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钓情》

作者：董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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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金光闪闪、瑞气千条」这句话，约莫就是用来形容眼前的景况吧！

匡云东、匡云南、匡云西、匡云北、匡云中五兄弟目瞪口呆地望著这满坑满谷的金矿；光彩万丈，几乎眩花了他们的眼。

「奸厉害！」想到数百年来，被贫穷折腾得苦不堪言的西荻国民，日日夜夜对著圣山朝拜，祈求天神大慈大悲赐予生机，却下知他们脚下正踩著莫大财富，匡云中便忍不住感叹地发出一声啧叹。

「是厉害，但……」匡云北取出随身匕首敲下一块矿石。「我们要如何将这些金矿开采下来、运送出去、并冶炼成适用的金块？」

「当然是找人来挖啊！」匡云西兴奋地摸著匡云北敲下来的矿石，金黄色的细点满布表面，可见含金量之高，这下穷到底的西荻国总算有救了。「只要发布告示，召集人民、编结成队，便可以准备采金了。」

「那在召集人民前，你最好先办一场比武大会。」匡云南冷笑。

「为什么？」匡云西想不透采金跟比武有何关联？

「没有上乘的轻功底子，过得了外头那条山道吗？」崎岖不平、车马难行的山林小径，连匡云南这个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都走得惊险万分了，换成一般百姓，怕只有跌成碎骨一堆的分儿。

「啊！」当头一大盆冷水浇熄了匡云西满腔热情。

匡云东忍下住摇头苦笑，这两个弟弟就是爱斗嘴，不过……「原以为找出金矿便可以解决一切，不意仍有其他後续的问题，莫非是上天对我西荻国的考验尚未结束？」

「有关这点，我倒有解决之道。」匡云中摸摸鼻于。数月前，因监於国内贫困已至巅峰，再下想出个法子彻底解决，西荻唯有亡国一途。他遂自告奋勇出门寻求援助，最后在史世家掌门人常如枫的帮助下，找到传说中的黄金，而基于『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她尚赠他手札一册，言明若遇到无法突破的问题，可循书求出解决之法。

「什么方法？」匡云西迫下及待地问道。

匡云中掏出手札边看、边念：「凡采全、炼全之术各有诀窍，非手常人可为：放眼天下，可称为第一采全、炼金师者，莫过於『飞凤岛』与『翔龙宫』；圣於凿山开路，则需『天雷帮』火药相助；以上一切资金所需，可赖天下首富花非雨。尔等由此下手，当可收事丰功倍之效。」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去找那个劳什子『飞凤岛』、『翔龙宫』、『天雷帮』和花非雨来帮忙，才能顺利开挖黄金喽？」匡云西终於懂了。「问题是，谁去？」

此言一出，八只眼睛立刻盯上匡云中。

「别想！」匡云中用力一摇头。「我已经帮你们找到黄金了，至於其他，凡请自求多福。」

「问题是，我们的相貌早在二十五岁那年昭告天下了，顶著这样一张脸，还能办得了什麽事？」匡云北皱眉。

「四哥，我觉得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匡云中的视线轮流瞄过四位哥哥。

「瞧瞧我们这一身只比乞丐好一点点的装扮，我敢说，你就算站到大街口喊：『我是西荻国皇子』。也没几个人肯相信，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疯子追打。」这是他外出一趟证实的残酷现实--世人总是看重外表的，衣著华美，乞丐也能变王孙；贫困落拓，皇子不值一毛钱。

匡云东、匡云南、匡云西、匡云北互觑彼此身上补丁处处的劲装。虽不脏，却十足的寒酸，与苦年他们受封领地时的威风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所以喽！各位哥哥请别担心身分泄漏的问题，你们该想的是如何得到那四方援助。」匡云中挥挥手。「至於小弟我任务已了，要走了，再见。」

「等一 下，你要去哪里？」匡云东拦住他。

匡云中一个鹞子翻身问了过去。「如枫为了我，不惜抛弃撰史人的自尊，偏私相助我国，因此我答应她，後半辈子将永远陪在她身边。再见……不，应该是永远不见了，各位哥哥。」

「慢着，根据盟约：三国中人皆不可与常家人联姻的。这是为保史实之公正由西荻、北原、兰陵三国共同签署的约定。

「只要我不是三国中人，就不在盟约限定范围内。」匡云中快步往外走，视这满坑满谷的黄金如无物。「烦请各位哥哥回去後，就发布西荻国五皇子匡云中已死的消息。」常如枫既可为他舍弃自尊，他又为何不能为她抛弃一切身分地位？

「云中--」唤不回去意已坚的么弟，匡家其馀四兄弟百感交集地望著那被遗留下来的手札。

「算啦！云中有他自己的考量，只要他觉得幸福，做不做皇子有何关系？」匡云北首先回复精神。「至於那四处援助，我负主只去找『飞凤岛』。」

匡云南接著说：「那麽『翔龙宫』就交给我了。」

「我去『天雷帮』。」匡云西道。

匡云东看著最後一个名号--花非雨。

那是个什麽样的人物？能统领一个首富之家必定了得，他要如何得到这方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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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非雨，与她交过手的人都说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心机深沈、阴险狡诈。

她的处世格言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而这还是比较好听的说法，正确的是：能够利用的就要尽量利用，连骨头渣子都榨出来後，徒剩空壳一具便得赶快甩掉，以免惹来一身腥。

花非雨是恐怖的，每个人都知道，可向她的魅力称臣的人群仍是日日络绎不绝地涌入花府。

真搞不懂那些人是发了怎样的失心疯，只因为她有一张美美的脸蛋儿吗？

偏她的样貌又平常得很，发微黄、眉稍粗、眼儿细长、鼻子略扁、嘴唇不大也不小，中等身材，普通得就像随处可见的乡野村姑，哪儿有半分艳姿可供人觊觎？

端地是令人费解阿费解！

若非要找出个原因来解释，大概是她的太过平凡消灭了人们的警戒心，待到落入陷阱，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来不及啦！

譬如此刻，「北原国」新出炉的状元公卓泰平便有种後悔莫及的感慨。

「不要啊，救命--」尖锐的求救声和一记「扑通」的落水声同时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花府总管寒渡岳冲上甲板，只来得及望见他火冒三丈的女主人收回逞凶的右手，并送过来一记冷冽的目光。

「他要我结束花家产业嫁给他。」花非雨撇嘴。

寒渡岳走近船缘，低头蔑视在河中载浮载沉的男子。「不自量力的家伙。」

花府本只是一方豪富，能扩展至今日横行三国的局面，花非雨居功至伟。

她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人」身上投资，尤其是那些拥有特殊本领，例如文学、经商、耍把戏、弹琴，诸如此类者；他们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她，只要她办得到，绝对倾力相助。

而事後，她不过要他们实现她三个愿望以为报酬。

很多人认为三个愿望不算什麽，一旦自己功成名就，金银财宝还不手到擒来？

可他们都低估了花非雨，几千、几万两银子哪满足得了她的胃口？她要的是更不得了的东西。

像是诬告陷害她的对手、偷取某样她「肖想」许久的宝物、更改取试名次以便让她支持的人高中榜首……等等，说不上是什麽罪大恶极的事，不过件件缺德带冒烟就是了。

花非雨就靠这一招累积了无数家财，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但因为她的靠山众多，因此多年来，无人敢在虎口上拔牙、找她报仇。

可这一招也不是全然没有缺点，譬如她每年最少都会遇到十来个像卓泰平这种不开眼的蠢蛋，得她帮助，便想「以身相报」。

每逢此时，她都会很呕，她要啥儿有啥儿、比皇帝还威风，还要个男人来做什么？

所以每回碰上这种蠢蛋，她都会手痒痒的把人痛扁一顿，再想办法将对方榨得一干二净，以泄心头之恨。

「要淹他多久？死人可没有一点儿利用价值。」寒渡岳看卓泰平已快完蛋大吉，冷冷地出声提醒。

花非雨走过去，见卓泰平已是沉下去多、浮起来少，求救的声音也弱了，释怀的冷笑漾上唇角。「再一刻钟吧！」

河里的卓泰平方闻船上佳人狠厉的言语，心顿寒，体内残存的求生意志一时泄尽，更急速往河底沉去。

「啧，连一刻钟都熬下住，废物！」她轻啐一口，对寒渡岳挥挥手。「去拿根钓竿给我。」笨蛋下值得她付出太多心力去对待，用一根钓竿把他钓上来即可。

「哼！」寒渡岳转身走了开去，对她也没多少敬意，反而更像仇敌。

看来这一主一仆的关系也挺诡异的。

话说匡云东自离开西荻国後，便一路往南走，来到了兰陵国首都，也就是花府的所在地--银城。

这一趟行来，下仅没人觑破他的身分，还被当成要饭的被赶了好几次：现在他终於了解匡云中说他们太看得起自己的原因了。

凭他此刻的穷酸样，即便将证明身分的玉印顶在头上，大概也只会被当成盗印贼，送进宫府打一顿，没人会相信他是西荻国储君。

唉，悲哀啊！落难凤凰不如鸡，全是国势太过衰微所致。

「有朝一日，我定要重振西荻声威。」艰苦的生活磨练了他的志气，更坚定了他非要荻得花非雨援助的信念。

只是……他该如何接近她呢？

「主子、主子……」远远地，随著一阵稚嫩的喊声响起，一名年约七、八岁的男童乐下可支地冲到匡云东身旁。「咱们下一笔旅费有著落了。」

「哦？」匡云东甩甩手上的钓竿。「在谁家的库房里啊？」这小童是他的侍卫--侍从兼护卫。

可别说他虐待小孩子，竟要个七岁孩童担负如此重任；实在是西荻国太穷了，孩子的爹娘养不起他，便将他丢到深山里让他自生自灭。他被匡云东偶然拾回，孩子从此就赖上他，紧跟下放。

适时，么弟匡云中也成年了，少了个贴身太监服侍，匡云东便将自己身旁那个三朝元老的老太监让给弟弟，他则将就用这个小孩。

原本见孩子眉清目秀、甚是聪颖的样子，便赐名「机灵」，希望他做事能俐落、敏捷点儿。

谁知这孩子是标准的聪明面孔、笨肚肠；害得匡云东好想给他改名叫「凸鎚」，至少名实相符点儿。

这回匡云东出门，也将机灵带在身边，不是指望他服侍，而是不想将他留在行宫，让他在无人盯著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地将那已破得快成废墟的宫殿毁得寸草下留。

「王子，你不是说偷窃是不好的行为，叫机灵不可以做，怎么，你也会肖想别人家库房里的银子？」机灵一脸天真。

匡云东却听得拳头发痒，若非与个七岁小儿计较有失身分，早教训他了。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你刚才说我们的旅费有着落是什么意思？」

机灵果然不够机灵，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主子，我们先上船再说。」说著，他伸手拉起匡云东就跑。

「到底是什么事？」匡云东连手上的钓竿都来不及放下，便被拖走了。

「主子来就知道了嘛！可以赚好多银子的。」机灵将他拖到渡口。

渡口的船老大一见他两人，便笑得一脸暧昧。「你倒还好，他的年纪有点儿大了吧！」

「不大、不大。」机灵急摆手。「船大哥瞧仔细，我家主子生得很好看的。」

「是吗？」船老大将匡云东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瞧得匡云东和悦的神色逐渐变冷转硬。

「瞧够了吗？」明明是没啥儿高低起伏的平缓语调，却硬是激得船老大心肝直乱怦。

船老大在渡口也干了十来年啦，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没见过，偏偏就没瞧过如匡云东这般仪态超群者。

是说他生得俊美无俦，匡云东的面貌充其量是中上而已。但他一身贵气，宛如天上神仙下凡，凡人在他面前都得自惭形秽。

船老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讷讷指著河上两条小船。「你们两个各上一条船吧！」

「不不不！」机灵猛摇头。「我们是一起的。」

「两人一起啊！」船老大面露为难。「这样恐怕标不到好价钱哦！」

「可我不想离开主子。」机灵语气沮丧。

船老大一见他皱眉便心疼。眼前这一大一小各具风韵，大的是气质出众、小的则娇憨可爱，或许能遇到识货人呢！

他想了想，便下再阻拦。「好吧！你们同坐一船。」他边招呼匡云东和机灵上船，边道。「这船小，只能坐两个人，另一个位子原本是给划船者坐的，但你们坚持一起坐，所以得自己划，就划到河中间那排红旗旁等著即可。」

这样就有钱赚？匡云东心底疑云重重，但他们已连续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再苛求的话，恐怕就要饿死了。

「坐浮了。」可怜他这个西荻储君还得带着小侍卫划船去赚钱。

小船渐渐别离渡口，机灵两只眼睛兴奋得像只博浪鼓，左右转个下停。

「主子，你看，好多人啊！」偌大的河面上，画舫点点、风帆片片、四方笙旗飘扬。

「今天是兰陵国的敬水节嘛！」就像他们西荻国是靠山吃饭，因此崇拜山林土地是一样的道理；兰陵国仰赖国内四通八达的河川营利，自然也相当看重「水」。每年三月是他们的敬水节，普天同庆、万民欢腾。

「哦！」机灵似懂非懂地搔搔头。「主子，快到红旗定点了。」

「我看到了。」匡云东的语气倏忽转沉。「机灵，有没有人告诉你，这儿是在赚些什么钱？」当他看到红旗边一排十来艘的小舟上，站著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童时，浓浓的不安袭上心头。

「听说是在标小官。」机灵天真无邪地说。

匡云东却听得险些儿魂飞天外。「你这个笨蛋，居然将自己卖了。」

「买？没阿没啊！」机灵摇头兼摆手。「机灵不卖钱的。标小官是机灵坐在船上，让那些有钱的大爷拿银子砸，虽然砸中会很痛，但砸过来的银子都是机灵的。机灵怕痛，可更怕饿肚子，所以才答应过来让人砸的。」

「那些砸过来的银子是用来买你回家当娈童的，你怎么这么蠢？」快看看有什么地方可逃？机灵年方七岁，当娈童还有话说，他可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却跟人家来标小官，天哪、地啊！这事儿要传扬出去，他也别活了。

「啊！」机灵下巴落了地。

「喂，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排队。」不远处，两艘大船呈包围之姿划了过来，船上站满虎背熊腰的保镖，大概是被雇来维持标小官顺利进行的汉子。

匡云东脸色更黑。出生在多山的西荻国，他在陆地上武功是一把罩，但入了水就很抱歉了。他是「旱鸭子」一只，入了水便完蛋。

「主子，怎么办？」机灵早吓得泪眼汪汪。

「除了突围，还能怎办？」匡云东运桨如飞，小船像枝箭似地飞了出去。

「等一下，你们要去哪里？」大船张起风帆紧追下舍。

「主子，他们越追越近了。」人力毕竟有限，即便匡云东武功高强，划船的速度还是远远不及乘风而行的大船。「找们会不会被捉到？」他好怕。

「不会！」匡云东低暍。

「可是……」再闻大船上下停传来如雷吼声，机灵泪掉得更凶。

「你怀疑我的话？」匡云东投过去冷沉的一眼。

机灵愣了下，眼泪顿停。对啊！他怎忘了主子一向是无所不能的，在西荻国里，他们怎样的危机没遇过？再大的困难也没把主子打倒。

「王子加油。」他不怕了，匡云东认真的表情给了他无限的信心。

真是天真啊！匡云东在心底苦笑，他是人不是神，可没办法扭转乾坤、起死回生，譬如现在，他也只有一个想法--听天由命。

「主子！」机灵突地惊叫。

眼看著他两人即将被追上。

「哼！」匡云东把心一横，解下腰带将自己与机灵绑在一起。「待会儿下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我，知道吗？」

「嗯！」机灵点头，两只手臂牢牢抱住匡云东的腰。

「你们跑不掉的，快回来。」两艘大船逐渐包围小船。

「凭你们也想命令我？」冷讽出口，匡云东一下做、二不休，掉转船头一股脑儿地往其中一艘大船撞去。

两船相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同时，匡云东一手执著钓竿、一手抱住机灵飞身腾向半空。

小船被撞得四分五裂、而大船的船身也给碰出了一个斗大的窟窿，湍急的河水急冲冲灌进，眨眼间便淹没了半艘船，船上保镖纷纷跳船求生，场面一时混乱。

匡云东乘机挥动手上的钓竿，巧劲一抛，钓线飞卷上另一艘完好无缺的大船桅杆。

「抱好了，走--」最後一字犹在舌尖儿打转，他人已抱著机灵、藉钓竿之力飞掠向船桅。

「哇！」机灵高声尖叫。

「别让他们跑了。」落水的保镖们不服气，拚命地大喊著。「用箭把他们射下来。」

另一艘大船上的保镖闻言，立刻挽弓射向半空中的匡云东与机灵。

匡云东抱著机灵立身大船桅杆上，急舞手中钓竿、划出一道道银白光线；羽箭碰著光线，二腰斩落地。

「把桅杆锯断，逼他们下河。」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竟要自毁船只。

但偏偏击中匡云东的弱点，他就是不会泅水，才想出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可如今，这法子也不管用了。

「主子。」机灵怯怯地唤了声，泪水又威胁著要往下掉。

「是男人，就别动不动便落泪。」匡云东面无表情，抬眼四处张望搜寻，企图找出一线生机。

「我不是男人，我是小太监。」机灵抽泣。

匡云东脚下一滑，险些儿滚落桅杆。「你还没净身，不算太监。」

「净了啦！出国前顺公公就拿皂角将我全身上下洗得一干二净。」他一脸认真。

匡云东朝天翻个白眼。「闭嘴！」再跟他对话下去，不必恶保镖杀来，自己会先被气死。

机灵嗫嚅地低下头。

「可恶！」察觉立身的桅杆因底下保镖的割锯，越来越摇晃，匡云东两道剑眉渐锁渐紧。再找下出脱身之计，恐怕他们真要落河一游了。

「喝哈--」最後一击，众保镖终於锯断桅杆。

砰！倾倒的桅杆自空中直直落下，同时也震落了杆上匡云东主仆两人。

「哇！」机灵吓得白眼一翻，昏过去了。

悠悠河水宛如要命利刃，危机迫在眉睫，匡云东凝聚毕生功力，身子化成流星一道、曳向半空。

对於下会泅水的人而言，落河无异於进黄泉；因此能晚一刻落河、便离死亡远上一分，他绝不放弃求生。

飞掠中，他双眼下停四处梭巡著落脚处。得快点找到落脚处才行，否则一旦力尽，还是只有成为溺死鬼一途。

「啊！」忽地，一道虹影掠过眼帘，来下及辨别是什么东西，他已拚著最後一口真气、甩着钓竿卷去。

「哇，快放开呀！」一记娇吟响起。

匡云东终於发现他卷上的是另一枝钓竿，而竿子的另一头则握在一名女子手中。

「我要钓的不是你，你快给我放开。」女子怒斥。

一抹淡淡的微笑蒙上匡云东唇角。「唉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因为那盛怒中的姑娘正是他苦心寻找多时，拥有「奇迹之女」称号的天下首富花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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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非雨含怒带怨的视线瞬也下瞬地定在前方强搭「霸王竿」上船的男子身上：而她脚边则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

那是卓泰平，曾为花府食客，却在高中状元后，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花非雨求亲，还要求她结束花家产业、少造罪孽，以免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

真是疯了，当初他一穷二白前来投靠她时，怎不嫌弃她的钱脏？如今才来假仁假义。她一火，便踹他入河，让河水冷静一下他那颗迂腐的脑袋。

只是想不到，在她教训够了、准备用钓竿救起他时，却出现个陌生男人从中阻拦：也就差那幺一刻钟，卓泰平已沉入河底，她虽紧急命人下河救援，但捞上来的人却已奄奄一息。能下能活？天晓得。

「他若死了，看你如何赔偿我的损失！」她在卓泰平身上可是投资了整整八十二两三分钱，如今，半毛钱都没回收便被人害死了，叫她如何甘心？匡云东解开与机灵紧紧相系的腰带，走上前去，蹲在卓泰平身边。「他不会死的，花姑娘。」说着，他双掌如飞击在卓泰平身前几大要穴上。

须臾，卓泰平张嘴呕出一大摊肮脏的河水。

待他吐尽腹内积水，匡云东扶起他，两手抵住他背心，浩瀚内力徐徐输入，半晌后，终于救回他一条小命。

「唔……」卓泰平发出一记微弱的呻吟。

「嗯、哼！」确定投资回收有望，花非雨怨怒的神色才渐和缓。「你的功夫倒不错，叫什幺［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名字、哪里人啊？」没有人可以平白利用她，这个男人胆敢借她之力逃命，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匡云东，西荻人。」面对精明厉害的花非雨，说谎是没用的，因此匡云东爽快地一吐真相。

一点灵光闪过她脑海。匡云东？这名号好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你既是西荻人，来兰陵国有何目的？」

「寻求一线生机。」

呃！这答案挺令人泄气的。他是来求一线生机的，岂下表示他本身既无财又无势，毫无利益可图，背后可能还有麻烦一堆；惹不得也，早甩早好。

「那就祝你好运了，不过在你离去前，我那一竿之恩就算你一百两，付完钱，你就可以走了。」

「我身无分文。」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一时错愕。有没有搞错？穷人就该有穷人的样儿，想求她帮助，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她或许会一时兴起，赏他两个馒头，再赶他们下船。

偏这姓匡的却嚣张得跟什幺似的！她不觉火从心起，眼泛利芒瞪着他。「意思是说，你打算赖我的帐喽？」

匡云东迎视她的目光，一身尊贵之气不但不比她弱，还比她多了分安然自在。

瞬间，他两人的身分好象互换了，似乎他才是画舫之主，而她不过是过客一名。

花非雨心儿一怦。自出生以来，没人给过她如此沉重的压力，唯有这个比乞丐还下如的落拓男子，竞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全身沐浴在他光灿坦然的视线下，她一动也无法动，像被一捆无形的绳索紧紧缚祝他的面容终于因着唇角的上扬，而破坏了冷凝。

花非雨脚一颠，这才自他无形的压力中解脱。

她急促地呼吸，眼底藏着难堪的愤怒。

什幺玩意儿？她居然被压倒了，混帐！

就在她心底的火苗逐渐失控、就要兴起燎原的危机时，匡云东缓缓开口了。

「我听说花姑娘向来喜欢帮助有专长的落魄人，因此特从西荻前来向你寻求一线生机。」

「原来你是来求我帮忙的啊！」她冷讽，才想给他一顿难堪、惩戒他的嚣张时，却发现心中的烈焰竞莫名其妙地被压抑住了。

「麻烦姑娘了。」他扬唇，蒙出一抹浅笑。

瞬间，仿佛一道春风吹过，一点一滴地浇熄她心底的焰火，只剩一股淡淡的微热，在她体内熏腾、再熏腾。

「我不帮无用之人，你有什幺专长？」她第一次在人前弱了气势，有些恼、有些惊，却有更多的异样情愫在萌芽；目光因而离不开他。

「我的专长是--」他微笑，像在述说一件事实。「做皇帝。」

她楞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毫无预警地大笑。

「哈哈哈，皇帝，你的专长是做皇帝？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象对于他的夸言感到不齿。

但只有天晓得，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得似要蹦出胸膛。

慌了、乱了，有种预感，这个男人将在她的生命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要迎向挑战吗？还是孬种地逃避？脚微微地抖着，向来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她竟也会感到惊慌？！但退缩不是她的本性，深吸口气，她黯然的眸里重燃光彩。

见状，匡云东打心底笑了开来，初时，虽然是她「钓」上了他的命，但如今却是他「勾」中了她的心；他确信，他已为西荻国找到一线生机。

剩下的就是他与她之间的斗法，究竟是谁降服谁，将决定他们在这场战役后的主从地位。

「主子，你为什幺要告诉花非雨，你的真实姓名？这样下是什幺底都泄光了吗？」船舱里，原以为正昏迷中的机灵突然开口问道。

「因为对她撒谎没用。」匡云东走过去，一手探向他额头。「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其实我一上船就醒了。」机灵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却故意假装昏迷下醒？」匡云东觉得好笑，大概可以猜出他心里在打什幺算盘，想骗吃骗喝一顿嘛！

「我以为这样可以激起她的怜悯心，进而收留我们。」他贪的不过址一顿饱饭。

「你别作梦了。」匡云东一记响头敲过去。「花非雨若有如此简单，也成不了天下首富了。」那女人可是个狠角色，不谨慎对付，当心给吃得尸骨无存。

「可是主子告诉她，你的真实姓名，她就知道你的身分啦！」机灵很担心。

「万一她绑了主子，要求赎金，皇上铁定付不起。」

「她不是那种短视近利的女人。」匡云东忽尔扬高了声音。「既为西荻未来储君，我的身价自不是普通的金银财宝所可比拟，与其绑我，不如帮助我、利用我，方可得最大利益。」

「哼！」一记娇哼倏忽插入。

机灵惊骇万分地瞪着船舱口一道纤细优雅的身影。「啊啊碍…」他和王子的对话竟全落入花非雨耳中了！怎幺办？她会不会生气，进而拒绝帮助西荻……哇，他不想成为西荻罪人啦！

「花姑娘想必有许多疑惑等待解答，何不入内一谈？」匡云东笑着打开船舱门。

花非雨莲步轻移走进。「我该称呼你什幺--太子殿下？」

「云东，我比较喜欢听人如此唤我。」他对她咧开一抹温和浅笑。

花非雨伶俐的眼眸闪了下。不可以太近看这男人的眼，他淡棕色的眸子有股莫名的魔力，极易惑人心志、折人气节。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算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叫他的名。

