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伤风》

作者：董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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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右森是个长相可爱的娃娃脸男人，圆圆的眼睛就像小鹿斑比，两弯眉毛浓而秀雅，皮肤白皙、双唇红润，像极了一尊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他身高一百七十五，不过他都告诉人家他有一百八十公分，另外不足的部分就用他的拳头来补。

反正「冤家」婚友社里也没人拳头比他硬，他爱当「高人」就由他去喽！

只要再把健康检查的数据改一改，谁敢说他身高不足一八○。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说法，因为他那一双手可以举起超过一百五十公斤重的东西，两只拳头一握起，那破坏力大概跟恐龙差不多吧！

但也没人真的看过恐龙，所以谁知道呢？他们只要晓得别随便招惹王右森就够了。

这一天，他甩着两手、筋疲力尽地走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却像中了大乐透。

「嗨，各位，欢呼吧！我又搞定三对冤家。」他说话的时候嘴巴有点漏风。没办法，这几桩case都有点难度，非得他劳心劳力不能成功。

至于他嘴里掉了半颗门牙……那不过小菜一碟，他一点都不在意。

「恭喜、恭喜。」沐少磊对他咧了咧嘴，嘲笑他每回出征、每次挂彩的精彩战绩。

王右森回他一根中指。「我知道你嫉妒，我的地盘除了我之外，没人沾得了，就算是你沐少磊，同样得靠边站。」

王右森专门接黑道大哥、大姊的案子。

即便是雄霸一方的黑帮老大，总也得结婚吧！

现在的帮派可不时兴联姻，他们喜欢漂白，尤爱出身名门的配偶，可以给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分，从此进军政坛，换个地方逍遥快活去。

要跟这些人打交道，光靠一张嘴是不行的，还得要有拳头。

婚友社里除了王右森，全是都市饲料鸡，自然这块大饼只有他啃得下。

「是啊，我嫉妒死了。」沐少磊比了比他桌上的电脑。「你真行，记得把数据建文件啊！」

王右森快乐的笑脸马上垮下，不必夸赞他，从小到大，他的电脑成绩都是全班倒数的；之所以没有被当掉，是因为连教授都害伯他的拳头。

他的大学报告全部是他口述，然后扬着拳头「请」全宿舍的人帮忙打字完成。

不过他是很有义气的，别人帮他，他绝对会请客——棒棒糖一根。瞧，他大方吧！

但没有人欣赏他的幽默，那些凡夫俗子脑袋里只有燕窝鱼翅、龙虾牛排。

要他说，吃那么好，不怕中风吗？棒棒糖多好，甜嘴、好携带，各式各样的造型，光看就让人心情愉快。

特别申明一点，他绝不是小气。

「我等马不鑫回来帮我建档。」他含恨说道。

「那你慢慢等吧！马不鑫从日本打电话回来，温柔病了，他要照顾她，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回台湾。」

「这个有色情没友情的浑球。」王右森咬牙。

沐少磊翻个白眼。「把『色』字改成『爱』如何？亏你在婚友社工作，嘴巴这么坏！」

王右森哼了两声。「根据调查，婚前越是爱得轰轰烈烈，白头到老的机率越校你要谈爱，跳爱河去吧！」

「这种话千万别让客户听见，包你喝一年的西北风。」

「我有这么傻吗？」王右森说着，抄起办公桌上的笔电准备走人。

「你去哪儿？马不鑫不在，我已经在公司待了四天，总该轮你留守了吧？」

王右森的回答是对他舞两招拳法。「你确定？」

沐少磊叹口气。「你走吧！」那家伙只有拳头好使，让他留守公司，除非婚友社想重新装潢办公室。

大家都是好哥儿们，王右森也不忍心太过打击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我也是为你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这张脸在日光下瞧算是斯文有礼，一转到昏黄灯光下，偏偏就变得魅力惊人。你也不希望又有客户在餐厅瞥你一眼，从此死追活缠、要死要活的吧？既然你得留守，就约客户到公司面会吧！我这是为你好呢！不必太感激我。」

「滚你的蛋吧！」沐少磊一拳挥过去，软趴趴，一点力气也没有。

王右森摇头晃脑。「出拳是讲窍门的，你应该……」

沐少磊冷冷打断他。「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三十号吧？社里发薪水是看业绩的，你这三件案子若不在五点以前建档、E给马不鑫，休怪我叫他扣你薪水。」他知道，王右森是每到月底就缺钱。

不过沐少磊就想不通，马不鑫贪懒、爱享受，买车子、买房子，花费多是有原因的。

但王右森又是怎么成为月光族的？没车、没房、没存款。亏他的月收入都是在六位数以上。

「该死，你威胁我。」王右森气呼呼地抱着笔电跑出去。

一座在台北市里提着灯笼也很难找到的三合院，红瓦白墙围成一个门字形，围墙中间的大庭院里。一条人影窜高倏低，一套拳法舞得虎虎生风。

王右森飞腿踢出，一个吊在半空中的瓦罐应声碎裂。

他左拳、右拳交替击打，地上的砖头一块块变成土悄。

那场景不管怎么看，都像极了五、六○年代的功夫片，比如「精武门」、「南拳北腿」！

不过眼前的一切可不是在演戏，王右森的功夫真材实料，就算去参加国际武术比赛也不会输人。

他威风凛凛、气势不凡、举止……

突然，晨风中传来一记软绵绵的猫咪叫声。

「喵、喵……」一只雪白得发亮的小波斯猫慵懒地偎近他。

「啊！」王右森浑身一颤，什么威风都泄尽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活脱脱是教堂壁画上天真单「蠢」、背部长着翅膀、全身光溜溜的小天使现世。

「棉花糖。」他扑向小白猫，搂着牠又亲、又吻、又抱。「我可爱的小甜心，有没有想哥哥啊？咱们已经七个小时又三分钟没见了，哥哥想死你了。」

他那股子亲热劲啊，真是比「棉花糖」还要甜上百倍。

小猫撒娇地喵喵两声，算是回应他的热情。

王右森乐坏了。「小甜心啊，哥哥这辈子就只爱你了。」

「那你的爱可真是太廉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撂下。这是房东的孙女柳琳，在职大学生，王右森雇用她每天早上来给猫咪、狗儿们洗澡、刷毛，月薪三万，可算是打工族里的顶高价了。

王右森一个挺腰跳起来，距离她五大步，熊熊气势重新上身。

「小琳。」听，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

柳琳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不用每天玩变脸给我看，反正我对你没兴趣。」更正，她是对男人没兴趣，还是女人好，优雅、聪明、软绵绵又香喷喷，岂是一个臭男人可比。

「麻烦妳了。」王右森也不辩解，转身走人。

天知道他对柳琳才没兴趣。只是……不在女人面前显点威风，他怕自己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从出生到现在，女人看到他就像蜜蜂见着了蜜，那股子亲热劲儿啊，他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背脊发寒。

幼儿园时，全园的女生都争着要陪他午睡，害他每天都睡在人群中，还是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一个，至今未被压死，只能说他前世烧够了好香。

国小时，女生抢着坐他旁边、跟他一起扫地、和他一块儿吃饭，为了争取与他相处的机会打得头破血流，弄得老师也没辙了，只好让他一个人坐、独自去扫厕所，整整六年。

然后上了国中，居然有女孩子要脱他的衣服验身，她们强烈怀疑他的性别。

混帐，他不过是长得可爱了一些些，她们有必要大惊小怪得像看见大象在天空飞吗？

幸亏马不鑫和沐少磊救他，否则他现在恐怕连一根毛都不剩了。

呜，女人，她们的名字叫恶魔啊！

还是动物好，像猫咪、狗儿们，牠们都不会欺负他。

「棉花糖，我发誓，我一生只爱你……」他话还没说完。

「汪汪。」

「喵端。」

又是十来只花色各异的猫咪、狗儿从庭院的各个角落走出来。

狗儿兴奋地扑向他，热情的舌头舔得他浑身湿。

猫咪不时兴热情，牠们迈着优雅的脚步在他身边转圈圈。

「噢！」王右森一个个地拥吻。「巧克力、章鱼烧、可丽饼、炸鸡……你们全来啦！哈哈哈，先亲一个，然后哥哥喂你们吃饭。」以口水还口水，唉，这就是王右森成为可怕月光族的原因。

他总共收养了六十八只流浪猫狗，牠们的伙食费可不便宜啊！

当然，牠们再怎么花钱，都比不上柳琳要的价高，不过给几只母猫、母狗洗澡刷毛，一个月居然要他三万块。

而更悲惨的是，他不能不付。

因为他的恐女症让他对零岁到八十岁的任何母性动物都完全没辙，只能请人代为照顾。

他给公猫狗取自己爱吃的东西当名字，但母的……他只用数字做代号，从一到三十二。

他只搂抱亲吻公猫狗，至于母的……不好意思，请自便。他对任何性别为母的东西都过敏。

王右森在每一只空的宠物碗内添上食物和水，有的分量多、有的得加药，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吃的东西还不一样，他全做足了，没有一个错漏。

忙完了他的宝贝宠物，一一跟牠们道过再见，他拎起公文包准备上班去。

「咦？」走了两步，他忽然一顿，东墙角是不是多了一只小猫啊？

他歪着头回想了一下。「不可能，我最近一个礼拜都没有捡猫狗回家。」

肯定搞错了，他继续走，走到距离他家不过百余公尺的公车站牌下。毫无预警地，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从他家方向传来。

那是柳琳的叫声。

王右森想也不想地立刻往回跑。「哪个不开眼的混帐敢在我家非礼女孩子，我拧断他的脖子。」

他想，枧琳会叫得这么凄惨，十成十是被欺负了。

王右森是很怕女人没错，但绝对不会欺负女人，他自己不被欺负就偷笑了。

他一向厌恶欺负女人的人，都是他们给社会大众建立了一个错误的观念！女人是弱者，只有被男人欺负的分，她们不会欺负人。

他哭啊！他就是活生生一个可怜的例子，从小被女人搞得差点精神崩溃，还投诉无门，冤死了。

王右森冲回家，在东墙附近看到柳琳，她正指着角落一团米白色的东西尖叫。

他下意识退后两步，不想太接近那团粉嫩的东西。

柳琳突然停下尖叫，一个撇头，恶狠狠地瞪住他。

「你这个下流胚子，你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做了什么？」

他机伶伶打个寒颤。「女孩……她……女人……」天塌了、地裂了，他家里居然出现一个女人！

难道是撒旦派来的恶魔，要来撕裂他的灵魂？

「不可能，我家没有女人。」他打死不信，柳琳例外，他不能拒绝把这份高薪的工作给她，因为她是房东的孙女，如果不让她打工，第二天他和他所有的宠物就要被赶去睡大街了。

女人是他命里的克星，他躲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让一个女人进到家里？

柳琳一定是搞错了，但是……天杀的，他望向东墙角的眼睛里确实映出了一副女子身影。

「她不是女人是什么？」柳琳走过去翻动那缩在墙角的女人身体。她两眼紧闭奇$%^書*（网！&*$收集整理，头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不知是死是活。

「噢！」柳琳吓了一跳，这么多血，她头晕了。

「你……她……你们……」她的手指在王右森和女人间徘徊，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

王右森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妳还好吧？」

她当然不好，她最怕血了。从小到大，她每跌必晕，不是撞到头，就是擦破皮，一旦出血，她就要睡上一个小时。

现在她受不了了，又要晕啦！

「你……自己看着办！」她拖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往家里爬，得快回家，她要昏了。

「什么？」看着柳琳落荒而逃的背影，王右森骇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不怕血，但是……他怕女人啊！

那一团东西……不管她是什么，一条大蟒蛇、甚至外星人他都救，但女人……他畏缩地再退两步。

「不行！」他不要接近女人，他不想死。

逃吧！他转身往外跑。

王右森来到公车站牌下，不到三分钟，又一班公车到来。

这就是住大城市的优点，尖峰时间，几乎十分钟就有一班车，绝对不怕没车坐。

他刚刚错过了一班，他得坐上这一班才能赶上婚友社的上班时间。

今天他有八对男女得带看。

他很怕女人，但非常乐意帮全天下的女人作媒，最好她们通通都找到归宿，不会再对着他那张脸流口水，喊着：来，让姊姊抱一抱，或者婶婶亲一口，再不然阿姨搂一下……该死的，他是人，不是动物园里的无尾熊宝宝。他有人权的，不想随随便便被吃豆腐。

但现实是，他比无尾熊还不如。人家无尾熊受到完善的保护，还不准人们动手动脚呢！

王右森回家了。

他有奶严重的恐女症，宁死都不肯碰女人一下。

但很不幸，他同样也有良心，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以他虽然上了公车，却在下一站跳下来，跑回家。

他站在那个女人身边看了一会儿，她似乎伤得颇重，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看不出来还有没有在呼吸，因为她那一身衣服太累赘，几乎把她的身形全遮住了。

她头上还戴着白纱，别在旁边的花冠有些歪了，露出一道巴掌大的伤口。

他无法判断她是死是活。也因此不能决定是该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直接报警。

他更努力地观察她，半晌。「该死！」他诅咒，惊觉地上的女人身上穿的是一件新娘礼服。

一个新娘子晕倒在他家里，摆明了是个麻烦。

他几乎又想落跑了。

但如果她现在还没死呢？如果放她在这里流血，她百分之百会死。

等他晚上下班回来，她就不再是一个具有威胁性的女人，而是一具尸体了。

倘若他够狠心，他会这样做，可是……

他只有拳头硬，心却不够硬。

他蹲下身，抖着手探向她的鼻端，有呼吸就表示她活着，该叫救护车，反之，准备报警吧！

手指探到她的鼻端前一公分处，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出现了点点红斑，连手掌、手背、手腕……都是。

他过敏了，可怕的女人。

他不敢真的碰到她，否则全身都会长红斑，只能靠着指尖的肌肤感觉她有没有气息。

大概三分钟，也不知道这算幸还是不幸，他确认她还活着，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

在等救护车的这段时间，他跳离她最少一公尺远，用左手死命地抓着右手发痒的红斑。该死，不过五分钟，他的右手已经肿得像猪蹄。

看来待会儿他也得上救护车才行，他要去打针止痒。

「混帐。」救护车真慢，他已经把手抓破皮了。

就在以为救护车不会到来之际，呜咿呜咿～～救护车来了，还有警车？

怎么回事，他没有报警啊！

两名管区走过来，全是熟人，王右森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彼此都认识。

年纪比较大的周管区一进来就跟王右森打招呼。「王先生，我们接到报案，你家里倒了一个女人，嗯……」他看见墙角的身影。「是她吗？」

王右森傻傻地点头，想了一下。「有人报警……柳琳？」

周管区点点头。

王右森撇撇唇角。「那她一定是说我家发生凶杀案。」他太了解柳琳了，一个专爱大惊小怪的女人。

周管区嗤笑一声。「她是这么说，不过我们没相信。」显然他们也很熟悉柳琳的个性，随便一件菜市场的摊贩争执到她口里都会变成帮派斗殴，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

但是……

「王先生。」周管区皱着眉头看医护人员将昏迷的女人抬上救护车。「这情形不太妙啊！那女人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里？」

「我不知道。」王右森耸耸肩，将今晨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女人是柳小姐先发现的，她吓得尖叫，你则是听到尖叫声才赶回来的？」

「是的。」王右森颔首。

「我们会找柳小姐确定一下。」周管区说：「现在恐怕得麻烦你一起去趟医院，然后再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没问题。」

王右森跟着周管区走向警车，才将车门打开，突然——「周叔叔！」一道稚嫩的娇嗓、伴随着小小的身影扑进王右森怀里，两条手臂完完全全地紧贴住他赤裸的脖子。

王右森浑身一颤，觉得一阵麻痒从脚底板爬上了背脊。

该死的，一个女孩，虽然可能还不满十岁，但仍是女的。她把他抱得好紧，一颗小脑袋拚命往他怀里钻。

王右森骇得心脏都缩起来了，隐隐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开始长红斑了。

「不好意思，囡囡坐好。」周管区一个歉笑，朝女孩喊了一声，对王右森解释：「囡囡是市场卖鱼老金的孙女，常常一个人搭车到市场里找老金玩，但昨天老金在市场跌了一跤，扭到腰住院去了。囡囡找不到爷爷，所以请我们帮忙，我们正准备送她到医院，又接到你这儿的消息，想想，反正顺路嘛！就一起去医院，你不会介意吧？」

王右森不介意人民保母载个迷路的小女孩上医院，但他介意女孩的性别，尤其是他们得搭同一辆车的时候。

「没关系，你们送囡囡上医院吧！我自己搭出租车去。」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跑走。

另一个刘管区不禁皱起眉头。「他就这么介意我们送囡囡上医院吗？跑得这样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告诉王右森，要他一起上医院是因为他们想先送女孩去医院找爷爷。既然王右森坚持不肯上警车，他大可自行去警局做笔录，不必多跑一趟医院。

周管区大笑。「不是的，小刘，你才调来一年，你不知道，王先生有一个……嗯……不太好说出口的毛病，他很怕女人。」

刘管区瞪大眼。「囡囡才几岁？」

「那跟年纪无关，只要是母的他都伯。你刚才没注意吗？囡囡一抱他，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了，他过敏啊！」

刘管区听得目瞪口呆。

至于王右森，他今天可真是倒霉啊！女祸一件接一件，连搭出租车都碰到女司机，搞得他来到医院，整个人已经过敏成一颗红色大肉包了。

他才进急诊室，已先到一步的周管区很高兴地拉着他就跑。

「好消息，那个女人醒了，我想做完笔录你就可以走了。」

「真的？」果真如此顺利，王右森一定备齐三牲素果去酬神。

「我骗你做什么？」周管区拉着他走到一张病床前，才开口：「这位小姐……」

「老公？」床上的女人瞧见王右森，劈头居然丢下两个字。

王右森当场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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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该说王右森是运气好，还是人缘好呢？

总之，在花了整整八个小时向医生、护士以及警察们解释他和那位头部受伤、昏倒在他家里，一醒来就喊他「老公」的女人彼此间一清二白的关系后，所有人都谅解了。

王右森被「无罪释放」。

柳琳说他前世烧够了好香。

倒是王右森本人觉得自己衰透了，好端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尤其那个女人居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医生说她被打到脑袋，暂时失去记忆。

这活脱脱是一出可笑的肥皂剧，还老套、狗血到了极点。

女人住了一天医院，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能跑能跳了。

医院不可能持续收留她，管区也说想找到她的家人恐怕不容易，最好有人能暂时照顾她，不然只好先送她上收容中心。

柳琳一口替王右森应下，认为他该照顾这个女人，否则让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美少女去住收容中心，身边没个熟悉的人，那多可怜。

王右森拚命喊冤、强硬拒绝，对于那个女人，他也是陌生人好吗》让他照顾她，跟送她去收容中心有什么不同？

可柳琳不听，还伙同几个护士给他压力，说什么那女人一醒来就叫他「老公」，肯定是对他有好感，那么他付出一点点善心收留她，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家里也养了那么多流浪猫狗，不差那可怜女子一副碗筷。

王右森打小就怕女人，被这么多位女性同胞团团围着讲大道理，他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活埋了，又怎么有办法违逆她们的意思？

最后，他还是把那女人接回了家里。

他将三合院的东侧房间净空让给她睡，自己则住在远远的西侧，还立了一份住宿公约，严格限定两人间的距离，她绝不能靠近他身边五步的范围内。

当然，他也会离她越远越好。

他租的这座三合院颇大，整体面积有六十多坪，她在东边喊，他睡在西边屋里也不一定听得到。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够远了，再加上他那两只近视超过七百度的烂眼睛，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把女人当成透明的摆饰，忽略过去。

但偏偏，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屋檐下睡了一个女人，他就睡不着，在床上翻来滚去，闹得他一起床就开始打喷嚏，眼泪和鼻水像山洪一样窜流不停。

「哈啾、哈啾、哈啾……」在他连打了七、八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后——「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王右森愣了一下，太久没听过敲门声了，他一时忘了这讯号代表什么意思？

基本上，王右森在这座老三合院住了十余年，从来没有锁过门，房东阿附近的大叔、柳琳，甚至是管区有事找他，都是直接走进来。

敲门，那玩意儿早在这里绝种了。

所以他愣了三分钟，没有反应。

敲门声持续着，从第一段的紧张变得激昂，渐渐，它好像疯了一样要炸碎那扇可怜的门板。

王右森猛地跳起来。「别敲了！」

他跑过去打开门，一道人影扑进他怀里。

王右森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发痒。清楚看见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胸膛从白皙变成通红、肿胀。

