗活的,但人很慈祥,而且好客,听铃铛说了凤九救她一事,立刻将凤九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就差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了。 凤九哭笑不得,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个落脚地也好,便在这儿住了下来。 脱离了那牛少爷的魔爪,铃铛整个人开朗不少,漂亮的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也许是怕自己面孔惹事儿,她都大门不出,整天待在屋里,要不帮婶婶做事,要不就和元钧玩。 说来也奇怪,元钧除了凤九楚羽等人之外,对其他人都很戒备,却和铃铛颇合得来,两人关系相当好。 凤九看在眼里,倒是松了口气。 毕竟她来永安不是为了玩的,有人照看元钧,自然求之不得,再加上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铃铛年纪轻,但是手脚稳妥,做事又极有条理,让她照顾元钧,自是放心。 凤九这几日外出探听消息,摸清了北夜魔女的府邸在何处,但那堪比宫殿华丽的府邸前,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据说半月前,北夜魔女不慎坠马,伤到了腿,一直待在府里养伤,王公大臣来探病,一个都不见,就更别说需要暗地里行事的凤九了。 要见到北夜魔女,只怕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机会。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传来,西炎使者何弼,明日到达,会下榻在城南的驿馆。 听到这个消息,凤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自麻城失散后,一直不知道楚羽的下落,虽然猜到九成九是落到了何弼手里,但没有确定情况之前,她再着急,也不会贸贸然行动的。 第二天一早,凤九就早早的等在了城南大门附近。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看见远远的一支队伍过来,为首骑马之人,正是何弼。 何弼此时是西炎使者的身份,城门处自然有北夜的官员迎接,虚礼客套完毕,便迎着何弼一行人去了城南驿馆。 凤九不露声色地混在在人群中,悄悄跟随其后。 驿馆倒不远,不多会儿就到了,到了驿馆门口,何弼下了马,却没有径直进去,而是略等了等,一顶轿子随后也停了下来,从里面出来个白衣男子,相貌俊美风流,色若春花,只是板着一张面孔,表情冷冰冰的,和旁边一直笑嘻嘻的何弼形成了个鲜明对比。 见到那人下轿,藏在人群中的凤九顿时双眼一亮,又喜又疑又愁。 喜的是,楚羽看起来安然无恙,似乎并未受伤,而且何弼对他也颇为礼遇,并未像对待俘虏一般对他,令凤九立时放下心中悬了多时的大石头。 疑的是,何弼在楚羽面前向来吊儿郎当没正经,今日看来,楚羽虽然还是冷冰冰的爱理不理,但对何弼的厌恶之情,居然少了一些,难道在他被擒的这段时间内,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忧的是,楚羽虽然看上去行动自由,但看得出他下盘虚浮,虽能走动,行动无异,但手脚酸软无力,明显是被制住了身上各处大穴,根本无法运功,不然以楚羽的武功,何至于如此听话?只怕现在穴道受制的楚羽,连市井寻常大汉都打不过,更遑论能从何弼手里逃走了! 仿佛是感觉到了凤九的视线,楚羽的神情突然间怔了怔,不露痕迹地往后看了看,却并未看见凤九,于是旋即低下眼,顺从地跟着何弼走进驿馆去了。 过了会儿,驿馆门口围观的群众也三三两两走开,凤九这才随着人群,慢慢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有人突地在她肩膀上一拍,然后就是铃铛婶婶爽朗的声音:“九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凤九先是吃了一惊,差点条件反射就要攻击对方,幸好听见是铃铛婶婶,当下暗地里松口气,回头笑道:“我逛着逛着就走到这儿来了,普娜婶婶,你来这里是……” 她目光落在普娜婶婶背着的背篓上。 普娜婶婶笑道:“我是来送衣服的。” 她指指驿馆,继续道:“每三天来一次,把脏衣服拿回去洗,然后送来,一个月结一次工钱,给的还蛮多咧。” “原来如此……”凤九看了看戒备森严的驿馆,又看了看普娜婶婶背着的已经清洗好的干净衣物,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又过了三天。 也许是因为驿馆内一下子多了不少人的关系,普娜婶婶要洗的衣服也变得很多,铃铛和凤九说帮忙,可普娜婶婶总是笑着却坚定地将她们都拒绝了回去,自己一个人辛苦地洗完了那堆脏衣服。 这天见普娜婶婶将干净衣服装好正要送去,凤九连忙上前道:“这次的衣服这麽多,要不,我帮你拿一些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也许是因为衣服太多,一个人确实不好拿,普娜婶婶犹豫了一会儿,才面有难色地吞吞吐吐道:“怎么好意思劳烦客人动手呢?” 凤九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去驿馆的路我也认识,路上多个伴儿也好嘛。” “……这……”普娜婶婶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两人分别背着背篓,往驿馆走去。 来到驿馆,凤九从眼角看了看,依旧戒备森严,而且据说前天连岳安王都来了,难怪巡逻的人比前几天更多。 只是……北夜这是在做什么?不单何弼作为西炎使者前来,连人人皆知的从来不问世事,独立于所有国家之外,不受任何限制的岳安王,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凤九百思不得其解,见前面有队巡逻的士兵过来,连忙低下头。 两人来到驿馆后门,普娜将令牌拿出来,给守门的士兵检验。 那士兵草草看了看令牌,就将目光投向了凤九。 “她是谁?” “哦,是我的侄女,外地来的。”普娜婶婶连忙解释:“这不,衣服太多了,我一个人有点吃力,才让侄女儿帮忙。” “这样啊……”守门的看了看凤九背上背着的背篓,就让开了身子。 普娜带着凤九在后院中穿行,凤九一路走来,也是暗中观察这驿馆的情况。 后院大多都是杂役,虽然也有巡逻的士兵,但是和前门相比,数量少了很多,而且从巡逻的次数上来说,也没有前院密集。并且从地形上看,也并不是很复杂,就是分为前院,后院,和贵客居住的贵宾院。 她如今是“仆役”身份,自然不能去前院和贵宾院看个详细,只是记下了位置方位,就跟着普娜来到洗衣房,交接了干净衣物,就原路返回,离开了驿馆。 晚上,夜半人静,天空中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见。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倒真是一点不错。 凤九躺在床上,听隔壁普娜和铃铛已经睡着了,才小心起床,换上夜行衣,想了想,将飞星剑抽出来看了看,雪亮的剑刃顿时映出她的面庞,然后才将飞星剑还鞘。 她并没有将这把宝剑放在腰间顺手的位置,而是用黑色的布带紧紧固定在小腿上,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出她带了武器。 一切准备妥当,她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直奔驿馆而去。 快到的时候,凤九放慢了脚步,藏在墙角阴暗处,往驿馆大门看去。只见灯火通明,两队侍卫来回巡逻,戒备得滴水不漏。她于是转身前往后门的方向。 果然不出所料,后门的戒备并没有前面那样森严,虽然也有侍卫巡逻,但以凤九的身手,要避过他们的视线简直是轻而易举,很轻易的就到了后院。 和白天的喧闹不同,后院安静了许多,但偶尔还是能见到侍者侍女经过。凤九躲在假山后面,等侍者都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往前院摸去。 白天来的时候,并没有机会潜进前院等处去一探究竟,如今贸贸然去救人,凤九也知道自己有点冒失了,但是楚羽还在何弼手中,多待一天,他也就多一分危险,虽然现在何弼对楚羽还算礼遇,可是那人不按牌理出牌,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楚羽下手!当下也顾不得危险,先把楚羽救出来再说。 凤九固然是这样想,而她的念头,楚羽又何尝猜不到? 明知对方肯定设下了圈套守株待兔,可这兔子啊,还不得不往主动往那树桩上撞! 想想都憋闷,但凤九还是得去! 毕竟除了已经故去的元彦,楚羽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不多的亲人之一了。不管多危险,她都要去救楚羽脱离何弼那二百五的魔爪! 至于何弼,他根本就是喝着茶等凤九自投罗网! 所以当远处传来喧哗声的时候,何弼抬头看了看窗外,见一溜火把径直往相反的方向追去,不禁怔了怔,放下茶杯,看向一旁的楚羽。 “我说,你家小太后娘娘什么时候才能摸过来啊?外面好像都闹腾了快一个时辰了。” 楚羽端着茶杯轻抿一口,那脸色比何弼更悠闲,或者说是更老神在在,许久,架子端够了,才慢条斯理开口:“我差点忘记了,阿九有个很可爱的小毛病。” “……什么毛病?”何弼眯起一只眼来。 楚羽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故意慢吞吞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人无完人,阿九有这个小毛病还让人觉得满可爱。” “……到底什么毛病?”何弼眉毛跳了跳,语气明显压抑。 见把对方的胃口吊足了,楚羽似乎才满意了,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来,那副顽皮的样子,再加上他本就俊美无双的容貌,倒真是颇有颠倒众生之效,只可惜何弼太阳穴上青筋颇有快暴起的趋势,根本就没留意,而是磨着牙再次挤出来一句:“到底是什么毛病?” 这次楚羽难得顺从,很老实的乖乖回答:“有点路痴。” “哈?” “其实也不能说是全然路痴啦,阿九她至少东南西北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但是在那种没有明显方向特征的平原上,或者是房屋数量较多的什么王府啦、皇宫啦、或者这个驿馆啦,就会很容易迷路。”楚羽慢条斯理说完,斜眼看了看何弼黑得堪比锅底的脸色,嘴角一咧,笑得奸诈无比:“所以何将军,我是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今晚别想等到她了。” 他指了指窗外。 沸沸扬扬的喧闹声已经逐渐远去,那溜火把也早就不知道追到什么地方去了,自然而然,那个被举着火把的大群侍卫追着的人,想必现在谁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蹦跶。 噗的一声。 何弼的太阳穴上终于成功地爆出了大堆青筋。 北夜卷 第十章 月黑风高夜02 继续求推荐,大家支持下泉吧~~~~ ----------------------------------------------------- 如果说,这世界上凤九是最了解楚羽的人之一的话,反过来,楚羽也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凤九的人之一。 他之前对何弼说的那些话,完全命中,一点分差都没有! 不管凤九多么小心,还是被来回巡逻的侍卫给发现了踪迹,当下毫无意外,被一大堆举着火把的侍卫追得鸡飞狗跳,再加上她只来过后院,对前院和贵宾院根本就不熟悉,慌不择路之下,当然是到处乱跑,不要说摸到何弼那边去,就连来时的后门,如今都早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且还有继续迷路下去的趋势。 身后嘈杂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凤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 眼前是个雅致的花园,面积虽小,却布置得颇有丘壑,中间是一座三层小楼,修建得精致典雅,三楼有灯光,楼下并未看到侍卫,只偶尔看到衣着精致的侍女端着东西进出,除此在外,再看不到任何人。 而且,也并没有发现暗卫的踪迹。 凤九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心里嘀咕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何弼带了大队西炎兵,如果这里是他住的地方,不要说驿馆的侍卫,只怕光西炎兵,都是里三层外三层,老远的就看见了,如今这儿一个侍卫都没有,到底住的是什么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儿离关楚羽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她总不能堂而皇之的找人问路吧? 凤九苦恼的抓抓头。 正在这时,不远处,嘈杂的混乱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夹杂着“去那边搜”、“后面搜过没?”喊声,逐渐往这边移动过来。 凤九心中一凛,暗叫不妙,抬头正好见到有侍女端着酒水从院子里经过,当下从背后将她打晕,同时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手中的托盘,以免落地发出声响,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假山背后,剥下外衣穿上,将昏倒的侍女藏在假山山洞中,确定暂时不会被人发现,然后端着酒水警惕地走了出来。 走上走廊,眼瞅着左右没人,正想放下托盘一走了之,不料就在这时,从楼上突然走下一人来,看见一身侍女装束的凤九,就大声喊道:“你怎么这么慢?” “……路……路上耽搁了……”凤九见有人出现,连忙低下头,生怕被看出来,压低了嗓音模模糊糊应道。 好在那人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只是催促凤九快点将酒水送上楼去,凤九没法,只好乖乖上楼。 三楼挂着软红宫灯,中间的房间虚掩着,有灯光从窗棂间透了出来,光线柔和。 凤九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脚底抹油,可眼角往楼下一扫,顿时郁闷了。 追兵已经搜到了这院子外面,她现在溜,岂不撞个正着? 想来想去,还不如干脆冒充侍女,送酒进去以躲过外面的搜查,再想法子好了。 她主意打定,于是便伸手敲了敲房门。 门内传来个男子清朗的嗓音,略带了点沙哑,饱含磁性,甚是好听:“谁?” “送……送酒来了。” 凤九的注意力全在院外的追兵身上,听见问,随口回答。她话音刚落,屋内突然沉默了下来,正觉奇怪,那好听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进来吧。” 眼见那些追兵快要搜进这院子里面了,凤九连忙推门进去。 原来这房间颇大,是将三间屋子打通连成一间,用红木屏风隔开,点着几支红烛,光线柔和,左边的屏风背后,隐隐传来水声。 听屋外吵闹声渐渐大了起来,凤九担心地回头看了看,连忙关上房门,然后缓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开口道:“酒来了。” 屏风后的人还是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应了声:“放下吧,你可以出去了。” 这声音一传入凤九耳朵里,顿时如遭电殛,整个人都惊呆了。 之前她的心思全在追兵那边,根本没留意,如今才发觉,这人的声音居然是如此熟悉! 那样清亮,那样优雅,略带着一点儿沙哑,却显得磁性十足。 那时候,自己总缠着他讲话,因为喜欢听他的声音,于是经常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可他却从不觉得厌烦,一直好脾气地陪着自己。 是自己记忆里最难忘却的嗓音啊! 可为什么,居然会在这里听见? 这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因为……因为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她了啊! “……元彦……”凤九喃喃念着,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脚下不由自主的,居然主动往那屏风后走去。 元彦,难道是你吗? 难道……你并没有离开我们,是吗? 转过屏风,只见放着一个大木桶,有人正浸在桶中洗澡,旁边置着个高脚小几,上面放着一壶酒,一个杯子,杯中还有点残酒。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送酒的侍女如此大胆,居然会自作主张地走过来,也是吃了一惊,连忙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凤九彻底惊呆了。 眼前这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面孔清雅俊秀,眼神幽深,竟是和元彦长得一模一样,连年纪都差不多,都是二十五岁左右,甚至那乍见凤九出现,惊异之后露出的略带玩味的笑容,更是像足了十成!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物? 还是说,眼前的人,就是元彦? 这是现实吗?或者是个梦吧? 美好的梦! 凤九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紧张得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什么都不能思考,眼中也仿佛再也见不到其他的一切,只有这个和元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元彦……”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脚下不知不觉又走近了几步。 那人初见凤九出现,也是一惊,可旋即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凤九的侍女装束,嘴角微微一勾,竟是笑了。 “难道这是北夜的待客之道吗?” 他一双眸子毫不客气地在凤九身上肆意打量,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甚至变得轻佻:“唔,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不过样子还不错,倒是有点儿独特的气质,也罢,还算对本王的胃口。” 凤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注意那人说了些什么,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直到手腕上突然一紧,接着,一股大力就将她往下一扯,“噗通”一声,被拖进了木桶之中。 被水花一激,凤九这才浑身一颤,清醒了不少,顿时一张脸羞得通红。 她如今全身湿透的跟个不着一缕的男人挤在木桶内,身体多处地方都紧紧贴着,怎么不害羞? 虽然这个人和元彦长得一模一样! 见凤九没有反抗,那人越发认定她是北夜派来伺候自己一夜春宵的,动作上也轻薄不少,伸手摸上凤九脸颊,用指腹缓缓抚摸着,同时笑道:“北夜的女子,都是像你这样勾引人的吗?光是直勾勾的看着?” 语气中略带嘲笑。 脸上传来火热的触感,凤九一惊,想要将他手挥开,可一看到他那张和元彦一样的面孔,顿时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扭头避开他轻薄的手都忘记了,只是一直重复念着一个名字。 “元彦……” “元彦?”听眼前的女子总是念着这两个人,那人终于觉得有点异样,皱了皱眉,好奇地问道:“那是谁?” 他的这三个字,彻底将神情恍惚的凤九,从自己的思绪中扯了过来,连忙定了定心神,可一颗心还是狂跳不已。 难道……真的是元彦? 可是……可是不会啊!楚羽和元钧亲眼见到元彦撒手人寰,他们是不会骗自己的啊!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见凤九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神情时而悲伤欲绝,时而又不敢置信,那人越发觉得有趣起来,伸指抬起她下巴,把脸贴近了几分,笑道:“本王的脸就这么好看?” “……” 凤九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细细地看着,从眼到眉,从鼻到唇,每一处都不放过,贪婪,却仔细的看着。 眼前的男人真的好像元彦,像得似乎是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似的,但是认真仔细的看去,还是有不少不同。 元彦的眼,仿佛一湾安静的湖水,可这人的一双眼,眼眸黝黑,炯炯有神,如同寒星一般,亮得惊人,却带着一丝儿侵略性的邪气。 而且,元彦总是温和斯文的,他似乎天生就有种能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从来不会露出眼前这人的这种轻薄、讥讽,甚至还带着玩味的笑容。 眼前的男子也有和元彦很像的一双剑眉,可是眉尾略有点上扬,而显得整个人有种冷冰冰的,或者说是高高在上的孤傲与清高,以及桀骜不驯。只是现在那带着点儿轻薄的笑意,未免破坏了冷傲的印象。 眼前的人,不是元彦! 凤九终于清醒过来。 眼前的人,虽然长得和元彦几乎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元彦! 她二话不说,伸手去推,不料那人反应更快,手腕一翻,将她的力道化去,同时越发笑得轻狂:“怎么现在想起玩这欲迎还拒的游戏了?” “你……你放开我!”凤九只觉又羞又怒,吼道。 自己一时迷了心窍,如今和个浑身赤裸的陌生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空间内,而且自己浑身湿透,身体基本上是紧紧贴在一起。水温尚热,可那男人的身体更热,让她一张脸满是红晕,几乎快滴下血来,当下想也不想,就一耳光打了过去。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女子说打就打,再加上凤九出手奇快,他根本没来得及躲开,“啪”地一声,头一偏,左脸颊上顿时出现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一耳光下去,凤九也怔了怔。 那男人挨了一耳光,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精光一闪,可旋即敛住,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笑意依旧,口气却变了。 有点警觉,却自信,就像眼前虽然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生人勿近,他照旧有本事降得住。 “看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脸颊,慢条斯理开口:“你并不是侍女。” “没错!”已经恢复到清醒状态,凤九哪里还会像之前那样任由摆布?冷哼一声,一拳挥去,同时身子一窜,想离开木桶。 不料那人出手比她更快,而且更狠。 见她一拳挥来,那人只是伸出两指,疾如闪电,在凤九手肘关节处一按,凤九就觉得整只小臂又麻又酸,完全使不出力气来,随后,自己身体还没来得及脱离木桶,就觉得腰上也是一麻,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糟糕!今天遇到高手了! 凤九心里暗叫不妙,同时也越加肯定一个事实。 眼前的男人,绝对绝对百分之百不是元彦! 元彦根本就不会武功,而这人的武功,却高得出奇! 罢罢罢,想不到今日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问题是,自己浑身湿透死在洗澡的木桶内,而且面前还是个光溜溜的裸男,一旦传出去,自己可就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 那人制住了凤九,却并未多做什么,只是换上一脸好奇的表情,抬起凤九下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凤九翻了翻白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岳安王爷!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凤九一听,顿时浑身都僵硬了。 追兵追上来了? ……等……等一下!他叫的是……岳安王爷? 难道眼前这个酷似元彦的年轻男子,就是传言中不问世事,孤傲清高难以接近的小岳安王安镜云? 安镜云见凤九惊诧不已的表情,立时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笑起来,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门道:“没错,本王正是安镜云。”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带着怒意叫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打扰我家王爷沐浴,难道北夜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后说话这人应该是安镜云的侍从,如今见北夜驿馆内的侍卫气势汹汹,当下就毫不客气地挡在门外:“难道你们居然怀疑我家王爷暗藏犯人?” “不……不敢!不敢不敢!宁总管息怒……”在这人的连番指责之下,北夜兵也不敢造次。 毕竟小岳安王是北夜的贵宾,他们长了几颗脑袋,敢得罪国君的客人? 屋内,安镜云听得清清楚楚,看着凤九笑起来,笑容带着了然又意味深长,过了片刻,他朗声问道:“宁福,出了什么事?外面吵什么?” 房门外立刻安静下来,然后,宁福恭敬地回答:“驿馆内闹贼,发现有个侍女被人打晕在假山山洞里,侍卫们怕那贼子伪装成侍女,正在到处搜查呢,搜到这儿来了。” 他语气里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贼?”安镜云又斜斜瞟了凤九一眼,见她一张脸通红,又气又恼,偏偏发作不得,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不出声地问了句:“你是贼?”,意料之内地看见眼前的女人使劲摇头,于是才朗声道:“抓贼怎么抓到本王这儿来了?” 他这句话一说完,语气突地一变,厉声厉色:“难道本王这儿是贼窝不成?” 安镜云这话说得很重,屋外北夜侍卫哪里听不出来?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歉:“不敢!不敢!” “哼!”安镜云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屋外的宁福听见了,当下会意,骂道:“还不快走?别搅了我家王爷沐浴的雅兴!” 一干侍卫顿如丧家之犬,抱头鼠窜而去。 听见屋外的人都走了,安镜云才又命令道:“宁福,你也下去,没本王传唤,谁都不准进来。” “遵命。”宁福恭敬地退下去了。 这时,屋内,凤九才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同时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了。 安镜云明明知道自己就是那闯入驿馆,打晕侍女的不速之客,为什么还要替自己遮掩过去?支开侍者? 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 凤九警惕地眯起一只眼,盯着眼前的男人。 岳安王历来不参与任何国家间的纷争,不论外面如何闹翻天,他们也只是隐居在岳安谷内,所以,这次小岳安王一反常态地接受北夜的邀请,来永安参加典礼,倒是很让人出乎意料之外。 如今看来,这个安镜云,也绝对不像传言中那样简单。 北夜卷 第十章 月黑风高夜03 豆腐大赠送,字数多多! 大家多多支持泉吧,请多多推荐~~~~ -------------------------------------------- 见凤九一直盯着自己,安镜云笑起来。 他倒是丝毫不介意自己赤身裸体,未着寸缕,双手随意地搭在木桶边上,身体往后一靠,斜倚在桶壁上,扬起一边眉毛,那表情轻佻又意味深长。 “本王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难道你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救命恩人?”安镜云笑嘻嘻地开口。 凤九一怔。 确实,安镜云支走了追兵,还刻意地替自己隐瞒行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救命恩人了吧? 只是…… 凤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安镜云赤裸的胸膛上,旋即涨红了一张俏脸,连忙扭头。 之前光顾着屋外的追兵和警惕眼前的男子了,如今追兵已走,她顿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境地。 安镜云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害她根本就不敢看向他…… 好吧好吧,她承认,自己不是没见过光身子的男人,和元彦成亲快一年,又是新婚燕尔,小俩口恩恩爱爱,相互间赤身裸体做爱做的事情也做了不少,问题是……那是元彦啊!自己明媒正嫁的老公诶!不要说看,就算是摸他个十八摸也是名正言顺的,但如今,眼前这男人倒是光身子光得落落大方,却让她又羞又恼,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想一走了之,偏偏却被制住了腰间穴道,身体动都动不了。 自己明明是来救人的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让人尴尬万分的局面? 安镜云似乎很乐意见到凤九羞恼尴尬,想反抗偏偏又使不上力的样子,嘴角一勾,清俊的脸上笑意更加明显,伸手又缓缓摸上凤九脸颊,手指轻轻摩挲着,缓缓开口:“元彦?本王似乎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你什么人?” 听到安镜云提起元彦的名字,凤九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脸色一沉,将脸用力一转,避开了对方的毛手毛脚,冷冷道:“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安镜云闻言笑起来:“你已经看着本王的脸叫过这名字很多次了,难道说,本王的脸和那个叫元彦的人很像?” “……”凤九这才慢慢的把脸转了过来,看向安镜云:“确实很像,像得……让我差点以为元彦复活了,可是……” “可是什么?”安镜云眉毛一扬,颇为好奇。 “可是你和他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凤九冷冰冰地回答:“我只是认错人了。” “只是认错人?” 听了这话,安镜云眼睛突地眯了起来,脸上之前那满不在乎的轻佻笑容也消失了,眸子里精光一闪,竟是显得危险无比。 “咦?”凤九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安镜云的脸忽然放大,竟是朝向自己俯了下来,然后,一双湿热的唇便覆在了她双唇之上。 事出突然,凤九竟是彻底僵住了,睁大了一双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空白,只有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陌生,却怀念。 上一次元彦吻她,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安镜云一只手托在凤九后脑上,吻着那两瓣淡淡粉色的樱唇,轻啄浅抿,肆意的轻薄够了,才略分了分,双眼微眯,缓缓开口:“本王向来不喜欢被人认错。” 他这句话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凤九听在耳朵里,浑身微微一颤,顿时清醒过来。 两人的脸贴得很紧,或者说,根本就是耳鬓厮磨,他的呼吸暖暖拂过凤九鼻端,凤九竟没来由地心里一紧,一颗心也情不自禁地狂跳起来,连忙定定心神,强行逼自己镇定下来,厉声喝道:“放开我!” “你说本王放不放?”安镜云嘿嘿一笑,表情甚是得意,明明白白写着“有本事你就自己挣开”。 “你!”凤九真是快要被安镜云气晕了。 世人皆说小岳安王生性孤僻清高,为人冷漠,如今看来,眼前这人,哪里有半点能和“孤傲清高,为人冷漠”这八个字沾边儿的啊? 反倒是性格恶劣,为人轻薄! “放手!” 她苦于被制住了穴道,身体软绵绵的动都不能动,只有脖子以上还是自由的,气急之下,居然张嘴就咬。 安镜云眼明手快,手一伸已掐住凤九下颌,再次对准那柔润的双唇深深吻了下去。不再是之前略带玩笑的吻,而是毫不顾忌地将舌头探入了地方口里,挑动搅拌。 凤九几时受过这等放肆的轻薄?而且还是接连两次?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就要咬下去,却被安镜云一早察觉,手腕一转,掐住对方下颌的指尖微微用力,凤九就怎么也咬不下去了,连想要闭上自己的口都艰难。 将凤九牢牢锁在怀里,安镜云再无顾忌,肆无忌惮地蹂躏着那双柔嫩的唇瓣,直到原本淡淡的粉色变成了煽情的嫣红,唇角流下一丝暧昧情色的津液,他才像是意犹未尽似的,伸出舌尖在凤九唇上轻轻一舔,缓缓放开。 被肆意地吻了去,凤九是又怒又无奈。 怒的是,自己居然会被眼前的人给强吻两次不说,还毫无反抗能力。 无奈的是,自己技不如人,受制于他,这是不争的事实,要是换成平时,她早把这色狼揍得满脸桃花儿开,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见凤九气呼呼地瞪着自己,娇小而丰满的胸口不停起伏着,安镜云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明显气得不轻,不过他也没打算道歉。 从这女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刹那,他就知道她是谁了。 青泓国凤长轩凤大将军的独生女,名满天下的凤大小姐! 自然也想了起来她口中一直念着的“元彦”是谁…… 当年青泓国君元彦与凤九大婚,各国皆有参加,岳安王也不例外,只是自己素来不喜见人,当下只是派人送去贺礼,但终究好奇,命人画了两人画像,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和青泓国君长得如此相似,连带的,对凤九也注意了起来,画像看过多次,相貌早已记熟,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北夜的驿馆内,和画中的女子相见! 只是,画师手法再妙,却也描绘不出眼前的娇小女子,那股生机勃发的灵气,还有俏脸含怒时,眉梢眼角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生气,那样充满生命力,又充满活力。 乍见到自己一直好奇的画中人,饶是安镜云再怎么镇定,也不禁有些吃惊,再见她一副急惶惶的神色,加上门外追兵,也就猜到了差不多八成,当下想也不想,就替她把危机遮掩了过去。 只不过,他虽然非常清楚凤九的身份,但眼下,他还并不想说破,就让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吧…… 而且……吻她,并非安镜云素来行事的风格,只是不知怎么的,当她看着自己,却叫着“元彦”的名字的时候,让他突然之间觉得很不舒服。 他是小岳安王安镜云,怎么会允许眼前的女人透过自己,寻找她记忆中的熟悉身影? 如果说之前的调笑和第一个吻,还带有开玩笑的兴致的话,那刚刚结束的第二个吻,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想到此,安镜云微微笑了笑,见凤九还是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就像如临大敌的小豹子,瞪圆了双眼,张牙舞爪的,倒觉得有点好笑,当下开口道:“本王救了你,那就算抵过救命之恩了吧。” “呃……”凤九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又觉得不服气,气鼓鼓地瞪着他。 安镜云见状越发觉得有趣,本想还逗逗她,可考虑到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况且眼前根本是只小豹子?于是笑了笑了,突然撑起身来。 “啊?”凤九性格再爽朗,也不禁和寻常女孩子一样,尖叫起来。 安镜云赤裸裸光溜溜的身体就在她眼前一览无遗,结实完美的体型,象牙色的肌肤上还带着水珠儿,说不出的情色味道。 凤九窘得哪里敢看?早紧紧闭上了双眼,只听得耳边传来安镜云像是忍俊不禁的低笑,越发觉得憋气。 今晚真是倒霉透了! 谁说月黑风高适合打家劫舍的?为什么老天爷就专门和她作对?迷路也算了,偏偏遇到个安镜云,打也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的被他吃豆腐,真是叫人气得咬牙切齿! “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安镜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话还未说完,一只手就伸到凤九腰下,将她从木桶内抱了出来。 “你又想做什么?”凤九怒道,可一双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根本不敢睁开。 安镜云见状笑道:“早穿上衣服了,你还不敢看什么?” “哈?”凤九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地微微张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见安镜云确实已经穿了衣服,不再是赤裸着身体,才松口气,将双眼完全睁开,可一旦看清眼前男子的装束,顿时一张脸又窘得通红。 他倒是穿上了衣物,却只是松松垮垮地披着件长袍,系着根腰带,越发显得肩宽腰细,身材健美,衣襟随意的敞开着,大半个胸膛都裸露在外,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珠,再加上一张脸俊美无比,飞扬的眉眼斜斜地看了过来,竟比赤身裸体更多了股撩人心肺的风流,只看得人面红耳赤,窘迫万分。 安镜云的手还搭在凤九腰间,凤九低头看了看,然后狠狠瞪向他:“放手!” “好,没问题。”安镜云倒听话,双手一放,凤九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往地上滑去,他连忙伸手扶住:“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要本王放手么?” “……”凤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被这家伙点了穴,自己至于浑身无力到站都站不稳吗? 也许是看出了凤九的心思,罪魁祸首居然还笑得出来,对凤九道:“我可以解开你的穴道,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保证乖乖的,不吵不闹,更不能动手。”安镜云指了指门外:“你也不希望把楼下的侍卫引来吧?” 凤九想了想,点头表示答应,安镜云这才解开了她的穴道,然后指了指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几件衣物,虽然都是男式的,开口道:“你先把湿衣服换下,那都是干净衣裳。” “……你为什么帮我?”凤九并未按照他的话做,而是狐疑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警惕。 她并不知道安镜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以为他还是把自己当贼,心里十分不解。 “难道要本王去帮那些北夜人?”安镜云嗤笑一声:“他们也配?” “你……你不怕我是刺客,要行刺你?” 安镜云闻言大笑起来:“为什么要担心?以你的武功,根本就刺杀不了本王。” “你倒自信……”凤九气结。 安镜云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道:“放心吧,本王若是要对你不利,你焉能活到现在?” 想想也对,安镜云若真要出手,之前何必大费周章地替自己遮掩? 思及此层,凤九方才打消了疑惑,想起自己确实还浑身湿漉漉的,当下涨红了脸,瞪向安镜云:“你到外面去。” 安镜云摊摊手,倒是顺从地走到了屏风后。 凤九这才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下。虽然眼前只有男式衣裳可换,不过也总比光溜溜什么都不穿的好。 换好衣服后来到屏风外,却见安镜云正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 看见她出来,安镜云笑了笑:“外面搜查得紧,今晚你是出不去了。”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老实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了下来,开口便问:“岳安王从来不介入任何国家,为何你会在北夜出现?” 似乎早就猜到凤九会问这个问题,安镜云脸色如常,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缓缓回答:“虽然是北夜国君亲自下的请帖,若不是看在塔合儿母亲的面上,本王也不屑理会。” 凤九闻言皱了皱眉。 传言说,北夜魔女塔合儿的母亲,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见过她的人非常少,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和飘然世外的岳安谷也扯上关系,看来,也并不简单啊。 “北夜魔女吗……”凤九低声喃喃念了几声,偏生安镜云耳尖,都听了去。 “你对她感兴趣?”安镜云问道。 “……倒也不是。”一瞬间,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凤九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微微一笑:“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陵郡主,我只是个普通的民女,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普通民女?”安镜云这次大笑起来:“普通的民女会深夜潜入驿馆?普通的民女会让一大群北夜侍卫苦苦搜查?” 他笑声未歇,话已经问出了口:“你潜进北夜驿馆,到底所为何来?” 凤九并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眼珠子一转,回答:“这个嘛……外面都说是贼了,当然是来……偷东西的。” “哦?”安镜云听了,只是似笑非笑的,起身走到窗户边,往窗外看了看,随后像是漫不经心似的指了指,道:“还在搜查你的下落呢。” 凤九也探头到窗外看了眼,又连忙缩回脑袋,抓抓头,突然想起个主意,指着一个方向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前门,现在最热闹。”安镜云倒是有问必答。 “这边呢?” “西炎使者的住处。” “哦~~原来住那儿啊……”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凤九扬扬眉。 知道在哪方就好办了,下次肯定不会迷路。 她趴在窗边仔细观察着何弼住所的地形,细细的都记了下来,却没留意身后的安镜云那有点无奈的表情。 “……很晚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唔……嗯……” “……要不要干脆下去溜达一圈?” “……唔……嗯……” “……本王看你根本就没听进去。” “……唔……嗯……” “……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唔……嗯……” 说完这句,凤九才察觉安镜云在和自己说话,连忙仰起头来:“你刚才说了什么?” 安镜云嘴角抽搐了一下:“本王说,你该就寝了。” “诶?”凤九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困。” “可本王困了。”安镜云一说完,突然出指,疾如闪电,速度快得凤九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就只觉身上一软,意识不受控制地迅速模糊起来。 坠入梦乡之前,凤九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居然敢点我昏睡穴?这笔帐!本太后记下了! 虽然趁凤九不备点了她的昏睡穴,可安镜云并未对她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见她软绵绵的就往地上倒去,连忙伸手搂住,抱起来放到了房间另一边的床上。 烛光下,凤九的睡脸竟像个孩子似的。双眼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两排淡淡的阴影,相貌并非绝色美艳,却精致秀雅,两瓣粉色的樱唇似乎是因为之前那两次吻的关系,显得红润丰满,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撩人风情,似乎在引诱着人一亲芳泽。 不过安镜云并未趁着她昏睡,而当真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低头沉思着,手指轻轻地在她唇上抚过,然后缓缓笑了。 自已碍于塔合儿母亲与岳安谷的交情,而不得不来到北夜,参加即将举办的典礼,本来是心不甘情不愿,勉为其难,如今看来,倒是多了个能让他留下的理由。 凤九身为青泓太后,为何会孤身潜入北夜?还有西炎何弼身边的那白衣男子,如果自己没记错,应该就是人称“白衣卿相第一人”的楚羽,但是楚羽和西炎向来敌对,如今却和西炎将军何弼和平共处,个中种种玄机,倒值得人深思。 安镜云抖散绣被与凤九盖上,伸指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轻笑道:“睡得挺香,倒真是能随遇而安。” 他似乎忘记自己就是点了凤九昏睡穴的罪魁祸首了! 将蜡烛吹灭,安镜云就离开了房间。 凤九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她睡得迷迷糊糊地,在枕头上侧过脸,一边嘀咕着“什么时辰了”一边撑起身来,却发现眼前的房间,完全陌生。 不,也不能说完全陌生,还是有点印象的…… 对了!昨晚上的事情!还有小岳安王安镜云!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睡意全无,警惕地往四下打量。 房间内安安静静的,除了她之外再无旁人,床边放着一叠衣物,都是自己昨晚换下来的,不过早已被弄得干净清爽,除此之外,还有一套侍女的服饰。 凤九连忙将自己的衣物换上,刚换好,就听见传来有人进屋的声音,脚步声在床前竖着的屏风那边停下。 “你醒了没有?” 是安镜云的声音。 凤九连忙将腰带系紧,才回答:“醒了。” 说完走出屏风来,见到安镜云,不禁一怔。 和昨晚的衣衫不整相反,今日的安镜云,穿着整齐,一件玄青色长袍,样式简单,却做工精美,衣襟袖口绣着金银二色云纹刺绣,长发梳起一半挽成髻,用龙纹翡翠簪子别住,余下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脑后,越发显得相貌清雅俊秀。 也更加的……像元彦! 一想起元彦,凤九就不禁心中一痛,再看到眼前人和元彦酷似的面容,一时之间,心里竟是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滋味儿了。 她的神色变化,安镜云都尽收眼里,只是不动声色,拍拍手,屋外便有人送上早餐来。 凤九见状一惊,安镜云出声解释道:“无妨,是本王带来的人。” “这样啊……”凤九听了,这才再次坐下。 虽是早餐,但天南地北的小吃都有,倒也丰盛。什么卷煎饼、丹桂花糕、槐叶冷淘面、虾饼、小笼汤包、脂油糕、雪花糕、软香糕的,备极精巧。 凤九真饿了,也不担心他会下毒,二话不说就吃起来,安镜云却并未动筷,只是在一旁等她吃完,才道:“本王这就送你离开,不过要委屈姑娘一下,装扮成本王的侍女。” “……也好。”凤九想了想,点头应承。 两人下楼,凤九装成安镜云的侍女,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北夜兵,也并未引起疑心,顺利地就出了驿馆。 安镜云命马车继续前行,直到远远的再也看不见驿馆大门了,才拐进一条小巷,将凤九放下。 脱离困境,凤九自是松了口气,回身对安镜云抱拳道:“小岳安王爷,多谢相助。” 至于“感激不尽”之类的话,那就算了,难道还要感谢他昨晚强吻自己两次不成?虽然此人倒也是个君子,点了自己昏睡穴之后,并未做出无礼的举动,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救命之恩,得谢!轻薄之仇,也得报! 见凤九一副感谢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安镜云眼睛一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缓声问道:“对了,本王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阿九。”凤九并未告诉他自己的姓氏。 安镜云知道她有意隐瞒,也并不点穿,只是继续笑着道:“阿九姑娘,希望本王与你有缘再见了。” “……哈哈,有缘再见,有缘再见……”凤九干笑得嘴角就快抽筋。 安镜云听了她这明显敷衍的话,又是微微一笑:“阿九姑娘,本王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就示意车夫驾车离开。 马车一出巷子口,他脸上的笑容就马上褪去,原本清雅俊秀的面孔,也笼上了一层冷淡之意,孤傲清高,叫人望而生畏。 “主人,去那里?”车夫轻声问道。 “绕城一圈,别太快,也别太慢。”他冷冷地开口:“记住,本王只是无所事事出来逛逛,如此而已。” 北夜卷 第十一章 北夜魔女01 继续求推荐,人家想过一千啦~~打滚求~~ ------------------------------------ 凤九回到铃铛婶婶家,少不得胡乱编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一夜未归的事情,铃铛和她婶婶倒是没起什么疑心,元钧看了看凤九侍女服下若隐若现的夜行衣,也是乖巧的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房间将夜行衣换下,凤九穿上家常便服正要出去,却突然发现,换下来的那堆东西里,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啊!飞星剑!”凤九猛地想起来,顿时慌了神。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绑在小腿上的,怎么现在没有了?那是元彦送她的啊! “娘……”元钧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正是凤九翻箱倒柜的画面。 “……您在找什么啊?” “元钧?来得正好,帮我找找。”凤九头也不抬,一件一件抖着衣裳。 “哦……”元钧倒也听话,乖乖靠过来,细细翻找,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不过……是找什么呢?” “飞星剑!”凤九都快急疯了,只见满屋子东西乱飞:“你爹送我的飞星剑!不见了!” “飞星剑不见了?”元钧听了也是吃了一惊。 他知道这把宝剑对凤九来说,是有着非常意义的,当下也顾不得再问,就和凤九一起,翻箱倒柜,翻找不停,可将整个屋子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宝剑的下落。 “怎么会不见了呢……”凤九双手抱头,沮丧的蹲了下来。 元钧也蹲在她身边,神情倒没凤九那么沮丧,不过也是满脸失望的表情,可是又带点儿好奇,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掉在昨晚那地方了?” “嘘!”凤九二话不说,就一把将元钧的嘴巴捂住,警惕地往紧闭的房门处看了看,才松开手,道:“倒也有可能……” 她回想着昨晚发生过的事情。 自己从后院潜了进去,被卫兵发现,后来逃到安镜云的住处…… 等一下!自己曾在安镜云那里换过衣衫,莫非是那时候将飞星剑解了下来,之后就遗落在那儿了? 越想越有可能! 飞星剑是元彦留给她的东西,非常珍贵,怎么能掉在安镜云哪里?但是……自己要怎么去拿回来呢? 再潜入一次?楚羽还在何弼手里呢!自己究竟是该先救人还是先取剑? 再说了,安镜云那个可恶的家伙,外面传言说他生性孤傲清高,难以接近,可昨晚一面,自己就毫无来由地被强吻两次!两次诶!还孤傲清高?呸!明明就是轻薄无礼!这件事光是想到都忍不住吐血,难道还要再自己送上门去?可是……可是飞星剑…… 见凤九脸色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满脸通红,元钧只觉得有趣,好奇的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怎么脸都红了?” “呃……”凤九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轻咳一声:“没……没事,只是想,也许是路上掉了,未必就落在了那个地方……” 就是就是!未必就落在了安镜云手里嘛!哈哈哈…… 凤九掩耳盗铃地心想。 “哦……”元钧虽然聪明,可是也无从得知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猜到,母后一定是去救楚先生了,但并未成功。 “娘……”考虑了一会儿,元钧再次犹豫的问道:“楚先生……是不是落到了那人手里?” “对。”凤九点点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人诡计多端,我要想法早点救他出来。” “可是……”元钧皱起眉头,吞吞吐吐的,那模样颇为担心。 “放心吧,没事的。”凤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手摸摸他头顶,道:“他无非就是等着我自投罗网,但却不敢对我下毒手。” “为什么?”元钧不解的问。 凤九嘴角一勾,冷笑一声:“因为他若是下了重手,只怕他主子也不会放过他。” “原来是这样……”元钧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对于卫螭和凤九之间的纠葛恩怨,他并不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母后和那西炎国主,关系,也许并非他所知道的那样简单…… 见小家伙皱着眉沉思的模样,凤九倒笑了,伸手捏捏他脸颊,问道:“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元钧年纪虽小,却也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该藏在肚子里,当下连忙摆手。 凤九顺势揉了揉他脸蛋,回头看了看门外,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人,才回过头来小声问:“那个铃铛,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元钧摇摇头:“没有啊,都是待在屋子里,哪儿都没去。” 凤九闻言扬起眉来:“难道真是我多疑了?” “娘,我觉得铃铛姐姐不是坏人。”元钧小声地替不在面前的铃铛分辩道。 “唔……也许真的是我多疑了吧……”凤九听了,神色也犹豫起来。 自己始终对铃铛放心不下,于是授意元钧暗地里多留心,可如今听起来,难道她当真只是个普通的牧民?自己果然是多心了不成? 确实,铃铛安静乖巧,也并没什么让人值得怀疑的行为,唯一让凤九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出现的未免太突然了。 或者说,是太巧合了! 也怨不得凤九多疑,毕竟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步步小心了尚且还步步惊心,若是再不留神一点,只怕自己还没见到北夜魔女,就壮志未酬了。 也许对铃铛,还是该继续留意下去?但是据自己的观察和元钧的监视,又确实找不出什么异样来,铃铛就是每天待在屋里,帮婶婶做做家务,空闲时间就种个花儿养个草儿什么的,行动上没有半点让人疑心的地方…… 也罢,多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主意打定,凤九对元钧道:“元钧,你还是继续监视铃铛和她的婶婶。” “好。”元钧一口答应,随后又问:“娘,那您呢?” “我?”凤九闻言,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狞笑:“我当然是先去把你楚先生救出来!” 顺便狂揍何弼那王八蛋一顿!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当然,最后这句少儿不宜的话并未说出口。 北夜卷 第十一章 北夜魔女02 又过了几天,凤九估计着驿馆的戒备没有那么森严了,就再次趁夜潜了进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和安镜云的“好心指路”,凤九这次倒是很顺利的就摸到了何弼的住处。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何弼并未叫西炎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水泄不通,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内点着亮,隐隐可见屋内有人影晃动。 等巡逻的士兵离开了,凤九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便沿着墙根慢慢潜到屋下,纵身一跃,使了个“倒挂珠帘势”,攀住屋檐,从窗缝间往里观望。 只见屋内灯烛辉煌,摆着一桌宴席,菜色精致,桌边坐着两人,正是楚羽与何弼。 楚羽依旧一身白衣,长发并未梳成发髻,而是披散在肩上,黑亮柔顺的如同沉水绸缎,对面坐着的是何弼,家常便服装束,似笑非笑的,一双眼斜斜地看向楚羽,目光深邃,叫人猜不透心思。 桌上已经空了个酒壶,看起来两人早已喝了不少,不知是不是烛光照映的关系,何弼脸颊上竟有点红红的,楚羽却还是冷沉着一张俊脸,不过,肯正眼看向何弼,也算是有点儿进步了吧。 “小羽儿,你这样不辞辛劳的帮着你家小太后娘娘,又是何苦呢?”何弼想必是有了几分醉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楚羽,笑嘻嘻地道:“你再苦再累,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楚羽听了并未答话,只是冷哼一声,嘴角一扬,露出个讥讽的笑来,许久,才拈起酒杯轻抿一口,缓缓回答:“人各有志,何将军,何必多费唇舌呢。” 似乎早就知道楚羽会这样回答,何弼也不以为忤,微微一笑,见楚羽的酒杯空了,于是斟上,同时慢条斯理开口:“听说,你也曾在北夜住过一段时间?” “是又怎样?”楚羽不动声色,回道。 “我只是很好奇。”何弼微笑道:“除了青泓,你在北夜逗留的时间是最长的,以你的性子——” 他故意不把话说完,而是说到一半停下,斜眼看了楚羽的神色,才继续道:“会在北夜待那么长时间,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怀疑什么?” 何弼看着楚羽,慢慢的笑起来:“怀疑你和北夜魔女之间的关系。” 北夜魔女? 藏身在屋檐下的凤九听了大吃一惊。 楚羽竟然和北夜魔女是认识的?可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呢?甚至根本就不曾流露过丁点儿相关的讯息。 何弼说的,是真的吗? “塔合儿吗?”楚羽还是一脸的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何弼提起的只是个陌生人的名字,自己又刚好认识:“打过交道。” “真的只是打过交道?”何弼却继续追问。 他那不依不饶的样子,让躲在屋檐下偷听的凤九也不禁觉得奇怪。 何弼怎么对塔合儿和楚羽的关系这样上心? 见何弼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楚羽抬起眼看了看,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以何将军的身份,想必和塔合儿也是关系匪浅吧?” 楚羽这句话一说出口,何弼的脸色顿时一变,像是苦恼,偏偏又带了点尴尬,那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这个……交道肯定是打过的……不过……”他说得吞吞吐吐。 ……一定吃过亏!一定被塔合儿那小妖女恶整过! 楚羽默默的心想,不过嘴里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不过什么?发现她确实很难缠,而且不是一般的难缠?” “啧……”何弼一撇嘴,看神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似的,过了会儿,才伸指敲敲桌子,再度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奇-_-書--*--网-QISuu.cOm“我说小羽儿,难道你有对付她的法子?” “没有!”楚羽倒是拒绝得干脆,毫不犹豫就一口回绝:“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 “哈哈哈哈!”何弼突然大笑起来,然后将脸靠近楚羽,暧昧地开口:“小羽儿,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副调调。” “哦?”楚羽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徐不慢地、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 “啊~~那其实也是很大一个原因。”何弼还是笑得暧昧无比,竟然伸手去摸楚羽的脸颊:“我确实很喜欢你这张脸。” 两人在屋内一问一答,虽然话题诡异了些,可是也奇妙的居然称得上融洽,却苦了一直躲在屋檐下偷听的凤九,听着对话朝向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就快内伤。也许是憋笑憋得太辛苦了,身子微微动了动,却听见屋内何弼立刻厉喝一声:“谁?” 旋即,一条人影已经朝向自己袭来。 凤九见状一个翻身,灵活的避开了何弼的攻击,双足刚落地,却听得耳旁风响,那何弼身形疾如闪电,竟是又逼了过来。 “好快!” 凤九不敢大意,双掌向前挥出,“啪啪”两声,与何弼双掌对个正着,何弼身体一晃,整个人像是落叶一般,轻飘飘地就借势向后飘去,身形诡异,却轻灵,煞是好看。 “凤后娘娘大驾光临,本将军失礼了。”何弼笑嘻嘻地道。 “哼。”凤九倒也干脆,扯下蒙面巾,露出自己面孔来,朗声道:“何将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楚羽也早奔出了房门,见是凤九,漂亮的面孔上先是安心的神色,随后却紧张起来。 “阿九,你来做什么?”他皱紧了双眉,叫道。 “来救你啊!”凤九愤愤然。 自己都甘愿成为人家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了,这个被人当成那“株”的家伙,不但不感激涕零,反而还一脸“你干嘛多事”的表情! 真是欠扁! “救!你自投罗网啊你?”楚羽也是慨慨然:“这王八蛋抓着我又能怎么样?倒是你,比我重要多了好不好?” “喂!你有点教养啦!小九爹可没教过你当着王八蛋的面骂人家王八蛋!”凤九也不甘示弱,高声叫起来:“小九爹说过,就算你明知对方是个王八蛋,但是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骂他王八蛋,很没礼貌的!” “小九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怎么没有?就是你第一次骂王八蛋的时候啊!不过不是当着这王八蛋骂的,那是背着骂的!” “我楚羽做人光明磊落,要骂也是当着面骂,怎么会背着王八蛋骂他是王八蛋?” 两人一唱一和,一口一个“王八蛋”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而且还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何弼终于再也忍耐不住,额头上冒出大堆青筋,嘴角抽搐,开口道:“喂……你们是故意的吧?你们绝对是故意的吧?” 两人似乎还在吵得起劲,根本没把何弼的话听进去。何弼见状忍不住翻翻白眼,正在这时,却见黑影一晃,竟然是凤九突然朝着他攻击过来。 这招突袭来得迅速而且凶险,何弼刚察觉,凤九的拳头已经快挨到了自己下巴。 啧!果然大意了!想不到这两人如此默契,居然借吵架分散自己注意力? 何弼毕竟是锁魂崖出身,武功何等了得?反应奇快,眼见避无可避,他却身子忽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就往后平滑了出去,身法诡异,前所未见。 可凤九如影随形,又紧跟着追了上来,一拳挥过,第二招却变拳为掌,招式简单,却虎虎生风,何弼也不敢硬接。 他知道眼前看起来娇小的女子,其实一身力气大得可以,要是硬碰硬的话,自己未必能讨到便宜,再说了,自家主子对这女子又态度暧昧,搞得他这个为人手下的也实在是不好把握分寸。下手轻了吧,抓不到不说还会被揍个半死!下手重了吧,就算抓到了只怕还是会被自家主子揍个半死! 真是!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命苦更难做的属下了吗? 何弼一边想着,一边躲避着凤九的攻击。 他不想出手伤了眼前的女子,因此也只是躲闪为主,同时,心里也渐渐泛起了疑惑。 这边都快闹翻天了,为什么自己的手下还不来? 难道都耳聋了不成? 像是自己的心声被人听到似的,一旁,突然传来个娇媚的年轻女子嗓音,软绵绵的,带着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这园子都被我的人围住了,你的人呢,现在正被驿馆的侍卫们逮着喝茶呢,无法分身啦~~” 何弼一听这声音,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大马趴。不过也正好躲过去凤九的一拳加一脚。 他顾不得再和凤九纠缠,足尖一点,就飘到两丈之外,往刚才说话那人的方向看去,一张英俊的面孔顿时就扭曲在了一起,咬牙切齿。 “塔合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北夜卷 第十一章 北夜魔女03 推荐过一千了!撒花~~~~(我果然追求很低……) ---------------------------------------------- “塔合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何弼一声近乎惨叫的高呼,凤九一惊,收住了拳脚,往何弼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 也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一跤。 “你你你你你!”凤九指着那人结结巴巴。 偏偏那人还笑得很甜美的,举起手来朝向凤九挥了挥,亲热的很。 “阿九姐姐~~~” “铃铛?!怎么会是你?”这时,凤九终于大叫了出来。 只见那人服色雪白,一张漂亮的面孔精致美丽,大眼睛乌溜溜的,晶光灿烂,不是铃铛还是谁?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柔媚,眉梢眼角,皆是风流之态,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妩媚妖娆,举手投足间勾魂夺魄的风情万种,和以前那单纯老实的铃铛,完全是天壤之别。 凤九指着她结结巴巴,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铃铛……啊,不,塔合儿见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殷红的唇边,笑嘻嘻地开口:“哎呀,阿九姐姐好讨厌哦,这就不认得人家啦?” 她完完全全一副小女孩口吻,不过本来也只有十七、十八岁左右,倒也适合她的年纪,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默不出声的楚羽身上时,眸子里的眼神,精明得却又不像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子了。 见到塔合儿出现,楚羽却并未而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只是眉毛扬了扬,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中闪过玩味的神色,好整以暇地靠在柱子上,看向塔合儿的方向。 “楚羽,我们又见面了哦。”塔合儿慢条斯理地踱进院子里,身后,北夜士兵立刻潮水一般涌入,将凤九、楚羽和何弼都围在中间。 “好久不见。”楚羽还是一副平淡的口吻,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和何弼的面孔抽筋相比,倒真是对比得异常鲜明。 “干嘛这么冷淡嘛~~”塔合儿倒是笑嘻嘻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何弼身上转了转,又看向楚羽:“你怎么和他搅一块儿了?你不是一向很讨厌他吗?” 楚羽闻言,本来波澜不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点波动,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得问你啊,小妖女!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儿?” 听见楚羽居然敢大声的骂塔合儿“小妖女”,在场的人,除了塔合儿、楚羽和凤九,都忍不住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塔合儿虽然有“北夜魔女”的绰号,但最恨别人说她是妖女,只要听到,轻则割舌重则丧命,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直接叫“小妖女”,可是楚羽却胆敢堂而皇之地把这三个字说出口,顿时引来众人侧目。 这个好看的风骚男人……看来是死定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有些心地善良点的,看向楚羽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怜悯。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塔合儿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什么花样儿?我什么都没做啊。”她一脸无辜的纯洁笑容:“小羽儿,熟归熟,要是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哦!” 楚羽的回答是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看了看满头雾水的凤九,再扭头瞪向塔合儿:“摸着良心给我回答,泄露我和阿九行踪的人,是不是你?” 塔合儿倒配合得很,当真一手放在左胸心口的位置上,然后正色道:“摸着良心回答,确实是我!” 凤九额头上顿时降下无数黑线。 “……”楚羽的脸皮继续抽筋,磨着牙回答:“为什么?” “因为好玩!” 塔合儿从来不是别人问什么就会答什么的主儿,可奇怪的很,在楚羽面前,她乖巧的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有问有答,而且言无不尽,看得何弼睁大了一双眼,疑问塞得他一脑袋都是,偏偏个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继续打情骂俏……啊,不对,是相谈甚欢! “好玩什么?你这小妖女!”楚羽丝毫不在意四周惊疑的目光,又很大声地骂了句“小妖女”。 塔合儿的反应只是耸耸肩:“因为我很想见见名满天下的凤大小姐嘛!” 她长得本就异常美丽,妩媚入骨,如今做了这个动作,反倒让人觉得娇俏可爱。 只听她又继续回答道:“其实你们一踏进北夜我就知道了,所以才暗地里通知何弼。” “……你就不怕我和阿九都落在那王八蛋……啊,何将军手里?” “哎呀,那是不可能的。”塔合儿连连摆手:“因为我和那王八蛋……呃,何将军约好了,他要你,我要凤大小姐。” “你们也是故意的吧?你们一定是故意的!”旁边,何弼满脸黑线的忍不住插嘴。 听见何弼的声音,塔合儿才像是刚发现他的存在似的,大惊小怪开口:“哎呀!这不是王八蛋……啊,不,何将军吗?刚才本郡主没看见,真是失礼了。” 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何弼面孔扭曲地瞪着她。 对何弼那杀人的眼光视而不见,塔合儿扭头看向一边没吱声的凤九,美目一转,漂亮的面孔上顿时笑容灿烂。 “不过,能见到大名鼎鼎的凤大小姐,本郡主也不枉此行。” 她语带双关,听在不相干的人耳朵里,以为她说的是今夜驿馆之行,可听在凤九耳朵里,明明白白指的就是她化名“铃铛”的一路同行。 凤九不知塔合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双眉一皱,正想说话,却见楚羽朝向她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当下会意,于是沉默地站在那儿,静观其变。 见凤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塔合儿不被察觉地轻轻笑了笑,眼珠儿转了转,看向脸色难看的何弼。 “何将军,深夜打扰,还请别放在心上。”她笑嘻嘻地道:“本郡主这就带人离开,不过呢——” 她伸手一指楚羽,然后又指向凤九;“那个风骚男人和这个黑衣女人,本郡主都要了!” 说完一挥手,两旁立刻出来人,将楚羽和凤九围住。 “你……”凤九正想动手,却见楚羽看着她,然后缓缓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要自己听话的任由塔合儿带走? 凤九大惑不解,但是见楚羽一双眼里满是恳求的神色,一再的要自己忍耐住,千万不能和塔合儿的人动手,最好是乖乖束手就擒。虽然心里满是疑惑,还是顺从地放下双手,任由对方将自己围住,然后带往院门方向。 身后,传来何弼抗议的声音:“喂!小妖女!这和约定的不一样!你不能把楚羽带走!” 显然,何弼喊塔合儿“小妖女”,就没有楚羽那么幸运。听得塔合儿冷哼一声,凤九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塔合儿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原本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抽出身边随从的钢刀,二话不说就朝何弼砍去。 塔合儿武功甚是不俗,刀法怪异,出刀的角度颇为刁钻,时削时挑,竟逼得何弼躲闪不及。 何弼也没想到塔合儿说翻脸就翻脸,一面躲避,一面叫道:“这不公平!为什么楚羽可以叫,我就不行?” “本郡主乐意!”塔合儿回答的倒也干脆,五个字就噎得何弼哑口无言。 一通闹腾下来,何弼也许顾忌着塔合儿的身份,不敢贸贸然出手,只能以躲避为主,哪里知道塔合儿一刁蛮起来无人能敌,见对方只避不回,越发动了脾气,出刀越来越快,只把个西炎鼎鼎大名的何弼何将军追杀得上蹦下跳,连连抱怨。 “塔合儿!北夜魔女!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哇啊!” 塔合儿一刀重重砍下,何弼将头一缩,正好躲过,那刀就紧紧卡在了柱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哼!”塔合儿使劲拽了拽,见自己刚才那一刀之力是使得大了,如今刀被死死卡住,将手一松,转身就往楚羽和凤九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对何弼道:“楚羽我带走了。” “喂!”何弼顾不得再去研究塔合儿那一刀角度到底多刁钻,连忙叫道:“不行!这和约好的不一样,凤后你可以带走,但是楚羽得留下!” 塔合儿闻言冷笑起来:“约好的?你几时听说过北夜魔女守约的?” 她一双漂亮的眸子看向何弼,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顽皮:“反正这个风骚男人本郡主看上了!你想见?可以,来郡主府,大门敞开随你走!” 说完,就带着楚羽和凤九等然扬长而去,驿馆院子里,只留下咬牙切齿的何弼一人。 “郡主府?好啊!”何弼面孔扭曲中:“本将军就天天来!” ------------------------------------------------------- 友情推荐: 醉琉璃新书《有宝来仪》,书号:1046537 简介:女扮男装混书院? 有帅哥可以欣赏挺不赖的,只是老被人追杀怎么回事? 且看古代版花样少男少女。 北夜卷 第十一章 北夜魔女04 如果说,打是亲骂是爱,爱到不行下脚踹,是所谓“爱情”的一种表示的话,那么死缠烂打,其实也可以说是有毅力的表现。 凤九看着何弼一天之内已经第十次杀到了塔合儿的郡主府,一次比一次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就不禁感慨爱情……啊,不,X情的力量真是伟大,他就不嫌来来回回的跑累么? “那妖女呢?”见到凤九正和元钧在花厅内吃点心,何弼倒也不客气,直接冲到凤九面前就问。 真是学不乖的家伙!明明知道自己一叫“妖女”就会被塔合儿追杀得上蹦下跳,依旧不长记性! 凤九看了他一眼,然后很严肃的问元钧:“乖儿子,你说母后要不要告诉他?” 元钧瞅瞅何弼又瞅瞅凤九,想了半天点点头:“子曾经曰过,助人乃快乐之本。” “不错。”凤九似乎很满意元钧的回答,扭头对何弼道:“塔合儿在后花园,说是……” “说是什么?”何弼磨着牙问。 “说是要和楚羽好好说话,谁都不得打扰。”凤九倒是很好心的没有吊何弼胃口,一口气说完。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影一晃,何弼气冲冲急忙忙径直就杀去了后花园。 基于某种人人都有的八卦心理,即使贵为太后,凤九也连忙丢下咬了半口的点心,和元钧就紧跟着一起杀去了后花园。 “塔合儿!你把人给我交出来!” 人还没到后花园,何弼那雷霆万钧的吼声就已经传到了那两人耳朵里,正在聊天的塔合儿和楚羽同时一惊。 说实话,塔合儿把后花园的佣人侍卫全都屏退了,只留下她和楚羽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异样心思,确确实实就是想和楚羽说说话而已。两人本来关系就匪浅,如今很久不见,自然要相互问问,关心关心。本来说得好好的,不料何弼那惊天动地的吼声传来,塔合儿眼珠子一转,扭头看看楚羽,顿时计上心来。 算好何弼拐过弯就杀到面前的时间,塔合儿将楚羽一推,那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就顺从地、柔弱地、毫无反抗地倒在了满是落花的石榻上,颇有“腰儿瘦风风韵韵,影儿媚袅袅婷婷”的弱柳迎风之态,然后自己双手一撑,就和楚羽来了个脸儿对脸儿,满脸柔媚的笑容。 塔合儿眉毛一扬,楚羽就猜到了她要作什么,心里觉得好笑,却也异常合作,甚至还将双手一摊,整个人就敞开在石榻上。 何弼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情境。 塔合儿在上,楚羽在下,两人姿势暧昧,暧昧得似乎连空气中都飘满了粉红色的不知名古怪气体。 这也罢了,偏偏楚羽还将头微微一偏,对着塔合儿就抛了个媚眼。 “哦~~~来吧!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而怜惜我!用力吧~~” “唰”地一声,何弼的脸顿时黑得不能再黑。 身后跟着的凤九和元钧看到这一幕,很有默契地悄悄往边上躲了躲。 看戏归看戏,但要是因为看戏而误伤到自己,那就不好了~~~ 眼角瞥见何弼那堪比锅底的难看脸色,塔合儿笑得越加妩媚,纤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抵住楚羽的下巴,然后,缓缓贴近,同时故意低哑着嗓子,带着诱惑地慢慢开口:“小羽儿,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张漂亮的脸!” 说完,将头慢慢地偏向何弼那方,眉梢眼角全是撩人的风情,对着何弼道:“何将军,您刚才要本郡主把谁交出来?” 明知故问……她是故意的!她绝对又是故意的! 何弼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的痛。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虽然比不上诸葛孔明那样多智近乎妖,但要说足智多谋,也是排得上号的,要说冷静沉着,也是排得上号的,不然卫螭如何放心将大军交给自己统领?可自己那自傲的智谋、冷静、沉着,一见到塔合儿,就顿时烟消云散,丁点儿也不剩! 比无赖,他无赖不过她! 比阴招,他阴招不过她! 偏偏自己就是对她下不了手!每次想心一横为民除害,可一看到塔合儿那双略带讥讽的桃花眼,之前的雄心壮志立刻就变成了过眼云烟,然后……换成他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份儿! 这妖女!真真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见何弼一张脸黑了又白白了再青,就跟开染布坊似的,塔合儿也觉得好笑,将身子稍微抬起来一点,故意慢吞吞道:“本郡主是绝对不会把楚羽交给你的。” 要是给了你,那我还玩儿什么啊? 当然这句话,塔合儿并未说出口,只是维持着之前那样暧昧的姿势,含笑看着何弼冷沉了一张俊脸,杀人的眼光缓缓扫过自己,再扫过楚羽,然后再扫过自己——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何弼终于爆发了! 只见他瞪圆了一双本来还蛮好看的眼睛,那神色颇有受伤的感觉,然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狗男女……” 跟在一旁看戏的凤九顿时觉得酸味冲天。 想不到男人的醋坛子一旦倒了,也真是够喝一壶的……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 何弼挤出了那三个字,可俩人却依旧不为所动,塔合儿甚至还又往楚羽身上靠了靠,笑得越发妖娆,一双本就妩媚的桃花眼水汪汪的,斜斜看向何弼,然后笑得人比花娇:“你这次骂人呢,本郡主就当没听见。” 她说这话也就罢了,偏偏还边说边伸手在楚羽脸上摸来摸去,只看的何弼一张本就黑到底的脸,彻底再绿了起来,一双眼恶狠狠的,也不知是瞪着塔合儿还是瞪着楚羽。 那时楚羽正仰躺在花架之下,紫藤吐艳,色若芳华,落花洒在他的白色衣袍之上,一点一点紫色的斑斓。塔合儿就俯在他身上,花容月貌,嫩脸映桃红,香肌晕玉白,眉梢眼角满是勾魂的妩媚之色。清风流转间花香浮动,暗影疏落,再加上两人皆是风流不凡人物,竟似画笔精心勾勒一般,美得让人屏息。 而何弼也是长身玉立,卓尔不凡,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人。 凤九突然有种错觉。 眼前的三个人其实是非常相配的,无论谁和谁站在一起,都会让人由衷地赞叹一声“璧人”,美好得就像丹青妙手描绘的画卷,可为什么她却总有种忍不住想黑线的冲动。 何弼、塔合儿、楚羽,三个人目光交缠,也不知到底是谁看着谁,眼神交汇间千丝万缕,或者说是各怀鬼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目光交流中到底是“我本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感慨,还是“你敢给我戴绿帽子你就试试看”的愤慨,那就是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得知的真相了,但无论如何,来来回回也离不开一个完整的圆,就如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轮回。 再换言之,那就是类似蛇——青蛙——蜈蚣的循环,一物克一物,正好形成个标准的圈。 清风吹来,何弼衣带飘飘,玉树临风,颇有仙人出尘之姿。 过了许久,他终于再次开了口。 “我决定了……”何弼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他素日的冷静,甚至英俊的脸上还带着笑。 见何弼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塔合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转瞬即逝,对着他继续笑得妩媚而且张扬。 “早听闻郡主府华贵精美,不知何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在郡主府盘恒几日?” 何弼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几乎称得上一本正经,可那冠冕堂皇的话钻进凤九耳朵里,自动转化概括为两个字—— “抓奸”。 一针见血。 塔合儿和楚羽又何尝不知道何弼在打什么主意? 楚羽毕竟也算是客人,自然不好多嘴说什么,于是众人的目光便又都齐刷刷落在了塔合儿身上。 “……”塔合儿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了何弼许久,末了,缓缓开口。 “好啊。”她说。 何弼也笑了,只见他双手朝向塔合儿一抱拳,然后道:“那就打扰了。” 塔合儿命侍从将何弼带去客房,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楚羽才撑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眼睛一扫,就看见了凤九和元钧。 两人早将之前的一切尽收眼底,虽然装出一副“其实我只是路过不小心看到”的表情,但到底是不是“路过”,大家心知肚明。 楚羽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凤九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幽幽叹口气,看向身畔的塔合儿。 “小妖女,捉弄他很有趣?” 语气中竟然满是宠溺。 塔合儿这才把看向何弼消失方向的目光收了回来,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又继续笑嘻嘻地忒没正经:“是啊,我就喜欢捉弄他。” “何弼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楚羽无奈的摇头。 “你怎么不说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塔合儿抗议得蛮快:“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他手里呢。” “别忘了是你把我的行踪泄露给何弼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起来,正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身巨响,众人皆是一愣,扭头看去,正好看见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跑来,惊慌失措。 “郡主!郡主!刚才……刚才……”可怜的小侍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何将军突然一脚……” “一脚什么?”塔合儿难得好脾气,甚至还面带笑容,看得那小侍卫激灵灵一个冷战,连忙禀报道:“一脚就把柱子踢折了……” 众人听了,半晌无语。 过了许久,楚羽才瞪向塔合儿,表情颇为无奈:“你看,葡萄架又倒了吧?” “我知道。”塔合儿抿着唇缓缓笑起来,笑得像个小女孩奸计得逞般得意,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便撑起身来,一路分花拂柳去了,于是只剩下楚羽、凤九和元钧三人。 “那个……”元钧看看塔合儿离开的方向,又看看何弼离开的方向,刚问了两个字,就很知趣地闭上了小嘴。 他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葡萄架倒了的意思,就是醋坛子翻了……但是……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冷汗直下? 虽然塔合儿对他非常好,虽然在郡主府住得也非常好,虽然他知道这次北夜之行事关重大,可是,在见识过何弼楚羽于塔合儿那复杂的三角关系后,他开始认为……也许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无视掉小孩子的惶恐不安,凤九瞪着楚羽,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一个问题。 “那何弼到底是在吃谁的醋啊?” “呃?” 楚羽顿时瞠目结舌。 北夜卷 第十二章 故人再见01 西炎使者何弼何将军,突然住进了塔合儿的安陵郡主府这件事,还是在永安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毕竟,他国来使,按例都是住在驿馆的,何弼这个决定,也实在太出乎别人的意料了一点,顿时满城议论纷纷,其中传得最多的说法,就是说塔合儿心怀叵测,与西炎勾结,暗地里图谋不轨。 为了这事儿,卧床很久的北夜国君伊里可汗,也特地将塔合儿召进了宫里,询问此事。 无论朝臣如何议论纷纷,塔合儿也只是一口咬定,说自己和何将军交情深厚,如今想一尽地主之谊,不料却被小人中伤,实在委屈,还请可汗做主之类的。 伊里可汗膝下无女,向来把塔合儿当成自己女儿一般看待,哪里禁得起她撒娇?被塔合儿几声娇滴滴的“可汗~~”、“可汗为塔合儿做主啦~~”一喊,就不单不追究,反倒还下旨不准任何人再议论此事,顿时将那些看塔合儿不顺眼的人,噎得差点没消化不良,气得跺脚。 于是,在外人看来,何将军住进郡主府这件事,往小了看,是何将军与安陵郡主交情深厚郎才女貌(?),那坚固的友情(?)跨越了地域跨越了国界,实在是自伯牙子期之后最感人的友情了。而往大了看,这件事深刻体现了西炎与北夜两个国家的未来,多年征战之后,终于要画上和平圆满的句号,从此两国人民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这些话传进郡主府那些人耳朵里的时候,全都笑得抽筋。 无视掉谣言男主角何弼抽搐的嘴角,楚羽笑嘻嘻地靠近塔合儿,开口道:“你就不怕你的郡主府被拆了?” 塔合儿眉毛都没动一下:“拆了正好,趁机可以把郡主府扩建。” 凤九和元钧坐的远远的,尽量不要靠近那混乱三角,以免被波及。 不知道楚羽又和塔合儿小声说了什么,塔合儿突然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更伸手放肆地挑了一下楚羽的下巴,两人笑得更加灿烂,然后,正眼也不瞧何弼,塔合儿就拉着楚羽往内室走去了。 花厅之内,顿时只剩下凤九、元钧,还有那被刻意无视掉的何弼。 看见何弼目送二人离开的眼光跟杀人似的,元钧突然觉得,眼前这位看起来英俊潇洒的何将军,其实也并非看起来那么潇洒,甚至还有点……可怜…… 基于同情的心理,元钧小心翼翼地靠近何弼,犹豫着尝试安慰他。 “其实……其实……你也不要太难过……那个……那个塔塔姐姐……和楚先生……”他吞吞吐吐半天,才想到说什么,连忙对何弼道:“其实他们很多时候只是在聊天,虽然有时候塔塔姐姐会摸楚先生的脸,不过他们真的在聊天——” 元钧话音未落,只听见“咔嚓”一声,何弼手里的青瓷白底杯子已经被捏成了粉碎。 “……”元钧默默地躲到了凤九身后,蹲地画圈圈。 呜……葡萄架又倒了,好吓人哦~~~呜呜呜~~~~人家想回家…… 至于凤九,则是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思考那个难解的问题。 何弼到底是在吃谁的醋啊? 一转眼,凤九住进安陵郡主府,已经整整三天。 整整三天啊,就看着那“蛇、青蛙、蜈蚣”相生相克三人组什么事情也不做,只忙着猛倒葡萄架,砸得那安陵郡主府是满地大坑,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楚羽看起来像是玩得不亦乐乎,把自己北夜之行的目的彻底遗忘了,她可没忘。 趁着有空,凤九也曾向塔合儿委婉地提起过联军一事,可塔合儿看起来笑嘻嘻的,在这件事上却是口风极紧,每次都若无其事地岔过去,一字也不提,倒让凤九忐忑起来。 这次北夜之行,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不论是塔合儿的突然出现,还是楚羽与塔合儿那亲密到不可思议的关系,都让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她和楚羽虽然从小青梅竹马,但对他,凤九也不敢说全然了解。至少,他和塔合儿的关系,就是明显瞒着自己的!但是,从目前事情的发展来看,楚羽却是不动声色地就将自己送到了塔合儿身边,不是吗? 虽然塔合儿目前还避而不谈联军之事,可是,她已经见到了北夜真正掌管大权的北夜魔女了,而且还朝夕相处,关系十分亲密,不是吗? 距离她的目的,已经前进了好几步! 只要再继续下功夫,只要塔合儿松口,那青泓的危机,就有法子解决了…… 凤九心里搁了心事,再加上待在郡主府里,耳根子都不得清静,终于忍耐不住,决定出府走走。 楚羽倒也没阻止,只是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就继续和另外两人“相生相克”去了。 凤九摇头叹气,慢慢地出了郡主府。 永安是北夜都城,繁华不下青泓国都,商旅来往,热闹喧腾。不比青泓江南水乡的秀逸绮丽,朱灯绽彩,仿佛淮水一般婀娜多姿,梨花似雪草如烟,却也是塞外风情,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别有一番壮阔。 即使凤九久居边关,见惯了边疆风貌,也不禁赞一声,天地造化,非人工所能比拟。 在昭阳楼二楼临窗的桌前坐下,凤九点了几味小菜,正吃得兴起,眼睛不经意间往下一扫,却看见街道那边,缓缓过来一辆马车。 车身普通,可那两匹拉车的马儿却极为神骏,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而看似普通的车身上,在不显眼的地方纹了个纹章,颜色与车身近似,若不是凤九眼睛尖,也发现不了。 “小岳安王的马车?”凤九心里嘀咕。 那个标记,分明就是岳安王的纹章。 一想到那酷似元彦的小岳安王安镜云,凤九只觉得脸上一烫,火辣辣地直烧上来。 那晚的事情,她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每当想起来,又是尴尬又是羞涩,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儿了。 也许……是因为他太像元彦了吧? 凤九这样告诉自己。 毕竟她曾身为人妻,毕竟她也有过丈夫,虽然现在是光速三级跳从少女变少妇,少妇变成了寡妇,但毕竟还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女孩子,尤其是那人长得又和她最爱之人一模一样,怎么怨得她一颗心扑通直跳? 凤九连忙收回目光,可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一事来。 元彦送她的飞星剑!之前就发现遗落了,后来细细想过,还是掉在安镜云那里的可能性最大…… 要去拿回来吗? 凤九有点犹豫。 她怕自己见到安镜云,会下意识地将他看成元彦,但飞星剑,却是元彦送给她的礼物,是她最珍惜的东西,怎么能一直流落在外呢? 思前想后犹豫了很久,凤九一咬牙,还是朝向马车离开的方向,迅速跟了上去。 北夜卷 第十二章 故人再见02 老实说,凤九追上去只是想为了取回自己的飞星剑,而不是想那么恰好的“英雄救美”! 但是当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朝向马车落下时,那可怜的车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一命呜呼,密密麻麻的箭矢将马车车厢插得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四周埋伏的杀手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围上前去,像是要确认车内的人到底死没死。 而马车内的安镜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凤九跟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霎时间,她只觉得脑子“嗡”一声,一颗心都揪紧了,顾不得隐藏行踪,竟是一声凄厉的高呼。 “元彦!”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元彦的名字。 明明知道车内的人并不是元彦,却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难道是在潜意识中,自己已经把他当成了元彦了吗?当成了自己最爱的人? 而在看到他遇险的刹那,几乎是同时的,眼前闪过的,却是元彦离开自己的画面,撕心裂肺般的痛! 冷不丁传来女人的叫声,那些杀手都明显一怔,就在此时,轰然一声巨响,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又吸引了过去。 只见马车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裂了似的,车壁四分五裂,而安镜云一身青衣飘飘,就立于满地狼藉之间,一双眸子精光湛湛,冷酷得就如寒冰一般,缓缓扫过周围所有人。 “元……小岳安王!”凤九见他还活着,大为惊喜。 虽然刚才车厢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得跟个筛子一样,可安镜云身上丝毫无伤,衣袂翻飞,清雅俊秀的面孔冷冰冰的,孤傲清高,只是在听见凤九喊声的时候,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来。 不过也无暇多想了,那些杀手已经恶狠狠地冲了上来,安镜云冷冷一笑,足尖一挑,地上碎木头就径直向前飞去,疾如闪电,狠狠地插进最前几人胸口,鲜血四溅。 安镜云似乎担心那鲜血溅到自己身上似的,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飘去,姿势优美,可是他早已被团团围住,身后的杀手乱刀落下,眼看就要将他砍成几段。 安镜云正待转身回击,却见眼前人影一晃,一条娇小的人影突地出现在他和杀手之间,出手奇快,只听得对方连声闷哼,地面上就已经倒下了三四个。 “阿九姑娘?”安镜云眉毛一扬,却突地脸色一变,一指弹出,劲风强劲,直逼离凤九最近一人而去,那人惨叫一声,满脸是血摔倒在地。 两人背靠背,各自戒备着面前的敌人,凤九同时还不忘开口道:“你做了什么人家要杀你?” “这个问题本王也想知道。”安镜云微微一笑,手臂挥出,手指轻柔如抚琴,可袖下劲风却如无形的利刃一般,将离他最近一人的喉咙准确无误的格开。 “咦?”见到安镜云这姿势优美,却称得上诡异的功夫,凤九皱了皱眉。 她习得是硬桥硬马的兵家功夫,对这种江湖上都罕见的阴柔狠毒武功,不免有点留意。 “别分心。”安镜云见状,袖子又是一拂,凤九顿觉被一股霸道的劲风压迫得呼吸都不畅了,而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两声惨叫,是本想偷袭凤九的两人,正中安镜云这招,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转眼的功夫,两人联手,已经杀伤不少刺客,可对似乎并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反倒围攻得越来越激烈。 “人数太多了。”安镜云幽幽叹一声,脸上那冷淡的表情却看不出分毫着急的神色来,倒是凤九有点慌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哦?你有好法子?”安镜云好奇的问。 凤九想也不想就回答:“打不过就逃啊!” 这六个字一出口,凤九抓起安镜云的手,足尖用力,就跃上了离他们最近的大树,正深吸一口气打算继续,却不料安镜云的手突然环住了她的腰,同时,整个人就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她怎么忘记了,安镜云的一身武功比她好很多很多很多…… 那些杀手虽狠,却并不懂轻功,追了一阵子,就渐渐不见了踪影,可安镜云却依旧带着凤九在树林间疾奔,毫无倦意,甚至连呼吸都不显急促。 若论内息深厚绵长,在凤九的记忆里,恐怕除了楚羽之外,就要数安镜云了吧? 只是……楚羽的武功虽好,那是因为尽得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母亲真传,而岳安王……似乎并不是以武功出名的,但安镜云的武功,却好得出奇,而且可以说,好得几乎诡异。 凤九虽然待在兵营里的时间较多,但对江湖上的武功路数,还是大概清楚的,安镜云的功夫,根本就不像任何一派,前所未见,难道这就是岳安王家的家传功夫?但是看起来也不像啊…… 凤九一路上思绪万千,连安镜云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都不知道,直到对方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才猛地惊醒过来。 原来自己已经来到一条小河边上,身后是密密匝匝的树林,河对岸,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摆脱了追兵,安镜云也不再是之前那冷冰冰的表情,而是略带笑意,对凤九道:“你怎么会出现的?” “在酒楼吃饭,看见你的马车经过。”凤九倒爽快,实话实说。 “只是这样?”安镜云扬起一边眉,本来冷峻的眼里,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呃……”凤九侧头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其实也不只是这样。” “那是为什么?”似乎对凤九为何会跟着自己这件事,安镜云十分在意,一直追问。 凤九回头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缓缓扫过安镜云那俊秀却显得比平时苍白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才再次看向安镜云。 “我的飞星剑,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 安镜云并未答话,只是脸上露出一种“早知你会问这个问题”的表情来,那黝黑的双眸更显深邃了几分,缓缓回答:“确实在我这儿。” 不知为何,和凤九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再用“本王”这样的称呼。 凤九敏锐地注意到了,心中突地一动,竟又想起元彦来。 记得元彦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从不自称“朕”的…… 想到元彦,凤九抿抿唇,定了定心神,将手一伸。 “还我。” “可我并未带在身边。”安镜云将双手一摊。 “……”凤九闻言瞪了他许久。 “要不,你随我回驿馆去取?”安镜云倒是提出了建议,可是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放在我房间内了。” 凤九一张俏脸顿时红了红。 一说到驿馆内安镜云的房间,她就会想起那夜发生的事情来,还有那两个火辣辣的强吻。 见凤九面上飞霞,安镜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笑了起来。 “现在就一起回驿馆?”他故意问道,意料之中的看见凤九杏眼一瞪,怒了。 “不去!”凤九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刚迈出几步,又转过身来,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瞪得跟猫儿似的,表情很不甘愿,却又硬逼着自己开口:“我自己会去取回来!” “记得别迷路。”安镜云难得恶劣一次,果然气得凤九哭笑不得,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咪,张牙舞爪的,却十分可爱。 “哼!”想了想自己拿眼前的男人也没什么法子,打不过啊!于是凤九愤愤地从鼻子里哼了声,然后就重重的踩着草地离开了。 她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要是遇到那些刺客还在怎么办?于是特地绕了个圈子,打算从树林东面绕回去,走了没多久,本来急冲冲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安镜云的脸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那个人的脸色……为什么会有种奇异的苍白呢?虽然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异样,但那明显不同于平时的苍白脸色,让她十分介意。 安镜云内功如此深厚,怎么会跑一截儿路就脸色苍白?可是听他的气息,又并没有粗重紊乱,依旧深泽绵长,底气足的很,哪里至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啊? 凤九越想越是不解,脚步也逐渐停了下来,站在当地想了想,跺了跺脚,一咬牙转身就往之前离开的方向奔去。 “真是,干嘛担心他?”一边奔跑,凤九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 回到之前分手的地方,却不见了安镜云踪影。 “走的还真快,那就应该没事。”凤九自我安慰道,四下里看了看,就打算真的离开,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很痛苦却又强行忍耐的呻吟。凤九连忙循声找去,却在一棵大树背后,见到了倒在草地上的安镜云。 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像是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连咬出血了都不知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目紧闭,低低的呻吟着。 “小岳安王?”凤九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俯下身子靠近他。 可安镜云根本就没听见凤九着急的叫声,身体蜷了起来,像是不堪重负一样,浑身不停的颤抖。 他这个样子,也将凤九吓到了。 难道是生病了? 凤九惊疑不定,伸手去摸安镜云的额头,可在手指刚触到对方肌肤的一刹那,安镜云突然睁开眼来,冰冷刺骨的目光一闪,凤九就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竟是被安镜云不知何时出手,紧紧扣住了她的脉门。 北夜卷 第十二章 故人再见03 推荐~~~收藏~~~~再次弱弱的呼唤~~~ ----------------------------- 手腕上一阵剧痛,脉门被扣,凤九也是一惊。 难道他是装的?竟然要对自己下毒手不成? 凤九正待挣开,眼光不经意间与安镜云对上,却怔住了。 安镜云那双原本黝黑深远的眸子,如今变得一片茫然,像是没有焦距一般,看着不知名的远方,瞳孔里根本就没有凤九的身影。 也许他的那一下动作,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凤九心想,忍住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伸出另外一只自由的手,在安镜云眼前挥了挥。 果然,毫无反应。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凤九大惑不解,可安镜云抓住她手腕的手,却越来越用力,凤九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腕骨发出格格的声音,也是疼得冷汗直流,当下毫不犹豫,找准安镜云手肘处的穴道,就用力按了下去。 果然,安镜云那条胳膊猛地一抖,就软绵绵的松开了手指,凤九这才松口气。 嘁!这招还是安镜云用来对付自己的招数呢!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算冤枉! 凤九将自己手腕抽了回来,吃了个小亏,她也不敢再贸贸然靠近安镜云,只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 安镜云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似乎非常痛苦,但又紧紧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呻吟出来,面孔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可此时却突然变得满面通红,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了头部,红得可怕,连瞳孔都变成了血红色,死死地瞪着。 见他这个样子,凤九被吓了一大跳。犹豫了一下,她伸手尝试着去摸安镜云的脉门,难得的是,这次安镜云居然很顺从地,没有丝毫抵抗的就让凤九抓住了他手腕。 凤九定了定心神,凝神屏息细细把脉,却越来越惊疑不定。 这安镜云到底练的是什么古怪的武功?内息深厚霸道,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在安镜云体内窜来窜去,成反噬之状,完全不受他自身控制。 而此刻的安镜云,也只觉得浑身像是要炸裂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浑身滚烫得仿佛被点着了一把火,整个人都如同陷在烈火之中,烧得他意识都模糊了,咬着牙,痛苦的呻吟。 突然,手腕上突然传来清凉的感觉,像是有人捉住了他的手腕,肌肤相触,那种让他快要炸裂的火热奇迹般地降低了许多。 “唔……”安镜云低吟一声,几乎是无意识的,将那能带给自己清凉的人突然抱在怀里。 ……果然……舒服不少! 安镜云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察觉到那人惊叫了一声,挣扎起来,微微挣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俏丽脸庞,娇小精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直盯着自己,眼里有着惊慌、讶异,以及措手不及。 “放手!”凤九猝不及防,大惊之下使劲挣扎,可安镜云的一双手臂就像铁箍似的,根本挣脱不了,顿时惊慌起来,一张脸也羞得通红。 “是你?” 可是安镜云仿佛并没看到她尴尬的脸色一般,呢喃一声,突如其来的,就用力地吻住了凤九的双唇。 “你?” 凤九大惊之下,彻底僵住了,再加上又被安镜云紧紧抱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双唇在自己唇上扫来扫去,舌尖灵活地钻了进去,肆意掠夺着,牙齿轻轻地噬咬着娇嫩的唇瓣,传来刺痛的感觉,恰到好处,却要命的像是在人赤裸的后脊背上用羽毛拂过一般,那种自脚底窜上的战栗感,直叫人痒到了骨子里。 有刹那的功夫,凤九差点也被安镜云吻得晕头转向了。 也许是察觉到怀里的人像是放弃了挣扎,安镜云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下来,可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摔到了不远处的河里。 河水冰凉,将他浑身的燥热顿时带走不少,但是之前模糊的意识还没那麽快恢复,整个人在水里半沉半浮地漂流,身体也渐渐地冰冷起来。 神智慢慢回复了,安镜云挣扎着爬上岸,强行逼着自己压抑下翻腾不休的内息,抬头看去。 凤九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正双手叉腰瞪着自己,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让她本就灵动的眉眼,更添上了几分丽色,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美丽得让人屏息。 当然,安镜云也很清楚的知道,这把火很快就要烧到自己,而且会烧得鬼哭狼嚎,如果自己不能给出个灭火的好理由的话,绝对会被烧得连骨渣都不剩! 她都能将自己一把摔进河里了,等下粉拳无敌,自己可不想被揍得满脸桃花儿开。 他虽然一旦发作就会神志不清,但做过什么,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尤其是……凤九那双柔嫩的唇,像是花瓣一般柔软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自己的双唇之上。 安镜云想从河水里撑起身来,可是浑身疲累得根本不听使唤,就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连手都举不起来。尝试了多次皆宣告失败,他也不得不叹口气,认命地靠在河岸边,大半个身体都泡在冰冷的河水中。 耳边传来脚步声,他抬起疲惫的双眼看去,凤九正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 “你这个——”她骂了三个字就骂不出口,只气得死死咬住了下唇,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娇小却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气,连耳根都红透了。 安镜云依旧动弹不了,只得看着凤九,神情也有点古怪,似笑又非笑,似自嘲又似抱歉,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表情,微昂的脸庞上,晶莹的水珠儿沿着俊秀的线条缓缓滴下,长发散乱,漂浮在水面上如同妖娆的水草一般,身上的青衣被水浸湿了,衣摆随着水波晃动,仿佛整个人就要马上被水流冲走似的。连身影都显得恍惚起来。 凤九虽然在气头上,但毕竟知道刚才安镜云的情况十分凶险,如果一直泡在水里,只怕情况有变,当下还是咬着唇,伸出了手去。 “抓住。”她道。 安镜云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抬起手来,紧紧握住了凤九的手掌。 凤九一用力,安镜云整个人就被她拖上了河岸,然后,将安镜云握住自己的手狠狠一摔,恶狠狠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她虽然气得七窍生烟,可看在安镜云眼里,那俏脸飞霞的模样,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咪,倒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磨蹭了这段时间,安镜云那狂乱的内息也逐渐平稳了下来,身体也能动弹了,于是缓缓撑起身来,道:“谢谢你……” “诶?”凤九倒愣了愣。 安镜云一身湿漉漉的,长发也散乱不堪,显得有点狼狈,可俊秀的脸上还是带着抹淡淡的笑意,一双乌黑的眸子看向凤九,却更显幽深了。 “幸好你刚才把我摔进河里……”安镜云低声道:“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他苦笑。 见安镜云表情异样,凤九也不禁一怔,想了想,还是好奇心压倒了怒气,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镜云微微喘息,身体靠着树干又缓缓滑下,无力地坐在草地上,双眼闭了起来,调息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继续开口:“这岳安王府的内功心法,别人习了倒也无事,偏偏我身体异于常人,内息无法顺利游走,会反噬自身,发作之时,浑身忽冷忽热,神志不清。” 凤九听了略微皱眉。 岳安王府的武功自成一派,她是知道的,但安镜云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 难道之前他强吻自己,也是因为功力反噬导致神志不清,才那样做的吗? 想到这种可能,凤九脸上一红,旋即又沉了下来。 要是那样说的话,当时就算是个奇丑无比的恶婆娘大母猪站在他面前,他也照亲不误? 脑中突然闪过诡异的画面,凤九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连忙摇摇头,甩开那可怕的设想,眼睛朝向安镜云看去,正好对上他那双黝黑的眼。 “之前有冒犯的话,我道歉。”安镜云淡淡微笑着,道。 “呃……”听他这样一说,凤九反倒不好找他算账了,本来气鼓鼓地想拂袖而去,可咬着唇犹豫了许久,还是不忍心丢下现在的安镜云一个人离开。 毕竟他现在真气反噬自身,不要说是杀手,就算是个小孩,也能要了他的性命。当下不出声地站在一旁,只是绷着一张俏脸,不时瞥一眼正盘腿打坐,凝神调息的安镜云。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安镜云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正常,身上的衣物也被自身的内力烘干,虽然长发散乱,却已经比之前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样好很多。 凤九这才放下心来。 见安镜云依旧闭着眼,她轻轻转身,悄没声息地就打算离开,可脚步刚动,身后就传来安镜云低沉而清朗的嗓音。 “你这就走了么?” 声音略带笑意。 凤九听了,知道他已经全然无碍,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也不回头,回道:“你都没事儿了,我也没必要留下来了啊。” 她说完,正想继续往前走,心念一动,脚步又停了下来,缓缓转身看向安镜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对方脸上转了转,然后微微眯起,一抹精明的神色一闪即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凤九那不同之前的目光,安镜云抬起头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过了许久,凤九才平静地问道:“功力反噬自身一事,你为什么告诉我?” 说到这儿,凤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淡淡的,却如牡丹初绽般华美:“难道你不怕我对你不利?” 安镜云并未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凤九的双眼,那双黝黑的眸子也更加幽深了,许久,才听他缓缓地开口:“不怕。” 他也笑了起来,俊秀的面孔褪去了平时冷冰冰的孤傲,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我信你。” 北夜卷 第十二章 故人再见04 “我信你。” 三个字,安镜云缓缓地吐出了口。 凤九立在当地看了安镜云许久,原本试探和警惕的眼神也渐渐消失了,眸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开口道:“为什么?”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安镜云,像是要看到他的心里去。而安镜云一直是那温柔的淡淡微笑,眼神毫不回避,本就清雅俊秀的脸庞褪去了平时的冷傲与拒人千里之外,竟与元彦更加的相似,甚至让凤九差点以为,眼前的男子,就是元彦的化身了了。 但是,他却是小岳安王安镜云…… 凤九闭上了眼,旋即睁开,同时缓缓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与你也只见过两次面而已,你凭什么相信我?”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目光如炬。 安镜云却轻轻地笑了起来,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一字一句地道:“因为我长得很像元彦。”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声音并不大,却让凤九浑身一震,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比猫儿还大。 安镜云看了看凤九惊疑的表情,再次笑了笑,继续开口:“那天晚上虽然一时没想起来,但我记得这个名字。” 他缓缓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青泓已故国主就姓元,单名一个彦字。” “……”凤九并没马上出声回答。 “而元彦成亲还未满一年的妻子,乃是青泓世家凤长轩将军的独生女,大名鼎鼎的凤大小姐,据说今年……”安镜云说到此处,眼神突地凌厉起来,扫了眼凤九,才道:“据说今年也才不过十七岁而已。”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只是,青泓与西炎北夜联军久战不下,凤后也亲至边疆督军,不过自上次北夜大将合木攻城之后,就在不曾见到她在安城露面,据凤将军说,是凤后水土不适,再加上伤口复发,在安息静养不宜见客。”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九冷冷地回了一句。 安镜云轻轻笑了笑,伸手将散乱的长发拨到耳后,道:“元彦国主与凤大小姐伉俪情深,在各国间向来传为佳话,但是,阿九姑娘对元彦国主,似乎也非常熟悉,而且亲昵,这倒让人怀疑,难道已故的元彦国主,除了现在身在安城的凤后娘娘,也和其他男人一样,金屋藏娇不成?” 他这话说得几乎无礼了,凤九柳眉一竖,瞪圆的双眼中闪过怒意,可旋即压抑下来,不怒反笑:“你怎么这么肯定?” 可安镜云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不是元彦国主金屋藏娇,那阿九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见安镜云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凤九越发笑得灿烂,本就精致的面孔越加俏丽起来。 “小岳安王爷,您觉得,我会是什么人呢?”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开口。 安镜云听了,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抖了抖衣襟,再抬起头的时候,之前那种温柔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换上了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孤傲的冷淡表情,只是那双深沉的黝黑眼眸,依旧带着柔和的眼神。 “想不到青泓的凤后娘娘,会乔装潜入北夜,真是令本王意外啊。” “意外?” 凤九冷笑一声。 自己身份被眼前的男子揭穿,她依旧不慌不忙,镇定自若:“从来不和任何国家扯上关系的岳安王,居然来到北夜,才是意外吧?” “我说过,只是碍于塔合儿母亲的情面而已。”安镜云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回答道。 “希望当真是如此。”凤九挥挥手。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身份,她也懒得再多说废话,转身就走。 “告辞。” 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和之前的关切与絮叨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安镜云不禁感慨,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两句话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本想叫住那正在离开的人,可转念一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虽然常年隐居岳安谷,但并不是那种不通世务的人,见凤九在自己说穿她身份后态度一下子变得冷淡,就知道自己果然捅到了火药桶。 虽然早就知道一旦说破的后果,不过,这火药桶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没有炸得天翻地覆,只是火信“滋滋滋”燃了一截儿,就再没了下文,倒也让他不免意外。 凤大小姐果然不是普通女子啊…… 他仰头感慨。 半晌,才“啊”地一声,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的飞星剑,忘记约时间了……” “啊?” 刚踏进安陵郡主府花厅,凤九就叫了一声。 “我的飞星剑,忘记约时间去取了……”她懊恼地抓抓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岳安王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只凭自己叫了两声“元彦”,就推断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确实不简单! 凤九心想。 只是……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北夜,难道当真就像他说的那样,是碍于塔合儿母亲的情面?无论怎样,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无妨了。 不过,还是要抽个时间去北夜驿馆一趟,将自己的飞星剑取回来才是。 说实话,凤九并不是很想去见安镜云。因为他总会让她情不自禁想到元彦,长时间面对着一张酷似元彦的面孔,凤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那张脸,会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溺下去,沉溺到那曾经拥有过的快乐时光中去。 可是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元彦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凤九脸色也不禁黯然下来,幽幽叹口气。 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在透过安镜云,看着回忆中的爱人;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把安镜云当成是元彦的替身,但心里却总是在不安地躁动着,让她到安镜云的身边去,看着他,就像是看着元彦那样…… “……娘?娘……”耳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凤九连忙收回思绪,循声看去。 “元钧?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她习惯性地伸手摸摸元钧的头,笑着问道。 “娘,您回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塔塔姐姐吗?”元钧倒是睁大了一双眼,讶异地问。 “塔合儿?没有啊。”凤九困惑地摇摇头:“出了什么事吗?” “唔……塔塔姐姐说,晚上要设宴招待娘、何将军和另外一位客人。”元钧眨眨眼,边回想边回答道:“她问您在哪儿,楚先生说您出去了,她就也出去找您了。” “设宴?”凤九皱起眉来。 这塔合儿又在玩什么花样? “那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凤九话音刚落,花厅入口就传来塔合儿娇滴滴的声音:“现在回来了。” 两人连忙扭头看去,却见塔合儿花枝招展地走了进来,笑嘻嘻地开口:“原来阿九姐姐比我还早回来啊。” “只是出去散步而已。” 凤九并未将遇到安镜云一事说出,若无其事地隐瞒了过去。 塔合儿闻言一笑:“哎呀,我打算晚上设宴好生招待阿九姐姐,一尽地主之谊,如今离天黑还早,阿九姐姐就好生歇息,晚上咱们不醉不归,定要尽兴!” “那就先谢过郡主了。”凤九微微低头回礼。 塔合儿却以袖掩口笑起来:“阿九姐姐怎么还叫我郡主?没得生分了,就叫塔塔吧,也显得亲热些。” “……也好。”凤九略想了想,就从善如流。 塔合儿转身正要离开,凤九突然想起一事,于是顺口问道:“对了塔塔,晚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客人吗?” “有啊。”塔合儿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都笑得弯成了月牙。 “是谁?”见塔合儿这样儿,凤九倒好奇了。 什么客人能让北夜魔女欢喜得眉开眼笑啊? “小岳安王安镜云。” “……” 还真是兜来兜去又撞到一堆了啊! “啪嚓!” 椅子的扶手顿时被凤九捏成粉碎。 北夜卷 第十二章 故人再见05 开学了,更新时间有所改变,暂时定为每天早上更新,还是请大家多多推荐多多收藏吧~~~弱弱求~~~ ------------------------------- 俗话说的好,宴无好宴。 还有三个字,叫做鸿门宴。 只是,这北夜魔女突然玩这么一出,又是要打算做什么呢? 虽然凤九不太明白塔合儿怎么会突然想到摆下这宴席的,不过人倒是难得齐全,再加上自己也算受邀的宾客之一,虽然心里嘀咕,夜幕初落,还是按时到席。 宴席设在回波楼,三层高楼,一面临水,花木扶疏,碧波掩映间,各有飞桥栏槛相连,廊庑上挂着一色的朱红宫灯,软红千丈,各垂帘幕,中间一层正是今夜设宴之处,屋舍宽敞,人声鼎沸。 凤九拈着冰纹细瓷杯子,杯中酒色晶莹,隐隐有梅香传来。 “这酒唤作‘一萼梅’,乃是用我父王传下的法子酿成,饮后唇齿噙香,最适合今夜不过。”塔合儿身为主人,笑吟吟地站起身,端着酒杯道。 她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四下里扫了扫,见何弼面无表情,楚羽笑容满面,凤九心思复杂,安镜云依旧那冷傲清高的模样,互相之间也不说话,只有丝竹悠扬乐声,以及歌姬婉转的歌声。 “今夜只是普通的家宴,大家都别拘束,敞开了尽兴才是。”塔合儿倒像是毫不在意众人之间的沉默,或者说是各怀鬼胎,笑得一派阳光灿烂。 “多谢郡主的美意。”安镜云朝着塔合儿举了举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岳安王爷肯赏脸纡尊降贵,才是塔合儿的荣幸啊。”塔合儿还是笑嘻嘻地:“王爷也别客气,就当这儿是自己家好了,随意一些。” 安镜云听了,礼貌地淡淡笑了笑,便转过头去,神色甚是孤傲。 若是换了别人,塔合儿早就发作了,可小岳安王安镜云冷漠孤僻之名,她是知道的,当下也不以为意,一边令人为客人倒酒,一边与楚羽谈笑不休。 拈着手中的细瓷杯子把玩,安镜云的目光却落到了凤九身上。 精致的面孔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自打进了这回波楼,就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样,虽然偶尔会礼貌的应对两句,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一边默默无语。 而且有趣的是,宴会伊始,塔合儿也并未说穿凤九的身份,介绍到凤九的时候,只说是自己的“阿九姐姐”,可她的身份,想必如今在席的人,也个个心知肚明吧? 那身为西炎将军的何弼,又会是什么想法呢? 安镜云扫了眼身侧不远处的何弼。 何弼倒是面无表情,嘴角抿着,有点儿沉着脸,注意力似乎都在塔合儿和楚羽身上。 ……似乎……有种诡异的气氛啊…… 安镜云敏锐地感觉到了,嘴角一扬,讥讽般笑了笑。 安镜云的目光,凤九并不是没有感觉到。 从听到他也是赴宴宾客之一开始,凤九就一直很在意。 自己见到酷似元彦的安镜云,都震惊成那样,等和楚羽照了面,楚羽会惊讶成什么样子呢? 出乎她意料的是,楚羽只是在刚见到安镜云的刹那,露出了惊讶与不敢置信的神情,可随后,就平静了下来,若无其事的与安镜云寒暄。 看来楚羽比自己要镇定的多啊…… 凤九心想,听见那边笑声越来越响亮,抬头看去,顿时忍不住翻白眼。 塔合儿还是无视何弼阴沉的脸色,依旧缠着楚羽调笑,如今更得寸进尺,卷了袖子,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粉嫩嫩的手腕来,亲手盛了小半盏新炊野山椒鱼羹,还用银调羹舀了,轻轻吹了吹,递到楚羽嘴边:“小羽儿,尝尝,这可是我府里厨子的拿手好菜。” 神态亲密的很,柔若无骨的身子都快贴到楚羽身上去了。 楚羽倒也毫不客气,就着塔合儿的手就喝了口,还咂咂嘴,然后灿然一笑:“果然好味道。” 塔合儿见状愈发兴头,又亲手斟了杯酒,送到楚羽面前:“再来杯一萼梅。” 两人倒是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似乎早把一旁的几位宾客给忘记掉了。 凤九见怪不怪倒无所谓,安镜云生性冷漠也懒得理会,只有何弼看得一双眼就快喷出火来,手里捏着酒杯嘎吱作响,恨不得眼神能变成刀子,好戳死眼前的一对X夫X妇,只可惜他虽然醋劲大,但毕竟名义上还是个客人,不论是和楚羽,还是和塔合儿,都算不上名正言顺,只能狂吃飞醋,捏得那可怜的酒杯不胜指力,最终“咔嚓”一声碎成粉碎,寿终正寝。 得,葡萄架又倒了! 凤九摇摇头,对他们仨人之间的这场闹剧哭笑不得,摇摇头,起身走出厅外。 回波楼外,便是沁芳池,巧妙地沿着地形在花园衣角汇成渠,然后顺着闸门流出安陵郡主府。 虽然北夜地处大漠,可塔合儿的郡主府,却修建得颇有江南庭院的雅致和精巧,常常让凤九有种错觉,恍惚间自己已经回到了青泓皇宫,而不是在北夜的安陵郡主府。 凤九沿着花园的碎石小道缓缓走来。远处,回波楼内依旧乐声悠扬,歌舞升平。而碎石小路两旁立着青铜灯台,昏黄的光芒照得四周明明暗暗一片,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走到沁芳池边,凤九便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不禁叹口气。 塔合儿总是避而不谈联军一事,每日里只是和楚羽串通起来捉弄何弼,而何弼也确实很完美的表现出一副吃醋大丈夫的模样,整日不务正业,只是,他这番做作,到底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呢? 何弼虽然邪气了点,但绝非不分轻重之人,他如今的表现,当真只是因为吃醋吗?还是别有所图? 这段时间的闹剧虽然看得凤九是哭笑不得,不过,该有的戒心,她可并未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戒备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回头看去。 “安……小岳安王爷?” 安镜云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沁芳池边。 他依旧一身青色的衣袍,样式简单却做工精致,衣料华贵,头上戴着明珠凌云冠,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脑后。 只是表情依旧冷淡。 听见凤九略带惊讶的唤声,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娇小的女子,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原本冷淡的神情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叫我镜云就好。”他柔声道。 “这……不太好吧?”凤九还有点犹豫。 “难道你希望我当着无数人的面叫你太后娘娘?”安镜云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狡猾起来:“我自然只能叫阿九姑娘,只是,却不喜欢听见你叫我王爷罢了。” “呃……”凤九被彻底问住了,抓抓头,考虑了半晌,才点点头:“也好。” 安镜云闻言笑了笑。 两人站在沁芳池边,身后,回波楼的丝竹悠扬,乐声传来,夹杂着放肆的笑声。 凤九往回波楼的方向看了看,皱眉苦笑:“王……呃,镜云怎么出来了?” 安镜云也是颇为无奈的表情:“里面吵得头疼,出来吹吹夜风。” “……”凤九很是同情地看向他,然后心有戚戚焉地使劲点头。 可随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一时之间,气氛显得颇为尴尬。 也许是觉得不自在,凤九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我的飞星剑——” “你的飞星剑——” 不料就在同时,安镜云也出声道。 两人同时出声,都是一怔,待发现说的都是同样的话题的时候,反倒忍不住笑起来。 安镜云性子冷淡,虽说是笑,也不过淡淡微笑而已,可是以他向来冷傲的性格来说,也算是罕见了,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在凤九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 “什么?”凤九愣了愣,旋即马上明白过来:“你是说飞星剑吗?” 安镜云点点头。 “当然很重要。”凤九仰起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来,“那是元彦送我的,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听见凤九再度提起元彦的名字,安镜云皱了皱眉,强行无视心里涌起的那种古怪感觉,可是终究觉得不舒服,脸色虽然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语气却变得冷冰冰的。 “既然是那样重要的东西,那约个时间,我将飞星剑还你。”他冷冷地说完。 凤九不解地看向安镜云。 奇怪,之前还和颜悦色的呢,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冷淡了? 凤九虽是女子,但生性爽朗,有时候并不会想太多,换句话说,就是在某些方面差根筋,若换成塔合儿,只怕早就知道安镜云为何冷淡的原因了,只可惜她是凤九,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如今虽然觉得古怪,却不知为何,只好点头应道:“那太谢谢你了。” 说谢谢两个字的时候,倒是真心实意,态度诚恳,看的安镜云心里那古怪的感觉越加明显,抿抿唇,对凤九道:“既然如此,改日本王再命人通知太后娘娘,现在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竟是转身就走,留下个凤九不解地抓头。 奇怪了!明明是他不要自己叫他王爷,也不称呼自己太后的,怎么说了没两句话,就自己先客气上了? 男人啊~~男人啊~~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生物! 凤九再度仰头看天,颇为无奈的摇摇头,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沁芳池边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夜风冰凉,凤九身体再好,也不禁觉得有一丝寒意,于是缓缓从池边的石凳上起身,打算回去回波楼。 刚走了没两步,她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看向茂盛的花木深处,那黑漆漆的阴影里。 看了片刻,然后嘴角一勾,冷冷笑起来,同时开口道:“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偷偷摸摸地很好玩吗?” 那片漆黑的阴影里,突地传来一声轻笑,是个男子的声音,缓缓响起:“果然好耳力,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哼!”凤九只是冷哼一声,眼里精光一闪,再次冷冷道:“卫七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哈哈哈哈~~”一阵低低的笑声,卫螭便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北夜卷 第十三章 请君入瓮01 继续呼唤推荐篇和收藏! 另外关于更新,刚开学很忙,所以更新暂时定为两天更新一次,等忙过这两个周,就继续每天更新,大家体谅一下吧~~~ ------------------------------------------------------------ 随着一阵低低的笑声,卫螭慢慢地从花木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衫,对襟窄袖,腰间紧紧系着根同色的织锦腰带,越发显得身材挺拔,肩宽腰细。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只是斜斜地向着凤九飞过来,眸子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丝儿意味深长的笑。 凤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冷笑一声:“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安陵郡主府,该说你是不知死活呢,还是自视甚高呢?” 卫螭倒是并不在意凤九话里的讥讽之意,缓步走到她跟前,才笑道:“久别重逢,你就这样对待老朋友?” “谁和你是老朋友?”凤九毫不示弱,反唇相讥:“我没立刻叫人将你拿下就不错了!” “拿我?你凭什么拿我?”卫螭闻言大笑起来。 “就凭你夜闯安陵郡主府。”凤九白了他一眼:“偷偷摸摸地潜进来,非奸即盗。” “哈哈哈哈~~”卫螭越发笑得开怀:“敢当着面说西炎国主是贼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多谢夸奖。”凤九冷哼一声,目光在卫螭脸上转了转,怀疑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卫螭扬扬眉,并没有马上回答,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意味深长的淡淡笑容。 “虽然今夜北夜魔女设宴款待宾客,不过卫七公子,你似乎并不在受邀的名单上吧?” 见凤九一直狐疑地盯着自己,卫螭倒是泰然自若,而且还使劲点了点头,神态颇为诚恳。 “我确实是偷偷进来的。” ……老实说,要是卫螭和她来个抵死不认账,那凤九还能冷嘲热讽,可现在他一片诚恳外加异常爽快的就承认了自己偷摸进来的事实,反倒让凤九没了脾气,瞪了他半晌没吱声。 “不用这样热情地看着我吧?”偏偏卫螭还露出白白的牙齿,咧嘴一笑。 “……”凤九翻了翻白眼:“你就不怕我叫人来?”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回波楼:“若是我和楚羽联手,想必卫七公子今晚也很难全身而退吧?更何况,据说北夜魔女对待不速之客,向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那请问卫七公子,你的胜算,会有多少呢?” “想以多欺少么?”卫螭听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似乎并不担心凤九刚才说的那种可能。 “我以前就说过,要解青泓之危,阁下是最快的捷径。”凤九耸了耸肩膀,道:“为了青泓的安危,就算被说胜之不武,也顾不得了。” “可是何弼也在这儿。”卫螭还是不慌不忙,笑着指出这点。 “加上何弼也就俩人,还是寡不敌众哦。”凤九扬扬眉,道。 “……说的也是。”卫螭看着凤九,眸子里精光一闪,凛冽冷酷,让凤九不由自主地全神戒备起来,警惕着眼前这男人的一举一动,以防他突然发难,不料慢慢地,卫螭眼里那凌厉的寒光却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敌意的笑意,带着浓浓的宠溺,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非常疼爱的小情人,能容忍她所有的撒娇和任性。 那目光火辣辣的,看得凤九心脏差点都漏跳一拍,一张俏脸微微红了红,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她正想开口,可卫螭却先出了声。 “你若是真想唤人来抓我,早就叫了,还会等到现在?”他一双黝黑的眸子寒星也似的,亮晶晶地直盯着凤九,脸上笑意未散。 “咳……”凤九扭过头去,避开了他那炽热的目光,但卫螭的话确实又说到了点子上,让她无从反驳,只能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连忙岔开话题去。 “那你潜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螭再次笑起来,目光看向不远处歌舞升平的回波楼,眼睛微微眯起,才缓缓开口回答:“当然是为了小岳安王爷。” “安镜云?”凤九讶异地反问。 “当然是他。”听见凤九惊讶的声音,卫螭看了看她,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继续道:“真是没有想到,小岳安王居然会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话音刚落,意料之中地看见凤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凤九冷冷地回道。 “我只是好奇,天底下竟然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卫螭笑着说道。 他虽然面带笑意,但夜色昏暗,凤九也并未发现他神色间隐藏的那抹阴冷与算计,绝对不止是因为他说的“好奇”而已。 而凤九此刻心里所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那日郊外遇伏,虽然安镜云并未说那些刺客是什么人,但从他的神色间可以猜到,也许那些刺客的幕后指使者,其实安镜云是心中有数的…… 凤九飞快地扫了卫螭一眼,问道:“小岳安王曾经遇伏一事,不知和卫七公子有没有关系呢?” “遇伏?”可出乎凤九意料的是,卫螭满脸惊讶,似乎这件事是第一次听说,神色不似作伪,倒是让凤九心下嘀咕,疑惑起来。 “难道不是你?” “天地良心!”卫螭举起双手叫屈:“我与那小岳安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无冤无仇难道就杀不得了?”凤九冷冷道。 她毕竟出身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哪里不知利益冲突下的尔虞我诈,无冤无仇又怎么样?一旦成为阻碍,爹娘老子也照除不误,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卫螭闻言也是一愣,竟没有马上为自己分辩,一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凤九,眼神复杂。 凤九却转身就走。 刚走出没两步,耳后突然传来风声,她心中一凛,正待回身,耳边却突然传来卫螭的声音。 低柔,却近在咫尺! “这么快就帮着小岳安王说话了?九丫头,你真的好狠心呐。” 耳边猛地传来说话声,而且说话那人就像是紧紧贴着自己耳廓说出来的一般,脖子上都能感觉到对方暖暖的呼吸,凤九顿时浑身都绷直了,脑中响起危险的信号,下意识地转身攻击,拳头却正好被卫螭紧紧捉住,脉门一紧,已经被卫螭扣住,动弹不得。 卫螭的身体挨得很近,近的几乎身体都贴在了一起。 “怎么每次见面,说不了几句话就打?”卫螭缓缓笑道,神情暧昧:“难道和我没事就掐架,很好玩不成?” “废话!”凤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等说完才发现似乎不太对劲,怎么听上去竟像是撒娇的意思了?可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只好瞪着眼生气。 卫螭轻笑一声。 他用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制住凤九动弹不得,又不至于伤害到她。而凤九知道自己武功相差卫螭太多,也干脆放弃了无用的反抗,愤愤地瞪着他。 “难道说,你把他当成了元彦?”卫螭低低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闭嘴!你没资格提起他!”凤九怒道。 “哼!”卫螭听了,眼中精光一盛,手上略微用力,凤九顿时觉得双腕酸麻不堪,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啊……” 而趁着她张口的功夫,卫螭竟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双唇。 牙齿吮咬着那双柔嫩的唇瓣,尽情地掠夺着对方檀口中的一切,强势而不容拒绝。 凤九只觉唇上传来隐隐的刺痛,当下毫不犹豫就狠狠咬了下去,可卫螭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做似的,在牙齿合拢之前将自己的舌头退了出去,凤九反倒差点咬到自己,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知不觉中,卫螭也早就放开了凤九,身子向后一晃,整个人已经飘到三步开外。 他看着面红耳赤的凤九,只说了三个字—— “傻丫头……” 然后,就再没说下去,足尖一点,接连几个起落,人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花木扶疏之间,再不见了踪影。 “……” 凤九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才抬起手,狠狠擦了擦自己刚被强吻过的双唇。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突然吻自己呢…… 为什么呢…… 她楞楞地想着,竟是彻底怔住了。 北夜卷 第十三章 请君入瓮02 继续呼唤推荐和收藏~~~~~ --------------------------------- 接连几日,倒也平安无事,一切照旧。 这天秋高气爽,塔合儿来了兴致,拉着凤九就出城打猎去。 一行人离城十余里,只见碧草茫茫,风中传来青草的清香,沁人心脾。塔合儿兴致颇高,见一只兔子斜刺里窜出来,她连忙接过弓箭,拉开了弓弦,飕地一声,羽箭射出,兔子应声而倒,两旁随从欢呼起来,早有人上前捡了回来,恭敬地递到塔合儿面前。 塔合儿扫了眼,就笑嘻嘻地对凤九道:“阿九姐姐也露露身手吧。” 凤九笑了笑:“我是客,怎好抢了主人的兴头?郡主身手不凡,令在下佩服。” “阿九姐姐才是身手不凡呢。”塔合儿道:“当年与西炎国主卫螭一战,可谓是人尽皆知,天下谁不知道姐姐的大名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驱马上前,玉柄乌金的鞭子扬起,往远方辽阔的草原一指:“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比试一下马术如何?” “这……”凤九还在犹豫,但转念一想,便欣然应允。 北夜人本就擅于骑术,更何况塔合儿?而凤九自幼长于边疆,也是骑术了得,两人并驾齐驱,一骑雪白,一骑乌云,就径直往远处奔去。 草原辽阔,两骑快马,一前一后,正飞驰着。 阳光下,只见那两匹马都极为神骏,乃是万中选一的良驹,而马上的人也是极俊。 一位是灿若玫瑰的少女,眉目含情,衣着华贵异常,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高傲而倔强。 至于另一位,也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女子,面容精致清秀,神情坚毅,虽然衣衫普通,却隐隐有股让人不可忽视的贵气,却又不像旁边那位少女一样高高在上不可亲接近,而是让人觉得随和,亲近之心油然而生。 “阿九姐姐,你可要输了哦!”塔合儿略胜了一筹,回头笑道。 凤九笑笑不语。 秋阳熙和,暖暖的,温柔而亲切。 不知不觉间,凤九双腿用力,胯下马儿长嘶一声,加快了速度往前飞驰,不多会儿就超过了塔合儿。 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凤九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整个人像是与马儿合为一体似的。 碧草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远处能看见巍峨的群山,沿着天边绵延而去,蓝天白云,一澄如洗,碧空中盘旋着几点黑影,那是飞入苍穹的苍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策马飞驰的两人。 凤九此刻早把和塔合儿比试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只觉空气清新,而那种疾驰的速度让自己突然间畅快起来,只想越快越好,将胸臆间那股郁气都发散了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塔合儿一直紧随在她后面,见她勒住了马缰,于是笑道:“阿九姐姐这可发泄了?” “……多谢你。”凤九倒是由衷地感谢。 塔合儿机灵,早看出凤九最近郁郁不欢,她也不好直接问,才想到个打猎的借口,硬拉着凤九出来散心。 一番疾驰,果然将胸臆间郁气散去不少,凤九长长叹口气:“郡主善解人意,凤九感激。” 塔合儿还是笑吟吟的,缓缓靠近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凤九,道:“阿九姐姐,柳暗花明又一村,何苦都憋在心里,没得憋坏了自己呢?” 凤九闻言苦笑。 她倒是想整天无忧无虑没烦恼呢,可青泓之危是一层,酷似元彦的安镜云是一层,那态度暧昧不明的卫螭又是一层,这一层一层的压在心里,能不郁结吗? 见凤九眼中黯淡起来,塔合儿眼珠子转了转,若无其事地开口:“阿九姐姐在想什么?” “……”凤九抬起眼看了看塔合儿,并没有马上回答。 眼前的少女面若玫瑰,美丽无双,看上去也是一派年少纯洁,天真烂漫,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完全就是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大家闺秀,哪里知道她会是鼎鼎大名的“北夜魔女”,连各国国主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只是,玫瑰花虽美,却是有刺儿的,就不知眼前的这朵玫瑰花,什么时候能稍微松松口风呢? 青泓的局势如今依然胶着,北夜西炎联军久攻不下安城,父亲虽然能守城不出,却也不能解了安城之围,而自己已经不在青泓的事实,又能隐瞒得了多久? 虽然在北夜塔合儿这里,自己的身份并非无人知晓,但也只限于塔合儿、何弼、安镜云以及卫螭四人而已,在外人面前,塔合儿也从来是称呼自己“阿九姐姐”,何弼也非常合作的并未揭穿自己身份,毕竟,一旦成为公开的秘密,麻烦事也就会接踵而来。 尤其是……安镜云与卫螭…… 让她一直非常在意的,就是安镜云,还有突然出现在北夜的卫螭。 如果说安镜云来北夜,是为了参加典礼的话,那卫螭又是为何出现呢? 她知道西炎国风尚武,卫螭身为一国之君,身上却颇多江湖习气,喜好四处游走,但如今悄悄的出现在北夜,是不是也未免太凑巧了一点?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凤九想得微微有点出神,连塔合儿叫她都没听到,直到她连叫了好几声,才猛地惊醒过来。 “郡主何事?” 见凤九心不在焉的样子,塔合儿抿唇一笑:“阿九姐姐想什么想得那么入迷?” “也没什么……”凤九刚刚说完,心念突地一动。 卫螭出现在北夜一事,塔合儿知道吗? 自那夜之后,自己倒是暗中试探过何弼,似乎连他这个西炎大将军,也并不知道自己国君曾出现在安陵郡主府,根本以为卫螭还在安城边关。而塔合儿整天言笑晏晏,卫螭一事,她又知道多少? 凤九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塔合儿已经撅起了嘴巴。 “阿九姐姐老是想其他的事情,难道和我在一起,就那么没趣吗?”她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泪珠在眼中打转,眼看就要落了下来,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凤九沉默地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别人或许会上当,然后被啃得渣都不剩,可她凤九好歹也算是曾吃过北夜魔女一次亏的人,吃一堑长一智,明知她是故意装委屈还要上当,那就只能说,脑子被驴踢了。 幸好,凤九从来不是脑袋漂浆糊的那种! 她翻了翻白眼,才把头转回去看向塔合儿,开口道:“将楚羽和何弼单独留下,你就不怕郡主府被他们拆了?” “总得留下个人看着何弼嘛。”塔合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极一只慵懒的猫:“那家伙是养不乖的狼,随时会反咬一口。” 塔合儿对何弼的评价,凤九绝对赞成。 “而且……”塔合儿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弯了弯,继续道:“有楚羽在,我才放心。” 楚羽吗? 听到塔合儿提起楚羽名字,凤九倒是突地想起个问题来。 “你和楚羽,似乎认识很久了?” “岂止久,简直是久得不能再久了。”难得塔合儿第一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笑嘻嘻地回答,可话音未落,脸上笑容突然消失了,面孔一板,神色凝重。 而凤九也早就变了脸色,两人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草地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草皮之下,正迅速朝向她们的方向而来。 突地一声巨响,地面炸裂,从那大坑中窜出好几个人来,黑布蒙面,都手持雪亮的兵器,直奔塔合儿而去。 ----------------------- 超短篇恶搞番外 突地一声巨响,地面炸裂,从那大坑中窜出好几个人来,黑布蒙面,都手持雪亮的兵器——“兔子填坑!” 北夜卷 第十三章 请君入瓮03 这一下事出突然,塔合儿的侍卫还并未追上来,此地只有凤九与塔合儿两人,而对方人多势众,情况竟是危险万分。 “魔女!受死吧!”随着一声高呼,冲在最前面那人直奔塔合儿而去。 “哼!”见形势危急,塔合儿却是不慌不忙,眼见刀尖已经递到了她面前,纤腰一扭,整个人如风中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自马背上跃起,足尖同时踢上那人咽喉,“嗤”地一声轻响,鞋中暗藏的利刃已经划破了那人喉管,鲜血喷薄而出。 塔合儿却借此一力,身子往后飘去,身上根本没有溅到半点儿鲜血。 足尖刚落地,马上又有其他刺客滚地砍来,攻向她下盘,塔合儿避开了一方,却顾不上另外一方,眼看一双脚掌就要被砍了下来,正在此时,传来对方的惨叫声。 塔合儿循声看去,原来是凤九出手,解决掉了两个刺客。 两人没有兵器,赤手空拳的,虽然还能抵挡,但对方人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凤九习惯性地伸手到小腿处一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飞星剑还在安镜云手里,而此刻,迎面一刀砍来,她身子连忙一侧,闪身躲过,同时狠狠一掌砍在对方后脖子上,那人顿时应声而倒。 凤九越打越是心里嘀咕。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虽然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塔合儿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敢怒不敢言,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刺塔合儿? 也许塔合儿赶不上卫螭或者楚羽的内功深厚,但论招式之精妙,却是不下任何一人,连凤九看了都甘拜下风,要杀她,绝非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如今是谁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还有前段时间安镜云也遇刺……实在让人不由得会联系起来,叫人浮想联翩啊! 虽然心里疑团一大堆,但现在而今眼目下,在刺客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下,她也实在无暇去深思其中的关联,专心迎敌。 刺客武功不俗,饶是塔合儿和凤九武功高强,在敌众我寡的局面下,也渐渐觉得吃力起来,塔合儿沉着俏脸,虚晃一招,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小的竹管,“飕”地一声尖啸,一溜紫色的烟火就窜上了半空,颜色诡异。 凤九心知这是塔合儿召集部下的信号,当下精神一振,双掌向前挥出,正中一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立时摔了出去,在地上翻滚。 而不到片刻的功夫,只听见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雷一般赶了过来,为首的侍卫长见塔合儿遇刺,吓得脸色苍白,抽出兵器高呼一声“保护郡主!”,就自己率先冲了过来。 这时,塔合儿那目无表情的脸上,才算是露出丝冷冷的笑容。 “可算是来了,真慢。”她道。 援兵一到,形势立刻扭转,那些刺客虽然功夫不错,但敌不过塔合儿部下潮水般涌上来,一阵厮杀,不多会儿就乱刀砍死几个,生擒一个,押到塔合儿面前。 塔合儿抬眼看了看,嘴角勾了勾,冷冷一笑,开口道:“是谁指使你刺杀本郡主的?若是说了,还能饶你不死。” 凤九站在一旁,稍微隔了点距离。 毕竟,这是塔合儿的事情,自己也不便插手,当下只是静静地听着。 “呸!妖女!”那被生擒的刺客满身血污,一双充血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塔合儿,“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嗳哟?还挺有骨气的嘛~~”听见骂她妖女,塔合儿不怒反笑,可一双眸子却是冷冰冰的:“不知道你身后那人给了你多少钱,买本郡主这条命呢?” 那人闻言脸色立时大变,看着塔合儿话都说出不来。 塔合儿笑了一会儿,脸上笑容突地一收,变得冷酷无比:“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本郡主就查不出来了不成?” “你……”那人犹自嘴硬:“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塔合儿的反应只是挥了挥手掌,根本不以为然。 “你不说就算了,带下去。”她下令道。 侍从应了声,就拖着那人下去了,在草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污痕迹。 凤九见了皱了皱眉,却并未说什么。 对方行刺的目的是塔合儿,她都不以为然了,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真抱歉。”塔合儿已经走到她身边,笑道:“本来想让阿九姐姐好好散心的,却没想到遇上这种事,搅了姐姐的兴致,还请多多包涵。” “郡主客气了。”凤九礼貌地回道。 侍卫早就牵上两匹马来,两人翻身骑上,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往来时的路返回。 和来的时候不同,塔合儿那漂亮的面孔上褪去了笑容,樱唇抿起,目光冷冰冰的,神色显得十分严肃。 难得看到她这样难看的脸色,凤九也不禁好奇,但碍于自己还是“客人”的身份,也不太好问出口,正在犹豫,塔合儿却先开口了。 “阿九姐姐,今日这事,暂时瞒着楚羽和何弼可以吗?” “……当然可以。”凤九点点头。 又走了一会儿,塔合儿突然将手一挥,四周的随从会意,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约十来步的地方,让凤九和塔合儿两人独自在前。 这时,塔合儿才再次缓缓开口:“楚羽我不担心。” 她一双秀眉略微皱了皱,眼中也满是精明的神采:“我担心的,是何弼。” “难道你觉得今天的事情和他有关?”凤九问道,意料之中地看见塔合儿摇头。 “他不会这样做的。”提起何弼,塔合儿笑起来:“虽然那家伙是养不训的狼,不过养狼为患的,可不是我北夜魔女。” 见凤九若有所思的模样,塔合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那笑容像极一只狡猾的狐狸。 “阿九姐姐……”她慢吞吞开口:“你似乎并不太开心啊。” 听塔合儿话里有话,凤九扬起眉,向她看去。 塔合儿似乎也并没等着凤九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姐姐的心事,塔合儿也略能猜到一二。” 她先是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道:“想必,是为了两国联军的事情吧?” 想不到塔合儿居然在此时主动提起这件事,凤九虽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当下神色如常,回答:“郡主冰雪聪明,果然瞒不了你。” “阿九姐姐,你就别再给我戴高帽子了。”塔合儿闻言大笑起来:“其实从姐姐和楚羽踏进北夜境内,我就猜到了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才一直不曾明言。” 她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本来嘛,瞧在楚羽的面子上,这个忙,我也得尽力的,只是……” “只是什么?”凤九知道塔合儿这是在讲条件了。 既然塔合儿已经松了口,那么只要她提出条件,自己就少不得尽力完成,毕竟,青泓是她的故乡,更是元彦留给她的珍贵的宝物,虽然这副胆子对她来说太重了些,可也得咬牙撑下去! “只是想请姐姐帮我一个忙。”塔合儿笑眯眯地道。 “……什么忙?”凤九不知塔合儿在打什么主意,警惕地问。 “哎呀,阿九姐姐别这样一副吓人的表情嘛~~”塔合儿掩唇一笑,可脸上的笑容旋即褪去,变得精明无比,缓缓地开口:“只要阿九姐姐帮我得到那样东西,我就游说可汗撤兵,定让姐姐满意。” “……”凤九眯起一只眼看向她,思量了许久,终于点头。 “一言为定。” 北夜卷 第十三章 请君入瓮04 其实塔合儿提出的要求并不困难,只是要凤九在北夜祭天大典的时候,把“一样东西”从可汗的后宫偷出来。 而北夜祭天大典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集合在祭坛,后宫基本上是空的,只有寥寥可数的侍卫,以凤九和楚羽的武功,要偷偷潜进皇宫,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换句话说,塔合儿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没有想象中的刁难和故意拖延,简单的就像是故意给他们一个借口,一个让塔合儿帮忙的借口。 凤九虽然知道塔合儿向来做事不拘一格,但是这件事如此顺利,还是让她忍不住心里嘀咕了很久。 楚羽却并不以为意。 “她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反悔。”他这样笑眯眯地对凤九说:“塔合儿虽然被人称为北夜魔女,可是一诺千金,承诺过的事情,从不会反悔。” 听了楚羽这样说,凤九勉勉强强打消了疑惑。 虽然她不清楚楚羽和塔合儿的关系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应该是没问题的,当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地准备去当“梁上君子”。 同时也不禁苦笑不得。 想不到她身为堂堂的一国之后,居然也有沦落到去做“梁上君子”的一天…… 祭天大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日一大早,祭天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大队禁军从皇城鱼贯而出,沿着笔直的大街整齐地向前行进,随后,又有两人各持朱幡开路,后面跟着的都是宫中的内侍宫女,也是排列的整整齐齐,接着是一辆华贵的七宝龙辇,满缀明黄色的金线和流苏,上面端坐着北夜可汗。 见到国君出现,两旁的百姓都纷纷跪了下来。 北夜可汗的病并未痊愈,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有点昏昏欲睡的。他后面是正妻阏氏的凤辇,也是缀满了七宝璎珞,华丽精致,再往后,才是后宫一些较为得宠的妃嫔的辇驾。 队伍浩浩荡荡的,接着就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 塔合儿身为安陵郡主,自然也是要出席大典的。 她又和别的女子不同,骑着马,一身绣金线掐花的红色衣裳,越发衬得肤色雪白,艳若桃李,足上一双鲜红色的牛皮靴子,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卓尔不凡,不知将多少美貌妃嫔皇室郡主都给比了下去。 她表情似笑非笑的,偶尔回头看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只是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更加似是而非了。 何弼就在距离她不是很远的地方。 他是西炎的使者,本来就是为了参加这次祭天大典而来,如今和其他贵宾慢慢跟在后面,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塔合儿。 心思复杂。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国君卫螭也在北夜境内的事情,名义上,他只是代表西炎国主出席的,典礼结束就要离开北夜,而当初住进安陵郡主府,除了有部分是私心之外,更多的是想监视凤九和楚羽。 这两位出现在北夜的原因,想都不用想是什么,而不论是他们也好,自己也罢,关键都在塔合儿身上。 当初游说北夜可汗出兵,塔合儿并未表态,不赞成,但是也没明显的反对,就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一样,才让他顺利地做到了两国联军,如今凤九的出现,和塔合儿对凤九那一反常态的亲热态度,都很有可能让她站到反对联军的那方去,而在可汗面前,塔合儿的影响力,是那位力主出兵的南阁主根本就无法比拟的,一旦塔合儿开了口,北夜很有可能会撕毁联盟,转而投向青泓那方,如果真是那样——西炎就不得不撤兵退回国内了! 而最让他介意的,是凤九和楚羽现在的行动。 他们是悄悄潜入北夜的,祭天大典自然也不会有他们参加的份儿,但是,一旦让那两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十分危险了…… 他们会做什么呢? 他们要怎么说动塔合儿呢? 何弼百思不得其解。 塔合儿心思多变,他向来捉摸不到,如今更是大为头疼,偏偏塔合儿行动一切照旧,根本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就让他越加的摸不着头脑了。 塔合儿到底有没有给凤九开出条件呢? 如果开了,那条件又会是什么呢? 凤九瞪着眼前正在睡觉,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有点发怔。 她确实是答应了塔合儿从后宫里将一样东西偷出来,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东西”会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娃! 那小妖女!不会是耍我吧? 第一时间内,凤九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来。 塔合儿说的一点都没错,宫里的侍卫很少,剩下的也根本不是她和楚羽的对手,基本上是根本没被发觉就潜进来了,而在塔合儿的内线指引之下,来到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可是一见到所谓的要带出宫去交给塔合儿的“明珠”,顿时就傻了眼。 宫内一干宫女太监侍卫全部被楚羽点倒在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头看见凤九呆站在床前入定,又是焦急又是好奇。 “我说你快点啊,等下巡逻的就过来了,你到底在看什么——”楚羽话没说完,眼前一幕也让他和凤九一样,站在床前就学老僧入定。 只见七宝香榻流光溢彩,上面绣被芳香,锦绣堆中是个嫩嘟嘟的小女娃,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幸福模样,闭着双眼睡得正香。 “……她是谁?”隔了许久,凤九终于小声问道。 “……没记错的话,是可汗最小的女儿宝珠公主。”楚羽对北夜皇室倒是熟悉的很,回答。 “……这就是塔合儿要的‘明珠’?” “……掌上明珠嘛,也是明珠……” “可是……这是个小孩子呀!”凤九压低了声音叫道。 “照做就是,塔合儿必定有她的用意。”楚羽思量了片刻,道:“再说了,不过是个小孩子,想必塔合儿也不会加害于她,若有什么意外,我和你两人还不能护她周全不成?” 想想也对,凤九犹豫了一会儿,也就咬牙答应了。 楚羽怕小公主半路上醒来暴露了行踪,伸手点了她昏睡穴。 他下手很轻,对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然后将小公主抱了起来,两人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门,见四下无人,于是沿着屋顶飞檐走壁而去。 北夜卷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01 推荐~~~收藏~~~弱弱的呼唤~~~拜求~~~ -------------------- 宝珠公主被歹人从皇宫中掳走一事,毫无意外地在整个永安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可汗大怒。 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劫走,而且还是在祭天大典的时候,让他觉得颜面无光,震怒之下,勒令负责京城防卫的南阁主三天之内,定要完好无损地救出小公主。 南阁主头都大了。 他当时防卫重点全都放在了祭天大典上,哪里知道会有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闯进皇宫劫走公主,如今自己的几个亲信为这件事,砍头的砍头,削职的削职,倒平白的让东阁主看了场笑话。 或者说,是被东阁主身后的北夜魔女看了场笑话。 他倒是怀疑过会不会是塔合儿捣鬼,但没有证据不说,这随意诬陷安陵郡主,就算他是南阁主,也担不起那罪名的。那日在御书房可汗面前,他还没明说呢,就是暗中用语言刺探了一下,塔合儿就哭得梨花带雨泪如雨下,一口一个“愿以一死证明自己清白”,二话不说就要往柱子上撞,吓得宫女太监们连忙抱住,可汗也被唬得满头大汗,连忙细语安慰,再不敢说一句重话。再加上后来出现的皇后,痛失爱女着急得人都瘦了好几圈,见塔合儿哭得凄凄惨惨切切也不免悲从中来,堂堂可汗的御书房顿时就变成了俩女人抱头痛哭的菜市场,闹得可汗头大如斗,于是下了三天的限令,要是三天之内还不能将小公主完整无缺的找回来,就等着去守城门吧。 南阁主简直是焦头烂额了。 而御书房那场闹剧传入凤九耳朵里的时候,凤九也不禁再次为塔合儿的演技甘拜下风。 明明幕后主使就是她,偏偏还一副无辜的模样,小女孩一样天真无邪似的,却不动声色就将南阁主搅得不得安宁。 虽然……凤九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塔合儿给利用了? 尤其是当三天后,南阁主依旧没有寻到小公主的半点下落,脸色灰败的就像死了爹妈似的,凤九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不过,塔合儿利用是利用,倒也还算是遵守承诺,想出了一招让可汗不得不退兵的计策。 那日凤九和楚羽盗出小公主,塔合儿就安置在了一处秘密的地方,盘算着三天期限已过,她带着手下就一马当先“杀”向“歹徒”的巢穴,救出了“落入魔爪”的小公主。 而“歹徒”穷凶极恶,竟然负隅顽抗,安陵郡主为了平安地救出小公主,不惜以身犯险,最终杀退了歹徒,救出了娇弱无辜的小公主。 凤九和楚羽也伪装成了塔合儿的手下,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出闹剧。 塔合儿自编自导的闹剧! “呜……塔合儿姐姐……”小公主明显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害怕的很,小手抓住塔合儿的衣角,怯生生的抽泣。 “哎呀~~塔合儿姐姐不是来救你了吗?”塔合儿倒是一脸和蔼的微笑:“大家都很担心小公主呢,争先恐后地要来救您。” “可是……好可怕……呜呜呜……”小公主毕竟年纪还小,闻言鼻子一皱,又哭了起来。 楚羽最见不得小孩子哭,见小女娃嘴巴一扁,就很有先见之明地闪到了一旁,顺带将元钧推了进来。 “你看,连他都不惜以身冒险,来救我们的小公主了哦。”塔合儿倒是和楚羽配合默契,马上就对着宝珠公主道。 “他是谁?”见到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宝珠公主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哭都忘记了,眨眨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元钧。 “他叫元钧,是青泓国的太子哦。”塔合儿倒是很尽职地解释道,然后手臂一伸,就将还在丈二金刚摸不到后脑勺的元钧抓了过来,和宝珠公主来了个眼对眼面对面。 “元钧太子……” “宝珠公主……”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都齐刷刷地红了脸。 元钧虽然跟着凤九东奔西走,但和同龄人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当下不禁有点手足无措,涨红了脸偷偷看向宝珠公主,却见她一张粉嘟嘟的漂亮小脸蛋,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嘴角微微上翘,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个玉娃娃似的,说不出的粉妆可爱。 而宝珠公主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孩?也是非常好奇,张大了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元钧。眉清目秀的,斯文俊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静的气质,脸很红,可是……自己的脸好像也一样红啊…… 宝珠公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也许是见到宝珠公主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珠,元钧犹豫了一下,拽出袖子,笨手笨脚地想要替她擦干眼泪。 “那个……别哭……我……我们救你出来了……所以……别哭……别哭……” 元钧很少和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打交道,如今情急之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别哭”。 他身上没有带手绢,只好将袖子拉了半截出来替宝珠公主拭泪。 也许是见他动作笨拙,宝珠公主毕竟还是小孩子,突然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你笑了!你笑了!”见宝珠公主笑了,元钧也觉得高兴。 塔合儿见状笑得越发愉悦,道:“好啦,我们也该回去了,可汗十分担心公主呢!” 她将宝珠公主抱上了马车,故意又大声地对着元钧问:“你们先回去。” “诶?元钧……元钧太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宝珠公主马上拽住了塔合儿的衣袖,着急地问道。 塔合儿很惋惜的摇摇头:“不行呢,小公主,元钧太子要是被可汗见到,会被关起来的。” “为什么?”宝珠公主闻言大惊,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惊慌的神色。 “嘘~~”塔合儿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公主不能把元钧太子的事情告诉你父皇母后哦,不然元钧太子要被抓进天牢的~~” “我不会说!”宝珠公主连忙使劲摇头,担忧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元钧,咬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跳下马车就朝向元钧跑去。 小公主明显平时很少运动,就那么一小截路,都跑得撞撞跌跌,叫人看了不禁捏一把冷汗。 元钧看着她一溜小跑到自己面前,然后将自己脖子上的贝叶护符摘了下来,踮起脚尖挂到了元钧脖子上,双手叉腰,非常得意地开口:“你带着这个,父皇见到就不会为难你!” 她给元钧挂护符的时候,元钧的一张脸红得就像是快要滴出血来了。 倒是乐了一旁看好戏的塔合儿,见事情完全按照她设想的那样进展了下去,心中乐开了花,可脸上还是装出很惊讶的表情,对宝珠公主道:“小公主,你怎么把护符给他了?” 宝珠公主的小脸蛋也是羞红得像番茄,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塔合儿,犹自嘴犟:“我……那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说完,就又是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马车旁,不过这次怎么也不肯转过身来,背对着众人扭捏不安。 塔合儿忍住笑,趁周围的人不注意,对着满脸黑线的凤九眨眨眼,就护着小公主上了马车。 宝珠公主似乎很舍不得离开,把头从车窗内探了出来,使劲看向元钧的方向,满脸依依不舍。而元钧呆站着目送宝珠公主离去,面孔通红,小手一直握着宝珠公主刚才给他戴上的贝叶护符,整个人傻乎乎地,竟是呆了。 “……” 凤九一手支额,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那跌宕起伏的心情。 她想她终于知道塔合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掳走宝珠公主,趁机排除掉东阁主的势力,此乃其一;设计让宝珠公主与元钧见面,这便是其二。 宝珠公主是北夜可汗最疼爱的女儿,几乎是言听计从,只要宝珠公主开了口,塔合儿劝说退兵一事,就事半功倍了,而且最关键的是…… 凤九看了看还处在面红耳赤状态中的小元钧,靠近他身边,慢吞吞地开口:“元钧,你知道在北夜,女孩子将项链送给男孩子,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啊?”元钧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母后,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楚羽这个时候也游手好闲地踱了过来,蹲下身,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缓缓开口。 “在北夜,女孩子如果把自己的项链送给了男孩子,而男孩子也接受了的话,那就意味着,男孩子接受了女孩子的心意,要娶她做妻子。” 他笑嘻嘻地指指元钧脖子上挂着的贝叶护符,笑道:“小钧钧,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哦!” “…………” 元钧顿时彻底石化。 北夜卷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02 昨天出了点意外,没来得及更新,今天补上~~~~ ----------------------------- 根据北夜史官记载,可汗是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下令招回了正在北疆的北夜军。 原因为何,已经无可考证,有种说法,是青泓秘密派遣使者,代表青泓太子元钧,向北夜可汗提出了联姻的要求,而可汗也不知为何,竟然应允了使者的要求,答应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宝珠公主许配给元钧太子,待两人成年之后,就正式成亲。 既然北夜和青泓成了亲家,那自然也没有再继续战争下去的理由。况且北夜国内也不是全部赞成这场战争,以安陵郡主和东阁主为首的一干朝臣权贵,都旗帜鲜明地站在反对的一边,于是可汗也就顺水推舟,彻底撕毁了和西炎的合约。 而这些事,几乎只是几天之间,就将局势彻底变了过来。 卫螭到底是如何地心有不甘,凤九等人也无从得知,不过从何弼那如丧考妣的难看脸色,还是能猜到一二。 “看起来我再在北夜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安陵郡主,我就先行告辞了。” 何弼如是说。 他倒是很潇洒,知晓了可汗撕毁合约一事,也只是脸色古怪地盯了塔合儿许久,然后,就主动提出离开安陵郡主府,当天就离开了永安。 塔合儿也并未阻止。 她对待何弼的态度,向来叫人猜不透。 见何弼离开,她也是表情复杂,但不到一刻钟,就又恢复了素日嘻嘻哈哈的模样,笑嘻嘻地说晚上开庆功宴。 不知为什么,凤九突然同情起何弼来。 说是庆功宴,塔合儿喝了没几杯就找了个借口离席了,再没回来,大家也觉得索然无味,都散了。 凤九哄元钧回房去睡觉,自己却全无睡意,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莫名其妙地,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胡闹地就解决掉北夜西炎联军的问题,让她总觉得事情是不是进行得太顺利了? 顺利让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虽然大多是胡闹,却也委实找不出什么破绽来,而且塔合儿对北夜可汗的影响力,也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 凤九散步到了花园,刚转过长廊,就看见紫藤花架下,楚羽一个人正静静地坐着。 她于是走了过去,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楚羽身边已经空了两个酒坛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仿佛泥胎木塑一般,动也不动。 凤九不出声地叹口气。 楚羽性子不羁,游戏人间惯了,少有这样郁郁寡欢的时候,而且他虽然酒量很好,但只限于一坛,喝多了必倒。如今凤九一眼看到俩空坛子,问都不用问,就知道眼前的人,绝对已经喝高了。 记忆里,上次看见楚羽喝醉,是通知自己元彦死讯之后,一个人整整喝掉了三坛,醉得人事不省。 如今,他又是为何喝醉? 凤九踮起脚尖靠近他,低下头,正想好生看看他是不是已经醉得睡过去了,不料刚凑近,楚羽却冷不丁地突然出声。 “你也来了?” “赫?”凤九一吓,差点没跳起来。 楚羽抬起头来看向她,双眼在夜色中越发显得亮晶晶的,就像寒星一般。他笑着,笑容明媚,再加上酒意上涌的关系,双颊一片丹霞弥漫,本就漂亮的面孔越加风情万种,倒有点儿雌雄莫辨了。 “陪我喝酒吧。”楚羽笑道。 ……天大地大喝醉的人最大! 凤九倒是顺从地坐了下来,见楚羽伸手又去拎酒坛子,连忙按住,劝道:“别喝了。” “诶?”楚羽明显已经有了九分醉意,见凤九阻止自己,漂亮的桃花眼对着凤九眨了眨,然后,就将酒坛子一递:“你要喝?” “……我才不喝!”凤九瞪起眼,哭笑不得。 “又不陪我喝酒,那找我干嘛?”楚羽撅起嘴,神情委屈地发牢骚。 “你说呢?”凤九叫道。 要是别人喝醉了,她才懒得管,可楚羽是自己的青梅竹马,难道也不管不成? 正想将眼前喝高了的家伙拽回他自己房间去,可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楚羽一把抓住左手。 “去那里?”楚羽嘿嘿笑着,口齿都有点不清了:“你……你想逃?” “谁逃了?”凤九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楚羽到底在说什么,当下就想挥开楚羽的手,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手竟似铁箍一般,紧紧地圈在自己手腕上,根本挣不开! 而且,楚羽顺势用力一扯,她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被拽了过去,毫无悬念地撞进楚羽怀里。 楚羽浑身都是浓烈的酒气,熏得凤九直皱鼻子,正想开口吼醒他,不料对方却先开了口。 “元彦……你……还想逃到什么时候?” 楚羽的声音很轻,再加上带着九分醉意,口齿也不是很清晰,但凤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自己还在楚羽怀里这件事,也震惊的忘记了。 “元彦……你……你这个……你这个……”楚羽咕哝了半天,也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身子却渐渐地滑下石凳,本来是他抱着凤九的姿势,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头倚在凤九肩膀上,全靠对方的力量支撑着他软绵绵的身体,才不至于整个滑到地面上。 凤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喝高了撒酒疯,倒也和别人不一样,就喜欢揪着人喊“元彦”,以前当着元彦的面就揪着自己喊,本尊在一旁是满脸黑线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么久了,这毛病还是一点都没改。 “包子?包子?”凤九小声叫着楚羽的绰号。 楚羽睁开迷离的眼,盯了她半晌,咧嘴一笑:“那面条在哪里?” “……面条不在这里。”凤九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包子和面条,分别是小时候,自己给楚羽和元彦起的绰号,如今岁月流逝,当年的小毛头已经长大,曾一起淘气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三人组,却只剩下了两个人。 面条在哪儿? 凤九闭上眼,许久,才缓缓睁开。 她将楚羽扶起来,让他俯在桌子上。 楚羽酒意袭来,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趴着就睡着了。 一旁,凤九静静地坐着。 也许是因为之前都太忙的关系,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倒让她无暇想起元彦来,也无暇悲伤,如今,那种像是钻心剔骨的感觉,竟如同潮水般猛地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她捂住心口,仿佛那里受了伤一样,痛苦地皱眉。 紧紧咬住唇,拒绝任何表示脆弱的声音溢出。 她是元彦的妻子,是青泓至高无上的太后! 但是啊……元彦……你将这样一个重担托付给我,我……真的能够承受得起吗? 我……真的有能力,守护住你留下的青泓吗? 凤九无声地一遍遍问着自己。 她从来不是妄自菲薄之人,但也从不高估自己。 也许,论武功论别的,自己算得上厉害,但是,元彦留给她的,是一个诺大的国家,是曾经强盛无比的青泓啊! 她真的能够接过这副担子吗? 她真的有能力接过这副担子吗? 扪心自问,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北夜卷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03 继续呼唤推荐和收藏~~~~ ------------------------------------ 古人说的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如今的凤九,大概就是处于那“愁更愁”的阶段。 被楚羽勾起了伤心事,凤九竟然也将那坛子酒全灌了下去。她酒量本来就没有楚羽好,包子一坛酒尚且立倒,何况她? 半坛子下去,她就开始指着月亮高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等一坛子喝得滴酒不剩,她早就彻底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了,呆坐在紫藤花架下两眼发直,仰头盯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她想到当初楚羽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还想到当初三个人在一起,那欢乐的时光…… 如今,过去的一切早已如同东流水,什么都不能再挽回了…… “喂,包子?”凤九戳戳楚羽,低声唤道:“包子?包子?” 可是楚羽早已醉得人事不省,即使被凤九使劲戳手臂,也只是稍微动弹了一下身体,口齿不清地咕哝着。 “……你倒睡得着……”凤九瞪眼看了许久,嘀咕了一句,却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喝成这样子?”身后突然传来塔合儿讶异的声音。 