生意人该是最圆滑的，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展现出偏执。很好，这表示她开始动摇了。

「想与花姑娘谈一笔大生意。」他请她坐下，又为她奉茶；举止自在俨然反客为主。

她不禁又恼了，端起茶杯，一口喝荆「我倒不知西荻国有何生意好做，毕竟……」斜眼蔑视这主仆两人一身破旧的衣衫。若连一国之储君都是这副穷酸样，其余国民也就不言而喻了。「我从你们身上嗅不出半分铜臭味儿。」

「西荻国目前确实积弱不振，但父皇已决定择期由我登基，一旦让我主掌西荻，十年内，我必让它脱胎换骨，成为三国中首富之国。」他一脸自信。

她仰头大笑。「奸有信心啊！不过你凭什幺？」

「就凭我的专长是做皇帝。」

「口说无凭，我怎知你是不是空口白话？」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笔买卖啊！你有权审核合作对象的能力。」他沉言。「请你极尽所能地考验我，任何手段都无所谓。」

「倘若我要你移山倒海呢？」她不怀好意地说。

「你不会。」他自信满满。「身为一名生意人，首要条件是--利益当头，绝不以私害公；假设花姑娘因一时之意气，恶意刁难匡某，那你便失去『首富』之名了。」

「呃……」她一时给堵得说下出话来，满腹怨气窜烧成火。「我当然不会对你提出不合理的考验，但我花非雨也绝不与无能之辈合作，因此太子殿下最好有心理准备，你的考验绝不简单。』「匡云东在此候着。」他笑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让她看了更是生气。

「好，我将对你提出三项考验，首先第一样，北原国新科状元卓泰平原为我花府食客，我赠金赠银助他高中，如今该是他回报我的时候，但却因你的误闯搅局，导致他对我心怀芥蒂，我要你清除他的心结，心甘情愿引荐我获得北原皇室的御用织厂权利。」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和两项要求。」

「你说。」

「问题是，我得三战全胜吗？」他扬眉，像在取笑她占人便宜。

花非雨忍不住咬了咬牙。「三战两胜定输赢。」

「花姑娘果然公道。」他拍手，笑得好不开怀。「那幺我要提要求了。第一，花姑娘不得对我的行事手段提出质疑，亦不得从中破坏。」

「应准。」

「那幺首先，我要求船行往北，我们上北原国去。」

「为什幺？」

「噢噢！花姑娘不是答应过不质疑我的作法吗？难不成你想食言而肥？」他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花非雨不想当「胖子」，唯有恨恨一颔首。「好！」

「第二……」匡云东怱地倾过身子，一张清朗俊脸直逼她娇颜。「一旦我通过考验，我要求花姑娘投注全部财产，助我重振西荻声威；当然，事成后我会以十倍偿还。」他对她眨了眨眼。

花非雨呼吸蓦然一室，被那双魔魅眼瞳紧紧盯住，脑袋里不期然出现他为君为皇的模样儿，那是何等的威风？这个男人有勇气、有智能，更加有手段；她……赢不了他！

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将下唇咬得泛出血丝亦不自知。

匡云东忽然伸出手指，温柔似羽地拂过她受伤的唇。「有时候赢是输、输也是赢。」

一句话完全切中她的心思，让她愈加狼狈地无言以对，唯有愤怒地拂开他的手。「想要我的财产，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几乎是窜逃地离开了船舱，走到甲板，让冷风一吹，满脑子的混沌才渐渐消散。

「我是怎幺一回事？平常没那幺容易被激怒的！」三岁时，爹亲为贪官所害，她首度明了人性的丑恶；其后流落街头四载，她认清了生活的艰苦，开始懂得为保护自己而不择手段。

七岁那年，娘亲带着她改嫁花府，一干先入门的姨娘、姊妹无下对她们排挤陷害：自家人尚且内斗得残忍无比，他人之不可信由此可知。

为此，她学会了使权弄势，别人狠，她就要比他们更狠。一一铲除敌人、绝不留情，如今她终于爬上了今日的地位。

对于自己的心机手段，她向来极有自信，可它们在面对匡云东时，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她很清楚他根本是在逗她，他……纤指抚上被他触摸过的唇，那上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味道。

「噢！」懊恼地抱着脑袋，想起他碰触她的手法……甲板上的风好冷，但她的身体却好热、好热-翌日，天未大亮，寒渡岳便找上了花非雨。

「为什幺要收留姓匡的两主仆？」他质问道。

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见他一脸愤慨。「怎幺，你不是从不过问我养食客的事？」

「姓匡的不是什幺好东西！」他光瞧匡云东那派气焰高张的模样儿就讨厌。

「人家可是堂堂西荻国太子，帮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掩嘴打个呵欠。

「生意人不与利益过不去，我以为你该了解。」

「就这幺简单？」

「不然咧？」

「所以我来问你。」

「那幺我就告诉你，他来寻求我的帮助，我出问题考验他，就如同过去每一回我养食客一般。」揉了揉惺忪睡眼，她又往床铺倒去。「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可以出去让我再睡一会儿吗？」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梦半醒问的慵懒，心跳一时失了速。

「寒总管！」她不耐烦地下起逐客令。「你若没其它要紧事，请出去，别妨碍我休息。」

他没听到，她娇憨睡颜太过迷人心神。

「寒总管！」她快发火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他突地回神，俊颜一闪而逝一抹难堪的红。「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你与匡云东只有合作关系，再无其它。」

「忘不了的。」她拿棉被盖住头，快被他烦死了。

「记住了。」最后一声叮咛，他终于走了，没听见她在棉被底下的咕哝。

「这幺敏感做什幺？」她心里清楚，答应寒渡岳的要求是一回事，但与匡云东的关系……「唉，事事若能尽由己心，这世上也下会有『烦恼』一辞了。」她跟匡云东的发展恐怕轮下到她来掌控，他才是真正的主导人。

换言之，她花非雨生平首度遇上敌手了！

已经整整一天，机灵始终嘟着嘴，奸像谁欠了他百儿八十两未还似的。

别人问他为何生气，他也不说，只是死死跟在匡云东身后，并对每个经过匡云东身边的人张牙舞爪、怒目相视。

所以有人就问匡云东啦！「你的小侍卫吃错药了？火气这幺大。」

然后匡云东就回答：「不！他只是没吃饱。」

因此那些人又塞给机灵一大堆馒头、包子、烤鸡、糖糕……一大堆机灵吃也吃不完的食物。

最后，当他头上又下起一阵足以将他小小的身躯彻底淹没的馒头雨时，他终于爆发了。「我早吃饱了，你们不要再拿馒头、包子……任何乱七八糟的食物丢我。」

「咦，你肯开口啦？」匡云东笑着打趣。

机灵眼眶一红。「主子欺负人啦！哇--」

匡云东蹙起飞扬的眉。「别哭、别哭，我救你就是。」说着，他长臂一伸，将小侍卫拉出馒头山。

「人家根本不是饿肚子才生气。」机灵抽噎着。

「那你是为什幺生气？」匡云东摸摸他的头。

机灵一脸早等你问的兴奋表情。「主子的身分何等尊贵，怎能像个小厮似的服侍这姓卓的家伙？」

「但在花姑娘眼里，卓公子才是真正尊贵的人物；我们两个只是食客，听从赏我们饭吃的人的话干活，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匡云东正色道。

机灵瞠目结舌。原来吃人一顿饭要付出这幺辛苦的代价，唔……突然觉得那堆馒头山弥足珍贵，非得好好保存不可。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捡拾着那些也许有些脏、也许沾到土的馒头。「我不知道主子为了我贪吃的嘴巴牺牲这幺大，对不起，我会把这些馒头全吃完，不会糟蹋它们的。」

匡云东看到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样，忍不住就想多逗他几回。「嗯，你知道就好；那下次再有人拿馒头砸你，应该怎幺做呢？」

机灵歪着头想了下。「我会乖乖地站着让他们砸。」

「你身上这幺脏，馒头砸中你，不就变成黑馒头了，还能吃吗？」

「那……我就脱光衣服让他们砸。」

「这就对啦！机灵真聪明。」这小孩若不被匡云东教成白痴，那真是奇迹了。

「多谢主子夸奖……」

这一厢，匡云东与机灵正大演温情戏码，那一边，已经有人看得双眉紧锁成结。

「你们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了。」卓泰平冷笑讽道。「我已看清花非雨的真面目，那女人心如蛇蝎，恶毒无比；她助我上京赶考，根本是另有所图，我不会称她意的，一旦我回到北原国，绝对会禀明圣上，将花府剔除于御用商行内、永下录龋』哇！这家伙的报复心真强，完全不念昔日花非雨对他的赠金之谊；看来要说服他还有得耗了。匡云东在心里暗地一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卓公子认为花姑娘哪里恶毒？」

「她将我推入河里，企图害我性命，这还不恶毒？」想起那一劫，他至今犹感惊骇。

「要害你，就不会救你了。」

「那是因为她还想利用我，否则她根本不会为我付出任何心思。」

喝！姓卓的小心眼归小心眼，脑袋倒挺灵光的，一下子便觑穿了花非雨的心思。但他有过墙梯、匡云东也有张良计，最后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

「可我却以为，花姑娘若想利用你，就不会推你入河。因为如此一来，你必对她心怀怨恨，再也不会向北原皇帝推荐她。这般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像是花姑娘的作风吗？」

「这……」卓泰平素闻花非雨精悍威名、少有人能敌；一个恁般厉害的女子，怎可能干出那等蠢事？察觉他的动摇，匡云东再下一城。「或者，我们也可推测花姑娘推你入河的行为是一时冲动……」

「没错，一定是这样。」卓泰平抢道。

这家伙终于上勾了！匡云东在心底偷笑，脸上却装得一副正经八百样儿。「但花姑娘却又在明知你怨恨她的同时，千里迢迢送你回北原国；你想想，这世上有如此愚蠢的人吗？竟要亲手送敌人去破坏自己的计划？」

「呃……」卓泰平顺着他的圈子绕，颓然软倒于甲板上。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他已无法辨别……匡云东招呼机灵转身离去，看起来是想留下一方宁静予卓泰平沉思，但行步间，他却对着机灵耳语。

「机灵，你知道花姑娘为什幺要推卓公子入河吗？」那音量不大，却足以传入卓泰平耳中。

「我听掌舵的伯伯说，是因为卓公子企图轻薄花小姐，花小姐反抗，才会失手将他推入河中。」机灵没心机，当然不晓得要压低音量，声音大如响雷。

我没有！卓泰平颓丧的背影一震，一句无声的反驳出口。

「可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耶！」匡云东一副爱道人是非的三姑六婆嘴脸。「寒管家说，是花姑娘想逼卓公子做坏［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事，卓公子不肯，躲避时不小心跌入河的。」

没那回事！卓泰平在心里喊，谣言是几时传成这般离谱的？匡云东续道：「但花姑娘自己却说：『我配不上他，只好推开他。」

「那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机灵已经被搞糊涂了。

匡云东但笑下语，因为何者为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卓泰平坚持报复的心已然动摇，并且逐渐往花非雨身上偏去。

如今只差一方助力，待他寻个好时机推上一把，卓泰平非上当、再成为花非雨裙下忠臣下可。

匡云东作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时机，在四个时辰后便自动降临了。

当晚，船只暂泊「金凰渡口」。

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有客到--」匡云东被一阵细微的足音吵醒，出船舱一探，却见三名黑衣蒙面人正蹑手蹑脚地行于甲板上。

「原来不是客人，而是三只见不得人的耗子。」他一个鹞子翻身，挡在三名黑衣人身前。「不知鼠大兄夜半来访，有何指教？」

「喝！」三名黑衣人被他吓了一跳，其中一人立刻压低声音喊道：「行踪暴露，速退！」

「退去哪儿？河底吗？这月黑风高的，小心一路逛进阎王殿，可就得下偿失了。」匡云东浓眉锁起，尽管黑衣人的语调已变，他仍觉有些熟悉。

黑衣人不理他，迳自对两名同伴道：「我断后，你们先走。」说着，他已挟迅雷之姿朝匡云东扑了过来。

匡云东立刻挥拳迎上前去。

「喇」地一声轻响，两股力道在半空中交会、旋成一股劲流，逼得他二人各退一步。

「鼠大兄身手不错。」匡云东谑笑，腰身一扭，又自逼了过去。

他俩一个掌法凌厉、一个拳风威猛，转瞬间便互击了三、四十招。

啧！这样打下去，要打到几时才分得出胜负？匡云东兴起不耐。

而黑衣人却因要替同伴争取逃亡时间，纠缠得更是厉害。

烦！匡云东低咒了声，脸上却是一迳儿地轻松惬意。「唉，我真不想承认，我竟认识你这见不得人、武功又逊的家伙。」

闻言，黑衣人原本攻守有序的身手匆地一乱。

耶！猜中了，黑衣人果真是熟识者。匡云东双瞳闪过一抹利芒，五指如勾抓向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

「还不给我现出原形？」他喝。

黑衣人给逼得直退三大步。

「三更半夜的，吵什幺吵？」适时，一阵嗔骂响起，花非雨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甲板另一头。

「快回船舱里去。」匡云东暴吼。

花非雨一愣，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往后掠近花非雨，一手扭住她手臂、一手紧掐她纤颈。「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花非雨受惊，娇颜一片铁青。「什幺人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语。

「我乃天下首富花非雨，不管是谁收买你来此作乱，我愿意多付十倍价码，只要你立刻放了我。」

「哼！」黑衣人怒哼一声，微紧了紧掐她脖子的手。

花非雨痛苦地闭上眼。「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黑衣人烦躁地吼了声，掐她的手一时紧、一时松，似乎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对付她。

但这样花非雨反而更难受，一张粉嫩娇颜都褪成青黑色了。

匡云东看她痛苦，心里也不好受，遂道：「只要你肯放了她，任何条件我都答应。」逮人的事可以暂缓，目前他只希望她平安无事。

黑衣人朝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还不快走？」

「但公子交代的事……」一名黑衣人嗫嚅道。

「那件事我自有分寸。」捉住花非雨的黑衣人吼道。「总之，你们快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好吧！我们走，但你记住了，违背公子不会有好下场的。」另一名黑衣人警告完，便拉着同伴一起跳河逃亡了。

甲板上只剩匡云东与那捉住花非雨的黑衣人彼此对峙。

「你的伙伴已经走了，你可以放人了吧？」随着花非雨的陷入昏迷，匡云东眼底的戏谑也一点一滴为浓厚的杀气所取代。

「你别过来。」黑衣人怒暍，听似威势十足，但语尾的抖颤却泄漏了他心底的惊惧。

「放人！」匡云东冷道，一步步逼近黑衣人。

「不准再过来！」匡云东的武功究竟有多高，黑衣人不晓得，但他勃发的霸气已逼得他胆战心惊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叫你放人，你没听见吗？」怒上心头，匡云东身形如电、拳化流星，直击黑衣人面门。

「哇！」黑衣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将花非雨往前推去。「啊！」但他立刻又后悔了，伸手想将人抢回。

可匡云东已乘机截人入怀，小心护卫。

「把她还给我。」不甘上此恶当，黑衣人愤怒甩出袖中剑，直袭匡云东。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工夫也想伤我？」匡云东狂笑，袍袖轻卷、一股凌厉的掌风击出，袖中剑随即被震偏了方向。

但是--

「不！」黑衣人突然大叫，因为脱离正常轨道的袖中剑正歪歪斜斜地往花非雨背心射去。

匡云东虎目圆睁，想也不想地以身代她受了一击，袖中剑笔直插入他的手臂里。

黑衣人看他受伤，又来抢花非雨。

「凭你还不够格跟我抢人。」但见匡云东一掌劈出，瞬间风雷俱响，一时竟震得船只摇晃不绝。

「风雷掌。」黑衣人脸色大变。顾名思义，掌出如风雷，中招者身体必碎裂而死。黑衣人不敢硬接，急忙转身跳入河中，逃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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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花非雨是被一阵温热的濡湿给弄醒的。

当她睁开双眼，看到匡云东正坐在她身前，为她运功疗伤。

他的左手臂上还插著一把袖中剑，汩汩鲜血不停地由他的伤口里冒出，滴上她衣襟、沾湿了她的肌肤。

她的衣裳被染红了，只感觉到胸前尽是一股讨厌的黏腻感，好不舒服。

但她的心却莫名地发热、眼眶泛红，全身上下无处不充满一种奇特的律动。

突然好想摸摸这个男人、靠靠他的胸膛，亲近他不知是啥儿滋味？「咦？你醒啦？」他对她咧开一嘴白牙。

「啊！」她这才惊觉，她不只是想而已，她的手根本早已摸上他脸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不当一回事儿地耸了耸肩。「不过你颈上的伤似乎不轻，待明儿个天一亮，还是到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安心点儿。」

颈子？啊，她想起来了，她被黑衣人挟持，是他救了她。「那些黑衣人呢？」

「跑喽！」他说。「逃得无影无踪。」

「那……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次……」忆起那紧掐住喉咙的冰冷大掌，她背脊下期然窜过一阵寒颤。

「八成会。我听到他们说，好像是奉了什么公子之命来办事儿的。」

「公子？」她秀眉蹙起。「莫非是严公子？那么他们一定是来阻碍我取得北原国御用织厂权利的。」

「你心理有数就好。」他拍拍她的肩。「不过，今晚还是别上船了，到镇里找家客栈投宿如何？」

「咦？」她愣了下，他一点儿也没有追根究柢的意思，而且似乎很信任她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接下花氏商行六年，花非雨威名天下闻。但世人多是惧她狠厉手段，谣言将她传得万般难听，皆是指责她，若非先祖庇荫，何来她嚣张的余地？从来没人肯定过她的能力，他是第一个。

或许也是最後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心底再度涌现一股自认识他後，便时常出现的慌乱。

「你在这里等等，我上船交代一声，再送你到镇上。」话落，他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她拉住他。「你的手……」

「哦！小意思，皮肉伤罢了。」他随手拔出袖中剑一扔，一道血箭喷了出来。

她瞠目结舌。「流这么多血还算小意思？」

「哎，这不就停了吗？」他伸手点住穴道，血流的速度立刻明显减缓，不到半晌便完全不流了。

花非雨松下一口气，不知为何，她真怕他就这样流血死了。

「没事啦！」他笑。「我上船了。」

「等一下。」她抽出怀中手绢，绑上他的伤口。「这样明天再请大夫看一下，大概就可以确定无恙了。」

匡云东望著臂上天蓝色的手绢，精致典雅，还飘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唉，被我的血弄脏了。」他一脸惋惜。

她一颗心忽地提上了喉头。

「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弄乾净？」他边走边说，好似十分珍视她的东西。

她的心咚咚咚地撞个下停。

「镇上人多，或许可以问出洗净血迹的方法。」他一路摇头，跳进了船里。

「可像个娘儿们似到处问人洗东西的方法很丢脸的，叫机灵去好了……呃！不行，那家伙脑筋老打结，万一搞砸了事怎么办？还是我自己出马保险一点。唉唉唉，看来我的脸是丢定了，没脸喽、没脸喽……」

她一直听著他的喃喃自语，直到夜风将他的声音吹散；她的脸热得像火在烧。

「讨厌鬼，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点儿都没有一国储君的样子，西荻国交到他手上，八成要亡国了。」她嘴里恨恨地骂著，心底却不知为何，暖得好舒服、好快乐。

匡云东，他究竞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突然有种想要了解他的欲望。

别了花非雨，回到船上，匡云东一双淡棕色的清澈眼瞳立刻罩上一层炫亮异彩。

「真是天助我也！」薄唇漾著轻邪的笑，他一脸得意；与花非雨约定化解卓泰平心结这一局他是赢定了。

踮起脚尖，他轻轻地、像只猫儿似地移入船舱，进入一问无人居住的舱房，他点燃火摺子，撒下第一颗火星。

「王子，你在干什么？」睡到半夜，猛然惊醒，却发现弄丢主子的机灵正满船找著匡云东，下意却见著王子吊诡的举动。

「你看下就知道了。」匡云东横他一眼。

机灵满眼只映著那乍起的艳红火光。「唉呀，床铺著火了，快救火啊！」他冲过去，执起几上茶壶便要往火堆上倒。

「慢著。」匡云东急把茶壶抢过来：好不容易才得来斗赢花非雨的机会，岂能让他破坏了？「这火不能灭。」

「为什么？」水火无情，是会吞噬人命的。

「因为那火是我点的。」此乃胜利之火是也，万万灭下得。

「咦？」机灵转动著不大「机灵」的脑袋瓜。「王子……点火……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匡云东下耐烦地说。「总之，你别多管闲事。」

机灵愣了半晌，突然跳起来。「主子，你放火--」

「你现在才明白啊？」真是人头猪脑。

「天哪、天哪，我的主子学坏了。」机灵鸡猫子鬼叫。「我怎么跟皇上交代、我怎么跟全西荻百姓交代，主子才离国不过个把月，便学会干坏事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啊碍…唉哟！」没喊完的鬼叫被匡云东一记响头给敲化成哀嚎。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我只不过放了一小簇很微弱、很微弱的火。」

「不一样都是坏事？」机灵张大嘴，又想叫。

「慢著。」匡云东快一步阻止他。「你过来。』他对他勾勾手指。

「主子，」机灵可怜兮兮地走到他身旁。「你别再干坏事了，只要你肯改过自新，以後……你说什么，机灵都听你的。」

疯了，他现在下样样以他马首是瞻？匡云东翻了翻白眼。「是你自己说要听话的喔！」见他点头，匡云东执起几上油灯递到他手上。「现在你拿著这个跟我走。」

「我们要去哪里？」机灵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难不成……得亡命天涯了？」

「你想太多了。」匡云东牵著他走到床铺边，那一小簇火还在缓慢地窜烧著，预计若无外力干涉，得花上一刻钟才能燃成烈焰。

但匡云东并不打算等那么久。「现在，你把油灯举高。」他对著机灵说。

「这样吗？」机灵听话地照做。

「很好。」邪恶的微笑漾上唇角，匡云东大掌牵住机灵执油灯的手。「我数一、二、三，你把手松开。」

他呆呆地点头。

「一 、二、三。」

机灵松手，油灯掉落，灯油溅在火上，轰地一声闷响，微弱小火顿成冲天烈焰。

「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机灵呆了。

「你、放、火。」匡云东却选在此时俯近他耳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机灵一张可爱的小脸立刻扭曲成包子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废话！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匡云东才是。但这层道理绝不能被他想通，匡云东立刻再下一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不快去叫醒船大哥逃命？」他简直把小侍卫当成玩具在耍了，难怪机灵跟他越久，脑袋就变得越钝，被整坏了嘛！

「是。」机灵转身跑了出去。

匡云东这才悠哉悠哉地踱出船舱。他不担心这场火会烧死人，因为船上的下人、佣仆和船夫全睡在大通铺里，机灵去叫船大哥逃命，便等於唤醒了所有人。

至于客舱的住客，花非雨已上岸，只剩卓泰平，他正是这场放火大戏的主角，当然得留待最後才出场喽！

火越烧越旺，眼看著就要吞噬掉伞条船。

「救命啊！」

「快逃呀！」

一干下人、船夫慌乱地四下奔跑，有几人甚至不辨方向地跳进了河里。好在他们个个水功了得，匡云东也不担心，他只烦恼……「机灵，快过来这边。」小侍卫跟他一样都是旱鸭子一只，不先送他上岸，他不放心。

「主子。」机灵被夹在慌乱奔逃的人群中，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有办法移动半分？「小心啊！」眼看著他就要被推倒、成为人群的脚垫，匡云东忙功运双掌，两股浑厚的掌力一左一右分开了人群，他再袍袖一卷，将小侍卫卷入怀中。「我先送你上岸。」

「那主子，你怎么办？」船已经烧得半沉了啊！

「我不会有事的。」匡云东托起他的腰，巧劲儿一送，机灵随即化成绿叶一片，轻飘飘地往岸边飞去。

「主子。」机灵回头猛招手，他舍不得跟主子分开啊！改憧炖窗。踝印！?