不必怀疑，他又过敏了。

啊！哪个混帐女人明知他有恐女症还这样整他？

想也不想地，他把怀中人推出去。

呼地，一道身影从门廊的这一边直飞对面墙壁，撞得轰轰烈烈，最后颓然倒下。

「喂！你个王八蛋，居然对女人动手！」柳琳的尖叫声像针一样地刺进他的脑袋里，冲过来看见王右森，呆了一秒钟，仰头大笑。「哈哈哈，你怎么又变成猪头了？」

这是事实。每当王右森因为不小心碰到女人而过敏，全身长满红斑，五官肿成一团的时候，活脱脱像颗大猪头。

他痒得像颗跳豆一样上蹦下窜。

「可恶，是谁偷袭我？」他一向很小心不裸露肌肤去碰触女人，隔着一层衣物他倒可以忍受，所以他总是包成粽子一颗去挤公车。

何况他已经很久没过敏了，长年练武培养出警觉性，总能在危机上门前及时避开。

但这两天不晓得倒了什么邪楣，他居然连续被偷袭成功。

前天的偷袭者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这可以理解；小孩子有一点像小猫小狗，可能是因为单纯吧！

他虽对女人过敏，但对猫狗还好，不要接触太久，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中。否则［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他怎么会捡了一堆母猫、母狗回家养？

但女人就不行了，一碰到，他立刻彻底投降。

今天……该死，被个女人抱个正着，呜，好痒，又要去打止痒针了。

「白痴！」柳琳睨他一眼，走过去扶起可怜的空中飞女。「嗨，妳还好吧？」

女人用力地摇头、再摇头，她的头好痛，像有千根针在剌。

「哈啰？」柳琳对她摆摆手。

女人用手撑起疼得快裂开的脑袋，王右森这才认出她是昨天被硬塞进他家的那名受伤的新娘。

她的头上缠着层层绷带，脸颊、下巴都有伤痕，一只眼睛还黑青。

可怜，这时的她看起来也有点像猪头了。

他对她的厌恶感突然减轻许多，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吧！

柳琳很生气地对着王右森吼：「你明知道她受伤了，还这么粗鲁地对待她，她要是病情加重，别怪我找你算帐。」

王右森暗暗嘟喽着：「我怎么知道偷袭者是她？况且毫无预警扑进一个男人怀里，本来就有问题好吗？」

但他不喜欢跟女人争辩，只是有点愧疚地说：「嘿，妳……下回妳有事直接在门口说就好了，别随便闯进我房里，我敏感。」

柳琳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活生生沙文猪一只。

女人头一回定下心神仔细观察救了她一命的王右森，那一张红肿的脸，真是要命的丑。

如果现在是半夜，她八成会以为撞鬼了。不晓得在医院时，她为什么会劈头喊他老公？

她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医生说这是因为她头部受了重创，过些日子她也许会想起。

她倒是无所谓啦，既然没有撞成白痴或者瘫痪，失去一些些记忆实在不值得太过大惊小怪。

于是，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快乐地接受医院和警察的安排，住进这名叫王右森的男人家中。

据他们说，像她这样柔弱可爱的女孩，去住收容中心绝不是个好主意。而王右森是百分之百、比太监还安全的男人，而且还是个功夫非常高强的太监，既可以保护她，又不会危害到她。

她没有意见地住了进来，结果……警察骗人，她第二天就被伤害了。

呜，头好痛……她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可是脑袋又被撞了一下，让那件要紧事瞬间变得模糊了。

「小姐。」柳琳看着她皱眉，心头直冒寒气。「妳还好吧？」虽然王右森很讨厌，但她也不希望他牵扯进命案里头。

「嗯……」女人歪着头想了好久。「应该还好。」

柳琳又试探地问：「妳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这回女人很干脆地摇头。「我……」她想说自己丧失了记忆，但原先促使她跑来找王右森的要事突然闯进脑海。「猫咪！」她叫了一声。

王右森和柳琳同时呆祝「妳叫『猫咪』？」

女人的名字当然不叫「猫咪」，她只是来告诉王右森，他所养的猫莫名其妙地都睡昏过去了。

她打猫群身边走过，不必蹲下细闻，就可以嗅到那些猫身上发出浓浓的酒味。

柳琳翻了个白眼走了，她还要上课，而且她不想理一堆醉死的猫。

王右森就可怜了，他是主人，跑不掉，而那些猫喝醉了居然还会发酒疯。

醉猫们把他家的桌椅抓咬得乱七八糟，庭院的盆栽给打翻了十来只，厨房里腌的酱菜、咸鱼啦，给拨得全沾上泥灰。

一个晚上，他家被个名叫醉猫的台风闹得损失惨重。

更教人哀怨的是，那些猫还吐了一地，弄得整个家里臭气熏天。

王右森只能戴上手套、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大业。

「猫咪」，就是那个失忆的女人，一直跟在他身边。

王右森不想一直叫她「喂」，那挺没礼貌的，既然他第一次问她名字，她自称「猫咪」，尽管是误会，也算她与那个名字有缘，就叫她「猫咪」吧！

她耸耸肩，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她不太在乎被叫成什么。

王右森撇头睨了她一眼。「『猫咪』，妳要帮忙吗？」

「猫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王右森被她瞧得心头直发寒，「猫咪」已知道他有恐女症，也答应不随便与他肌肤相亲，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因为她的性别是——女。

是会欺负他、让他生不如死的人种。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三步。「如果妳不想帮忙，拜托别靠我太近，也不要直勾勾盯着我瞧。」

猫咪轻叹了口气，声音娇软软的，带有天鹅绒的滑嫩与豆腐脑的香甜。

王右森这才注意到「猫咪」其实很年轻，可能才二十上下，身材纤细，颇有古典娃娃的气质，如果脸上没有那么多伤口、黑青，也许她会挺漂亮。

但那就代表着，她的危险性将增加一倍不止。

据他过去的经验，越是美丽的女人，那伤害力更是高强。

王右森又往后退了两步。「我看妳出去玩吧！我自己打扫就行了。」

「我没说不帮忙，我只是有些奇怪，一般伤口，比如我脸上这些，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康复不了的。怎么你脸上的红斑消褪得如此快速，不过两个小时，已消失不见。」

「咦？」王右森也吓了一跳，他摸摸脸，又举起手臂看了一下，真的不痒也不肿了耶！这是他有恐女症以来，第一次过敏消得这么快。

「你的身体强壮得异于常人？」猫咪歪着头看他，如丝媚眼居然魅惑得吓人。

王右森突然被一口唾沫呛到，辛苦地咳了好几声。「我只是普通人。」

「那为什么你的红斑消得这样快？」她对他其实也没什么不良想法，只是好奇心重。「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过敏，以前你也是这样，红斑来得快、去得也快吗？」

「当然不是。」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红斑消得那么快，但为防她再度拿他做实验，他慎重警告她。「这种过敏是很难受的，有时候打针吃药也没用，要拖个两、三天才会好。今天……可能是意外，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妳也别想再对我做实验，明白吗？妳要住这里就得跟我约法三章，不能随便碰我。」

「猫咪」轻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没有欺负人的恶劣嗜好，不会拿你的病开你玩笑。」

王右森突然有些感动，终于有人懂得尊重他这种罹患稀有病症的人了。

可怜他这种病可是连健保局都不承认呢！

如果「猫咪」不要用那种专注到像要把他解剖的眼神看他的话，他会更感激。

「谢谢妳，但可不可以麻烦妳别再盯着我瞧了？」他的心已经快被冻成冰了。

偏她依然故我，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王右森几乎要落荒而逃了。

猫咪终于开口，并且稍微减低凝视他的专注度。「王先生，根据我的观察，你的过敏应该是心理性因素居多。」

搞什么？只为了这种简单的原因差点把他吓死。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发现自己有恐女症，我也看过不少心理医生，得到不少建议和忠告，所以妳就不必再解析我的精神问题了。」

「但有一件事他们一定没告诉你。其实就算不吃药、不打针，也可以迅速减缓你的过敏症状，只要转移你的注意力。」

「啊？」真的吗？这种治疗方法若管用，他可就幸福了。

「你今天的过敏症状应该算是很严重了吧！」她问。

他迅速点头。

「但却两个小时就消失了，我觉得，这应该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的缘故。好端端地，一群猫突然喝醉酒，还差点拆了你的家，你受到极大惊吓，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结果……」她肩膀一耸。「你痊愈了。」

可能吗？好像有道理。以前他一过敏就拚命想着女人有多可怕，遇到女人，他的遭遇注定十分悲惨。

而造成的下场就是——他痒得受不了，去打止痒针。

但今天，他完全没时间去想女人可不可怕？他是不是犯了女祸？他的头已经被一群醉猫闹得快炸了。

「下次你再过敏，也许可以试试这方法。」说着，她抿唇轻笑起来。真是作梦也想不到，那个猪头似的王先生，在脸上的红斑清褪后，居然长得可爱极了，就像是教堂壁画上的天使飞下来。

王右森又咳了起来，想不到他也有被女人救的一天，真是……见鬼了。

王右森没料到，「猫咪」的打扫能力颇强，他们只花费了三个小时就把一屋子杂乱给收拾干净了。

他还有时间去上班，不过他不想去，打电话请了假。

他很不高兴，好端端地，一群猫怎么会喝醉了呢？

他检查了宠物们的饭碗、猫饼干、猫食……结果，那猫罐头一打开，浓厚的酒味差点把他给醺昏了。

「搞什么鬼？」他挥着拳头大叫。「我要去找那家超市理论，居然卖我这种过期货，害我的猫都吃醉了，万一牠们因此生病，他们赔得起吗？」

「猫咪」站在他身后懒懒地说：「食物过期，尤其是这种荤食，若出现腐败情况，应该是发酸或发臭，没听过有发酵成酒的。」

「呃！」好像是喔！他太冲动了。「那是怎么一回事？这么浓厚的酒味，总不会是有人加进去的吧，谁会无聊到去灌醉一群猫？」

「小偷、跟你有仇的人、喜欢恶作剧的人，都有可能。」

「我们这里没有小偷。」他挥手淘汰第一个可能性。「至于我的仇人……」他想起被自己扁过的家伙，那根本是论打来算，怎么数得清？「人数太多了，何况也不会等到现在才下手。还有，我也不知道这附近谁喜欢恶作剧，我们这里一向很太平，晚上睡觉就算不锁门也不会有事，邻居们彼此认识，在台北市，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还有一个可能，」她的声音依然冷静。「这件麻烦是我带来的。」

他眨眼、又眨眼。「妳？」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人，穿着新娘礼服，被打得狼狈地昏倒在你家，她背后可能代表着一大堆麻烦。」

对他这个恐女症患者面言，全天下的女人都是麻烦。但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冷淡的口吻诉说这件事。

「妳……真是让我意外。」他过去认识的女人都很喜欢大惊小怪，喜怒也明显，就像柳琳。她虽然是个女同性恋，而且还是做男性的那一方，但也常常尖叫，或者扯着嗓子骂他。

他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像那样，让情绪站在理智的上风。

但「猫咪」似乎不同，她好像没有太多的情绪，不像女人，当然，也不像男人。

唉，她是个外太空生物。

王右森对她的恐惧消失了一点点。

「有一个问题我纳闷很久了。」他问：「妳怎么会一睁眼看见我，就叫我……嗯，老公？」

「不知道。」她摇头。「或者说，我不晓得真正的原因。在我迷迷糊糊之际，一直听到人家叫我新娘子，好多好多人在喊，所以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如果我是一个新娘，那么当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男人……应该就是我的老公。」

他的脸上闪过一片红云，被一个女人这样直接地喊着老公，真让人不好意思。

「那真是……奇怪……」他结结巴巴。「我以为当时，妳第一眼看到的会是距离妳最近的医生呢！」

「理论上的确如此。但我才恢复意识，医生就拿着一支手电筒对着我的眼睛猛照狂照，那时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等到我能够看到东西时，你进来了。」

这算缘分吗？他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件事「猫咪」没有告诉王右森，她喊「老公」时，心里是恐惧掺杂着怒气的。她在不意识里排斥着「老公」。

而当时场中只有一个人对她深怀戒心，那就是王右森。自然而然，她就以为他是那个令她讨厌的「老公」。

可现在她知道了，王右森是因为她是女人而深怀戒心。事实上，他对全天下的女人都深怀戒心。

因此，她对他的怨怒也就消失了。

如今，她发现自己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她理智地分析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待在这里。

「我们要不要向警方备案？你一收留我，家里就发生这种怪事，或许我该离开才对。」

「我打电话跟管区说一声好了。问题是妳，妳离开这里要去哪里？」

「警方应该会安排地方给我住，而且我还可以向社会福利机构请求协助，总会有办法的。」她在说有关自己的事情时，态度真是冷淡。

王右森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快，她怎么可以如此轻忽自己？

既然他可以收留这么多流浪猫狗，有什么道理他不能多养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可怜新娘。

「不必了，妳尽管留下来，我倒要看看，谁能伤害我保护的人？」

「你不在乎你家里可能会继续发生一些怪事？」她警告他。

「走着瞧。」凭他的能力，难道还怕这些小麻烦吗？

她抿唇轻笑了起来，原来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男人呢！跟那些家伙完全不同……慢着，那瞬间闪过她脑海的影像是什么？

模糊中，她似乎捉住了某样东西，但它们闪动得太快，她来不及捉牢。

不过她有个直觉，恐怕王右森真的要因为她而惹上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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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右森收留「猫咪」一个礼拜后，警局通知他过去聊聊。

他一听见周管区低沉的语调，直觉大事不妙。

他不敢告诉「猫咪」，一来，他还是怕女人，只要没事，他会尽可能离她远一点。

二来，「猫咪」的冷静常常显得他的冲动好蠢，她的存在印证了「男人无用弘姗」，唉！

王右森到了警局，周管区因为一件临时的案子而忙得昏头转向，没空与他多谈，只简单撂下几句话！没有接到类似「猫咪」这样的女子失踪的报案电话，要查出她为何身着新娘礼服昏倒在王家可能很难，王右森如果下想继续照顾猫咪，尽管将她送到警局，警方会处理。

王右森听得直翻白眼，他是那么无情无义的男人吗？他只是怕女人，可不爱欺负女人，也做不到将一个失忆女子赶出家门的事情。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就又回家了。

不料当他踏进家门，却看到「猫咪」收拾了一个小包包准备离开。

「妳要去哪？」他距离她三步远说话，比跟柳琳在一起时还少了两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

「警局。」她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清澈澄亮地望着他。

他的脑袋又一阵昏。很奇怪，她的视线有击倒他灵魂的可怕威力。

但他心里知道她对他并没有恶意，跟小时候那些含着肉食动物心态欺负他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她不特别喜欢他，也不特别厌恶他，在她眼里……他是一个很平凡的人，路上随手一抓一把。

他没有道理对她反应这么激烈才对，可偏偏，他最无法面对的就是她的视线。

「妳……」他深吸口气平抚紊乱的心情。「妳已经知道警局暂时查不出妳的身分，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想走？」

她很难得地怔了下，摇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妳不知道？」那他干么招供？回家前他还一直想着不要拿这种事烦她的。

「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

「那妳为什么要走，难不成……」他瞠圆了双目。「妳恢复了记忆？」

她又摇头。「我要走是因为我发现，我真的是个大麻烦，我不想过分连累你。」

女人都是麻烦，这种事他三岁时就知道了好吗？还用得着她说。

「我不怕麻烦，妳走了也没地方去，不如多住些日子。」

「等你看了家里的情况再做决定。」她移开身子。

他两颗眼珠子立刻爆出了眼眶，抖着脚走进客厅，发现里头像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遭小偷了？」天哪，他在跳蚤市场里买的壁橱、在回收站捡的茶几、朋友送的躺椅……哪个混帐王八蛋居然将他家给毁了？

「也许，但我觉得翻找得这么彻底，不像一个普通小偷会做的事。」她领他定进东边客房，那张漂亮的沙发床被割得千疮百孔，椅垫也全划坏了。

那个混帐小偷，只差没把他家的墙和每一块地砖都撬翻过来。

这下子连王右森也发现不对劲了。「搜得可真彻底。」

「猫咪」耸耸肩。「你的房间我没检查，不过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

「不晓得。但我稍微检查了一下，屋子里并没有丢东西，虽然它们大部分都被破坏了。」

「妳确定？」他搔搔头。「我不是不相信妳，只是……妳才在这里住多久，能够记清屋里所有东西？」

「我发觉我的脑袋不错，多数东西我只要看一遍就能记祝」

过目不忘耶！好厉害。他看她的目光不觉添了几许赞佩。

她嘴边闪过一丝笑意。长得这样可爱，性格又如此单纯的男人，难怪那些女人们一见到他就不自觉化身为猫，当他是一条可口的鲜鱼般拚命争抢。

就连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热情的女人，她习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事情，就算那些事与她有关也一样。

「我推测，破坏这里的人应该是针对我来的，毕竟，他们并没有拿走你任何东西。」她说。

「或许是他们一时没找到！妳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归罪到自己身上。」她这样，他觉得……好不舍。

真是见鬼了，他居然对一个女人起了同情心。

难道他忘了女人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生物吗？

「我问过柳琳，在我出现之前，你家，包括这个社区，已经好久没发生过闯空门的事，一切都是从我住进你家之后，情况才开始有变的。」

那是事实，不过……「我想妳还是别搬吧！妳走了，我拿什么钓那个把我所有家具都毁了的混帐？」

「你想报仇？」她失笑。

「当然，他们几乎把我的家当破坏光了，从今天起我就要睡地板了，我要他们赔偿我所有的损失。」

她低叹口气。「那我猜你也没有保险了。」

他近乎骄傲地挺起胸膛。「我银行存款簿里的存款从来没有超过四位数，怎么可能还有钱缴保险金？」

真是个了不起的月光族啊！她也只能说佩服了。

「而你还留我住下来，一起睡地板、一起去要饭吗？」

他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遥「我会找到床给妳睡的。而且我们一定有东西吃，我家厨房后面有座地窖，里头放满了甜渍水果、腌菜、腊肉、香肠、火腿，就算吃三年也吃不完。」

她瞪大了眼。「你在躲饥荒吗？」现代人谁存这种东西？

「当然不是。我只是习惯在每年当季水果盛产，价格跌到谷底时买一堆起来腌渍存放。至于肉制品，是因为几年前口蹄疫流行，没有人敢吃猪肉，肉价因此惨跌，我趁便宜买了一些存下来日后应急用的。」

「这里还是台北吗？」她真的很怀疑。

「这里绝对是台北，」他轻哼了声。「而我这全是贫穷生活锻炼出来的智慧。」

她佩服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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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右森给「猫咪」找床的地方就是——回收站。

他似乎认识很多人，交游遍及三教九流，随便跟几个人过几招，就有一群男人笑嘻嘻地给他扛来了一堆旧床组、桌椅、电器。

他们快乐地欢笑、玩乐，而工作就在这样的笑闹中迅速进行。

王右森的内心就跟他的外表一样，天真、可爱、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猫咪」突然有点羡慕他，那么样地直率，受人欢迎，换成她一定做不到。

她太冷静了，近乎冷酷。

她无法像他那样对人掏心掏肺，那么，她如何要求别人这般对她？

她习惯一切都淡淡的，像水一样，虽然可以用来解渴，但无味。

她也以为自己是喜欢平淡的，但……为什么王右森的火热令她的心如此动摇？

她真的就像一只猫似的，偏爱阳光的温暖，所以总是喜欢晒着暖阳入睡。

也许当初她会选择他家昏倒，就是被这股温暖所吸引，不过……「我又不记得事发经过，怎能确定一星期前究竟发生何事，我要躲进他家庭院？」她摸摸头上的OK绷，时隔七日，她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纱布也在今早拆了。

据说她头上的伤是被某种长条状物品敲击造成的，再从脸上那些瘀青看来，她应该受过一阵好打，就在她当新娘的那一天。

这样的她到底结婚没有？那伤是不是她老公打的？

想到这些事她就觉得愤怒，但奇怪的是，她不太伤心……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结婚？她不像会冲动步入礼堂的人啊！

讨厌，失去记忆就是这样不好，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害她心里揪着一团谜，就像吃鱼被刺梗到一样。

「猫咪。」王右森在另一边挥手叫她。

「来了。」她皱皱鼻子。这个称呼一定会让一堆人笑掉大牙。

果然，她都还没走到王右森身边，他那些朋友已经笑到像看见海参爬上树。

「天哪，小森森，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偷养了这么一只漂亮的美人猫。」

「呜，我们小森森终于长大了，懂得藏女人了。」

「你们欠揍啊？」王右森狂呼一声，一群男人又打成了一团。

这就是他们联络、并且维系感情的方法。

「猫咪」虽然第一次见，却也不觉得怪异。

她轻快地闪过几记飞腿和铁拳，走到王右森挑好的家具堆旁，看到一张花梨木茶几、一台外观看起来还挺完好的冰箱，还有洗衣机、化妆台，连冷气都有。

而他给她挑的床垫是白色、独立筒的，整体也挺干净，至少有五成新。

想不到回收站有这么好的东西，难怪王右森要来这里捡宝。

她东摸摸、西碰碰，觉得他选的东西都挺不错，于是开口问：「这些东西都要搬回去吗？」

「当然，我可没钱买新家具。」王右森在揍人的同时，不忘回头对她挤挤眼。「能用的东西就别浪费了。」他知道他这些损友，有时候还会把回收站的好东西偷去跳蚤市场卖，一群钱鬼，他绝不会便宜他们的。