她还是之前宴会上的打扮,似乎是直接就出了郡主府,如今才回来,正好撞见,连忙走过来,俯下身子关心地看了看楚羽,不禁皱起眉来。 “他喝了好多,这酒后劲儿很足,等下有得他受了。”她一边幸灾乐祸地说着,一边抬起头来,看见脸色嫣红目光迷离的凤九,眉毛顿时忍不住跳了跳:“……原来你也喝高了呀……” “我……哪有喝多?”也许是那酒的后劲儿上来了,凤九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然后坚定地竖起一根手指:“我只喝了一坛!”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塔合儿很确定地点头。 看着眼前两个醉鬼,塔合儿翻了翻白眼:“真是,小羽儿这样也就罢了,怎么连阿九姐姐都这样?” 她念叨归念叨,可还是将楚羽扶了起来,也没传唤下人,居然就让醉醺醺的楚羽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转头看向凤九。 “阿九姐姐,我先送小羽儿回房。”她道。 “去吧去吧~~~”凤九倒是潇洒地挥手。 塔合儿这才扶着楚羽离开,可是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却见紫藤花架下已经空无一人。 “……这大半夜的,又跑去哪里了?”塔合儿不解地抓抓头。 已经是夜深人静了,街道上空无一人。 凤九直朝向北夜驿馆而去。 本来还算清醒的神智被酒劲一冲,她早就不能像平时那样正常思考,见塔合儿扶着楚羽离开,她却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件事不搞定,叫她怎么能安心地离开北夜? 当下二话不说,脚下一踩,便如行云流水一般杀向北夜驿馆。凭着前两次的夜闯经验,她熟门熟路地直接摸到小岳安王居住的那栋小楼,蹭蹭蹭几步冲了上去,一脚就踹开了房门,气势汹汹雷霆万钧,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 一眼看去,居然没人?但是明明屋内有灯光,一脚踩进去,左右看了看,就想也不想,直接转到了屏风后面。 “……”安镜云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过了会儿,才哭笑不得地开口:“为什么你总在我洗澡的时候出现?” 安镜云正泡在大木桶中惬意地养神,听见急促地脚步声直奔自己房间而来,就不觉困惑,等房门被人猛力踹开,再看见凤九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心情,真是用言语都难以形容。 她该不会是算准了自己在洗澡,才出现的吧? 安镜云甚至略带好笑的心想。 惊讶过后,他立刻便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和落落大方,悠然地往桶壁上一靠,挑起一边眉,问道:“今夜又是为何而来?” “呸!”凤九也不答话,似乎根本就没发现眼前的男人不着寸缕,将手一伸。 “还我!” “什么?”安镜云明知故问。 “飞星剑!”凤九气鼓鼓地道:“那是元彦送我的!” “原来是那个呀~~”安镜云拖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开口,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一双眼斜斜地看向凤九,眼波如水,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看得本就迷迷糊糊的凤九,脸上火辣辣地直烫了起来。 “不……不然还能有哪个?”凤九虽然喝高了,但至少还算有点清醒的意识,虽然那点清醒也时断时续,整个头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很想听你说是为了见我而来。”安镜云笑着说道。 “谁……谁要见你了?”凤九嘴巴硬得很,虽然脑子都被酒意充满了,还是下意识地就否认,只是,那嫣红的双颊,还有游离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出卖了她的心思。 虽然这次的目的是想取回飞星剑,但扪心自问,难道就当真不想再见到安镜云了吗? 见凤九羞涩的样子,安镜云笑起来:“不想见我?” “呸!谁想见你?揍你还差不多?” 凤九恼羞成怒,再加上被酒意驱使,居然想都不想,就挥拳向安镜云攻去。 安镜云见状眼中一亮,手掌在水中一挥,立时便有水花溅到凤九脸上,劲道强劲却恰到好处,让凤九来不及躲开却又不会伤到。 凤九正在抹脸,突然觉得身体被猛地一扯,整个人就扑通一声,被安镜云拉到了木桶之内,又像上次那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浑身都湿透了。 “你又这样——”凤九差点没被呛几口,可话还没吼完,就被安镜云伸手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咿唔”的声音来。 “这不是为了让你冷静一下么?”安镜云难得笑得恶劣,可话刚说完,才发现怀里的女子,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浑身都是酒气,而且双颊上丹霞弥漫,不像是羞涩倒更像是酒喝多了上脸的样子,而且眼也饧了人也软了,本来灵动的双眸如今却是如梦如烟一般,水意动荡。 “……”安镜云沉默了半晌,才问怀里的小女人:“你喝了多少?” “不多……”也许是被洗澡水的热气所蒸,酒意彻底涌了上来,将凤九原本还勉强存有的一点儿理智,完完全全地瓦解,整个人醉得厉害,偏生还笑嘻嘻地,对着安镜云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才一坛……” “才一坛?这还不多?”安镜云哭笑不得。 他和凤九相识这段时间,还从未见过她这副醉态,褪去了平时的坚强,花柔玉软,就像含露欲放的花朵儿一般,娇嫩无比,却又让人怦然心动。 凤九哪里知道自己现在这般诱人的模样?酒劲儿彻底上来,她醉得糊里糊涂,只觉得自己靠在个宽厚结实的怀里,于是饧着眼,努力抬头看去,却又嫌看不清楚了,干脆双手一身,捧住对方的脸细细看。 “……干……干嘛?”安镜云反倒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突地,凤九神色一变,像是要哭的样子,安镜云见状正要安慰她,不料对方将头一伸,竟然是主动吻了上来。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04 “元彦!呜呜呜彦 凤九捧着安镜云的脸,二话不说就亲了上去,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而且边亲边哭,口口声声叫着元彦的名字。 安镜云虽然觉得送上门的美食,不吃白不吃,但被怀里的女子一边强吻一边叫着别的男人名字,倒也令他没了胃口,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情况再明显不过,凤九喝醉之后,竟然是把自己又当成元彦了! 唉叫自己长得和她老公那么像呢? 安镜云略带无奈地心想。 他将头稍微偏了偏,避开凤九的“狼吻”,哭笑不得。 投怀送抱这码子事情,他并不反对,尤其投怀的还是自己有好感的女子,自然要对她的送抱却之不恭,可问题在于,不是在她已经喝得醉醺醺晕乎乎的状态下啊! 只怕他现在将她卖给人贩子,这醉过头的丫头还会傻乎乎地替自己数钱! “唉不知认识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许久,安镜云长长叹口气。 他生性冷漠,不喜和陌生人多打交道,再兼一直隐居在岳安谷,更是养成了个冷淡孤傲的性子,对外人向来不苟言笑,可偏偏在这丫头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会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也一扫往常的冷漠和高傲,连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 凤九也许是难得找到这样的机会发泄,哭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死死抱着安镜云,湿透了的衣物粘在身上。有穿也和没穿差不多,至于安镜云,本来就正在沐浴。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很容易擦枪走火。不过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是,凤九终于停止了她霸王硬上弓式地强吻,才算是避免了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虽然……现在这样子也够亲密的了…… 凤九似乎已经彻底把安镜云当成了元彦,把脸埋在他胸膛前,呜呜地哭着。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小猫似地。脆弱而悲伤。 安镜云心里也不禁恻恻,伸手刚想抚摸她头发,不料凤九突然抬起头来,双眼早已哭得通红,直直地看着他。 褪去了平日的坚强,如今地凤九,脆弱的就像个孩子。 只是……当她揪住安镜云连珠炮般哭闹的时候,倒又不像个孩子了…… “呜呜呜这个混账!你明明答应了要陪人家一辈子的!言而无信!”凤九死死抓住安镜云,没衣襟可揪。她就干脆抓住对方肩膀,指甲无意识地嵌进了肌肤里,疼得安镜云倒吸一口冷气。却又不敢挣开。 天大地大喝醉的人最大!尤其是喝醉地女人! 安镜云苦笑着心想。 “你明明说只是风寒!你明明说没两天就能痊愈的!你明明说过会等我回来的!”凤九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骗子!大骗子!说好了是一辈子。你却言而无信!丢下我一个人……呜呜呜……” 听凤九哭得可怜。不知不觉间,安镜云伸手揽住了怀里的女子。任由她倚在自己怀里,哭得哽咽难平。 “……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说走就走?我……我扛不起啊!你留给我的担子太重了,我真的无法支撑起来啊!”她闭着双眼,哭声渐渐地小了下来,但还是能听清她的话:“这个担子太重了……元彦……我真的不行呀把青泓交给了我,可是……可是我无法支撑下去地啊……我真的做不到啊……” 凤九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安镜云怀中。 而安镜云也并未说话,一直安静地聆听,时而轻柔地抚摸凤九的头发,动作温柔。 不知哭了多久,怀里地人终于不再出声了,安镜云这才小心地将凤九的脸扳了起来,只见她双目紧闭,精致地脸蛋上满布泪痕,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醉得这么厉害,明天只怕要头痛了……”安镜云压低了嗓音,温柔地在她耳边道,同时将她抱了起来,跨出了木桶,往床边走去。 扯过一旁地浴巾将自己和凤九的身体擦干,安镜云这才想起来,凤九地浑身衣物早已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要是不管你,一定会着凉吧?”安镜云低低地笑道,伸手去解凤九的腰带。 虽然是秋天,但凤九穿得并不是很多,安镜云很快就除去了她的外衫,只剩下了贴身的小衣。 手指刚触到她微微敞开的衣襟,安镜云心里猛地一跳,竟然迟疑起来。 楞楞地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伸出手去。 但是,手刚碰到凤九的衣衫,她突然双眼一睁,竟是撑起身来。 “咦?”安镜云一惊。 他原本以为凤九已经睡着了,原来还是清醒的吗? ……不……完全就没清醒! 凤九一双眸子就像笼上了层水雾一般,湿漉漉地,两眼正直勾勾地看着安镜云。 就那样直直地看了很久。 她似乎并未发觉自己衣衫不整,伸出手,缓缓地抚上安镜云的脸颊。 随后,湿热柔软的唇再次吻了上去,不像之前那样急躁的的吻,而像是亲吻爱人一般,细细地、柔柔地,却带着煽情的味道。 安镜云愣了愣。 凤九闭上了双眼,寻找着记忆那熟悉的唇,还有肌肤相触时,那种温暖的摩擦感。 “阿九?”耳边似乎有谁低低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手指摸到宽厚的胸膛,精悍而结实,体温暖暖的,于是沿着肌肤游走,听见那人“嘶”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元彦……是你吗? 凤九仰起脸,微微张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俊美脸庞。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每一样每一样,都是自己最熟悉的,最喜欢的…… “……元彦……”她低低地呢喃着,伸出双手,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身体拉近自己。 体烫如燔。 一张脸儿也是红红的,眼波流动,带着无意识的诱惑,却该死的要人命地勾引人。 安镜云一颗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暖暖的鼻息拂过自己耳畔,他只觉得像是有人拿着羽毛挠一般,当真是叫人心猿意马。 安镜云慢慢地俯下了脸去,当唇快到触碰到对方那红滟滟地双唇时,却停止了动作,目光深沉,看了身下的人许久,才伸出了手指,在她身上一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慢慢地闭了起来。 黑暗顿时如潮水一般,将凤九仅存的一点意识彻底吞噬,淹没在沉睡的深渊之中。 安镜云这才缓缓撑起身,将绣被抖散给凤九盖上,苦笑道:“傻丫头,你该庆幸我并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人……” 他将衣袍穿上,系好腰带,一回头,见凤九早已沉入了梦乡,便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凤九的脸颊。 “就这么想他?”安镜云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凤九紧闭的眼帘,然后在那红滟滟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指腹轻轻摩挲着柔嫩的唇瓣:“我可是会吃醋的啊……” 安镜云低低地笑道。 酒意上涌,再加上被点了昏睡穴,凤九此刻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响,完全地陷入了梦乡之中。 安镜云守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才慢慢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嘴角一勾,扬起一丝冷笑,接着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跃出了窗外。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05 足尖在窗台上一点,借力跃起,安镜云就径直往楼外树上扑去。 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安镜云还是准确地发现了对方的位置,一掌挥去,“砰”地一声,两掌相击,双方都是闷哼一声。 安镜云借这一掌之力,身体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身形优美。 而对方也同样从藏身的树上一跃而下,他一身黑衣,整个人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般,但一双眸子精光熠熠,在黑夜中越发显得明亮。 安镜云早已恢复了平时的冷漠表情,冷冷地看了那人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想不到堂堂西炎国主,也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他话中讥讽意思明显,但对方听了,只是淡然一笑,并不以为意,接着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楼上的灯光,只见那人气宇轩昂,不是卫螭还是谁? 见自己身份已经被识破,卫螭也不慌不忙,双手负在身后,眼睛看向安镜云,目光精明。 “哦?原来小岳安王爷早已知晓了?” 安镜云不动声色,回答:“本王虽隐居岳安谷,但并不代表着一无所知。” “如此说来,是朕失礼了。”卫螭微笑起来。 “陛下深夜到访,不知何事?”安镜云冷冷道。 卫螭并未马上回答,目光朝楼上一扫,才再度转回安镜云脸上,细细端详了许久,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末了,才开口道:“果然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 安镜云怎么不知他说的“那人”是谁?当下回道:“陛下口中那人。可是已故的青泓国主元彦?” “正是他。”卫螭点了点头,但目光一直不曾离开过安镜云面孔。 “与元彦陛下相似,本王也甚感意外。”安镜云虽然说话不卑不亢。但带着明显的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卫螭当然察觉到了。 小岳安王为人冷漠清高。这是天下人尽皆知地事实,所以卫螭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留意着安镜云的一举一动。 刚才两人对了一掌,虽然是黑暗中,但安镜云能只凭着自己的呼吸之声。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地位置,而且动作迅速,出招奇快,自己居然来不及避开,只能硬碰硬地对上一掌,而且,对方内力阴柔却霸道,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功夫…… 难怪连阿九也会在他手里翻了船! 卫螭想着,眼角不经意地往楼上看了看。 房门紧闭着。只有窗户敞开,屋内灯光柔和,带着种淡淡地。让人莫名间心烦意乱的暧昧。 “……”卫螭沉默了片刻,目光才再度转回安镜云脸上。冷冷开口:“岳安王向来不问世事。怎么小王爷却一反常态,居然接受了北夜的邀请呢?” “岳安谷向来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本王在哪里出现,也并非什么稀罕事吧?”安镜云还是不冷不淡地回答。 卫螭闻言笑了笑:“据说北夜魔女与岳安谷渊源颇深,不知是不是真的?” “只是上一辈有交情而已。”安镜云淡淡道。 “原来如此。”卫螭点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四周静悄悄的,再加上安镜云向来喜静,伺候地人都离得远远的,更是显得这小院子里鸦雀无声,安静的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对方的呼吸。 虽然是不速之客,但安镜云并不惊慌。 他岳安谷和西炎素来没有交往,更谈不上什么恩怨,而且卫螭虽然出现在这里,但未必就是怀着歹心,更何况…… 就算动了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唯一不知的,就是不知卫螭这次前来的目的,究竟是自己,还是楼上喝高了已经睡得雷打不动的凤九? 似乎是猜到了安镜云在怀疑什么,卫螭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来,接着,缓缓道:“那丫头喝多了很难缠吧?” 语气里居然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安镜云却皱起眉来。 他和凤九的一番缠绵,虽然并未做出越轨地事情,耳鬓厮磨的亲昵却也是不少。他虽不知眼前地男人到底看去多少,更不知他对凤九怀着什么样地心思,但是,从他的那句话看来,也许……和凤九地关系,也未必和外界传言的那样,双方势不两立。 静静地打量了卫螭一会儿,安镜云才慢慢地开口,却对对方的问题避而不答:“原来陛下今夜是为了阿九姑娘而来?” “也不全是。”卫螭承认的爽快:“朕不得不承认,她的出现,有点让朕意料不到。” 他说完,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说了句:“虽然她的行动,向来都出乎朕的意料之外……” 安镜云耳朵尖,听倒是听见了,并没出声,目光如电,冷冷地扫向卫螭。 卫螭还是之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神态随意,道:“夜色已深,朕就不打扰小王爷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往院门处走去。 “告辞?”安镜云冷笑一声:“只怕陛下的醉翁之意,并不在本王这小小的院子里吧?” 卫螭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得越加开心:“既然是醉翁之意,如果不是另有所图,又怎么叫醉翁之意呢?” “可是为了阿九姑娘?”安镜云皱起眉头。 “这个嘛……”卫螭悠闲地打起了哑谜:“谁知道呢?” 说完,竟是不再看安镜云一眼,就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安镜云却还静静地站在当地许久,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卫螭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得可怕。 凤九现在真是撞墙的心都有了! 一觉起来头痛欲裂也就罢了,发现躺着的床不是自己房间的已经很糟糕,被子下地自己衣不遮体。这就更加糟糕,而且最最雪上加霜的是。床边的人,正是让她心烦意乱地小岳安王安镜云! 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凤九这才瞪着安镜云开口:“我做过什么?” 不说“你做过什么”而是“我做过什么”,说明这丫头还算没糊涂,至少记得昨晚想霸王硬上弓非礼别人的是她自己。虽然未遂…… 安镜云感慨地心想。 见安镜云不答,凤九一张脸红得就像是要滴下血似地,尴尬的要死。 她当真是醉糊涂了!怎么会半夜跑到一个大男人房间里?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其次,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可是自己揪住眼前的人又哭又闹,还把他看成了元彦,差点就做了出轨的事情! 要真是那样,自己可没脸去见九泉之下地元彦了! 虽然现在……也说不上什么有脸没脸的了…… 都是楚包子害的!谁叫他什么事情不做偏偏喝酒?喝酒也罢了,怎么就叫起了元彦的名字?然后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再然后借酒浇愁,再再然后就差点酒后乱性…… 呜……真是一世英明一朝丧! 凤九将自己的脸都缩进了被子里,鸵鸟一般不敢看向外面。 难得见到凤九这般小女孩似的模样。安镜云越加觉得有趣,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等下这丫头的羞涩升级成了恼羞成怒。遭殃地可是自己!于是微微笑了笑,将一样东西放在床边。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见脚步声消失了,许久,凤九才从被子里将头探了出来。 四下无人。 床边放着自己的衣物,早已弄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还有…… 飞星剑! 凤九一怔。 她来的目地,本就是为了飞星剑,如今完璧归赵,却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点失落的感觉…… 穿好衣物,凤九几乎是落荒而逃,脚下一踩,就逃跑似地离开了驿馆。 天色还较早,街道上空荡荡地,几乎看不见行人,倒也正适合凤九现在的心情---- 心虚、愧疚、以及说不清道不明地心烦意乱……还有……心动…… 脚步一转,凤九拐进一条小巷,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卫螭正面带笑容,好整以暇地站在十步远的地方。 片刻的惊诧之后,凤九旋即恢复了镇定,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螭避而不答,只是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安陵郡主府的方向。 过了这条小巷,就是塔合儿的郡主府…… 见卫螭这副神色,凤九更加戒备:“你竟然还敢留在北夜?” “……”听了这话,卫螭才转过头来,双眼精光湛湛,眨也不眨地看向凤九,看了很久,像是要看到凤九心里去似的,过了半晌,才道:“我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我?恭喜什么?”凤九装糊涂。 “不动声色就让北夜撤兵,这本事,果然只有凤大小姐才有。”卫螭微微笑着,说道。 凤九闻言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过了一会儿,也是笑了起来。 “那你岂不是很失望?” “当然失望。”卫螭道:“你逼得我不得不退兵了。” “那正是我的目的。”凤九毫不相让。 卫螭听了,眸子越发幽暗起来,脸上的笑意也转为深沉,低声道:“成王败寇,也说不得什么不甘心,只是……” 他目光飞快地扫了凤九一眼,然后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安陵郡主府,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礼尚往来,如此而已。”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凤九心里猛地涌上不好的预感,厉声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螭却笑而不答,转身走出了巷口。凤九连忙追了上去,却已经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礼尚往来……” 一边念叨着这四个字,凤九一边往安陵郡主府走去,却百思不得其解。 卫七那家伙!打什么哑谜? 他到底想做什么? 刚跨进大厅,塔合儿就迎面扑了上来,差点没把凤九撞个踉跄。 “怎么了?”她甚少见到塔合儿这样惊慌的样子,连忙问道。 塔合儿漂亮的面孔上如今满是慌乱的神色,见到凤九,就一把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衣袖,急忙忙地开口。 “元钧不见了!” 第十五章 礼尚往来01 “元钧不见了?” 听到塔合儿的话,凤九整个人如遭电殛,彻底惊呆了。 许久,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礼尚往来?好一个礼尚往来!”她怒道。 卫螭,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几乎是不假思索,凤九就知道了是谁下的手。 能在塔合儿和楚羽的眼皮子底下,将元钧带走的人,除了卫螭,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有一点让她想不通,卫螭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但是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会对个小孩子出手? 真的……是大意了! 凤九懊恼地心想,一下子坐到椅子上,闷声不出。 塔合儿惯会察言观色,听见凤九话中有话,心中生疑,于是连忙问道:“阿九姐姐可是知道了什么?” “……”凤九并没有回答,而是迟疑了很久。 塔合儿在北夜权势熏天而且眼线众多,难道她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卫螭在永安出现一事? 凤九想到此,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看向塔合儿。 塔合儿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张大了双眼,一副困惑的表情,看神态不似作伪。 凤九心中嘀咕。 卫螭的本事当真那么好,连塔合儿也被瞒了过去?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对塔合儿道:“我见到卫螭了。” “卫螭?”塔合儿闻言脸色大变。 听见凤九这句话,塔合儿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 “他居然也出现在永安了?”塔合儿咬着牙。狠狠地道。 “是的。”凤九一直细细地观察着塔合儿的表情,一丁点细小地转变都没有放过,见她确确实实是十分震惊的样子。并没有丝毫异样的慌乱,眼神真挚。才放下疑心,道:“而且我没料错地话,他在永安的日子也不算短,至少在我和楚羽踏进永安之前,他就已经来了。” 塔合儿听了。面孔煞白,半晌不语,许久,才突然怒道:“那些混账,都是干什么吃地?连人不在西炎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一无所知!本郡主养他们这群废物还有什么用?” 塔合儿恼怒的原因,凤九倒也能猜到一二。 元钧在她府里失踪,已经让素来横行无忌的北夜魔女,觉得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很没面子,如今知道卫螭出现的消息,却是来自别人口中。她手下地眼线居然一无所知,勃然大怒。也在情理之中。 塔合儿咬着唇。脸色十分难看,本来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如今微微眯起,眼神冷冽得可怕。 “真是有意思……”过了许久,塔合儿才再次开口,没了素日嘻嘻哈哈的笑脸,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叫人不寒而栗,但说了这五个字之后,就半晌没了下文。 凤九心中也是疑团一大堆,正想开口,不料塔合儿却先出声。 “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好,真是好!”她城府深沉,如今气急,不怒反笑:“枉我北夜魔女聪明一世,居然也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诶?”听塔合儿的话似乎不太对劲,凤九扬起一边眉,好奇地看去。 “何弼!我还是小看你了!”塔合儿狠狠地道:“表面是不务正业,其实根本就是故意将我地注意力引开,好让他主子暗地里能活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凤九听了,也不禁皱起眉来。 虽然何弼是西炎使者,应邀来参加北夜的祭天大典,但是,就算以使者的身份而言,也实在是太无所事事了,整天就跟在塔合儿和楚羽后面争风吃醋,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何弼向来性子奇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他故意装出那副样子,借以转移众人注意力,尤其是塔合儿。 也难怪塔合儿会如此恼怒了。 她和何弼之间,关系本来就十分暧昧,如今觉得自己上了当,只怕下次两人见面,那场面才叫热闹……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元钧地下落! 凤九心念刚动,那边塔合儿已经像是猜到她心思似的,开口道:“元钧是昨晚失踪地,不管是不是卫螭做地,定然是越早将元钧带出北夜越好。” “所以,现在去追,也许还追得上!”凤九接过话语,道。 塔合儿点点头:“今早一发现元钧不见,楚羽已经带人守在了各处城门,除非他们连夜走,不然定躲不过楚羽的双眼。” 难怪一直没看到楚羽呢…… 凤九心道。 在元钧失踪一事上,塔合儿虽然有大意之处,但反应迅速,应该还有补救地余地…… 凤九担心元钧下落,虽然塔合儿见她脸色不太好,劝她留下等待消息,但凤九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永安乃北夜国都,平时进出城就盘查的较为严格,如今安陵郡主下了命令要严查,守卫更加森严,但即使权势熏天如塔合儿,也不能让居民的日常生活因为她而改变运行方向,于是,当塔合儿和凤九赶到朱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支送丧的队伍,和守城的士兵发生了冲突。 “下葬的时辰都选定了,要是误了时辰怎么办?”一人看起来像是死者的亲戚,披麻戴孝,正大声嚷道。 他身边,同样披麻戴孝的几位妇女,哭得要死要活。还有个人干脆趴在了棺材盖上,一口一个“爹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们就走了啊”。 塔合儿见状皱了皱眉。 她下令所有出城的人必须严查,乃是下的密令。她虽然横行跋扈惯了。但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以免给那些看她不顺眼地人口实。如今对方又哭又闹。守城的士兵却不能明说拦下检查的理由是什么,正在为难,见安陵郡主亲自来了,不禁松了口气。 见众人向她行礼,塔合儿将手一挥。道:“都免了,起来吧。” 凤九紧随在塔合儿身后,向那家出丧地人看去。 只见披麻戴孝的人还甚是不少,为首一人牛高马大,看起来应该是这家人地长子,几个不知是女儿还是媳妇的,搀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再往后。是一口厚厚的漆木棺材。 怎么看,都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送葬队。 而那些人哪里有机会见到过塔合儿?见守城士兵纷纷向那红衣少女下跪,早已惊得呆了。等到有人告诉他们,说这就是安陵郡主地时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跪倒在地。“都起来吧。”塔合儿口里道,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地盯着那口大棺材。 “里面的是你们什么人?”她像是漫不经心地问。 “回……回郡主……是……是小民……小民的爹……”那大汉也许是初次见到皇亲国戚,而且还是鼎鼎大名的安陵郡主,连说话都结巴了。 “哦……”塔合儿目光转回那些人身上,然后微微眯了起来,继续问道:“得病?” “是……是的……很多年的老毛病了,看过很多大夫,都不成……”大汉恭敬的回答。而他身后的兄弟姐妹妯娌媳妇们,却一个个再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一时之间,城门处哭声震天。 “……”塔合儿倒没说什么,见那些人哭得凄惨,于是向守城的士兵点了一下头,兵士们会意,将道路让开,那支送葬队伍于是重新上路。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大汉对着塔合儿连连作揖,感激不尽。 塔合儿笑笑不语,装作掠头发,回头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当棺材快到城门处地时候,旁边,一人牵着的马突然撩起了蹄子,“咴咴”长嘶,前蹄踢出,正好踢在那口棺材上。 那一踢之力甚大,再加上周围抬棺材的人完全没有防备,眼睁睁看着棺材向左一歪,就“轰”地一声砸到地上,棺材盖也裂开了。 这变故出得突然,大家都没料到,那送葬地人更是惊呆了。 “怎么回事?” 一片寂静中,塔合儿惊异的叫声显得格外清楚:“哎呀!这马怎么突然撒野?还不快拉住?” 她装模作样地叫道。 凤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明明是她授意手下让马踢翻棺材,好借此一看棺材内地究竟,偏偏还装出个无辜地样子来…… 不过,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最好,毕竟自己不能明目张胆的要开棺检查,弄出个幌子来做借口,倒是不错地主意。 趁着一片混乱,凤九挤到棺材边看了看,只见棺材内确实躺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瘦得皮包骨头,穿着寿衣,并无什么异样。 凤九正想细看,突然觉得脑后一股劲风直奔自己而来,自上而下,像是有人从城楼上扑了下来攻向自己,但古怪的是,劲道虽强,却没有杀气。饶是如此,她也不敢大意,反应奇快,当下身子一跃,就躲过了对方的袭击,但就在同时,斜刺里杀出一条白色的人影,挡在凤九面前,与攻击之人迎面迎上,“砰”的一声,发出两掌对撞的声音,那白色的人影身子一晃,方才站稳了脚步。 凤九这才得暇看向突袭自己的人。一看之下,不禁一怔。 “卫七?”凤九惊叫一声。 第十五章 礼尚往来02 卫螭一身玄黑色的衣衫,样式虽然普通,看上去就是副平民的装束,但腰间盘花织锦的金丝腰带却泄露出他身份的不平凡,双手负在身后,英俊的脸上是轻松的笑容。 而那半途杀出挡住他攻击的人,却是楚羽。 只见他脸色严肃,原本漂亮得不像话的面孔也板了起来,一扫平时嘻哈的不羁之色,目光如电,看向对面神态悠闲的卫螭。 “卫……卫七?” 凤九惊叫一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卫螭居然会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出现。 塔合儿也一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卫螭,眼神复杂。 周围,哭号的,尖叫的,咒骂的,侍卫们高喊着“有刺客!”、“保护郡主!”,嘈杂而混乱。 “你胆子真大。”塔合儿看了卫螭良久,冷哼一声。 她和卫螭素无恩怨,只因对方潜入而自己一无所知一事,心里已经憋了口气,再加上元钧的失踪很大程度上与他有关,如今说出来的话,自然客气不到哪里去。 卫螭将目光移到塔合儿脸上:“安陵郡主,多日不见,真是越来越美了。” 他一副闲话家常的口吻,塔合儿听了,双眉一扬,表情依旧,只是一双眸子却越加地冰冷了。见塔合儿对自己颇有戒心的模样,卫螭微微一笑,看向不远处的楚羽。 “楚公子果然好耳力!好轻功!” 卫螭国主身份并未公开,故此言辞间并未自称自己为“朕”。他武功卓绝,再加上出身高贵心高气傲。如今连续称赞楚羽两个“好”字,已经算是十分难得。 楚羽何尝不知?当下淡淡回了一句:“得卫七公子一赞,在下甚感荣幸。” “楚公子过谦了。”卫螭倒是客气。 此时。塔合儿的手下已经围了过来,将他们几人圈在中间。而周围原本围观的平民。见势头不妙早已纷纷躲开,连之前那送葬地队伍也早就抬起棺材慌乱地溜走,连人影都不见了。 凤九与塔合儿等人也并未留意。 毕竟,卫螭居然出现了! 这大大的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见自己被团团围住,卫螭却依旧还是那副悠闲轻松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惊慌地神色来,眼神四下一扫,旋即笑起来。 “想以多欺少么?”他微笑道。 “那得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凤九上前一步:“还有,为何偷袭我?” “偷袭?”卫螭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难道凤大小姐认为,你会连我刚才那一击都避不过去?” “你!”凤九双眉一竖,恼怒地瞪着眼前地男子。 确实,刚才卫螭的那一下,说是攻击。反倒更像是故意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让自己就算背对也能发觉,然后躲避开…… 如此说来。他倒是故意的了? 凤九一边在心里揣测着卫螭此举的用意,一边狐疑地看向他。半晌。突地一笑,开口道:“卫七公子行踪神秘莫测。如今公然露面,倒是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地目的。” “目的?”卫螭闻言扬了扬眉毛,颇感有趣地等着凤九继续。 “若要离开永安,想必不暴露身份,才是上上之策吧?如今你大张旗鼓地在我们面前出现,倒让我有了个想法,不知卫七公子可否解惑?” 卫螭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问。” “那孩子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 凤九单刀直入,毫不客气地就问。 卫螭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哈哈一笑:“凤大小姐聪慧,果真料事如神。” “原来真的是你干的……”凤九喃喃道,旋即提高了声音叫道:“为什么?” 可这次卫螭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凤九,目光复杂,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凤九大怒,上前一步正想发作,卫螭却将手一伸:“慢着,别动手。” 他正色道:“带走那孩子,也未必是恶意,只是我有一些问题的答案,要着落在那孩子身上。” “他不过七八岁,能有什么你要的答案?”凤九真怒了。 她和元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地母子,但元钧亲近她,两人关系甚好,如今得知果然落到了卫螭手里,又是愤怒又是担心。 怒的是,卫螭居然当真对个小孩子下手! 担心的是,一来元钧地安危让她放心不下,二来,要是卫螭用元钧来威胁自己,那迄今为止所做的所有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自己怎么能做到元彦地托付? 仿佛是看穿了凤九地心思,卫螭一改之前轻松悠闲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接着,竟然做了一件让凤九、楚羽和塔合儿都大吃一惊地事情。 他居然对天举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卫螭在此立誓,若伤害了元钧一根头发,或者用他来威胁凤大小姐,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竟然是立下了毒誓! 就算精灵古怪如塔合儿,也被卫螭这大出意外的举动给惊呆了,更遑论凤九? “你……你……”想不到卫螭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发誓,凤九彻底怔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现在可放心了?”见凤九大吃一惊的神情,卫螭笑了一笑,颇有点无奈。 凤九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道:“那么……那孩子在哪里?” “刚才还在你眼前。”听见凤九这样问,卫螭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狡猾。 “眼前?怎么可能?”凤九叫道。 “没什么不可能。”卫螭只是看着凤九微笑。 像是晴天突然响起一个炸雷,凤九猛地醒悟过来。 “那口棺材?” 卫螭轻轻地鼓了鼓掌:“一点也没错。” “你!” 想不到元钧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被送出了永安,而且被卫螭拖延在这里许久,只怕那些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如何还追得上?凤九气得脸都红了。 “那口棺材下面有层夹板,元钧就躺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出城。”偏偏卫螭还在火上浇油,将他如何运送元钧一五一十说得那叫一个清楚,“至于我,是见棺材被你们拦下,唯恐被发现了端倪,才不得已出手,转移你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好趁乱离开,如今早已改装改道,就算你现在去追,也追不上了。” 想不到还是被卫螭摆了一刀,凤九气过了头,得反倒有点好笑的感觉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塔合儿的声音冷冷传来。 “追不上他们,可你现在还在眼前。”她话音未落,红色的人影一闪,已经疾向卫螭扑去。 第十五章 礼尚往来03 见塔合儿不由分说就攻向自己,卫螭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动,就往左边飘去。 塔合儿一击不中,变招奇快,几乎是脚尖刚落地,整个人旋又扑向卫螭的方向,五指张开成爪,直接抓向卫螭面部。 听见劲风凌厉,卫螭也不敢大意,上身突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平着就滑行出两步的距离,再次避过了塔合儿的攻击,同时右手一挥,手指像是漫不经心地随意一弹,一缕劲风疾出,直奔塔合儿而去。塔合儿身在半空,躲避不及,只觉左腿一麻,整个人就往下跌,就在此时,一条白色的人影出现在塔合儿身边,将她的身子一拉,塔合儿才避免了滚到地面上灰头土脸的命运。 楚羽接住塔合儿,见她只是腿上的穴道被制,并未受伤,才放下心来,看向不远处神态悠闲的卫螭。 “两个时辰后自会解开。”卫螭道。 他点穴的手法颇为奇特,塔合儿无法自行冲开穴道,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再动,瞪着眼,忿忿不平地看向卫螭。 “卫七公子,恐怕今天不得不请你留下做客了。”楚羽上前一步,对卫螭道。 卫螭听了笑起来:“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难道你认为,我和楚羽联手还不能将你留下?”此时,凤九也走上前来,沿着外围缓缓走到卫螭的另外一方,和楚羽两人正好将卫螭夹在中间,而身后,就是高耸的城墙。 卫螭看了看凤九:“还真是盛意拳拳啊。” 他笑道:“不过本公子要务缠身,恐怕不得不辜负二位的好意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突地一长,整个人已经踩上了城楼。 那城楼颇高,卫螭轻功再好。也不能只能跃到一半,但是他身体一扭。竟然在半空中将身子转了过来,双足踩到城砖上,再借力跃起,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上了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凤九等人。 卫螭这下兔起鹘落,动作奇快,饶是楚羽和凤九反应迅速,几乎是立刻就追了上去,但还未上到城楼,一跳之势已衰,整个人又往下落,只得不甘心地看着卫螭做了个再会的手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塔合儿更是气得牙痒痒。 她腿上穴道被制。至今还无法行动,瞪着卫螭消失地方向,狠狠地道:“这笔帐。本郡主一定会连本带利算回来!” 被卫螭最后还摆了一道,凤九虽然成功地让北夜撤兵。但心情却怎么都愉快不起来。 元钧是青泓皇位的继承人。如今落入卫螭的手里,叫她怎么不担心虽然她深知以卫螭地为人。既然当众立下了毒誓,是绝对不会对元钧不利的,可是,他掳走一个小孩子,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呢? 凤九和卫螭之间地关系,盘根错节复杂无比,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楚,如今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怪招,更是让她彻底想不通卫螭的目的。 如果说卫螭只是想要青泓,想要青泓玉玺,就该直接找她啊,可是在北夜这段时间,他的目标却完全在安镜云身上,而且,临到头更将个无辜地小孩子抓走,怎么想,他的这些举动,都实在太古怪了。 如果他的目的不是青泓,那又是什么呢? 凤九苦苦思索,却怎么都想不出个端倪来,无奈之下,只有先和楚羽离开北夜,返回青泓。 一切正如凤九所料,当她回到安城的时候,北夜已经撤兵,剩下西炎军独力难支,也不得不铩羽而归。 青泓之围,算是解了! 听女儿将北夜之行一五一十地讲来,凤长轩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深思。 “照此说来,那西炎国主掳走太子,也并非是要害他……”凤长轩边想边道:“只是他要在太子身上找到什么答案呢?” “也许是玉玺?”一旁,楚羽猜测道。 这种可能性,凤九在路上也思量过,当下摇摇头,道:“不会的,元钧并不知道玉玺下落,卫螭也很清楚,不会是为了玉玺。” “那就奇怪了……”楚羽皱起眉来。 凤九犹豫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楚羽,才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有件事我很在意。” “什么事?”凤长轩连忙问。 “我觉得,卫螭出现在北夜,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联军的事情,而是在追查小岳安王。” 凤九话音刚落,楚羽就接口道:“你是说安镜云?” “对。”凤九点点头,“他似乎对安镜云非常在意。” “……”楚羽闻言沉默起来,皱着眉,环抱双臂闷声不语。 凤长轩并未见过安镜云样貌,听女儿和义子说来跟打哑谜似的,不免有点糊涂,困惑地问:“小岳安王怎么了?” 凤九这才仰起脸看向父亲:“小岳安王安镜云……和元彦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凤长轩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当真?” “比真金还真!”凤九使劲点头。 这时,楚羽也插嘴道:“确实长得非常相似,我第一次看见,还差点以为是他复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 “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凤长轩还将信将疑。 “不过,我记得前几代青泓皇室,曾有嫡亲皇女嫁给岳安王,如此说来,安镜云也算是青泓元家的远亲,有着血缘关系,如今出现长相相似之人,倒也并不算奇怪。”楚羽又补充道。 “你说的也没错。”凤九想了想,点头道:“但是卫螭怎么会对安镜云如此在意呢?” “也许只是因为他长得像皇上?”凤长轩猜测道。 “有可能。”凤九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对父亲地话颇是赞同。 “好啦!”楚羽一拍巴掌,道:“我们光是在这里猜测也没用,等把元钧救回来,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凤九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动身。” 楚羽点点头,凤长轩却满脸担心的神色。 “还是先休息两天吧。”他道:“你们才从北夜回来,千里迢迢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去西炎,身子又不是铁打地,这样长途劳累,怎么禁得住?” 他此时完全一副唠唠叨叨的慈父口吻,指着凤九和楚羽就喋喋不休。 凤九虽然贵为青泓太后,但在父亲面前,一样缩起了脖子吭都不敢吭一声,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娇贵……小时候你带着我急行军不也过来了……” “咳!那是情况特殊嘛!”凤长轩干咳一声,哭笑不得。 “反正,明天动身。”凤九一旦下定了决心,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下伸个懒腰,转身就往外走。 “义父,她地脾气您还不清楚?就明天吧。”楚羽也笑着站起身来,“反正明天就出发,还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好生歇息,准备行囊。” “连你也这样说?”凤长轩见女儿义子一个鼻孔出气,当下忿忿不平地埋怨道。 楚羽大笑起来,也一脚踏出了房门去。 第十五章 礼尚往来034 “要是和卫螭遇上了,千万不要硬碰硬,打不过就逃,别逞强!记住没?” 没法子劝女儿打消去西炎的念头,凤长轩只有转而求其次,在凤九耳边碎碎念叨。 可惜女儿很不给他面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爹,你都说了七八次了。” “你你你……”凤长轩吹胡子瞪眼:“我不也是担心你出事么?那卫螭可不是简单人物--- “他确实不是简单人物。”一旁,等得快发霉的楚羽终于忍不住开口:“义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九和卫螭交手的次数,奇Qisuu.com书比你和卫螭交手的次数多吧?” “诶?”凤长轩一愣。 “所以,对付卫螭,阿九绝对比您有经验!”楚羽好心地解释。 “这样吗?”凤长轩眨眨眼,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而更像是个突然发现女儿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时候的父亲,一脸呆呆的表情。 “真的就是这样。”楚羽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 “你看,连楚羽都这样说了,你还担心什么?”凤九对父亲道:“再说了,我又不会蠢到直接杀去西炎皇宫,那样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知道劝不动你了。”凤长轩沉默了许久,才认命地叹口气,“万事小心啊,女“我会的。”凤九回答。 她想了想,又靠近父亲身边,小声问道:“对了,玉玺送过去了吗?” 凤长轩点点头:“只要玉玺在那里,就谁都无法得到。除非你亲自去取。” “嗯,那就好。”凤九听了,放下心来:“等找到元钧。我就去取回玉玺,再回京都。” “放心吧。那儿很安全。”凤长轩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嗯。”凤九笑起来,“好了,青泓就交给父亲你了,我和楚羽要暂时离开咯。” “一路顺风。”凤长轩道。 “我会的。”凤九回头看向楚羽:“楚羽,走了。” 不知何时起。之前还好端端和凤长轩开玩笑的楚羽,站在一旁倚着马背,低着头一声也不吭,听见凤九叫他,也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见他精神不济地样子,凤九也颇觉奇怪。 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喂,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凤九靠近,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不料一推之下。楚羽居然整个人就往一旁倒去。 反倒吓了凤九和凤长轩一跳。 “楚羽?你怎么了?”凤长轩见苗头不对,早一个箭步窜到楚羽身边,蹲下细细看去。 只见楚羽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眼眶周围发青,嘴角淌着鲜红的血丝。浑身上下都在轻轻地颤抖着。手脚发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凤九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羽这样可怕的样子。早愣住了。 凤长轩伸手摸了摸楚羽额头,又去摸他脉门,旋即脸色一变,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凤九着急地问道。 “他中毒了!”凤长轩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凤九。 “中毒?”凤九闻言大叫起来:“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和他在一起啊,怎么我们都没事,就他中毒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凤长轩双眼一瞪:“而且这毒性十分猛烈,先回去再说!” “我知道了!” 事关楚羽地生死,凤九也顾不上去西炎一事,当下和父亲将楚羽带回了安城。 “许太医,怎么样?” 见许太医摸着楚羽的手腕就开始发呆,凤九着急地问道。 “这……”听见太后娘娘问,许太医连忙对着凤九行了个礼,吞吞吐吐地回答,“楚公子身中之毒,下官也从未见过,但是……“ “但是什么?” 在外人面前,凤九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她身为一国之后该有地威严,沉声问。但是,从症状上看,楚公子中的毒,很像传说中的长生。”许太医连忙一口气说完。 “长生?”凤九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长生,据说乃当年一位制毒奇才所制,此毒无色无味,根本不易察觉,而且毒性猛烈,基本上是无药可解。 如果楚羽中的当真是长生,那岂不是性命堪忧? 凤九惊疑地看向凤长轩,目光中满是不解。 自北夜回来之后,她、凤长轩和楚羽,很多时候都在一起商量事情,那楚羽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呢?而且,就算是有人下毒,为什么就楚羽一人出事,自己和父亲却安然无恙,连一丁点不良地反应都没有呢? 凤九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凤长轩又问许太医:“长生当真就无药可解?” “据说是有,但也只是传言而已。”许太医捻捻短须,回答。 “如何解?”听见也许有希望,凤九连忙问道。 “传说在岳安谷有一种名叫碧烟花的珍贵药材,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无毒不解,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碧烟花,更没有人成功摘到过。”许太医一五一十地道:“而且,岳安谷向来不准外人进入,擅闯者杀无赦,多年来,这碧烟花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就成了一个谜。”“碧烟花?”凤九听了,双手环抱,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自己洁白的牙齿,若有所思:“岳安谷吗……” 一旁,凤长轩皱起眉头来。 “岳安谷有不成文的规矩,擅闯者杀,而且地势凶险,绝对不是个容易的去处。”凤长轩对凤九道。 “是啊……”凤九淡淡应了声,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楚羽。 脸色依旧煞白,一旁地小几上,放着银托盘,里面是许太医刚才用来取血的银针,前端都变成了黑色,可见他体内毒性有多么强烈。 凤九静静看了许久,才对许太医示意:“你可以先退下了。” 许太医擦擦汗,连忙提着药箱倒退出房间。 凤长轩也缓步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命在旦夕的自己地义子,无奈地叹一声。 “中了长生,当真就回天乏术了不成?” 他皱眉道。 过了许久,只听见凤九哼一声,清朗的嗓音随之响起。 “那也未必。” 凤长轩连忙回头看向自己女儿,却惊讶地发现,女儿地脸上,出现了他很熟悉地,也是很久不曾见过的,顽强而又下定决心地表情。 “许太医刚才不是说了吗?碧烟花能解天下百毒,自然也包括长生。”凤九缓缓道。“但那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碧烟花是什么样子,而且岳安谷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凤长轩连忙开口道。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照闯不误!”凤九抬起眼看向自己父亲,眼中,是坚毅的眼神:“只要有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 凤长轩惊讶地看着女儿。 那样坚定的表情,那样不容劝说的神态…… “为什么?”过了半晌,凤长轩才问道。 “父亲,您应该知道的……”凤九突然淡淡地笑起来,可是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凄凉的味道。 “除了您,他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1 过了青泓边境,往西炎的方向走,在两国交接的地方,就是岳安谷。 传言中擅闯者杀无赦的岳安谷,也是历代岳安王隐居之地。 虽然天下人皆知岳安谷在何处,但正如传言那样,擅闯岳安谷的人,从来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岳安谷就变成了一处神秘的所在,没有人再敢越雷池半步。 毕竟,人都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江岸尽是山石,高低不平,路势崎岖。远远的,只见一条小小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近了,才发现那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黑发束起,用一根普通的金钗别住,面孔精致秀气,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闪发亮,显得整个人精神熠熠,活力十足。 这段路崎岖,就算是猎户大汉走来,也免不得气喘吁吁,但那女子却脸不红气不喘,看得出来颇有武术功底。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不远处,岳安峰高耸入云,山石嶙峋,陡峭又险恶。 她不禁皱起那双秀气的眉来,沉吟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过江的铁索桥。 那桥用四条铁索铺成,两条在下,上铺木板供人行走过江,两条在旁作为扶手,本就摇摇晃晃,人一踏上去,更是前后晃动得更加厉害饶是凤九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得紧紧抓住了铁索,念了声“阿弥陀佛”。 桥下,江水湍急,激起无数的泡沫。水流如万马奔腾,带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奔流而去,叫人看了都头昏目眩。 凤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去看脚下湍急的江水,双眼平视前方。一步步慢慢走了过去。 过了桥,就是岳安峰。迎面就是黑压压的一座大森林,看上去像是要将所有敢于踏足地人一口吞下去似的,气势狰狞。 据说岳安峰前的这座森林,是一处有去无回地人间地狱。不要说历年来不信邪硬闯岳安谷的人,就连附近地居民,也是从来不敢靠近这里,生怕不小心踏入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人间地狱啊……”凤九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森林,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毫不怀疑岳安谷为了保证自己的清静,会在这森林中设下了重重机关,但是,楚羽如今命在旦夕。自己不敢进去的话,又怎么能求来碧烟花救他一命呢? 除了父亲,他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元钧已经因为自己地粗心大意而落到了卫螭手里,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楚羽再离开自己? 如果说元彦的离去。是天意不可违的的话。那楚羽,她就一定要逆天而行。定要救他一条性命! 凤九咬咬牙,就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森林。 出乎她意料的是,森林中颇为安静,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粗大的树枝支棱着,古木参天,昏暗无比,只有枝叶缝隙间透下地零星光亮,堪堪能让凤九看清周围的环境。 四周都是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对于本来就有点小路痴的凤九来说,那简直就是四面八方都一个样,怎么看都分辨不出区别来,更遑论能找到出路了。 “哎呀呀可怎么办呢……”凤九仰起头看了看遮天地森林,不禁叹口气,然后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到岳安谷的入口吧? 凤九以她地路痴逻辑乐观地想。 走了大半个时辰,凤九突然发现,周围地雾气逐渐浓了起来。 本来森林中有雾气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这森林里地雾气,也未免太浓了吧? 虽然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可雾气缭绕不散,一片白茫茫的,叫人看了也不免有点奇怪。 “难道是瘴气?”凤九抓抓头,自言自语道。 可是也不对啊,瘴气向来是有剧毒的,但自己在森林中走了这么久,并没有察觉不对劲,身体也好好的,没有呼吸困难,那就只是普通的山雾而已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太阳快要落山。 看来今晚只能夜宿森林了……凤九心想,当下继续往前走,想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但一直往前走了三四里的样子,也没找到可供休息的地方,却已经绕到一处山谷,只听见前面水声潺潺,像是山溪。凤九正走得口干舌燥,便循声来到溪边。 溪水清澈异常,她伸手掬起,还没来得及凑近唇边,就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正往这边前来。 难道除了自己,还有人也要去岳安谷? 凤九皱眉,想了想,就闪身躲在大树后。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还不止一人。脚步声在溪边停了下来,接着,便是掬水饮水之声,然后有人开口道:“据说沿着这条山溪往下走,就能看到岳安谷的入口,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走下去便是。”另外一人回道。 岳安谷? 凤九听得大奇。 原来这些人也是为了寻找岳安谷而来。 她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四五个彪形大汉,牛高马大,满脸精干之气,脚步沉稳,一看就是身怀武功的练家子。那几人在溪边休息了许久,凤九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也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听见他们起身继续前行,才悄没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时,一阵风吹来,将原本缭绕在别处的山雾也给吹了过来,火把的光芒也摇摇晃晃。 凤九暗叫不好。 要是火把被风吹灭了,自己想要再次跟上他们就麻烦了,尤其是天色就快黑了下来,到时候如何找到他们行踪? 凤九正在犹豫要不要再跟近一点,突然听见前方传来惨叫声。 声音凄厉,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怎么回事?”凤九连忙赶了过去,可眼前所见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那几个大汉全都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她靠近一看,只见都是脸色青紫,嘴里吐着白沫,几乎是片刻的功夫就断了气。 凤九越发惊讶。 见这些人的死状像是中了毒,可是,周围并未见到过什么毒物啊……难道……是他们刚才喝的溪水? 凤九连忙往一旁的山溪中看去,却更加迷惑了。 清澈的溪水中,几尾鱼正游来游去。 真是见鬼了!要真是溪水有毒,怎么这些鱼又安然无恙呢? 凤九大惑不解,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们是怎么中毒的,却没发现,身后的树林中,忽然出现了几点绿色的光芒,摇晃着,朝向她的方向,悄没声息的过来。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2 那几点绿色的光芒仿佛鬼魅一般,在漆黑的树林里显得格外醒目,几乎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已经到了距离凤九约五步之遥的地方。 凤九似乎也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的异样,双眉皱了起来,戒备着,然后突然转身,却愣住了。 只见六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少女,头梳双髻,丫鬟打扮,手里都各提着一盏羊皮灯笼,但诡异的是,灯笼中点着的蜡烛,烛光却是绿油油的,而让整盏灯笼都发出一股绿色的光芒来。 白茫茫的雾气中,六点绿油油的光芒,鬼魅地亮着。 “你们是什么人?”凤九厉声喝问。 可是,那六个少女脸上却齐刷刷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对地上的死人看也不看,只死死盯着凤九,仿佛她们眼中所见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似的。 凤九越发觉得惊疑。 该吃惊的人应该是她好不好?怎么这些不发出脚步声的姑娘却跟见了鬼似的,难道自己长得就那么吓人啊? 而且…… 那几个大汉就倒在她们面前,死状狰狞,连见惯尸体的凤九看了,也不禁心惊肉跳,扭过头不敢多看,可这六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却对这些尸体视若无睹的样子。 难道……这些人的死,和眼前的六个少女有关? 她们什么时候下的毒? 凤九心念转动,警惕地盯着那六位少女的一举一动。 只见为首一人踏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绿色灯笼,看了看地上的那几具尸体,然后看向凤九脸上。双眼睁得大大地,神色依旧惊恐,嘴巴蠕动了许久。才小声地问出来一句。 “你……你为什么没死?” “哈?”凤九扬起一边眉毛。 为什么没死?自己既没碰到猛兽也没中毒,活蹦乱跳的。死什么死? 怎么这些小姑娘就像是巴不得看到死人一样,居然问自己为什么没死? 见凤九站起身来,那六个少女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都仰起脸,看着凤九。 “不……不可能啊……不可能有人能穿过山雾还安然无恙的……”为首地女孩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山雾?”凤九似乎听出了一点蹊跷。但依旧觉得没抓到重要的地方,当下摇摇头,想要理清混乱地思绪,眼角瞥见那六个少女竟像是要逃走的样子,当下一个箭步追了上去,手臂一伸,将落在最后面的那少女手臂紧紧抓住。 “站住!”凤九喝道。 “啊?”那少女反倒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似的,脸色苍白。浑身发着抖,却还紧紧拽着那绿色的灯笼不放。“你今天若不说出原由,休想我会放手!”凤九厉声道。同时手上用力。 她手上地气力本就比一般人大,那少女娇滴滴的。哪里受得住?眼眶一红。顿时眼泪就下来了,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反倒看得凤九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像是在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小姑娘了。 ……为什么觉得黑白颠倒了? 但想归想,凤九手里劲道丝毫未松,还是紧紧抓住了那少女。 眼前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若是让她逃走,岂不是白白失去了一个得知真相的机会?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凤九装作没看见那女孩子珠泪涟涟的样子,硬起心肠追问。 “我……我……”那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害怕凤九,见凤九凶巴巴的,更是脸色煞白,差点睁着眼就晕了过去。 正在这时,凤九身后突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问她也没用,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镜云幽幽叹一身,缓步上前。 “……”凤九回头看了看他,再看看那少女,然后指着小姑娘开口就问:“你地人?” 安镜云点点头。 凤九眼珠子转了转,才将手一松,放开了对方。 那少女见主人出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揉着手腕,就提着灯笼悄悄地回到队伍中。 凤九这才转身,好生打量了一番安镜云。 他还是一身青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一双幽黑的眸子在雾色中依旧明亮,身后随侍地也是绿衣少女,手里都提着绿色灯笼,低眉顺眼,恭敬地站在后面。 见凤九狐疑地看着自己,安镜云淡淡笑了笑,开口道:“别怪侍女们无礼,她们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经过山雾还能好端端的。” “……什么意思?”凤九扬扬眉,问。 安镜云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身后一位侍女手中接过绿色灯笼,递到凤九面前:“岳安谷地势特殊,这森林中地山雾乃是有毒地瘴气,平时随着风流动,外人不知底细,一旦吸入必死无疑,而谷中的人要进出,都是点特制地辟毒蜡烛,中和掉瘴气的毒性,才能安然无恙。” 他说完,回头看了看绿衣侍女们,又继续道:“而你,是第一个瘴气全然不起作用的人,所以她们才会惊慌,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原来是这样……”凤九疑惑已解,当下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 难怪传言岳安谷有去无回,原来是有瘴气作为天然的屏障。而山雾来无影去无踪,谁又能猜到,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山雾,就会是索命的鬼门关呢? 但是……自己却一丁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凤九心中疑团越来越大。 为什么这有毒的瘴气会对自己全然无效? 她略想了想,就收回心神,对安镜云道:“如此说来,是我命大了?连阎王都不收我。” 凤九调侃道,意料之内的见安镜云脸上露出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但转瞬即逝,马上就恢复了之前冷淡的神情,开口问:“不知阿九姑娘出现在岳安谷,是所为何来?” “这……”凤九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有要紧事,希望小岳安王爷能施以援手。” “阿九姑娘言重了。”安镜云微微颔首,回答道。 他冷冰冰的目光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上一扫,才再度看回凤九脸上,眼神也稍微带上了一些温和的意味。 “远来是客,阿九姑娘,请谷中详谈。”安镜云举起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女们会意,于是分成两行,手持绿色灯笼走在前面,而安镜云则和凤九并行,缓缓往前行去。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3 与岳安谷外那片黑压压的森林不同,岳安谷内,山清水秀,楼阁精致,俨然是一处清雅的桃花源。 入谷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各处接连亮起了灯光,霎时间,就像是天上的无数繁星落到了山谷内似的,将原本幽暗的山谷也变得明亮起来。 听完凤九的来意,安镜云并未说话,只是沉默不语,一双本就精光熠熠的眸子带着若有所思,意味深沉地看着凤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碧烟花?确实只有岳安谷才有,并非传闻。” 听见确实有这样东西,凤九不禁松口气。 毕竟,碧烟花是否真的在岳安谷,也只是传言而已,谁都没见过。如果安镜云说岳安谷没有碧烟花,那她就等于是白跑一趟,楚羽身中之毒,就要另外想法子了…… “那……据说碧烟花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能解百毒,是真的吗?”凤九连忙问。 “也不假。”安镜云点点头,抬起眼看向凤九,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凤九听了大喜,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开口道:“那碧烟花……” 安镜云却举起一只手来,阻止了凤九还未说出口的话。 “可是有人中了毒?”他问道,语气平淡。 凤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是谁?” “是……楚羽。”凤九咬了咬嘴唇。 “是他?”安镜云听了,漠然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来。 凤九轻轻叹口气:“不是他还有谁?” 安镜云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凤九,许久。再次问道:“中了什么毒?居然要碧烟花才能解?” “长生。” 随着凤九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安镜云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有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眉毛也皱了起来,半晌。才讶异地道:“长生?居然会是长生?”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声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凤九:“怎么偏偏是长生?” “怎么了?”从安镜云地话里听出来一丝蹊跷,凤九连忙问。 安镜云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长生毒性霸道,而唯一的克星,就是碧烟花。” 他说完,略停了停,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些困惑地神色来:“但长生早已失传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就算曾经失传。但现在楚羽中的毒,正是长生啊。”凤九着急道。 长生毒性诡异,变化莫测。如今楚羽因为毒性发作地关系,昏睡不醒。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停止呼吸。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 “小岳安王爷!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还是不得不开口。请借碧烟花一用。”凤九焦急地开口:“凤九感激不尽。” 安镜云没有马上回答,一双幽黑深沉的眸子看了凤九许久。 “小岳安王爷!”见对方态度冷冷淡淡的,凤九担心楚羽安危,不禁有点慌张起来。 似乎是听出了凤九语气里的焦虑与不安,安镜云终于开了口,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 “……镜云……”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诶?”凤九睁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北夜地时候我就说过,叫我镜云。”安镜云平静地道。 “啊?这……镜云……”凤九愣了愣,连忙改口。 安镜云已经缓步走到她身前。 他个子较高,和身材娇小的凤九站在一起,更显身形颀长,玉树临风一般。 对方突然靠近自己,凤九居然觉得紧张起来,连心都跳得很快,连忙定定心神,抬起头看向安镜云。 “碧烟花一事……” 安镜云挥挥手,淡淡地道:“我可以给你碧烟花,去救楚羽。” “真的?”凤九闻言大喜过望。 “可是……”安镜云却又缓缓开了口:“在那之前,你也得先做到一件事。” 凤九皱起眉来:“什么事?” 安镜云却轻轻笑了笑,幽黑的双眸越发像夜色一般,深沉得叫人捉摸不透。 “明早到水月阁,我自会告诉你。” 水月阁沿着溪水而建,屋舍宽敞,环境幽雅。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凤九彻底一扫连日赶路的疲惫,容光焕发。在绿衣侍女的带领下,沿着九曲石桥往水月阁走去。 将凤九领到水月阁前,侍女低着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将门推开,凤九刚踏进去,她就将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房间敞亮,都是精雕细琢的镂花窗户,阳光从窗户中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无数斑驳的影子。屋内布设简单,两旁安着一色地红木椅子,中间空出很大一片地板来。 安镜云正站在屋子中间,静静地看着凤九。 和往日的装束稍微有点不同,安镜云今日穿了件苍青色箭袖对襟排扣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干净利落地打扮,越发显得肩宽腰细,英气勃发。 见凤九进来,他英俊的脸上依旧还是冷漠表情,脚步略动了动,开口问道。 “昨夜休息地可好?” “非常好,算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香地一个晚上了。”凤九虽然不知道他叫自己来这里的目地,但还是轻松地回答。 “看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安镜云闻言一笑。 “恢复?恢复什么?”凤九诧异地问。 “体力。”安镜云只回答了两个字,然后缓缓走了几步,同时看着凤九道:“我昨天说过,只要你做到一件事,我就给你碧烟花。” “是什么事?” 安镜云又看了看凤九,目光深沉起来,才慢慢道:“赢过我。” “什么?”凤九惊道。 她虽然猜想过安镜云会叫自己做什么,但怎么也没猜到,居然会是要自己赢过他? 安镜云的武功好得出奇,自己能打得过他吗? 见凤九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安镜云又是淡淡一笑。 “或者知难而退?我也不会为难你。”他道。 凤九沉默下来,却缓缓地,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当真以为能赢得了我?”见凤九拒绝了,安镜云扬起一边眉毛。 “不试过怎么知道?”凤九上前两步,已经摆出了起手式,一副要打就打,废话少说的模样。 “楚羽的性命危在旦夕,就算是病急乱投医,我也要试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4 见眼前娇小的女子眼神变得刚毅起来,安镜云心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当下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前面的脚微微一挪。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凤九已经到了眼前。 凤九知道安镜云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也不敢大意,捏紧了拳头,兜头一拳打去,劲道十足。安镜云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当下身子往后一斜,轻飘飘地避了过去。 但凤九变招奇快,一拳之势未完,手腕一翻,已经变拳为掌,二话不说就朝向安镜云胸口拍去。 安镜云见状轻轻“咦”了一声,身形晃动,已经转到凤九身后,同时讶异道:“这是锁魂崖的功夫,你怎么也会?” “小时候随父亲在锁魂崖住过。”凤九回道,一招接一招,直往安镜云攻去。 她力气虽大但内息不足,武功高强但却都是硬桥硬马的兵家功夫,上阵杀敌威力无比,但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四两拨千斤,也讨不到什么好去,更何况安镜云的武功本就比她高明的多! 他颀长的身子飘摇一般,东一晃,西一飘,姿势优美,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悠闲,可凤九却老是跟他差上一大截距离,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 来回追了两圈,安镜云突然放慢了脚步,凤九足尖在地面上一点,又扑了过去,本来以为这次一定能击中。可刚刚还在眼前的安镜云,突然间身影一晃,人已经出现在凤九身后。手臂一拂,凤九只觉一股劲风顿时逼得她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前跌去。 她反应奇快,一个鲤鱼打挺又弹了起来。 “还来?”安镜云眉一扬,却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凤九纵身而上,双掌左右拍到。掌风将他全身圈住。 凤九每掌皆是使出了全力,但拍在安镜云身上却像是拍在棉花上一样,将她的劲道全数卸去,而安镜云连动都没动一下。 霎时的功夫,凤九已经在安镜云身上拍了不下百掌,但全部都像泥牛入海般,悄没声息地就被卸走了力道,末了,安镜云才动了动。手腕一翻,就牢牢抓住了凤九手臂,再一挥。凤九只觉自己就像腾云驾雾一般摔了出去。 安镜云已经算得上是手下留情,但依旧让凤九摔得龇牙咧嘴。痛得叫了一声。 见凤九趴在地上半撑起身子。疼得双眉都皱紧了,安镜云这才缓缓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何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凤九咬着牙撑起身来:“楚羽地命还捏在我手里,怎么可以不努力尝试?”说完,足尖一点,整个人又朝向安镜云扑去。 安镜云将身子微微一侧,凤九就扑了个空,同时只觉天翻地覆似的,被安镜云借力使了个巧劲,又狠狠摔到地上。 这一下劲道颇大,痛得凤九叫起来:“好痛!” 安镜云缓步走到凤九面前,低头看着她,神色间有着担心,还夹杂着不解:“你这是何苦呢?” “怎么?想到怜香惜玉了?”凤九躺在地上,喘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 安镜云却只是笑了笑,笑容复杂,缓声道:“阿九姑娘,你应该明白,今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知道。”凤九强忍浑身地疼痛,一骨碌翻身起来,“但是,我也不会就此放弃!” “为什么”安镜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楚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凤九话音未落,又朝向安镜云扑了过去,攻势凌厉,安镜云不慌不忙,伸手挡住,再用力一挥,凤九就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算是稳住了身子。 安镜云看向她,嘴角竟然露出一丝赞赏地笑容:“你还是第一个退出四步就能站稳的人,功夫果然不错,只是欠缺在内息上。” 凤九哼了声,深吸一口气,纵身再上,安镜云见她来势汹汹,也不敢大意,当下身子一转避开,同时往凤九面上点去,凤九连忙回手挡住,不料安镜云乃是虚招,手臂一长,就点在她左手手臂上。凤九一条胳膊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你!”凤九大惊,右拳直接袭向安镜云脸部,他低头躲过,又是一招“斗转星移”,凤九就再次被狠狠摔到地上。 这一下摔得肯定不轻,凤九疼得脸色都变了,煞白了脸,咬着唇,抱着自己软绵绵使不上劲的左臂,躺在地上不住喘气。 只听到耳畔脚步声响,安镜云出现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复杂。 “阿九姑娘,你还是收手吧。” 他面带不忍之色,轻轻叹口气。 凤九却还是缓缓的,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一定要救楚羽!” 她咬牙再次撑起身,不顾浑身痛得就像是被无数块大石头重重砸过一样,强忍着剧痛,摆了个起手式。 “再来!” “你……”安镜云真的吃惊不小,睁大了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娇小地女子:“你为了救他,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要知道,我如果想杀你,那也只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安镜云道。 “就算是杀了我,只要你肯救他,那我让你杀。”凤九只是坚定地回答。 “……”安镜云闻言沉默了。 他毕竟不可能真的杀了凤九! 看了凤九半晌,安镜云才再次缓缓开口问:“楚羽……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他说完,想了想,特意又补充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呵呵……”凤九听了,笑起来,摇摇头,回答:“是亲人。” “亲人?”安镜云讶异地扬起眉毛。 “是啊,亲人。”凤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安镜云,眼神坚毅而执着:“元彦离开之后,他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了,所以,我绝对要救他,不会让他死的!” 安镜云听了并未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凤九,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一样。 那眼神看的凤九心猛地一跳,但也并未犹豫,大喝一声,双掌一挥,直接扑向安镜云。 安镜云这次并没有躲避,见凤九攻向自己,掌风凌厉,也是双掌挥出,硬生生接下这一招,“蓬”地一声,两股掌风相碰,凤九只觉对方的掌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将自己地力道化去,同时也不堪对方掌力,喉头一甜,整个人径直向后飞去,眼前阵阵发黑。 只听得耳边同时传来安镜云一声惊呼“糟了!”,随后自己的身子就像是被人稳稳接住了一样,并未像想象中那样狠狠摔到地上,而是落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里。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1 再醒来的时候,凤九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华丽但陌生的床上。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似的,仿佛被巨石狠狠的碾压过,每一处都剧痛无比,连动一动手指都是折磨。而且胸腹间像是火烧一般,安镜云那一掌之力,明显将她的胸腹也给震伤了。 凤九痛得龇牙咧嘴,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抬起点头来,往四周看去。 陌生的房间,但布置得精致华美而又不失清雅。窗外,树影婆娑。 凤九闭上双眼,静静地回想了一会儿,水月阁中的那场较量,便一点一滴地涌上了心头。 想到自己那身自傲的武功,在安镜云面前,竟像个小孩子一般,完完全全的没有施展的余地,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就化解掉不说,还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有挨打的份儿…… 安镜云的武功,真的高自己太多太多! 可是……楚羽怎么办? 一想到楚羽,凤九猛地睁开眼,想要撑起身来,可身子刚动,就痛得哀叫一声。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红木屏风外,应声转进来一人,笑吟吟地道:“你现在还不能起床哦。” 异常熟悉的声音,娇滴滴的,软绵绵的,带着难以言语的妩媚。 “……不会吧?”凤九一听见这声音,顿时怔住了,僵直了脖子慢慢转头看去,顿时呻吟一声。 “塔合儿!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塔合儿,她依旧穿着素日喜欢的红色衣衫。足上一双小皮靴,显得英姿飒爽,一双桃花眼弯弯的。满是笑意。 “来岳安谷玩啊。”塔合儿倒是老老实实地就回答,然后坐在床边。笑着说:“结果一进谷,就听见你昏迷不醒的消息。” ……倒是差点忘记了,塔合儿的母亲和岳安谷颇有渊源。 凤九叹口气,问:“我昏迷了多久?” “快两天了。”塔合儿回答道。 “哦……” 一旁,塔合儿又笑起来:“阿九姐姐怎么想到来岳安谷地?” “那是……”凤九刚说了两个字。心念一动,抬眼看向塔合儿,却见她还是那副满脸是笑的表情,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脑子里立刻转过弯来,已经了然,于是看了塔合儿一眼,开口道:“你倒是有心,连我去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出了凤九地言下之意。塔合儿一点尴尬的神色都没有,对自己派人监视凤九一事,倒是坦然地很。“嘻”地一声笑出来,竟是默认了。 对北夜魔女的做事手段。凤九早就没了脾气。当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想撑起身来。 “哎呀。你现在还不能起来。”塔合儿见状连忙按住她肩膀,劝道。 凤九摇摇头:“不行,我要去见他。” “安镜云?”塔合儿扬起一边眉来,“见他?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见的,是大夫。” 她说完,往凤九身上看了看,咂咂舌,感慨道:“他还真下得了手,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你看你这浑身的伤 “我没事。”凤九咬着牙,半坐起来,“是我技不如人。” 塔合儿却没说话了,一双桃花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只是看着凤九,但当凤九每次想要起身下床地时候,却总会不容拒绝地将她再按回床上。 两人正在僵持,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安镜云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九姑娘,你可醒了?” 塔合儿听见,眼珠一转,漂亮的脸上露出个促狭地笑容来,然后将凤九按回床上,才仰起脸,对着房门处叫道:“她醒了,小岳安王爷,请进请进,快快请进!” “你……”凤九又羞又窘。 她因为伤势的关系,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小衣,衣料薄绡,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塔合儿同为女子,倒还用不着避讳,但安镜云却是男人啊…… 而且……还是个和自己有过亲昵举动的男人……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盖住,只露出个脑袋来。 塔合儿看得好笑,可安镜云已经推门进来,她连忙忍住笑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阿九姑娘。”安镜云走到凤九床边,对塔合儿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凤九,问道:“伤势如何了?” “……”说实话,凤九说不出个好字。 