岸边的人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像浮在半空中似地飘过河流、飘近河岸，全都呆了。

待机灵飘上了岸，人群立刻将他围了起来。

「你怎麽可以飘起来？」

「你背後有翅膀吗？」

「你是不是学过杂耍？」

各式各样的问题此起彼落地砸过来，搞得机灵脑袋都打结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麽。」他不停地摇头。「那不关我的事，是主子做的啦，唉呀，你们别再问我了。」他头好昏哪！

「统统闭嘴。」就在机灵以为自己要被问题给淹没的同时，一声娇喝乍起，震住满场喧闹。花非雨排开众人，拉过机灵。「他是被人用内力送过来的，你们若要知道方法，就该去问送他的人，而不是他。」

主子都开口了，其他人哪还敢多嘴？喧哗声渐消渐息。

花非雨俏眼溜过人群。「为什么会突然失火？有没有人知道？」

一伙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睡到正迷糊时，乍闻有人喊「失火」，接著便见著火光冲天；大家逃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闲去探究失火原因。

唯有机灵怯怯地低下头，不敢说是他把灯油泼在火上的。咦……等一下，依稀记得点火的人是主子耶！那放火的人就不算是他喽！

但害得小火变大火的是我啊！那麽这放火大罪该由谁来背？唉呀，他头又昏了。

花非雨看他不停地摇头又点头，不觉心起疑惑。「机灵，你在干什麽？」

他被那一喝吓得猛地跳起来。「我没干什麽，是主子……」

「匡云东！对了，他人呢？」花非雨的视线再往人群溜了一遍。「难不成……快清点人数，还有没有奇*书*电&子^书人留在船上来不及逃出的？」

终於发现事态紧急，船老大和佣仆管事急忙将自己的人一个个数清楚。

「启禀小姐，所有的丫鬟僮仆都跑出来了。」小管事先把人数点清。

船老大紧跟著来报。「小姐，船夫们也一个不少。」

花非雨再往人群望了一遍。「寒渡岳呢？」

「啊，总管大人，没……没瞧见他。」小管事这才发现顶头上司不见了。

花非雨拨开人群，往河边又冲了几步。「寒渡岳--」

「我在这里。」伴随著一阵拍水声，寒渡岳这才游上了岸。「我想去救卓泰平，但火烧得太大，差点儿连我自己都跑不出来。」他甩著满头满脸的水，一脸遗憾。

「卓泰平……」花非两俏脸发白，若让人知道北原国新科状元死在她船上，哇，这下麻烦可大了。

还有匡云东！改忝怯忻挥锌醇镌贫俊顾剩磺萍慌湃送币⊥贰?

「天哪，他该不会也……」倘若连这个西荻国未来储君都遭到不测……不必想了，同时得罪这大陆上两大帝国，花府商行铁定玩完。

「匡云东、卓泰平！」顾不得夜深水寒，花非雨急著涉水往那火烧船的方向前进。「你们两个在哪里？」

「我在这里！」夜风中传来卓泰平忧急的呼救声。「快救我啊！」

花非雨眯眼望去，大火中，浓烟笼罩住半沉的船，她瞧不清卓泰平的身形，隐约只见著一抹影子在船舱那边晃动。

「你撑著点儿，我立刻过去。」她撩起裙摆，就想往目的地冲。

「小姐，不行啊！」小管事技住她。「火这么大，你会被烧死的。」

「放手。」花非雨瞪眼厉吼，小管事给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她乘机甩脱纠缠的手臂，迳往河里走去。

水越来越深，渐渐淹过她脚踝、小腿、大腿……「不行啊，小姐，这河水太深了，再走下去，你会被淹死的。」船夫们也冲过来企图拉回地。

「我说放手。」狠厉目芒如刀，一一扫过挡路人，花非雨坚持要去救人。

河水又更深了，淹过她的纤腰、直达胸腹。

好冷，她的身子都冻僵了，若非一股毅力支持，早倒下去了。

但还能撑多久？随著河水漫过胸部，行走的阻力也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哇！」突然，她脚下一滑，差点被河水冲走。

「小姐--」岸上观看的人给吓得三魂飞了七魄。「回来啊，小姐，这样不行的……」

「够了，你别再走了，回去吧！」连被困在火中的卓泰平都看不下去，出声喝止。他虽不想死，但要别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他，他也做不到，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姑娘，叫他於心何忍？

但花非雨却听不进任何拦阻，执著地非救人不可；卓泰平一条命可关系著花府上下生计，她不能什麽都不做就放弃。定了定摇晃的身子，她继续往前走，眼看著河水即将漫过颈部……「卓公子，你往右边躲一下。」一阵吼声如雷响起，是匡云东。他不知何时竟避到了最高的桅杆上，难怪没人瞧见他。

「匡云东--」花非雨抬眼望去，却见匡云东头下脚上、身如飞矢疾射而下；行到半途，他左右开弓，双掌击出两道劲风分开火焰，清出一块微小的立足之地。

然後，他一个鹞子翻身，双脚稳稳站在那唯一没有火焰的地方，再立马沉桩，轰出一掌。

一时间，风声雷呜如万马奔腾；正是匡云东最得意的独门绝学--风雷掌。

风雷过处，摧枯拉朽，更何况是早被火烧得半毁的船只。

卓泰平所在的船舱给他一掌轰为平地。

「快过来。」匡云东朝他招手。

卓泰平跌跌撞撞地急忙跑向他。

匡云东立刻抓住他的腰带，使劲儿一甩，卓泰平化成流星一道曳向河岸。

接著，匡云东又在破船上击了一掌，船身应声粉碎；他则藉此之势遁向河岸，并在行经花非雨时一手提起她後领，带著她一块儿远离危险。

「你还好吧？」上了岸，匡云东扶起她，关心问道。

她摇头，一夜的折腾把她给累坏了，暂时没力气说话。

「抱歉，砸烂你的船。」他说。

她摆手，示意他别放在心上，这种事其实是无可避免的。

「谢谢。」匡云东拱手一揖，打死也不会说，即便不借掌势之力，凭他的轻功，亦可轻易跃上岸；只是他做事一向喜欢乾净俐落，为避免火烧得不够彻底，留下他放火的证据，索性一掌打烂它，省得夜长梦多。

花非雨倚在他怀里，拚命地喘气。「今晚……多亏有你……」三个图谋不轨的黑衣人、一场大火，真是够了。「我想……」

「花姑娘！」一阵剧烈的冲击打断她的话。

「你谁啊？」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猪头人」给吓了一跳。

「是我，卓泰平呀！」

「你怎麽……」一张脸肿得跟猪头没两样。

「我刚才飞过来的时候，降落有点儿失败，所以……」直接撞到脸，不变猪头，那才有鬼。

花非两觑了匡云东一眼，若她没记错，他送小机灵上岸的时候，力道用得可巧了，让小机灵平稳、安全地落了地，怎地换成卓泰平，待遇竟差这麽多？

「他又不是我的谁！」匡云东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

救人还分亲疏吗？真是……唉！受不了。花非雨朝天翻个白眼。

匡云东嫩撤嘴。本来就是，他是人、不是神，有责任照顾的也只有西荻国民，其馀非亲非故的，他可没兴趣浪费精神体力。

适时，卓泰平猛地扑过来抱住花非雨，一脸的感激涕零。「对不起，花姑娘，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很抱歉，经过刚才的事，我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地菩萨心肠；你放心好了，回到北原国，我一定会向皇上进言，将这回御用织厂的权利交由你负责。」

「啊！」可这不是她的功劳吧？不过有便宜不占就不是花非雨了。「多谢你了，卓公子。」

成功！匡云东笑嘻嘻的，与花非雨的第一场赌局，他赢了。

「哪儿的话？」如今，卓泰平可把她当神仙在拜了，哪还记得她曾推他入河的事。「花姑娘是我的大恩人，报答你本是我应尽之责。」

变得可真快，昨儿个还口口声声要打要杀呢！今天就变成大恩人了。花非雨偷偷地低下头，撇了撇嘴。

「这局我赢了。」匡云东忽而府近他耳畔说。

她怔忡了下，猛然忆起自己要求匡云东办到的第一项考验。

本以为这事儿难如登天，毕竟姓卓的酸书生，脑袋比石头硬，就算拿剑来劈，也不一定会劈得动。

只是谁想得到竟会发生火烧船事件，让匡云东平空捡了个便宜，真可恶。

「全是那严公子的错。」这姓严的既会派黑衣人来搞乱，那么放火烧船也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待我取得北原皇帝信任、拿到御用织厂权利，看我怎麽对付你！」她咬牙，却作梦也想不到，祸首其实另有其人。

「还有你--」她回眸睇了志得意满的匡云东一眼。「今晚的一切……谢谢你。」很不甘愿，但心底的感激却是再真诚不过。「可恩情是一回事，赌局又是另一回事，这第二项考验，我绝不会让你轻易过关。」想要她的财产，就看他的本事了。

他扬唇一笑。「我等著，不过--」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就没有价值了，他一向喜欢挑战，不论哪一方面。「我好辛苦才赢了一场，你是十足该给找一点儿奖励，譬如说，佳人的回眸一笑？」

「那有什麽问题？」她不只回眸，甚至回身、横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听见他闷哼一声，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逸出她唇瓣。「这一笑如何啊？」终於一吐闷气了，她好不快意。

但匡云东却忽地呆了。怎麽……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好美，震得他的心脏怦怦怦怦地狂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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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糟糕，她做了一件蠢事。

花非雨施施然牵著一匹白马，走出北原国皇宫。

送卓泰平回国後，她又花了十天打通关节，终於在今日获得北原皇帝召见，顺利获得皇室御用织厂权利。

然後，北原皇帝又说要嘉奖她救了卓泰平一命，命人搬来一堆金银珠宝、古玩玉石让她眩她当然就不客气啦，仔细把玩每一样宝贝，真想不到，北原国虽不如兰陵国富裕，但国内珍宝倒不少。

可以窥人梦境的「观梦台」、能解百毒的「辟毒珠」、削铁如泥的「银雪剑」、光芒万丈的［珍珠旗」……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她每一个都好想要，可是只能选一个，就在她天人交战好半晌仍拿不定主意时，一名太监牵著一匹白马走过她面前。

当下，她脑海里浮现匡云东高踞马背、威风凛凛的样子。

他是个豪气男儿，由他一见她面，即开口要她财产可知；此外他聪明、果断、心机深沉，但不讨人厌。

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譬如：他愿冒险入火海相救卓泰平，却又因为亲疏问题，不肯送佛送到西，让卓泰平摔成猪头一个。

不过，她最欣赏的是他的气势，尊贵却不霸道，让人在敬仰他之馀，又不致心存畏惧，反而令人有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她常想，一旦他登基，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帝王？是贤君、明君、庸君，还是昏君？

想著、想著，她竟出了神，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事情？

然後，待她回过神来，她已向北原皇帝讨了这匹马，而天晓得，她根本不会骑马。

「我要这蠢东西根本没用，徒然浪费粮秣。」听说，这匹中土来的神马不食一般草料，得特地以酿酒剩下的米麦来喂养。「什么玩意儿？我哪儿这么多闲钱来养一匹废物。」

「一定要想个办法将它脱手，顺道再捞上一笔，才不枉我错过恁多宝贝挑上它。」她兀出口想得入神。

「你呆呆地站在这里干什麽？」一个男声在她头上响起。

花非雨愕然抬头，正迎上匡云东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喝！你怎麽在这里？」

「你们家的寒总管叫我来接你回客栈，我在这里等很久了。」他目光不离白马，灿然眸彩更胜金阳。

她看见了，心绪百转千迥，蓦地一点灵光闪过。「咯！」她将缰绳交到他手中。

「什麽？」她该不会想叫他做牵马的小厮吧？

「送你的。」送出了马，她快步往前走。

「为何？」他不相信天下间有白吃的午餐。

「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她轻言，颊边有著两抹淡淡的粉红。

他双眼大亮，唇角扬出轻邪浅笑。「但我已收过礼物啦！再收一份……我怕太贪心会遭天谴。」

「我几时送你礼啦？」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牵著马与她并肩走。「美人的回眸一笑啊！」

乍闻此言，她俏脸浮上一抹艳红。「如此说来，你收了我两份礼，却只做一件事，确是不公，这样好了，为免你遭天谴，我再赏你一件事做。」

呃……好个绝不吃亏的天下首富，难怪能发财；这一局算他栽了。

「你知道吗？听说中土来的神马并非凡物，他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亦不感疲累；是世上难寻的宝物。」不想再多惹麻烦，他刻意转开话题。

而她也不逼他，顺他意说道：「不过这家伙可不好伺候。」（如祥扫描killy校对）「哈哈哈……它若没有一点儿特殊脾性，也称不上神物了。」

花非雨冷哼一声，男人总是喜欢自找麻烦，像她继父，姬妾娶过一个又一个，闹得家里永不安宁，他却觉得这是身分与地位的象徵。

还有那个老与她抢生意的严公子，就为赌一口气，旁的买卖都不干，专找她相中的抢，若非她本事够，早被弄得倾家荡产、一文不名了。

这匡云东也一样，一匹吃多拉多的蠢马，怎及得上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尤其夜明珠还不须费神照顾呢！怎么想都比马好多了。

看出她心底的不以为然，匡云东大笑，跃身一马。「正如女人喜欢珠宝首饰一样，宝剑名马对於男人亦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说著，他拉她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似要乘风归去般，在大街上飞驰了起来。

「喂！」她大惊。「在街上跑马，万一踢著人怎么办？」

「你以为它因何而称神马？」他一掌击中马臀，马儿长嘶一声，化成利箭一枝，直曳向长街另一头。「擅跑、通灵、忠主，正是它被唤为神马的原因。」

「谁管它神不神？」兰陵国多水道，百姓出门多乘船、要不就搭车。几时这样驾马狂奔了？她五脏六腑给颠得几乎移位。「你快叫它停下来。」

「有我抱著你，你怕什么？与我一同享受御风的快感吧！」

「御你个头啦！你再不停下来，我要吐了。」

「体力没这么差吧？」

「哇--」就有这麽差。

「你……」匡云东皱眉，被溢满鼻端的酸臭味给熏得也快晕马了。

「你……活该……」她软软地倒进他怀里，自认识他以来屡屡吃瘪的心，因这难得的胜利而飞扬；虽然赢得很惨。

)))))))))))

花非雨睁著一双同情的眼，看匡云东一边捂鼻、一边清理她的呕吐物。

「要怕恶臭就别弄了。」省得连他都吐出来，那就更臭了。

「不清理，你能忍到回客栈吗？」匡云东向路边卖豆腐脑儿的老伯道声谢，多亏他借水。

「呃……」想像那恐怖的情景，花非雨打了个哆嗦，还是乖乖地瘫在墙边，由著他帮忙清去满身秽物。

匡云东屏住气息，努力压下浓浓的反胃感，怕再吸进一口恶臭，自己也要跟著吐了。

见他脸色铁青，她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堂堂的西荻国储君呢！却来干这等下贱事儿。「其实你可以自己走，别管我的。」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才入北原国十日，他们几乎日日遭到不明人士袭击，全是她的生意对手派来的，可见她人缘之差，就算哪天走在路上给人砍死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御用织厂的权利已确定由我获得，他们也该死心了。」其实她是有点感动的，毕竟今日若立场互换，要她这般照顾他，她可不一定做得到；只是嘴巴不肯承认，怕示弱就代表输了，而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输。

「死心不代表臣服，反而更容易激起报复意念。」呼出一口长气，他终於把她身上的秽物清乾净了。「况且要我扔下一名手脚发软的弱女子自己走，我也做不到。」

「我不是弱女子。」否则他何必千里迢迢远从西荻来求她帮助？

「是啦、是啦！我知道你很强。那麽强者姑娘，要不要来碗豆腐脑儿甜甜嘴？」他微笑。

她真恨他这种将她当小孩儿似的礼让。「不要！」她撇开头。

「唔……」他沉吟片刻。「可是这样不好意思耶！」他低头，对著她耳语道：「难得老伯好心借我们水、又不收报酬；不向他光顾两碗豆腐脑儿，你不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这倒有理！改蔷投嗦蚣竿搿！顾怠！杆潮愦┗乜驼桓渌恕！?

她待下人倒大方，他颔首一笑。「我这就去买，不过请你付帐，我身无分文。」

她忍不住横他一眼。「你很习惯向女人伸手嘛！」

「反正那些钱将来都会成为我的，现在拿跟以後拿还不都一样。」

「你很有把握嘛！」

「即便不到十成，也有九成九。」他相当自负。

「哼！」她一咬牙，抛过去一锭银子。「咱们走著瞧，下一局我绝不会输。」

「绝不会输不代表嬴喔！」他边笑，边走过去买豆腐脑儿。

「这个混帐！」她用力一跺脚。「你尽管得意好了，骄兵必败，到时我看你怎么死。」她早已开始布局，这次她有信心，稳嬴不输。「二十碗够不够？」前方，正在买豆腐脑儿的匡云东突然回头问了句，却目睹一双悍然大掌，正由上而下抓向花非雨肩头。「闪开！非雨--」他急喊，随手抓起一碗豆腐脑儿往偷袭者方向扔去。

「什麽？」花非雨微愕、抬眼，自他淡棕色的透明瞳眸中瞧见了临身的危机，慌忙就地一滚。

「唔！」同时，装豆腐脑儿的碗打中偷袭者腰胁，迫得他追击的身形一顿。

花非雨狼狈万分地自地面爬起，却与偷袭者狠厉的眼神对个正著。

「啊！」心登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揪紧。眼前的杀手与日前袭击她的人等级可谓天与地，这次她危险了。「非雨，快跑。」匡云东边吼，边朝著她的方向跑去。

但害怕归害怕，花非雨还是不愿轻易认输。「如果是严公子派你来的，告诉他，别费心了，这一局又是我嬴。」狠啐一声，她才拔腿开溜。

「你……」偷袭者微惊。换成一般姑娘，遇到如此景况，不早吓得泪眼汪汪，哪还有胆量回声警告？独这花非雨，倔强无人敌，让他不觉踌躇了下，因此失去了捉她的机会。

「干得好啊！非雨。」利用此一空档，匡云东为她布妥防卫之姿，并大声为她喝采。如此豪勇女子天下难寻，这回他真是开了眼界。

「当然！」花非雨苍白著脸猛喘气，过去的人生经验教导她，输等於死，因此她从不做束手就擒的呆事儿。

偷袭者错失机先，不觉扼腕。「你得罪严公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敢得罪我，也不见得能好过到哪儿去。」起码这一年斗下来，她是赢多输少。

「我会把这句话带给严公子。」偷袭者道，视线转向匡云东。「你就是那个使风雷掌的小子？」「区区拙技，不足挂齿。」匡云东一副没啥儿好说的样子。

偷袭者被激得大怒。「试过就知道了。」语音未落，他拔出手中长剑，向匡云东直刺过来。

匡云东掌起风雷响，剥剥剥！三记掌风将对手长剑定在身前三寸处，再无法逼近分毫。

一招便被制住，偷袭者忍不住羞愤满脸，奋力一抖腕，剑尖闪出火树银花，再次朝前突刺而进。

掌风被破，匡云东大喝一声。「倒有两下子，不过跟我比还差得远。」他双掌合十，正好将长剑封锁在掌中。

「是吗？」偷袭者冷笑，狠一抽剑，欲将匡云东两手齐腕切断。

「凭你想要我的手，再去练个十年吧！」他掌心突然虹光大放。「断！」随著一声暴喝，一把上好兵器被他拦腰劈成了两截。

偷袭者大吃一惊，想不到对手武功如此之高。「看暗器。」他弃剑，探手入怀掏出三柄柳叶刀，成品字形射向巨云东。

「难怪你剑术烂，一技不成又习一技，通而不精，差差差--」柳叶刀被他掌风一扫，如风中残叶般纷纷落了地。

「那这个呢？」这回是一把白骨钉。

匡云东仍不放在眼里。

偷袭者暗器一波接一波，毒沙、金钱镖、子母梭……漫天袭来。

「烦死了！」匡云东给闹得火了，竟不顾临身暗器，扭腰朝偷袭者扑了过去。

「别冲动啊！匡云东。」花非雨被他的行为吓得三魂飞去七魄。

「放心吧！」他却浑不在意，身如灵蛇，游走於暗器与暗器的缝隙中。

「啊啊肮偷袭者被他诡异的身法吓得目瞪口呆。

下一瞬间，匡云东一只大掌已扣住他颈项。「我就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了吧！」

说著，他回身朝花非雨招招手。「非雨，你有没有话要问他？」

花非雨松下一口气之馀，微颤抖著来到他身边。「你这个混帐，就不能用谨慎一点儿的方法抓人吗？」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这么担心我？」心底其实是感动的，但他就是想逗她。

花非雨送他两颗白果子，迳自面对偷袭者。「严公子到底买了多少杀手来杀我？准备如何动手？你应该知道吧？」

偷袭者不语，只睁著一双嫣红色的奇诡睦眸望著她。

「喂，小姐问你话呢！」匡云东紧了紧掐他脖颈的手。「还不快回答。」

「哈哈哈……」偷袭者突然仰天大笑。

「他被吓傻啦？」花非雨疑问。

匡云东蹙眉，一种不安击中心头。

「想知道答案，下地府问阎罗王吧！」偷袭者厉吼。

不对！匡云东立刻抱著花非雨飞上对街屋檐。

同时，砰地一声巨响，偷袭者竟不惜引燃身上的炸药欲与花非雨同归於荆「这……」花非雨遥望这一场漫天血雨，傻了。

「看来这回严公子是非置你於死地不可。」只是这般不择手段的杀手到底是哪儿请来的？教人完全无法想像。

花非雨更加颤抖，但死亡阴影罩身，却让她在恐惧中更燃起一股不服气的怒火。「如果他办得到，就来吧！」

匡云东真服了她的倔强，但不畏任何困难挺身而战的花非雨却别有一抹娇妍艳姿，璀璨更胜天上朗星。

「有骨气是很好，但请别太冲动，你要有个万一，我会很伤心的。」

「你……什麽伤心？是麻烦吧？你是怕得不到我的银子？」他的语气太暧昧，令她不由得心慌难耐。

「没有你，那些银子难道能自动增加？」他卷起她一绺秀发，凑上鼻端细闻。

「别把自己看得太轻，光凭你这个人就比那些银子珍贵千万倍。」她的聪慧、她的心机、她的魅力，样样堪称一流。与她相处过後，他才知为何人们称她「奇迹之女」，因为她确实是个宝。

她呆了、痴了；他怎能对她说出如此深情的话，他们……明明只是合伙人关系，她才不要把情况搞得后般复杂。

不过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姓严的跟你也只是生意敌手的身份，有必要狠到买凶杀人吗？」他转移话题的速度惊人。

「呃……」她有些被弄混了；刚才的调情浑似春梦一场，眨眼间，他又变得比谁都正经。

「你跟那严公子是不是曾发生过什麽不愉快的事？」他猜。

「他曾向我求过亲，但被我踢出去了。」

「严公子向你求亲！」他惊道。「一个天下首富、一个商业霸主，二合为一，该是最有利的结果；况且我听人说那严公子容貌英竣举止温文，你怎会拒绝他？」以她的个性，他还以为她会先嫁人，再想办法夺得严家产业，最後才踢人出门。

「是很有利啊！不过我看姓严的不顺眼，也没问过我，就先公告天下严花联姻的消息，我会如他意才有鬼咧！」

原来是倔脾气在作怪！匡云东了解了，而且暗暗发誓绝不重蹈严公子的覆辙。

他很清楚，要赢得花非雨的芳心，需要的是智慧，而非霸气。

「只因为这样，他便想尽办法欲置你於死地？」

「当然不止，我还抢了他一堆生意。」

「商场竞争各凭本事，他舍输你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有何好怨的？」匡云东唾弃小心眼的男人。［况且他也屡屡派人妨碍你、打击你啊！」

「所以我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回敬他啦！」她冷冷一笑。「他烧我画舫、我便烧他粮仓，要斗就来斗，谁怕谁？」

耶……剩下的问题最好别再问了，否则不小心泄了口风，让她知道画舫原来是他烧的，匡云东怕那後果会相当惊人。

「我一直很好奇。」他又转移话题。

「什么？」

「你身上为何这麽香？每回跟你靠得近一点儿，我的心就一直跳、一直跳，像要蹦出胸口似的，这样很麻烦。」他皱眉。

这麽丢脸的事，他怎能说得如此光明正大？花非雨又呆到九重天外去了。

「你身上有带香囊吗？」他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她给瞧得好像全身上下爬满毛毛虫，不自在到了极点。「够了没？」

「你怎麽突然发火了？」他好无辜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受不了他的莫名其妙了，一定要他说出个答案来。

「我做了什么吗？」

「你老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诡异的行为，像是……」爱侣那样，而他们明明就不是。

「像什麽？你不说清楚，我怎麽知道？」

他真可恶！花非雨恼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不过是合伙人关系，待赌局一结束，不管结果如何，都将各自分离，再不相干。现在，我想回客栈了，请你送我下去。」

「那可不行。」他摇头。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下不去吗？」她火大了，推开他就想往下跳。

「小心啊！」他急忙一手圈住她的腰。「我说的不行，不是拒绝送你下去的意思；相反地，我指的是绝下放你离开我的生命。」说著，他抱著她，轻飘飘落回地面。

明明双脚都已经踩到实地了，她还是觉得身体在空中飘。「我不懂。」

「本来，我只想要你的银子，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人财兼得。」他扬眉，一脸自得。

她心里一时火、一时冰，说不出的万般滋味在体内翻腾煎熬。

那么无耻的话他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难道只因为他是一国储君，世上所有的歪理一到他面前，便自动变真理了吗？那简直是没天理！「好--」怒到最高点，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匡云东，你想要我的财产和我的人是吗？」

「没错。」而且他誓在必得。这样的宝贝不拐回家，他枉姓匡啊！

「那我们就赌大一点儿。三战两胜定输赢，你赢了，人财两得；你输了，西荻国从此归我所有。敢不敢？」

「你想做女皇帝？」有志气，实在是太好玩了；他越来越中意她。可！」「有何不可？」与其做皇后，成为某人的影子，她还宁可抢个王位来坐。

「好！」

「咱们三击掌定盟约。」

拍拍拍！三记击掌，一场赌约，他与她定下了纠结难分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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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直以来，在花非雨心中，匡云东都是一个聪明、乐观又带点儿阴险的人。

她从未见过他露出悲伤的神色。

或者，这个一出生，便坐拥无限权势与地位的男人，根本连「悲伤」二字如何写都不知道。为此，她曾万分厌恶他，因为他天之骄子的好命，让历经艰辛才获得今日地位的她嫉妒！

可她也不能否认，他的开朗令她因日夜置身於人生斗争中，而逐渐冰冷的身心感到温暖。

遇见他後，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她的体内有温热的血液在流动，她的心会因激情而乱跳，她的人会因快乐而愉悦。

然後，在不知不觉中，她把他自信满满的笑脸格进了心底。

她是欣赏他的，尽管他是为了她的钱而来，他仍吸引了她的目光。

不过，她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这份欣赏发展成爱恋。

这并不难，毕竟他们两人的生长背景有著天壤之别；要彼此欣赏很容易，可若要真正了解彼此，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她非常有自信，起码在见到这一刻的他之前，她都信心满满。

但现在，她不敢说了。

「云东？」她试探性地推他一把，奇怪地看著他。「你……」从没见过他这麽冰冷的神情。

区云东不说话，没有表情的脸像买著」张可怕的鬼面具。

［你到底怎麽了？」她语气微慌。

「有血味儿！」他两眼瞬也不瞬地定在对面街道的倪安容栈上。

「什麽血味儿？」她顺著他的视线往前望。「奇怪，客栈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机灵！」他吐出两个字，拔腿往客栈方向跑去。

「咦？」她愣了半晌才想起机灵是匡云东的小侍卫。「该不会……」杀手也找到这里来了！傅任乙幌隆！顾堋?