「噢！」她应了声，俏目四下溜了溜，弯腰先扛起那张床。今晚她就要睡在这上头，才不要委屈自己睡地板。

王右森还在跟朋友打得热呼，她一个人就把床垫扛走了。

突然——

一个大胡子尖叫了声。「哇！小森森，你的女人硬是要得。」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有仇，打架不过是一种健身游戏。既然有人不玩了，其他人自然停手，他们可不时兴偷袭。

王右森听到大胡子的叫声，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你在鬼扯什么，我没有女人。」

然后，他发现他所有朋友都呆了，并且朝着猫咪离去的方向行注目礼。

王右森也跟着看过去，然后诧异地眨眨眼，再眨眨眼。

「Shit！」他突然大骂一声。

那大胡子正想拍拍他的肩膀损两句。「小森森……咦？人呢？」他伸出去的手居然落空了。

其他几个人指了指猫咪离去的方向。

大胡子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小森森是个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

「现在他跟那只猫咪的距离绝对没有三步。」

五个男人仰天长笑，王右森终于也打破了自己不近女人五步范围的戒条。

一路上，王右森对着「猫咪」不停抱怨。

「一个女人扛床垫多费力，妳可以叫我啊，做什么勉强自己？」

「我扛得动。」她也很讶异，但她的力气似乎不校「但是妳被床垫压得背都弯了啊！」

谁扛床垫的时候背不会被压弯？猫咪瞥他一眼。「你现在的背也是弯的。」

他窒了一下。「我这种姿势是为了好使力。」

「我也是。」她的声音、表情，连带整个身体都显得好冷淡。

他忍不住怀疑，她过去是不是被欺负得很惨，导致现在完全不信任人，对别人、包括自己都冷冷淡淡的。

他转眸望向她已恢复八成的脸，褪了青紫和那些红红白白的药膏、纱布，她显得益发清秀了。

王右森不敢想象，什么样的人渣会对这样一个娇娇柔柔的女人动手动脚。

她发现他的目光，一阵笑意冲上心头。

「你在同情我？」她饱含着兴味问。

他的脸立刻变成被丢入滚水的虾子，红得通透。「妳……妳别想太多，我没有其他意思，不是……我……唉呀，我是说，不管过去如何，我们都要向未来看，相信幸福就在不远处。」

她想，他很适合去拍励志广告，领着一群可爱的少年奔向太阳。

「谢谢。不过我认为我似乎不是乐意吃亏的个性，如果我挨了别人一拳，可能，我也还了对方十腿。」

就凭她只到他肩膀的身高、看起来一捏就碎的拳头，要与人动手？他不想吐槽，但她确实极可能是个可怜的受虐妇女。

「我了解了。过几天……如果妳有兴趣，我或许可以再教妳几招，学会如何在给［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别人十腿后，又不会挨上任何一拳。」

她没说话，四下瞄了瞄，看到地上一根断掉的椅脚，弯腰捡起来随手一劈，那椅脚应声断成两截。

他目瞪口呆，连背上的床垫都滑下去了也没发现。

她及时助了一臂之力，将床垫反扛到自己背上，背着它走进那座古色古香的三合院。

他真是太小看她了。

他弯腰捡起那被手刀打断的椅脚，比划一下，手起掌落。

「噢，痛！」虽然椅脚也断了，但是……他的手好疼啊！

「看来我的训练还是不够。」瞧瞧，「猫咪」劈得脸色不改，他却痛得眼泪都快飙下来了。

「王先生。」她在屋里叫他。

「来了。」他赶紧把肿起来的手藏进口袋里，跑入屋内。

猫咪已经把她的床摆好了，看起来还不错，如果她的脸色不要那么怪异就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发觉自己与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两步了。

她指着窗户方向。「你看。」

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啊！」他收养的流浪猫狗倒了一地。

「巧克力、章鱼烧、汉堡堡……」他边叫着心爱宝贝的名字，边爬过窗户跳进庭院。

几天前，他可爱的猫猫已经被灌醉一次了，这回……不，他没有闻到酒味，牠们不是喝醉。

王右森看到小白猫棉花糖身下一大滩艳红的血，五官都扭曲了。

「可恶！」他奔过去把棉花糖抱起来，发现牠的腿折断了。

「让我逮到那个伤害棉花糖的凶手，我照样打断他的腿。」说着，他抱起棉花糖就要冲去兽医院。

「慢着。」

「猫咪」也跟着翻过窗户，动作轻飘飘的，很利落，似乎做惯了这样的事。

王右森开始有些相信她不是任人鱼肉的弱女子。

但相反地，能将这么厉害的她打成重伤，那些家伙也一定很不简单。

先是有人灌醉他的猫，接着他家被翻得乱七八糟，现在所有的宠物又都受到伤害，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些事情都是随着她而来。

他不会放过那混帐的，所谓打狗得看主人。现在她是他罩的，那家伙还敢上门挑衅？他不将对方打成残废，他王右森就改名叫孬种。

「妳不必再说什么会给我带来麻烦、妳要离开的话了。那王八蛋敢在我的地头上闹事，就算不是为了妳，我也不会放过他。」

「你误会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我也不想走了。对方这样不择手段，我也想把人找出来，看看我是不是砍了他全家，他要这样对付我！」她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很有黑道大姊大的气势。

他还真是有些看轻她了。

「猫咪」的来历越来越可疑，身手一流却还会被打得重伤，也许她真的跟某些黑道有关，这根本是一出活生生的黑道追杀戏码。

现在只差来几个穿黑西装、黑皮鞋、戴黑墨镜的男人扛着几管黑枪上门，砰砰砰地将他家打成废墟一座了……王右森胡乱想着。

「来了。」她忽然说。

「什么东西来了？」流氓吗？他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准备干架。「是妳的仇人？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妳。」

好热情的誓言，她是不是要感动一下？但事实是，她觉得好好笑。

忍不住，她扬唇轻笑起来。

他诧异地张大了嘴，也许是眼花，他竟觉得她笑容一绽，整个人灿烂得像是一朵太阳花。

心脏不期然地怦怦乱跳起来。

「来的不是仇人，是兽医。受伤的动物实在太多，我想没有一家兽医院可以一次诊治这样多的伤患，而且我们也没有车子可以载送牠们。所以我打电话给附近的三家兽医院，请医生出诊。」

「猫咪」笑道。

王右森被狠狠地迷惑了一下，脑袋发晕。

「妳……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猫咪」又笑了，像个妖媚蚀骨的妖精。这实在是很奇怪，她明明是个很冷淡、又不打扮的女人，容貌充其量也只有「清秀」二字可以形容，但看在他眼里，她就是魅惑得可怕。

「猫咪」对着他说：「你去借钱吧！我想这笔医药费不会太便宜。」

王右森还呆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脑浆开始沸腾了。女人是这样迷人的生物吗？为什么他以前都觉得她们很可怕？

「兽医来了。」

「猫咪」走过他身边，将三个兽医迎进来，告诉他们事发经过，以及每只动物的习性和身体状态。

六十八只流浪猫狗，她每一只都分辨得清清楚楚，谁几岁、什么时候打过预防针、平常有些什么喜好，她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她，兽医们恐怕要多费好些功夫，才能将这些猫狗全部治疗完毕。

王右森呆呆地看着他们动作，三个男人、还有一堆动物在他面前走来动去。

但唯一进入他脑海的只有「猫咪」，她轻灵的动作、清澈如水的眼眸、冷静又周到的话语……他把她的一切刻入心版里。

除了看着她之外，没有办法做其他的事情。

他一向不是个灵巧的人，无法一心数用，只懂得专心一志。

可是他这回实在是怔得太久了，久到「猫咪」连喊他十来声，要他把棉花糖抱来给兽医看一下都没听见。

不好让兽医等太久，猫咪只好亲自过去将棉花糖从他怀里抱起来，送到兽医面前。

她很小心不要碰到他，她不想再害他过敏，他全身长满红斑、一张脸肿得像猪头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不过她还是惊扰到他了。

王右森感受到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拂过他的手臂和胸膛；他浑身一颤，几点红痕又冒了出来。

他是有恐女症，对女人异常过敏，但也没敏感到这种程度啊！

仿佛……只要跟她嗅着同样的空气，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就会骚动不已。

她看到他的反应，一愣。「我碰到你了吗？」

他呆呆地摇头。他们并未接触到肌肤，但他的心……自作主张地去感受她、亲近她，所以，他有一点点过敏。

该死的，他的病如果严重到连跟女人同处一个空间都做不到，他还能在地球上生存下去吗？

看他这副呆样，她知道他的话做不了准，但她很清楚如何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的过敏赶快好转。

她刻意放冷声调道：「听说医生出诊的费用很高，而你户头里的存款好像不多。」

「啊？」他迷失的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冻得一点一滴凝结起来。

「我猜我们大概没钱付动物们的诊疗费。」她继续说。

他额上冒出了一滴冷汗。

「我们要不要老实跟兽医们说，我们没钱付帐，也许他们肯雇用我们在兽医院打工？」

他完全醒了。

「我立刻去弄钱。」他跳起来，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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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右森对她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猫咪」在观察了他一天后，做出了上述的结论。

首先，王右森不敢直视她的眼。以他那种直爽个性来说，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其次，他只要不小心与她目光相对，一张脸就会胀得通红。

起初她以为是他的恐女症加重了，毕竟，她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就算他因此看到女人就倒弹三尺，那也是情有可原。

但后来她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看着她会脸红不是因为过敏，他是太紧张了，血液循环过快。

最后，他开始对她严加保护，似乎认定了她是可怜的受虐妇女，若没有一个英勇的白马王子伸出援手，她就死定了。

她不晓得自己是哪里令他这样误解，她可怜？她柔弱吗？

对着镜子里方才沐浴完毕的自己，一身粉红娇嫩肌肤、纤细窈窕的身材、清秀可人的容貌……整体看来是称不上强悍。

但她从不觉得自己柔弱。

他应该看得出她的身手不差，她的双眼明亮有神、个性理智，明明就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就算她忘记自己的过去，她仍然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只会乖乖任人欺负的小白兔。

王右森……他刻意表现的英雄气概让她觉得好可爱，直想搂进怀里仔细怜惜。

不过这种想法可不能让他知道，他一定会晕倒。

「猫咪」对着镜子扮了个鬼脸，那景象有几分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快两个礼拜了，她还是没想起任何事。

但那不是因为她伤得太重，只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快乐，那么过去想不想得起来也就不太重要了。

她考虑过了，追究得太清楚，很可能令她与王右森的关系夭折。

跟他在一起挺有趣的，那就多耗些时候吧！可能一段时间后她会厌烦，那时，她会自动斩断这段情缘。

相反地，她若想与他长久相处，必须要抹煞的就是过去了。

而现在，她还不清楚该怎么跟王右森走下去，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我……」一个思绪才起，她的耳朵接收到庭院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猫叫声，隐含着痛苦，像是在喊救命。

「怪了，明明家里的动物都住进兽医院啦！」前阵子那些动物莫名其妙被袭，全部挂彩，王右森担心类似事件再度发生，就委请附近三家兽医院暂时收留牠们。

王右森说了，不管他家出现什么问题，那都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愧疚，因为她也是受害者。

他说他要保护她，希望她留下来。

而既然他留她，她也认为住在他家挺开心，那就继续住喽！

她大大方方地让他养，他也很快乐地担起照护工作。

他是个很喜欢照顾弱者、爱当英雄的人。

「猫咪」翻过窗户，依着微弱的猫叫声一路找寻。

没多久，她在后门发现了一只大腹便便的黑色波斯猫，牠正在生产，正面临了生死关头。

那可怜的小母猫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是麻烦的吸引器，而王右森，他是衰神的代名词。」他这么怕女人，甚至连雌性动物都敬而远之，不晓得她如果请他帮忙为母猫接生，他会有什么反应？

王右森吓呆了。

他养了十多年的流浪猫狗，却从来没有给任何一只接生过。

猫狗的生育力都很强，一个不小心，那数量可能呈几何倍数成长。

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六十八只猫狗已是极限，他没有能力再收留更多了。

为免给社会造成负担，他收留的每一只猫狗都会获得完善的治疗与结扎。

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得面对一只正在生产的母猫，而且牠还难产。

「不！」他开始觉得全身发痒，尽管「猫咪」和那只母猫都没有碰到他，他依然恐惧到过敏。

「你不肯帮忙？」她的声音和表情都淡淡的。

「我不知道……我、我不懂，我没有办法……」他结结巴巴的。

「那好吧！我只能将牠送回后门，让牠自生自灭。」

「不！」这回他叫得更大声。

她对他挑了挑眉。

「我……」他觉得喉咙发苦。「我没有给动物接生过，我不会啊！」

「我也不会，所以我们只能尽力试试。」

「我们可以送牠去兽医院。」他宁愿半夜去敲马不鑫或沐少磊的家门，向他们借钱送母猫进医院，让他们耻笑他是个可怕的月光族，也不要去帮一只猫接生。

他没有告诉任何朋友他收留流浪猫狗的事，他好面子，觉得喜欢跟猫狗玩挺娘娘腔的，宁可让人家误会他是个浪荡子。

「我给附近三家兽医院都打过电话了，很可惜，他们都没有留人驻守，看来也不可能有夜间急诊。」

他就知道，以她那种冷静的个性，在来找他之前，一定试过其他方法了。

所以他惊慌啊！因为他明白自己跑不掉。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现在，他只是在作垂死挣扎。

她耸肩。「我把牠丢出去，眼不见为净？」

「我投降。」但他很好奇。「什么事情才能让妳紧张？」和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冲动得像个蠢蛋。

他不太喜欢成为被照顾的一方，可与她相处很舒服，还有一些些刺激，他发觉自己已经有一点上瘾。

她想了一下。「如果出事的是你，我会紧张。」

他的脸立刻又红了，鲜艳得像颗熟透的草莓。

可爱的男人，直爽的个性、善良又害羞的心，她看着他，盈盈浅笑。

他的睑更红。「我想……我们还是赶快帮帮这只可怜的小猫吧！」

她笑嘻嘻地把母猫放到他手上。「那就麻烦你帮牠按摩肚子了。」

他抱着猫，第一个感觉是，湿湿的、热热的。当然，这只猫要生产了，牠已经破水奇*书*电&子^书，身上沾满液体是很正常的事。但——「妳要去哪里？」她不能把猫丢给他，然后自己跑掉。

「我去准备剪刀、棉线和优碘。」

他吓一跳。「原来妳知道如何帮猫接生。」

「我查了一下网络数据。」

他就知道她是个冷静周详的女人，做任何事都自有一套步骤。认识近半个月，他没有看过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她说，如果是他出事，她会紧张。

他的心跳又开始失控。她为什么会对他特别用心呢？而她刚刚那样说又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在对他表白？

他的呼吸狠狠一窒。过去也有很多女人跟他表白过，但她们都欺负得他很惨，搞到最后，他觉得跟女人交往根本是一场灾难。

那她呢？她会不会同样也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伤害？

她不会。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还挺有信心的，尽管她是他最怕的一种生物——女人。

王右森看着「猫咪」帮不会咬断脐带的母猫剪断脐带，用线扎紧两头、上优碘，再撕开仔猫的胞衣、以布包裹仔猫、轻甩出积在仔猫口鼻内的羊水，反复数次，终于听到仔猫的哭声。

这只仔猫顺利获救了。

但生产尚未结束，母猫一胎不是只生一只仔猫。

而这只母猫似乎很年轻，牠头一次生产，什么都不会，难怪会搞得自己和仔猫差点同时死掉。

牠们幸亏遇到了「猫咪」，这个做任何事都有条不紊、冷静自若的女人。

今天倘若只有五右森一人，他只会去踹开所有找得到的兽医院的门，然后想办法找到一个兽医，威胁他帮忙。

这个方法应该也管用，只是会闹得风风雨雨。

猫咪已经接生了五只仔猫，但这最后一只，牠居然没办法自己呼吸。

母猫太年轻，仔猫也跟着不成熟，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母猫哀哀叫着，五只仔猫，牠生了快五个小时，牠的体力都快耗尽了。

就连王右森这个大男人都有些累了，「猫咪」粉嫩的脸色也出现了疲惫。

她微微皱起眉头。

他知道她正在想办法，但他们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甚至连熟手都称不上，能够救下四只仔猫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放轻松一点，别太紧张。」他安慰她。「妳尽力了。」

「不！」她摇头。「碰到这种情形应该有急救办法的，但刚刚我太着急了，没有把所有的数据看完。」

如果她这样说，就一定有法子。虽然认识不久，但他对她有信心。

「牠无法自行呼吸，羊水堵住了牠的口鼻，甩也甩不出来……啊！」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嘴巴凑近小猫，就唇一吸；一股浓腥呛进气管，仔猫发出微弱的叫声。

王右森惊喜地看着她。「天哪！」她办到了。

她也很高兴，想回他一个欣喜的微笑，但她呛到了，辛苦地咳着。

他很自然地来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小心点、小心点。剩下的让我来吧！妳去休息……」他还没说完，注意到她两只猫儿也似的电眼在他修长的手上溜着。

听说他有恐女症，对女人过敏，一旦肌肤相触，他的身体就会长红斑，吹气球也似地肿大。

她亲眼看过一次，那回，他的脸肿得像猪头，好丑。

但现在他为她拍背却没事，是因为她穿着衣服，他的手没有直接触碰到她的皮肤，所以没过敏吗？

她觉得好奇，想对王右森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她踮起脚尖，噘唇轻刷过他的颊。

嘴唇所感受到的皮肤很滑、很细，就如她之前看到的，晶莹剔透。

这样一张可爱到足以激起天下女人嫉妒心的面容，难怪那些女人要「欺负」他，也或许她们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呢！

就好像她前一秒钟做过的事，他是会认为她在「欺负」他呢？还是对他调情？

王右森愣住了，在身体启动过敏机制之前，他的心脏先如脱缰的野马，窜蹦得像要跳出胸膛。

「妳……刚才……」他最后的选择是，一张脸胀得通红，像有一颗太阳偷藏了进去。

他这回的反应比上次漂亮多了。之前，他不只脸红，五官还肿成一团，活脱脱一颗红色的大包子。

而现在，她竟觉得他可爱，好想再玩一回，不过怕他继续脸红下去会脑充血。

好孩子应该爱惜玩具，一次把「他」玩坏太可惜。

所以她只是摆出一副淡漠的表情说：「有蚊子，而我的手没空。」她让他看看两手间的仔猫。

王右森惊诧得好像撞到了鬼。

她那是在帮他赶蚊子，用她的嘴唇？

他的脑子胡涂了，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要过敏长红斑呢？还是脸上划出五条黑线？

王右森对女人的敏感度……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他对「猫咪」的敏感度增加了。

一开始只要她与他的肌肤不相触，他俩之间就可以相安无事。

接下来，他追逐她的目光，发现它们拥有控制他喜怒的超能力。

最后，他连接近她三尺范围都能够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来的那股热度、还有香气。

他总是幻想她的……「赶蚊子」，倘若当时，那只该死的蚊子是停留在他的嘴上，她的唇像羽毛，却比羽毛更软、更香地轻抚过他的嘴……啧！王右森，你是个白痴，明明有恐女症，居然还爱上一个女人！

然后，还希望与她有更进一步的接触……问题是，怎么接触？

他一碰到女人的肌肤身体就会长红斑、发肿、痒得受不了，如果他亲了她、或者拥抱她……光想就觉得好可怕，他一定会死。

「可是上次她亲我……不，她说那叫赶蚊子，我并不觉得痒啊！」虽然事后他的身体红了快一个小时才消退。

「但那是因为她一直在看我啊！」他给自己找理由，任何正常男性，被个像「猫咪」那样漂亮又有魅力的女人眨着勾魂眼轻瞥，都会紧张脸红吧！

他只是有恐女症，其他地方应该都还算正常。

「我……我得提起勇气，如果我真的喜欢她的话，我……」他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毫无预警地，一阵轰然大响从大门口附近传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王右森跳下床，冲出门去。

接着，他看到一幕让自己的下巴壳狠狠砸落地面的景象。

有一辆货车，不知是司机打瞌睡或者喝醉酒、再不然就是机械故障，竟然笔直地冲进他家，将整个东面客房撞得扭曲变形。

噼哩啪啦，还有几块砖瓦零零散散地往下掉。

这样一座美丽、堪称古迹的三合院就这样毁了。

慢着，房子烂了可以重建，但住在里头的人……「猫咪！」他狂呼着冲进崩塌的客房，眼前的惨状却让他差点昏倒。

墙倒了、梁塌了，那都不是大事，但那张他前几天才帮她扛回来的床垫被整个撞得散了架，事情可就大条了。

「猫咪！」他疯也似地在土石堆中耙挖着那令人疯狂又思念的人儿。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们真的倒了邪楣吗？这样接二连三地碰上麻烦。

「该死，猫咪，妳回答我一声啊！」他通体发寒，既想找到她，又怕见到那遍地的血迹。

呜咿、呜咿～～已经有人报了警，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正远远传来。

附近的人声越聚越多、越来越大。

王右森觉得耳朵嗡嗡响，血管快要被一寸寸冻成冰了。

「回我一声，拜托，猫咪……妳出个声吧……」他的嗓音竟开始哽咽、颤抖。

「你的猫被压在里头吗？」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问。

「不是，她不是猫……猫咪，她……可恶，妳不要出事啊！」王右森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没关系，不管那是什么，我们都会找到的。先生，你先避避，这里恐怕也要塌了。」那个声音劝他。