浑身上下还痛得要命,虽然早就知道安镜云不会手下留情,但输得那么惨,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就连当初和卫螭交手那么多次,也没这样惨败过……几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见凤九缩在被子里,疼得眉头都紧紧皱在了一起,安镜云抱歉地笑了笑,道:“我出手重了,还请见谅。” 凤九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塔合儿已经抢着开口:“是啊,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阿九姐姐那么漂亮,你也下得了手?” 语气中颇有埋怨之意。 安镜云听了,更是觉得歉意,又道:“是我不好。” “不是。”凤九摇摇头,叹口气,说:“是我不自量力……” 她话说了一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双黑白分明地眼睛紧紧盯着安镜云,却流露出几分凄然的神色。 “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 听见凤九语气悲伤,安镜云也沉默了下来。 塔合儿不明就里,看看凤九又看看安镜云。也许是察觉到两人话里有话,她一双眸子在凤九脸上滴溜溜一转,立刻回过神来,连忙问道:“阿九姐姐,出了什么事?” “……”凤九只是咬着唇,没有回答。 安镜云见状不禁苦笑。 他提出那个条件,并非是有意为难,只是看见凤九不远千里为楚羽求药,不禁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故意那样说。再加上碧烟花本来就数十年才开花一次,而且每次开花,数量极少,所以才提出要凤九打败自己,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没有想到地是,凤九居然会那么坚持,明知不可能,也一次次地再爬起来,再继续努力。 而让凤九这样拼命的人,却是楚羽。 “是亲人!” 这三个字,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同时心里也不禁涌上一个古怪地念头。 如果是自己危在旦夕,凤九也会这样拼命地来救自己吗? 想到此,他突然有点嫉妒楚羽了。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2 安镜云虽然这样想着,但脸上还是平时那淡淡的漠然表情,但游移不定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现在些许的心事。 只是他素来性子深沉,当下低了低眼,不露痕迹地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侍女应声而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寒玉匣子。 凤九和塔合儿都讶异地看去。 安镜云将那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事物来。 那是几枝看上去普通之极的小花,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花瓣却是剔透的碧绿色,在寒玉匣子中保存得极为完好,就像是才摘下来的样子。 凤九一怔,身旁的塔合儿已经惊叫起来。 “碧烟花!” 她惊讶地叫道:“居然把碧烟花拿出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镜云并没有马上回答塔合儿,而是从那几枝碧烟花中掐下一朵来,放入一旁侍女端着的玉碗中。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水,那碧烟花一放入水中,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整碗水就变成了碧绿色。 安镜云将那碗水端到凤九面前,开口道:“世人皆知碧烟花能解百毒,却不知它还是疗伤的圣品,不管多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 凤九早就彻底愣住了,见安镜云将玉碗递到自己面前,连忙伸手接住。“喝了吧,你的伤很快就会好。”安镜云缓缓道。 凤九看了看他,就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安镜云这时,脸上才又露出一丝笑容来,对凤九道:“阿九姑娘。我决定派人将这碧烟花送给楚羽。” “什么?”凤九闻言又惊又喜,想起身,却又想到自己现在还只穿着小衣。又连忙钻回被子里,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安镜云。 “你……你可是说真的?” “我说过的话,言出必行。”安镜云微微笑了笑。 这一下峰回路转,凤九惊喜交加,连说声谢谢都忘记了,只是一直盯着对方。脸色狂喜。 但就在此时,塔合儿的声音突然再次传来,带着惊慌:“楚羽?楚羽怎么了?” 两人连忙看向她,却见塔合儿一扫平时地镇定自若,神色惊慌失措,急急地追问:“阿九姐姐,楚羽出什么事了?” 凤九虽然知道塔合儿和楚羽的关系十分亲密,但也没想到,她会担心成这样。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愧疚,想了想,才开口道:“楚羽……中了毒。” “中毒?”塔合儿尖叫起来。 “是的。中地乃是长生。”凤九点点头,“所以我才会来岳安谷求药。”“他……他怎么会突然中毒的?”塔合儿显然已经方寸大乱。只是着急地连连问道:“有没有救?有没有救?” “……当然。只要有碧烟花,楚羽就能转危为安。”凤九也是第一次见到塔合儿这样慌乱地样子。连忙道:“如今小岳安王爷已经答应将碧烟花送去楚羽那里,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哦……”塔合儿听了,这才镇定了一点,刚在椅子上坐下,又马上跳了起来。 “我亲自去送给他!”她叫道。 “啊?”凤九一愣。 塔合儿表情坚决,明显已经是下定决心了,谁都不能阻止。凤九还在犹豫,可一旁安镜云已经缓缓开了口:“这样也好,安陵郡主亲自送药,那天下就没有人再动得了碧烟花。” 听见安镜云也这样说,塔合儿更不犹豫,连告辞的客套话都懒得说,结果侍女手中的寒玉匣子,就急忙忙地冲出了房门。 远远地听见塔合儿大声号令手下准备出发的声音,凤九不禁苦笑:“塔合儿真地十分担心楚羽。” “是啊……”安镜云点点头。 他挥手叫过来几个侍女,低声嘱咐了一番,那些侍女会意,也随后出了房门。 凤九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只是让她们随塔合儿一起去,更安全一些。”安镜云笑道。 没有了外人在场,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加了许多,之前冷淡漠然的表情褪去不少。 “你设想的周全。”凤九也笑着回道,想了想,又开口:“对了,浪费了你一朵碧烟花,真是过意不去。” 安镜云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是我让你伤成这样子,区区一朵碧烟花,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我发现你伤势痊愈的很慢,还需要好生静养,楚羽那里你不用担心,就暂时留在这里安心养伤吧。” 一想也确实如此,凤九也只好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她话刚说完,突然间,只觉胸腹中像是有一股热气在四面八方撞击自己身体一般,全身气息都不受控制,胸口尤其滚烫,像是要炸裂开了一样,喉头一甜,顿时“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就猛地喷了出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见凤九突然吐血,安镜云也大吃一惊。 对方一口鲜血喷出,身子顿时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安镜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柔软的身子刚入怀,顿时觉得怪异。 凤九浑身滚烫得就像是火烤一样,体温高得吓人,浑身瘫软,双目紧闭着,紧咬住了下唇,不时低低地呻吟,似乎十分痛苦,汗水沿着额角潸潸而下。 安镜云大感诧异,连忙按住凤九手腕把脉,却更加吃惊。 凤九体内似乎有一股霸道之极的热气,正在她奇经八脉之内乱窜,竟是极凶险的征兆。 “不应该这样呀……”安镜云皱紧了眉。 如今凤九地状态,很像是对什么东西起了强烈的排斥作用,以至于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冲撞各处经脉,凶险的很,但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地呢? 安镜云稍一思索,顿时想到了之前让凤九服下的碧烟花。 碧烟花性寒,克制天下百毒,也有疗伤地奇效,可是,此花无毒,怎么会让凤九起如此严重地排斥? 难道……是清露竭? 突然想到此处,安镜云浑身一震。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凤九体内那股霸道之极的热气,很有可能就是清露竭,唯一和碧烟花相生相克地异物,而且……凤九的伤势愈合速度比常人要慢,也正是服用过清露竭的人,才会出现的症状啊! 清露竭只有锁魂崖才有,状若凝固的血块,却气味清香,而且珍贵无比,据说一百年才能收集到手心大那么一块,若是有人能连续服用清露竭三个月,那么此人从此以后百毒不侵,不论是什么奇毒异物,也一概伤害不到了。 只是,清露竭和碧烟花,却天生药性相克,要是服用过清露竭的人再服用碧烟花,清露竭的药性便会不受控制,而那人反而会身受其害,性命垂危。 如此说来,自己本是想要帮她,却不料竟是害了她?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3 感觉怀里的人气息逐渐微弱,安镜云连忙低头看去,却见她脸色惨白,嘴角缓缓淌下两道鲜血来,好在还尚有一丝意识,并未昏厥过去。 “阿九姑娘,你小时候在锁魂崖的时候,可曾服用过清露竭?”安镜云着急地问道。 “……清……露竭?”凤九只觉得浑身像是火烧一样,身体僵硬,连手指尖都麻木了,动都动不了,好在还有点意识,迷迷糊糊地回答:“吃过……在……在锁魂崖……” “果然如此。”安镜云长叹一声。 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想不到凤九居然会服用过清露竭,如今和碧烟花的药性相冲,体内的气息到处乱窜游走,无法顺着经脉归于丹田,凤九这条小命,算是悬在了刀尖之上。 他虽然略懂医术,但如今凤九的情况,就算是神医隐鹤老人,也未必能救得了,除非…… 除非有人有深厚的内力,能将凤九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一道道慢慢疏导化解,不然,只怕凤九凶多吉少! 安镜云抱着凤九怔了怔,感觉到怀里的女子动了一下就没有反应了,心里不免焦急,也顾不得自己安危,双手抵住她背心,将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他知道凤九现在伤势危险,眼下只有先将她的情况稳住,再来慢慢治疗。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头上冒出丝丝白气,而凤九闭着双眼,早已失去了意识,不过万幸的是。体内乱窜的真气暂时算是被安镜云压制了下来。 见怀里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滚烫,痛苦难受了,安镜云这才将她横抱了起来。唤人进来。 绿衣侍女应声而入,施了礼。一抬头,却见看主人脸色苍白,额上大汗淋漓,也是一惊,慌忙道:“主人您……” 她话还没说完。安镜云冷冷一眼扫来,顿时闭上了嘴。 安镜云面对外人虽然神情冷漠,但也知道这些侍女不过是关心自己身体,当下轻叹一声,道:“我没事。” “可是……”为首地侍女还有些担心,偷眼看了看安镜云那苍白的脸色,犹豫道。 “我自知道分寸。”安镜云也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 自己体质特殊,虽然内力深厚,但却会不时反噬。尤其是运功过度之际,更是情况凶险,不过…… 为了救阿九这条性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拔腿就往外走。 安镜云将凤九抱到浴池。 岳安谷中多温泉。泉水引到一处汇集起来,浴室中灯火明亮。正中大理石砌地浴池里热气氤氲。水温正好。 侍女们沉默地上前来,接过主人怀里的凤九。然后将她衣物全数除下,将她身子浸入泉水之中。 泉水温暖得恰到好处,让人浑身舒爽,让早已失去意识地凤九,也不知不觉将紧皱的双眉舒展开来,软绵绵地靠在池壁上,原本束起的长发被解散了,一缕一缕荡漾在水里,好像水草一般浮动摇曳,水面下,她柔曼的肢体若隐若现。 一旁,安镜云也除去了衣衫,只剩一件薄绡的白色长袍,他缓缓走入池中,将凤九瘫软地身子抱了过来,倚靠着自己。 “……阿九姑娘,情况凶险,也不得不冒犯了。”安镜云低声在凤九耳边道,明知她现在昏迷不醒,根本听不见,也还是低低喃道,然后双手各紧握住凤九的一只手,将自己的内力从她掌心徐徐传将过去。 果然,他的内力刚一入她体内,就遭到那股霸道的内息排斥,要强行挤压出来,他于是加大了力度,硬生生将其中一股乱窜的内息压制住,缓缓地,耐心地疏导到正确的经脉上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安镜云额头上已经是汗如雨下。 他将凤九带到这温泉浴池中,也是因为知道,在化解她体内内息的同时,那热气发散出来,不能受到有丁点儿阻碍,不然一旦反噬,必死无疑,而因着碧烟花地寒气,很有可能会让本能顺利散出的热气受阻,所以,只有将她全身浸泡在温泉中,让热气自然而然地随着泉水散走,才能让自己专心致志地用内力疏导她体内的真气。 只是,对他而言,这内力地消耗,也未免太超出他意料之外了。 凤九体内失控的真气远比他想象地要顽固,只是将其中一股理顺,就花费了不少功夫。 安镜云一刻也不敢松懈,不停地将自己真气输入凤九体内,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处传来轻轻地脚步声,两位侍女端着汤药,送了过来。 这些汤药都是用珍稀药材熬成,活血化瘀,对凤九来说大有裨益。安镜云接过一碗,用勺子舀了,慢慢喂凤九喝下,可她刚喝了几口,就迷迷糊糊地,怎么都不肯再张开嘴。 安镜云无法,只好自己含了,以唇相哺,一口一口喂凤九喝下。 他忧心不已,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凤九身上,可一旁伺候着的两位侍女,却看得惊讶万分。 她们也算是安镜云地贴身侍女了,可主人向来冷漠,无论对谁,都从来是冷冰冰的样子,何曾见到他这样关心别人过?不但用自己的内力为她疗伤,还亲自服侍汤药,那样细心的关怀,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安镜云将一碗药都喂完了,满嘴药味,正觉得不舒服,一转头,正好看见两个侍女吃惊得模样,当下眉毛一皱,低声斥道:“傻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倒碗清水来?” “啊?”两个侍女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倒来清水,服侍主人漱过口,然后大气也不敢出,低头退到屏风后,等待主人的传唤。 就算是喂药的时候,安镜云也用手紧紧抵住凤九背心,源源不绝地将内力输了过去。 手掌接触到凤九背上光滑的肌肤,他心里一震,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水面下,那若隐若现的妙曼的肢体,目光刚一触及,就连忙错开眼去,不敢再看。 软玉温香抱满怀,只是,现在却绝对不是旖旎的时候。 凤九的情况还十分凶险,就算是风花雪月,也不得不暂时云淡风清,先救了她一条性命再说! 只是……佳人在怀,而且还是浑身不着寸缕,他这柳下惠,未免得当得有点辛苦就是了…… 安镜云哭笑不得地心想。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4 安镜云抱着凤九在温泉内足足泡了快三天。 这三天内,他一直不曾合眼安睡,双手分别握住凤九的手,将她搂在怀里,靠在自己胸前,内力从掌心传了过去,片刻都不敢停顿。一直到第三天,凤九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才算是被完全压制了下去。 替怀里的女子把了把脉,发现对方的脉息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安镜云这才松了口气,想了一想,又伸手将她的脸扳了过来对着自己,细细看去。 双目依旧紧闭着,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温泉的关系,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嫣红,脸颊上的水珠沿着下巴缓缓流了下来,滴落到赤裸的脖子上,再缓缓往下…… 安镜云连忙错开眼去。 他也是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就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哪能不动心?但对方如今现在全无意识,他堂堂的小岳安王,岂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安镜云伸手打了个响指,一直等候在屏风外的侍女连忙入内,把凤九从温泉中搀扶起来,换上干净的长衫。 等凤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 她自昏迷之后,一直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之中,暖暖的,而且,一直有股柔和但是坚定的内息,缓缓地传入自己体内,沿着奇经八脉行走。随着这股内力游遍全身,身体内那股原本让人痛苦不堪的热气也缓缓消失,逐渐变得安静下。 然后,自己就像是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梦境之中,不知道睡了到底多久。 却也难得睡得如此舒畅。 她缓缓睁开眼。刚撑起身来,一直守候在床边的两位绿衣侍女,就连忙上前。搀扶着凤九起身。 “我……我睡了多久?”一张口说话,凤九自己也吓了一跳。 嗓子干涩沙哑。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了。 听见询问,那两位侍女对看一眼,才恭恭敬敬地回答:“姑娘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呢。” “这么久?”凤九觉得不舒服地摇了摇头。 难怪觉得头重脚轻,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痛,而且肚子也正在咕噜咕噜直叫。原来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等一下,记得在昏睡过去之前,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异样,像是碧烟花的药性和自己身体起了冲突,可如今,自己体内脉息正常,没有丝毫不对劲地地方,虽然身上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都是些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 “我地伤……是谁医治的?”凤九问道。 “这个……”其中一位侍女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姑娘的伤已经全无大碍。只要好生休息两天,就会痊愈了。” 她虽然答非所问。但凤九如今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脑子本来就不是很清楚,再加上头痛得要死。也没发现她的答案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只是顺口“哦”了一声,就没再追问下去。 “姑娘可要吃些东西?”那侍女又小心翼翼地问。 “也好。”凤九昏迷了那么久,再加上内息顺畅之后又睡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铁打的也饿得紧了,连忙点头。 侍女们早有准备,不到半盏茶地功夫,精致的饭菜已经端了上来,凤九也不客气,坐下就大快朵颐,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向那两位侍女。 “镜……小岳安王爷呢?” “主人正在休息。”其中一位侍女回道:“主人特意遣人来说,若是姑娘醒了,一切随意,不必拘束。” “那可多谢小王爷了。”凤九笑了笑。 一顿饭吃完,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凤九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腿就往外走,那两位侍女见状,连忙跑到凤九跟前。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凤九挥挥手:“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这……”两位侍女对看一眼,神色颇是为难。凤九见状也不觉讶异:“怎么了?” “没……没什么……”两人连忙回道,一前一后,领着凤九往安镜云的住处慢慢走去。 安镜云的居处甚是雅致,依着假山石势而建,飞檐画栋,屋舍精巧,周围都点着宫灯,将整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凤九登上石阶来到房门前,一旁,跟着的侍女正要敲门,却被凤九摆摆手,阻止了。 示意她们都退下后,凤九才举起手,在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隔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本王不是说过,谁都别来打扰吗?” “呃……”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凤九怔了怔,眨眨眼,回答:“是我,凤九。” 她话音刚落,屋内就沉默了,许久,安镜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幽幽地,慢慢的,语气柔和:“阿九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拒绝会面之意,一时之间,凤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安镜云虽然性子冷漠,但在她面前,却难得地温和,甚至还有开玩笑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地,而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地,还是第一次。 凤九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向你道谢,谢谢你愿意救楚羽。” 她说完,房内再次沉默了片刻。 “举手之劳而已,何足言谢?”半晌,安镜云才道:“倒是我出手不知轻重,让姑娘受伤,应当道歉才对。” “一点皮肉之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凤九连忙道。 “那就好。”安镜云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夜很深了,阿九姑娘,你伤势初愈,还是多多歇息地好,请恕我无礼,就不相送了。”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下了逐客令。 凤九何尝听不出来?但是对方既然都这样说了,她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在房门前又站了一会儿,才不出声地叹口气,打算转身离去。 可就在此时,屋内突然传出咕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响,接着,是一种悉悉索索的古怪声音,仿佛有什么正在痛苦的挣扎。 难道屋内有异? 凤九一惊,当下毫不犹豫,一脚踢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5 房内只点着几支蜡烛,发出柔和的光芒。 凤九循着声音转到内室,眼前所见却让她大吃一惊。 整洁的地板上伏着一人,一动也不动,身上只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凌乱地撒在地板上,整个人像是没有气息一般。 凤九大惊之下,已经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扑了上去,轻轻地将那人的头发掠开,露出脸庞来。 只见安镜云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双目紧闭着,间或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整个人都紧紧蜷缩起来,像是冷得不堪忍受,不停的颤抖着。 凤九以前见过他发作时候的样子,当下心里清楚,一定是安镜云体内的真气开始反噬了。 只怕之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发作了,难怪觉得他语气有点怪异,想必是一直强忍着,如今实在忍耐不住,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若不是他倒地发出了声响,自己也不会发觉屋内的异样了。 凤九小心地将安镜云扶了起来。 安镜云体内真气反噬,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减轻对方的痛苦…… 上次,似乎是将他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才算是暂时稳住了反噬之像,可是现在……哪里来河水啊? 凤九焦急地四处张望,正想唤人来,安镜云却身子动了动,凤九连忙低头看去。 安镜云像是恢复了一点意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是冰雪一般,微微睁开了一些眼睛,眼中却满布血丝。身体依旧剧烈地颤抖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凤九的手臂。 “嘶----”凤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又不敢甩开。只好伸手去扳对方的手指,想让自己的胳膊从那铁箍般的力道中解放出来。 安镜云地一抓之力颇大。凤九很花费了一些功夫才挣脱,正揉着胳膊龇牙咧嘴,耳边突然响起安镜云低沉的声音,沙沙哑哑的:“你……你怎么进来地?” “当然是用脚走进来的。”凤九笑了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去摸安镜云地额头:“还要不要紧?” 语气关切。 安镜云当然听出来了。任由对方柔软的手掌轻轻地覆在自己额头上,那感觉清清凉凉的,顿时舒服不少。他伸手握住,叹口气,道:“已经熬过去了……” “就没有法子化解吗?”凤九皱起眉来。 安镜云笑了声:“若是有,我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他说完,一双眼睛看向凤九,眼珠中虽然还有血丝,可比起刚才来。已经好了很多:“你……你的伤也是初愈,怎么不好生休息?” “我那都是皮肉伤。”凤九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那就真是太好了。”安镜云听了,脸上也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淡淡笑道。 凤九却突然沉默下来,许久没吭声。 她想到自己体内那突然失控地真气。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没有可能自行压制下去的,那到底是谁帮她化解的呢? 莫非…… 她想到此。心中一动,突然醒悟过来,但想了想,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向安镜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体内那真气的反噬……是什么情况下会发作的?” “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安镜云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听见问,笑了笑,回答:“一般说来……运功过度或者……元气大损的时候吧。” “元气大损?”凤九听了,越发肯定了自己地猜测,但并未马上说破,只是一直看着安镜 “不过,这次的反噬,好像比上次更加厉害了……”安镜云苦笑着,想撑起身来,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连脸色也逐渐开始红润起来,有了一些血色。 凤九却盯着他,慢慢地说道:“既然知道反噬厉害,你又何苦救我?” 她此话一出,安镜云就浑身一僵,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了凤九许久,脸上才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笑容来,开口道:“还是被你知道了。” 听见安镜云如此说,自然是默认了自己替她疗伤一事,一时之间,凤九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看着眼前地男子。 见凤九睁大了双眼看向自己,安镜云神情无奈:“本想瞒着你的。” “这有什么好瞒地?”凤九叫起来:“你不惜冒着内力反噬之险,替我化解失控地真气,这……” 她话未说完,已经说不下去,声音中,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哽咽。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心里,百感交集,又是感动又是感激,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都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了。 许久,她才幽幽地道:“你何苦这样……” “为救你一命,不过是花费些真气内力而已,算得什么?”安镜云微微笑道。 可是凤九还是看着他,眼也不眨地看着,像是要把眼前人影深深印在眼眸里一样。 见凤九这样地神情,安镜云轻轻地叹了一声,缓缓伸手,抚上对方柔嫩的脸颊,手指轻柔地,在肌肤上来回抚摸着。 凤九虽然睁着眼,可嘴唇却微微颤动着,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是何等激动。 如果说之前和安镜云的种种,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和元彦酷似,而让她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与意乱情迷,那现在的心绪紊乱,也许,就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了。 对安镜云,她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了。 安镜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交会间,似乎一切语言都显得多余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覆上对方的双唇。 仿佛花瓣一般柔软,湿润丰盈,有些轻微的颤抖,像是惶恐着什么似的。而她也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闪动着,这让她看起来少了素日的坚强,而带上了些柔弱的味道。 他轻轻地吻着,更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浑身微微发抖,接着,像是耳语一般,幽幽地,细不可闻地说了声。 “我……是不是错了?” 安镜云知道凤九在犹豫什么,也在害怕什么,于是,手指温柔地抬起她的脸庞,然后将吻落到她颤抖的眼帘之上。 “如果是错,那我也是罪魁祸首……”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6 听见安镜云这样说,凤九不禁轻轻地“咦”了声,有点困惑,但来不及去想更多,对方已经再度吻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温和轻柔,而是激烈得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体内似的,狂风暴雨一般。 凤九何曾不知这代表着什么? 但是……她不愿意去想,就如之前,她还有机会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却不想推开他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太像元彦了吧…… 还也许……是因为自己想找个温暖的怀抱,能好好地歇息,就像元彦还在自己身边时候那样。 所以当安镜云吻上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只是心里还有一些迷惑。 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也许是猜到了凤九的心思,安镜云在她耳畔低低笑起来,声音已经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 “在犹豫什么?” “……”凤九沉默着,只是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那令她看起来,有着一种魅惑的娇羞。 “不要想太多……”安镜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嗓音,还有说话间灼热的鼻息,都像是施展了咒语一般,让她浑身都变得滚烫起来,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 身体突然间一轻,安镜云将她抱了起来。随后,背脊触到柔软的被褥,安镜云削瘦但是结实的身体,就缓缓压了下来。 “我想,就算是他。也定然不希望你一直被禁锢在过去,而是能继续往前走吧……”安镜云低头吻着凤九光滑的额头,同时喃喃道:“……希望你能够再次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安镜云话中地“他”。凤九当然知道指的是谁,听了这话。也是怔住了,躺在床上,头微微侧向一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被褥绸缎间,眼神却还有些迷茫。 “幸福……”她呢喃着。目光像是看着不知名地某处,有些困惑,有些犹豫,还有些举棋不定。 安镜云并未让她再继续犹豫下去,手掌沿着她浑身游走,灵巧地解开一层层衣衫,对方雪白的身子,就渐渐敞露在他眼前。 看起来身形娇小地凤九。竟出于意料地有着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 丰满高耸的胸部,白玉一般光滑细致。纤腰不盈一握,曲线完美而充满活力,还有那双雪白修长的腿。正紧紧贴着自己的下身,肌肤雪白柔滑。使安镜云不由自主地。竟然有点目眩,眼神再也挪不开去。心也像擂鼓一般,噗通噗通激烈地跳动起来。 也许是发现自己衣衫褪尽,凤九地脸颊上,泛起美丽的嫣红来,低着眼睫,欲盖弥彰地想侧过头去,却被安镜云温柔而坚定地将脸扳了过来,然后细细吻了上去。 从额头到唇,每一处都被轻柔地吻过。 对方的唇湿热而柔软,沿着脸颊缓缓往下,吻痕延伸到凤九细白的脖子上,她忍不住缩了缩,“嗤”地一声轻笑起来。 “好痒……” 带着小女孩儿撒娇的味道,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却变得异样的暧昧起来,满是引诱的气息。 安镜云一手覆在她柔软的腹部,感受着掌下肌肤地柔润如玉和细腻嫩滑,就像是有吸力似的,将他掌心吸住,完全舍不得离开,只是在她纤腰上来回抚摸。 而随着他手的动作,凤九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神迷离,微微喘着气,脸颊上丹霞弥漫,泛起暧昧却诱人的嫣红。 “镜……镜云……”她轻启樱唇,声音有点颤抖,缓缓地叫着对方地名字。 像是回应一般,安镜云便深深地吻住了她地唇,几乎是有点野蛮地吮咬着,肆意掠夺着她的一切甜美。 不知不觉中,她地手臂环住了他的颈。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被枕之上,头发的主人将头向后仰着,露出细白的脖子。安镜云细细地吻着,然后沿着线条优美的脖子蜿蜒而下,来到白玉般的胸前。凤九扬起手,像是下意识地想挡住自己,却被安镜云笑着,将双手缓缓拉开。 而她的脸,也变得更红了。 安镜云伸手抚上她脸颊,然后将自己结实的身体覆了上去,挤进她修长的双腿之间。 感觉到身下的人似乎在轻轻地颤抖,他将唇再度印在她的双唇上,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凤九摇摇头,刚说了四个字,安镜云已经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激烈的动作让她无法再做思考,只能循着本能,紧紧地缠住他,随着他每一下坚定的进入,而发出娇媚的喘息声和呻吟声,那声音像是最好的催情剂一般,让安镜云也褪去了平时的冷静,而变得狂野起来。 两个人的身子紧紧纠缠在一起,手足相交,身体的每一处都贴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空隙。 耳边,是安镜云灼热的鼻息和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温柔的呼唤。 “阿九……” “嗯……”每当这时,凤九都会低低地回一声。 她闭着眼,这场欢爱来得突如其来,却又是在情理之中,而在那狂乱的时刻,她的心里,却隐隐闪过一丝愧疚。 正抱着自己的人,或者说,是她允许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在她的心里,是安镜云?还是元彦? 凤九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安镜云当成了元彦的替身,但每当在激情之中睁开眼,看见是记忆里那张最最怀念的脸庞,她都会有点恍惚,而辨不清他到底是谁了。 元彦吗? 她伸手,摸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温暖的感觉…… 也许……不论是谁,都不再重要了…… 凤九想着,缓缓笑起来,扬起脸,主动吻上了安镜云的双唇。 有点小心翼翼,又有点惶恐的,却温柔的一个吻。 安镜云一愣,但旋即笑起来,然后伸手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嵌进自己身体里去。 赤裸的身体紧密贴合着,哪里还禁得起再一次的肌肤摩擦? 像是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在身上点燃了似的,那销魂噬骨的感觉再一次将他们两人吞没,然后沉沦下去。 心甘情愿的沉溺。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1 岳安谷中因着温泉的关系,四季如春,即使如今外面已经是冬天,谷内却丝毫不显寒冷。 凤九穿着件水碧色的衫子,双臂伏在栏杆之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天空一碧如洗,连飞鸟都没有。 说来奇怪,虽然岳安谷外四周的树林里都是剧毒瘴气,昏昏沉沉雾蒙蒙的,但谷内,却是山清水秀,连天空也没有丝毫阴翳,甚至显得比别处都蓝。 安镜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九仰头看天的模样。 一身水碧色的衫子,衣料薄绡,沿着身体曲线柔顺地贴合在肌肤上,只用腰带系住,越发显得纤腰细不盈握,衣襟微微有些敞开,看得到细白的脖子哦。赤着双足,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腿都敞露在外,足形小巧秀气,十个脚趾甲呈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十片柔嫩的花瓣似的。头仰着,看向窗外,衣袖从手臂上滑了下去,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来,她也懒得拉上,只是伏在栏杆上,那神情有些茫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天真,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而那问题让她觉得很难找到答案,竟像个孩子似的无邪。 安镜云见状笑起来,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坐下,伸手抚摸她乌黑的长发,问道:“在想什么?” “没有……”凤九摇了摇头,表情却是欲言又止。 “真的没有?”安镜云扬起一边眉来,顺势将她娇小的身子抱到自己怀里,一只手抬起她下巴,将面孔对着自己。 “真的没有啊。”凤九也笑起来,双手一摊。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儿。 也许是因为有过肌肤之亲地关系,凤九在他面前越发的像个小孩子起来,也更加的爱撒娇了。仿佛猫咪似地,再加上她本来就身形娇小。于是安镜云也喜欢上她蜷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一手抚摸着对方乌黑柔亮地长发,他低下头,一双神光湛湛与凤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好对上,四目相投,凤九一怔。脸没来由地红了起来,连忙移开目光。 安镜云却忍不住伸手抬起她秀气的下巴,蜻蜓点水一般在她唇上一吻。 “小凤凰儿,你有心事。”他微笑道。 听见安镜云这样亲昵地叫自己,凤九一张俏脸更红了,咬着唇,只是侧着头,眼神却迷茫不定,许久。才轻轻点点头。 “嗯……” 竟是承认了。 “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安镜云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又抱了抱,问道。 凤九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头倚在安镜云肩膀上。整个人都完全缩进他怀里,越发显得身子骨娇小。 就那样倚了很久。她才幽幽地开口:“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叹了口气,停住了。 安镜云不禁好奇。 凤九性格爽快。甚少这样犹豫不决吞吞吐吐的时候,如今欲言又止,明显是心里有很难决断地重要事情,自己怎么都下定不了决心,才会这样一反常态。 对她来说,会是什么事情,这样难以决定呢? 安镜云想了想,没有一再追问,而是微微一笑,伸手摸上她脸颊,柔声道:“这样吞吞吐吐,可真是一点都不像你。” “哦?”凤九闻言扬扬眉:“那要怎么样才像?” 安镜云这次大笑起来,手上用力,将凤九又抱紧了几分。 “想到什么就去说,想到什么就去做,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绝不皱一下眉头,那才是我那个光明磊落的凤凰儿。”安镜云说着,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凤九的唇,笑道:“可不是现在这样,连话都说得犹豫不决。” 他性子冷淡,即使笑,也只是淡淡的微笑而已,如今这样开怀大笑,凤九也不觉讶异,盯着他看了许久,俏丽的脸上才缓缓露出个明亮的笑容来。 安镜云又继续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那么为难,我想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凤九的脸颊,见她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便继续道:“可是在担心我和你以后地事情?” 见安镜云准确地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凤九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笑,还有一些无可奈何。 她维持着蜷缩在安镜云怀里地姿势,就像一只撒娇的猫似地,双手环住了对方地脖子,半晌,才点点头,回道:“是啊,虽然我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可是……” 凤九说着,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是青泓地太后啊……” “……那又如何?”安镜云静静地听着,许久,才回了一句。 “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凤九抬起眼来,一双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安镜云。 青泓等国民风开放,未亡人改嫁也不在少数,司空见惯,更不会被指责“不守妇道”或者“伤风败俗”之嫌,但凤九的身份毕竟不同,她是青泓的太后,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虽然大家都并不要求她给元彦守节,但闲言碎语始终是不可避免的。 凤九一直犹豫不决的,就是这个。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元彦,而酷似元彦的安镜云,在她心里泛起的波动,也并不亚于面对元彦时候的面红心跳。她知道,自己也许是喜欢上安镜云了,而并非是把他看成元彦的替身。所以才想到他们两人的未来。 她和他,是不是真的能在一起? “小凤凰儿,你想得太多了。”见凤九愁眉苦脸的样子,安镜云伸手刮了刮她鼻子,柔声道:“青泓未来的国君,到底是你还是元钧?” “元钧啊。”凤九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众所周知的事情来。 “那就对了,你虽然是青泓太后,但也是个女人,难道元彦地下有知,会很高兴看到你为他郁郁寡欢一辈子?而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安镜云说道:“况且,元钧登基之后,你和青泓朝政,也未必还会有多少关联,就算和我在一起,也并不失大体。” 最后关头更新!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2 他说着,温和地一笑,看着凤九眼神温柔如水。 “况且,我的小凤凰儿,难道是那种野心勃勃的女子?” 凤九听了,终于忍不住也笑起来。 她自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野心,如今的局面,也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她更喜欢悠闲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虽然…… 她有这个本钱! 但是,凤九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界限到底在哪里!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 见凤九笑了,安镜云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神色来,眼珠一转,故意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堂堂的岳安王配不上你?” “不会不会!”凤九并未发现安镜云那狡猾的眼神,听见他这样说,急忙摆手,可旋即发现对方是在逗自己,柳眉一竖,嗔道:“你作弄我?” 她双手捏成拳头,装出生气的样子扑向安镜云,却被他笑吟吟地把双手捉住,然后用力地吻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那样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而是强硬的含住了她娇嫩的双唇,用力地吸吮着,舌尖在唇上扫过,然后毫不客气地探入她口中,肆意地掠夺着。 不多会儿的功夫,凤九就气喘吁吁,脸颊上泛起妖艳的潮红。 安镜云的吻,她并没有丝毫的抗拒,而是顺其自然的接受了他。 窗外,清风吹过,映在窗棂上的树影也有点微微的晃动,像是因为屋内间或传出地喘息呻吟声太过撩人。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从北夜回来之后,卫螭只在西炎皇宫待了不到三天,就再次离开。连去哪里都没说。 虽然他手下的大臣们早已习惯了自家皇帝的神出鬼没,但这次明显已经濒临他们地忍耐极限。面对卫螭的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各位大臣们捧着成堆奏折,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看神情,简直就是恨不得扑上去将自家皇帝绑成个粽子再使劲咬两口泄愤! 只可惜他们有这心却没那胆,再加上卫螭一向走得潇洒。最多留个纸条算通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离开地。 卫螭又何尝不知道那些大臣们的心思?只是他向来云游惯了,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子也确实不像话,但为了解开心中盘萦已久的困惑,他还是马不停蹄,沿着西炎国境一路往北而去。 已经是冬天了,越是往北走,越是寒冷,大雪纷纷扬扬的。已经落了小半天,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极目望去。整个天地间都是一色地雪白,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是绵延无尽的雪山。在天与地之间蜿蜒起伏着。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3 听见安老爹说那人姓凤,卫螭心中的推测得到了证实,当下不禁笑了一笑。 自从他发现凤九的伤势,愈合得比常人要慢很多之后,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想。 凤九身体上的异常,会不会是因为清露竭的关系呢? 而清露竭,全天下又只有锁魂崖才有…… 如此说来,凤九和锁魂崖的关系,就只怕是非同一般了,可是,何弼也是出身锁魂崖,他离开之后,严守规矩,不敢泄露半句有关锁魂崖的事情,但如果凤九和锁魂崖的关系当真不一般,为什么她和何弼,就像是从来没什么交往一样? 他倒不是不相信何弼,只是开始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而已。 阿九和锁魂崖,还有那个神秘的安镜云,一层接一层,让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找到锁魂崖,是不是就能有答案? 他自己也不敢确定。 夜色快要完全降临的时候,商队终于赶到了客栈。 在这样冰天雪地里,露宿野外只能说是找死,所以眼见天快黑了,身为向导的安老爹也顾不上再和卫螭唠嗑,赶着马车就埋头直冲,终于敢在天黑前找到了客栈。 用过晚饭,夜色已经很深了。 卫螭回到自己房间,往窗外看了看。积雪足有一尺多深,这样的天气,第二天也未必能上路,看来,在风雪停止之前。他也不得不暂时要待在这客栈了,好在这客栈的饭菜还算可口,被褥也整洁。所以卫螭倒也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听见楼下的喧闹声逐渐安静下来。想必是大家都有了困意,各自回房去了,卫螭打了个哈欠,也躺到了床上。 可是并未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一直留意着外面地一举一动,所以,当听见屋外走廊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的时候,他也不露声色,只是闭着眼,装出一副熟睡地样子。 那脚步声略显缓慢沉重,虽然刻意的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听得出来,是个上了年纪地人。慢慢地下楼去了,卫螭这才悄没声息地起身,把房门小心地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去。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白衣人,白纱蒙面。看不清楚样貌。而安老爹正和这两个神秘出现的白衣人小声交谈着。 只见那两个白衣人不住点头。于是安老爹就将背上的背篓递给他们,再接过一包东西。似乎是在做什么交易的样子。 卫螭不出声地冷冷一笑。 他就知道,这个在这里做向导做了几十年的安老爹,一定有古怪! 根据事前地调查,锁魂崖虽然与世隔绝,但并非不通事务,对外界就全然的一无所知,何弼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他出现的时候,对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锁魂崖从来不与外人打交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锁魂崖,一定有特殊的渠道和外界联系! 经过他派人调查,发现这个多年来带领商队翻越过无数次雪山的安老爹,很有可能就和锁魂崖有联系! 如今看来,倒是完全印证了卫螭的猜测。 看起来,安老爹会借着带队之时,和锁魂崖做些物品上地来往,如此说来,当初凤长轩寻找锁魂崖,应该也是安老爹牵的线了? 虽然安老爹当时并未说出那人名字,但卫螭几乎是立刻就确定,安老爹口中那十七年前的“年轻人”,一定就是青泓将军凤长轩,而那个病重垂危地女婴,毫无疑问,绝对是凤九无疑了! 想到凤九外表虽然娇小,却仿佛满是无穷无尽的活力地样子,卫螭不禁苦笑了一下。 看她那健康又充满活力地样子,谁想得到当年刚出生的时候,会差点夭折? 只是,凤长轩地举动也未免太诡异了,以他身为青泓重臣之尊,什么样起死回生的神医会请不到?什么样珍贵罕见的药材会找不到?为什么要巴巴地赶来这里,寻找锁魂崖? 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卫螭再次看向楼下。 那两个白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安老爹点点头,拍拍胸脯,像是打了包票的样子。白衣人见状甚是满意,但脸上蒙着面纱,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能从他们的动作上推断出来,应该是已经达到了目的,打算离开了。 卫螭见状眉头一皱。 虽然外面风雪连天,但要是眼睁睁地看着白衣人离开,那下次就未必还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他主意打定,当下身形一晃,已经悄没声息地闪到楼道阴暗处。 那两个白衣人本来正要转身离去,可突然间,双双停住了脚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心意相通一般,然后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就回过身来,往卫螭藏身的地方看去,同时朗声道:“是谁?出来!” 语气严厉。 卫螭暗叫一声不好。 想不到对方的耳力居然灵敏到这种程度? “出来!”对方又喝问了一次。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行踪,卫螭也不再犹豫,昂首阔步走了出来,神态安然,缓缓走下楼梯,笑道:“锁魂崖的功夫,果然厉害。” 他若无其事地一口揭破,安老爹旋即脸色大变,而那两个白衣人闻言再度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才看向卫螭。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人问道。 卫螭摊摊手,微笑:“路人,只是想找到传说中的锁魂崖而已。” 那两人一直看着卫螭,听见他这样说,都吃了一惊,连忙问:“你找锁魂崖做什么?” “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几乎是眨眼间,卫螭就想到如何应对,当下不慌不忙,缓缓笑道:“凤将军分身乏术,特命我前来。”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也不说出是来做什么,就是一句“凤将军命他前来”,欲言又止,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两个白衣人似乎并未怀疑,听见他这样说,其中一人就“啊”了一声,甚是惊讶。 “原来是长轩派你来的?” “正是。”卫螭连忙顺着话答道。 “那好,跟我们来。”另外一人想都不想,就开口说。 卫螭倒暗地里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两个人只听了自己说是凤长轩派来的,居然问都不问,一点疑心也没有,就要自己跟着走…… 难道他们就这样信任凤长轩? 他心思复杂,见那两个白衣人已经转身出了客栈,连忙跟了上去。 刚出大门,就见两人正等着自己,其中一人开口道:“跟着就是。” 卫螭点点头,那两人才继续往前行去。 说是行,更像是飘,身法诡异,在厚厚的积雪上几乎不留脚印,卫螭见状深吸一口气,也施展轻功跟上,一路往前而去。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4 卫螭出现在锁魂崖的消息,是塔合儿告诉凤九的。 本来,卫螭假借凤将军之名前去锁魂崖一事,凤九并不知道,所以她也悠闲自在地和安镜云一路游山玩水,慢条斯理地沿着原路返回青泓。 塔合儿之前就遣人传回来消息,说楚羽已经无恙,所以凤九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放下来一大半,再加上有安镜云作伴,一路上倒也自在逍遥。 只是有时候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元钧,她也不免黯然,忧虑万分,而每当这个时候,安镜云总会微笑着伸手,抚平她皱在一起的眉头,然后轻吻下来。 两人情意正浓,正是相互间最旖旎亲昵的时候,这天刚在客栈歇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接着,塔合儿的声音就传进他们耳朵里。 “掌柜的,可有一双年轻男女在这店住下?”声音柔嫩,清脆动听,又带着颐指气使的骄气,一听就知道是塔合儿那小妖女。 凤九和安镜云不禁对望一眼,都笑起来。 “她消息倒灵通,我们前脚才住下,后脚就追上来了。”凤九笑道。 “塔合儿眼线众多,我们一路上又不曾隐瞒行踪,自然很容易就找到。”安镜云也是微微一笑。 “听她的语气,倒是着急的很,不妨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凤九建议道。 两人当下踏出房门,正好看见塔合儿急匆匆地从走廊上过来,神色有些慌张,见到他们两人,顿时喜上眉梢。叫道:“总算追上你们了!” 凤九眨眨眼,好奇地扬起一边眉。 塔合儿虽然外表看起来天真无邪,但其实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倒是甚少见到她慌张的时候。如今见她一双秀眉蹙起,漂亮的面孔上流露出忧虑的神色来,不免好奇,连忙问道:“怎么了?” 塔合儿将眼往两下一看,身后跟随的侍卫会意。都乖乖地退开,守在走廊两侧,戒备森严。 “这是做什么?” 凤九见状更觉讶异,刚问了句,就被塔合儿推进房内,然后紧紧关上房门。 塔合儿蹙着双眉,开口就道:“卫螭去锁魂崖了。” 此言一出,凤九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他去了锁魂崖?” 塔合儿点点头:“千真万确。” “你怎么知道地消息?”凤九一扫平时轻松的神色。沉下脸来追问。 “还没离开青泓,就收到了消息。”塔合儿倒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 她说完。略停了停,才不解地继续道:“只是卫螭突然去锁魂崖是做什么?” “天知道!”凤九哼了声。 塔合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凤九这样难看的神色。当下也不免奇怪。 虽然卫螭出现在锁魂崖是大家都所料未及地。但为什么凤九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脸色大变? 难道锁魂崖对她来说。有着什么非比寻常重要地意义吗? 安镜云也发觉了这点,眉头微微一皱,伸手在凤九肩上按了按,开口道:“卫螭去锁魂崖,可有什么不妥?” “岂止不妥!简直要命的很!”凤九恼怒地道。 卫螭怎么会想到突然去锁魂崖的?难道……难道他知道那东西藏在锁魂崖了?还是另有目的?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马上赶过去一看究竟才是! 若真让卫螭得了手,自己怎么对得起元彦? “到底怎么回事?”塔合儿眨眨眼,不解地问。 凤九这才咬着牙,缓缓道:“我小时候在锁魂崖住过一段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安镜 安镜云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体内清露竭一事,于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凤九再看向塔合儿:“锁魂崖说起来神秘,其实,也只是那里地人向来与世隔绝,不与外界打交道而已,才以讹传讹,说的神秘兮兮的。” 她说着,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踱步,同时说道:“其实锁魂崖的人,大都生性淳朴善良,而且单纯,不会怀疑别人,当然,也有例外。” 凤九看着塔合儿笑了笑,塔合儿心下雪亮,知道她口中的例外指的是何弼,当下也笑道:“所以那家伙从锁魂崖溜出来了啊,也许外面的世界才更适合他吧。” 凤九听了只是一笑,接着道:“何弼虽然是锁魂崖出身,但我的印象中,在锁魂崖的时候并不曾见过他,也许他离开地时候较早,所以我没见过。” “但你刚才说,卫螭去了锁魂崖会有不妥,又是怎么回事?”一旁,安镜云问。 “卫螭狡猾多端,锁魂崖的人性格淳朴,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凤九皱着眉,焦虑地道:“我担心一样很重要地东西,会被他给诓出来,那就糟糕了。” “何物?”塔合儿还没想明白,安镜云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然地神色,旋即也忧虑地皱起眉。 “那我们马上赶去?” 他问。 “当然要去!而且连夜就走!”凤九向来是行动派,话音未落,人已经往房门处跨去。 塔合儿也积极地很,连忙起身:“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凤九回头,讶异地问道。 “我……我去帮忙啊!”塔合儿眼珠子转了转,回答。 “帮忙?”这次换安镜云斜着眼看着她。 塔合儿见瞒不过去,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好吧,我担心何弼。” “原来如此……”凤九一副早就猜到了的神色。 她早就察觉塔合儿对何弼肯定是有着别样地心思,如今得到证实,当下不禁噗嗤一笑。 塔合儿难得脸红,嘟着嘴,完全是小女孩撒娇的神态。 安镜云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英俊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 见两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塔合儿越加扭捏起来,最后干脆一跺脚,嗔道:“不是说连夜走吗,怎么开始追问人家的事情了?” “是是是,这就走。”凤九忍住笑,率先跨出房门去,身后,安镜云和塔合儿也旋即跟上。三人径直往锁魂崖的方向赶去。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1 冷月三更,景色凄迷。 如果再加上满地的积雪,那就更加冷冷清清。 锁魂崖本来就地势崎岖,凤九虽然熟知上崖的道路,但冷月凄迷,再加上冬天寒风凛冽,吹到人脸上跟刀割似的,冰冷刺骨,走了一个多时辰也不免有点焦躁起来。 “锁魂崖就在这雪山上?”身后,塔合儿清脆的声音响起。 凤九只是点点头,并未出声。 塔合儿见状,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命手下都留在山脚下待命,自己只身上山,一行三个人,在凤九的带领下,往雪山深处的锁魂崖行去。 锁魂崖的所在并不算十分隐秘,只是地势崎岖,非身怀高明轻功者不能攀上,才向来不被当地人知道。 凤九等人施展轻功一路攀岩而上。岩石上积雪融化了,滑溜溜的,几乎没有可供借手攀附的地方,若不是他们三人武功高强,也只能面壁兴叹,但就算如此,一样攀爬得十分艰难。 塔合儿内功深厚,这些悬崖陡壁对她来说,还不算很难,但漂亮的面孔上还是微微浸出了汗珠儿。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地爬上悬崖顶。崖顶平坦,地面上还有点还未融化的积雪,不远处是一片小树林,如今深冬,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支棱着,越加显得凄清。 刚转过树林,只听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异常熟悉,熟悉的凤九连看都不看,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当下冷笑一声,开口道:“怎敢劳你大驾,算是欢迎吗?” 树林那边又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卫螭便缓步走了出来。 虽然是深冬。天气寒冷,他依旧一身轻便的衣着,虽然并未穿着厚重的毛皮冬衣,也丝毫不显寒冷之态,脸上带着和素日无二的清闲笑容。站在树林边看向凤九等人。 凤九见状皱了皱眉。 身后,塔合儿饶有兴致地看向不远处地卫螭,而安镜云却神色平静,只是一双眸子精光湛亮,眼神复杂,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卫螭的目光缓缓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在看到凤九脸上时,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往上一扬,露出个似是而非地笑来。才慢慢看向安镜云。 看了许久,像是要看透安镜云那冷淡的面容之下似地,眼神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儿难以察觉的不敢确定。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笑了笑。朗声开口:“凤大小姐。久候了。” 凤九闻言双眉一扬,正想说话。却见树林里又出来几个人,都是白色衣服,但并没有用白纱蒙着脸,为首的女子大约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甚美,只是脸色略微显得有点苍白,脚步轻盈。 她一见到凤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上前几步,亲热的道:“阿九,你怎么现在才来?” “红叶姑姑!”凤九也叫道。 名叫红叶的女子闻声,笑容更加灿烂:“路上又贪玩了吧?迟了这么多天。” 语气里满是长辈对小辈地宠爱。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含笑不语的卫螭,才又看向凤九。 “你的这位朋友说,你路上有点事要耽搁几天,到底是什么事啊?解决了吗?” 凤九闻言不禁苦笑。 卫螭还真敢说,居然骗红叶姑姑他们,说他是自己的朋友?而红叶姑姑他们向来单纯,自然也就确信不疑。 只是…… 卫螭就那么笃定自己会赶来锁魂崖? 那么说的话……他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根本就是故意放出去的? 想到此,凤九不由的回头看了看塔合儿,只见塔合儿紧咬下唇,双眼眯起,神色间颇有些难看,想必是很不甘心自己无意中就成为卫螭的传话者。 不过自己一听见这消息就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说实话,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凤九心里苦笑,偏生还得颤抖着脸皮干笑,回答红叶姑姑地话。 “就是一些小事,已经全都解决了。” “是吗?那太好了。”红叶笑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上崖去吧。” “好。”凤九答应着,同时朝向卫螭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卫螭一直看着凤九,自然也将她带威胁意味的眼神尽收眼底,不出声地轻轻一笑,低下头,也转身跟了上去。 锁魂崖地人见到凤九来到,都显得十分高兴,几个女孩子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非常亲热。而也许正是因为凤九地关系,锁魂崖地人对安镜云等人的态度也很好,全然没有戒备。 凤九一直死瞪着笑吟吟地卫螭,要是眼神能杀人,八成卫螭早就被她挫骨扬灰了。塔合儿阴沉着脸,闷不吭声。至于安镜云,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自上崖之后,就不曾说过一句话,虽然他生性冷漠,但这样异常的沉默,还是让凤九察觉到了异样。 夜深人静,锁魂崖上也是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沉入了梦乡。 不过,夜猫子这种生物,就是用来形容凤九这样精力过剩的,见月过中天,她就毫不犹豫地翻身起床,跳出窗子,直接来到安镜云房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房门应声而开,凤九一抬头,安镜云就正好俯下脸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时间配合得刚刚好。 “就知道你会来。”安镜云微笑道。 凤九的反应却是耸耸肩:“没法子,有些话不能当着红叶姑姑的面讲。” “也包括卫螭的事?” “是啊。”说到卫螭,凤九就很没形象地一咧嘴,做了个鬼脸。 安镜云见状低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脸,问道:“既然有话说,难道要站在这里说?” “所以,跟我走。”凤九倒是把话茬接得顺畅,行云流水一般。 她伸手指指远处漆黑的山崖。 “哦?”安镜云扬扬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凤九笑起来:“隔墙有耳咯。”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卫螭那耳朵,灵着呢。” “说的也没错。”安镜云听了,神情很认真地点点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人目光对上,都是一怔,但旋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然后施展轻功,往凤九所指的方向掠去。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2 凤九曾在锁魂崖住过很长时间,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虽然是黑夜,但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几乎看都不用看路,就带着安镜云来到一处幽静的山岩下。 极目望去,远处是绵延的雪山,在月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静静地蜿蜒。 安镜云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凤九,微笑道:“世人皆说锁魂崖神秘无比,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安静的一片世外桃源。” “是啊。”凤九颇为赞同地使劲点头,然后感慨般叹一声,道:“如今这世上,也就这里还算宁静了吧。” “没错。”安镜云点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和他们似乎非常熟悉的样子,尤其是那位红叶姑姑。” 凤九听了,笑起来:“是啊,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能不熟吗?” “哦?怎么回事?”安镜云扬扬眉,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说来也话长了。”凤九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发生了意外,生下我就去世了,而我也性命垂危,所以父亲才千里迢迢,将我带到锁魂崖,是红叶姑姑救了我一命。” “凤将军?”安镜云听了,却不解地皱起眉来:“难道青泓没大夫?”当时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了。”凤九却笑了笑。 “但凤将军怎么就能确定,红叶姑姑一定会救你?” “因为我娘啊。”凤九侧了侧头,那神态看上去像个小孩子似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色里越加显得明亮。 “我娘和红叶姑姑是结拜的金兰姐妹,当初我娘和我爹初认识地时候。要不是红叶姑姑,我娘早就被人害了,哪里还能和我爹结婚。生下我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娘亲和锁魂崖有这样的渊源。也难怪他们对你那么亲热了。” “所以啊,当年为了救我的性命,他们简直是把清露竭给我当饭吃,后来我离开了,但只要有空。都会回来看看红叶姑姑和其他人。奇Qisuu.com书”凤九说着说着,又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但笑容旋即就慢慢消失了,而是把手一摊,神色间颇有些无可奈何:“只是他们不习惯和外界来往,才会以讹传讹,被不知情地人误以为这里神秘而且诡异罢了。” 她说完,往来路看了看,继续道:“但他们生性单纯。而且最重承诺,应允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我一直很相信他们。” “真是难得。”安镜云听了,淡淡笑道:“现如今能做到这一项地人。已经很少了“是啊。”凤九有意无意地往身后瞥了眼。应道。 她脸上的一丁点神色变化,安镜云都瞧在眼里。当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露声色,脸上依旧是之前那淡淡的微笑,沉默不语。 “不过,就因为他们单纯,才会隐居在这里。”凤九又继续道:“不然被骗子骗了,都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并且故意在“骗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安镜云当然听了出来,只装作不知,故意反问道:“骗子?” “是啊,骗子!很可恶地骗子!”凤九又大声说了句。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漆黑的大岩石后面,就闪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接着,卫螭表示抗议的声音就传进凤九和安镜云耳朵里。 “喂!九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是骗子?” 凤九头也不回,冷哼一声:“我又没指名道姓,你干嘛急着跳出来对号入座?” “呃……”卫螭顿时语塞,但旋即又笑嘻嘻地,脸上仍旧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轻松笑容。 “虽然假借凤将军之名是我不对,但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让你赶来锁魂崖呢?”卫螭笑道。 “哼。”凤九又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只是一直盯着卫螭。 卫螭脸皮向来比城墙还厚,在凤九目不转睛的瞪视下,也依旧笑嘻嘻地维持着笑容。 安镜云也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何等难缠地角色!虽然看起来神态悠闲,但绝对是一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如若不然,身旁的凤九,也不会像是一副如临大敌地样子! 许久,卫螭突然开了口。 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有意思,原本是为了别的事情而不得不来锁魂崖一趟,想不到,却有意外之喜。” 此言一出,凤九神情顿时紧张万分,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见凤九如此紧张地模样,安镜云也不禁一怔。 卫螭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地笑容甚至越加轻松了。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他笑嘻嘻地,双手张开一摊,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遗憾地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就算我有那个心,你那红叶姑姑怎么都不肯松口,我也不能强抢,不是吗?” 凤九听了,原本紧张无比的神色才稍微显得有点缓和下来,但一双眸子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卫螭,大有想扑上去二话不说先揍两拳的感觉。 “她说……”卫螭看了看像只小豹子一样张牙舞爪的凤九,心里也有点好笑,但口里还是慢条斯理地说道:“除非是你亲自来取,否则就算是凤将军来了,也得不到那样东西。” 凤九这时,脸上才缓缓露出个意料之中的表情来,冷冷道:“只可惜你机关算尽,还是没有得到。” “是的。”卫螭倒是很爽快的就承认了。 “你本来以为红叶姑姑他们单纯善良,以你的巧舌如簧,定能达到目的是不是?”凤九讥讽道“却想不到他们如此看重承诺,就算相信了你捏造的身份,也不肯给你,而你武功虽高,但是要瞒过红叶姑姑他们悄悄取走,也实在不能,反而功亏一篑。” “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卫螭闻言又笑起来,可这次的笑容,却精明而且深沉,一扫之前的轻松悠闲,看的凤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警惕起来。 “不过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想不到阿九你会把各国君主梦寐以求的青泓玉玺,藏在锁魂崖。” 卫螭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道。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3 “青泓玉玺”四个字一出,除了卫螭,所有人都惊呆了。 安镜云睁大了双眼,满脸惊讶之色,看看卫螭又看看凤九。 岳安谷虽然不问世事,但青泓玉玺是何等宝物,大名鼎鼎,也是耳熟能详的,如今听卫螭口里说出这四个字,饶是安镜云生性沉稳,也不免吃了一惊。 凤九的脸色更是异常难看。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两眼眯起,恶狠狠地瞪着卫螭,目光复杂,叫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许久,才冷冷地开口。 “但是你并没有得到。” “是的。”卫螭倒是很爽快地点头,可目光却一直落在凤九脸上。 凤九哼了一声,语气还是一样恶劣:“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赖着不走,既然知道自己得不到玉玺,难道还想被赶走吗?” 卫螭对凤九的恶语相向早就习以为常了,当下只是微笑,也不言语,听她继续说道。 “我在红叶姑姑面前没有揭穿你,已经给你留了台阶下了,卫七公子,你至少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吧?” “这个确实要感谢你。”卫螭扬扬眉:“只是……” 他笑嘻嘻的,目光移到凤九身后的安镜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看向凤九继续道:“只是我有疑问未解,怎么能就此离开,也少不得厚着脸皮待了下来,一直等到你出现了。” “我?”凤九不解地眨眨眼,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是的,你。”卫螭缓缓说道。 饶是凤九机敏。也猜不透卫螭这话什么意思,当下眉一皱,正想开口。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阿九!当心!” 她一惊。突见眼前人影晃动,当下不假思索,身子向后一仰,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躲了开去。 而从安镜云突然厉声高喝开始,兔起鹘落。几乎都是发生在同时,一瞬间的功夫。 卫螭见一击不中,当下足尖在地上一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缓,就再次扑向凤九。 凤九身子也是滴溜溜一转,仿佛飘叶一般,也是再次往旁边躲去,但卫螭这次动作何等迅速。凤九身子刚动,他就已经掠到眼前,五指一张。就往凤九胳膊上抓去。 电光火石之际,只见斜刺里突然插进来一条人影。双掌挥出。“砰”地一声轻响,却是和卫螭硬生生接了一掌。两股掌风相碰,近在咫尺的凤九顿时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卫螭接了这一掌,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瞬间就消失了,恢复以往那笑吟吟的神情。他和安镜云并非第一次交手,以前在北夜地时候,就曾经对过一掌,知道对方动作迅速,出招奇快,而且内力阴柔霸道,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当下也不敢轻敌,只是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开口道:“自北夜一别,小岳安王爷,功力又大有涨进啊。” 安镜云并没答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卫螭地一举一动。 和卫螭的第二次交手,他也是心里暗惊。 卫螭武功卓绝,这是人尽皆知地事情,但是他也没有料到,他身为一国之君,武功居然会好到这种程度,硬生生接了自己一掌,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口说话,脸色丝毫未变,就像刚才自己的那一掌,完全不起作用一般。 他虽然只是为了阻止卫螭抓到凤九才出手,并未出尽全力,但刚才的一掌,也是使出了至少五成的力道,双方都硬接了下来,自己尚有一瞬间的内息紊乱,而卫螭怎么会没事? 但是情况容不得他再想,卫螭身形奇快,竟然是第三次扑向凤九。 他倒不是想对凤九不利,只是想擒到她而已,不过凤九岂是会乖乖任人宰割地乖宝宝?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至于过程中的磕磕碰碰跌跌打打,更是少不了的,他甚至都做好会被凤九揍成熊猫眼的准备了。 只是,有了安镜云的加入,他也不免有点担心起来。 安镜云的功夫远比他预料的还好,而凤九也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两人若是联手,自己想要达到目的,也得颇费一番功夫了…… 几乎是眨眼间,卫螭就已经出现在凤九面前,速度快地不可思议,。 而凤九反应也是奇快,见卫螭的目的是自己,也不再逃避,而是手腕一翻,双手捏成拳头,直接攻向卫螭面门。 那一拳之力甚大,卫螭也不敢硬接,人犹在半空,腰部用力,整个人已经侧过身来,避开了凤九地一拳,但就在同时,脑后传来一股劲风,安镜云也正攻向卫螭。 前后夹击,饶是卫螭武功再高,也无法避过,但他动作奇快,眼见避无可避之时,竟然将头往后一仰,整个身体都硬生生拔高一丈,向上跃起,躲开了安镜云和凤九的攻击。 没有料到他在这样地情况下都能避开,安镜云和凤九都是一怔,但旋即反应过来,双双变招,再度攻去。 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卫螭见状,脸上突然露出个略带讥讽地笑来,一双眸子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同时足尖一点,身子就往后斜斜掠去,再次避开了他们的攻击。 但是双足还未落地,安镜云已经先行抢到,一指点向卫螭颈部穴道。 见对方抢了先机,卫螭不慌不忙,一掌挥出,劲风十足,直接拍向安镜云胸膛。 安镜云若是执意攻击,就等于是将自己地要害暴露在卫螭掌下,他不得不回掌护住,可就在此时,卫螭突然变招,膝盖一曲,左足踢向安镜云,安镜云闪身避过,双掌向后挥出,和卫螭两掌相击,安镜云不禁向后退了两步,而卫螭却借这一掌之力,身子向后轻飘飘地飞出,正好是凤九的方向。 这一下猝不及防,凤九也来不及挥拳,卫螭就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4 凤九大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脚步就往后急退,但卫螭的速度何等迅捷?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落到了凤九刚才站着的地方,手臂一伸,就向凤九抓去。 可凤九怎么会甘心就这样被抓住,当下挥手格挡,但不料卫螭手腕突然一翻,就准确地扣住了她脉门。 脉门被制,凤九浑身的力气再也使不出来,顿时浑身无力,软绵绵的只能任由卫螭抓着,只觉得身不由己,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就跌进他怀中,而就在同时,她只觉得身上一麻,已经被点了穴道,再也动弹不得。 卫螭听见脑后风响,知道安镜云又攻击了过来,不慌不忙,抱住凤九,一个旱地拔葱,身体突地向后跃去,等再回转身来,他右手已经紧紧地锁住了凤九的咽喉,只须稍一用力,凤九的喉管就非得给他捏碎不可,当场毙命。 投鼠忌器,安镜云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素来沉静的面孔上也露出了怒容。 “放开她!”他厉声喝道。 卫螭这时,才收起了之前那副若无其事的悠闲表情,而变得凝重严肃。 “小岳安王爷,请往后退五丈,然后不要动。” 他冷冷地道,语气坚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安镜云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双眼缓缓眯了起来,眼神变得凌厉,似乎有股杀气转瞬即逝,但旋即恢复了以往冷静的神色,只是眸子越加的幽黑深沉。 接着。缓缓的,他竟是真的按照卫螭地话,往后退了五丈。 凤九怔住了。 她知道安镜云心高气傲。不是会乖乖听人号令的那种人,想不到他为了自己。居然真的这样做!当下心里也是思绪翻滚,说不出什么滋味。 卫螭也是愣了愣。 他虽然有七成地把握,确定安镜云一定会照自己的话做,但是对方出乎意料之外地爽快,却也让他小小吃了一惊。但旋即,心中却涌上一股苦涩的味道来。 照此看来,安镜云岂不是愿意为了凤九做任何事? 卫螭皱了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但还是继续挟持着凤九,丝毫不敢大意。 怀里的人虽然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可安镜云却不是省油的灯,只要被他找到一丁点的空隙,就会趁虚而入。反败为胜,当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 凤九身不由己。也只好跟着一起退,幸好卫螭点地只是她身上的穴道。嘴巴还能活动。于是毫不犹豫地就怒吼:“卫螭你这个王八蛋----” 可惜她嘴巴一张,卫螭就猜到了她会骂人。当下二话不说,又是一指点去,凤九的后半句话就只好乖乖地咽进自己肚子里,张大了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恶狠狠地继续瞪着卫螭。 卫螭这时,脸上却露出个戏谑的笑容来。 “还是安静点好。”他笑道。 刚说完,脸色却突地一沉,抱着凤九,身体突然向后跃去,直有两三丈之遥,才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着的方向。 如今,安镜云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向卫螭。 “果然是大意不得。”他嘴角一勾,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一时大意,又像是在嘲笑安镜云的突袭不得。 “哼。”安镜云的反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目光阴冷,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卫螭地一举一动。 无视掉凤九那可以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卫螭对着安镜云笑了笑,然后缓缓道:“小岳安王爷,我知道你很想救出阿九。” 安镜云并未答话。 “不过,我有事,需要请阿九走一趟,所以,得罪了。”卫螭继续说道。 “请?这也算请?”安镜云冷冷地讥讽道。 “那只是个说法罢了。”卫螭笑了起来:“不过,想让阿九安然无恙,小岳安王爷,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了。”…什么事?”安镜云依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我虽本事不济取不到玉玺,不过相信小岳安王爷地本事过人,应该能有办法取出来。”卫螭笑嘻嘻地开口。 凤九虽然不能出声,可一听之下,还是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卫螭。 她怎么都没想到,卫螭居然会使出这样地卑鄙法子,用自己地安危去威胁安镜云?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安镜云居然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毫不犹豫地问道:“得到玉玺,如何找到你?” 要是凤九能出声,早就高声叫着“不可以”了,可她偏偏被点了穴,无法动弹不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安镜云,眼神慌张。 可安镜云却避开了她地目光。 身后,卫螭却朗声大笑起来。 “小岳安王爷果然爽快。”他笑道:“我和阿九姑娘,自然会在雪柳山庄恭候大驾。” “雪柳山庄?”安镜云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小王爷消息灵通,应该能知道雪柳山庄位于何处。”卫螭又开口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却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声音。 “废话那么多干嘛?只要把你擒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随着这声厉喝,塔合儿突然出现,疾向卫螭扑去。 卫螭却不慌不忙,足尖在地面上一点,带着凤九已经再次跃起,速度奇快,竟比塔合儿跳的还高。他一手紧紧搂住凤九,一手挥出,手指一弹,只见黑暗中一点亮光一闪,直奔塔合儿面部而去。 塔合儿见状大惊,心知那定是什么暗器。她也当真身手了得,人在半空中,腰部一扭,硬生生将身子转了过去,避开了那一点寒芒,同时手一扬,也发出了一根银针。 只听“叮”地一声,两物相击,塔合儿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卫螭射出的,竟然是凤九头上的一根小银簪。 等她落地,那卫螭已经接连好几个起伏,到了一里多以外,只听他的笑声远远传来。 “小岳安王爷,还有安陵郡主,我就在雪柳山庄恭候二位大驾光临了。” 话未绝,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见卫螭安然无恙的离去,塔合儿忿忿地一跺脚,可安镜云却一直沉默着,缓步走上前来,然后弯腰拾起那支银簪,紧紧握在手里。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1 红日西下。 暮霭在蜿蜒的山路上弥漫。满地的积雪在日光的照射下,渐渐化成了雪水,沿着山岩缓缓流淌。 远远的驶来一驾马车,车夫很擅长驾驭马车,尽管山路崎岖而且地面上有着积雪,他依旧把马车驾得稳稳当当,径直往山顶而去。 车厢内,凤九背靠着车壁,正狠狠瞪着对面的卫螭。 她一直被制住穴道,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再加上卫螭怕她破口大骂,干脆点了哑穴就不解开,浑身上下,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是自由的,当然就睁大了使劲瞪。 那就像是要杀人的目光,卫螭何尝感觉不到?却只是笑嘻嘻地,根本不在乎,偶尔开两句玩笑,气得凤九更是七窍生烟。 马车突然抖了一下,车内的两人都随之摇晃了两下。 卫螭扬声问道:“怎么了?” “回主人,没事,刚才进过个水坑。”车夫恭敬地回答。 “嗯……”卫螭随口应了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凤九那双乌黑的眸子,当下笑起来,又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凤九翻了个白眼。 哼!明知故问! 耳边,卫螭的笑声不绝:“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吞了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做个君子协定?”“……”凤九又瞪了他许久,才一副像是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似的表情,缓缓点点头。 而且咬牙切齿。 卫螭见状心里不禁苦笑,但还是继续道:“我可以解开你的哑穴,但是。你也得保证安安静静的,我可不想一路上都听见你中气十足的骂声。” 他略带好笑地说完,无视掉凤九使劲瞪着他的眼神。停顿了一下,又道:“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彻彻底底骂我一顿。” 凤九的反应是又翻了一个大大地白眼。 “答应么?”卫螭扬扬眉。又追问了一次。 凤九沉默着,点了点头。 卫螭笑起来,倒也信守承诺,当真就替凤九解开了哑穴。 “你……”穴道一解,凤九条件反射张口。刚说出个你字,想到刚才的约定,又连忙硬生生把后面地话咽了下来,哽得面红脖子粗,却不能当真把满肚子的话都发泄出来,只好继续用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卫螭。 许久,才压抑着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卫螭把眉头一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玉玺只有我亲自去才能取得到,就算你逼镜云去。红叶姑姑也不会拿出来的。”