匡云东跑到客栈前，纵身一跃，掠过人群，直奔後方厢房。

花非雨没习过武，只能拚命地推著人群往前挤。「借过、借过，我是悦安客栈的住客，让我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客栈的住客？」一个胖大婶抓住花非雨的手。

「是的，请你让我进去看看。」花非雨挣扎著想进客栈，但胖大婶紧抓著她让她无法前进。

「别进去啊，姑娘。」胖大婶一脸惊骇。「刚才来了几个凶神恶煞，说要找一名叫花非雨的姑娘，小二告诉他们花姑娘出去了，他们不信，坚持进去找人，小二企图阻止，那群杀手拔刀就砍，现在里头一片血海……咦？等一下，莫非你就是花非雨？」

花非雨说不出话来，有人要杀她并不稀奇，但连累无辜人等……「放开我！」她突喝。

胖大婶给她吓了一跳，从没见过气势如此凌厉的姑娘，她不觉松了手。

花非雨急忙往前冲。

进了客栈，大厅里血迹处处，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寒渡岳、船大哥、春梅……」她唤著下人的名字，直往後方厢房跑。

一路上到处都是受伤倒地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是身著官服的官兵。

看来事情发生後，有人报了官，官兵前来拿人，却……她不敢再往下想，连官兵都制伏不了的杀手，她带来的人马怎麽可能挡得住？

「……小管事、长春、小钉子……有没有人回一声啊？」该死、该死！若让她查出这事儿是谁干的，绝对要那家伙后悔来这世间走了遭。

「哇！」突然，一声临死前的惨嚎窜入耳畔。

难道她的人已经一个不剩了？怒火烧出她一身狠厉的杀气。

花非雨弯身，自鞋筒里取出一只竹管，这是她跟严公子闹翻後，花费钜金聘请天下知名的机关师慕容痴心制作的暗器--追魂针。

当时，慕容痴心曾警告她，此暗器歹毒无比，一旦发射，针出断魂，非经生死关头，不可轻易使用。

她答应了，不过那是指一般时候；现在她火大了，胆敢动地属下者，死！

手持追魂针，她在瞬间化身为夺魂夜叉，埋首往前奔去。

人间有地狱吗？

那是不可能的！

但花非雨却在此时此地，亲眼见证了地狱的存在。

匡云东身如流星电闪，自刀口下抢回机灵一条小命，然後反身一掌，那欲夺人魂的杀手便被掌风震成了碎屑。

漫天血雨纷飞如雪，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连副完整的骨架子也没留下。

花非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後，再以擂鼓般的速度狂奔了起来。不是为了一个早该死上千百次的杀手，而是因为……匡云东，他脸上觉悟般的狠厉震住了她。

他不是个没有经历过悲伤的天之骄子，相反地，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悲伤真义。

「小心--」花非雨扣动追魂针的机簧，一个欲偷袭匡云东的杀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追魂针夺去了性命。

匡云东回眸望了她一眼，多数首次手染血腥的人都会痛苦万分、心神散乱。这本无可厚非；毕竟人不是畜牲，无法手刃同类而无知无觉。

但值此危境，任何一点疏失都可能造成性命之忧，他担心她的良心将成为她致命的缺点。

果然，花非雨惨白著娇颜，执著追魂针的手颤抖不停。

一个人死了！但她一点儿也不後悔，情况就算重来一百遍，她也会扣下机簧，因为在她心中，一百个杀手的性命也比不上匡云东一个。

可她仍然觉得想吐，究竟是谁导下这场血腥的杀戮戏码？严公子吗？九成九是他不会错！

「王八蛋！」就不要让她捉到严公子的把柄，否则这回绝不是小小惩戒就可了事；她一定要彻底毁了他。

「非雨！」匡云东猛地一声暴喝。「呆够了就快救人。」

她乍然回过神来，看见贴身丫鬟春梅正命在旦夕。「住手！」初次杀人的罪恶感自她脑海消失无踪；如今，她只想救人。

纤指扣动机簧，又是一名杀手命丧追魂针下。「我就是花非雨，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命？有本事就来吧！」仗著追魂针厉害无比，她以身诱敌，企图交换无辜人等的一线生机。

「花非雨，她的人值一万两黄金啊！」」提到钱，所有杀手双眼都亮了起来，不约而同扑向她。

「小心啊，小姐！」小丫鬟春梅被眼前景况吓得腿都软了。

「花小姐--」浑身是血的船大哥看不惯多数人欺负少数人，直想冲过来帮忙。

「谁都不许过来，统统给我离开客栈。」花非雨大叫，手执追魂针，看到穿黑衣服的杀手就财。

「可是……」放花非雨一个人面对众杀手，叫他们这些拿人钱财办事的下人如何过意得去？

「非雨不会有事的，你们快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匡云东也吼，仔细观察了半晌，他发现杀手只想捉她，并不要她性命。真奇怪，莫非严公子对她尚未死心。

「追魂针可不长眼，难道你们也想尝尝它的滋味？」嘟地，又是一声闷响，花非雨已经解决了四名杀手。「别让我有後顾之忧，快走！」

这句话如一阵响雷，劈进所有花府佣仆耳中。终於，他们听话地互相扶持，迅速逃离了客栈。

不多时，情大的後院只馀五名杀手、四个官兵、匡云东和花非雨。

「你还好吧？」少了闲杂人等，匡云东终於可以专心应敌与保护她。

花非雨摇头，脸是白的、唇也是白的，全身抖如风中叶；但灿亮的眼神却一点儿也不曾动遥「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是最棒的。」他拍拍她的肩，赞扬她的勇敢与智慧。

她没有跟著其他人一起逃，反而留下来，这是因为她晓得杀手们要的是她，一旦她躲进人群，也只是多害人命，并不能保护自己；所以她留下，将性命赌在追魂针与匡云东身上。

「嗯……」边颤抖著，她扬唇回他一抹虚弱的笑。

「放心，没事的。」他抚著地的发，想不到那看似微黄的枯发其实无比的柔软，十足地慰人心神。「我还要带你回国做我的皇后呢！我一定会保护你。」

「是啊！」她鼓起精神。「在还没当上西荻国的女皇帝之前，我绝不甘心就这麽死了。」

「呿！」什麽时候了，她还有心神想这些？真是够悍！匡云东算是服了她了，也更加欣赏起她这份倔强。

「你尽管动手，把这些混蛋全给杀了，不必瞻前顾後。」她会替他守住後背，谁敢偷袭他，她的追魂针绝不留情。

「那就拜托你了。」他说。「了」字犹在舌尖打转，他人已如苍鹰仆儿，飞向黑衣杀手们。

「松手！」首先，他抢下一柄长剑，一剑钉死那正要取捕头性命的杀手。

「多谢大侠。」死里逃生，衙门捕头一身冷汗。

「不必客气，你快去帮帮其他捕快大哥吧！」匡云东边道，边一手揽下三名杀手，让剩馀的官兵们松口气。

「这些杀手凶狠异常，大侠小心。」话落，捕头也忙著救助自家兄弟去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想到方才，他带了两队二十四人到客栈捉拿凶手，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双方一碰头，他们被杀得兵败如山倒，若非眼前这一男一女赶到，怕这回要全军覆没了。

「唉，回去要怎麽跟大老爷交代？」想到这一点，捕头头都大了。

倒是匡云东，他什么也没想，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杀！」

身为一国之君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保护自己的人民！因此任何企图杀害他人的家伙都只能有一个下场--死！

不过那些杀手也非省油的灯，在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也起了同归於尽之心。

由其中两名杀手缠住匡云东，剩下一名则点燃身上火药。

「同一招使太多遍就没用了。」靠著花非雨的帮忙，匡云东及时摆脱缠住他的杀手，一掌将身系火药的杀手击入深井。

轰地一声巨响，火药爆炸，激起井水直冲三丈高。

漫天血雨降下，匡云东与花非雨紧紧相拥，因意外而激起的情愫将他两人紧紧相系在一起。

「没事了吧？」昨日那场血战彷佛是场梦，匡云东又从一名冷血修罗回复成原本爱笑爱闹的普通男人。他端著一碗伤药走进厢房，看到机灵红肿著眼、泪痕未干。「我没这么可怕吧？让你一见我就哭。」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主子，呜……」小机灵抽噎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主子，你这麽高贵的身分，居然要做那种事，我……呜哇……」

「不过是端碗药来给你，有这麽严重吗？」

「我不是说端药的事啦！」机灵抹著泪。「我都看到了，主子现在要挑草料喂马、清马粪、给马儿洗澡……呜，那是佣仆做的事，主子怎么可以做？」

「原来你在说『驰雷』啊！」匡云东敲了他一记响头。「『驰雷』是中土来的神马，通灵的，我想收服它，自然得对它好一点儿喽！况且它还是非雨送我的礼物，我岂能不好生珍惜？」他一脸幸福的样子。

机灵不觉皱眉。「主子，你……好像跟那位花姑娘很好喔？」

「这才好啊！」匡云东扬眉。「别忘了，我们是来求她帮助的，当然得努力获得她的好感！」

「噢！」机灵恍然大悟。「所以主子才要讨好她。」

「讨好啊？」一半一半吧！只要你喜欢上一个人，自然会想对她好。」匡云东摇头晃脑地说。

「为什麽？她对主子那么坏，老是指使你做事，又会骂人，主子怎么会喜欢她？」

匡云东再赏他一记爆栗。「打是情、骂是爱，你小孩子不懂啦！」

「打是情、骂是爱？」机灵抚著额头、吸起嘴。「那主子老是敲我的头，也是因为喜欢我喽？」

「是阿是啊！」说著，又多敲了两下。

「唉哟，好痛、好痛……」机灵抱头叫著。「喜欢一点点就好，别喜欢那麽多啦！主子好疼……」

「疼？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疼啊！」再敲一下。

「可是机灵疼哪，主子……」嘴一扁，他又要哭了。

「说清楚嘛！」听他的语气，还怪别人咧！

机灵一时好生委屈，可想到主子是喜欢他的，又有些开心。唉！好矛盾的情绪，把他都搞迷糊了。

「原来你是这样教侍从的，难怪他成天搞不清楚状况。」一记冰冷的嘲讽插进来。

匡云东立刻双眼发亮。「好久不见啊！非雨，我可以猜想，你找我是因为想念我吗？」

「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已查出派遣杀手前来挑衅的幕後主使者是谁了。」花非雨没好气说道。

「昨天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有消息啦？你办事的效率真高。」

她怎麽觉得他话里带著冷嘲？

「已经锁定了目标，调查起来当然快。」

「这么说来，确定是严公子所为喽？」他双手环胸、淡棕色的眼眸里精光熠熠闪耀。

「是的！」花非雨用力一颔首。「不过这场仗是我的，你最好别胡乱插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了解！」他抬起两只手臂做出投降状。「我不会这麽不识相的；但我有一个疑问，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以牙还牙、以限还跟。」

「噢！那麽你有证据吗？若无充分的证据，单凭臆测便定了严公子的罪，我怕会招人闲话。」

「我当然有证据。」

「愿意告诉我，证据是谁帮你找的吗？」他唇角勾笑。

她心头却乍起波涛，总觉得他的笑容别具深意。「是寒总管，你有什麽意见？」

「我哪会有意见？」他咧嘴，笑得好不灿烂。「只是很佩服寒总管，事情发生不过一日，他便能将来龙去脉查得如此仔细。」

「能在我手下担任总管，自然不会是一名庸才！」她刻意说道，心却渐渐动摇了。

「这麽说来是严公子太蠢喽！做事半点儿不周延，随随便便让人将底全刨光了。」

心防溃堤，她脸色大变。「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痛痛快快说出来，少来指桑骂槐这一套。」

「我没有指桑骂槐。」他摇头，走近她，淡棕色的眸子忽变得深沉黝黑，更胜无月的黑夜。「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群杀手找上你，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你住在悦安客栈里，因此在客栈里大开杀戒；但却有一名杀手堵在大街上袭击我们，原因何在？谁告诉他我们会经过那条路？」

「你想说我的人里面有内奸？」她一脸风雨欲来的危险表情。

「你自己心里有数。」他冷道。

「匡云东，你好大胆，竟敢挑拨离间！」怒火烧红了她的娇颜。

「是实话，抑或是挑拨离间？你比我清楚。」匡云东攫起她的下巴，双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怒火熄了，转变成一股激流窜过花非雨背脊，她忍不住颤抖，却咬牙忍祝「我的人我自会负责，不劳你费事。」甩开他的手，她几乎狼狈而逃。

心快蹦出胸膛了，那个可恶的男人，他对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几乎已成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该死！我绝刘小要做那劳什子鬼皇后，我小会成为任何男人的影子！」她咬牙，忍著激情、忍著那莫名的火焚、忍住碰他的冲动……「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一定可以的。」她向来以自制和冷静自豪，没道理这回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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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匡云东暗示寒渡岳是内奸！

哼！他根本什麽也不知道。

寒渡岳或许恨她，但绝不会勾结严公子，将花府卖出去；他若要害她，一定会自己动手，不假他人。

因为寒渡岳才是花府的正统继承人、她继父的亲身儿子。

话说这花老爹是有名的好女色，前前後後共娶了六十七房姬妾，目前还在更新这个数字中。

花老爹娶妾是不挑出身的，寡妇、妓女、村姑……只要有张美美的脸孔，他都要。

也因此，花非雨的娘亲才能带著她这个拖油瓶嫁入花府。

初时，她和娘亲在府内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花府的女人实在太多，侍妾、舞姬、和她一样的拖油瓶、正牌花府千金、丫鬟……加一加恐怕也有两、三百人。

女人一多，纷争就多，为了争宠，府里天天闹得鸡犬不宁；若非她还有两下子，早被整死了。

而在花老爹娶的这麽多房侍妾中，也只有十九姨娘为其传下子嗣，那便是寒渡岳。他原名花非凡，曾是花老爹跟前最受宠的人，但在十年前，不知哪儿来了一名算命仙，无端闯进花府指著她的鼻子说--此女非平凡，日後必为一国之母，花府要昌盛，得靠花非雨。

自此，花老爹对她和娘亲即另眼相看，逐渐冷落十九姨娘与花非凡，导致他母子两人因失势而被赶离花府。

最後花非雨得到的消息是，十九姨娘忧愤而亡，临死前叮嘱儿子，要他不择手段得到花非雨，绝不能让她成为皇后、遂了花老爹的心愿。

之後，花非凡便失踪了，等他再出现，容貌与名字皆已大大改变；他成了寒渡岳，到她手下应徵管事一职，并一路爬升到总管之位。

花非雨可是花了无数银两请人调查、并偷得他与花老爹的鲜血做了滴血认亲後，才确认了他的身分；证明寒渡岳就是花非凡；她的继兄。

因此，她认为寒渡岳不会害她性命，他只会想办法得到她，以及花府的偌大产业。

啧，现在想想，接近她的男人好像全都打著人财两得的主意，就没哪个是真正看中她这个人的，真令人泄气。

但也因此让她确定了寒渡岳不惜卖身为奴的目的，他要钱也要人，所以不会勾结严公子来自断前程。

匡云东的推测根本大错特错，寒渡岳绝非内奸。

那麽又是谁出卖了她的行踪？

这回，她带了四十八名佣仆来到北原国，昨日一场杀戮死了十二名，剩下的三十六名中，有十人重伤、二十人轻伤、六个毫发无伤……不对、不对！用这种方法辨别属下的忠诚未免有失情理，得另想个法子找出背叛者才行；或者……演一场戏、设个陷阱，来一段……她飞快地转动脑筋。

「这一季的租金已然收妥，邱管事命人将帐簿送过来了，你看看。」寒渡岳没有敲门就直接进了她的房，打断地的思索。

而花非雨也不在意，他的无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况且她也不要他多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不如保持现况，将敌意直接表现出来，与她一较长短。

她向来不是畏惧挑战的人，想拿走她的东西，很简单，只要够本事、抢得走就是他的，只不过迄今仍无人成功就是了。

「连柳家集的也收齐了？」她接过帐簿翻阅。

「只有柳家集没收到。」

「我猜也是。」据她的消息指示，那地方今年问题频传，应该没那麽容易收到租金。

「要再派人去收吗？」

「这件事我另有打算，你就小必管了。」她放下帐簿走到他面前。我听说兰陵女王驾崩了？」

「是的，昨儿夜里的事。」

「也就是说严公子的靠山倒了。」她冷笑，这也是她不屑与严公子合作的原因之一，姓严的根本不懂得买卖之道--不得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自以为有女王罩著就一切没问题，从没想过，女王不可能长命百岁，一旦女王驾崩，他的权势富贵势必跟著垮台；譬如现在，想打他这只落水狗的人一堆，她连动手都不必，自有人替她报买凶袭击之仇。

「女王未留有子嗣，依照律例，将由其兄逍遥侯接位，因此严公子正拚命拉拢他。」

「逍遥侯是个蠢蛋，没人会理他的。」

「只要这个蠢蛋是皇帝，他仍拥有无限棹势。」寒渡岳担心严公子会挟天子以要胁花府。

「那你认为该怎麽办呢？」她带著玩笑的口气问。她在耍他吗？寒渡岳眼底闪过一丝愠恼。「三公主、八皇子亦有心於皇位。」

「你要我支持他们两个登基？」花非雨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默然，已知她是在戏弄他，又何必多言？

「也好！」她莲步轻移到他面前，晶亮的眸紧紧锁住他。「既然你认为拉拢皇室对我们有利，那就做吧！」

「那是支持三公主，还是八皇子？」

她小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支持十二公子。」（如祥掃描killy校對）他脸色瞬间大变。「十二公子无意竞逐皇位！」语气中是难掩的慌急。

「他会的。」她边耸肩，边往外走。「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吗？」

寒渡岳只能瞪著她的背影发呆。

花非雨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女人？不，应该说，她还是个人吗？他与十二公子的关系明明很秘密，却瞒不过她。

或者，她根本连我的真实身分都晓得了。扬唇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想起娘亲死前要他发的誓--强夺花非两、取回花府产业。

他照做了，除却，一份报复心，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比她差，爹爹舍他而就个外来女子是大错特错。

他改头换面、结交四方权贵以为靠山、细心布局鲸吞蚕食她的势力，甚至她身边最重要的左右手、掌控花府半数产业；他自以为做得很好，花府已成他的囊中物。

却没想到，在她眼里，他的计谋就像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比不上她。」憾恨感浮上心头，他想起那改变他一生的算命仙说的话：花府要昌盛，得靠花非雨。

」也许他说的都是事实。」像花非雨那样聪明的女人，天底下还有什麽事是她办不到的，更何况只是振兴小小的花府。

「娘亲要我不择手段夺取她的清白，毁去她成为一国之母的可能性，只是……」怎可能做得到奇*书*电&子^书？感觉到心跳被她刺激得失序，脑海里尽是她刁顽的娇颜，恁般机灵聪慧，让他除了怨恨与嫉妒之外，更忍不住兴起欣赏之情。

「如此慧黠的女人，教人怎能不动心？」但她的可怕也同样让人胆寒。「我要得起她吗？」想到与她相对终生，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太厉害了，他怕自己要不起。

可也绝对不想便宜匡云东，那家伙不过是个偷到好时辰出生的混帐，如何配得起聪明绝顶的非雨？

「他想人财两得，找阎罗王要去吧，哼！」他不会让他如愿的。

「唉！还是受到影响了。」无奈地叹著气，花非雨想起刚刚跟寒渡岳的斗智。

「我明知他不会害我，但被云东一说，就是忍不住要试他一试。」

结果并没有出来，因为她及时打住了，不愿承认匡云东能左右她的心思如此之深，所以她甘愿放弃测试寒渡岳的好机会。

但这又何尝不是种例外？换作以往，她是不会被情绪影响理智的，只要认定寒渡岳有问题，绝对穷追猛打到底，哪会出现这种中途罢手的情况？

「真是可恶！」猛一跺脚，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尽速解决匡云东的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缓步来到大并处，看到机灵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她轻拍了他。「机灵，你家主子呢？」

机灵忽地跳了起来。「你……你对我做了什麽？」

「不过拍一下你的肩，这么紧张干麽？」她诧异。

他深吸口气，一本正经。「花小姐，我是个太监。」

「那又怎样？」

「因为我是个太监，所以你不能喜欢我。」

她真是呆了，忍不住给他一记响头。「谁说我喜欢你了？」

机灵嘴一扁。「你……我明明告诉你，我是个太监了，你为什麽还对我动手动脚？」

她的头上窜出火花。「你这个小奴才，竟敢乱嚼舌根！」气不过，再敲他一记。

「你……天下间这麽多男人你不喜欢，为什麽偏偏喜欢我这个小太监？」他双眼泪花乱滚。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打死你？」她快气炸了。

机灵却一张嘴，「哇」地哭了出来。「主子、主子，哇」

「够了！」她大喊。「我又还没打你，你哭什么？」

「哇！我都告诉你不可以喜欢我了，你为什么还是要喜欢我？」他哭得好凄惨。

花非雨开始考虑要杀人灭口了。

「发生什么事了？」适时，匡云东牵著「驰雷」走进来。

机灵一见他，即「哇」地」声扑向他。「主子，呜……我叫她别喜欢我，她却硬要喜欢我，我是太监啊，主子……我该怎麽办？」

「谁喜欢你了？」花非雨火冒三丈。

匡云东的视线像博浪鼓似的在他两人间来回摆动著。「哪个好心人可以为我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他声音带著笑意。「我怎麽好像听见有个小太监被人强索爱了？」

「你说什么鬼话？」她恨恨瞪他一眼。「这小鬼，我不过问他你去了哪里，他就鸡猫子鬼叫的说我喜欢他，脑子有问题啊！」

「你不要狡辩！」机灵委屈地抹著泪。「你以为我还小就不懂打是情、骂是爱的道理吗？主子早就教过我了，可因为我是太监，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拚命地跟你解释，你却硬要喜欢我，主子，哇……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相较於机灵的哭声震天，匡云东只是笑得泪水迸出眼眶。「哈哈哈，原来……她喜欢你是这麽来的，哈，笑死我--」