王右森听不进去，他想着她那张清秀水灵的脸，曾经被打得变了形，失去的记忆甚至还没恢复，她已经这样可怜了，上天为何还要欺负她？

他曾誓言保护她，但却没有做到，可恶，为什么他要安排她睡东边？如果今天睡这里的是他，以他的反射神经，他应该避得过，但她……她只是一个娇弱的女人。

这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女人不可怕，而是需要他去保护的一种生物。

「先生，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四只手猛力地拖着王右森，想将他拉离灾难现常王右森又哪里听得进去，他蛮力一施，拖着他的两个人反而被摔飞出去。

「没找到猫咪之前我不出去——」他大吼。

「你找我吗？」一个淡漠的声音像是一阵细雨，霎时浇熄满场的火爆气氛。

王右森诧异地回头，迎上那张让他牵牵念念、忧心挂怀的清灵面孔。

「猫咪？」他不敢相信，为什么她会在他后面？这么晚了，她不是在屋里睡觉吗7她一眼看出他心底的疑惑，对他扬了扬手中的提袋。「奶瓶坏了，我去药局买。」

前些天接生的五只仔猫三个小时得喝一次奶，多数时间他们轮流当保母，可王右森白天要上班，晚上不睡觉对身体不好，所以「猫咪」强硬接下这熬夜的苦活。

而今晚，她在喂完仔猫后，发现其中两支奶瓶出现裂缝，便到二十四小时药局购买，谁知她前脚才走，后头一辆大卡车就撞进她暂住的客房里了，这可真是交了好运，硬生生逃过一劫。

王右森听完她的解释，全身都软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多么紧张，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

「猫咪」轻巧地蹲在他身前，凝视他的目光里闪着晶莹的光彩。

「很担心我？」她的声音居然染着笑意。

他瞪她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如果我被压在里头，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想办法救妳啊！」他没好气的。

「这么关心我？」她唇角挂起了逗趣的笑纹。

他突然觉得她好可恶。「有什么不对吗？我们……毕竟是朋友……」

「原来你只想跟我做朋友。」她哀哀叹口长气。

王右森白皙俊脸变得通红。「喂，妳够了！」

「你这是害羞呢？还是讨厌我？」

其实有关王右森这种心理状态的正确形容词，叫——恼羞成怒。

火气激起了他的精力，他猛一个跳起来，气唬唬地跑了开去。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猫咪追着他打趣。

这一幕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一定会以为是哪个风骚寡妇在调戏王右森这良家少男。没办法，他长得太可爱了，而她的气质一向与「天真」无缘。

有时候，猫咪会觉得自己跟他简直是恶魔与天使的对比。

「妳走开，不许再追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他的威胁好有气概。

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会对女人动手，哪怕那个女人比他强上几倍。

王右森就是有点古代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个性，绝不欺负女人、小孩。

不过她也不会太欺负他，万一让他更怕女人就不妙了。

她爽快地停下脚步，让他得以逃离她的魔爪。

待他的背影消失后，她黝暗的视线穿过黑夜的帘幕，直射几乎变成废墟的东边客房。

「这些奶瓶用不着了。」她淡淡地说着。因为那五只仔猫都在她的房间里，整间房都被撞塌了，难道那些仔猫还能幸存？

「不要难过，这不是妳的错。」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右森又回来了。

「我难过吗？」她摸摸自己的胸口，真的有些疼呢！不过是五只相处几天的仔猫，想不到竟已在她心里落了根。

也许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来得冷静，她也很容易动摇，尤其最近的麻烦多到像雨后的春笋，她不敢想象有一天，这些事故牵连上王右森……那她恐怕会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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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右森决定贴身保护「猫咪」，而他的方法就是——把她整个人拴在裤腰带上。所以他们现在是不论白天、夜晚，除了睡觉、洗澡、上厕所外，差不多都黏在一起了。

「猫咪」从住进王家第一天起就知道，王右森颇有赚钱的能力，否则他一个人怎么付得起六十八只猫狗的伙食费和柳琳的打工钱。

但她从来没想过他是这样挣钱的。

王右森每天进婚友社，他的两个合伙人沐少磊和马不鑫就会给他一张名单，大体是新会员开出的择偶条件。

然后王右森会从他认识的人中挑出符合要求的，「请」他们加入婚友社，以增加配对成功的机率。

像今天，有个爱作梦的大小姐开出五百万的价码，希望能跟一个又酷又帅的黑道大哥来场烛光晚餐。

王右森便带着「猫咪」找上中部有名的黑道——四海堂。

「我实在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想去混黑道？工作不稳定、危险性高，连保险公司都不收。」他对着四海堂宏伟的大门说。

「但是成功的话，利润很丰厚。套句古语就是：人为财死。」「猫咪」两只眼睛像两只闪亮的探照灯，笔直地照着他。「我真正好奇的是，婚友社不是帮人做媒的，怎么连安排晚餐这种工作都接？」

「一起吃顿烛光晚餐就是相亲啦！」他把十根手指扳得喀喀响。「根据我过去的经验，想要认识黑道大哥的小姐们都具有极高的幻想力，只要为她们找到合乎黑马王子条件的人，看对眼的成功机会是很高的。」

「但爱作梦的千金小姐嫁给成天打杀的黑道大哥，白首偕老的机会有多少？」

「不超过百分之三。」他毫不考虑地说。「不过一旦他们离婚，我们立刻会增加许多『新』会员。」

「恶劣。」

「太过善良赚不到钱。」他嘻笑。「况且，人是经一事、长一智。当那些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小姐们离过一次婚后，第二回通常会变得比较理智，懂得选择适合自己的人。当然，男人也是一样。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也算为社会尽了一份责任。」

听他在盖。她觉得他只是非常努力、近乎不择手段地在赚钱。

不过也无所谓啦！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需求，才会有人去供应。

她跟他都不是那种道德感很强烈的人。

「你怎么说怎么是。我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你确定四海堂的少堂主是你的学长兼好兄弟？」

「大学四年，我跟他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他很肯定地点头。

「那为什么你来拜访学长的家，对方却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猫咪」问道。

他转转头、扭扭腰，也跟着展现出强烈的战斗欲望。

「如果你每次来都要绑架他们一个小头目去相亲，为了他们个人的终身幸福着想，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干掉你。」

她晕。「你干过几次这种事？」

他扳着手指数了一下。「五、六次吧！」

「他们居然没有干掉你！」

「因为我的学长、他们的少堂主极渴望迎娶一位名门千金为妻，而我达成了他的愿望，所以他不准手下们干掉我。」

「物以类聚。」除了这句话，她也没话好说了。

「我会打赢他们的。」他笑得眼睛瞇成缝。「妳先往旁边退十步。」

「不要我帮忙？」她觉得自己身手应该不错。

「让个女人帮我打架，那我以后还要不要做男人？」他拚命摇头，这么丢脸的事可不能做。

「随便你。」她两手一摊，迅速退出了战局。

王右森和五名男子的战斗随即展开。

拳来脚往、身影交错中，「猫咪」发现大家的身手水准都很高。

而这得归功于王右森的一流挑人功力。他是个极有职业道德的人，尽管所接的客户只是一时好奇，想见识一下道上大哥长什么德行，他也不会随便挑个三流混混去充数。

更何况这回的小姐开出了五百万红利，他怎么也得选出一个有这般身价的大哥去赴宴。

于是，王右森给他的少堂主学长拨了电话，请他安排替死鬼。

那学长也够意思，一下子就帮他联络了五个人，还说他能撂倒几个，都让他带回去。简直就像上市场买菜，挑根萝卜再送两把葱。

「猫咪」觉得那五个大哥真可怜，若是以性命相拚，凭他们的气势铁定可以把王右森揍成肉泥一摊，但他们大概被下了禁杀令，仅能单纯地以拳脚相搏。

加上王右森搏斗功夫极强，花招百出，不一会儿，五名大哥先倒下一个。

「住手！」王右森喊停，他不贪心，能交差就够了，他不想把五个都拖回去。

另四名大哥才松下一口气。

「猫咪」在一旁冷冷加了句：「王先生，你如果要让那位大哥出席晚上的宴会，就不该将人揍成猪头。」

王右森一怔。「是啊！」打得太过瘾，他一时忘记给对方留点门面好见人了。

「该死，我怎么会出这种错呢？」亏他干这种缺德事已经好几年，肯定是因为「猫咪」在身边，分掉他大半注意力，他才会出这种岔子。

他偷偷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很清楚自己今天会打得如此忘我，有大半因素是惩在「猫咪」面前露露脸。

自从发现「猫咪」其实身手不差后，他更加严格锻炼自己，打拳、游泳、有氧运动，他全都加倍做。

短短半个月，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增强了近一倍，正想好好表现一下……唉，结果却更丢脸了。

「对不起啊！几位大哥，咱们重来一遍。」王右森对着剩下的四名男人说。

但他们没有人理他，八道视线瞬也不瞬地定在「猫咪」身上。

刚才他们急着对付王右森，没拨精神注意他身边的女人，直到「猫咪」开了口，他们一见她的脸，整个人就僵住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一个大哥呆呆地说道。

「我怀疑，这张脸实在太熟悉了。」

「龙门寒冰。」

「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四个大哥将「猫咪」团团围祝

王右森和「猫咪」同时一怔。终于出现认识她的人了，他们叫她——龙门寒冰。

好威风的绰号，但……那是谁啊？

龙门。

正确来说，它不是一个帮派，也不是公司行号。

它是流浪到世界各国的华人们，为了缅怀祖先、团结起来抵抗外力欺侮形成的一个团体。

他们没有领导人，平常也不聚会，只有在出事的时候，由当地几个素具名望的大老登高一呼，组织当地华人合作抵抗欺负。

但十年前，有个人把它统一起来了，在全世界有华人的地方设立中国城，跟当地人争地盘、拚势力，渐渐地，让中国城变成一个在当地隐隐有着治外法权的地方。

在美国，警察们不会随便搜捕华人，除非他们拥有明确的证据，并且得到龙门的许可。

在意大利，黑手堂一要让一个华人消失，得先问过龙门。

于是，龙门变成了一个很特殊的组织，非黑非白、亦黑亦白。

而龙门寒冰就是龙门十三首领之一。

王右森以前也没听过龙门这名号，毕竟，那个世界离他太远、太远；直到四海堂那四位幸存的小头目跟他稍微解释一下后，他呆了。

真是作梦也想不到，他家里会收留这样一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如果「猫咪」真的是那个绰号叫龙门寒冰的女人，那么近日他家层出不穷的意外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而事实上，王右森觉得他家到现在还没有被机关枪打成废墟，那些人的手法已经算仁慈了。

「妳真是龙门寒冰吗？」王右森问「猫咪」。

「有可能。」她觉得龙门寒冰这个名字挺熟的，很有可能是她。

「听说龙门寒冰很厉害。」他是听少堂主学长说的。「如果妳是龙门寒冰，怎么会穿着新娘礼服，身受重伤昏倒在我家庭院？」

她还没有恢复记忆，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唉，说实话，她对这身分真是不太满意。那绰号一听就是黑道大姊大，跟王右森这样的普通人身分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她一对美丽的眉毛都快皱成同心结了。

想了一下，她说：「马有失蹄、人有错手嘛！」

「也对。」他点头，同时叹了口气。「听妳的口吻，应该是确定自己就是龙门寒冰了。」

「不管妳的来历为何，妳就是妳。」他猜想她还不习惯自己的新身分，便安慰她。「况且，我们还不能确定妳是不是龙门寒冰呢！」

「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去找龙门的老大龙傲。」她说，心里却暗下决定，要加紧时间培养两人的感情，无论如何都要在确定她的身分前，让他离不开她。

虽然两人认识不过半个多月，「猫咪」已经很习惯、并且贪恋上王右森的陪伴了。

她不是个热情的人，也不爱热闹，喜欢独处胜过与人相处。

但王右森是个例外，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愉快；她觉得他们应该可以在一起很久，而且很快乐。

「不过我们要去哪里找龙门？从没听说过龙门有根据地。」王右森问。

这倒是个大问题，「猫咪」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可以问问四海堂的人。他们既然能够认出我，应该也有一些关于我的消息。」

「我打电话给学长。」王右森刚拿起电话，忽然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龙门寒冰应该是妳的绰号，那妳的名字叫什么？」

「龙冰！」一个声音回答他，但不是「猫咪」。

「学长！」王右森看着一个身穿五彩T恤、牛仔裤，两只耳朵戴了七、八个耳环，手臂、腰上悬满叮当配件的男人走进客厅。

他就是四海堂的少堂主，海东亮。

海东亮今年三十八岁了，曾经是王右森的学长，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他学弟。因为海东亮到现在大学都还没毕业。

套句他的口头禅——难道混黑社会还要讲学历吗？

他压根儿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毕业，而他也的确有说大话的本钱，毕竟能在短短十五年间，让传承了四代的四海堂渐渐转型成四海集团，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做到。

现在他们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虽不敢夸称全台第一，前十名倒也挤上去了，比起之前龟缩台中一个小堂口，那真不知威风了多少倍。

四海堂底下的人都挺佩服海东亮的，除了他的服装品味，那真不是一句「糟糕」可以形容。

更可怕的是，他把自己才两岁的女儿也打扮成同样德行，一身金属饰品，上衣和裤子的颜色加起来最少十种，那让他的岳父、岳母恨死他了。

海东亮一边迈着流氓步，边吹着口哨走向王右森。

「这样的房子你还敢继续住，也不怕塌了压碎你的脑袋。」他指着东边那一大片破墙瓦说。

「放心，三合院的结构虽然古老，却很坚固，只塌了一面，并不会影响其他两边的安全性。」王右森说。「而且我的房东说了，会尽快找人来帮我把房子修好。」

「几十年历史的老房子了，现在还有人会修吗？」海东亮随手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唉，到你这里没被一群猫狗包围，还真不习惯。」

「隔壁邻居也跟我抱怨很多次了，猫狗还在的时候嫌牠们太吵，一旦牠们不在，又安静到让人分不出夜晚与清晨的转变，害他们搞不清楚起床时间，上班上学都不知道迟到几回了。」王右森双手环胸坐在他对面。

「猫咪」有礼地给海东亮送上一杯茶。

「请喝茶。」她越来越有女主人的味道。

海东亮一双眼把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扫描了一遍。

王右森一对眉毛皱得几成麻花样。

「看够了吗？如果看够了，麻烦你赶快把来意说完，快点滚蛋。」他打心底讨厌海东亮看「猫咪」的眼神，像是在鉴定什么珍珠宝贝。

拜托，她可不是苏富比拍卖会上的物品，那是私人东西，请勿觊觎好吗？

海东亮投给他一抹暧昧的眼神。「你不至于小气到连借看两眼都舍不得吧？」

「我就是这么小气，不行吗？」王右森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没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家里出了一些问题，恕不留客，你可以走了。」

「真现实。」海东亮低喟口气。「既然你不欢迎我，那就算了。我只给你一个警告，让她走，否则你麻烦大了。」说完，他就想离开。

王右森右掌一个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坐好。

「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很晚了，你这里既然不留客，我还要赶车回家。」这回换海东亮拿乔。

「少来！你一通电话，随时有司机来接你，你要赶车才怪。有什么话快点说吧！」王右森催他。

海东亮捧起杯子，轻啜着茶水，一张嘴闭得紧紧的，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王右森已经没耐性了。「喂，你到底要不要说？」

「放轻松点，不管他说不说，事情该水落石出的时候，你想盖也盖不祝」「猫咪」笑嘻嘻地接口。「而且，我想结果也快出来了。」

海东亮皱皱鼻子，他敢玩王右森，毕竟他们有多年的交情在，不会玩出性命交关的后遗症。

但龙门寒冰……说实话，他真心希望王右森离她远一点，那是个谜一奇*书*电&子^书般、比核子弹还要危险的女人。

「算了，就当给小姐一个面子吧！我来之前上了趟警局，听说把你家撞破一个大洞的司机不见了。」

「不见了？」王右森很讶异。「有人从警局里弄走他？」

「是的。」海东亮点头。「还有，我得到一个消息，最少三帮人马在找龙小姐的下落。」

「你确定她真是龙门的人？」

「百分之百。」海东亮解释。「纽约、意大利和日本当地的黑帮都发出寻人启事，上头要找的女人确实是她。」

「龙门没有找她？」

「龙门找人不需要外界帮忙。」

「好骄傲！」

「你那个女人骄傲吗？」海东亮取笑他。

「咳咳咳……」王右森让一口唾沫呛得差点咳死。「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女人……」

「难道她是男人……好吧！当我没说。」海东亮本来想继续玩的，不过「猫咪」……不，她应该叫龙冰，她的眼神太犀利，海东亮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玩笑就死无葬身之地，聪明地选择沉默。

王右森就算对龙冰的身分有再多的疑问，看到她一抹眼神就能震住海东亮，所有的怀疑也都消失了。

「妳能记起之前的事吗？」他问。

「我……」她眼神一暗，像是在烦恼什么。

是不是把过去的事一清二楚摊开来后，她与他就再也不能有所牵扯了？

果真如此，她宁愿不要想起过去。

但这样会让他为难，唉！原来迷惘是这么一回事，再冷静的女人在面对爱的时候都会举棋不定。

「记得一些些，至于详情……等找到龙门的人，应该就能清楚了。」挣扎又挣扎，她终于还是说了。

「要去哪里找龙门的人？」

「我随时可以与他们联络。」

「我陪妳去。」

「咳咳咳……」这回换海东亮被呛到了。「我说学弟，你晓不晓得龙门是什么组织，你要搅和进去？你不要命啦？」

「我当然要跟着她。你自己都说了，那么多帮人马在找她，谁知道那些人安的是什么心？不随身保护她，我不放心。」

「拜托，你知道龙门寒冰代表什么意思吗？龙门十三英之一，掌管华人组织的头目。你保护她？我看她保护你还差不多！」终是同学一场，海东亮不想眼睁睁看着王右森去送死。「听学长的话，放手吧！那个世界的事不是你能参与的。」

王右森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

的确，他身手一流，跟人打架从来没输过。但那是打架，真要与人以命相拚，他是输定了。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护花使者做不成，反而会成为龙冰的负担，所以，他把决定权交给她。

「龙冰，妳的看法呢？」

龙冰的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是她的梦想。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

王右森大笑。

海东亮长声呻吟。

王右森的下巴又掉了。

原来所谓与龙门联络，就是——打电话。

「这样惊讶做什么？」龙冰觉得很正常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要找一个人，打电话、发mail，再不济，写封信也成。「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有留暗号、搞飞鸽传书这种事吧？」

「不是。」他才没那么蠢好吗？「只是……电话虽然方便，但也很不安全，妳就不怕讯号外泄，暴露了自己的下落？」

她想了想。「我以为现在差不多全天下都知道我的行踪了。」

「呃……」想想最近此起彼落的麻烦，如果不是她的行踪暴露，哪来这么多问题。「好像也是，那……不晓得会来多少人？」

「两个，最多不超过四个。」

「会来些什么人呢？」

「我大哥一定会来，龙枫一向与他形影不离，龙兴、龙扬最爱凑热闹，可能也会到。」

「亲生大哥吗？」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他贵姓大名？」

「我大哥叫龙傲。不过这个名跟姓都是我们自己取的，龙门十三英无父无母、天生天养。」

「龙傲？」听名字好像很难缠，他的心跳更紊乱了。「不知道龙大哥的脾气怎么样？」

「大部分人对我大哥的评语是，奸诈、狡猾、卑鄙、无耻。」

他一张脸整个变白。

「可对你面言，威胁性最大的不是大哥，你真正该小心的是龙兴。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疯子、变态……」龙冰的形容词还没有用完，四个人，三男一女前后走了进来。

他们的态度看起来很自然，好像是走进自己家里，不过却又不显嚣张，反而显露出一股尊贵的气势。

其中一个男人恶劣地笑着。「小冰儿，妳的形容词真是让哥哥无限光荣啊！」

「小冰儿只是在保护她的男人。」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开口。

「可这个男人不是对女人过敏吗？他能够好好地爱我们家小冰儿吗？」另一个高壮男人说道。

最后一个男人轻摆了下手，他的三名同伴立刻闭嘴。「好了、好了，各位，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做为一个绅士、一名淑女，我们不应该探人隐私。」

龙冰翻了个白眼，向王右森介绍道：「从说话的先后，他们分别是龙兴、龙枫、龙扬，还有我大哥龙傲。」

王右森发誓，他见到了全天下乍看最最平凡、其实非常恐怖的四个大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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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龙傲是个斯文的男人，笑咪咪的，一副我是好人的表情。

龙枫很漂亮，柳眉凤目、气质高贵，标准的美人胚子。

龙兴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写着「我是花花公子」六个大字，还是很色的那一种。

龙扬长得又高又壮，如果去打NBA，肯定没人盖得了他火锅。

倘若王右森曾经对龙门中人怀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见到他们本人后，他会开始唾弃所有的黑道电影。