凤九皱紧了一双秀眉,道:“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卫螭却对凤九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笑道:“是吗?”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那股意味深长。凤九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叫道:“有话就直说!” “呵呵卫螭再次笑了起来。神色看起来轻松。眼神却十分复杂,一双眸子黝黑得就仿佛是浓墨般的夜色。叫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凤九见了不禁一愣。 她和卫螭地关系很特殊,说是敌人,可相互间却又十分熟悉对方的一切,如今见卫螭露出这样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卫螭是有着什么很困扰他的疑问,却又不知怎么才能解惑而感到有些迷茫,才会露出这种异样的神情。 凤九忍不住好奇,问道:“干嘛?想说什么就说吧。” 卫螭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中精光熠熠。 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 “猜测?” “是的。”卫螭点点头,又看向凤九,想了想,问:“对了,你觉得安镜云从红叶手中取到玉玺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一成。”凤九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么低?”卫螭讶道。 “红叶姑姑是锁魂崖上武功最好的人,而镜云要想取走玉玺而不被她察觉,那是很困难地,不过,镜云的武功奇妙诡异,也许能达到目的也说不一定,所以我说有一成地把握。”凤九说完,才眨眨眼,狐疑地看着卫螭:“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卫螭笑嘻嘻地回答。 “真的?”凤九却不相信他。 见凤九还是怀疑自己,卫螭将双手一摊:“反正我是实话实说了,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法。” “哼!”对卫螭地无赖,凤九早已习以为常,当下从鼻孔里哼了声,就没再说话。 卫螭却又笑着开了口:“不过,也许安镜云当真能取到玉玺,而不是靠偷偷摸摸。” 他话中有话,凤九哪里听不出来?当下双眉一扬,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卫螭却依旧笑而不答,一双精光湛湛地眸子,只是看着凤九,看得她越发忐忑起来。 许久,卫螭才缓缓道:“也许,岳安谷也并非像传言中那样孤僻,什么人都不理会。” 见凤九讶异地看着自己,卫螭微微笑了笑,神色严肃起来。 “如果我说,安镜云有办法能名正言顺地从红叶那里取走玉玺,你信也不信?” “废话!”凤九白了他一眼。 “也是,说起来是玄了点。”卫螭笑道:“不过也未必不可能。”“什么可能不可能?我说你才是傻瓜!”凤九讥讽道:“换成我是你,就不会抓我来作人质逼安镜云去取玉玺,与其那样大费周章,还不如等我拿到玉玺之后再来抢夺,岂不是容易的多?枉你平时也算是聪明人,怎么这事儿却糊涂地要紧?” “哈哈哈哈哈卫螭闻言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他才再次看向凤九,神色一敛,变得正经起来:“其实我的目的并不是玉玺?” “那你抓我干嘛?”凤九叫道。 “为了逼出安镜云和锁魂崖的真正关系!”卫螭缓缓道。 就是一句话而已,却让凤九震惊的瞠目结舌,眨了几下眼都还没清醒过来,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什么……什么……真正关系……他……他……” “他可并非你看到的那样啊。”卫螭倒是接过凤九的话头,继续道:“你这傻丫头,总是那么容易相信人,会吃亏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半晌,凤九终于回过神来,叫道:“红叶姑姑他们从来不喝外人交往,也从来没和岳安谷打过交道,只有当年和我娘亲……曾经结拜过。” “难道锁魂崖就只许和你母亲淡月公主来往,而不准和其他人往来了不成?”卫螭立刻道:“而且别忘记了,当年淡月公主和锁魂崖之所以扯上关系,也是因为青泓皇室和锁魂崖有着古老的渊源,要不然,你当初生命垂危,以他们那性子,又怎么会那么大方的替你医治?” 难道镜云他和锁魂崖,也当真有着什么秘密的关系不成? 听了卫螭这席话,凤九还是半信半疑,心里默默思量着,也没说话,就是一直盯着卫螭。 而卫螭也不肯再多说什么了,伸手掀起车帘看了看车外,才回过头来对凤九道:“多说无益,就快到雪柳山庄了,我想,只要等安镜云他们也到了这里,一切疑问自然也会迎刃而解吧?”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2 几乎是卫螭的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妾身恭迎陛下。” 是段雪柳的声音,柔柔的,媚媚的,带着恭敬。 随后,车夫便将车帘子掀了起来。 车外,便是雪柳山庄的大门,段雪柳带着一干手下正等候在门前,见卫螭出现,都跪了下来,行的大礼。 卫螭早已收起了之前马车内那笑嘻嘻的轻松表情,脸色严肃,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显露出他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来。 他刚下马车,段雪柳就迎了上来。 “陛下一路车马劳顿,妾身早已备好酒菜,以待陛下用膳。” “你有心。”卫螭点了点头。 “陛下过奖,妾身受之有愧。”段雪柳又恭敬地应道。 这次卫螭只是嘴角扬了扬,算是露出个笑容,却没再说什么,回过身来,,看向车厢内,扬声道:“凤大小姐,请下车吧。” “哼!”凤九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了马车。 她穴道一直被制着,如今虽然被卫螭解开了腿部的穴道,但血脉不通,刚踩到地面,双脚一软,就差点跌倒,幸好卫螭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这才免于摔个仰面朝天的尴尬局面。“小心。” 偏偏卫螭还在耳边说着风凉话,气得凤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转过头去懒得再理他。却不料刚转过头,正好和段雪柳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两下里眼神相接,凤九顿时一怔。 段雪柳虽然马上就将头低下。敛住了自己的眼神,神情也依旧恭敬而漠然,可一双美目中。一股满布的冷冰冰地恨意,虽然是转瞬即逝。却也让凤九敏锐地察觉到。 那是一种仿佛是自骨子里透出来,深沉冷酷的仇恨,目光就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似地,要把凤九活生生给剜成无数碎片才甘 凤九顿时愣住了。 以前曾经见过段雪柳一次,她虽然不亲切。却也礼貌周到,恭恭敬敬的,举止优雅而且恰到好处,没有半点失礼地地方,更不曾流露出过这样可怕的眼神,待自己有如上宾。但为什么,却会在背后看着自己的时候,流露出那种恨不得能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呢? 难道自己和她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看她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是自己地一倍还有多,但是……在自己的记忆里。和段雪柳从来没有过接触啊?怎么会无端端地就招来她的仇恨呢? 虽然段雪柳掩饰的很好,但是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恨意。还是让凤九百思不得其解。 她稍一分神。突然间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卫螭紧紧抓住。 “凤大小姐。请。”卫螭微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另外一只手却抓着凤九的手腕,刚好扣住她脉门,让她浑身无力,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直到被带进了落芳阁,卫螭才松开手。 凤九哼了声,径直在椅子上坐下,看也不看卫螭。 卫螭见状只是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包括段雪柳在内。 段雪柳倒也听话,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就倒退出去,只是临出门地时候,才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凤九一眼。 自从发现段雪柳也许很仇恨自己之后,凤九就下意识地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如今见她暗中偷看自己,也不露声色,只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卫螭一直背对着门口,自然没有发现段雪柳异样的神色,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笑起来,褪去之前高高在上地神情,恢复了素日轻松的笑容。 “赶了这几天地路,饿了吧?”他在桌子边坐下,对着凤九招招手。 凤九理都懒得理他,一个白眼飞过去,刚硬邦邦地甩出来一句“我不饿”,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 卫螭忍笑道:“好啦,别硬撑了,就算你想揍我,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 想想也对,凤九当下二话不说坐到桌边,大口大口吃起来,一点犹豫和挣扎都没有。 卫螭倒好笑起来:“你就这么想揍我啊?” “废话!”凤九看都没看向他,甩出来两个字,就自顾自地吃了下去。 菜肴精美,可卫螭却并未动筷,只是看着凤九,面带笑容,目光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等凤九酒足饭饱再度恶狠狠地瞪向自己,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碧蓝地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黝黑的眸子深邃地仿佛湖水一般。 许久,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凤九脸上。 “你猜,安镜云他们需要多少天才能赶到这里?”他笑吟吟地问道,语气随和的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只可惜凤九却没那么好的心情和他唠嗑,头也不回,就硬邦邦地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呵……”卫螭倒也丝毫不以为忤,只是悠闲地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隔了会儿,才又慢慢地开口道:“有一个人,我相信你一定乐意见见。” 凤九这时才把头转向卫螭,看着他,冷冷道:“你这里有什么人值得我去见----” 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脸色大变,惊讶之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卫螭见状,心知她已经猜到,当下轻轻拍了拍掌,笑起来:“小阿九,你虽然有些方面迟钝的可以,但有时候却非常聪明。” 凤九这时候哪里有心思听他的奉承话,腾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他在哪里?” 卫螭缓缓的笑起来,却没马上回答,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只是一直盯着凤九的面孔,目光深邃而复杂。 见卫螭光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凤九又高声喝问了一次。 “你把元钧藏在哪里了?” 此时,卫螭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依旧笑着,对凤九道:“藏?为何要藏?他就在这雪柳山庄。” 他说完,见凤九还是一副怀疑的神色,脸上的笑容越加浓烈。 “你要不要现在就去见他?”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3 没想到卫螭居然这样爽快,凤九倒是一怔。可卫螭已经跨出门去,她连忙跟上。 转过庭院,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子,院门前守着侍卫,见卫螭来,连忙纷纷跪下行礼。 卫螭看都不看,带着凤九径直来到厢房前。 厢房前也守着人,早推开了房门,然后恭敬地跪下。 卫螭此时却停下了脚步,并未进门,而是半侧过身,对着凤九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九也不搭理他,二话不说就跨进房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是何样,就突然听见脑后风响,想也不想就转身,挥手抓去,却抓到个冷冰冰滑溜溜的东西。 接着,双方都是“咦”了一声,满是惊讶。 凤九一手抓到个花瓶,而对面,元钧正踩在椅子上,双手举着花瓶,看样子是正打算砸下来,却不料出现的人居然是自己义母,小家伙早就愣住了,僵直了身体,只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能眨上两眨。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许久,接着,元钧“啊”的大叫一声,双手一松,那花瓶落到地上砸个粉碎他也顾不上,直接就扑到了凤九怀里。 凤九连忙张开双臂接住,这才避免了元钧直接摔到地面上。 “母……母后!”小家伙钻到凤九怀里,大声叫着。 “嗯,是我。”凤九伸手将他的小脸蛋扳了起来,微微笑道:“可苦了你了。” 元钧连忙摇头。 凤九转过脸,看了看地面上的花瓶碎片,开玩笑的戏谑道:“怎么?想砸晕我?” “不是不是!”元钧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只是想……” “想把看守你的人砸晕。然后趁机逃出去?”凤九微笑道。 “呃……”元钧扭捏起来:“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会是您……” “那没什么。”凤九挥挥手,道:“小家伙不错,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果然是我元家地子孙。” 听见凤九夸奖,元钧红着脸。咧开嘴笑起来。 凤九伸手摸了摸他脸蛋,然后拍拍,捏捏,才点点头,问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元钧年龄虽小。但也明白凤九话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于是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凤九听了,哼一声:“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拆了这雪柳山庄!” “呃……”想到自己母后那出名地“神拳无敌”,元钧也不禁哑然,眨眨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连忙问:“对了,母后怎么会在这儿呢?” “呃……”这次换凤九哑然。 为了面子考虑。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卫螭抓来做人质地吧?于是咳嗽两声,敷衍道:“那个……说来话长。” “诶?”偏偏元钧一反平时的沉静乖巧,破天荒地第一次追问:“为什么说来话长?” “那个……这个……那个……反正是就算说了小孩子也不会明白的事情!好啦。不说这个啦。”凤九连忙岔开话题。 “……哦……”元钧似是而非地眨眨眼,应了一声。虽然不太懂。但他性子向来乖巧,当下聪明地点头。没有再问。 凤九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卫螭的声音。 “怎么样?我并没有虐待你的小元钧吧?” 他笑道。 凤九搂住元钧,回过头来,一大一小同时瞪向他。 “你敢对他不利,我拆了你这雪柳山庄!”凤九恶狠狠地道。 卫螭却笑吟吟地,双手一摊,摆出个无辜的表情来:“怎么说我也是大人了,怎么可能会对个小孩子下毒手?” “你还好意思说!”凤九怒吼了一声。 这家伙,明明就是他将元钧掳走,如今还一副“我最无辜”的模样,看了就叫人生气。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劲,这家伙既然已经抓到了元钧……那为什么还要将自己也抓来呢? 如果他的目的当真是玉玺的话…… 想到了其中不合常理之处,凤九皱起眉来。狐疑地看向卫螭。 “很奇怪,我原本以为你会用他来要挟我。” 凤九缓缓问道。 元钧一听,不禁又往凤九怀里钻了钻,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只是警惕地盯着卫螭。 卫螭闻言却笑起来,坦然自若地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 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凤九反倒被他的反问给问住了。 “什么为什么?那你抓走元钧到底是想做什么?既没有用他来威胁我交出玉玺,也没有要挟我任何事情,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用他来要挟你吗?”卫螭越发笑嘻嘻的,“老实说我还真动过这念头,但觉得和我想知道地事情相比,这也算不上什么,于是只好作罢。” “……你想知道什么?”凤九打量了他许久,才问。 卫螭却慢慢地摇摇头,露出一种困惑的神色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件事情确实非常重要,也许是个很大的阴谋,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阴谋?”凤九闻言皱起眉:“会有什么阴谋?你不去阴别人就不错了!” 卫螭闻言大笑:“我应该说谢谢你夸奖吗?” “少废话!”凤九哼了声。 “好吧。”卫螭长长地叹口气,这才看向凤九,眼中那嬉笑地神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深沉地目光。 “我怀疑……”他先是说了三个字,就停了下来,略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接下来地话该怎么说才对,过了片刻,才挥挥手,道:“我怀疑有些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的结果,但是,这样做没理由啊,没有人会对自己不利地,而且……” 他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而且古怪之极,连凤九听了,都全然不知是什么意思,更何况年纪还不到十岁的元钧,两人茫然地看着卫螭,完全没明白。 也难怪他们听不懂,就连卫螭自己,也只是怀疑而已,况且很多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又如何说得明白?如今只是见凤九问,才说起罢了,不过对方那茫茫然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中,当下叹口气,原先没说完的话也就此打断,转开了话题。 “算了,这些事连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微微苦笑道。 凤九却没说话,只是皱起眉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探究的神色。 奇怪,会是什么事,连卫螭这家伙都想不明白呢? 她看向卫螭,不知不觉有点想得入神。 卫螭当然知道凤九在想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道:“对了,天色已晚,要是觉得劳累,不如就回房歇息去吧。” 见凤九又瞪向自己,卫螭笑起来:“放心,你和元钧住的很近,这该放心了吧?” 凤九的回答却是搂着小元钧,然后哼一声,高傲地扭过头去。 那神态就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似的,偏偏她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卫螭见状,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和凤九之间,又是另外一个令精明的卫螭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了。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4 卫螭送凤九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就告辞离开。 凤九见他离去,突然间想起一事,连忙开口叫住:“卫螭,你等等。” 卫螭应声转过身来,脸上还是笑吟吟的表情:“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呸!你少胡说!”凤九脸微微一红,立刻骂了声。 “那是什么?” 凤九犹豫了一下,这才缓缓问道:“这山庄的主人……” “雪柳夫人?怎么了?”卫螭一听就知道她问的是谁,随口回答。 凤九却皱起眉头,不知道该不该把之前看见的段雪柳那种可怕的眼神告诉卫螭。 见凤九久久不说话,卫螭不禁又问了句:“怎么了?” 语气倒是温柔的很。 只可惜凤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出来,许久,才仰起头,看向卫螭,问道:“那雪柳夫人的来历,能告诉我吗?” 卫螭听了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打听人家的事情了?” “……例……例外嘛凤九涨红了脸回道。 又不是她喜欢打听人家的八卦,而是段雪柳实在太怪异,让她不得不防备啊! 凤九愤愤地心想。 “好吧,其实她的来历也没什么。”见凤九脸都红了,卫螭也不敢再开玩笑,回答道:“她是我国中世家之女,十多年前出去游玩,回来的时候就性情大变,更神秘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脸上就多了那道伤痕,别人问她。都只说是发生了意外,不小心所致。” 卫螭一边说。一边用手点在眼角,比了比,继续道:“她原本是我国著名的美女,因为这伤口破相,就再也不愿意见外人。于是就隐居在这雪柳山庄,后来,也成为我外出时候的落脚地,就是这样子地。” “十多年前?”凤九听了,一双眉头越加皱得紧。 听卫螭说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但为什么总觉得,像是有很多疑点不清不楚呢? 而看卫螭的神色,又不像是有意隐瞒。而且他也没必要隐瞒自己啊…… 那为什么,心里还是始终都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呢? 凤九想了半天依旧不得要领,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卫螭地目光。 眼神温柔,一双眸子黝黑的就像夜空似地。深邃无比。 凤九不禁一愣。怔住了。 可卫螭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笑道:“好啦。睡前故事讲完了,你好生歇息吧,早点养足精神,才有力气揍我啊。” 他开玩笑似的说道。凤九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嘻嘻哈哈,但闻言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作为回答。 懒得再理会他,凤九转身就踏进房去,“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无视掉门外传来的朗声大笑,一扭头,却见到两名侍女恭敬地候着,其中一人甚是眼熟,正是以前曾经服侍过她地翠儿。 见凤九看向自己,两位侍女立刻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凤大小姐。” 但凤九只是挥挥手,道:“我不需要人服侍,你们下去吧。” 开玩笑!白痴都看得出来这俩姑娘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要不是自己顾忌着元钧的安危,再加上还有镜云等人,她早就跳去和卫螭狠狠干了一架,然后脚底抹油了,还用得着留在这里?更别提被人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她向来自由惯了。 两名侍女闻言对看了一眼,翠儿犹豫着道:“可是……可是主人命令我们……命令我们要尽心服侍大小姐……” “不用了。”凤九头也不回。 “可是……”翠儿满脸为难的神色,开口,迟迟不敢退出房门。 “唉……”凤九叹口气,转过身来,“我说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奴婢……”翠儿和另外一位侍女又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句,“那……那让奴婢们替大小姐做好就寝前的准备,可好?” “……好吧……”对唯唯诺诺的人,凤九也向来没辙。 两名侍女服侍她换好了衣物,抖散了绣被,翠儿又在屋内的篆金兽头小香炉内焚了香,一切收拾妥当,才对着凤九行礼,道:“大小姐,奴婢退下了。” “去吧。”凤九躺在床上,挥了一下手:“也不用再来了,我会告诉你家主子的。” “……是……”翠儿和另外一名侍女低着头,悄没声息地缓缓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凤九这才长长地叹口气。 真不知那卫螭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是把自己抓来做人质,却又待若上宾,行动上也完全自由,虽然很清楚奇-_-書--*--网-QISuu.cOm,卫螭是算准了自己因为元钧和安镜云地关系不会擅自离开,但总是让她觉得古怪。 而且……还有那个诡异的段雪柳…… 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啊!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至于用那种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凤九想着,不禁叹口气,将被子扯上来盖住自己,扭头看向窗外漆黑地夜空。 卫螭说的那些话,她也并非全然地就不相信,毕竟……自己也曾经怀疑过,但并未发现任何能证实自己猜疑地事实,不是吗?可是……卫螭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实地,又有多少是全然的推测呢? 其实,卫螭一直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凤九并非一无所知。 她也是知道的,完全知道的。 虽然两人敌对的时候较多,但偶尔,自己不经意间,会发觉,卫螭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元彦曾经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对,完全一样,眸中的温柔和包容,经常会让自己错觉,以为看见的,是元彦那双温和的双眸。 元彦……那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不愿意触及的伤 想到元彦,她不禁深深叹口气。 虽然自己已经接受了安镜云的,可是,心里对元彦,总还是放不下的。 怎么可能放得下?那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即使他如今早已离自己远去,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可自己也从来没有打算忘记过他。 有时候,当自己午夜梦回,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元彦还在自己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甚至……当安镜云抱着自己的时候,她会更加觉得,那是元彦…… 是元彦的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滑动…… 是元彦的唇,在吻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是元彦…… 突然发现自己在想着什么,虽然屋内没有其他人,凤九还是一下子羞红了脸。 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去的……怎么会这样? 屋内,翠儿焚的香那股淡淡的香气缓缓弥散来开,带着一种古怪但是清淡雅致的味道,和着凤九混乱的思绪,奇异地带上了暧昧的感觉。 凤九不安地翻了一下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觉得有点热,而且口干舌燥,像是体内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在慢慢地烤着自己,让她浑身都觉得烦躁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奇怪,怎么会这样子的? 凤九困惑的皱起眉来。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5 夜色已经很深了,可卫螭并未就寝,而是站在床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思着,像尊雕像一般,就那样站了很久。 他依旧一身玄黑色的衣衫,远远看去,就像是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似的,只有那双精光湛亮的眼睛,在烛光的照映下越加显得明亮。 突地,他动了一动,头也稍微转了一点回来,扬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 接着,他扬声问道:“何事?” 门外这才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门外的人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门,禀报道:“陛下,是妾身。” “雪柳夫人?”卫螭微微一怔:“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 “这……”段雪柳明显犹豫了一会儿:“陛下,请恕妾身无礼,妾身是来替人传话的。” “传话?”卫螭这次倒是明显感到有兴趣了,而且,段雪柳的话中,也隐隐带着一种暧昧的味道,这让他更加觉得好奇起来。 “是的,妾身只是个信使而已。”段雪柳又继续道。 “是谁?有什么事?” “呵呵……”这次段雪柳却先轻声笑了笑,那笑声越发的暧昧和神秘,接着,她才接着说:“其实,是凤大小姐请您过去,至于什么事,她没说,妾身也不敢问。” “阿九?”卫螭闻言皱了皱眉。 奇怪,阿九怎么会主动找他?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破天荒的第一回!在自己的记忆里,和阿九和平共处的时候非常少,她失忆那段时间就算是最长的了。更别说是她主动要见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卫螭地一颗心,竟然像年轻人那样。激烈的鼓动起来。 “真的是她要见朕?”卫螭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难得地重复问了一次。 “是的。”段雪柳在门外应道:“妾身不敢欺瞒陛下。” 卫螭沉吟了一会儿。才使劲挥挥手,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妾身告退。” 随着段雪柳地告辞,她的脚步声也缓缓地往相反的方向离开,逐渐消失。 段雪柳离开许久之后。卫螭才轻轻动了动脚步。 阿九要见他这件事,始终让他觉得有点古怪。 以那丫头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要见自己?用一句俗话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鸿门宴,绝对没好事儿! 不过……不去地话,又不能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她精神十足了,有力气了,于是想用这个借口引自己过去,然后揍自己一顿? 他心知肚明的很。那丫头想扁自己已经很久了!很有可能就是哄自己过去然后开扁的借口! 那么,自己要不要去? 虽然那丫头的“神拳无敌”天下闻名,不过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敌不过她! 就算当真是鸿门宴,也……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畏畏缩缩起来。卫螭不禁苦笑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畏首畏尾了? 难道说……一遇到和那丫头有关的事情,自己都会变得这样胆小起来不成? 卫螭缓缓摇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犹豫不决,接着,就大踏步地跨出了房门,也不要人跟着,径直往凤九的住所去了。 他本来都盘算好了,要是阿九那丫头当真设下了圈套要揍自己,那还是再度点了她的穴道好了,免得这雪柳山庄真的被她给拆掉! 可是,刚跨进她住地小院子,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守卫的人都不知去哪里了,全然不见踪影,而屋内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 卫螭见状心里不禁嘀咕。 这段雪柳做事向来稳妥周到,怎么会在这儿出纰漏?周围连个伺候的侍者都没有,而且,凤九屋子里冷冷清清地,如今已经是冬天,难道就不怕怠慢了客人? 卫螭觉得奇怪,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站在院子当中,先是往左右看了看,一片寂静,全无异样,甚至连一点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他不禁皱了皱眉,这才将目光移向凤九房间。 房门紧闭着,连窗户都关得紧紧地,屋内黑漆漆一片,丁点儿光亮都没有,更是鸦雀无声。 卫螭盯着看了许久,才缓步上前,同时出声道:“九丫头,找我什么事?” 却没有回答。 他于是伸手推了推房门,出乎意料地是,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不禁“咦”了一声,顿时觉得有点诧异,却也只是稍微迟疑了片刻,就毫不犹豫的跨进门去。 房内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清楚,却有股古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很香,也很雅致,却像是丝一般,能直接从鼻孔里钻脑子里去似的,让人一闻之下,就有种近乎昏眩的感觉。 卫螭疑惑地摇摇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顺手关上房门,摸着黑又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响动,他警惕心颇高,一个转身,只见黑暗中像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人影,正朝向自己疾扑而来。 果然还是要揍自己啊…… 卫螭忍不住苦笑一下,脚步一转,就避开了对方扑过来的势头,那人影和他擦肩而过,近在咫尺。 却就在那一刹那,卫螭突然发觉了不对劲。 他心念刚转,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手臂一伸,就将对方拉了过来。 那人影一入怀,他立刻发现了异样。 怀里的人气喘吁吁,浑身滚烫,偶尔夹杂着一声微弱的喘息。 “阿九?”卫螭大吃一惊。 扑进自己怀里的人,居然是阿九那个丫头?可是……这是怎么一回事?浑身烫得吓人,难道……她病了? 卫螭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不觉慌了几分,抱着阿九来到窗户边,借着月光看去,却见她脸色潮红,双颊丹霞弥漫,唇嫣红得像是抹了胭脂似的,微微张开,隐约可见里面一排雪白的贝齿,双眸微张,一双眸子水盈盈的,如梦如烟一般,已是春意萌动。 再加上她那异样滚烫的体温,还有软绵绵的,软玉温香的身体,让卫螭立刻明白过来,暗叫一声不好。 她……她这是中了春药啊!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对阿九出手?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卫螭的脸色也异常的难看。 阿九在这儿居然会中了春药,那就是说明,有人不听自己号令,阳奉阴违了!对他来说,怎不心惊? 可他根本没来得及去细想到底是谁,只觉得怀里的人身子扭动起来,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同时,凤九湿热的,略带颤抖的唇,也不经意间碰触到他的脸颊。 卫螭的一颗心,顿时激烈地跳动起来,竟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般,紧张又尴尬。 他僵了片刻,才将怀里的人连忙推开了一点,喘息着,像是说给凤九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要……要冷静一下……你这是……” 可情况根本就不给他丝毫冷静的机会,凤九“嘤咛”一声,柔若无骨地又靠进他怀中,而此时,卫螭才突然察觉,屋内那古怪的香气,似乎更加浓烈了,而且和凤九身上的体香混合起来之后,带着一种让人意乱情迷的暧昧气息,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迟钝起来。 也许是觉得很难受,凤九扭了扭身子,双手一伸,就揽住了卫螭的脖子,然后狠狠地吻了上来,热情,而且激烈。 在完全失去理智的一刹那,卫螭的脑中,突然闪过段雪柳的脸。 难道是她陷害阿九? 可他已经不能再细想,凤九软玉温香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将他硬生生地也拉入了那迷乱的深渊之中。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1 冬日,夜总是很长。 直到窗棂间透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仿佛还带着夜晚的寒气,安静地洒在屋内。 地板上,衣物凌乱地堆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种暧昧的感觉,就像是空气中都满是旖旎的味道。 床幕低垂,将床上遮得严严实实,突地,床帘一动,一只雪白的手,就懒洋洋地伸了出来,可随后,另外一只大的多也显得结实的多的手,就覆在那雪白的手上,紧紧握住,然后拉了回去。 凤九正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耳际处似乎有人一下接一下温柔地抚摸,自己正被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紧紧抱着,对方的心跳声强劲有力,隔着肌肤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让人安心的心跳声。 凤九闭着双眼,伸出手臂揽住对方脖子,然后往怀里又钻了钻,将身子蜷了起来,脸颊在对方胸膛上蹭了蹭,像只小猫似的,贪恋着温暖的怀抱。 那人似乎早就醒了,见凤九这个样子,低沉着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早上初睡醒的沙哑,显得有种暧昧的感觉。 他的笑声传进凤九耳朵里,她这才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清醒了过来。 浑身……有种奇怪的感觉,酸痛酸痛的,而且自己身体居然是光溜溜不着寸缕,软绵绵的有种熟悉的慵懒感觉……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缓缓睁眼看向对方。 一看之下,却犹如兜头一盆冰水淋下,顿时睡意全无,彻底清醒过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脸色骤变,片刻之后。才尖叫了起来。 “怎么是你?” 凤九一骨碌地翻身起来,震惊的连思考都忘记了。只能睁大了眼看着卫螭。 躺在自己身边的卫螭。 而且,浑身赤裸,散发披肩,脖子上,胸膛上。有着可疑的红印,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地,带着情色味道的暧昧气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凤九,她和卫螭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怎么会是你?”凤九震惊地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一再地重复着这句话:“怎么会是你?” 见凤九脸色苍白得可怕,卫螭心知不妙,想将她抱进怀里好生安慰,却在看见她异常难看的脸色之后。迟疑着没有伸出手,不敢碰她,唯恐她那已经绷得紧紧地弦会突然断掉。 “……阿九?”他只敢轻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心中焦急。 凤九紧紧揪住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身体裹住。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的毫无血色,睁大了眼。惊恐地瞪着卫螭,那模样就像只受惊的小鹿,惊惶又可怜。 卫螭见了大感心疼,可是很清楚,阿九是惊吓过度,再也刺激不得,只好轻声叫着她地名字。 过了很久很久,凤九才渐渐的定下了心神,原本空白的大脑也逐渐的恢复了神智,慢慢的清醒过来。 “怎么会是你……” 半晌,她才颤抖着声音,又说了一次。 怎么会是这样子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即使她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些迷迷糊糊,但就算是白痴都知道,她和卫螭做了一些什么好事! 她……她竟然和卫螭……卫螭有了肌肤之亲? 这事实将她整个人都打入万丈深渊之中,思绪完全乱了,如同一团乱麻,可是,她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昨晚是如何的意乱情迷,然后投怀送抱? 难道……难道自己竟然是如此淫荡地女人? 凤九呆呆地看着卫螭,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心里又是痛,又是悔,又是怒,又是愤,五味杂陈,反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末了,泪珠儿就沿着她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卫螭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在自己面前流泪,也是愣住了。 记忆里,阿九总是笑吟吟的,即使情况危险得千钧一发,也从来没见她沮丧过,更遑论伤心流泪,如今,竟哭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也知她为什么伤心,见她这般惊惶地模样,心里像是被狠狠击了一鞭似的,直触到最柔软地部分,很想伸出手去,将她揽进怀里好好地抚慰一番,却在见到那晶莹的泪珠之时,浑身就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连手都动不了,只能看着凤九。 卫螭开始后悔起来。 昨晚,他向来自傲地定力和自制力飞哪里去了?为了一时的欢娱,却带给他们随之而来的苦恼。 凤九显然大受打击,一反平时的活力,而显得软弱不堪,虽然双眼还看着卫螭,目光却茫然而毫无焦点,只是喃喃地低语:“怎么会这样……” “……阿九?”卫螭甚是心疼,也是后悔不已。 昨晚的事情发生的虽然很突然,可如今清醒之后,他素来精明,立即想明白了各种缘由。 想不到自己一世英明,竟然会栽在段雪柳手上?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害阿九? 对卫螭来说,昨晚的事情,也许只是圆了他长久以来的夙愿而已,可是对阿九来说,那无疑于是异常严重的打击,只怕和当初元彦之死对她的打击,不相伯仲。 凤九一直怔怔地看着他,卫螭也不敢贸然出声,可突然,凤九竟然朝向自己的天灵盖,一掌猛地击了下去。 卫螭见状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就出手格开她那一掌,同时反手将她手腕捉住,紧紧控住,然后一把抱进了自己怀中。 “阿九,别这样子,不是你的错……”卫螭沉声道,心中也是酸楚难言。 他万万没有想到,阿九居然会有自尽的念头,这件事对她的打击,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呜……”直到这时,凤九才低低的溢出一声呜咽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异常顺从地让卫螭将她抱住,可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一望无垠的蓝天。 神智渐渐地回到她脑中,她终于想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久,凤九才带着哭音,低声问了句。 段雪柳到底有多恨她?恨得不惜使用这种卑鄙手段?更甚至不惜陷害自己的主人?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2 出乎卫螭和凤九两人意料之外的是,段雪柳居然还在雪柳山庄。 本来以为,她设出了这样的圈套,不单陷害了阿九,更对自己主人下手,以卫螭的性格,怎么会轻易饶过她?普通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可段雪柳却并没逃。 甚至,在凤九好不容易想通了心结,和卫螭收拾妥当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就静静地等候在院门前,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出现。 见到凤九出来,段雪柳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来,见两人走向自己,她也只是站着不动,仿若一尊石像般。 卫螭缓缓走近,神色冷酷,目光冷得仿若冰块似的,可即使如此,段雪柳也是毫无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一反素日的恭敬礼貌。 许久,卫螭才沉声冷冷道:“为何这样做?” “……”段雪柳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凤九身上,看了半晌,才将目光再度移到卫螭脸上,竟是微微地笑了笑。 “妾身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卫螭双眼一眯,眸中精光一闪,却是杀机毕露。 段雪柳哪里看不出来?竟然又笑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卫螭反倒起了疑心,皱了皱眉,缓缓问道:“雪柳夫人,意欲何为?” 段雪柳低下眼,俯身行了一礼,道:“妾身自知万死难以赎罪,任凭陛下处置。” 卫螭闻言,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一转。眼神越加的复杂,沉吟许久。 虽然段雪柳口口声声说任凭处置,但是。他如果真的要动段雪柳,也不得不三思而行。 段雪柳虽然隐居在雪柳山庄。鲜见外人,可她家族的势力,却在西炎朝中盘根错节,世族元老,连历代皇室都要礼遇三分。卫螭更是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怎敢轻易动手?一个不慎,后患无穷! 而段雪柳想必也是算准了这点,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卫螭面前,所谓“请罪”,也不过是以退为进地借口罢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卫螭,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凤九身上。 凤九也正冷冷地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事情太过蹊跷,她虽然心中大怒。但是也强逼着自己压抑住怒气,静观其变。 从卫螭的异样举动上,她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是留心注意着段雪柳地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疑心越来越浓。 如今见段雪柳看向自己,目光复杂。凤九脸色丝毫未变,面无表情,也是冷冷的盯着段雪柳。 “这儿也不是说话地地儿,不如请陛下和凤大小姐移驾落芳阁,再细说不迟。”段雪柳倒是不慌不忙,开口道。 卫螭略一沉吟,就点了点头,凤九却凝神盯了段雪柳许久,才犹豫着,缓步跟上。 也许是来的时候,段雪柳就屏退了下人,一路上,并没有护卫侍女的踪影,整个山庄都安安静静的。 段雪柳领着两人来到依山傍水的落芳阁,精雕细琢地窗棂画梁,诺大的房间空荡荡的。 她先侧身让进两人,才随后缓步进入。 卫螭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沉着脸,开口问道:“雪柳夫人,你作何解释?” 他毕竟顾忌着段雪柳身后的势力,言辞之间还是颇为客气。 段雪柳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卫螭和凤九,许久,才突然笑了起来,转过脸,对卫螭道:“陛下,您可知妾身十八年前,为何突然离开西炎?” 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卫螭也是一愣。 可段雪柳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缓缓流露出一种古怪的,朦胧的神情来,竟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许久,才缓缓地再次开口。 “妾身那时也不过是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姑娘,哪知世上险恶,本想着外出游历,能增长见闻,却不料,竟会遇到妾身这一世地冤孽。” 她一边说着,目光逐渐变得迷茫游离,嘴角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英俊潇洒,人又诙谐机智,而且见多识广,妾身不过一个初出家门的小姑娘,能懂得什么?几下就被他将整颗心都俘虏了去。” 随着段雪柳一路说来,不单卫螭大惑不解,连凤九也觉得古怪起来,不知她突然说起自己地情事做什么? 那些往事,和她设毒计陷害自己又有什么关联?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知他原来另有意中人,我怎知他早已有了婚约,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当我,一直是妹妹,全无男女之情,可怜我一片痴心,竟然全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段雪柳说着说着,原本脸上那有些甜丝丝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带着刻骨地恨意,咬牙切齿道:“想我段雪柳,也是西炎段氏世家之女,名门之后,哪里就配不上他?偏偏他地眼里就只有那个女人!论样貌,论才学,论文武,她哪一样比得上我?可为什么他偏偏不要我?” 见段雪柳越说越激动,凤九惊疑地睁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想问的话也问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雪柳激动不已。 “长轩!我到底是哪里不好?”段雪柳突然仰起头,大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可随后,就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凤九,眼睛里都像是要冒出火来。 而在她刚叫出“长轩”这个名字地时候,凤九就惊呆了。 长轩? 难道……难道她说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凤长轩? 不单是凤九,这段过往连卫螭都不知道,在一旁也是怔住了。 段雪柳一直死盯着凤九,眼神充满仇恨,然后一步步地逼近,凤九大惊之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醒悟过来,大声叫道:“原来当年差点害死我娘的人,就是你?” “你娘?淡月?”段雪柳大笑起来:“要不是红叶护着她,你以为你能顺利的降生?” “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淡月得到!”她恶狠狠地说道,神情狰狞可怕。 “你!你竟然如此狠毒!”凤九想到自己母亲,若不是因为段雪柳,岂会生下自己就力竭而逝? 罪魁祸首,还是段雪柳!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3 “狠毒!哈哈哈哈!狠毒!”段雪柳仰头大笑起来,神色疯狂:“凤长轩和淡月害得我不单毁容,而且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我为什么又要对他们仁慈?对你仁慈?” 她一边摸着自己脸颊上的伤痕,一边冷冷说道:“至于你,我是下了催情香,怎么样?滋味不错吧?要是青泓的人知道,他们的太后娘娘,居然会和别的男人上床,想必你爹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你!”凤九闻言大怒。 段雪柳果然是造成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可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段雪柳和自己父母还有这样的纠葛。 她愤怒不已,刚上前一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卫螭却已经抢先道:“段雪柳,你连朕都敢陷害,是何用意?” 卫螭的声音传进凤九耳朵里,她不禁微微一怔。 卫螭虽然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可明显听的出来,他是在压抑着怒意。 也难怪卫螭恼怒。 段雪柳委实胆大包天,为了报仇,陷害凤九,竟然不惜逆君犯上,让自己的君主也成为她掌心里操纵的棋子! 以卫螭素来骄傲的性格来说,被人摆布,而自己还浑然不觉,这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他强行按捺住怒气,沉声又问道:“雪柳夫人,作何解释“没有解释。”段雪柳抬起头看向卫螭,眼神古怪的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笑得十分神秘:“妾身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连陛下也是一样!” “你!”卫螭大怒,腾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可是见到段雪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古怪诡秘,他心念转动。突地想起一事来,脸色大变,突然厉声喝道:“段雪柳!你敢谋反?” 乍听之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凤九也是大惊,旋即明白过来。 如果不是起了不轨之心。段雪柳岂会如此胆大包天?定是早就谋布好了一切,才会如此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难怪一路上看不到半个侍卫,卫螭地人,只怕早在昨晚就被段雪柳给悄没声息地处置掉了,如今,只剩下卫螭孤身寡人一个。 倒真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段雪柳设下这毒计,不单是为了报复自己,如今想来。也是有让卫螭分心,才能让她有机可乘,将一切都布置好。以保证万无一失。 “妾身也是为求自保,还望陛下见谅。”段雪柳缓缓往后退去。对卫螭的指责不置可否。 卫螭冷哼一声。声音未绝,人影一晃。已经径直扑向段雪柳。 他心知如今情况远比自己预料中还要危险,当下二话不说就直接攻向段雪柳,想要一举成擒,以免夜长梦多。 可段雪柳武功卓绝,早留意着卫螭地一举一动,见他身形一闪,就毫不犹豫往一旁避去,正好躲开卫螭一击。 但卫螭岂是普通人物?一击不中,去势未绝,已经变招,再度扑向段雪柳落足之地。 段雪柳深知卫螭武功厉害,足尖刚落地,身子就再度一弹,速度快绝,破窗而出。卫螭紧随而出,竟是如影随形,一时之间,段雪柳也无法摆脱卫螭,两道人影紧紧纠缠,霎时间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凤九却吃了一惊。 她虽然猜到段雪柳武功不凡,却也没想到居然能够和卫螭平手,震惊之后,见势不妙,也是飞身跟上,掠出窗外。 刚到窗外院子里,就听见段雪柳一声清啸,啸声未绝,四周呼啦啦地突然冒出来一队伏兵,皆手持刀箭,将落芳阁团团围住。 而不远处,段雪柳和卫螭早已交上了手。 她武功和卫螭竟是差不多高强,短时间内,卫螭也奈何她不得,两人势成平手,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讨到便宜去。 段雪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的念头,一味闪躲,身法诡异,虽然卫螭攻势凌厉,但每每千钧一发之际,被段雪柳躲避开去。 卫螭双掌挥出,段雪柳将身子一扭,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跃去,卫螭正要追上,可斜刺里射来一箭,直奔他胸膛要害而来,箭势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卫螭不得不侧身避过,可就是这一刹那地功夫,段雪柳已经跃到了三丈之外,院子当中,只剩下卫螭和凤九二人。 卫螭见状皱了皱眉,不露声色地向凤九看了一眼。 凤九立时回过意来。 不管她和卫螭有什么恩怨,如今,段雪柳的目标是他们两人,对方实力强大,还不如先携手御敌,解决了眼前这场危机! 就在此时,段雪柳将手用力一挥,无数箭矢就朝向两人射来。 两人武功不弱,要躲过箭矢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无数利箭源源不绝地射来,时间一长,就算两人武功再好也不觉吃力。凤九刚转身避过一箭,可第二箭随后又至,直射凤九背心,她身体还在半空,根本来不及避开。 卫螭见状大惊,但是箭如雨下,他根本无暇去救凤九,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条青色的人影突然插了进来,一手抱住凤九,一手挥去,将射向凤九的箭矢全数打落。 而与此同时,远远地传来一声长啸,随后响起的是无数嘈杂地声音,像是有大队人马赶到,而原本射向卫螭等人的箭势,也突然停了下来。 卫螭这才松了口气。 只见何弼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将段雪柳和她的手下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卫螭见了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凤九,却立即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人正抱着凤九,身着青衣,面容俊秀,可神情冷漠,不是小岳安王安镜云还有谁?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4 安镜云救了凤九,连忙往怀中看去。 凤九也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他。 见凤九安然无恙,安镜云胸中一块大石才算是放了下来,可旋即一怔。 凤九看到是他,虽然露出惊喜的神色来,但是转瞬即逝,扭过头去,竟是不再看向安镜云一眼,脸色苍白,却又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虽然凤九神色奇怪,但安镜云此时也无暇去细想。双足落地,身形尚未站稳,一双眼已经朝向卫螭看去,目光一如既往冷漠。 卫螭却早已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更带着戒备,沉默地注意着安镜云的一举一动。 目光落到安镜云圈在凤九腰间的手上时,他眉头忍不住又轻轻皱了皱。 却依旧一声不出,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何弼。 何弼带着近卫队,已经将段雪柳拿下。 奇怪的是,看见自己一下子处于劣势,段雪柳竟然一点犹豫也没有的就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脸上还是带着那古怪的笑,扭过头看着凤九等人。 见她如此模样,卫螭疑心又起。 段雪柳这件事,太过诡异,而且以她的性格,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甘心被擒?就算她仗着自己是世家之女,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 难道…… 卫螭突然想通了一点,脸色顿时变了。 难道她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要真是那样,自己的处境就岌岌可危! 他一想通了此节,当下毫不犹豫。就扬声对何弼叫道:“何将军,即刻----” 话未说话,却嘎然而止。卫螭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看向何 怎么会如此凑巧? 段雪柳刚要谋反弑君,千里之外的何弼就能及时赶来。这时机,未免也抓得太巧了! 而且……和安镜云同时出现,这意味着什么,卫螭岂会想不到? 他看向何弼,又看向安镜云。同时足尖一点,整个身子都向后急速掠去,可突然传来一身娇斥,一条红色的人影疾如闪电,径直扑向卫螭。 卫螭身子一转,双掌挥出,掌风呼啸,那人知道卫螭厉害,也不敢硬碰。腰身一扭,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过去,躲开了卫螭地攻击。轻飘飘地落在两丈外,才嘻地一声笑。 卫螭冷哼一声:“北夜魔女。连你也有份儿?” 塔合儿无论何时。那张漂亮的面孔都是笑嘻嘻的,只不过。到底是笑遂言开还是笑里藏刀,那就是因人而异了。 如今对着卫螭,肯定不会是笑遂言开。 塔合儿伸手掠了掠鬓发,轻描淡写地回道:“我是无事忙,哪儿热闹就凑哪儿去,如今这雪柳山庄有好戏看,我怎能不来啊?” “好戏?”卫螭再度哼了声,却将目光落到何弼身上。 看了许久,他才沉声缓缓道:“何弼,朕一直认为,你是值得信任地。” 何弼神色严肃,闻言弯腰鞠了一躬,回答:“陛下厚爱,何弼感激不尽。” “可你却是如此报答朕的?” 虽然何弼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可卫螭哪里不知他地言下之意? 连何弼也起了二心,这是他如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事情! 卫螭自拜了何弼为将以来,军中大事,悉数交给他处置,而何弼也从来不负众望,将一切事务打理得有条不紊,卫螭才能放心地四处游走,但却没有料到,连何弼,他如此信任的何弼,竟然也要反自己? 一时之间,卫螭心里百感交集,愤、怒、悔……各种各样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只是他性子深沉,脸上半点也没有流露出来,而且不怒反笑,对何弼缓缓问道:“给朕一个解释。” 何弼微微欠身,也是缓缓道:“何弼受人大恩,粉身碎骨也不足回报。” “只是,那人却不是朕,对也不对?”卫螭厉声喝问。 何弼点点头:“陛下果然是明白人。” 卫螭没再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何弼和他带来地近卫队,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何弼带来的近卫队,全部是陌生面孔,显然是他暗地里训练好的心腹亲信,如今自己孤身一人,竟然是被群敌环伺,情况凶险至极! 他脚步刚动,何弼立刻举起手,他身后的近卫队就齐刷刷将弓箭对准了卫螭,只要何弼手一落下,就万箭齐发。 安镜云早带着凤九,退到了箭圈之外。 凤九依旧还是不愿意看向他,只是注意着卫螭和何弼的一举一动。安镜云虽然觉得蹊跷,但暂时也没空追问,也将注意力放在卫螭何弼两人身上。 只见何弼迈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物,用明黄色的绸布包裹着。 卫螭一见,脸色又是一变。 何弼不慌不忙,将那物展开,却是一道诏令。 “卫螭篡位,乃是伪君,心怀叵测,穷兵黩武,残暴无道,现皇太叔正位,天下归心……” 那诏令竟然是西炎皇太叔登基的诏书。 卫螭听了,脸色苍白,双目更是像是要喷出火来,只是强行压抑着怒气,一声也不出。 安镜云和塔合儿早就知晓此事,并未觉得很吃惊,凤九却是第一次听见,惊讶万分。 大概连卫螭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后院起火吧? 他素来喜欢云游四方,将国政与几位重臣掌管,却没料到,就是因此被皇太叔钻了空子!国内政变,他一夜之间成为废君,众矢之的,人人皆背叛了他! 卫螭心中大怒,脸上却越加的平静,冷冷地看着何弼,道:“原来如此,朕是该说皇太叔好手段呢?还是你身后那位高人好手段?” 何弼一笑:“果然瞒不过陛下。” 他说完,略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凤九一眼,才道:“战场之上,生死搏斗;官场之上,尔虞我诈。陛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卫螭仰头大笑起来:“你觉得朕会束手就擒?” “你也未免太小瞧朕了!” 卫螭话音未落,人影已经疾扑向何弼。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5 何弼虽然早就留意着卫螭的举动,见他身影一动,整个人也立即往旁移去,但是卫螭的速度远远超出他意料之外。他身子刚动,卫螭已经攻到眼前,以指为剑,直取何弼咽喉。 竟是痛下杀手! 何弼想不到卫螭来得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避开,大惊之下,只好将头往后一仰,堪堪避过这一击,可卫螭变招奇快,上一招劲道未绝,第二招已经紧随而上,将何弼逼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逃离卫螭的攻击圈。 卫螭沉着脸,满是杀气,一声也不吭,直杀向何弼,一招快似一招,何弼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饶是他功夫卓绝,竟然也似网中的鸟儿一般,如论如何都逃不出猎人的掌心,只能竭尽全力闪躲,应付的颇为吃力。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 虽然他们早知卫螭武功高强,但从来见他都是笑嘻嘻的,出手留三分,从来不曾显露过自己真正的实力,如今他众叛亲离,勃然大怒之下,对何弼下了杀手,才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真正的武功。就算何弼是锁魂崖出身,功夫诡异,而且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在卫螭的攻击之下,竟然只有招架的份儿。 凤九大骇,安镜云也震惊不已。 两人对看一眼,正要上前,身边却突地掠过一条红色的人影,塔合儿不由分说就冲了上去,硬生生插入何弼与卫螭之间。 见有人帮忙,何弼顿时有了喘息的功夫。 塔合儿武功甚好,虽然也非卫螭的对手。但是和何弼联手,一时之间,倒也能招架住卫螭的攻势。不至于惨败。 只见她一掌拍去,直取卫螭面部。可卫螭不慌不忙,身形一变,已经闪到塔合儿身后,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塔合儿天灵盖。何弼见状连忙挥出一拳,将卫螭这招挡住,可旋即,卫螭却反手一指就点向何弼眼部,何弼躲闪不及,幸好塔合儿及时出手,才将这一下躲了开去。 卫螭已经动了杀意,下手自然再不留情,招招狠毒。皆是攻人要害,何弼和塔合儿心惊不已,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见短时间内拿不下两人。卫螭眉头一皱,眼神更加阴沉。突地身子一转。竟然扑向一旁地凤九和安镜云。 身后,塔合儿一声娇斥。连忙跟上,何弼也不敢大意,旋即追了上来。 见卫螭攻向自己,凤九和安镜云心知此人厉害,哪里敢松懈?连忙迎敌,可卫螭的足尖刚落地,身子一转,竟然是再次扑向何弼,去势汹汹,何弼又身在半空,根本躲避不开。 眼见何弼就要在卫螭手下重伤甚至丧命,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条红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何弼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卫螭一掌。 “蓬”地一声,塔合儿整个人就被他这一掌震得飞了出去,哼也不哼一声,身子平平飞出,啪地摔到十余丈之外,再也不动了。 “塔合儿!”凤九惊叫一声。 何弼也是彻底惊呆了。 而卫螭趁着众人目瞪口呆之际,身形一晃,已经纵到十余丈之外,接着就彻底消失在远方地树林中。 见卫螭趁机逃走,凤九等人也顾不上去追,而段雪柳也早已趁着混乱,不见了人影。 何弼哪里还记得要去追寻卫螭下落,早扑到塔合儿身边,将她身体轻轻翻了过来,只见她双目紧闭,嘴角流下两道鲜血,面如金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要消失了。 卫螭那一掌可以说是使尽全力,就算是打到何弼身上,不死也重伤,更何况娇滴滴的塔合儿?眼见是出地气多入的气少,伤势之重,就算是有医生在场,也未必能救得回她性命。 “塔合儿?塔合儿?”凤九也十分着急。 塔合儿虽然行事古怪,性格奇特,但和凤九却十分投缘,如今她为了救何弼身受重伤,凤九如何不急? 更着急的,却是何弼! 他将塔合儿扶在自己怀里,低头看去。 塔合儿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何弼刚伸手将她嘴角的血迹拭去,她身子突地一颤,就又呕出几口紫血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 安镜云略知医术,伸手一摸她脉门,就皱紧了眉,见何弼紧张地盯着自己,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塔合儿受伤严重,卫螭那一掌之力,几乎就当场要了她的小命,如今性命垂危,除非有回春妙手,才能起死回生。 何弼地脸色也比塔合儿好不了多少,灰败的就如死人一般,听见安镜云如此说,更是颓然坐下,紧紧抱着塔合儿,一声也不出。 见何弼这个样子,凤九心下难过之外,也不免有些惊讶。 她知道何弼和塔合儿是对欢喜冤家,平时塔合儿经常捉弄何弼,气得何弼哭笑不得,但一旦塔合儿出事,何弼惊慌失措,那担心着急的模样又完全不似作伪。而塔合儿甚至不惜舍命相救,足见两人感情深厚,远非表面看起来那样针锋相对。 如今见塔合儿奄奄一息,凤九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一事来,连忙站起身,叫道:“对了!元钧!元钧是隐鹤老人的弟子,医术了得,当初我受伤也是他治好的!” “元钧?”何弼也想了起来:“那小皇子?”“是啊!”凤九道:“他就在这山庄内。” “就在这里?”显然元钧一事,何弼也并不知情,听了凤九的话不觉一愣。 可凤九已经急冲冲奔去,何弼抱着塔合儿连忙跟上。 元钧倒是还安然无恙,他只听见外面喧闹,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再加上他听了凤九的话,小心翼翼,更不敢随意出去,躲在屋内正惶恐不已,突然间房门被人猛力踹开,吓得他一个激灵,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却突然间听到凤九的声音,顿时大喜,连忙扑了出来,一头撞进凤九怀里。 “母后!” “元钧别怕,已经没事了。”凤九伸手摸摸他头,就连忙指着何弼道:“快看看塔合儿,她中了卫螭一掌,情况凶险。” “什么?”元钧大惊,急忙往何弼怀里看去,伸手把脉,小嘴却张得越来越大,神色惊慌。 何弼此时早没了主意,病急乱投医,见元钧脸色不妙,一颗心也直沉了下去,许久,才嚅嗫着问:“如何?” 元钧也很是犹豫,半晌,才怯生生地看了眼何弼,回答道:“我……我治不了……” “什么?”何弼大喝一声,吓得元钧一抖,忙不迭地往凤九背后躲。 何弼也知自己着急了,吓到了小孩子,连忙又柔声问道:“难道就当真没有法子?” “也……也不是……”元钧动了动,从凤九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小心地道:“我本事不到家,救不了塔塔姐姐,可是……可是我师傅一定能行!” “隐鹤老人?”众人齐声叫了起来。 岳安卷 第二十二章 隐鹤谷01 隐鹤谷就在青泓境内,山清水秀,环境幽雅。 从元钧带着他们来到隐鹤谷之后,掐指算来,已经快半个月了。 塔合儿的伤势虽重,但也只是外伤,有了隐鹤老人的回春妙手,再加上一路上何弼用内力替她疗伤,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之后,情况也渐渐的好了起来,众人也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 何弼也彻底松了口气。 楚羽自得到解药之后,就来到隐鹤谷调养身体,见塔合儿这般模样,初时也是大大吃了一惊,后来得知她无恙,才放下心来,关切之色溢于言表,绝不逊于何弼,倒是让人对他和塔合儿的关系又好奇起来。 在何弼的追问下,向来一说到这个就言其他的塔合儿一反常态,居然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 任谁都猜不到,楚羽竟然是塔合儿异父同母的哥哥! 也就难怪她对楚羽的态度如此亲密暧昧了…… 只可怜何弼,平白吃了不少干醋,如今得知真相,当真是哭笑不得,一双眼死死瞪着塔合儿和楚羽,简直恨不得能掐死这俩兄妹,至少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 只可惜这俩兄妹依旧对众人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楚羽每天悠闲自在晃来晃去,而塔合儿自开始好转之后,就开始以何弼的救命恩人自居,赖在床上不起来,使唤着何弼做这做那,听到有好吃的就蹦起来,精力十足,吃完回来接着躺。把个何弼气得,后悔当初怎么会救她? 两个冤家如今凑到了一块儿,把素来安静的隐鹤谷也变得热闹不少。 隐鹤老人懒得理会。元钧年少更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只有个楚羽。整天笑嘻嘻地看着两人搅和不清。 凤九也觉得好笑。 这对小冤家,真是够折腾的了…… 这日午后,凤九来到院子里散步,正好看见何弼从塔合儿房里出来,不免笑着问道:“睡下了?” “是啊。”何弼点点头。走近来:“吼着头疼,说想睡觉,就把我撵出来了。” “她就这个脾气。”凤九也笑着摇摇头,转念一想,又看向何弼:“对了,何将军----” 她话未说完,就被何弼打断。 “凤大小姐请别叫我将军。”何弼神色颇为严肃:“当年若非凤将军,我何弼焉能活到今天?” “哦?”凤九还是第一次听他愿意开口说起以前地事情,连忙问:“为什么这样说?” 何弼倒戈。本就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如今西炎易主,卫螭下落不明。何弼到底是受何人指使也依然是谜。他口风甚紧,凤九对他并未能完全打消疑心。追问过几次都不得结果。如今他肯主动提起,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听何弼缓声说道:“当年。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大冬天地眼见要饿死冻死,是凤将军救了我,还将我送去锁魂崖,习得一身好本事,后来西炎势大,凤将军未雨绸缪,暗地里将我送入西炎军中,慢慢取得了卫螭的信任,也是在凤将军地示意下,我在西炎国内联合老世族,策动皇太叔出面,将卫螭变成废君。” 凤九听得大皱眉头。 这码子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而且照何弼话中所说,父亲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在部署这个计划了,却对她一点讯息也没有流露,以父亲那光明正大的性格来说,是很少见的事情,但凤九转念一想,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父亲没有告诉自己,也是怕知道的人多了未免会有意外,当下心里释然,仰起头对何弼道:“这麽多年,也算是辛苦你了。” 何弼笑了笑:“凤将军对我有如再生父母,何言辛苦?” 凤九却大笑起来:“我家那个爹,最不会的就是养小孩,要不然怎么会把我丢到兵营里去?当初想必也是当心他养不好,才拜托锁魂崖地吧?你还谢他?” “救命之恩,怎能不谢?”何弼这时候倒是一板一眼起来。 凤九闻言挥挥手,也没再说什么。 何弼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凤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想到自己父亲,不觉好笑,可笑容刚露出来,就一下子收敛了,神色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何弼说的合情合理,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隐隐的不安。 父亲的性格她很清楚,光明磊落,救了何弼,确实像是他做事的风格,但派何弼潜入西炎一事,却让凤九怎么想都觉得古怪,可是又没有头绪,心中越发觉得困惑起来。 她站了半晌,才轻轻地叹口气,刚抬头,正好见到安镜云从走廊那头慢慢走了过来,看见凤九,脚步一顿,停了停,正要过来,凤九同时也看见了他,却是一抿唇,低下头,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疾步离开。 虽然之前因为塔合儿重伤的事情,让凤九无暇旁顾,可如今塔合儿性命无虞,她放下心来,却不可避免地想到另外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要如何面对安镜云? 如果说之前还能拿塔合儿地事情为借口,让自己刻意地不去想其他事情,也刻意地不用去面对,如今借口没了,她还能继续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吗? 和卫螭一夜乱情,虽然是因为中了段雪柳的毒计,非她所愿,但是凤九知道,那不能作为自己坦然面对安镜云的借口。她不能够原谅自己! 不能原谅地,不是因为自己和卫螭有了肌肤之亲,而是…… 她发现,自己对卫螭,竟然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全部都是恨意! 更多地,是说不清道不明地复杂情愫。 凤九知道,她应该是恨卫螭的! 如果不是他,也许……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可是如今回想起来,自己要恨他地理由,却又如此的勉强,如此的……不成为理由! 虽然卫螭口口声声说要打青泓玉玺的主意,虽然卫螭口口声声说要打青泓国的主意,可到头来,她才发现,从头到尾帮着自己的人,却也正是卫螭! 他……到底是敌?还是……还是友? 岳安卷 第二十二章 隐鹤谷02 凤九混乱地想着,不知不觉中,脚步踉跄了起来,更连自己是在往何处走都不知道,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楚羽的房门前。 也许是潜意识中,只有楚羽,才让她觉得,是能够倾听自己的心事的人吧…… 可刚举起手,却又犹豫了。 就算……就算见到了楚羽,她又要如何开口呢? 凤九迟疑着,迟迟没有敲门。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楚羽一手撑在门边,一手叉腰,表情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正低着头看向凤九。 “我说,你到底要在这里站到几时?打算一起吃晚饭吗?” 楚羽笑嘻嘻地道。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凤九的反应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样,活力十足地跳起来,而是一反常态地低着头,也不言语,就是沉默地站在那儿。 楚羽反倒疑惑起来。 他知道这丫头有心事。 虽然凤九掩饰的很好,可楚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要做什么,如今有心事,还能瞒得过楚羽去?只是她一直闷着不愿意说,楚羽也不好主动询问。 毕竟,谁都有为难的时候…… 见凤九还是犹豫不决,楚羽叹口气,开口道:“阿九,有心事?” 许久,凤九才幽幽地叹口气,点了点头。 “这可稀罕。以你的性子,会有什么事,这么久都想不通?”楚羽哈哈笑起来。开玩笑道。 凤九苦笑着摇摇头:“谁说我就不能有心事了?” “哦?”楚羽扬起一边眉来:“那我可有这个荣幸听听?” 他一边说,一边将凤九让进门来。 凤九倒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却低着头,欲言又止。 楚羽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也在凤九身边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凤九才动了动。抬起脸来看着楚羽,神色还是犹豫不定,刚张了张嘴,可一个字都没说,就又长长叹口气,然后,继续沉默。 楚羽看着都替她着急。 他很清楚,阿九这丫头性格爽直磊落,很少见她愁眉苦脸的时候。如今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开口,想必是当真遇到了让她很为难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个样子。 他略想了想,已经猜到一分。当下笑着开口问道:“可是为了小岳安王爷烦恼?” “诶?” 果然。凤九立刻叫了一声,惊讶地看着自己。 楚羽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笑道:“我看那小岳安王爷也不错呀,你还烦恼什么?” 凤九却又咬住嘴唇,只是闷不吭声。 饶是楚羽再怎么机灵,也猜不到凤九烦恼的,不单单是安镜云而已,还有如今下落不明地卫螭。他以为凤九担忧的是她和安镜云之间的事情不会被青泓接受,便缓缓说道:“其实国中有先例,就算你和小岳安王爷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地。” 他说完,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甚是感慨。 “初见小岳安王爷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跳。”楚羽说着说着笑起来:“太像元彦了,只是……” “……不是他……他是安镜云,不是元彦那家伙。”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对凤九道:“如果你是真地喜欢小岳安王,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其实,我和义父都希望你能幸福开心的过日子。” 楚羽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凤九,慢慢地开口。 “而且,我相信,元彦也一定希望你能寻找到新的幸福,而不是为了他郁郁寡欢一辈子。” 提起元彦,凤九也不禁黯然,半晌,才幽幽地道:“他……他真的不会怪我吗?” 毕竟,移情别恋地是她…… 楚羽嘿嘿一笑:“他不会的,那家伙就是这个样子。” “总是为别人着想,也总是默默的做着一些事情,就算被误会也不在乎。” 回想起元彦确实是这样,凤九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小时候闯了祸,总是他首先站出来,死活说是他干的。” “那是你!”楚羽伸指在凤九额头上使劲一戳:“他可是每次都帮你承担过错,对我就不问不管,不落井下石我就烧香拜佛了!” 楚羽那一指头力气颇大,凤九疼得一龇牙,反驳道:“哪有?说得元彦重色轻友似的……” “……他还真是重色轻友……”楚羽不满地翻翻白眼,嘀咕了一句,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可旋即僵住,刚露出的笑也缓缓从面孔上消失了。 凤九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过了片刻,楚羽才摇摇头,再次看向凤九,神色诚恳,慢慢开口道:“如果你是担心和小岳安王爷地事情,别在意,我和义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说完,想了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小元钧,未来的青泓国君,铁定是帮你地。” 凤九闻言也笑起来:“我不是因为这个烦恼。” “那是什么?”楚羽好奇地问。 “其实……”凤九刚说了两个字,才发现自己在楚羽的引导之下,不知不觉将自己地心事都说了些出来,当下不禁一怔,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叹口气,感慨道:“楚包子啊楚包子,在你面前,我还有秘密没有?” “你若是不想说,自然可以不说。”楚羽一摊手:“我不会勉强你地。” “算啦……”凤九犹豫了一会儿,长长叹一声,道:“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楚羽用心地听着,没有打岔。 “镜云他……真的很像元彦,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很迷惑,我到底是因为他像元彦而喜欢他呢,还是因为喜欢而喜欢?” 楚羽听了,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可没有答案,其实无论是那种,你喜欢他,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是地,是这样。”凤九挥挥手,思量着,慢慢地继续道:“只是……我发现,我的心里,除了他,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位置,只是对那个人,我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我是应该恨他,厌恶他才对的啊……” “那个人,是卫螭?”楚羽一针见血,凤九一惊,脸色也变了,惊讶地看向楚羽。 可楚羽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一般:“果然是他。” 楚羽淡淡地笑起来:“其实,也许在元彦还未离开我们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有他的存在了,只是从来没有察觉过而已,他……可以说是……出现的太晚了,不能在元彦之前先认识你。” 凤九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的?” “旁观者清。”楚羽耸耸肩:“你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楚羽又道:“你并不是对不起元彦,也并不是对不起小岳安王爷。” 他说完,一双眸子目光炯炯,直直地盯着凤九。 “阿九,问问你自己,你的心,到底愿意在谁哪里?” 岳安卷 第二十二章 隐鹤谷03 “阿九,问问你自己,你的心,到底愿意在谁哪里?” 楚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将凤九彻底问住了。 看着楚羽那关切的眼神,凤九竟然说不出话来。 要她如何说呢?要她如何回答? 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啊………… 见凤九哑口无言的样子,楚羽也不忍心让她为难,只是挥挥手,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什么时候回去青泓?” “明后天吧。”凤九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离开太久了,只有父亲支撑着,我有点担 “也对……”楚羽沉思了片刻,点点头:“有消息说,义父已经回到京城了。” “京城?”凤九扬扬眉:“爹身为三军统帅,镇守边关,若非王命是不能擅离的,怎么会突然回去京城?” “是啊,所以我觉得,你最好是能够尽快赶回去。”楚羽也皱紧了双眉,显然觉得这事有蹊跷。 “奇怪……爹怎么会这样做?”凤九想了许久,却百思不得其解,当下摇摇头,道:“多想也无益,回去再说。” “还有……阿九……”楚羽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元钧安然无恙,更是该回去了,以免夜长梦多。” 凤九何尝听不出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当下笑笑,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凤九才起身告辞。 刚踏出房门,一抬头。却怔住了。 不远处,安镜云正站在走廊下,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见凤九出来。他身子动了动,想过来。却又停下了脚步,只是远远地看着凤九。寒风将他乌黑的长发一缕缕地吹起,衣带翻飞,却只是看向凤九,任凭寒风刺骨。也再未挪动一下。 凤九抬眼看着他,也是许久未动,半晌,才轻轻地叹口气,转过身子,往另一头走去。 时间yi她走的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慢慢挪着。想回头,却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 只是凤九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身后,安镜云也静静地跟着自己,缓步走着。 一直到自己房间门口。凤九也依旧提不起勇气回头去看他一眼,低着头走进房间。犹豫了一会儿。才反手关上房门。 可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安镜云低沉的声音,幽幽地,一如既往温和。 “阿九。” 他轻声唤着凤九的名字。 只是两个字而已,却让凤九心里一颤,顿时心潮起伏,万般滋味一股脑涌了上来,却都只化成一味苦涩。 凤九低着头,背抵着房门。 虽然隔着两扇房门,可凤九还是背对着门外的安镜云。 安镜云自然也无从得知,刚想敲门,却又迟疑了,举着手,迟迟敲不下去,许久,才轻轻地叹口气,想说话,可是千言万语,待到嘴边只化成了两个字。 凤九地名字。 “阿九……” 他又轻轻地唤了声,也是心中苦涩。 安镜云并非粗枝大叶的人,自雪柳山庄救出凤九之后,就敏锐地发现,阿九不太对劲。 她虽然不说,也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她总是在躲避着自己,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也躲避着和自己单独相处。 阿九她……到底出什么事? 在雪柳山庄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镜云满心的疑惑,可是每每见到凤九沉郁地神色,就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而凤九又何尝不觉得难受? 卫螭一事,像是一块大石头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苦涩又烦恼。 屋内屋外,两人都静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寒风呼啸,安镜云的衣衫也被吹得翻飞不止,可他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那刺骨的寒意似的,静静的站在屋前,像是一尊石像一般,等着。 等什么,安镜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等阿九的一句话…… 可是等了很久,屋内依旧鸦雀无声。 许久,安镜云才再次幽幽地长叹一声,缓缓转身,打算离去,可就在此时,房内,凤九的声音轻轻地传了出来。 “我打算明日启程,返回青泓都城。” “明日?”安镜云猛地转身,大吃一惊,“为何这么急?” “怕夜长梦多,情况生变。” 凤九的回答虽然只有九个字,可安镜云已经立即明白过来。 “青泓有变?” 他连忙问道。 许久,屋内才再次传来凤九的声音。 “情况还不清楚,但是小心为妙。” “这样吗……”安镜云皱了皱眉。 自西炎退兵之后,青泓地情况就在逐渐好转,慢慢稳定了下来,唯一的隐患,大概就是身为太子的元钧迟迟没有登基继承皇位吧?可是,之前是因为元钧被卫螭掳走,如今被平安无事地救了出来,为了保证青泓的稳定,元钧还是尽快登基比较好。 安镜云知道凤九要赶回去地原因为何,当下开口道:“形势复杂,阿九,你要多小心。” 隔了很久,屋内才传出凤九地声音。“有楚羽陪我,没事的。” “哦……”安镜云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下来,半晌,缓缓地开口:“阿九,一路保重。” 可是屋内依旧没有声响。 安镜云在房门前等待了许久,但是见房内一直没有反应,知道阿九是真的不想见自己,心下也不禁惘然。 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不出声地叹口气,缓缓转身离开。 屋内,凤九听见安镜云离开的脚步声,猛地一个转身,想要冲出去,可手指刚碰到房门,却僵住了。 就算出去了,她又要如何面对安镜云呢? 就像楚羽说的那样,她连自己的心,究竟愿意在谁那里都不知道,又要如何做出决定呢? 她咬着唇,身体沿着房门,慢慢地滑了下来,跌坐在地。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1 凤九一行人回到青泓都城玉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太子还朝”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楚羽有意识地散布开来,各级官员都得知了消息,所以,当凤九他们还未抵达玉京,文武百官已经沿途做好了接应准备,凤銮仪仗,大张旗鼓地往玉京前进。 