「很好笑？」她咬牙。

匡云东点头又摇头，实在是笑得没力气回话了。

花非雨抬脚，恨恨地踢了他一记。

「咳哟！」匡云东当下乐极生悲。

「你到底是怎麽教下人的？」她吼。

「呃！」他抱著脚。「你已经看到了啊！何必再问？」

「你想把他教成白痴吗？」她又踢了他一记，却听见机灵的喃喃自语。

「花小姐好花心喔！喜欢我、又喜欢主子，到底想喜欢多少个男人？」

花非雨「啪」地送了他一记又大又响的爆栗。「打是情、骂是爱不是用在这里的，你这个笨蛋！」

「你骗人，主子怎麽可能说错？」机灵好生不服地嘟著嘴。

匡云东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匡、云、东！」她危险地眯起了眼。「限你一刻钟内跟这个小鬼解释清楚，否则我们的赌局就此作罢。」真是气死人了，她转身就走，留下机灵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

「主子，看来她喜欢你比喜欢我多耶！因为她打你、骂你都比对付我凶狠。」

噢！不行了，他真的会笑死。匡云东笑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日落西山，艳艳彩霞染红了天际。

匡云东掳了花非雨，骑上「驰雷」来到皇城近郊听风楼上。

这是她第二次骑马，却愕然发现，原来马匹的奔驰也可以像乘车那样平稳。是因为神马通灵吗？

那就难怪匡云束对地爱不释手了。

他们一到目的地，下了马，他便将她丢在一边，好生服侍「驰电」去了，又是抹汗、又是倒水……态度之殷勤、神态之温柔，简直令人……嫉妒。

「疯了！」用力一摇头，她踱到一旁去，再也不看他。「不过是头畜牲，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她咕哝，却在话一出口时，又吓得心跳狠狠一窒。

「不对，从头到尾，我就不该拿自己跟一头畜牲比……呃，也不对！是……我根本不该有嫉妒心……我……」乱了，全乱了！

她一会儿跳脚、一会儿咬牙，想到自己将匡云东视得如此重要，一颗心上上下下地忐忑不安！

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从未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那对他初见面即产生的欣赏早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成为喜欢、更逐步往爱恋进展而去。

「怎么会？」与人斗智、斗力，她从未输过，却为何会败在匡云东手上？是他比她聪明，还是能力比她好？

「不！他只是擅耍一些小手段。」仔细分析相识以来他的一言一行，那根本像设计好了用来对付她的。

坦白地提出要求、毫不畏惧地向她挑战，再配上天时、地利、人和，她不栽才有鬼。

但就算知道了，还是无法自他密密编织出来的情网里逃脱；因为她真的对他动了情、动了心。

不过，他若以为这样便能令她顺从，那就大错特错了！

要她认输，他还得再加把劲儿！

深吸口气，花非雨莲步轻移到他身後，毫不掩饰地酸道：「你好像很喜欢这匹马？」

「这是你送我的头一件礼物。」他抱著马，炯炯目光却像丝一样紧紧缠绕住她。

她几乎要以为他抱的是她，而非马。「那麽你喜欢的究竟是我的礼物，还是这匹马？」

「都喜欢上他恻首亲吻了马头一下，但眼神却未离开她的唇半分。「『驰雷』因经过你的手而更显珍贵。」

她浑身一颤，终於明白他是在挑逗她。「既然如此，那是否该轮到你回报了？」

「好啊！」匡云东放开马，走到她身前，卷起她的秀发，凑到唇边轻啄一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头发好迷人？」

「大多数的人会说我的头发又黄又鬈。」她抿著唇，诧异地发现头发也有知觉，它们变得好烫。

「但很柔软，触手如丝，既润且滑。」他又亲了她的发一下。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下乾涩的唇，心里有股欲望，他吻的若是她的唇该有多好。

然後，他就好像听见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呼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润的唇密密地贴上她的。

「嗯！」她自鼻间哼出一记满足的轻喟，等待果然能使结果更甜美。

他就这样贴合著不动，直过了约半刻钟，察觉她急速的心跳有转缓的趋势，他的舌才开始攻掠她唇腔。

她微降温的激情再度被挑起。「唔、嗯……」禁不住张开嘴，她迎进了他的舌。

他让自己一点一滴进入她，而且是小心翼翼地……她不禁诧异，这是个什麽样的吻？

看见她眼底的惊愕，他的舌突转为狂风暴雨，猛地勾住她的丁香，辗转纠缠、又吸又吮。

「嗯，呼--」她的心跳一时急、一时缓，整副心思被他搞得一团混乱。

情不自禁，她伸出长臂勾住他颈项，让娇柔的身躯紧紧贴合他。

「唔！」似要奖励她的主动，他的舌转而突刺她唇内每一处，齿列、舌下、腮帮……无一遗漏。

那点到即止、又狂猛如海啸的碰触，刺激得花非雨的身子抖颤如风中叶。「嗯嗯嗯……」她拚命摇头，快被他搞疯了。

但他还不想放过她，对著她的唇又吸又舔，像要汲乾她唇内每一滴津液似地激狂。

她融化了，娇躯化成春水彻底瘫在他怀中。

「非雨，你真可爱。」她或许不美，但自内散发的光彩却灿烂夺目，尤其在蒙上情欲的面纱後，那份媚态更比天下间最强烈的春药还要诱惑人百倍。

她眯起眼睛，娇媚地望著地。「真的？」

「再真实不过。」亲了亲她白皙的额，他掏出一卷纸轴递到她面前。「送你。」

「什麽？」她接过一瞧。「这是……」

「中士传来的粹染秘方。」他将她拥在怀里，爱恋地卷著她的发丝玩。「可以染出轻柔艳丽的绝佳丝料。」

「为何给我这个？」她摊开纸轴的手微抖，不敢相信他第一次送礼就如此切合她心。

「你才取得北原国御用织厂的权利，难道不想一鸣惊人？」他指著她手中的纸轴。「这秘方可助你心想事成。」

她愣住了，他真的仅她的心；比起珍贵的金银珠宝、华服首饰，一份能让她的生意更上层楼的赠礼才是她最想要的。

只是他从何得知的？她并未向任何人提起啊！

「为什麽？」短短的三个字，却是她心底最深切的疑惑。

「用心。」他轻抚著她柔嫩的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喜欢你，要立你为后？难不成你以为我只是说著玩玩？」

她撇过头，躲开他的抚触。「我以为你对我的钱更有兴趣。」

「我不否认，但在我心头，你占八分、钱占两分；你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就算败光花家财产，只要我不死，依旧赚得回那笔财富？」

「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他飞扬的声音倏然变得低沉。「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天下间最美丽的事物，以及最恐怖的东西都隐藏在里头。没有坚定的意志，人们很容易在那里迷失，人性消磨殆尽，化为野兽一只。」

「那你呢？」她突然有点了解了，他快乐的外表下藏著黑暗的阴影，那是他心头最深切的痛。她顿感心疼。

「我努力把持自己。」他牵起她的手，凑近唇边啄吻。「可我也是人，也会有动摇的时候，若想永远保持心志坚定不移，就需要整天整顿携手并进的伴侣。」

「伴侣？」他要的不是一个躲藏在王位暗处的影子吗？

「对，伴侣。」匡云东抱起她，与她额贴著额。「我不需要一个只会顺从我的女子，只要一个坚强的皇后，能够伴我同声欢笑、悲伤，甚至一同烦忧国事、家事、天下事。」

「所以你选上了我。」因为她的聪明。该高兴了，起码不是为了她的钱；可心里犹泛酸意，为什麽？

「我的心挑中了你。」他与她四目相对，让她可以清楚瞧见他心底对她日积月累的依恋。「心告诉我，有你的皇宫会变成人间仙境，而我渴望那个。」

酸楚消逝，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甜蜜逐渐蔓延到她的四肢百海「所以让我们赶快结束眼前的一切吧！我想带你回西荻。」他拥紧她。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赌下一局。」她无力地叹息。

「我……」她嗫嚅著。「要不，你替我去收一笔我手下管事一直都收不到的租？」

「好！敢桓龅笈孕庞Ω兜昧耍髅我裁幌氲剑赡懿剂司值竽阉?

到底温柔乡是英雄冢，还是炽情网困住了千金女？赌局未到最後关头，胜负犹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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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上当了！

匡云东与花非雨约定的第二场赌局是--收取柳家集的地租。

她告诉他，柳家集的人不肯交租，任她派出多少人去收都没办法。

他以为……起码是她误导了他的想法，使他认定柳家集的人十分恶霸，蓄意赖租不缴。

但现实却是……他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片荒芜。「这柳家集要交得出租那才有鬼！」一遍地哀鸿、不知旱灾了多久，人都快饿死了，又哪儿来的钱交租？

「花非雨！」轻啐一口後，他高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是我太小看你了，我的错。」怎料得到她连在与他恩爱缠绵时，都不忘布局？

「回家啦！」拍拍机灵的肩，匡云东率先往回头路走。

「这麽快？那地租……」机灵小跑步跟上他。

「你忍心向他们收租？」

机灵回头再望那些灾民一眼。﹁还是不要了，他们……」好可怜呢！他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你要不忍，就将乾粮送给他们吧！」匡云东取下挂在「驰雷」马鞍旁的馒头、肉乾丢给他。

「可以吗？」

匡云东抬头望了眼面前似无止境的官道。「虽然我是觉得没必要啦！这天降乾旱，却不见饿死尸，可知是有人在照料著，这些灾民应无性命之危。不过，亲眼瞧见了，却不帮点忙，良心委实不安，你就去尽上一份心力吧！」

「多谢主子！」机灵提了乾粮转身就跑。

匡云东抬头仰望依旧炽热的天气，无奈地长叹出口。「小孩子真好，没烦没恼。」不若他，满怀忧虑愁绪，早忘了什麽叫天真。

「接下来要怎麽办呢？」输了一局，这第三局他就非赢不可；不择手段也要赢，不过……「我居然会栽在这样浅显的美人计上，真是太大意了。」

想想，花非雨也许从送他「驰雷」那时起，便有计划一步步地引他入瓮。可恨他却被佳人迷了心，毫无所觉，直到掉入陷阱，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难怪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摇头，本想一笑置之，却不意面容僵硬，笑不出来。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心受了伤。

「『驰雷』昂驰雷』，她对我是有情呢，还是无情？」抚著骏马，他首度对这份感情产生了疑惑。

她若对他有情，何忍以此方法欺瞒他？若无情，她眼底深蕴的欣赏又是所为何来？

听说她拒绝男人的手段很无情，从卓泰平的落水以及严公子求爱不成後、被刺激得羞愤难当可以证明。

但她却不曾以此手法对付他，她与他对赌，像是在考验他的能力，测试他是否匹配得上她。

花非两太自负了，绝不要比她弱的男人，他了解，才会无异议地接下所有挑战，并且很开心地发现，地望他的眼神正逐日由欣赏往爱恋进展。

所以他才认定，她是倾心於他的。

直到她耍了这一招，动摇了他的信心。「难道她是个连感情都可以拿来当赌注的人？」他忍不住怀疑。

「让让啊，小哥！」四、五辆载货的马车从官道另一头赶过来。

匡云东拉了「驰雷」闪到路旁。

「谢啦，小哥。」驾车的车夫向他举手行了个礼。

「不客气，车夫大哥。」匡云东看著马车飞驰过他身边，直驶入柳家集里。

那车夫的大嗓门还不停地传过来。「各位柳家集的村民们，花府给大伙儿送白米过来啦！」

「有东西吃了。」

「多谢花小姐。」

远远地，匡云东瞧见一群人将马车给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搬起东西。

而方才送乾粮过去的机灵则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柳家集，那包袱还扛在他背上，显然他并未完成放粮的任务。

「主子，」机灵踱到他身边。「他们说花小姐会送粮来，所以要我把乾粮留下来自己吃。」

「那就留著喽！」匡云东拍拍他的头，目光不离对面放粮的情形。那份温馨正引导他惶然的心迈向另一层境界。

花非雨绝非无情人，否则她不必叫人送粮到柳家集，毕竟这些人只是租了她的地，又不是她的什麽人，死活与她毫无关系，她没有义务照顾他们。但她做了，足见她虽重利，却未到毒辣境界。

这下他明白了。她会以色诱他、以情惑他，多数是不服输的脾气在作怪，她太倔强了，才会不惜一切要一赢得这场赌局。

「也就是说，我在第一局赢得太不漂亮了，才会伤了她的自尊，令她不择手段至此；我的错、我的错！」匡云东大笑了起来。确定了这份情并非一厢情愿，让他掉进谷底的心在瞬间重跃上高空。

和风吹过树梢，带来春的气息。

时值五月，满山娇花绽放，遍地洋溢盎然生机。

花非雨坐在马车里，俏眸透过窗帘缝，欣赏过眼鲜绿。

原本她该待在北原国，静候北原国君颁下圣旨，宣布花府织厂为皇室御用织厂的。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好闷，忍不住就乘著马车出门游览去了。

「我在骗谁啊？」敲了敲自己的额，她叹气。「我才不是想游山玩水，我是……」眼睛瞥向窗外，随著大段、大段的道路被往後抛去，绿色渐渐少了，死寂的荒芜取而代之，空气中充满一股无可言喻的燥闷感；这是乾旱的徵兆。

她正驱车赶往柳家集，不是关心佃农们的生死，她只是想见一个人--匡云东。

骗他上柳家集收租已过半个月，他也差不多该发现她对他施的诡计了。

他会恨她吗？想到他向来温柔的神情乍变为冷酷，她的心紧紧一揪。

并不後悔骗了他，赌局是赌局、感情是感情，她从不混为一谈。

但她怕，怕他恼她连一丝私心都不放，绝对的铁面无私害他输了一局。

「可如果他是这种输不起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他了。所以，不会有事的。」她安慰自己，也相信他的人品。

只是心里始终惶惶不安，任凭再多的信心也平抚不了；这才知道，原来感情这一回事不能以理性度之，当她爱上他时，就注定了要为他伤神、伤心。

「渡岳，可以麻烦你再赶快一点儿吗？」她掀开车帘，唤著管家。

「这样一路追赶，有什麽好玩的？」寒渡岳淡讽，维持著他一贯的悠闲。

「我本来就不是出来玩的。」她焦急的眸光远眺，彷佛虽隔千里之遥，仍能直视心上人的面容。

「不想玩就回北原国吧！我想北原国君的圣旨应该快到了。」他作势掉转马车。

「我这回出门的目的为何，你会不清楚？」她阴冷的话声止住了他的蠢动；马车继续往柳家集方向奔去。（如祥掃描killy校對）寒渡岳愤怒地哼了声。「那家伙真有这么好？让你连个把月的分离都熬不住？」

「当你爱上时，你就知道了，他好不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就在你心里。」而她无法违背她的心。

「不是因为他正好是西荻国储君、未来的西荻国皇帝，而你命中注定将成为一国之母？」话中的酸味连寒渡岳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他真的很嫉妒匡云东的身分，那令他与花非两注定无法配成一双。

但她却浑然不察他矛盾的心思，只是就事论事地道：「你相信命理之说？」

唉！她对感情的迟钝令他百般无奈，可又能如何？他与她……关系复杂、恩怨难解，压根儿没有未来。

「我不信！」只是那番命理之说害惨了他与娘亲。

「教你个乖，渡岳，天底下没有完全的巧合，除非经过人们刻意的安排。」她压低声音说。

他突地一震。听她之言，莫非……那个算命仙是某位姨娘收买来陷害他与娘亲，顺道提携花非雨的？

「你知道些什么？」他冷声问。

「我说的是花府秘辛，与你姓寒的有何关联，你这麽关心？」她凉讽。

「你……」他是花非凡，花府唯一的男丁，怎不关他的事？寒渡岳好想大叫，但时机未到，不能泄底，所以……「可恶！你到底说不说？」问不来，只好用吼的。

「唉，想不到这年头男人也对流言蜚语感兴趣，真是世风日下喔！」平常她不爱打落水狗的，但他故意与她作对，拖延她与匡云东会面的时间，她也只好破例了。

「花非两。」他咬牙，不该如此冲动的，但他一定要知道害死娘亲、害惨他的真凶到底是谁！改阋跹趴纤担俊?

「花府秘辛不诉与外人知晓。」她拿翘。寒渡岳给气得火冒三丈。

花非雨这才心情转好地哼起歌谣；想与她斗，再去修练个三年五载吧！

寒渡岳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直到……「咦？」目睹前方路旁一幕奇景，他突然笑了起来。

花非雨惊愕，他受刺激过度，疯了吗？

他忽地频扬马鞭，赶起路来。

「喂，你干什麽？」莫名其妙把车赶这麽急，害地差点儿……「啊！」窗外的「奇景」晃过她眼前。「停车！」她喊。

寒渡岳置若罔闻，依然将马车催得飞快。

「我叫你停车，你没听到吗？」她爬出车厢跟他舍缰绳。「寒渡岳！」

他高举马鞭，唇边一抹阴冷的笑。「给我答案。」

她一股火气才涌上，又被另一股赞佩之情给压下。「很好，你也学会使手段了；这招趁火打劫用得妙。」

「你到底说不说？」他俊脸闪过一抹难堪的红。

花非雨长声一叹。她好命又天真的继兄终於开始成长了，一直很羡慕他的，有爹疼、有娘爱，出身富贵，也算是个天之骄子。

不若她，亲爹是个屠夫，在她小小年纪便被人害死；娘亲则是村里有名的美人，一心想嫁入富户，因此爹一死，娘立刻带著她进城，虽未亏待她，却也没珍爱过她。

娘辛苦工作养她，她很感激，可日日见娘周旋於众男子间，一心挑个好归宿，她是心痛的。

後来娘终於如愿以偿嫁给花老爹为妾，可谁知豪门饭碗难端她们娘儿俩在花府里吃尽了苦头，若非……唉！局是她布下的，虽无害人之心，却造成了遗憾。当然，苦果也得由她来承担。

「大娘没有孩子，但她毕竟是爹的元配，在府里，她的权势仅逊於爹和十九姨娘。」

「所以花府里所流传，非凡独子克父的谣言就是她放的？」那个臭女人，早知她心地如此恶毒，他在尚受宠时便该驱逐她了，哪还留著她施此毒计害人。

花非雨摇头，爬出车厢与他并坐。「我和我娘初入门时，受尽欺凌，只得依附於她，求取一线生机。」

「为何要找她？你们可以找……」飞快咬住舌头，他差点儿泄了底。（如祥掃描killy校對）「你们为什麽不找十九姨娘，她心肠好，绝对会帮你们。」

「哼！」她冷笑。「污泥中出得了白莲花吗？就算出来了，那脚也是泡在烂泥里。」

「你什麽意思？」敢骂他娘？欠扁了！

「有人捂住耳朵、掩住眼睛，听不见、看不到，使当做事情不曾发生，但事实就是事实，磨灭不了的。」十九姨娘是不参与斗争，因为她已是最大的胜利者，但她也不会帮人，见到落难者，还会踩上两脚以突显自己的伟大。她的手段，花非雨可是领教过的。

寒渡岳开口想辩，他娘不是这样的，但……他娘是什麽样的人？脑海中闪过幼时的记忆，多少次，他娘将下人、丫鬟，还有其他姨娘带进来的拖油瓶鞭个半死。

他亲眼见过，可娘告诉他，那些下等人不打不成器，她是为了他们好才打他们的，他信了，因为他们是下等人，而他是上等人，上等人打下等人理所当然……真的是理所当然吗？那麽因失宠、失势而遭驱逐的娘与他，是否也是活该被害？谁叫他们变成了下等人？

「有一日，十九姨娘告诉大娘，待她儿子继承家业，绝对要将大娘赶出花府；大娘气坏了、也怕到了，她很慌张，所以我就跟大娘说，我可以帮她，只要让我成为爹眼前的红人，我保她未来周全。」花非雨淡淡地述说著往事，语气中听不出半丝仇怨。这麽多年了，那地方於她有快乐、也有悲伤，两相抵消，早就什么恨意也没了。

相反地，待久了，她还满喜欢花府的，那里头融合了人生百态，喜怒哀乐爱恨痴瞠、什麽光怪陆离的事都有，挺适合她这样复杂的女人。

闲言，寒渡岳全身鸡皮疙瘩直冒。花非雨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她不过轻轻下了一子，便改变了花府所有人的未来，这个可怕的女人。

「大娘信了我，把她的未来赌在我身上，然後事情便发生了，而我。了。」她定定地看著他，心里确实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感到遗憾；但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会这麽做，因为她不想死。「所以若有人想报仇，尽管冲著我花非雨来吧！」话落，她飞身跳下了马车。

「非雨！」来不及想到底要不要恨她，见她不顾危险跳下车，他只想救她。

「拉住我的手。」他说，但她拒绝了他。

「不！」最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跳下飞驰的马车，跌落底下石砾遍布的道路上。「非雨！」她不能死，他不要她死，只要她活著，什麽仇都不重要了。

三天前，这人来人往的官道旁突然出现了幢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里头住著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他们常常躺在门口晒太阳，尽管那阳光烈得足可将人烤成肉乾，他们依然每日在外晒足六个时辰，一时蔚为奇景。

这两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匡云东与机灵。

「主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机灵怯怯地望著他。

「你问啊！」匡云东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你……是不是因为收不到租，所以不敢回去，才在这里筑屋而居？」

匡云东一愣，险些儿跌下躺椅。「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想……主子若是因为没收到租，不敢回去，那……不如去借些银两，充当租金便能回去了。」

匡云东摇头，感到啼笑皆非。「你想向谁借银两？」

「这……」好像真的没对象耶！

「你回想一下，咱们初离西荻国，一路上有一餐没一餐的，连向人讨个馒头，别人都不一定给了，你说，这银两有这麽好借吗？」

「那怎麽办？」

「等机会喽！」他耸肩，又躺回椅子上。

「要等多久？」每天在这草屋里吃不好、睡不好，机灵好怀念跟在花非雨身边有吃有喝的日子。

「嗯……」他迟疑了下，看见远方一辆马车正快速接近中，那驾车的人他认识，是寒渡岳，由此可知车内坐的定是花非雨。他总算等到她了。「就来了。」他下垂的唇角弯起一抹得意的唬「真的？」

「当然……」话到一半，匡云东眼睁睁地看著马车经过茅草屋继续前行，一张俊脸变了颜色。

「主子，你怎麽了？」机灵好慌，怕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匡云东起身，望著马车越驶越远。「难道我想错了？」他咕哝，耳边却适时听见一记女子的惊叫声。

「停车！﹂花非雨是那样喊的，但马车并未停止，依旧奔得飞快。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匡云东心头疑云满布。

「主子？」看见他变脸，机灵更怕了。「难道机会消失了？」

「不知道。」他皱眉，听到风中不停传来花非雨与寒渡岳的争执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那我……我去找银两，只要找到银两充当租金，就可以回去了。」

匡云东睨他一眼。「你这麽喜欢待在花非雨身边？」

机灵凄苦一笑，他不是喜欢花非雨，他是怕死挨饿受冻了；而今，花非雨在他心目中等於衣食的保障，教他如何离得开？

风中传来的争吵声告一段落，匡云东终於也了解那辆马车为何倏然飞驰而过了。「可恶，姓寒的，就算我们往日有冤、近日结仇，你也不该如此害我终身幸福吧！」他嘀咕著。

想起优渥的日子就要远离，机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主子，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当然不是。」他锐利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既然我们没完成花非雨交代的任务，唯有改变方法，巴结她身边的人，请他为我们说好话，让我们回去。」

「那要巴结谁？」

「除了花非雨，这回一起来的人中，谁的地位最高？」

「寒总管。」

「没错，所以喽！」匡云东邪笑地摸摸机灵的头。「你要好好巴结寒总管，我们能不能回去就看他了。」

「好。」只要能回去，有得吃、有得喝，机灵愿意做任何事。「那要怎麽巴结他？」

「记得我教过你的，打是情、骂是爱吧？」

「嗯。」机灵用力点了个头。

「而这一招的至高境界就是咬对方嘴巴；下回你见到寒总管，便冲上去咬他嘴巴，好好跟他联络一下感情，他开心了自然会帮我们。」唉呀，他这摆明了是在教坏小孩子嘛！

「我知道了。」而真有个小笨蛋上当了。「下回我见到寒总管，一定咬他嘴巴。」

「记得，咬越大力代表你们感情越好，他越会帮我们忙，知道吗？」

「知道，主子。」机灵使劲儿一颔首。

匡云东双手环胞，冷冷一笑。「哼哼，寒渡岳，这一招够你受了。」不过……马车怎么过去这么久，还不转回来？

花非雨没道理对付不了寒渡岳啊，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又过了盖茶时间，他终於等不下去了。

「机灵，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到前头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你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他这小侍卫脑筋虽不灵光，却有张好脸蛋，每回出游，总会遇到几个变态想拐人，不小心不行。