龙傲、龙枫、龙兴，甚至龙扬，他们没有一个人穿黑西装，更没有一身慓悍的杀气。

他们四个人都很干净，就连牙齿也是雪白雪白的，不见丝毫烟垢、槟榔渣。

他们走路抬头挺胸、笑容宜人，任何人看到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一群受过良好教养的菁英份子。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算黑道人物的话，全世界没有人称得上正派了。

龙傲四人很有礼貌地站着，等候王右森这个主人清醒，招呼他们坐下。

龙冰拉拉王右森的袖子，看穿了他的疑惑。

「别怀疑，龙门本来就不是黑道帮派。我们比较像一个社团或者基金会，专门跟各国的当权派打交道，保护远离家乡至外地谋生活的华人，不以武力为处理事情的唯一方法，自然不像一般黑社会份子。」

但是，没有一定的实力，那些当权派为什么要买龙门的帐？龙门是有它的本事在的，王右森也许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也不是笨蛋。

「四位请坐。」别人待他以礼，他也回之以礼。

龙冰给他们倒茶。

龙兴长长地吹了声口哨。「埃哥哥好感动，想不到小冰儿也懂得给客人倒茶了。」

「你如果想喝盐酸，我也可以供应。」龙冰淡淡地回刺他一句。

「龙兴，不要随便欺负我们小冰儿。」龙枫整个人扑到龙冰身上，抿唇一笑，娇媚蚀人心神。

「冤枉啊！」龙兴大声叫屈。「龙扬，你说句公道话。哥哥只是感叹小女孩长大了，终于也学会服侍男人，这算欺负吗？」

「应该不算。」龙扬一本正经的说。「但任何话由你这张烂嘴说出来，好意也变坏了。」

「哼，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有女人缘。」龙兴装模作样地挥挥手。「本大爷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小人物计较。」

王右森看着他们斗嘴，越瞧，那虚浮的心越是踏实。

不管是再厉害的人物，也是人嘛！所谓无欲则刚，他没有贪图他们任何好处，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眼底的惊慌渐渐退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抹纯粹的欣赏。欣赏他们的利嘴、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那利落的举止……龙门的人，不简单啊！

眼前四人各具特色，还是非常吸引人那种。

如果把他们当成婚友社的活招牌……王右森几乎可以预见钞票像流水一样将他淹没。

王右森在欣赏龙门四人，他们同样也在观察他。

当龙傲发现王右森很快地收拾妥自己的情绪，开始理智地分析事情时，他对他也起了一抹欣赏。

难怪龙冰中意他。龙傲心想。

就不知，若龙傲发现王右森有意为他作媒，他会有什么反应？是直接昏倒呢，或者杀人灭口？

「够了，游戏时间结束，该谈正事了。」龙傲挥手打断龙兴、龙枫与龙扬的斗嘴，向龙冰递了抹眼神。「小冰儿，听说妳失去记忆了，恢复了没，目前有没有什么难处？」

「童年还有龙门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唯一比较模糊的是近一、两个月的记忆，不过也想得差不多了。」龙冰闭上眼，慢慢地回忆。「我记得当时……美国和意大利的黑手党准备以联姻方式取得合作，增强势力，以吞并亚洲人的地盘。日本黑道找我合作去破坏那场婚礼，我拒绝了。龙门不是黑道帮派，不需要与黑手党争地盘，但我也不希望他们两家合起来整我们冤枉。而且我觉得很奇怪，美国和意大利的黑手党联姻。有必要选择在台湾的饭店举行婚礼吗？尤其日本人还特地搅和进来，这完全不合常理。于是我混入婚礼、假扮新娘想探听虚实，但是……我似乎搞砸了，不知道为什么被发现……总之，一堆人开始追击我，我拚命地还手，但人实在太多了，我打不过，所以不顾一切从饭店四楼跳下来。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会这样大胆，一时怔住了，没有再追。我落地后，很庆幸的没有摔伤腿，于是就利用这个机会拚命地逃……我跑了好久、好久，身体好难受，连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然后……我迷迷糊糊的，好像受到天使牵引，进了天堂，但实际上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已记不清了。」她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不过有一个很私人的念头她没说，因为那无关事实。

她想，她会逃到王右森家才真正放松昏倒，是因为王右森有几分天使的味道、聚集在庭院里的猫狗散发出一种安详和平的气息，感染得连他住的地方都像座天堂。而她这个被追到几乎绝望的人就在无意识中，奔进了这么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地方。

结果，她真的安全了。不论身体或心灵，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护。

「这么说来，妳……没有结婚喽？」知道她还是单身，王右森开心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王先生、小森森，不管小冰儿有没有结婚，对你而言都没有用吧？你不是怕死女人了吗？」龙兴取笑道。得知龙冰在这里，龙门自然会调查王右森底细。

王右森立刻红了脸。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他怕死女人了，又如何去追求龙冰呢？

「之前怕又不代表以后也会怕。」龙冰替心上人解围。

「没错。」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一辈子怕女人吧？王右森虚度青春三十二年，这才找到一个令他有些心动、渴望能长久相处的女人，说什么也不愿轻易放掉。「就算是癌症也可以做化疗，我相信恐女症同样能够经过治疗而痊愈。」

龙兴一改嘲讽的表情，跳过来，一副好哥儿们的样子搂住王右森的肩膀。「对于你的病，我倒可以提供一个刺激疗法，你想不想试试？」

王右森不相信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一辈子没说过实话。

不过他也不想太给龙兴难看，他毕竟是龙冰的家人，得罪他对他的追求大业没好处。

王右森还没想到拒绝的方法，龙傲已经替他解决了问题。

「龙兴，要玩游戏，等正事办完再玩。」龙傲说完，转而面向龙冰。「小冰儿，我想这次的事妳是上了对方一个大当了。美国、意大利、还有日本，三大黑帮都单方面宣布妳嫁给了他们的当家主子，他们已经对妳发出了警告逃妻的公告。」

饶是龙冰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听见如此消息也是吓了一大跳。

龙兴还落井下石。「而且他们连结婚证书都祭出来了喔！三大势力都强调，非捉住妳这个逃妻不可。」

王右森觉得很生气。他的女人耶，他都还没碰过一下，就有三个男人争先恐后要做她老公，那他算什么？

「这是伪造文书。」

「他们有钱有势，假的也能变成真的。」龙扬说。

「那些东西你们也都有，何愁不能把真的变成假的。」这一点王右森不担心，他赌的不过是男人的一口气。

龙枫噗哧笑了出来。「小冰儿，妳的男人不简单喔！」

对于这个问题，龙冰不予置评。

王右森本来就是个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有自己想法的男人。否则他不会以男性的身分去从事媒人的工作，并且收养这么多流浪猫狗，还带她去翻回收中心找二手货回家用。

他这个人就算穿二手衣、住破屋，照样活得顶天立地。

他已经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并且无怨无悔。

这样的男人令她钦佩且着迷。

「大哥，对这个问题有何看法？」龙冰问龙傲。

「妳身上有大家都非常想要的东西。」龙傲说。

所以三大势力才会不择手段、费尽心机要得到她？龙冰开始思索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众人觊觎的？

「我发现妳的时候，妳身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王右森回想着头一回见龙冰的情景。「当天，我唯一意外的是，居然有个新娘子倒在我家庭院。」

「我记得混进婚礼那天，我并非做新娘打扮，那件礼服是我在休息室里发现的，而当时新娘并不在场，可能是上洗手间或者忙其他事去了。所以我换上礼服，戴上头纱，遮住自己的容貌，以为这样可以方便我四处走动探听消息，又不必担心被人认出我的脸。」龙冰说。

「难道问题出在妳那身打扮上？」王右森开口。「不过妳身上那些配件及礼服，现在都被扣在警局里。」

「事不宜迟。」龙傲对龙扬说道：「龙扬，礼服的事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给我一个小时。」

「不要惹麻烦。」龙傲交代。

「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将礼服交给我。」龙扬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在不知龙冰身分前，王右森对她的受害设想过许多可能性，她也许所遇非人，或者被骗婚，更有可能是碰到歹徒了。

在知道龙冰其实背后有座很稳的靠山后，他想，她是被卷入黑道的地盘争夺战，再不然就是被逼利益联姻，她誓死反抗，才会落得一身伤。

总之，他想过很多可能性，但结果却……证实了他王右森是个非常没有想象力的男人。

龙冰会搞得这么惨，原因只有一个——她顺手牵了一件礼服，假扮成新娘子。

而很不幸的，那场婚礼压根儿是个骗局。

纽约、意大利和日本黑道会搅在一起布这么大一个谜团，是因为他们抢了南非的钻石矿山，弄到一大票赃货，估计市价在五亿美金以上。

不过因为他们抢得太轰轰烈烈了，国际刑警盯得紧，钻石一时脱不了手，于是他们想出举行婚礼这一招。

三大帮派找了一个女人充当新娘，然后将所有钻石缝在新娘礼服上，而当天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就是有意要购买的买家。

「宾客」们藉由与新娘子打招呼之际，观赏并且鉴定钻石的品质和真伪，再决定要不要下标。

整桩买卖安排得天衣无缝，甚至他们还事先诈骗龙门，确定龙门不想管闲事后，才进行这场骗局。

只可惜龙冰却出乎意料之外地冒出，还偷了那件天价礼服，那三大帮派还不发狂！

但龙冰的身分毕竟不是一般，他们不能随便对她发出追杀令，只奸改而公告追缉逃妻。

不过那三大帮派也是各怀异心，人人都想独吞这一大笔钱，所以情况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龙冰，却出现三名丈夫。

「想不到『罪魁祸首』居然是那件礼服。」看着龙扬的报告，王右森感慨万千。

「五亿美金，我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把这么多钱穿在身上。」难怪这么多人追她，着实不冤啊！

「早知道救妳的时候，我应该顺手掰几颗钻石下来的。」据说它们最小的也有五克拉啊！

「掰那么多颗干么？把五十克拉那颗掰下来就够了。」

「五十克拉！」王右森觉得自己的脑浆变成了浆糊。「我实在没有概念，五十克拉的钻石到底有多大？」

她想了一下，她亲身穿过那件礼服，但是……「没印象。」

「我们去跟周管区说，把礼服借我们摸一下好不好？」

「消息若泄漏出去，我们可能会被砍死喔！」

「可是五十克拉耶！我可能转世八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他还是觉得好可惜。

她叹了口气。「那你去找我大哥吧！」

「礼服不是在警局？找妳大哥干什么？难不成……」龙傲他们不[奇書網整理提供]会这么黑吧？他太吃惊了。

「有这么好的黑吃黑机会，我大哥是不会放弃的。」

他张大嘴，其实也没有立场批评龙傲。

五亿美金呢！折换成新台币，堆起来绝对高过101大楼。换成他……应该也不会放过。

根据某个不具名的调查，只要收益超过百分之两百，多数人都愿意冒生命危险去赚那些钱，更何况只是污掉一件新娘礼服。

「不知道龙大哥愿不愿意把『五亿美金』借我摸两下？」

「他……」龙冰话到一半，突然脸色大变。「该死！」

「怎么了？」

「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大哥把新娘礼服拿走了。」

「那又如何？」他觉得很正常。除非脑袋有问题，否则谁会敲锣打鼓通告大众自己发了大财，怕贼人不晓得上门抢劫吗？

「连纽约、意大利和日本的帮派都不知道，『五亿美金』现在已经落到大哥手上。」她提醒道。

「所以……啊！」他跳起来。「那些人如果要找麻烦，还是会找我们？」

她遗憾地一颔首。

「妳看我们是不是该开始逃亡了？」反正他的宝贝猫狗都已经住进兽医院，有专人照顾。至于这个家……被撞成这样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他们尽可以立刻走人。

「你确定要跟我走？」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她希望他考虑清楚。但是，她在心里祈祷，他的答案是YES。

他看着她清丽的脸庞，像是一朵水晶雕成的花，眼睛黝暗深沉，就像无尽夜空，即便漆黑，却有繁星点点。

她个性冷静、举止爽俐，还有一把好力气。

她很美丽，却颇强悍，有时真是挺伤他男性自尊心的。

总括而言，她并不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女人。

但是，她是他王右森这辈子唯一不排斥、恐惧，甚至有几分想要亲近的女人。

活了三十二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想找个女人牵手过一生。

他不太会形容自己的心情，毕竟，长这么大他也只有躲过女人，从没追求过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有她存在，每天睡醒时他就可以看见她，吃饭的时候有她在身旁，上回收中心挑家具的时候有她帮忙扛……上天明鉴，他的心是如此地渴望她。

不过……他该死的身体还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她。

龙兴走的时候说过，他有办法改变他对女人过敏的体质，也许他应该试试，尽管龙兴那人一瞧就非善类，彻头彻尾像个风流鬼。

王右森不需要学会龙兴的花心，他只要知道如何去爱一个女人，并且与她相处愉快。

「猫……不，龙冰……嗯，我想，我还是叫妳阿冰好了。我们去龙门找龙兴如何？」

她一双眼睛差点瞪得掉出来，不是因为王右森对她的情意，她早知道他对她有意思。她吃惊的是，他竟愿意为了她改变目前的生活，与她一同去冒险。

但她更诧异，他居然想去找龙兴那个下流混帐？

「那家伙也许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但是龙兴会医治他怕女人的体质，所以就算龙门是刀山火海，王右森也要闯上一闯。

「我不怕。」

于是，一个大好青年就此落入恶魔掌中。

龙冰带着王右森，来到龙门在台湾的堂口。

他以为会看到一栋豪华的大楼，再不济也是座美丽的庄院，甚至是一幢平凡的透天厝都还算好。

但是——

王右森呆看着面前低矮的木屋，屋旁挂着一方破破烂烂的布招牌，就连架着布招牌的竹竿都弯曲得像随时会断掉。

那布招牌上写着五个字：龙家牛肉面。

「这里就是龙门的堂口？」王右森不敢置信地回头跟龙冰确认。

「我大哥他们就坐在里头，不是吗？」事实胜于雄辩。「还有，如果你想移民，学会煮一手牛肉面的好手艺，是让移民官答应在你的证件上盖章的好筹码。」

就因为龙傲等四人端坐面店里，那才更奇怪好吗？

试想，四个衣着一流、举止出众，一看就是经历不凡的男女，却坐在一间看起来像违章建筑的面店里吃面兼开会，那景象有多么骇人。

当然，那是因为王右森距离太远，没听清楚龙傲四人正在讨论如何独吞龙冰意外搞来的那五亿美金，顺便让欺负龙冰的三大势力彻底消失；否则，王右森会直接昏进地狱里。

王右森还在发呆，龙傲他们已经发现他和龙冰。

龙兴快乐地跑过来，大臂揽住王右森。「哈哈哈，欢迎加入龙门，我保证你不会后悔，我们薪水好、福利佳，如果你不幸因公殉职，我们还会照顾你的老婆、孩子，保证比公务人员的待遇好上百倍。」

「对不起。」王右森轻轻地挥开他的手，他不习惯与人太亲近，尤其是像龙兴这样摆明了对他怀有不良企图的人。「我很喜欢目前的工作。」

「你是指给人作媒？」对龙兴这种花花公子来说，为一棵树而放弃整座森林是最愚蠢的事，所以媒人等于他的天敌。

但龙兴又挺喜欢王右森的，他无法想象这世上居然有男人会对女性过敏，而且，这个男人还喜欢上一个女人了。

对龙兴这样爱玩的人来说，王右森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玩具。

「龙兴大哥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不论环肥燕瘦、小家碧玉、名门千金，只要你开出条件，小弟一定帮你找到。」王右森也不是笨蛋，要追龙冰，他就得想办法找出跟龙门的人相处的方法。

从见识到龙门的厉害后，他一直处在震惊状态，一言一行难免屈居弱势。

但这完全不符合王右森的处事方法，他不爱当出头鸟，可也不喜欢给人耍着玩。

所以现在他开始树立个人风范了。

「谢谢。」让他结婚不如给他一枪，龙兴飞也似地逃了。

龙冰给他一抹赞赏的眼神。像她这样的女人其实是很难找到相伴一生的人的，自尊心太高的男人不想高攀她，没志气的男人她又看不上，门当户对的也不一定来电。

在遇见王右森之前，她其实已经有很大的心理准备，她会独身一辈子。

就算后来对王右森动了心，她也下意识地不去回想自己的过去，她渴望当一辈子「猫咪」，让他宠爱、让他照顾。

但她毕竟不是「猫咪」，她是龙冰。

她很不想承认，她的失忆其实有一半是自愿遗忘，她拖延着恢复的日子，直到再也拖不下去。

然后，她一下子担起身为龙冰的责任，不推诿、也不争执。

上天让她做了近一个月的「猫咪」已经算很优厚，再贪心下去，她一定会遭天谴。

她做好心理准备离开王右森，回龙门去做应该做的事，王右森将会是她生命中一段最美好的记忆。

可是他却选择跟她到龙门，不管她的身分是谁，他都没有抛弃她。

她感动，心暖得像要化开。她多想象电视连续剧里那些女主角一样，抱着她们的屠龙英雄痛哭，亲吻他们，告诉他们她爱他。

但她不会，她这辈子可能连「撒娇」两个字都不会写。

她只会用最冷静的口气给他分析事情的轻重缓急，告诉他应该怎样做才会得到比较好的结果。

于是他照她的话做了。他为她妥协、为她改变、为她努力；现在，他甚至想办法要融入她的生活。

他们或许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们也进去吧！」他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他还是对女人过敏，没有办法与她肌肤相触。

可是光这个邀请的姿势她已经满足了，她跟他都还不算成熟，但他们会一起努力。

一起！这真是一个很好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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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龙傲说，他有办法治好王右森的恐女症。

不过他很好奇，像王右森这样在女性身上吃过大苦头的男人，怎么还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尤其还是像龙冰这样强势、不会撒娇、不懂温柔的女人。

「你总得给我一个够分量的理由，这样我才能把妹妹交给你吧！」这是龙傲对王右森的说法。

但感情这种事情如果用几句话就可以说得明白，就不会是千古难解的谜了。

王右森苦笑，像吞了一大把黄连。「龙先生，说实话，为什么会想跟阿冰一起生活？这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你知道的，我在婚友社工作，看过很多男女认识、交往、恋爱，最后步入礼堂。我把他们的经历拿来对照自己，却发现完全不管用。我也研究了很多爱情小说和电影，但我仍然不明白，那种『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是什么感觉？我恐怕得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不了解爱情。」

龙傲定定地看着他，王右森无疑是个诚实可靠的男人，有着与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外表完全相反的朴实内在。

王右森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几分能力、能做多少事。他不发无谓的誓一言，也敢于承认自己的弱点。

他很不错。龙傲不禁赞赏起龙冰的眼光。

「有一件事我该让你知道，小冰儿不是我的亲妹妹。」

「有关你们的关系，我之前问过阿冰，那时她转开话题，我就猜到了。」

龙傲整个人往后躺进沙发里，像在回忆许久之前的故事。

「现在人们口中的龙门十三英，几乎都是孤儿、罪犯、流氓、恶棍。而小冰儿是我八岁时在纽约街头碰到的，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却看中了同一只发酸的鸡腿，两个人抢得头破血流，她几乎在我的手臂上咬下一块肉，而我打断了她的鼻梁。」

「使尽全力求生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王右森轻笑。「所谓衣食足而后知荣辱。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绅士风度、淑女气质都可以丢进焚化炉了。」

「很有趣的答案。」龙傲眼角眉楷的斯文温和淡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抹邪肆，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性格。「但你知道鸡腿事件是如何结束的吗？」

王右森摇头，他不知道龙傲与龙冰的过去，但他晓得，龙傲开始对他展现真面目了。

龙傲对他付出了信任。

龙傲阴狠地瞇细了眼。「一只狗，立起来比我和龙冰都还高出一个头的狗把鸡腿抢走了。于是我和龙冰杀了牠，平分了鸡腿。」

「这就是你和阿冰合作的开始？」

「她是我见过最冷静、最强悍的女人。我们结拜做兄妹，二十年了，我没看她哭过。」

王右森也没见过龙冰的眼泪。

他几乎可以猜到她对眼泪的看法——既然哭泣解决不了问题，又何必浪费时间流泪，不如把时间省下来想办法解决事隋。

在「求生」这一点上，龙冰无疑是最强的。

这是因为她是从无尽困苦的环境中挣扎活下来的。

他很佩服她坚决的求生意志，从没起过放弃的念头。

「我衷心期望，阿冰这一生都不会遇到让她流泪的事情。」龙傲这一次是真心发出微笑。「不过就算天崩地裂，我看小冰儿也不会哭，她只会……」

「耸耸肩，冷静地说：等死吧！」王右森接口。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龙傲起身，对着王右森说：「你过关了，去找龙兴吧！自从知道你患有恐女症后，他最少想了一百个办法要帮你治疗，不过……你可能会很辛苦。」