一路走来,满目疮痍。 青泓曾经落入西炎控制之下,如今虽然西炎已经退兵,但战争的痕迹,还是随处可见。 凤九见了,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母后?”身旁,元钧立刻担心地唤了一声。 “没事。”凤九回过头看向元钧,笑了笑:“倒是你,以后可有得辛苦了。” “儿臣不怕。”元钧将小小的胸膛一挺,道。 “有志气,真不错!”凤九伸手摸摸他头发,笑起来。 銮驾外,楚羽驱马赶上,对凤九道:“快进城了,阿九,元钧,准备好了吗?” “……是吗?已经到了啊……”凤九听了,侧过头往前看去,只见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玉京那高耸的城门了,门前,人头攒动,想必是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还有自己的父亲。 父亲为何会突然还朝呢? 关於这点,凤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片刻的功夫,队伍已经到达了玉京门前。 随着一声“臣等参见太后,太子”,凤长轩率众首先跪了下来,按例行礼。 城门前,立刻黑压压地一片。全是伏地行礼的人。 凤九在车驾上站起身来,朗声道:“平身。” 只听得一阵衣物摩擦悉悉索索的声音,大家又都站起身来。凤长轩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旅途劳累。臣等护送陛下回宫?” 凤九看向自己的父亲,略想了想,便点点头。 “也好。” 不管有什么事,等回到青泓皇宫再说也不迟! 车轮声轱辘,将凤九一行人送回皇宫。 入宫。下车。 凤九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于是整了整自己一身繁复地宫装,才昂首,举步缓缓走去。 身旁,元钧也紧紧跟着,小脸蛋上满是严肃的神情。 随着凤九的走近,那厚重地紫檀木大门无声地开启,将众人迎入大殿之中。 殿内宽敞,气象森严。一色的水磨青石地砖,大殿尽头,便是高高在上地龙椅。 刚迈进太极殿的时候。凤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那一片昏暗的恍恍惚惚中,她似乎看见元彦正端坐在龙椅之上。可随着她一眨眼。元彦的身影就不见了,目光触及。只有那空荡荡的龙椅。 她略停了停脚步,然后握紧元钧地手,就毫不犹豫的朝向那宽大的龙椅走去,接着,像是顺理成章一般,她让元钧在龙椅上坐了下来,自己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汉白玉的台阶下,文武大臣们又是三拜九叩,行面君大礼。 “众卿平身。”她开口道。 接着,各级官员纷纷向凤九禀报相关事宜。 他们离京的时间颇长,所以堆积起来的事情也多,元钧年纪毕竟太小,时间一久就有点坐不住了,再加上也许是那龙椅太过宽大了,他坐在上面觉得不太舒适,不安地稍微动了动,神色也显得有点惶恐起来,凤九不露痕迹地看了看,当下开口道:“各项事宜,交各处商论定决,另外,太庙令,上大夫----”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众官员,然后,一字一顿地道:“迅速筹备太子登基大典一切事宜,不得有误。” “臣遵旨。”立刻便有两人应道。 凤九的这番话,引起下面朝臣们小声的议论,但凤九并不在意,只是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父亲地身上。 顿时不禁一怔。 凤长轩略偏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但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并不能称之为赞同。 见过朝臣,凤九就下令,谁来都不见,自己一个人,朝向奉先殿缓缓走去。 刚下过雪,丽景门广场上还堆着些来不及铲去地积雪,四周站着值守的禁军,见凤九地身影远远而来,都沉默地单膝屈地,跪了下来行礼。 凤九却恍若未见,直直地走向丽景门另一头的奉先殿。 她离开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不知怎么地,一路走来,她脑中忽然浮现出“时光流逝”四个字来。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她却觉得,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就连元彦……也是刚刚才离开自己…… 说来好笑,她身为元彦的妻子,自己丈夫的遗容,却一直不曾得见…… 奉先殿历来是供奉历代先祖牌位所在,皇帝驾崩了,也要停灵在此。 宏伟高大的殿内都挂满了白绢,支着巨大的灵幡。灵台上,满满的全是青泓元家历代祖先的名字。 元彦的棺木,早已入陵了,自然不会在奉先殿出现。 凤九并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还是来到了奉先殿。 灵台最靠前的位置,放置着一块大大的灵牌,黑底朱字,上面元彦的名讳,鲜红的刺眼。 凤九站在灵台前,直勾勾地盯着那乌黑的灵牌。 一句话也不说。 人死如灯灭,无论王侯将相,抑或贩夫走卒,死后,都不过是一个黑匣子收敛,而他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也不过是木牌上朱砂写出的几个字而已。 她缓缓走近,伸手轻轻摸向那几个朱砂红的字。 元彦的名字。 温柔的一如抚摸情人。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回来了。” 凤九说着,缓缓笑起来:“你看,我一回来就马上来见你,不错吧?” 说完,她像是等待回答般,一声也不出,许久,才再次轻轻地叹了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 奉先殿中,烟雾沉沉,凤九静静地站在灵位前,站了很久,才再次淡淡地开口。 “元钧也该登基了,可是……事情也许比我想象中更加复杂,元彦,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说着说着,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涩笑容来。 “是你,你会怎么做?”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2 回到玉京,凤九不可避免地忙碌起来。 太多事情需要善后处理,再加上要准备元钧登基大典,各项事宜杂乱无章,一下子压得凤九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天处理好事情,分别交代下去之后,就已经差不多夕阳西下了。 看着窗外的暮色沉沉,凤九叹口气,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以前看元彦处理国政事务的时候,不管再多再复杂的事情,总是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从没见他露出过为难的神色,如今这些事情落到了自己肩上,才清楚当初元彦其实有多辛苦。 自己……果然不是从政的料啊! 她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什么举重若轻,什么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形容词,明显不是用在自己身上的。不要说是国政大事,光是这些日常的琐碎事务,就让她觉得麻烦无比,恨不得能拔腿逃走! 果然……自己还是更适合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啊…… 凤九正在感慨万千,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宫女在门外禀报。 “太后,凤将军求见。” “阿爹?” 凤九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阿爹还有什么事吗? 虽然对父亲突然回朝一事心存疑虑,但自她回到玉京之后,事务缠身,竟然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和父亲见面,如今阿爹要见自己,倒也正好。可以趁机将自己的疑虑问清楚。 她当下朗声道:“请他进来。” 宫女将凤长轩迎了进来,就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凤九和凤长轩两人。 没有外人在场,凤九也没了拘束。见到自己父亲,就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叫道:“小九爹?怎么想起来看你的小阿九了?” 凤长轩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也笑起来:“怎么?当爹的要见自己女儿也不成?” 语气中满是慈爱。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对凤九说道:“很忙?” “是啊。”凤九点点头,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颇有撒娇地味道:“忙死了。” “怎么不让楚羽帮你?”凤长轩若无其事地道。 “他大病初愈,我不想麻烦他。”凤九回答。 “……也是。”凤长轩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又对凤九道:“元钧的事情,你已经决定了?” “是的。”凤九闻言抬起眼来,盯着自己地父亲,见他神色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就像只是在闲话家常一般,随口提起了这件事而已。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是地。已经下令让太庙令和上大夫负责所有事宜,一切妥当后。就让元钧登基。” 凤长轩却皱着眉:“元钧年纪还小。会不会不太适合?” “父亲,元钧是太子。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凤九站起身,看向凤长轩:“而且……” 她略想了想,才继续道:“而且元彦死后,青泓出了不少事情,我又久不在京城,如今民心不稳,为了大局着想,元钧无论如何都必须继承大统。” “而且要快!” 她又补充了一句。 凤长轩却沉默下来,许久,才低声道:“但是他年龄太小,阿九,爹担心别人会说你挟天子自重,后宫弄权。” 凤九闻言大笑:“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她边笑边道:“再说了,后宫弄权?那我现在岂不就正是在弄权?” 凤长轩的忧虑,凤九并不以为意,挥挥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见女儿不以为然地样子,凤长轩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隔了一会儿,才道:“反正你多小 “我知道了。”凤九应道,同时抬起头来,看了父亲许久,才缓缓开口。 “阿爹,你为什么会回来玉京?” 听上去只是随口问起似的,可知女莫若父,凤长轩立刻就明白了凤九的言外之意。 为什么会回来玉京? 其实她要问的,是“没有王命,为何擅自回来京城?” 只是凤九并未一本正经的询问,而采用了闲话家常似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问起一般,也是因为凤长轩是她的父亲,就算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凤九也从从未因此就和父亲隔阂了,但是……如今的凤长轩,却让凤九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似乎眼前地人,并不只是自己最熟悉的父亲,在他身上,突然间多了一种凤九不熟悉的感觉,陌生,而且让她觉得惶恐。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让凤九觉得陌生。 也许是因为对他擅自还朝地事情,起了疑心,所以如今怎么都觉得怪异。 凤九摇摇头,挥去那种不安的感觉,仰起脸再度看向父亲。 “爹?”她试探地问。 凤长轩这才笑了笑,像是为了让女儿安心似地,接着,脸色严肃起来,来回缓缓地踱了几步,才将目光落到女儿脸上。 “青泓百废待兴,情况复杂,元钧要登大统,我怕会生变,所以擅自回朝,也好为你们做个后盾,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慢慢道。 凤九听了,目光只是在凤长轩脸上一转,思量着,缓慢地点了个头,没有再说什么。 “总之,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吩咐你爹我去做吧。”过了一会儿,凤长轩朗声笑起来,伸手在女儿肩膀上一拍,道。 凤九猝不及防,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回过头,鼓起双颊,不满地看向父亲:“爹!很痛啊!” “痛?哎呀,你爹我当兵当久了,出力没轻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凤长轩还是笑嘻嘻地。 可凤九却揉着肩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精光湛湛,只是盯着凤长轩。 许久,她才浅笑着开口:“有爹帮我,阿九就不觉得辛苦了。” “傻丫头!”听了女儿的话,凤长轩还是笑着,伸手揉了揉凤九的头发。 一如她小时候那样。 只是,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抹犹豫,却如火焰上飘落的一片积雪般,马上就消失了,凤九夜并未发现。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3 凤长轩告辞离开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宫女们挑着宫灯送凤长轩出去,见那几点摇曳的灯笼光芒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凤九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错觉吧?她怎么总觉得……父亲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呢? 父亲生性磊落,为人向来光明正大,也许是待在兵营太久的关系,从来都是大开大阖的性子,率直诚恳,尽管久在官场,却一点也不像那些当官当久的人那样,心机深沉。尤其是在自己女儿面前,嬉笑怒骂,皆出自本性,从不掩饰,如今……只怕是有什么心事,才会神色异常,让女儿也发现了端倪。 但凤九也并不能确定。 她只是感觉到父亲像有事瞒着自己,但具体是什么,却不得而知,而心中,也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就像是还会出事的感觉…… 凤九困惑的摇摇头,想甩开这种不愉快的感觉,可是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庭院,却不禁一怔。 院子里花木扶疏,沿着走道两边,设着一色的青石灯台,里面燃着灯火,在地面上投下昏暗的影子,夜风吹过,枝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 虽然是太后寝宫,可凤九自持艺高人胆大,再加上不喜欢看见到处都是侍卫,搞得戒备森严,所以在她的寝宫附近,原本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大内侍卫,也被全数撤走,一个都没留下来,只有宫殿内伺候的宫女偶尔来往。 如今。空荡荡的庭院内,只有青石灯台发出光芒,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枝叶摇曳间,不远处的大树上。隐约有个人影一晃,就消失在树影里。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凤九目光何等锐利,还是被她发现了踪影,心下大惊。 是什么人?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自己寝宫?而自己居然连对方是什么时候潜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有所防备了! “……”凤九表情如常。若无其事地转身,缓步离开窗前,心里却还是惊疑不定。 到底是谁?自己一回宫,就如此迫不及待地监视自己? 脑中闪过几个人地相貌,可都完全对不上号,凤九微微皱起眉来,想了想,就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口。又慢慢地走到窗前,就像是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的一般。 然后,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扫了眼窗外。 不远处地树枝上,一点青色的衣角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若非凤九早就留心。也根本不会发现,当下不动声色。将茶杯缓缓放下,然后突地破窗而出,直奔那树上的人影而去。她速度奇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掠到了树上,一掌挥去,掌风呼啸。 那人显然没料到凤九会突然袭击,不禁大吃一惊,但反应也是及其迅速,见凤九攻到眼前,将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那一掌,同时整个人就如蝴蝶翻飞一般,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凤九足尖在树干上一点,紧随其后,又接着攻击了下来。 在灯台的光芒下,那人一身青色的衣衫,姿势优美,动作迅速,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见凤九攻来,只是灵活地闪开,并没有和凤九交手。 “什么人?竟敢擅自潜入后宫?” 凤九一声喝问,一拳挥出,那人轻松的避过,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一丈开外。 “怎么还是这不问青红皂白,说打就打的脾气?” 声音低沉悦耳,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凤九一听,顿时怔住了,看着那人僵立了半晌,不敢置信地开口。 “镜……镜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不远处,那人青衣飘飘,面容俊秀,不是安镜云还有谁? 凤九震惊的半晌没吭声,许久,才茫然的眨眨眼,问道:“你……你没有回去岳安谷?” 安镜云笑了笑,回答:“没有。”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凤九又傻傻的问了一句。 安镜云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我担心你,就暗地里跟着。” 虽然他语气淡淡地,就像说的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地,可凤九闻言还是一惊:“一直跟着?从隐鹤谷一直到青泓?” 她仰起脸惊讶地看着她,却见他一脸关切的神情,许久,才低下头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好担心地啊,你看,我不是平安无事吗?” 她说完,还摊开双手,转了个圈儿。 安镜云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多说什么。 而凤九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安镜云。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一声。 那一声叹息,像是一把剑似的,直直地就刻进了安镜云地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阿九……”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可凤九一听之下,却浑身一震,接着往后直退了两步,才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咬住了嘴唇,神色复杂。 见她这个样子,安镜云越加担心起来,又上前一步问道:“阿九,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告诉我吗?” 可凤九只是缓缓的摇头。安镜云也无法,只得叹一声,也不言语了。 夜色下,两人都沉默下来。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4 许久,凤九才动了动身子。 “……夜已经很晚了,要是没什么事,你也先回了吧。”她侧过脸,一直没有正眼看向安镜云,说完,转过身去,纤细的背影在黑夜里越加显得削瘦娇小。 安镜云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凤九的身影,半晌,才低声缓缓道:“阿九,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疑惑,存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可话音刚落,就见凤九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这句话让她十分震惊似的,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双肩似乎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用听起来平静,却有点颤抖的声音,缓慢地开口。 “没有啊,没事的。” “……是吗?那是我多心了。” 安镜云听出了凤九语气里的异样,沉吟许久,说道。 可随后,竟是又沉默下来。 安镜云知道凤九不愿意说的话,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的,虽然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可还是开口道:“夜很深了,我先走了,你也要多保重,好生歇息。” “……我会的。”半晌,凤九才低低回道。 她听出了安镜云话中的关切,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她不是不知道安镜云在疑惑什么,但是,和卫螭的事情,要她如何向安镜云说得出口? 安镜云关心她,担心她。于是从隐鹤谷一路跟随至玉京,暗中保护,这份心意。让凤九十分感动,可她如今心如乱麻。千头万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才能理的清楚,又怎么能对别人说的清楚呢? 凤九生性爽快,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却难得的犹豫了。迟疑了,甚至优柔寡断,左右飘摇。 也不能怪她迟迟地难以决断,毕竟感情这码子事情,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未必弄得明白,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 对安镜云是情,对卫螭又何尝不是? 虽然各有不同,但都为情之一物,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她低着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知道安镜云正在离开,可是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回头。直到身后重新变得鸦雀无声了。她才缓慢地转过身来。 之前安镜云站立地地方,已经没有丁点儿人影。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一般,没有丝毫他出现过的痕迹。 可凤九知道,那并不是幻觉……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向自己的寝殿。 也许是因为有了心事,凤九几乎是一夜无眠,躺在床上,睁大了双眼数床幕上的流苏,到后来,连红色的有几根金色地有几个,都一清二楚了。 可流苏好数,心事难言。 凤九一晚上都没合眼,辗转反侧,直到窗棂透进一点清晨的阳光,她才半闭着眼,迷迷糊糊的睡去。 感觉刚睡着,耳边就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还有一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她虽然一夜没睡,脑子有点迷糊,可还是马上就意识到,恐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果然,接着,就听见有人在殿门前争执了起来。 “不行啊,太后尚未起身,奴婢不敢惊扰。”这是自己寝殿侍女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道。 随后响起的,是太子寝宫总管太监孙公公那苍老的嗓音,带着焦急。 “事情紧急,还请破例通报。” “可是……太后昨夜也是很晚才就寝,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搅扰啊……”侍女还是犹豫着,迟迟不敢通报。 “事关太子,就破例一次吧。”孙公公哀求着。 “这个……”侍女犹豫不决。 凤九在殿内都听得一清二楚,叹口气,坐起身来,朗声道:“一大清早,有什么事这样急惶惶地?” 她一出声,殿外都安静了下来,殿内的侍女连忙上前替她更衣。 殿外,孙公公又禀报道:“太后,老奴有事禀告。” “进来。” 宫人这才将殿门打开。 凤九此时已经穿好衣物,眯起眼看去,只见孙公公跌跌撞撞的进来,就趴在地上连声道:“启禀太后,太子他……” “太子?”凤九闻言也是大惊,“太子怎么了?” 孙公公伏在地上颤声道:“太子他……病了。” “病了?” 听见是元钧病了,凤九反倒放下一颗心来。 元钧毕竟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没有个头疼脑热地?这倒是正常。 凤九放心之后,笑着又道:“这孩子自己也懂医术,怎么说?” “这……太子他根本就没来得及说什么……”孙公公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凤九,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哦?”凤九这时也听出一点诡异来,惊讶地看着总管,问道:“到底是怎么病地?” “昨晚还一切照常,太子还吃了宵夜,按时就寝地,可今早,老奴和往常一样,去请太子起床,却发现他面红如火,竟然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老奴惊慌之下,立刻宣了太医,同时来禀报太后。” “糊涂!”凤九厉声喝道,吓得殿内的人都纷纷跪了下来,胆战心惊。“你身为两朝老总管,这个时候应该是陪在太子身边,为何擅自离开?”凤九指着孙公公厉声道:“你跟随先帝那么多年,难道连这点应变都想不到?” 孙公公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颤声解释道:“老奴知道,可是事情怪异,老奴不得不前来向太后禀报。” 凤九闻言皱了皱眉。 孙公公是元彦地随身太监,做事稳妥细心,正因为如此,凤九才放心地将元钧也交给他照顾,如今他说怪异,难道在元钧身上,也有什么异样不成? “到底是何事?”她厉声又问了一次。 孙公公这才回答道:“太子的病情,和先帝的病情,一模一样。”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5 听见元钧竟然得了和元彦一样的病,凤九大惊失色,连忙急匆匆地赶到太子寝宫。 慌乱之下,她连头发都没束,只是随意地挽了挽,就一路急急忙忙地赶来。 刚迈进殿门,迎面就看见太医们正在议论纷纷,似乎正在商量医治之法,听见宫人禀报太后驾到,都连忙跪下迎接。 凤九几步就跨到元钧床前。 只见元钧面色奇异的潮红,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脸上一般,甚是可怕,双目紧闭着,看起来已经完全陷入昏睡之中,发着高烧,双唇都干裂了。 凤九伸手在他额头上一试,旋即忙不迭地缩回手来。 怎么会这样滚烫?就跟火炉似的,难道是着凉了?可是看起来又不像啊…… 她困惑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太医,沉声问道:“太子病情到底如何?” “这……这……” 一干太医支支吾吾半晌,片刻之后,太医院院令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启禀太后,太子病情……病情怪异,看似风寒引起高烧,却又并非风寒所致,病因……病因……”他说到此处,支吾了许久。 凤九听的不耐烦起来,厉声喝道:“病因怎么了?” “病因……病因不明……”太医院令一个激灵,连忙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病因不明?”凤九扬起眉来,讶异地想了想,就连忙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元钧。 身旁,孙公公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太后。太子的病情,和先帝是非常相似的。” “相似?”凤九皱着眉,喃喃反问了一句:“有多相似?” “九成以上。”孙公公回道。 “九成?”凤九闻言。心中惊疑不定,又连忙低头看向元钧。 只见他虽然意识朦胧。可还是皱紧了双眉,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两片干裂地唇瓣间偶尔溢出一声低弱的呻吟。 凤九心疼地看着。 看元钧如此痛苦的样子,凤九伸手握住了他地小手,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想起元彦来。 如果孙公公说的是真地,元钧的病情与元彦那么相似的话,岂不是说,元彦当初这是这样高烧不退?也是这样痛苦不堪? 可恨她当初正在边关,代替国君犒劳三军,根本不知道元彦的病情那么严重,以至于在他临之前,自己身为妻子,竟然没来及赶回来在他身边。每每想起,都是她心中一道难以弥补的遗憾,如今见元钧也身患不明病症。心里不免惶惶不安。 身后,孙公公又低声问道:“太后。可要让其他人退下?”“……”凤九闻言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也好。” 孙公公这才转身。将拂尘一挥,扬声道:“太后有令,众人退下。” 殿内,一干人等唱了声诺,就纷纷鱼贯退出,最后退出地两人,反身将殿门关上。 空荡荡的寝殿内,就只剩下凤九、孙公公,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元钧。 凤九坐在床边,一声也不出,只是低头看着元钧,间或伸手摸摸他滚烫的额头,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孙公公,可是有话要说?” 没料到她话刚一说完,孙公公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奴才护主不力,疏于职守,还请太后严惩。” 凤九皱着眉看了他片刻,才一挥手,道:“孙公公,起来吧。” 她低头看了看元钧,继续说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细细说来。” 孙公公这才站起身来,神色忧虑,却踌躇不语。 凤九心知他定然有话要说。 孙公公虽然是奴,但一直跟随元彦左右,兢兢业业尽心服侍,也从不仗着自己得国君信任就仗势欺人,为人敦厚老实,一向深得宫内上上下下敬重,不然凤九也不会放心将小太子元钧交给他照顾,如今见他神情异样,也不由得纳闷,连忙问道:“孙公公,有话就请直说。” 孙公公这才犹豫着,往凤九身边靠近,压低了声音,缓缓开 “太后,小太子的症状,和当初先帝发病时候一模一样。”他说的很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凤九并没有催促他,而是认真的听着。 “当初先帝……也是全无征兆,头天晚上就寝之前还好端端的,第二天一早,就高烧不退,只是他神智还清楚,还要老奴将奏折全数拿来寝殿,病榻之上,犹自批阅。” “……当时太医怎么说?”凤九隐约从孙公公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连忙问。 “也说像是风寒,可又不像风寒。”孙公公回答道。 “像是风寒?又不像风寒?”凤九喃喃地重复了一次,心中越加困惑,“后来呢?” “后来……后来,陛下本以为只是小病,并没怎么在意,只吩咐太医煎了几帖药服下,还是照旧处理国务,一切如常,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连日高烧不退,人也开始神智模糊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到后来,就昏迷不醒,药石无效,不久之后就……就……” 孙公公说到伤心处,禁不住老泪纵横,想到是在凤九面前,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陛下刚驾崩,西炎就攻来占了玉京……” “……哀家知道。”凤九抿着唇,低低应了一声, 说也奇怪,西炎的军队奇兵突起,占了玉京,却并未对玉京造成什么损伤,百姓生活一如从前,皇宫之内,也一切如故,以卫螭素来地手段来说,算是奇特之极。 卫螭为什么如此手下留情?难道他的目地,并不是青泓? 可如果不是为了青泓,他又为何出兵青泓?为何联合北夜,将父亲地兵力牵制在北疆?更为何要突占国都玉京? 而且,他口口声声说目的是为了青泓玉玺,但从他地所作所为来看,又全然不像是为了玉玺了…… 一会儿可着劲的和自己作对,甚至掳走元钧;一会儿又明里暗里地帮助自己,他到底是敌是友? 凤九皱着眉思考半晌,也依旧不得其解。 卫螭,你到底在想什么?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1 许久,凤九才低下头去,看了看床榻上犹自昏迷不醒的元钧,沉吟了片刻,才再次看向孙公公。 “孙公公,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实话。”凤九低声道。 “太后请问,老奴不敢有丝毫隐瞒。”孙公公连忙回答。 “好。”凤九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孙公公,炯炯有神。 “太子的病……不,先帝的病,可是无药可治?不治身亡?”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问道。 话音未落,孙公公已经泪流满面,怕哭声惊扰了元钧太子,死死咬着唇,哽咽着点了一下头。 “怎么会这样?”凤九颓然叹了一声。 “元彦已经离开我了,难道连元钧也要离开我不成……”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元钧,凤九低声喃喃道。 元彦这样,元钧也这样,难道元氏血脉有什么隐疾?可是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又全然无恙啊…… 凤九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可看着高烧不退的元钧,又毫无办法。 说是病,但那么多太医,却都找不出病根来,更遑论对症下药! 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元钧就像元彦一样,不治而去? 也许是因为对元彦之死的无能为力,所以对元钧,她已经暗地里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治好,绝对不能让元钧也离去! 可说起来容易,对元钧着突如其来的怪病,她要如何着手呢? 正在心神慌乱之极,殿外。突然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启禀太后,楚羽求见。” “楚包子?”凤九倒是一怔,连忙朗声道:“宣他进来。” 楚羽独身进来。见元钧躺在床上,也是一惊。顾不得行礼,几步迈上前来:“小元钧真的病了?” 孙公公见楚羽冒失,正要呵斥,凤九连忙举手阻止。 反正私底下也不拘礼节,如今殿内又没外人。更没必要拘礼。 “是的。”凤九见楚羽靠前,连忙让开点距离,让楚羽能靠到床边来。 “怎么会这样?昨儿个不是还好端端地么?”楚羽伸手去摸元钧额头,又连忙缩了回来,惊讶道:“好烫。” “一直这样,高烧不退。”凤九叹口气,道。 “着凉了?”楚羽摸了摸元钧的小脸蛋,见他昏迷不醒,皱起一双眉来。看向凤九:“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看似风寒,却不是风寒。”凤九回答。 “这可真是怪了。”楚羽叹口气:“今天一进宫。就听见宫人纷纷传言,说太子病了。我才连忙赶了过来。” 他说着。一双眉越皱越紧,看向凤九的目光中。也越来越困惑。 “如今听你说来,这病,竟甚是怪异?” 凤九点头:“太医连病因都找不出来,如何医治?” 楚羽听了,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他和元钧关系向来很好,再加上能自由出入宫廷,更是经常与元钧在一起,教习武功,读书识字,半师半友,如今听见元钧得了怪病,怎么能不关心? 楚羽伸手摸住元钧脉门,凝神探了半晌之后也是叹口气,对凤九道:“要不要请他地师傅隐鹤老人来看看?” 凤九刚才慌乱之下,竟然彻底忘记了元钧的医术来自隐鹤老人,如今楚羽一提醒,立刻想了起来,连忙叫道:“对啊,我怎么把隐鹤老人给忘记了?” 可随后,她看看元钧又看看楚羽,踌躇起来。 “派谁去请隐鹤老人呢?”她问楚羽。 “我去吧。”楚羽回答道:“我亲自去请隐鹤老人来。” “也好。”凤九想了想,也点头道。 楚羽身子动了动,像是要起身地样子,却只是回过头,一双桃花眼难得眼神严肃,看着凤九,低声缓缓问道:“阿九,你觉得……” 他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再次问:“你觉得……元钧真的是生病了吗?” 凤九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的神色。 她盯着楚羽看了许久,目光也越来越惊疑不定。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半晌,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元钧的脉象很是古怪,而且他本身就懂医术,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得风寒?”楚羽皱着眉,缓缓回答:“况且又早不病,晚不病,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生病?” 听了楚羽地话,凤九已经彻底回过味来,立时俏脸变色。 “你……你是想说……元钧的病,是有人背后捣鬼?”她略微一想,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心念转动,神色马上严肃起来,同时将手一挥,孙公公会意,连忙退到了殿门处。 见孙公公都退开了,楚羽这才开口道:“阿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元钧得的,不是病。” “不是病……不是病,会是什么呢?”凤九喃喃的问。 楚羽却没有回答,看着凤九,神情肃然。 凤九一怔,旋即马上醒悟过来,瞪大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不敢置信地开口:“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太子下手?” “不清楚……”楚羽缓缓摇摇头。 “而且……”凤九越想越是觉得心惊,又连忙低声对楚羽道:“而且据孙公公说,元钧的症状,和当初元彦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是病……”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神情却越来越狐疑,甚至还带着惊惶和恐惧。 “如果不是病……难道说……”凤九牢牢盯着楚羽,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吐出心中的疑惑。 “难道说,元彦并不是病故?”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2 一被楚羽点醒,凤九立时醒悟过来。 “难道说,元彦并不是病故?” 许久,她才艰难的开口。 这种想法让她觉得惶恐而且无所适从。 即使已经身居万人之上,即使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即使看起来她总是那么坚强,但凤九毕竟还不足二十岁。 关心则乱,更何况是涉及到元彦! 她的元彦………… “为什么会这样……”凤九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羽。 楚羽显然也并不能确定,眼神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缓缓道:“阿九,元彦的事情,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吗?” “我……”凤九刚说了一声,却踌躇了起来,神色迟疑。 元彦临终之时,自己并没有在他身边,而噩耗,也是楚羽带来的,而正因为对他的信任,所以,自己从来没有对元彦的死因起疑过,可是…… 如今想来,确实疑点多多! 元彦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身体一直很好,伤风咳嗽都少有,根本就不是文弱之人,怎么会一场风寒就大病不起? 还有,仔细回想,自己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过元彦的遗容…… 再加上…… 再加上,元钧如今也病得蹊跷,孙公公又说,是和当初元彦的症状,一模一样的。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楚羽低声道:“当务之急,是先救回元钧。” 楚羽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是的。迟则生变。” 他伸手摸了摸元钧的额头,轻轻叹口气,才再次看向凤九。坚定地开口:“我会马上出发去隐鹤谷。” 凤九没有表示意见。 “玉京,就只剩下你了……”他说完。顿了顿,又道:“还有义父,如今元钧的病诡异莫名,而卫螭也下落不明,那人绝对不可能就此死心的。阿九,你和义父要当心。” 见楚羽一反往日地潇洒和不羁,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千叮咛万嘱咐,凤九突然间觉得有点好笑。 “你怎么了?这么嗦,都快赶上我爹了。”她笑道。 “咦?”楚羽也是一愣,可随后也轻轻笑了起来:“义父也只对你这掌上明珠才嗦的紧,换成是别人,你看他乐意嗦不!” 一想到父亲那让人哭笑不得地言行。凤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示赞同。 “总之,万事小心。”楚羽最后叮嘱了一句。就站起身来,往殿门走去。 “你也小心啊。”凤九连忙叫道。 楚羽却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对着她。轻松地挥挥手。孙公公早将殿门打开来,他旋即就消失在台阶那头。 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凤九的脸色,却慢慢地沉了下来。 如果元彦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她凤九在此立誓,不论那人是谁,她都绝对不会放过! 天地作证! 元钧生病地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毕竟,他是太子,如今青泓唯一的继承人,即将登基成为青泓国君,朝野上下,无不是紧紧盯着,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都万众瞩目,更何况生病? 只是凤九下了禁口令,太医和宫女侍卫们也没那个胆子敢违抗太后娘娘的旨意,自然是守口如瓶,所以,外臣们也只知道太子受了点风寒,如今正在寝宫静养,一切国政事务,暂时都由太后处理。 凤长轩得知太子生病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 一大清早,他和往常一样,在将军府后花园里的碧波池边练剑,练到一半停了下来,正感慨天高气爽神清气爽冬风送爽,转过头,却看见老管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跑来,慌慌张张的。 然后,就是太子生病的消息。 “病了?怎么会病了?” 凤长轩闻听也是一怔。 “据说……只是着了点凉,有点发烧,并不严重。”老管家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吗?”凤长轩沉吟了片刻,便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地也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 “哦……哦……”老管家听了,应了声,原本担心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他身为将军府的老管家,是看着凤九长大地,而元钧身为凤九义子,也曾随着来过府里几次,他甚是喜欢这安安静静的孩子,如今听见生病,也顾不得身份逾越,颇为担心,听见凤长轩这样说,才放下一颗心来。 “我要进宫。”凤长轩将长剑还鞘,转身就往屋内走。 “诶?”老管家连忙跟上:“马上?” “那当然。”凤长轩连头都没回。 当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御书房地时候,凤九正对着一堆奏折干瞪眼。 不是她不想处理,而是她确确实实没有治国地本事,换成元彦,八成不到一个时辰就处理好了,而她呢?都对着这堆劳什子快两个多时辰了,还没处理好其中的一半。 瞪着一堆奏折,凤九挫败地叹口气,同时不由自主地想到刚离开没几个时辰地楚羽来。 要是那包子在场,看见自己这幅样儿,八成会很不给面子的嘲笑自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上场打架无人能敌,一沾点要动脑的东西就叫苦连天。 ……算了,反正那只臭包子也不是没开过自己玩笑! 凤九悻悻地想。 不过……他走了也快半天了吧?不知道路上平安么…… 想着想着,她轻轻地叹口气。 安镜云跟随自己来到玉京一事,她并没有告诉楚羽,也许……是不想让事情更加复杂吧?但是,在如今的节骨眼上,元钧怪病,却让她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一种威胁。 潜在的威胁。 甚至,还有种恐惧。 却又说不清楚那种恐惧从何而来,只是心里隐隐的,萦绕着一股不详的预感。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3 她正在千头万绪一头乱麻,不知何处说起,门外,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启禀太后,凤将军求见。” “阿爹?”凤九一怔,显然没料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进宫,但旋即明白过来。 父亲八成也是为了元钧的病情,才急匆匆赶来的吧? 想到此,她挥了挥手,一旁的内侍就朗声宣道:“宣----凤长轩将军觐见。” 内侍话音刚落,凤长轩已经大踏步地迈进了御书房,见了女儿,按例跪下行礼。 “臣凤长轩,参见太后。” “父亲快快请起。”凤九连忙道。 她虽不拘礼节,但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无奈的遵从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 凤长轩站起身来,就问道:“臣听闻太子抱恙,不知要不要紧?” 凤九笑着回答:“多谢父亲关心,太子只是受了点风寒,太医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如今天气寒冷,不光是太子,太后也请多保重身体。”凤长轩又做了个揖,神色甚是恭敬:“太后与太子乃是青泓社稷支柱,怎能轻忽?” “父亲您太多虑了。”凤九听了,顿时想起不久前楚羽的话来,忍不住轻笑。 那家伙说的还真是一点也没错,父亲的性子,也就只对自己才这么嗦了,居然还为此特地进宫来,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见自己叮嘱了半天,女儿居然还嘿嘿直笑,凤长轩眼一瞪。正想数落小丫头不懂父亲苦心,旋即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的将军府,而是皇宫中的御书房。连忙掩饰般咳嗽一声:“咳咳咳,得知太子无恙。臣也就安心了。” “父亲的心意,哀家心领了,”凤九微微笑道,说完,便沉默了下来。只是看着凤长轩,目光深邃,沉静的如同一湾湖水,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娇俏地脸蛋精致秀美,神情安静又斯文。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下一个命令。 凤九想的稍微有点出神,那神情看进凤长轩的眼里,却是怔住了。 女儿地这个神情。和她母亲淡月公主几乎一模一样,他差点都要错觉,眼前出现的。是自己思念许久地妻子了。 他惊异地眨眨眼,定睛看去。龙椅上坐着的。分明就是自己最宝贝的独生女儿,哪里是淡月? 凤长轩苦笑了一下。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凤九清朗的声音。 “父亲,我想去看看元彦。”她缓缓说道。 “……”过了片刻,凤长轩才明白过来女儿说了什么,瞪大了眼,反问道:“你说什么?“女儿想去看看元彦。”凤九却盯着自己的父亲,又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 “去看元彦……”凤长轩看着女儿:“可是先帝…早已……” “我知道。”凤九低下双眼:“我想进泓陵。” “先帝大殓之后,就已经盖棺了,就算进了泓陵,你也看不到先帝遗体,何必呢?”凤长轩劝道。 “就算看到的只是棺木,我也要去。”凤九淡淡地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的事情而已,可知女莫若父,凤长轩一听之下,就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个倔女儿,分明已经下定决心了。 凤九一旦对什么事情做出了决定,那就是绝对不会再改主意,就算他以父亲的身份说破了嘴皮子,也完全排不上用场。当下也就不再多说废话,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分明就是不赞成。 凤九见状不觉讶异起来。 青泓传统,国君驾崩,都会在大殓之后将棺木移入泓陵,也就是青泓历代皇帝安葬之处,是一座陵墓。而同时,泓陵也是作为后代祭奠先辈的场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皇帝陵墓,所以,凤九提出要去泓陵,虽然不太合时宜,却也并无不妥之处。 可父亲为什么要反对?凤家与青泓皇室渊源深远,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但是为什么会反对呢? 难道……在泓陵内,有什么异样不成? 一想到这点,凤九地目光立即变得凌厉起来,上下打量了凤长轩几眼,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不禁困惑的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道:“阿爹,我去了泓陵,这儿可就要靠你看着点儿了。” “真地要去?”凤长轩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是的,不过,要等元钧病好之后。”凤九缓缓说道,“于情于理,他也该去拜祭一下元彦。” 见女儿心意已决,凤长轩只是轻轻叹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倒是凤九又开了口:“父亲,如今国势不稳,虽然玉京经过之前那场劫难,朝堂上下,万众一心,倒是颇为难得,可毕竟难保有人心怀不轨,父亲,女儿如今独力难支,只有靠您多加援手了。” 她一番话娓娓道来,凤长轩却听得心里一惊。 朝中是何等局势,他久居官场,如何不知?只是这样听女儿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沉吟了片刻,就轻轻笑了笑,像是要让凤九放宽心似地,然后回答:“当爹的如果连自己女儿都不帮,又要去帮谁呢?” 凤九闻言也笑起来。 “对了,楚羽那小子又去哪儿了?”过了一会儿,凤长轩像是才想起来似地,问。 “昨晚一晚上不知道溜哪儿去了,早上天还没亮倒是回来了一趟,可转过背,人影儿就又不见了。” 凤九听了只是扬扬眉。 “这小子,这副神出鬼没的脾气,倒是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凤长轩似乎颇有感慨,碎碎念道。 “他早上进了宫一趟。”这时,凤九才道:“还特意去探望了元钧。” “……那他人呢?”凤长轩瞪眼看着女儿,问。 “说去给元钧找大夫,就不见了。”凤九倒是实话实说,只是用词巧妙。 “……大夫?他当宫里的太医们是吃干饭的啊?”凤长轩闻言哭笑不得,憋了半晌,才对着女儿憋出来这么一句。 偏偏凤九还很无辜地看着他,耸耸肩,摊手道:“您都说他神出鬼没了,我又哪里猜得到他想做什么。” “……”凤长轩没吱声了。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凤九笑嘻嘻地开口。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4 楚羽的隐鹤谷之行,甚是顺利。 隐鹤老人虽然不喜外出,但听说是元钧出了事儿,也毫不犹豫,就启程离谷。 而塔合儿还留在隐鹤谷,并没回去北夜,自然知道了此事。 她向来很喜欢元钧,当下二话不说,也要跟着一起去玉京。 何弼担心塔合儿,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也跟着一路。 于是,当楚羽回到玉京的时候,同行的除了隐鹤老人,还有“北夜魔女”塔合儿和西炎将军何弼。 虽然两人是以私人身份来的,可是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一阵纷纷的议论声。 毕竟,不久以前,北夜还和西炎联军,攻打青泓,虽然后来仗着凤九周旋,北夜撕毁盟约撤兵,青泓才解了围,但在北夜一手遮天的安陵郡主塔合儿大摇大摆地迈进皇宫,还是让人不由地心里嘀咕,纷纷揣测她的来意。 而且,陪同她前来的,还有西炎大将何弼。 西炎曾经占领了玉京,对众位大臣来说,都是记忆犹新的事情,如今身为西炎大将军的何弼大摇大摆也来到玉京,就不由得更是让人猜测纷纷了。 再加上……西炎国变的事情。 西炎国变,卫螭被废,事前全无征兆,一夕之间就玉座易主,天下诸国都惊了。而对刚刚才从自己国土撤兵的青泓人来说,感受又是不同。 卫螭被废的事情,他们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那西炎国主野心勃勃而且心狠手辣,行事诡异。居然举国而出攻打青泓,如今卫螭被废,换皇太叔成为西炎新国主。那皇太叔年岁已高。能力又平平,光是安抚国内不安定的政局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他国? 这骤然发生地变故让青泓人也是措手不及,待得明白过来,竟然纷纷弹冠相庆,苍天有眼。 如今见到何弼一脸若无其事地和塔合儿在一起,要求进宫面见太后。朝中上下在揣测来意之际,都不禁开始更加留意起皇宫内的动向来。 虽说国家邦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地敌人,但两人的出现,在一干大臣眼中,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诡秘之气。 对朝中地这些异样,凤九不是不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 从何弼的态度中。可以看得出来西炎换了国主之后,甚是想与青泓等国修好,再说。现任西炎国主,丝毫不值得畏惧。 若是西炎依旧还是卫螭当政。凤九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可如今变成老态龙钟的皇太叔,还有何可畏之? 再说她与塔合儿等人私交深厚。一听楚羽传来消息,说他们二人也随行前来,就猜到定然是担心元钧病情,才不顾流言蜚语,执意来到玉京。 见到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元钧,隐鹤老人二话不说,就细细把脉,诊断小徒弟到底身患何病。 塔合儿看看元钧又看看凤九,很知趣地没有打扰隐鹤老人诊病,而是朝着凤九招招手。 凤九会意,向孙公公使了个眼色,孙公公就将殿内伺候的宫人侍女都叫了出去,连他也不例外。 见殿内没有外人,塔合儿才拉着凤九来到帘幕外,帘内,就剩下楚羽和隐鹤老人。 她靠近凤九,笑嘻嘻地道:“阿九姐姐,许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凤九也笑了起来:“别说我,你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塔合儿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儿,红色地裙角随之飞扬起来,映着青灰色的水磨大理石地板,倒煞是好看。 “……真的?”凤九却怀疑地看着她。 卫螭功力深厚,那一掌又是倾尽全力,想至何弼于死地。虽然被塔合儿半途杀出来阻挡而没有成功,可是,掌力却全数被塔合儿硬生生承受了去,她没有当场毙命已经算是命大了,而据隐鹤老人说,塔合儿五脏六腑系数受伤,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但还是需要静静修养,一年之内不能再动内力,就可想而知她伤势有多重!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多月,哪里可能就彻底完全好了? 她心念刚动,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塔合儿身旁的何弼身上,只见何弼沉着脸盯着塔合儿,神色明显写满了“担心”两个字。 果然,只见他伸手将塔合儿手臂捉住,然后不容拒绝地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她摇了摇头。 动作虽然霸道,却轻柔小 塔合儿也难得的没有跟何弼对着干,只是吐了吐舌头,那神情就像个小女孩似的,然后偏过头来,对着凤九眨眨眼,却笑的一脸神神秘秘。 凤九看了也不禁摇摇头,开口道:“既然身体还没康复,就自觉一点,别让人老是担 她说着,眼神往何弼那方一扫,抿着唇,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塔合儿也笑了,仰头看了看身边守着地何弼,又看向凤九,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低声问道:“阿九姐姐,有几句话,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见塔合儿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凤九心知她定然有话要说,便在她身旁地椅子上也坐了下来,缓缓道:“塔合儿妹妹,我没当你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塔合儿先是抬头看了看何弼,才对凤九继续正色道:“也许这些话,以我的身份来说,未免怪异了点,可是阿九姐姐,正因为你没有拿我当外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说。” 见塔合儿说得眼中,凤九神色凝重起来:“好妹子,到底是什么话?” 塔合儿却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凑到凤九耳边,轻声耳语。 声音轻地连站在旁边地何弼也听不见。 而何弼想必早就知道塔合儿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着。 可凤九的脸色却越来越惊讶,甚至变得不敢置信,直到塔合儿说完,她才睁大了双眼,看着塔合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颤抖着唇,低低地问了两个字:“当真?” 塔合儿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答道:“是真是假,阿九姐姐,我相信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不是吗?” 她说完,片刻之后,才低声补充了一句:“阿九姐姐,难道你就真地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吗?” 可凤九并没有回答,半晌,才将目光缓缓移到殿门处。 如果塔合儿说的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5 楚羽的隐鹤谷之行,甚是顺利。 隐鹤老人虽然不喜外出,但听说是元钧出了事儿,也毫不犹豫,就启程离谷。 而塔合儿还留在隐鹤谷,并没回去北夜,自然知道了此事。 她向来很喜欢元钧,当下二话不说,也要跟着一起去玉京。 何弼担心塔合儿,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也跟着一路。 于是,当楚羽回到玉京的时候,同行的除了隐鹤老人,还有“北夜魔女”塔合儿和西炎将军何弼。 虽然两人是以私人身份来的,可是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一阵纷纷的议论声。 毕竟,不久以前,北夜还和西炎联军,攻打青泓,虽然后来仗着凤九周旋,北夜撕毁盟约撤兵,青泓才解了围,但在北夜一手遮天的安陵郡主塔合儿大摇大摆地迈进皇宫,还是让人不由地心里嘀咕,纷纷揣测她的来意。 而且,陪同她前来的,还有西炎大将何弼。 西炎曾经占领了玉京,对众位大臣来说,都是记忆犹新的事情,如今身为西炎大将军的何弼大摇大摆也来到玉京,就不由得更是让人猜测纷纷了。 再加上……西炎国变的事情。 西炎国变,卫螭被废,事前全无征兆,一夕之间就玉座易主,天下诸国都惊了。而对刚刚才从自己国土撤兵的青泓人来说,感受又是不同。 卫螭被废的事情,他们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那西炎国主野心勃勃而且心狠手辣,行事诡异。居然举国而出攻打青泓,如今卫螭被废,换皇太叔成为西炎新国主。那皇太叔年岁已高。能力又平平,光是安抚国内不安定的政局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他国? 这骤然发生地变故让青泓人也是措手不及,待得明白过来,竟然纷纷弹冠相庆,苍天有眼。 如今见到何弼一脸若无其事地和塔合儿在一起,要求进宫面见太后。朝中上下在揣测来意之际,都不禁开始更加留意起皇宫内的动向来。 虽说国家邦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地敌人,但两人的出现,在一干大臣眼中,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诡秘之气。 对朝中地这些异样,凤九不是不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 从何弼的态度中。可以看得出来西炎换了国主之后,甚是想与青泓等国修好,再说。现任西炎国主,丝毫不值得畏惧。 若是西炎依旧还是卫螭当政。凤九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可如今变成老态龙钟的皇太叔,还有何可畏之? 再说她与塔合儿等人私交深厚。一听楚羽传来消息,说他们二人也随行前来,就猜到定然是担心元钧病情,才不顾流言蜚语,执意来到玉京。 见到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元钧,隐鹤老人二话不说,就细细把脉,诊断小徒弟到底身患何病。 塔合儿看看元钧又看看凤九,很知趣地没有打扰隐鹤老人诊病,而是朝着凤九招招手。 凤九会意,向孙公公使了个眼色,孙公公就将殿内伺候的宫人侍女都叫了出去,连他也不例外。 见殿内没有外人,塔合儿才拉着凤九来到帘幕外,帘内,就剩下楚羽和隐鹤老人。 她靠近凤九,笑嘻嘻地道:“阿九姐姐,许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凤九也笑了起来:“别说我,你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塔合儿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儿,红色地裙角随之飞扬起来,映着青灰色的水磨大理石地板,倒煞是好看。 “……真的?”凤九却怀疑地看着她。 卫螭功力深厚,那一掌又是倾尽全力,想至何弼于死地。虽然被塔合儿半途杀出来阻挡而没有成功,可是,掌力却全数被塔合儿硬生生承受了去,她没有当场毙命已经算是命大了,而据隐鹤老人说,塔合儿五脏六腑系数受伤,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但还是需要静静修养,一年之内不能再动内力,就可想而知她伤势有多重!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多月,哪里可能就彻底完全好了? 她心念刚动,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塔合儿身旁的何弼身上,只见何弼沉着脸盯着塔合儿,神色明显写满了“担心”两个字。 果然,只见他伸手将塔合儿手臂捉住,然后不容拒绝地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她摇了摇头。 动作虽然霸道,却轻柔小 塔合儿也难得的没有跟何弼对着干,只是吐了吐舌头,那神情就像个小女孩似的,然后偏过头来,对着凤九眨眨眼,却笑的一脸神神秘秘。 凤九看了也不禁摇摇头,开口道:“既然身体还没康复,就自觉一点,别让人老是担 她说着,眼神往何弼那方一扫,抿着唇,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塔合儿也笑了,仰头看了看身边守着地何弼,又看向凤九,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低声问道:“阿九姐姐,有几句话,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见塔合儿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凤九心知她定然有话要说,便在她身旁地椅子上也坐了下来,缓缓道:“塔合儿妹妹,我没当你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塔合儿先是抬头看了看何弼,才对凤九继续正色道:“也许这些话,以我的身份来说,未免怪异了点,可是阿九姐姐,正因为你没有拿我当外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说。” 见塔合儿说得眼中,凤九神色凝重起来:“好妹子。到底是什么话?” 塔合儿却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凑到凤九耳边,轻声耳语。 声音轻地连站在旁边地何弼也听不见。 而何弼想必早就知道塔合儿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着。 可凤九的脸色却越来越惊讶,甚至变得不敢置信,直到塔合儿说完。她才睁大了双眼,看着塔合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颤抖着唇,低低地问了两个字:“当真?” 塔合儿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答道:“是真是假,阿九姐姐,我相信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不是吗?” 她说完,片刻之后,才低声补充了一句:“阿九姐姐。难道你就真地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吗?” 可凤九并没有回答,半晌。才将目光缓缓移到殿门处。 如果塔合儿说的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见凤九神色惶然,竟像是完全恍惚了一般。塔合儿也担心起来,上前一步,轻声唤道:“阿九姐姐?” “……我没事……”许久,凤九才挥挥手,强自镇定地回了一句。 塔合儿见状,不禁和何弼对看一眼,却都没再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帘幕一掀,楚羽和隐鹤老人走了出来,凤九连忙看去,却不禁惊讶地和塔合儿对视一眼。 只见隐鹤老人和楚羽神情都异常地严肃,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楚羽地那脸色甚至可以称得上铁青,隐鹤老人也一反往日悠闲的神色,凝重的缓步走上前来。 他很是客气,双手抱拳,长长地作了个揖,凤九连忙虚扶了一下,道:“老前辈不必多礼。” 隐鹤老人这才直起身,忧心忡忡地开口:“凤后娘娘,元钧的情况,甚是危急。” 凤九闻言一惊,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连忙问:“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隐鹤老人踌躇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不是病,是毒。” 老人家地声音并不是很大,语调轻轻的,却迟缓,可听在殿中众人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凤九尤为震惊。 她虽然也有点隐隐的怀疑,但是如今得到证实,还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隐鹤老人不会撒谎的,也没有必要撒谎。 那么说,元钧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这个想法让凤九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仿佛一尊石像,动也不动。 元钧中毒……那就证明,刚才塔合儿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而且……最让凤九觉得难以接受的是,元钧中的是毒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元彦地死,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人们口中的风寒所致! 元钧之毒,是他授意的话,那岂不是说,元彦之死,也是他一手策划?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凤九怔怔地楞了许久,才缓缓地将头转向沉默不语地楚羽。 楚羽见凤九看向自己,却破天荒地第一次将头转开,避开了凤九的目光。 许久,凤九才回过头来,缓声问隐鹤老人:“老前辈可知元钧中地是什么毒?” 隐鹤老人这才捻着长长地白胡须,回答:“如果老夫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和长生齐名地醉寒,此毒毒性奇特,看起来就和风寒是差不多症状,初始浑然不觉,只会以为是自己着了凉,但慢慢的,毒性发作,会大病不起,甚至昏迷,最后丢掉性命,还让人以为自己是风寒而致,当真叫人防不胜防。” “醉寒?”众人闻言,又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听说过“醉寒”这种毒药的名字,当然也晓得厉害。 只是醉寒和长生一样,都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毒药,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毒,也只有隐鹤老人这样医术冠绝天下的圣手神医,才识得出这失传的毒药,太医们哪里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 凤九默默地听着,直到隐鹤老人说完,她才开口又问道:“老前辈,您刚才说,中了醉寒毒药之人,一开始浑然不觉,要到后来才昏迷不醒,可元钧怎么会突然就昏迷了呢?难道……难道元钧的病情还有变故?” 她语气急切,担忧无比,隐鹤老人哪里听不出来?当下微微一笑,笑容和蔼,像是要让凤九放宽心似的,回答:“元钧年纪太小,醉寒毒性强烈,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承受得了的,所以毒性发作比平常快,倒不是有什么异常,凤后娘娘请放 “原来如此……”凤九这才喃喃道,可旋即又连忙问:“那老前辈可有解毒之法?” 隐鹤老人闻言,却紧紧地皱起了眉,缓缓摇摇头,脸色凝重。 见他这表情,凤九一颗心直沉了下来。 难道醉寒无解? 和它齐名的剧毒“长生”,尚且有碧烟花克制,这醉寒会比长生更加毒性霸道不成? ……对了!碧烟花!能克制天下所有毒物的碧烟花! 当初楚羽中了长生,不也是因为碧烟花,才解了毒的吗? 她怎么没有想到?一想到此,凤九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马上急切地问向隐鹤老人:“碧烟花能够克制醉寒吗?” 可隐鹤老人的回答,却将她再次打入失望的深渊。 隐鹤老人缓缓摇着头,道:“岳安谷内的碧烟花,确实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无毒不解,但是,醉寒不同。” 他背着手慢慢踱了两步,才能继续解释道:“醉寒和长生等毒药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醉寒并非用毒物所制,而是当年一位药手天才,利用药物相生相克的原理,用几味天下最常见的药物,制出了这天下最毒的毒物,所以,碧烟花虽然能解长生,却对醉寒毫无办法。” “那……那怎么办?”凤九颓然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 她原本以为,碧烟花能解长生,自然也能解醉寒,可隐鹤老人的这番话,却让她的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连隐鹤老人都无法解毒,难道元钧……元钧当着就命尽于此? 隐鹤老人的脸色也颇为难看。 他枉自被人尊陈一声“神医”,却不料连自己小徒弟的性命都救不了,还称得上叫什么神医? 倒是一旁静静聆听的塔合儿见两人脸色不善,一个长吁一个短叹,一老一下,竟然都是愁容不展,连忙上前一步,笑道:“也别太灰心,天下一物克一物,就算碧烟花解不了醉寒,并不代表着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克制醉寒了啊。” 她问隐鹤老人:“老前辈,难道不能先想个法子,延缓一下元钧身上毒性的蔓延吗?” 隐鹤老人闻言立刻“啊”地一声,像是恍然大悟,连连夸奖塔合儿:“还是小丫头脑子灵,老夫当真老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点?” 其他人闻言连忙看着隐鹤老人。 “虽然老夫解不了醉寒,要拖延此物毒性的发作,还是有办法的。”隐鹤老人道。 凤九点点头:“老前辈,就拜托您了!”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1 七日后,凤九下令,她要去泓陵拜祭先帝元彦。 同行的,还有太子元钧。 太子自病后,就一直不曾见过外人,朝臣们只能从宫人口中得知,太子的病情已经好转,只是因为隐鹤老人说,太子暂时还不能见外人,以免病情反复。 朝中上下,宫廷内外,都知道太子元钧是神医隐鹤老人的关门弟子,而有起死回生之能的隐鹤老人都这样说了,太医们也就都这样说,谁还敢反驳不成?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病情好转”的太子,其实依旧昏迷不醒,只是所中的醉寒之毒被隐鹤老人设法拖延了下来,才没有像元彦一样,过不了几天就撒手西去。 但隐鹤老人再是医术精妙,却也对醉寒之毒无计可施,能拖延到什么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至于在外人看来的太子“病情好转”的假象,其实是塔合儿玩的把戏。 她学别人声音说话,基本上都有九成以上的相似,更何况元钧曾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更是模仿的惟妙惟肖,就算偶尔有破绽,也被隐鹤老人以“太子病中,嗓音有异”蒙混了过去,就连素日伺候元钧的宫女侍卫,也丝毫没有怀疑。 反正隐鹤老人一句“别随便进去,当心被传染”,就成功的将所有好奇的目光阻隔在外,谁都不敢一探究竟,自然也发现不了异常。 而当凤九下令,太子元钧也要随行去泓陵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大臣表示了疑问,但凤九轻描淡写一句“太子无恙。多亏祖宗保佑,如今病情好转,去祭拜一下先帝也是应该的”。就将他们的话都堵了回去。 于是,凤九命大将军凤长轩驻守京城。然后就带着太子、太子师傅、太子朋友外加白衣闲人……啊,不,是白衣卿相楚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泓陵前进。 泓陵距离玉京也不过十五里地远,不到一天的功夫。队伍就到达了目地地,扎营驻地,安顿了下来。 用过晚膳,凤九就来到元钧的帐篷。 远远的就看见隐鹤老人站在帐篷门口,捻着白胡子,不住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而他地对面,是好几个青衣装束的人。捧着礼物,为首地人正在说着话,看起来。像是来探望太子病情的人,只不过一如既往。毫无例外。被隐鹤老人给挡住了。 凤九慢慢走近,身后。宫人早已朗声宣:“太后驾到。” “这是在做什么呢?”凤九早把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装作不知,也是向隐鹤老人还了一礼,然后笑着问道。 “都起来了吧。”她示意。四周的人才敢起身,个个都垂手立着,甚是恭敬。 凤九若无其事地扫了眼那几个青衣人,依旧微笑着问:“想探病?” 那几个青衣人见太后问自己,都低下头去,为首那人恭敬的回答道:“奴才乃是康亲王府地管事,王爷担心太子病情,自己也不便前来,特命奴才送来一些补品。” “康王爷?”凤九还是微笑着,道:“亏得他有心。” 她说完,又问了句:“对了,你家王爷的腿伤怎么样了?” 康王府管事连忙回答:“多谢太后关心,王爷的伤势好多了,只是暂时还不能下地。” 凤九闻言微微一笑。 康王爷是元氏宗亲,不过向来不怎么参与政事,人也胆小怕事,整天就窝在府里守着他的那堆孤本珍本,基本上是属于被遗忘的类型,可西炎占领了玉京,其他人都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只有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留了下来,抡着根板凳腿气势万钧地站在康王府门口,头上还绑着根写了鲜红“杀”字的白布带,那架势颇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魄力,就是武器让人寒了点。 别说,他这么风风火火的一折腾,西炎兵还真没去骚扰他的府邸,虽然西炎兵本来也没在玉京城内骚扰过谁…… 不过在那之后,康王爷地名号就传开了,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窝囊懦弱的王爷,居然这么有血气,京城上上下下无不交口称赞,凤九一回到京城,自然也听说了康王爷的英勇事迹,不觉讶然,遇到之后一问,康王爷地回答差点没把她笑到抽筋。 “什么血气?我就是不乐意让别人碰到我的宝贝,就算是还没碰到也不成!谁动和谁拼命!” 康王爷一副“头可断血可流,宝贝不可碰”地表情。 听起来倒是豪气万丈,只是全京城地人都知道,他这个王爷紧张的要死地“宝贝”,其实就是他整整一楼的书! 凤九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下哭笑不得,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王爷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不过在那之后,这书痴王爷似乎也开始对书本之外的东西有了兴趣,结果那天骑驴子,就毫无意外地摔了下来,再出乎意外的居然把小腿摔断了,整天躺在府里看书,两耳不闻身外事,连太子生病的事情,也是凤九要去泓陵祭拜先帝的消息传开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的,于是派了管事一路跟来送礼物。 知道内情的人都哭笑不得,只有凤九神色如常,挥挥手,道:“康王爷的好意,哀家心领了。” 说完,身后的宫女上前将礼物接上,凤九才又道:“太子的病还没完全康复,而且得的是风寒,神医说,要少见外人,康王爷自己也有伤,就不劳多费心了,哀家先在这里谢过他。” 说完,就转身进了帐篷,身后,侍卫立刻将帐篷围住。 隐鹤老人也跟着凤九进了帐篷。 宫女们将礼物送进帐篷,就都乖巧的全部退了出去。 帐篷内没有其他的宫人,床榻上躺着元钧,还是沉沉地昏迷着。 凤九看了看四周,故意咳嗽了一声,马上,就见屏风后跳出个红色的人影来,笑嘻嘻地迎上前。 “阿九姐姐。”塔合儿小声唤道。 凤九还是看向她身后,接着才问了句:“他没在?” “何弼留在自己帐篷里了,免得两个人都不见了引人怀疑。”塔合儿笑嘻嘻地道:“你再不来,我就打算开口说外面的那群家伙吵醒我了,发脾气吓走他们。” 凤九听了一笑。 塔合儿把目光落到那堆礼物上,笑起来:“那书痴王爷还蛮大方的嘛!” 凤九却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堆礼物前,伸手拿去其中一个红木匣子,揭开,里面是一支足有两根手指粗的老山人参。 “呵?出手不少嘛塔合儿在身后瞥见,说了句。 可奇怪的是,凤九却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刀来,刀刃细长,加上刀柄也不过手掌长。 她将那小刀插入人参之内,一下子就将人参划成两半,里面,却藏了一个小铜管。 凤九将铜管内的薄纸小心地拈出来,展开看了看,脸色就沉了下去。塔合儿见状,连忙就着凤九的手看了看,低声道:“果然开始了。” 许久,凤九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是的……真的开始了……”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2 凤九在元钧帐篷内并没有停留很久,向隐鹤老人询问了一些关于这孩子的病情,就回到了自己的大帐内,旋即命人去请楚羽楚公子奇Qisuu.com书,自己却坐在榻上发呆。 如果说七日前,塔合儿带来的消息,让她震惊而不敢置信的话,那今天收到的密报,就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亲人? 果真是世事轮回,无常无道!谁能想得到,自己最应该信任的人,却偏偏是最不能信任的那个,而推心置腹的,却是才相识不久的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曾经追杀的自己东躲西藏的敌人! 这兜兜转转的,可该怎么算? 凤九略带苦笑的心想,同时,一颗心却直直地沉了下去。 不论她如何聪明,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直到楚羽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凤九才猛地惊醒过来,仰起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羽苦笑不得:“是你叫我过来的,忘记了?” “哦……对……”凤九这才顺应地点点头,可神色还是有些恍然。 见凤九心不在焉的样子,楚羽扬扬眉,接着大大咧咧地在凤九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一副轻松的口吻:“怎么?难道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的大事,吓得我们铁拳无敌的凤大小姐也畏畏缩缩?” 被他这么一打岔,凤九只觉得之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看着楚羽哭笑不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楚羽那张原本雌雄难辨地漂亮面孔,如今正一脸贼忒兮兮的坏笑着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却睁得大大的,无辜而且目不转睛。深刻地体现了什么叫做矛盾地存在,顿时觉得人生就是那浮云,自己要是和他计较,那也未免太掉份儿了! 凤九瞪了楚羽一眼,摇头叹气。然后从腰带的暗扣内取出那支小铜管,递给楚羽。 “你自己看。”凤九道。 楚羽疑惑地看了看凤九,却见她皱紧了眉,神色肃穆,当下也收起了嬉笑地脸色,小心地将那纸条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就彻底僵住了,呆立在那儿动都不动,脸色刷地雪白。 许久。才虚弱地喃喃道:“不会是他的。” “那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凤九挥挥手,可脸色还是犹豫的很,显然。密信内所述之事,她不得不信。内心却又挣扎着。并不愿意全然相信,才会有现在矛盾的神情。 就连楚羽。也是苍白着一张面孔,眼神游移不定,明显现在也是思绪混乱不堪,完全没了素日地镇定和泰然自若。 过了半晌,楚羽才轻轻地道:“是的,我没有更好的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将那薄薄的纸卷重新塞回铜管里,可手指不停地颤抖着,塞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铜管虽小,但总不会比绣花针针孔还小,寻常人尚且能轻松的放进去,更何况素来心细眼准的楚羽?但如今他接连几次都没放回去,可见心中已是大乱,才有这样魂不守舍的情况出现。 凤九反倒比他先镇定下来,伸手拍拍他肩膀,道:“现在局势还不明,也不能说就一定是他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宫人禀报的声音。 “启禀太后,康王爷派人求见。” “康王爷?”凤九闻言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楚羽。 楚羽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 一天之内,康王爷居然派来了两次人?而且,第二拨又是在这个时间赶到…… 帐外,已经是黑漆漆地,夜色沉沉,有些营帐都早已睡下去,四周安静的很,要是用塔合儿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可以杀人放火灭人满门”了。 只可惜这里是青泓不是北夜,而塔合儿也和何弼依旧扯着皮没在这里,所以凤九只好叫道:“进来。” 来人一进来,凤九和楚羽心里都不约而同咯噔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康王爷地人?分明就是大内暗卫总管! 只是他向来暗中行事,所以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凤九等几个人而已,而这颗棋子,也是不到万不得已地时候,不会出动地,如今,他冒康王爷之名来到泓陵,难道……难道真的出事了? 凤九越想越是忐忑不安。身旁地楚羽也是锁紧了一双眉,沉默不语。 “臣参见太后。” 来人跪下行礼,凤九连忙挥了一下手示意。 “起来吧,这里不是皇宫,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那人这才站起身来。 “你……呃……康王爷派你来何事?”凤九机智,当下就假装他是康王爷的人,问。 那人拿眼往左右一看,目光在楚羽身上稍微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双手抱拳,对凤九道:“太后,宫中禁军,不听号令了。” 凤九闻言腾地一下马上站起来,双目炯炯,眼神凛冽的仿佛刀子一般。 “你说什么?”许久,她才沉声缓缓开口。 “臣发现,自太后离京之后,宫中的禁军就开始不听号令,臣原本以为,他们才从兵营内转入禁军,习气未改,但逐渐发现不对,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整个京城都控制住了。大司马和长史等几位官员,也突然不见了踪影,朝中大臣们系数噤若寒蝉,看样子……”他说着说着也不禁心惊起来,偷眼看了看面如寒霜的凤九,才继续道:“看样子……是……是要出事了……” 他以一个暗卫的身份说出“要出事了”这样的话,本身就是逾越,说完马上醒悟过来,顿时不觉后怕,可凤九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冷着一张俏脸,重新缓缓坐了回去。 一旁,楚羽替她开口:“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自己的伤还没好,就别不安分了,乖乖待着,总有玩的时候呢。” 他话里有话,暗卫如何听不出来?当下也是大声道:“奴才遵命。” “你下去吧。” 这时,凤九才缓慢的,但是清楚地说道。 “奴才告退!”暗卫倒退着离开了大帐,楚羽马上看向凤九,却见她也正看着自己,神情却十分的凄楚,潸然欲泣的模样。 “……居然……都是真的……照此看来,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本事和胆子,敢擅自扣押大臣?”许久,凤九才低低地道。 楚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之间,两人竟是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凤九那凄楚的神情才缓缓消失,咬着唇,慢慢地说出了七个字。 “看来……真的要乱了……”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3 夜色很宁静,营地内,大部分人都睡下了,除了守夜的士兵还睡意全无地坚守岗位之外,基本上每处都是静悄悄的。 为了保护元钧的安全,楚羽并未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整夜守着那孩子,再加上一旁还有隐鹤老人以及塔合儿,元钧现在可以说是最安全的人。 而凤九自持艺高胆大,平时就很少带侍卫,如今京城情况有变,她依旧故我,将侍卫都支得老远,太后大帐,反倒是最安静的地方。 只是,安静归安静,凤九的心事沉重,也未免有点睡不着,躺在床榻上发呆。 虽然暗卫已经传来了消息,但并没有正式公开,就不知……就不知对方是打着什么主意了…… 京城里,就看康王爷的消息了吧…… 康王爷虽然平时唯唯诺诺不问朝政,只爱看书,偶尔闹出点二百五的笑料,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凤九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也是因为笃定康王爷一定会暗中将消息全数传来。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也想借这次离京引蛇出洞! 可是……那隐藏在京城的“蛇”,却真的是那个人!那个她最不愿意相信是他的人! 凤九甚至直到这个时侯都还抱着希望,希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 毕竟,那是她最亲的人啊! 凤九想着想着,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可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大帐外,竟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也是习武之人。耳力灵敏,当下一听就听了出来。来人只有一个,而且正在缓缓朝着这方靠近,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会消失片刻。但当凤九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时候,却又会再次朝向大帐慢慢走来,就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凤九侧耳倾听着,皱起了眉。 听脚步声,是个男人。 这人是谁?难道是楚羽?不对啊,楚羽正守着元钧,不会是他的,那么……何弼?那更不着谱了,他大半夜地不睡觉来找自己做什么?也不怕塔合儿那小妖女追杀得他抱头鼠窜?莫非是侍卫? 可是侍卫更加不可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偷偷潜入?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刺客! 凤九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不出声地靠到帐帘旁边。凝神屏息,静听着外面那人地动静。 那人慢慢走进了。近得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进入了大帐,可就在此时。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凤九不知来者是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屏息藏在帐帘旁,只等这人一进来,她就可立刻出手制住他! 那人却像是迟疑了,静静站在帐前。 黑暗中,凤九似乎觉得自己都能听到他的呼吸了。 又过了片刻,那人才慢慢地动了。 轻轻地脚步声响起,接着,帐帘也被无声的掀了起来,一条黑色的人影就出现在帐门前。 虽然是黑暗之中,但当帐帘掀起之时,还是有一股寒风拂了进来,说明那人已经进入了大帐。 凤九一见那人进来,当下二话不说,手腕一抬,就朝向那人影狠狠砍了下去,可那人反应也是奇快,几乎是凤九手腕刚动,他就同时动了起来,身形一转,凤九的手刀就落了个空,她立刻转身紧随而至,又是一招攻去。 但是那人这次却毫不躲避,任由拳头到了跟前,才将头一偏,闪了过去,然后突然出手,疾如闪电。 凤九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就已经落入一个结实的怀里,她刚张嘴想叫,一只大大地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接着,耳畔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想把所有人都吵起来吗?” 凤九闻声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声音……是安镜云? 这时,捂住她嘴巴的手掌也缓缓松开了,凤九连忙转过身。 帐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凤九伸出手去,缓缓摸上那人的脸庞。 就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每一处肌肤都没有放过。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那温暖的触感…… “……镜云?真的是你?”许久,凤九才缓缓地低声开口。 “是我。”安镜云微笑道,嗓音一如既往低沉而温柔。 他捉住凤九的双手,然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还是那样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地松木香气。 