「噢！」他乖乖地盘腿坐好。

匡云东迫不及待地朝马车离去的方向奔去。

如果他预料得没错，花非雨应该是特意来找他的，没理由越过他前面而不回头，除非她出了事。

会是寒渡岳吗？可恶！他早警告过她那家伙有问题，偏偏她不信。

「该死的，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脚下奔急如风，他一颗心提到了喉头。

「非雨--」突然，一记暴吼传入匡云东耳里。

他大惊，更加快了飞掠的速度。

「你在干什么？」当他追上马车，就看见她自车上纵身一跃。

他的心脏顿停。「非雨！」他化成流星一道，急曳向她落地之处。

她抬眼，看到他，唇角笃定的笑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他只觉满腹怒气在这时爆炸了。「你，气死我了！」怒吼劈下时，他身形也以著不可思议的弧度闪过了飞扬的骏路、直冲车下，抱住她落地的身子、滚向官道旁。

「我要教训你、我一定要教训你……」居然这样吓他，简直混帐到了极点。

「喂，你想干什麽？」适时，寒渡岳也停下了马车，准备下车接人。

匡云东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记掌风刮过去，正中马臀，马儿吃痛，随即又拉开四蹄奔向远方。

「哇！」寒渡岳险些儿被震落马车。「停、快停啊！」眼下，他除了稳住马车外，大概也没馀裕管闲事了。

「你的保镖不见了，你完蛋啦！」匡云东狞笑，迳自抱著花非雨往来时路奔去。

「你又能奈我何？」她撒娇地伸出一双嫩白藕臂搂住他脖颈。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低头，用力吮了下她红艳的唇。「保证你永世难忘。」

「我很期待。」她舌尖探出齿缝，舔了下给他吮得艳似鲜血的唇，万种风情展现，无边媚惑正击他的心。

匡云东抱著她回到草屋，行经机灵端坐处，轻撂下一句话。「你在这里等寒总管，他就快到了。记住，要好好巴结他，知道吗？」

「是的，主子。」机灵应允。

「为什麽要巴结渡岳？」花非雨扬眉望著匡云东，却只招来他一记邪怒交杂的笑。

「你还有心情挂念那小子？」匡云东踢开草屋门，抱她入内。「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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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草屋是临时搭建的，手法草率得就算一阵风吹来立刻垮了也不奇怪。

草屋里没桌没椅，只有两堆稻草充当床铺。

花非雨无法想像，如此简陋的地方怎能住人？

偏偏匡云东却在这里住下了，而且瞧那堆在角落里的水罐、乾粮，他们在这里住了恐怕不只一天。

他居然宁可在这里受苦也不肯回去找她，可见他对她有多生气。

「你还敢心不在焉？」匡云东将她丢在稻草堆上。

「唔！」她皱眉，微硬的草硬刺得她身体发痒。

匡云东蓦地扑向她。「你真是可恶。」拥紧她挣扎的身子，他的唇狂猛地堵住她。

「呃！」她倒抽口凉气。

他厚实的大掌乘机探进她衣襟，揉捏她胸前的柔软。「非雨，回应我，非雨……」

「嗯……碍…」她弓起身子，被他挑逗得全身发抖。

他一边吻著她，一边卸去她的衣裳。

她羞怯地闭上眼。

「别逃避。」他低下头，吻上她胸前的蓓蕾。

「哇！」她大吃一惊。

「这是惩罚。」他刻意以齿列滑过她敏感的蓓蕾。

「唔……」彷佛有一股激流窜过她背脊，她兴奋得连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这一回，我一定要让你连『理智』两个字怎麽写都记不起来。」顺著胸脯往下滑，他吮著、舔著来到她的小腹。

「呃！」她握紧身下的稻草，难耐的情欲在体内灼烧。

来之前，她就猜到会这样，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发生时，那股火热仍令她畏怯得好想逃离。

再度闭上眼，她以为看不见就可以避开那股灼人心肺的刺激。

可当他的亲吻来到她的大腿根部，他的唇吸吮向她女性的柔软时，她再也受不了了。

「停下来、停下来……」这已不是挑逗，而是火般的折磨了，她好怕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会在这一刻被焚烧殆荆「你确定？」他抬起头，改以手指轻抚她。

花非雨猛地瞪大眼，以为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一把火，否则[奇書網整理提供]她的血液怎会在瞬间沸腾？

「喜欢我为你做的事吗，非雨？」他抬起身，缓慢地移到她跟前。

那威胁感十足的动作令她想到山中猛虎，既雾气又充满无可言喻的优雅。

她抖著手，抚上他俊逸的脸庞，心情是激越且敬畏的。

「看来你很喜欢我正在做的事。」他的手指开始变得温柔，宛如鸿羽般掠过她的私密。

「呃！」她整个身子胀红了起来。

「难道我猜错了？」他对她眨眨眼。「你其实是害怕，而非欢喜。」

「我从没怕过任何东西。」她不服输地嚷。

「这麽说来是欢喜喽？」他的手缓慢地探进她体内。「那这样呢？」

「啊！」她失声叫了出来。

他却在这时收手。「让你太开心就失去惩罚的意义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想以温存为手段来对付我？」

「我是要惩罚你把我吓得半死！」她未免太小看他了，凭他的聪明才智需要用到那等下三滥手段来折服她吗？

她面露狐疑地望著他。

匡云东哼了两声，双手握住地肩膀，用力得像要捏碎她。「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是故意跳车的。」那时，他以为她死定了，全身的血液冻结成冰。

望进他眸底深切的恐惧，她的心缓缓融化了。「我知道你会来救我，我看见你跑过来。」

「那不是籍口！」万一他晚了一步呢？或不幸出了意外……她根本是拿自己的小命在开玩笑，不可原谅。

「谁叫你这麽久不回来？」她赌气地嗦高嘴。

他一愣，抚著她粉嫩的玉颊。「敢情你是……」她在对他撒娇呢！这个永不服输的女人。他的心突然涨满了火热的激情。「非雨……」

「你不回来是因为生气吗？」她忽地垂下眼不敢看他。

「我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跟自己打赌，你若寻来，表示你对我是有情的，否则……」他会很伤心。

她水亮的眸诧异地望向他。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也是人，也会不安啊！」尤其她的布局把他的心和他的心情都利用进去了，他虽知她无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服输，但心里依旧不安，让他多日来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她的心微微揪了起来。「对不起，我……我一心想嬴，没料到会伤害你。」

「呵……」一抹尴尬的红闪过他古铜色的俊颜。「也没有啦！只是……」他一时想岔了，钻牛角尖，如今想来真是丢脸。

她柔嫩的脸颊贴近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一股委屈涌上，让她忍不住哽咽。「你带著『驰雷』出门，它是中土神马，日行千里、夜驰八百；因此我断定你最多十天便会返回容栈，可是……你没回来，我以为你输不起，跑掉了，我……」

「我没这麽逊好吗？」他轻拍她的头。

「我也明白，可情感不由人嘛！」她就是不安。

他恍然大悟，她是在说她的心情如他一般。「我们都算错了这一局。」但幸好他们都不是死不认错的人；他在来往北原皇城与柳家集的官道旁筑草庐等她，她难耐相思、出门寻他；然後，他们相遇了，为差点儿错过的情缘再打上一道更缠绵、紧实的结。

「云东，」她藕臂圈紧地的腰。「我们别再这样斗了，下一局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比个胜负吧！」

他怔仲半晌後，仰头大笑了起来。「还想赌啊？」她果然够倔，但他偏喜欢她如此可爱的模样儿。

「当然要赌。」她抬眸，不驯地瞪著他。「我的人和钱可不平白奉送。」

「这麽说我再得加把劲儿喽？」他黠笑。

「没错。」她慎重一颔首。

他突然起身，把自己扒个精光。

「你干什麽？」她愣住了。

「加把劲儿啊！」他朝她暧昧地眨眼。

她的脸烧红得冒出烟来。「你……」真是不要脸。

「羞什麽？我这是应你要求而努力耶！」

「我哪有做这种羞人的要求？」她掩著眼不敢看他。

「是谁说她的人和钱不平白奉送，要我加把劲儿来嬴？」他调侃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讨厌鬼，分明故意欺负她。

「那你是要还是不要呢？」他站在她面前。「考虑清楚喔！」

她自指缝里偷看到他颁长的身躯，因为经年习武，而练就出一身岩石般的刚硬以及诱人的金黄色。

他的胸膛又宽又厚，下面连接著结实的腹部、紧翘的臀……那贲张的肌肉正向她夸耀著他的阳刚，还有他的可靠。

她猛然咽下一大口唾沫，把自己惨白的身体缩成一团，与他相比，她简直乏善可陈得令人哀伤。

匡云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她偷偷地把指缝张大，白眼瞪他。「我自卑不行吗？」她知道自己不美，但很多人都说她极有魅力，她也曾以此自豪。

毕竟，人若只靠一张脸，一旦美人迟暮，将是件非常凄惨的事；而气质却不然，这玩意儿是越陈越香，只会随著时间的流逝更添风韵。

可从没人告诉她，若一个人既有气质又有容貌，那又该如何应付？

「可恶，上天真不公平。」她低咒。

他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天哪，非雨，你的自卑完全没有道理，你知道吗？想一想，若真有个女人拥有我这般身材，嗯哼……」他轻咳两声，留给她无限的想像空间。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辩道，但想起他的形容……「你这家伙真坏。」她也不自禁掩著脸轻笑了起来。

「非雨，」他蹲下身，抱起她赤裸的娇小身躯。「你喜欢我吧？」

她僵在他怀里好半晌，然後放开手，芳郁的唇贴上他的胸膛，温柔地、煽情地啄吻著他结实又充满弹性的肌肉。

不必任何回答，他已知道了她的答案，欣喜若狂地拥紧她。「非雨、非雨……」他的声音因为她的热情而变得沙哑。

而当她柔软的手指轻轻滑过他背脊，他崩溃了。「我要你，非雨。」

「云东。」她用一个浓浓的吻宣示了自己所有的想法。

一番云雨过後，花非雨躺在匡云东赤裸的臂上，俏眸溜顾这间既透光、又透风的草庐。「好烂的房子，亏你住得下去。」语气中还依旧残存著埋怨，谁教他害她担足了心？

「又不是住永远，不过两、三天时光，有什麽不能熬的？」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爱恋不舍地来回抚摸她窈窕的曲线。

「是啊！」这回哀怨被酸味给取代了，她不悦地皱著眉。「你厉害、能吃苦，不过马儿可不行了。」她指着草屋角落那块被特意区隔出来的地方，其布置与她现在躺的地方相差何止千里。

匡云东狼狈地呛咳了声。「那个……『驰雷』是你送的礼物嘛！」

「所以你看重它比自己和机灵更甚？」她拉起他一撮长发，与自己的相缠相结。

「呃！」该如何解释他对「驰雷」的喜爱？那个……「马匹跟宝剑对男人而言，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就像珠宝之於女人，所以……你能够了解吧？」

「当然啦！马比人重要嘛！」她把他和自己的头发结在一起、再解开、再结在一起……周而复始，逐渐变成一团混乱。

「不是的，不管怎麽说，在我心里，人永远比马重要。」他虽爱马，但也没疯到拿人来跟马比好吗？

「事实胜於雄辩。」她用力拉了下他的头发。

「唉哟！」他闷哼一声。「真的啦！你为什麽不相信我？」

「因为你的行为让我无法相信。」她猛地坐起身，却忘了他们的发早已结在一起。「啊！」这一移动，让他两人的头皮都饱受了一顿煎熬。

匡云东乘机将她扯回怀中，拉起他们相结的发。「结发，结的是一辈子的情。若要说我今生最重要的人是谁？只有你啊，非雨。」

她撒娇地嗔了他一眼，明知他没那麽肤浅，但心头就是不悦。唉！情感淹没了理智，跟他在一起时，她就是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难怪每天都有一堆女人栽在男人的甜言蜜语中，无法自拔。往常她总讥那些女人没大脑，直到自己深陷情网，才知「情到深处无怨尤」是怎麽一回事。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相信我吧，非雨！」

她将螓首埋进他怀中。「我……」

「哇！」一声尖锐的厉吼打断她的告白。

「渡岳。」花非两飞快地坐起身。「唉哟！」又扯到他们相结的头发。

「小心点儿。」匡云东皱眉，连著两次的拉扯，他觉得头皮快被扯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扯著他们相缠得难分难舍的发。

「放开我，你干什麽？」屋外，又传来寒渡岳凄厉的叫声。

花非雨更慌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渡岳竟叫成这样？」慌张扯发的结果是越缠越紧，终致不可收拾。「啊，痛死了！」头皮不停地拉扯让她疼出了眼泪。

「你别慌，慢慢来。」匡云东张开双臂搂紧她。「外头不过只有一个小机灵，难道会吃了你的寒总管不成？」

「可是……」寒渡岳从来不是容易惊慌的人，会叫成那样，一定有问题。花非雨很担心，再怎麽说，他们总是继兄妹，不能不管他。

「你够了喔，不准再咬我！」寒渡岳的叫声尖锐得都分岔了。

「咬？」花非两眨眨眼。「外头有野兽吗？」才会咬得寒渡岳无处可逃？

但不可能啊！官道旁，人车来来往往的，哪只野兽这么大胆敢出来咬人？除非……她眼角瞥见匡云东得意的讥笑，一点灵光闪过脑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扯紧他的头发问。

「哇！」他吃痛地皱眉。「我人在屋里，怎会知道外头发生的事？」这绝对是强辩。

花非雨瞠起水漾的秋眸瞪著他。「不肯说，是吧？」她用力拉扯他的发。「那就立刻放开我，我自己去看。」

「好痛、好痛。」他哀怨地抢回自己的发。「是你自己把它们打成死结的好不好？」居然还怪他，天理安在哉？

「那你到底解不解开它们呢？」她双手环胸睨著他。

真是养眼啊！他几近欲火焚身地凝视著她呈现媚人弧度的胸脯。「非雨……」

清朗的声音转为沙哑，他又想要她了。

她冷冷觑他一眼，然後捉起自己的发就想扯断。

「别啊！」他慌忙阻止她的冲动。「这麽美的发扯断多可惜。」

她回他一记「你疯了」的眼神。「你不觉得它们的颜色很像烧焦的面糊？」她的外表绝对称不上美，若有人夸她漂亮，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瞎了眼；第二，他别有所图。而匡云东目前是第二号人物。

「『情人眼里出西施』听过没？」他捉起自己的发一把扯断。「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他眼里，她全身上下每一分、就连她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天底下最甘甜的。

她的脸立刻红了，纤手不舍地抚著他被拉断的发。「我……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它们……」如果她的发在他心中真有如此重要；那麽他的之於她亦是同等地位。

「我知道。」在她将他们的发结在一起时，他就看出了她心底最深切的愿望--结发一生。所以他没阻止，任她去玩，因为她的心愿也是他的。「它们很快会再长长的。」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云东，我……」

「你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又是寒渡岳的怒吼，听起来像要崩溃似的。

「唉！」花非雨无奈一叹，在匡云东唇上匆匆一吻。「对不起，我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他笑著拾起地上的衣裳交给她。

「况且我也想看看你家寒总管被逼得无处可逃的模样，一定很精彩。」最後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但她还是听见了。穿好衣服後，她给了他一记白眼。「幸灾乐祸。」

我布的局成功了，我当然有资格高兴喽！这回他只敢在心里说，怕再被她听见，送过来的就不是白眼，而是飞踹了。

花非雨穿好衣服打开门。「啊！」霎时愣到天外天去。

匡云东跟在她身後，探头观看。「哈哈哈……」他笑得像被点了笑穴，只差没在地上滚。

草屋门口，机灵把寒渡岳当大树爬，他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小嘴死命咬著他的嘴。

寒渡岳卯足了劲儿想甩开他，但他缠得好紧，任凭打骂上身，说不放手、就不放手。

寒渡岳又不敢真使劲儿打他，毕竟只是个七岁小童，万一准头没拿捏好，打死人，他的良心会把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我叫你滚开，你听见没？」他只能趁著偶尔机灵松嘴喘气时，吼上几声，以泄心中怒火。

但机灵根本把他的吼叫当马耳东风，听过即忘；他心里只记著匡云东说的话，不好好巴结寒渡岳，他们就再也回不去花非两身边了。

而离开花非雨就等於任务失败、衣食无著，那很严重耶！会成为西荻国的大罪人、还会活活饿死……呜，他不要！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巴结寒渡岳，一咬、再咬，死命地咬他的嘴，只求他善心大发，为他们主仆说些好话，以便他们能继续留下来。

寒渡岳终於受不了了，一记响头敲向他。「你咬够了没？」他的嘴唇都流血了，怕要肿上三、五天消不了。

机灵吃痛地闷哼一声，终於松口，哭了出来。「好痛、主子，哇，好痛啦……」

匡云东忙掠过花非雨，冲上前去将机灵抱进怀里。「好好好，我帮你吹吹就不痛了。」

机灵倚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主子，他……哇，他不理人家啦！」

啊咧！寒渡岳恨很一咬牙。有没有搞错，他这个受害者都没哭了，小家伙是加害者耶！有啥儿资格哭？

偏机灵哭得呼天抢地，好像寒渡岳欺负得他多惨似的。

花非雨杵在一旁，看著哭得涕泗纵横的小鬼、再望望嘴唇流血的寒渡岳。这个……该算是谁的错？

「呃？」她思考著。「你们……」

寒渡岳两记杀人死光射过来。

花非雨缩了下肩膀；她知道该找谁算帐了。

「喂！」她横肘拐了下匡云东的腰，低声问道：「你到底又教了小鬼什麽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匡云东指著自己的鼻子。「没有啊！」

「那小鬼为何去咬渡岳的嘴？」不是他教的才有鬼！

「机灵只是怕我们收租失败，不能再回你身边吃好的、穿好的；所以我就叫他去巴结寒总管喽！他位高权重，应当有本事赏我主仆一口饭吃。」他说得好酸。

花非两听得直皱眉。「巴结为什麽要用咬的？」

「我都是用这一招巴结你的啊！」他对她挤眉弄眼。「你不是受用得很？」

「你……」花非雨一张俏脸胀得恍若深秋枫红。

「我怎知用在你身上有效的方法，他却不领情。」匡云东一派无辜的模样儿。

「姓匡的--」寒渡岳拳头一握就想揍过来，但……「哇！」机灵哭得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寒总管不要生气，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别生气、别赶我们走嘛！」

寒渡岳一只铁拳定在半空中，一时间揍也不是、不凑也不是。为何他会落到如此难堪的地步？明明他什麽也没做啊！却被诬蔑得像个卑鄙小人，连个七岁小孩都要欺负；简直没天理。

花非雨给哭得发晕，只有举双手投降。「好好好，只要你别哭，你高兴在我这儿留多久就留多久，回去後我还叫厨房做足十二色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真的？」机灵吸著鼻子。

「当然，我从不骗人的。」不过偶尔谁谌别人应该不算数吧？

「主子，我们可以回去了耶！」机灵破涕为笑，一张清秀小脸顿时光华万丈。

「对啊！都是你的功劳。」匡云东摸摸他的头。

花非雨只能好无奈、好无奈地长叹一声。回去後一定要将这主仆俩隔离开来。

她在心里想著，否则小机灵再被匡云东胡教下去，不出半年，铁变成蠢蛋一枚。

「你没事吧？」她掏出手绢，按上寒渡岳正在流血的嘴唇。

那手绢上沾著她独特的清香，似兰非兰、又更胜一筹，寒渡岳几乎闻得醉了，却忽然瞥见她额边一块可疑的红斑，那是……「你们……」他来回望著花非雨与匡云东。

被发现了吗？她娇羞地低下头。

而匡云东却相反地自得以对。

寒渡岳顿觉一股熊熊怒火自心底窜起。「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他绝不让她将自己及花府偌大的财产拱手送给一个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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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原国皇城，悦安客栈厢房里，花非雨和寒渡岳各据一头。

「为什麽？」他一脸痛心。「我早警告过你姓匡的不可靠，你偏要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敢问寒总管，你凭什么管我的感情归属？」她淡讽。

「我……」如果只是一个总管当然没资格，但他还有另一层身分啊！

「假如你没话好说，我走了。」匡云东说要教她骑马，虽然她对那玩意儿并无多大兴趣，但瞧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忍不住也想去了解一下。

「慢著！」两权相害取其轻，为免事态演变至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决定自掀底牌。「就凭我是你大哥，我便有资格过问你的亲事。」

花非雨愣了下，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招的，想不到……真不耐操。

「你肯承认啦？大哥。」她撇嘴。

寒渡岳定定地望著她。「其实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她不说话当默认。

唉！真令人泄气，他们的能力相差太多了。「我早知骗不过你。」

「那你还骗？」

「母命难违。」他是有苦衷的。

「哼！」花非两冷冷一笑。「那你已知昔年造成你失宠、十九姨娘被逐的人是我了，你想怎麽报复我呢？」

谈什麽报复？她只是不想死，便找了个人倚靠；阿谀、谄媚、巴结，她努力地争取一线生机，然後，事态便自行演变至那等地步了。他能怪她一心求生吗？

他自己在离开花府，到了外头尝到衣食无著落的滋味後，还不是怕极了死亡？他求生的手段并没有比她光明正大到哪儿去，又岂能责她卑鄙？

「那件事……」他深吸口气，痛苦地闭上眼。「我决定就此作罢。」

「大哥！」花非雨大吃一惊。复仇不是他的生命意义吗？他怎肯放弃？

「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著你将花府产业奉送给匡云东的。」再睁眼，他双目精光闪烁。

原来还有但书啊！她抿唇一笑。「可大哥你别忘了，花府目前的当家是我，我有权利处置所有产业，而你没资格过问。」

「你若一意孤行，就休怪我将花府抢过来，让你一无所有，看姓匡的是否还愿意要你！」

「那就各凭本事喽，大哥。」她边笑著，边走了出去。

「非雨。」他气得额上青筋暴跳。

「等你抢到这当家的位子再来跟我谈吧，大哥。」她摆摆手，却连回头都不曾。

他握紧拳，心头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愤怒多、酸楚多，还是苦涩多？

「你为何如此固执？匡云东图的不过是你的钱，跟著他，你不会幸福的。」他低咆，为了她的不辨是非。

「若非看在兄妹一场的分上，我才懒得理你。」狂吼出口，他心一跳，事实真是如此吗？

恐怕不止吧！在娘亲临死前要求他不择手段得到她，以便阻止她成为一国之母时，他就不当她是妹妹看了。

那麽他当她是什么？一个女人，一个聪明绝顶、令人又爱又恨的女人。他好气她、却也打心底欣赏她。

「你为什麽不懂？」好无力，他的真心永远无法向她表白，一开始就注定夭折。

「但我不会放弃的，一定要想个法子解决匡云东。」为了保护花府、更为了守护她，他决心奋力一搏。

「哇，『驰雷』到底是你的坐骑，还是你家祖宗？」当花非两离开寒渡岳、来到天井，就见匡云东忙得团团转，一会儿为「驰雷」刷毛、喂食草料，一会儿还帮他按摩四蹄，伺候得比亲身爹娘还勤。

「你跟寒总管谈完啦？」匡云东举袖抹去满头大汗，对她咧出一抹灿似朝阳的笑。

她突觉心脏一怦，随即狂跳如小鹿乱撞。

「怎麽呆了？」他放下水桶，边抹汗，边走到她面前。「哟，回魂啦！」

她看见他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衬得那一张俊朗笑颜愈显邪魅惑人。

「为什麽会这样？」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想要留下一颗澄澈透明的汗珠，看看它与一般的汗水有何不同？