「我知道。」王右森的笑容又变苦了，那个花花公子会有什么好办法？「只要他别找一百个裸女强奸我，我都忍受得了。」

「我先走了。」他跟龙傲道别，走向龙兴为他安排的未知的未来。

龙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良久后，笑道：「都出来吧！」

一道窈窕身影蝶儿似地扑进他怀里，是龙枫。

「亲爱的，龙扬从警局里弄出来的那件礼服，上头有好几颗难得一见的蓝钻，人家好喜欢喔！」

「枫儿宝贝好乖。」龙傲拍拍她可爱的俏臀。「喜欢的话去跟龙扬说，让他把那几颗蓝钻都留下来送妳好吗？」

「我就知道傲最疼我了。」龙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像只翩舞的彩蝶一样飞走了。

廊道边剩下另一道身影，龙冰。

她看着龙枫的眼神有几分羡慕。

像龙枫那样娇媚、可爱，才算女人吧？

龙枫总是可以很清楚明确地表达出心底的喜怒，敢对龙傲大胆说爱，不论是撒娇抑或耍赖，由她做起来就是媚态可掬。

男人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吧！

反观她龙冰，她会什么？打架、谈判、做生意，她本来自信自己是很能干的，但现在……尤其在王右森为她付出那么多心血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连最基础的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口。

她好愧疚，赢得男人疼爱的方法她一样也不会。

过去，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可此刻，她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学习一下如何变得可爱？

龙傲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妳在想什么。不过奉劝妳一句话，男女间交往的确需要彼此妥协，但千万记得把持住自己，切莫画虎不成反类犬。」

「我知道。」龙冰点头。她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要怎么做对自己才有利。所以她决定去拜龙枫为师，学习做一个……起码关上门就变得温柔可爱的小女人。

她要回报王右森，要他觉得跟她在一起是很幸福、很快乐的事。

她要学会取悦他。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王右森为什么会喜欢龙冰？

在去找龙兴的路途中，每一个他遇到的龙门人都问他这个问题。

他现在才发现，躲在牛肉面店后头的龙门堂口有多大，里头居然有几十个工作人员。天哪，龙门的规模为什么会这样庞大？

而他们问的问题……天才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怕女人怕了一辈子，只要跟女人肌肤相触，他就会过敏、长红斑、全身发痒。

他也以为他会单身一辈子，直到遇见龙冰。

一开始他觉得她很麻烦，哪里不好晕，居然倒在他家庭院，更惨的是，她清醒后第一眼看到他，居然喊他老公！

大家说说，对于这样一个平空而降的诡异女人，谁能不多花几分心思去注意？

然后，他发现她是生来折损男人自尊心的。

他自认身手够好、力气够大了。

但她比他更厉害。

遇到她之后，他家发生一连串古怪事件，他既惊且怒；她却能冷静地一一分析出事情源由，并且加以解决。

在她面前，他自惭形秽到了极点。

于是，他更仔细地观察她、了解她、剖析她……然后，发现她好有本事，既能干又坚强。

他的目光渐渐离不开她，彻底被吸引庄。

他还能怎么办？他习惯、也喜欢上了跟这个女人一起生活的日子。

他希望他的后半辈子都有她相伴，甚至渴望与她有进一步的接触；他要追求她，更要娶她。

可是结婚就要相濡以沬，别告诉他这世上还有无性夫妻这种事，他可没有兴趣保留童身进棺材。

他一定要治好恐女症这毛玻

他还指望龙冰能给他生个小小右森，组织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呢！

他把这些心里话都告诉了龙兴，尽量仔细的诉说自己的病因、想法，还有愿望。

龙兴听完虽然笑得半死，但还是想了很多刺激疗法。

龙兴带王右森进入他个人的圣地，那里头有十来部电脑同时在运作。

王右森是个电脑白痴，连打字都不太行，但他也看得出来这里头的电脑设备有多棒。

现在的电脑屏幕多数是十七吋，了不起二十二吋就算少见了。

但龙兴的圣地里，那电脑屏幕最少有六十吋吧！天哪，这是什么规格？哪来的和技做出这样的东西？

龙兴问他：「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人或者偶像？男的、女的都要。」

王右森想了一下。「马不鑫和温柔。」那是他的合作伙伴和伴侣。

实话说，「冤家」婚友社的三位老板都有那么一些些怪癖，虽然他们从小异性缘就很好，但因为各种私人问题，他们几乎确定自己不会结婚。

可是他们又很想结婚。

他们是几个寂寞的现代人，不要求老婆温柔贤淑，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只想找一个可以互相忍受、彼此作伴的人。

而马不鑫首先找到了一位和他厮守终生的伴侣，这不知道让王右森和沐少磊有多羡慕。

龙门对王右森的背景也有所了解，因此王右森一说，龙兴立刻想起他所指何人。

「所以说，你最欣赏的就是马不鑫和温柔两个人喽？」

王右森点头。

「那就决定以马不鑫和温柔当主角了。」龙兴说着，让王右森坐到电脑屏幕前。

「这样就能治好我的恐女症？」王右森盯着电脑屏幕，实在有些怀疑。

「别这么紧张，你也等我准备一下嘛！」龙兴也跟着坐在他身旁，开始操纵键盘与鼠标。

突然——

「嗯……不要嘛……」一阵淫声浪语传出，而声音好像……温柔。

「别怕，亲爱的，我会好好疼妳的。」这个声音是……马不鑫。

然后，屏幕开始上演一段激情戏。

不必怀疑，那主角正是王右森的两位偶像——[奇書網整理提供]马不鑫与温柔。

王右森脸色大变。「你在干什么？」

「很快就好了。」龙兴笑得好贱。

「你别乱搞。」王右森猛一个用力，正想起身走人。

「想跑？」龙兴蓦地往他坐的椅脚上一踢，椅背伸出两条铁链将王右森紧紧铐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快点把链子解开！」该死，王右森现在才发现这椅子是焊死在地上的，他动弹不得了。

「这叫刺激疗法。」龙兴好兴奋地拍着手。「我的硬盘里最少存了一百G的色情影片，我已经把男女主角都改成你的偶像了，你就慢慢欣赏吧！相信等你看上一天，就会了解男女间的美妙，再也不会怕女人了。」

「你这个疯子！」王右森大骂，他就算要看A片，也不要看由自己朋友主演的啊！

「没关系，你现在骂我，将来你会感激我的。」说实话，以龙兴这副花心好色的模样来说这种话，那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在王右森受尽龙兴虐待的同时，龙冰也拜了龙枫为师，学习如何当个温柔可爱的小女人。

龙枫听见她的要求，吓得下巴都掉了。

龙冰一向讨厌「娇柔」这个形容词，她自小的生活环境让她认定，不够强悍等于死亡。

而今，龙冰竟为了一个男人颠覆自己过去的信念。

「小冰儿，妳真的确定妳要学会撒娇？」

不，她不确定。

龙冰只是希望，可以在王右森脸上看见如龙傲被龙枫撒娇时，那般满足又快乐的表情。

王右森是个不服输的男人，自从发现她有一副好身手后，他每天锻炼身体的时间多了一倍。

她知道她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压力，她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开心，所以她要改变。

「枫姊，大哥喜欢妳对他撒娇吗？」龙冰问。

「傲当然喜欢我撒娇喽！」在外人面前，龙枫高贵得像个女王，但私底下，她活泼、孩子气、更爱耍赖。

「我问过龙扬、龙兴，还有很多其他兄弟，他们也都喜欢女孩子对他们撒娇。」龙冰取出一迭问卷调查表。「这证明了，男人是喜欢女人撒娇的，那让他们感到有尊严，还有信心。」

龙枫一阵啼笑皆非，龙冰如果连这种事都能逐一分析，又怎么可能学得会澈娇？

而且，她也不觉得王右森会喜欢一个矫柔的女人。

王右森长得这么帅，倒追他的女人肯定不少，而其中绝对不缺温柔多情者。

但他一直保持单身，甚至恐惧女人，活了三十二年，唯一有兴趣的女人大概只有龙冰吧！

由此看来，王右森的品味是不同一般的，他可能并不爱温柔的女性。

龙枫开导她。「可是小冰儿，妳问过王右森的感觉吗？」

「没有。但我跟他生活过一段时间，我知道他很介意我的身手，还有遇事的冷静程度比他强。」

「那妳有没有想过，这种介意有可能是一种……嗯，欣赏？所以他才会兴起追求妳的念头。」

「有。」这一点龙冰很肯定，王右森是个颇有度量的男人，能欣赏比自己强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服输。「可我同时也发现，他非常希望赢过我。」

「所以妳想在某些方面……比如闺房情事，让他找回男性自尊？」

他们会有闺房情事吗？这一点龙冰很怀疑，王右森有恐女症呢！

她记得她第一次抱他的情形，当两人肌肤相触、体温交流时，他全身红得像只在滚水里游过一圈的虾子。

他们也许一辈子都无法相拥，除非奇迹出现。

当然，她对龙兴所谓的刺激疗法完全不具信心。

龙兴只是一个好色的花花公子，追女人、当电脑骇客也许很行，但论到治疗人的心病，他根本一窍不通。

龙傲才是真正能够看透人心的人，可惜他似乎还没想到好办法帮王右森解开心结。

而且龙傲十足地随兴，就算是龙冰这个义妹，也不太敢拿与龙门无关的事麻烦他。

她只能祈祷上帝保佑了。

「对。」龙冰点头。「我希望右森在我面前能够感觉到，自己是个了不起、高高在上的男人。」

「好吧！既然妳坚持，我可以告诉妳撒娇的秘诀。不过我要先提醒妳一件事，我对傲撒娇，是因为我喜欢这样做，我想感受到他的疼爱，这中间完全没有勉强的成分存在。」

龙冰一边听、一边做笔记，还兼录音。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一板一眼、有条有理。

龙枫只要一想到这样的龙冰居然要对男人撒娇，就觉得雷公和电母正在拿铁锤敲她的头。

「小冰儿，撒娇是很……自然的一种行为，妳不要这么紧张。」

「我并不紧张。」这是事实。龙冰的眼神清澈，清秀的脸一派正经。

龙枫有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教导一个天使如何欺骗人类。

「算了！」她低声咕哝，就算她正在制造一名堕落天使，那位天使也是自愿的。

「妳说什么？」这句话龙冰没听清楚。

「没有。」龙枫摇头。「我是说，撒娇其实很简单，妳只要放低声音、放软身段，尽量去亲近妳的男人。先在他耳边吹口气，当然，在这之前妳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所谓漂亮的定义是指高贵？艳丽？清纯……或者其他形式？」

「最好是三分慵懒、七分娇媚。」

龙冰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另外，衣着也要恰如其分地性感。不要太暴露，那是只有酒店小姐才会干的事。」

「那要露多少才算性感而非暴露？」龙冰不解。在打扮上，她是个不及格的女人。

「性感不一定要裸露，一件薄纱创造出朦胧的视觉效果，就可以称之为性感了。」

龙冰将龙枫从头打量到脚。

她明明记得龙门的兄弟都说龙枫是性感女神，但像龙枫这样全身包得一寸肉都不露，也能称为性感吗？

果然，打扮是门非常高深的学问。

龙枫对于她疑惑的响应，是笑得花枝乱颤。「小冰儿，妳来摸摸我身上这件衣服的料子。」

「不都是衣服吗？」龙冰摸了两下。「很软、很柔。」

「也很贴身，完完全全地展现出我的好身材。」龙枫挺起胸膛，摆了个风情万种的姿势。「最高级的性感就是这样，不裸露，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势都在勾人。」

龙冰承认龙枫很好看，但是……这门课程好难。

她清秀的小脸皱了下去，暗自估算自己也许要练习上一百年才能学会龙枫的三成风情，这样根本来不及。

龙枫安慰她。「小冰儿，别灰心，等会儿我就带妳去买些有女人味的衣服，然后再教妳化妆，妳很快就可以变成魅惑众生的性感女神。」

真有这么简单？龙冰很清楚自己不是个聪明人，她从小到大学习东西都要比别人多付出十分力，才能得到同样的成果。

不过她习惯面临任何问题都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去解决，所以她成功了，高高地站上了龙门十三英的位置。

「相信我。」龙枫是那种一旦认真起来，就彻底投入、毫无节制的个性。她现在已经一心想将龙冰训练成一个娇柔可爱的小女人了。「从此刻开始，妳要放弃过去大剌剌的走路方式，女人走路就要懂得扭腰摆臀，举手投足魅力四射，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来，学着我做。」

龙枫带着龙冰摇摇摆摆走过隐藏在龙家牛肉面后的龙门堂口，经过龙傲、龙兴、龙扬、还有许多龙门兄弟的面前，她们走出面店，准备上百货公司大采购去。

然后的然后……

在龙枫与龙冰离开约三分钟后，龙门十来个兄弟吐成一团。

今天，龙门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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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说实话，龙冰觉得洋装是世上最恐怖的整人玩具。

至于高跟鞋，那是继满清十大酷刑后，又一伟大刑罚。

龙冰不懂，女人为什么一定要会穿高跟鞋？龙枫甚至可以穿着它们去逛一整天的百货公司。

难道她们的脚部构造不同？

但龙枫说，穿高跟鞋可以让女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那性感的程度简直是成几何倍数在增加。

每一个勾魂电女都会穿高跟鞋。

龙枫举了一堆模特儿、女明星给她听，还放了一部由珊卓布拉克主演的影片「麻辣女王」给龙冰看。

那部片子的内容是描写一个本来很邋遢的女警，却要变成一个大美女进选美会卧底的故事。

龙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一个普通女人为了要变成一名超级美女，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世界。

看完电影后她很庆幸，自己的体毛一向稀疏，片子里那种「拔毛」的过程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忍受的。

「所以说东方女人是很幸福的，虽然没有西方人那样突出的身材，但是，我们拥有最棒的肌肤。」龙枫说着，然后还要带龙冰去烫头发、修指甲、植睫毛，凡是可以让龙冰变得更美的方法，她都要试过一遍。

但龙冰疑惑了，如果她完全变成了龙枫所形容的女人，那她还是原来的龙冰吗？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枫姊，我只是想让右森开心一下。」

「每一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是人群中最抢眼的。」龙枫以过来人的口吻说。

「但变成那个样子，我要怎么做事？」她是龙门寒冰，龙门十三英之一；一个身负为中国华侨争取权利，保护他们生命财产安全；必要时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女人。

如果她把十指修得美美的，她怎么去跟人打架？

如果她穿上三吋高跟鞋，她如何去追击那些欺负华侨的流氓？

这样的龙冰，就已经不配成为一个堂口负责人了。

「小冰儿，做事的方法有很多种，煽动妳的男人去干那些辛苦活儿也是个办法啊！更何况……」龙枫抬起她修长的美腿做了一个飞踢的动作，不论劲道、角度都十分完美。「谁规定妆扮得美美的就不能打架，我一向照打不误。」

「可我做不到啊！」她穿着三吋高跟鞋，连走路都不会了。

「小冰儿，这就是习惯问题了。相信我，只要维持这种打扮十年，保证妳就算踩着高跷去追贼都没问题。」

十年！那时候她早就退休了。江山代有才人出，龙冰不是那种恋栈高位的人。

当年她和龙傲会起意成立龙门，只因为他们都是无父无母、备受欺凌的华侨孤儿。

没有大人的保护，两个中国小孩在纽约黑街里挣扎着求生存，常常还要跟猫狗抢食物。

有时候，他们甚至活得比猪狗还不如。

流浪猫狗还有善心人士偶尔会提着食物来喂养，但没有人会理他们这些藏在黑暗角落里辛苦求生的街童。

大家都说，像他们这种孩子就算长大了，也只会成为社会的毒瘤。

也的确是，很多街童长大了，男的就去混帮派、女的就去做妓女。

某些街童在冬夜里被冻毙了，报警处理，那些警察到来时还会说死了也好，省得将来给国家添麻烦。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上帝，龙冰想，他们龙门这些天生天养的孤儿一定是被神所遗弃的一族。

所以他们才要团结起来，争权、夺势、取财，改变上帝判给他们的命运。

她相信在不久的未来，他们都会成长到可以独立撑起一片天的程度。

到时，也就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枫姊，我想这样就够了。」一套合身旗袍、一双三吋高跟鞋，和一脸让她发痒的浓妆，已经是龙冰的忍受极限。「我并不想完全改变自己。」

「可我不喜欢半调子啊！」龙枫还没玩够呢！甘虑樽鲆话牒懿罹⒌摹！?

「但当我完全不再像我自己，右森还会开心吗？」

「嗯……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所以喽！」龙冰希望立刻回到龙门，让王右森看一眼她美美的样子，然后，她要马上脱掉这双该死的高跟鞋。她的脚快瘸了。「我们回去吧。」

「唉！」龙枫好泄气。「下次我一定要找个人来彻底改变一番。」她第一次尝到改变人的滋味，过瘾极了。

「有需要的话，通知一声，我会帮妳的。」当然，前提得是，那玩具不是她，龙冰。

龙冰这辈子没有人夸过她漂亮。

大家都说她清秀、有气质、能干、冷静……总之，她曾以为自晕水远都与「漂亮」二字无缘。

回想一下，上午她扭捏着走出大门时大伙儿的表情，到现在，她不过换了套衣服、化点彩妆，那些原本对她吐得要死的龙门兄弟突然都用眼睛一亮的表情看她。

她的改变真的有这么大吗？

她开始有些相信龙枫的话；男人都是视觉性动物，他们对美丽的女人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她忍不住期待王右森看到她时的反应。

如果他也能欣赏她的改变，那就不枉她被这双高跟鞋绊倒八次，扭了脚踝、伤了膝盖的痛了。

她默默地坐在他的房门口，等着他的归来。

龙门在台湾的堂口门面虽然差，但里头却很宽广，布置也极有格调。

但就因为地方太大了，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以前跟王右森一起住三合院时，那里的坪数虽然也不小，但砖造房屋的隔音毕竟没有龙门这种特殊装潢的效果强。

每天清晨，她在客房睡觉的时候都可以听见他在庭院练拳的声音。

晚上，他喜欢一边洗澡一边唱歌，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都有一种很清澈、很纯粹的味道。

他没有买车，每天都要挤公车上班。

这对有恐女症的他而言，简直是种折磨。

所以他常常会碎碎念地去赶第一班车，祈祷全台北的上班女郎都是晚起的鸟儿，不会跟他搭上同一班车。

不过龙冰从来没有告诉过王右森，单凭他那张俊脸，就足以吸引半个台北市的女性早起抢搭他坐的那班车了。

至于另一半的女人为什么没追着王右森跑是因为，她们要嘛年纪太孝要嘛太老了，追不动他。

王右森曾经在公车上被性骚扰，那群高中女生据说是因为考完大学，准备赴外地求学，担心没有办法再见到这位梦中情人，所以想向他讨些纪念品作纪念。

那天，她们几乎把他的西装和衬衫剥个精光。为此，他过敏了三天，就连看到她的脸都会吓得脸色发白。

但他还是没有赶她走，他说，他既然答应了要照顾她，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最讨厌做事半途而废。

因此他对她一直挺好的，供吃、供注还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她变得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只要一天生活里少了他，她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心神不宁。

「难怪回龙门后，我一直睡不安稳。」她曾经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太累，或者头部受创的后遗症。

如今想来，她的烦躁只是因为感受不到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一切。

「右森。」就像现在，单坐在他的房门口，她就觉得心口发暖。

她知道不久后他就会回来。带着她作梦都渴望的阳光。

「右森……」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她便感到幸福。

也许她真的有一点点疯狂了，疯狂地恋上他的陪伴。

「右森、右森……」她继续呢喃着他的名。

「谁……唔……」一个很虚弱的声音从走廊对面传过来。「是谁在叫我？」那人影越走越近，却是脚步踉跄得像随时会倒下去的王右森。

「右森！」龙冰吓一跳。「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快步迎上他。

「阿冰……唔！」他看到她的样子，脸色白得都发青了。

龙冰见他冷汗流了满额，伸手想要扶他，又想起他对女性过敏，立刻从旗袍的暗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

她做事一向冷静有条理，知道只要隔着一层东西碰他，他就不会过敏，所以她随身携带手套。

龙冰扶住他摇晃的身子，隔着一层手套都可以感觉到他全身在颤抖。

「你是不是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两人间的距离一拉近，王右森立刻毫无遗漏地看清了她脸上的彩妆，银蓝色、非常魅惑的眼影，朱色口红、杏桃粉腮……还有那一身玲珑有致的娇美身材。

龙冰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或许不是顶美，但清秀的面孔、配上冷静又坚毅的气质，自有她的绝代风华。

他应该感到幸运，他找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人生伴侣。

但上帝怜悯他，在他看了二十四小时的色情影片，姑且不论那些影片的内容有多么下流、主角的动作有多么淫秽、他们的身材有多么恐怖。

当那些演出者的脸都变成了马不鑫与温柔！他最要好的死党之一与其老婆。

他怀疑自己怎么没有疯掉，或者他已经疯了。

总之，他现在看着龙冰，不再觉得女人可怕。

他的心里很清楚，她是他最喜欢的女人，那种强悍到发光发亮的样子，迷醉了他的心神。

但他的肠胃不受心灵控制，他想吐。

他忍耐不住了，对她吐得唏哩哗啦，成为今天龙门第N号受害者。

第二天，龙枫拿了几十个锅碗瓢盆将龙兴砸了个满头包。

反正龙门堂口以牛肉面店做掩护，里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碗盘。

龙枫一边揍龙兴、一边骂：「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打扮小冰儿，希望她和王右森一举突破眼前的僵局，感情更进一步，结果你这个下流胚子，居然让王右森看了一天的色情影片，吓得他一见小冰儿就吐，你你你……我揍死你这王八蛋！」