凤九将头埋在他怀里,闭上双眼,许久,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她说完,将头抬了起来,又道:“我以为你已经回去岳安谷了。” 安镜云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抱着凤九地双臂又紧了紧,问:“阿九,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知道在黑暗中看不见,凤九还是摇了摇头:“别问了,我不想将你也卷进来。” 安镜云却一反常态地追问:“阿九,到底什么事?” “说了叫你别问了!”凤九压低了声音,低低喝一声。 她难得这样反应,安镜云显然一愣,可旋即又锲而不舍地问:“阿九,事情很严重对不对?难道到了这样地节骨眼上,你都不愿意让我帮你?” 凤九闻言也是一惊,但马上明白过来。 安镜云身为小岳安王爷,又岂会没有自己的眼线?如今玉京暗潮涌动,他怎会不知? 岳安王处江湖之远,一样知庙堂万事。 凤九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玉京那样子,谁都知道出事了。”安镜云回答。 凤九却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耳边,安镜云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九……”他轻轻地唤道:“让我帮你吧。” 这时,凤九才苦笑了起来,低声地笑着,可渐渐地,笑声变成了微弱的啜泣,听进安镜云耳朵里,不禁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凤九脸颊,却摸到满手冰凉的水珠。 他大感心疼,将凤九又重新紧紧抱在怀里,而就在这时,凤九却开口了。 “帮?怎么帮?”她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你要怎么帮我?帮我杀了他?” “我……”安镜云难得哑口无言。 可接着,凤九却真的哭了出来。 “他是我爹啊!”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4 听见凤九终于嘶哑地叫了出来,安镜云也沉默了。 却将她抱的更紧。 怀里的人儿颤抖着,像是不堪重荷一般,脆弱而又无祖。 安镜云抱着她,无声地叹息。 世人皆说,青泓凤后坚强镇定,乃是巾帼英雄,可谁又知道,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换成女子,又何尝不是? 安镜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怀里的人逐渐平静下来了,他才柔声道:“别担心,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凤九闻言苦笑了一下。 转圜?如今一切都差不多算是已成定局,哪里还能转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自下了离京的决定时起,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后悔了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 安镜云想必也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句废话,当下也就没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凤九。 凤九也没有推开他,柔顺地倚在他怀里。 安镜云的心跳声稳健有力,给她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是在这个人怀中,外界的风风雨雨就和自己再无关系,也让她不由自主地镇定下来。 安镜云也没有出声。 两人都安静了,只是静静的抱着。 凤九倚在安镜云怀里,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让她有种错觉,自己似乎是又倚在元彦怀里了…… 一想到元彦。凤九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做什么? 如果说这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就是自己父亲的话,那么,元彦地死。岂不是也是父亲下的毒手? 甚至……还有现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元钧!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元彦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地侄子,父亲他怎么下得了手? 更何况。元彦是自己的丈夫啊!是他独生女儿最心爱地丈夫! 就连元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名义上,也是他的孙子啊…… 父亲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 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机深沉。所作所为,自己竟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 而最让凤九怎么都想不通的是,父亲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着想着,也许是太疲倦了,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眼朦胧起来,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凤九身子稍微一动,安镜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低下头,柔声问道:“困了?” “嗯……”凤九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那就睡吧。”安镜云像是低声笑了笑。道。凤九伸手摸上他脸颊,然后,也是低声笑了起来。 “那你呢?”她问。 “我?看着你睡就可以了。”安镜云还是那样安静而温柔地语调。 凤九听了。鼻子突然一酸。 不知道为什么,安镜云这温柔的话。却让她听了。突然之间想起元彦来。 她知道安镜云和元彦很相似,扪心自问。自己爱上安镜云,又难道不是因为他酷似元彦,自己才会不知不觉,将对元彦的感情移到了他的身上吗? 这一点,她知道,安镜云又何尝不清楚? 但是他却从未提过这点,也并未因为自己曾经是元彦的替身而有所不满,倒是凤九,有时想起,总会觉得有些愧疚。 是啊,眼前的人,是安镜云,而不是已经离去了的元彦。 但为什么。他刚才的那句话,还有那样温柔的语气,却不知为什么,让她突然又想起元彦来。 她明明已经决定,不会再想他了,更加不会在安镜云怀里地时候,还想着已经故去的人…… 那样做,对安镜云实在太不公平! 但刚才,她却不可抑止地想起元彦来,甚至错觉,自己和以前一样,是倚在元彦怀里。 “还在胡思乱想什么?”耳畔,安镜云的嗓音又再次低低响了起来:“夜深了,早些睡吧,你现在需要养足精神,不然如何面对那些困难?” “……说地也是……” 凤九笑了笑,刚说完,却觉得身子突地一轻,已经被安镜云抱了起来,然后,就被轻柔地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接着,安镜云也侧着身子躺了下来,手臂伸到凤九脖子下,给她当起了枕头,同时另外一只手紧紧搂着那纤细地柳腰,将她再度拉进自己怀里。 就像在岳安谷那段日子时一样,他总会将凤九搂住,而对方也会像小猫一样,乖巧地蜷缩在他地怀中。 凤九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快乐的时光,在他怀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镜云低下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快睡吧。” “嗯……”凤九顺从地应了声。 她本来就已经乏了,如今放松下来,很快就在安镜云怀里沉沉睡去。 朦胧中,她只觉得自己被人紧紧抱着,像是害怕失去一般,抱得很紧很紧。一股暖暖地鼻息就拂在自己颈侧,痒痒的,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湿热的唇轻轻地吻着自己,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子上,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 凤九柔顺地闭着眼,静静躺着,感受着对方的怀抱和亲吻。 许久,安镜云也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怀里的女人已经完全睡着了,全无防备,就像婴儿似的,他于是将手臂又紧了紧。 凤九久居兵营,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可唯独在自己怀里,总是能够放心大胆的酣睡,睡得是那样深沉,也是那样甜美,这也意味着……她信任自己吧?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吧? 安镜云静静地心想。 以前……当元彦还在世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像这样,全然放心地躺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拥抱、亲吻,还有风月无边的亲昵? 说也奇怪,按理,他是不是应该嫉妒元彦?嫉妒元彦能够在阿九心里占据永远的地位?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恨不起来?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和元彦长得一模一样?或者是……也许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有什么必要去嫉妒一个不能复活的死人? 种种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半晌,安镜云才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5 凤九醒过来的时候,安镜云已经不在了。 身边空荡荡的,只有被单上还有淡淡的印痕,看得出曾有人躺在上面,却早已冰冷,说明躺在上面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凤九怔怔地看着。 安镜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完全不知道,昨晚在他怀中,自己难得睡得那么安稳。 也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能安安心心地睡觉,不用满怀心事,也不用难下决断…… 她看了半晌,缓缓伸出手去,在那痕迹上慢慢抚摸着,仿佛安镜云还在她身边似的,许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帐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太后,您起了吗?” 凤九撑起身,道:“进来吧。” 侍女们这才鱼贯而入,捧着各色用具,伺候凤九起身洗漱,然后依次穿戴上凤冠朝服。 那凤冠乃是用细细的纯金丝编成,轻巧而并不沉重,上面缀着九只金凤,凤嘴里都叼着一串南海珍珠,垂了下来。 凤九面无表情,任由侍女替她轻轻戴上凤冠,然后插上凤簪,最后穿上玄色的朱领凤袍,系蓝田白玉双佩,一切皆是按照九五之尊的规矩来。 收拾妥当之后,凤九就在大帐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闭上双目养神。 侍女们不敢打扰她,都安安静静地垂手站在她身后。 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外传来侍卫长恭敬的声音:“启禀太后,时辰已经到了。” 凤九这才起身,缓步出账。 天色刚亮。只见外面三百名长矛甲士分列两边,中间形成了一个长长的甬道,见凤九出来。都纷纷跪了下去。 “参见太后。” “众卿家平身。”此时的凤九,一扫平素的平易近人。而是浑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皆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凤临天下。 她昂首阔步,朝向前方走去。 沿着台阶缓缓走了上去,便是泓陵地正殿。庄严宏伟。 殿前已经摆好了香案等物,周围守着长矛甲兵,却鸦雀无声,安静的似乎连呼吸都能听见。 当凤九走到香案之前地时候,太阳刚刚照亮泓陵正殿的飞檐。 身后,是等候已久的青泓朝臣,按照次序排成两列。 楚羽另外站在一边。 他身份不同,白衣卿相,无官。无爵,却又在青泓朝中有着奇特的地位,反倒不好安排他的位置。于是干脆站在凤九地下手处,又显示了地位的特殊。又不会乱了规矩。 而在他的身侧。是何弼与塔合儿。 太子元钧,却并没有出现。 大臣中有人发现了这点。于是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太子为何不出现的原因。 凤九恍若未闻,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内史连忙快步迎上,跪下行礼:“臣参见太后。” 凤九低头,微微笑道:“内史别来无恙?快请起。” 内史已职责就是看护泓陵,还有,在皇室祭祀的时候安排祭礼,如今早已年过半百,白发苍苍。 凤九向来知道他忠心耿耿,言辞间甚为礼貌。 内史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太后,请。” 凤九淡淡一笑,便往前走去,步履庄严从容。 见凤九到了香案前,内史便又是一鞠躬,指向香案,朗声宣道:“恭请太后昭告上苍。” 凤九微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钟鸣乐动,内史将一卷卷轴高举过额,送到凤九面前,然后大声宣呼:“太后昭告上天----!” 凤九在安置着三牲祭品的香案前跪下,三叩天地。身后,众人也纷纷跪下,连长矛甲兵都不例外。 然后,她才展开那卷卷轴,高声念诵道:“昊天无极,伏惟告之,今社稷安定,君臣一心,祈祷上苍,佑我臣民……” 凤九念完,内史上前,将卷轴接过,然后又是高声宣呼:“恭请太后,祭告先祖。” 于是凤九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接过内史手中的三支香,又低头深深鞠了三躬,才直起上半身,将香递给一旁的泓陵侍者,泓陵侍者再毕恭毕敬地将香插到香炉内。 内史长长一躬:“恭请太后入殿。” 凤九听了,脸上依旧是那样庄重的表情,甚至连起身地姿势也是那样雍容华贵,没有一丝一毫能挑剔的地方。 她脚步刚动,远处,突然传来长长的号角声。 “呜--------” 悠长而深沉,在崇山峻岭间引起阵阵回音。 凤九闻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天色阴沉。 而众位大臣也是脸色惊慌震惊,却都没有出声,仿佛是还想着能再听一次那号角声,以确定他们地猜测。 青泓惯例,若有兵事,以号角为警,如今号角声骤然响起,难道,是哪里又有了兵事不成? 西炎?还是北夜? 有些大臣揣测着,还偷偷看了看不远处。 那边,是北夜的安陵郡主塔合儿,还有西炎地大将军何弼。 可两人神色毫无异样。 而且……塔合儿乃是北夜权势遮天地人物,北夜魔女几乎掌控了整个北夜,举足轻重,咳嗽一声只怕都会引起北夜朝野震动,难道那边竟然敢不顾塔合儿的安危,贸然进攻? 还有何弼,如今何弼掌握着西炎地全部兵力,他身为三军之首,都正在青泓,西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来? 既然如此,如今号角响起,又是为何?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偷眼看看傲然站立的凤九。 可凤九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似乎刚才宣告军情紧急的号声,并未让她感到震惊似的。 正在这时,第二声悠长的号角,又突地响起,划破了长空,而且越来越近了。 凤九听了,才不露痕迹地扬扬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看楚羽。 楚羽的脸色有点苍白,却还镇定自若,也看了看凤九,微微眯了眯眼,眼神复杂。 凤九转过头去。 此时,第三声号角急促地响起,已经很近了,就在对面的山坡上。 一号三响,这是玉京有变。 一些大臣闻听三声号角,纷纷大惊失色。 不远处,一匹黑色的骏马疾驰而来,来到泓陵前,骑士来不及等马停下,就反身下来,高声喊着“紧急军情!”,直奔泓陵大殿上而来。 凤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在距离凤九五步之远的地方跪了下来,汗流浃背,神色惊慌。 “启禀太后!凤将军叛变,站了玉京!” 他话一出口,众人皆哗然。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1 青泓与西炎的交战刚结束不过几个月,玉京就再度陷落。 只不过这次,却是落入了凤长轩手中。 凤长轩叛变的消息传来,朝野震惊。 许多大臣都跟着凤九来到泓陵参加祭礼,没有留在京城,倒是刚好躲过一劫。这一点,让一些心思缜密的大臣,都不禁暗地里揣测,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有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着,太后拜祭先祖,而太后父亲居然起兵叛变,如今形势诡异而且凶险,年轻的太后要如何决断? 可凤九却只是下令驻营在距离泓陵五里之外的落英坡,之后,就再没了任何命令,众人揣测纷纷,私下里流言四起。 凤九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但都没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如今重要的,不是大臣们私下的纷纷议论,而是父亲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落英坡? 斥候来报,凤长轩将京城上下系数掌控住之后,就率军开往泓陵,直逼凤九而来。 凤九知道父亲的目的。 无非,不就是为了皇位么?不就是为了逼自己将皇位给他么? 可是……让凤九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权势熏心?变得这样阴险狠毒?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虽然之前就早就怀疑,可一旦怀疑变成了事实,她还是有种近乎眩晕的感觉。 那不是别人,是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啊! 凤九想着,心情却难得地平静下来。 她坐在中军大帐内。榻上,躺着沉睡不醒的小太子元钧。 隐鹤老人曾经说过,醉寒乃天下至毒。连碧烟花都无法克制,唯一的法子。就是解药。醉寒再毒,也有解药解之。 而老人地推测,就是下毒之人,必定有解药。 醉寒毒性特殊,它的解药。其实也就是毒药本身! 服下一次醉寒,无药可解,但服下第二次醉寒,毒性相生相克,就化为虚无。 隐鹤老人的意思是,既然有人能用醉寒下毒,那人自然就有醉寒这种毒药,只要有了醉寒,那元钧中地毒。就能迎刃而解! 事情已经基本上明了,元彦之死,元钧之毒。父亲就是幕后的黑手!他为了得到青泓地江山,不惜杀死自己的女婿。毒害自己的外孙。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毒? 凤九很想亲自面对面地问清楚,问清父亲这一切。问清楚为什么,可心中却总是觉得惶恐不安,总觉得真相不该是这样的! 真相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是父亲地女儿,怎么会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切一切,看起来都是父亲做的,证据确凿,无可争议,但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父亲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她身为青泓的太后,有责任要守护好青泓的江山社稷,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能心软。 可她又是凤长轩的女儿,父女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说什么“大义灭亲”,她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肠?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她怎么做? 凤九怔怔地看着榻上躺着地元钧。 元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原本圆鼓鼓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都削瘦了下去,整张脸笼着一层黑气,看得人触目惊 隐鹤老人地医术再高,也只能把醉寒毒性发作的时间推延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九天了,元钧命在旦夕! 她看着,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许久,才仰起脸来,朝向帐外朗声唤道:“来人!” 立刻有宫人掀帘进来,垂手而立,齐声道:“太后有何吩咐?” 凤九早已恢复了从容镇定地神色,命令道:“去把侍卫长请来,说本宫有请。” “遵命。”那人低身行礼,然后出帐去了。 凤九将元钧榻前地帘幕落下,起身走到大案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坐了下去,看着案上黑木朱漆的令箭有点发呆,直到帐外传来宫人地禀报声,才回过神来。 “启禀太后,侍卫长到!” 凤九仰起头:“宣他们进来。” 帐帘掀起,侍卫长进来,见到大案之后的凤九,连忙跪下磕头。 “臣参见太后。” “爱卿请起。”凤九开口道。 侍卫长这才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凤九下令,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声音,不觉讶异,又不敢贸然出声,只好偷偷看去,却见凤九微侧着头,眼神有点游移,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不敢出声打算太后的思绪,只好继续站在那里,等着凤九回过神来。 许久,凤九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不带丝毫的感情波动。 “侍卫长,如今还能一战的侍卫,人数有多少?” 听见太后发问,侍卫长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太后,还有一千人。” “一千人?”凤九听了,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传出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沉吟了片刻。 侍卫长忐忑不安,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太后,这一千人,都是臣精心挑选出来的,能以一敌三的勇士!不论任何情况,都能保护太后与太子安然无恙!” 凤九闻言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让太后与太子掉一根头发!” 侍卫长慷慨激昂,凤九倒缓缓地笑了起来,笑容和蔼亲切。 “爱卿忠肝义胆,本宫心领了。”凤九笑着说道,接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直盯着眼前的侍卫长。 “爱卿,本宫命你,将这一千人,抽出一百人,驻守营地,另外九百人,分两批,轮班休息,养足精神,等晚上听本宫号令。”凤九沉声道,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侍卫长。 侍卫长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马上应道:“臣遵旨!” “嗯……”凤九点点头,可还是看着侍卫长,压低了嗓音低声喝道:“此事若有泄露,本宫唯你是问!”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2 夜色降临,山林间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林间小路崎岖,凤九率兵借着夜色这最天然的掩护,无声无息,从落英坡左面的山峰腰间,向凤长轩驻营的十里亭行去。 凤长轩如今是几乎掌握了青泓全部的兵力,而自己的手上,只有不到一千人!而斥候传来的消息,凤长轩此次带来的兵数,足有一万人。 一万人! 敌我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凤九心里很清楚,如果硬碰硬,自己绝对不是父亲的对手!唯一的法子,就只有智取,但是,父亲久经沙场,难道就猜不到自己定然会用计吗? 知女莫若父! 所以当她下了命令,今夜偷袭敌营的时候,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一击不中,全军覆没! 她如今只有背水一战了! 沿着林间小道朝向十里亭急速前进,身后的九百个侍卫想必也知道此战关系重大,静悄悄的,连马匹也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打响鼻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大声。 大约又前行了小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但刻意压抑的马蹄声。 斥候奔到凤九面前,就一骨碌反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开口。 “启禀太后,十里亭毫无异样。”凤九听了,娇俏的脸庞上木无表情,接着,冷冷反问:“毫无异样?果真毫无异样?” “这……”斥候被问得一愣,连忙细细想了想。又开口道:“营中灯火通明,喧闹如常,并无什么不对劲。只是……” “只是什么?”凤九追问。 “只是,今晚比昨晚还喧闹些。” 斥候一五一十回答。不知道凤九为何对这个问题追问不休,虽然心中不解,但也老老实实回答。 “可曾见到凤将军在营中出现?”这时,凤九又冷冷问了一句。 “这个……属下不曾看到。”斥候细细回想了一番,道。 “果真不曾看到?” “是的。自晚饭后,就不曾再看见凤将军出现在营地内。” “果然如此。”凤九这时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是你的诱敌之计吗? 可是啊……知女莫若父,反过来,知父,也莫若女儿啊! 她仰头看了看前方漆黑地夜空,沉吟片刻,就下令道:“全体将士听命,将马蹄用布包起来。马嘴用绳子绑好,即刻回营。” 这时,那九百名皇城侍卫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出发前,太后会命令他们每人准备好四块布。一根麻绳了布裹马蹄。就不会发出马蹄声。 绳绑马嘴,就不会发出马嘶声! 但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明明是要趁夜偷袭十里亭,但为什么,凤九会下令在半途折回? 或者说,现在的路程,连半途都算不上,也就刚刚离开了落英坡地范围而已…… 将士们心中疑惑,凤九目光一扫,早已了然于心,当下不慌不忙,只说了五个字。 “落英坡有难。” 从漆黑的林间看出去,落英坡太后驻地,倒是一片灯火通明。 凤长轩笑了笑。 他猜到女儿定然会连夜偷袭自己,当下不动声色,将计就计,也来了个夜袭。 只要捉到了太子元钧,凤九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缴械投降! 这招虽然不是很正大光明,但平心而论,凤长轩并不想和凤九动手。 那是自己地亲生女儿啊! 相依为命的独生女儿! 虽然在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狠下心肠了,但事到临头,凤长轩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能六亲不认! 他还是在意着女儿的安危,也在意着义子楚羽地安危。 所以,才会下令偷袭吧?在明知女儿也会使出夜袭这招的时候,来个釜底抽薪,将太子抓到手,胁迫凤九投降,那样,也就能避开和她正面交手了…… 和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沙场相见…… 想到此,凤长轩不易察觉地苦笑了一下,旋又集中精神,盯着不远处的落英坡。 许久,见营中有灯火开始逐渐熄灭,凤长轩才将手举起,重重挥下。 身后,穿着便装的精兵端着弓箭,举着刀枪,悄没声息地就往前行去。 密密麻麻地,长长的排列开来,像是无数黑夜的幽灵,将落英坡的太后行营迅速地包围了起来。 他们都是凤长轩亲自挑选出来的亲兵,训练有素,只听他一人号令,个个都将弓箭上弦,只等凤长轩一声令下,就能杀入行营。 行营里地人似乎并未发觉外面有一异样,不时有灯火熄灭,巡逻的卫士也来来回回的巡视着,恪守职责,偶尔有人往外看看,但四周黑漆漆地,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凤长轩的军队包围了。 凤长轩又等了一会儿,见行营内地灯火都熄灭地差不多了,才猛地一挥手,身旁,副官会意,撅唇唿哨,学了声长长的鸟叫,早已准备好地士兵,就继续往行营前进,包围圈越来越小,也依然悄无声息。 眼见最前面的精兵已经快到行营外的那圈栅栏了,只等凤长轩最后下令,就能毫不犹豫地杀入行营。可此时,凤长轩却再次犹豫了起来。 高举的手,也迟迟不肯挥下。 直到身后的副官不解地唤了声“将军”,才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前方的太后行营,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便咬咬牙,将手重重挥下。 副官又是一声唿哨,可凤长轩的军队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太后行营突然间灯火齐燃,将整个营地都照得一片光亮,连营外,火把也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接着,一大堆士兵突然从营门口涌了出来,皆是全副武装,手持兵刃,警惕地盯着四方,弓着腰,以便随时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杀向敌人。 那些正打算袭营的士兵猝不及防,在灯火通明之下,竟然都怔住了,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向行营内。 连凤长轩都不免一怔,才旋即反应过来,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就缓缓走了上去。 “太后?”他扬声唤道。 半晌,营门内,才缓缓出现一道挺拔潇洒的身影,迎着火把的光芒,慢慢走了出来。 “义父。” 楚羽微笑着叫道。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3 “楚羽?是你?” 凤长轩扬起眉,问。 见出现的是楚羽,凤长轩似乎并未很吃惊的样子,像是他的出现早在意料之中,只是眼神稍微有一些波动,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看向楚羽。 “怎么会是你?” 楚羽笑了笑,并未回答。 凤长轩见状略皱了皱眉,再度扬声问道:“太后……不,阿九呢?” 这时,楚羽才缓缓摇了摇头,回答:“她不在。” “不在?”凤长轩毕竟不是平庸之辈,一见到是楚羽出现而非凤九,就心知有异,略一沉吟,已经明白过来。 “她去哪里了?” 楚羽笑而不答,只是缓缓摇着头,再看向凤长轩的时候,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哀伤。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 “义父,为何要如此?” 凤长轩长长地叹了口气:“楚羽,你不会明白的。” 楚羽还是看着他,漂亮的面孔上,早已收起了素日轻佻的神色,严肃无比,只是眼神却越加显得悲伤。 毕竟,对面站着的人,是养育自己长大的义父啊! 楚羽身世特殊,从小就在凤将军府长大,和凤九亲如兄妹,也和凤长轩情同父子!如今,凤长轩起兵谋反,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震惊,不敢置信,还有失望…… 记忆里,义父绝对不是那种醉心名利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甚至……甚至毒害元彦! 想到此。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盯着凤长轩。 凤长轩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脸色还是很平静。只是眼神间似乎有了点波动,却转瞬即逝。 那一抹复杂的眼神。像是带着愧疚,更多地,是欲言又止。 这让楚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义父一定是有苦衷的…… 但楚羽并未犹豫太久,那边,凤长轩已经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地神情。右手一抬,指向大营门口。 “臣,恭请太子。” 他朗声道。 楚羽听了,又是微微一笑,道:“夜深露重,太子早已安寝,凤将军这时候要见太子,未免不妥。” 凤长轩冷笑一声。 “见与不见,现在都轮不到你做主。” 楚羽闻言抬起眼。看向自己的义父:“义父是一定要将太子带走?” “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营地内地兵力,不啻于螳臂当车。”凤长轩冷冷道。 “我知道。”楚羽笑起来。但笑容旋即凝固在脸上,坚定地道:“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让义父带走太子的。” “那恐怕由不得你了。”凤长轩一挥手。身后,士兵们就迅速涌了上来。 楚羽也双眉一竖。握紧了剑柄,侍卫们也都握紧了兵刃,紧张地喘息着,全神贯注,以便能在第一时间,将冲上来的第一个敌人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传出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这突然响起地声响,让营地前的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愣。 凤长轩更是脸色突变。 而接着,后方就传来厮杀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楚羽也率领着那一百亲卫兵杀了上来。 前后夹击,凤长轩一方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在突袭之下,竟然来不及应对,后方士兵如潮水一般溃败。 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但凤九那方早已把此地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仗着地形有利,竟然以少胜多,将凤长轩队伍后方的人杀得七零八落。 见自己被前后夹击,凤长轩依旧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挥挥手,副官连忙鸣号,正惊慌不知如何办的士兵们听见,当下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兵器向外,和凤九的队伍对持着。 不远处的山林上,缓缓亮起了火把,接着,越来越多,连成一长片婉言的火龙,将那片山林都照得明晃晃的。 凤长轩专注地看着,连目光都不曾移开一下。 举着火把地侍卫们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开,露出一道娇小的人影来。 火把的火光照在凤九脸上,还是那样娇美地面孔,一双眸子黝黑明亮,在火光下仿佛星星一般。 神情坚毅,带着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魔力,昂首阔步,仿佛天下的一切,都匍匐在她脚下。 她天生就是在众人之上! 凤长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地女儿,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来,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却在火光的摇曳下,转瞬即逝,变得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女儿缓缓向自己走来。 凤九也一直注视着自己地父亲。 她的眸中带着痛楚,带着失望,而更多,是哀伤。 凤九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和自己父亲成为敌人的一天! 针锋相对的敌人!在战场上相见。 她缓步上前,走向自己的父亲。 两旁,护卫的亲兵也随之交替前行,弓箭的箭头,始终对准了前方的凤长轩。 凤长轩也缓缓走了上来,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 近得凤九能够看到凤长轩眼眸里,镇定之下苦苦压抑的慈爱和温情。 也让凤长轩清晰地看到,女儿眼里那深刻的哀伤。 为他而哀伤…… 许久,凤长轩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想不到太后神机妙算,竟然半途折回,臣佩服。” 听父亲叫自己“太后”,而不是往日的“小阿九”,凤九就知道,他已经将自己和她所有的牵绊都给狠心斩断了。 他不再当自己是她的父亲,而是青泓的太后,是他必须铲除的目标! 强行忍耐住内心一抹割裂般的伤痛,凤九冷冷开口。 “凤将军,你意图谋反,如若现在回头,本宫还可饶你不死。” 凤长轩听了,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回头?”他大笑着:“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何还能回头?”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4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七个字听得凤九心中一颤,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连忙看向凤长轩,却正好看见他眼中一闪即过的一丝挣扎,奇Qisuu.com书但旋即,就再度恢复了冷酷的表情。 “只是臣也没有料到,太后竟然会半途折回。”他缓缓道。 凤九会趁夜偷袭自己,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于是才将计就计,也来了招夜袭,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凤九的偷袭,不过是幌子而已,根本就是和楚羽合起来设下了圈套,引自己入瓮! 如今己方兵力虽然多于对方,可论形势,却是劣势! 凤长轩往四周缓缓看了看,目光从楚羽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到凤九脸上。 这时候,凤长轩才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小阿九,原来早已长大了! 不知不觉间,那娇俏的脸庞,和心爱的妻子长得是那么相似,而目光中坚毅镇定的眼神,也是如此的熟悉…… 她能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难道还会是当年那个顽皮的小女孩吗? 自己心爱的小女儿,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能独挡一面了? 可讽刺的是,她如今面对的敌人,却是自己…… 凤长轩心中百感交集,脚步往前微微挪了挪,可凤九的亲兵一见他有所动作,立刻就将兵器对准了他,警惕万分。这时,凤九才又往前迈了一步,缓缓问道:“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 凤九没有叫“阿爹”,也没有称呼“凤将军”。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为什么”?却让凤长轩一颗心都揪紧起来。 女儿如今有多么失望,多么痛心,他何尝不知? 可是啊……在自己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不可能回头了。正如他一再重复的那样,开弓没有回头箭! 风长远缓慢地摇了摇头。 “太后,人心总是会变地,不是吗?”他说着,仰起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儿:“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凤九听了,眼神复杂起来,许久,才缓缓道:“难道凤将军以为,你今天能顺利达到目的?” 凤长轩笑起来:“论兵力,我方优势,就算太后手下地勇士个个能以一敌十,也敌不过我的一万大军!” “太后。投降吧。”他沉声道。 凤九注视了他许久。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许久,她才说道。 刚一说完。凤九就将一支令箭放入了夜空。紫色地烟火在夜色中清楚可见。 接着,像是响应般。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无数马蹄声。将林间的鸟儿惊得纷纷飞起,在夜间中来回盘旋。凄厉的叫着。 凤长轩见状脸色一变,许久,才苍白了脸色,对着凤九道:“想不到太后还有援兵?” 凤九轻轻一笑:“如今此地已经被康王爷率兵重重包围,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难以逃走,等他大军攻来,凤将军,你的这一万兵马,又算的什么呢?” 她说完,略停了停,继续道:“更何况,根本就不足一万!” 四周地山林里,马蹄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响,凤长轩何尝听不出来自己已经身陷重围?虽然脸色还是依然苍白,可还是镇定地开口:“就算如此,奋力一搏,未尝不成!” 凤九闻言,只是一直注视着凤长轩,眼眸里满是悲凉,许久,她又上前一步,不敢置信地摇着头:“阿爹,为何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还是执迷不悟?” 凤长轩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难道皇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念骨肉亲情?”凤九咬着唇,神情哀伤:“阿爹!收手吧!” 她真的不想和自己的父亲成为敌人啊!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演变成现在的局面啊! 父女相残,何其不幸! “阿爹!收手吧!”她又高声叫了一次,声音凄凉。 凤长轩听了,脸上镇定平静的脸色第一次开始缓缓龟裂,仿佛是戴着的一个面具,如今终于碎裂了开来,露出面具下真实的一面来---- 挣扎,犹豫,还有痛苦! 凤九离得很近,见到父亲的脸上竟然出现这种神色,顿时不禁怔住了。 记忆里,父亲总是乐呵呵地,慈爱而随和,亲切又温柔,何曾见到过如此挣扎的脸色? 或者说,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表现? 可凤长轩那种复杂地表情,只是片刻就消失了。 见女儿睁大了双眼注视着自己,凤长轩笑了笑,伸手从怀里套出个白玉小瓶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道。 凤九只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其中是何物。 “醉寒?”她试探地回答。 凤长轩点点头,接着,苦笑起来:“醉寒如今只剩下一颗了,正好能解太子之病。” 他并没有说是“太子之毒”,而隐晦地用“病”字代替,凤九哪里听不出来?一时之间,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父亲以“病”字代替“毒”字,无它,只因为自己一直对外宣称太子是生病,他不想拆穿自己的谎言。 可是啊……父亲,既然你能在这些小事上都为女儿着想,又为何要做出这样谋反地事情来呢?连元彦……连元彦都给害死…… 许久,凤九才缓缓道:“父亲……” 她看着凤长轩,继续说道:“父亲……元彦……元彦……” 凤九只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说,她不敢把自己地揣测说出来,不敢用自己的揣测来质问父亲! 也许,她还害怕,害怕从父亲口中听见那个自己最不想听见地答案。 她总还抱着一丁点微弱的希望。 可凤长轩的话,却无情地打碎了她的希望。 “元彦?是的,是我下毒害死的。” 凤长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竟然是异常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只是眸子里隐隐一丝复杂的情愫,却都被隐藏在他故作镇定的神色之下。 凤九并未察觉,凤长轩的话,让她觉得如遭电殛,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嗡嗡作响,也根本没察觉,凤长轩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后所料没错,先帝之死,乃是我暗中下毒谋害,连太子的病,也是。”凤长轩朗声说着,声音朗朗,像是要让其他人都能清清楚楚听见一样。 不远处,楚羽闻言脸色一变,却只是动了动身子,就没有任何动作,脸庞隐藏在光暗之间,根本看不清楚什么表情。 “臣罪该万死,望太后能大义灭亲,以平天下悠悠之 凤长轩说完这句,凤九才猛地惊醒过来,才意识到父亲刚才都说了什么。 他将罪名全都承认了!可是……可是为什么突然当众承认? 凤九连忙抬头看去,可眼前所见,却让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凤长轩正低头看着她,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眼中,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慈爱和宠溺,但是,脸色却苍白的仿如冰雪,而在那雪一般白的面孔上,却有着两道浓烈的鲜红,带着强烈的血腥气。 血,沿着凤长轩的两边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像是最后想摸一摸女儿的头发,却终究没有做到,整个人猛地就向后倒去。 轰然倒地。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5 凤九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就在自己眼前倒下。 那高大的身影,如今,就静静地躺在地面上,嘴里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将他的衣襟都染红了一大片。 “阿爹!”凤九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凄厉地叫着,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捧起父亲的脸庞。 “阿爹……阿爹……”她早已泪如雨下。 楚羽也早施展轻功扑了过来,当看见凤长轩不停吐血的时候,饶是他镇定自若,也不禁乱了方寸,茫然地跌坐在凤长轩身边,喃喃叫着:“义父……” 像是听见了女儿和义子的呼唤声,凤长轩吃力地睁开眼。 “……别……别哭……”他刚一张嘴,鲜血就马上将他整个嘴巴都涌满,他呛了声,才断断续续地道:“别哭……这……这是……是我……我……应得……应得的……” 凤长轩吃力地说着,艰难地抬起手,凤九见状连忙紧紧握住,哽咽着叫着:“阿爹……阿爹……你……你为什么……” 她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将双眼都模糊了,只能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唯恐失去。 可凤长轩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一笑,鲜血顿时从口中疯狂涌出。 “呵呵……我……这样……这样也没……没什么不好……”凤长轩脸上带着微笑:“凤……凤长轩图……图谋不轨……服毒自尽……也……也免了……免了你被人……说……说闲话……” 凤九听了,鼻子一酸,又是一串珠泪直淌了下来。 “阿爹……别说了!别再说了!隐鹤老人就在这里,他一定能救你的!”凤九哭着,二话不说就要去找隐鹤老人。可她身子刚动,凤长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将她一把拽住。 “不……不要去!”凤长轩睁大了双眼。牢牢地盯着凤九。 “可是……”凤九泪珠直流,但又挣不开父亲那铁箍一般的手。急得方寸大乱。 凤长轩却将目光投向一旁茫然若失的楚羽。 “楚羽……”他轻声唤道。 “啊?我在这里!”楚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也紧紧握住了凤长轩地另外一只手。 向来嘻嘻哈哈的面孔,也满是哀戚之色,眼中水光盈盈。双唇颤抖着,像是想哭,却又强行忍住了。 “义父……”他将凤长轩的手握得很紧。 对楚羽来说,凤长轩就像是自己地父亲,如今见他服毒自尽,如何不伤心?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为一声呜咽。 “楚羽……”凤长轩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当亲儿子看待的义子。吃力地道:“楚羽……你……你不适合……不适合这里……回去……回去江湖吧……那里……那里有你娘……也……也更适合你……” 凤长轩断断续续地说完,接着,像是想笑。可嘴巴刚一张开,鲜血就蜂拥而出。 凤九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体内能有这么多鲜血。父亲吐出地血,已经将他的衣衫全都染红了。触目惊心。 “阿爹……”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是这样子的……不应该是这样子的……阿爹……”哭声早已沙哑了,凤九颓然跌坐在凤长轩身旁。 她现在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只能茫然地呼唤着父亲,一声接一声,带着哭腔。 是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地? 自己最心爱的丈夫,却是被自己最在乎的父亲害死的,而如今,父亲也服毒自尽,这到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凤长轩服的毒,并非服下立死,如果隐鹤老人在,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为什么,阿爹却不准自己去找隐鹤老人? 难道……难道父亲的死志就如此的坚决? 凤九混乱地想着。 “……阿……阿九……”凤长轩的目光已经涣散了,可还是努力睁大了双眼,看向凤九。 “阿爹!阿爹!”凤九连忙扑到他身上,呜咽着。 凤长轩像是想笑,可嘴角刚动,就淌出两道鲜血来,他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然后,吃力地道:“阿九……过……过来……” 见他地意思,像是要凤九附耳过去。 凤九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到父亲唇边。 凤长轩吃力地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可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阿……阿九……”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细微的声音,对凤九喃喃道:“阿九……别……别相信……别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都不要……相信……” 凤九怔住了。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别相信任何人! 从小到大,父亲教育自己,都是要光明磊落,不多疑,不乱疑,要相信别人,可如今,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告诉自己的,居然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 凤九大惑不解,可已经来不及询问了,凤长轩说完那些话,脸上缓缓露出个淡淡地笑容来,一如往日父女俩还亲密无间时候那样,慈爱,温柔,而又宠溺。 “……阿爹……”凤九哽咽着,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 “……小……小阿九……”这时,凤长轩再度艰难地开口,脸上依旧是那温柔慈爱地笑容,更多地,是一种放心的神色,仿佛已经了了一件心事似地,涣散的目光努力地想要落在凤九脸上。 “再……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小九爹……”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凤九闻言,眼泪再度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从小时候起,她和父亲,相互之间就会以“小阿九”、“小九爹”来互相称呼,那是只属于他们父女俩的,独有的昵称。 凤九哭着,叫了出来:“阿爹!女儿的小九爹!” 听到女儿的声音,凤长轩终于像是落下心中大石一般,已经彻底涣散的目光越过凤九的脸庞,看向漆黑的夜空。 “……淡月……”他低声念着已故妻子的名字:“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谋反案,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1 凤长轩谋反案,虽然很快就平息下来,但是在青泓,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后之父谋反,乃是其一,而他当众承认毒害先帝,乃是其二,最后服毒自尽,乃是其三。 虽然凤长轩最后是以乱臣贼子的结局收场,但他力抗西炎北夜联军,出生入死,对刚刚经历过西炎战争的人来说,记忆犹新,自然也不忍心因此抹杀掉凤长轩以往所有的功绩。 凤长轩临死之前,将醉寒交给了凤九,元钧的毒,也随之而解,再加上隐鹤老人的精心调理,元钧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而从泓陵回来之后,凤九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她自愿放弃了太后之位,自贬为庶民! 不但朝中上下,无不困惑,连亲如楚羽,也大惑不解。 以她现在的地位来说,完全就是位于青泓顶点,无人能再比她更加风光,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可她却要主动放弃! 放弃这尊贵无比的地位!放弃这高高在上的荣耀! 当楚羽困惑地问她的时候,凤九的脸色却异常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和她再没关系。 “元彦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就算我贵为太后,又还有什么意思呢?”凤九缓缓地道:“不过是高处不胜寒而已。” 楚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问了一句:“那元钧呢?那我呢?还有塔合儿那小丫头,她十分喜欢你,难道你也舍得抛弃我们?” “元钧……”凤九侧头想了片刻。再度淡淡地笑了起来:“有长史、上大夫等人辅佐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我呢?”楚羽注视着凤九,问。 “我又不是就不会回来见你了。”凤九还是笑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打算离开京城,去云游天下吗?” 楚羽听了也笑起来:“很久没见我母亲了。还怪想她的,而且塔合儿那小妖女的婚事,也得向她老人家说一声才是。” “……塔合儿和何弼大婚的时候,我会去参加地。”凤九继续缓缓道:“而以后……也许是正好经过那里,又也许是想念你们了。就会去探望你们,说起来,也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我能够随心所欲,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吧?” 楚羽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开口问:“是岳安谷?” 他地语气很平静,可凤九闻言却浑身猛地一颤。许久,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地声音,和之前一样的平静。 “也许吧……”凤九低低地说出这三个字。 楚羽沉默了下来。 阿九和安镜云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老实说。当初见到安镜云的时候,他也是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地一模一样的人!后来察觉阿九和安镜云之间那暧昧的情愫,他也并不觉得讶异,倒是正在意料之中。 连自己都会不时将安镜云错认为元彦,更何况深爱着元彦的凤九? 说是移情别恋也好,说是将原本对元彦的感情移到了安镜云身上也罢,他也无权去要求凤九一辈子为元彦守身如玉,不是吗? 当初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和元彦曾经背着凤九发过誓,无论谁先离开,都要让留下来的人,能够继续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永远幸福。 所以,当知道凤九和安镜云在一起的时候,楚羽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觉得她背叛了元彦,而是由衷的感到高兴。 因为他知道,阿九再次找到了自己地幸福! 这样最好不过,不是吗? 相信元彦泉下有知,也会为阿九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楚羽看着凤九,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这次和她分手,也许就又要很久才能见面了……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分开过那么多次,唯独这次,他突然之间有种古怪的感觉,像是这次分别,就再也见不到阿九了似地…… 楚羽摇摇头,想甩开这古怪的想法,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凤九已经先说道:“对了,你是直接去天山?” “嗯。”楚羽点头:“听塔合儿说,母亲这两年都隐居在那里。” “记得替我向伯母问好。”凤九笑道。 “那没问题。”楚羽也笑了起来,“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凤九却笑着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还要等红叶姑姑。” 见楚羽扬眉疑惑地看着自己,凤九解释道:“我已经飞鸽传书,请红叶姑姑将玉玺送来。” 她说完,半晌之后,才继续说:“等元钧行过了登基大典,我就可以离开了。” 凤九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碧蓝地天空,许久,缓缓转身,头低着,脸上地神情有些哀伤。 “我虽身为青泓太后,但父亲意图谋反,更毒害先帝,就算父亲……父亲已经认罪服毒自尽,难道我这个为人女儿的,就能够就此将关系撇清得干干净净?而且,我如果还继续留在这个位子上,时间长了,未免会有闲言闲语,对我不利,对元钧也不利,还不如自贬为庶民,也面临日后烦恼。” 她说着,慢慢仰起脸来,看向沉默地楚羽:“更何况,我如今对这皇权富贵再无留恋,皇宫虽美,也不过是个精巧的鸟笼子,根本就不适合我,如今这样,也好,真的很好。” 楚羽听了,缓缓点头。 他知道凤九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笑着又道:“对了,元钧的登基大典,也许我无法参加了,我要先和塔合儿回一趟北夜,再去天山,一来一返要不少时间,你帮我向小元钧说一声。” “我知道了。”凤九应着,看了看楚羽:“以后还会回来吗?” 楚羽却大笑起来:“就像你说的,也许吧,说不定会回来呢!” 他一边笑着,一边潇洒地挥手,告辞而去。 看着楚羽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凤九却不出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真的……从此以后,会很难再见到楚羽了……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2 楚羽和塔合儿、何弼离开玉京的时候,正是清晨,天蒙蒙亮,他们一行三人就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缓缓消失在路的尽头。 当凤九听到他们离开的消息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元钧,听说楚羽和塔合儿都走了,伤心了好一阵子,大为依依不舍。 可再是舍不得,他们已经踏上了回北夜的道路,元钧也没有法子,当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幸好还有隐鹤老人和凤九留在他身边。 只是,在他登基大典之后,凤九也会离开。 元钧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什么,总有分别的一天,但道理虽然明白,可感情上始终不是很能接受,小面孔上整日挂着郁闷的神色,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凤九虽然觉得自己一走了之,有点对不起这个一直亲近自己的孩子,但对她来说,玉京这地方,伤心的事情太多,如果可以,真的想远远离开,再也不要回到这片伤心之地来,若不是为了元钧登基大典一事,她早已飘然远去。 元钧也很清楚的知道这点,难得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体贴他人,虽然心中依依不舍,却也并未撒娇硬要凤九留在自己身边。 毕竟,他也知道,母后离去,并不代表着就再也不能相见,日后定然还会回来看望自己的,不单是母后,连楚羽、塔合儿姐姐,也都会回来的! 时间过去的很快。眼见三日后,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 这天午膳过后,凤九正在御花园练剑。刚比划了几招,就见远远地过来一行人。近了,才发现是内侍长领着红叶姑姑等人过来。 来到凤九面前,内侍长先跪下行礼,凤九见红叶姑姑等人也要行礼,连忙笑着阻止:“红叶姑姑不必多礼。” 她将长剑挽了个剑花。看也不看,就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红叶姑姑见状倒喝了声彩。 “好!剑术又有精进了!” “姑姑过奖。”凤九笑道,将长剑交与一旁地侍女,和红叶姑姑等人走到亭子里,红叶姑姑却不忙着坐下,而是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个黑木盒子。 那木盒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和一般的盒子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凤九一见之下。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完璧归赵。”红叶姑姑笑道,将盒子放在汉白玉石桌上。 “真是辛苦姑姑了。”凤九微微笑了笑,低头细细看向那黑木盒子。 那盒子乍看之下简简单单。外面一层黑漆,历久而依然铮亮。在盒子边角处描着一些金色地花纹。看上去美观大方,和外面商家卖的盒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细看,才能发现盒子地锁做的十分精巧,锁孔很小,没有特定的钥匙,根本就无法打开。 见凤九细细地查看盒子,红叶姑姑见状笑道:“怎么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吧?” “姑姑说笑了。”凤九也笑起来。 这盒子看起来寻常普通,但其实是青泓宫中特制之物,天下独一无二,里面设有机括,如果有外力想要强行打开,里面的机关会立即发作,将盒子里装着地东西顷刻间化为一堆粉末,只有它所独有的那把钥匙,才能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凤九见盒子外观全无异样,才从衣襟里拉出根细细的金链子来,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金钥匙,还不到一节小指节那么长,精致无比。 她将钥匙小心地插进锁孔里,然后轻轻转动,只听见“咯”地一声轻响,盒盖往上微微一弹,露出条缝隙来。凤九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打开,往里面看去,细细看了很久,才满意地将盒盖轻轻关上,再度锁了起来。 红叶一直注意着凤九的一举一动,见她如此小心,神色也变得肃穆庄重。 “我知道此物对你来说十分重要,所以在锁魂崖,我都是收在自己房里,任何人都没有法子碰到,收到你的信,就亲自给你送来了。”红叶缓缓道:“你看看,可有不对?” 凤九听了反倒笑起来,连忙道:“姑姑谨慎,阿九感激不尽。” 她将那把金钥匙收回衣襟内,目光再度落回木盒子上,停留了许久,才开口道:“当时情况危险,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而这东西又实在太过重要,跟着我到处奔波,唯恐会有闪失,才只能托付给姑姑。” 红叶听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慈爱又亲切,安静地看着凤九。 “说起来,当时也只有姑姑那儿,才能让我安心的将这东西托付,而不至于提心吊胆。”凤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也给姑姑添了不少麻烦。” “嗳哟,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红叶掩嘴一笑:“你地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小阿九有事相求,我怎么能不尽心尽力?不然,怎么当得起小阿九一声姑姑?” 凤九听了,刚想说什么,可红叶姑姑又继续问道:“对了,上次和你一起来锁魂崖的那小后生呢?” 一边说着,红叶一边往左右看了看:“那个俊俏地小后生,长得和元彦很像那个,怎么没看见?” 没想到红叶姑姑会突然提起安镜云来,凤九不禁一愕,抬头看着红叶。许久,才低下头去,若无其事地道:“哦,他……不在这 “不在?”红叶似乎很惊讶,片刻后,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来:“怎么?吵架了?” “姑姑!”凤九哭笑不得,连忙叫道。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红叶摊摊手,道:“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另外一个后生也蛮不错地。” 她说着,皱起眉来,一脸回想地表情:“记得……好像是……好像是姓卫?” “……卫……卫七?”凤九闻言睁大了双眼。 倒是红叶听见凤九的话,拍了一下巴掌:“对!就是这个名字!怎么也没看见他?” “……他也不在这里。”许久,凤九才回道。 听出凤九语气似乎有点奇怪,红衣不解地看了看她。 只是红叶再怎么武功高强,也不可能猜得到凤九此时脸色有异地原因。 那是凤九内心最不想面对的一个秘密。 她和卫螭,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半晌,凤九才抬起头看向红叶,笑了笑:“别说这个了,过几天就是太子登基大典,姑姑要不要留下参加?” 红叶闻言连忙摆手:“免了免了!我可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如今东西交到你手里了,我也该回去锁魂崖了。” 凤九听了笑笑,也就没再强求,而是道:“那也不慌着这一时啊,姑姑先好生歇息,等养足了精神再回去也不迟。” “也好。”红叶想了想,点头应道。 凤九这才命内侍长,将红叶等人带去别苑。 看着红叶姑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凤九突地想起一事来。 记得那还是卫螭将自己从锁魂崖抓走,去雪柳山庄的路上所说的话。 他说,他抓走自己和元钧,威胁安镜云偷来青泓玉玺,是为了逼出安镜云和锁魂崖真正的关系! 可是……安镜云和红叶姑姑他们,真的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凤九想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3 就像红叶姑姑说的那样,他们并没有留下来参加元钧的登基大典。 七日后,黄道吉日。 青泓太子元钧,登基成为青泓新帝! 对青泓国民来说,这段时间,自己祖国多灾多难,先帝遇害,国都被占,本来以为太后还朝之后,一切都能慢慢的好起来,哪里知道,一夕之间,凤将军谋反,更服毒自尽,太后也为此自贬为庶民,放弃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太多太多,也太让他们措手不及了。 如今,对青泓的国民来说,他们的愿望,就是天佑青泓,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 凤九虽然已经自愿放弃了太后的身份,但作为历代君主象征的玉玺,却是先帝交与她保管,是名正言顺的玉玺掌管者,按照历朝惯例,在新帝的登基仪式上,玉玺掌管者会将玉玺交给专管玉玺的内史,由内史验明之后,再转交新帝,一切皆在大典上完成,所以,凤九如今虽已不再是太后,但还是要参加登基大典。 吉时已到,元钧就在众人簇拥下,一步一步登上正殿台阶,每上一阶,便有沿途的大臣跪下来,高颂万岁,欢呼声夹杂着回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虽然在事前已经排练过多次,可一旦正式开始,元钧还是免不了有点紧张,身着黑红二色的龙袍,头戴冠冕,小脸蛋上神情严肃,慢慢走向大殿正中的宝座龙椅。 龙椅旁,另外设着太后的凤椅,凤九也是一身华服,端坐其上,看着元钧慢慢走向自己。 元钧虽然已经算是步步小心了。但快走到龙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凤九,见母后朝向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才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缓步迈上汉白玉台阶。然后一个转身,在宽大的龙椅上坐了下来。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凤九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露出个淡淡的微笑来。 新帝已经就坐。接着,内史开始宣布仪式继续进行,众大臣纷纷跪下,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那龙椅甚是宽大。看起来金碧辉煌,其实硬邦邦地,元钧坐久了也不免有点难受。小心翼翼地挪挪身子,双脚在宽大的龙袍内动了动,嘴唇抿了抿,但还是乖巧地坐着,继续接受台阶下众臣的朝拜。 凤九看着这一幕,却不禁感慨万千。 自从元彦出事之后,直到现在,时间说长也不长。但是说短也不短,细细回想,竟然已经发生过许多事情。 从自己失忆,再到将计就计差点擒住卫螭,之后。为了解青泓之危,潜入北夜。遇到安镜云,又为了解楚羽之毒,前去岳安谷,接着锁魂崖、雪柳山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如今,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清晰无比,就像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而突然间,很多以为早已遗忘了的细节,也清清楚楚地回想了起来。 当初自己失忆,说起来,也是因为中了卫螭一箭,头又正好撞到了地面,才引起短暂的失忆。可如今回想,才不禁怀疑,当初卫螭地那一箭,当真是打算置自己于死地吗? 还有……还有和元彦酷似的安镜云,如果真的像卫螭说的那样,他和锁魂崖的关系不一般,那又会是怎么回事呢? 千头万绪,看起来全无异样,可细细一想,却又都透着古怪…… 虽然随着父亲地自尽,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凤九却总觉得,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还有着自己想象不到的峰回路转…… 也许是想的稍微有点出神,直到内史小声地提醒,才猛地惊醒过来。 “太后?” “……什么?”凤九眨眨眼,才想起来如今正是元钧的登基大典,看样子,是该取出玉玺的时候了。 果然,只见内史长揖一躬,然后直起身来朗声宣道:“请太后出示传国玉玺----” 于是凤九也缓缓起身,宽大地袖子轻轻一挥,然后从身后的宫人手中接过那黑木匣子来,也是高高捧起,缓缓上前三步,走到内史面前。 内史低下身子,将双手高举过头,毕恭毕敬地接过凤九手里的黑木盒子,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再转身,交给早已等候在旁地宫人。 这时,凤九才取出那把小小的金钥匙,也交给了内史。 内史接过钥匙,却没有马上去开启盒子,而是高举着,像是给台阶下众位大臣仔细看清楚似的,举了片刻,便转身,将钥匙小心地插入了锁孔。 内史轻轻转动钥匙,一声轻响,黑木盒子打开了,内史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玺来。 大殿之中原本便是鸦雀无声,如今,更是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内史先将玉玺高举过额,以示尊敬,接着,便按照仪式流程,细细地查看,验明真伪。 本来这也不过是例行检查而已,毕竟,玉玺历代都是被收藏在深宫之中,一代传一代,从没有出现过纰漏,但内史职责所在,也是要经过检验之后,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交给新帝。所以,这次登基大典,内史当众检查玉玺,也无可厚非,凤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等着内史验完之后交给元钧,就算是完成登基仪式了。但慢慢的,她却察觉到不太对劲。 内史检查玉玺的时间,似乎有点长啊…… 凤九疑惑地看着白发苍苍的内史,却见他瞪大了一双眼,神色颇为吃惊,抬起头来看看凤九,又惊疑地看向玉玺。 台阶下,众臣也开始发觉不对劲,有些窃窃私语。 凤九见内史这种神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玉玺有异? 元钧也将凤九和内史地古怪神色尽收眼底,不解地看着两人,大惑不解。 内史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看了看新帝元钧,接着看向凤九,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来,像是惊吓过度似的。 凤九越发觉得讶异,刚上前一步,想低声提醒内史,可就在这时,内史突然发出了声音,却又干又涩,惊惶不已。 “太……太后……这……这……这玉玺……玉玺……”内史结结巴巴地开口:“这玉玺……是……是假的!”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顿时哗然。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4 凤九闻言惊呆了。 内史的话传入她耳中,有如电殛。 玉玺竟然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她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内史手中的青泓玉玺。 晶莹的羊脂白玉,宝光流转,正是青泓皇室历代相传的玉玺啊,怎么会是假的? 内史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手里的,竟然会是假玉玺,早吃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凤九,一双眼张得比铜铃还大。 这异样的气氛,元钧也感觉到了,虽然还是坐在龙椅上,但仰着脸看看内史又看向凤九,满是惊惶不解的神色。 而台阶下,众臣们早已议论纷纷。 “假的?玉玺是假的?” “难道刚才没听见内史说,是假的吗?” “那怎么可能?” “是啊是啊!先帝驾崩,玉玺就一直由太后掌管,怎么会是假的呢?” 大殿中,朝臣们狐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了凤九耳朵里。 她早已惊呆了。 玉玺难道真的是假的? 凤九顾不得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连忙迈到内史面前,压低了嗓子喝道:“内史!此事事关重大,你可确定!” 她目光凌厉,内史也不禁缩了缩脖子,可他向来正直,不然也不会被选为内史,当下笃定地点头:“回禀太后,玉玺确实是假的。” 他这次声音压得比较低,可凤九听进耳朵里,脸色沉了沉,旋即恢复镇定。沉吟了片刻,就低声对内史道:“宣布仪式暂停。” “是。”内史也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当下转过身,对着殿下朝臣们朗声宣布仪式暂停,一切静候太后安排,便捧着玉玺,和凤九元钧等人急匆匆回到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凤九就将宫女侍卫全部屏退,大殿内,只剩下凤九、元钧和内史三人。 “内史,为何说玉玺是假的?”见屋内再无旁人,凤九就单刀直入。直接问道。 内史先长揖一躬,才回答道:“回禀太后,这假玉玺和真玉玺做得几乎一模一样,不细心观察根本就不会发觉是假的,但是。差别处有二。” “有两处不同?”凤九扬扬眉,看向面前摆放着的那假玉玺。 晶莹的羊脂白玉,和记忆里所见并无什么不同。 “是的。两处。”内史缓缓道:“第一处,真玉玺曾在寒潭中多年,直到先祖将其打捞起,才有了青泓玉玺,但是因为曾在寒潭中沉浸许久,玉玺的玉质不像其他美玉一样温润,而是触手冰凉,有天然地寒气。这假玉玺,并没有那股独有的寒气。” “……还有一点不同呢?”凤九听了沉吟不语,半晌,才又问。 “第二处,真玉玺的一个小角上。当年,先帝曾不小心弄出了一条划痕。”内史上前一步。指着玉玺一角。 “但是划痕很浅很浅,再加上又是在玉玺本身雕刻的花纹上,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凤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正好是一处螭虎纹,雕刻的十分细致,但留神细看,上面光滑如初,根本没有丁点儿被划伤过地痕迹。 而随着内史指出玉玺的这两处不同,凤九的一颗心也直沉了下来。 是的,这玉玺在自己手中的时候,触手温润光滑,确实乃是上好地美玉,却唯独没有那股与生俱来的寒气,而当年玉玺乃是先祖在寒潭之内捞得,天下皆知,自己怎么会粗心到连这个明显的差异也没发现? 还是说,因为这玉玺是元彦交给自己的,所以就从来不曾动过怀疑的念头? 惊觉自己脑中竟然出现了怀疑元彦地想法,凤九不禁怔住了,连忙摇摇头,想要挥去这种古怪的念头。 自西炎入侵以来,发生过那么多事情,难道就不会有环节出错? 凤九细细地回想着。 从元彦将玉玺托付给自己,再到把玉玺暂时托给红叶姑姑保管,回想之下,红叶姑姑虽然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但她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木匣,如果说是连木匣也一起偷龙转凤了,可是,这看似普通的黑木匣子,普天之下只有这一个,暗藏着无数地记号,根本就无法仿冒,那就是说,红叶姑姑那里,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说来的话,难道……难道当初元彦交给自己的玉玺,就已经是假的呢? 凤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可是……可是没有可能呀,元彦为什么要交给自己假玉玺?难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传国玉玺是假的?不会的!不会的!之前内史就说过了,真玉玺上地划痕,是元彦不小心弄上去的,他当然就很清楚这处差别,如果传国玉玺真的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以元彦的心细如发,怎么会发现不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元彦为什么要把假玉玺交给自己呢? 而真玉玺,现在又在哪里? 凤九坐在太师椅上,两眼睁得大大地,脸色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心里早已思潮起伏。 如果真的是元彦给自己假玉玺地话,他为何要这样做? 元钧登基大典,必然会用到玉玺,可如今,被发现玉玺是假的,登基大典暂停,元钧就还是太子,而不是青泓新帝! 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这假玉玺又是从太后那里发现的,朝中会有什么样的流言,可想而知! 元彦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太子无法登基,太后拿出假玉玺,每一件每一样,都足够让原本就不甚稳定的青泓局势,再起波澜! 难道从一开始,元彦就没想过要让元钧继承皇位? 这……这不可能啊!自己和他并没有子嗣,元彦也没有什么嫡系兄弟,如果元钧继承不了皇位,那岂不是会大权旁落?被其他皇室宗亲顶替? 这对已故的元彦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凤九心中思绪万千,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这时,内史的声音又犹豫地响了起来:“太后,太子登基一事……” 凤九闻言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呢?只好取消了,等找回真玉玺再说。” 她疲倦地挥挥手,内史会意,便低头退下。 见内史离开了,一直沉默的元钧才缓缓靠到凤九身边,惶恐不安地轻轻唤了声。 “母后……” 凤九抬头,正好看见元钧满脸惊惶犹豫的神色,眼神里全是对全然无知的未来的惶恐,困惑,无辜,又害怕。 她看了元钧许久,才伸手摸了摸他脸颊,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没事的……” 是的……应该会没事的吧? 凤九安慰着元钧,可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就像是自己正在被一个巨大的阴谋所操纵着,身不由己地成为了一颗棋子似的…… 下意识地害怕,害怕着真相……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5 太子登基大典横生变故,凤九原本定好的行程,也不得不搁浅了下来。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真正的青泓传国玉玺! 没有玉玺,元钧这个新帝就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如果真正的玉玺迟迟找不到的话,只怕元钧的太子之位,也是岌岌可危! 可是,虽然如今情况危急,但真玉玺的下落,凤九却毫无头绪。 夜已经很深了,白日的喧嚣完全湮没在夜色的宁静中,连素来热闹的宫殿,也都沉静了下来,只有各处宫殿屋檐下悬挂着的宫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淡淡的光芒。 凤九靠在窗前,看着外面昏暗的庭院,竟是已经陷入了沉思。 假玉玺一事,还在困扰着她。 凤九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当初元彦将玉玺交给她的时候,就已经偷龙转凤,是假玉玺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元彦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骗自己? 不管她多么聪明,在这件事上,却怎么也猜不透元彦的想法。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玉玺,元钧就无法登基,而元钧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旦不再名正言顺,青泓势必大乱! 难道元彦的目的,就是想让青泓大乱?可是这样对青泓,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谁会想让自己的江山天下大乱? 也许元彦并不是什么明君圣主,但至少兢兢业业,对臣民仁慈,宽厚温和,无功也无过,绝对不是拿江山社稷来做赌注的昏君!所以,(奇.书.网--整.理.提.供)凤九怎么也不敢相信,元彦会自己让青泓大乱! 凤九想着。神色越加的困惑,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元彦了…… 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可突然间,却发觉那个本来以为很了解的人。自己竟然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猜不到他想做什么,完完全全的茫然。 自己是真的了解元彦吗? 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知道他喜欢什么食物,知道他习惯在什么时候就寝。难道就算是了解他地吗? 第一次,凤九发现,自己对元彦,竟然是完全的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元彦沉思的时候,是在考虑着什么。 她不知道元彦沉默的时候。内心又是在想着什么。 即使……即使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众人眼中恩爱的一对璧人,是这个世界上。理因最了解他的人,可是……她依然不知道元彦想做什么…… 如今元彦早已故世,他所想所思,已经随着他地离去,成为永远的谜,凤九也更加不可能得知了…想到此,凤九幽幽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开窗前。 她现在只想能好生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不用为了那许多近乎虚幻的揣测而苦恼。 寝殿内,焚着凝神静气的香,让人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凤九本就有些困乏了。在软榻上略坐了坐,就觉得一股浓烈的睡意席卷上来。于是一边解开睡袍,一边钻到床榻上去。 她向来不喜欢被很多侍女包围,所以在自己地寝殿内,也没有留下侍女伺候,空旷的寝殿之中,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人。 已经是深冬了,夜晚尤其寒冷,虽然寝殿内没有侍女守夜,但在退出去之前,也在屋内放置了暖炉,整间屋子温暖如春。 凤九几乎是一躺下来,就进入了梦乡。 最近连续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每一件,都让她的承受能力到达了极限,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依旧坚强而且镇定,可一旦只有一个人地时候,她只觉得疲惫不堪。 累的,不单是身体,更多是 父亲的背叛已经让她觉得身心俱疲,如今再加上假玉玺一事,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到了承受地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 而且,她根本不敢去想一个事实,那就是假玉玺一事,很有可能是元彦欺骗了自己…… 她从内心抗拒着,不愿意去思考这个事实的可能性! 所以一旦躺在床上,凤九就放任自己陷入梦乡,那样,就什么都不用再去想了…… 不知睡了多久,凤九突然毫无来由地惊醒了。 睁开眼,迎面看见的便是床幔上金红二色的流苏。 凤九不禁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睡梦中会没来由地觉得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浑身都戒备起来,就像一只猫咪遇到了敌人似的,戒心十足。 可睁开眼,却又全无异样,寝殿内安安静静的,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她于是缓缓闭上眼,想继续睡下去,可古怪地是,那种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戒备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难道…… 凤九猛地睁开了双眼,翻身就往身后看去,可眼前所见,却让她立时惊呆了,整个人都僵硬了。 卫螭正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斜躺在她身边,英俊的脸上甚至还带着轻松的笑容,见凤九惊醒了,也只是悠闲地扬了扬眉,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靠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凤九却觉得整个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惊叫起来:“你----” 可是她刚喊出一个字,就被卫螭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凤九就觉得浑身一麻,顿时不能动弹。 卫螭点了凤九地穴道,才放心地把捂住她嘴巴的手松开,依旧维持着一手托腮地姿势,低声笑道:“干嘛一见到我就大喊大叫的?想好生说句话都不成。” 凤九口不能言,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卫螭见状越加笑得开心:“很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 凤九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如今西炎正在全力通缉卫螭的下落,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这个西炎的前废帝,到底会在哪里?可他却像是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一样,没有人能知道他的下落。如今,却像是幽灵般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寝宫之内,凤九怎么会不心惊?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是何时潜进来的?又是何时在自己身边躺下来的?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难道他的武功,已经高强到这种程度? 凤九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卫螭见状笑起来,俯下头,嘴唇几乎快要贴到凤九耳边似的低声道:“答应我不会吵闹,我就解开你的哑穴。” 说话间,暖暖的鼻息就喷在凤九脖子上,痒痒的,带着暧昧和挑逗,凤九不禁心中一荡,娇俏的脸蛋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可被点了穴动都动不了,只好勉强定了定心神,重又看向卫螭。 卫螭倒是看懂了她眼神是什么意思,当下又是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凤九唇上轻轻一点,笑道:“真是乖孩子。” 说完,伸手解开了凤九的哑穴。 凤九瞪了他许久,嘴巴张了张,像是想骂,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1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见凤九问,卫螭脸上的笑容越加轻松,还是一手托腮的姿势,笑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九瞪了他半晌,才开口:“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听见凤九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卫螭越加笑的开心,但随后俯下身来,嘴唇在她耳边轻轻一碰。 “傻丫头,你应该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沙哑,带着难以言语的暧昧,凤九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想转过脸去避开,可偏生被点了穴动都不能动,只能任由卫螭近乎轻薄地在她耳边低语:“还是说,你只是想装作不知道?” 暖暖的鼻息拂在颈侧,带着挑逗的意味,凤九只觉得双颊火辣辣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咬着唇,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来,不去理会他有意无意的撩拨。 卫螭见她一副明明紧张的要死却还要强装不在意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也不再继续捉弄她,而是伸手将她脸颊上散乱的碎发轻轻拨开,轻声道:“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九又瞪了他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缓缓开口;“何弼?” “如果是为了杀他,他还能有命活到和塔合儿一起离开?”卫螭笑着摇摇头。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元钧?” “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卫螭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 “……玉玺?”