「喂？」匡云东对她摆摆手，满身汗珠点点洒落。

「哇！」她赶紧捧住一颗凑近观看，却只觉普通非常。「奇怪，它们刚才明明很美的。」

「非雨，」他双手握住她的肩。「你到底在想什麽？想得都出神了。」

「哇！」她突地回神。「轻一点儿，我的肩膀快碎了。」

他松开手，改而圈搂住她的腰。寒渡岳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弄得你心神不宁的。」

「让我心神不宁的不是渡岳，是你啦！」摆脱地的拥抱，她退开一大步。「真搞不懂，那些汗方才看起来明明很美的，但凑近一闻却好臭。」

「汗当然臭啦！我还没听过谁的汗是香的。」

「可刚出来时，我瞧见你挥汗如雨地工作，浑身汗珠被太阳光一照，颗颗晶莹剔透恍似南海珍珠，美极了。」

「所以你才会一直看著我？」难怪地富有，具备如此高的好奇心、行动力，与天赋才智，想不成功都难。

「总要了解它美在哪里嘛！」

「那你了解了吗？」

「阳光是主要因素。」

「不是我？」他对她暧昧地眨眨眼。

「咳！」她被口水呛到，一张粉脸胀得通红。

「阳光是次要因素，我才是主要的吧？」他笑得贼邪。

她头顶冒出白烟。「呃……机灵呢？怎没来帮你照顾『驷雷』？」拜托[奇書網整理提供]他别再说了，她已经快羞死了。

匡云东也不想她钻进地洞里躲起来，永不再见他，遂顺其意地改变话题。「我让他去办事了。」

「办事？」她一惊。「你该不会又要他去整渡岳吧？」

干麽这麽紧张寒渡岳？「是又如何？」他吃醋了。

「不行。」她微怒。「我不准你再找渡岳麻烦。」

「你倒挺关心他的嘛！」匡云东气死了。

「他是我大哥，我当然关心他。」

「什麽？」他张大嘴巴。「寒渡岳是你大哥？」

「寒渡岳本名花非凡，是我异父异母的继兄，也是花府的正牌继承人……」她娓娓道出多年前那场家庭风暴。「我欠大哥很多，所以麻烦你别再让我良心更不安了。」

他揪著心听完她的过去，但觉一道曙光自天而降，驱逐了他满腹疑云。

「难怪姓寒的要寻我晦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全是「嫉妒」惹的祸。

同时这也让他心底诸多疑惑有了解答。

为什么火烧船那日，抓住她的黑衣人态度如此怪异，因为他是寒渡岳，对花非雨既爱又恨，让他不晓得该如何对待她。

而後来，连续两回的杀手狙击，对他狠下毒手，却对花非雨百般留情，则是寒渡岳欲清除情敌的举动。

不过，他不明白，寒渡岳明知严公子对花非雨心怀不轨，却为何还要跟姓严的合作？莫非寒渡岳认为与其将花非雨交给他，还不如送给姓严的？

「切，我哪里比不上严公子？」匡云东在心里嘀咕个不停。

花非雨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在说什麽？」莫名其妙感慨半天，脑子有问题。

「我说你对姓寒的只有单纯的兄妹之情；但他呢？他又是如何想的？」

辈子结仇的吗？今生要这样互相攻讦？

「你听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寒渡岳可能喜欢……」

「主子，不好了！」匡云东说到一半，机灵突然尖叫著跑来，截断了他的话。

「我好得很，你少触我霉头。」匡云东一记响头敲过去。

机灵忙抱著脑袋闪向一旁。「主子，我说真的啦！兰陵国发生内战了。」

「几时的事？」匡云东问。

「呃……」机灵搔搔头，这一点他忘了查耶！

「参战者是否包含十二公子？」花非雨插嘴问。早在兰陵女王驾崩，却未立下任何有关下任储君的遗诏时，她就猜到会有一场王位争夺战好打，也早做好万全准备，只要家人遵照她咐吩做事，当不致受到太大影响。

但战争终会带来破坏，她不希望花府有任何损伤，只能祈祷最有才能的十二公子尽快出面摆平一切，让兰陵国重新踏回正轨。

「呃……」机灵又支吾了，这一点他也没查。

「你到底都去查了些什麽？」匡云东叹气了。

机灵胀红一张可爱的小脸。「人家……一听到发生内战就……」什麽都忘了，直接跑回来报告啦！

「唉！」匡云东再叹。「我不是叫你查清楚的吗？你怎么……」

适时，小管事也跑进来喳呼。「小姐，大事不妙了！」

「我知道兰陵国发生内战，你即刻传令下去，要大伙儿整束装备，我们要启程返国。」花非雨说。

「回去也来不及了。」小管事一脸哀凄。「花府已经……没有了……」

「不可能！」花非雨脸色大变。「我们的护卫都是一流的，加上我花费钜金请高人设计的机关阵势，说花府守备固若金汤亦不为过，怎可能轻易被攻破？」

「听说内战一起，府内夫人们就分成数派，各拥不同势力，将花府闹得一团混乱。其中，四十夫人和五十七夫人因受严公子煽动，被逍遥侯收买，为其洞开花府大门，结果……花府被歼、众夫人四下散逃，严公子乘机侵占花府所有产业……」曾经显赫一时的花府就这么垮了。

「那我爹、我娘和大夫人呢？」她的至亲该不会也全数罹难了吧！

小管事悲伤地摇摇头。

血色自花非雨脸上褪荆「不可能。」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她……自此天涯孤独，再无人相伴左右？

「非雨。」匡云东快一步扶住她。

「爹、娘……」虚弱地一唤，她软软栽进他怀里。

「非雨。」匡云东无助地望著眼前的棉被山。

那是花非雨，在听闻花府家破人亡的消息中崩溃、被他抱入客房暂歇。

他以为她会在一阵愤怒後重新振作，但她骨子里的傲气却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一入客房，她便远远地推开他，将自己埋入棉被中。

他知道这是因为她太自傲的关系，以致将一切失败归诸己身，她无法原谅保护不了家人的自己，便设了重重的刑罚来鞭笞己心。

可这并不是她的错啊！改憔×α耍怯辍！顾肟拷⒙ё∷幢凰韧！?

「站住！」棉被中传出尖锐的吼声。「出去，我不想见你。」她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但她的自尊还没死，所以这副狼狈样儿绝不让任何人瞧见，即便亲密如匡云东亦同。

「非雨，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匡云东不止月走，反而一步步一罪近她。

「是我的错！」她吼。「枉我机关算尽，却独漏人心一项。就这麽一个疏忽……」她的家人全死了，一个不剩，呜……这辈子，她最先明了的是人情冷暖。亲爹死後，她和娘亲颠沛流离，及至入花府，折磨依旧紧随不放，令她厌极了人群、也畏惧与人建立长远关系。

可事物往往有两面，最悲伤的事物在何处、快乐就在那里。她最珍惜的东西是亲情、友情与爱情；它们只能在人群中寻，所以她从未远离人群，相反地，还将自己深深投入、尽情游览。

直到一场内战毁去所有，终於令她变成孑然一身。

「人心本来就是无法捉摸的。」他再靠近她一步。

「我可以。」她是创造出首富花府的「奇迹之女」啊！没有理由做不到，是她大意了。

「你在自欺欺人。」他终於抱住她。

「走开！」她在他怀里挣扎。

他一手擒住她、一手强硬掀去棉被，露出她一张泪痕满布的凄楚娇颜。「非雨……」她的哀伤令他心疼。

失去棉被的遮掩，花非雨的狼狈相尽展无遗。

「可恶，你这个混蛋！」她拚命地踢他、捶他、咬他。「你竟连一丝自尊都不留给我……」她不想这麽丢脸、她不想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任她打骂。「你不是孤独的，我在你身边。」

是吗？她并非孤独的、她是有伴的？花非雨怔住了，只有无声的泪水扑簌簌流个不停。

匡云东轻抚著她的发。「哭吧！哭完这一回，我陪你一起面对这次挑战。」

她咬著牙忍了好久，终於呜咽出声。「我已经为大局做好最妥善的安排，我说过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呜，为什么会这样？」

「你无法要求每个人都顺你意、走你铺好的路。」他拍著她的背，她不喜欢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他就不看。「人们有选择出口己人生的权利，而你无权置喙。」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她是拚命地在守护花府啊！

「但你认为好的东西，在他们而言并不一定好。」

「好的东西就是好，不好的东西就是不好。」如同做买卖，只有成功与失败之分，没有中间地带。

「你忘了将心比心。想一想，你一定也有不顾别人反对、一意孤行的时候，那时你是怎样的想法？」

她想起寒渡岳坚决反对她与匡云东打赌一事；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与她较劲儿，但她却置若罔闻，因为她认为自己不会出错。

所以那些违背她命令、导致花府灭亡的姨娘们也是如此想法喽？（如祥掃描killy校對）她明白了，可是……「人死後就什么也没有了，呜……」她并不喜欢花府里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但那里仍是她成长的地方。

花老爹很好色，年逾六旬，还是每隔一、两年就要讨一房姨太太进门；可他对家里的孩子，不论亲身与否，多一视同仁。因此她才能凭著高超的心机手段，一步步踏上花府当家之位。

娘亲怕吃苦，因此丈夫一死便急著带女儿进城欲改嫁有钱人。但愿意接受拖油瓶的男人毕竟是少数，那时花非雨好怕娘亲会舍了她，去成就自己的少奶奶生活。

但娘亲从未起过抛弃女儿的念头，不管再辛苦，娘亲还是苦熬著，直等到愿意接受女儿的花老爹出现才真正改嫁。

府里的众姨娘成天吵吵闹闹，教人心烦至极。但细究它们叫嚷的重点，不过是想为自己及儿女们多争取些福利，其实也挺可爱的。

花府的仆人们多喜欢各拥势力、互别苗头，因此忠心於她的人有、但反对的也不少。所以待在府里时，她几乎天天都要与人斗心机、较手段，看他们赢时的欣喜若狂，败时的扼腕跳脚，日子著实精彩激烈得教人血脉贲张。

可如今……全部消失，再也不复追寻了。

「花府是个很讨厌的地方，什麽贪婪、诡异、可恶的事情都会发生。我记得有一回，驾车的阿福收了十八姨娘的钱，想在路上害我，被我发现了，就捉了他女儿反过来要胁他。阿福为了救他女儿，整整给我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磕得他额头都破了。」当时很紧张，可如今想来，件件都是深烙心底的回忆。

「听来，那位阿福倒是很疼女儿。」他笑，知道她心头的创伤已逐渐痊愈。

「嗯！」她轻颔首，终於敢抬头看他。「我回家找十八姨娘算帐，本来想断她三月银饷的，但她女儿、也就是我的十三姊姊却出面顶罪，还说要以死谢罪呢！」

「你不会看著她死的。」他太了解她狠酷却不毒辣的个性。

「不过我罚她们母女俩挑了一个月的粪。」说著，她含泪的笑容里漾出了一抹可疑的邪气。

「不是单纯的惩罚吧？」他扬眉。

「那时，有个富家公子天天追著我的屁股跑，烦死了；但十三姊姊很喜欢他，我罚十三姊姊挑粪时，那公子吓了一大跳，想不到我是个如此狠毒的女子；结果反而心疼起饱受欺凌的十三姊姊，不到十天，他就上花府提亲，将十三姊姊救出我的魔爪了。」

「最可鄙的人性在花府，但最可爱的亲情也在里头。」而这就是花非雨对花府爱憎激烈的原因。「非雨，你做得很好。」匡云东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颤抖的唇。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这群可爱又可恨的人了。」她揪著他的衣襟，两行泪不绝。「我是真心喜欢他们，想保护他们的……」

「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当年一语断定你将成为一国之母的相士，真是个活神仙。」

他在说什么？现在不是讨论那篇无稽之谈的时候，好吗？花非雨边抹泪、边不悦地瞪著他。

但他却嘻皮笑脸不停地吻著她。「你有宽大的胸怀可以接受各种不同个性的人，不论那是否为你所喜欢，你同样包容。以前太傅教过我，身为一国之君，要有容人之量，所以不管忠言如何逆耳，就算把你心肺气炸了，也不要随便砍人脑袋；相反的，还要试著去忍耐、接受、反剩」

她毅皱鼻子。「听起来，一国之君真不是人干的工作。」

「我也是这么想。」他凑过去，磨磨她可爱的小鼻子。「可我喜欢西荻国，那一片山水真的好美，我希望它可以永远留存下去。」

「你不是说西荻国穷毙了？」

「这一点确实讨厌。」他笑，亲了下她的唇。

「而且朝中大臣多数主战，与你这主和派老是意见不合。」她可是将他的底细探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常想，一旦我登基，就要把那些脑袋不通透的蠢蛋全斩了。」他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神情。

「真的？」她反过来咬他的唇。

［唉！」他大声一叹。「当然是假的；把他们杀了，谁来帮我处理国事？」

「反正你是皇帝，再找新大臣就好喽！」她藕臂举上他的肩，与他耳鬓厮磨。

「人家看我一登基就大杀朝臣，谁还敢来为我效命？」这淘气鬼，明知他心思还故意说些诨话气他。他张嘴，轻咬了咬她挺俏的鼻头以示惩罚。

「唉哟！」她闷哼，嗔他一眼。「你这自大鬼也有怕的事？」

「就怕你不理我啊！」他大笑，搂著她倒向床铺。

「呀！你想干什麽？」

「干坏事喽！」他眨眼，一把撕了她的衣裳。

「讨厌。」她尖叫著捶他。「哇！」

他却乘机卸去她全身衣衫，低头吻住她粉红的蓓蕾。

「不要。」她挣扎著。「你怎麽可以在这时候做这种事？」

匡云东边吻遍她全身，边轻轻地叹息。「皇帝又称孤、寡人，一向是寂寞的代表，他身负著千万生民的福祉，一个错误的决定，便足以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当我明了自己肩上的重担後，我一直很害怕。」

她突然不动了，哀伤未退的泪眸定定地望著他。「你做得很好。」

「但我不是神，我也会出错。可不会有人接受我做错。」他直望进她眸底的智慧之海，感觉它的抚慰，像世间最深切的温柔。「我始终是孤独的。」

她抱紧他，开放自己纤细的身体容纳他的忧虑与烦闷。

「然後，我体会出一个道理，孤木难成柱。我需要一个倚靠，才能登上一国之君的宝座。」

「云东……」这个男人正对她倾诉心头最深切的所有，他不把她当成附属品，他看重她、一如她对他的爱。花非雨眼眶盈上新的水雾。

「孤不要美人，只要个知心人常伴左右。」他轻柔地拥著她，当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非雨，我喜欢你，世上唯有你能真正了解我，我要你陪著我，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起欢喜、再一起老去。」

水雾凝结成泪珠湿润了她玉般粉颊，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连鼻头都红了。「好……」哽咽的声音很沙哑，却显示了她心底无限的感动。「等我解决眼前的困境，我就跟你走。」

「做我的皇后？」

「做你的皇后，帮你掌管後宫、为你分忧解劳、助你成为一代明君。」她笑著，撞了撞他的额。

「明君啊！」他挑了挑眉。「那很累耶！人君好不好？人民的君主，应该会比较轻松一点儿。」

这种事也能讨价还价吗？真是被他打败了。不过她真喜欢这样的他，有君主的风范、却无君主的臭架子。

「现在想这些太遥远了，眼下第一要务是将花府抢回来。我的东西可不随便给人。」

「把这事儿当成我们的第三场赌局，好不好？」

「你要帮我对付严公子，抢回花府产业？」

「不！」他摇头。「咱们来比赛，看谁先斗倒严公子，并夺回你家产业。」

这个有意思，她倏然睁大了眼。「好。」胆敢动她的基业、动她的人，她要姓严的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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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次日清晨，当寒渡岳看见匡云东与花非雨亲密如常，累积许久的火气终於爆发。「你怎麽还在这里？」

匡云东特意楼紧花非雨。「皇后，孤有离开过吗？」

「闭嘴啦！」花非雨捏了他一下，低声喝道。「别招惹我大哥，你奇$%^書*（网！&*$收集整理答应过的。」

「你们……」寒渡岳吹胡子瞪眼睛。「姓匡的，首富花府已然消失，非雨没钱了，你再缠著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快滚！」

巨云东吹了声长长的口哨。「非雨，令兄很不了解你喔！」

「不准贴这麽近。」气死人了，在他面前还敢如此卿卿我我，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寒渡岳一把扯开匡云东，将他推出客栈外。「想要钱上别的地方讨去，咱们没银两接济落魄皇子了，滚！」

匡云东摇头，啧啧有声道：「亲爱的大舅子，教你个乖，狡儿都有三窟了，更何况是号称『奇迹之女』的花非雨？」话落，他朝著寒渡岳身後的花非雨大喊：「我说的对不对，皇后？」

花非雨瞠他一眼。「你真有够贼的。」

「请夸寡人聪明绝顶。」

这又是在打哪门子哑谜？寒渡岳纳闷地听著他们对喊。

「少罗嗉！」花非雨扯著喉咙，对已被推出门外的匡云东喊道：「这第三场赌局你若输了，照样得不到半毛钱。」

「想要我输，除非天降红雨。」匡云东对著她摆摆手。「你等著看我凯旋而归吧！」

「自大！」她嗔笑著目送他离去，没发觉身旁的寒渡岳一身火气早已变质为怨恨。

「你们还在打赌？」他恼道。「花府被灭，爹、姨娘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有那心情与匡云东纠缠不清？」

「所以才要赌。」她清灵的水眸理沉淀著浓浓的忧郁。「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人、侵占我的东西而不付出代价，姓严的以为他嬴了，我会让他明白他有多无知。」

寒渡岳这才发现她深埋心底的哀伤，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化悲愤为力量，誓言夺回被偷走的东西，而且不择手段。

「可是你们拿斗垮严公子来打赌，万一……你输了怎麽办？真要嫁给匡云东？」

「我早就决定要嫁他了，与输赢毫无关系。」她笑，望著这仅存的名义上的亲人。「大哥，云东并非如你所想的卑劣无情，相反地，他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知道我倔强，绝不藉他人之力报仇，遂提议这场赌局，他是想帮我才会这么做的。」

他不信，一个打初相识就夸言要人财两得的男人，能有什麽好品行？花非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才会理智尽失。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知道。」她很肯定。

他很无奈，陷入情网中的女人太无知。「好吧！我也不管了，一切随你。」

「大哥，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他拍拍她的手，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不会放任她走向错误的未来，他会将她偏离的行为扳回正轨。

夜凉如水，大地像沈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中。

花非雨透过窗缝远眺天边银星。

十五天了，匡云东去执行他的计划已逾半月，期间，他半点讯息也无，整个人好像失踪了似的。

她不认为他会斗轮姓严的，进而受到伤害。

但她想念他，想念他那讨人厌的自信、灵敏的头脑、爱逗人的脾气，甚至是与她针锋相对的斗嘴。

「你真可恶，至少捎个信息让我凭吊一下嘛！」下回见到他一定要先捶他一拳。

「我还没死，所以不用凭吊。」一记清朗的声音插入。

「云东！」她想也不想地跃出客房，飞入他怀里。

「哇！」没料到会受到如此激烈的欢迎，他大吃一惊。「你不怕摔死？」

她用力捶了他一下。「说，为什么十五天没消没息？」

「我去调查严公子养杀手的地方喽！那里荒山野岭的，我怎麽传消息给你？」

狙击他的杀手太厉害，他想不出大陆上有哪个帮派养得出恁般狠戾的杀手，尤其又只为严公子效命。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杀手是严公子自己培养的。所以与她订下第三场赌局後，他便决定首要任务是毁掉严公子最引以为效的杀手群。

「下次不准再让我如此担心。」再捶他一下，她笑著攀住他脖颈。「那你查到地点了吗？」

「没查到哪敢回来见你？」他笑著捏捏她的小鼻子。「不过我一回来就听见你的丰功伟业了。」

「我把严公子的势力彻底赶出北原国了。」她笑得十足自信。

「厉害。」他赞道。「不过北原皇帝怎会听你的，下令驱逐严氏商行？」

「花府被灭後，严公子乘机散布不利於我的谣言，并大肆收买王公贵族，企图夺取北原国御用织厂权利。於是我将计就计，一方面假装受创过大、重病不起，一方面派人换掉严公子用来收买人心的宝物。结果那些家伙被我的宝贝吓坏了，严公子偷鸡不著蚀把米，就被赶出北原国了。」

「可以请问一下，你的宝贝都是些什麽东西？」一定很可怕。

「不就一些毒蛇、毒蝎、毒蜘蛛之类的小玩意儿喽！」

果然恐怖！难怪那些王公贵族会吓得失去理智，不顾颜面地驱逐严公子。「你倒厉害，十日便断了严公子一臂。」

「我断他生机，你不是要断他靠山？结果如何了？」

「等你去了结最後一段恩仇。」他突出惊人之语。

她愣了下。「你自己做就好啦！找我干什麽？别忘了，我们正在打赌。」

他拉著她走出客栈。「那些杀手就是数月前袭击客栈、杀死我们不少人的家伙，而且……突破花府最後一道防线，大开杀戒的也是他们。」他就是发现了这件事，才想到要将最後的了结工作交给她。

她默然不语，清灵的眸里漾著水雾。

他静静地带著她出客栈，骑上「驰雷」，奔驰在无人的街道上。

「驰雷」不愧为神马，起跃纵腾迅如飞箭。

花非雨感觉到夜风拂著面颊，冷意点点侵入心坎。

她就快要见著毁家仇人了，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安慰，因为不管她如何复仇，死去的亲人永远也不会回来。

「云东，我们这样复仇有意义吗？」

「怎麽突然想到这一层来？」

「不知道，只是疑惑就这麽浮上心头了。」

这是对事情即将有个完结而产生的茫然吧！因为这一局赌完，她便得履行诺言、嫁予他为后。自此而後，她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凡人面对大变故，总难免焦虑，尽管她很坚强，但小小的不安还是会有的。他不能责备她胡思乱想，因此紧紧搂住她的腰，藉彼此相系的体温予她最大的力量。

「那得看对象是谁。对逝去的人而一言，复仇当然已无意义，但对象若换成活著的人，譬如寒渡岳，就有意义了。」

「你……」她抿唇一笑，真是什麽事也瞒不了他。「你知道我很介意大哥因我而遭遇到的种种困境？」

「我还晓得，你努力守护花府，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寒渡岳；你擢他为管家，到哪里谈生意都带著他，其实就是在训练他当家作主的能力。」

「唉！」她幽幽一叹。「为何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呢？」

「因为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他大言不惭。

「那我呢？第二聪明？」看他敢不敢点头。

「你当然与我并列第一喽！」他笑著，偷了一记香吻。

「算你转得快。」她也回身吻了他一下。其实不介意这个的，但她喜欢与他斗嘴的感觉，得不停地动脑，好刺激、好兴奋。

「驰雷」载著匡云东与花非雨奔驰了三天，终於来到目的地。

这是个荒凉的山岭，因为位居北原、西荻、兰陵三国的交界处，位置敏感，反而少人来往，正适合用来藏污纳垢。

「这回我真要佩服严公子了，竟能找到如此隐蔽的地方训练杀手。」

「你看到他找来的人会更佩服他。」匡云东带著她跃上树梢，由上而下俯视被当做训练场地的山谷。「瞧瞧，这些杀手都是从小就开始培育的，绝对无情、悍不畏死，任务达成率几达百分百。」

花非两想起两次遇到严公子派来的杀手，他们在确定无法完成任务时，便会引爆怀里的炸药企图与敌人同归於荆「这样看来，我能活到现在著实是侥幸。」

「才不是咧！」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麽？」她没听清楚。

「没啦！」他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临近谷地上游的瀑布边埋了炸药。」

「你想水淹此谷？」大水漫下，死伤恐怕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

「一劳永逸啊！」他拍拍她的肩。「看到这处训练场，你还不明白吗？姓严的狼子野心，恐有逐鹿天下之志，偏他又欠缺容人之量，这一起兵，定是生灵涂炭。

我可不要西荻国受到牵连，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将他连根拔除。」

花非雨睨了他一眼。「西荻国民的命重要，这些人的命就不重要吗？」

「都重要啊！可我是人、不是神，做不到博爱天下。我是很自私的，但求掌理好西荻国，让我国人民个个有饭吃、有衣穿，吾愿足矣！」

「唉！」她无奈一叹，却也知他句句实言，世事无完美，想要兼顾很难。

「考虑得如何？你若下不了手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点火。」

既不要她点火，那他特地带她来干麽？要人啊？

「别恼。」匡云东嘟嘴，轻刷过她玉般粉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毁家仇人的真面目为何。」

她还是觉得他很奇怪，却找不出怪在哪里。「算了，还是由我点火吧！」思索半晌，她终於有了结论。

「那走吧！」他抱著她跃下树梢。

「不骑马吗？」她看著他将「驰雷」赶走，好奇地问道。

「前行无路，没办法骑马。」因此由他抱著她飞掠向东面断崖。

花非雨倚在他怀中，彷佛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哇！」好几次，四周横生的技好堪堪擦过她身旁，吓得她惊叫连连。「小心、小心……」

「不会有事的。」他笑，腾掠得快似飞箭，却又灵活似狐。

「啊！」忽地，一株横生的枝干出现在眼前。「撞到了啦！」她闭上眼，以为这下死定了；但……「哈哈哈--」匡云东激昂的笑声响彻云霄。

「不！」她心脏坪跳如雷。

「已经过去了。」他轻拍她的背。

她摇头，不敢看。

「真的啦！」他加重语气保证道。

她这才缓缓地掀开眼帘。「咦，树呢？怎不见了？」她回头一望，却发现他们早已离开密林，正奔驰在一块青翠的草地上。

「我怎么可能让你受伤？」他紧了紧抱她的手。

「我被你吓死了。」她不依地轻捶他胸膛。

「你对我未免太没信心了。」

「谁让你放意恶作剧？」害她的心跳到现在还平稳不下来。

「我可不做无谓的恶作剧。」他唇角微扬，对她露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

她心脏一窒，每回他露出这种神情，就表示他又自作主张安排了某项精彩计划等著与她共享，而且保证惊心又动魄。

「你又干了什么坏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先问清楚，以免待会儿被吓得口吐白沫就丢脸了。