别看龙枫平常一副妖媚娇柔的样子，她发起泼来，除了龙傲之外，没人受得了。

这可不，龙兴被追打得抱头鼠窜。

「唉呀，我也是好心想让他了解女人的美好嘛！」据他所知，凡是异性恋男人，看了色情影片，鲜少有不动情欲的。

他还以为可以一举成就王右森和龙冰的好事呢！谁知道……他真忍不住要怀疑王右森是不是男人了。

「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像你一样吗？色魔来投胎！」龙枫气死了，抄起平底锅继续大发雌威。「还有，你居然利用堂口的电脑私自存了这么多色情影片，你假公济私，我要告诉傲，扣光你今年的薪水。」

「不要啊！」龙兴除了好色外，第二爱的就是钱了，扣他薪水不如砍他两刀来得爽快。「枫大姊、枫姑奶奶，我让妳打，随便妳要怎么揍都行，就是别扣我薪水，拜托拜托！」

「那扣红利好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加入，正是龙傲。

「傲。」龙枫又化为粉蝶儿一只扑进爱人怀中。「你看啦！龙兴坏了人家的奸事。小冰儿好可怜，我们昨天买的旗袍她穿了一次就不穿了，还说以后再也不穿裙子，都是龙兴害的，你一定要重重地惩罚他。」

说龙冰买了件旗袍只穿一次就不穿，龙枫不也一样吗？龙傲每年都给她订做一个大衣柜，她每年都能够塞满它。

然后隔年，她又会嚷着要去买衣服、买首饰、买化妆品。

天知道一个女人要这么多衣饰做什么？

不过龙傲一向宠龙枫，只要她开口，他从来没有摇过头。

这个女人是他的生命，这世上谁会跟自己的生命过不去呢？

所以龙傲很遗憾地拍了拍龙兴的肩。「龙兴，你今年的红利没有了，另外，你得想办法补救自己的过失。」然后，他搂住龙枫的腰。「亲爱的枫儿宝贝，这样的处置妳满意吗？」

龙枫很开心地送上了她的香吻。

至于王右森和龙冰，为什么没有加入讨伐龙兴的行列呢？

那是因为王右森病了，而且药石罔效。

想想也是，什么药能够治疗心病呢？

王右森非常地愧疚，他居然对着龙冰呕吐，尽管那情况实在是逼不得已，他还是伤了她的心。

但龙冰说她不在意。

「我早知道你有恐女症。」她还是喜欢他。

那不是一种轰轰烈烈的爱恋，她只是很单纯地想要跟他一起生活，感受与他相伴那种温暖、愉悦的感觉。

或者可以这么说，他们是跳过了热恋的阶段，直接进入想要携手相伴的旅程。

当然，她还是有些失望的。

她在他身上得到这么多快乐，也祈求她能够带给他同样的感觉。

她企图改变自己让他开心，但事实证明，她只能是享受的一方，她无法付出任何东西给他，她才应该说抱歉。「对不起，我让你的过敏症状更严重了。」

以前，他只要隔着一层东西去触碰女人，或许心里会有些别扭，却不会起红斑、发痒。

但现在，他光是跟女人相处就会开始呕吐、发烧。

昨晚她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还说他是患了感冒伤风。

谁也想不到……他其实是恐女症更严重了。

王右森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一脑袋浆糊。

他发现他其实不是那么怕触碰龙冰，像现在，她坐在床边照顾他，他心里对她是既渴望、又害怕。他随时随地都想看她，一会儿不见她清秀中带着冷静的脸，心里就不踏实。

但他又怕靠她太近会想起昨天那些恐怖的影片，该死的龙兴把他好朋友的影像移花接木拿来当A片主角的面孔，逼他看了一整天。

虽然只是做了一点点的影像转接技术，那些身体都不是真的。

可王右森还是觉得龙兴该被天打雷劈，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样算不算亵渎了好朋友的妻子，但他已经愧疚得想撞壁。

所以他害怕直视龙冰，担心被她发现他的污秽。那会让他想直接砍死自己了事。

然而，他还是小觑了自己对龙冰的动心，只要跟她在一起，就算会过敏、会发烧，他还是想要靠近她。

他悄悄地挪动身子，想更加接近她。

她没发现，他兴奋又尴尬得脑袋都昏了，现在的体温一定超过三十九度。

他开始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冰冰凉凉的，就像在夏季的午后，站在莲池边欣赏那满池盛开的莲花。

微风轻送，暑气渐沽，人们昏沉的精神也随之振奋。

他又更靠近一点，这一回，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本来就紊乱的心跳窜蹦得更加迅速了。

他脑袋发晕，眼里只看得见她澄澈有如夜空星辰的眸子。

她的鼻子小巧而挺翘、嘴唇丰满诱人，不过因为常常抿唇，令她原本清秀带有亲和力的五官变得冷静而坚毅。

她是那种独立自主的女性，精明、能干、强悍。

但很意外，他就是想守护这样的她。

他不会把她当成一株温室花朵供起来，他只想站在她身旁，在她成功的时候，陪她一起高兴。

在她失败的时候，伴她一同反剩

当她恼怒发火时，他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绝对不会出声干扰她。

他对她唯一的期望是，但愿他们两人不管是生并快乐、悲伤、喜悦……任何时候，对方都在身边存在着。

「阿冰，我……」不知不觉间，他实在靠得她太近了，近到身体都相贴在一起。

「什么？」听见他的呼唤，她猛然回头。

然后，四片唇不经意地相碰，那刷过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秒钟。

但是王右森的神经还是断掉了，全身烧烫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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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龙兴再次表示，他有法子帮助王右森克服恐女症的毛病时，王右森严辞拒绝了。

龙兴无疑是个可怕的恶棍。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是非的观念。

王右森拒绝继续受他茶毒。

但龙兴虽然下流，却是个口才很好的浑球。

他告诉王右森：「你要一辈子和小冰儿保持距离吗？」

王右森的坚持立刻崩溃。

他天杀的不知道多想将龙冰好好拥进怀中，告诉她，让他们携手一生吧！

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过没有她的生活。

因此，他再度踏入了恶魔的陷阱中。

地点依然是龙兴的秘密圣地，王右森还是被绑在椅子上。

王右森努力抗议，他没有听过哪个人是这样治疗心病的，除非对方存心整人。

可龙兴认为治重病就要下猛药，那种温温吞吞的治疗法要搞多久，他才有办法接受龙冰？

龙兴自认，身为龙冰的友人，他得为她争取最好的待遇。

至于王右森，他这辈子没对女人动过心，龙冰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事实上，王右森、马不鑫和沐少磊三个死宣一都只有表面上看起来感情生活风光，私底下根本是乏味到了极点。

马不鑫是因为懒，他连追求女性、约会、讨好她们都觉得麻烦，宁可躲在家里睡懒觉。

沐少磊……听说，只是听说，他老婆在结婚典礼当天跑掉了，从此，他只跟女孩子搭讪，绝对不追求她们。

王右森记得沐少磊说过，如果上帝造人，只给他们一颗心，那就表示人们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最爱。

而他的心里已经装了人啦！如何再生出一颗心装另一个人？

所以沐少磊不谈恋爱，不结婚。

他只有在偶尔非常寂寞的时候，会上PUB找个女人陪伴一下。

马不鑫和沭少磊毕竟还是正常男人，也曾经坐在一起看A片，但从来没找过他加入那种色情影片派对。

他们说，带他看A片，就好像勾引一个天使堕落成恶魔一样，任何有良心道德的人都干不出这样的缺德事。

由此可知，龙兴根本没有道德良知这种东西。

可也因为朋友们把五右森保护得太好，当他第一次看A片，还是龙兴收藏的那种极度淫秽的片子时，他的精神几乎崩溃。

偏偏，龙兴却说那叫刺激疗法，而今天，他给他准备了同样一种刺激。

唯一不同的是，龙兴今天给他准备的是男人与男人间的情事。

龙兴说：「既然你怕女人，那干脆让你看同志片看到腻。这样你一定可以体会到女人的美好。」

王右森想砍人。

龙兴的头是猪脑做的吗？他怎么会认为如果他对男人的反感比女人多上几倍，那么，他就不得不去屈就女人了？

多天才的理论啊！王右森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龙兴后悔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但那不是现在。

此时此刻，王右森看着那个六十吋大屏幕上演出的两男情事，完全无码的影片把男人的身体展现得一清二楚。

他们亲吻、相拥、上床。

王右森开始尖叫：「龙兴，放开我！」

「别叫了，小森森。你知道吗？上回的失败害我被扣了一整年的红利，那可是笔大数目呢！我本来还指望用那些钞票来迭一张床的，睡起来一定非常过瘾。但因为你！你对待小冰儿的恶劣态度，害我的梦想泡汤了。幸好老大给了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只要我可以治好你的恐女症，我还是有机会睡上一张由美丽钞票堆栈起来的床铺。所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成功。你给我好好地接受治疗，我想……就四十八小时吧！一旦你痊愈了，我就会放开你。」

要他连看两天两夜的男男情色片？王右森的脑子开始充满各种血腥的念头。

管龙兴是不是龙冰的伙伴，他要追的是龙冰个人，不必对她的朋友太忍让吧？

他要把龙兴揍得连他娘都认不出他来。

噢，错了。他忘记龙兴也是孤儿一只。

没关系，龙兴好色嘛！而他正巧是个媒人，他可以给他找上几百个女人，天底下的女人这么多，总有一个可以克住龙兴。

届时，他会很高兴看着龙兴跪倒在一个女人脚下，忏悔他过去所做的每一件蠢事。

「龙兴，只要你在一分钟内放开我，我愿意既往不究，原谅你这永无止尽的蠢事，否则，总有一天我要你生不如死。」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种人天生就不适合恐吓人，王右森无疑是其中之一。

他的长相太可爱，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纯真气质。

从小，身边的人就说他活生生是教堂壁画上的天使走人人间。

当然，他才没有那么好。

他读书的时候也作过弊、撒过谎，捡到零钱也没送警局，直接投进自动贩卖机里，换得了一罐可乐。

他还很爱与人切磋武术，虽然那些跟他交过手的人都说他纯粹是爱打架。

王右森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凡人，不是天吏。

但显然龙兴并不相信。「亲爱的小天使，你要用什么东西找我麻烦呢？你那对藏在身体里头、可爱的羽毛翅膀？那倒是个大问题，很不幸地，我的确对羽毛类的东西过敏，它们总是让我打喷嚏。」他哈哈大笑地走了。

王右森大声地呻吟、用力地诅咒。

他还得在这座电脑密室里待上四十七小时又三十八分钟。

那个超大屏幕里放出来的影像实在可怕，而一阵比一阵响亮的叫床声更是扰得他耳朵快聋了。

他可以睡觉，或者直接昏倒了事。他也真的实际去尝试过，但龙兴总有各式各样的方法叫醒他，让他彻底地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可恶，他绝对不会放过龙兴！绝对——

龙兴所谓的刺激疗法彻底失败了。

因为经过他的治疗后，王右森不只害怕女人，他现在连看到男人都一阵头昏。

龙枫和龙冰连手将龙兴狠揍了一顿。

龙枫更要求龙傲不只要扣光他今年的红利，连薪水和出差费用全都要扣掉。

龙兴哭得就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一样，他拚命喊冤，要求大家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龙傲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叫嚷，他只是挂起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笑(奇qＩsuu.cＯm書)得像个忠厚老实的书生。

「各位，想不想知道我们那件价值五亿美金的新娘礼服，事件后续发展情况？」

一时间，满屋静得落针可闻。

王右森惨白着脸，摇摇晃晃地瘫进龙傲对面的沙发里。

「总不会纽约、意大利和日本三大势力合作，准备对付阿冰，将礼服抢回去吧？」

「连龙门的人他们都敢动？」龙兴最开心有人转移话题，所以他喊得最快、也最大声。

「利之所趋，有什么不敢的？」龙傲淡笑，言下之意，王右森猜中答案了。

倒是龙冰这个当事者没有什么危机意识，依然保持冷静。

「就凭他们，是动不了我的。」她有信心。

但龙傲却丢下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他们不只准备自己动手，还雇请了黑道上有名的杀手组织——血魂。」

「听说血魂接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龙枫皱起眉头。

「所以我让龙扬连络其他有空的弟兄一起过来。」龙傲说。

现在已经不单纯是龙冰一人的问题了，而是整个龙门对上纽约、意大利、日本三大黑帮组织。

三大黑帮要求龙冰交出钻石。

这也很正常，他们费尽心机从南非抢出来的钱就这么被人顺手牵走，他们认为龙冰是个可恶的小偷。

问题是，三大黑帮并非由正当管道得到这些钻石，想搞黑帮买卖就得有心理准备，谁的实力强，谁就能够获得最大利益。

他们自己不小心，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摆起道德面孔来要东西？

而且他们一伙人追缉龙冰月余，半点收获也无，最后好处落在龙门手中，这也只能说他们没有福气，又怪得了谁？

还有一点，龙扬上警局去拿那件礼服时，可不是用抢的，他是光明正大地以龙冰的亲人身分去领的。

龙扬签了名，法律也承认龙门对那件礼服拥有处置权，试问，三大黑帮又有什么权力冒出来分一杯羹？

「他们想都别想把钻石拿回去。」龙兴大骂。要他把吞进去的钱再吐出来，除非他死。

但是王右森却不这么想。

他才不管那些钻石是怎么来的、值多少钱、有几帮人要抢？

他唯一关心的是，所有人都把目标对准了龙冰。她现在成了一个活动箭靶，那有多危险？

「龙大哥，难道我们只能坐着等麻烦上门，再消极地抵抗？」王右森问龙傲。

「你有什么想法？」龙傲道。

「也许我们可以布个圈套，引诱那些想抢钻石的人过来，一网打荆」王右森自告奋勇。「我愿意做饵。」

「小森森，人家追缉的是小冰儿，你一个大男人去做饵，钓只鸟啊？」龙兴就爱损他。

「钓只鸟有什么困难的？」王右森指着自己那张堪称上帝杰作的俊脸。「就凭我这张脸，整池的鱼都钓得起来。」他才不在乎自己的脸是不是够男子气概。

从小，王右森就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一个大男人美得像天使，不晓得有多少女人要哈死他，男人们都恨透他了。

他过了三十二年这样的人生，已经习惯这张漂亮面孔所带来的一切好处与坏处，并且选择快乐地接受它们。

就算被人说他不像男人，或者要他干脆扮女人去，他也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他的能力、他的界限在何处，他一清二楚，那也就够了。

不过龙兴很难想象。「这么吃亏的事你也肯干？」

「我并不觉得吃亏。」事实上，可以保护到龙冰，王右森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呢！

「龙大哥，你认为呢？」王右森转问龙傲。

龙傲只是淡淡地笑，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笑得云淡风轻，那心底拟出的主意就越恐怖。

要不然，一个从小被抛弃在黑街里、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如何成为龙门十三英之首的？

龙傲有着全世界最缜密的黑心肠。

要论到做坏事，龙兴连龙傲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而现在只看龙傲决定怎么处理那三大黑帮，是全灭？还是留下来当玩具，而且是那种玩死不赔命的类型？

「以我个人而言，我赞同你的主意。」龙傲本来的想法就与王右森有三分相合，不过他要干的事更恐怖。他原先是打算弄个局让三大帮派去自相残杀，他再坐收渔翁之利的。「可是右森，这件事的主角毕竟是小冰儿，你不觉得你在做决定之前应该先询问一下她的想法？」

龙傲一说完，就招呼龙枫和龙兴走人了。

王右森胆战心惊地看着龙冰没有表情的脸。

她本来就是个性情冷静、坚毅的人。

他没看过她大哭大笑的样子，但现在，他仿佛可以见到她周身燃着赤色的烈焰；他想，她现在一定很生气。

然而，她的眼神却又冰又寒。

他看着她，觉得连骨髓都要冻僵了。

「阿冰，我……」

「你认为我没有本事保护自己？」她的口气好冷淡，好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不是的。」他跳起来靠近她，急着想解释。但天杀的，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的脑袋又开始发昏了。

他抚住翻搅的胃部，感觉一股股噁心感又快要涌上喉头。

这全是龙兴的错，他让他的「恐女症」变成「恐人症」了。

他现在只要稍微与人……不论是男人或女人，接近一点，头就会发昏。

不论白天、黑夜，吃饭、工作……只要是他还有知觉的时候，那些被强迫观看的色情影片都会在他的眼前转来转去。

现在，他连去婚友社上班，都不敢直视马不鑫和沐少磊的眼睛了。

看来，他已经病入膏肓。

龙冰稍稍后退一步，拉远两人的距离。

在喜欢上他之前，她就知道他有恐女症，但她还是喜欢他，如今自然没有理由厌恶。

事实上，她一直觉得他这样的个性很可爱。

她希望他们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但只是想而已，并不强求。

王右森的恐女症能治好，她会很高兴；可就算他一辈子都会怕女人，她也觉得无所谓，只要他还是他，那他吸引她的特质就依然存在，她自然会继续喜欢他。

现在想想，日前她为了讨他欢心，特意学习她不擅长的撒娇，连自己都完全不认识改变后的自己，又岂能希望王右森喜欢？

所以他不能适应那时的她，而做出剧烈反应，也就无可厚非了。

原来强求自己去符合另一个人的喜好，是一件如此愚蠢的事。

呵！她想通了。

龙冰在心里嗤笑一声，决定继续做她冷静、强悍的龙门寒冰。

「我不需要你男扮女装去替我做饵，要设圈套，我会自己来。」她说。

「阿冰，我承认妳很厉害，也很欣赏妳的能力。」他不想他们之间温暖的气氛被冰封住，紧张地靠近她。「但我喜欢妳，我不想妳冒险。」

「我已经做惯这种事了，我相信由我做饵，计划的危险性将减到最低，效果也会更好。」

「就算妳再习惯那些事，妳还是会受伤啊！」一开始，他在庭院发现受伤昏迷的她就觉得她很可怜。

他唾骂那些欺负弱女子的家伙。

后来，她住进他家，他渐渐地习惯她的存在、喜欢上她，更是忍不住开始怜惜起这个「受虐妇女」。

当然，最后事实证明龙冰不是个无力的弱女子。

但习惯是一种很恐怖的事，就像他习惯她在身边、在他家走动、帮他一起照顾流浪猫狗一样……他越来越无法离开她。

于是，他发现自己对她的这种依恋叫做——爱。

他们的爱情是从最平凡的生活里培养起来的。

同样地，他也习惯了怜惜她，这与她的能力和身分无关。

他就是想照顾她、呵护她；没有理由，他只是爱上了这样的做法。

「上回的事是个意外。我以为那只是场普通的婚礼，所以没有通知其他人就独自去冒险，我没想到那是一场黑市交易。」她冷静地分析、解释。「但这回不同，我们有了完善的部署，不会有危险的。」

「既然没危险，由我出马做饵，和让妳亲自出手有何差别？」

「差别就在，你是普通的外行人，而我不同，我是龙门寒冰，龙门十三英之一。」

他们两个人的生长历程真是有着天与地的差别啊！

如果是一般人，他们或许会羡慕龙冰高高在上的身分。

但王右森早就从龙门其余兄弟口中，得知这所谓的龙门十三英是如何形成的。

当天底下多数的孩童都还在父母怀里撒娇时，龙门十三英已经在黑街里挣扎求生存，他们必须比别人多付出一倍的努力，才能生活得稍微好一点。

而他们若想成为人上人，那吃的苦头、经历的痛楚，将比多数人更添上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龙门十三英可以说是苦难的代名词。

王右森不希望龙冰再去受苦。「就算是龙门十三英也是人，受了伤仍然会痛，然后，我会心疼。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帮妳好吗？」

她低下头，两个人就隔着十公分的距离。以前他们曾经可以靠近到相距三公分、甚至更近的，这全是该死的龙兴的错。

龙冰听着他的话，心头又开始发软，暖暖的，好舒服。

他总是能够让她心情愉悦。

这一辈子能够遇到他，无论那是经过多少苦痛才达成的目标，她都觉得很值得。

「右森，我把你的话送还给你。」将心比心，她伤，他疼；他痛，她同样也不会开心。她用着像黏丝般的眼神凝视着他。「所以，你就别再与我争辩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好吗？」

这或许是龙冰这辈子所能说出口最甜蜜的爱语了。一瞬间，王右森感动得像有一股岩浆从心底喷发出来。

「阿冰。」完全是无意识的，他冲向她抱住她，然后……一股昏天暗地的感觉捉住了他。

可恶、该死、混帐……呜呜呜，她的脖子好香，短袖下的手臂好软，开低的领口里露出的胸部好柔……他多想完全、彻底地拥抱她。

但是他天杀的身体背叛了池。

「右森。」她看着他翻起白眼。明明就患有恐女症……不，现在应该叫恐人症才对。他明明就不能跟人肌肤接触，为什么还要抱她呢？

瞧瞧，他又晕了吧？

唉，他与她，恐怕要做一对清白夫妻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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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龙冰承认，她不是个天真纯洁的女孩。