凤九再度开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冷冰冰的。 她一早就该猜到,这家伙对青泓传国玉玺并未死心! 只不过……玉玺乃是假的,如今天下皆知,难道他会不知道?还是说,他会认为。从自己这里还能得到真玉玺的下落? 凤九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可卫螭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他还是缓缓地摇头:“不是。” 凤九闻言扬起一边眉,讶异地看向他,末了,讥讽般笑了一声:“怎么?没兴趣了?” “谁说地?兴趣大着呢。”卫螭依旧笑嘻嘻地。 他似乎没有什么时候不笑,脸上总是带着轻松的笑意,像是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连自己被人篡夺了皇位。四处追杀,都依旧毫不在乎。 见他这幅嘻嘻哈哈没正经的样儿,凤九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每次和这家伙说不上几句。就恨不得能一刀砍死他了事! 见凤九真像是动了气,卫螭也不敢再继续嬉闹,连忙正色道:“真的不是为了玉玺而来。” “……真的?”凤九皱了皱眉,狐疑地反问了一句。 卫螭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九丫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相信我。” “废话!”凤九愤愤地哼了声。 她本来以为以卫螭的厚脸皮。顶多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可是没有料到,这次。卫螭俊逸的脸庞上却露出受伤地神色来,原本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了,眸子里满是无可奈何与落寞。 凤九还是第一次见到卫螭这样的神情,不禁一怔,竟是愣住了。 记忆里,这家伙总是自信满满而且目空一切的样子,何曾出现过这种落寞的神情?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地人,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见卫螭这种神情,突然之间。凤九只觉得心像是被揪紧了似的,没来由地觉得一阵难受。但旋即。立刻感到讶异。 怪了,他落寞不落寞,与自己何干?她和他……是敌人啊! 也许是凤九的这番心思不知不觉地表露在了脸上,被卫螭看了出来,只见他轻轻笑了笑,之前那无可奈何的神色也慢慢消失拉拉,转而变得凝重,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说全然不是为了玉玺而来,那也未免有失偏颇,只是,我也没想到玉玺竟然会是假地。” 他说着,突然伸手,将原本躺在床上的凤九扶了起来,手指轻柔地拂过她脸颊,可是接下来,却出人意料地解开了凤九被制的穴道。 “你?”凤九也大吃一惊,讶异地看向卫螭。 可卫螭依旧淡淡地微笑着,似乎毫不介意凤九被解穴之后,很有可能就直接挥拳相向,还是缓声道:“假玉玺一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本来我以为是你地疑兵之计,可是转念一想,对如今青泓这混乱局势的来说,尽快让太子登基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不可能也没必要用假玉玺,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就是说,这人人觊觎的青泓玉玺,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假的了。” 他一口气说完,略停了停,才继续道:“那就意味着,九丫头,你也彻底上当了。” 卫螭说这些话的时候,明亮的眸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凤九,就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似地。 凤九心中不禁一动,但旋即转过脸去,避开了卫螭的目光,沉默不语。 她知道卫螭说的是真的,但自己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是的,一旦承认了,那岂不是也就意味着,骗了自己地人,不是别人,正是元彦啊!自己最信任的元彦! 像是看穿了凤九地心思,卫螭不出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对凤九来说,打击最大的,就是自己深信不疑的人背叛她! 从凤长轩出人意料地叛变,再到假玉玺,一件接着一件,都像是在她的心里狠狠割上一刀似的,痛苦难当。 凤长轩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而元彦是她最深爱的丈夫,连他们都辜负了她的信任,对凤九的打击可想而知。 她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脸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异常,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螭。 “你刚才说,并不光是为了玉玺而来,那到底是想做什么?”她问。 卫螭听了,轻松地笑起来:“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游山玩水,你会不会想揍我?” 他这话毫无意外地引来凤九一个大大的白眼,当下一摊手,虽然脸上依旧还带着笑容,不过眼神已经变得正经起来。 “和你想知道的一样,假玉玺的真相。”他缓缓道:“以及,找出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2 “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凤九闻言皱起那双姣好的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 父亲已经自尽了,而元彦早已过世许久,还有谁能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她苦思许久,依旧不得其解,当下轻轻摇了摇头,想甩开脑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 可就在这时,卫螭突然伸出手来,轻柔地抚上她脸颊。 猝不及防的,凤九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想要挥开卫螭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住,接着,用力一拉,凤九整个人都就跌进他怀里。 凤九大惊,想挣开,可卫螭的一双手臂就像铁箍似的,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好在卫螭也并未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只是静静的搂着,许久,嘴唇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碰,像是亲吻般,便放开了凤九。 “你!”凤九又是惊讶又是羞恼。 虽然她曾经和眼前的男子有过肌肤之亲,但并不代表着她就接受了他!毕竟,那次完全可以说是一次意外,是中了段雪柳的毒计,凤九根本就不愿意去回想。 可是见到卫螭,却让她无法避免地会回想起那段回忆,也让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卫螭才好。 她知道卫螭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也很清楚他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和卫螭,又该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和他,一路纠缠不清,到底是敌是友,如今连凤九自己都说不清楚! 趁着她发愣的刹那。卫螭身形一变,已经离开了凤九身边,落足在距离她五六步之远的地方,然后笑吟吟地转过身来。 凤九反应已经算是十分迅速,卫螭身子刚一动,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连忙翻身下床,警惕地盯着卫螭。 见她一直紧张地防备着自己,卫螭倒觉得好笑起来,双手一摊,感慨道:“九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不再那么有敌意呢?” 凤九闻言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也许是往日敌对惯了,如今明知他对自己没有敌意,还是会下意识地防备。 而卫螭,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微微苦笑了一下,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严肃了脸色。正色道:“你如今最想得到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得到。” “……”凤九沉默着,没有开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卫螭并不以为意,还是缓缓道:“应该是真玉玺的下落吧。” 他说着,又轻松地笑起来:“如今青泓局势不稳,要是再找不到真玉玺,只怕连元钧的太子之位也会不稳。我相信,这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见卫螭那副轻松的神色,凤九心里突地一动,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开口问道:“难道你有真玉玺的下落?” 这话一出口。连凤九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地念头,但就是一下子。有了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卫螭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而他在有意无意间总是提到玉玺,也像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说……他真的已经发现了真玉玺在哪里? 听到凤九的问题,卫螭那英俊的脸上,再次缓缓露出了笑意。 意味深长。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是的,也可以这样说。” 凤九猛地睁大了双眼,惊讶万分,但旋即,眼神中满是戒备,警惕地反问:“你想要什么交换?” 天下没有白吃地午餐,这个道理她还是很明白的! 卫螭还是微笑着看向她,然后回答:“七日之后,雪柳山庄。” “雪柳山庄?”凤九闻言惊讶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卫螭会约自己在雪柳山庄见面? 就在她一刹那分神的时候,卫螭已经跃出了窗外,等凤九惊醒过来,连忙赶到窗边的时候,卫螭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虽然心存疑惑,但凤九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按照卫螭地话去做。 毕竟,她现在对真玉玺是毫无线索,而卫螭似乎真的知道一些关于真玉玺的事情,形势如此,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只是这件事,凤九并未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楚羽,她也没有飞鸽传书给他。 是的,如今楚羽已经和塔合儿等人一起离开了,就不该再把他牵扯进这些未了的恩怨中。 或者说,是她自己地未了的恩怨。 她和卫螭,总得有个结果,不是吗? 所以,凤九只是孤身上路,任何侍卫都没有带,就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旅人。 离开皇宫地时候,元钧眼眶都红了。 自己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自己,他又怎么会不伤心?只是,虽然再是舍不得,但从凤九严肃的脸色上也隐隐猜到,这次母后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也只得强忍着依依不舍之情,送凤九离开。 见小家伙满脸舍不得的表情,凤九不禁笑了笑,一如既往伸手摸了摸元钧的头,柔声道:“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要好生保重自己,别顽皮,也别让大家操心,有什么事儿,就飞鸽传书,大家都记挂着你呢。” “嗯……”元钧听了,使劲点点头,可脸上已经是潸然欲泣的神情,牵着凤九的衣角,迟迟不愿意放开,嘟囔着:“母后……我……” 那模样仿佛一只被人抛弃地小狗似的,皱着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已经有了隐隐的水气。 凤九见状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也犹豫了起来,最后还是狠下心肠,将衣角从元钧手里拽出来,转身上马离去。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3 小电终于搞定了……开始继续更新……泪……我要换电脑!!!!这破旧老机子! 对凤九来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再次重返此地。 毕竟,雪柳山庄带给她的那些回忆,五味杂陈,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了…… 还也许……是因为卫螭的关系吧? 她和他之间的那笔糊涂账,到底该怎么算? 她和他到底还算不算是敌对?还算不算是敌人? 所以凤九才会看着雪柳山庄的大门,心中情愫复杂。 即使如今已经抛去了那禁锢着她的所谓的“太后”的身份,但凤九还是不觉得自己能轻松起来。 元彦的死,已经在她心里划下了伤痕,而父亲的自尽,就像是在原先的伤口上,再狠狠划过一刀似的,鲜血淋漓! 而且……卫螭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凤九迟迟不愿意相信,元彦会欺骗自己,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她被迫不得不面对那种可能性。 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也怨不得凤九开始怀疑,从元彦的亡故,再到发现玉玺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一直以为元彦是病故的,可没有想到,却是被自己的父亲给毒害而亡!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忠诚的,可没有想到,他却突然间拥兵自重,企图谋朝篡位,连元钧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她一直以为元彦从来不会欺骗自己,可没有想到。他交托给自己的青泓玉玺,居然会是假的! 种种古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怎能不疑? 而且……她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如果自己再继续追查下去,也许当真相大白地时候,会是让自己无法承受的天翻地覆! 所以,向来无所畏惧的凤九,也破天荒地第一次开始退缩了。 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下意识地,她开始觉得,自己现在收手,也许还时犹未晚………… 只是,卫螭的那些话。却又总是在她脑子里盘旋,萦绕不去。 他说,安镜云和锁魂崖的关系不一般。 他还说,他知道真玉玺的下落…… 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他呢? 和他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是敌是友。关系错综复杂,凤九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可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听了卫螭那些话,她还是下意识地接受了。 即使仍然怀疑。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为什么,凤九只好归结为,是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对元彦也有了疑惑,才会接受卫螭地那些话。 凤九静静地想着,就那样站在雪柳山庄的门口,仰头看着牌匾上“雪柳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许久。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雪柳山庄,早已不复以前的热闹和井然有序。 那日地变故之后,段雪柳这个人,就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样,不论怎么样都追查不到她的一死儿踪影。而整个雪柳山庄,也随着她的销声匿迹而树倒猢狲散。一干下人都散了个干干净净,只有大门前牌匾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冷冷清清地,似乎述说着往日的荣光。 而凤九一想起段雪柳,便不禁皱紧了双眉。 若说她不怨段雪柳,那是骗人地,她凤九凤大小姐向来爱恨分明,才不是包容一切的圣女,被段雪柳那样陷害,要不是对方逃得快,她只怕早就和段雪柳动上了手,拼个你死我活! 但如今段雪柳下落不明,可凤九的心里,依旧困惑着。 当初段雪柳说,陷害自己,乃是为了报复凤长轩----自己地父亲,而且从她的话中,似乎父亲当年和段雪柳也有过一段纠葛。 可是,明知段雪柳和父亲关系非浅,但一旦面对父亲,凤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回到玉京之后,她许多次想问父亲,他和段雪柳当年是怎么回事?不过每次刚想问,看见父亲微笑的样子,就怎么也问不出口了,一次又一次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直到父亲最后自尽在她眼前,这问题就永远也没有机会问了。 段雪柳当年和父亲、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彻底成为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凤九知道,除非能找到段雪柳,而且她又愿意说出实话,否则,这辈子,她都不会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又是一笔无头公案,凤九就忍不住沮丧地长长叹口气。 再次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字,凤九沉吟片刻,便缓缓走进了雪柳山庄的大门。 原本热闹的庄园,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屋檐上已经长出了杂草,在寒风中抖瑟着,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虽然是大白天,却寂静得鸦雀无声,似乎连自己地呼吸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只有偶尔刮过的风声,让本就毫无人烟的雪柳山庄,显得更加凄清。 凤九站在前厅犹豫了片刻,才迟疑着,往落芳阁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路走来,凄清荒凉。 原本花团锦簇地花园早已变得残败冷清,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干净整洁地屋舍也脏乱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连墙壁都塌陷了,屋内的家具都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像是被洗劫过的惨状,屋檐漏水的痕迹清晰可见。 凤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有料到,雪柳山庄这么大一个庄园,会破败成这个样子。当下心里也不禁有些凄然。 转过长廊,就是落芳阁,阁前一湾湖水,倒是没有像凤九想象中那样,也变得污秽脏腻,而是依旧清澈如昔,清晰地倒映出落芳阁的屋舍飞檐来。 凤九不露痕迹地留心查看了一下四周。 还是安安静静的,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也不像是埋伏的有人的样子…… 也怨不得凤九多心,谁叫卫螭和她明争暗斗那么久,几乎是习惯成自然了,总会下意识地去留意四周环境,以免中伏。可是转念一想,如今卫螭已经是平民一个,而且还是正在被西炎通缉追杀,就算他本事再大,现在的情况下,也容不得他再像以前那样一呼百应了,于是凤九也觉得自己有点多疑了,不禁苦笑一下,就缓缓地踏上了通往落芳阁的长桥。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4 落芳阁内,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虽然主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可桌椅等家具也只是略显凌乱而已。 凤九站在厅门前,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进去,站在大厅正中,缓缓往四周看去。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毫无人影,也感觉不到丁点儿有人存在的气息,看上去甚是荒芜,甚至还有点凄凉,冷冷清清的,一看就是很久不曾有人住过。 想不到不久前还热闹非凡的雪柳山庄,也一败如斯…… 凤九不禁再度感慨,叹了一声,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拂过,然后轻盈地转身,同时已经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在桌面上抹过的手指。 指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凤九嘴角轻轻扬起,似笑非笑,娇俏的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丝狡黠的光芒,但旋即半低下眼,略低着头,在落芳阁内又四处转了转,才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到内厅。 内厅也是一片家具倒斜的狼藉之状,凤九环顾四周,才挑挑眉,转过身来。 可就在这时,她身形突然一变,电光火石般往左边内室掠去。。 凤九速度奇快,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人已经到了内室,沉着脸,一声不吭,飞星剑已经出鞘,朝着角落处的玉石屏风划去。飞星剑乃是上古名剑,何等锋利?只听“嗤”地一声轻响,那玉石屏风已经一分为二,砰地倒在地上。 凤九一击即中,却立刻收手,飞星剑一挽,已经归鞘,然后抬头冷冷地看向原本站在屏风后面的人。 卫螭依旧是他招牌性的笑容。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身布衣,却也难掩眉眼间张扬的气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凤九,笑道:“耳朵真灵。” 凤九却扬扬眉,道:“你就不怕我刚才杀了你?” 卫螭闻言更是笑起来:“你若真想杀我,刚才剑尖已经到我咽喉。却为何不刺下?” 凤九冷笑一声:“杀了你,我如何得知真玉玺下落?” 听出了凤九话里浓浓的敌意,卫螭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了笑:“原来鄙人性命如此金贵,倒是承蒙看重。鄙人感激不尽。” “少废话!有什么条件,就尽管提出来。”凤九深知卫螭无事搅三分的毛病,当下白眼一翻,直接开口就道。 卫螭还是笑嘻嘻的:“九丫头,你这急吼吼地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与……与你何干?”凤九涨红了一张俏脸,愤愤地怒瞪了卫螭一眼,可卫螭只是看着她笑。倒笑的凤九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卫螭,却见他还是和素日一般无二的轻狂笑容,又不禁困惑起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对这狡猾的家伙放松戒心,当下上前一步,道:“我按时赴约,你也该告诉我真玉玺下落了吧?” 但卫螭还是笑眯眯的。只是看着凤九,什么都不说。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笑意,凤九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对卫螭的无赖,她早没了脾气,当下嘴角抽搐了一下。懒得再和他纠缠下去,抬起头问道:“真玉玺呢?” 可话刚问完。就不禁一怔。 只见卫螭地脸色不知何时起,竟然变得苍白又毫无血色,那满不在乎的笑容也消失了,原本凌厉的眸光变得涣散,而且遥远,明明是看着凤九的,目光却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接着,他地嘴角缓缓流淌下两缕鲜血,整个人就朝着凤九的方向倒下。 凤九条件反射之下,连忙伸手接住,却是大惊。 卫螭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壮硕的身体如今软绵绵地倚在她怀里,呼吸微弱,体温竟是异常的火烫。 凤九不禁皱起眉来。 怎么会这样子? 这家伙壮的像头牛,也会生病? 她困惑地伸手摸了摸卫螭地脉,顿时神色严肃起来。内息紊乱,脉搏虚弱,分明就是受了极之严重的内伤,可问题是,卫螭武功高强,虽然现在被多处追杀,但那些杀手又岂是他的对手?能伤得了他地人,绝非寻常杀手了!更何况让他受这样重的内伤? 是谁?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凤九困惑地皱紧了双眉。 可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多想,怀里的卫螭气息越来越微弱,伤势非常严重,如果放任不管,只怕会熬不过去,要是卫螭就此长眠不起,那真玉玺的下落,岂不就是从此不明? 不到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卫螭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体内地真气虽然还时不时的有些燥乱不受控制,但比起之前的紊乱已经好了很多,胸腹间翻江倒海的难受感觉也平稳了不少,伤势有着明显的好转。 他闭上眼喘息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右臂沉甸甸地,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住了似的,斜眼看了看,不禁笑起来。 凤九就枕着他地右臂,闭着双眼睡得正香。长长的乌黑发丝就凌乱地披散在自己的手臂上,娇俏雪白的脸庞上满是疲惫的神色,紧闭的眼帘下也有了隐隐的黑眼圈,竟是倦极而眠的样子。 卫螭静静地看着,许久,英俊的脸上缓缓流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却怎么也举动不了自己的手臂,反倒牵动了体内真气突地一乱,他顿时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 却让凤九猛地惊醒过来,仰起头,连忙看向卫螭。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5 见卫螭已经睁开眼睛,神智恢复了,凤九不禁松了口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可随后却是怔了怔,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该流露出太关心对方的表情来,硬是挤出一副冷漠的神色来,硬邦邦地问了句:“醒了?” 她的这番神色变化,卫螭尽收眼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缓缓回道:“是的。” “哦……那就好。”凤九撑起身来,脸色有些绯红,伸指掠了掠散乱的长发,想要掩饰自己慌乱的神情,却不料是欲盖弥彰,反而更加慌张了,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咳嗽一声,道:“你的伤……” 她只说了三个字,就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倒是卫螭笑着,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觉得好多了,多谢你。” 凤九却扭开头,低声道:“也别忙着谢我,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真玉玺去?” 卫螭听了,脸上还是之前那淡淡的笑容,缓缓开口:“道理不错,但还是要谢你替我疗伤,要不然,我现在这条小命儿都没了。” “哼!”凤九只是抿着双唇,也不置可否,隔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对了,你武功那么好,谁能伤你伤的这么重?” 她说着说着,一双姣好的眉也紧紧皱了起来,心中困惑不已。 卫螭的伤,乃是被人重手所致,而打伤他的那股劲力,阴柔而霸道,竟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才让凤九觉得有些困惑不解。 能伤到卫螭的人,当然是高手,可那种阴柔霸道的功力,当世又有谁拥有呢? 见凤九狐疑地看着自己,卫螭的反应却平静的很。依旧淡淡的微笑着:“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踪,也怨不得别人。” “别人?”凤九扬起一边眉,问。 可卫螭却避开了这个话题,而是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地环境,道:“这是……哪里?” 凤九的脸红了红,小声回答:“以前在这儿……做客的时候……的房间……” 她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也只知道这儿。好在还不算破败,基本的东西都还有剩下来,不然我也没法子了。” “……”卫螭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雪柳山庄一败如斯。你可知段雪柳下落?” “不知道。”凤九摇摇头。 卫螭眉头皱了皱,缓缓叹了口气,低声道:“她死了。” “死了?”凤九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是怎么死的?” 卫螭看向凤九,脸上原本带着的淡淡地笑意也消失了:“我查到她在青泓出现,连忙追去。却发现奇-_-書--*--网-QISuu.cOm,段雪柳已经在你父亲墓前自刎身亡。” 凤九听了也不禁讶然,许久。才轻声道:“她何苦如此?” “爱之深,恨之切。”卫螭幽幽叹一声:“她只是看不开罢了。” 凤九抿抿唇,却没再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了,房间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凤九奇怪地循声看去。却见卫螭难得尴尬地笑着,顿时明白过来。 他昏迷那么多天,什么都没吃,肯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果然,只见卫螭朝着自己眨眨眼。笑嘻嘻地道:“我现在能吞得下一头牛。” “呸!贫嘴!”凤九瞪了瞪眼,就转身出去了。 卫螭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便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未睁开,鼻尖就先闻到一股烤肉地香气。卫螭连忙睁开眼,侧头看去,却见凤九正在火堆上翻烤着食物,当下笑道:“烤的什么?好香?” “野鸭子。” 凤九回过头来,脸蛋被火光映得绯红一片,竟是异常俏丽,看的卫螭心里一动,竟是连眼也不错地一直看着不远处娇小的女子。 “烤好了,尝尝。”凤九将烤熟的野鸭子递到卫螭面前,却见卫螭为难地看向自己。 “我动不了。”卫螭嘿嘿一笑,颇为无辜地看着凤九。 “……”凤九抿着嘴,瞪眼盯着卫螭,半晌,轻轻哼了声,便在卫螭身边坐了下来,将烤熟地鸭肉撕成小块,喂与卫螭。 这画面倒也称得上其乐融融,风光旖旎,只是凤九那不是很情愿的表情,未免有点大煞风景。 卫螭却乐得享受美人恩,仗着自己伤重不能动弹,竟是顺理成章地享受让凤九喂他的待遇,仿佛丝毫没看见那小丫头地脸色已经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突地,卫螭开口笑道:“九丫头,你厨艺不错呀。” 凤九翻了个白眼:“从小跟着父亲东奔西走,能有什么厨艺?无非烤熟能吃而已。” 想到眼前的丫头,生长环境确实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卫螭又笑起来,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凤九。 火光下,她雪白的脸蛋也映上了一层红彤彤的颜色,娇俏可人,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半低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一排阴影,微微有些颤抖,雪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陷入了沉思中。 卫螭静静地看了许久,也是心思不定,许久,缓缓开口道:“阿九,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 凤九闻言怔了怔,回过头来,愕然问道:“哪一次?” 问完,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卫螭也笑着道:“自然是你潜入西炎那次。” “那次吗?”凤九歪歪头,那神情甚是调皮可爱,脸上地笑意也越来越浓烈:“那一次啊,确实有点意思。” “是啊。”卫螭也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胆敢潜入我西炎秘密军营的人,居然会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他说着说着,眼神也飘远了,像是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玉京卷 第二十九章 溯忆01 夜色昏暗。 远处的山峰被月色勾勒出起伏连绵的轮廓,模糊不清。 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树林里更是乌黑一片,黯淡的月光从树梢缝隙里透下一点微薄的光芒,让周围的环境能勉强看个大概。 虽然树林幽暗,卫螭还是毫不费劲地就走了进来。 他一双凌厉的鹰眼四处看了看,然后微微眯了起来,嘴角也微微扬起,冷冷地笑着,目光仿佛寒冰一般,缓缓扫过远处幽暗的树林。 卫螭来的时候非常小心,几乎连一丁点脚步声都不曾发出。他轻功卓绝,再加上有意隐藏着自己的行踪,所以非常自信,笃定目标不会察觉自己的出现。 他又缓缓往前走去。 前方是幽黑昏暗的小树林,转过弯,豁然开朗,在树林正中,是一小片空旷的草地,草地中央,点着一堆篝火,火舌在黑暗中跳动着,将四周景色映照的明灭不定。 火堆旁坐着个娇小的身影,俏丽的面孔被火光映的红红的,越发显得娇丽无匹。 卫螭隐身在黑暗中,远远地看着那火堆旁的人影,许久,才不出声地冷冷一笑。 他还以为是谁有三头六臂,居然敢潜入西炎军大营,盗走严密保管的东山驻兵行营分布图,震惊全军,还让身为一国储君的自己亲自出马,势要追回行营分布图,可让卫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盗走图纸的人,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 看着空地上坐着动也没动的人影,卫螭微微皱了皱眉。 对方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还在悠闲地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异样。倒让卫螭有些迟疑起来。 据斥候来报,青泓凤长轩将军的独生女儿凤大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秘密潜入了西炎,意图不明,而行营图又正好在这个时候失窃……难道,眼前娇娇小小地女子,就是凤大小姐凤九? 只见她身形娇小。面孔精致俏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神采飞扬,明明是女子,却穿着男装,窄身箭袖。长长的黑发简单的束成马尾高高扎起,用一个金环固定住,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卫螭沉默的看了许久,才将眉毛一扬,嘴角也微微向上勾了勾。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就缓步走出了藏身的地方。 他知道对方身手不凡。只要自己一动,就定然会被察觉。果然,只见凤九猛地回头朝向他的方向看来,然后起身警惕地盯着这边。 卫螭慢步走到火光下,英俊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目炯炯有神,在火光下越发显得明亮。 凤九却皱起了一双姣好的眉,警惕地盯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全身地神经都紧绷起来。那种全神戒备的感觉,一霎那间,竟然让凤九有种自己正置身战场的错觉,眼前的人虽然面带笑容,却让她觉得紧张而且警惕。防备的注意着他地一举一动。 许久,她才沉声问道:“你是谁?” 这个男人……她觉得有点眼熟。似乎看见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而且,那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也近乎本能地察觉,此人绝非寻常人物。 见凤九警惕地盯着自己,卫螭笑起来,悠闲而自在,然后轻松地开口:“我叫卫螭。” 这四个字一传进凤九耳朵里,她顿时睁大了双眼,惊疑不已。 “你就是卫螭?西炎太子?” 据说西炎的太子卫螭,素以武功高强闻名诸国,而且心思缜密,有着强硬手腕,雷霆手段,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父亲也曾感慨地说过,西炎太子当得上青泓劲敌,只怕为患。可是凤九却也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西炎太子卫螭,居然如此年轻,甚至……甚至看上去比元彦还年轻几岁的样子。 不过惊讶归惊讶,凤九并未因为对方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就放松警惕,反倒更加戒备了,将信将疑。 “怎么?不信?”卫螭见状笑起来。 凤九不置可否地也笑了笑,然后回答:“假如你真是西炎太子卫螭,那我就不得不哀叹自己的运气真是很差了。” 她说完,略沉吟了片刻,就继续道:“你是来要回东山行营图的?” “聪明的女孩儿。”卫螭闻言脸上笑意更盛,上前一步,伸出手来,“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开。” “我要是不呢?”凤九扬扬眉。 “那就不得不请你在西炎做客了。”卫螭还是笑嘻嘻地,“能请到凤将军的独生爱女做客西炎,卫螭不胜荣幸。” 他说完,双掌一击,掌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四周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无数火把燃了起来,将小树林照得一片通亮。 西炎追兵已经不知何时起,将这片小树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光下,卫螭清楚地看到,凤九皱起了眉,雪白的牙齿也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地神色。 “看来你真的是卫螭。”半晌,凤九才缓缓道。 “如假包换。”卫螭双手一摊。 “好吧,我知道你地目的是什么。”见自己被追兵团团围住,凤九倒也镇定,眼神往四下一扫,就再度落到卫螭脸上:“既然追了上来,想必我是不交出行营图也不行了。” 卫螭轻轻拍了拍掌,笑起来:“聪明的丫头!” 他赞道,随后继续笑着开口:“凤大小姐胆色过人,本太子钦佩,想请大小姐在西炎多盘桓几日,不知意下如何?” 凤九闻言脸色变了变,可旋即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太子美意,凤九心领了,只是在下离家甚久,恐老父担忧,归心似箭,还请太子见谅。” “是吗?”卫螭依旧笑眯眯地,可眼神却变了,凌厉精明:“西炎到青泓,山高路远路途险恶,还是请凤大小姐先在西炎盘桓几日,本太子再派人恭送大小姐回去,可好?” “我若不答应呢?”听出了卫螭的话外旨意,凤九不禁皱起眉来。 如果没猜错,只怕卫螭是想用自己威胁父亲,毕竟西炎青泓两国边境纠纷由来已久,而正是因为父亲,西炎一直无法越过边境线,“凤长轩”三个字,就是西炎的眼中钉肉中刺,天下皆知!而自己要是真的落到了卫螭手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玉京卷 第二十九章 溯忆02 她心念转动,娇俏的面孔脸色一沉,顿时越加警惕起来,戒备地盯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如今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卫螭向来以武功高强闻名天下,凤九很清楚自己今天是陷入了重围,绝非轻易的就能全身而退,不要说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西炎士兵,就是眼前貌似悠闲的卫螭,自己只怕也会应付的颇为吃力…… 可是,今夜自己若想脱身,就势必得和卫螭有一场硬仗! 擒贼先擒王! 只要自己先擒住了卫螭,那么投鼠忌器,周围的西炎兵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主意打定,凤九看向卫螭的目光,突地凌厉起来。 像是猜到了凤九在打什么主意,卫螭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但目光还是依旧精明而且专注,并不因此而放松了戒心。 突地,只见眼前身影一晃,凤九已经攻到眼前,两根手指直取卫螭双目,来速奇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那纤长的手指就已经快要触到卫螭的眼皮。 可卫螭却不慌不忙,只是将身子往后一仰,就轻巧地避开了凤九的攻击,同时一掌挥出,凤九见势不妙,连忙回身,也是一掌。 “蓬”地一声,两人都是闷哼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只这一退,两人的武功立刻分了高下出来卫螭只是左脚外后稍微挪了挪,立时就站稳了身形,而凤九却往后连退五步,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子。 她也算是个中行家,怎会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当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脸色越发难看了。 想不到自己和卫螭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这让她破天荒地第一次觉得没有把握起来。 凤九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从不会枉自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如今,在察觉到自己和卫螭的实力差距之后,她就不再妄动,而是警惕地注意着卫螭,迅速地思考着另外的脱身之计。 见凤九眼神闪烁不定,卫螭倒也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下。往前迈了步:“凤大小姐,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九见状皱了皱眉,俏脸也沉了下来,咬着唇,一言也不发。 周围都是西炎兵。将这小树林围得水泄不通,不要说有卫螭,就算没有他在,自己能不能从这包围圈中全身而退都还是个问题,更别说如今还加上个卫螭。那无疑是雪上加霜,自己脱身的希望更加渺茫! “……”凤九沉吟了许久,才冷着脸。哼了一声。 “那就请吧。”卫螭笑着道,同时举起手来,轻轻挥了挥,四周的西炎兵立刻整齐地退了下去,只剩下卫螭和他身后地一小队士兵。 凤九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了几步。 卫螭见她磨磨蹭蹭的样子,也不禁觉得有趣,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就微侧过身子,打算等她过去,可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一点什么声音,原本胸有成竹的神色也突然间一变。回过头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树林。 那边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但卫螭却将双眉都皱了起来。神情严肃 凤九察觉到卫螭的古怪,当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眼中所见,依旧是那黝黑阴暗的树林。 正在疑惑间,只听得那方传来轻微地脚步声,接着,一个凤九十分熟悉的声音,就缓缓响了起来。 “真抱歉,阿九不能让你带走,卫螭太子。” “真抱歉,阿九不能让你带走,卫螭太子。” 来人的声音温和而且优雅,不缓不急,却带着叫人难以抗拒的魄力。 卫螭眯起一只眼,上下打量着他。 男人相貌英俊清雅,身着黄衫,玉树临风一般,神色也安详温和,带着淡淡的和蔼地微笑,也是正看着自己。 “……你是谁?”卫螭虽然有几分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还是沉声问道“我叫元彦,字绵祧。” 那人还是温和的笑着,缓缓回答。 “元彦?青泓国主?”卫螭一听之下,立时皱了皱眉,反问了一句。 “正是。”他还是淡淡地笑道,接着,目光便落到了凤九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里也带上了一丝儿无可奈何地味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 元彦说是这样说,可语气里并无责备的意思,反倒满是宠溺,又带着无奈。 凤九闻言也把手一摊,吐了吐舌头,那神情俏皮又可爱。 “功亏一篑。”她说道。 “顽皮丫头。”元彦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便又对着卫螭缓缓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照顾阿九了。” 他说的悠闲自在,可卫螭地一双眉毛却越皱越紧。 从这个男人刚出现的刹那,他就已经几乎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是等他亲口说出自己姓名之后,卫螭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青泓国君姓元,单名一个彦字。 看起来,元彦身上没有上位者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亲切随和,再加上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倒叫人颇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卫螭总觉得这人绝对不像看起来那样温和。他不慌不忙地对卫螭道:“阿九年少贪玩,还请卫螭太子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而这时,卫螭也缓缓往前踱了两步,也是不慌不忙的样子:“想不到连元彦国主也会出现在此,我西炎真是蓬荜生辉。” 元彦听了,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微笑。 “只不过----”但卫螭突然把话一转,沉声道:“贵客驾到。本太子若听任二位扬长而去,也未免叫天下人耻笑我卫螭不懂待客之道,所以……”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看了看依旧若无其事地元彦,才冷笑一声,继续道:“本太子想请二位在西炎盘桓数日。不知可好?” 卫螭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却是十分明显,元彦和凤九哪里听不出来?凤九脸色倒是变了变,可元彦依旧微笑着。并不为所动。 “太子美意,心领了。”他道:“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也得尽快带阿九回去才是。” “哼!”卫螭冷哼:“西炎岂容你说来便来,说走边走?” 也许是因为元彦那镇定沉稳的态度,让卫螭突然觉得焦躁起来。 明明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怎么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他就一点也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样危险地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发号施令地都不是他元彦! 可是为什么。凤九一见到元彦出现,会像是安心似地立刻松了一口气,即使自己并未脱困? 难道元彦就这样值得她信任?还是说,他另外留有后着? 一国之君,以身犯险! 元彦虽然温和,但绝非鲁莽无脑的莽夫,今日会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卫螭一想到这里。双眉一皱,立时警觉起来,眼神往四下扫了扫,又落到元彦脸上。 元彦似乎猜到了卫螭的心思,淡淡笑道:“太子果然聪智过人。” 他赞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卫螭。 就在这时。卫螭手下的人突然急匆匆地奔了过来,附近耳语一番,卫螭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沉着面孔,眼睛也眯了起来,眼神竟是异常的危险。 许久,他才冷哼一声:“元彦国主好本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灭掉本太子一千人马。” 听见卫螭地话,凤九也是一怔,旋即惊讶地看向元彦。 元彦对着凤九笑了笑,就对卫螭道:“如今形势倒转,不知太子可否还执意要我等留下?” “留下?”卫螭冷冷道:“本太子留得下吗?” 他说完,又沉默地盯了元彦良久,才缓缓开口:“原来元彦国主敢只身犯险,竟是暗地里带了高手前来,将本太子的一千人马片刻间就杀了个干干净净,此等本事,本太子佩服。” 元彦闻言,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把阿九带走了。” 说完,他朝向凤九招招手,就打算离开,可卫螭却突然出声。 “等等!” “卫螭太子还有事?”元彦回头问。 卫螭冷着脸上前一步,沉声道:“要走可以,只要凤大小姐交出行营图,本太子就不再阻拦。” “否则,本太子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定要留下二位!” 听见卫螭语气坚决,元彦不禁略皱了皱眉,凤九却回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询问的意思。 片刻之后,只见元彦轻轻点了点头,凤九这才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布包来,上前几步递出。 卫螭也走上前来,伸手接过那布包,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拂过凤九的手背,同时,嘴角也突然往上一勾,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来,却转瞬即逝。 因为被凤九挡住,所以别人都没有看见卫螭露出的那抹笑容,只有凤九一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不由得一怔,同时卫螭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拂过,带起一点麻麻的感觉,让她不禁愣住了卫螭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代表着什么涵义? 难道……难道他想对自己和元彦不利? 凤九心念刚动,整个人都已经全神戒备起来,警惕地盯着卫螭。 见凤九紧张地就像一只遇敌的小刺猬似的,卫螭又笑了笑,就慢慢往后退,同时摊开双手,以表明自己并无敌意。 凤九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接着也迅速往后退去,一直到元彦身旁,才长长吁了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元彦依旧淡淡地微笑着,片刻后,才缓缓道:“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事了,那我们也告辞了。” 说完,就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和凤九一起走进幽黑的小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看着两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中,卫螭的一双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青泓国主----元彦吗? 他想着,皱紧了双眉。 那个男人……看似温和,可眼中偶尔划过的一丝精光,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冷酷…… 也许对西炎而言,对他而言,最大的敌人,不是凤九的父亲凤长轩,也许……就是那看起来温和斯文地青泓国主…… 玉京卷 第二十九章 溯忆03 卫螭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和青泓国主元彦见面,但也让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个看起来温和又文雅的男人,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元彦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隐藏着什么玄妙的东西,那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偶尔会带上一丝冷酷,可是,却也被他掩饰的很好,轻易察觉不出来。 而世人皆说,青泓国主元彦,为人宽厚仁慈,虽然算不上什么明主,却也是个难得的仁君。 仁君?宽厚仁慈? 每次一想到那男人眸子里偶尔划过的一缕冷酷的精光,卫螭就不觉困惑。 那个男人,真的就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温和文雅,宽厚又仁慈吗? 还是说……在那副面具背后,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本能地就对元彦有了怀疑,所以,当青泓传来国主元彦病故的消息时,卫螭就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后来,他和北夜联合出兵,以闪电之势占了青泓国都玉京,在泓陵发现,元彦确实已经病故了,那么,为什么他还会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接着,玉玺下落不明,凤九失忆,自己趁机潜到她身边想找出端倪,却被反将一军……种种事情,看似毫无联系。可是千丝万缕,都指向了一个人---- 小岳安王安镜云! 他和元彦地面容相似,当真只是巧合? 楚羽之毒需要碧烟花才能解,也当真只是巧合? 还有他在北夜的出现,以及和北夜魔女的关系,真的都只是巧合? 也怨不得卫螭越来越怀疑,毕竟所有发生过的一切,明里暗里。都和岳安谷,和安镜云扯上了关系,怎么能让他不疑心? 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居然也会被暗地里摆了一道,竟被夺走了西炎帝位! 虽然他向来自由惯了,倒也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是每每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怎么都难以释怀。 他要知道真相。 而且……还有阿九,那个爽直地单纯丫头。一直被蒙在鼓里,而真相对她来说,也未免太残酷了…… 说来也讽刺,当卫螭被篡位之后。竟然能比以前更加容易地探查那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实真相了…… 所以他才会引阿九来到雪柳山庄,想将一切都告诉她,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设局的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卫螭回想着。缓缓扭头看去。 只见火光下。凤九也正看着自己的方向。若有所思,一双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目光却是落在自己身侧。 他不禁低头看了看。 原来那根短短的玉笛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滚了出来。落在床边。 凤九只是看着那根玉笛默不吭声,许久,才缓缓道:“你倒是一直带在身边?” 卫螭笑了笑,伸手将笛子拿起,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回答:“睹物思人,倒也不错。” “什么睹物思人?”凤九闻言却突然面孔一红,扭过头去:“那明明就是被你抢去的,还好意思说?” 她浑没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满是娇嗔,竟有些撒娇的味道。卫螭却听了出来,不由得笑起来,知道眼前地丫头万一恼羞成怒会挥拳相向,他现在伤势未愈,委实受不起她出名的粉拳无敌,当下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对了,记得你似乎会驱蛇之术,是在锁魂崖学的吗?” 凤九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那次林中遇蛇地事情,点点头,回道:“这笛子样式古怪,也是锁魂崖特有的,我住在锁魂崖那段时间,红叶姑姑教了我一些驱蛇之术,只是不太熟练罢了。” “原来如此……”卫螭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凤九看了看他,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连忙问道:“对了,那次遇到的蛇群,是不是何弼做地?” 卫螭点点头:“我命令他做地。” 说完,又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那时也只是虚张声势,想博得你地信任,不过没料到你也懂驱蛇之术,虽然……虽然不太灵光。” “……”凤九沉默了,过了会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那他果真和锁魂崖渊源深长……” “一点不假。”卫螭却听见了,回答道。 凤九又回头看了看他,但并未说话,眼神犹豫,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问:“你的伤……” 卫螭早已撑起身来,当下笑着说:“已经没事了。” 凤九却皱着眉,起身来到卫螭身边,替他把了把脉,半晌,紧皱的双眉才慢慢舒展开来,松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嘛。”卫螭笑嘻嘻地。 凤九却将俏脸一红,然后瞪了他一眼:“谁关心你了?我关心地是真玉玺!” “……是是是!玉玺玉玺,你关心玉玺,所以不能让我死。”卫螭见凤九犹自嘴硬,心里也不禁觉得好笑,不过脸上还是装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可一双带笑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凤九抬头正好看见,一张脸顿时更红了。 许久,她才又开口道:“既然没事了,那带我去找真玉玺。” “九丫头。你急什么?”卫螭已经翻身起来,站在凤九面前,面带笑容:“时机还未到,你急也没用。” “时机?”凤九闻言不解地看向他。 卫螭却欲言又止,只是笑道:“时机一到,玉玺自然会出现在你眼前,而且……” 他说着,停了下来。细细看着凤九地脸色,见她眼中满是疑惑,才又继续道:“而且,相信到那时,你心里所有的疑问都会解开的。” “……”凤九却咬了咬唇,没说什么。 “只是,九丫头,想要得知真相,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这时。卫螭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 “什么事?”凤九仰起脸看向他。 “你得保证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卫螭缓缓说道。 “……”凤九盯着卫螭,见他脸色凝重严肃,完全不似平时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样子,心知此事慎重。于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聪明丫头。”卫螭笑着赞了声,就在篝火旁坐了下来,然后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凤九知道这是他在让自己恢复内力。便也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盯着飘摇不定的火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目光会落在卫螭脸上,一看就是许久。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许久,凤九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时,卫螭才微微睁开了眼睛,柔声道:“你累了就歇会儿吧。” 凤九难得没反对他地提议。 毕竟之前卫螭昏迷那段时间,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好几天,连小寐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如今见卫螭无恙,一下子放松下来。竟片刻间就陷入了梦乡,睡得甚是香甜。 卫螭见状倒有点好笑起来,见她睡得倒也安稳,便轻手轻脚地将外衣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运气疗伤。 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窗边,隐隐透进清晨的曙光,篝火也早就熄灭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凤九眨眨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时之间想不起前尘过往,只是半撑着身子发呆,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才缓缓回想了起来。 “你醒了?” “……卫……卫七?”凤九抓抓头,终于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 “不是我还有谁?”和凤九的睡眼稀松相比,卫螭倒是一派神清气爽,一扫前几日萎靡不振的样子,显得精神十足。 凤九仰头看了看,便道:“看起来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大概九成吧。”卫螭笑起来:“不过,也足够御敌了。” “御敌?谁?”凤九听出了他地言外之意,连忙问道。 可卫螭只是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是谁。” 对他这明显敷衍的态度,凤九倒是马上表示了不满,瞪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卫螭却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将干粮递给凤九,笑嘻嘻地:“先吃点东西。” “哼!”凤九白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咬了几口就皱起眉,困惑地看向卫螭:“你在等什么?” “还是被你看出来啦?”听见凤九的疑问,卫螭依旧那副不正经的嘻嘻哈哈表情,戏谑道。 “我又不是瞎子!”凤九再度没好气地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了声。 卫螭见状大笑起来,半晌,才渐渐收住了笑声,对凤九道:“不管我等的是什么,相信到时候都能解开你心里所有地疑惑,只是在那之前,别忘记了你曾答应过我地事情,一切都要听从我地安排。” 见卫螭神色郑重,凤九也不禁严肃起来,点点头,正色回答:“我当然记得,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卫螭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对凤九缓缓道:“既然如此,九丫头,我现在要你先去后面藏起来,你依是不依?” “藏起来?”凤九闻言狐疑地看向他,却见卫螭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略想了想,便依言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屏风和有些褪色地帘幕,问道:“要我藏那里面?” “没错。”卫螭点点头,指了指屏风后面:“藏那背后,这样外面发生的一切,你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说完,又继续道:“只是九丫头,你要小心,不要弄出声响来,不然会被察觉的,而且要记住,不论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必须忍耐住,不要轻举妄动,直到我给你信号为止,可以吗?” 凤九静静地听着,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点头应承:“可以。” “乖丫头。”卫螭笑道。 见凤九在屏风后藏好了,卫螭才回过头来,背对着屏风,而同时,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戒备起来,虽然还是坐着,半低着眼,可眸中偶尔闪过的那一抹精光,竟是出奇的危险。 凤九躲在屏风后面,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呼吸,也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向,可卫螭只是背对着她而坐,背影纹丝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许久,凤九才见他的肩膀微微一动,接着,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房门前停了下来。 而此时,只听得卫螭突然沉声开口。“你终于来了。” 凤九躲在屏风后,不禁嘀咕。这人就是卫螭一直在等的人吗?而且,当今世上,能让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卫螭都如临大敌的人,只怕也是屈指可数……想到这里,凤九按捺不住好奇心,从屏风的间隙间偷偷看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卫螭宽厚的背影,接着,才是站在房门前的人。 一看之下,凤九顿时惊讶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站在房门前面如冰霜,正冷冷看着卫螭的人,居然是安镜云! 玉京卷 第三十章 真相 安镜云依旧一身青色衣衫,负着双手,一双眸子冷冰冰的看着卫螭,神情也非常的冷酷。 他并未发觉这房间内还有其他人。凤九隐藏行踪的本事甚好,再加上刻意放轻了气息,几乎是将自己完全的藏了起来,即使武功高强如安镜云,也并没有察觉凤九的存在。 卫螭自然不可能告诉安镜云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见他出现,只是缓缓起身。 而先开口的人,是安镜云。 “你果然在这里。” 那冷酷的语气,让躲在屏风后的凤九也不禁愣住了。 她何曾听见安镜云这样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甚至带着杀气的声音?虽然他性子比较冷漠,但在她面前,总是温和而且随和的,可这样冷酷的语气,却让她不知为何,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顿时从后脊背窜了上来。 这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所熟悉的安镜云吗? 凤九惊疑不定,继续屏息从屏风的缝隙间看去。 安镜云已经走了进来,不像他素日高傲而且巨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反倒是混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杀气,叫人不寒而栗。 卫螭却异常的镇定,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蹲下身来,将熄灭的篝火重新点燃。 火堆很快就燃烧了起来,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 火光摇曳中。他只是冷冷道:“你来地很快。” 安镜云冷笑一声:“斩草要除根,更何况是你?” 卫螭却笑了笑,缓缓踱了两步,可目光一直落在安镜云身上,片刻都不曾松懈。 许久,他才沉声道:“想不到会是你。” 安镜云扬扬眉:“很意外?” “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卫螭回答。 “哦?”安镜云也反问:“何谓情理?何谓意料?” “从所有的线索最后都会牵连到你身上,是为情理之中。”卫螭缓缓道:“但是。你连阿九都可以用来作为棋子,却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安镜云听了,并未做声。而屏风后躲着的凤九闻言也彻底怔住了。 棋子?什么棋子?难道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布置精巧的局?可她和安镜云的相识,完全可以说是一场意外呀?如果不是自己迷路,根本就不会闯入安镜云的房间,也就不会认识他了啊…… 如果真是设地局,谁会布置出这种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的过程来? 凤九大惑不解,可还是很小心地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而卫螭又缓缓开口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冷酷,也更加没有心。”他道。 像是为了应证卫螭的话一般,安镜云冷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轻轻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杀气,叫人听了不寒而栗。 “为了达到目的,一点牺牲算得了什么呢?”安镜云冷冷地缓缓说。 “你的牺牲,也包括了阿九吗?”卫螭地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这话听的凤九又是一惊,可安镜云却不置可否。连眼中都毫无感情的波动。只是一直盯着卫螭。许久,才再次慢慢地开口。 “她地出现是个意外。”安镜云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来:“毕竟。在我的计划里,有一部分是并不包括她在内的,可偏偏就是在那部分,她出现了,这也是我始料未及地事情。” 躲在屏风后面地凤九越听越是惊疑不定,死死咬住了自己地嘴唇,强迫自己别发出声音来。 意外?什么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安镜云的相遇只是一个巧合,甚至还想过,她和安镜云之间发生的一切,也许真地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却从没怀疑过,那也许不是巧合,不是意外,也更不是天意。 那是一个精心设置的局!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安镜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吗? 破天荒的,凤九第一次觉得恐惧起来。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的端倪,但那个答案,让她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从心底深处窜上的惧意,把凤九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只能听着外面的一言一句,木然而怔楞。 “计划?”这时,只听见卫螭冷笑一声,讥讽般道:“我能问问,这计划你筹备了多少年?” “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十年?” 听见卫螭冷冷的讥讽声,安镜云并不为所动,只是嘴角轻蔑地一勾:“很久,久到你无法想象。” “我确实无法想象。”卫螭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正如我无法想象,你就是元彦,元彦就是你一样。” 卫螭这话一出口,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将屏风后的凤九彻底震的惊呆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安镜云就是元彦?元彦就是安镜云? 这怎么可能?没错他们长的是很相似,可是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啊,自己和元彦那么熟悉亲密,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而且,如果元彦真的诈死伪装成安镜云,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做?将青泓置于那样岌岌可危的境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凤九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过去事情地片段来。 带来元彦死讯的。是楚羽…… 元彦的尸体,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何弼的反戈…… 父亲突然间的叛变…… 还有……还有父亲临终前告诉自己的那些话……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 当时凤九大惑不解,如今,一刹间间,她都明白了。 是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连元彦都欺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值得她去信任呢? 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存有一点微弱的,小小地希望,希望安镜云能否认,将卫螭所说的一切都否认掉。 然而事实却无情地粉碎了她仅存的希望。 外面,安镜云再次笑了起来,不若平时冷漠却安静的笑容。而是带着冷酷的杀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完全陌生的感觉。 “卫螭,我果然不能小瞧你。”他缓缓道:“你是唯一一个能凭着推断就猜到我真正身份的人。” 卫螭却哼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悻悻然的味道。 “猜到了又如何?一样被你全盘操纵,一样不能扭转大局。” 他说着,似是无意地往两边看了看,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扫过凤九藏身地屏风,才继续开口:“那真正的小岳安王安镜云呢?” “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安镜云。或者说是元彦。还是冷冷地回答:“岳安谷从一开始。就是青泓皇室的秘密别院,只是从上一辈开始,就找了一个酷似我的人作为安镜云抚养长大。从不见外人,计划一旦启动,我就能轻易地取而代之,以安镜云的身份重新出现。” “可我还是想不通,你以诈死欺骗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青泓动荡不安,难道这就是你身为一国之君想要看到的结果?”卫螭问道。 饶是他机智过人,对于这一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个问题,也是凤九目前最想问的问题。 到底是为了什么,元彦会这样将整个国家都置之不顾? 她从屏风的缝隙间看出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死而复生”地男人,那个她曾无比地熟悉,如今却只觉得陌生地男人。 “如果青泓不动荡,如何能引来你的攻击?如果没有你的出兵无暇顾及国事,我又如何能顺利将你拉下皇位?”元彦一字一句地说道,冷酷无比,“为了吞并其他国家,我不得不这样做。” 他话音一落,房间内就沉默了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元彦和卫螭,都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地一举一动许久,卫螭才出声道:“想不到你野心这么大。” “青泓有天下至宝却无天下至尊之位,岂会相称?”元彦倒回答的快。 “那么说,从一开始交给阿九那傻丫头的玉玺,根本就是假的,真玉玺其实一直在你身上?”卫螭冷笑一声:“如今青泓太子元钧因为假玉玺一事,无法顺利登基,想必也是早在你的算计之中了吧?” “没错。” 元彦只是说了两个字,却让屏风后躲着的凤九,一颗心犹如浸在了冰窖里,浑身上下都寒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大的欺骗,竟然是来自自己一直以来最深信不疑的人,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元彦怎么会是如此的心机深沉?将自己的本性和野心掩饰的那么好,连她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都从来不曾察觉过! 凤九整个人犹如泥胎木塑一般,怔怔地站着。 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这是第二次! 从父亲的叛变,她就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心痛了,可没有想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她的心再度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连疼痛都麻木了。 也许是失魂落魄之下,凤九忘记了掩饰自己的存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元彦耳朵何等灵敏,立刻就发觉这屋中还有一人。当下眉一轩,凌厉地目光非常地朝向卫螭一扫,就突然出手,向一旁的屏风攻去。 他以为是卫螭设下的伏兵,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风声赫赫,连篝火的火苗都猛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没料到元彦会突然出手,卫螭也是一惊。但他反应奇快,几乎是同时之间,人影已经扑了上去,歇刺里挥出一掌。 屏风后的凤九毫无反应,如果任由元彦打上去,只怕那丫头不死也得重伤! 卫螭来不及多想,也是出尽全力,朝着元彦二话不说就是一掌。 元彦的手掌已经挨到了屏风,可见卫螭攻势凌厉。也不得不回掌接下。 两掌相碰,“蓬”地一声,一股劲风顿时四散开来,将不远处的火堆也给震散了。火星飞溅,仿佛落了一场火雨似的,煞是好看。 而就在这火雨中,那红木玉石屏风也因为掌力地关系,砰然碎裂开来。 元彦已经退到了两步开外。循声看去。面孔却刷地变得雪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藏在屏风后面的,居然会是凤九。 凤九的脸色异样的苍白,毫无血色。原本嫣红的双唇,如今也是惨白的颤抖着,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写满不敢置信与伤心,正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元彦。 一时间变故突起,绕是元彦机智,也不知该怎么应变才好,半晌,才上前一步,犹豫地叫了凤九的名字。 “阿九……” “镜云……”凤九却笑了,笑地凄凉,“不……不……元彦……你……你……” 她只说了两个“你”字,就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着头。 元彦此时才知卫螭的真正目的,猛地扭头看向对方,一双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是你设的圈套?”他咬牙切齿道。 “圈套?又怎么比得上你机关算尽?”卫螭见凤九并未受伤,只是震惊太过以至于惘然若失,才放下心来,对元彦道:“我绝不可能看着你欺骗阿九一辈子!”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却听见凤九此时缓缓开了口。 “元彦……你不是……不懂武功吗?” 凤九说这话地时候,声音虚弱的几乎是低语了,一双失神的眸子只是看着元彦,喃喃地问道。 元彦见状皱了皱眉,眼神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缓缓道:“青泓皇室秘传习武之法,可让功力突飞猛进。” 凤九听了,苦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元钧?” “他非嫡子,不得传授。”元彦淡淡道。 凤九恍然大悟:“原来那孩子……那孩子也不过是你掩人耳目的工具……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他会是个很好地傀儡。” “是这样吗……”凤九喃喃地反问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闭着眼,那神情甚是凄凉,许久,才低声开口:“如今我也知道了你地秘密,你是不是也要杀我灭口?” 这话听地元彦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这次来雪柳山庄,本就是为了杀卫螭而来,哪里料到反被卫螭摆了一道,凤九居然会出现! 要他下手杀卫螭,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可是要对阿九下手,他就觉得心里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似的,如何下得了手? 他虽心机深沉,但是对阿九,却又何尝就完全无情? 只是他也很清楚,阿九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了…… 自己失而复得地小妻子,从此,是彻彻底底的,真真正正的永远离开自己了! 而这一起,都是拜卫螭所赐! 元彦心念一动,顿时起了杀心,恶狠狠看向卫螭,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扑向卫螭。 卫螭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元彦眼神一变便知他已经动了杀意,早已全神防备着。当下身形一转,避开了元彦地攻击。 两人功力都十分高强,带起的阵阵掌风将火堆也给打散了,火星溅到了屋内的布幔之上,立刻就燃烧了起来。 而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已经起火,身形同时一晃,就到了屋外。继续生死相搏。 火势蔓延的很快,几乎是片刻的功夫,火舌就窜到了屋顶上,火焰冲天。 凤九见屋子燃了起来,却并没有急着逃命,而是慢慢地走到房门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就在屋前的台阶上一下坐了下来,那颓然的样子。就像是浑身力气都给抽空了似的,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柱子瘫坐在地,任由身后地火舌将屋内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她一双光彩不再的眸子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激斗的两人。 她真的觉得累了。 好累,又好冷。 身后的火光将她的衣物都映上了一层红色,火舌迅速地蔓延着,已经快要烧到她坐的地方了,可凤九还是一动也不动。维持着之前倚着柱子的姿势。仿佛身后地烈焰和她全然无关。连眼前激斗的两人也和她全然无关一样,只是静静地坐着。 卫螭首先发现了凤九的异样。 见火苗就快蔓延到凤九身后,他慌张之下。顾不得元彦正对自己紧紧相逼,竟是背转身子,朝向凤九扑来。 “阿九!你做什么?” 他扑向阿九,可也等于是将背心要害全盘袒露在元彦面前。 而此等良机,元彦怎么会轻易放过? 只见他双眼一眯,眸中精光闪烁,五指微曲成爪,就狠狠地朝向卫螭的背心要害抓去。 那一爪之势隐带风雷之声,竟用上了元彦十成十地功力,是铁了心要置卫螭于死地了。 卫螭听得脑后风响,知道情况大大不妙,但是前方,火舌已经烧到了凤九的衣襟,很快就会将她整个人都卷入烈焰之中,而那傻丫头却还是一动都不动,竟是一心找死的模样,这让卫螭如何不着急?当下也顾不得身后元彦的攻击,一心只想把那个傻丫头救出来。 就在元彦的手指刚触到卫螭背心地时候,卫螭却突然变招,借力打力,一股劲风顿时将凤九四周地火焰逼退不少。而他也借着这一跃之势,猛地抓住了凤九地胳膊,将她拽出了火场。 “你想烧死自己不成?”卫螭顾不得元彦的威胁,只是着急地查看凤九有没有被烧到,见她只不过衣角被火舌卷到一点,人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而此时,凤九那双失神的眼睛,才缓缓眨了眨,像是才清醒过来,仰头看着一脸关切地卫螭。 “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脸色就突地变了,将卫螭一推,只听得“蓬”地一声,她竟然硬生生接下元彦一掌。 元彦的功力非同小可,再加上他一心要置卫螭于死地,出手毒辣毫不留情,却没有料到凤九会突然杀出来接这一掌。 凤九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听见一声闷哼,她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地就被打飞了出去,正好坠入火海之中,娇小的身影立刻就被火舌给吞没了。 “不!” 元彦和卫螭都同时叫了起来。 卫螭想也不想,也是一个纵身就跃入了火海。 而元彦,在刚奔出两步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迟疑,只有一霎那。 可就是这一霎那,元彦清楚的知道,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挽回的了…… 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像是突然间碎裂开来,让他突然之间看清楚了自己。 为什么要迟疑? 为什么卫螭却毫不犹豫? 就是一霎那的功夫,他和卫螭,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房梁轰然倒塌了,整个屋宇在火焰中都化为了废墟,而烈焰往两边蔓延开去,不知何时起,已经将整个雪柳山庄都包围在一片火海之中。元彦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火海之外。咬着牙,看那烈焰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鲜红色,仿佛血一般。 距离雪柳山庄那一场大火,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天下事兜兜转转,谁又能说得清楚? 原本不问世事地岳安谷。突然间一反常态地出现在青泓,奉了先帝遗诏,打着“辅佐幼帝”的名号,把持了整个青泓朝政,一时间,天下哗然。 接着,西炎在接连几场战争之后,被青泓彻底吞并,从此。西炎这个国家,只成为青史中的过往。 而青泓也开始一反往日的温和,开始大肆进攻四周国家,大有气吞六合一统天下之势。渐渐的,还能有实力和青泓抗衡的国家,也就只剩下北夜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曾经出现过地人。也慢慢的不再有人提起。只有各种飘渺虚无的传言。偶尔从耳边掠过,仿佛清风一般,了过无踪。 “叮铛!叮铛!”蜿蜒的河道旁上。远远传来驼铃的响声。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匹骆驼慢慢地沿着河道走了过来,不徐不疾的,脖子下挂着的铃铛随着它的脚步,有规律地发出声响。 这是一匹在北夜常见的双峰骆驼,驼背上却坐着两个人,都用布将面孔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但绕是如此,还是能看得出,其中一人肩膀宽宽地,明显是个男的,而坐在他身前的那人,体型娇小纤细,分明就是个女子。 骆驼不紧不慢地又走了一段路程,那蒙面女子仰起头来,看了看碧蓝的天空,许久,才低下头,却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本该灵动活泼地双眸,不知为何,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要沿着这河道走到底,才能到大雪山。”身后,那男子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却十分温柔。 可怀里的女子却并未答话,半晌,才低低地道:“你为什么会冲进来?” 那时候,她真的已经心如死灰,生也好,活也罢,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身后地男子却爽朗地笑起来:“我要不冲进去,小凤凰儿岂不是就要变成烤小鸟了?” 蒙面女子又是沉默了许久:“你没必要这样做……” 这次,却换她身后地那男人不答话了,只是笑着,伸指将蒙面布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英俊地面孔,然后,就低下头,在女子耳畔轻轻地说道:“你从来都没有明白过,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这话让那蒙面女子浑身一震,过了许久,才见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身子稍微往后靠去,于是就正好倚在那男人怀里。 而那男子一双有力的手臂,也仿若磐石一般,坚定,而且牢固。 她就那样静静地倚着,耳中,传来的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这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心。 嘘寒问暖,风雨同路。 这几年来,男人陪着她走过千山万水,看过每一次日出,每一次日落,他的温柔,在不知不觉间,将她那颗千疮百孔冷冰冰的心,也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而正如男人所说,自己竟然真的从来没有明白过,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或者说,现在的她,开始慢慢的知道了,明白了…… 只是,她还敢给吗? 她还给得起吗? 所以,她一直犹豫着,迟疑着,不知该怎么下决定才好。 男人将她的犹豫和迟疑都看在眼里,而每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总是会耐心地岔开话题去。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珍宝! 那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得到的,对他而言这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两人骑着骆驼,缓缓往前走去。 驼铃声还是继续缓慢地、有节奏地响动着。 许久,女子突然轻轻地开了 “我们去找他们吧。” 男子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笑起来:“想通了?要见他们了?” “只是想他们了而已……”女子也淡淡地笑了起来,伸手解下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娇俏精致的脸蛋。 她回过头来看向男子:“我们改道去安陵郡主府,可好?” 男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英俊的脸上缓缓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好,当然好。” 他说着,将骆驼调了个个儿,往相反的方向行去。 “你去哪儿,我也去那儿,这辈子,你是甩不开我了!” 男子爽朗的笑声,在河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有你,天涯海角,我也定会生死相随!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