「是好事。」他忽尔吸足一口长气，身形化为苍鹰，直曳向对面断崖。「到了。」

崖顶强风呼啸，吹得人几乎无法立足。

花非雨俏目溜过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但觉一股肃杀之气袭来，令人遍体生寒。

「你真的将火药引线藏在这里？」他明明说要水淹严公子的杀手训练场，但这附近并无水源，炸这里有用吗？还是……他另有口口的？

匡云东只是笑著，半声不吭。

上当了！她只觉一陈头晕目眩。「你又搞什麽鬼？」

「你很快就知道了，我……」话到一半，一阵腾掠声自远而近传来；他双目精光闪烁。「你要的答案来了。」

「你……」又骗她，可恶！怒上心头，她抬脚，狠狠踢了他一记。「你最好保护妥我，我要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遵命，皇后娘娘。」他大笑。

同时，十来名黑衣杀手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在严公子的杀手训练场碰见杀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花非雨还是著实吃了好大一惊，因为她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大哥！」想不到寒渡岳竟与这班杀手混在一起。

「非雨！」但寒渡岳瞧见她，脸上的惊诧却比她更甚。

「恭喜你们兄妹团聚啊！」匡云东谚笑道。

寒渡岳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是你搞的鬼！」

「你既想杀我，为何不说？」花非雨不敢相信，原以为尚有几分手足之情在的兄长，竟一面跟她说前尘旧事一笔勾消、一面与她的死对头合作欲置她於死地？！

「我说过，我不怕战斗的，你有何不满、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光明正大来跟我抢；抢嬴了，我绝对双手奉送，难道你不信我？」

「不是的，非雨，我并不想杀你。」起初，他勾结严公子是想增强自己的势力。他以为得与花非雨大战上一场才能抢回花府，那麽靠山当然是越多越好喽！所以十二公子、王丞相、李国师……凡兰陵国的富豪权贵，他多有交情。

只是没料到她竟是这样的人，让他的计划完全成空。因此他又与严公子另换盟约，约定严公子的手下任他差遣，而他则以部分花府产业相赠。

这期间，他从未起过害她性命的念头。

她无奈一摇头。「前几回我遇上杀手狙击，也是你的杰作吧？」

［不！」他为她眼底的失望而手足无措。「你相信我，没人比我更想保护你啊！」只是那起因他说不出口。

「那眼前的情况，你又作何解释？」事实胜於雄辩啊！

「这一点由我来解释吧！」匡云东忽然插口道。

「你闭嘴。」寒渡岳慌了手脚。

莫非这事儿另有隐情？花非雨来回看了他两人一眼。「云东不说，改由大哥来说如何？」

「我……」可疑的红潮袭上寒渡岳的脸。

「说不出口吧？」匡云东一笑。「还是我来说。事实是，你大哥想杀的人不是你，是我。你回想一下，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会遇袭，一旦独自一人，则从未受过狙击。」

「大哥！」她嗔怒一跺脚。「我知道你怕云东拐我的钱，但你就对我如此没信心吗？我与他的打赌都未分出胜负，你便认为他赢定了，急著要杀他保全家产？」

那一席话听得寒渡岳与匡云东面面相观。

「这个……」匡云东头痛地按著额际。「未来大舅子，我同情你，枉你费心费神，结果佳人完全无法体会。」所以说他够聪明，一开始就表明了要人财两得，让她知道他喜欢她，否则只怕他再跟著她、守护她一百年，她也不会了解原来这样的体贴是因为爱。

「不许胡说！」寒渡岳是既难堪又难过。呜--非雨好迟钝。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她真是完全听不懂。

「我说……」匡云东才想继续解释。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整座山头激烈地摇晃了起来。

「啊！」立在断崖边的一群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发生什麽事了？」花非雨的话声才落。

轰隆隆一阵大水声响彻云霄。

匡云东摸著下巴笑道：「水漫杀手训练常」

「不可能，埋在这里的引线我早派人拆掉……啊！难不成这处引线只是个幌子？」目的在引出他，以便让花非雨亲眼看见他与严公子的挂勾。

「不错嘛！总算给你猜中一回了。」匡云东一脸得意。

花非雨无奈一摇头，早叫寒渡岳别与匡云东斗了，凭他要胜匡云东，恐怕得再锻练个三、五十年。

「我杀了你。」怒上心头，寒渡岳挥拳攻了过去。

「就凭你！」匡云东运起全身功力，隐隐风雷响、叱咤山河动。

「不要，大哥！」花非雨脸色大变，风雷掌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寒渡岳的武功绝非匡云东对手。

「你走开！」偏寒渡岳却听不进任何话。「姓匡的，今天且让我们一决生死。」

「来啊！谁怕谁？」匡云东腾身一跃，直冲三丈高。

「啊！」寒渡岳长声一啸，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他一动，其馀的杀手也同时动了起来。

「大哥，住手。」花非雨跑上前去，试图阻止他们决斗，但……「你们想做什麽？」那群杀手却将她给包围了起来。

「杀！」十来名杀手同声一喝，霎时，刀枪剑戟齐住她身上招呼过去。

花非雨大惊。「云东！」呼救中，她不忘掏出追魂针，机簧一按，一名杀手中针倒地。「看到了吧？我手上的追魂针可是针出夺魂，你们不怕死就尽管过来。」

她以为这或可稍稍阻挡这群杀手一会儿，却不知血腥反而激起他们的杀意。

一柄长刀拦腰砍了过来。

「哇！」花非雨狼狈地往地上一滚，身体是闪过了，长发却被削下一截。「云东！」他再不来救她，就得准备为她收尸了。

「非雨！」半空中，匡云东发现她的危机，扭腰、闪身，挡过寒渡岳栏空一击，威力十足的风雷掌轰向地面的杀手群。

砰地一声巨响，彷佛天空降下一道落雷，围近花非雨的杀手被逼退了一步。

「寒渡岳，不，应该叫你花非凡才是，你真想眼睁睁看著非雨死？」见寒渡岳紧逼不舍，匡云东错愕大吼。

「他们不会伤害非雨的。」与严公子另谈盟约时，寒渡岳早与他谈妥条件，万事以不伤害非雨为前提。

「你看清楚，他们那样子像不会伤害她吗？」匡云东堪堪闪过他的拳头，飞身落地，恰巧挡住一柄急欲刺穿花非雨的利剑。

「不可能。」寒渡岳不敢相信，严公子怎可能违背约定？

「你没事吧？」匡云东一面对敌，一面不忘关心花非雨的状况。

「还好。」她喘著，嗔怒瞪向寒渡岳。「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与虎谋皮绝无好下场，你总是不听！」

「我们之间的约定岂是你能了解的？」这局他布了数年啊！哪这麽容易被破？

「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把一切都想通了。」花非雨叹道。「为了夺回花府产业，你费心结交当今权贵以建立自己的势力；不只十二公子和严公子，我想，与你订有盟约的王公贵族应该还有不少吧！但你又不愿害我性命，因此与他们合作都添了条不伤害我的但书。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时局是会变化的，如今兰陵国内战正兴，十二公子与逍遥侯竞夺皇位，严公子是支持逍遥侯的，而你却与十二公子结盟，你以为严公子还会遵守与你的约定？」

人是活的、盟约是死的，因此没有什麽关系是能永远不变的。花非雨很遗憾，寒渡岳毕竟不够精明到可以看穿这一点。

寒渡岳愣住了，老天真注定要他输一辈子吗？匡云东说得没错，他确实对花非雨有情，但若他一生都比不上她，又有何颜面对她倾诉衷情？

所以他嫉妒匡云东，因为他有才、有智、也有势，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敢於表白自己心意的勇气。而寒渡岳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怨恨匡云东啊！却也羡慕他。寒渡岳在无限懊悔中体认了自己恐怕得终生抱著憾恨而活的结局。

「喂，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忽地，匡云东大吼。以一敌十，著实辛苦，这未来大舅子再不伸出援手，他真会战到死。

「我永远不会承认你们的。」深吸口气，寒渡岳终也持剑加入了战局。

原本一面倒的局势立刻有了改变，十来名杀手在转瞬间被废得仅剩六名。

而匡云东也有闲情废话了。「我会邀请你参加我的登基兼册后大典的，未来大舅子。」

寒渡岳如愿被激起满腔怒火。「我不会将妹妹交给你的。」「妹妹」二字一旦出口，他与她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兄妹了。

「那我只好把地偷走了，未来大舅子。」匡云东大笑，又打倒一名杀手。

同时，花非雨的追魂针也撂倒了两个杀手。

「好啊！不愧是我西荻国未来国母，果然厉害。」匡云东欢声如雷。

花非雨回他一记白眼。「你们两个给我当心一点儿，别废话一堆。」她瞧那些杀手屡击不中，纷纷变了脸色，想起他们拿手的同归於尽手法，不禁寒毛直竖。

「放心吧！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寒渡岳说，蔑视剩下的三名杀手。

「除非他们又使出引燃身上炸药同归於尽的贱招，那就难说了。」匡云东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彷佛要印证他的话似的，其中一名杀手悍不畏死地以一敌二，挡住匡云东与寒渡岳的攻击；剩下两人则退到一旁，拉开外衣，露出腰腹上绑著的火药。

「小心！」花非雨看见了，立刻赏其中一名杀手一枚追魂针，让他到地狱发狂去。

但另一名杀手也趁这时机，点燃火药了。

「快闪。」匡云东大喝，一掌解决碍事的杀手，一掌击向寒渡岳，力道恰恰好将他送到另一头的断崖上。

「非雨--」几乎是与爆炸同时发生，匡云东抱著花非两翻下了断崖。

「不！」另一头，寒渡岳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两人落崖。「非雨、云东--」

狂风传送著他凄厉的吼声，在山谷中不停地迥旋、摆荡、低吟，直到良久、良久……尾声「匡公子，可否请问你，这人迹罕至的深谷底为何会张著一张大网？」花非雨和匡云东坠崖後，并未粉身碎骨，反而被一张早就架好的大网给接得正著。

「主子，我这回做得很好吧！」而架设大网的不是旁人，正是机灵。

「棒极了。」匡云东抱著花非雨轻巧跃下地面，走向另一头的机灵。当然，爱马「驰雷」也在。

看到这里，还不了解事情缘由，她就不叫花非雨了。

「你又设计我。」」落地，她忙不迭地赏了匡云东一记飞踢。

「嘿，咱们说好的，打赌可以不择手段，只要不利用对方的感情。」他往後一跳，闪过她的踢踹。「这一局我嬴了，愿赌服输，你的人和钱都是我的了。」

她又羞又气地白了他一眼。「人你早偷走了，还来说什麽嘴？」

「嘿嘿嘿……」他笑得贼邪。

「可是主子，花府都已经没了，花小姐还有钱吗？」机灵突然插了这么一句，让匡云东又无奈地叹息了好半晌。

「小机灵，我真的决定了，回国後就给你改名叫二楞子。」他摇头道。「你不知狡儿都有三窟了，素有『奇迹之女』称号的花非雨，又怎会只有花府一处产业？就算花府没了，她的钱还是够让我们西荻全国吃上一年的。」

机灵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花非两却得意地一笑。「是两年；你的估算对我是一种污辱。」

「是，皇后娘娘，小的知错了。」匡云东啧叹了声，心头真是服了她。如此慧黠心机，天下除了花非雨，还能有谁？

「你知道错就好。」她大剌刺地接受完他的道歉，即转身往回走。

「你要去哪里？」匡云东拉住她。

「去告诉大哥我们没死啊！」她说。「你没听到，大哥见我们掉下来时，那悲伤的叫声，我心都快碎了。」

「不行。」他摇头。「我安排这一局就是要彻底斩断你与花府的关系，你再出现岂非坏我大计？」

「我本是花府中人，这关系是你想斩就斩得断的吗？」

「总得做做样子啊！你大哥与十二公子互换盟约，你又跟逍遥侯的绝对支持者严公子结下大仇，如今兰陵国的皇位争夺战正方兴未艾。你却将成为西荻国的太子妃，你自己说说，值此敏感时刻，是不是该划清界线？否则人家还以为我西荻国有意介入兰陵国的内战。先说好，现在我国可没能力与任何一国开战。」

「可是……」他说的都有理，但她惦记寒渡岳啊！肝曳判牟幌麓蟾纭！?

「拜托，他都几岁人啦？或许在你眼中，他的才智手段都称不上一流，但平心而论，他已经很不错了。」他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对他一直心怀愧疚，才想留下一份最好的产业给他；但你有没有想过，花府的最大敌人严公子已被我们整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你若不让寒渡岳亲手为之，他该用何面目坐回当家之位？」

「是吗？」但寒渡岳凄厉的吼声一直在她耳畔迥荡不绝啊！

「别担心了！」匡云东将她抱上「驰雷」背部。「我不是说过了，待我登基，定发函邀请你大哥观礼，我不会让他伤心太久的。」

不过，她怀疑寒渡岳听得懂他的暗示。毕竟寒渡岳的本性是忠厚了点儿，绝难与匡云东的贼邪相比。

「唉！」她可怜的大哥，希望他不要哭太久。

「放心啦！最晚三年，父王一定会传位给我的。」他一派的志得意满。也难怪啦！与她打赌，三战两胜，可是费了他无数心力，终於赢得美人归，岂能不开心。

她听到三年之数，差点儿晕了。「你要我大哥伤心三年？」

「不然咧？」说著，他与机灵一起拉著「驰雷」往回家的路上走。

「兰陵国内战一了结，你就得跟大哥解释清楚。」她高踞马背上说。

「好啦、好啦！」当然是随口说说，寒渡岳狙击他三次，只让他伤心三年，已算奇$%^書*（网！&*$收集整理便宜他了，好吗？

「你……」花非雨无力一叹，他跟寒渡岳为何这样相看两相厌。不过看在……「呵！」这堂堂的一国储君竟为她牵马，可见他一片真心直比日月。「这回我就算了。」她咕哝著，反正日後有得是时间。

他们之间的赌局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这番斗智与斗力的游戏将持续一生，直到他们垂垂老矣，亦不更改。

--全书完

编注：有关匡云中和常如枫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第册号《当街买夫》后记淘金系列已经进行到第二本了，还没开始挖金子。

到底匡家五兄弟有没有顺利挖到金子呢？

妮子也不知道。

在《临舟钓情》里有几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角色，譬如：严公子、十二公子、大公子逍遥侯等。

他们是很重要的角色，却始终没出现过。

写的时候，我也很矛盾，要不要让他们出现咧？

想了好久，我上回写袁氏兄妹的时候，提到西荻国和兰陵国的主要角色，也没让他们出来抢戏，这回也不想破例，所以就让那些人继续当个隐形人喽！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也猜到了，西荻国之後，兰陵国的故事也将继绩。

至於是什麽样的故事？到时再看吧！

《临舟钓情》我写得很快乐，尤其在写匡云东教坏机灵时……其实机灵根本是匡云东的压力抒发器嘛！不过那几段故事写得超愉快的，所以它们也变成我的压力纾解管道了。

但也多亏有机灵在，否则肩负重任的匡云东大概没法儿维持那么开朗的个性，跟花非雨风花雪月。

花非雨算是我写过挺聪明的一个女主角；她跟匡云东之间看似因利害关系一致而结合；但其实是因为他们早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所以认定後便努力追寻了，不再挣扎茫然。

这样的爱情算简单、也算复杂。

因为要彻底明了自己的心、并且敢开胸怀去追寻，是需要很多智慧与勇气的。

不过我不会僮憬威为像花非雨那样的女性，因为太厉害就等於要背负更多的责任，那样会很累，超累人的。

成为一只快乐的米虫才是妮子的终极目标，呵！

视看书愉快。

下面是匡云发和言芹的故事，有兴趣的人请继椟，没兴趣的人可以把书合起来。

再见！

陷阱二

鸳鸯纱帐後，一番云雨初收。

「唉！」袁痴心哀怨地蒙著枕边人。

「怎麽？为夫的表现无法满足你？」明知她有所求，袁青电仍是故意逗人。

纤指拧了他大腿一把，她凤目圆瞪。「少罗嗦，你不是说有办法让匡云发和言芹留在我们身边、纠缠到死、永不分离？」

「他们是没走啊！」他揉箸大腿闷哼。

「可你给他们太多事情了啊！」她就是不满这点。「现在皇上认可了他们的能力，天天召见他们，对他们又夸又赞的，前两天，我还听见几位大人说，想招他们为婿，万一他们被人捷足先登订走了，看你怎么赔我？」

「所以我让他们去兰陵国办事了嘛！」

「又出任务！」这回可不只是抱怨了，根本已变成责问。「你存心累死他们两个啊！要是他们因为太过辛苦而决心离开另投他主，告诉你，」她两手捧住他面颊，小嘴咬上他的唇。「我绝对与他们共进退。」

「啧！」他咋了咋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你干麽对他们两个的未来发屐加此感兴趣？」

「当然是因为好玩啊！」她说得理所当然，真不愧是袁青电的妻，已彻底被同化成恶魔。

「我每天光瞧云发追著言芹团团转，为他提心吊胆、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觉得好快乐；日子里少了他们，那多无趣？」

「看样子你很想让他们染上断袖之癖喔？」他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她立刻知道他已有计划。「你做了什麽？」

他喂喂笑著不语。

她倾过身，先轻啄了他的嘴一下。

「每年二月是兰陵国的敬水节。」他吐出一句话。

这回她芳唇吻上他胸前，丁香在上头留下一行湿润。

袁青电二度开口。「这其中有一项最特别的活动，名为探小官。」

「然後呢？」她追不及待地问道。

他又不说话了。

她随即会意地吻过他小腹，然後像故意磨人似地，小巧丁香在他的肚脐上来回打转。

他倒抽口气，急迫：「我替言芹报名了参加标小官。」话落，他张开双臂，以为她会投进他怀抱，孰料--袁痴心一箭步跳下床铺。「我要去看热闹。」然後，她抱著一堆衣服边穿、边走出去了。

「喂！」那他怎麽办？这紧要关头啊！

三月时分，兰陵国的敬水节。浩渺大河上，笙旗飞扬、风帆片片。

匡云发和言芹同坐一船，航行在这热闹的气氛里。

「云发，主子说这回咱们要寻的人将出现在这条河上，嗯……应该不远了吧？」言芹手里拿著一张图纸，极力搜寻四周画舫上每一张面孔，企图找出某个相符的。

「他说看到红旗定点就差不多了。」匡云发说著，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图纸。

「不过在你办正事前，麻烦你先把手上捏了半天的包子吃完。」

「但我不饿啊！」言芹抗议。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说不饿，不吃东西？」想来都是袁青电没人性，将属下当牛马操，他是武夫，不在乎；可累了言芹一介儒者之身，被支使得整个人憔悴了三分，瞧得他心都要疼死了。

「我本来就吃不胖，你怎麽就是不信？」匡云发最近管他越来越严，弄得他几乎要以为死去的娘亲後活了。

「吃不胖就尽量吃到胖。」匡云发以单手握桨、另一手执起他下巴。「最最起码脸色也得红润些儿，别老是凄惨白白的。」

言芹一掌挥开他的手。「你这是拐著弯儿在说我难看吗？那可真抱歉，碍著你的眼了，但我不饿就是不饿，我刚刚已经吃下一碗面了，我不想再吃包子。」拿著包子是给他面子，可既然他如此难伺候，言芹也不想再多受委屈，索性将包子一把塞进地怀里。

「唉呀！」匡云发皱箸眉。「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几时嫌你难看，明明我就一直觉得你很好看啊！」

言芹丝毫不搞所动，不趁此刻让他明了他的心情，改明儿个，他又要把人当猪喂了！那很惨耶！

「是真的啦！」匡云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恼火。那感觉像是心脏被狠敲了一记，痛毙了。

言芹还是不说一句话。

匡云发棒著心，几乎想脆地求饶。「言芹……」

言芹又沉默了半晌，终於开口。「云发，我也是个男人，能自己照顾自己。」

「可我放心不下啊！」他就是想保护言芹嘛！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言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言芹难过的面容让匡云发益发心疼。「对不起，我……咦？」他突然大叫。

「你怎麽……」言芹还没说完，匡云发已经抱起他弃船跳村去也。

在此同时，「砰」地一声巨响，他们旁边一艘大船的桅杆忽地断裂、自半空中砸落，并牵连了他们的船，一起沉入河中。

「哇！」方落河，言芹便急急地踢水往上浮，一出水面，半空中两道身影开过眼帘。「那不是西荻国皇太子匡云东吗？他抱的是谁……啊！」看到匡云东，他才想到匡云发，怎麽两人一起落水，他都浮起来了，他还不见踪影？

「云发--」他焦急地四下寻找他的身影。

咕噜、咕噜、咕噜……

好半晌，言芹终在右手边三尺处发现一连串的气泡。

「云发？」他该不会不会泅水吧？言芹念往目标处游去。

没错，匡云发的确不会泅水，因此他正在水里挣扎得像条濒死的狗。

「云发！」言芹发现他的窘境，一张俊脸吓得都黑了。

他忙不迭地游到匡云发的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腰带，将他覆在背上。「你放轻松，我带你上岸。」说是这麽说啦！可言芹光是抓住他就很吃力了，又哪来的力气救人呢？！

匡云发忍不住苦笑。「算了，言芹，你背不动我的，还是放弃，自己逃命吧！」

「开什麽玩笑？」言芹怒吼。「你把我言芹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家伙吗？我们两个一起来，就要两个人一起回去，少一个都不行。」

明知是他读书人的鼓气发作了，但匡云发就是感动！两手攀住言芹瘦小的背，一颗心暖洋洋的，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融化。

言芹游得全身发抖、几乎要没力，还是拚了命地想救他。

匡云发眼眶一阵酸。「言芹，你又救了我一次，但我怎能连累你呢？」

「你敢乱来，我就不游了，一起沉下去。」他咬牙，摆明了就是死也不放弃。

「言芹！」匡云发绝不准他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我说到做到。」他却万分坚持。

匡云发不得不妥协，只能焦急地望著那看似不远、却又屡游不到的河岸。

盲芹的脸色越来越白。

匡云发心惊胆战。

言芹泅水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他的力气即将用荆匡云发默数著离岸边的距离，三十尺、二十九尺、二十八尺……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个五尺，他就可以用轻功带他上岸，不须再拖累他……「言芹！」还不到目标，言芹忽然昏厥，笔直往河底沉落。匡云发不敢再迟疑，大掌紧揽他腰身，深吸口气，拔身出河面。

怀里的人儿好沉，而对面的河岸好远。匡云发几乎绝望，那距离大大地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飞不到的，他和他终将成为水底腐尸两具。可是--一想到言芹温柔的双眼不再睁开、这副纤弱的身躯将永还失去温度，他的心脏就像要爆炸。

「别开玩笑--」一声想喝似龙吟直冲九霄。匡云发鼓动体内全部的其气，在即将落河的瞬间，又硬生生地拔身飞起，终於跃过了河流，但却也失力地自半空中坠落。

「砰」地一声，满天烟尘乍起，匡云发在跌了个五体投地後，不急著检视身上是否带伤，使忙著寻找言芹。

「言芹、言芹……」终於在不远处找到他，匡云发松下一口气，连滚带爬冲到他身边。「言芹，你怎麽样？」

他没有反应，一张脸惨白恍若死人。

匡云发忧心加焚，慌忙压出他腹内的积水，再探他的气息。「没有，他……」

言芹不可能会死的，就算阎王想抢，他也不准。

他仰天吸足一口长气後，俯下唇、度气进言芹嘴里。

四方唇瓣方接触，一阵激电打进他心坎。「这是怎麽一回事？」他喘著，手指摸向唇瓣，好热。

但言芹根本毫无知觉，依旧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难不成是我太紧张了。」匡云发觎著他发青的唇，不敢再迟疑，又是一口气渡过去。然後……「啊！」又被烫到了。

「真诡异！」他不解地摸著头，却也不敢停下救人的动作，而且还因为屡被烫到而频频变换渡气的角度与方法。

他渡得非常认真，以至连夕阳西沉、甚至言芹由昏迷中醒转都不知道。

「唔……」言芹甫睁眼，便瞧见他一张大脸凑近算尖，大吃一惊。「你……」才想问他在做什么，他的唇又贴上来--。

一股热气吹进言芹嘴里，他恍然大悟，原来匡云系是在为他渡气。

他是加此地专注若想教活自己，言芹心头闪过一丝感动，伸出手指轻敲了敲他的腰。

匡云发亳无所觉，持续为他渡气。

「嗯……唔……」言芹终於受不了，在他不知第几度覆上他的唇时，手下微一使劲握上他的腰。

「啊！」匡云发总算察觉，瞠大的眼瞪著地。

本来只是渡气救人，也没什麽，但当那四只眼相对时，两人突然发现他们目前的姿势有多嗳昧。

随即，不可抑制的潮红在他两人脸上爆开。

「哇！」他两人同声惊喊，却让原本只是轻贴在一起的唇，换了个更深切的角度紧紧密合，他的唇压住他的唇、他的齿撞著他的齿、他的舌勾动他的舌……然後，一阵尴尬的沉默开始蔓延，他们心跳加擂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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