她对王右森使了手段，利用龙枫教她的魅惑技巧，引诱王右森来拥抱她，然后，让他过敏到昏倒。

他想代替她做饵引出三大黑帮的人，一网打尽；她很感动。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被保护过。

就连龙傲，她的结拜大哥对她唯一的关心，也只是叫她——坚强、坚强、努力再坚强。

而她也一直做得不错，她拚命地训练自己，直到自己变得够强悍。

但王右森却想保护她，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经验。

龙冰觉得很高兴，但她绝不愿意让他去冒险。

在王右森昏倒后，她又请医生给了他一针镇静剂，确定他可以睡上二十四小时，直到她解决一切麻烦。

她真是对不起王右森，他如此关心她，她还设计了他。

可她忘了，这世上是有报应的。

当她陷害王右森睡上一天一夜时，龙傲也在她出面做饵的时候，给她来上了一针麻醉剂。

现在她拥有知觉、意识清楚，但却该死的动弹不得。

她被送进了医院，无助地躺在病床上。

第二天，她听见龙傲告诉王右森，她在出任务时发生了意外，伤到神经，极有可能瘫痪终生。

王右森骇得脸上血色全无。

龙冰心疼得好想跳起来，把她的结拜大哥痛揍一顿。

接着龙傲又说：「小冰儿现在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小解得插尿管，进餐要靠灌食，还得常常帮她按摩全身，以免她肌肉萎缩。」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王右森的声音抖得像随时会断掉。

「除非奇迹发生。」龙傲说：「小冰儿毕竟是我妹妹，我会请人照顾她，至于你……要照顾一个可能瘫痪终生的伤患是需要极大耐心与毅力的，不是简单几句『我爱妳』就可以解决。这可能关系着一辈子、几十年的时间，你最好考虑清楚，你是不是还想要跟小冰儿在一起？不管你的答案如何，我都不会怪你。我只希望你彻底厘清自己的心思，不要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

但问题是，他现在什么也无法想，脑子里只是不停地闪过发现她倒在他家庭院之后，直到现在所有的事件。

他听到她在清醒瞬间叫他「老公」。她在他养的流浪猫全数醉倒时，闯进他房里通知这个坏消息，那时，他们意外地相拥，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没有穿衣服抱住一个女人。

他与她肌肤相触时依然会过敏，但她却能在几句话间，转移他心底的恐慌，让他的过敏迅速消退。

他和她曾经为一只难产的母猫接生，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那只猫太年轻了，牠第一次生产，结果，牠没有熬过那场苦痛。

可是他们救活了所有的小猫，当那些弱小的可爱生命在他手中蠕动时，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是个非常幸福的人，因为有她伴着他一起庆祝一群新生命的诞生。

后来，一辆卡车撞进他家，将整个东边客房撞得稀巴烂。

他看着那一片狼藉，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龙冰呢？她在哪里？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半倒的屋子里寻找她的踪影，他后悔毙了，他不应该让她睡客房的，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惨事发生，他宁可自己住客房，也不要让她去承受一点点风险。

而幸亏老天保佑，她那时不在客房里，他并没有失去她。

他一向是个无神论者，但那一刻，他真心想要跪下来膜拜每一位天神。

可是她给他的惊奇还没完，他没有钱买新家具，带她去回收中心寻找可用的旧物，而她却能一个人扛起一张双人床垫。

她的力气好大、身手好灵敏……她真是个好厉害的女人。

而且，不会利用那些武器「欺负」他。她跟过去他认识的女人都不一样，他对她是又敬又佩、又怜又爱。

他……老天爷，在她已经变成他生命一部分的时候，他怎么能够失去她？

「我想留下来，让我……我来照顾她，可以吗？」他全身发颤。

龙傲却冷着脸拒绝。「你要怎么照顾小冰儿？别忘了，你对女人过敏。而小冰儿现在躺在床上，需要有人帮她擦身、按摩，她插着尿管的地方还必须每天用棉花棒沾碘酒消毒，这些事你做得到吗？」

「我……」他总不能让她穿着衣服来擦身体吧？要照顾她，肌肤相触就势必免除不了。他能做到吗？

「以前你只有恐女症，但现在，只要是人类，你都无法和他们接近。」龙傲严厉地说：「放弃吧！右森，你是没有办法亲手照顾小冰儿的，你们无缘，你跟她注定不能在一起，只能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那番话像是一颗原子弹在他头上爆炸。他们真的只能各行各的路吗？王右森蓦地恐慌起来。

他真是个很没用的男人，是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他虽然长了一张很麻烦的俊脸、有一身可笑的恐女症；但他早就学会认清自己，不再怨天尤人。

但此时此刻，无法亲手照顾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真忍不住要恨起自己的无能。

「我们走吧！右森，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与小冰儿的未来，至于这里的事情，就让看护去做吧！」龙傲推着他往外走。

王右森觉得自己正被推向刑场准备砍头。他一步一回头，感觉每离开她一时距离，心口就滴出一滴血。

当他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他整个心都碎了。

他全身冰冷，似乎连体内的血液都不再循环。

一个无心冷血的人，即便不被判死刑，也不算活着吧？

龙冰在心里把龙傲骂死了。

他是吃饱太闲吗？居然这样吓王右森。

当她看见他眼底浮现如黑洞般恐怖的绝望时，她觉得自己也受到了同样的折磨。

该死的，她宁可与他遭受同样的痛苦，也不愿放任他独自悲伤。

「右森。」她拚命地想要抵抗那麻醉剂的药性。

她要起来，她要告诉他，她没事，请他别担心。

偏偏这天杀的麻醉剂药效强得过分。

她已经睡了两天，全身的肌肉还是软得像被醋泡过，酸得动弹不得。

可恶！起来啊！她愤怒地诅咒自己的手脚。

「阿冰！」蓦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从天而降。

龙冰诧异地转动眼珠子，王右森不是被龙傲带走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阿冰……」虽然龙傲严格禁止他再见龙冰，但他受不了，所以还是偷偷跑来了，而且还想办法收买护士为他支开看护，以免看护妨碍他见龙冰。

他抖着手，好想好想摸摸她，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但他的恐女症是这么地严重，他可以触摸她吗？他会不会直接晕倒了事？

最恐怖的是，他还曾经吐了她满身，这绝对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皱了一下眉头。想告诉他，既然害怕与人碰触，就别勉强了。

对于他的痛苦，她一向感同身受。

而今，她已经够难过了，不需要他恶劣的心情再来加上一本。

偏偏，他误会她的皱眉是不舒服的表现。

再也顾不得其他，他奔近病床。「妳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龙冰要能说话，恐怕就要开心到飞天了。

那龙傲不晓得去哪里弄来这种麻醉剂，让她全身发软、有口难言，只有理智存在着。害她急得想警告王右森别上龙傲的恶当也办不到，急死她了。

王右森下晓得她究竟伤得多重，但他可以很清楚地从她眼底泄漏出来的焦急，察觉出情况大大不妙。

「妳是不是哪里在痛？那……对了，我之前听人说过，同一个姿势卧床太久是很难受的，还会生褥疮。碰到这种病人一定要常常帮他翻身、按摩，身体也要随时保持干净。」也就是说，他得与她肌肤相触喽？

他能做到吗？但瞧见她急到发青发白的脸，他又哪里有心思考虑那许多？

「妳等我一下。」他跑进病房的洗手间，端来一盆温水，又拿了条毛巾来到她身边。

「我帮妳净身、按摩。」他说着，就开始解她衣服的扣子。

她一动也不动的，完全失去以往的灵敏；他只觉得心脏好(奇qＩsuu.cＯm書)像正被人狠狠鞭打着。

「阿冰……」他抖着手给她擦身子，满脑袋都是她过去亮丽的影像在飞舞。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恐女症。根本碰不得女人，而那病现在更严重到他连人类都不想碰。

他很自然地替她拭净身子，又帮她按摩，从脚趾开始。虽然没受过看护训练，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还是尽量去刺激她每一吋肌肤、每一块筋骨，满心祈祷着它们有复原的一天。

他没有过敏，也没有昏倒，因为他压根儿没有心思想到自己正碰着一个女人。

他做完那些动作后，又弄了些碘酒给她消毒插尿管的地方。

女性的尿道是很脆弱的，它没有男性的长，很容易受到来自肛门的细菌感染。尤其像她这样得靠着插尿管排尿的病人，卫生保健更要注意。

龙冰心里尴尬得直想一头撞壁去。龙傲，该死的龙傲居然让她面临这等羞人的局面，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恶，如果她跟王右森能够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那应该是很浪漫、很甜蜜的，但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赤裸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天杀的乌龟混帐王八蛋！龙冰在心里把龙傲给咒翻天去了。

但王右森却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边回忆他俩间曾经拥有的点点滴滴。

「阿冰……」突然，他狠狠地抱住她。「我是白痴。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我干么要害怕碰触妳，就算我有恐女症，但妳不是一般的女人啊！一开始我就该知道的，我对妳的敏感跟对其他女人的过敏不同，因为妳是我的灵魂、我的另一半、我的一切……妳是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一个人怎么可能害怕碰触他自己……阿冰，对不起、对不起，阿冰……」

那一厢，病房里一对有情人儿正突破困境，迈向爱情的另一阶段。

这一边，病房门口，同样是一对有情人，却正互相调笑。

龙枫一只美丽修长的手不规矩地在龙傲的胸膛上圈画着，偶尔还会轻捏两把。

「傲，你真了不起，怎么会想出这样绝的法子凑合他们？」

龙傲一只大掌在她挺翘的俏臀上轻揉着。「刺激疗法，龙兴也用过的；妳应该还记得。」

「龙兴是个蠢蛋。」龙枫的手探进龙傲的衬衫里。「他的方法根本不管用。」

「但如果没有他把右森刺激得半崩溃，我的法子不会这么快见效。」这就是人性。而龙傲最了解、也最拿手的就是操纵人心。

龙枫哼了声。「所以我们就扣不到龙兴的薪水喽？人家本来还想多瞧几次他的哭丧脸的。」

「放心，他今年的薪水和红利是注定泡汤了。」

「为什么？」

「因为他灌醉了右森家里所有的猫。」而龙冰向龙傲要求追究这件事，所以龙兴要倒霉了。

「他干么灌醉人家的猫？」

「听说是因为右森家的某只猫在他脸上抓了条血痕，而当天他有一场很重要的约会。」说到这件事，连龙傲都佩服龙兴。

当龙冰失踪的消息传来，纽约、意大利和日本三大帮派，加上龙门，都倾尽全力寻找她的行踪而不得，好在龙兴凭着他花花公子追踪女人的天赋发现龙冰下落，并潜进王右森家想偷出美人，不意却被一只猫坏了好事，他才会一时恶作剧心起，将那些猫都灌醉。

不过后来搜索王右森家、打伤他家宠物、开车冲进他屋里，就不是龙门的人昕为了。

因为龙兴的关系，龙门第一个知道龙冰的行踪，所以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发出寻人令，只是暗中保护着龙冰。当然这也是因为龙傲发现龙冰与王右森间的暧昧，才下了那样的命令。

龙傲有意成全龙冰和王右森的好事，所以将有关龙冰的消息都封锁了起来。

可惜纸终是包不住火，龙冰的下落还是被发现了，纽约、意大利和日本的黑帮下手就没那么客气了。

也因此造成了王右森很大的损失。

龙傲这才出面将龙冰和王右森揽进羽翼下保护。

当然，要他做那么多辛苦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他看中了那件价值五亿美金的新娘礼服。

「胆敢欺负右森的猫，小冰儿不会放过他的。」龙枫拍手。「傲，如果小冰儿要你主持公道，你可得狠狠削龙兴一笔喔！」

「所以我扣光了他的红利和薪水啊！」不过龙傲没说，今天龙兴和龙扬之所以没来看热闹，是因为他派他们去解决纽约、意大利和日本三大黑帮的事，估计，那些「恶徒」会永远蒸发在空气中，再也无法找龙门麻烦。而他也承诺了，只要事情办得好，这意外的五亿美金之财他二人可以各得两成。

那足够抵偿龙兴的损失了，相信他不会太难过才是。

不过看不见龙兴的衰相，恐怕龙枫不会太高兴。

「亲爱的。」龙傲低下头，吻住她艳丽的红唇。「光看别人演爱情戏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自己也来上一场？」他要努力取悦龙枫。

毕竟，龙傲虽然管理整个龙门，但龙枫却操纵着他的喜乐。

所以说嘛！男人掌控世界，而女人掌控男人。

一天……不，顶多三个小时，龙冰躺在床上让王右森帮她擦身、按摩、消毒……她觉得精神快要崩溃了。

她天杀的怎么会认为自己天性冷静？

当他拎着温热的毛巾擦遍她全身时，她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吶喊，够了，别再这么折腾她，他那种不轻不重、又万般怜惜的擦拭法，已经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当他开始帮她按摩，她觉得体内有一把情火在烧，她的血液正在增温，她怀疑现在若有个护士来帮她量体温会发现，她身体的热度已经可以烤肉了。

当他拎着棉花棒为她消毒插尿管的地方时，她发现她的脑浆开始沸腾了。

上帝救她，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啊！

尽管她被打针，搞得动弹不得。

但她的意识和知觉仍在，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就像……一场无限漫长的爱抚。

试想一下，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连续接受十几个小时的爱抚而不发疯吗？

不好意思，她想，天底下也许真的有超人存在，他们可以忍受各式各样的极乐或苦难。

但是，她绝非超人，她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女人。

所以她无法、也不想忍受王右森那些永无止尽的……温柔。

天晓得龙傲从哪里弄来那种鬼药，可以让人保持意识，却又动弹不得，而且药效还超长的。都已经快三天了，她的身体才慢慢开始接受她的意识控制。

她把体内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手指上，勾住他的衣衫。

她其实是比较想抱住他的，但她的力气不够指挥手臂做出那等困难的事。

她只能将就他因为靠近她而垂下来的衣襬，拉紧它。

王右森才刚刚按摩完她的大腿，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为她服务，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咦？」他讶异地看着被她揪住的衣襬。她不是瘫痪了吗？为什么她的手指还有力气拉住他的衣服。

奇迹！过路诸神明终于听到他诚心的祈祷，帮助他实现了愿望！

「阿冰！」他开心得眼眶都泛红了。「妳……太好了，我去叫医生……」天哪，他想通知全世界，他的灵魂、他的另一半回来了。

因为有她，他的生命再度完整。

「闭……闭嘴！」她用尽力气说。

「什么？」她好像很生气，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他照顾得她不舒服？「阿冰，妳是不是哪里痛？我……我立刻叫医生来……」

「我让你闭嘴，别动。」天可怜见，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精力回复越来越迅速，她就快可以自由活动了。

至于龙傲，她那位结拜大哥将会倒大楣，这个仇她一定会报。但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王右森，她才不要他以为龙门专出恶魔，之前他已经被龙兴害得够惨了。

如果王右森对龙门有太激烈的偏见，她自己也会很丢脸。

所以现在她只有一件事想做，拥抱他、亲吻他、与他在一起。

「妳怎么了？」她从来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她的绰号叫「龙门寒冰」，他认识的龙冰是永远冷静的。

但现在，她变了，跟过去完全不同。

「你哪里也不准去。」现在换她开始感谢诸天神佛，她的力气总算回复到可以拉下他的头。

「闭上眼。」她说。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疑惑。

可有什么办法？病人最大，只要她开心，她的身体尽快痊愈，让他扮狗在地上爬三圈他都愿意。

于是，他照她的话闭上了眼。

她看着他俊美的五官，可爱到就像一尊日本娃娃。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天使，不只是长相，就连他每一根头发、每一吋皮肤闻起来都有阳光的味道。

他是那么样地光明、耀眼，让她光是瞧着，心头就一片温暖。

她噘起唇，很努力地把身体挺高，吻上他的嘴。

那感觉一如她曾经有过的想象，清新、舒服。

如果她的过去是一片黑暗，现在，也在他的光辉照耀下逐渐淡去。

她陶醉地深嗅着他满身爽朗的气息，唇舌与他欢乐地缠绵，呼吸因为两人深入的舌吻而急促，喘息也更加地火热。

他先是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睁开眼，瞧见她微颤的羽睫，像两只可爱的粉蝶儿，好美、好美。

她的脸由粉红变成酡红，艳丽得像株盛开的秋海棠。

他不自禁地拥住她，那柔软的身躯完全契合他的身体。

原来上帝造出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

但后来却下知因为什么理由，他们分开了。

然后，绕过大半个地球，他们再度重逢，相合。

「阿冰。」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发现他心跳得好快。

「老天！」她半呻吟。「别告诉我你又过敏了。」她爱他、她要他，最最起码，她还想与他拥抱五分钟，那才足以弥补她之前动弹不得所受的打击。

「不会了。」他脱下衣服，与她肌肤相亲，用事实来证明。「我永远都不会再对妳过敏。我发现我实在太蠢了，就算我有恐女症又怎么样？妳又不是其他的女人，妳是我的另一半、我的灵魂，妳就是我、我就是妳，我再敏感也不可能对自己发晕啊！」

「右森。」谢天谢地，她热情地回吻他。「我们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

没错，不管是灵魂、或者身体，他们都将永远相依。

【全书完】

编注：有关冤家婚友社第一号老板马不鑫和温柔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03《因恋失眠》后记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人们到底该不该为自己的情人改变自己？

如果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男人偏好活泼好动的女孩，女人偏偏喜欢安静地听听音乐、看看书。

女人很爱他，极度渴望他爱上自己，那么，女人应不应该想尽办法改变自己去迎合他的嗜好？

如果女人真的改变了自己，终于让男人喜欢上她，两人成为情侣了。

但这样的关系可以长久吗？

女人可以真的彻底、从骨子里改变自己，成为一个活泼好动的人吗？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男人，倘若你们为了追求一个女孩而改变自己，那是会变一生一世，还是当热情逐渐退去，所有的一切又回到原点？

男人跟女人的想法真的有很大的差异。

前几个月，我看了一本Romance Age的《七天七夜》（林白出版社出版）。

故事中提到，有很多男人和女人叩应到电台，请主持人帮他们解决他们与情人间的问题。

我是在医院看的，那时，我一边看、一边笑、一边哭。

因为不久前，护士告诉我一个故事。

有个女人在结婚前发现自己生病，可能得长期服药控制，于是向未婚夫要求取消婚礼，但他们太相爱了，她的未婚夫拒绝，他一定要娶她。

婚后不久，女人怀孕，夫妻俩兴奋异常，但女人的病却在这时失控，得做化疗，他们被逼在母亲与孩子间做选择。

后来女人做了化疗，成效不错，出院回家了，经过一阵子的调养，她比较健康了些，终于又怀孕了。

但同样的问题再度发生，夫妻俩又得做选择。

女人觉得身心俱疲，她好爱这男人，也好想要有孩子，她用生命爱着那一切。

但命运不允许她去爱。

男人也快崩溃了，心爱的妻子不停地受到折磨，他来回在医院与公司间奔波，日复一日。

而台湾的社会教育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甚至不能拥有哭泣的权利。

于是，坚强的齿轮磨损了，他受不了。

他们终于离婚。

最后，女人死在九二一大地震后的第三天，她肺积水太严重了。

护士告诉我这个故事，因为她看见我在看爱情小说，她说，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毫无营养。

她是出于善意希望我了解现实，不要被那种不切实际的小说给骗了。

不过我没告诉她，同样的故事，我之前也听另一个护士说过，那是得知我在写爱情小说的时候，她要我别再用那种梦幻骗人。

在这个现实里，那种美好根本不会存在。

在医院里，他们看多了生离死别。

我当然知道生命……或者说爱情，不可能百分之百美好。

在《为情伤风》里给瘫痪病人擦身、按摩、消毒阴道……那所有的事情我都亲手做过。

我怎么会不知道生命不如意十之八九？

所以我的故事才更要美好，更要快乐。

在这个故事写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全家还得了肠胃炎，上吐下泻。

我们家老三、老幺，和两个宝宝中的老大，都因为严重脱水而入院。

后来大宝宝还染上感冒，在医院一待五天。

小孩子，平常活泼好动，一住院，不能吃东西不打紧，还得二十四小时打点滴，吵闹得简直要翻天。

全家人轮流上阵，被操得都快挂了。

短短一星期，我和我娘各瘦了三公斤，她每天咳声叹气，我只好安慰她，人家去美客机构瘦身，一公斤肉得花多少钱才减得下来，换个角度想，我们不是平白省了近十万？想到花花绿绿的钞票，作梦都会笑吧！

我娘说我疯了。

不过那时候我其实很担心，交稿期快到了，就在十一月二十日。却碰到这种事，自己泻得全身无力就算了，还被宝宝搞得快发疯。

我以为这回我八成完蛋了，铁定要迟交。

但今天是十一月十八日，我不只写完了，还反复修了两遍，连后记都吐出来了。

此时此刻，我看到窗外初升的太阳，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美、好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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